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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剑
作者：御井烹香
内容简介
 修仙是一定要有金手指的，阮慈当然也有，不但有，还是宇宙级金手指 这应该是件好事，可如果全天下都知道她有呢？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这金手指是有时限的呢？ 谢燕还借给她一柄剑，借的东西，迟早都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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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岁逢庚戌
岁逢庚戌，宋国大旱，千里尽焦土，江河无涌流。
不过，众人并不引以为异，毕竟，宋国已经七百年没有下雨了，岁逢何年，都是一样大旱。
“娘娘是这么说的？那……太子殿下又有何吩咐？”
“殿下不发一语。”二夫人眉间不掩忧色，“意甚愀然。”
宋京永康坊阮府内，一对夫妻相对愁眉，阮二夫人站起身踱到丈夫身后，为他轻轻捶着肩背，“官人，您看这门亲事……是否推却不得了？”
阮二老爷沉吟良久，叹道，“只怕来者不善。”
“此事还需问过大老爷意思。”阮二夫人低声道，“若能托陈仙师从中说和，当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阮二老爷摇头叹道，“三大仙宗共镇我大宋，彼此间也要照顾对方的颜面，若是盘仙、玉溪这两个上门的高道，陈仙师打声招呼自然是管用的，但如今宋京城内打坐的是凌霄门的柳上师，陈仙师自柳上师履职便少来宋京，此事若托给陈仙师，只怕反为不美。”
二夫人自然深谙其中道理，不禁跌足长叹，“难道真要把容姑嫁过去吗？”
二老爷强笑道，“这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容姑才貌双全，太子亦是仙姿玉骨，二人自小相识、情投意合，容姑是你女儿，你心里清楚，容姑心里再没有别人的。”
小儿女间的情事，二夫人哪耐烦过问，她摇头道，“不可，不可，便是再合适也不可。”
拉着官人便来寻阮大老爷，不巧阮大老爷正教阮慈读书，阮二夫人道，“慈姑乖呢，怎么还不去持符？”
阮慈忽闪着眼，把胸前的木符给阮二夫人看，笑道，“我的符力尚还充足呢，多谢伯母想着。”
宋国已七百年没有下雨，江河干涸、米麦绝收，只好持符避尘，煮玉为饮，这是宋人最要紧的两件事，任一个村庄，必须依着灵玉矿设立，孩童一会说话，也是先教持符，再学善恶是非，阮氏众童的木符是三日一持，二夫人屈指算来，正是这前后该去持符，不想阮慈胸前木符青光充盈，她心中不由微微纳罕，但这终是小事，二夫人一笑了之，“那便去寻你容姐玩罢——等等，你且回来。”
她从荷包中捻出一枚灵玉，放到阮慈手上，笑道，“吃吧，这是宫中赏赐下的好物事，化在嘴里甘甜无比，叫做甜玉。”
灵玉入口即化，变作一汪甜滋滋的清水，沁入喉中，滋润异常，阮慈吃了一粒，却不敢再要，顺着亭阁一路走走停停，走到阮容住处，进屋一看，笑道，“容姐，他们人呢？怎么只有你和谦哥。”
“正是持符的时候，都往符祠去了。”阮容本正盘膝诵经，见她来了，把她叫到身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些，谦哥已读出些感觉了——你看他的符。”
阮慈定睛看去，阮谦胸前的木符青光闪烁，渐次增强，果然是符力渐足的样子，阮谦闭目趺坐，眼观鼻、鼻观心，俊秀的面孔似乎都笼罩上一层青光，其玄其异难以尽述，她不由一阵艳羡，轻声问，“这便是你说的气感么？”
“大概是吧，我怎么晓得？”阮容也有些茫然，又赶紧竖起手指，嘘声道，“此事不许对外说起——我可不想做什么符师。”
阮慈心想，做符师有什么不好？宋国年年不知有多少人，外出符力耗尽，不得符师持符，被火瘴凶戾之气活活吸干至死，宋国的大商家无不奉养符师，没有符师随行，商队不可能外出经商，便是阮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家中子弟若出了符师，也必定引以为傲。容姐不想做符师，大概是因为符师都是不嫁人的，容姐是一心想做太子妃娘娘。
做了太子妃娘娘，便可吃宫中的甜玉，这样一想，容姐的心思也在情理之中，阮慈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灵玉，含入口中，这日常服用的水玉便不如甜玉一样入口即化，慢慢地沁出水来，阮慈口齿不清地道，“家里像是又出事了。刚才二伯母来找大伯父，神色很急，一到便打发我来找你。”
阮容皱眉道，“你可听到了什么？”
“他们什么也没讲，二伯母盯着我走远了才转回头去。容姐你也晓得，你娘不太欢喜我。”
阮容道了声胡说，阮慈也不在意，游目四顾，不见屋内多了什么盛甜玉的盒子，她失望地叹口气，又说道，“前日我在学堂里，隐约听说有人想对我们家动手。”
这样的大事，本不该传入阮慈这样的少女耳中，但阮容并不引以为异，宋国大旱七百年，灵玉矿倒是随挖随生，但今年生在这里，明年生在那里，总有上下不接的时候，数百年来世家大族彼此倾轧，如阮容、阮慈这样的小孩子，自出生时起，便在这样动荡的局势中生活，动荡反倒成了她们的安稳。
“我听说，北边周家的灵玉矿，今年绝矿了。”她低声说，“周家请了仙师前去探看，但即便现下动身，也赶不及今年的收成，北地今年三省绝收……怕不是周家看上了我们家的坤玉佩，想来个有借无还？”
阮慈惊呼一声，一时间忘却了甜玉，愁眉无计，“这……这该怎么办啊？”
两个小姑娘都不过豆蔻年华，阮容长了两岁，可也是自小长在深闺，如何能有主意？只是彼此低声议论，越说越慌，阮慈泪涟涟地，叫阮容发誓，若有事定要带着她一块逃走——宋国的世家斗争，输了便是全族覆灭，很少有余孽能够逃脱，便是让他们逃了，只需把守当地符祠便可，若无符力护体，火瘴袭身，一样是死。
阮容被阮慈说得更怕，两人夹缠个没完时，阮谦收功起来，笑道，“你们叽叽喳喳的都说什么呢？无稽之谈，等我和伯父伯母告一状，你们就等着受罚吧——还不去持符？虽说符力充盈，可也要做做样子，不然，符师嬢嬢若是问起，你们如何解释？”
他虽是旁系出身，但长了二女几岁，便很有长兄派头，带着两个小姑娘前去符祠，路上不忘消忧解愁，“周家之事何须忧心？天下皆知，我们阮家不和别家相同，阮氏血脉最为贵重，和天家世代通婚，血脉相溶——难道忘了我们祠堂里悬着什么匾额了么？”
七百年前，宋国立国伊始，阮氏祖先便是开国太祖的结拜兄弟，太祖为人暗算挖去心脏，局势危殆时，阮氏祖先斩断太祖左臂，自身右臂，将二人血脉连上，用自己的心头血浇灌了太祖的心脉，直到护法高人将心脏抢回，此事传为嘉话，天下皆知。开国后御赐左膀右臂、血脉相连匾额，阮氏亦以自身血脉为傲。
众人皆知，阮氏骨血最为贵重，这也是阮家族训。阮家宗房虽然人丁不茂，但阮氏血贵，旁支中不论亲疏，唯才是举，阮谦便是旁系出身，只因能说会算、天资卓越，便被另眼相看，收入内院读书。数百年世族倾轧，阮家便是靠着这些层出不穷的血脉英才，方才长盛不衰。
“阮氏血贵，一滴千金，”阮谦也是说得兴起，“当年老祖宗和太祖结的便是血盟兄弟，只要两家血脉流传，盟约不变，哪有人家能威胁到我们阮家的地位？无非拉拉扯扯，想从我们家中图谋些好处罢了，这些都是长辈们的事，你们可别再杞人忧天了。”
两个小姑娘虽然是阮氏女，自幼也听闻过祖上的辉煌，但阮谦说得仔细，依旧是都听住了，阮慈犹犹豫豫地说，“这……都是真事么？我不太信。世上哪有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若有，我们怎么没见过？”
她自小长大，只闻符师，未闻仙师，宋国的符师只会一件事，那便是制符、灌符，别的什么神异之处都没有，阮慈倒也隐约听说宫中有修为更精深的仙师，可仙师能做什么？她从来也想不出来，心里想着，大概只是厉害些的符师罢了。
“这些自然都是有的！”阮谦肯定地说，但他也无从解释为何那些玄异手段到如今都不再现于人前，只好推给时间，“大约是符力渐渐衰微吧，符师的典籍也就慢慢都失传了，只余一本最重要的清净避尘经流传了下来。”
清净避尘经是宋国人人都要修读的经书，这本经书关乎合国上下的命运，若是能从经中参悟出符力，少则可以护持自身，大可惠泽乡里，宋国孩童识字后先读避尘经，往往念诵十年、十数年方可悟到一丝符力，阮容、阮谦都是如此，阮容别有寄托，不欲为人所知，阮谦则是为人把稳，没有十足的成算，不愿展露人前。
阮慈也读了十年经，一丝异样都未曾感受过，她踢踢踏踏地走在兄姐身后，心里不太畅快，阮谦又拿阮家世代流传的坤佩举例，说道，“再说了，从这宝物就可看出，大符师必定是有的，这坤佩，大概就是一种别样的玉符。”
坤佩可以聚拢地气、调和天文，阮家连年丰产，都是靠着坤佩的庇佑，这当然是件好事，可阮慈心里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如今世道已经坏到了这个地步，坤佩这样的宝物自然也就越来越惹人垂涎，阮家就是再根深叶茂，终究还不是皇帝，按她想来，只怕就是皇家也觊觎着这样的宝贝。阮谦所说的故事，固然动听，可那也是七百年前的事了，七百年，传承了三十几代，谁还能记得祖上的那点情谊呢？
这话太败兴，她不愿说出口，但也笑不出来，从兄姐的表情来看，他们大概也知道这都不过是聊以自慰，但阮氏的命运，并非他们几个小小的少年少女能够决定，说得太多徒增忧虑，只好说些虚无缥缈的往事。阮慈没有答话，几人默默地走了一会，阮谦忽地喝了一声，原地跳了几下，叫道，“唉！干嘛这样忧心忡忡的？老祖宗留下的，并非只有甚么匾额、玉佩！阮氏血贵，又不是因为救过甚么太祖太宗，我们阮氏原本只是宋国农家子，敢拼敢闯、重信重诺，方才在乱世中做下一番事业，这些全淌在我们阮氏子弟血中，天下各州各府，谁不说我们阮氏最是公道，谁不愿跟着我们阮家人做事？便是前路再多磨难，我们阮氏子只管闯去便是了！唉声叹气的，没的辱没了身体里流的祖先血！”
阮容听了，不由也叫一声好，阮慈却是五味杂陈，勉强一笑，好在符祠已在前方，三人便不再说话，屏息静气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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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持戒否？”
“可。”
“可持律否？”
“可。”
“可持心否？”
“可。”
伏在符师面前连道三声可，肩膀被拂尘一碰，阮慈胸前木符一阵大亮，符师说了声，“你来得早了。”
却也不在意，对阮慈挥了挥手，阮慈便找了个蒲团，盘膝坐下，闭目喃喃念诵清净避尘经，“恍恍惚惚、杳杳冥冥……”
念了一会，她心里也忍不住胡思乱想，不知阮容、阮谦是怎么从这狗屁不通的经文中寻出符力的，又想着刚才拿持符三问是什么意思，戒是甚么戒，律又是甚么律，心里想的是什么，符师真知道么？
怕是不太知道的，宋国的符师都要拜师学艺，持戒、持律，方能制符，整得神神叨叨的，可阮容也就是自己读读经文，便能运使符力，她为阮慈灌符，连符师都未能发觉不对。这就可见甚么持符三问，只怕都是假的，谁晓得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这样小的一个女儿家，脑子里转的全是大逆不道的想头，阮慈低头喃喃地念经，头渐渐一点一点，也不知过了多久，远远有钟声传来，她猛地一点头，差点没栽到地上，幸好双手撑住了，赶忙偷偷揉揉眼，扭头探着脖子望去，“谁来了？”
“像是有贵客到了。”阮容悄声道，又说，“坐好了，也没个规矩。”
这钟声、鼓声、磬声足足响了半刻才停，众人都知道定是有贵客临门，人心均有些浮动，只装模作样地念经，阮慈心里默数钟声——每年春正，皇家都遣使前来贺春，那时钟声要响九十一下，今日，钟声却足足响了一百零八下。
光是天使驾临，府里都要提前数日做上准备，这么高的身份，来得这样突然，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了。阮慈想入非非，恨不得钻到大老爷脑子里去，她是阮家的养女，在府中无依无靠，只因为大老爷疼爱，才能在内宅和阮容这些嫡系子弟一起长大，大老爷待她很好，教她读书明理，阮慈想，这些事虽然按说都不会告诉儿女辈，但没准大老爷会透露那么一丝口风。
她正这样想着，远远的脚步声传来，几个管家垂手快步走来，高声问道，“慈姑可在？家主有请，快去快去。”
阮慈稀里糊涂，身不由己被管家、仆妇簇拥着回到屋里盛装打扮，带到正厅之中，跪下接旨。
“恭喜慈姑！浑金璞玉、花容月貌，太子千岁御笔钦点，聘入宫中为嫔！”
若是聘了阮容，一定是太子正妃，仪式怕是要比现在更隆重数倍，阮慈是养女，身份到底不同，便只能为嫔，她是见过太子的，只不如阮容和他熟稔，阮慈很诧异，她心中想，只怕二夫人更不喜欢我了，她一向觉得我分了容姑的风头，就是那里，如今皇后梦碎，今后该怎么和她见面呢？

第2章 狸猫引路
“你抬起头来。”
阮慈抬起头让皇后娘娘打量，她很小心，并不四处探看——也没什么好看的，宋京禁宫她也来过几次，皇后的宫室无非大了些，也没什么特别的。
阮容才貌双全、清名远扬，太子却不要她，选了阮慈，皇后娘娘看阮慈自然挑剔，可看了半晌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得端茶叹道，“到底还是小了些。”
她身边的女官便笑着说，“难得太子欢喜。”
她是太子钦点的嫔妃，皇后娘娘也无计可施，只是微微摇头，想了一转，叫她站起身来坐到身边，问她几句话，阮慈一一答了。
她口齿灵便、声音娇甜，卖相也好，皇后讲了几句话，由不得也喜欢上她，携着她的手叹了几口气，说道，“是个好孩子——只是委屈了你，要怪，只能怪这世道不好罢。”
大人说话，孩子听不懂也是常事，阮慈眨着眼做出懵懂的样子，其实心里大略是明白的，太子点嫔，是二夫人造访之后的事，大约是有件大事已在酝酿，她的婚事，无非是此事的一部分而已。
宋国七百年来争斗不休，门阀家的女儿，锦衣玉食、少见天日，不用承受那火瘴干风的磋磨，自然也要付出代价，阮慈对自己的婚事并无主见，一切不过是豪门博弈的一部分，她已拜过皇帝，此刻拜过皇后谢恩，又去拜见太子。
太子正在碧华轩小书房读书养静，他叫从人都退到门外，让阮慈坐近一些，又给她吃点灵玉。“你姐姐怎么样了？”
阮慈幼时是跟着阮容一起进宫的，阮容大她两岁，太子又大阮容三四岁，两人年纪差距很大，阮慈年方豆蔻，太子已是弱冠之年，两人坐在一起，仿佛隔了一辈，彼此毫无绮念，阮慈说，“姐姐自然很伤心吧，我也不晓得，昨日得了消息，今天一早就来谢恩了，还没和她照面。”
阮容自然是要怪责太子的，这点阮慈不说两人也明白，太子笑了笑，他似乎也是有些难过，但已消解过了，只慢慢地说，“那也没办法，都会好的，这样做，对阮家最好，你父亲会解释给她听的。”
阮容是嫡系出身，阮家主支唯一的大小姐，天下间能配得上这份出身的门阀都不太多，若是她嫁入天家，自然是太子正妃，将来也就是一国皇后，阮容正是想要做皇后才瞒着自己的符道修行，但皇后的陪嫁自然要比一个妃嫔贵重，阮慈昨晚想了一夜，隐约已有猜测，此时不禁问道，“是和坤佩有关吗？”
太子不免对她另眼相看，沉吟片刻，也不瞒她，点头道，“周帅上疏，请为我择配，这是好事，东宫不便回绝。”
周帅正是北地周家之主，阮慈肩头一颤，已是全明白过来，“昨日二夫人进宫请安，皇后娘娘便是对她提起了此事。”
皇后与周、阮两家都沾亲带故，居间也是难为，阮家也很难回绝皇家提亲，更不好主动推出阮容之外的人选，若是由皇家开口，阮容被聘为太子妃，阮家该拿什么陪嫁呢？要是天子受了周将军蛊惑，开口索要坤佩做嫁妆，阮家该不该答应？
只有太子，在自己婚事上到底是能做得几分主，由他出面是最妥当的。他不娶阮容，心下怕也是有几分失落的，要再择人，除了阮慈，年龄相当的阮家姑娘也没见过别人了。阮慈没有说话，只叹了口气，太子摸摸她的额头，不无歉意，“承乾宫人口简单，我也自然会照顾你的。”
阮慈不敢生受，盈盈下拜，“是奴要多谢殿下照拂阮家。”虽然她的婚事因此断送，但太子却是一番好意，在这样的乱世之中，坤佩对阮家，远远比一两个女儿的终身要重要得多。
太子从前看她，是阮容的小妹妹，这一次对阮慈是刮目相看，不但仔细地看了她很久，而且还告诉她许多阮家人不会告诉阮慈的事情。
“三宗共镇宋国，以百年为期，轮番派驻真修执掌符门，十五年前，盘仙门高道潜修去了，凌霄门却未派往昔的陈仙师回京，而是由柳仙师履新，据我所知，阮家与陈仙师相交莫逆，和柳仙师没什么交情。”
“原来我们大宋的豪门世家，都有供奉仙师么？”阮慈问道，“我们家供奉了陈仙师，那么……周家供奉的是哪一位呢？”
“便是新上任的柳仙师，”阮慈一点就透，太子和她说话也轻松，他低声道，“听说，柳仙师对周帅很是赏识，甚至收他做了外门弟子，传下一套炼体功法。”
“炼体？”
阮慈疑惑稍去，可问题却也越来越多，“甚么是炼体功法？是武功么？盘仙门、凌霄门、玉溪派，这些门派为何我从未听说过，他们都是修符的么？”
太子有些无奈地笑了，“这些事，以后慢慢再告诉你吧，你只管回去把这些话告诉家里人便行了。”
阮慈不情不愿，却也只能拜别，太子牵着她的手，亲自将她送到门前，又突然叹了口气。
“像你这样的小娘子，若是甚么都想知道，到我的承乾宫来自然是极合适的。”
为防风沙，豪门府邸内无不是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廊亭连缀，便于家人行走，禁宫自然也是如此，太子透过深深的回廊，望向天井处洒落的一丝日晖，他生得白皙清俊、风神如玉，他望着远处，阮慈却看着他的侧脸，一时两人都有些出神。
“将来，你会知道许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的事情。”
太子轻喟一声，缓缓说道，“但是知道得多了，也许你又会巴不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呢。”
阮慈一向觉得他虽然身份高贵，却一点也不倨傲，但没想到，太子居然也有如此忧愁彷徨的时候，她不禁心头一紧——有什么样的事，能让一国东宫做如此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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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阮慈极得太子喜爱，这是有目共睹的，她入宫谢恩被太子留住，出门时更被亲自相送，这些小道消息似乎长了翅膀，在阮府内翩翩飞舞，阮慈从宫中回来，就觉得家下人对她的态度大不相同。她却并不以此为乐，抱着收养的大狸猫发呆，晚饭也不想吃，她的侍女小狸笑道，“慈姑，用饭吧，吃完饭，大老爷大约也得闲了，还要过去请安那。”
阮慈惦记着太子所说的‘把这些话告诉家里人’，便坐起身和小狸一起吃晚饭，宋国人只吃一种饭，主仆之间也无甚分别。这是灵玉旁伴生的‘粒稻’，埋在土里一块一块，灰突突的，宋人煮玉为饮，将灵玉煮化之后，放入粒稻，稻熟自然褪壳，将稻皮扬弃，饮汤嚼米，便是裹腹的饱餐。
阮慈吃了两块粒稻就吃不下了，把汤饮了几口，便拿过猫碗，将残食倾倒进去，大狸猫‘喵’了一声，凑过去大吃大喝起来。把碗舔光了，伸出爪子在那里舔自己的毛。小狸埋怨道，“慈姑总是这样喂它，它便更加娇惯了，吃过煮熟的粒稻，再不要吃生的。”
“谁说的？”阮慈从怀中取出一块灵玉，掰碎了递到狸猫嘴边，狸猫站起身抱着她的手，一粒一粒吃个不停，小狸气得跺脚，直道这狸猫谄媚，阮慈大有面子，不由嬉笑起来，一时也忘怀了连日来的动荡波折。
大老爷一直没遣人叫她过去，阮慈在屋里来来回回踱步许久，还是抱着狸猫溜出去找阮容。阮容气色不太好，有气无力的，但到底还是见了她。
“他只问了那一句？”她细问阮慈入宫见闻，问得太子只说了一句‘你姐姐怎么样’，不由眉立恼道，“这男人实在没有良心。”
阮慈最好她只埋怨太子，当下拼命附和，“确实，男人都靠不住得很。”
阮容被她逗笑了，弹了她一个爆栗子，“我又没有怪你——难道我是那样不讲理的人么？只是你的性子要改了，禁宫可不是甚么好去处，既然你去了，那便要好好地说说你。”
说是这样说，但依旧难免惆怅，阮容能不迁怒阮慈已算难得，阮慈也不敢贸然开解，小心地在阮容身边坐着，望着窗外发呆，她有好几个月没见过天日了，宋国甚至还有不少贵族少女，从生到死，一步也没有踏出过屋顶。
但阮慈是想要出去看看的，她心里装着许许多多的疑问，盘仙门、凌霄门、玉溪派，三宗共镇宋国，为什么要用镇字呢？难道宋国有什么妖邪不成？可谁也没说过这些，就连太子所说，和阮家交好的陈仙师，阮慈也从未听说过他的事情。
大狸猫被她抱得久了，有些不耐烦地扭动起来，阮慈把它放到地上，阮容说了句，“这猫儿倒生得胖大，只是被你惯坏了。”
宋国几乎人人家中都饲了狸猫，狸猫爱吃粒稻，能嚼灵玉，探矿往往能够帮手，还喜欢捕食野外逢火瘴之气而生的凶鸦，是第一吉祥有用的益兽，阮家也不例外，府中有上百只猫，阮慈身边这只是她小时候抱到屋里来养的，和她一样久不出门，每日里好吃懒做，阮慈说，“我没有惯着它呀，我对它很严格的，是不是呢，大狸奴？”
大狸猫长长地喵了一声，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小狸笑出声道，“它想回去了。”
阮慈本就呆着尴尬，阮容一会儿还要给她上课，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她起身要去捉猫，大狸猫一扭身子就跑了出去，阮慈拎起袖子直追上去，口中叫道，“狸奴，你去哪里？”
她跟在狸猫后头，跑了一段，累得停下来歇口气，大狸猫也就不走了，在远处望着她，阮慈追上去，它又扭头跑远，阮慈被逗得且跑且笑，她心中有种难言的快慰，似乎所有的忧愁都在奔跑中被暂时忘却，阮慈也不知道十几岁的小姑娘应该是怎样的，在这个乱世，似乎谁都没有纯真的本钱，就连阮容和太子都不曾无忧无虑，可她确实又很想冲出这重重屋宇，在星空月色下跑上一遭，又或者甚么都不做，只是享受那自由自在的感觉。
若是在平时，阮慈是不敢这样跑的，阮府千年古宅，有许多地方不许孩子们去，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阮家养女了，阮家养大了她，她也为阮家付出了自己的终身，就要这样生生嫩嫩地闯入禁宫中去，阮慈今夜不再处处小心，她的嬉笑声在重廊里撞起阵阵回声，追着狸猫也不知跑到了哪里，这才逮着一个空档，从背后猛地一扑，抱住了大狸奴。
“你作死呀！”她搂着猫一顿乱搓，大狸奴懒洋洋地倒在阮慈怀里，宋国的猫都生得高大，大狸奴要是人立而起，几乎有阮慈一多半高，阮慈是揉不痛它的，狸猫被搓了一会，反而咕噜起来，阮慈佯怒道，“好厚的脸皮，我是在罚你呢。”
她自己撑不住笑起来，笑完了，慢慢弯下腰，把脸靠在大狸奴厚实的毛发上，伸出手望着指尖，青濛濛的符力正自流转，将汗意污垢带走，阮慈出了一回神，突然又难过起来，低声道，“你这么野，带你入宫是害了你，可你又这么懒，不带你进去，你该怎么办呢？”
她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狸猫，“你说，容姐会好好待你吗？会不会她见到了你，就想起了我，私底下偷偷地拿你出气呢？”
她在阮家，虽然衣食起居一如阮容，但终究没有父母，伯父、伯母的照看，和亲生父母总是有所不同，自幼陪阮慈长大的只有这只大猫，阮慈不敢带它进宫去，却又很舍不得，她突然被择选为太子嫔时并不开心，今日知道自己的婚事不过是博弈的结果，也没有难过，唯独此时想到要和狸奴分离，却实在不易接受，搂着猫呜呜咽咽地哭了一会儿，擦擦眼睛，抱着猫要回屋舍去。“唉，我们这是在哪儿啊，天色又黑，我可找不到路了。”
她把狸猫放下，令它带路，狸猫却并不动弹，四足稳稳站定，仰头看她，大眼瞪得圆圆的，阮慈一阵纳罕，她这头大狸猫一向是很灵的，很能听得懂人话，让它带路，它不可能分辨不出方向。
“怎么了，和我闹脾气了？”
她回身要自己寻路，狸猫又绕到她身前将她拦住，仰首长长地嘶叫了一声，叫声凄厉嘶哑，阮慈被它吓得倒退了一步，跌坐在地，惊疑不定地道，“出什么事了么？”
宋国野外甚是荒凉，只有寥寥几种异兽生长，各有神异之处，狸猫便是以善感变化见长，阮慈听过许多传说故事，许多地动山摇的大灾变，都有狸猫示警，只是她从未想过宋京这样的大城也会有什么地动、星陨这样的大灾，正不知所措，远处突地一阵嘈杂，‘铛’地一声，钟声响起，隐隐还有马儿的嘶鸣声，但很快就都沉寂了下去。
阮府迎客，门钟要么不敲，要么没有只响一声的，贵客也万万没有夜里登门的道理，阮慈脸色发白：这些年来，宋京风云诡谲，这样的响动她听到过好几次，都是邻人的动静，她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军士临门，抄家灭族的声音。
她也明白了太子脸上的忧郁之色——怀璧其罪、形势逼人，这一次，阮家是真出大事了，恐怕太子心中也隐隐有所感觉，这一次，可能连他都护不住阮家。
狸猫‘喵’地一声，站起身引着阮慈往回廊深处跑去，这里越跑越深，连月色都照不进来，只有阮慈胸前青符散着朦胧的光，阮慈将青符拿下，勉强照着前路，大狸猫不时转身回望，眼中幽幽的亮光像是浮在空中的烛台，阮慈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跌跌撞撞跟在大狸猫身后，跑了好一阵子，狸猫停住了脚步，人立而起，爪子不断地刮擦着前方的门板。
为避风沙，世家大族均将屋宇用回廊连并，这回廊周折幽曲，如同迷宫一般，世代绵延不断加盖，踵事增华之余，也有许多幽僻之所罕有人迹，孩童走丢，寻不回路，如果进不了屋，符力耗尽后就死在哪个荒院也不是甚么稀奇的事，阮慈此前就从未来过这个处所，她推了推门，又用符照了照，“门锁住了。”
铁锁坚牢，在青符下反着雪白的光，阮慈碾了碾手指，心下纳罕：这个地方这样偏僻，按说早该尘灰遍布，可符力没有丝毫反应，可见这里应该常有人来打扫。
身后，喊杀声渐起，极远处更有火光亮了起来，照红了半边天空，隐约可见火瘴凶鸦在天边来回飞舞，粗哑叫声在空中隐隐飘散，‘当亡、当亡’，叫得人心烦意乱。阮慈回望身后，又低下头看了看狸猫，大狸猫蹲坐着偏头望她，似在沉吟着甚么，猫脸本就表情甚少，它看来并不为乱象所动，依旧冷静非常。
阮慈注视它一会儿，轻声道，“狸奴？”
她其实也不知自己在问什么，狸猫却像是听懂了，它缓缓站起来，弓起背抖了抖毛，扬爪一抓，阮慈眼前一花，什么也没看清楚，只听得当啷一声，铁锁落地，她放低青符看了一眼，锁身整整齐齐断成了几节，犹如被利器划过。
寻常狸猫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一点的，若等闲如此，宋国人就不敢养猫了，阮慈心中不知作何想法，望着大狸猫说不出话。
大狸猫打了个呵欠，舔舔爪子，往门缝里一蹿，阮慈猛地回过神来，又回头看了看远处的火光，一咬牙推门而入，回身摸黑闩上了门。

第3章 密窟藏身
“狸奴，狸奴。”
阮慈跟在狸猫身后细声问，“我们要去哪里？——我是不是活不成了？”
她摘下木符看了一眼，见上头青光已逐渐黯淡，心下也是叹息，“狸奴，别走了，没有用的。”
如阮慈所料，狸奴破开的那扇门并不简单，屋内有扇密门，狸奴又刮擦地面，叫阮慈打开，一人一猫下到地底，便是四通八达的密道。阮慈跟在狸奴身后，已经走了几个时辰，心也渐渐地灰了。
除非她一辈子不出眼下这密道，否则符力耗尽，出去也是被火瘴之气汲取生机，干渴至死，留在密道里则会饿死，宋国门阀倾轧之争，从来都不怕有漏网之鱼，一般人就算逃了出去，没有路引牌子，符师也不会给生人灌注符力，阮慈甚至觉得狸奴其实带错人了，阮容和阮谦若是能从密道出城，倒是能活下去的，他们可以御使符力，活下来的希望就大了几分。
但，猫哪能听得懂人话？狸奴依旧在前方不疾不徐地走着，它似乎对这里很是熟悉，阮慈朦胧中可见许多岔道，但狸奴丝毫也没有犹豫，一个转弯接着另一个转弯，阮慈走得累了，它便伏在地上等她一会，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带着她往前走。
阮慈虽不怕黑，但在这样黑暗幽闭的环境里也觉得不适，她现在倒也不怕死了，只不愿死在这样偏僻的地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更不想一人面对死前那段难熬的时光，纵然已不存生望，还是咬牙跟着狸奴往前走去。
这间屋子连接的密道开始还有一人来高，现在渐渐低矮起来，头顶也由砖面变作土面，阮慈逐渐不能直立，弯着腰走了一段，狸奴又转了个弯，钻进一个小洞里，阮慈差点儿挤不过去，好在她年幼身窄，强忍着恐惧，不顾一切往前硬挤，心中只想着，“若是洞口太小，该不会能进不能出吧？那样若是狸奴不管我，我就要卡死在这里了。”
还好，洞口初入极窄，但爬了几步，阮慈眼前隐约便见到光亮，更隐隐有人说话，她又惊又喜，也颇是小心，走了这么久，方位已无从辨别，是否已出了阮府，很不好说，且阮慈也知道自己大概走的不是正道，她爬的这段路很像是狸奴刨出来的猫洞。
果然，又爬一会，她手上一空，身上一轻，差些坠到地上，还好阮慈手脚灵便，撑住地面狼狈爬出，没弄出什么动静，只是双手已被擦得血肉模糊，甚至感觉不到痛楚。这里已深入地下不知多远，空间又颇开阔，风声呼呼，远处的人并未察觉到她的到来，仍在厉声喊叫着什么。
阮慈将木符藏入衣襟，左右顾盼，此处似乎是个天然石窟，四通八达，光她所见之处就有七八个洞口，不时有暗风吹过，带来‘呜、呜’的声响，如泣如诉，令人毛骨悚然，远处石壁林立，围出一圈空地，里头隐隐闪着火光。靠近那空地之处，地上青光闪闪，像是有灵玉矿生在此处，发出的荧光。
阮慈寻不见狸奴，又不敢叫，蹑手蹑脚靠了过去，走到青光所在之处，蹲身一看，心下大骇：这哪里是甚么矿石，这是有人死在这里，身上青符未灭，所发的符光！
这一地的青光，也就意味着……
阮慈不敢细想，甚至不敢细看死人的长相，其实心底已有了猜测，这里当是阮氏为自己营造的秘密藏身之地，又或者兼有仓储的功效，阮慈等人年纪尚小，家里人不敢告诉他们倒也正常，她在密道中走了好几个时辰，阮氏族人大概有许多都逃了进来，但还是未能阻挡敌人的脚步，堂堂大族如今尸横遍野，纵不说从此灰飞烟灭，怕也是再不能重回以往的荣光了。
她蹑手蹑脚往空地靠了过去，越走近心中越沉：一路上她瞧见好些人伏在地上，脚踩之处湿湿粘粘，有一股新鲜的血腥味道，甚而还有人没有完全断气，那‘呜呜’的，不止是风声，还有地上人断气之前发出的‘嗬、嗬’声。狸奴把她带来了自己心中的藏身之地，却没想到动物到底只是动物，它心中最安全的地方，原来却是阮家人的刑场。
“大老爷，当真不把坤佩交出来么？”
阮慈靠得近了，也渐渐能听到人声，她心里越来越沉，在石壁后头窥探着不敢靠近，也未看全，只见空地中央人影憧憧，有个武将站在当中大声说话，左右皆是羽翼拥趸，还有人弯腰在一角磨着刀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甚是吵闹，身后一排兵士等候，都是全甲。阮慈曾听大伯父说过，战场上杀人多了，枪刀遇血会卷刃残损，所以要临阵磨枪，没想到第一次亲眼得见，居然是在自己家人的尸山血海之上。
“明人不说暗话，今日阮家人自然是一个都跑不脱的，你若老老实实地交出来，还能给家人留个全尸，有甚么余孽逃脱出去——只要不姓阮，那末是不是阮家人，不过也就一句话的事，你若是还不愿行个方便——”
他嘿嘿笑道，“你瞧见了么，这是你的爱妻，你的爱子——”
阮慈是瞧不见的，她也不想瞧见，她矮着身子，藏在阴影中往外逃去，身后突然有光照来，她心中一惊，猛地扑到地上，装作尸体，那兵士举着灯走了出来，懒洋洋地照了一圈，又回了空地里，隐约可听见他的声音，“没什么，外头还有人没死，也无妨的，再过几个时辰，渐渐就都死得透了。”
嬉笑声、磨刀声、逼供声、惨叫声，在这石窟上空回荡不休，阮慈像是坠入了一个极清醒的噩梦中，茫然不知该逃往何处，狸奴蹿进石窟后就不知去了哪里，这里有光，它的眼珠不再发亮，倒比在黑暗中更难寻找。
有了那兵士的惊吓，她不敢再起身走路，只好手脚并用，顺着来路往回爬去，青光莹莹，触目都是熟悉的面孔，二夫人的婢女小吉、小祥，十三堂兄……
二夫人院中的家人都在这里，阮慈本已逐渐麻木的情绪又紧张起来，她生怕自己下一刻便看见阮容，却又不自觉看得极为仔细，也怕错过了她，逐个检视过去时，手上突然一顿，轻叹道，“二伯母……”
“嗬嗬……”她虽说的小声，但许是被声音刺激，躺在地上的中年女子吃力地抬起头来，她满面血污，若不是阮慈和她极为熟悉，错眼几乎认不出来。这便是昨日还神气活现、说一不二的二夫人。“慈、慈姑？”
阮慈咽下口中惊呼，跪下身想搀扶她，低声道，“二伯母，是我，别喊叫。”
她的声音极是细微，二夫人也不知听清了没有，阮慈扶她不动，只觉得二夫人沉甸甸的，好像一块死肉，她心下又难过又害怕，忍不住颤声问，“家里出了内奸，是不是？”
二夫人想要说话，却没有力气，只是轻轻摇头，一脸将要谢世的样子。
阮慈和二夫人关系一向不冷不热，她和阮容年岁相差不多，身为养女却在内院长大，从小便十分亲厚，但两人容色相当，二夫人却一向嫌她分了阮容的风头，阮慈知道她多次和大伯父提议，要将自己送走。她在二夫人面前一向赔着小心，很有几分忌惮，此时勉强抱着二夫人的肩膀，却是凄惶之至，恨不能放声大哭，低声道，“二伯母，能不能等等我，我不想一个人死。”
二夫人呼吸渐重，突然抬起手，一把抓住阮慈，轻声说，“别哭！”
她气息极低，时断时续，声音又轻又浅，阮慈侧耳才能听清，只语调还带着几分果断，是阮慈熟悉的味道。“别怕。”
她紧紧抓着阮慈，“别怪自己……活下去。”
别怪自己？阮慈心中疑云满布，只还未来得及细问，二夫人就松开抓着她的手，指了指前方，“拿符……去那里。”
又往自己胸前探去，“带着路上吃……”
一语未毕，她喉咙里‘咯咯’连声，气息渐弱，在阮慈怀里没了呼吸。
阮慈抖着手轻轻将她放下，伸手往二夫人衣襟一探，却没摸到木符，只抽了个荷包出来，她心中却是因此一动：是了，她之前不敢出去，不就因为符力耗尽了无以为继么？这里有许多木符，纵不能都取走，带上十余枚也是个路。
而且，木符都是佩好在身的，等闲不会遗失，这么多人都死了，木符也好好地佩在身上，二夫人身上的木符不见了，自然是有人取走——阮容不在这里，也不在空地处，她是不是取了母亲的木符，往二夫人指的洞口逃去了？
她精神大振，忙从尸体身上摘取木符，唯恐光芒变化，被兵士注意，隔了几个人摘取一个，心中默默念道，“小竹、堂兄，你们在天之灵多加保佑，将来我要给你们报仇。”
一思及此，她不顾风险，又往另外一片石壁爬了过去，刚才她在那群人背后，只看得到大伯父、堂兄等人，均已满面血痕，狼狈至极，只是却未见仇人真颜，既然要报仇，那么总要看清仇人的脸。
刚爬到一半，突然有个毛茸茸的东西从她脚上踩过去，阮慈骇得几乎大叫起来，往地上一趴，装起死来，那东西擦着她蹿到身前，一双眼珠荧黄透亮——却是刚才不知跑到何处去的狸奴。
阮慈心跳如鼓，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她指着狸奴无声地宣泄着自己的愤怒，狸奴又哪里懂得？一歪头从阮慈怀里叼出一片木符，往远处跳去，跑了几步，回头望着阮慈，有了青光，它双眼的光芒隐隐透出，在昏暗中便可勉强辨别，不至于无处寻找。
这么说，狸奴不是故意丢下她不管，而是在此处无法引路？
阮慈暗暗纳罕，她逐渐觉得此猫灵性十足，比一般狸猫胜出许多，甚至有些诡谲的味道。回头看看空地方向，犹豫了一会，爬到狸奴身边，低声道，“狸奴，你记得仇人的味道么？”
狸奴吻部的青光上下点动，阮慈心想，“这么多兵士都戴了头盔，看不清脸，我听那主事大将声音有些发闷，若是他也戴了头盔，那么看了也没有用，但脸可以遮住，味道是遮不住的，狸奴能认得，将来我总可以找到他们，眼下还是保住性命为上。”
她又以空地石壁为参照，记住二夫人所指洞窟的方位，这才跟着狸奴，一路闪闪躲躲，进了一个矮小的洞口，此处洞壁曲折，通道狭小，阮慈反倒松了口气，那些兵士就算发现了她的踪迹，也追不过来。
“我怎么不知道宋京地下有这样的洞窟。”
稍脱险境，她不禁就嘀咕起来，“狸奴，你知道多久了，你以前常来这里玩么？”
狸猫自然是不能回答她了，说话间，通道转而向上，到最后几乎垂直，阮慈尽力攀缘，也学着狸猫，把木符叼在口中照明，好在石壁凹凸不平，可以借力之处甚多，她爬了一柱香有多，终于自洞口挤出，坐在地上大声喘气，又好奇地打量四周，心道，“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怎么还是这么多青光。”
这里从高度来说，应该已是又上了一层，和底下空地有十余丈的距离，却要更亮堂一些，石壁中处处有青光透出，高高低低，还有些石头本身青光极盛，几乎能照亮人脸，阮慈摸了摸发亮的石头，触手清凉，又壮着胆子舔了舔，口中湿润，她恍然大悟，“这便是灵玉矿没采出来以前的样子？”
有了玉矿，就有粒稻，就是在这里住上一年也不会死，虽然还不知怎么挖掘，但阮慈心中终于安定了少许，夸奖狸奴道，“好猫儿，原来你真的很聪明。”
她展目四望，只见此处犹如一个四处漏空的大篓，四面八方都有通道连接，只是粗细不同，而且此处应该别有宽阔通道进来，阮氏族人在此留有一些桌案摆设，阮慈走近张望，上头是一些祭品、牌位等等，均已陈旧不堪，难以辩识。远处空地中央，远远的还停了两具棺椁。
宋国环境严酷，死人是家常便饭，阮慈虽然长于深闺，但参加过不少葬礼，对这些东西并不如何惧怕，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寻着往下的孔洞看看能不能看到下一层的光景，走得越近脚步越快——棺椁就停在囚禁阮家拷打空地上方，她已经看到了孔洞中透出的火光。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她边走边问，狸奴碎步跟在她脚边，又小跑起来，几下窜上了棺椁，阮慈吓得一抽气，低声道，“快下来！莫冒犯了人家！”
狸奴鼻子喷了一下，似是在表示不屑，它将木符吐出，往石椁上一躺，开始舔舐皮毛，阮慈拿它没得办法，更关心脚底下的事，只可惜这里的孔洞弯弯曲曲，只能透光却看不清景象，只有声音还算清楚。
阮慈绕着棺木摸了一周，也没找到合适的窥视孔，只得罢休，她发觉这两个棺木一大一小，仿佛一个成人和一个幼童，有心找找墓志铭，却也没有发觉，心中暗自奇怪，想道，“阮家的祖坟明明不在这里，这是在祭祀谁呢？而且，这个地方四通八达，到处都是洞窟，如果没有狸奴带路，该怎么进来怎么出去呢？如果迷路了，一定会死在这里面的。”
声音能传上来，自然也能传下去，阮慈不敢讲话，背靠棺椁坐着，只是胡思乱想，此时已过了一夜，她实在疲累饥渴至极，探手到袖子里捏了捏装灵玉粒的绣囊，早已空空如也，被她在一夜间陆续吃了。
阮慈突然想起二夫人怀里摸出来的小荷包，打开来一看，里头装的满满都是灵玉块儿。她取了一块放入口中，灵玉入口即化，阮慈含着一包水，舍不得就咽下去，不知不觉泪流满面——二夫人临死还不忘叫她带上的，正是她前日尝过，很是欢喜的甜玉。
脚底传来惨叫声，是她熟悉的养父声调，大老爷大概不会就死，还要被折磨一会儿，但也没有太久了，底下的阮家人一个都活不成，他自然不会交出坤佩，阮慈若是他，也会一样行事。
她闭上眼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却不愿捂住耳朵，仍是听着养父在人间最后的声音。一面哭，一面仍是吞咽着口中的甜玉，此时每一分补给都不能轻易耗费，二伯母和她说过，叫她活下去，阮慈自然要听她的话。
阮大老爷的声音渐渐小了，阮慈心里冥冥中有些感应，知道养父已经去世，眼泪不禁夺眶而出，狸奴不知什么时候也跳了下来，搭着她的膝盖站起身舔她的脸，毛刺刺的舌头舔的她一阵疼痛，阮慈哭着将它抱进怀里，发狂地顺着它的毛，往昔她情绪不佳时，总会抚弄狸奴，此时却越摸越伤心，终于把脸埋到狸奴身上，大哭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情绪渐渐平复，狸奴又扭动起来，挣开了她的怀抱，阮慈要说话，狸奴一脚蹬了过来，她被猫爪封住了嘴巴，人也清醒过来，耳边听得下方喊道，“仙师！周某恭迎仙师法驾！耽误仙师要事，请仙师降罪！”
随着一声轻嗯，底下石窟突然大放光明，一道道纯白色的亮光从孔洞中映射上来，显得光怪陆离诡异不已，阮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石棺边上蜷成一圈，本能地逃避被这白光照到。
“还未找到坤佩吗？”仙师的声音很柔和，但透过孔道传来亦极是清晰，丝毫没有折损，那周某——多半便是周将军，他的回答就显得含混不清，无非是说还有人没有找到，也许在逃人身上。
仙师嗯了一声，不疾不徐地道，“无妨，我这九天十地厚土润泽神光可以照见肺腑，将此处地井照得通彻又有何难哉？”
他微微一笑，“不出两个时辰，光种生化，你等只需带着光种寻去便是了。”
他口中的神光、光种，阮慈听得懵懵懂懂，但心中已是暗叫不妙，这光种如果能飞，从孔洞中飞上来了，照亮此处，那仙师生出感应，要擒下她又有何难？
她本能地望向怀中的狸奴，狸奴也正和她对视，它圆圆的猫眼依旧不慌不忙，一扭身子，踩着阮慈的肩头上了大石棺，又跳到小石棺边沿，伸爪一挥，那石椁盖竟被推开了一条缝，狸奴跳进椁中，一只猫爪从缝隙里伸了出来，扒拉了几下，从内侧勾住盖沿，又把棺椁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
这狸奴真的只是一只猫吗？
阮慈看得目瞪口呆，不知作何感想，但无论如何，那小石棺比孩童身量还窄，她无论如何是进不去的，时间紧迫，她不及多想，起身翻上石棺，学着狸奴去推那棺材板——这棺椁居然没用糯米汁封口，而且触手极轻，一下就推开了一个大口子。
几百年没人开的棺材，谁知道里头是什么样子，阮慈屏着呼吸让了一下，倒没闻见甚么异味，乍着胆子用青符一照——椁中干干净净，不染纤尘，甚么陪葬都没有，椁中只躺着一具白玉棺材。
富贵人家的棺椁，并非嵌套得严丝合缝，总是留有余量可以放些陪葬物事，阮慈用眼度量一番，棺椁之间的余地，她要往两侧躲是不能的了，但可以躺在棺上，甚至还能翻身。
“狸奴，狸奴……”
她轻轻用气声叫了几下，想着若狸奴能和她一起躺进棺材里，还能有个伴，但小棺材寂然无声，狸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倒是那白光似是发现不对，骤然大盛，阮慈一咬牙，不敢再耽搁，转身跳进棺材里，翻手合上椁盖，眼前顿时黑了下来。

第4章 坠入棺中
“柳师，阮家人已全在这里了。”
“好。”
地井之外，尸山血海，地井之内却是恍若神仙世界，一个个闪耀的光点在洞中上下飞舞，钻入千百个孔道之中，将所有阴霾之处照得通彻，明灭之间美不胜收，映在柳上师脸上，更显得他肤白如玉、容色照人。他睁开双眼，将这些神色萎靡的阮氏少年少女逐个望去，不禁亦是叹道，“阮家不愧是千年世家，个个都是美玉良材，可惜了。周岙，这里颇有数人，资质和你不相上下，要胜过你那些儿女不少。”
周大将军周岙侍立在他身侧，已卸去盔甲，穿着常服，原来今晚竟是他亲自领兵。他对柳上师执礼甚恭，躬身道，“是弟子家人愚钝顽劣，不堪造就，让柳师失望了。”
“多么愚钝么，也不至于，”柳上师微微一笑，“是阮家子女的资质要超出常人，怕是常年受坤佩滋养，体肤更贴近道韵。如今的坤佩便是放在宋国之外，也是件难得的宝物，七百年来，却是明珠投暗，委屈了。”
说话间，他的眼神在一名阮氏少女身上停驻许久，周岙察言观色，忙道，“这是阮氏这一代最出众的女孩，名唤阮容，弟子本愿为媒，为太子聘得此女，坤佩为嫁。可惜阮氏狼子野心，竟以悖逆之女充作养女，代容入宫蛊惑太子，欲行不轨之事。”
他长叹一声，显得极为痛惜，“陛下只得壮士断腕，在阮氏酿成大祸之前将尔等除去，只是可惜了阮家，子孙不肖，终是辜负了七百年来的皇恩浩荡。”
他巧舌如簧颠倒黑白，阮家余子无不听得目眦欲裂，口中呜呜不休，若不是塞了布团，就要叫骂起来，唯独阮容依旧是面如死灰、双眼无神，仿佛受到极大的打击，已然心死，柳上师见她衣衫不整、鬓乱钗横，不禁微微皱眉。周岙见此，忙怒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我叫你们将人找来，可没叫你们做别的！”
这些兵士，平日里在驻地骄横非常，在柳仙师面前却丝毫不敢拿架子，慌忙跪地禀道，“将军明鉴，玉矿重地不敢妄行什么污秽之事，此女衣衫凌乱，乃是因为发现此女时，她身边还有几个少年相随，和我们殊死相博，拿下她废了些功夫，我们还伤了几个兄弟——”
周岙怒道，“荒唐！你们是何等的精兵强将，却被几个少年伤到？”
阮氏儿女，自然修行阮家家传的武学锤炼身体，但周家也有练兵秘法，周家兵士被阮氏少年击伤，无异于周家秘法输给阮氏武学，是以虽然阮氏家主已然伏法，周岙却依旧愤愤不平。柳仙师却不以为意，摆了摆手，“不用说了，此女身怀灵根，她身边应当有个少年也已自行开脉，你们常人被她击伤并不出奇。若不是有我的光种相助，没准还会被他们逃脱。”
他问道，“那少年呢？”
几个兵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没听过‘灵根’是什么，但却隐约有些心虚，低声道，“刀枪无眼……都被我们杀了，这阮容姑娘本也要寻死，我们……小人等想着仙师要见活口，便把她擒了下来。”
“哀莫大于心死，”柳仙师叹道，“哀痛之情迷乱心脉，就算此时将她收入门中，今生也难以踏入道途。此女资质乃是我生平仅见，那少年的气息比她只强不弱，可惜了，可惜了。”
他连说了三声可惜，周岙却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反而暗暗庆幸，在身后摆了摆手，兵士们自然将这些阮氏余孽都押到一边严加看管。柳仙师将他神色尽收眼底，也不点破，微微一笑，将落在指尖的光点吹了出去，吹得满室荧光大放，“这些人身上都没有法器的气息，还要再寻。”
一语既出，光点四散开去，栖息到诸多兵士肩头，周岙连连发号施令，将众人兵分几路，派往各个方向，那些光种自然会将兵士引入可以容人的通道之中，若是过分细小，难以容人的穴道，光种也能分出小光点，钻入其中细看究竟。
柳仙师闭目而立，似乎正专心持法，周岙侍立在侧，几番窥探，也是欲言又止。柳仙师眼也不睁，却仿佛看见了一般，笑道，“怎么了，你想说什么便问吧。”
周岙小心问，“柳师，方才这些时辰，该搜的地方怕也都搜过了，弟子是想，阮家枝繁叶茂，在外的门人子弟众多，坤佩会否早就被他们带离了京城？”
柳仙师摇头道，“坤佩必定就在此处。”
周岙不敢再打扰柳仙师，回身低声唤人布置桌椅，又摆出一盘灵玉来，服侍得甚是周到，柳仙师无可无不可，在椅上坐了，回头看了一眼，皱眉道，“地脉重地，尸首太多殊为不祥。”
周岙正要找人前来运尸，柳仙师摆摆手，一挥袖子，一道灵光飞出，在满地尸首上稍一盘旋，尸首便纷纷化去，连血迹都不复存，只有木符叮叮当当，掉落地面。周岙手下那些兵士乍见神仙手段，都吓得站不住脚，软倒在地，更有好几个害怕自己也被灵光收去，用手护着头脸，不敢窥视分毫。就连那几个阮氏儿女，也顾不得悲伤，全都吓得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那道灵光收尽了主洞中的尸首，又自行飞入孔道中去，柳仙师拿起一枚灵玉投入杯中，举杯饮了一口，说道，“坤佩是土行法器，供奉在灵脉之中才能久存，宋国七百年没有修士，无人点化灵脉，只有这条灵脉还未干涸，也是宋国唯一一处可以供奉坤佩的所在。坤佩一定就藏在这里，若是寻不到么……”
他思量几番，拊掌笑道，“那可就再好也不过了。”
为了这枚坤佩，宋国第一世家灰飞烟灭，周岙手下的兵士杀人杀得刀都钝了，可柳仙师却仿佛更盼着寻不到这法器一般。饶是神仙行事非常人所能测度，周岙也不禁大惑不解，嗫嚅着道，“若是寻不到，陈仙师那处……”
“若是寻到了，陈师兄不免要责备我行事轻狂，若寻不到，他才要夸我慧眼如炬呢，”柳仙师笑道，“你当陈师兄没有见过坤佩么？实话告诉你罢，这坤佩本该叫做厚坤佩，在我们凌霄门，也无非是下三路的货色，正因为我们对厚坤佩了如指掌，才看出了阮家的不对。宋国已经七百年断绝灵气，厚坤佩早该化为凡器，七百年了，还能庇护阮家玉矿丰产，更让阮家众子灵秀非凡，着实是厉害得很。若不是有人私下祭炼，那便是……嘿嘿，那便是……”
“那便是？”
周岙听得入神，不由失了分寸，竟追问起来，问完了才发觉自己已然逾矩，不由脸上一白，连忙跪地谢罪，“弟子忘形，柳师莫怪。”
柳仙师也怜他小心，摆手道，“起来吧，也是难为你们了。你们宋国几万年来都是我们凌霄门下属，两千年前，我在宋京办事，还曾见过你祖先一面，若不是因为此事，像你这样的资质，应当能在我凌霄门下宗觅得一席之地。”
他素来爱才，说到这里，不免又望了阮容一眼，叹道，“那阮家小姑娘，也不知会有怎么一番前程。七百年，真是耽误太多了。”
阮容不再呆若木鸡，双目圆睁，好奇地望着柳仙师，柳仙师见她表情灵动，颇有嘉许之意，周岙脸上，忌惮之色一闪而过，柳仙师看在眼里，却不生气，只道，“在你心中，这自然是一番极难得的机缘，才对阮容生出杀意，唯恐她来争抢。你不知道，在宋国之外，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有资质的修者，自然能拜入仙门，像你们这样同出一地的修士，本该是最亲厚的，互相扶助还来不及。”
又叹道，“这倒不是你的错，你知道得太少了，想得就多了些。”
看样貌，他比周岙还年青了许多，但谈吐间教诲谆谆，宽容怜惜之意，令周岙虎目泛红，伏地感佩不已，“柳师明鉴，周岙乡野鄙夫，一生只知蝇营狗苟，若非柳师垂怜，何能识乾坤之大？”
他不断叩首，“只盼能拜入柳师门下，朝闻道，夕可死也！”
柳仙师叹道，“你无需再求了，此间事情不了，我不能收你为徒，收徒就要传法，但宋国是万万不能驱使灵力的——你起来吧，休要惋惜了，也不必再多问什么，三宗联手，封闭宋国灵脉，自然是有极要紧的事，这些事不能告诉你，你们凡人心思浅薄，守不稳心神，一旦知道以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很容易为那人所趁。”
三宗共镇宋国，此事对阮慈、阮容这些少年来说，是难以得知的隐秘，但在宋国王公贵族之中却是人人皆知，周岙自然也想过，三宗镇守此地，却从不传法，其中必有因由，柳仙师所言耸人听闻，他不禁浑身寒毛竖起，追问道，“那人？若是被他所趁——”
“嘿嘿，”柳仙师笑了起来，“若是你心神被他侵染，那你便不再是你了。那人诸多神通之中，有一门传承自域外天魔，只要你和他有了一丝媒介，恍恍惚惚之间，他魔气侵染，便会在你心里种下一枚魔气种子，你平生的抱负、挚爱的亲朋，全都会渐渐忘得精光，此生只余下一件事，那便是为他尽忠，他要你做什么，你便争先恐后、舍生忘死地去做。你等可想变成这样？”
不仅周岙，甚至连他身边兵士，乃至那几个阮家儿女，都不禁摇头。阮容口中呜呜作响，周岙忖度片刻，见柳仙师没有反对，便令兵士扯去她口中布团。
阮容呸了一声，先啐了那兵士一口，又骂周岙道，“你自己不敢问，便让我来问，堂堂男儿，心思苟且卑微，呸！”
她的话正说中了周岙盘算，但他多年朝堂历练，又怎会和一个少女计较，面色不变，阮容也不理他，转向柳仙师问道，“这样的神通定然不是没有破绽，是么？”
柳仙师是阮家灭门的主使，阮容和他有深仇大恨，便不以仙师称呼。柳仙师也不在意，他显然对阮容另眼相看，饶有兴致地望着阮容，像是在看一只可爱的小动物，笑道，“不错，宋国人人持符，你道是什么道理？”
阮容、周岙闻言都是一怔，阮容喃喃道，“不是……不是为了躲避火瘴之气么？”
“这么说倒也不错，但火瘴之气是在屋外，像你们这样的深宅妇人，甚至一辈子不见天日，为何也要三日持符呢？”柳仙师问道，“你已经自行领会出符力，难道没有想过，这经文的意思么？”
阮容面露思索之色，周岙也喃喃念诵起来，过了一会，阮容眼睛一亮，叫道，“啊！我明白了，念诵经文时，先感到心思宁静守定，犹如自成天地，内外无侵，原来是为了防范心敌么，我原本还以为，心定了才能自生清凉，唉，原来不知底细，全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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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范心敌，原来是这个意思么？”
洞顶棺中，阮慈不禁喃喃自语，对容姑生出一丝钦佩之意，心道，“容姐真了不起，从没人教过她，自己就悟出了这么多。唉，谦哥也一样厉害，那个姓柳的所说的甚么开脉少年，应该就是谦哥了。”
说也奇怪，虽然她身处棺中，但丝毫也不觉得气闷，阮慈合上椁盖才发觉，这石棺底部居然有些透光，隐约可以探视下层动静，就连声音也如在耳边，她虽深觉纳罕，但也无别处可去，便既来之且安之了。趴在棺盖上听着柳仙师和周岙对话，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有几分像是刚才的狸奴，趴在棺盖上舔毛，那么的悠然自得。
听了一阵壁角，有许多疑惑迎刃而解，不过又浮起了许多新的问题，阮慈突然又想起太子——太子说她这样什么都想知道的小姑娘，到他身边是极合适的，但只怕他知道的也不如此刻的阮慈多。他怕还以为周家想要坤佩，是因为自己的灵玉矿绝收，没想到周岙是奉了仙师的密令，这柳仙师对周岙似乎颇为宠爱，周岙有了这个靠山，当然为所欲为，柳仙师想要坤佩，他文取不成，直接提兵灭门，一点也不把天家看在眼里。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没有火瘴之气，我们众人一定很难做到定期持符。”她心中又有一丝大逆不道的思维闪过，“这火瘴之气是自然生成的么？还是为了令人持符才制造出来的？”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能制造出火瘴之气，这能为之大，似乎也可以直接把国民移走，这样一来，无需持符这么麻烦，魔头也就没了媒介。阮慈很快又释去疑心，拿出木符看了一眼，见青光减弱，涌起紧迫：她也不想被人不知不觉种下甚么种子，死也就罢了，这般死去实在是太过分了。看来还是要持读符经，若能领悟符力就最好了。
她和阮容自幼一起长大，二夫人既然会忌惮她抢阮容的风头，可见两人的资质天分均是旗鼓相当，阮慈自忖自己并不比容姐笨多少，可她持读经文时从未有过什么异样的感应，此番也是一样，虽然知道了持符的意义，符文的含义，但依旧一无所获。
阮慈念了几遍，还是一无所得，心下很是烦闷，又觉得口渴，从怀中掏出一块甜玉，送入口中，暗道，“这块甜玉好大呀——哎哟！”
前面半句是心下念叨，后面这声哎哟是叫出来的，这甜玉比石头还硬，差点没硌碎她的牙齿，阮慈捂着嘴，本能地将甜玉吐了出来，持符照去，愕然道，“这——这是——”
这是一块犹如雀卵的玉石，在青光之下熠熠生辉，做五彩之色，阮慈伸手要拿起来细看，身下棺盖却突地颤动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棺中动弹。
“啊！！！！！”
饶是她也算大胆，但黑暗之中，棺椁之内，身下棺盖在微光中颤动挪移，就算是最大胆的人也要魂飞魄散，阮慈放声尖叫，猛地向上撞去，想要顶开椁盖，但椁盖纹丝不动，她身手灵便，便和蜘蛛一样，双手双脚撑住石壁，弓背贴着椁盖，和石棺拉开些许距离，狂乱地蹬着椁盖。
身下，那棺盖一寸寸、一寸寸地往外移开，已经敞开了一条缝，那玉石顺着弧度，滑落进了棺中。
玉石一落，棺中一切动静骤然止住，阮慈死死地盯着那条细缝，心下犹疑——这……是被玉石镇压住了吗？
刚这样想着，棺中骚动又起，棺盖“喀拉、喀拉”地移了开去，阮慈怕得连叫也叫不出来了，甚至移开眼神都做不到，泥塑木雕一般，眼睁睁望着棺盖滑落一侧，棺中尸骨，映入眼帘。
她身材瘦小，惊慌之中趴在棺木尾部，只见得到尸体的下半身，这尸体身量极高，身着华服，双手搭在小腹上，仿佛正在沉睡，阮慈望见她的袖子似乎缺了一块，雀卵石就正落在那处缺口上，五彩之色大放光华，照得棺椁内也亮堂起来，阮慈可以清晰望见尸体十指修长白皙，交叉在一处，甚而还能看见淡青色的血脉，望之如生人一般。
看着不可怖，自然是好的，但也绝说不上是甚么好事，阮慈浅浅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鼓足了勇气，抬头向上望去。只见尸体面容也并不可怖，是一名男装丽人，双目紧闭，仿佛正在沉睡。
不吓人……不吓人就还行，不吓人就还行，她在心中不断说服自己，棺中五彩之色渐渐黯淡下来，阮慈低下头看了一眼，又拿青符一照，不禁皱起眉头：雀卵石已不见了踪影，但那女尸的袖子却不知何时补全了。
她深思着抬起头，只觉得今晚的许多事，都透着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寻思了一会，想要理出头绪，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注意到。
阮慈左右看了一会，没发现甚么不对，但她很相信自己的感觉，装作无意转开视线，猛地一回头，细看身下，并无异样，不由皱了皱眉，垂下头研究女尸的袖子，又突然抬起头，那女尸依旧闭目沉睡，阮慈嘀咕道，“难道是我自己吓自己？——不对！”
她望着那女尸左耳的耳坠，“我记得很清楚，这耳坠原本是朝里的——现在，现在却……朝、朝了外……”
想到这里，阮慈不禁毛骨悚然，寸寸移过目光，望向那女尸面部——
果然，那女尸不知什么时候已睁开眼，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啊！！！————————”
阮慈吓得长声惨叫，慌乱间，再支持不住，舞动着手脚，跌入棺中。

第5章 子母阴棺
地井中，阮容眼睛一亮，叫道，“啊！我明白了，念诵经文时，先感到心思宁静守定，犹如自成天地，内外无侵，原来是为了防范心敌么，我原本还以为，心定了才能自生清凉，唉，原来不知底细，全想错了。”
小小年纪，灵慧至此，柳仙师爱才之念又起，不住摇头叹惋，见周岙自惭形秽，便道，“岙儿不必如此，你是身修的底子，和她真修路数不同，嘿嘿，就是在凌霄门首峰，无师自通可悟到这一层的也不多见。不错，宋国人人持符，持的便是心符，纵然不解其意，但有木符护身，又没有更多媒介，那人的神通也就不得其门而入了。”
他又和声问，“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阮容思忖片刻，不顾身边兄弟姐妹打来的眼色，问道，“厚坤佩在我们阮家已有七百年了，从未有人谋夺过什么，今日突然遭此横祸，是因为它早该无用，却一直有用——因为它也许和那位有关联，是么？”
“不错，不错。”柳仙师嘉许之色更浓，笑道，“七百年前，宋国刚刚封境绝灵，厚坤佩这样的宝物虽然不多，但却也并非绝无仅有，七百年来，这些宝物渐渐都沦为凡器，唯独厚坤佩始终传说不绝，阮家玉矿已经接连开采了七百年，依旧产玉，便是厚坤佩的庇佑。二十六年前，萧家供奉的墨玉笛也不成了——你知道萧家么？那都是你出生以前的事了，自那以后，厚坤佩便是宋国唯一的法器，墨玉笛比厚坤佩品级更高，厚坤佩还能比它多支持二十六年，这其中自然有异。”
阮容面色发白，咬着下唇道，“你的意思是，那人就藏在我们阮家吗？”
柳仙师笑道，“怕是你们阮家还没这么大的造化。”
说话间，那道灵光从孔洞中飞了回来，柳仙师伸手收了，神色一动，转头对周岙道，“还有一人未死，也是极好的修道种子，你把他带过来。”
阮容本来将生死置之度外，反而洒脱，此时听说家里还有人存活，不禁神色激动，但转瞬间又阴沉下来，柳仙师看在眼中，不动声色，道，“若是那厚坤佩无人祭炼也能维持神效，也许便是因为它不知什么时候，曾和那人有一丝勾连，那人身周哪怕只是泄漏一丝灵气，都足以令厚坤佩受用无穷，便是维持七百年又算什么？此佩也许已经提升品阶，从法器蜕变成灵宝，便是两千年、三千年没有滋养，也能维持得住。”
周岙还不知道法器和灵宝的区别，但仍应景地发出惊呼声，阮容讥讽地瞥了他一眼，咬唇道，“那么，若寻到了这厚坤佩，也就意味着，那一丝勾连，纵是有，也已成过去，又或者是些别的什么缘由，只要拿到了厚坤佩，总是能琢磨出来的。”
神仙中人，说话做事都大有深意，周岙唯恐自己说多错多，不知什么时候就触犯了忌讳，是以才让阮容说话，但几人说到此处，他还是不禁听得入港，不知不觉地道，“若是……若是寻不到的话……”
这厚土润泽神光将洞窟上下照的纤毫毕现，在场众人都是看得到的，厚坤佩本身被阮家供奉，不论阮家藏在哪里，都是凡人手段，怎逃得过仙人神光？柳仙师已搜了一遍，一无所获，阮容想到他刚才说的神通，又思及这只是那人神通之一，不禁大感畏惧，颤声道，“若是寻不到，岂不就是说，阮家玉矿的种种玄异，并非由于厚坤佩，那只是幌子，真正是因为，那、那人就、就在——”
周岙也喊道，“岂不就是说，那魔头就在阮家密地里！”
柳仙师不禁失笑，“想得多了，灵宝自有趋吉避凶之能，它知道我们来者不善，若不躲藏才是怪事，一时寻不到，也未必就是与那谢燕——咦！”
‘谢燕’那两个字才出口，周岙反应极快，已是捂住耳朵不敢再听下去，阮容双手被缚，无法效仿，只得惊呼了一声不要，她不怕死，但却不想这般死去，柳仙师却浑不在意，他一挥袖子，在场众人都空自张口，却不能做声，柳仙师自椅中腾空而起，衣袂飘扬，他手中掐诀，洞中光芒大盛，往洞顶逼去。
阮容、周岙等人翘首看去，均是惊骇欲绝——那厚土神光将洞中上下都照得一片纯白，但众人不知为何，直到此时才发觉，洞顶有两块地方，始终是原石本色，不论光芒如何相逼，依旧不为所动，在白光中就犹如两团阴霾盘踞，形状也越来越明显，就像是、就像是……
“子母阴棺。”柳仙师喝道，“谢燕还，你果然在此！”
他本来意态悠闲，此时却如临大敌，手中法诀连变，并指如剑，遥指四方，连声喝道，“封、禁、绝、幽、闭、断、停！”
众人未入道途，不知底里，只觉得浑身发紧，随着一声停字，原本呼呼吹过的风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四周静得可怕。自身犹如千钧之重，连站着都很是艰难，柳仙师怀中飞出一道宝光，挟光带电往上飞去，破石而出，留下一个直通地面的大洞，不片刻，只听得极高远处传来黄钟大吕之声，犹如雷霆般滚滚而出，便是雷霆，怕也传不得这般远，这般的宏大。
如此神仙手段，已令人瞠目结舌，如此威能，什么事做不得？但如此无所不能的柳仙师，做完这些布置犹自裹足不前，只对那棺影做防御之态，阮容在心底念诵着谢燕还这三个字，先想，原来这就是那大魔头的名字，旋又警醒过来，惊出了一身冷汗，心中赶忙持念清净经。又想，不知柳仙师要等多久才有勇气上去看一看，他本事显然不如大魔头高，为什么还来追查这人的下落。
正这样想着，天边钟声逐渐消止，但更远处隐约有声音连环相和，只是阮容等人听不仔细罢了。洞中本已没有风，忽然间一阵清风拂面，一位华服少年落在柳仙师身侧，不言不语，举起手中玉笛，对洞顶做催逼之势。
又是一道白光，阮容等人眼前一花，洞中不知什么时候已多了一名长髯老人。如此异光连闪，十多位仙师在洞中各处现身，那子母阴棺的影子依旧一动不动，柳仙师神色一宽，扭头对阮容眨了眨眼睛，笑道，“你说的不错，我本事不大，不过，我本事虽然小，但我有师兄弟呀。”
阮容没料到自己的心声柳仙师也能听见，不禁大惊，那华服少年道，“师弟，休要多言，大事为重，把这些凡人都料理了。”
周岙大惊失色，几个兵士更是早吓倒了，唯独阮容先是一惊，随即便是恍然：是了，我们已经听了谢燕还的名字，清净经就不够用了，谢燕还可以轻易在我们心里种下种子，这几个仙人一定要防患于未然了。
在她心中，自己早活不成了，阮容倒不怎么惊惶，只扭头看了周岙一眼，唇边浮起讽笑，心道：你杀了我们全家，还喊什么柳师、柳师，没想到吧，你不过也是一条狗罢了。
柳仙师面色微苦，叹道，“可惜了。”
话虽如此，但他丝毫没有犹豫，衣袖一拂，灵光飞出，众人都被收了进去。柳仙师神色一肃，并指成剑，催动护身灵宝遥指洞顶，喝道，“凌霄门在此，为天！”
天外极深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似是对他的话做出回应。
那长髯老人一甩拂尘，“盘仙门在此，为地。”
地面逐渐摇动起来，一名绿衫女子身后彩绦飞舞，柔声道，“玉溪派在此，为人。”
众人异口同声，“三宗在此，为天、地、人，天地人为三才，日月星为三辰，卦三画而成，鼎三足而立！三才鼎，立！”
随着众人念诵，洞顶摇动幅度更大，像是身处鼎中，鼎足摇晃，众人在鼎下为薪火，洞顶的子母阴棺则为鼎中的丹药，被炼得翻滚不停，那华服少年沉声道，“凌霄门陈余子，请谢师叔现身！”
洞顶终于传来一声长笑，这笑声高阔嘹亮，犹如鹤音传远，直刺天际，洞顶那棺状阴霾动弹了一下，支出一块新的阴影，似是有人揭棺坐了起来，柔声道，“陈余子，柳寄子，这七百年来为我护法，辛苦你们了。
他话音未落，陈余子大喝一声，“动手！”
众人手中掐诀，喝道，“三辰三画，三才鼎，镇！”
轰隆巨响中，一股巨力从天而降，犹如巨鼎下落，其势磅礴，仿佛这世上任何东西，都将被其镇压其下。洞顶阴棺在这股巨力镇压之下，也开始簌簌发抖，但众人面上丝毫不露得意之色，与之相反，个个面色凝重，持决运起法力，柳寄子额前见汗，显然吃力之极，勉力道，“诸位，谢燕还重伤未愈，不能动用青剑，三才鼎借用大阵之力，他破不开的，务必撑过这几个时辰，老祖随时会到，他跑不了！”
众修士齐声应是，催动法力与阴棺相抗，过了不知多久，那绿衣女子身后有人道，“师姐，我法力跟不上了。”
三宗在此，却是玉溪派先有人支持不住，绿衫女子不由皱了皱眉，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丢了过去，责道，“怎地修为如此不济？——咦！”
她猛地回过头，惊疑不定地望了望身后的师弟妹们，只见众人都愕然回望，不由暗叫不好，问道，“刚才谁问我要了丹药？”
柳寄子脸色丕变，“不好，难道被他逃了？”
众人心神已乱，陈余子一拍腰间葫芦，一道宝光飞出，在地井中大肆喷吐，众真运足目力四处寻找谢燕还的踪迹时，头顶一声长笑，那子母阴棺猛地跳动起来，大有挣脱三才鼎的态势，陈余子喝道，“诸位不可松懈，此子诡计多端，真身看来还在棺中，我们稳住法力！”
“你瞧。”
地井中扰乱的众修士，在阮慈看来只是一层灰色的虚影，她不断回头顾盼，谢燕还将手中的玉瓶上下抛动，笑着说道，“我的法术好玩不好玩？”
她牵着阮慈悠然向外走去，笑道，“我带你去看看一些更好玩的事儿——还借给你一样东西，你说好不好呢？”

第6章 谢魔破阵
“回禀殿下，京中百姓都已经安置下了。”
承乾宫前，几位武将抱拳行礼，众人身上都穿了全甲，虽然正和太子对话，但仍不时偷眼望着西北方向，面上忧色隐隐，“只是……这么多百姓都在露天，兼之慌张失措，恐怕符力耗费得要比平时更快……”
“传令下去，开库取出符木，请符师联手灌符。”太子也是一身戎装，掷下令牌，不容置疑地吩咐道，“事急从权，三持之问今夜便暂罢吧！”
几位武将接下令牌，却不敢妄动，而是扭头看向太子身侧，“梁仙师，您看——”
“太子所言有理，”梁仙师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自己的令牌递了出去，“符祠中人见到令牌，当会知道如何行事的。”
他看起来不知年纪长幼，布衣芒鞋，仿佛与这皇宫格格不入，诸位武将却对他忌惮非常，一声也不敢则，行了礼便快速退下。梁仙师走到太子身边，出言宽慰道，“东宫不必忧虑，诸位仙师多年布置，定可将此獠一举拿下，这对贵国上下也是件好事。”
太子摇头苦笑，仰着脸一样出神地望着西北玉泉山方向，那里本是皇家行宫所在，此时却是宝光满天，云霞灿烂，虽是深夜，却亮若白昼，更有隐隐地动传往京城方向，山头波动跳跃，仿佛有什么东西挣扎着正要脱困，却被天地气机牢牢锁住，太子打望了许久，皱眉问道，“梁仙师，是我看错了么，我怎么……瞧见那儿仿佛有一尊大鼎？”
他揉了揉眼睛，语气越来越肯定，“不错，鼎足立于山脚，鼎身高耸云端，像是……像是把整座山都装在里头蒸煮一般。”
梁仙师看着太子的眼神充满了诧异，他引着太子转身，态度虽柔和，却透着不可违逆的味道，“殿下，还是回屋歇着吧，为万全计，您和陛下也该避入密室了……”
太子显然不太情愿，但叹了口气，还是柔顺地道，“梁仙师说得是。”
梁仙师扶着太子走了几步，忽地若有所觉，回过头看望向庭院一角，看了一会才摇头离去。门才一合拢，院中灰光一闪，谢燕还现身出来，笑道，“哈哈，真有意思。三宗之人七百年前不知想过今日没有，他们锁灵断水，让你们足足吃了七百年灵气化的稻米，哼，你们宋国最困苦的贫民百姓，过的也是神仙日子，七百年来代代传承，难怪你们这一代钟灵毓秀，埋没着这许多修道的良材。”
“锁灵断水？”阮慈被她牵着，有几分好奇地问，“甚么叫锁灵断水？谢姐姐，三宗这么做，是为了寻到你么？”
“不错。”谢燕还点了点头，她虽然本事奇大，在柳寄子口中更是个大魔头，但对阮慈却很和气，半点高人架子都没有，甚至有几分调皮，在子母阴棺里故意捉弄，差点把阮慈吓死。不过，阮慈胆子也不小，缓了这些时候，与谢燕还已亲近起来。“至于这锁灵断水么，你自己看一眼就明白了。”
她伸手在阮慈额前一点，阮慈只觉得额间一阵刺痛寒冷，仿佛皮肤正在裂开，有什么东西正要生长出来，她本能地抬手捂了捂，却又惊呼起来，“呀，这——这是我的手么？”
在她双眼之中，手自然还是往昔那白皙娇嫩的小手，但此时却仿佛有一只眼睛在虚幻中看到了别样的景象，手还是那只手，但手中的血肉、骨骼，也都一一在目，这是一种极玄奥的感觉，阮慈同时看到了手的数种模样，她试着将手握拳，又舒张开来，看得不亦乐乎，又按了按额头，确认并没有真的生出一只眼睛。
过了一会，习惯了这种感觉，方才调转视线，望向西北方向，阮慈哇了一声，叹道，“果然是好大的一只鼎啊。”
她看到的，和太子看到的虚影又不相同，在这第三只眼的视野中，天地一切颜色仿佛都鲜明起来，西北方向架着一只青铜巨鼎，那大鼎就如同太子所说，鼎足立于山脚，鼎身没于云中，下方火焰滔天，鼎中隐隐有棺木形状的阴霾正在挣扎跳动，似在撞击鼎盖，犹如鼎中烧炼的丹丸，阮慈顺着鼎身往上看去，咦了一声，说道，“天顶像是有个大盖子，我们和星辰云朵之间，仿佛隔了一层。”
“才开眼便能看到这些，你的资质也是好的。”谢燕还笑了起来，她虽然身穿男装，但笑起来意态柔媚，很是好看，令人不由就生出亲近之意。“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她轻轻一指，点在阮慈脑后，阮慈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涌来，眼前景色忽然间无限扩大，又仿佛在同时无限缩小，令她晕眩非常，抓着谢燕还的衣袖稳了一稳，视野方才渐渐清晰，阮慈长大嘴巴，叹道，“怎么……怎么世上还有这么多颜色么？”
若说她刚才是‘见皮又见骨’，那么此时的阮慈，便是见空亦见色，她触目所及的所有东西，一旦凝视，似乎便可看到极细小的结构，入微处甚么颜色、形状都没有意义，可望向空中时，却又能见到四色光华流转，在空中闪动，又有无色香花飘飘洒洒，充塞了天地间所有角落，触目可及之处，香花犹如雪花缓缓飘扬，她不由伸手去接，却见那香花穿过手心，又落入了地下，化作无形。
“这，这是什么？”
她转头想问谢燕还，却是才一定睛，未及细看，便觉得额前刺痛，阮慈大叫了一声，捂着额头，疼得流下泪来，痛呼声中，谢燕还笑道，“呀，忘了，你什么都不懂。——你不知道，在我们修行界，等闲不可窥视修行在你之上的达者，否则，轻则伤及自身，重则殒命，都是有可能的。”
她弯下腰来，在阮慈额前吹了一口气，哄她道，“不哭不哭，痛痛飞了——呵呵呵呵。”
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谢燕还是个笑口常开的人，时常且说且笑，阮慈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却不敢放肆，等疼痛消褪，鼓足勇气又睁开双眼看了过去，谢燕还搭着她的肩膀，指点道，“你望见的青、红、黄、白四色，便是四行灵力，唯独缺了玄色水灵，哼，七百年前，我和他人争斗，受了重伤落入南株洲，我在从前师门修行过一门疗伤圣法，修行到极处，可以滴水重生，玄门众修卜算到我的方位在宋、武、楚三国之中，便在三国各自布下锁灵大阵，从此江河无水，天地无流，鸟兽绝迹，鳞介无踪，所有水灵气都被隔绝在大阵之外，不再参与天地周转，不让我汲取水灵气养伤。想要逼我出来，趁我重伤再做过一场——他们倒也是好大的气魄。”
对阮慈而言，这样的说辞犹如梦话，若非她已经历了种种玄奇，便是有人告诉她，她也不会相信。她瞪大眼，艰难地吞咽了几下，问道，“那，那我们宋国，便是由凌霄门三宗封锁……”
“不错，凌霄门、玉溪派、盘仙门三宗锁住宋国七百年，七百年间宋国百姓人人持符，边境不许刀兵，除了那几个有数的修士，无人能够持法修行。便是因为大阵隔绝灵力，乃是逆天而行，阵法很是脆弱，太多人动用灵力，将会使得阵法不稳。动用灵力的人越少，阵法就越是稳固，灵力也就越是显眼。”
谢燕还指着远处道，“若是人人都不修行，就犹如黑夜，像那样的光华，在黑夜之中是否就很显眼？”
“但……但那样的话，为什么仙人不把我们百姓都挪出去呢？”阮慈不禁问出深藏心中的疑惑，“或、或是都……都杀了。”
为了追捕一人，杀害千万百姓，这想法听起来极为疯狂，阮慈的声音越来越小，但依旧细声说道，“都杀了，不就没那么多麻烦了吗？”
“你说得不错，你人活在这里，每天要吃、要喝，三宗隔绝阵外水灵，还要将大阵内原有的水灵气凝化为玉，再为你们点化灵稻，你可知道这有多么麻烦？凌霄门若真的顾惜凡人的性命，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他们挪移出去呢？”
谢燕还随手一招，远处响起嗖嗖破空之声，黑突突的粒稻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停在谢燕还手中，她洁白的手指轻轻地捻着粒稻，犹如最剔透的灵玉一般好看，“你还记不记得，柳寄子在灵脉地井中运使了他们凌霄门的厚土神光，生化出了许多光种？”
阮慈当然记得，她就是被这些光种逼进了子母阴棺。她道，“那个光种厉害得很，飘到哪里，柳寄子的精神就感应到那里。”
谢燕还轻轻一搓，粒稻外层坚硬如石的麸皮便被搓开了，她笑道，“你现在睁开眼睛，再看看这灵稻呢？”
阮慈摸了摸额头，定睛看去，慢慢张大嘴，结巴道，“这、这是光种化的。”
她伸手去摸肚子，谢燕还被逗乐了，笑道，“别怕，厚土神光是土灵所化，服用下去没什么坏处，甚至能祛凡人百病，所以此地虽然药草不长，但百姓们往往长寿，也用不上医生。”
阮慈问道，“医生是什么？病是什么？”
他们宋国人倒也是会死的，多数都是死于所谓的火瘴之气，还有门阀间的争斗，阮慈只听得懂‘没什么坏处’，后面的话一句也听不懂，谢燕还被她逗得乐不可支，道，“现在说也说不清，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阮慈心想，以后是什么时候，可说不准，这么多仙师围攻子母阴棺，谢燕还带她逃了出来，可大阵破不开，她们总会被找到，谁知道她还有没有走出大阵的一天。
“我懂了，我们这些凡人，就像是那些携带着光种的兵士，我们走到哪里，凌霄门的耳目就延展到哪里，”她不再去想那些无用的事，兀自推演下去，“灵玉矿采摘几十年，就不能再生了，我们宋国人总在各处采矿探矿，其实……其实都是在为凌霄门搜寻谢姐姐你的踪迹。”
谢燕还点头道，“不错，你的确蛮机灵的。至于别的，你大概也都能猜出来了，我想你心中还有一个疑惑，那便是这杀人的火瘴之气又是什么，其实也很简单，天地间五行相生相克，缺一不可，这断灵大阵截去天机一段，实在厉害非常，能布置此阵的老怪物，全天下也不超过十个，但有得有失，阵内五行无法调和，对常人来说乃是绝地，空气中一丝水灵气都没有，便会发疯地向外索取，从你们的肌肤之中抽取水汽，是以没有符力护身，凡人在屋外是活不下去的。”
宋国所有屋宇，建造之前都要请符师前来持符，否则就不能隔绝火瘴之气，阮慈如今已经能猜出来，当和勾连符力有关，在符力庇护之下，凡人和这里的天地其实始终没有真正接触，若是发生甚么大事，符师不能持符，那么全国百姓，怕就要在符力耗尽后逐个死去了。
阮慈想象着这样的画面，不禁打了个寒颤。谢燕还所说‘你心中还有一个疑惑’，这话不对，她还有无穷无尽的问题，只是察言观色之下，不再继续发问罢了。谢燕还看了她一眼，笑道，“哦，你还有许多想问的，且先等一会儿。”
阮慈意识到自己心中的想法，似乎会被谢燕还看穿，不禁脸色一白，乖乖牵着谢燕还的手，由她带着在京城之中遨游，谢燕还又带着她往城外行去——她带阮慈从地底出来的时候，阮慈只觉得眼前许多景色掠过，速度极快，随看随忘，似乎并不能真正看清，也就无从记下，此时谢燕还为她开了眼，她才能看见身侧光华流转，景色快速流动，似乎一步就能踏出数里之远。她刚才在子母阴棺里，看着那许多修士都是化身光华而至，阮慈心中想，此时外人看着她和谢燕还，也许也只能看到一道光华。
“这也不太一样。”
谢燕还果然能看穿阮慈的思绪，她边走边道，“他们遁行的时候，想不让人看见是不成的，可我么，我想让他们看见，他们就能看见，我不想让他们看见的时候，就是站在他们跟前，他们也看不见。”
这只是她一面之词，但阮慈却深信不疑，她虽然不懂修士之间的事，但也觉得谢燕还要比三宗那许多修士都更厉害得多，光是神通说出来都极是吓人，甚么天魔种念、滴水重生，比三才鼎要气派多了，宋国生活千万百姓，从北边走到南边要走一年，镇守此地要三宗之力，可南株洲群修为了她一个人就封锁了三国，一锁就是七百年，她一定是个极了不得的大人物。
“嘻嘻，那是自然。”
谢燕还似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她眉宇更加开朗，像是阮慈这样一个小小孤女的夸奖，也令她很是得意，“柳寄子那些人虽然也算是三宗不世出的天才人物，但终究只是南株洲一地的俊才，又怎配和我谢燕还相比？”
说话间，她们已落到一处山峰之上，此地山势高峻，四周都是悬崖峭壁，远望宋京，只有那高耸入云的三才鼎在云中闪烁光华，谢燕还立在崖前，紫衣被劲风吹得上下飘扬，束发丝带飘拂，负手远望江山，朗声道，“我谢燕还乃是琅嬛周天万年来第一流人物，这天地间，可堪与我相提并论者，又能有几人呢？”
她话中气魄万千，眉目如画、丰神隽逸，阮慈看得目眩神迷，心中暗道，“谢姐姐虽然似乎是个大魔头，但当真是潇洒极了，那个柳寄子，的确不配和她相比。”
她虽然还在心中拍谢燕还的马屁，但谢燕还却不再搭理她，高踞崖前，拔下束发玉簪，向宋京连点三下，宋京上空骤然放出红、青、白三股光芒，与三才鼎的宝光相互呼应，往云中射去，阮慈抬首望去，只见云层下方，扣在她们头顶那一层薄薄的屏障，被这三股光芒一冲，突然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波纹荡漾，在空中震动不休，阮慈甚至能听到啵、啵的碎裂声，她不觉握住双手，心中极是紧张，这一刻又盼着大阵被破，不知为什么，心中又有了那么一丝恐惧。
“孽障敢尔！”
极远处一声怒喝，犹如黄钟大吕骤然鸣响，在宋国江山上空远远传开，一只擎天巨手自云间伸出，往下压来，那大手色做金黄，给阮慈无坚不摧、无物不镇之感，原本波动的大阵顿时渐渐稳定下来。
谢燕还不言不语，侧身将玉簪掷出，那玉簪脱手破空飞去，在空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快，犹如一柄利剑迎着巨手而去，只听‘噗’的一声，玉簪穿手而出，那金手顿时溃散开来，空中剥碎之声不断响起，阮慈仰首望去，似有零零碎碎，接近透明的玉片不断落到空中，随后便消失不见。
她受符力护持，一时也未感觉甚么不对，只见远处一道金光遁来，在千丈之外便化作人形，一个黄衫老者手持拐杖，落在远处峰顶，遥遥问道，“谢燕还，你伤势已愈？”
他语调阴沉，充满了不可置信的味道，“一剑便破去老夫的厚土幽玄印，难道……难道你已炼法掌道，迈、迈入洞天？！”
谢燕还一声轻笑，满是不屑之意，她道，“凭你也来问我？”
只说了一句话，便不再搭理老者，回身拉着阮慈问道，“刚才吓着了吗？”
阮慈摇了摇头，仰首依旧望着夜空，只见许多物事闪着幽光，自空中纷纷落下，不禁闪躲了一下，自然是躲闪不及。那东西却不像是五行灵气，和那五色香花那样有形无质，落在她脸上冰凉湿润，好像，好像是……灵玉含在口中化了的感觉。
……是水，这是水呀！
这水连绵成线，发着白光落在地上，簌簌有声，她身上也沾染了水汽，衣物洇湿变深，阮慈放眼望去，只见水线充斥了天地之间，千里江山，无不笼盖，这情景似是极为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来该怎么形容，不由无助地望向谢燕还，问道。“这是什么？”
谢燕还面上闪过一丝不忍，摸了摸她的头，叹道，“傻孩子，这就是雨啊。”
这就是……雨？
凌云绝顶上，垂髫少女在连珠细雨中仰起头来，迷惘地望着天空，雨滴落在阮慈洁白的脸颊上，往下淌去，犹如泪珠。

第7章 天魔无相
“又是一处了！”
虽身处地底，但众修士对天地气机的变化感应自然远比凡人强烈，地井之中，随着三股灵气逐一爆发，三宗修士不由一阵骚动，绿衫女子皱眉道，“糟糕，地脉之力被完全引动，只怕大阵崩坏已不可逆转。”
柳寄子闷哼了一声，仰首望着鼎中的子母阴棺，法力灼烧熔炼之下，土石均被化去，只见两架棺材在鼎中翻滚不休，石色早被烧没了，露出下头的晶莹美玉，此时鼎下火力旺盛，甚至连玉色都渐渐被烧得透明，隐约可见棺中一大一小两个黑影。刚才谢燕还时不时还出言讥笑撩拨一番，但声量越来越小，似乎承受不住三才鼎的火力。
柳寄子却并不欣悦，反而皱眉道，“师兄，这魔头的本事绝不止此，刚才，在大阵破碎之前，京城地脉节点传来震动，火灵、风灵、金灵三力冲天而起，和我们这里的土灵之力互相呼应，五行缺一，四灵汲取水灵的势头更加凶猛，我等又被牵绊在这三才鼎下，无人主持阵法变化，大阵因此才被轻易破去……哼，说来倒也简单，可这大阵乃是洞天真人所布，纵然因其逆转天地道法，不够稳固，但也不是随便一个修士就能破去的。要在地脉节点同时点化三灵之力，非元婴修为不可掌控，甚至，甚至寻常元婴修士也很难在仓促间办到。”
那长髯修士也不禁赞同道，“不错，大阵破绽就摆在这里，要悟出破阵之理实则不难，但此阵闭锁天地，又可监控灵力，任何一个修士运转灵力都会立刻被我等查知。若说有人潜入此地，和谢燕还遥相呼应，那我是不信的，他是天下公敌，也没有几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出手帮他。依我看……”
他望向绿衫女子，沉吟着道，“也许刚才金师姐并非多心，谢燕还只是分神在此拖延时间，真身早已脱困离去了。”
“此獠一向诡计多端，不过纵是如此，我等也不算是中了他的诡计，这子母阴棺对谢燕还来说极为重要。七百年前，他在南海小竹岛散尽随身法宝，唯独只留下子母阴棺，只要他还想做那件事，就一定会来取这套棺材的。”
陈余子手中指指点点，顷刻间一根玉简从无到有，向空中激射而去，“大阵已坏，对我们还是好事，三才鼎正是借助大阵之力设立，如今大阵坏去，我们正好放开了吸纳阵力，将子母阴棺炼化，看他真身回不回来！”
宋国一向是凌霄门下辖，陈余子自然对此地更是上心，七百年间，绝灵法阵压制此地水灵，笼罩方圆数万里，阵力何等雄浑？如今阵法被破，他们联手将阵力宣泄至此，也可避免阵力失散，更加扰乱灵气，令宋国天候更乱。
金师姐心下了然，也正好卖凌霄门一个人情，冲陈余子微微一笑，未曾点破，说道，“不错，我们也正可省力些。”
众修士朗声应是，各自掐诀运法，鼎下光华流转，无形火焰更盛，但众修面色反倒轻松了许多，那子母阴棺被烧得透亮，不住有丝丝黑气渗出，但都被鼎中灵气化去，众人都是精神一振，只有柳寄子眉头紧锁，神色忽地一动，扭头望向西方，“李师叔已到了。”
“来得正好！若得他老人家幽玄神光之助，这子母阴棺撑不过一天。”
陈余子喜色才露，柳寄子摇头道，“我感应到他老人家往京外去了，应当是发现了那魔头真身所在——”
刚说到这里，众人都转头望去，凡俗泥沙土石在他们眼中犹如无物，修士望见的并非是‘实’，而是‘势’，虽然望不见李师叔与谢燕还，但那金黄大手向下镇压，却被一支玉簪破去的画面，却在感应之中无比清晰。
金师姐忍不住问道，“不是说他在小竹岛散尽法宝么？这玉簪，怕不就是——”
“不是，”陈余子脸色极是难看，摇头道，“只是凡器而已，并无灵力在内，真就只是谢燕还随手取下的玉簪。”
洞中顿时沉寂了下来，众修士都是默不作声，唯独柳寄子早想到了此着，叹道，“果然，他分做二身，假身在此，驾驭子母阴棺和三才鼎抗衡，真身还能一簪破去李师叔的幽玄印法，要知道李师叔可是元婴大圆满的人物，距离洞天也不过就是临门一脚而已。难道……这七百年间，他不但伤势尽复，还当真踏出了那一步？”
“嘻嘻，柳寄子，你虽然修为低微，但却很有眼光。”
原本已沉寂许久的母棺内，那黑影突然笑了起来，只听‘砰’地一声，棺盖冲天弹起，一道黑影轻飘飘地从棺中人立而起，面目模糊，长袖飘飞，将两架棺材收入袖中，众修齐声呵斥，“魔头休走！”
三才鼎被法力催发，通体透亮，那黑影厉啸一声，向着鼎外一步跨去，身形波动，却是毫无阻碍地透壁而出，仿若和鼎壁压根就没有接触，只是两道虚影彼此碰了那么一下而已。
“不好！快追！”
众修遁光各起，追在黑影之后，此时就看出修为深浅了，柳寄子仅次于陈余子，金仙子和那长髯修士紧随其后，余下众人有些法力不继，渐渐就落到了后面。但他们几人离谢燕还也还是越来越远，谢燕还一步跨出，便是数里，身形若隐若现，若不是子母阴棺刚刚受过三才鼎的祭炼，和众人有气机牵连，根本无从感应方位。
“他的小无相天魔遁法竟神妙如此……”陈余子亦不禁感慨。
“师兄，他是在借三才鼎之力炼宝！”柳寄子却是又惊又怒，在陈余子身后喊道，“这三才鼎根本就困不住他，谢燕还留在这里，只是为了祭炼子母阴棺，炼去阴气杂质，免得他破去天外时引来阳雷！”
陈余子没有说话，反倒是远处那黑影遥遥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似是对他笑了一笑，柳寄子耳边响起细语，谢燕还就像是贴着耳朵对他说话一般，“柳寄子，你虽然聪明，也知道要慢你师兄一步，但还是太多嘴了一点。”
柳寄子不由得悚然而惊，顾盼之间，见金仙子和盘仙门王师兄都不似有异，便知道大约这句话只说给他听，他望着陈余子的遁光，心下五味杂陈，终究是幽幽叹了口气，暗道，“果然是谢燕还……唉，就算是七百年前的他，我等也是阻拦不住，更何况如今他的修为似乎更上一层楼，只看我们南株洲那些个老妖怪能否及时赶到吧。”
思量间，那黑影已是赶到真身所在，一步迈到崖前，众修士不敢近前，纷纷在黄衫老者身侧落下，叫道，“李师叔，你无恙吧？”
黄衫老者一顿拐杖，闷哼了一声，颓然坐倒，他刚才和谢燕还隔空对峙，身上气息极盛，待到众人来了才敢盘坐疗伤。陈余子等人自然布出阵型为他护法，柳寄子心中暗想：李师叔已是元婴大圆满，却依旧受不住谢燕还一簪，看来他是真踏出那一步了……
掌道炼法，洞天法相真人在琅嬛周天也极是罕见，和这修道炼神的元婴真人相比，虽然只是一层境界，但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柳寄子笃定谢燕还已迈入洞天，反而不再担忧，迈入道门，早已勘破生死，此前忧急不过犹存希望，如今自知谢燕还的去留已和他们无关，反而镇定下来，见谢燕还身边带了一个少女，心中倒是一动，想道，“这个小女孩毫无资质，谢燕还把她带在身边，想做什么？咦？她身上佩的青符……她是阮家人？”
宋国各地，木符样式都有差异，世家大族更有自己的符徽，修道人过目不忘、明察秋毫，柳寄子今晚刚血洗了阮家，自然认得出来，他细望阮慈骨相，眉头越皱越紧，心中暗道，“谢燕还难道是想……了不得、了不得，他也太异想天开了。”
刚想到这里，谢燕还遥遥看来一眼，唇畔含笑，柳寄子心中一紧，低下头去，不敢再想。他才是金丹修为，能仗着大阵之力压制元婴，已是取巧，在洞天真人眼中，和蝼蚁也没甚么分别。谢燕还要杀他们，不过也是一簪的事。
不过，琅嬛周天一向忌讳以大欺小，谢燕还并没有动手杀人，众人也就没有退却，遥遥与他对峙，那黄衫老者调息了一会儿，气息已匀，又开声道，“谢上师，你天纵英才，修行不过万年，便踏入洞天境界，乃是我琅嬛周天这一元会最出众的几人之一，如今你神功大成，天下大可去得，又何须一意孤行？李某人微言轻，这些话也未必能入谢上师法耳，但请上师想想南株洲百姓，南株洲虽然荒僻，但也有几名洞天坐镇，洞天一怒生灵涂炭，您已晋入洞天，自然也该有洞天的担当，还请上师三思啊。”
他刚刚还连名带姓，此时却叫上了‘上师’，可以说是前倨后恭，但众人均不露异色，洞天真人，不论正邪，自然都当得起一声上师。
谢燕还一声长笑，傲然道，“我谢燕还一生行事，只得快意二字，你不用说了——不是我一合之将，怎配与我攀谈？你们南株洲有资格和我说话的那几个人正在路上，叫他们快些，时辰有数，莫让我等得久了。”
他虽然是敌非友，但谈笑间气势过人，众人竟不自觉为他所摄，陈余子垂下头去，从袖中打出一道灵光，在峰顶化作了一片光云，柳寄子看他一眼：厚土神光妙用无穷，其中一种，便是可以充作接引遁光的契机，凡是修行有土属功法的修士，只要得凌霄门传授，均可借力加快遁速。
这三才阵也是陈余子主持，适才他张口叫谢燕还师叔，固然辈分如此，但也过于亲昵了一些，如今他又这么听谢燕还的话，柳寄子只觉得七百年来，有许多事都一下变得很耐人寻味，他自然不会问出口，一抖袖子，也射出一道灵光，谢燕还顺着他们打出的光轨往远处看去，笑道，“来得好慢啊，七百年了，齐瑶仙的修为难道一丝长进都没有么？”
“谁说的！”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自极远处亮起，几乎是眨眼间便到了众人眼前，柳寄子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陷入凝滞，似乎在望见剑光的第一眼，时间便陷入静止，只有那一道浩浩荡荡的剑光，由静及动，由远及近，占据整片视野，甚至连识海之中都倒映出了这片剑光——
“哈哈！好剑！”谢燕还一声朗笑，柳寄子猛地回过神来，那剑光带来的幻象似被笑声打破，潮水般退了回去，一个清丽少女落在黄衫老者身前，手持长剑，气鼓鼓地道，“谢燕还，你怎么又装女人，好恶心！”
谢燕还虽然身着男服，但双眉弯弯，面若芙蓉，却是再明艳不过的女子长相，她侧身举起左手，修长的双指间夹着一片剑光，正是这少女方才刺出的那一剑，随着齐瑶仙一句话，她面孔忽然波动了起来，肩膀也变得更加宽阔，有一张剑眉星目，和之前颇为相似，却又英气豪迈的长相浮现，他身边女童抬头问道，“谢姐姐，你……你是男人么？”
‘谢姐姐’三字一出，谢燕还的面孔又开始闪烁，似乎随着旁人心思的变化，他可以长成千百种模样，他笑着说道，“你看我像什么呢？”
“这是无相天魔功……”李师叔在那少女身后低声道，“齐道友小心，莫要为他所惑，你越是想要看清他的面孔，越是坠入他的术法之中，无形间若被他种下魔种，那便糟了。”
“哼，魔种又能奈我何？”齐瑶仙却不领情，提剑遥遥指着谢燕还，叫道，“喂，你别装神弄鬼了，骗不过我的法眼的，你这个人真的一句实话没有，你分明还在元婴大圆满，什么踏入洞天，骗人的！”
“我又何曾说过我已是洞天真人呢？”谢燕还含笑反问，齐瑶仙回头一扫，哼了一声，对李师叔道，“这眼力，丢了我们南株洲的脸。”
三人虽同在元婴巅峰，但实力、眼界无不有天渊之别，李师叔面露惭色，柳寄子也垂头作揖，心中想道，“果然，盛宗这些天才弟子纵横风云，绝非常人能比，境界和实力还是两回事。”
“七百年不见，谢师妹风采依旧，好事，好事。”
正说话间，一片白云悠然飘过，似缓实急，一个白衣青年落在齐瑶仙身边，拱手行礼，“七百年前那一战，令寅受益匪浅，今日重逢，不知能否再领教谢师妹一剑。”
“哦，刘寅你也来了。”谢燕还直到此时依旧双手空空，她仰首上望，笑道，“云中子、曹天女还在路上，还有这么多大能远远窥视，不错，不错，我谢燕还的面子还是这样足。”
她垂手挽起袖子，露出白玉一般的手腕，“一直谈谈说说也不是办法，这样罢，你们四个一起上，若能吃住我空手一招，南株洲之事就此作罢，若是吃不住么……”
她侧身提起手掌，面上笑意消去，满是煞气，令人不敢迎视，环顾左右，森然道，“那么你们也就身死道消，再也不能阻我了。”
李师叔手中掐诀，闷哼一声，“躲在我身后！”领着众弟子撤得远了。
他是走得快，但齐瑶仙、刘寅此来就是为了阻挡谢燕还，她愿以一敌四，两人本该求之不得，但此时被谢燕还气机锁定，竟是灵台警兆频现，齐瑶仙闷哼一声，倒飞一小段路，靠到刘寅怀里，两人合力才堪堪抵挡住这股气势，她俏脸发白，急道，“这怎么可能，你……你当真没有突破洞天么？”
“废话已说得够多了。”谢燕还身周气势还在往上攀升，她自崖上缓缓升起，长发无风自舞，紫袍飞扬，玉手提到胸前，缓缓向前捺出。“该杀几个人了。”
这一掌还未击出，齐瑶仙已喷出一口鲜血，她抹了抹嘴，大叫一声，“好哥哥饶命，我走了！”
说着将身一翻，化作一道遁光，只是一眨眼便到了数百里外，柳寄子几乎感应不到，刘寅却是闪躲不及，被谢燕还一手印实在胸口，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地道，“你——没——受——伤——”
话音未落，刘寅七窍渗出鲜血，身周毫光大放，从空中直直坠下，双手结印，盘膝低头，竟是就此兵解转生而去。
这刘寅乃是盘仙门供奉，也是南株洲顶尖修士，竟被谢燕还一掌击毙，众人不由大骇，那空中本正在极速接近的两道遁光纷纷掉转云头，逃窜而去，谢燕还提掌不收，瞟了李师叔众人一眼，冷冷道，“滚。”
李师叔更不出声，起身行了一礼，遁光展开，将众人一裹，转头就走。众人虽然是谢燕还之敌，心下却也不禁生出感激后怕之意，更是暗自庆幸，以谢燕还的本领，将他们一一击杀，不过一簪的事，好在她傲气非凡，不屑和小辈计较，留了他们一命。
谢燕还立在崖前望着他们远去，回身笑道，“好啦，现在烦人的家伙都走了，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对阮慈来说，今日的一切早就超出了她的见识，再者一介凡人，所知有限，她最开始就吃惊到了极处，此时反而也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甚至比不上初见雨滴时的震撼，只是探出头去，好奇地望着崖底，问道，“那个人从这么高摔下去，会摔成肉泥么？”
“元婴修士肉身坚硬，也算是法宝了，不会烂的。”谢燕还也随她一起探出头看了一眼，“七百年前，这刘寅在小竹岛和其余十几个人一道截击我，趁我不留心，在我左肩打了一掌，让我痛了三天，这一掌之仇，今日算是报了。”
只一掌之仇，便是以命相偿，阮慈心中也不禁觉得谢燕还是有几分狠辣的，不愧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大魔头，她有几分天真地道，“谢姐姐，你这么厉害，这些人为什么还敢和你作对？”
谢燕还微微一笑，“天下所有人都和我作对，他们自然也是一样。”
阮慈有些不明白了，按她所想，谢燕还这么厉害，就算不和她一道，也该设法不和她为敌。她望向谢燕还，谢燕还道，“你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和我作对么？”
她反手过肩，阮慈忽然注意到她身后竟有一柄长剑，谢燕还身无长物，刚才对敌也是赤手空拳，不知为何没有动用这柄剑。
谢燕还慢慢地将剑解了下来，横在身前，她身量极高，行动间潇洒妩媚，说不出的好看，“因为我有这柄剑，我是琅嬛周天万年来第一流的人物——可就便是我，和这柄青剑比起来，也犹如萤火见日，这柄剑是极贵重的宝物，你再也想不到，琅嬛周天为了它死了多少人。”
她握住剑身，将剑柄递给阮慈，笑道，“我想把这柄剑借给你，好吗？”

第8章 阮慈得剑
“宇称来往，宙分清浊，我们生活的这方天地，叫做琅嬛周天，乃是大天中的一座，这宇宙间有无数大天，彼此投影在天幕中为星辰，此刻你仰首上望，望见天上星宇，便是那些大天在我们琅嬛周天的投影。”
谢燕还与三位元婴修士在此处一战，灵气翻卷狂乱，早止住了雨势，他随手抚平崖面，将青石化为美玉斜枕，和阮慈一起仰首指点着天边星辰，阮慈问道，“大天，周天，为什么我们这方世界叫周天呢？这是因为我们出身此地么？”
“并非如此。”谢燕还在那些修士面前何等狂傲，对她却很耐心，“这又要说到我们修道人了，宋国七百年无人修道，传说早断，若是在中央洲、北冥州那些修道大洲，便是市井小民也能对此津津乐道。琅嬛周天能称个周字，是因为我等身处太上玄清道妙鸿蒙洞阳道祖的荫庇之中，大天得道祖庇佑，可称周天，如无道祖庇佑，将会受到域外天魔的侵袭。”
谢燕还脸上突地又现出波纹，让人细看之下很是眩晕，他笑道，“我的无相天魔功便是只能在周天内修行的功法，在大天之中，别说修行了，哪怕你心中只起了这么一个念头，域外天魔都可借助冥冥中那一丝联系，顷刻间侵占你的心神，叫你渐渐化为魔头，最后破空而出，融入那非阴非阳非明非暗的混沌虚空中去。你想想，人要控制住自己的念头是多么的艰难，便知道大天和周天的区别了。”
阮慈试着一想，也觉得可怖，自京城生变到现在，不过是一两天的时间，她已见了太多死亡，更考虑过自己会怎么死，在她看来，如阮家亲眷，甚至那刘寅的死，都还不算是最可怖的，至少这个人一生有了个结果，若是无知无觉间，‘我’已消亡，还有个壳子行尸走肉般地活着，那才叫凄凉恐怖。
“那么，我们宇宙到底有多少道祖呢？”她有些好奇地问道，“若是足够多，能把所有大天都庇佑起来，那就好了。”
谢燕还失笑道，“那怎么可能。”
他此时做男相，似是察觉到阮慈有丝陌生感，又化作女儿装，摸了摸阮慈的头，“你倒是心好，只是宇宙之中大天生灭无数，却只有七十二名道祖，道祖能庇佑的周天终也有限，怎么能照顾得过来呢？你看，北天星域那颗大星一明一灭，闪闪烁烁煞是好看，看到了么？”
此前阮慈几乎从来没在晚上去过室外，甚至一生中真正踏出屋檐的机会少之又少，当然谈不上观星，就连这满天星宇对她也是新鲜的，往北方看去，只见繁星万点、明灭不一，一时也难以看到谢燕还所提的那一颗，她无师自通，在额前一抹，只觉得眼前一亮，再定睛看去，果然见到天上星宿都分明起来，北方确实有一颗大星，亮个不停。“看到了，这便是没有道祖照应的大天么？”
“不错，这座大天正和天魔交战不停，战事大概到了最激烈的时候，修士和天魔正在争夺大天气运，千年内，应该可以有个结果了。”谢燕还也有些感慨，“自我修道以来，北方夜空中便以它最为瞩目，万年来的争斗，也终究到了分出胜负的一天。”
对阮慈来说，十年已是个极大的数字，百年、千年、万年，更是无从想象，她翘首遥望北方，想到这一颗颗星辰，全是一座座大天，内里亦有无数生灵，此时此刻正演绎着自己的故事，不禁一阵神往，又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可怕，神往之余，不由自伤，天地茫茫、星辰渺渺，里头住满了人，而她只是其中最平凡的一个，这一点让人由不得有些难过。
“你不太开心，这也是自然的，”谢燕还看出她心中所想，悠然道，“我刚修道时，听师尊为我分说天地由来，心中也很不服气，天下之大，能者之多，似乎我怎么用心也追之不上，我谢燕还自负一身聪明，哪想得到在这星罗棋布的大天之中，我不过是最平常的一个。这是知见障最常见的一种，往往是我辈修士遇到的第一个心坎。”
“那该如何渡过呢？”阮慈好奇地问。
谢燕还看看她，摇了摇头，笑道，“这却和你无关了，你无法感应道韵，此生和修道无缘，对你来说，认清你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伸出手，道，“你再用心看我。”
阮慈运足目力看了过去，只见天地中五色光华乱舞，多了一股玄色水灵从空中落下，但这些灵光在谢燕还身周数丈之处便被排斥开来，连阮慈也被她无形中护佑在内。唯有那无色的花朵，不断向她手中落去，融入体内不见。谢燕还手指微微一握，犹如长鲸汲水，崖边天地之中，所有无色灵花都被吸纳过来，涌入掌心，她温玉一般的手指越来越亮。
待亮光似乎达到极限时，谢燕还随手一掌向她拍来，那无色灵花化成的光华飞到阮慈身前，阮慈伸手去接，却见光华破碎，穿过她的手掌，又化作朵朵灵花，落入青石所化的美玉之中。
“这是道妙鸿蒙洞阳道祖的道韵，洞阳道祖的道果已将成熟，道韵充斥辖下周天星域，抵御域外天魔。”谢燕还淡淡地道，“本方宇宙是由上清幽玉真玄五行阴阳道祖所创，本方宇宙生灵俱可修道，无非资质有别，但在琅嬛周天，无法感应道韵，便无法掌控灵气。用南株洲的说法，便是没有灵根。”
阮慈恍然大悟，竟不如何吃惊，谢燕还点头道，“你想得不错，你的资质不输给兄姐多少，但他们可以感应道韵，是以无师自通，天然修成符力，而你怎么努力都做不到，不是你不如兄姐，而是在琅嬛周天，婴儿一落地便可亲和道韵，若是无法感应，纵是大罗金仙也无法改变扭转，你是没有办法修仙的。”
这两日目不暇接，经过这许多光怪陆离之事，若说阮慈对这样高来高去、呼风唤雨的神仙生活没有向往，自是假的，可她终究自小在宋国长大，两日的见识，不足以抹平十来年的经历，阮慈心里不过微微有些失落，顷刻便已淡去，点头道，“噢，知道了！然后呢？”
谢燕还瞪大眼，看了她许久，突地笑了起来，抚着阮慈的脑袋，笑道，“好，好，果然是东华剑种。”
她第一次将手中长剑递给阮慈，阮慈犹豫未接，她便收了回去，此时第二次递来，笑道，“大罗金仙无法改变的法则，我谢燕还自然也没这个能耐，不过，我可以借你一柄剑，你虽不能修道，但却可以修剑。”
阮慈之前错失了机会，其实心中早已十分好奇，伸手拿住剑柄，轻轻一提，那剑身轻如无物，阮慈一提便提了起来，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剑鞘是纯黑色的，饰以金边，但阮慈拿在手中，连木剑鞘的重量都感觉不到。
她试着想拔剑，却拔不动，剑柄和剑鞘似乎黏在了一起，她怎么用力也分不开，转向谢燕还问道。
“谢姐姐，这是个空壳子么？”
谢燕还莞尔一笑，伸出手来，阮慈心中突地生出一股不舍之情，好像很不愿把宝剑交还似的，她暗自纳罕，却不至于乱了行动，依旧将剑递了回去。谢燕还噌地一声，拔剑出鞘，横在身前，笑道，“青君，你这一任剑使胆子好大，竟有些瞧不起你呢。”
但见剑身如秋水盈盈，剑刃未开，浑如一柄寻常长剑，瞧不出什么特异之处，谢燕还轻抚剑身，似是十分缱绻不舍，低声道，“一会你可得露些本领，也好让她瞧瞧你的本事。往后万年，可就是她跟着你了，我能不能回来，可还不好说。”
说完，她将剑一抖，一声长吟，阮慈只觉得自己身不由己，随着谢燕还往上飞去，倏忽之间已破空而出，穿过云层，脚下的山河变作了一个小点，宋国众城也不过是山河间的一盏盏星火，她们还在飞快上升，阮慈逐渐看见了宋国之旁的几个国家，甚而隐约能望见国度上空半透明的屏障，谢燕还受伤坠入南株洲，宋、武、楚三国布阵，宋国大阵破碎，武国、楚国的阵法却还完整，五行灵华落入阵法上空，玄色的水灵气便被那层屏障吸走，流转着汇入他处，没有丝毫落到武、楚二国之中。
“还要再往上吗！”
再往上去，国和国的分界也不再清晰，只能隐约见到一块极大的陆地，四面被汪洋包围，应当就是南株洲了。此时人间灯火，已不复得见，只见南株洲上方处处灵气冲霄，有十几处灵气，光华灼灼，其气如蒸、其形如柱，照耀万里，犹如地上星辰，可和日月争辉。阮慈目眩神迷，大声问道，“谢姐姐，那便是南株洲各大修道门派么？！”
谢燕还大笑道，“南株洲不过是乡下地方，你且往北看。”
她依旧带着阮慈不住上升，只是之前只凭自身灵气便可自然破空，此时却开始运使法诀，身周也放出光华，不断和更加密集的五色灵华碰出火花，但谢燕还言笑晏晏，似乎行有余力。
阮慈依言望去，只见北方重洋之外，诸洲丛丛，诸国簇簇，更有灵光如照，连缀似海，浮天蔽陆，灵气蕴萦翻卷，各色宝光冲霄，仅观其气，便可想见其风流繁盛、荣光磅礴之势。阮慈心神都为之夺取，心中想道，原来天下还有这样的去处，连整个南株洲，都算是乡下地方。
谢燕还在空中止住遁势，阮慈向上看去，只见五色灵华在此处浑然一体，不再往下坠入，仿佛是来到了灵气的源头，往下看去，便是连中央洲陆都看不清了，只有一团灵光上涌，此方天地犹如一片不平整的海面，在南株洲、中央洲陆之外，隐约还有许多洲陆漂浮在海面上，海下似乎还有许多小小的漩涡，定睛看去，却又看不分明。
“那是依附于琅嬛周天的许多洞天小世界。”谢燕还在空中盘膝坐下，注视着南株洲方向，似在等待着什么，随口说道，“琅嬛周天的修士，最多也就能去到这些洞天小世界中，无法真正破开大天屏障。此处，就是我们琅嬛周天的最高点了。”
“像谢姐姐这样的修为，也出不去吗？”
自谢燕还现世以来，未出一剑，赤手空拳，漫不经心间仿佛竟是为所欲为，阮慈望着上方那五色混沌，只觉得谢燕还随手一剑就可破去，不由问道，“连谢姐姐也有办不到的事吗？”
“你问得好，其实破开这灵气屏障的确不难，但难的是，在琅嬛周天的修为是带不出去的，”谢燕还悠然说道，“我们感道韵修行，道韵是道祖气韵，法力中浸透了道韵，但道韵仅在周天之中，想要离开周天，便得舍下这一身的修为、道法，更不说法宝灵器，就是连这修道的容器，渡世的宝筏，因为修道时总难免淬炼躯体，也沾染过道韵，便是连肉身也带不出去。”
阮慈不禁咽了咽口水，“那，那还能带什么出去？”
“一点真灵，出入无碍，不受沾染，自然可以穿行出去，只是若无宝物护身，禁不住虚空中诸害侵扰，此外，琅嬛周天底蕴深厚，是阴阳五行道祖从旧宇宙携来的大天，有许多旧宇宙大能的洞府化身洞天小世界，若是旧宇宙的宝物，未曾沾染道祖灵韵，也可以带得出去。”
谢燕还拔出东华剑，朗声说道，“这柄东华剑，便是昔时五行道祖残剑，道祖持剑创世、点化清浊，缔造周天无数，此剑乃是宇宙级数的灵宝，纵使剑灵陨落，化身万千剑魂坠入轮回，但依旧是宇宙中一等一的宝物，它当然是可以带出周天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星花火，坠入空中，蓦地点燃灵光无数，阮慈骇然下望时，只见中央洲陆、南株洲乃至四方极远处，都有灵光汇成的双目望来，南株洲上空更浮现一只灵蟾，对空中鼓腹作势欲鸣，中央洲陆巨人擎烛，北方洲陆幽气化蛇，似是都望向谢燕还手中这柄普普通通的长剑。
谢燕还一摆长剑，笑道，“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和我作对了？此剑乃是先天宇宙灵宝残余，足以镇压周天气运，琅嬛周天大小门派纷争无休，但唯有一件事是再没有疑义的——东华剑绝不能离开琅嬛周天。”
阮慈此时方才知道谢燕还要借她的是这样一柄剑，她颤声道，“那，那你要把它借我，是，是因为……你还想着要出去吗？”
谢燕还眉头一扬，笑道，“这是自然，我谢燕还要做的事，又怎会半途而废？”
阮慈心想，那也是因为你法力精深，才能这般肆意妄为，可若是只有一点真灵闯出琅嬛周天，又带不走东华剑，那……那出去了，又还能回得来么？
“若是我回不来，那对你自然是好事。”谢燕还看出她的想法，笑道，“这柄剑是我借给你的，债主要是永远都不回来，岂不就成了你的么？此剑在手，足可横行天下，你自然是不愿再还给我的。”
阮慈双肩一颤，不假思索地道，“借的东西，自然是要还的。若你将剑借我，那么将来你回来的时候，我也自然把剑还你。”
谢燕还失笑道，“真是孩子话。你可知道，你无法感应道韵，不能修己，只能修剑，一身大道全在东华剑上，东华剑在，总有一天你将是这天下最顶尖的修士，东华剑一旦被我取回，万年修为尽丧——知道了这些，你还愿还我？”
“若没有谢姐姐，我早死在昨夜了。”阮慈摇头道，“今后多活的一天，便是赚的，我们阮家人一向知恩图报，我更不是贪得无厌的人。”
“我和你之间有甚么恩义？”谢燕还冷笑道，“宋国大阵因我而设，乱象因大阵而起，设阵时宋国境内存水有限，灵玉矿渐渐枯竭，引发门阀构陷倾轧，你襁褓之间父母双亡便是因此，你外祖父阮族不忍见你流落，将你收养，却最终因为一枚所谓坤佩惨遭灭门，还是因我而起。”
阮慈从不知道自己身世真相竟是如此，听谢燕还说到最后，她的眼神，不由又落到谢燕还袖口，那里正有一片花纹和坤佩纹路一样。
谢燕还突地弯腰贴到她面前，她吓得倒退了一步，谢燕还望着她问道，“阮慈，你恨我么？”
此时两人高立罡风之中，谢燕还哪怕什么都不做，撤去法力，阮慈直坠下去，哪还有活路？阮慈一向胆子不大，此时被谢燕还这一问，不知为何却并不畏惧，她沉吟片刻，诚恳地道，“仙凡有别，仙人的对错，凡人如何评判？或许阮氏之覆，受了谢姐姐牵连，但阮氏之起，是否也是因为谢姐姐呢？七百年至今的因果，凡人无法评说。”
想到南株洲三国亿万百姓的命运，只因为谢燕还这修士的一个念头便永远改变，她不禁一阵黯然，望向谢燕还眼中，坚定地说，“但我们凡人也有凡人的颜面，谢姐姐一挥手就能杀了千千万万个我，可你没动手之前，你不信我也要说——”“有借有还，我阮慈虽是凡人，一样守诺，借来的东西，就算再宝贵，我也一定会还。”
谢燕还定睛看她许久，突地展颜笑道，“好，不愧是东华剑魂转世，我相信你，凡人阮慈，这柄剑，我借给你，你一定是会还的。”
她将东华剑递给阮慈，正色问道，“阮慈，你可想好了？”
阮慈望着这柄普普通通的长剑，一咬牙，自谢燕还手中将它取来，“阮慈多承谢姐姐借剑！”
谢燕还放声长笑，意甚欣然，“好！那我就等着你还！”
这一次和上次不同，东华剑似乎多了一丝重量，阮慈手指触到剑鞘，一阵凉意流过，她茫然四顾，只觉得突然看到了许多东西，下方洲陆上灵蟾、巨人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消去，但又似乎有十数双眼睛在极远处盯着她看。
她望了回去，却只见到模糊的人影，立于洲陆之巅。阮慈不禁打了个寒噤，心中想道，这定是琅嬛周天最出众的修士，在窥视此间的动静。东华剑是气运重宝，他们不容许谢燕还带出去，现在谢燕还把它借给了我，他们自然也很关心它的下落。
“但阮慈，你也要知道，这柄剑是宇宙重宝，想要它的人有很多很多。想要活到我回来的时候，把这柄剑亲手还给我，凡人阮慈是办不到的。”谢燕还又止住笑容，缓缓说，她对阮慈不像是之前那样犹如长姐一般体贴亲近，而是多了一份尊重，“非得仙人阮慈才能办到不可。”
“仙凡有别，凡人阮慈说过的话，仙人阮慈也许会想要食言的，”谢燕还说，“若有那一天，你也不要耿耿于怀，不想还就不还也罢——我想要的东西，终会亲自取到手中，其余人怎么想，都是无妨。”
阮慈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摇了摇头，谢燕还大袖一拂，一口棺材落了出来，立在半空轻颤不休，似是受不住灵气吹拂，她立于棺头，朗声道，“时辰已到，七百年前，三国立阵绝灵，玄灵水华七百年不得调和，如今宋国阵破，楚、武二国撤去大阵，玄灵乱暴狂卷，正是我破开混沌的好时机！”
随她言语，南株洲亮起两点微弱的光芒，阮慈侧耳细听，惊道，“这么远都还能听到阵破的声音么？”
正说着，只见那两点微光和宋国上空狂舞的水灵相合，顷刻间便卷成了一道漩涡，往高处袭来，犹如狂风一般，将谢燕还和阮慈卷得上下漂移，阮慈手舞足蹈，只得抱住怀中宝剑，才安下心来。谢燕还体内有一道黑影往前一步跨出，面孔隐约是她男身的模样，那黑影蓦地来到阮慈身后，从背后握住阮慈的手，柔声道，“你一定会后悔的，阮慈，不过，后悔也没有关系，到了那一天，你只需知道，我早已经原谅了你。”
阮慈身不由己，随着那黑影的动作缓缓拔出东华剑，指向天穹，谢燕还立在棺头，回首望着她，长发衣袂在空中飘飞吹拂，狂放到了极处，她微微笑道，“我很喜欢你，凡人阮慈，但愿我回来的时候，这柄剑仍能在你手中。”
那黑影笑道，“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也让你瞧瞧这东华剑真正的威能。”
他原本握着阮慈的手，助她拔剑指天，此时微微侧过手腕，道了一声，“收！”
东华剑剑身光芒一闪，刺入阮慈眼中，她恍惚间仿佛看到琅嬛周天所化星辰在虚空之中遨游，内中洲陆却又纤毫毕现，乍然间四方洲陆之中，无穷远处，似是有许多声音同时惨叫，自剑身发出，万千灵光在周天四处亮起，犹如流萤扑火一般，向东华剑扑来，只一晃眼便纷纷没入剑中。
“谢燕还，你敢！”
那窥视他们的十数人中已有人张口怒喝，声震洲陆，化为无形音波滚滚袭来，中央洲陆那擎灯巨人不知何时再度现身，举灯往谢燕还照来。谢燕还仰首狂笑，朗声道，“我又有何不敢？”
她举手一挥，那黑影握着阮慈的手，举剑往上一送，三人身形一阵扭曲，音波、光波穿身而过，却似乎只是击破了一层幻象，两道法宝灵波、下方水灵气所化的灵气漩涡，乃至这一剑，全都击在了混沌障壁之上，轰然巨响之中，将那障壁破出一个不断扭动的五彩孔洞，似乎只有薄薄一层，却又似乎长达几里，不见洞口。
谢燕还倒背双手，更不犹豫，一步迈出，她身周上下蓦然被一层极细小的无色火焰笼罩，火苗扭曲，将她衣袍燃起，谢燕还每走一步，那火苗就更旺盛一些，阮慈身后黑影松开她的手，遥遥往洞中扑去，一扭身便出现在谢燕还身后，环抱住她，黑气大放，和那火苗抗衡。
阮慈再无支持，往下落去，那子母阴棺原本停在当地，此时打开棺盖，吐出子棺飞往阮慈身下，将她托住，母棺微微一晃，也如同黑影一般，眨眼便出现在谢燕还足下。
阮慈趴在棺盖上，大喊道，“谢姐姐——”
谢燕还回首看她，容颜笼罩在一片蓝火之中，无悲无喜，犹如一具女尸，诡谲靡丽之至，阮慈看得呆了，忘了本要问出口的话语，只喊道，“你为什么要出去——”
谢燕还嘴角牵动，似要回应，但蓝火受此牵引，火势大盛，她的身形被烧得越来越薄，和黑影一起，片片化为飞灰。
狂风吹拂而至，阮慈被吹的翻翻滚滚，抱着子棺没入水灵漩涡，眼前景色变换，混乱一片，隐约间还能望见谢燕还的身影，依旧披着那件紫色男袍往前飞去，洞口已在前方，隐约可见天魔滚滚，往内窥伺，母棺棺盖滑开，谢燕还双手结印，往棺中躺去，恍惚竟是阮慈在棺中初见她的样子。
下一刻，她又睁开眼，冲阮慈微微一笑，和气地道，“别怕，王盼盼会照顾你的。”
“我这次出去，是要找一样东西——”
棺盖合拢，玉棺无声无息滑出洞口，五彩通道一阵扭曲闭合，阮慈再看不见幻象，尖叫声中，抱着小棺材和东华剑旋转下落，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9章 盼盼登场
“我这次出去，是要找一件东西，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东西。”
“找东西就非得到别的大天中去找吗？你还能回得来吗？”
“别怕，王盼盼会照顾你的。”
“王盼盼……王盼盼是谁？”
阮慈揉了揉眼，撑起身子先摸了摸胸口——宋国百姓，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木符，她一时间还没想起，那所谓火瘴之力，不过是水灵被隔绝在外，天地循环不畅滋生的一股戾气，现在大阵已破，五灵流转，火瘴也就自然而然消弥不见了。
想到这里，阮慈不禁一笑，但旋即又有些诧异：这其中的道理，其实也没人解释给她听过，不知怎么她就能猜出来，而且还如此笃定。好像一梦过后，心里多了些什么。
她自小命运多舛，也养就开阔心胸，阮慈仔细寻思一会，未得线索，也就放下此事，她将木符扯落，不过却并未丢弃，而是连怀中那些木牌一起，好好地收了起来，阮氏族人泰多尸骨无存，这便是亲眷们留下的唯一念想。
“这是在哪里呢……”
这才是眼下最迫在眉睫的问题，第二个也异常现实，“该怎么把这阴棺带走啊。”
阮慈游目四顾，见此地四处凹凸不平，四处都是怪石，远方崇山峻岭，毫无人烟，不禁亦喃喃地道，“这到底是哪啊？我……是不是已经到了宋国以外的地方？嗯，不对，这里应该还在南株洲三国境内。”
她会这样说，自是因为昨晚曾在谢燕还身边看到过别国的样子，宋国因无水，室外寸草不生，崇山峻岭全是光秃秃的石头山，但南株洲其余国度，无不是绿意盎然，和此地形貌有很大的差别。
那柄东华剑躺在她身边不远处，阮慈将它拾起，试着拔出，剑鞘一动不动，阮慈也不气馁，先撕破裙摆为绳，将东华剑系在背上，突地又想道，“这柄剑光秃秃的，没什么剑穗、剑绳，也不知道谢姐姐怎么把它背在背上的，难道……是运功吸在身上的么？”
想到这里，她不禁笑出声来，但怀中木符磕碰出声，又令阮慈笑容淡去，她绑好长剑，试着走了几步，这柄剑几乎比她半人都高，却轻如无物，阮慈背着还算方便，但自忖却绝不如谢燕还负剑那样潇洒好看。
“我还能再长的。”她自言自语，“起码再长几寸罢，和这柄剑也配衬些，背着剑的时候，剑尖就不至于垂在屁股下面，不然坐下来很不方便，剑柄也不会比头还高，如今瞧着太滑稽难看了。”
正这么说着，背后一轻，原本和她发髻磕磕碰碰的剑柄似乎突地矮小了下去，阮慈伸手一摸，果然，东华剑似是变得短小了许多，已不像刚才那样难以背负，她不禁大为雀跃，叹道，“原来这就是仙家的法宝。”
有了东华剑的例子，那小孩棺材一般大小的子棺，阮慈便也觉得可以如数办理，她爬到子棺边上，抚着白玉棺壁，念念有词，“变小些，变小些，我把你装到袖子里带着走。”
子棺一动不动，阮慈念了十余声，毫不奏效，她泄气地拍了子棺一下，怒道，“累赘东西。”
抚着不动，她这一拍，棺盖倒是一颤，里头传来一声大‘喵’，有些气急败坏，仿佛狸猫埋怨主人喂食不够的声音，有个稚嫩的声音自棺中响起，“累赘东西？阮慈，你一点没有良心，昨晚不是我，谁把你带来这里？”
阮慈眼睛一亮，在这荒郊野外，能听到第二个声音，她安心多了，叩棺问道，“是王盼盼么？王盼盼……你就是我养的那只大狸奴么？”
王盼盼在棺内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道，“哼，我可不是谁的奴才，我也不是你养的那只小猫儿，让我多睡一会，救你真是困死我了……”
“你若不是狸奴，狸奴又哪里去了？”阮慈在棺外问个不住，她倒抽一口凉气，“啊！你该不会是把它吃了吧！”
她又握嘴道，“啊！或者，你吃了它的魂儿，附了它的身——”
阮慈素来问题最多，王盼盼不回话，她自己都能演出一台戏来，在棺壁旁一惊一乍，王盼盼被她问得气急败坏，大叫了一声‘喵’，“吵死了！你等一会！”
棺中蓦地安静下来，不片晌，那小棺材渐渐亮起，里头现出一只盘成一团的小狸影子，看着的确比阮慈的狸奴要小了许多，阮慈定睛看着，正好奇时，眼前一花，只见山脚下不知何处奔来了一只狸花猫，脚下生风，从她身边擦过，往棺中直扑了过去，化为虚影穿棺而入。
阮慈浑身一个机灵，仔细看了看王盼盼，它的身影微不可查地凝实了一分，若不是阮慈已经开过天眼，几乎看不出分别。正细看时，十几只狸猫不知从哪里跑来，花色大小各异，全都跳入棺里，融入了王盼盼的身形之中。
她的狸奴当时为什么要跳入小棺材里，阮慈如今算是明白了，她不敢再打扰王盼盼，只扳着手指算道，“一头，两头、三头……嗯，能有几头呢？怕不是要有一百多头？”
“真是个乡下丫头。”
王盼盼却在棺中嗤笑起来，“百多头？”
棺中那小狸猫的影子抖了抖毛，站了起来，先伸了个懒腰，随后仰天一吸，阮慈屏息以待，等了好一会都没事情发生，她大失所望，嘁了一声，才要说些什么讥刺王盼盼，但下一刻却是神色一动，“我怎么听见车队的声音？”
她开了天眼，五官要比常人敏锐得多，说完了这句话，远处才扬起阵阵尘烟，仿佛有许多木轮车往此处奔来，犹如商队行车，更似军队狂奔。但这样的山路崎岖难行，车辆根本就上不来，就是人也不好攀爬，阮慈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爬出山去。
她正纳罕时，只见那山脚处沙尘滚滚，竟是有上千上万猫儿奔了过来，场面竟可用壮观形容，阮慈屏住呼吸，望着它们前赴后继地跳入阴棺内，直到最后一只黑白色猫儿姗姗来迟，‘喵’地一声跃了进去，这才透出一口凉气，惊道，“王盼盼，该、该不会全宋国的狸猫，都是你的化身罢？”
王盼盼并不答话，身形明灭不定，过了一会，棺中光华骤亮，旋又暗了下去，棺盖冲天而起，一只小白猫跃出棺来，冲阮慈‘喵’了一声，神气活现地竖起尾巴，抖抖毛跃到阮慈肩上，吐出一道白光，子棺在白光中打着旋儿越变越小，被小白猫一口吞入腹中，王盼盼舔了舔爪子，傲气地道。“虽不是全部，但也至少有八成了，不然，主人沉睡七百年修她的幻身大法，宋国的情报谁来打探？还不是只能盼盼出马？”
阮慈好奇地问，“谢姐姐是你的主人么？可你为什么姓王呀？”
王盼盼炸毛道，“她是我的主人又怎么了，我生下来就叫王盼盼，未见得她收服了我，我就要改叫谢盼盼了。谢燕还就从未问过我这么无聊的问题，连提都没提过让我改姓，唉，你可是不如她多了。青君啊青君，从谢燕还换到这么个丫头片子手上，我真为你惋惜。”
阮慈毫不介意，笑道，“我自然不如谢姐姐多了，所以谢姐姐才让你照顾我呀——你被她收服以前就能说话么？还有，青君是这柄剑？它也能说话吗？”
“哼，也就是像你这样的小丫头片子没见过世面，这才问出这样滑稽的话来，想当年我被主人收下之前，在北幽州也是鼎鼎大名的大妖怪，名号可止小儿夜啼，从山阳到岭北，谁没听过王盼盼的威名？”
王盼盼坐在阮慈肩上，指了一个方向让她走去，口中不停吹嘘着自己，可她身形幼小，还不如化身的狸奴威风，越是这样说，阮慈就越忍不住笑，王盼盼气得大叫道，“不许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幽州最厉害的大妖怪！你们都要怕我！”
阮慈忍笑道，“是是是，我好怕你，若不是谢姐姐叫你照顾我，你早就一口把我吃掉了。”
“你知道就好！”王盼盼这才满意，跳到地上给阮慈带路，口中喵喵埋怨道，“都是你催我，害我心急，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以后你要多听我的话，我要你等，你就乖乖地等着。看吧，本来从南边出去，再绕几个弯就到宋国京城了，可那么多猫同时往这里跑来，是个修士都知道不对的啦，他们虽然多半不敢追上来找你，但肯定想方设法，打探你的踪迹，我们得小心些，不能去京城了，要往北边去，最好是离开宋国一阵子，过几年再回来。”
阮慈心中也是一动，伸手往后摸了摸东华剑，王盼盼笑道，“还算是有些脑子，你明白啦，你现在凡人一个，我这大妖怪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南株洲那些洞天、元婴若是一拥而上，我们两个就都要折在这里了。”
“当时谢姐姐破空而去，他们都望着我们，”阮慈迟疑道，“那此刻……”
“不会的，东华剑自会镇定气数，让你的行踪难以推算，再说，主人借灵力风暴和两大灵宝之力，破开了周天屏障，也使得此地水灵风暴更强，灵气不稳，乱流无所不在，便是洞天老祖也很难在这么混乱的灵力中追踪到我们二人的下落。”王盼盼叹道，“你什么也不知道，双眼一翻就混过去了，你不晓得要在灵气风暴中安安稳稳地护住一个凡人，需要多么高深的修为。”
“是么，可我看谢姐姐就很轻松呀。”阮慈扳着手指算道，“嗯，她是元婴大圆满，还没踏出那一步成就洞天，和真正的洞天老祖比，应该还有不足，你的修为应当是不如谢姐姐的，是以你最高也不会高过元婴大圆满。”
她不解地问，“北幽州是个比南株洲还偏僻的地方么？连南株洲都‘有几个’洞天老祖，北幽州最厉害的大妖怪却才只是元婴修士？”
王盼盼不说话了，从阮慈肩上跳了下去，走到路边背对着她蹲住不动，双耳压在脸侧，尾巴摆来摆去。阮慈忍着笑，哄她道，“啊，对不住，我错了，北幽州人杰地灵，肯定有许多厉害的大修士，只是都比不上我们盼盼大妖怪，虽然境界低，修为可一点不弱，稳稳地把他们都给盖过了。”
她说了不少好话，王盼盼才勉强原谅阮慈，跳到阮慈怀里，仰头道，“你可记住了，我就是北幽州最厉害的大妖怪！”
阮慈不由和以前挠狸奴一样，挠着她的下巴，王盼盼被挠得眯起眼，在阮慈怀里扭来扭去，尾巴卷着阮慈的手臂，很快就消了气，眯着眼道，“你这个小丫头倒是伺候猫的一把好手，怪机灵的。”
她之前蹲在阮慈肩上，好像主子，如今落在怀里，终究有了些宠物的样子，阮慈笑了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问道，“那我们要去哪里？——既然离开了宋国，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往北边走，可以去梁国，在那里找个山头住下，我教你些吐纳身法，再抓些灵兽给你补补身子，几年后，宋国水也有了，树也生了，生灵也都回来了，灵气也都平稳了，到那时，我们再回来这里。”
“好几年过去，你也长大了不少，宋国的修士也都回来了，他们离开宋国七百年，这会儿全搬回来，肯定乱得很，我们趁乱混进来，谁知道这么一个小小的姑娘，身边背着的小匕首就是东华剑呢？”
王盼盼虽然似乎脾气古怪，但考虑得却很缜密，阮慈被她一说，才明白宋国的情况的确不如梁国那样容易躲藏，不过她还有疑问，“为了追捕谢姐姐，三宗封锁宋国七百年，如今东华剑就在这南株洲里，他们都看见了我是个女孩，那么——”
“你是说，三宗会不会继续封锁宋国，发下海捕文书，追踪你的下落？”王盼盼问，她嗤笑一声，道，“你虽然很机灵，但还是太没有见识了。”
“那就正要盼盼老妖来教我呀。”
阮慈顺毛顺得好，王盼盼眉开眼笑，正要说话，忽地猫耳一颤，粉鼻子抽动了几下，“我怎么闻到了花香味？”
阮慈也嗅到了一股芬芳气息，令人愉悦，但要不是王盼盼叫破，她并不知道这叫花香，不由提高戒备，“宋国从来都没有花的。”
“我知道呀，是不是我算错了方位，落到宋梁边境去了？”
王盼盼往空中看了几眼，从阮慈怀中跳到地面，贴着地嗅了一会儿，耳朵突地贴到了脑壳上，蹿回阮慈怀里，细声说道，“晦气晦气，怎么掉到这里来了？”
“这是哪里？”
王盼盼甩着尾巴，似乎有几分犹豫，它道，“你抬起头看看那块美玉崖顶，这就是谢燕还和你等候天时的地方，主人在这里杀了一个叫刘寅的元婴修士，修士死后，灵气还归天地，必有异象。那刘寅死在这里，死后内景流泄，这应该是他识海内景里开的花香。”
“什么是识海，什么是内景？”阮慈先问了两句，也知道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有危险么，我们是不是该掉头回去？”
“没什么危险，就是可能会撞见来给他收尸的人罢了。”王盼盼似是不喜这股花香味道，把脸埋在阮慈衣襟里还嫌不够，爪子扒开一个小口子，钻到阮慈衣衫里头，闷声道，“现在灵气暴动，凡人感觉不大，修士运法就不一样了，阻碍滞涩甚多，可能来找他的人不会那么快就到，我们快些穿过去就是了。会有些异象，但也不太危险，就是你可别拿什么东西，沾染了因果可就麻烦了。”
她嘀嘀咕咕，不知不觉说出心底话，“万一他跟着我们该怎么办？我最怕鬼了。”
阮慈这次并不笑话王盼盼，她自己胆子也不大，不过此时回头显然风险更高，循着花香，在崖底穿行过去，绕过一个弯角，便是眼前一亮，只见一片寒林之中，白雾如练，奇花处处绽放，林中更似有星月点点，奇景绝非人间所有，更难以想象是修道士意识所化。
阮慈揣了揣怀中鼓囊囊的王盼盼，在它轻轻的喵呜声中，鼓足勇气，走进了雾气里。

第10章 内景天地
“盼盼……”
“嘘，别说话。”
宋国已经七百年没有下雨了，土地皆成荒漠，没了植被维持，山面上的泥土渐渐流失，整个宋国所有的山都是光秃秃的，甚么树木、花草、雾气、烟雨，甚么江河湖海，全都是没有的东西，虽然典籍传说之中也会提到，但阮慈这还是第一次走进山林之中，耳畔闻得鸟鸣处处，只见林中有荧光上下漂浮，一点一点，好像星星落到了地上，不由得一阵新鲜。她刚开口要问，王盼盼就紧张地嘘声，“刘寅不是一般的元婴修士，他的内景洞天可能有些非凡离奇之处，你不要胡思乱想，在修士面前，想也是有罪的，什么都别碰，直接走直接走。”
别说谢燕还了，连柳寄子似乎都能看穿阮容的想法，阮慈当时在顶上偷看，柳寄子突然对她说了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阮容面露惊色，在阮慈看来，很像是谢燕还读自己心思时的样子。阮慈被王盼盼一提醒，也是心惊，收束着心思往前走去，只见这片密林郁郁葱葱，往前绵延而去，一眼望不到头，一条小径从中蜿蜒而过，远方似有崇山峻岭、浮阁飞檐，仙气盎然，阮慈不禁心中神往，暗想道，“谢姐姐既然借了我东华剑，总有一天，我也能去这些所谓仙家福地开开眼界。”
她只是想去看看，却没有留在山间清修的意思，也不知谢燕还知道了会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不过按阮慈想来，谢燕还多数是不会在意的，她把东华剑借给阮慈，只是兴之所至，也没想过回来的时候剑会在谁手中，对她来说，不论在谁手里，反正都是会取回来的。
但在阮慈来说，借了谢燕还的东西，总想着亲手交还。天下之大，她也不愿只是云巅匆匆一瞥，走出了这内景天地，她要好好地问一问王盼盼，她不可以修道，但可以修剑，这修剑又该怎么修。
只是瞧王盼盼那跳脱的样子，阮慈心中其实不太有把握，这只猫说自己是北幽州最厉害的大妖怪，阮慈是不信她的，但谢燕还收她做灵宠，自然也是因为王盼盼有过人之处，也许对谢燕还和王盼盼这样的修士来说，修剑就和修道一样简单，就好似阮容说的那样，“你就把心神沉浸入符文里，自然而然便有了感应。”
想到阮容，她心里猛地一紧，阮慈不愿去想这些，背过手摸了摸东华剑，没有什么感觉，她想试着把心神沉入剑中，又想起王盼盼说的，叫她不要胡思乱想，念头才一展开，就又打消了不少。只由不得多注意了东华剑几分，在心中想着，背在背上的剑该是什么样子，什么形状，剑鞘上的花纹又是什么颜色。
思绪刚起，只觉得浑身一震，脑海中似乎多了一柄长剑，却非那普通模样，而是一柄大日为佩、繁星为穗、煌煌赫赫、光耀虚空的长剑，阮慈似是见到无垠虚空中，有一人手执长剑，往前送出，无数大天在剑尖生灭，犹如水珠一般泼洒而出，向着虚空中的裂口滴落而去，那道裂口越变越大，其中星辰如珠滚动不休，渐渐诞生星河，阮慈身不由己，投入那星河之中，只见众星明灭，在她周围旋转不休，隐现臣服之意，而阮慈自己威严自许，似乎举手投足之间便可以覆灭这些大天。
也不知过了多久，阮慈双肩一颤，清醒过来，只觉得脸上疼痛，摸了一摸，有四道血淋淋的伤口，王盼盼从她怀中探出半个头，恶狠狠地瞪着她，小声斥责道，“你疯了！竟在此时观想剑意，你知不知道，以你如今的寿元，若是运气不好，很可能这一入定就是几十年，等你醒来的那一刻，也就是死去之时！”
阮慈也不知道原来她刚才所做的事情是叫‘观想’，吓得一看天色， “那我入定多久了？”
“没多久，也就是一眨眼。”王盼盼没好气地说，“还好东华剑足以镇压识海，不让你气息外泄，不然这内景天地要是被你引动起来，那就糟糕了，天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变化，万一刘寅残存的意识感受到东华剑的气息，想要抢夺——”
说到这里，它啪地一声捂住猫嘴，心惊胆战地窥视着两旁的动静，阮慈心想，“连个死了的元婴都这么怕，看来盼盼修为应当还要比元婴再低些。”
她虽不知识海的意思，但也猜得到些许，听说东华剑可以镇压识海，不让思绪外泄，不由松了口气，试着在心中想道，“盼盼大笨蛋，盼盼修为稀松平常。”
王盼盼果然一无所觉，还在观察小径两畔的变化，阮慈和它一起定睛看去，只见山林中白雾弥漫，万点流萤上下飞舞摇动，似乎没什么不同，但才要转过头去，又见到流萤缓缓聚在一起，化作人形，似是有个少年在白雾中走来，只是身形幼小，却不像刘寅死前的模样。
阮慈和王盼盼胆子都小，但也不会因为被吓着了就慌乱无措，一人一猫谁也没有说话，都好像没看到一样，王盼盼的猫头蓦地缩回衣服里，阮慈加快了脚步，埋头往前疾走。那少年也不追赶，只是在白雾中四处奔跑，身边逐渐现出一座宅院，还有少许面目稀薄的影子在宅院之中，和少年做亲切之状。
又过了一会，流萤飞舞嬗变，那少年身形长高了少许，在一处广场上仰首聆听，广场上空，有个老者在云端高坐，垂手放下一挂长梯，众人争先恐后地往上爬去，少年负手不前，待到其余人纷纷跌落下来，这才上梯，几个纵跃便翻上云梯，立于老者身前，俯身下拜。
“青云梯……这是南株洲收徒传法常设的手段。”不知什么时候，王盼盼又探出头来，细声细气地说，“哦，他拜入云空门，开始修行了。”
果然，雾中画面再变，那少年已是青年模样，在山间锤炼武功，口中似乎呼喝有声，手中打着一套长拳，一招一式玄奥非常，阮慈不由看得住了，想学着打几拳，又强行忍住，但她记性颇佳，把招式默默记在心里，王盼盼也点头道，“嗯，云空门到底是南株洲的上乘宗门，这套拳倒还说得过去。筑基炼身，刚入门的弟子除了早晚吞吐丹气，都要锤炼身子，查漏补缺，将肉身铸就得圆满无缺，才能筑基修道，在此之前，和凡人高手也没什么太多不同。”
阮慈问道，“谢姐姐说，凡是经过道韵锤炼的肉身，也出不得琅嬛周天，道韵锤炼肉身就是在这一步么？”
王盼盼笑道，“这个自然，听说旧日的修士，在近道期就要停留百多年，凡人的寿命都要尽了，才能把天生带来的五缺八漏补上，留住吞吐的灵气，若能吞吐道韵，快些的不过十年就能筑基成功。你瞧，这刘寅不就是么？男修士不服驻颜丹，形貌就停留在筑基那一刻，他十几岁修道，看样子二十几岁就筑基了，若不然，也不是南株洲的修道种子了。”
“那要是有些人根基特厚，在娘胎里就筑基成功的话……”
阮慈不禁嘀咕道，王盼盼瞪了她一眼，“在娘胎里就修得圆满无漏也不是没有，那你想，孩子根基都这么深厚了，父母呢？人家大能自有办法把孩子生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说话间，那道影子又长高了一些，看着像是刘寅的样子了——阮慈其实也就见过他一会儿，但她现在记性比之前更好，就算只是匆匆一面，也如在目前，自然而然就能辨认出来。
“已经筑基成功了吗？”
那影子已不再修炼武功，而是在一轮明月下仰首吞吐薄雾，王盼盼点头道，“不错，修道四阶，炼身筑基，这是近道，什么时候把肉身修炼完满了，那便是铸就了修道的基础，在此之前，都不是修道，只是一步步接近大道。筑基成功以后，开始入道，这一阶段，吞吐灵气，在体内蕴养修炼，修成一颗金丹，便是金丹炼力。”
果然，那刘寅吞吐出的灵气，丝丝缕缕，逐渐裹挟成了一颗丹丸，那丹丸先是雾状，逐渐凝实，滴溜溜在刘寅腹中转个不停。王盼盼赞道，“听说人类修士在凝丹之前，还要将灵气化液，从液中炼丹，哼，这刘寅也算是有几分才干，竟是直接跳过了这一步。”
这白雾变化到了现在，不过是上演刘寅修道的故事，此时两人胆气已壮，在小径上闲庭信步，望着刘寅缓缓凝练金丹，将金丹由虚化实，又从疏至密，王盼盼到底是猫性，见那金丹滴溜溜转得可爱，禁不住举起爪子，虚空拨了一下，笑道。“好大的金弹珠——喵！”
两人都没想到，雾中金丹受王盼盼这一招引，竟破空飞来，由虚化实，瞬间飞到阮慈面前，阮慈根本来不及反应，王盼盼一爪拍出，将金丹扑向地上，那金丹被扑低了，又飞回雾里，雾中刘寅伸手将它招引到身前，站起身睁着雾白的双眼，盯着她们直瞧。
“盼……盼、盼、盼盼……”
阮慈牙关不由轻颤起来，“现，现在该怎么办？走、走快些么……”
王盼盼声音也一样轻轻颤抖，“不，不不不，别走，别走，让、让我想想。”
阮慈心中也觉得往前走去不太妥当，只是说不出为什么，但留在此处和刘寅对视，也很吓人，正踌躇时，身后又传来熟悉的声音，“别往前去——”
王盼盼头一缩，阮慈只觉得胸前一空，这只猫不知躲到哪里去了。那人的声音渐渐接近，“若我是你，我就不往前去了。在这里还只是金丹，往前走，刘师兄修为到了元婴，你该怎么应对呢？”
这句话正说到了点子上，阮慈却顾不得细想，这声音她在洞顶听了好几个时辰，绝不会认错，她猛地回过身，和雾中的刘寅一同看去，只见小径来处，一道白衣身影飘然而至，唇边含笑，容色如玉，不是柳寄子又是谁？

第11章 柳仙寄语
前有元婴期的死人刘寅，后有修为不明，但应该不高于元婴的活人柳寄子，阮慈可谓是腹背受敌，要说这两人谁更难以应付，应当还是刘寅，毕竟他已经死了，这白雾留影，可能只是内景天地的幻象。但阮慈审时度势，还是没有前行，留在原地望着柳寄子，心中想道，以他的修为，要暗中擒住我其实不难，但他并没有出手，可见另有打算，若是他往前走得太快了，我再跑不迟。
她猜得不错，柳寄子确实没有对她动手的意思，往前走了几步，便停下来指着云雾道，“云空门有一门神通是不传之秘，到底叫什么，外人无由得知，但确有神效，传说云空门得传此术的修士，可以拟造一片虚空，将自己所思所想观想于其中，久而久之，虚空起雾生云，机缘到时，雾中的思绪将会化现世间，凭依在法器之上，一如实在。你瞧，刘前辈虽然身故，但内景天地中的这片云彩，像不像这门神通？”
那白雾刘寅对他怒目而视，云雾金丹滴溜溜地绕着丹田直转，但却没有再度飞出，阮慈道，“你来了，他便不敢动手了。”
“不错，他感应到我的法力，知道不是对手——其实，这终究只是内景天地的幻象，只知畏惧我的气势，却不知道，你也并非他能附身夺舍的对象，我有法力护身，你有青剑镇压，不至于被他夺占识海。不过，刘前辈遗留的这一缕执念若是扑入你的识海，终究会给你带来一点麻烦。”
柳寄子鼓起腮帮子，往前吹去，一口气出犹如大风刮过，白雾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只有点点云气，犹自在少年刘寅的位置萦绕，柳寄子叹道，“刘前辈，修士只修这一世，看开点，一点执念，放下也罢。”
白云摇曳，那刘寅的幻影终是不再执着于阮慈，转身走向内景洞天深处，所过之处树涛凄凄、冰泉幽咽，阮慈和柳寄子目送他消散在林间深处，柳寄子道，“我送你出去，免得你再遇到什么怪事。”
阮家灭门，不管有多少前因，柳寄子是仙门中直接下令的那个人，这总是错不了的，阮慈对他极是提防痛恨，但王盼盼逃走了，她也拔不出东华剑，柳寄子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话，是他给面子，就是飞起一剑将她杀了，阮慈也无法反抗什么，只得从命。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阮慈心中又好奇起来，终是忍不住问道，“若那执念扑到我身子里来，以后，我就是他了吗？”
“不至于，”柳寄子对她很耐心，其实他刚才已说过一次，但重复解释也殊无不耐之色，“你已能勾连东华剑，因此才引动执念感应，东华剑自然会庇护你，不过，他的执念在你体内缠绵，若无良师出手，你修行时会杂念丛生，有很多幻象。如果你再往前走，见到他破丹成婴的情景，那么将来成婴时会有极可怕的知见障，困难重重，会不会陨落于天劫之下也不好说。”
阮慈问道，“你也不敢看他成婴的样子，所以才喝住了我们是么——其实，你早已发现了我们罢？”
柳寄子笑而不语，阮慈自言自语道，“嗯，看来你也没有成婴。”
“小可不才，修道七百年，堪堪金丹中期。”柳寄子并不生气，从袖口取出一柄竹扇，摇扇笑道，“我知道阮姑娘修道三百年的时候，定然要比现在的我强上许多的。”
等他摇起扇子来，阮慈才发觉四周似乎又有云气聚起，柳寄子摇头叹道，“既然是执念，又哪有这么容易消散，待我们走出去之后，这里真要封起来了，只等云空门来人再处置罢。”
“你便是为了办这件事来的吗？”阮慈顿了顿，又问道，“你说修道人只修一世，是什么意思？平常人有许多世么？修道人只有一世是为什么？”
“你比你那个姐姐还喜欢问这问那。”柳寄子似是被她问得头疼，笑道，“只是她都问在点子上，你却丝毫也不问些要紧的事。你怎么不问我，现在有多少人找你？你怎么不问我接下来你该怎么办？”
他提到阮容，阮慈心中不禁一痛，她强忍着怒火，若无其事地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找我？大概所有人都在找我吧，我该怎么办，问了你，你会告诉我么？”
柳寄子点头叹道，“果然是东华剑种，资质的确非凡，你年纪虽幼，却也比周岙强得多了。”
两人边走边说，此时密林已然到了尽头，阮慈隐隐有种感觉，若不是柳寄子陪在她身边，这条路只怕不易走完。
当她双足踏上熟悉的石地时，阮慈大松了一口气，眼前光秃秃的石山虽然无聊，但却要比刚才那鸟语花香的密林更让她安心。
柳寄子回过身去，倒过扇柄，在空中书写了几个符文，那密林一阵扭曲，阮慈揉了揉眼睛，眼前便只余一片乱石。柳寄子说道，“我将这片地方暂时用幻术遮掩起来，也免得许多人前来寻宝，坏了刘前辈的清净。”
他知晓阮慈只是凡人，什么都不知道，慢慢解释给她听，“内景天地化虚为实，一草一叶，只要你能带出来，那就是真实的，内景天地里的东西，有许多对于主人只是寻常物事，但对低阶修士却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将来，你若是修行有成，又逢机缘，也许能去到青君的内景天地之中，昔年她遇劫陨落，真灵化作亿万投入诸大天之中，修为残化的内景洞天在宇宙中游荡不定，许多大能修士都曾入内寻找过机缘，若是你这剑使持剑进去，应当能得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好处。”
“青君？”
柳寄子微诧道，“谢燕还连这个都来不及和你说么？”
阮慈摇了摇头，柳寄子索性在一块山石上坐下，手中竹扇轻摇，那厚土润泽神光化为千般形状，为阮慈演说道，“青君便是东华剑剑灵成道，本方宇宙生之道祖，其后入劫陨落，东华剑也毁于大劫之中，仅余残剑——这已是几个元会之前的事了。”
“青君的真灵无形无质、不可磨灭，陨落之后化身亿万，在宇宙飘荡，孕化生灵时偶然受到感应，落于胎中，和元灵相合，可以说是剑魂转世。”柳寄子看了阮慈一眼，“不过不要以为这剑魂便很值钱了，光是琅嬛周天，剑种便有成千上万，随时还会化生，剑魂转世，只是拥有侍奉东华剑的资格而已，是否能够更进一步，还要视个人的资质与天分。有些人虽然是剑魂转世，但天生痴愚，又或者多病早死，根本连见到东华剑的机会都没有。”
阮慈暗想道，“我虽然不笨，但不能感应道韵，如果生在别的大天，也许还能有机会成为剑使，但在琅嬛周天，要不是谢姐姐找上我，只怕我一生也不知道东华剑这三个字。”
“就譬如说你，若是在平时，自然是平平淡淡地过上一生，也不会知道这柄仙剑的来历。但谁叫你运道好呢？”
柳寄子也和她想到一块去了，他叹了口气，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妒忌，“谢燕还很喜欢你，不但把剑给你，而且临走之前，运化神通，为你杀了天下间所有剑魂，你可知道？那一剑，他杀了上万个人。有多少名门大派悉心调教的剑道种子，应他一剑之威，哪怕就随侍在师长身边，也是立毙当场，毫无转圜的余地？”
阮慈捂嘴掩住一声惊呼，这才明白谢燕还临走之前，握着她的手都做了什么，那万千星辉来投，众大能怒吼的场面，又在眼前重现，想到那万千辉光，每一点便代表了一条人命，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讷讷地道，“谢姐姐……谢姐姐她……”
“他一点也不把人命放在眼里，是么？”
柳寄子笑道，“若你是他，你目中也不会有旁人的，要知道刘前辈已是我们南株洲最出类拔萃的人物，但在谢燕还面前，依然是萤火见月。”
他的声调也有些微妙，似是对这样的手段心向往之，只是不便流露，“谢燕还确然不愧是琅嬛周天万年来最杰出的人物，他既然拣选了你，那你自然也有过人之处，当可知道他这么做的苦心。”
阮慈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剑魂转世、名门大派、悉心教导，名门大派教导这些弟子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追逐这柄东华剑么？她道，“谢姐姐是为了我。”
“不错，青君真灵无形无质，便是洞天真人也无法卜算，只能徐徐寻找，还要找寻那些资质、心性俱佳的好苗子，没有数百年是办不到的。可东华剑不可一日无主，如今天下只有你一个人身负青君真灵，堪为东华剑使，”柳寄子缓缓站起身，望着远方道，“那些人正在寻你，但他们不会杀你，更不会害你，只会千方百计地对你好，哄着你拜入他们门下，如今你就是琅嬛周天里最超然的凡人，若你愿意，你可以过上连我都要艳羡的日子。”
他说完了，阮慈没有答话，只是望着柳寄子，过了一会才道，“你怎么不往下说了。”
柳寄子奇道，“我要说什么？”
阮慈道，“便是什么，其余人看似对我好，其实包藏祸心，而你们凌霄门虽然杀了我们阮氏全家，但却其实都是为了我好，让我拜入凌霄门下之类的话。”
柳寄子被她逗得笑了起来，“不必，凌霄门底蕴浅薄，如今已接不住你这样的大人物。我在这里遇到你也是缘分使然，门中无人知道我在这里——那守候在山头的猫道友，可以放心了。”
王盼盼的身影在山头一块乱石上浮现，她扬爪对着柳寄子，似乎下一秒就要扑到柳寄子头顶，被柳寄子叫破了，也不则声，抖抖毛跳到阮慈脚下，几个幻影从山头数个方位奔来，融入她毛茸茸的身躯中。阮慈看了她一眼，王盼盼点点头，她便道，“既然底蕴浅薄，那你们封锁宋国做什么？不就是想要东华剑么？”
“既然你身边有灵猫守护，有许多事我就不多嘴了，你大可以问她。”柳寄子洒然一笑，“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想，我不想把你带回去，又对你说这些做什么。”
他这话正说中了阮慈心思，她扬起脸望着柳寄子，柳寄子看了她一会，欣赏却又有些怜惜地道，“我这个人一向爱才，难免对你说得多些——有些事，将来你会知道的，有了这柄剑，你可以做到许多以前做不到的事，却也因此有了许多不得不做的事。你该怎么办，这问题你不问我也是对的，毕竟，这也由不得你自己。”
他转过身子，走了几步，似是想起了什么，长袖一卷，地面上青光一现，两道人影跌了出来，阮慈定睛一看，惊叫道，“容姐！”
她和柳寄子同行一路，对方随时可取她性命，她都还算得上冷静，此时却失去镇定，扑到阮容身边将她抱住，垂泪道。“原来你还活着！还有谦哥！”
阮容、阮谦都是神色萎顿，阮谦气息更是微弱，不过好在还算稳定，阮容紧紧抱着阮慈，浑身颤抖，柳寄子对阮慈道，“我说过，我这人很惜才的——你的族姐、族兄，便送给你了，这是我的一番好意，你可要好生栽培。”
他这话大有深意，阮慈听了不由一怔，只来不及琢磨，她抬头追问道，“周岙呢，也活着么？”
柳寄子笑道，“我也没杀他，留给你磨刀之用，他的人头，将来待你修行有成时再来取罢。”
他轻摇竹扇，转身悠然行远，阮容喘息少定，抱紧了阮慈，以为借力，在他身后声嘶力竭地喊道，“柳寄子——我必取你的性命——”
柳寄子回头看了阮容一眼，轻笑起来，从容道，“我杀你全家，你找我报仇天经地义，只是阮姑娘，仇报了，恩报不报呢？我救了你的性命，这一恩，将来你该怎么还我？”
他竟没杀阮容，这一恩的确是实实在在，若当时柳寄子听了师兄的话，阮容早已没有命在了。宋国争端频繁，斩草除根几乎是根深蒂固的常识，阮容呆了一呆，回不上话。柳寄子洒然一笑，回身摇扇，没入了幻境之中，只有余声袅袅，在山中回荡。
“三国百姓七百年采精食气，未曾沾染人间烟火，又在灵气暴动之地生活，天生可调理灵气，乃是极好的修道苗子，这几年间，会有许多大门大派在三国传法收徒，不乏中央洲陆来的上古高门，你们有意上进，当可留心。不过若我是你，我就不会和他们一道行走。”
“阮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12章 聚短别长
兄妹三人劫后相逢，自然激动不已，只是身处险地，不得不尽快离开。阮谦身体虚弱，不好行路，阮慈和阮容轮流背负他，在王盼盼的带领下往山外走去，一路上倒还算太平无事。
阮氏众子都习练过武艺，力气大于常人，走了几个时辰，又下起雨来，阮氏兄妹没见过雨，自然大吃一惊，阮容不住地伸手出去，接了雨水或喝或洒，十分新鲜，阮慈不免为他们略微解释一番，又见石壁上湿漉漉的，已长出了不少青苔，不禁叹道，“再过几十年，宋国应当就能回到七百年前的样子了罢。”
“不必几十年，几年便够了。”
王盼盼本来摇着尾巴在前方引路，此时扭头过来冷冷地说，“阮慈，你过来。”
狸猫能说话，是很稀奇的事，阮容大为紧张，阮慈用眼色止住，走过去笑道，“盼盼，辛苦你了。”
若按凡人脚程，走上几个时辰，也不过是修士一眨眼便可飞到的路程，但三人一路行来，步移景换，一步竟似乎能走出里许。阮慈是看得分明，阮容和阮谦却似乎一无所觉，这无疑是王盼盼的神通。
王盼盼哼了一声，对阮慈的谢意也是居之不疑，舔了舔爪子，冲阮容方向一摆头，老气横秋地说道，“带几个凡人，算不得什么。前面要分出两条路，往北那条，再走个一天半天的就是梁国，本来我们是要去那里，往南那条是去陈国的，要艰险些，不过我老人家受累，就带你走这条罢。你也听到柳寄子说的了，这个小修士有些名堂，讲话也很是中听，他叫你们分开走不会有错。”
柳寄子叫她一声道友，王盼盼就被笼络至此，阮慈不免用异样的眼神看她，王盼盼一无所觉，又说道，“你要怎么和你那些亲戚说，我也管不着，不过我劝你，东华剑的事不要叫他们知道，那是害人害己。你们宋国的百姓都是持过戒的，如果没有灵物镇压，三宗的修士可以轻易地感应到你们的心思，柳寄子才金丹修为，本来他心通不该修得那样熟练的，但你去问问你姐姐，是不是自己心里想什么，他都和能读出来一样。”
它的意思很是明白，阮慈还有些不懂的地方，也知道此时不好细问，点头道，“我自然不敢和他们一起，我哥哥姐姐都是良材美质，也不能耽误了他们。不过谦哥身体虚弱得很，我们分开之后，容姐怎么照顾他？”
她这么听话，王盼盼还算满意，往阮容两人方向瞟了一眼，扬起尾巴慢慢踱过去，冷冰冰地道，“你这个谦哥，落入柳寄子手中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魂魄即将崩散，只有心头最后一口气没吐出来，柳寄子用厚土神光化人的时候，他应该还有一口气，化之不去，柳寄子就顺手把他收来了。柳寄子给他治好了伤，但损耗的生气是补不回来的了，根基亏损至此，寻常仙门不会收他。但好在资质还在，看看几年后有没有他的缘法吧。”
她伸出爪子，在阮谦脸上划了一下，留下三道浅浅的爪痕，沁出了许多黑血，阮谦痛呼一声，半坐起来，怒道，“好疼！”
说完了才发觉，自己已精神了不少，阮容大喜过望，虽然对王盼盼仍存惧怕，但还是过来想要行礼，王盼盼几下就跳开了，蹿到山岗高处，卧在那里摇着尾巴舔毛，似乎压根就不屑于搭理这两个凡人。阮慈把两兄妹拉到一块大石头下方躲雨，阮容抓着阮慈，又流下泪来，哭着说，“我们都以为你跑出去迎面撞上了乱兵，早已死了。”
三人这才叙过别情，和阮慈猜测的相差也不多，她跑出去时，阮容只当她心里不自在，也没当回事，过了一刻，宅前钟响，几人知道大事不妙时，却也寻不到阮慈了，阮容仓促收拾了些衣物符玉，由老家人引路，逃到密道中去。
在密道里，又遇到了周岙派来的亲卫，这些亲卫个个力大无穷，不是只学过几年武艺的阮氏妇孺可以相较，混乱中，二夫人扯了自己的木符叫阮容带着逃走，阮容往前跑了一阵，恰好遇到阮谦并几个养子养女，几人都不识路途，在那原本是地下水脉的通道中暗藏着，打算等这些人走了以后，再设法逃出。不料柳寄子驱使厚土润泽神光，照彻地脉，他们不像是阮慈，藏在子母阴棺之中，几个人无从躲藏，被兵士发现。
他们都是从地井逃走，知道被抓住也没有好下场，个个死战，阮容受伤最少，是因为她还没来得及动手，那神光一放，旁人还没如何，她就晕了过去。阮谦资质更好些，敌得住神光照耀，和兵士浴血激斗，被一剑插进心脉，想是活不成了，没料到他根基深厚，一口活气顶了这么久，只觉得昏昏沉沉，不辨时日，最后被放出来，已是在内景天地之中了。
阮容比他好得有限，也就是多清醒了一段时间，她和柳寄子的对话，阮慈都窃听到了，三个人说到这里，阮容终忍不住大哭起来，说道，“最是绝情帝王家，太子什么都知道了，一句话也不肯提醒我们，只愿意换个人娶，就算是试着救过我们家了。”
她揽住阮慈，抽噎道，“周家人还拿你当借口，说你是十五年前覆灭的林阀之女，是我们的表妹，太子索你进宫，是我们家心怀叵测——颠倒是非，竟至于此！”
阮慈有记忆以来就在阮家长大，虽然阮家人待她并非和生身一样，阮慈也有所不满，但阮家始终都是她的家，她对自己的身世没什么兴趣，叹道，“这都是凌霄门的意思，皇家也不过是依附仙宗存在，又能做什么呢？他们也被蒙在鼓里罢，只觉得周岙拜了柳寄子为师，有了靠山就飞扬跋扈，因为自己矿场歉收，向阮家索取坤佩想要丰产。太子自然觉得这样的龃龉，他可以调停得了，其实根本不是这个格局。”
便将三宗镇宋国的事情，捡了能说的告诉兄姐，“其实就是周岙，都不知道凌霄门索求坤佩到底是为了什么。宋国原本不是从前这个样子，七百年前，有个大魔头受伤落入南株洲……”
谢燕还要破障而出一干事，和东华剑有关，阮慈也没提，饶是如此，阮容、阮谦也听得瞠目结舌，他们宋国百姓被关了七百年，犹如井底之蛙，再小的事都十分新鲜，又恰能解释许多从小到大的疑问，阮容听阮慈说完了，还追问道，“那个大魔头呢？还在宋国么？”
阮慈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大概走了罢，我也就知道这些，我在地井遇到一个老前辈，说自己是北幽州最厉害的大修士，看中了我的禀赋，要收我为徒，她真身不在这里，让盼盼带路，领我去北幽州找她。”
她说这话，阮容等人深信不疑——阮慈天赋，不下于兄姐，阮容、阮谦可以无师自通地持符，阮慈被仙师看上也是理所当然。
阮容看了眼王盼盼，细声问，“我们是不是不便跟随？”
阮慈苦笑说，“那个前辈仇家很多，我跟着盼盼也是没有办法。柳寄子说得挺好的，我们最好不要走在一起。”
当下为阮容指点道路，又说了些别的国家与宋国不同的地方，叮嘱道，“你们先在野地里，慢慢的再混进城里去罢，没事不要回宋国，盼盼说，我们平时念诵的清净避尘经是三宗所传，持符每每三问，每问一次就是一次的因果，因果这两个字极是玄妙，既然已经允诺了持戒、持律，谁知道戒律里都有什么？三宗的弟子可以轻松感应你我的思绪，柳寄子放过我们，是他自把自为，瞒着陈余子做的，如果被其余三宗修士发觉我们是阮家人，恐怕麻烦不小。”
容、谦二兄妹虽然生于门阀豪富之家，但宋国争端频仍，他们并非无知小儿。阮容以世家嫡女的身份，被阮慈夺去婚事亦不迁怒，更看穿阮氏灭门，阮慈的身世其实只是借口，这就可见一斑。虽然此生从未出过宋国甚至是宋京，两人一无所有，要到一个从未去过的国家谋生，但两人依旧不露畏惧之色，阮容提起柳寄子，恨意满面，低声道，“他就是我们灭门惨案幕后的凶手，我们兄妹三个，将来不论谁的修为胜过了他，都要报了这个血海深仇。”
阮谦本来活泼多言、开朗达观，经此变故，性情大改，姐妹两人叙过离情，他很少说话，此时却不以为然地开口说道，“就柳寄子么？按慈姑所说，他也是奉命行事，而且他是周家供奉，和我们阮家无恩无旧，我倒觉得他还算是条汉子，陈余子才是真小人，我们阮家供奉他多年，他拦不住柳寄子也就算了，容姑这几个孤儿，是阮氏仅余的骨血，只因为怕她们碍事，一句话全都杀了——将来若我们有了本事，第一个要杀陈余子，那之后，又何止柳寄子一个？这所谓三宗哪一个都不能放过。”
阮容觉得他不切实际，这三宗能镇压宋国，可见是多么的庞然大物，两人争执起来，阮慈道，“好了，有什么好吵嘴的，周岙、柳寄子、陈余子还有三宗，不论恨谁不恨谁，灭了我们全家，那就是未尽的因果，将来我们有了多大的本事，算多大的帐，总要一一了结过去。”
以前她年岁最小，在兄姐面前总是稚气未脱，此时一句话倒说得两人都不响了，阮谦望了她一会，说道，“慈姑，你长大了，谈吐也大不似从前。”
确实，从前阮慈何曾知道什么是因果？这句话倒说得她心中一酸，举手抹了抹眼睛，强笑道，“以后就没有家了，不能再和以前一样。”
兄妹三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知道离别在即，此时一别，他日只怕不知何时相见，不论如何，在阮府中安安稳稳、朝夕相处的日子是再回不来了。三双手握在一起，两个女孩都落下泪来，唯有阮谦抿紧了嘴，神色阴沉。阮慈看他眼角眉梢黑气沉沉，不比从前俊朗，反而有几分邪异，心中很是不安，但也知道王盼盼不会再出手相助，只得将担心搁在心底，暗想道，“柳寄子说，让谦哥和容姐相助我，可见谦哥不会这样容易便死的，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三人将手紧握，丝毫不觉疲倦，阮容流泪说了许多叮嘱的话，眼看天色将晚，王盼盼在山头喵了一声，阮慈含泪挣开阮容的手，从怀中掏出小荷包，递给阮容道，“二伯母叫我留着路上吃……我把它给你了！”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带了些哭腔，阮容接过荷包，再忍不住，泪水如连珠般滚落，哽咽道，“慈姑，你是不是瞒了我们什么？柳寄子说将我们送给你，对你有用，你怎么只字不提？”
阮慈也能隐约猜到柳寄子的好意，谢燕还为她一剑斩落周天剑种，但下一代剑种终究是会成长起来的，到时候不论她在哪个宗门，也许总有更合意的人来取代她，天下间唯一和她血肉相连的修行人，便只可能是阮容和阮谦，但她怎么可能将兄姐扯进这巨大的漩涡之中，只是摇头道，“你们不要细问，我有盼盼，你们没有，你们知道得太多了，若被三宗修士抓走，我们要互相连累。”
她知道若说‘你们要被我连累’，阮容和阮谦一定是情愿的，此时只能这样说话，他们才不会追究。一句话堵住了兄姐的嘴，低声说道，“你们保重——都要好好儿的！这一别，以后不要再见是最好了。”
说着，硬下心肠，转身叫道，“盼盼，我们走了！”
王盼盼喵地一声，伸了个懒腰，跳到南边小径岔口，阮慈回望了几眼，见阮容靠在阮谦怀中抹泪，阮谦正和她说着什么，似乎在安慰她，不禁说道，“容姐，别靠谦哥了，他身子不好，你要照顾好他——”
正说着，一步跨出，已到了小径口，知道是王盼盼的神通起效，忙回身冲兄姐摆手作别，阮容泪光点点，突地将手中的小荷包用力掷向她，喊道，“你带着路上吃啊！”
阮谦也喊道，“慈姑，别哭啊！哪怕走到海角天涯，你也一样姓阮，我们阮氏——血——贵——”
阮慈实在是他们的表亲，阮谦二人明知此事，却仍将她视作阮家人，阮慈心中又暖又痛，阮容也收了戚容，含泪带笑冲她摆手，喊道，“你等我们长了本事来帮你的忙——我们情愿为你所用——话是我们说的，因果已立，我们一定能够再见——”
阮慈抓住荷包，入手轻了一半，知道是阮容取走，以为凭吊长辈乃至翌日相见所用，她将荷包塞入怀中，抽着鼻子忍住低泣，按住剑柄牢牢捏紧，随王盼盼一步步走远，回顾间，只见兄姐二人也冒雨往北方走去，双方相背而行，在这荒芜的天地中渐行渐远，从此天地茫茫，如无缘法，又谁知几时得见？
她极力忍耐，却仍有泪珠落在剑柄上，荡出一阵阵的光晕，阮慈不断背手去抹脸，狼狈不堪，王盼盼没有回头，却仿佛看见了似的，嫌弃地道，“你要哭就大声哭呗！”
阮慈摇头道，“我不哭，我不哭……谦哥说得对，阮氏血贵，我不哭，我不哭……”
她最后抽噎了一声，抬起头将脸抬起，深吸口气，“不哭了，我们走罢！”
王盼盼猫头一摆，看了她一眼，冷笑道，“你倒是挺倔的，那就走罢。”
她甩甩尾巴，带着阮慈在山峦中忽隐忽现，一夜间，便出了宋国。

第13章 阮慈道途
琅嬛周天之大，并非一介凡人可以随意想象而出的，若不是阮慈曾随谢燕还上到罡风之中，又开了天眼，可以俯瞰周天，也不知原来琅嬛周天之大，连南株洲也不过是巴掌块的地界罢了。可这巴掌块的地界在凡人眼中，便是一生一世也难走出的天地了，从宋国到陈国，王盼盼带阮慈走了一夜，若是凡人起码两个多月的脚程。按王盼盼所说，阮容、阮谦走的那条近道，他们习练过武艺，又可以初步感应天地道韵，脚力要比一般人好了不少，大约也还要走半个多月，若不是现在已无需持符避瘴，他们又都有灵玉在身，就算没有大阵封锁，也根本都无法离开宋国。
一俟离开宋境，便是山清水秀，立在山巅来看，这条交界线极是分明，一边是昏黄嶙峋，一边是绿水青山，雄关绵延，锁住的似乎是两方天地，但已有黄土不断被风吹入陈国，也可看到陈国百姓如蚂蚁一般，陆续往关口走去，王盼盼道，“这都是要去宋国做生意的商队，还有想去挖掘灵矿的淘金人。宋国七百年间一片荒芜，你可曾想过，造房子用的木头，你们平时穿的衣服，都是从哪里来的？还不都是在边境和其余国家贸易来的。”
阮慈对边关的概念极为模糊，此事在宋国似乎严禁谈起，她道，“是么？可我们什么都不出产，又拿什么去换呢？”
“当然是粒稻了！哼，你们宋国百姓也算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平时煮玉为饮，含稻为食，你们可知道，这些在其余国家都是难得的宝贝，凡人吃了一颗，便可以益寿延年、百病不侵，是传说中的‘仙人食’，哪有和你们这样当饭吃的。”
在阮慈看来，宋国世世代代都是以灵玉为食，没有任何稀奇的地方，听王盼盼这么说，忙仔细请教。王盼盼便道，“主人也告诉过你，这粒稻是厚土神光凝聚而成，灵玉却也有讲究，三宗立下大阵，封锁了宋国所有水灵气，这只能是将外头的水灵气锁住了不让进来，但要拔除国内所有河流湖泊的水汽，便不那么容易了，他们知道主人可以化身滴水潜藏，所以将宋国内所有存水凝为玉矿，这种灵玉矿，实则是水灵气所化的一种灵玉。玉矿枯竭重生，说来也是简单，宋人服玉为生，灵气蕴藏体内，死后还归天地，自然而然又凝结成矿，这阵法是很高明的。”
“对三宗来说，安排你们吃这玉石也有好处，宋国五行不调和，什么都不长了，草药也没有，如果有病如何医治？不如就让你们服用灵玉、粒稻，这样百病不侵、延年益寿，宋人才能继续在国中生存。横竖人生死之后，水灵气会被大阵接引而去，照旧凝结玉矿，损耗微乎其微，而且如此循环往复，宋人自然会为了寻求玉矿到处挖掘。不过灵玉矿不许往外卖，只卖些粒稻，却也足够换来生活诸品，便是宋国的火鸦，打死了往外卖，也是颇为稀有的妖兽。”
王盼盼也不禁对布阵之人有些钦佩，“如此代代传承，阵法运转不破，七百年来，宋人的体质也越来越好，涌现出不少上好的修道苗子，大阵一去，各仙门还能过来选英拔材，充塞门下。而宋人自然欢欣鼓舞，被困七百年的怨气烟消云散——这个阵法很精巧，连收场都算得好好的，不是凌霄门那样的中等宗派能布出来的，背后定有高人。”
阮慈低声道，“怨气也不会全都烟消云散的。”
王盼盼笑道，“你肯定是这样说的，因为阮家刚被灭了门，可你对灭了你生身门阀的仇人，怨恨就没那么浓了罢，甚至都不晓得是谁动的手。若你是什么吴家张家，随意什么人家的孩子呢？这会儿听说阵破了，还会有仙师来挑选弟子，你还在乎隔壁阮家的事情么？”
“再说，你别以为不必争夺灵玉矿就不会死人了，我告诉你，其实凡人的日子，在哪都差不多一样。宋人这七百年来也未必就多死了多少，算下来，个个都身强力健，还有仙人收徒，比起陈国还算是赚了呢。”
阮慈将信将疑，但她对一般凡人的日子一无所知，便也不加辩驳，只疑惑道，“柳寄子对我说，这几年会有很多仙门在宋、楚、武三国收徒，听起来像是都过来了，并不止他们这些镇守三国的宗门，甚至还有中央洲陆的宗门会过来，但他们这些宗门白费了七百年的苦工，剑也没有得到，好容易培养出这些修道的好苗子，现在还要把修仙好苗子拱手让人？”
“他们倒也想独占，可却是万万不敢。”王盼盼冷笑道，“非但不敢独占，只怕这些好苗子，他们也只能收上不多的几个，否则难免引来猜疑。谢燕还在小竹岛受了重伤，坠入宋国，按说伤势决不能在七百年内养好，可她再出来的时候，神采更胜从前。自然有宗门会想，是不是谢燕还和三宗勾结，应允了将东华剑传人送到三宗门下，三宗明面上封锁宋国，实则暗助谢燕还养伤。这一次，三宗收下的弟子来历必须清白，要不然，收了也白收，几年内都会陆续被人杀死的。”
和东华剑有关的事情，阮慈听了只觉得云里雾里，不寒而栗。只觉得这仙人虽然法力非凡，可以移山填陆，但生活比宋人还要更凶险了十万分，想要把东华剑留到谢燕还回来，非得步步小心不可。并不是有了法力就能肆意妄为，没脑子一样是不行的。
但不论如何，法力仍是一切的基础，她修道心炽，和王盼盼在陈国一座小山头安顿下来之后，便请王盼盼传道。王盼盼却并不教她，说道，“我是妖怪，教不了你，再说你没有灵根，注定没办法修真，须得是杂修一派，那就更没法教了。”
她教不了道法，却可以教些知识，当下便叫阮慈在开辟出的石室中盘膝而坐，将诸天万界的道法流派娓娓道来，“这一切，须得从阴阳五行道祖开辟宇宙时说起了……”
大道三千，成道之法却不止三千，阴阳五行道祖从旧日宇宙携来的大天之中，本就有那方宇宙的道统流传，本方宇宙新生的大天之中，一样也有许多生灵在推演成道之法，自创世混沌至今，不知经过了多少量劫，哪怕是执掌了三千大道的金仙道祖，在量劫中也一样难逃自身，众道统争斗不休，到如今，宇宙中最常见的成道法门，便被称为成道之‘真’，也就是王盼盼所说的修真。
这法门不管是什么道统，总归是交感宇宙灵气，内修元婴，外修肉身，内外交感，筑基炼身、金丹炼炁、元婴炼神、洞天炼法，炼气、筑基、金丹、元婴、洞天、合道，如此一步一步往上攀升，最终成为道祖之后，便如同琅嬛周天的洞阳道祖一般，炼道还己，最终有一天，道果成熟圆满，将携带庇佑大天，从本方宇宙脱离出去，犹如道果落地一般，孕化出新生宇宙。本方宇宙创世者阴阳五行道祖，也是走的这条修道路子，是以这也是本方宇宙的‘真’道。
“将来你入得道门，便知道了，这天下妖魔鬼怪许多，但只要是按这四步划分境界，逐渐提升，不管是鬼是魔，是人是妖，就都算是真修路子。”王盼盼道，“可真修并非是唯一的超脱之路，真外别传为杂，杂修众多，我并不知道全部。只知道有器修、法修、符修、身修、意修、念修、魔修、愿修等等，真修、杂修也并非泾渭分明，大有兼修并举的，像是你，如果你在别的周天，那么就是上好的真修苗子，一个凡人可以开天眼，就算世代以灵玉为食，资质也颇惊人了，但你在琅嬛周天，那就只能走杂修的路子了。主人把东华剑留给你，那你当然应该做个器修。”
器修说也简单，顾名思义，便是从修道伊始，便倾尽全力打造自己的本命法宝，随着修为提升，将法宝杂质炼去，不断去芜存菁，又投入许多天材地宝，最终将法宝锻造至宇宙灵宝的级数，自身依托灵宝，享用无穷威能，许多先天宇宙灵宝传下的道统，便是器修一脉。而阮慈先天就拥有一口东华剑，比所有器修都要来得优胜，要知道器修最大的关卡，便是炼器的天材地宝极难寻觅，而好处则是没有真修要度的三灾六劫，也没什么心障可言。以阮慈的情况，自然是一帆风顺，只需祭炼东华剑，便可顺理成章地通过东华剑的反哺，拥有一身过人的修为。
“只是，器修的一身修为，都在这本命法宝上，你将这柄剑还给主人的那一天，便是你修为尽丧的时候，修为一散，命不久矣，修道人只修今生，你的真灵掠夺过天地灵气，入不了轮回，感应不了道韵，也做不得琅嬛周天的鬼修，只能烟消云散。”王盼盼叹道，“所以主人也知道，剑给了你，你是一定不会还的。”
阮慈笑道，“我本来早该死了，活到那时候也该够本了罢？大有可能还活不到那时候呢。”
王盼盼摇头不再谈了，阮慈又问她，“谢姐姐说，在宋国等了我七百年，她当时在小竹岛，其实并没有受伤么？七百年前就能算出我会出生？这也太离奇了罢。”
如果不是谢燕还跌入三国，宋国不会被封，阮家也可能就不会崛起，还有没有阮慈这个人都是不好说的事，如果谢燕还七百年前就能卜算出这错综复杂的命运，那这推算之能也确实太神奇了，不过王盼盼并不解释，一语带过，“主人在小竹岛散尽法宝，灵兽也都放归天地，只留下最宠爱的我，我是到了宋国才开始为主人办事，在小竹岛之前，一直生活在主人的随身小洞天里，从来不管外头的事。”
谢燕还随身居然还能携带一个小小的天地！阮慈不禁大为神往，恨不得下一刻就拜入仙门，修行道法。不过王盼盼一点也不着急，歇了几日，她分出一只大猫，去猎了些野兽来，教阮慈剥皮切剁，串烤而食，阮慈第一次吃到咸味，很不适应，觉得满口腥臊，一如她取食的野果一般酸涩。
“你在宋国，从小吃的都是灵食，只怕凡间美食是无法享用的了。”王盼盼也不禁叹息，“早知道你不好养，主人真是留了个大麻烦给我。”
阮慈勉强自己吃了几口，才说道，“我可以慢慢习惯”，便忍不住扭头吐了出来。王盼盼说道，“得了，别吃了，饿死算了。”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连夜出门，猎了一只灵兽回来，掷在地上，阮慈吃得大声叫好，王盼盼没好气地道，“我连夜跑了几千里路，好容易才寻到这一只独身孤居的獐子，别的灵兽不是被圈养了，就是成群结队地居住，要杀得全杀了，可杀得太多，没有储物袋也保存不了，更会引来旁人注意。看来要在一地久住是不成了，得快些教你点修身体术，不然每次都要我带你走，累死猫了。”
便从口中吐出一本小册子，说道，“其实这也是真修入门之始，没有人一开始就修行道法的，都是要锤炼体魄，将肉身经脉融会贯通，先天隐疾修补完全。今后你白天就修行这本所谓秘籍，晚上试着观想剑意，和东华剑勾连，什么时候你能和东华剑心意相连，令它大小如意了，我便带你去城里瞧瞧。”
阮慈其实连宋国的街道都没见过，如今到了陈国，她是很想四处游览一番的，只是懂事不提罢了。闻言不禁大喜，拿过秘籍仔细翻看，只见里头是七十二式长拳，她记性过人，翻看了一遍就全都记住，演练了几遍，已很是熟惯，却丝毫不觉得疲累，也未觉得打完了有什么不同。
王盼盼看了大奇，摇尾巴叫她过去，探爪扣住她脉门，道，“一般人刚入门，一个月内能学会都算是天纵奇才了，若是认真去打，一天能打两遍，已是极限，你这怎么回事？”
探查了一会，也不禁叹道，“到底是代代养成的苗子，灵气洗练，你的根基太厚了，浑金璞玉，是极好的修炼苗子，可惜了。”
她赶忙又呸了一声，“我怎么也学起柳寄子说话了！”
阮慈既然可以承受，王盼盼便不禁她再练，阮慈一天打了几十遍拳，只觉得神清气爽，跳到山泉里洗了个澡——她极喜欢水——湿漉漉地披着头发回到洞中，按王盼盼的叮嘱，盘膝而坐，双手按在东华剑上，将心神沉浸进去，全力感受着剑在膝上的形状、触感、重量。
说也奇怪，东华剑在她身上，本来轻如无物，阮慈也拔之不出，可她这一观想，东华剑却越来越重，越来越沉，阮慈只觉得自己全身仿佛都被压到了泥地里去，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第14章 落入人手
混沌之间，无色无质无轻无重无黑无白，只有一片纯粹的无形无状的虚无，在这虚无之中，本来无始无终，但当意识到虚无的那一瞬间，缔结的因果犹如一丝最微小的变化，在混沌中迸发。
一刹那间，混沌透彻，诸多妙物绽放，在混沌旋生旋灭，在生灭之中，逐渐有一丝清气被凝结出来，清气往上，浊气往下，均落入剑尖沟壑之中，这柄剑通彻宇宙，剑身纹路犹如深渊，底部星光闪闪，阮慈站在剑尖俯视剑身，恍惚看到一柄神剑，钉在这方天地之中，贯穿阴阳、卯定乾坤，以星河为穗、日月为佩，分定造物玄妙，暗藏众生玄机，她恍恍惚惚伸出手去，却在下一秒跌落地面，倒不疼，但睁开眼时，却是惘然若失，不禁茫然四顾，还沉浸在刚才那沉重又玄妙的感觉中无法回神。
“怎么样，你看到了什么？”王盼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她身边的大石头上，“是不是都觉得看到了许多，但又都忘掉了，说不出来。”
阮慈点头道，“似乎是看到了一柄剑，在宇宙中……更多的就不知道了，一边说一边感觉好多都记不清了。”
“哼，这也是当然的事，这还是因为你身怀剑魂，东华剑蕴藏的是本方宇宙开创的回忆，这样的底蕴，岂是小修可以轻易感应的？如果没有剑魂，贸然感应剑意，很有可能迷失在创世初始的混沌之中，再也不得回返。”王盼盼似是很在行地道，“就算是剑种，也不是个个都能过得了这一关，有些门派悉心培养的剑种，第一次感应剑意，醒来就莫名其妙成了傻子，又或者入定了几十年，醒来和你一样，看到了一些东西，可还没等说出口就全忘了，这样的人也就废了。头几十年，不论怎么勤奋地感应剑意，也很难从东华剑中悟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最多做到运使如意而已，尚不能阐发变化。可近道、入道期的修士，寿命不过几十几百年，浪费了几十年感应东华剑，修为毫无寸进，肉身精元耗尽，几乎不可能再提升境界了。”
阮慈不免好奇道，“是什么人会迷失进去呢？难道就没什么法门可以传授么？”
“法门？每一任东华剑使都视其余剑种为生死大敌，东华剑使出世，对于其余剑种来说就是一场大劫，就是有法门，又怎会有剑使分享？”王盼盼冷笑道，“再说，贵法不传，东华剑这样的宇宙灵宝，如果没有相应的修为，就是想要把一些法门传授给别人都不能够，就算是心里再明白，也说不上来。不过，主人倒是说过，第一次入剑，能不能持定自身，也许就是能不能按时回返的关键。你们宋国人从小持戒，也许是因此，你倒还算能入能出，也是有些缘法。”
她教阮慈每日练拳，又观想东华剑的重量、外观，把这柄剑烙在心底，好像随时都能在脑海中画出东华剑的样子。其实阮慈记性本来就好，此番遇合之后，记性更佳，按说一柄剑的模样而已，几日也就琢磨透了，但在记忆东华剑的样子时却很是吃力，总是磕磕绊绊的，今日记得，明日又忘，每次观想之后，总是累得虚脱，只觉得精神耗费，时不时还坠入剑意之中，看到一些东西，只是入定醒来之后，又很快忘了，也无法和王盼盼形容。
这时就显出王盼盼教那套拳的好处了，阮慈祖上几代都是采晶食气长大，身体中毫无杂质，在这套拳的进益可说是一日千里，打到第十天，只觉得体内暖洋洋的，已产生了武林中人所谓内力，从此体力比之前更好，可数日不食不饮，纵跃如猿，奔驰似马，寻常人只怕五六个都不是她的对手。如此气力渐长，才能支持每日的感应观想，否则以这观想的消耗，阮慈一个月能观想一次都算是好的了。
说来也是有趣，一开始谢燕还把剑借给她的时候，东华剑轻如无物，可现在，她观想得越多，东华剑也就越来越重，王盼盼还说要带她在陈国内行走，但阮慈根本无法背负东华剑行动太久，走了十里路便气喘吁吁，王盼盼只得暂罢了计划，又去几国之中猎了不少灵兽，挖了些灵矿来给她将养身子。
到了第三个月上，东华剑已重得阮慈无法站起身来，王盼盼大感棘手，道，“糟糕了，糟糕了，主人从未说过刚得到东华剑的时候，会有这样一段日子，难道青君不喜欢你么，可也不至于啊，你刚得到东华剑，便令它改了大小，显见得和这柄剑极为合契，怎么会这样呢？”
阮慈躺在石上，剑挂在背后，犹如一块巨石一般，和地面融为一体，粘住她的背，便是想摘剑起身都不能，她已经三日不能动弹，但精神倒很是旺盛，宽慰王盼盼道，“说不定自己就好了呢，再等几日吧，不行就死在这里也没什么，反正你不是老说我活不到还剑么？”
王盼盼快急哭了，尾巴压在地上摆个不停，耳朵也贴着脸边，乍一看头是圆的，她道，“哪有一开始就死了的？不是，为什么主人从来不说起啊？害我还以为炼化东华剑是极简单的事，她等了你七百年，有什么是打算不到的？若有这样的险关，她早该预先做出安排才对。”
“也许这就是无法言传的奥秘呢？不是你说的么，东华剑有许多法门都是心里明白，却无法告诉别人的，就像是我感应东华剑时看到的东西一样，层次太高了，便是看到了也无法承载消化，便是自身领悟了也不能传授给别人。”阮慈心里却是早想明白了，“也许这就是东华剑使都要过的一道关口罢，最后能够出世为众人所知的，都是过了这一关的，若过不了这一关，默默地就死了。”
“那也不能现在啊，主人为你杀了世上所有剑种，若你也死了，东华剑无主，那琅嬛周天该怎么办？”王盼盼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天知道下一任剑使何时现身，很可能会来不及的！”
什么来不及？
阮慈不禁心中一动，只是王盼盼没有解释，她也就不再细问，只是闭眼说道，“盼盼，别吵我，我再试试看，我想，是不是因为我无法感应道韵，到现在只是些内家修为，观想的速度赶不上东华剑变沉的速度。谢姐姐她们自然兰心蕙质，又各自有名师护持，观想得应该比我快得多。”
这也不无可能，王盼盼忙道，“那你快观想，快观想，若按这个速度，几日内你的内气无法负担这个重量，筋肉骨骼开始亏损，继续伤到肺腑的话，连凝神都做不到，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阮慈也知道兹事体大，闭上眼心神沉淀内定，借由背部肌肤感应东华剑的重量、花纹和形状，她其实天分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差，观想了几个月，五官六识已极为敏锐，心神也极为专注，凝定如针，丝毫不曾胡思乱想，渐渐晋入定中，仿佛能从东华剑的剑鞘之中，感应到那狂暴的冲天灵气。
阮慈心神只是稍一浸入，便似乎被无边锋锐刺痛，此前她一向很小心，都绕过剑气，只是如王盼盼传授一般，感应东华剑的形状，今日却是想到，“我对剑身感应如此艰难，是不是因为这剑气无形间总在摧毁我的观想图景，又或者完整的观想图景中，也应有这剑鞘中的灵气——若没有灵气，剑柄下方不就是空空如也，还怎么能叫一柄剑呢？”
她脑中观想的图景，应她念头立刻转变，原本那柄古雅的长剑之中仿佛射出了无边无际的锋锐剑意，就像是剑中藏了一个小小的太阳一般，阮慈无意间忽然想起了某一次观想时见到的景象，混沌之中，第一个念头，乃是恒久中的第一个变化，这变化便是所有生机的浮现。就犹如现在，她的念头点亮了呆板的观想图，而那柄身藏日月星河为穗的长剑渐渐变得越来越亮，剑意就像那被念头引燃的混沌虚空，沸腾如煮，从她那不知存在于身体何处的识海之中刺入她的四肢百骸，带来尖锐痛楚，阮慈此时要收回心思已来不及，骇然望着那剑意将她奇经八脉淹没。
她屡经变故，并非深闺弱质，在宋国地脉中爬行时，石壁狭窄，她也是遍体擦伤，双手手心都爬得血肉模糊，阮慈连眉头都没有皱一皱，但这剑意入骨的剧痛，却让她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觉得每一寸血肉都有小剑攒刺，从皮肉一直钻到了骨头里，又逆行上脑，痛得阮慈甚至无法思考，连时间都不知过了多久，只是冥冥中不知何处有一股力量，支持着她不至于晕厥过去，但也正因为这股力量，她无法从痛苦中解脱，只能清醒地在这痛苦中煎熬。
阮慈心中不知如何，渐渐升起明悟，只要她毁了观想图，便可立刻从痛苦中解脱。她感觉自己已经活生生被剥了几层皮，但意识却依旧清明，想道，“这图一旦毁去，就无法将东华剑掌控到轻重如意，那么将来总要再来一次的，这一次不成，下一次还要经受一样的痛苦，甚至也可能观想图被毁之后，就再也无法感应东华剑，连观想本身都做不到了。”
她年纪幼小，性格尚未长成，在宋国那样险恶的环境下，所求无非图存，终身也只能任长辈安排，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便是聪明伶俐，灵台也犹如落满了灰尘，并无明确志向，连番变故之后，倒也有了许多惦记着的事，想要去天下见识，想要将阮家因果了解，想要将东华剑还给谢燕还，让她知道凡人也有凡人的诺言。但这些都是该做，可做的事，直到此时，煎熬在剑意之中，痛苦到了极致，反而才激发出狠劲来，让她有了生平第一个主意，恶狠狠地想道，“今日你就把我熬死在这里也好，杀了我也罢，若我过了这一关，他日修行有成，必定毁了你这柄剑！”
她昔日将东华剑奉为神剑时，总是观想不成，可这一刻将神剑当作了折磨自己的仇敌，是在观想仇敌的模样，确实一蹴而就，顺畅无比，脑海中已显出一柄光辉灿灿、星光耀耀的神剑模样，闪烁了片刻，这才慢慢暗淡下来，重新回到了一柄朴实无华的褐鞘长剑样子。那透体的剑意也慢慢消融，阮慈从极度的痛苦中解脱出来，神意也衰竭到了极处，一口气松懈下来，当即就双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才渐渐醒来，仍觉得虚弱饥渴，身后的东华剑还是沉重如山，只比入定之前轻了一丝，阮慈心中自然而然有所了悟，明白只需按部就班观想那副完整的剑意图，剑身便会逐渐轻盈。只是这乃水磨工夫，却不可能在一两日中功行圆满了。
正想向王盼盼求助，念头一转，又感应到了此时身外的境况，只见自己所躺的大石周围落满了泥污，似乎已过了许多时日，王盼盼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身边围了一群黑袍修士，正低头打量着她，其中一人说道，“这便是蟾光宗叫我们寻找的少女么？”
“这一次可赚得大了。蟾光宗极为重视此女，竟不惜出动了老祖宗，将她身边守护灵兽击毙，更发下赏格，不料我们竟有此时运，能撞见她！”
正说着，便向她伸出手来。说来也是奇怪，东华剑在阮慈背上如山一般沉重，可在他双手之中，却仿佛毫无重量一样，这黑袍人轻轻一抱，就把她抱了起来。

第15章 染指剑种
王盼盼之前携带阮慈行走时，用的是缩地成寸的神通，阮慈每走一步，便可迈出里许，按王盼盼的说法，这还是阮慈没有修为，等她入得道门，有了修行在身，那么距离还会更远。这些黑衣人的修为应当是不如王盼盼许多，将阮慈负在肩上，和扛麻袋似的纵跃而行，阮慈心中暗暗忖度，这些修士中筑基的应该不多。
她此时神智虽然清楚，但却无法运使身体，只一动念，识海中便有剑意袭来，好一阵痛楚，阮慈心中若有明悟，知道自己要将观想图画全了，把剑意全都容纳进去，才能恢复正常。若是在此期间，身体受了什么损伤，又或者被人杀了，那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按这些黑衣人的说法，王盼盼已经被蟾光宗老祖宗击毙，不过阮慈心里不是太信，在她看来，谢燕还主仆都是计谋百出，而且精通幻术，王盼盼还有子棺护体，子母阴棺是旧日宇宙留存下来的宝物，还经过三才鼎烧炼，母棺能装载谢燕还的真灵在虚空中航行，子棺要护住王盼盼应该不成问题。只是王盼盼现在大概不在她身边，被引开了，希望之后能找她回来。
阮慈在那黑衣人肩上凝神修行了几个时辰，只觉得精神无法承受了，这才张开灵觉观察身边事物。此时这群黑衣人已卸下面纱，换上了修士衣裳，一个个均是风度翩翩，不见丝毫邪异，携着她在山水间奔行了约有千里，在一个小山头上落下来打尖，几个年纪最幼的小师弟猎了野兽来，都是些獐子、狍子，众人剥皮砍柴，点火炙烤，并无什么神仙气息，忙忙碌碌的，和宋国那些百姓也没什么差别。
“张师兄，我们来了！”
獐子已烤出阵阵香气，两个小师弟从怀中掏出盐袋，时不时撒些香料上去，香味更是扑鼻，众人正挥刀削肉来吃，远处山间又有一群人纵跃而来，远远叫着‘张师兄’，阮慈心中暗自比较，只觉得这两帮人的身法大多都十分粗劣，比不上自己从王盼盼那处学到的轻功，也比不上在刘寅的内景天地里，看到刘寅刚修道时学的身法。只有带头的师兄要好些，一跃而起，犹如大鸟，在空中缓缓滑翔过来，足不沾地，十分优雅好看，似乎已可以初步御气。
“王师兄！”
两位师兄抱拳道了好，张师兄令人给新来的师兄弟让出位置，众人或盘膝，或跪坐，围着篝火说说笑笑，王师兄恭贺张师兄道，“蟾光宗开出如此惊人的赏格，在柳州一带，不知有多少宗门正在搜寻此女的下落。不料却被张师兄寻到，我们万熊门此次定能迎来千载难逢的良机。”
众人都十分欣喜，张师兄道，“功劳都是大家的，小弟和王师兄既然结成一队，搜索万县这一带，那么谁寻到不都是一样？一路上也多仰仗了王师兄照拂，后日回到山门，当由王师兄代我们禀告师尊受赏。”
王师兄的修为确实要比张师兄强些，从身法也看得出来，闻言精神大振，又谦让了一番，实在盛情难却，这才为难地说道，“也罢，等回去再说，今晚还要多加小心，蟾光宗如此重视此女，多少小宗现在都在搜索，可别折在回宗的路上，我这里有一副阵盘，你们往八卦方位布设下去，也免得今晚被人窥视。”
“哦？我听说这套阵盘可是王师兄的爱物，可以激发的次数已经不多了。”张师兄不免动容，“此女身份竟如此要紧么？”
张师兄今日如此知情识趣，王师兄自然要笼络他几分，和张师兄一起在阮慈身边坐下亲自看守，又查验了一番阮慈的情况，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此女资质极佳，身上又系有极重要的秘密。蟾光宗也是因为自己豢养的一窝灵兽被吃了，顺藤摸瓜，仔细寻访才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我听蟾光宗的单师姐说，蟾光宗也不敢保有此女太久，应该是要供养一段时间，再献给上宗收为弟子。”
他说到单师姐，面有得色，张师兄心领神会，举手恭贺道，“师兄，今次立下大功，恐怕和单师姐的婚事也该定下来了吧？小弟先在此道喜了，将来少不得要叨扰一杯喜酒。”
把王师兄捧得眉花眼笑了，这才问道，“这上宗是哪里的上宗？——难道是宋国那里的凌霄门、盘仙门？”
“哼，这些宗门在我们万熊门面前，倒也算是上宗了，可也不配做蟾光宗的上宗罢？”王师兄举手向空中拱了拱，“如云空门那般元婴辈出的名门盛宗，又对蟾光宗一向照拂，才配叫一声上宗。”
张师兄也是叹道，“不错，也只有像云空门那样，有洞天老祖坐镇的盛宗，才可差遣得动蟾光宗这般的茂宗了。”
他满是向往地道，“如我们万熊门这样的小门小派，只盼着什么时候门主能突破元婴，再扶植出一二金丹，渐渐才可和蟾光宗分庭抗礼，从下宗的身份脱离出来。”
“那也非是你我能看得到的了。”王师兄也有些感慨，“不过还好，此次蟾光宗赏格极为丰厚，其中有几味外药，正是掌门炼婴所用。你我两兄弟立下这样的大功，应当也能落下不少赏赐，愚兄可在筑基境界上再往上走一走，贤弟也可试着铸就道基了，到时，我等当寻一灵穴，由我来为贤弟护法，定要为贤弟铸就‘无漏金身’。”
张师兄喜上眉梢，拱手道，“多得师兄提携。”
两人都是说得心热，恨不得连夜动身，张师兄将阮慈细看了几遍，啧啧连声，“若不是她身上带了那灵兽的一丝气息，我等还真不能肯定这就是上宗要找的人。说也奇怪，她气息断绝，连心跳都几乎没了，但体内生机盎然，也绝非死人。似乎是神游在外，如此棘手的情状，恐怕非金丹老前辈不能处置吧？”
“金丹？只怕她是要被云空门那位洞天老祖宗收入门下，做关门弟子。”王师兄吊着眼哼了一声。
张师兄很是不信。“洞天老祖？不是说那位老祖已经闭关万年了么？”
“闭关万年也可神游在外，老祖威能，岂是你能想象的？”王师兄满脸‘信不信由你’，“单师姐亲口对我说的，还能有假？若非老祖有意收徒，蟾光宗又怎会如此落力？我们献上此女，能从蟾光宗那里得到天大的好处，这蟾光宗把此女送给云空门，好处又何止倍数？”
他瞥了毫无知觉的阮慈一眼，突地又叹了口气，惆怅地道，“但和此女却又无法相比了，为了她，你我这些人奔忙了数月，如此汲汲营营，只得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好处，可她一睁眼，就能拜在洞天老祖门下，天下的外药灵宝，想来也是予取予求，对我等来说，金丹已是此生最大的指望，可对她来说，却只怕是修道的起点。这样的运气，怎么就落不到你我身上？”
张师兄也觉得心中酸楚，但他有自知之明，劝道，“师兄，话也不是这么说，各人各人的缘份，你我都是蟾光宗瞧不上的弟子，这才拜入万熊门，想来资质有别，也怨不得运气。”
王师兄摇头道，“我先也是这样想，是以刚才借着说话，已开法眼将她看过——你没筑基，没有这样的能耐，你不知道，此女不能感应道韵，乃是凡躯！”
“凡躯！”张师兄也是大惊失色，“这……这也能被洞天老祖收入门下？可凡躯又该如何修道？”
“这就不是你我所能知道的了，也许老祖身怀逆天神通，可以为她再造灵根。”王师兄阴沉着脸，越说越气，拍了一下身边石块，“这其中要耗费的千万宝材，哪怕只是给我们师兄弟万分之一，也足够我们修到金丹了，又何须终日为生计奔忙？世事竟不公至此！”
在火光中，他脸庞似被火焰扭曲，带了几分狰狞，望着阮慈的眼神渐渐凶残，张师兄看出不对，惊道，“师兄，你——你要做什么——你不要赏格了么？”
他拦在阮慈身前，附近众弟子也纷纷发现不对，都聚拢过来，王师兄脸上疯狂之色渐浓，伸手从腰间摘下一张铁爪，低声道，“你们都让开！”
张师兄‘唰’地一声拔出佩剑，众弟子也都亮出兵器，叫道，“师兄，你入魔了！”
“快服清心丸！”
王师兄又哪里听得进去？双眼泛起血红，一声大吼，身形暴涨，如熊般俯下身躯，往前扑了出去，那铁爪发出白光，只一下就击飞了张师兄的佩剑，将他肚腹划烂。张师兄捂着肚子，惨嚎道，“这是真传功法，你们打不过他的，快逃！”
他勉力挥舞长剑，和王师兄相斗，其余弟子想要逃走，但阵盘已布，迷阵笼罩之下，又哪有那么容易逃走？王师兄狞笑着将他们一一追捕了结，将山清水秀的山谷，变作了血流处处、哀嚎声声的活地狱。张师兄捂着肚子坚持了好一会儿，见王师兄杀了一整队人，手持利爪走了过来，不由叹道，“师兄，你会后悔的……”
话音未落，王师兄眼神渐渐清明，左右顾盼，不可置信地道，“我，我……我做了什么？！”
他举起手中血迹斑斑的熊爪，端详了片刻，又看向张师兄，问道，“真是我么？”
张师兄已说不出话，只是勉力点头，王师兄呆呆地站了一会，惨笑道，“我还有何面目去见师父？”
张师兄叫道，“师兄不要！”王师兄反手一抓，将熊爪送进自己肚中，狠狠一搅，跌在地上，肚肠全流了出来，张师兄喘着气想从腰间掏出药物，可手举到一半，终究是无力地滑落下来，山谷间两道呼吸声时断时续，渐渐微弱，终于彻底没了声音。
山风吹过，除了躺在最高处的阮慈之外，一地死尸的衣袂都在轻轻飘扬，画面说不出的邪异，王师兄的鼻翼轻轻翕动，似乎也被风扇动了，仔细一看，却是一只如米粒一般通体发红的小虫子，从他鼻孔里爬了出来，留下一道血痕。那小虫子舞动触角，钻入泥土之中，留下一个小孔，又过了一盏茶时分，一道红雾从孔中漫了出来，细看全是虫豸，渐渐化作两个小童，两人都穿着百衲衣，生得也是一般模样，面红齿白、手臂如藕，瞧着说不出的惹人喜爱。
“嘻嘻，小小散宗修士，也敢染指剑种。”
“也敢染指剑种。”
他们二人讲话一唱一和，彼此复读尾句，似乎带了一丝奇妙的韵律，“蟾光宗真是不自量力，小小茂宗，竟然掺和进这样的事情里来，倒让我们得了一功。”
“吃了一功。”
“要多谢蟾光宗。”
“多谢蟾光宗。”
两个童子手舞足蹈，一头一尾扛起阮慈，似唱似笑地道，“我们公子有道侣了。”
“公子又有道侣了！”
“公子叫我们过去！”
“公子叫我们了！”
“我们玄魄门有少夫人了。”
“又有少夫人了！”
说着，两人化为红雾，将阮慈托住，一溜烟地没入了迷阵中。

第16章 阮慈成亲
玄魄门……从口气听来，似乎比蟾光宗还要更上了一层，是能培养出刘寅那样的天才种子的洲陆级大宗门，阮慈心中只有苦笑，她也不知自己要被人这样抢来抢去多少次，但在万熊门似乎是要比落到玄魄门要好一点儿，至少逃走的难度低一些。“盼盼能不能找到我呢？那万熊门的修士，其实都没脱离近道境，和凡人一般，一定能留下许多气息。这两个道童可就不好说了，从手段来看，至少在筑基境——他们究竟是不是人，还不知道呢。”
休息了这么几个时辰，她精神已复，闭上眼不去探查周围情况，继续观想东华剑神意图，识海之中，一张古朴的图画已渐渐成型，剑柄部分精雕细琢，只是剑鞘依旧是不能存在太久，描绘出一会儿之后，便被体内的剑意毁去。每一次毁去都是一次搅碎识海一般的剧痛，不过，剑意本身也会被磨去一部分，却并不是完全消失，而是被剑鞘吸收走了，阮慈再观想出剑鞘时，便能感受到它强韧了一分，能多容纳一些剑意。
这样的修行枯燥而且痛苦，并无多少乐趣可言，锋锐剑意仿佛无穷无尽，也不知要这样观想多少次才是尽头。但阮慈自小在宋国长大，民风严酷，生活本来就不容易，是以她倒不觉得难以支持，只是神意到底有尽，累了便歇一会儿，少有恢复，立刻开始观想。
说也奇怪，阮慈之前的神意最多只能支持剑鞘被毁两次，便无法继续，但大概是锻炼多了，神意也渐渐增长，如此循环往复，她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知多少次神意似已枯竭，又被她凝聚了起来，到最后，神意似乎更是取用无穷，只要能抵挡住识海的剧痛，便可永远继续下去。
到得此时，阮慈已不知被剑意穿身了几千遍，每一遍都和第一遍一样痛楚，这痛苦是永远不会习惯得了的，但好在也不再增强，而且每一次都能坚持的更久一些，最开始不过一刹那便被摧毁，如今已经可以坚持两三个呼吸，甚至更久，阮慈是个求全的性子，见有进展，索性更不多想，恍恍惚惚，已不知时日之逝，一心一意只在自己心中的那张观想图上。
“糟了，公子，剑使精元流逝，逐渐枯槁，似乎命不久矣。”
“公子，我们带来的灵玉已被吸取一空，如今用您给的最后一批宝材熬了药汤，把剑使蒸煮在里头，否则只怕剑使早已没有气了。”
“剑使本来就没有气的，只是没死而已。”
“多嘴！总之剑使快要死了，您可要快来。”
“呜呜，您可要快些来呀，没了宝材，丽奴和秀奴都要饿死了。”
她意识未曾清醒，只是沉浸在识海中用功，自然不知外头的热闹，两个红衣小童急得在洞府中转来转去，把她泡在一口大锅里，时不时往里投入一些宝材，两人轮流看火，阮慈浸泡在黑漆漆的药液之中，可看到那药力犹如小虫，不断凝成黑线，钻进她肌肤之中，随后便被一口吞噬，消融不见。药汤随之也逐渐变得清澈起来，小童唉声叹气，又是心疼又是不舍地从怀中法宝囊中抠出些千奇百怪的宝材，倒入锅中，维持药液的颜色。
“这些宝材足够我们吃上三十年的，剑使却只用了三个月不到就快消化光了！剑使的胃口怎么这么大呀！”
“剑使在修行什么呢？”
“公子能赶到吗？从中央洲陆过来，就算是洞天老祖也得走上几年。”
“公子是从中央洲过来吗？”
“剑使长得挺好看呀，我想……”
“不许吃剑使！一丝肉也不许！”
“只是啃些指甲也不许吗……”
“坏秀奴，我要和公子告状！”
这两个小童说到最后总是争吵起来，不过手上功夫却没有耽搁，锅中药液始终是黑漆漆的，阮慈泡在里头好几个月，肤色越发晶莹如玉，她长相本就娇憨清丽，秀奴看得垂涎欲滴，叹道，“剑使看着真好吃！”
“是谁要吃我们玄魄门的少夫人？”
洞中突然传来朗声一笑，秀奴、丽奴都欢呼起来，叫道，“公子来了！”
“公子，可带了宝药来？”
说话间，一道清风刮过，一个貌若好女的白衣少年在洞府中现身出来，将腰间宝囊摘下，扔给两个小童，秀奴倒出来一看，不由欢呼道，“好多灵玉啊，多谢公子！”
丽奴要懂事些，碎步跟着公子，细声细气地说，“公子，您这尊化身只有筑基期，本尊是不来了么？我和丽奴这几个月还分神去山下筹备了些喜幛、烟花，可若您只有筑基期……”
他的脸皱在一起，“只怕这喜事有些不太体面。”
“我筑基，剑使炼气，这不是正相配吗？”
公子的脾气似乎很好，对这两个红衣小童不着四六的举动也颇为宽仁，他走到大锅前，低头俯瞰着阮慈的身形，喃喃道，“谢燕还太有意思了，竟真的找了个没有灵根的剑使，这一步棋她走得很好。”
“公子，可剑使一直昏迷不醒，体内生机流逝得很快，是不是承受不起东华剑，谢天女也看错人了？”
“无妨，她这是在炼化东华剑的要紧关头，你们用药炼她，给她补给元气，她便炼化得快了几分。若是不用药，她自己意识虚耗到身体无法承受，也会停下来的。”
两个小童这才知道是自己没有见识，白耗了许多宝材，不由大声尖叫，直呼可惜。公子笑道，“罢了，一些外药，花了就花了，可惜什么？她吃了我们家的药，那就要给我们家做媳妇。”
他随手一挥，阮慈从锅中缓缓升起，她身着白衣，竟不染药汁，只是发丝有几分濡湿，公子将她打横抱住，轻轻抚上她细嫩的脸颊，细细审视了一番，双眼弯起，轻笑道，“生得也还不错，配做我越某的夫人。”
他说要娶阮慈，秀奴便转怒为喜，不再心疼，闻言笑道，“您有一百多个夫人，许多还不如剑使好看呢。”
越公子说，“这怎么能一样？她若能修行下去，将来自然是我身边的大房娘子，东华剑使，在燕山都是圣门主母，我们玄魄门也不能怠慢了——丽奴、秀奴，你们布置洞房，再去山下抓几个宾客来，我们马上拜堂。”
丽奴顿时团团乱转，“公子！太仓促了！何不再等上几年？待您本尊到了，门中高手齐至，再办一门盛大的婚事，大老爷面上更有光辉。”
“等不得，各地盛门齐至，中央洲、北冥州、北幽州、南兖州……天下洲陆，都有人过来，道、佛、儒、魔，高手云集，不得不提防少许。”
“不过都是些小门小派！”秀奴修为不高，语气却不小，“何曾在我们玄魄门眼中？”
“大多门派，确实不值一提，便是上清门、太微门，也未必能在我们手中夺得剑使。”越公子摇了摇头。
丽奴、秀奴齐声笑道，“他们怕是连我们的踪迹都找不到。”
“但这一次，燕山也派出人手，燕山魔主法力高深，不可不防，你们两个修为低微，若是等本尊到了南株洲，只怕那前后燕山也会有人找过来了。魔主已有了谢燕还这个道侣，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再见到这一任剑使。”
两个小童恍然大悟，丽奴尖声道，“不错、不错，魔主得到剑使，一定会将她养废了，只安心等着谢燕还回来取剑。”
“那我们玄魄门岂不是永远都无法赶上燕山？”
“公子，快成亲、快成亲。快圆房，快圆房！剑使一定是我们玄魄门的少夫人！”
两个小童手舞足蹈，从袖口飞出一条条红绸，将洞府内装点得喜气洋洋，又挂上了喜字灯笼，不过是一柱香功夫，喜烛、喜花都陈设好了，越公子换了一身喜服，丽奴手巧，为阮慈化上红妆，穿上嫁衣，不由又叹道，“公子，这东华剑是多难炼化？您瞧，才从锅里捞起来没一会儿，剑使脸颊就少了几分生气，她根基虽然深厚，但也禁不住这样的耗用。”
“她这是行功到了紧要关头，仗着体外有灵气灌入，便不思安危，一鼓作气。”越公子细看了一番，也是笑道，“好，也是胆大妄为，如此才能做我的娘子。”
他从口中吐出一枚玉璧，塞进阮慈手里。“化身身上没什么好东西，委屈娘子了，丽奴，来日你可要提醒本尊，补上些体面聘礼。”
丽奴妒忌地道，“这是大老爷给您的灵华玉璧——够我们吃几千年的了，公子，您这化身可也就只有这么一件灵器傍身……”
他说到可以吃几千年，不禁馋涎欲滴，说话间，秀奴从洞府外飞遁进来，身后跟了几个凡人，面上都有惧色，却也当是受过秀奴的教导，还是换了吉服，挤出笑容，颤颤巍巍地道，“恭贺越公子大喜。”
越公子笑着挥挥手，似有无形细线将阮慈吊起，把她摆为跪姿，他一掀袍摆，在阮慈身边跪下，丽奴碎步捧出一块牌位，郑重在喜桌上放好，尖声道，“玉璧为聘，青剑为嫁，少主请携新妇向大老爷行礼。”
越公子拜下三拜，阮慈如同牵线木偶，随着他的动作而动，却要慢了半拍，画面显得有些妖异。那几个宾客看着都是畏惧不已，牙关不断发出轻轻的咯咯声。越公子混若不觉，柔声道，“不孝子瞿昙越，情浓而婚、无媒而娶，向父亲大人请罪。”
又侧身对阮慈道，“新妇，向公公请安罢。”
阮慈秀目紧闭，不言不语，在越公子的操纵下拜了一拜，那牌位发出一阵毫光，几个宾客全都惊呼起来，秀奴喜道，“少夫人多礼了，大老爷看来也甚是喜欢少夫人。”
他挺胸凸肚，自豪地唱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在这小童所充礼官的唱喏声中，二人行礼如仪，秀奴唱道，“送入洞房——”
他和丽奴很是忙碌，唱完礼，又开始当侍从，捧来喜绸，一端执在瞿昙越手中，丽奴捧着另一端，牵起阮慈的手，要塞到她手里，笑道，“公子公子，什么时候掀盖头呢？”
他撩起长长的红袖子，白胖小手触到阮慈指尖，‘盖头’两字还没说完，双眼突然瞪大，红红的小嘴张开想要说话，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透亮剑光从口中缓缓照出，丽奴全身垮塌下来，化为一团红雾往外扑去，细看之下，这红雾却是亿万小虫组成，可往外飞了不过一丈，虫尸不住落下，欶欶有声，红雾渐渐稀薄，最终化为乌有，地上虫尸细看之下，却是全被什么东西刺穿了，没有一只遗漏。
秀奴尖叫一声，化作一团红雾涌入越公子袖口，那几个宾客鬼哭狼嚎地向外逃去，越公子立在喜案前，却是丝毫都不惊慌，低头整着袖子，微微笑道，“啊，娘子，你醒了。”
新娘子立在当地，慢慢伸手掀起盖头，一举一动仿佛极是滞涩，连说话声音都比常人要慢，“官……人……”
她动作太慢，露出了一张菱角小口，“你……抱……我……呀……”

第17章 杀夫冲喜
剑意纵横，在瞬间穿过体内每一寸血肉，连识海都没有放过，那张徐徐展开的观想图被剑气冲得粉碎，剧痛摧入骨肉，但在下一秒，观想图再一次被阮慈绘画出来，几乎只是几个呼吸，便又将那汹涌澎湃的剑意‘装’进了剑鞘里，抵挡着这剑意桀骜不驯的冲击，这一次，剑鞘坚持了一柱香功夫，这才被剑意毁去，阮慈承受过剑意透体的痛楚，又凝练出观想图，她练就观想图的时间越来越快，观想图也支持得越来越久，但心中却是暗觉不妙——事到如今，剑鞘的提升已越来越慢，似乎即将达到极限，而体内纵横的剑气却要比剑鞘能容纳的量更多了一些。
只要一丝剑气在外，观想图便会被冲碎，而眼下她已渐渐能感应到身体中千丝万缕的痛楚，只是还有剑气在，无法操纵身体罢了。阮慈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极凶险的境地之中：若是精神虚耗，便停止观想的话，她现在已能感受到身体上的痛苦，只是一瞬间还好，若是一停下来，痛苦分心，恐怕就不能再次入定，这种不死不活的状态将会永远持续下去。可若是永远处在观想的状态下，体内的元气不足以如此源源不绝的滋养精神，总会被耗干了根本而死、
还好，那两个小童一直给她补充元气，但很难想象这会永远持续下去，那口大锅一旦断了柴火，阮慈自己的身体根基就会被投入当做资粮，到那时候，如果不想立刻就死，便只能放弃观想，永远处在极度的痛苦之中，这般不死不活下去。
剑气过多，或者应该设法压缩剑鞘中的剑气，令其更加精纯，如此也可以容纳更多的剑气，又或者是把已经装载进剑鞘里的剑气打磨得更加紧致，不过阮慈从未学过任何驭气之法，便是想要触类旁通也是不能，更没有多余心力来推敲尝试，只能处在一次又一次的痛苦循环中。只能在每一次剑鞘装载了剑气，暂时还未被遗漏在外的剑气摧毁的时间内，感应到外界的情况，倒也是知晓了越公子和她的所谓‘拜堂’。
她年岁还小，并无男女情欲之念，不论是许配给宋太子，还是和越公子拜堂，阮慈心中都没什么波动，她倒是很喜欢越公子给的聘礼，那灵华玉璧蕴含了极精纯的灵气，灵力之浓，甚至不能用灵气来形容，恍如化作了有形的光华，难怪要叫灵华玉璧。原本她一离开大锅，立刻感到身体精元开始消耗，但灵华玉璧落入手中之后，灵力疯狂涌入，她顿觉精神百倍，借此之力奋力观想剑鞘，千祈万愿，只盼着剑鞘能多容纳些剑气。
似是她这一次精神最为健旺，观想的剑鞘也最是完整，甚至连剑身的日月星辰都有了一丝神韵，这一次，剑鞘鲸吞虹吸，竟是将她体内的剑气全都吸纳了进去，将四肢百骸全都搜刮了一遍，似乎没有一点儿遗漏，剑鞘里外的剑气，保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之上。阮慈大喜，刚松了口气，心中便是一沉——
在所有剑气都被吸纳一空之后，不知从何处浮现，在那有无之中，又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剑气浮现，似乎极为微弱，难以拿捏，连剑鞘也吸摄不住，又似乎无处不在，充塞了体内所有空间，让她的神魂无法彻底和肉身相合。随着剑鞘的吸力逐渐微弱，毫无疑问，这一丝剑气又将会撕破脆弱的观想图，让一切再次回到原点。
阮慈心底有种隐隐的感觉，这一丝剑气，不论重来多少次，剑鞘都吸纳不了，饶是她心志也算坚定，仍不禁浮现一丝绝望。正当此时，只觉指尖微凉，似是有什么渠道，和体内联通，那一丝剑气受到吸引，往体外涌去，立刻就缓解了她的危机。
这一丝剑气本就极其微弱，若有似无，涌出大半之后，通道乍然关闭，但所余已经不多，阮慈神魂往下一沉，数月以来，第一次真正回到身体之中，只是似乎仍隔了一层薄薄的轻纱，须要调动极大的精神，才能行动。好在她神意可以看清洞府中的景象，见到秀奴倒地，丽奴化为红雾没入越公子袖中，心中知道，怕是只有越公子能容纳下这一道最后的剑气。
她虽然久在深闺中长大，宋人婚俗又和别国不同，不知道这红绸喜服有什么意义，但夫妇之间的称呼还是晓得的，不自觉就叫道，“官……人……你……过……来……呀……”
她举步蹒跚，往越公子走去，越公子身形却要灵活得多，一个闪身，躲过阮慈，口中笑道，“娘子，你我虽然已为夫妻，但我还不知道你的芳名呢。”
他明明可以逃离，但却始终没走，也不拉开距离，就和阮慈在咫尺之间，左挪右躲，只不叫阮慈碰触到他，阮慈走得辛苦，摇摇欲坠，越公子还时不时隔了衣服扶她一把，让她不至于跌倒，他口中不太正经，行动却很君子，手指一触即收，也不肯借机占阮慈的便宜。
阮慈已感到体内那道剑气逐渐又有失控的征兆，她此时考虑得已不是那么周详，只觉得神魂和身体的联系逐渐稀薄，眼看就将再度离体而去，不禁心急如焚，若非和身体联系不够紧密，几乎要落下泪来，只是央求地道，“官——人——”
越公子本来貌若好女、神色温存，两个小童怎么大闹，他都不以为意，一副俗世佳公子的样子，此时见到阮慈情况大坏，却是袖手旁观，唇边更亮出欣然微笑，竖起一指抵着鲜红的嘴唇，温声道，“嘘，你不肯说名字便罢了——官人一会再来看你。”
说话间，身形急退，往门口撤去，阮慈心中大急，暗道，“这个人好狡猾！他刚才不走，是为了消耗我的心力，眼下知道我支持不住，怕我奋力一博，带来什么变数，便要暂时离开，等我神魂再次离体后再回来，到那时候，只要取走灵华玉璧，我便只能不死不活地任他摆布了，便是留着玉璧，也不过是让我受折磨的时间少了几分而已。”
虽然已明白越公子的策略，但她此时无法掌控躯体，便是再急也没有用，眼看越公子身形一晃，已走到门口，突地一声‘喵’地轻叫，越公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彗星一样倒飞回来，跌在阮慈身边，阮慈心中不禁大喜，“盼盼！她果然没有死！”
越公子一手捂胸，神色惊疑不定，想要爬起来，却不禁吐出一口鲜血，他咳嗽了几声，才要说话，面色却是一变，仿佛被人揪着衣领提了起来一般，身不由己，犹如牵线木偶似的站了起来，对阮慈张开双手，做出了拥抱的姿势。
阮慈摇摇晃晃，向他走去，眼下局势两人心中都是有数，越公子抬头看了洞顶一眼，喘息稍定，竟也不再挣扎，而是注视着阮慈，微笑道，“娘子，这么小气？聘礼都拿了，还不肯告知芳名吗？”
生得好看的人，终究是占了些便宜，阮慈被他注视着，心中一软，暗想：“他说得不错，其实他刚才有许多机会可以取走玉璧，那样我便只能躺倒啦，也支持不到现在。这聘礼终究是对我有用，我也收了，连名字都不说，倒显得我很小气。”
她轻声道，“阮……慈——”
却是再也支持不住，往瞿昙越栽倒过去，瞿昙越将她接个正着，双眼大亮，微笑道，“阮慈，好名字。”
他双手虚抬，将阮慈握持玉璧的双手举起，包在手心，一边注视着阮慈，一边轻轻低头，将双唇印上她的指尖。
阮慈注视着他，张口做了个大喊的姿势，却没有声音传出，那残余的最后一点剑意卷过全身，观想图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不断颠簸晃动，险险要被剑意撕裂，她只能倾尽全力，将剑意送入两人相连之处，往那打开的通道中灌输过去，那似有还无的剑意，真要往外灌输，却仿佛是无穷无尽，她真不知道瞿昙越能否承受得住，若是他也承受不住，又该如何收场。
还好，剑意无穷无尽，瞿昙越的躯体却也仿佛是无底深渊，不论多少剑意，都照单全收，怎么都填不满，也不知过了多久，阮慈双腿一软，更进一步扑跌在他怀中，终于感到肢体灵便，再无剑意阻碍，神魂和身体重新合为一体。
‘叮当’一声，玉璧滚落地面，却是阮慈刚回到体内，四肢绵软，无力握持，瞿昙越支持的法力也不复存。
阮慈抬眼望去，瞿昙越的双眸依旧注视着她，但眼中已无神采，和刚才的秀奴一般，体内渐渐绽放出无色剑华，将他浑身上下照得透亮，竟不可逼视，阮慈别过脸去，举手遮蔽，只觉得洞中越来越亮，犹如白昼一般，最后骤然一明，又猛地黯淡下来，再回过头，地上只余一件白衫，一枚玉璧，还有瞿昙越淡淡的声音。
“娘子，你官人叫瞿昙越，你欠我一条命，不要忘了，我送给你的东西，也别丢了。”
秀奴和他应当在一个修为境界，但被剑意灌入，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瞿昙越死前却能留下这么一句话来，可见修为。阮慈惘然若失，跌坐在地，良久才勉力爬起身，拾起玉璧，又捡起白衫撂在一边，白衫袖口中落出几粒虫尸，她道，“啊，丽奴也死了么？”
虽然丽奴、秀奴把她带来这里，没有什么好心，但也多得它们蒸煮三月，阮慈才这么快将观想图修炼好，她对这两个小童自然并不喜欢，但也不太讨厌。
“死？玄魄门的血线金虫，哪有这么容易死。”王盼盼不知何时出现在洞口，缓缓踱步走了进来，指了指地面，“早就逃了。”
阮慈定睛看去，果然见到地面上一个孔洞，还能见到许多隐隐约约的血红丝线，仿佛是虫子爬过留下的痕迹。她问道，“这玄魄门很有名么？——盼盼，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我身旁？”
一边说，一边又去查看那几个宾客，俱都是昏倒在地，鼻孔处也有红线绵延出来，落入地面。阮慈道，“啊，看来秀奴确实也没有死，那我们得提防他们找到瞿昙越本尊，嗯，本尊几年内到不了，但玄魄门也许还有别的门人在此，他们找到了人，可能会杀个回马枪。”
“你的脑子是越来越好使了。”王盼盼走到她身边，跳上她膝盖，将她打量了一番，“几个月不见，也长高了一些，看来玄魄门对少夫人还算不错，在你身上一定花了不少灵丹妙药。”
一人一猫道过别情，阮慈这才知道，王盼盼不是离她而去，而是她体内剑意外溢，东华剑的剑意，对于感应不到的人是无害的，就如同阮慈一开始根本感受不到东华剑的重量一样，越是了解就越可怕，王盼盼在阮慈周围根本存身不住，只好藏在远处暗自照拂。至于蟾光宗那老祖击毙的，如阮慈所想，自然是王盼盼随意拟出的幻影。
对王盼盼来说，万熊门掳走阮慈，就如同一个笑话，便是秀奴、丽奴也不是一合之敌，不过他们肯为阮慈滋补根基，王盼盼也乐见其成，甚至借机打了个盹，她本以为秀丽二虫会等中央洲陆的大修履足南株洲，再带着阮慈去找少主人，届时若阮慈还没度过难关，再做打算。却没想到瞿昙越不知什么时候，却已在南株洲藏了一尊化身，机缘巧合之下，倒是为阮慈冲喜，令她将无法掌控的剑意外泄，反而因祸得福，将东华剑练得大小如意、轻重随心。
阮慈也想将体内的变化，还有那情况的凶险告诉王盼盼，但不知如何，只要念头往那处一动，便说不出话来。王盼盼道，“贵法不传，你说不出口，那便是不能告诉别人。难怪这些年来这么多剑使，从来没有一个说过这个关口。不过，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太一样，也许他们不如你这么凶险，也不好说的。”
她从阮慈身上跳下，走了几步路，蹲下来望着远方，老气横秋地叹道，“你也看到了，连玄魄门都早早在南株洲落子，三年后中央洲的天舟靠岸，只怕诡谲之处，犹胜今朝。”
阮慈也是好奇许久了，忙问道，“盼盼，玄魄门是中央洲魔门大派么？我听秀丽两个人和越公子谈天，似乎他们对名门正派也不怎么在乎，只是惧怕燕山魔主，还说谢姐姐是燕山魔主的道侣，这又是怎么回事？”
王盼盼叹道，“亏得你是东华剑使！否则，这些名字是能轻易说起的？不论是玄魄门掌道还是燕山魔主，都是呼名生感的大人物，也就是仗着东华剑镇压气运，才能这么直呼其名。也罢，你既然已经将东华剑祭炼成功，也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东华剑使了，这些事，也到了该知道的时候。”
说着，便缓缓说出了一席话来。

第18章 筹谋师门
自阴阳五行道祖创世始，诸天生灵多求超脱，然而，超脱之路注定步步艰难。修道人或是师徒相传，或是开枝散叶，从血脉中寻找助力。各大门派世阀应运而生，正可谓是千门万派、竞逐风流。诸天万界之中，逐渐也形成对门派世阀的鉴别品论，如九品官人制一般，将各大门派定为世宗、盛宗、茂宗等各品阶。
所谓世宗，乃是道祖亲传，承继道统，万世相传，如今诸天万界之中也不过只有寥寥数十，虽然世宗位列宗门最上品，但往往规模并非最大，只是地位超然。就比如洞阳道祖，道统传承至今仍飘忽不定，不知藏在洞阳界的哪一座周天里，但也有不少世宗，在诸天都有下院，甚至是琅嬛周天这样封闭的周天内，也少不得他们的传承。
“就譬如上阳宗，乃是阴阳五行道祖膝下二弟子幽冥离火道祖亲传，离火道祖执掌幽冥、坎离二道，诸天万界之中，除了极少周天可以缺失大道之外，其余地界，皆是三千大道缺一不可，有大道，便有道祖的意志体现，道祖之能，远弗宇宙，上阳宗在诸天万界之中都有下院，其本宗山门位于上阳界上阳周天。也因此，上阳宗在琅嬛周天地位也是超然——不过，虽是世宗下院，但行事却一向低调谦和，不愿招惹过多的因果。”
三千大道，七十二道祖，按理有七十二世宗，但琅嬛周天为人所知的世宗下院，不过是五六座而已，王盼盼一一说给阮慈知道。又道，“世宗的掌教，当然是道祖本人，有些道祖别传，随意指了身边道童作为掌教的，虽然一样是道祖设立的门派，但便只能算入盛宗。盛宗多数也和道祖沾亲带故，很少有洞天真人自行创设的，像是玄魄门、燕山，都是魔门盛宗。琅嬛周天的魔修传承多数和兜率天主有关，但算不得世宗，不过，兜率天主早已陨落，传承道统的世宗也覆灭许久了。”
“盛宗通常管辖着许多国界，只是外人往往无由得知罢了，玄魄门便是如此，他们行事诡秘，一向最擅长藏踪匿迹，连山门都不知藏到哪里去了。刚才那几头小虫子说得不错，若不是燕山来人，从中央洲过来的大能，也未必能找到他们藏起来的东西。只有燕山，传承功法天然克制玄魄门，燕山魔主又娶了谢燕还，你说，玄魄门能不发了疯似的找你么。”
“那燕山魔主也是洞天大能么？他……真娶了谢姐姐？”阮慈好奇地问，“等等，可柳寄子他们都觉得谢姐姐是男的呀！”
“那有人说过燕山魔主是男人么？再说，就算他们两人都是男的，男人就不能娶男人了么？”王盼盼反问道，“你夫君瞿昙越那一百多个夫人，便是有男有女，甚至还有阴阳未定的混沌子呢。”
阮慈道，“他可不是我的夫君。”
王盼盼用猫爪子刮着脸，羞她道，“聘礼都收了，拜堂也拜了，掌道大老爷的牌位也摆了，哪有不认的？你已是有夫之妇了，以后玄魄门门人见到你，少不得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少夫人。”
阮慈大为羞恼，怒道，“拜堂的时候我可不是情愿的，是丽奴操纵我的身体，这也能算么？”
她拿出灵华玉璧，掷到地上，“这什么聘礼，也是瞿昙越塞给我的，我不要便是了。”
“我要是你，我就不丢，”王盼盼跳到地上，衔回玉璧，摇着尾巴尖道，“你哪怕开个真眼看看呢？”
阮慈闻言，不免将信将疑，凝神望去，只见玉璧之上光华流转，除了灵力之外，更有无色剑华流动纠缠，剑意引而不发，竟有一种异常危险的感觉。王盼盼道，“这灵华玉璧是玄魄门掌道老爷给爱子的护身法器，所用宝材十分珍贵，瞿昙越用自己那尊筑基化身为渠道，将你识海中无法容纳的剑气全都引到了玉璧之中，不然，他也消解不了这许多剑气。你还是要陷入那种不死不活的状态，直到下一个容器过来，却也不好说能不能成功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第三次倾泻剑气，未必能和第一次、第二次一样顺畅。”
“你现在虽然能背负起东华剑，但还不能拔剑，东华剑对你来说，没有什么用处，只是修道的桥梁。行走玄门之中，总是难免争斗，这玉璧藏了东华剑气，危难时是极好的护身法宝，闲了也能辅佐你修炼之用。我若是你，就好好地收藏起来，这几个月你也看到了，别说凡人命如蝼蚁，就是在修士之中，争斗还不是一样说来就来？”王盼盼哼了一声，“不然，下次，若你是张师兄，遇到了王师兄，你还只指望着我来救你么？”
她说的是万熊门一行人，因王师兄被血线金虫入脑，杀害了一行同门弟子的事，阮慈回想起来，也是心有余悸。再想到谢燕还高峰独斗两大元婴修士，只是一掌，便将一个修行多年的元婴修士打死，知道王盼盼说得不错，修真界只有比凡间更加险恶，连忙将灵华玉璧紧紧捏住，找了根丝线挂在颈间，“好罢，这聘礼我收了，做他的娘子就做他的娘子，横竖……杀夫的娘子，世上也有不少。”
“你怎么脑子里总是不想好事。”王盼盼啼笑皆非道，“按理这话也不该我来说，但你这脑子，有时清醒有时糊涂，这会儿真和没长了一样。燕山魔主是谢燕还的姘头，玄魄门是他的老对头，你老想着杀瞿昙越做什么？这不也和你那两个哥哥姐姐一样，正是帮着你的好人手么？难道你还真想被魔主捉去，练成傀儡，浑浑噩噩地等着谢燕还回来取剑？”
在阮慈心里，谢燕还救了她，又借给她东华剑，对她也是极好，两人自然是站在一起的，爱屋及乌，她总以为谢燕还的亲友和她也天然亲近，被王盼盼一语点醒，这才悚然而惊，暗道，“不错，谢姐姐气魄极大，并不在乎东华剑在谁手中，甚至也许还希望我的本领大些，取回东华剑的时候，能给她一点障碍，这才好玩。但这不代表她身边的人也这般想，若想要确保谢姐姐回来的时候能取到东华剑，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把我关起来，修行些只能长寿，却无威能的道法。这样不论是谢姐姐回来，还是其他的剑种托世转生，都能轻而易举地从我手中取走东华剑。”
她和谢燕还相处时间不久，但不知怎么，却是认定了谢燕还心里，一定觉得什么事都是多些波折、多些险要才有意趣。心中也颇羡慕谢燕还的洒脱倜傥，只是她如今处境和谢燕还大不一样，只能处处小心。
王盼盼见她点头不语，放缓语气道，“以后你就明白了，一个个都是修行千年、万年的老妖怪，便是两相喜欢，也不就是全盘为对方打算了，更何况谁又会把心底的盘算放在大庭广众之下讲出来？谢燕还便很明白魔主心里在想什么么？我看也未必，他们之间的事只有自己清楚，外人确实都说，谢燕还是受魔主引诱，这才破门而出，叛离正道，可你要真把魔主当姐夫看待，嘿嘿，那就是找死。”
阮慈道，“也对，旁人看我和瞿昙越已成亲了，也许还当我们有多亲近呢，谁知道我们说过的话都没超过十句。”
王盼盼喵喵笑道，“这就对了，修真界的事，不可用常理揣度，瞿昙越可以娶一百多个夫人，你也可以娶一百多个夫君呀，到时候谢燕还回来取剑，你叫一百多个俊男美女出来抵挡，岂不是也好玩得紧。”
“我才不要。”阮慈把玩着胸前玉璧，又道，“那谢姐姐到底是男是女？还有，秀奴、丽奴是血线金虫，这虫子很厉害么，玄魄门有什么功法？万熊门、凌霄门、玉溪派、盘仙门还有云空门，都是几品门派？”
说话间，阮慈已在王盼盼指点之下，将那几个晕倒的凡人运出地下洞府，否则，他们走不出秀丽设下的迷阵，要活生生渴死饿死在洞府内。王盼盼让阮慈带上瞿昙越留下的白衫，说那也是上好的法器，可以变幻成阮慈合用的大小，两人边走边说，阮慈时不时挥舞一下手中的东华剑，这柄剑她如今已经可以轻易拿动，也是不轻不重，挂在身上很是熨帖，但依旧拔不出鞘。
“血线金虫是玄魄门豢养的三十六奇虫之一，你也瞧见了，此虫聚合如意，聚在一起是能说能笑的灵宠，分开了便是一只一只的小虫，爬过哪里都留下一道血线，血线金虫无物不噬，妙用无穷，可以钻进修士或是常人体内，一旦被虫钻入之后，便会在不知不觉之间受到金虫蛊惑，那秀奴、丽奴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可暗地里影响修士的心智，便如同脑海中多了一个心声，反复诵念。如果自己心意不坚，就和那王师兄一样，不知不觉，思想偏激，以至于犯下大错。金虫收声，不再说话之后，他醒悟过来，都还当是自己误入歧途，羞愤自尽，至死也不知道是有人暗中害他。”
“此虫可分可聚，躯体坚牢，为数又多，只要被跑出去一只，不过十数年时间，照旧可以繁衍出来，其神未散，一切还和往常一样，几乎是杀之不死。可以说是玄魄门手中的一大法宝，还好天有定数，虫群规模有其极限在，否则，玄魄门非得成为天下众宗门的眼中钉不可。”王盼盼曲着手指道，“丽华秀玉色、清歌遏流云，玄魄门一共也就只有这十只虫魂，其本体还在中央洲休眠，瞿昙越携在身边的无非是虫子虫孙而已。你还担心秀奴被你杀死？哼，秀丽二虫为了寻你，不知在南株洲找了多少宿主，你杀了他那些小虫，转眼又从附近爬出来一个，若是这么轻易就杀死一只，凭什么做玄魄门的招牌呢？”
这千奇百怪的法宝、异虫、神通，听得阮慈目眩神迷，叹道，“不愧是魔门，手段隐蔽阴险，全都是不知不觉将心智迷惑，和域外天魔真是一个路数。”
“若非如此，玄魄门又怎能在中央洲立足，”王盼盼道，“有许多事情，我是随在主人身边才知道的，一般的修士，能知道血线金虫这四个字，便了不起得很了。至于你说的其余那几个门派，云空门是南株洲盛宗，洞天真人也有两三个，才能有刘寅那样的天才弟子，柳寄子他们所在的三宗，三个门派一起供奉一位洞天真人，一共才执掌了六国之地，不能独掌一国，只能算是茂宗。柳寄子在他那个凌霄门，应当也算是大有前途，可在云空门里，便很普通了。”
那蟾光宗，门中无有洞天，有一位元婴大圆满真人，分等还要在茂宗之下，万熊门那样连元婴都没有的，更是等而下之，不必提了。还有许多筑基修士拉扯起的宗门，传承浅薄、形制粗陋。王盼盼连谈论的兴趣都没有，说道，“那都是些散修宗门，成不了气候，和你我也没什么关系，便是你愿意拜师过去，他们也不敢收徒，这天大的因果，招来的东西不是他们能承受得起的。”
阮慈经过这连番变故，已非昔日懵懂无知的少女，闻言也是叹道，“盼盼，这陈国我们还住得下去么？我想着，有动静的应当不止蟾光宗和玄魄门吧？天下间的奇物，应当也不止血线金虫一种。”
“你总算是醒过来了。”王盼盼颇是开心，蹲在阮慈身上左顾右盼，“何止陈国？如今这整个南株洲都是暗潮涌动，你要跑，那是跑不掉的，但他们要找到你，也并非易事。”
阮慈很不乐观，“瞿昙越和秀奴、丽奴都见过我，他们定有很多办法把我的容貌传递给手下，玄魄门行事又如此隐秘，想要逃开他们的耳目，只怕很难。”
“这你就又有所不知了，”王盼盼翘起尾巴，神气地道，“东华剑可以镇压气运，你当是说假的么？他们见过你又如何，东华剑使的容貌是描摹不下来的。”
在阮慈看来，其实描摹不下来也是一种破绽，她有许多办法可以破解，比如从今日起，每个进出城门的人都要画像，画不出的就重点观察云云。只是不想和王盼盼顶嘴，所以忍着没说，王盼盼倒是看出来了，解释道，“这就和察觉不到剑意的普通修士可以随意摆弄你，我却要避开一样，都是知见障的一种，只有知道你身份的人不能描摹你，其余人没这个讲究。”
这知见障是什么，阮慈也极想知道，王盼盼被问得叹了口气，道，“这些都是你的师父该教你的东西。不拜师入门，也学不得上乘功法，你的肉身经过东华剑意上万次的磨练，又被血线金虫熬煮了几个月，不到一年功夫，便走完了别人十几年的路，又将东华剑炼化，此时炼体已近大成，是该拜入道门了。”
她们两人边说边走，已走出了百余里路，阮慈在山间纵跃，足尖一点，几乎便可跳入云间，一口气提着，能在空中翱翔一盏茶功夫才慢慢落下来。如此的轻身功夫，已堪绝顶，但在她却是自然而然，没有什么内劲身法。王盼盼立在她肩头，俯视着阮慈足下秀丽青翠的陈国山水，尾巴尖打着卷儿，傲然道，“三年后中央洲天舟靠岸，盛宗云集，茂宗千百，全是为你而来。南株洲因你而得了这一场盛事，也算是为谢燕还偿还七百年前的因果。”
“你也看到了，这超脱之路，步步艰险，第一步拜师，便要筛下去不知多少人。譬如那个柳寄子，我看他就很好，资质不错，说话也好听，只可惜拜入茂宗，底蕴永远就少了盛宗弟子几分，修道路上，一步慢步步慢，他要有大成就是很难的。便是拜入盛宗，中央洲陆和其余洲陆又大不相同，此次天舟收徒，南株洲有见识的修道种子，自然是千方百计想要拜入高门，唯恐不入盛宗的眼，你就不一样了，琅嬛周天除了寥寥几家世宗之外，你想拜哪家便拜哪家，无有不应的，阮慈，你可想好了，要拜入怎样的宗门？”
阮慈沉吟道，“说是谁家都收，但我看，拜入寻常宗门，身份若是泄漏，最终还是要被转送给盛宗。”
王盼盼不禁喵了一声，笑道，“有几分滋味了，不错，盛宗、茂宗、恩宗、平宗，层层都有庇佑关系，你拜入小宗，最终还是要被当成礼物转呈上去，只是对小宗而言，便是如蟾光宗那样，最终要把你转交给云空门，只要和你沾染了关系，也能从你身上得到无穷的好处。不过对你来说，这也意味着无穷的麻烦和争斗，玄魄门从万熊门手中抢到了你，可若是在瞿昙越本尊接到你之前被别人发现，他们一样要尽起精兵前来争夺。你要是怕麻烦，那拜入盛宗自然也是好的。——比如，去玄魄门做少夫人，不就很好么？”
“还是算了罢，魔门手段最是隐秘，如果不知不觉间，也在我体内放个什么血线金虫，在我心底不断念着什么三从四德，或是什么瞿昙越的好，让我为瞿昙越如痴如狂，做玄魄门的打手，那我可不愿意。”
阮慈嘀嘀咕咕，听得王盼盼笑个不住，“你有东华剑在身，血线金虫爬来一只，便被剑意杀死一只，才不敢来招惹你呢。不过，你说得也对，魔门功法古古怪怪的，和东华剑不合，你不去也罢了，瞿昙越和你都成亲了，自然会助你，再拜入玄魄门其实很浪费。”
她沉吟道，“你的师门，也确实难挑，燕山那里是去不得的，得躲着走，被找到就糟糕了。其余什么无垢宗、流明殿、归一门那些，谁知道有没有暗藏着剑种，上次被你一剑杀了，早就怀恨在心。”
“若是你拜入这样的门派，他们养你几百年，等精心培养的剑种成长起来，再来个杀人夺剑。那对你来说确实麻烦，而且你不能感应道韵，非得借东华剑才能汲取灵气修道，这一点瞒不了人，也没法隐瞒身份，锦衣夜行。”
阮慈对各宗门一无所知，只能由王盼盼绸缪，王盼盼寻思了良久，叹道，“依我看，唯有一家宗门是最合适的，只可惜，也不知这一次中央洲的天舟上，有没有他们家的人。”
“是哪家？”阮慈不禁好奇之心大起，“不是说人人都想收我为徒么？怎么就他家例外？”
“上清门。”王盼盼说道，“中央洲陆擎天三柱中的一柱，门中洞天辈出，元婴云集，乃是盛宗中的盛宗，也是谢燕还原本的师门。”

第19章 天舟靠岸
三年后
“天舟，天舟靠岸啦！”
一声长呼，不知从何处响起，惹得街面众人都往天边看去，“四个月了，总算靠到了岸边么！”
“从听说天舟上路到如今，不过三年了，这就到了！”街边一位老者捻须长叹，“虽说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但这一次天舟之上豪门云集……唉，南株洲从此怕是要多事了。”
“看来是真靠岸了，看，那些下宗别院的修士，已迎了上去。”
众人议论纷纷，都是抬头看向城边极远处的青空，这坛城其实并不在南株洲海边，而是位于南侧腹地之中，只因此处是环绕南株洲天然大阵最薄弱的一点，由古至今都是别洲舟马穿行整顿的码头，在一片群山之上，悬浮着犹如酒坛一般头小肚大的山体，天舟靠岸时，便可在坛口停驻，南株洲本土的修士则在坛身层层叠叠的楼阁街道中迎客。不过，南株洲和中央洲陆距离遥远，往来不多，平日里多是和南兖洲、南连洲有些商船往来，来回一趟，最少也要十余年功夫。像是中央洲的天舟，从中央洲过来也只走了三年，这样的大事，坛城中的修士一辈子最多也就只能看见一次。
四个月前起，天边便隐隐可以看见一只巨龟，遮天蔽日，将坛城的日光抵挡得严严实实，只是巨龟身形波动，时隐时现，又仿佛只是海市蜃楼。商船往来从中穿行，也没有任何阻碍。似乎在极远处，又似乎已经临近坛城上空。不数日，南株洲云空门、梦麟坊等盛宗，便有修士出面，将坛城管制起来，不许商船靠岸，更勒令众商家不得随意飞行，令众人经营十分不便。
“从中央洲陆过来，若是在海面航行，只一趟便要一百多年，期间遇到的艰险，便是元婴修士也不能轻易应对。我们琅嬛周天各洲陆之间阻隔重重，不仅有波涛汹涌的天星海，还有时隐时现，犹如迷障的破碎空间卫护。为了便于行走，中央洲陆集众修之力，打造了三艘天舟，穿行于虚实之间，从中央洲陆出发，即使是到南株洲也只需要三年。”
有些见过世面的商行管事，借机教导伙计，叹道，“你们是年岁浅了，不知道几千年前，各洲修士见到这天舟虚影时，心中是怎样的感受。这巨龟一旦在天边出现，便说明它已经到了南株洲大阵防护最薄弱的地方，这是它将来的虚影，一旦现身，因果便立，三四个月之后，一定在此处化虚为实，这期间任何攻击都无法伤到天舟，反而会加速助它定位因果，在此处化现。”
“嘿嘿，你们想想，这么一个庞然巨物，在城上现身，谁知道里头都装了多少如狼似虎的修士，你明知四个月后便是宗门倾覆的命运，却也不得不看这它一点点从虚空中凝化出来。这样的折磨，甚至比当时就死了还可怕，不知多少宗门，天舟虚影一现，便是斗志尽失，压根就无需中央洲的修士动手，门人便已逃散大半。”
“那时是为了争抢什么？”他身边的伙计最高也只是筑基期修为，闻言都是好奇请教，“听说这天舟一动，灵石巨万，平时中央洲的商队做生意也是开船队的，怕不是只有出了大事，才动用天舟？”
“抢什么？自然都是些极为重要的东西了。”管事冷笑一声，“天下间能值得天舟出动的宝物本来也没有多少，巧了，几千年前那一遭，也是为了今日中央洲想要的东华剑。”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只盼着中央洲的人这一次也能得偿所愿罢，不然，南株洲的大伙儿，只怕就要遭殃啦……”
说话间，龟尾最后一丝荧光一闪，彻底凝实，那巨龟昂天嘶鸣了一声，轰然长音，在天边激起阵阵波纹，坛城上空也随之扫过一阵巨风，不少修士都被卷了起来，往后跌去，管事却是早有准备，祭起一枚铜环，他心地善良，除了伙计之外，也护住了身边许多行人。众人都是称谢不迭，也有些行人好奇道，“老掌柜的，您是行家，这天舟看着是够威风的了，可究其身形，最多也就装个数千人罢——若说它体内没有机关构造，我是不信的。此次中央洲是过来收徒的，倒也罢了，若是征伐各地，这么几千人怎么够呢？”
“你就睁大眼睛看好了罢。”老掌柜的却不着急，抚须只是一笑，众人知道他在卖关子，却也只能捺下性子，仰首上望，不敢飞掠起身，唯恐冒犯了中央洲的威风，转头便有不测之祸临身。
那巨龟四个月来不曾动弹，此时终于到得实处，心情似也欢悦，仰首嘶鸣了三声，四肢划动，悠然如行水一般，在坛城上空周游了一圈，这才在坛口落定，将坛口把牢了，做了个奋力鼓劲的动作，那色做黑黄、花纹玄奥的背甲之上，亮光闪烁，古朴花纹依次亮起，越闪越快，仿佛一副画卷原本隐于背甲之中，此时被人慢慢从背甲上揭了下来，灵光闪烁之间，隐约可以看到正是一副山水长卷，其中墨染山河、水铺日月，更有奇花异草、珍禽猛兽，这画卷从龟壳上漂浮起来，越变越大，轰然一声灵光破碎，坛城上方空间波动不休，现出了一个灵光盎然的洞口，细看之下，能看出层层裂痕，仿佛洞口两侧，联通的并非是同一个世界。
“洞天小世界！”坛城中不止一个人叫了起来，“这天舟竟炼化了一座洞天小世界！”
“不错，中央洲陆豪富至此，竟将三座洞天小世界炼化在了三部天舟之中，更有能耐，可让天舟载着它遨游四海，借因为果，穿行虚空。”老掌柜捻须长叹了一声，“这就是天舟！这就是中央洲陆！”
南株洲众修士俱都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在中央洲陆跟前，都有些自惭形秽，却又不愿赞叹他洲，只能讷讷不成语，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凝重。
不过好在也过不得一盏茶功夫，那洞口便扭曲变大，一行装束极是熟悉的人，出现在了空中，都是身穿暗黄服饰，扎了绑腿，身后背了货柜，手中摇着彩旗，坛城上下一阵骚动，“商队！商队出来了！”
“那不是我们商行的旗子么！”
对坛城众人来说，即使中央洲陆再是势大财雄，也一样是要做生意的，当下各自都忙乱了起来，或是清扫店铺，或是盘点账目，早忘了赞叹天舟。坛城口，那商队源源不绝地出了一日有多，上万个货郎从中出来，或是就在坛城交易，或是身化流光，投向远处。这坛城上下也没有走了生意的叹息，坛城平日最多也就几千个商人，这么多行商，早已超出了他们的容纳极限。
如此忙乱了数日，各方面才堪堪安顿下来，老掌柜的带着伙计，低买高抛，忙得不亦乐乎，只觉得今年一年便可挣够了一甲子的钱，虽然忙乱，却也是心满意足，这一日晨起，偷得少许空闲，在顶楼坐了，斟了一壶灵茶来，还未入口，只听得坛口传来一声梵唱，他手一抖，“这是……忘忧寺的大和尚来了？”
他站起身眺望远处，果然见到那洞口处走出了几个缁衣僧人，俱都是芒鞋锡杖，在洞口梵唱作别，各自投往远处，倒不如那商队出来时那般引人注目。老掌柜的却是神情凝重，喃喃道，“怎么连他们也卷进来了，千多年前那次，忘忧寺关闭山门，可没有一点掺和的意思。”
从忘忧寺开始，各盛宗人马逐渐出现，也有煊煊赫赫、威势震天的，也有悄无声息，现身即走的。老掌柜的忙于生意，也不能一一看过，只是心中多少有些留意，暗想道，“已经两天了，那些茂宗的人还没出来，难道盛宗修士还未走完么？这一次来了这么多人？”
到了第二天下午，坛城口又传来靡靡乐音，只见得许多容貌娇美的仙子天人，俱都打扮得富丽风流，簇拥一架白玉乘舆从洞口出来，那乘舆四周轻纱飘拂，只能隐约见到一位白衣公子端坐其中，白纱飘拂中，偶然可见他肌肤如瓷、风神如玉，却又是眼观鼻、鼻观心，虽然在这众美人的簇拥之下，依旧是神色冷漠、禅定如竹。许多仰首瞧热闹的生意人，分明没看到他的正脸，只偶然瞧见一丝轮廓，却也都纷纷露出痴迷之色。
“玄魄门的越公子！”老掌柜心头一紧，“他带了多少奇虫过来？血线金虫必定是带来了的，此虫现身……唉，越公子这一来，若未达目的，怕是南株洲真要生灵涂炭了。”
便是早知道青剑在南株洲现身，南株洲难免一劫，但见到这些天之骄子一个接一个现身此地，老掌柜依旧心惊肉跳，仰首望着天空，久久不能回神，只见越公子的车驾才走了不远，一道旋风从洞口卷出，刹那间，坛城上空便忽然为之一暗，黑气遮天蔽日，鬼哭啾啾之声笼罩坛城，一只巨手从黑气之中凝出，往越公子一把抓下。黑气之中，有一道狂妄恣豪的声音长笑道，“越郯，你少给我装模作样的！”
越公子犹如不闻，黑手落下时，车驾人马一阵扭曲，令他抓了个空，手指松开时，车驾依旧前行，可那些高髻云鬓的仙子、垂鬟风流的天人，却都被黑手抓灭，只有华服依旧在空中飞舞扭动，扛着乘舆往前飞去，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黑气卷涌，在空中现出了一位长眉武将，他生得俊朗，身形高大，猿臂蜂腰，望之卓然不群，眉眼间却有一股豪横蛮狞之气，望着逐渐远去的白玉乘舆笑道，“哼，真是个胆小鬼。”
“太史宜前辈，还请安分些。”
洞口中又钻出一名女修，张口斥道，“这里可不是你们燕只山，贸易重地，别干扰了交通。”
太史宜瞥她一眼，失笑道，“区区一个金丹小辈，也敢和我这么说话？这不是燕只山，难道就是上清门了？”
说话间，那只黑手无声无息，已出现在女修头顶，向她抓下。那女修似乎毫无所觉，不闪不避，腰间一块玉佩发出淡白色荧光，却是将黑手抵住。太史宜神色一动，咦了一声，喝道，“你这是什么宝物？你是谁？”
“上清门徐少微，见过令主。”
徐少微生得极是美貌，容色与谢燕还不相上下，只是谢燕还大气阔朗，徐少微却是秀丽婉转，隐隐有些狡猾与娇纵，她似是拿住了太史宜的痛处，举手行了个礼，笑道，“这是谢师姐从前送给我的小玩意儿，让令主见笑了。”
太史宜面上失了几分豪气，哼道，“原来你便是主母最欢喜的那个师妹，好，今日看在主母面上，我不杀你，可你也别太得意了，惹了我的脾气，就算我不杀你，但也有得是办法收拾你。”
说着，回身化作黑光，声势浩大地往北边去了，隐隐还有余声传来，“再说了，老子和越郯为难，有你什么事？你可别是被他迷了眼罢？上清门也是一代不如一代，都是些什么东西……”
徐少微在洞口边站着，妙目流转，闻言也只是嫣然一笑，并不生气，洞口又走出几个修士，有男有女，均是神仙一般人物，隐隐以一青衣男修为主，那青衣修士生得温文尔雅，一望便知道是处处妥帖之辈，对徐少微满脸无奈中又透出一丝疼爱，叹道，“少微，你又惹事了。”
徐少微道，“我哪里惹事了？二师兄，燕山魔主素来胆大妄为，太史宜又是他手下第一个不怕事的令主，他若真寻到剑使，又将她一剑杀了，岂不是捅下天大的漏子？我特意把谢孽昔日送我的玉佩戴上，又引他出手，便是要和他结下这么一丝因果，二师兄，我和你们分开走，缀在他身后，一路捎带手也收几个弟子，若是他找到剑使，我再叫你们过来。”
她说话时神采飞扬，满面得色，二师兄摇头道，“唉，你总是这般任性，若被你小叔叔知道了，回门要受罚的。”
话虽如此，却也没有拦着徐少微的意思，徐少微嬉笑一声，化作一道流光，随太史宜投向北方。二师兄微微摇了摇头，余下四五个修士道，“师兄，我们如何行止？”
二师兄道，“你们便随意去些地方，看了有什么合眼缘的孩子，收来了也好，若没有，也就罢了，我们上清门还犯不着到南株洲来抢什么修道种子。”
众人都笑道，“知道了。”
说着，各自投向远处，大师兄左右一看，合身落入坛身内部，自有几名管事走去，老掌柜看了，暗暗也是点头，“上清门在南株洲自然也有自己的势力，像他们这样的擎天巨柱，再寻常不过。陈均作为上清门这一代的二师兄，也要过问过问生意。”
他之前心里默算，燕山和上清门没人出来，总觉得就还不算齐全，此时上清门的人出来了，便知道盛宗至此全都出来了，大约再过个半日，茂宗才敢现身。不由叹道，“光是盛宗，便来了这许多，茂宗那还了得？南株洲的山河，怕是要被篦过一遍，哪怕有一丝异常，都逃不过这许多修士的眼目呢。”
“他们各投四方，寻找剑使，想来都是卜算后的结果，只是东华剑镇定气运，卜算结果只怕也是异常模糊，就不知，这剑使到底藏身何处，又会被哪家宗门得到，只怕一个不巧，便会闹得血流成河，引来极大的事端……”
他捻着胡须，沉吟了半晌，这才吩咐身边伙计，道，“小慈，你去把猫喂了，再把账捧来我算算，多事之秋，生意上的事，更要慎重了。”
身做货郎打扮的小慈本来眨巴着眼，好奇地听着掌柜的喃喃自语，此时轻巧地应了一声，转身噔噔噔跑下楼，喂猫去了。

第20章 太白剑宗
“徐少微居然来了。”
王盼盼蜷在正气商行的账房里睡大觉，却完全没错过上清门现身的那场好戏，甚至比阮慈看得更加清楚，阮慈在众人眼中是个炼气期的小伙计，连天眼都开不了的，只看清楚了太史宜两次出手，要不是老掌柜的喃喃自语，她连越公子也到了都不知道。
“这个徐少微就是个混世魔王，有她在保管什么事都办不成，上清门把她遣过来，却只派了陈均压阵，看来和我想得一样，并不怎么愿意掺和到这个摊子里来。”
王盼盼一边舔手，一边老气横秋地点评着上清门的局势，阮慈剁了刚送到的鲜鱼鲜虾，又加了几丝灵草，拌成一碗猫饭送到账房里，王盼盼叫阮慈手里捧着碗，埋头大吃大喝了一顿，又要阮慈把它抱起来顺毛，阮慈抱着猫在高高的门槛上坐了，一边顺毛一边和它嘀嘀咕咕地说小话，旁人瞧着倒都觉得好玩可爱，三年过去，阮慈只又长高了一点儿，有了点少年的样子，但看着却还是满脸稚气，要比实际年龄小了许多，王盼盼说这是因为她的身体经过东华剑淬炼之后，不再是凡人体魄，所以长得要慢。
“我听老掌柜的说，那陈均是上清门这一代的二师兄——掌柜还说，太史宜修为奇高，就算在元婴期修士中也是高手，比徐少微足足高了一个大境界，可以轻易将她格毙掌下，不过太史宜说，徐少微是主母最喜欢的师妹，所以不便伤她。两人这才没有打起来，不然的话，陈均是一定要出手的，中央洲两个大门派，要在坛城上空打起来的话，光是交手余波都能让这里空间碎裂，寸草不生，整个坛城毁于一旦。”
“太史宜的确是魔主很看重的手下，燕山十八令主，他持的是法藏令，此令虽非燕山第一令，但却是魔主昔年执掌的第一部 天魔令。”王盼盼哼了一声，“徐少微打是打不过他的，但要说太史宜能随意杀了她，那就是瞧不起人了。她身上有替命金铃，这是徐家老祖赐下的灵宝，太史宜轻易杀不了她——而且也未必就一定要杀她，嘴上说得凶而已，徐少微一向仰慕谢燕还，谁知道这次跟他过去，是想做什么呢？她对陈均说是为了监视太史宜，不让他杀了你，那也许只是说说而已。若是见了你，把你捆起来交给太史宜，又干脆让太史宜把你杀了，那也全由得她，陈均松松垮垮的，一看就不想多管。”
老掌柜的喜欢学舌说书，阮慈自己看不清楚，但从他那里也将坛口的事情都听得分明，闻言点头道，“别的高手都是各有方位落去，想来都是卜算过的，只有上清门，未曾卜算，随意找了方位，陈均又说‘上清门不必和南株洲争抢修道种子’，看起来他们并不是真想收我入门，只是凑凑热闹而已。”
“可不就是如此？你瞧玄魄门，来了越公子，燕山也来了太史宜，其余各盛宗来的不是年老耆宿，就是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上清门只来了年轻一代的二师兄，还带了和谢燕还关系最好的徐少微，掌门一系完全避嫌，便是你原本想拜入山门，此刻也要掂量掂量了。”
王盼盼伸了个懒腰，冷笑道，“像上清门这样的上古高门，繁衍至今，门内也是派系重重，人事复杂得很。有些人想收东华剑入门，但有些人却是未必，甚至也许还想让东华剑种全数夭折，让谢燕还的罪孽更深重一分，他好达成自己的目的呢。”
阮慈从玄魄门手里脱身之后，又用了半年的时间，将东华剑炼化得大小如意，王盼盼便带她往坛城过来，随意迷惑了一支商队，让老掌柜养了一只猫，又收留了一个小伙计。她在街面上混了两年，早已不是最开始那对修仙界一无所知的小女孩，深知仙门各派之间的斗争只有比凡间更加激烈，更加诡计多端。也更是明白了东华剑的份量——这两年间，南株洲大门小派都是动作频频，阮慈旁听客人聊天，也听说了不少逸事，各派如今对宋国乃至周边各国的梳理，也是又频又密，现在中央洲陆的门派来了，盛宗修士也许不用做这些苦活，但等茂宗修士们出来了，这几国恐怕是又要过一遍筛子了。
之前王盼盼让她拜入上清门，阮慈不置可否，这两年来倒是渐渐知道确实该拜入盛宗——她在坛城混了两年，和伙计们关系不错，众人也多是炼气还体的修为，彼此自然打听功法。可两年来，不仅阮慈，便是她认识的伙计，除了从掌柜手里恩蒙惠赐，得到几本不错的功法传授之外，不论是买卖交易还是野路子，根本没有遇到过什么合适的功法，便是连质量中平的都没有，能找到的都是粗劣不堪的大路货。
千俢万修，功法第一，就比如说阮慈，她炼体学的是王盼盼给的一套拳法，后来偶尔也练练在刘寅内景天地看到的那路身法，两套功法都是上品，所以她才修炼了几个月，便可以和万熊门已筑基的王师兄一样，在空中停留一盏茶功夫，如大鸟一般滑翔。王盼盼带着阮慈一路从陈国到坛城，也让她试着狩猎异兽，阮慈可以轻松击毙炼气巅峰的妖兽，就是在筑基期妖兽面前也有周旋余地，只是她不爱荤腥，不喜见血，而且以貌取兽，遇到长相可爱的妖兽就不愿出手，只愿意击杀一些丑陋可憎的妖物。
未筑基已有如此修为，若是她和王师兄对打，即使跨越了一个大境界，胜负仍是不好说的。这除了她身体经受过剑意淬炼之外，也有功法的原因。王师兄修炼的功法，稀松平常，人体内的潜能发挥不了一成二成，只是盲目追求境界，他和张师兄对筑基时所谓‘无漏金身’津津乐道，仿佛是很值得追求的境界，实则这对盛宗、茂宗弟子来说，是最自然的要求。无漏金身便是周身经脉贯通混元，一口灵气入体，搬运周天之后，可以完完整整地再呼出来，不会经由经脉散逸体外，阮慈受过剑气炼体之后，甚至无需筑基，早就达到了这个境界。她虽然在炼体境界，但根基深厚，功法上乘，对潜能的挖掘比王师兄更好，王师兄空有境界，但不如阮慈能抗能打，在不动用灵华玉璧的情况下，都未必能打得过她。
尝过了好功法的甜头，自然不愿拜入低门，更何况阮慈要走器修路子，这样的杂修功法更难寻觅，寻她的宗门虽多，但她只能在中央洲宗门中择一而入。原本王盼盼是看好了上清门，“上清门的剑种便是谢燕还，谢燕还叛门不过也就三千多年光景，她走后门内还乱了一阵子，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也来不及寻到别的剑种，你那一剑杀的人里，应该没有上清门的。若是你入了门，应当不会有什么位高权重的大修士对你虎视眈眈，随时随地要揪住你的错处，为他那惨死的剑种弟子报仇。”
既然已是师徒，便要承继因果，当日云巅那一剑，确实是阮慈之手挥出，人算不算她杀的，这就要看怎么想了。不过阮慈和王盼盼看得倒是一般——杀徒之仇记在她身上总比记在谢燕还身上好些。谢燕还如果真能从天外回来，以她那时的修为，要向她寻仇犹如痴人说梦。
“再者，叛门者死，谢燕还既然从上清门叛离，那便是上清门的大仇家，他们自然倾力培养你，至少你不用担心被随手杀了，又或是和养猪一样养起来，等着下一代剑种的成长。”
这几年来，王盼盼对她也算是尽心尽力，阮慈挑三拣四，这个不想杀，那个不想杀，这个不爱吃，那个也不爱吃，虽然多次被王盼盼骂得狗血淋头，但骂完了王盼盼终究还是顺着她，只是有一点不太好，王盼盼不爱说谢燕还的事，这几年下来，甚至没有告诉过阮慈谢燕还到底是男是女。阮慈虽然非常好奇谢燕还为什么叛出上清门，魔主又是怎么引诱她的，但还是没有多问，而是叹道，“若是真能拜入上清门，自然是好的，只怕这一次上清门来的弟子，个个都是徐少微那样的人。”
徐少微和谢燕还关系极好，谢燕还叛门而出，她身上还带着谢燕还给的护身法宝，虽然借口是要在太史宜面前护身，但怎么看都不值得信任，王盼盼道，“不错，上清门内也不是人人都能拜的，这一次收徒，掌门一系一个人没来，身后背景唯独提得上的就是陈均和徐少微，你拜入上清门，一定是陈均照看你，可他要是照看不周，又或者被太史宜缠上，自顾不暇呢？把你托给徐少微，那可就有说法了。”
阮慈和她谈得烦躁起来，怒道，“干脆走出去随便拜个师父算了，反正我也不能修道，随便给我个器修功法，爱怎么修就怎么修，不给我拉倒。”
她站起身就想走，王盼盼忙道，“你慢点儿——这么做于你确实无所谓，反正哪个门派都会精心待你，可为了争抢你一定会死很多人的，修道人也罢了，凡人有什么过错呢？你自己被关了七百年，没破阵以前，连雨都不知道是什么，甚至连自己被关着都不知道，你明白这是什么滋味。”
她不愧自小看着阮慈长大，这句话说到了阮慈心底，她想道，“不错，这样争来抢去，最后我一定也会落在中央洲的宗门手里，他们在这里打架，伤的都是南株洲的百姓。南株洲诸宗那么起劲地找我，也许就是想在中央洲天舟压境之前把我找到，尽快地送走，免得纷争在南株洲上爆发，南株洲吃最多的亏，却只能得到最少的好处。”
“老掌柜的也说，越公子此来一定带了血线金虫，血线金虫要寄宿在凡人体内，凡人根本无法抵挡，只有筑基修士，修得‘无漏金身’，方能避免侵袭。若是他和人争斗起来，又或是为了寻我，放出金虫把一国内所有凡人都侵袭了，那……”
想到那样的景象，她不禁打了个冷颤，握住胸前玉璧，怔怔地想道，“老掌柜的说，如果越公子不能如愿，南株洲恐怕要生灵涂炭，这话真是再不假的，三年前，秀奴和丽奴已经现身，在陈国肯定有许多宿主，要不是因为这样，我们也不至于到坛城落脚，三年时间，他们的虫群该扩张到什么地步呢？”
王盼盼本意是带她在市井间潜藏三年，但因为血线金虫的缘故，才改为藏身坛城，这里都是修行人，虽然修得无漏金身的不是多数，但终究有许多办法来辨别虫迹，要比凡间好得多了。
虽然都说女子心软，但阮慈的心早被那千万次的剑意穿心给磨得硬了，那些高来高去的修道人，死上多少个她半点都没有所谓，只是还有些怜惜南株洲的平民百姓，又记挂着不知逃往何处的阮容和阮谦：“我若悄悄地拜了中央洲的盛宗，动静将会降到最小，南株洲也就能太平一些，容姐、谦哥资质非常，若有缘法，能拜入南株洲盛宗，那是最好，不然的话，拜个茂宗、平宗，也还不错。他们现下修为低微，若是南株洲又乱了起来，可不知要多经历几番的波折。”
她在坛城两载，多亏了老掌柜的爱讲古，已知道不少修仙界的典故，其实陈均说得并没有错，上清门犯不着来南株洲抢修道种子，上古盛宗多数都有自己的洞天世界，有些洞天灵气极盛，在其中繁衍的凡人个个根基厚实，他们这些盛宗，要好根基的弟子实在再容易不过，就算根基不厚，也有许多灵丹妙药能补全根底，几乎是任其择选，再没有收不了的弟子。
但越是这样的门派，收徒反而越是稀少，没有一定之规，全靠虚无缥缈的缘法。便是来南株洲寻找东华剑，那也不是一个个筛了过去，见了就收的，就比如忘忧寺的僧人，他们收徒便是全靠缘法，一年也收不了几个。如云空门一样，派遣弟子到各地收徒，用青云梯那样的幻境去考验弟子资质的，固然也是一种办法，但好像和中央洲的盛宗比较，就有些穷酸气了。
这一次，其余宗门一定是都用青云梯这样的办法，不但可以考量资质，而且爬过青云梯的人，内心的隐秘在主持者跟前是一览无遗的。如果阮容、阮谦去爬了青云梯，身世也瞒不过主事者，不过他们并不知道阮慈和东华剑的关系，甚至可能现在都不知道东华剑是什么，是以妨害不大。阮慈只盼着他们能拜入盛宗门下，这样就算身份揭穿，对凌霄门这样的茂宗，也能有自保之力。
至于她自己，不能感应道韵，就是没有灵根，若不亮剑，任何一个宗门都不会收她，阮慈没想过隐藏身份，不过要她走到陈均身边直接拿出东华剑，求他收入门中，似也有些不妥。中央洲天舟才刚刚靠岸，开三年、停三年、回三年，她还有许多时间可以考量此事。横竖她不能感应道韵，这件事别人并不知道，坛城内梳理了好几次外来人口，凡是少年都在注意之列，但次次都放过了阮慈，只随意问过姓名和店铺便将她放了，都当她是求仙问道来的世俗高手，甚至还有不少伙计好心告诉阮慈，她不能修真，求到功法也是无用，倒不如多寻访一些延年益寿的宝药，也不枉在这坛城遇合一场。
只要不被越公子逮到，进退全在阮慈手中，拜师是件大事，她觉得还是再看一看为好，不过阮慈是不敢出坛城的，谁知道越公子的血线金虫这几年来在外面繁衍了多少。连日里店铺都不出，只帮着老掌柜忙生意。
这日下了值，和她一同当班的伙计约她去闲逛，“如今天舟里的人都出来了，店铺中都进了新货，我们帮着东家打探一番行市，运气若好，还能遇到仙宗收徒，你虽不能修行，但资质这么好，才十六岁便修得这一身的好武功，生得也好看，没准仙尊一高兴，收你回门内当个捧盏力士，不也到底入了仙门，强似在坛城中苦熬？”
坛城中的商行，泰半都是仙宗外门开设，伙计都是雇佣来的，不是修为稀松平常的散修弟子，便是和修士沾亲带故的凡人，换了一批又是一批，要说上进，上得几层才是仙宗，若说好处，在仙门中自然更多，不说别的，仙门灵气馥郁，常人也能延年益寿。这伙计让她去仙宗做力士，说的倒不是酸话，而是实实在在为她打算，阮慈亦是好奇这收徒究竟是怎么收的，便笑道，“入仙门不敢想，热闹是要看的，我年纪小，没有见识，城中来了许多仙人，唯恐冲撞，这阵子不敢出去，今日就劳烦李大伯带挈我瞧瞧热闹。”
李大伯今年都五十多岁了，阮慈叫他一声大伯是应该的，不过他有修行在身，虽然只是炼气前期，却也比常人看着要年青许多，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为人素来热心，阮慈话又说得好听，喜得他笑道，“说什么带挈，我们这辈子也就这个样子了，倒是你，说不准还有大好的前程。中央洲的大门大派不敢去想，我看你剑法耍得不错，每常还用店里的宝剑耍几个剑势——我给你指条路，天舟来了，南株洲所有门派都要来坛城做生意，庄国的太白剑宗也要来。”
他不无夸耀地道，“这可是最有望在千年内攀上盛宗门槛的茂宗！原本也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够妄想的，但太白剑宗的规矩说来很怪，只问剑，不问其他，和剑有关，什么弟子都收，你剑法舞得好，若能求他们收入门下，做个剑奴，又或是托了老掌柜的，进门做个炼剑童子，也自有你的好处。”
“掌柜的和太白剑宗有交情么？”
两人边走边谈，正走到门边，李大伯眉飞色舞地道，“怎么没有？我们做的不正是炼材生意？太白剑宗每百年都要来一次挑宝材的，上回过来的鲁仙师，和老掌柜的相交莫逆……”
刚说到这里，忽地止住话头，挤出笑来迎上去，拍了一下脸颊，“我这张嘴，真是说谁谁到——鲁仙师快请，刚才和小兄弟谈得入神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叫您见笑、见笑了。”
“也不是什么坏话，又有何妨。”那鲁仙师脾气倒是不错，长了个酒糟鼻，笑口常开的样子，就犹如凡间常见的铁匠，他身后带了两名弟子，一男一女，卖相都颇不错，站在门口正要进来，倒是不巧听到了李伙计的话。
鲁仙师笑呵呵地走了进来，叫阮慈过来，“小丫头，这伙计说你剑耍得好，倒也是缘法——你可有佩剑？耍一套给我看看？”
以阮慈伙计的身份，她势必要对这样的机会大喜过望，阮慈也是做戏做到足，先摸了摸喉咙，有些不自在的样子，鲁仙师呵呵笑道，“哟，我这嘴！多大年纪了，还没个把门的。”
他修为至少在筑基后期，虽然看似有些肥胖，但阮慈能感觉得到周身气息收敛，没有一丝释放在外，‘无漏金身’肯定是修得的，也许还要比筑基更高，但不论如何，这般修为对凡人武者都是难以触碰的大人物了，阮慈听王盼盼说，修士都能望气，一眼看出她是女儿身倒也正常。她脸红了一下，“小慈也只是为了行走方便，做男装打扮，让仙师见笑了，我这就去取剑。”
她步履匆匆，奔向店后，鲁仙师身后的俊美少年低声道，“师叔，她一介凡人，又不能感应道韵……”
鲁仙师笑道，“闲着也是闲着，长元，你别那样着急，这回要在坛城待上三年，不寻些乐子，怎么消磨时间？”
阮慈猜这鲁仙师是话说到一半，才看出来她不能感应道韵，所以顿了一顿，也是意之所动，这才没有改掉主意。修行中人很看重缘法二字，不是什么事都要先衡量利弊的。
对她来说，太白剑宗自不是什么好去处，但和修士多接触一番也好，阮慈绕过屋角，偶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俊美非凡的少年弟子仍是望着自己，目光灼灼，像是要把她的背烧出两个洞来。

第21章 招为剑仆
阮慈得剑已经三年多了，前半年是最受苦的，剑意穿身，观想图被撕碎了多少次，就好像是死了多少次，现在回头看，阮慈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但观想图成形之后，日子便好过多了，东华剑长短变化都如她的意，轻重也极合手，只是怎么都拔不出来，王盼盼说大概是她没有修得法力在身，这局该怎么破，得等她拜入师门后，由那些盛宗高手仔细参详。
虽拔不出剑，但她却不由留意上了各路剑法，在坛城，所有凡间武学都是大路货，到手极易，阮慈也不觉得有什么珍稀的，什么剑法她都是一看就会，一练便得了，这些凡人的东西，坛城诸人也不留意，她学得再快也都当是个乐子，商行众人待她不错，见她开始拿的是木剑，几个伙计和炼器师一商议，从铸法器的下脚料中随意为她打了一柄剑，还说，待她出了坛城，这柄剑够她护身用了，甚至可以作为凡间武学世家的传家宝剑。
阮慈自然是不愿拜进太白剑宗的，但也不便拂了李伙计的好意，寻思了一番，提剑出来，抱拳道，“近日习练了一套贯日剑法，剑谱在此，请仙师指教。”
这《贯日剑法》在凡间颇有名气，以凡人武者的眼界，选择这套剑法已极用心，不过其实阮慈下值后大多时间还是要习练观想图，逐渐加深和东华剑的联系。这套剑法，只翻看了几次秘籍而已，还没有练过，她此时提剑舞将出来，就算十分认真，也难免还有些疏漏。李伙计大声叫好，鲁仙师捻须微笑，他身后一男一女两名弟子却都不以为然，女弟子道，“师叔，山下人的剑法都是这样的么。”
阮慈剑势未完，闻声收了剑，有一丝窘迫，鲁仙师笑道，“罢了，你小小年纪，有心上进，也是不易，这块乌金拿去吧，让掌柜的给你打一柄剑。将来离开坛城，也有个傍身之物。”
这便是婉拒了，不过给了一块乌金，行事也算大方，鲁仙师不愧是仙宗在外行走贸易的人物，处处都透着妥帖。阮慈抱拳谢过，老掌柜也迎了出来，鲁仙师自然和他上楼去谈生意。李伙计和阮慈也不好就走，都留在店里帮衬着。
“哎，你过来。”
便是仙人，也一样要算账、要讲价钱，那两个弟子在楼上气闷了，各自出来走动，女弟子热心地叫阮慈过来，指点她道，“你刚才练的那套剑法不对，我看出了十三个纰漏，你可要听？若听，我便一一说出来。”
她脸儿圆圆，很是可爱，刚才说话村了阮慈也不觉得歉疚，这会儿教她也只是兴之所至，阮慈不料自己刚才演还演出续集来了，只得过来抱了抱拳，笑道，“请仙子教诲。”
这两个弟子应当都要在筑基期内——若是炼气期的修士，阮慈自然生出感应，这感应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真要说的话……是一种对方不是对手的感觉，或者更有甚者，是一种可以击杀的感觉。
她本性其实并不嗜杀，甚至常被王盼盼骂软弱，看到稍微可爱些的妖兽就下不了手，所以阮慈对这感应也有些别扭，只是籍此确定两个弟子至少都是筑基期，想来鲁仙师既然是茂宗长老，金丹期修为也是有的。不过他一副老于世故的样子，这两个弟子却都是一脸的青涩，男弟子长元还好些，冷面不言，站在回廊上，抱手看着天井出神。女弟子双成却是被称一句‘仙子’都脸红起来，摇手道，“别叫仙子了，那都是叫师姐们的，嗯……你便叫我双成前辈罢。”
她背着手，努力做出老气横秋的样子，阮慈心中暗笑，宋国国势动荡，平民百姓家的孩子，九岁、十岁就要出来做工，高门大户的贵女也自有心事，童稚之趣，几乎不存，哪和这双成一样，修到筑基期，至少几十岁了，还和十几岁似的。
她抱拳说了声，“双成前辈”，双成很是得意，负手老气横秋地道，“你练剑多久了？十年？十二年？瞧得出来，基本功是很扎实的，马步没有少扎吧？只是你终究是少了几分心思，只知道练剑招有什么用？剑是要使的，招数之间的过度圆转都没有了，你那是在跳剑舞呢，把一个个招式亮出来就罢了？”
说到剑，她的青涩全没了，神采飞扬，犹如谈到自己最欢喜的事物一般，随手取下板壁上张挂的一柄剑，笑道，“你来和我对打，别怕，我一丝法力不出，你瞧你能刺中我么？”
阮慈练剑已久，伙计们都是知道的，不过买卖人和气，非是好勇斗狠之徒，她自个儿耍几式花拳绣腿，也没人和她对拆，阮慈闻言不禁踌躇不前，双成急道，“你别怕呀，我真不伤你——你别瞧我小，我都已经筑基了！”
阮慈道，“刀剑无眼……”
“无妨，”那长元不知何时从二楼回廊翻身而下，如同踩在台阶上一般，自空中一步一步慢慢走下，他本就生得异常俊美，此时御气而行，意态更是潇洒，走到一半，便负手踏虚而立，沉声道，“有我看着，不会有事，你只管出手便是了。”
他们两人刚才都看不上贯日剑法，双成率直，说出了口，长元却是隐隐有些不屑，阮慈也总觉得他看自己神色不对，若不是东华剑种可以彼此感应，她很确定长元并非剑种，简直要以为长元看穿了她的身份。她对长元比对双成更忌惮了一些，闻言不便再推托，“是，双成前辈，得罪了。”
说着，对双成行了一礼，拔剑出鞘，摆出起手架势，绕着双成踱步，寻找可乘之机，双成满面微笑，更是背过身去，显示自己毫无防备，阮慈皱了皱眉，抿住下唇又绕了一会儿，似是犹豫不决，不知该从哪里进攻。
天井周围站了好几个伙计围观，此时都有些不耐，欲要催促，却被长元摆手止住，他刚才还对阮慈演练的贯日剑法很不耐烦，现在却一反常态，双目灼然，盯着阮慈不放，轻声道，“她在蓄势，别催。”
阮慈却也顾不上在意看客的想法，她拔剑之前想得好好的，这场斗剑自然是要以双成获胜告终，她说的剑招融合的纰漏，其实倒也没错，阮慈只看了一遍剑谱，能得个‘剑式精熟’的评语，其实已应喜出望外了，剑招要融合至少也得练上三遍吧。这一遍只需照猫画虎，再来一遍，听双成指点一番，便可收科，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拔剑出鞘之后，却有一股暴戾冲动的情绪涌上脑海，就像是……就像是在山林间提剑杀妖之前一样，对双成动了杀机。
双成是筑基期的修士，她一剑当然是刺不死的，但要说无法杀她，却也未必，玉璧就挂在颈间，里头蕴藏的剑意只需要引露一丝，附在剑尖送进双成体内，她便是那日越公子化身的下场。但阮慈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杀人？她连可爱一些的妖兽都舍不得杀，双成天真浪漫，和她无冤无仇，怎么就想要杀她了？
她也知道这念头不对，也还能压制下去，但受此情绪激昂，也很难韬光隐晦，心绪起伏，周身气势也随之涨落不定，不止是长元，过得片刻，伙计们也都渐渐感应到了，不免面露惊容，细声道，“凡间武者，也有这样的气势？”
双成身在局中，虽然依旧背对阮慈，未曾转身，但笑容却渐渐失色，她虽说‘不动用一丝法力’，但筑基期的灵识却没有封起，只觉得身后小慈的气势时强时弱，犹如一头猛兽环伺在侧，两人气机逐渐锁定，此消彼长、此长彼消，若是她不能乘己方气势最薄弱的时间点发动袭击，待阮慈的气势涨到最高，那一剑，将不是凡人双成所能抵挡得了的！
她手指轻颤，尽力忍住没有伸向腰间，不觉竟有了几分忌惮，只觉得小慈的气势不断高涨，即将到来的一剑似也将不可阻挡，虽然明知荒谬，但双成的确毛骨悚然，仿佛性命都受到威胁——
她蓦地转过身，侧身让过小慈刺出的一剑，剑尖擦着双成鼻尖而过，‘叮’地一声钉到柱子上，小慈眼神幽深，望了双成一眼，抽身而退，抱拳道，“这《贯日剑法》没有演习熟练，刚才拆招，受前辈气机牵引压制，不觉用出了年少时在武林厮混的杀人剑，还请前辈见谅。”
双方比武，打到兴头上，收不住手也是正常，阮慈所说的气机牵引，看似玄之又玄，但在场众人却都有分明的感觉，当下都道，“仙子好手段，一眼不出，竟能让小慈连贯日剑法都用不出来。”
这是在给双成留个下台阶，也是生意人照顾客人的体面，究竟是谁在气机牵引中败下阵来，双方自然心中有数，双成咬了咬唇，面色不太好看，大声道，“不必如此，刚才是我输了。你的杀人剑很厉害——你杀过很多人么？”
阮慈所说的‘杀人剑’当然只是随口瞎诌的，这一剑平平刺出，没有任何招数可言，她只用来杀过一头妖猪。
“前辈也许自幼生长在剑宗，这些年山下的世界不太平，”她眨了眨眼，“我见过许多死人，如果我不狠一些，也早就死了。”
全是实话，双成自然看得出来，她扶着腰间剑柄，有些失神，“果然好剑法只能在生死间磨练么……”
又走上前去，拉着阮慈，“来来，说得仔细些，你第一次用出这杀人剑是在什么时候？你的身手是怎么来的？是家学渊源么……”
小慈看着十四五岁的样子，却还没有喉结，其实众人已是有数，刚才鲁仙师叫破她女子身份，双成此时和她亲热没有任何顾虑，拉着她往店后去了，长元站在空中，望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回身去找鲁仙师。鲁仙师笑道，“你回来了？双成去哪了，可别让她乱跑，这一阵外人太多，坛城乱得很。”
“她和刚才那小伙计很投契，一道去演练剑法了。”长元低眸道，“师叔……”
他看了老掌柜一眼，“我想收个剑奴，请您示下。”
鲁仙师诧异地道，“是谁？”
他仔细地看着长元，“难道便是刚才那个小慈？可她剑法粗劣，剑心也是不纯，你方才不也看她不上么……长元，你一向心无旁骛，除剑之外别无他物，怎么今日，却对一个凡人女子动了浮念？”
长元挑眉，想了一会才明白鲁仙师的意思，摇头道，“师叔是说那个……并非如此，但此人我一见便觉得亲切，仿佛她身上有什么我需要的东西。”
修士最重感应，鲁仙师不禁犹豫起来，“若是你在我这里收了美婢，我怕你师父要找我麻烦呢。”
长元似是根本不屑辩解，其实双成和小慈投契，他让双成出面也是一样，或者反而比他自己来说更好，但长元全没想到这些，便是想到了也不在意，只继续说着自己的念头，“再者，她的杀人剑也很有意思，虽然无招无式，但却迫得双成败了一招。她虽是凡人，跟着我去，前程也比在这儿要好些。”
说着，他便看向老掌柜，言下之意昭然若揭，是要老掌柜看在多年的交情份上，把小慈送给他。

第22章 太白剑丸
“小慈在我这里是签的五年契，也就只有两年多了，到时她投到何人门下，全看自己，小道友既然和长辈出来历练，想来行踪也不止于坛城一地，要带个凡人行走，终究有所不便，不如便等上两年，若是长元你还想收她做个门人，小慈难道还真会拒绝这天大的机缘。”
鲁仙师终究还是担心长元为美色所惑，老掌柜也是老于世故，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滴水不漏，鲁仙师也道，“不错，我们也就在这坛城打个尖，三四个月内必走的，凡人携带不便，倒不好安置。你若真有心收个门人，写信回去问过你老师，两年内也可得回信了，他要许了，我还能有什么多的话，他若不许，你强买了个门人回来，也是害了她。”
阮慈到手的一番机缘又成了空，只剩下一个虚无缥缈的两年之约，众伙计都为她打抱不平，道，“一个小孩子，有什么美色可言？鲁仙师只是怕事。”
“也由不得他不小心，他不过是个外门长老，桓长元是太白剑宗这一代资质最好，最被寄予厚望的弟子，太白剑宗是否能从茂宗转为盛宗，他是关窍人物。桓长元师尊修为远胜鲁长老，性子又最是古怪孤僻，鲁长老带这两个小祖宗出门，自然要处处仔细，他这也是为了你好，否则，桓长元自作主张把你带了回去，剑尊嫌他分心，一剑把你杀了，你上何处去申冤？”
老掌柜这番话说出来，众人才知道桓长元身份非凡，不由也因自己见到了未来的大人物与有荣焉，更恭维老掌柜和鲁仙师攀上交情，将来商行生意自然更上一层楼，不过仍是觉得鲁仙师过分小心，但凡修士，都有许多办法改善自己的容貌，俊男美女可谓数不胜数。阮慈一个十四五岁的黄毛丫头，平时还做了小子打扮，要说桓长元看上了她的美色，简直就是笑话。
“既然长元道友认定了你和他有缘，那么两年后总能投入仙门，你不要着急了，且跟在我身边再多学些经济之道，将来少不得为长元道友打理俗务，你我二人还有再见的时候。”
桓长元认为小慈和他有缘，倒真未必是男女缘法，很可能是他有一桩机缘落在阮慈身上，所以见到了便生出感应，这在修士中也很常见，他如今刚刚筑基，还依附师尊居住，将来自己出来开府，也会收纳门人，为他打理外务。阮慈不能修道，又得了他的青眼，最好的结果是做桓长元的外室，不过桓长元师长管束严厉，那么做个门下管事也是不错的结果，宰相门人七品官，茂宗核心弟子的门人，便是凡人，在恩宗、平宗乃至散修面前，也颇有几分体面。
天舟才靠岸不久，阮慈便得了这一番机缘，众伙计心思都浮动起来，有了闲空全都往外跑，老掌柜也不禁着他们。阮慈没这个闲空，她要陪客——鲁长老来坛城不止和老掌柜一家谈生意，他把桓长元带在身边看得很紧，董双成却不耐烦听生意经，常来找阮慈陪伴，想从她手上学到杀人剑。
“杀人剑又不是剑法，是杀人法，剑也好，刀也好，只是生死之间杀伤敌人的手段。”阮慈被她缠得无奈，说书能力得到极大进步，瞎话张口就来，“双成前辈要学的恰恰是无法学到的东西，生死之间刻不容缓的恐怖，怎么是学得来的？”
“唉，但我就是想要学到呀。”双成也是无奈，吹了一下鬓发，嘟嘴道，“你的剑法也练了许多给我瞧了，没有我比不上的，我输你只输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比剑招你输给我，真要打，我一定再输给你。”
其实，两人修为不同，如果阮慈不动用玉璧和东华剑，生死相搏一定是董双成活下来，董双成所说的比试，都是她将自己的修为压低到炼气期，双方再来比较，她也不怕承认自己输给凡人，更没什么门户之见，虽然两人身份判若云泥，但依旧和阮慈平辈论交，“我也刚筑基没几年，师父说，凡间高手和炼气期修士其实相差无几，若是几年前相见，便是我不压制修为，怕也不是你的对手。”
她不怕输，只怕两次比试之间没有改变，双成拉着阮慈的手，在街上一蹦一跳地走着，一边计量道，“其实生死一线的事，我也经历过的，我们太白剑宗的弟子，拜师哪个不是在生死间走了一遭？但终究和生死斗战不太一样，宗内同门较量，也没有非生即死的味道，将来等我到那十大绝地中走上一遭，若是侥幸未死，练成一身胆量，再来和你的杀人剑比一比。”
她脸儿圆圆，手儿肉肉，瞧着就像是十二三岁的幼女，和阮慈这样的少女比都要显小，谈笑间却将生死看得这般清淡，阮慈心下暗自诧异，笑道，“十大绝地是什么？再说，前辈也别老想着和我比了，等你下次来坛城，没准我寿限已到，早就化成一抔黄土啦。”她现在最怕董双成又要和她比剑，上次勉强克制住了自己，可不想又来一次。
“十大绝地是南株洲的十处洞天遗址，全是洞天修士的内景天地所化，说是绝地，其实是因为那里头自成天地，时不时还有无法解释的诡异天候，而且又没有各家宗门的势力在，一旦进去，除非自己走出来，否则不能和外界传讯。那里头是没有规矩的，”董双成道，“很多盛宗弟子从来不去这样的地方，他们在外头横行霸道，谁敢轻易杀了他们？在里头可就不一样了，死在绝地里，老师亲友都不知道是谁杀的。”
阮慈心想，董双成若是进去了，说不定也不能活着出来，不过鲁长老一定不会让她去的。
刚这样想，董双成便说道，“我们太白剑宗就不一样了，太白剑宗的弟子若是想要长长久久地做内门弟子，结丹之前都要去一次十大绝地，待上一个月，再带一件东西出来。所以我们门人不算太多——我拜师之前认识的好朋友，到现在十个里也剩不下一个，有好些在拜师时便死了。”
她语气平平淡淡，阮慈听了却有几分悚然，“听前辈这么一说，好像剑宗要比十大绝地更可怕。”
“想要求得仙缘，哪能没有代价呢？”董双成幽然道，但很快又笑了起来，“可惜不能告诉你拜师都经过了几重考验，这种事是不能外传的，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的办法——要我看，若不是我们拜师第一关就是考察能不能感应道韵，你倒是一定可以过关，做我们的师妹，不用和现在一样，只能做长元师兄的门人。”
阮慈不置可否，道，“我现在只是个伙计，前辈还请慎言。”
她不曾正面答应过桓长元，不过人人都不觉得她会拒绝，董双成挽着她的胳膊，笑道，“可惜了，长元师兄说你身上藏了他的机缘，那我倒不便出面了，不然的话，他不能收，我收了你做我的门人岂不是正好？我也一样，一见到你就心生亲近，偏偏被长元师兄先说出口，我要是收你，他以为我要抢他的机缘，那我这小命可就真的不保了。”
阮慈笑道，“小人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前辈的喜爱？再说，你们是同门师兄妹，何至于此呢？”
董双成伸了伸舌头，说了声，“仙门里的事，你不懂的。”说着，便要阮慈带她去酒楼吃喝，又问坛城有什么特产。
阮慈虽然还以前辈称呼董双成，但其实心里对她颇是喜欢，董双成要比她大了许多，修行二十多年筑基，今年四十多岁了，只瞧着如幼女一般，不过她拜师之后，从未下得山门，照她所说，在山上一心修炼，往往成年累月的闭关，于世事毫无所知，入得坛城来，什么都没有见过，比阮慈刚出宋城还没有见识，在街面上逛了几天，买了不少坛城特产，都是些哄人的小玩意儿，有小机关人、各色凡间钟表，还有些好玩多于好用的小灵器。阮慈带她进了酒楼，董双成看了什么都想点，阮慈止住了她，向伙计道，“小哥，拿本菜谱来，不然我怕我们小姐付不出账来。”
双成嗔道，“我都说了，昨日是一时疏忽，忘记带百宝囊出来，今日肯定是带足了灵钱的。”
话虽如此，但剑宗对弟子的管教显然甚是严厉，平日里月奉有限，双成看了菜谱，脸色微变，强撑着翻了几页，借着菜谱遮掩给阮慈打眼色，阮慈忍笑悄声道，“是不是带错了百宝囊？要不……回客栈去取？”
她声音虽小，但在座客人多数都有修行在身，怎么听不明白？邻座几个修士脸上都浮出笑意，也有几人瞧不过眼，讥刺道，“上酒楼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姑娘不懂事，你这做下人的也不知道劝着，成何体统。”
双成脸上挂不住，拍桌怒道，“喂！你说谁呢！”
“说的不就是你？”一个少年坐在桌前，动也不动，望着桌上盘盏，冷笑道，“我瞧见很久了，怎么也是名门弟子，和个凡人小厮拉拉扯扯，看着就不舒服。”
说着，伸手一拍桌子，一道乌光自桌上飞出，直奔阮慈面门，眨眼便到了面前，其势快若奔马，阮慈竟来不及反应，董双成并指如剑，发出一道剑意，将乌光击落在地，众人定睛看时，却是一粒灵豆。
“你是谁，为什么对我朋友出手？”双成涨红了脸，拔出宝剑，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暗地里却对阮慈使了个眼色，背在背后的手摆了摆，阮慈知道她的意思——那少年修为精深，双成怕是看出来自己不是对手，也有让她回去搬救兵的意思。
她迟疑了一下，不禁摸了摸胸口，还是退了几步，只是心中大不开心，森然望了那少年一眼，将他样貌记在心里，转身没入人群之中。
那少年眼尾也不看阮慈，伸手轻轻挥了挥，和他同桌而坐的两个道人一声不吭，起身便走，双成大怒道，“你敢！她是我太白剑宗的门人，我倒要看看你是哪家的弟子，敢动我们太白剑宗的人！”
她抬出太白剑宗之名，店内顿时一阵轰动，客人俱都起身走避，刚才还徘徊在侧的店家也不敢上前相劝，只打了急信，让伙计前去坛城道宫告急。那少年望着桌上的酒杯，冷冷道，“董双成，你不守妇道，我今日便要代我哥哥好好教训教训你。”
那两个道士脚步甚速，已是出了店门，双成本要追上，但才一起身，脸上便是一凛，那少年依旧坐着不动，但左手不知何时，已按到了腰间佩剑上，将宝剑一点点启了出来，森森杀机，已将双成锁定。
双成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没有任何情绪，‘锵’地一声，还剑入鞘，并指掐诀，注视着那少年，沉声道，“太白董双成，道友请指教。”
随她说话，一枚明珠自发间珠钗落下，化为剑丸，在她身前旋转不休，店东面色大变，叫道，“太白剑丸，诸位快躲！”
话犹未已，乌光再亮，剑丸化作明月，分毫不让迎了上去，只见店中一阵骚动，客人奔走躲避，不过是一刹那的功夫，屋顶被冲出了两个大洞，两道身影自屋内升起，剑光纵横间，向着城郊而去。路上不少行人都停下脚步，惊诧道，“城中不是不许相斗的么？”
“如今来了这许多大能，道宫又如何能管得住？”
人群中，阮慈略带担忧地看了空中一眼，又回头一瞥身后，加快脚步，钻进小巷之中，冲屋檐上正打盹的一只小猫叫道，“喂，是盼盼吗，有人跟着我么？快帮我看看。”
那小猫打了个哈欠，转身跳下屋檐，躲到屋中去了，阮慈眉头皱紧，捏住胸口玉壁，有一丝迟疑，那少年身边的几个随从，修为应当也在她之上，阮慈不动用灵华玉璧，并没有把握杀了他们，但灵华玉璧是越公子赠的护身法宝，动用起来多有不便，阮慈也很难把握威能，而且她终究没有亲手杀过人，心下难免有些忐忑。
她这几年经过许多险境，但还是第一次只因几句口角便险遇杀身之祸，心中也是有气，思前想后，终究还是稳妥为上，向小巷深处奔去，不忘提醒一路几个小摊，道，“有凶人在追我，你们快躲。”
坛城这阵子来了许多人，争端口角要比以往更多，小摊贩都很有经验，闻言立刻卷起包袱免得货物受损，或是缩到路边，或是翻墙逃走。唯有巷尾摆着棋摊的老翁没有动弹，而是笑道，“小货郎，不用着慌，你向我搭话便是缘法，不坐下来下局棋吗？”
阮慈和这老翁虽未说过话，但彼此也是面熟，她平日为掌柜跑腿，每常经过这条小巷子，都能见到老翁在这里摆摊，这老翁不过是炼气期的修为，连她也能轻松拿下，她眉头一皱，一边跑一边喊道，“老丈别闹了，那帮人很厉害的。”
跑到巷尾，转过墙角，她蓦地一怔——刚才分明右拐，此时却又从巷头转了过来，回头望去，只见巷头巷尾都是一片白色雾气，别说追兵了，连刚才那几个小贩，都不知去了哪里。
那老丈笑眯眯地冲她招招手，道，“小货郎，来坐来坐，我在这里下了三年的棋，你总也不和我搭话，今日总算有缘，还是手谈一局罢。”

第23章 天命棋盘
事已至此，不下也是不行，阮慈心想这大概便是所谓收徒的机缘了，她把心一横，在老丈对面坐了下来，“老人家，我不会下棋。”
南株洲流行的棋戏便有十几种，那老丈平日里摆的是坛城一带喜玩的斗兽棋，这斗兽棋在凡人国度也可算做异宝了，行棋时，棋子化为异兽，在棋盘上咬扯厮杀，很是有趣，胜负算不定，要看掷出的骰子点数大小，还有棋子本身的品格。因棋具多少也要些灵钱，那些商行伙计、散修小贩，自己买不起，下了值便在棋摊上耍，阮慈平日里往来经过，棋摊总是热热闹闹，不过她对棋戏没什么兴趣，总是匆匆而过，闲下来不是观想剑意图，便是琢磨剑法，三年来竟没有在棋摊上光顾过一次。
那老丈笑道，“我晓得，你勤勉得很，一心只是修炼——棋很简单的，你想下什么，我教你。”
他从怀里取出一套又一套棋具，变戏法一般的，什么珠棋、象棋、围棋，由阮慈来挑，阮慈道，“我不爱斗兽棋那样的，厮杀太过了，看着不舒服。”
老丈便把斗兽棋和类似的棋具都拿走，阮慈道，“这个黑白子的棋是什么？瞧着最简洁。”
“这是围棋，小货郎从小未曾见过吗？”
阮慈摇了摇头，“我长在宋国，那里的人哪有闲空做这些，我们得了空就是诵经持戒，很无聊的。”
“是吗。”老丈笑着说，“那小货郎也要多见识些天下的游乐之物，只知修炼，不知玩乐，人生有什么趣呢？”
“人生必定是要有趣的吗？”
老丈摆开了围棋盘，“若无趣，人为什么活着呢？”
在阮慈而言，活着似乎从不有趣，但也并不痛苦，她在宋国便是顺着宋国的规矩，在阮家的安排下活着，走出宋国，先有谢燕还，后又王盼盼，都在安排她，她只能顺其自然，如今又冒出一个在坛城摆摊三年的老丈，三年前她还在陈国呢，人家已经在坛城等她了。
不知为何，和这老丈坐在一处，虽是初识，却也觉得亲切，阮慈不禁放下心防，说出心底话，“我为什么活着我不知道，我却知道你们为什么想要我活着。”
她的话多少有些刺耳，老丈听了却不生气，反而被逗笑了，“小货郎似是不太喜欢我们这些人。”
“有哪个喜欢自己被人安排呢？”阮慈拿起黑子，说道，“别个安排我的命运，也还罢了，老丈倒好，刚一见面，连喜欢什么，有趣无趣，都要安排。”
她平日里脾气甚好，不论在阮家，还是后来和王盼盼在一处，都很少有和人吵嘴的时候，在这棋摊旁边，却似是露出了深藏心底的另一面，说的话让人很不好接。老丈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脸，“多嘴多嘴，是小老儿多嘴了。”
他这般好说话，阮慈倒又过意不去了，道，“你也只是说说，我也只是说说，又何必当真呢？”
“小货郎说得却是实情，你我二人萍水相逢，小货郎肯和我下一盘棋，已是给足了小老儿面子，小老儿是有些倚老卖老了。”
老丈将棋盘规矩告诉阮慈，阮慈拿着棋子默思了一回，说道，“下着瞧瞧罢，这规矩瞧着简单，但纵横十九道，变化想来是最多的，只能边下边学，一盘不够。”
“那几盘才够？”
阮慈嗔道，“下了才知道，你这老丈，闲话怎地这么多。”
老丈脾气好，笑笑也不在意，边下边教，阮慈从未下过围棋，什么打劫、提子，全都不懂，第一盘老丈让她九个子，依旧大胜，阮慈道，“再下一盘。”
第二盘她逐渐品出滋味了，这一盘老丈只胜了她三十多子，阮慈道，“你赢我的劫法，是有现成棋谱的罢，这棋打劫一定是有许多成规在的。”
老丈道，“有谱的，你看么？”
阮慈拿过十几本棋谱，翻着都看了，不过几盏茶的功夫，想想说道，“再下一盘。”
第三盘老丈便只是险胜了半子，阮慈道，“好啦，不必再下了，第一次也只能下到这里了，这半子之差，得要好几日苦工才能跨过去。”
那老丈笑道，“我还让了你九子呢——”
“那就更不能急于一时了。”阮慈笑着收拾棋盘，“双成还等着我回去报信呢，老丈，这棋，来日多的是机会下，不是吗？”
老翁定睛看了她一会，拊掌道，“小货郎，可有人说过，你很聪明？”
阮慈失笑道，“没有，倒有许多人嫌我资质不够呢。”
她耐心地将黑白棋子分开，一片一片收拾好了，各自放到坛中，奇怪的是，棋盘拾掇了一片还有一片，似乎总也收拾不完，阮慈索性把棋子全推了，往后一靠，“不收了，您老自己忙吧。”
“还有点小脾气。”老丈被逗乐了，他也随和，阮慈让他自己收，他便真的一颗颗丢起了棋子，阮慈跷着二郎腿，看了一会，见他收得慢，又软了心肠，上前和他一起收。
“小货郎可知道吗，曾是上清门大师姐，万年来中央洲陆最聪明的弟子，如今人人闻之色变的大魔头谢燕还，她也跟我学过下棋。”
白棋如玉，黑棋如墨，一枚枚被丢入草编棋盒之中，老丈闲闲谈起，犹如说起年少时的逸闻，“她也学了围棋，你猜，她是为什么而选？”
阮慈原以为谢燕还会选斗兽棋，毕竟那好像更适合她的性子，不过回心一想，斗兽棋在南株洲流行，未必在中央洲陆也有。“我想，谢姐姐大概是围棋的棋盘格子最多，变化也最多罢。”
“不错，正是因此。”老丈笑道，“小货郎很是聪明，当时她对我说，她要学就要学最难的棋。就如同她要学最难的剑法，修最高的功法，追求那最完满的境界，谢燕还什么都要当第一，也的确什么都是第一——你再猜，她下到你这个地步，又用了几盘呢？”
阮慈想了一想，“两盘？”
老丈摇摇头，“她用了六盘。”
足足比阮慈慢了一半，看来，谢燕还也并非处处都是第一。
阮慈却觉得这只是细枝末节，不过随意一笑，将棋子丢进棋盒，“不过都是玩的，算那么清楚干嘛。”
“你们的性子是真的大不一样，当时，谢燕还缠着我下了半年棋，直到可以和我分先，这才心满意足，收手他顾，小货郎却浅尝辄止，不以为意。”老丈捻须笑道，“以棋见人，有趣，有趣。”
他拿起一枚黑子，丢进棋盒，棋盘中只余一枚白子，阮慈伸手捻起，低头却寻不见棋盒，抬头再看去，棋盘也不见踪影，眼前白雾升腾，她似是落入崇山峻岭之中，脚下是纵横黑线如沟，头顶是经纬棋格如星，老者声气，在云间回荡，“还有，小货郎，你说这围棋只是玩物，也对，也不对，万物皆是玩物，小物也有大道。就比如此刻——你身处两军交战之中，手执这最关键的一枚棋，往前，则玉石俱焚，劫成无量。”
随着他的话声，眼前云雾渐次消散，只见棋盘上星辰点点，俨然是一座座大天，黑白之气纠缠不下，棋盘上烽烟四起，那黑棋龙缠中盘，白棋鹤舞腹地，双方都有劫材无数，只需白子一落，便是绵延星宇的无量大劫。
“往后，则棋差一着，憾负半子。”
烟云再展，那一座座大天中的烽烟似都映入眼帘，千万人的悲欢离合，全在一眼之中，这一子往后，止了干戈，虽然憾负半子，但却可让这半壁江山安宁下来，休养生息，再图下一局。
阮慈执子独立，茫然四顾，立于虚空之中，她俯视棋盘，沉吟良久，头顶老翁问道，“小货郎，你往何处下呢？”
你往何处下呢？
小货郎捻子俯首，仿佛巨人垂望，手中白子仿似是威力无穷的宇宙灵宝，她乃是纵横捭阖的金仙道祖，这一子就如同东华一剑，一子探出，可点破宇宙，将这龙吟虎啸的大千格局彻底改变。
那千万大天生灵，无数入道修士，全都仰视着她，等待她的决定，宇宙命运，唯阮慈一人可决！
良久，她计量已定，白子脱手而出，飞向棋盘，却未落在经纬线上，直击棋盘一角，其中巨力，顿时将棋盘敲裂，棋子齐齐颤动，大天接连破灭，轰然一声，宇宙破碎，云雾倒飞，阮慈又站到青石小巷之中，眼前棋摊已然不见，老翁也不知去往何处，只有那枚白子还捏在指间。
她皱眉四顾，上下左右前后都看了个遍，不见老丈，也不见追兵，“说了来日方长的嘛……也说了啊，只是玩的，这么认真干嘛。”
阮慈抛了抛棋子，耸耸肩往商行走去，嘀嘀咕咕地埋怨。“说都说不听的吗……”
耳边似是又传来了老丈的笑声，这一次多了一丝尴尬，“小货郎，你的脾气是要比谢燕还更大——棋子可莫丢了，来日还给老夫，三日后，到宁山塘来。”
他似是也怕不说上这么一句，阮慈就要丢掉棋子，但阮慈又还不至于如此任性，老丈给她留了一枚棋子，想来必定是有用的，便不说，她也不会丢弃。闻言更是好好用神意看了一番，只见棋子粲然，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便将其收入囊中，加快脚步跑回正气商行，众人却已听说了太白剑宗的弟子和人打斗了起来，老掌柜道，“以城中消息传递的速度，鲁仙师应该已经知道了此事，不过你我还是要去看看。”
他携着阮慈，驾起如蝶翅般的法器往城门飞去，城墙上已聚起不少修士远远眺望，鲁仙师和桓长元便在其中，阮慈担心董双成，过去行了礼，不顾礼仪，低声道，“鲁长老，我看双成仙子的意思，似乎自忖实力不如对方……”
“确实不如，双成刚筑基不久，楚家那位已是筑基中期了。”鲁仙师平日里笑口常开，半点没有剑修的傲气，此时神情却是淡淡，“不过双成既然和他动起手来，那么生死便在她自己的剑上。”
阮慈急道，“但她——她若跌下去的话，会、会——”
鲁仙师道，“她若真跌死了，太白剑宗自然有人会来讨回场子。”
桓长元双手抱胸，双目灼灼地望着城外，沉声道，“师叔，双成若败了，我来战他。”
鲁仙师不置可否，阮慈却是满脸说不出的表情，只觉得太白剑宗的人行事果然并非常人所能理解，她见董双成和那少年相斗正酣，一枚剑丸在空中来无影去无踪，和那少年使的一柄乌剑斗得旗鼓相当，她虽然剑招精妙，但无奈法力确实不如对面，其实已处于下风，若非那少年似乎不想立刻杀了她，只怕早落败了——她不肯认输，那少年也不好收手，剑势此消彼长，那必杀的一招，已随两人斗剑之势，渐渐地酝酿了出来。
阮慈看着发急，把心一横，大声叫道，“喂，你这傻子，没长眼睛么？什么不守妇道，我和双成姐姐好，是因为我也是女的！”
说着，推推老掌柜，将幞头一扯，长发飘扬，冲出城头，去救董双成。
那少年在店中说的话，并未避人，阮慈冲出店外，也还听到了几句，知道他要替哥哥教训不守妇道的董双成，城头诸人哪还有没听说的？此时见阮慈亮出女儿身份，俱都不禁失笑，那少年也吃了一惊，正好老掌柜的冲了过来，打乱两人剑势，他借机回过宝剑，往后飞开，望着阮慈愕然道，“你——你——”
阮慈也知道他大概是董双成的姻亲，只是不知为什么双成不认得他而已，她冷笑道，“公子什么都好，只是眼神差了些。”
说着，伸手将双成搀上蝶翼，双成已是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在坛城外相斗，必须虚空而立，还要驾驭剑丸，她法力已快枯竭，不顾说话，立刻盘膝而坐，手持灵玉，开始吸收其中的灵气。
斗剑已毕，鲁仙师和桓长元也自城头飞出，鲁仙师拱手道，“楚公子，久违了。”
楚公子还剑入鞘，抬手随意还了一礼，又瞪了董双成一眼，讥道，“二十几年，才只是这般修为，还下山呢？只怕死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说着拔身而起，带着那几个从人，化为流光飞回城中，竟是连几句场面话都懒得留。鲁仙师嘿然道，“这便是盛宗弟子。”
热闹至此，已算完场，众人各自散开，也没什么闲言碎语，太白剑宗是南株洲茂宗中最强势的几支之一，那楚公子听鲁仙师口气，乃是盛宗门下，坛城中有几人能随意议论这些人的是非？鲁仙师等人倒是在城头多等了一会，待董双成调息停当，这才联袂回商行吃茶。
被此事一打岔，鲁仙师原本谈的生意也没法继续，只能等明日再说。双成向师叔请罪，“弟子无能，让师门蒙羞。”
“话不用说得这么大，楚家那小子是云空门入室弟子，盛宗的天才弟子，输给他也不算丢人。”鲁仙师哂道，“再说，他入门不也四十多年了？也不过是个筑基中期，若不是双成你修行那门功法，进境也未必就慢过他去。不过……”
他神色有些古怪，“我听他们说了，他先进门，坐在显眼处，你后进来，却对他视若无睹，仿佛不识，以楚老四的傲气，来找你的麻烦倒也不算没有缘由。此事，算是你失礼在先，最好还是先去信一封，向楚三解释一番。”
双成显然不愿写信，低头没有做声，鲁仙师叹道，“随你罢。”
又向阮慈举手道，“小友，此次多亏你周全。我定当写信为你美言几句，待三年后我等回返山门时，看看能否绕开入门大考，直接将你纳入内门。”
阮慈先听得莫名其妙，之后大吃一惊，什么入门大考、纳入内门，这都不是对门客说的话，分明是对将来的弟子所说。但她不能感应道韵，所以不论鲁仙师、老掌柜还是桓长元、董双成、李伙计，全都毫不考虑地将她划为凡人之列，这番话简直令人摸不着头脑。
但更吓人的是，在场众人对此都没有任何疑义，董双成更是握着阮慈的手，亲亲热热地说道，“你放心，剑尊最宠长元师兄，又有鲁师叔美言，没准一开心，直接收你作入室弟子，反而比长元师兄都更高过一头去呢。”
鲁仙师道，“胡说什么，没有结丹，怎能做入室弟子……”
双成不听他说话，拉着阮慈走到一旁，悄声道，“其实我不是故意怠慢了那个楚四，只是我们只见过几次，那时都很小，我……我根本不记得他的脸。”
她有些赧色，“我经常走神的，是我糊涂了，反倒连累了你——你没事罢？那些人来追你，没给你添麻烦吧？”
阮慈口中只敷衍着，她不住望向鲁仙师、桓长元和老掌柜，又运足目力，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只见五色灵华如水，无色道韵似雪，飘散落入她手心之中，俱是消融不见，这正是一般修士感应道韵、汲取灵华的样子，
她伸出手捏了捏袖囊里的棋子，心下骇然之意，久久不散：且不说能营造出这般幻象的手段是有多逆天，只说众人的记忆，要知道修士都能守定心神，能在悄然中篡改众人记忆，这……这又该是何等的修为才能做得到呢？
三日后宁山塘，那老丈又会摆下什么棋摊等着她呢？

第24章 宁山塘顶
像是坛城这样以修真者为主的城市，城中都有规定，不许擅自飞行，不许斗殴杀人等等，双成才来了不久，便和楚四公子斗殴，纵使看在两家宗门面上，没有深究，到底也费了鲁长老不少功夫，鲁长老也怕双成再遇小叔子，把她牢牢地拘在身边，阮慈因此得了空闲，她既然可以感应道韵，身份顿时不同以往，‘根基甚厚，这一次说不定就被哪家宗门收了去’，老掌柜的也不给她派活，让她放几天假，“说不准就得了机缘。”
其实，如今各大门派都在收徒，鲁长老也大可先将她收入太白剑宗外门，却不用再写一封信等宗门回话，这其中不通情理之处很多，应当都是棋摊老丈的手段，阮慈想问王盼盼，但这只猫不知躲哪儿睡觉去了，寻了几次都没有寻见，她心里知道恐怕有些忌讳，也就不再寻找，三日后一大早，便收拾停当，换下货郎装束，往宁山塘去了。
坛城孤立于群山之上，和地面交通仰仗于法器，因历年来人口繁衍，原本山体不敷使用，道宫又在坛城四周增设了不少浮山，甚至许多知名酒楼，都在坛城外有自己的浮阁，就餐时从坛城摆渡过去，乘坐的就是老掌柜用的蝶翼法器，高踞蝶翼之上，捕风捉月，说不出的仙意逍遥。阮慈从自己小屋眺望出去，有时也不禁一阵向往，不过她和王盼盼要低调行事，一个小伙计是去不得这些地方的。
宁山塘阮慈倒是去过的，原本是一位洞天修士炼坏了的法器，因很中看，便掷在此处，曾有人传言，宁山塘里藏有洞天老祖留下的道统，百十年前不知有多少修士在宁山塘上搜寻过，最终也是一无所获，如今宁山塘只是坛城居民消闲常去的浮山，也有人在上头开了些店铺，卖些灵食、宝材。
虽说是修士为主，但如阮慈这般的凡人也有许多，炼气期修士也不能飞行，坛城口码头常年有法器渡人上下，阮慈登到坛口，只觉得眼前一黑——和从前不同，如今中央洲的巨龟在坛城口歇息，将坛城口的日光遮蔽得严严实实，虽然是白日，但码头执事手上都拿着小灯。在阴影中招呼穿行，叫人各自排成一列，载货的在这一行，下到地面的在那一行。
阮慈排在去宁山塘那一列，人要比往常还多些，彼此闲谈道，“你也是来撞机缘的么？”
“哪里！我是去卖些灵食的，中央洲的修士都喜欢这白头萱草做的点心，这是我们南株洲独有的灵草，中央洲陆长不出的。”
“原来还有这门生意，可老哥怎么还带了别的？”
“中央洲的修士喜欢宁山塘风景，我们南株洲修士有许多想拜师的，白头萱草卖给中央洲，别的可不就卖给跟过去的南株洲修士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在说宁山塘里住了许多中央洲修士，连日来竟真有几个前去拜谒的得了机缘，被收入门下，最次也是茂宗弟子，听闻坛城道宫竟有一个小道童，得了福分，被收入盛宗，虽然只是外门弟子，却也让人欣羡不已。
说话间，众人依次前行，已到了码头，阮慈掏出三枚灵钱，登上蝶翼法器，把着栏杆眺望脚下万里山河，又见坛城左右，浮山处处，灵光点点，隐隐有笑语声飘荡，不时可见修士遁法所化浮光驰骋，更有灵瀑倒挂、鹤唳长空，好一派仙家气象，心中不禁一阵惘然：这段日子，盛宗弟子纷纷出世，又有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她在坛城之中，已听说了不少修士相争，闹得城池不安的故事，尤其是宋国方向，更是太平不得，前些日子西边传来巨响，听说是宋国地脉出了事情，中央洲两个宗门打起来了。
宋京地脉是有故事的，谢燕还在那里潜藏七百年，一朝出世，东华剑最后一次现身便在宋国境内，阮慈在坛城住了几年，对仙家手段也略知一二，中央洲来了这么多元婴修士，肯定要彻查宋国，只要见到一个像剑使的弟子，便不会放过，彼此争抢，自然要大打出手。阮家这是已经灭门了，否则，府上有密道联通地井，阖府上下只怕也一样要被关起来严查。
按说阮府已灭，阮容和阮谦也逃出宋国，阮慈也不该还有什么念想，但她听到身后几人议论宋国大战，仍是有些牵挂，法器一靠岸，便跃了出去，不免有人噱笑道，“急什么，高修们都排着队等着收你呢！”
这番讥笑虽然刻薄，但却也有几分实情，阮慈还未修道，身手已是敏捷，年纪又小，在常人来看，这样好的天资自然容易拜师。有些人笑话她，也有些人指点道，“从山脚往上，亭台楼阁都有仙师驻跸，你是去游玩、卖货的倒也罢了，若是想去拜师，可要仔细了，规矩若是去寻机缘的，便不能走回头路。”
宁山塘是一座小丘，码头在山脚处，有一条小径一路往上，顺着山势周折，各有小路蔓延出去，尽头全是大大小小的五色水塘，塘中自聚五行灵气，塘水还各自有些妙用，几百年来不少商家在其上增设亭台，如今都被中央洲陆各宗门借用，一路游客也是络绎不绝，有前来访友的、来拜师的，来谈生意的，来贩卖特产小吃的，来游览胜景的，各自都在山道上通行，说也奇怪，虽然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但一旦身登山道，便丝毫不觉得拥挤，仿佛在通衢大道上行走，前后行人少说也有十丈远近，不是刻意等候，很难走到一起。
中央洲天舟所载的乘客颇为繁杂，前两条小径隐约都树了招牌，似是大商行在此的分店，不少掌柜往来其中，行色匆匆，是谈生意的样子。再往上走，才是宗门的场子，却再没了名牌，路口也有执事把守，有些人入内须得通名传报，有些人却只是行上一礼便能进去，还有些则被拒之门外，其中分野似乎是只看执事的心情，阮慈看得有些糊涂，在路口瞧了一阵热闹，拾级而上，一路玩赏风光，也留意着棋摊老丈的面孔。
山路枝蔓，泰半行人都在中途转进支路，按阮慈来看，真正来赏景的十个里一个都没有，越是往上走，那亭台楼阁也越是豪华，隐约可听闻靡靡之音从路口传来，门口站着的执事面上颜色也不太好看，阮慈好奇地看去几眼，便惹来嗤笑，仿佛她看了这么几眼，便是对这些盛宗的亵渎一般。——大概也是因为她一眼看去就是来寻机缘的，寻机缘不能走回头路，这些管事是笑她心高，不肯去拜访山下的那些茂宗，竟走到了这般高处来。
阮慈一路走来，总未看到那老丈，她心中想道，“该不会要我寻遍了全山所有支路去找他罢？脚程倒是无妨，但既然有这个规矩，那要走遍支路是要费些苦心的——这个人在坛城等了我三年，收徒之前还摆什么架子，要我展现出什么样的诚心来？我有东华剑镇压，若不是盼盼和他事先联系，怎么三年前我还在陈国，他就到坛城等我了？呸，和一只猫勾结在一起装神弄鬼，还整出这么多花头来，爱收不收。”
她仗着东华剑可以镇定心神，哪管那老丈神通骇人，一样腹诽不已，信步走上山巅，只见晴空如洗，心胸一时为之一阔，当下也不再想拜师的事，凝视着天边白云，出神地想，“若是我能学会一门功法，穿行云间，来去自由，逍遥自在，看遍世间的风景，那该有多好。”
阮慈也知道，这不过是妄想罢了，便是谢燕还那样的本事，一样也有许多情难得已，她在山顶走了一圈，还是未能见到老丈，心下也是纳罕，思前想后，决心在此等到天黑，已是最大诚意，要再四处走寻，那是再不能够。便在山顶最大的石塘旁坐了，又问小贩买了一盏灵茶，慢慢地呷着。
“客官可要钓鱼？”
山下热闹，山顶人却不多，小贩殷勤问询，阮慈笑道，“你把我当洲外客了罢？谁不知道这宁山塘的鱼钓不上来的。”
宁山塘得名便是山顶这大石塘，清凌凌的水似是一眼能看到底，但谁都说不清深浅，有时候能从塘底直接看到浮山下的云彩山峦，有时却仿佛只有一掌深浅，塘中常年有一条大鱼影子，游来游去，但从未有人能钓上来。听说这条大鱼便是宁山塘的精魂，若是此宝炼成，则是个小小的洞府，可以护持法身、传承道统，妙用也是无穷，大鱼便是洞府之精。因宁山塘炼废了，永远都是虚影，是断不可能钓上来的。
百十年前，不少修士想要网住大鱼，都未能如愿，天长日久，这鱼便少人钓了，却也不乏有修士撞撞机缘的，山中商铺多有备着钓竿的，那小贩听阮慈这么说，也是一笑，道，“最近中央洲来的修士多，不少前辈也图一乐，我这里一根钓竿还不够，额外多备了几根呢。”
正说着，石塘旁的水榭中有一群人漫步走了出来，这群人前后力士相随，仙姬捧扇，好一副非凡气象，居中一人正是上清门二弟子陈均，他身边几人都做了南株洲打扮，其中一人道，“此事还要着落到阮家……凌霄门有个姓柳的小子说，阮家还有两点骨血遗落在外，这和我们卜算的结果相差不远，按道宫卜算，他们二人不是在梁国，就是在鲁国，总是在东南方向。我等已派人前去搜寻了，此番多承贵派照顾，我等在此谢过。”
“道长客气了，”陈均还是那和气的样子，半点看不出元婴尊者的傲气。“此次中央洲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尤其是我那几个师弟师妹，唉。”
他蹙眉叹了口气，“我那少微师妹，还真和太史宜打起来了，两个人跌入幽冥瘴泽，不知闹出多大的动静。这些孽障，叫他们收徒，一个个也没动静，事儿倒是闹了不少，全仗道友周全。”
那几个南株洲本地的客人全都陪着笑脸，阮慈避在角落，默默想道，“什么多承贵派照顾，上清门来此不愿收徒，只是来看看热闹，他们会主动照顾道宫什么呢，道宫分明是来送消息的，告诉陈均东华剑的线索在哪，好让陈均给师弟、师妹传话，让他们也去争抢。”
“若只是传话，送封信就好了，特意过来一次，一定别有所求，陈均提到那徐少微大闹幽冥瘴泽，大概也是要借着势把这笔账抹平了。就不知道道宫想求陈均办什么事呢。”
她瞟了那群人一眼，心道，“他带了那么多炼气期的弟子在身边，还抱着未习内气的凡俗孩童，怕不是来求上清门收列门下的罢？”
正这样想着，那道宫尊者已满口将幽冥瘴泽的事包了下来，“徐仙子斩妖除魔心切，行侠仗义时有所误伤也很自然，此事道宫理当出面。”
“师兄太客气了。”陈均笑容满面，拱了拱手，又扫了他身后从人一眼，笑道，“这群孩子只不让人省心，这次各家都在搜求修道种子，我们上清门也不能免俗，既然他们不愿收，那就由我收上一两个罢。”
道宫尊者面上喜色大动，陈均将怀中拂尘挥出，在山顶划了一道，圈住了山径入口，又道，“不过，我们上清门收徒讲一个缘法，这样罢，今日谁能在石塘中把那尾鱼儿钓起，呈到我面前，我陈均便收他入门，带回山中。”
他这话一出，山顶众人便是好一阵哗然，尊者面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沉着下来，冲那几个力士微微点了点头，力士刚挽起袖子，要喝退闲杂人等，陈均拂尘又是一挥，笑道，“已经筑基的，我们上清门自然不收，年过五十的，也没有缘份。师兄，请，我等稳坐钓鱼台，且看小辈们纷争。”
他拂尘一挥，便有一股难以抵抗的巨力，将力士、年长者、筑基修士全都推到小径之中，更有云雾涌起，将石塘遮掩，尊者暗运法力，却依旧什么也看不分明，只隐约能感到阵中子侄的气息，他心下暗恼，却也知道盛宗自有门规，强要陈均通融，反为不美，只好强笑道，“师兄，请！”
说着，两人一道在水榭前安顿下来，陈均闭目养神，悠然自得，尊者却免不得和路口那帮看客一起，各运神通，查看着迷雾中的动静。

第25章 云子为饵
“掌柜，钓竿我们全包了。”
能被尊者带出来给上清门高人阅看的低辈弟子，到底不是等闲，云雾一起，几人也不惊慌，居中那年轻人站出来主事，“各位贤弟，我等各凭机缘，不可争抢，不要让前辈看了我们的笑话。”
尊者带了五六人来，陈均却只收一人，几人间一样有纷争，不过鱼未钓起，这些都是镜花水月，几个贵家子弟都道，“不错，听黄仁兄的。”
被陈均圈在内的，除了这帮人之外，连阮慈一起还有七八名闲人，不是小贩便是游客——说是游客，其实也有些过来撞机缘的意思，阮慈没有则声，依旧坐在角落那块大石上，余下闲子怎么甘心就此放弃，早围着小贩要重金买钓竿。
那两个小贩资质低微、身份卑鄙，都是四十岁以上的年纪，拜入高门的心思早绝，此时都笑得合不拢嘴，将怀中钓竿都拿了出来，倒也有十几副，其中一个叫道，“没有两千灵钱，我是不肯卖的。”
这却为难住了这群公子，他们身上哪个会带这么多的灵钱？黄公子道，“我们没带钱，但也不亏你的，这根竹笛是中品法器，在城中足以换得上万灵钱，你的钓竿我们都包了。”
这钓竿不过是附有一些粗劣灵纹，比凡人做的钓竿要坚韧一些罢了，连下品法器都算不上，若是平时，租用一次也就是几个灵钱，黄公子开价不可谓不高，但那小贩刚才说的是两千灵钱一根，他有九根钓竿，竹笛的价格犹有不足，那小贩便分出了六根钓竿，道，“公子你们一行六人，用这些已经足够，余下三根，我卖给别人去。”
黄公子叹道，“那也只能如此了。”
他拿起竹笛放在唇边，嘬唇一吹，却没有声音，不远处也在争买钓竿的一个玄衣人猛地栽倒在地，太阳穴慢慢现出一个血洞，里头流出的却不是红血，反而是粉色泡沫，就像是血和脑浆搅打多次的样子。
众人都是一惊，纷纷散了开去，做出戒备姿态，那小贩牙关相叩，不住发出‘得得得’的声音，黄公子调息片刻，再提起竹笛，小贩大叫道，“我全卖给公子！不，我全献给公子！”
黄公子笑道，“这也不必，买卖要公道，我还照价付给你——只是略等一等，等我将鱼儿献给恩师之后，再给你法器。”
他年岁最大，修为也是最高，已是炼气期巅峰，又有这竹笛法器在手，隐隐似乎已经压制住了全场，众人都不敢则声，眼看着黄公子将钓竿分给同侪，他只留了六根钓竿，其余全都毁去，六个人一人一角，在塘边坐了，垂钓起来。
两个小贩没了钓竿，缩在云雾边缘，满脸瑟缩，余下五人里，阮慈还在大石头上坐着，争买钓竿，她也不曾来买，黄公子杀人夺竿，她也只是冷眼旁观。那四个闲人也不把她当成同伙，四人聚在一处低声商议，似是在掂量黄公子有多棘手——那根竹笛的确是柄利器，一般的散修恐怕连黄公子一个人都应付不了。
所以说，为什么人人都想拜入高门？就算境界相同，盛宗修士和散修完全就是两样的修为，就算是刚刚开始贴近大道的炼气期，若是散修，如这几个小贩，说他们是修士当然不假，可以感应道韵，也能修炼出法力，什么火球术、水龙术，应当也都有修行，这些是阮慈做不到的，她不能感应道韵，就永远无法修道，即使可以服用灵食，但灵气在体内打了个转就出去了，没有道韵作为媒介，留不下来，至少在琅嬛周天是这般模样，就算老丈给了一枚棋子，那也只是让外人以为她能够感应道韵而已，就如同那宇宙棋盘，只是一种高明的幻术。
但要说真刀真枪的拼杀，阮慈这样的‘凡间高手’，一手能打两三个，本质来说，没有筑基，炼气期修士也还是凡人的范畴，通常不能辟谷，会渴会饿，一样会老，也不能御气而行，自然，被杀了也一样会死——如果是筑基期修士，光凭肉身就可挡掉竹笛一击，听王盼盼说，若是到了元婴、洞天境界，便是割了头颅也未必会死，有些天魔高手甚至可以滴血重生，到了那一步，如果没有相应的手段，想要彻底灭杀他们是千难万难。
可黄公子这样的炼气期修士，和小贩这般的散修又不一样了，他们能被道宫尊者带来，出身自然不差，自小打磨筋骨，要在筑基时修那‘无漏金身’，光是肉身武道，便可和阮慈这样的凡间高手拼个旗鼓相当，更有家中赏下的法器傍身，有些杀敌，有些护身，便是一人独斗十余个散修也不在话下，若是家里还给了护道傀儡，若是灵石足够，一人□□一家炼气小宗门，也是举手之劳。
这般看来，炼气修士拼的是还是家底居多，便是天资再好，修成无漏金身，已是炼气期的至高点，但也禁不起好法器一击，无漏金身只说的是灵气无漏而已，又不是说什么法器打来都能无漏。
黄公子有竹笛在手，若几个散人没有威能相等的法器，上前也是找死。这道理众人都清楚，是以黄公子微微含笑，闭目垂钓，俨然胜券在握。但盛宗修士收徒，这般的机缘也是几世难得，那几个散客商议良久，仍不肯退走，一个白衫少女牙一咬，也在池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副碧玉钓竿，道，“我不买，我自己钓，各凭机缘，几位道兄，老祖就在头顶看着，还是文雅些为好。”
这句话说得好，道宫众子见她钓竿好，原本蠢蠢欲动，被她说得倒有些顾虑，鱼还没钓到，人先自相残杀死了好几个，恐怕惹师长不喜。便都看向黄公子，黄公子沉吟一会，冷笑一声，道，“也罢，你有钓竿，那是你的机缘——只是这位姑娘，你在池边不走，打的是什么主意，难道是要等我们钓上了鱼，前来相抢？”
在场十几人，现在两个小贩已退到云雾边缘，四个散客在塘边十余丈的地方站着，若非有意藏奸，否则几乎也是退出了第一次争夺，鱼若真被钓了上来，也是等塘边众人先交手一轮，他们才能赶上。七个人在塘边钓鱼，阮慈坐在旁边看着，黄公子自然觉得她太扎眼，要逼她退下去才可安心。
阮慈冷眼旁观，见塘边七人都看了过来，大有不善之意，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她原本是想坐山观虎斗，最好是等黄公子众人窝里斗，把底牌再逼出几个，她再收拾起来也方便些。不过如今看来，人人都不傻，道宫一行人便是要内斗，也会把外人都收拾了，就是钓起鱼来，也未必会出人命。而且，她也看得有些不耐烦了。
她自己也许没有感觉，但阮慈自从下了那盘棋，性子似乎要比从前恣意些，只不愿太拘了自己，她挽起袖子，众人的眼神都积聚过来，望着她雪白如花枝的手腕，却是只有警惕而无情欲，阮慈道，“不是说各凭缘法么？这鱼在塘里，我用手做钓竿，不行吗？”
炼气期的修士还不能掩藏法力，修为是同辈间一眼就能看清的，黄公子等人早看出了阮慈没有法力在身，却不敢因此轻视，反而更加高看一眼。以阮慈资质，不修功法，极可能是家中看重，要让孩子拜个名师，从炼气期就修行最上等的功法。而且阮慈虽无修为，周身却带了一层清气，清气微微泛金，应当已快修成无漏金身，没有法力相佐，能修到这个地步，她炼体用的法门必定极上乘。
她开始不抢钓竿，这会儿又要用手，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黄公子能容得下那女修，却容不下她，沉声道，“石塘之水，乃是宁山灵气所化，最是清澈不过，你的手伸进去，脏了水，鱼便不出来了。”
阮慈嗤笑道，“是么？那我若钓到了又怎么办呢？”
黄公子抽出腰间竹笛，死死盯着阮慈，沉声道，“那便只能说声得罪了，我劝姑娘还是识趣些好。”
他一再客气，倒不是别的，只怕阮慈来历不凡，不像刚才死的那个散修，年纪大了，修为也驳杂不纯，随手也就杀了，不过仙途为重，阮慈若再不肯走，他也只能下杀手了。
那条大鱼的影子依旧在水下嬉游，似是对岸上紧绷的气氛一无所知，也对漂浮的鱼饵半点不感兴趣。阮慈的手指停在水面上方，抬头看着黄公子，笑了起来，“你吹呀，怕你不吹呢。”
她姿容过人，只是年纪尚小，又做男装打扮，看着不太打眼，此时忽然失笑，众人都浮现惊艳之色，就连黄公子也走神了一瞬，但他这般出身，所见美人不知凡几，很快把持住心神，皱眉将竹笛放在唇边，用力吹响。
他见阮慈气定神闲，猜到她有护身法宝，能将竹笛发出的气箭挡下，便留了个心眼，手按笛孔，暗自捏诀，吹出了两道气箭，一道劲风铺面，往阮慈双目而去，另一道阴劲便是笛尾向地面窜出，只等阮慈后仰躲开明箭，便可直扑后心，取走阮慈的性命。
说时迟那时快，气箭转眼已是临头，黄公子万万没有想到，阮慈只是微微低头，让气箭击中额头，那气箭不但一下就穿透了黑衣修士的太阳穴，还将他的脑浆全搅打成了泡沫，可见威力，但击在阮慈身上，只发出噗的一声，便悄然消散，竟是丝毫没有给阮慈造成损伤。
中品法器全力一击，竟不能奈她分毫！
众人都惊得呆了，黄公子反应还算快，反手要拍腰间宝囊，眼前却是一花，阮慈不知什么时候已闪身贴到他身后，在他背心推了一下，说了声，“下去罢。”
她手中力道沛然，黄公子纵已炼就法力，也不能相抗，被她拍入塘中，待要游上来，却是面色一变，挣扎着呼出气泡，却是无从借力，舞动着往下落去。
塘水极是清澈，可以一眼望见浮山下的青空，黄公子越沉越下，气泡连连，他身影越变越小，却依旧是清晰可见，过了一会，他面上惊恐之色越甚，手舞足蹈，下落速度越来越快，却不再呼出气泡，众人反而远远听到空中传来了惨呼之声。那白衫女子细声道，“原来石塘真是没有底的……”
炼气期不能御气飞行，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若是道宫尊者没有及时救援，黄公子一定是要摔死的，阮慈指着池水道，“你们看，说我的手要污了池水，他整个人掉进去那么久，脏都脏死了，鱼不是还在那里吗？”
她将手中竹笛丢给小贩，说道，“那，他欠你的，不用谢。”
黄公子的竹笛何等厉害，阮慈居然生受了一记，她嘴里说得天真，待人也很和气，众人却都被吓破了胆，自忖身上法器也没有能胜过竹笛的，若是一击不中，以阮慈的身法，被她扔进塘里，便是如同黄公子一般的下场。
四个世家子弟中，有两个已站起身子，走到小贩身边，几个散修更不必提，他们连法器都没有，怎能和阮慈抗衡。只有那白衣少女依然强撑着说道，“说好了各、各凭缘法……”
阮慈看去一眼，她也噤若寒蝉——谁和她说好的各凭缘法？
一眼望去，众人鸦雀无声，阮慈委屈了一辈子，从来都是被人安排，今日终于可以安排别人，心下却也不觉得有多得意，固然在炼气期修士中，她大概是没有对手的，可这琅嬛周天又不是只有炼气期修士。
“你们要钓便钓好了，”她说，“连个饵食都没有，坐上一百年也钓不上来，仙师倒是能等你们一百年，等上一千年也是无妨，可你们能活一千年么？”
这的确是实话，众人也垂钓了一会，但鱼影动也不动，阮慈在塘边趴下，挽起袖子伸手入水，几人都伸长了脖子张望，她将白生生的小臂在水里拨着，叫道，“鱼儿鱼儿，到我这里吃食来。”
她语调天真，颇为可爱，若不是刚才杀了黄公子，定有人要笑出声来。此时却也不免觉得她太想当然了，宁山塘的鱼儿百多年都没人钓到，也不乏有人落饵吸引、张网捕捞，那鱼饵入水便落，渔网穿过鱼影，触如无物，怎么她伸手一摇，鱼就来了？
正各自使着眼色，那白衣少女忽地惊呼起来，“鱼动了，鱼动了！”
果然见那鱼影，原本在水中偶然一动，此时却仿似被阮慈吸引，甩尾转身，略事犹豫，便缓缓向阮慈手掌游来。
原本在云雾边候着的两个小贩也是顾不得了，叫道，“这怎么可能，这鱼只是虚影，不论钓客怎么做都不会有反应的——”
他们和几个散修一起涌到池边，只不敢离阮慈太近，那几个世家子弟也丢下钓竿，目瞪口呆地望着那条鱼越游越近，原本只能见到一条含糊鱼影，如今却渐渐可见鱼身，乃是一条双眼赤红，鳞片发亮的锦鲤。
那锦鲤游得近了，更是发兴，摇头晃脑，突然一甩尾巴，闪电般向阮慈元葱一般的手指扑来，阮慈嬉笑一声，反手将鱼头钳住，抓出水面，叫道，“抓住你啦。”
池边云雾纷纷散去，高台上，道宫尊者面色铁青，陈均却是依旧是漫不经意，众人的眼神都聚集到阮慈身上，阮慈捧着跃动不休的鱼儿，向水榭走去，身后风声急响，一道女声叫道，“对不住了，可我真的好想要啊！”
这声音急切哀婉，似是能调动人心底最深处的情绪，叫人反应由不得就要慢了一拍，两个小贩听了，登时酥倒在地，几个世家子脸上也露出迟疑。阮慈脚步似是稍微一顿，一只手从阮慈身侧伸出，向锦鲤而去——
“啊！”
尖叫声传来，转眼又是一声水响，那白衫少女被阮慈踹得倒飞出去，落入水中，山径口众人顿时一阵大哗，叫道，“刚才那人也是她踹下去的罢！”
“好俊的身手——她还没有修行功法呢！”
那几个世家子面露惧色，不敢再来抢夺，议论声中，阮慈面不改色，将锦鲤捧上水榭，说道，“那，已呈到你面前了，仙师说话算数吗？”
陈均微微一笑，说了声，“自然是算数的，从今日起，你便是上清门的人了。”
他拂尘一摆，自有侍女将阮慈带走，陈均又将拂尘一挥，只听得惊呼惨嚎不绝之中，那白衣少女和黄公子又从空中飞了回来，白衣少女还好一些，黄公子却是涕泪齐流，连裆下都湿了老大一块。
道宫尊者闷哼一声，怒道，“无用的孽障！”挥出袖子，将黄公子收了起来。
陈均摇头叹道，“南株洲的世家子，似有些不中用。”
这几个世家子，比不上阮慈不说，连白衣少女的勇气都没有，尊者也不由叹了口气，两人对视片刻，尊者将阮慈背影望了一眼，蓦地问道，“这小女孩是怎么引得灵鱼由虚化实？我竟没看出来？”
他显然已动了疑心，“宁山塘这头灵鱼，乃是洞天精魂，正是因为清气不纯，在最后关头没能虚实相生，才被掷在此处。她一个凡人，怎么竟有如此宝物，将灵鱼催生？”
忽地又觉不对，“但灵鱼既生，宁山塘也该重生灵气、点化洞天——”
陈均拂尘轻摆，尊者随之望去时，却见塘水粼粼，那大鱼影子在其中蠕蠕而动、悠游自在，又哪有被捕捉的样子，他不禁语塞，半晌叹道，“我走了眼，小姑娘身上好高明的幻术法宝。”
陈均举盏用了一口茶，眉眼弯弯，也道，“可惜了，尊者这好大的人情。”
尊者白花了这许多功夫，却为一个不知来历的凡人做了嫁衣，心知阮慈必有根底，只怕陈均也看了出来，奈何自家子弟着实不堪入目，也是自己识人不清，满心的怒火不好发泄，只好举手告辞。
山上很快又清静下来，陈均依然坐在钓鱼台上品茶，良久，他长叹了一声。
“可惜了，这麻烦终究还是找到我头上来。”
他神色渐渐转冷，将杯中残茶泼向山塘，茶叶入水，发出一声轻响，池中鱼影应声而灭，那茶叶在水中舒展招摇，过了一会，扭身一变，又是一条大鱼的影子，在山塘中摇曳了起来。

第26章 初入贵地
“你叫什么名字？”
“阮慈。”阮慈想到道宫的人已经追查到了阮家，便添上一句，“众人都叫我小慈，仙师也可以这么叫。”
“那也不必，”陈均在上首坐着，淡淡地道，“上清门还不至于承担不起一个阮字。”
他对阮慈说话，语气不冷不热，不亲近却也不疏远，仿佛便是因缘际会，碍于前言才收下阮慈，两人再没有什么多的牵连。于阮慈而言，也没想和陈均怎么亲近，真正收下她的人应该是棋摊老丈，王盼盼正是他的老熟人，陈均不过是奉命行事，接应一番，她身份尴尬，陈均不想掺和也在情理之中。
“那仙师就叫我阮慈好了。”她无所谓地说，“我什么时候能修道呢？”
“你只是拜入山门，还未确定师承，三年后天舟开拔，到得山门，你拜了师，你师父自会教导你的。”
陈均对她并无元婴修士的傲气，听阮慈问，便一桩桩地说着，她不问的，陈均也一句话都不讲。阮慈道，“我和坛城一个商铺还有两年的契约，那商铺里还养了我的一只猫。”
“契约解了便是，明日琳姬会带你去办。”陈均顿了一下，又说，“那猫，若乖巧干净，带回来也无妨。”
阮慈觉得王盼盼还算乖巧，而且确实是爱干净的，便应了一声，想想也没什么别的话了，起身告辞，走到殿口，陈均又将她唤住，问道，“那猫……现在乖些了吗？”
难道王盼盼从前很调皮么？
陈均的声音低低柔柔，似是有许多往事藏在其中，阮慈一阵不解，如实说道，“我养了以后，它一向是很乖的。”
陈均便不再说话，阮慈回到房中，还有些纳闷，又从怀中掏出那枚白子，眯着眼睛看了一会：这白子助她捉住了那只锦鲤，分明被啄了一口，但却一点都没有变小。
一时，琳姬给她带了衣裳过来，又拿了一口掌心大小的水晶小缸，笑道，“小姐，您捉的那尾锦鲤，寻常鱼缸是养不住的，我问了郎君的意思，给您讨了个法器来。”
说着，从怀里又拿出一个水囊，将水晶缸灌得半满，伸手一指，原本养在地上一口大缸里的锦鲤飞身而起，缩成一条小鱼，落入水晶缸中。琳姬道，“此缸叫做天河岚宇缸，大小如人心意，今日小姐在我们府上暂居，地方窄小，委屈些儿。他日拜师之后，有了自己的洞府，便可将它放大了，让这鱼儿也解解闷气。这口缸还有许多妙用，翌日小姐有了修为，自然一一领悟，婢子便不多嘴多舌了。”
她是陈均座下美姬，生得自然国色天香，穿着也实在富贵，腰间环佩叮咚，隐隐可见都是法器，便是修为也至少是筑基期之上，却对布衣粗服的阮慈谦卑之至，服侍阮慈梳洗过了，又拿来新衣，跪在地上为她穿上绣鞋，阮慈赤足踏在她腿上，只觉得触脚绵软，琳姬身上传来阵阵幽香，纵她是女子，也觉得这情景实在旖旎，不禁想道，“陈均看着很和气，私下可真会享乐。好像看那刘寅的内景天地，就没见到这么样的景象。”
阮慈年纪少幼，还没什么情欲之念，只觉得琳姬身为修士，似乎过于柔媚，隐约有些不似人类，但具体如何又说不出来，站起身对镜自照，只见镜中一个垂鬟少女，身穿错金袄裙，颈佩璎珞，耳坠连珠，眉间一点朱红，双目盈盈，竟要比上一次做女儿装时，长大了好些，更如同这几年的颠沛流离只是一梦似的，通身透出贵气，叫人无法逼视。
琳姬笑道，“人要衣装，小姐便是在我们上清门内，也一定是很出挑的。”
她话说得好听，阮慈却不怎么开心，问道，“这衣服是只我有，还是众弟子都有？”
琳姬怔了一怔，道，“门内弟子平日里穿什么都有，刚入门多数都穿道袍，我也给小姐拿过来了。”
阮慈点了点头，“今日已晚了，明日起，我还是穿道袍。”
琳姬低眉应了，服侍阮慈睡下，又约了明日去坛城的时辰，中央洲许多修士都在坛城旁的浮山居住，陈均却是自带了一座洞府，一样高浮空中，阮慈这三年要住在陈均洞府里，势必不能随意出门，便是去坛城，也要琳姬抱了她同去。
陈均洞府极为阔大，阮慈住在一个小湖边上，距离主殿也还有半个时辰的脚程，琳姬从阮慈居所出来，穿过重重禁制，回到陈均身边，跪下将阮慈一言一行都细细说了，又道，“郎君，慈小姐稳重韬晦，想来这三年不会给您惹甚么麻烦的。”
陈均捏着眉心，叹道，“她稳重？今日她叫那个姓黄的小儿打她的时候，那样子你没有看见，满面微笑，怕他不打似的，也是疯得厉害，一看就知道是个惹事精。唉，我们上清门的女弟子，没有一个简单人物。”
琳姬跪行几步，为陈均捶起腿来，轻声道，“慈小姐年纪还小，再说，她现在出不得门，被您深藏洞府之中，疯又能疯到哪里去？您这是在操心少微小姐了，她在南方和太史令主惹出了好大的动静。”
“少微要寻那碎丹成婴的机缘，少不得招惹太史宜，闹出些动静也由得他们去罢，”陈均半合起眼，疲倦地道，“南株洲这些废物，还真为了些小事和我们计较不成？就让她多折磨太史宜一段时日也好，也免得她回来早了，又要作乱——我收了阮慈的事，不必保密，但她不问你也不要主动提起。”
琳姬垂首应是，过了一会，又说道，“最好您有一二个师弟、师侄早些回来，也带了弟子，那就更妥当了。”
陈均笑道，“不错，我已传书晏清，让他去鲁国寻那个阮氏女，且看他的本事了，这一次，去鲁国的修士不会太少，也不知他能不能把人给带回来。”
道宫尊者说了，东华剑和阮氏有关，阮氏骨血也许在梁国，也许在鲁国，但陈均却似乎很肯定阮氏骨血在鲁国，而且是女儿身。只是阮慈分明也姓阮，但不论他和琳姬都和不知道一样，绝口不谈其中的巧合，琳姬柔声应着，又道，“清郎君定能马到功成，郎君此番前来，侧身众长老之中，以小博大，辛苦筹谋，此番若能将那阮氏女带回山门，掌门定有重赏。”
陈均只是二弟子，和越公子那般的少门主，太史宜那样权势熏天的天魔令主相比，手中权柄不如，能差使的人手自然也少，还有徐少微这样听调不听宣的小师妹跟着，难处唯有自知，他长长叹了口气，说道，“重赏不敢想，能平安把人带回去已是福气。也罢，既让我来，自然也算定了我的用处，逃怕是逃不脱的，见步行步罢了。”
忖度了一番，计量已定，陈均不知想起什么，眉头又渐渐舒展，露出一点欢容来，吩咐琳姬道，“明日去坛城，买些鲜美的灵鱼回来，就养在阮慈屋旁的湖里。”
琳姬低眉道，“是，婢子再买些好灵草回来，给盼盼做个窝。”
陈均反问道，“盼盼是谁？”
他话中带了薄责，琳姬忙道，“婢子也不知道，婢子是乱说的。”
又告了一回罪，这才小心退下，立在院中也不知想些什么，眉间跃上轻愁，许久方才轻叹一声，自去忙碌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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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阮慈，虽然现在已可几日不食、几日不休，但终究还是没有修道，不可能真正辟谷，每隔两三日也睡一觉，她这几日心中有许多计较，难免歇不安稳，直到此时拜入上清门，总算是尘埃落定，反而把心一横，不再劳心，登上床榻睡了个真正的好觉。翌日起来，只觉得清香满室，却是琳姬早遣了侍女送来早饭。
她祖上代代服玉食稻，吃的都是灵食，阮慈是吃不得人间食物的，自宋国出来，吃食上总未怎么如意，琳姬备了灵米黄精粥来，阮慈觉得很中吃，痛快喝了两碗，又夸佐餐的肉脯好吃，只是份量小了些。
“小姐不知道，那也是灵兽肉风干腌制而成，小小一块肉脯，蕴含灵力可让炼气期弟子炼化一天了。”
琳姬说要抱她去坛城，阮慈只当是随口用了一个字，不想琳姬真是不用法器，将阮慈抱在怀中，如抱幼儿一般，腾云驾雾飞在空中，阮慈脸颊挨着她的脸颊，肩头靠着琳姬软绵绵的脖颈，耳听她悄声笑语，吐气如兰地道，“是郎君见小姐根基深厚，婢子方敢备下这一餐，若是叫一般凡人吃了下去，怕是克化不了，说不准要腹胀而死呢。”
阮慈在陈国，王盼盼不知抓了多少灵兽给她吃，她自己都杀了好些炼气期、筑基期的妖兽，从来都是大口吃肉，何曾有过这样的忌讳？她问道，“这灵兽是什么修为的？”
琳姬笑道，“大概是筑基期的罢，郎君是不吃的，久已辟谷，无非是我们底下人闲来打打牙祭。”
她侧头看了阮慈一眼，问道，“小姐从前也吃过这品阶的妖兽肉么？”
阮慈咳嗽了一下，道，“尝过一点儿。”
她有一次足足吃了一整只筑基期的六齿山猪，阮慈从越公子洞府出来以后，那一阵吃了多少都不饱，王盼盼说她是要填补炼化东华剑留下的亏空。
琳姬眼里透出笑意，她本就生得妩媚，这一笑更是眼若秋水，阮慈偎在她怀里，只觉得琳姬每一寸肌肤都争先恐后地来贴着她，不禁问道，“琳姬，你不是人罢？”
“婢子是鲛人。”琳姬笑道，“慈小姐在坛城见过鲛人吗？”
“南株洲好像没有鲛人。”阮慈道，“别的妖族见了一些，都化做人，但他们变化得不好，还能认得出来。”
她这两年的见识，要比过去十几年还多，不过好在阮慈本来就是一张白纸，倒也没什么不好想象的，她原本连雨都不知道是什么，出了宋国，见到什么都当做理所当然。
琳姬唔了一声，“婢子是哪里变化的不好，让小姐认出来了？”
阮慈定睛细看，琳姬在空中飞行，鬓发飘摇、环佩丁当、披帛扬空，身后力士女侍相随，实在没有哪一处不是绝代佳人，要说变化得不好，那是假话。
“气质吧，”她讲，“我养的那只猫有时也是这样贴着人。”
琳姬噗嗤失笑，玩味着道，“小姐说得有道理，只有不是人，才喜欢这样贴着人，人是不喜欢这样贴着人的，是么？”
倒也不全是，阮慈只觉得琳姬这样的佳丽，若是人，不会连她这么个修为低微的丫头片子都来亲近，只有妖怪出身，那本性是骨子里的，譬如王盼盼，就很喜欢团在人身上，有时候被她气着了，一边团在阮慈腿上，叫阮慈摸它，一边骂骂咧咧，骂归骂，摸还是要被摸的。
这话不太好说，她笑了笑没有讲话，琳姬却自己悟出来了，道，“不错，鲛人抱子，我们鲛人看到幼崽，都是这样抱在怀里的，我离开东海已经一千多年了，没想到见到幼崽，还是想要抱一抱。”
说着，她放出一枚白玉盘，要把阮慈放上去，阮慈环住她脖颈，道，“没事，我也很久没被人抱着，再说你怀里挺舒服的。”
琳姬微微一笑，自己侧身坐到玉盘上，叫阮慈照旧靠在她怀里，“婢子发过愿的，原是不知道，小姐点破了，便不能再这样纵着自己了。”
“你是愿修吗？”阮慈好奇起来。“我在坛城只见到器修，唔，还有一个杂修，是修闭口禅的法修。”
器修不必多说了，便是将自己的修为全都寄托在本命法宝之上，所谓法修，是给自己设下种种苛刻的限制，若是真能办到，修为凭此前进的修行之道，都是‘真外别传’，王盼盼和阮慈说过愿修，愿修和法修有些类似，也是要许一个苛刻的愿望，若愿望成真，自己的修行便将会前进一大截，但不同的是，法修所设之法，必须是自己能独立完成的事情，但愿修则需要一定的机缘。譬如阮慈，她可设一法，杀光琅嬛周天所有凡人，便可突入洞天，这是个人可以做得到的。但若她设了‘杀光琅嬛周天所有人’，因为包含了修士，如无对方配合，她是绝无可能做得到的，那便是一大宏愿。
宏愿的回馈要更大，但当然也更难，很少有人主修宏愿，多数都是修真为主，发下宏愿。不过，即使发愿之法简单随意，也很少有修士履行，毕竟，发下宏愿当时会给予的反馈，不会超过自身修为的层次，而发愿之后，直到愿望实现为止，修为将不会有寸步前进。而法修便没有这般限制了，多数是真修设给自己的一个目标，期间修为照样可以长进，反馈却是要等完法之后再说，也无法预计到底会回馈多少。
“婢子还是真修，只是年幼无知时发了宏愿，”琳姬叹了口气，“婢子发愿想要成人。”
阮慈微微一怔，追问道，“是化形成人么？”
“若有空子可钻，就不叫宏愿了。”琳姬幽幽地说，“便是脱胎换骨，化形成了人，只要是心中不认为自己是人，也是不算的，元神不是人形，也是不算的，有一丝丝还不是人的地方，那就依旧不算的。”
她对阮慈一笑，说道，“多谢慈小姐点醒，我今日又更像人了一些。”
阮慈也算开了一番眼界，心中想道，“果然拜师还是要拜进盛宗好，我在坛城打杂两年，见到的都是炼气修士，听的故事千篇一律，一到上清门，便听见这么有趣的事情。鲛人的命一定很长，琳姬都一千多年没有进益，寿元似乎还很是绵长。”
说话间，一行人已到了码头，阮慈不欲太过夸耀，琳姬便吩咐侍女去坊市购物，自己佩上面纱，去寻老掌柜买断契约。
她一夜未归，商行中人都有些担心，听阮慈自言被中央洲一个盛宗管事看中，要去他们宗门里做事，均是五味杂陈，当着琳姬的面，也不敢说不好，只是还在为她惋惜，暗中和阮慈分说，叫她做上一段时日，仍找个借口辞出来，还是去太白剑宗做弟子前途更好些。
阮慈满口谢过，托老掌柜给董双成留几句话，去账房抱了王盼盼，王盼盼这时候倒现身出来了，就在一叠账本上睡得正香，阮慈把它夹在肋下，它也仿佛无知无觉，还在睡觉。琳姬站得远远的，待两人出了商行，几经思忖，还是鼓足勇气走上前去，拿手指勾了勾它的下巴。
王盼盼打了个呵欠，琳姬吓得跑开了几步，阮慈笑道，“琳姬姐姐，你也不必勉强自己，也有许多人是害怕猫的。”
琳姬强笑道，“话虽如此，但我自己心里清楚，我是为了什么怕猫。”
阮慈把王盼盼塞到怀里，和琳姬保持一定距离，琳姬很是感激，两人有说有笑，虽只是一日功夫，也亲近了许多。待她们回到码头，侍女们也在坊市中采买了许多东西，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回飞去，路上琳姬悄声对阮慈说道，“慈小姐，我看你对愿修很是好奇，郎君洞府里有个松轩，就在你住的小慧风不远，也归我洒扫。松轩里有许多藏书，记载了很多杂修的事，你若想看，只管来和我说。”
阮慈本就是个最好奇的人，闻言眼睛一亮，王盼盼在她怀里动弹了一下，露出一只眼睛，瞟了琳姬一眼，又把自己团得更圆，在阮慈怀里睡了过去。

第27章 意修真解
侍女是当着阮慈的面把灵鱼放进湖里的，王盼盼却并不怎么兴奋，阮慈把它抱进屋里，沉思着说，“看来陈均并不了解你。”
“你说话注意一点。”王盼盼凶巴巴地道，举起一只爪，抖了抖毛开始洗脸，“就在人家的洞府里，还直呼名字，距离这么近，东华剑也未必能护得住你。”
“我又没有说他坏话。”阮慈不以为然，又八卦地问，“你们还在上清门里的时候，陈均很疼你么？他昨晚特意问我，要知道你现在乖不乖。好像你们以前很熟悉似的。”
“我们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你看他买鱼给我不就知道了。”
她虽然是猫，但不喜欢吃鱼，这个阮慈也是知道的，还当王盼盼是后来改了性子。琳姬为什么买鱼，自然没有明说，不过王盼盼看着虽任性，其实心思却很细密，一语便道破了陈均的心思，“还有这个灵草编成的窝，凡是熟悉我王盼盼的人，哪个不知道我从来都是睡床的？”
她的脖子扬得高高的，很是骄傲，“陈均无非是借着我思念一下谢燕还罢了。”
阮慈的耳朵立刻竖起来了，“他喜欢谢姐姐吗？”
王盼盼刚刚教训阮慈不要直呼陈均的名字，自己这会儿叫起来却是大剌剌的，一点也不忌讳，冷笑道，“就算是喜欢，又有什么稀奇？谢燕还生得漂亮，修为又高，性子大概也还不错罢，事情总能办得漂亮，中央洲陆惦记她的修士要多少有多少，陈均还排不上号呢，他也就是在心底想想了，多数也不怎么喜欢，只是借古伤今罢了，以前谢燕还做大师姐的时候，他的日子一定比现在好过得多。”
“现在上清门是谁做大师兄？”阮慈很好奇，“中央洲陆也和南株洲一样吗，弟子分了几档，大师兄又是单独一个位置。”
“凡是有修士的地方都差不多，”王盼盼说道，“听说诸天万界都是一般，毕竟门派虽然各自不同，但要说对门派最好的规仪还真就只有这么几种。凡是收徒，必是先大挑一番，带回来各峰小挑，刚入门都是外门弟子，便是师长再看好，也要经过外门、内门、入室，这样一步步爬上来。不过有些小门派不设入室弟子，他们人没那么多。”
盛宗弟子，每一代人才辈出，却是每一代都有自己的核心，大致以千年算是一代，千年内入门的弟子，修道数百年间，可以不断更换位次，大概在金丹期，各人的发展便拉开了差距，修为最高、最得人心的那个自然就是这一代的大师兄、大师姐，之后的位次便各显神通了，单论修为来排座次，别说盛宗，就连茂宗都是少见。王盼盼说，“大家的修为都差不多，不是生死搏杀，怎么分出高下？终归要看些别的东西。”
看的是什么，那便很难简单说清了，王盼盼只知道上清门内的一些事情，“上清门内有七十二峰，一百六十八处下院，还有好几个别院洞天，光是法相真人便有十几个，哼，掌门也只是法相真人而已，你想这人事还能简单得了吗？谢燕还在的时候，陈均便是二弟子，谢燕还走了，陈均还是二弟子，这便是因为陈均自己的修为，背后的力量，只能支持他守稳了二弟子之位，却绝不够让他再往上一步。”
阮慈不由问道，“那最后是谁上位？这新任大弟子背后又是谁？”
“我们离开中央洲陆之前，听说是邵定星上位，这个人心胸可比谢燕还狭窄多了。而且以前谢燕还在位的时候，不论身份还是修为，都超出众人许多，也没什么好猜忌的，但邵定星却没比陈均他们强在哪儿。”王盼盼冷笑道，“主弱臣强，就算大家你好我好，关系也长久不了，更何况邵定星的人缘本来就不怎么样。这一次上清门来南株洲收徒，处境何等凶险？却只派了陈均一个元婴修士，一看就知道是邵定星会办的好事。”
虽然那几筐子灵鱼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但陈均的孝心，王盼盼还是颇为受用，长叹一声，也颇能体谅陈均，“陈均一来就做出虚应故事的样子，连徐少微都约束不住，收你也收得偷偷摸摸，乘着阮容、阮谦他们在鲁国闹出动静，这才抓住机会把你藏进来，也不是没有苦衷。你当上清门在中央洲陆，也是这受气包的样子？”
上清门极力低调，阮慈是看出来的，不然不会托辞外出务工——她姓阮，此事只和老掌柜的提起过，对外都叫小慈，小慈到中央洲陆做执事，没人会多问什么，若是被上清门收去做了徒弟，她的八辈履历怕不都要被挖出来？再合着鲁国那边的阮氏骨血，上清门立刻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就算在中央洲陆富贵滔天又有何用？这里可是天舟都要走三年的南株洲！
“你说有人也许不希望东华剑回到上清门，说的便是邵定星吗？”
阮慈虽然对上清门没什么感情，但也希望南株洲不要因东华剑再起纷争，光一个谢燕还便锁了三国七百年，这么多高人若是打起来，南株洲百姓真要和被水灌了窝的蝼蚁一样，一批一批的死。听王盼盼说着，她也为陈均着急，“徐少微和陈均也不是一路人？”
“徐少微背后是徐家，和哪个入室弟子都不是一路人，”王盼盼道，“她有个叔叔是洞天真人，所以太史宜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杀她的。我听主人说过，徐少微体质特殊，修行了一门很特别的功法，她想成婴，需要一口纯阳真气。看来她是瞧准了太史宜了，太史宜是至阳之体，我和主人在燕山的时候……”
她没有往下说，换了个话题，“这一次上清门来的人里，陈均自己的师弟师妹不过两个，他真正能如臂使指的也就这两个人而已，其余人难免阳奉阴违、敷衍塞责，所以你要乖一点儿，少出去惹事。若是被别人知道你在上清门手里，肯定要打起来，我上次光是忘忧寺就看到三个元婴高手，陈均未必能讨得了好。”
阮慈不寒而栗，埋怨王盼盼道，“我什么时候不乖过？再说我也根本没想着出去。——对了，那个送我白子的老丈呢？他那么厉害，难道也只是金丹期吗？”
“你还好意思说？”王盼盼瞪了她一眼，“你把人家化身托体的法宝敲碎了，他还怎么存身啊？阮慈，不是我说你，你实在比谢燕还厉害多了，谢燕还还是个凡人的时候，肯定捅不出你这么大的漏子，也得不到你这么多的好处。拿了天命云子不说，又得了一尾洞府灵鱼——而且还把送你东西的人给杀了。”
它跳到桌上，黄澄澄的大眼睛一眨不眨，隔着水晶看那锦鲤游来游去，自言自语道，“请我吃灵鱼？一般的鱼我可不吃，我要吃，就吃这头鱼！”
阮慈真不知道自己居然把老丈给杀了，一时握着嘴说不出话来，只好装出乖巧的模样。不过王盼盼并不回头看她，她装了一会也就放弃，趴在桌上和王盼盼一起看着游鱼，呢声问，“盼盼，你说我到了上清门，会拜在谁门下呢？”
“我不知道，得看掌门的意思。”王盼盼尾巴一扫一扫，随着锦鲤游动的韵律摆来摆去。“我看陈均也未必知道，你不是说，他似乎不想和你扯上关系么？连东华剑在哪里都没问，他一向是独善其身，如今情势未明，上清门的水很深，陈均只怕也不想被卷到这摊子里。”
又道，“你也识趣些，不要去松轩乱跑，那个琳姬，自己命长得很，就忘了别人寿元有限。她说的那些杂修典籍，哪个不是浩繁冗杂到了极致，你要是看进去了，几十上百年都拔不出来，再说有些典籍，对修道人无妨，对凡人却很危险，她自己没有看过，哪分得出来。”
阮慈口中唯唯应着，很听话的样子，晚间细思了一回，却还是决定要去松轩。她自得剑以来，什么事其实都是王盼盼做主，但谢燕还只是让王盼盼照顾她，阮慈才该是拿主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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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去松轩，其实也是简单，阮慈肯定不会正面和王盼盼争辩，她在小慧风里安分住了十几天，一日也不往前头去，每日里除了吃饭观想，便是磨着王盼盼玩儿，王盼盼被她磨得受不了，不知躲到哪里去打盹了，阮慈待得百无聊赖，便跑去找琳姬，央她开了松轩，让自己进去看书。
“不过，我能看书吗？”她眨着眼睛，很有些不解，“我看坛城中，有些水平的功法，都是用玉简装着的，只有炼气期的入门几层功法，才是书本的样子。”
“我们中央洲陆也是一样，修真功法都在玉简里。”琳姬笑着说，她取了许多灵兽肉脯来给阮慈吃，“但不论法力还是神意，都是真修的东西，有些杂传功法就不修这些，又怎么会把功法记在玉简里呢。”
她领着阮慈，一路从小慧风分花拂柳，分开了不少禁制这才走进松轩，松轩在外看着，不过一个小小的门户，进去一看才知道真不愧是万卷书屋，光是房间便有许多个，有些门口还亮着禁制的光芒，显然收藏了对主人来说很是珍贵的典籍。
不过，琳姬虽然带阮慈来到如此重地，却对她并不提防，阮慈没有修道，便没有功法可以驾驭自己的灵识，连玉简都看不了，便是把她引入要地，也窃不走任何东西，她把阮慈引到一间小屋里，只见里头一卷接一卷，叠了几千本书，有的是蝴蝶装的书册，有的是竹简，还有些形态十分特异，是小石碑、铁盒子。
琳姬道，“那些不是书的东西，你可以不看，那种修行是严格定好的，你要修好了这一层，才会给你看下一层。不想修行的话，没必要看得太仔细。”
她指了几本给阮慈，“这些都是愿修的杂记，真修也有不少发下宏愿的，是以这方面的书册很多，就和故事一般，你慢慢地看罢。”
阮慈点头应是，琳姬又拍拍她的头发，在她脸上揪了一下，笑嘻嘻地说，“这可不是鲛人的习惯，是我看着你乖乖点头的样子很是可爱，忍不住要揪的。”
阮慈捂着脸颊，嘟起嘴巴，又骗了不少灵食来吃。她这辈子还从未看过这么多书，这下是真的不觉无聊了，每日除了观想，便跑到松轩看书，王盼盼说了她几次，见阮慈只是看些愿修的掌故、逸事，就和看话本子一般，也就不太管了。
阮慈开始的确只看愿修的书，但她看得快，不多时便把几十本书都看完了，在那屋里，有什么就看什么，只除了器修的典籍跳过不看，免得不知不觉开始修炼，惹得将来师父不喜，其余凡能看的都拿来解闷。什么符修、画修、乐修、念修、法修等等，全都看得津津有味，这一日，她将前些天搬到案头的十几本典籍都看完了，便踱到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念道。“阴君意还丹歌注，此歌为意修真解……意修？”
她皱起眉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什么是意修呢？”
真外别传为杂，但杂修也是有限，这些日子，阮慈把杂修流派都看得差不多了，但这意修两个字却还是第一次看到，不禁大感兴趣，翻开扉页，正要定睛细读时，突听府外一声巨响，却是吓得把手中书册，跌到了地上。

第28章 真外别传
“打雷了，打雷了！”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打了这么大的雷？怕不是附近有什么妖物出世？”
“定是天机感应所发雷霆！这个时节坛城从来不打雷的！”
“是不是天舟登岸，动静太大，牵引了那些流落在破碎空间中的仙府出世？”
原本是晴空万里，一瞬之间，天色浓黑，乌云翻卷，雷声隆隆，一声接一声，合着闪电劈在坛城上空，竟似乎是要将浮在空中的坛城劈落，若不是其中并不含劫力，简直就像是有什么修士要破境渡天劫了。
“激发大阵！”
城头传来军士喝令，坛城中的小贩、伙计连忙将货物收好，往屋内躲去。只见道宫上空缓缓升起一个光球，猛地一闪，将坛城上下包裹起来，任凭闪电怎么轰击，都被雾蒙蒙的阵力吸去，道宫中也有几人走出，仰面观察天色，似是在准备应对天候下一步不测的变化，只有那坛城口的巨龟，四肢划动，惬意地在雷电中游曳。
“这个时节，坛城怎么会有雷呢？”
雷声约响了半个时辰，终究渐渐褪去，一滴雨也没落下来，道宫撤去大阵，又派出不少修士往各方去了，坊市中众修士都在议论不休，多数是猜测南株洲上空是不是有空间碎片经过，又或者是否有妖物、灵宝出世，震动天时。毕竟如此巨雷，便是南株洲的雨季多见，突然轰鸣，必有缘由。
“郎君，坛城道宫已派出人手，执着定星盘去到云中，寻找那空间薄弱之点。”
陈均洞府中，几个执事跪地回禀，陈均盘膝端坐，点头不语，沉吟了一会，方道，“给各门人传信，坛城空间或者不稳，天舟可能要暂时避开，如此情境将更加复杂，令他们各自小心。”
又从袖中掷出一面小旗，“把这一气云帆送到晏清那里去，给他护身之用。”
众人各自领令去了，陈均闭上眼，似是要重新入定，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去问问琳姬，慈小姐在做什么？”
他洞府之内，大小事情其实都瞒不过主人，但陈均却偏不查看，只等着琳姬回复，过了一会，侍女回转，跪地禀道，“慈小姐这些天一直在看书。”
顿了顿，又到，“琳姬姐姐说，慈小姐今日又吃了三盘香桂獐肉。”
陈均嘴角也是一抽，念头转动间，面前一块铜盘亮了起来，现出松轩中的景象，阮慈靠在贵妃榻上，肚子上摆了一盘肉脯，一手拿着一本书看着，另一手慢慢地拿了肉脯往口中送，动作虽慢，但却不曾断绝，这块在口中嚼着，手又去拿下一块，这么细水长流，耗费甚大，这盘肉脯也只有一小半了。
“她倒悠闲。”
松轩藏书，陈均自然心中有数，见阮慈在看一本《意修真解》，更不在意，袖子一拂，淡淡道，“琳姬也是自作主张，谁让她进松轩的？”
不过薄责一句，便不再提，思及阮慈这一阵子连前殿都没来，多少给他省了麻烦，少了因果，第二日还是发下令去，叫人采买些灵食进府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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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慈这里，对坛城如临大敌的做法自然一无所知，她来坛城不过两载，对天候并不熟悉，只当是偶然下了一场雷雨，刚开始吓了一跳，很快定下心来，靠着看那本《意修真解》，却是越看越觉得好笑，慢慢翻完了，回去忍不住和王盼盼说笑道，“那么多真外别传，有许多荒谬之处，但也不是不能想象，只是觉得条件太过苛刻，难怪流传不开而已。我今日看到的意修之法，才是真正匪夷所思，这道统真的有人修成过吗？”
“所以叫你别看那些杂书了，”王盼盼逮到机会就要发作阮慈几句，“意修匪夷所思？只是你的修为还不到那一步而已，杂修之法，很多都是真修发明，辅佐自己修炼用的。意修是给道祖转世、大能旁修第二道所用，你看着当然觉得匪夷所思。”
“转世？不是说修士只修一世，不能转世么？”阮慈又好奇起来。
“这规矩不也是道祖定的么……幽冥离火道祖不喜修士转世，所以定了这条规矩，所有修士真灵飞入地府都会去到另一处所在，不入六道转生轮。”王盼盼说道，“但道祖如何管得了道祖？这都是修道界人人都知道的掌故……你要看也该看看《天舟渡》，看什么杂修典籍。”
《天舟渡》是一本杂记散文，记载了许多琅嬛周天的典故，还有各大洲陆的境况，取名于天舟渡界时，修士不能修行，只能闲谈，这本书便是给各方修士提供谈资之用。阮慈心里是想看完了典籍，无聊时再看它解闷的。当下为王盼盼顺了顺毛，又端出特意带回来的肉脯给她吃，王盼盼开心了些，仔细指点道，“道祖转世，目的有许多，有时候是为了解脱先天所限，就如同宇宙先天灵宝，固然一出世便是道祖之尊，但如果不转世，也就终生无法超脱，为求超脱，多数会转上一世，而转世后该如何再度合道呢？这本意修之法，便是由此而生。”
所谓的意修，乃是一门玄之又玄，看着极不可能的修法——本方宇宙的真修道统，说穿了便是汲取灵气，打磨自身，在体内开辟气海、丹田、识海等等，灵力与肉身互相激发，铸就金丹，如此一步一步参透宇宙三千大道，稳步登入道祖境界。但真外别传的修法，却是放弃了灵力、肉身的互相淬炼，直接以凡人之身，去触碰法则之力。比如法修、愿修，都是如此，一个凡人也可以发愿、设法，只是这么做和真修比要花费更多时间，难度也更大，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去好好修真了。
而意修也一样透着这股味儿，所谓意修，是指修士心中坚信什么，自己便是什么——譬如说，一个凡人若坚信自己是炼气期修士，那么他便是炼气期修士，若他坚信自己是道祖，他便是道祖。
当然，人人都可以臆想，若是只是坚信什么便是什么，那么天下就要大乱了，找个人来迷惑心智，叫自己以为自己是道祖，岂不就拥有了一身的威能？这意修之法难就难在这里——这个坚信自己是炼气期修士的凡人，必须将炼气期的一切细微之处都在脑中设想出来，和真实情况分毫不差，如此才能在一瞬间便获得炼气期的修为，同样道理，他要成为道祖，也非得把道祖对规则的掌控都先构设出来，才能一步登天，炼法合道。
如果不是炼气期修士，怎么能对炼气期修士的细节了如指掌？若已经是炼气期修士了，那么还需要意修之法做什么呢？这意修对大部分修士来说，都令人发噱，阮慈也是听王盼盼说起，才知道原来是给道祖转世重新合道用的。道祖转世之后，自会有因缘让其取回前世记忆，届时凭意修之法，便可以一步登天，重新合道。又或是有些洞天老祖，已开始参详法则，准备合道，有时也会另设化身感悟大道，便会用意修之法演化分神，如此便是参悟失败，走火入魔，对真身的影响也会降到最小。
“这门修法，本就是为大能准备的，对底层修士来说，的确荒谬，比如这意修之法仅止于修为而已，你的修为上了一层楼，体魄却不会因此有任何强健。凡人的肉身如何承载大能的识海？只怕当时就会油尽灯枯而死，肉身未经淬炼，也没有相应的灵宝，便是修为上去了，也永远都弱同阶修士几筹。”
王盼盼侃侃而谈，“唯有道祖转世，所需要一切法宝灵材全都事先备下，甚至前世的躯壳早已炼做了宝药，只等着今生的自己来服。前世的灵宝也早候得久了，如此这般，才堪用意修之法。所以你说意修之法无用，这也是对的，对我们来说的确无用，有许多杂修之法都是如此，它本来就不是给普通修士用的。”
阮慈若有所思，点头不语，王盼盼看她一眼，笑道，“你心里是不是想着，若你是东华剑转世之身，该有多好？”
阮慈摇头道，“我就是我，干嘛希望我是别人的转世？”
“你便是希望，也没有这样好的事。道祖转世，真灵都是完整的，青君的真灵却是早破碎成千万微尘了。”王盼盼道，“所以这意修之法，与你不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在琅嬛周天内，不能感应道韵便不能炼化灵力，意修之道可以绕开这个限制，直接触动冥冥中那一丝法则，让你拥有灵力——可这是循环不休的圈，你不能炼化灵力，便不会知道炼气期修士的感受，那便永远也不能运使意修之道。”
至于器修，一样是真外别传，是没有炼气期、筑基期这些分野的，只看本命法宝的品质，最多是从战力相当的角度来划分境界，便于外人理解，阮慈在器修之道上走得再远，也对意修之道没有帮助。阮慈说道，“我只是和你闲谈罢了，盼盼，你防范心也太强了点，这么怕我不走器修之道吗？”
王盼盼的猫耳朵垂了下来，尾巴甩来甩去，冷笑道，“我怕你吃亏，和你说多了些，原来是自作多情了，你把我和燕山那群魔头一样看待。”
阮慈心想，“其实也没什么分别，口里说着让我选，其实还不是叫别人在坛城等了我三年？”
她拜入上清门，确实是王盼盼一手主导，而且上清门对谢燕还似乎也不如王盼盼说得那样切齿痛恨，这些事阮慈没有提过，但也不代表就能忽略过去，横亘在谈话之中仿佛绕不开的石头，阮慈没有说话，王盼盼的尾巴却越甩越用力，终于喵地大叫道，“叫你拜上清门，的确是我安排的不错，但我也没有一句骗了你，你到哪里都是一样危险，如今上清门对你来说还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辛苦了三年多，对你还不够好吗？”
阮慈忙道，“够好的，够好的，辛苦盼盼了。”
她好生安抚了许久，王盼盼这才渐渐气平，在阮慈怀里抽抽搭搭地说，“你要把剑还给主人，也是你自己说的，那你肯定要走器修的路子啊。我这么安排还不都是顺着你自己的意思？为什么反而却来怪我？你若改了主意就乘早和我说，别在心里说我的坏话。”
这只猫气性很大，喵喵呜呜地骂了阮慈许久，阮慈安抚完她，只觉得身心俱疲，倒在床上连剑意图都不想观想了，她想道，“猫比女人还不讲道理，我肯定要把东华剑还给谢姐姐的，但这不等于我什么事都要听别人的安排，难道还剑就是我这一辈子的唯一念想了？我很感激谢姐姐救了我，可也不意味着我就为她而活罢。”
此时回头看去，从狸奴引路开始，她走的每一步都透着强烈的操纵味道，一环接上一环，谢燕还虽然走了，但阮慈似乎还活在她的安排之中，其中很关键的一点，便是阮慈不能感应道韵，在琅嬛周天无法修真。试想，如果她可以修真，那么谢燕还回来之后，她把东华剑还了，自己也还有一身修为，不论是高是低，总不至于当场便死在那里。她细看那一屋子的杂修典籍，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只是确如王盼盼所说，杂修之道限制重重，难怪只是别传，不为主流。
本来对那意修之法，她有一丝兴趣，但听王盼盼所说，的确和她无缘，阮慈心中有一丝失落，却也很快就过去了，凝聚精神，照旧观想起剑意图。
意识之中，一柄古朴长剑如凝实了一般转动不休，阮慈的意识缠绕上去，丝丝缕缕将长剑包裹起来，努力融合，这似乎触怒了长剑，剑身微微一颤，阮慈心神大震，似乎又见到了那定穿周天、佩月穗星的长剑——
剑使在勾连长剑时，时常会引发幻象，如同初次感应时那样，陷入玄妙境界，醒来后所得感悟也无法明言。阮慈对此早已习惯，并不慌张，恍惚间逐渐陷入沉睡——
过了不知多久，有人轻拍她的脸颊，唤道，“师兄，师兄，该起来了。”

第29章 北胡春风
“师兄？”
阮慈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一拢衣襟，眉头便是微微一皱：她穿了一件古古怪怪的衣服，襟口触手柔软蓬松，像是动物的毛皮。南株洲气候温和湿润，到了夏季炎热不已，阮慈从来没穿过这种衣服。
“师兄，怎地今日这般贪睡？”
娇甜嗓音将她惊醒，一个样貌清秀的姑娘笑吟吟地端了一杯水来，“快趁热喝了，围猎的好时辰耽误不得，不然，师父又要说我们了。”
她身穿一件皮袄，披着也是毛皮斗篷，头顶戴着兜帽，手上还戴着厚厚的手套，阮慈再一看周围，他们就睡在一片白花花的东西上，她逐渐想了起来，这是冰面，北胡洲一向是冰天雪地、万年无春，居民砌冰做屋，他和师妹这样的小修士只比凡人多了一丝神通而已，自然也不能免俗。
阮慈此时就如同在做一个清明梦，一面深知自己身份来历，另一面却又知道这个‘他’名叫常春风，和小师妹一起是个散修宗门的第三代弟子，如今是炼气期第四层修为，筑基今生怕是无望，但在北胡洲白塘国岳峰领东号旗，也多少算是个人物。他所在的烈阳宗是本旗四个领事宗门之一，分管了一片极大的林场，此次围猎关系到旗下百姓雪季的口粮，因此门中上下都很是重视，常春风和三师妹张秀芝提前一天前来林地勘察，两人分头守夜，常春风却是睡得过了。
像他们这样炼气前期的修士，若是在南株洲，其实和常人分别不算太大，如果炼体不勤，甚至和武道高手对打还要落入下风。但在北胡洲，双方的地位却是天差地别，常春风修有火球术，又能画避风符，前者也还罢了，避风符在野外却是管了大用处，佩戴避风符不畏寒风，可去的地方要比凡人多了不少，能走的路也不一样。北胡洲长年累月刮着大风，看似是白雪茫茫、坚冰皑皑，一片冰封平原，四处可去，但平原上空遍布风团，一旦误入，便会被吹飞到远处，甚至有些风从地底吹出，极是寒冷，待得久了便很容易冻毙，只有在风力较弱的路径中才能行走，这也就是俗称的风道。
修士可以现场画符，当地牧民迁徙，许多时候都要聘请常春风这般的炼气期修士压阵，今日诸村围猎，为雪季准备大捕，常春风更是绝少不了的人物，他匆匆喝过水，用火球术化开积雪，简单梳洗过了，便披上大氅，穿过风道，往附近山口去了，张秀芝在此地也没有闲着，用染了颜色的骨棒做好路标，标出了一条牧民能走的路来。
阮慈在常春风体内，只觉得十分新奇，却也相当迷惑，这场梦极为真实，她甚至能感受到常春风体内的气海、识海，这些都是修士才有的，她经常听身边人提起，但却不知是什么感觉，如今在常春风体内算是明白了，所谓气海，便是一口灵气入体，会停留在体内的某个地方，常春风的气海在胸口，灵气入体之后，行走过一圈经脉，便在丹田处逗留，随后再从身体的各个孔穴缺憾之处，慢慢地漏出去——常春风肯定是修不了无漏金身的了，他体内缺漏甚多，便是从现在开始弥补，到炼气巅峰也很难修补完全。
但他能感应道韵，也就是身怀灵根，吸纳灵气的感觉还是和阮慈不同，阮慈和所有凡人一样，一呼一吸也在吐纳灵气，因为灵气本就是无处不在，只是没有灵根，灵气和身体总像是隔膜了一层，无法被吸取，在经脉内转上一圈，终究会被原原本本的呼出去。但常春风吸入一口灵气，便可以感觉到灵气滋润着四肢百骸，虽然最终还是会漏出许多，但也能有一部分沉淀在体内，化为他自己的东西。
此外还有识海，阮慈也能观想剑意图，她也是有识海，只是凡人的识海很小，而且不能显现为有形之物，只能含糊意识到有这么一处存在，但常春风便可清晰地感觉到识海的存在，甚至能幻化出一汪碧水，这正是他的识海内景，大概若他有幸修炼到元婴的话，也能和刘寅一样，形成一片巨大的内景天地。
阮慈以凡人之身，接触了许多大修士，虽然不能修真，但却对真修有强烈兴趣，这个梦满足了她的好奇心，自然是十分惊喜，也见到了一些北胡洲的景色，不过这些也都是令人疑真疑幻，北胡洲是否真的存在于琅嬛周天，阮慈都不能肯定，琅嬛周天的大洲有数十个，每一个都有迷障空间卫护，许多大洲毫无往来，就犹如在两个大天中一般，这北胡洲和南株洲的景色截然不同，也许根本就是她梦中生造出来的洲陆。
除却开了一番眼界，这梦也做得很平，但却似乎没什么意义，一般梦总是紧张不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转折之处往往颇为离奇，细节也较为模糊，叫人隐约明白这是在做梦。但常春风的生活却稳定和平，细节丰富得要命，连他小解时的感受阮慈都清清楚楚，尽管她这辈子也没见过男人小解，按说绝不该有这些画面。
东号旗围猎，足足要持续十多天，常春风每日从风道接引牧民进来扎营，又和张秀芝一起，把今年的风场勘测清楚，划出一片猎区，两人起早贪黑，晚上还要组织牧民轮班守夜，监督风势，便是想和张秀芝多说几句也没有办法，不过常春风心中却甚是平安喜乐，他和张秀芝两人结伴执事已经八年了，张秀芝修为更高些，炼气五层，但常春风此次围猎过后，所积功勋也足够让他去烈阳宗山门，在山门内一口灵泉修炼三天。届时，他的修为当可再提一层，常春风准备等修为到达五层之后，便向张家提亲。
他是烈阳宗王长老五徒，张秀芝是七徒，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朝夕相处了十几年，常春风为人稳妥，很得师父看重，张秀芝的父母也多次见过这个‘五师兄’，对这门亲事两家都是心中有数。张秀芝修为原本进境甚速时，张家不怎么热心，但也没有撕破面皮，前年她修行出了岔子，几年来修行未曾寸进，反倒是常春风稳扎稳打，张家人的态度为之一改。常春风只怕修为比不上张秀芝，提亲时不太好看，所以才把日子定在了几个月后。
他的意思，虽未明言，但张秀芝也是明白，她嘴里也是不说，只是平时嘘寒问暖、端茶倒水，总为常春风打算，两人心照不宣，有时在路上遇见，彼此一笑，常春风心里也如吃了雪蜂蜜一般，甜滋滋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欢喜。
忙了七八日，好容易牧民都来齐了，各自摆好了阵势，常春风这日特意早起，穿戴上雪板，抹黑赶了六个时辰的路，回到旗里请王长老等人出山，王长老道，“时间也是正好，我等已去查看过了，去年雪獐繁衍太多，狼群却未增加，今年要多杀一些，不然草被吃绝了，事情不小。”
北胡洲气候如此恶劣，却也一样有许多生灵，其中牲畜主要便是吃雪下生长的白芨草，这种草贴着地皮长在雪下，一般人根本寻找不到，但北胡洲有许多灵兽都能觅食。只是白芨草生长缓慢，因此北胡洲一直严格控制牧民放牧的数量，也定期猎杀野生牲畜，却又不叫其灭绝。每年围猎，都由修士出手，将附近的野兽驱赶过来，种类、数量都是事先商议好的，不可有太大的偏差，否则，今年一年还好，来年便会有许多牧民饿死了。
常春风等人忙着准备猎场，王长老也没闲着，他立在一顶雪滑车上，对常春风道，“你正好找人把这行人带到猎场去，我现在去山口，明日这时辰前后，我出手前会摇动同心铃，到时你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说着，雪滑车无风自动，在雪面上疾驰而去，虽然他已筑基，可以御气飞行，但在北胡洲很少有修士做这么愚蠢的事。
常春风和王长老留下的一群人通了姓名，知道他们都是山门本宗前来游历，听说大围猎场面壮观，便想跟着长长见识。他正准备去山门修行，自然热心招待，忖度了一番，笑道，“明日围猎便要开始，师尊严令不得拖延，诸位师兄妹，大家都是修行人，我们便辛苦一番，连夜赶回猎场如何？大围猎最壮观便是开始那一幕，错过了倒也可惜。”
此时天色已经过午，他过来一人走，道路熟悉，速度还快些，带上这帮生人，起码要走八个时辰，到猎场已经午夜，其实走夜路甚是危险，尤其是对生人来说，夜黑风高，跟丢了前面的人，自己偏离道路，要找回正路是极难的。要不是这行人都是修士，常春风也不敢这么提议。
那一行年轻人听了却是高兴，其中一个少女笑道，“多谢师兄照顾，我们就怕误了热闹。走夜路倒不要紧，我有一盏不夜灯，是明珠制成，晚间足以照亮。”
不夜灯在北胡洲是颇贵重的法器，常春风吓了一跳，定睛打量那少女，见她穿着华贵、容貌绮丽，心中便知道她出身一定十分高贵，说不定是烈阳宗长老之后。当下格外小心，去寻了七架上好的雪板来，一行八人在雪原中风驰电掣，往猎场赶去。
常春风开始在前头引路，到了晚上，那少女从身后赶上，和常春风并行，嫣然笑道，“师兄，我挂出不夜灯来，你在我前头，便看不清路，我在你前头，又不知方向，我们一道走罢。”
常春风心想，其实最好还是把不夜灯挂在他板前，这样大家岂不两便？但不知如何，望着那少女的笑靥，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点头道，“有劳师妹了。”
众修士身上都佩着避风符，虽然速度极快，但劲风拂面之前便被削弱，说话并无妨碍，那少女和常春风并头滑行，时聚时散，偶然滑到常春风前头，戏谑一番又放慢速度等他赶上，在雪地中犹如一头小鹿般活泼可爱，又找了许多话和常春风说，常春风心里很是古怪，一面想着：我只是个小小的外门弟子，而且也已经有了秀芝，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一面又不禁觉得，这位栾师妹对他似乎的确另眼相看。他心头……其实也对这师妹有些好感，虽然明知不该，但心思却的确有些浮动。
正是暗自愧疚，觉得很对不起秀芝时，栾师妹咦了一声，说道，“那是什么，好亮的一颗星啊。”
常春风抬头看去，果然见到天边一颗大星亮起，光芒越来越盛，刺入眼中就好似一柄利剑搅动不休，他大叫了一声，只觉得双目疼痛非常，伸手要捂，却是已找不到自己的双手，只觉得自己恍惚飞了起来，被吸入了那大星之中，就此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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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株洲，坛城左近均平府中，阮慈睁开双眼，还有些恍惚，摸了摸双眼，又眨了眨，仔细看过屋内景象，肯定双眼无碍，这才松了口气。刚才这场梦做得实在太真实，以至于她现在满心都是在想，夜那么深了，那么一行炼气期修士在黑夜里迷了路，若是都死在风里，常春风的师父该怎么和门里交代，张秀芝又会不会被门里长老迁怒。
“还好没有定亲，只是师兄妹关系……”
嘀咕了几句，她逐渐回过味来，暗笑道，“我怎么还把梦里的事如此当真？”
但这梦的确很真实，甚至那气海、识海的感受，运转法力的体验，还有挥笔画符时的动作精要，阮慈都还牢牢记得，现在给她一张符纸，她甚至能画出梦中的避风符来，毕竟常春风打从修道以来，没有一天不画这张符的，早就记到了骨子里，烧成灰都忘不了。
在梦里受过了割肤一般的酷寒，一时间回到温暖如春的洞府内，她还有些不适应，阮慈翻身坐起想倒口水来喝，身形一动，面色便是微变。
——自得了东华剑，她自然没有片刻离身，东华剑的一丝一毫，阮慈是最熟悉的。前几年她将东华剑收炼成功之后，大小已是如意，背负其行走也不再是负担，但这并不是说东华剑便没有重量了，只是阮慈已能承受，并习惯了东华剑的份量。
但如今，东华剑的重量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就仿佛只是少了一根头发丝——纵使如此微小，但她也能感觉得到，确实是微乎其微，轻了那么一丝。
按王盼盼的说法，东华剑已被炼化，她其实已走在器修的道路上，只是没有功法，不得其门而入罢了，每日沟通东华剑，虽然如今不会有任何不同，对将来的修炼都是有帮助的。对阮慈来说，此刻这句话的重点在于‘东华剑如今不会有任何不同’，的确，没有修炼功法，只是观想剑意图，凭什么就少了这么一丝重量？
她脸色变了数变，想到几种可能，几乎要脱口唤来王盼盼商量，但还是忍住了，下床倒杯水，喝了几口反身又躺到枕上，却是思绪起伏，想到深处，禁不住遍体生寒，胡思乱想了许久，勉强令自己睡了过去，第二日一早起来，方才算是将此事完全压在心底，如常用过灵食，又去松轩找琳姬开门。“今日不看杂修典籍了，盼盼昨日说我，要我多看些《天舟渡》，好歹还有用些。”
只要她不出去裹乱，要看什么书琳姬都是由她，《天舟渡》这样的闲书更是毫无忌讳，当下就寻出来送到阮慈手边，又给阮慈泡了一壶灵茶，送上一碟凉糕，笑道，“这是郎君今早吩咐婢子采买的灵食，郎君久已辟谷，这正是为小姐买的，小姐尝了若好，婢子再去买。”
阮慈心里对陈均也有些改观，暗想他其实满大方的，随即又警醒过来，心道，“阮慈，你平时笑盼盼好收买，几句好话就念念不忘，怎么自己也被几块凉糕打动了？”
随口吃了几块凉糕，果然入口芬芳，灵力十足，她含含糊糊地赞了一声，翻开《天舟渡》，从目录里找到地理部，翻去北部八洲一看，手一抖，差点把书本又掉下来。
北部八洲，北幽洲、北冥洲、北胡洲——
清清楚楚就排在第三个，原来，世上真有个北胡洲！
那这么说……常春风，还有他修行的烈阳心法，张秀芝，栾师妹……也全都有可能是真的喽？
阮慈心底乱糟糟的，翻着书页，其实一行字都没看进去，良久才理出心绪，却又有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缓缓浮了上来。

第30章 阮氏骨血
“小慈真没说她去的是哪个宗门？”
“确实没有，便是连她身边那个仙姬，也一样戴着白纱。”老掌柜怀里抱着一只新猫，时不时摩弄几下，多少有些苦口婆心的味道，“董仙子，许多盛宗规矩重重，又喜欢以势压人，尤其是他们中央洲陆的盛宗，其实力不是我们南株洲修士能想象的，规矩也一样是繁而又繁，小慈既然没有留下宗门名字，便是不便与你来往，只图异日有缘再见，你就是找上门去，也是让她难做，这又何苦来的呢？”
正气商行内，董双成鼓起双颊，将腰间的剑穗甩来甩去，见鲁长老有接口的意思，不快道，“鲁师叔，你别说啦，我不问便是了，我们茂宗修士在这是非之地要谨言慎行，可不能当成我们的天游山，这我都知道。”
她有些委屈地道，“若是平常朋友，我也就不问了，小慈和我们剑宗无缘，那也不能强求，只盼她在那盛宗内一切都好，也能得到和我们剑宗一样的好处。道理我也都懂，只是小慈不同，我一见到她便觉得亲近，见不到她，我心里很是失落难受，师兄对她也是一样的感觉，她又救过我——这岂不是说，小慈就是我们两人的有缘人？”
鲁长老大吃一惊——这桓长元也就罢了，连董双成都被小慈迷倒，太白剑宗的两个天才弟子，才一下山，便被一个小小伙计迷住，岂非是天大的笑话？更何况董双成定有一门亲事，夫家也是豪门，若是在剑宗手里出了岔子，双方必生龃龉，反为不美。
他待要板下脸来训斥双成，又思及双成毕竟前途无量，在外人面前太不给面子，对自己并无好处，只好耐着性子哄道，“你很少下山，难得交个朋友，便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贴上去了，将来自然会知道，漫漫修行路，有许多朋友都是因缘聚合，你们相识一场，你在心底惦记着她，日后能有缘再见，便也足够了。”
又向掌柜问道，“李兄，这小慈全名是什么？也让双成心里留个念想，日后去了中央洲陆，说不准真有缘再见呢？”
李掌柜笑道，“她姓阮，就叫阮慈。”
此姓一出，旁人还不在意，鲁长老心底却是打了个突，猛地想起一个掌故，不由大惊，将董双成和桓长元一一看过，心底也不知是何滋味，瞧着李掌柜漫不经心的模样，又问道，“说来，本是签的五年契，那么剩下两年，掌柜的收了多少银钱买断，可别亏了本。”
谈起生意经，老掌柜的来了精神，董双成和桓长元却自然丝毫也不感兴趣，站在角落喁喁细语，一看便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鲁长老耐着性子和李掌柜谈了一套，低头用茶，心底思忖道，“这阮慈在商行呆了两年多，若按脚程来算，她从宋国出来便直奔坛城，倒也差不了几个月。双成和长元两个孩子，心中唯剑而已，是我们剑宗两百年来最有望修成通明境的弟子，长元一见面便想把阮慈引入门中，双成也和她相交莫逆，甚至比寻常道友更牵挂了许多，这是动了情欲之念么？并非如此，这两个孩子眼神澄澈，显见没有隐衷，只是单纯想和阮慈亲近。可笑我灵台蒙尘，竟真以为长元对阮慈动了凡心，不肯将她收入门中，白白错过了大好的机缘。”
饶是他已筑基有年，距离结丹不过是临门一脚，心跳仍不禁加快了不少，旋又觉得有些不对，南株洲这几年对当龄的少年男女盘查极紧，阮慈在正气商行当伙计，如何能逃过这许多次盘查？
太白剑宗既然是茂宗，在坛城自然也有跟脚，鲁长老回到客栈，将执事叫来盘问，又辗转请托道宫熟人，旁敲侧击了一番，心中大抵有了些猜测，冷汗涔涔而落，把长元和双成叫来，和颜悦色地道，“小慈的事，我心中已是有数，只要你们努力修行，将来当有再见的一日，如今不要去寻找了，找也找不到的。”
双成嘀咕道，“要找也没得找了，我们不都要走了么？”
看她神色，今晚怕是想要溜出去打听阮慈的下落，鲁长老随手打出几道禁制，说道，“我们暂且不走，在坛城等刘师兄一道。”
刘长老是剑宗内门长老，金丹巅峰修为，也是桓长元师尊最小一个师弟，听闻他要来，二小都是又喜又忧，喜的自然是来了高手，可以随时讨教剑术，忧的便是刘长老来了，对他们的管束自然更加严厉，想要别出机杼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鲁长老将两个弟子拘在客栈内，自己生意也不谈了，牢牢守了几天，这日一早收到飞剑传书，大喜过望，领着两个弟子前往城门，迎接刘长老。刘长老面色却不太好看，一进客栈便道，“老鲁，你让我放下商队剑遁过来，若没有大事，商队出了岔子，算你头上。”
原来鲁长老来谈生意，货却不在他身上，而是由商队慢慢运来，刘长老坐镇商队，否则太白剑宗距离坛城路途遥远，他也不能几日便到。鲁长老道，“好师兄，你快请坐，听我一桩桩和你说！”
当下便将自己入了坛城之后的见闻仔细道来，又道，“师兄你想，传闻中东华剑在宋国阮氏骨血手中，这是几家盛宗在宋国卜算、梳理而出，那个女孩子，身无修为但却谈吐有物，在我等真修面前毫不怯场，根基极厚，尚未修道已近‘无漏金身’，而且长元、双成都对她极是亲近，长元甚至第一眼便想将她引入门下。这是什么意思？我从前在门中，听剑尊谈起过，东华剑是开天辟地第一剑，不但是生之大道灵宝，也是剑道始祖，剑心纯粹者，天生便会被东华剑吸引，所以我们剑宗门人在寻找剑种时便利甚多，有许多修者见到陌间百姓心中都生出亲近喜爱之意，便是因为对方乃是剑种……”
饶是刘长老距离元婴也是不远，仍不禁色变道，“不错，不错，此是剑种天生的禀赋，越是出色的剑修，便越能感应，也越能查知心中这微妙的变化。但若单单只是剑种，对我等的吸引并没有这么强烈，难道……难道……”
“小弟惭愧，剑心已失，竟是完全没有感应。”鲁长老叹道，“但此事细究仍有许多不对，我试探过本城管事，对正气商行毫不留意，按说阮慈身有灵根，根基又如此之厚，而且来到坛城的时间如此恰到好处，即使道宫表面不察，私下也该记录在册。但我设法看了道宫名录，正气商行中连阮慈的记载都没有，这便说明……恐怕当时，道宫管事没有看出来她身怀灵根。”
一个武道凡人，自然不值得收录盘查，刘长老神色一动，“收到你来信之后，我用飞剑问过师兄，师兄那处果然漏了你一封信。”
“不错，按道理，我们外出时十日一发信，每封信要誊写两份，两面留底以免丢失，我昨日盘点账目，要往门中发信，便发觉两个月前那封信没有留底，”鲁长老道，“屈指一算，两个月前正是我等刚到此地之时，长元一见到阮慈便很是注意，但我为什么直到之后几次，才写信请示师兄，想将阮慈收入外门？其中有许多不通情理的地方，阮慈天份禀赋如此之厚，便是担心长元动了凡心，我也可以先做主将她收入外门，定下师徒名分，但不知如何，当时脑中全无这个念头，此时回想初见阮慈的记忆，也并无丝毫破绽……”
刘师兄脸色已极是沉肃，举手道，“师弟你不必说了，多言恐怕惹祸上身，能在不动声色之间将一切遮掩过去的，唯有洞天高人。这已不是简单的幻术，不知不觉间操纵人心若此，连我们剑宗门人都逃不过……”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沉沉道，“如今南株洲上下传言，剑使藏身鲁国，这只怕是有心人放出的风声，实则，按你所说，剑使早在天舟靠岸之前，甚至是早在那人破天而出之前，就已……”
不用鲁长老阻止，他也不敢再说下去了，刘长老沉思了一阵，断然道，“此事，你办得很妥当，剑使身系周天气运，并非我们太白剑宗可以收揽的弟子，此事我们剑宗千万不能掺和在内，否则将会被几大势力扯个粉碎。长元和双成要管束好，远远带离坛城，不让他们惹祸。”
“这两个孩子本就看出资质深厚，如今坛城遇合，更是可见两人都是剑心纯粹，乃是千年一遇的奇才。其中长元感应更强，我们太白剑宗能否成为盛宗，关窍怕就要落在他身上。如此潜质，行走江湖时只有你在侧护法，还要兼顾生意，护卫就有些不足了，和这两个孩子比起来，商队又有什么要紧？我会传信回去，让门中派人接管商队，我和你一道带他们在南株洲行走，此二子绝对不容有失。”
鲁长老也正是这般意思，闻言忙连声答应，刘长老写了几封信，用飞剑发了，太白剑宗的飞剑，瞬息间穿行万里，却是唯有金丹期才能驾驭，鲁长老便没这个本事，只能一站站辗转寄信回去。
不多时，剑宗回信已至，刘长老看了回信，叫鲁长老来商议了几句，定在明日开拔，不等商队抵达交接便离开坛城，两人计议已定，叫来长元、双成又好生申饬鼓励了一番，此次态度，和从前又更不同。鲁长老唯恐他们行前闹事，当晚竟不休息入定，在厅中盘膝而坐，意识笼罩上房内外，只要两个弟子有一丝异动，他都能发觉。
正是因为灵识外放，对天地灵气的变化极为敏感，子夜时分，刘长老还未感应到，鲁长老身躯一弹，猛地睁开眼望向远方，惊道，“灵气潮汐如此汹涌，有大修士交手！”
他掠上房顶，不过几息之后，刘长老身形鬼魅，一晃眼便站在鲁长老身侧，和他一起往南方看去，只见坛城上下，灵光幽幽，不知多少修士推门而出，极目南望，只是满城上下，却无一人说话，一时间，气氛压抑诡谲到了极点。
“大阵起！”
道宫中，遥遥传来一阵呼喝，一盏明灯挂起，城头风灯呼应，淡色灵华迅速笼罩全城。又过了一柱香功夫，天边狂风涌起，五色灵华□□卷涌，犹如潮水余波，泛滥而至，不过是几个呼吸，巨浪便从天边拍打到了面前，坛城大阵被拍得灵光明灭，犹如一艘宝船，在巨浪中上下起伏，坛城旁那些浮岛、楼阁，更是如浪尖小舟，在浪头被冲得上下跳动，甚至有些楼阁禁不住潮汐巨浪，被冲入远处，楼毁山折，其中的修士存身不住，纷纷往坛城飞来，却是飞到半空，便被浪头摧折而过，遁光只是一亮，又灭在了巨浪之中。
“上一次这么大的潮汐是什么时候？”刘长老注视着空中飞过的残骸，又望着那些在巨浪中只是微微起伏的岛屿，微微缩起眸子——这些安然无恙的浮岛，多数都是中央洲陆门人的洞府，即使门人修为不足，师长留下的洞府也是罕见的法宝，如此凶险的灵气潮汐，也是如履平地。“几千年前？”
“师兄忘了？三年前三国大阵破灭，那人一剑斩落天下剑种，受了洞天法宝全力两击，安然无恙，破空而去。所引发的潮汐，岂不是比如今更大了几倍，又引发了多少灾劫？”鲁长老道，“若不是云空门几大盛宗老祖出面，联手梳理灵气，只怕到今日余波还未散去。”
“不错，我却是把这事给忘了，”刘长老自失一笑，“糊涂了，糊涂了，这以往千年难遇的大灾劫，如今在南株洲也只是寻常，自从七百年前，那人来到南株洲之后……”
他叹了口气，又苦中作乐道，“灵气潮汐来自鲁国方向，应当是几大宗门正在争抢阮氏骨血，这一次动静，应该也就如此而已了——这些人修为还是不如那人啊，打出了这样的灵气暴动，都还没有死人。哼，那人杀云空门的天才弟子，只用了一招，灵气一丝都未曾变化，刘寅便是道还天地，风流零落……死也罢了，死得这样无声无息，他又怎么能甘心？”
“那便是琅嬛周天万年来最出色的修者，刘寅又如何能和她相较。”鲁长老却是早熄了争雄斗胜之心，也是叹道，“只盼这是最后一次交手了——中央洲陆盛宗齐聚，也不知最后谁会收下这名弟子。”
“只怕事情未能如此简单了局。”刘长老低声道，“此子一日不踏入盛宗山门，纷争便一日不会止歇，不说别人，就说燕山令主，太史宜被上清门弟子困在幽冥瘴泽，此次争夺阮氏骨血未能插手，他能甘心？”
正说话间，坛城上空巨浪滚滚，一波接着一波，城口巨龟突地仰天嘶鸣，‘昂、昂’之声不绝于耳，在雷电中都悠然自得的天舟，似乎也大为痛楚，刘长老脸色一变，道，“不好，此番交手已引得空间不稳，若是再继续下去，恐怕会引起空间风暴，此后南株洲又要多一处险地了。”
话音未落，巨龟一个摆头，四肢划动，在坛城上空撕破了一道黑黝黝的口子，庞大身躯缓缓挤入，鲁长老面色也凝重了起来，起身道，“师兄，我们怕是要去道宫帮忙了。”
此时坛城诸多有识之士，也都纷纷从屋中掠出，已不顾飞行禁令，大声号召，“诸位道友，天舟回避，看来空间已是不稳到了极点，坛城孤悬空中，四不借力，倾巢之下焉有完卵？我等金丹、元婴修士速速前往道宫，助力道宫加固大阵！”
这是正论，如今坛城之中风起云涌，各方英豪齐聚，凡是修为足够者，都前往道宫，还有鲁长老这般精于计量统筹之辈在外围奔走，不过半日，道宫大阵便被加固了三四层，还有不少修士在城头阵眼候着，随时准备注入灵力。便是浮岛上的居民，也乘着第一波灵力大潮后短暂的平静，或是下到地面，或是回到坛城，如今还悬在空中的离岛，除了宁山塘之外，便只有寥寥几座，都是中央洲陆盛宗居所。
“那是何人所居？”
刘长老站在城头，眺望南方，见到视野中还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小浮岛，不禁微微一怔，问道，“怎地还不避到北边去？”
虽然不惧风暴，但毕竟洞府太小，风暴来自南方，那些浮岛都转到坛城北面，由坛城来抵御第一波风暴。他身边道宫执事道，“那是上清门陈仙师的洞府均平府，陈仙师道是无妨，也许还能为我们坛城分忧。”
此次灵力风暴，平民不知底细也就罢了，但上层修士，无不知道是中央洲盛宗在鲁国争抢阮氏骨血，大打出手才引发的灵力潮汐，提到中央洲宗门，语气不免微妙疏远，似是在等着看陈仙师的笑话。刘长老却是点头不语，丝毫也没有小看的意思，只道，“仙师有心了。”
又过了半日，灵力大潮再起，之前那一次只有风声，这一次扑面而来的，除了□□灵华，还有一种奇怪的声音，仿佛琉璃互相摩擦，发出的一种极刺耳的咯吱咯吱声，风暴还在远处时，便可见到天色古怪，好像是一片被打碎的琉璃一般，散发出万千七彩光华，瑰丽中透着诡谲。众修士都是叫道，“果然是空间龟裂！”
“鲁国现在也不知被打成什么样了！”
说时迟，那时快，这空间破碎卷涌之势，很快便靠近了坛城，有许多人员撤离，却来不及收下的楼阁，度过了第一波风暴，却在第二波中，只被吹过，便无声无息化为齑粉，众人都是毛骨悚然，那道宫执事轻声道，“这便是空间风暴么……”
那风暴很快卷向上清门驻跸的小岛，琉璃挤压破碎之声，逐渐迫近洞府，众人都睁大眼睛，屏息看去，却只听得洞府内传出一声磬响，只是‘铛’的一声，洞府上空破碎空间突然一个震荡，仿佛被定住了一般，随后迅速瓦解消失，满天逼近的七彩碎片之中，只有均平府上空依旧是朗朗青空，这画面显得说不出的诡异，众人都看得呆了。
“是风波平！”
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开口说道，刘长老回眼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个金丹修士，却仍做了商行管事打扮，便知道这应该是中央洲盛宗门下，只有盛宗门下，才能让一个金丹期修士甘做外门商行的管事。
“这位道兄，风波平是？”
“是上清门的洞天灵宝，风波平磬，”这修士不欲多说，摆了摆手，丢下一句“怎么把这也给他带来了？”，便走下城头，不知去了何处，众人亦不好多问，只好啧啧赞叹，感叹上清门的豪富，连一个元婴修士出门，都能携带洞天灵宝护身。
那陈仙师倒也没有食言，此后数日，空间风暴数次从坛城上空刮过，若是风暴太过猛烈，或是大阵支持不住，均平府中便会响起磬声，助坛城平息风浪，城内众人齐心协力，终于将风暴渡过，此后数日，鲁国方向也未再传来什么灵力波动，看来此一劫似将过去，众人担忧渐平，便开始关心到底是谁胜出。
城外风暴横行，行走不得，坛城内此时也是人满为患，周围不少门派修士都来此躲避，消息前所未有的灵通，虽然和鲁国通不得消息，但你一言我一语，各盛宗前往鲁国的人手竟都被说全了，城中甚至还有人开设赌局，赌的就是最后谁能拔得头筹，抢到那众人都在追逐的阮氏骨血。
“听说宋国那阮氏有个说法，道是阮氏血贵，如今这话竟成了真！阮氏骨血引来诸多盛宗，如今赔率最低的是忘忧寺，他们有两个罗汉高僧到了鲁国，最高的是燕山，燕山来的天魔令主被绊在幽冥瘴泽，脱身不得，第二高是上清门，上清门只得一个金丹弟子恰好在鲁国办事，元婴尊者从未离开过坛城……”
“这玄魄门的赔率又是怎么回事？似也没听说玄魄门越公子到鲁国了呢？”
“越公子离开坛城便不知去了哪里，玄魄门的人，最会藏踪匿迹，说不定现在就在阮氏骨血身边呢？是以赔率定了个不高不低。”
道宫未曾管束，坊市中下注之人便是众多，这一日正是议论不休，突地有人喊道，“南方有动静啦！有人回来了！”
“怎么可能！”
赌徒们都是暴起，口中喊道，“不是说没有半个月，空间风暴平息不了吗？”
“便是从鲁国飞驰到此，也要一个月光景，这才大半个月——”
城头如今已是重地，不好过去，好在坛城地势特殊，坛身看出去，怎么视野都好，众人都涌到南面高处，极目远眺，惊道，“不错，不错，是有人来了！背后还追着许多遁光！”
只见远处灵光一点，闪烁不断，那灵气潮汐又起，伴着它一路快速前行，身后遁光点点，紧随其后，却无法拉近距离。很快灵光逐渐变大，已有专修目识的修士看得清楚，大叫道，“是船！是一艘帆船！”
果然，只见一艘小船，云帆直挂，在天边若隐若现，飞快驶近，船下彩浪汹涌，五色灵华犹如浪花，前接后推，随生随灭，将帆船往前推去，将这晴空当做海面，肆意遨游，说不出的灵动写意，甲板上隐约可见一个少女盘膝而坐，闭目养神。船头站着一个少年，他面有血痕，玄衣飘飘，双手抱胸，足踏船首，仰天长笑，回身叫道，“喂！老前辈们，辛苦你们一路护送！回头可来我上清门讨赏！”
说着抱起少女，从船首跳下，直落入均平府法阵中，那小船在空中一个周折，也化为流光，投入洞府中消失不见。
城头一阵大哗，“那是上清门的一气云帆！难怪，难怪！”
“没想到，竟然是上清门的金丹修士拔得头筹，夺到了阮氏骨血！”

第31章 天魔怒面
“文掌柜，这是我刘师兄——师兄，这便是正气商行的文掌柜的，这一阵子在坛城，长元和双成两个孩子颇受文掌柜的照料。”
“鲁兄这是哪里话来，刘长老幸会、幸会，有礼、有礼了。”
“文掌柜有礼了。”刘长老拱了拱手，倒不因为文掌柜修为弱些便摆出骄慢之态，而是问道，“文掌柜此番也是要暂时离城他去？”
“正是，”老掌柜回头看看自己领的小商队，也是叹了口气，“也到了该出去进货的时候了——鲁兄、刘长老打算往何处去？只怕我们遁速不同，却是不能同路了。”
鲁长老道，“我们要去寻找商队，找到了再定行止。”
他也不禁叹了口气，“只盼着他们能平安无事，否则这几个月在坛城谈的买卖，也全都是白谈了。”
老掌柜苦笑道，“鲁兄你看看左右，便是贵宗的货队平平安安，这买卖还如何能够继续呢？又该去哪里寻人？”
他这话所言有理，坛城码头如今塞满了人，众人都在排队等候溜索吊人上下——原本修士来往坛城，都是乘坐法器，但前几日鲁国的空间风暴才刚刚过去，谁也说不清空中何处还残留有裂缝，再加上如今要从坛城离去的，多数都是携带了库底所有存货，预备暂时搬迁的商家，他们身上的储物法器甚多，本来就容易引起空间扭曲，更不敢乘坐法器四处乱飞，免得遇到空间裂缝，落得个尸骨不全的下场。
正气商行便是如此，将店里所有伙计带上，老掌柜的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携带了不少储物法器，手里还抱了一只黑白猫儿，走起路来几乎有些蹒跚，却不若太白剑宗这一行四人，都至少是筑基修为，身无长物，还有刘长老这金丹修士护持，可以不必等这溜索的长队，由码头飞下去便是了。
若是别人，不过寒暄一番，也就在此分手，但正气商行是阮慈出身的地方，又和别的不同，刘长老忖度一番，朝鲁长老使了个眼色，鲁长老心领神会，对老掌柜道，“文掌柜，这样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你看均平府孤悬城外，其余盛宗的浮岛全都不与它并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起来了，今日既在此遇见，不能丢下你这个老朋友，正好我师兄带了件法舟，大家挤一挤，下到地面也就安全了。”
那日上清门周晏清真人将阮氏骨血带回，坛城很是热闹了一番，赌局最后是这个结果，也不知有多少人倾家荡产。可众人却是来不及嗟叹，各自都是不谋而合，暗自回去收拾行囊，风暴刚一平息，城中溜索便是昼夜不停地往下运人运货——大家都不傻，阮氏骨血在鲁国现身，鲁国便打成了那个样子，坛城这一带距离几千里也受到如此严重的波及，如今的鲁国是什么样子根本不敢想。坛城一个半空中的浮城，而且还是南株洲大阵最薄弱的所在，若是中央洲修士在坛城打起来，怕不是整座城都要打个粉碎？
“这帮中央洲的瘟神，若是要打，何不回去中央洲再打？”
“唉，现在天舟暂时藏身，他们连走都不能走，如何回中央洲去？”
自从谢燕还坠入南株洲，这七百年来，南株洲就没有真正太平过，封锁三国的时候，本地诸修还能装聋作哑，如今轮到自己头上，自然是怨声载道，还有人异想天开地道，“若是道宫出面，请来洞天修士缓颊，不知能否让他们安生一些，好赖只别打坏了坛城，不然，我们去何处做生意？”
他还没说什么‘乘着天舟不在，请洞天修士击杀一二中央洲修士’的梦话，但众人也都是冷眼相待，讥讽道，“我们有洞天，难道中央洲就没有吗？”
“这位仁兄，劝你竟别多嘴了，也免得惹祸上身，中央洲洞天老祖未至，已算客气了，便是打坏了坛城，又算得什么？你们难道不知道南鄞州的事么？”
说到南鄞州，码头不由为止一静，那人冷笑道，“还不到万年，这就忘了？诸洞天相争，活生生把南鄞州打得陆沉，当时上清门带来的可不是风波平磬，而是风波起钟，那钟声，到现在还回响在南鄞州残陆上方。你又焉知这次天舟只运来了元婴真人，不是我南株洲洞天斡旋的结果？”
人群中有人细声道，“洞天真人若要来，也不用乘天舟，各盛宗多有空间法宝，就譬如上清门的一气云帆，若是洞天真人乘坐一气云帆，从中央洲到此也就是几个月的光景。”
对修真界来说，几个月的时间，也只是须臾而过，洞天老祖若要来南株洲找麻烦，南株洲又能如何？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咱们还是快些走，少说话，元婴、洞天老祖的大事，岂是我等后辈能随意议论的？”
“是是，快些罢，快些罢，谁家有灵材，能再造个溜索的，我愿出一半本钱，只求第二趟走。”
众低阶修士熙熙攘攘中，不少金丹修士驾着法器往下飞去，从空中向下看，坛城下方的坛底城，四通八达的道路上也挤满了行人，宛若蚂蚁一般向外行去。文掌柜在法舟甲板上看了一会，不禁叹道，“这么多人，该走去哪儿？”
“那自然是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了，若没些根基，那才是为难，想走也走不了。”鲁长老在他身旁说，见文掌柜心事重重，便道，“咱们也是相交一场，老文你若无处可去，不如随我们到流梦泽暂避一避，若是那处生意好做，剑宗在流梦泽也有些根基，助你一助不费什么事，若是生意不太好，等上几年再回来开张，岂不是也是便宜？”
南株洲大泽不少，各自均有神异之处，比如太史宜跌落的幽冥瘴泽，便是南株洲有名的险地，传说大泽深处直通幽冥，从前曾是幽冥离火道祖化身讲道之地，这流梦泽在坛城左右不远，天然生成有一座大阵相护，正合适如今的境况。文掌柜犹豫少顷，拱手道，“惭愧，要厚颜托庇在贵宗麾下了。”
鲁长老自然一番宽慰笼络，桓长元听得不耐，走到文掌柜身边问道，“掌柜，小慈可有带信回来么？”
他有些愁眉，望着坛城道，“也不知她有没有在这风波中受伤，若是死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鲁长老和文掌柜都没有说话，刘长老咳嗽了一声，说道，“文掌柜也勿担忧太过，中央洲诸宗也不是只识打生打死的强盗，既然上清门带了两件洞天灵宝来，又在众元婴修士中抢到了阮氏骨血，那么这笔帐大概诸宗都是要认的，再说，也不知这阮氏骨血是否真是剑种，若是真为此死了太多人，对他们来说也不上算。”
“这倒也是。”
众人话锋一转，说起中央洲诸盛宗的动向，文掌柜道，“就是前几日，我在码头上听人说，还有个阮氏骨血在梁国——也有人说东华剑镇定气运，下落和皇家脱不了关系，东华剑使实在是宋国太子。”
“此次前来的盛宗，上清门已得了一个阮氏骨血，那便算是落下了自己的那一注，余下的弟子是不会再去争抢了。”刘长老道，“若是他们不再去抢，那大概是不会大打出手，这也算是盛宗的默契罢。总不能为了一柄东华剑，又把一个大洲打得半残，这不是过日子的办法。”
舟中众人都在南株洲土生土长，哪有不关心本洲的？闻言都松了口气，董双成双手合十，拜了几拜，道，“道祖保佑，可别再打了。剑没见着呢，死了多少人。”
鲁长老看她一眼，心想在座这些人可不算是‘剑都没见着’，不过这话当然不好说穿，只道，“大家各得一个弟子，到底哪个是真剑使，只有得了宝的宗门自己心中有数。要我说，不是回到自己山门，究竟谁是剑使，是说不分明的，不过，传说中的剑使也不过就这么几人，盛宗却来了七八家，总要有人落空，这弟子拜师之前的争夺，怕是还要继续，甚至天舟回中央洲的路程，也该是暗潮汹涌，无一日无事了。双成、长元你们运气却不太好，第一次下山行走，就遇到这样的大事，如今洲陆情境，已不宜游历，到了流梦泽，看看空间若是稳定下来，还是先把你们送回山门去。”
桓长元和董双成自然不愿，不过刘长老也是一个意思，他们都无法违逆。法舟离开坛城远了，便越行越快，过了数日，绕过一个山坳，便见到山后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雾，雾中偶有鸟影跃动，法舟一个转折，落入浓雾之中，流梦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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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在流梦泽安顿下来，总算比在坛城安心多了，此地因靠坛城太近，再者，此时空间不稳，金丹以下修士不宜飞遁，许多低阶修士都投来这里，城中很快人满为患，但也因此不断有新鲜消息，太白剑宗诸人在此地倒如同就在坛城一般，诸宗门的行止都如在眼前：上清门拔得头筹，先抢了一个阮氏孤女回来，诸盛宗倒也不甘落后，忘忧寺收了梁国那个阮氏子，宋国太子拜入流明殿，还有许多卜算而出的弟子，都惹来诸宗争夺。
这些弟子，没一个收得太平，梁国、宋国方向的灵气，也紊乱得叫人害怕，好在流梦泽天然生成的云雾大阵玄妙之极，虚实转换，能抚平灵气乱流，又和高踞空中的坛城不同，众人在流梦泽内，倒是要比在坛城中安定了许多，只有一点不太好——灵气如此不稳，飞遁不便，双成和长元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
又过了一年有余，中央洲天舟还未归来，但诸盛宗的争斗倒似乎已告一段落，坛城的局势由鲁国大战后的剑拔弩张，逐渐缓和下来，有些胆大的商家已回去做起了生意，但老掌柜的为人把稳，仍是不肯回去，要等到中央洲的恶客走了再说。“听说均平府如今仍是孤悬在坛城外，所有门人只进不出，那此事便远远还没有结束。”
自天舟靠岸开始，如今已是快两年过去，天舟定了三年之期便要回转，此期轻易无法更改，许多游历弟子都已返回，也有不少携了新收的门人弟子。南株洲诸修虽然厌恶中央洲修士，但又极是羡慕这些幸运儿，直道他们是鱼跃龙门。各盛宗驻跸洞府都是张开禁制，将弟子收入其中，各自遥遥占了空中一角，隐成对峙之势，其中又以均平府的提防最是明显，似是对那阮氏孤女极为着紧。
待到还有三月便是回转之期时，空中巨龟之影已是若隐若现，坛城依旧没有打起来，南株洲众修的心这才渐渐地落到肚子里去，却还未落得十分，总提着一点儿，老掌柜每日都要去道宫查看南株洲灵影图——这是映照南株洲灵气的法器，由灵影清浊，可看出当地灵气安稳程度。鲁国那一带的灵影一年前开始便是浓黑色的，直到今日才开始慢慢变淡，可见当时战况的惨烈。
“宋国灵气倒是渐渐变得清澈了，哼……七百年混乱不堪的灵气，如今倒是恢复得快，梁国也还好，这几年打了几架，反倒加速灵气梳理，也算是有些好处。”
他一处处看过来，只见诸地都还算太平，唯有幽冥瘴泽一带，大概是幽冥瘴又到了盛年，色做淡黄，这般的颜色，便是金丹期以下修士最好不要前去的意思，此地灵气不太平整，若是功行不到，连修行都很危险，将暴动灵气吸入体内，对修士而言妨害很大。不过幽冥瘴泽本就极为危险，老掌柜的在南株洲走南闯北也从未去过，他抚了抚怀中小猫，笑道，“看完了便回去罢。”
要转身时，小猫突然‘喵’了一声，从他怀中挣扎下来，跳到幽冥瘴泽边上，老掌柜的定睛看去，不由色变，忙叫过道宫执事，急声道，“不好！幽冥瘴泽灵气骤变，怕是出了大事，要提防灵气风暴！”
修士可以望气，但幽冥瘴泽距离太远，已超出感应范围，还是灵器更加可靠，顷刻之间，幽冥瘴泽的灵气就从淡黄转为深红，此时艳红欲滴，仿佛随时都要变黑，若是变为浓黑色，可以想见必定有席卷全洲的灵气风暴，甚至空间也将破碎，道宫执事也是面色大变，忙请来护法分派差事，又疑惑地道，“并未听说那里有剑种的消息啊，幽冥瘴泽离坛城也太远了些，中央洲的人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堪堪将流梦泽天然大阵缺漏之处都防护住了，众人只觉得一阵劲风刮过，耳中响起嘈杂刮擦之声，就如同有什么凶兽厉啸着在头顶来回飞行一般，令人心中烦恶恐惧无比，这声响一闪而过，却已有不少炼气期杂役呕吐起来。执事惊道，“甚么，这么快就从幽冥瘴泽到了这里？”
老掌柜心中也是烦躁不堪，运起灵气在心头转过，这才平复些许，说道，“不然，这是魔宗手段，魔门心法最是诡秘，想是有人在幽冥瘴泽运法，我等又正透过灵影图关注当地的灵气变化，冥冥中建立了一丝感应，才被神通余波殃及。此时心神一乱，感应断去，也就没了后续——不过此人竟能捕捉住如此细微的因果，可见修为之深，不是寻常元婴所能及，怕是已经无限接近洞天了。”
执事不禁疑惑道，“文老，你见多识广，所说当不会有假，但这般神通我也闻所未闻，怕不就是洞天老祖罢？元婴修士真能有这般的威能吗？你可知道是谁在那瘴泽之中？”
文掌柜便知道自己不合一句说漏了嘴，引来这许多后话，敷衍着道，“若是洞天老祖，能放能收，不至于波及到我们罢！”
那执事见识短浅，不过也就是这么一问，灵气风暴转眼即至，哪有功夫细究，果然，过了不到一柱香光景，一如鲁国那遭的灵气风暴从流梦泽上空刮过，将那天然生成，永远也不会散去的云雾都吹开了一大半。众人都是叹道，“坛城那面不知如何了，这回可没有那么多修士在城头加持大阵。”
这一遭比鲁国那次还是要好些，灵力暴动之后，空间没有什么异动，想来鲁国修士众多，应当是有两件空间灵宝冲撞，才致使空间不稳。此次无人动用空间灵宝，空间便还算稳定，这也让人松了口气——其实七百年前，便是灵气不稳，对南株洲来说也算一件大事，只是时至今日，若只是灵气风暴便可了结，那都可叫声侥幸了。
灵气只卷动了一次，便没有继续，看来交手已经结束，按幽冥瘴泽的方位，众人满拟着这两位修士从瘴泽出来，怎么也要半个多月才到坛城这面，不料第三天一早起来，众人便觉得天色比以前要暗得多了，到得中午，天中已经全黑，城中纷纷挂出灯火，刘长老和文掌柜结伴到了道宫，用法器查看流梦泽大阵外的动静，只见魔影憧憧、鬼哭啾啾，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魔头前呼后拥、遮天蔽日，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有个长眉男子俊颜含煞，立在魔云之中，往坛城方向飞去，遁速之快，大出众修士意料，道宫执事又惊又疑，喊道，“这般大的动静，真是洞天真人出行罢！那魔云便是法相，是么！”
刘长老脱口而出，“不是洞天，这是燕山太史宜——盛宗元婴，竟至于此！”
他叫了太史宜的名字，对方似乎生出感应，煞目望来一眼，那面法镜竟承受不住，‘咔嚓’一声断成两截，众人都觉得双目刺痛，纷纷倒退了几步，文掌柜道，“法藏令主大概是真动怒了，他从天舟出来的时候，可没有这般声势，只不知如此气势汹汹，是要找谁的麻烦。”
那太史宜遁速何等之快，刘长老走了三日的路程，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柱香功夫，坛城便已在望，他将宽肩一摇，身后魔云凝成大手，挟带风雷，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坛城前方那小小浮岛拍去。
他昔日在坛城前，也曾幻化大手向徐少微出手，但那一掌不过是以气凝成，徐少微光靠护身法宝就挡下多半，今日这一掌犹如实质，占了大半边天空，掌边隐现五彩光辉，掌风过处，竟似乎破碎了空间，太史宜双手掐诀，现出三头六臂之身，一面喜、一面怒、一面悲，那怒面转到身前，对浮岛喝道。“陈均！把徐少微和那阮氏女给我交出来！”

第32章 诸宗相逼
“快躲进屋里！”
太史宜挟怒出手，这一掌声势骇人，大有毁天灭地之势，坛城上下已是紧张不已，道宫修士一面激发大阵，一面传令闲杂人等躲进屋中，不许上街添乱，却又哪里能管得住？众人都被这一掌的威势惊住，抬头望着天空，迟迟回不过神，有人结结巴巴地道，“若、若是我们坛城挡在这人和均平府之间……”
若是坛城挡在太史宜和陈均之间，会不会被这一掌的威势压碎？这一点众人却是不敢去想了，天幸太史宜来自南面，均平府也在南面，一座孤零零的小浮岛，在满天魔云之下显得格外孤单渺小，那一掌往下压来，连周围空间都跟着颤抖摇晃，均平府却是巍然不动，只听一声磬响，清越非凡，那颤动的空间蓦然静止，均平府上空风平浪静，仿佛被什么东西镇压住了一般，满天乌云中，只有洞府上空云消雾散，现出了朗朗青空，阳光洒下，反倒是为那乌云镶了金边，映得浮岛上花红柳绿、明艳非凡，犹如仙境般引人入胜。
“风波平？”
太史宜微微一怔，怒面转开，悲面转到身前，喝道，“好，陈均，莫要以为只有你带了宝物来！你这磬虽然神妙，但却不擅攻伐，我倒要看看，今日是你们上清门的风波平守得好，还是我们燕只山的法藏令攻得好！”
他六臂本来各执法器，此时全都化为泡影，六只手各自掐诀，满天魔云鼓胀收缩，仿佛有甚么东西在魔云之中呼吸不止，正在渐渐醒来。均平府却依旧是寂然无声，坛城上许多修士奔走呼号，不断有遁光亮起，向远方飞去，坛城北面，那些中央洲盛宗驻跸的浮岛也各自亮起光芒，刚才太史宜含怒出手，声势如此浩大，这些洞府却都和均平府一般处之泰然，如今法藏令还未祭出，它们却是慎重其事，张开了防护法阵。
“不好！太史宜看来是动了真火，竟要在此处动用法藏令？”坛城道宫中，众执事已是都吓得呆了，就连在上首盘膝打坐的宫主，也再镇定不了，双手一拍玉椅，飘出道宫，运法喊道，“太史道友，天舟即将靠岸，此地空间本就脆弱，你们二宝互相攻伐，若是打坏了空间，引发空间风暴，伤了天舟，又该如何是好？”
太史宜已被激发煞性，怒容转出，狞笑道，“要我不打也行，陈均滚出来和我说话，别躲在洞府里装你的缩头乌龟！”
众人的目光，都不由向均平府投去，那处所在却依旧寂然无声，太史宜面上怒容更甚，魔云之中传来咚咚心跳，坛城上下不少低阶修士都被牵扯得心跳如鼓、晕眩恶心，宫主长叹一声，犹是不死心，转身向其余几家盛宗洞府叫道，“道友们，坛城几经冲击，大阵本源耗费甚多，怕是禁不住二宝相争的法力激荡，到时候天舟没了码头，如何定位空间？还请各位道友出面好生调解商量，有甚么是不能谈的呢？”
那忘忧寺所在的僧寺楼阁毫无动静，流明殿顺着风势缓缓飘远，宫主心中暗叹，知道这两家各收了一名与东华剑有缘的弟子，已是不欲再涉足其中，如他们这般的宗门，便是天舟坏了，也自有手段赶回中央洲，就如同上清门，陈均对天魔令如此无动于衷，不就是因为风波平磬足以护持洞府，就算打坏了码头，天舟不得靠岸，他带来的一气云帆也足以将同门全都运回山门。
不过，忘忧寺和流明殿不愿多事，中央洲此来的盛宗，却并非只有这两家，僧多粥少，总有宗门颗粒无收，只是上清门势大，无人挑头，也不好来找这个麻烦，如今太史宜要动用天魔令，仗燕山之势和上清门抗衡，也终是有人心动。归一门的浮阁光芒一阵闪耀，走出一名红衣女子，笑道，“宫主也是难为了，看得我好生可怜，也罢，你为了保住坛城殚精竭虑，我便被你当一回枪使又如何？”
这些盛宗门下，话都说得好听，只会往自己怀里划拉好处，一句话又卖出一个人情，宫主含糊应了，拱手道，“还望会仙子周全！”
会仙子转身向太史宜道，“法藏令主，你稍慢一步，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把陈均这没胆的小子迫出来再说，便是要打，也把话说开了，去远处再打。”
她一手指着天，口中念念有词，指尖渐渐凝起一滴清光，摇荡不休，目光一经接触，就似乎要被吸进去一般，连丹田识海都跟着一起摇荡起来，甚至能动摇体内的灵力之基，宫主心中暗凛，“这便是他们归一门的无极归一创世神光，果然厉害，传闻逆运此光，可以消解一切禁制，将法器还原到未锻造出来的模样，可谓是破禁落宝有数的神通，风波平磬就算再是神妙无穷，但陈均只是元婴修士，应付天魔令和无极神光也有些吃力，若是再来一人，他便挺不住了。”
凡是中央洲来此的修士，有哪一个不是满肚子坏水？宫主心思正转到这里，又是一人从洞府中飞了出来，乃是一个富泰的中年修士，笑道，“正是，要打也该去远处打，我知道你们大户人家，便是打坏了码头，也自有办法回去，但我们宝芝行带了多少商队来，天舟靠不了岸，我们怎么办，货不新鲜了，失了信期，该找谁来赔？陈道友，还是出面把话说清楚为好，真要打，你们去天顶罡云里打不好么。”
这宝芝行是中央洲的盛宗，也是最大商行之一，在坛城都有分号，宫主精神大振，叫道，“说得是，诸掌柜，劳您费心了——可不能耽误了生意！”
诸掌柜笑嘻嘻地道，“这话是天下最对的一句话了，凭你什么，都不能耽搁了我们宝芝行的生意。”
他拍拍腰间乾坤囊，一枚玉钱跳了出来，在空中越变越大，投下一道金光，向均平府射去，会仙子手中清光欲滴，空中魔云心跳声也骤然加快，受这三重神通的冲击，便是风波平磬似乎也有些支应不住，浮岛自从驾临坛城，第一次晃动了起来。
磬声再响，但也只镇定了一瞬，玉钱在空中翻翻滚滚，投下如线宝光，会仙子手中清光向均平府滴去，在空中剧烈颤动，均平府也似乎随之颤抖了起来。坛城上下，无不凝神望着均平府不放，就连各浮岛楼阁之中，许多修士虽未露面，但气机也已锁定浮岛。
众目睽睽之下，均平府中，传来一声无奈轻叹，浮岛上空若隐若现的阵法屏障闪了一瞬，旋即灭去，几个人从洞府中缓缓升了出来，为首青衫道人，乃是陈均，其后那秀丽女修，正是徐少微，徐少微身侧，一名少女身着白衣，面目模糊，但从气机可以辨别，正是当日被周晏清携来的阮氏骨血。
这也是传说中那许多东华剑使第一次现身人前，众人的神识顿时将她锁定，毫无忌惮地扫视了起来。会仙子手中清光大亮，宝芝玉钱也未曾止歇，虽然陈均现身，但局势并未有丝毫缓和，反而较之前要更加紧绷，似乎一场比鲁国还要更险恶的战役，也只在须臾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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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
均平府内，阮慈却是正揉着后脑，心疼地趴在地上捡着肉脯，口中嘀咕道，“出什么事了，怕不是陈均和别人打起来了罢？”
这一年多来，外界风云变幻，阮慈在均平府中却是一无所知，除了琳姬之外，甚至没见过什么旁人，其实等于是被陈均软禁在了均平府这小小的空间里，每日里只到松轩看看书，得了闲空便修行些炼体功法，仅此而已。
她自小在宋国长大，宋国贵女有些一辈子都没见过天日，阮慈对这般闭门不出的日子其实也很适应，只是见得人少了些，她身份敏感，离开南株洲之前，本身也不愿露面太多，免得惹来事端，这一年来看书习武，倒也逍遥。今日又来松轩看书，琳姬给她送了一盘肉脯，阮慈才吃了两块，地面突然一阵摇动，她从贵妃榻上摔落下来，磕到了脑袋不说，肉脯还洒了一地，叫人好生心疼。
“还是回去找盼盼好了，琳姬最近一天只给一盘肉吃，以前都至少是两盘打底，可见府内境况大概不太好，若是有什么变故，还得早做准备。”
王盼盼这一年多懒得要命，成日里只是睡觉，不过阮慈不信它没有化身在外，只是王盼盼不想说，她去问了除了被骂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是以也不问罢了。现在出了事，那自然又不一样，琳姬固然也很亲切，但还是和王盼盼待在一起她安心些。
才走了几步，地面又晃动起来，阮慈赶忙把肉脯倒入怀里，盘子一丢，抱头蹿到桌子底下——这一番大晃又和之前不同，地面就仿佛成了玉盘法器，在空中不断的转动，磬响声声，却并无多大帮助，那骤起骤停之势，反而更让人难受，松轩桌面堆叠的许多书册都翻到地上，还有一种极难受的感觉，仿佛是有什么无形的波纹，从外头侵袭进来，让人十分恶心。若不是阮慈炼体已经有成，几乎要吐出来。
看来确实是出了大事……
过了许久，周围方才安定下来，阮慈奔出松轩要去寻王盼盼，走到室外一看，却是愕然——均平府内，禁制遍布，并非处处能行，她分明和许多人一起住在均平府内，但却可以从不曾相见，大概便是因为琳姬将禁制设好，把她的住所和松轩单独圈了起来。但此时一看，池水干涸、灵花颓倒，一路许多地方都闪着异样的光芒，分明是禁制已被震坏，往昔她常走的一条近道已被破坏殆尽，阮慈却是举步难行，也不知该怎么才能回她住的小慧风去找王盼盼。
“唉！没有修为，实在是太不便了。”
她虽然在炼气境内几乎已没有敌手，肉身经过剑意淬炼，可以挡下炼气修士运使法器全力一击，又有多重炼体功法，将肉身锻炼到了炼气期的极限，但没有回到上清门正式拜师，便无人敢于给阮慈传法，承担这份天大的因果，因此一直没有正式修行。阮慈曾见过元婴修士举手投足毁天灭地的威能，心中对修行又怎能没有向往？更何况她还看了一门玄而又玄的意修功法，总想要尝试一番，但此事不拜师也不便安排，要说心中不着急，那是假的，只是她自幼坎坷，又连逢大变，十分善于藏拙，心事便是连朝夕相处的王盼盼也未必能看出来而已。此时独身一人，望着这片凌乱的园林，才不由得浩叹一声。
转身要回松轩时，却听得远处人声隐隐，仿佛有好几个稚童、少年正在说话，阮慈心中也是一动，暗道，“算算时间，天舟离岸的日子也快要到了。琳姬和我说过，这种时日和空间迷阵有关，定好了便不能轻易更改，上清门在外收徒的弟子也该都回来了罢？只是之前琳姬设了禁制，我不得和他们见面，其实没准就住得不远，如今禁制坏了，他们也能过来了。”
按她性子，如今寄人篱下，本不欲多事，但这连番大震却不同寻常，按阮慈想来，一般的震荡绝不能如此轻易地毁掉禁制，府内被破坏的如此七零八落，应该和刚才她感受到的波纹侵袭有关。她是受过剑意淬体，受苦惯了的，也还觉得恶心，寻常的孩童若是没有修为，只怕受伤不浅。
一念及此，她便没有藏身起来，而是躲在门边窥视，也防着那少年声音是敌人入侵。过了一会，果然见几个穿着上清门道袍的少年人试探着走了过来，面上都带了青肿血痕，其中一个少年扬声道，“可有仙师在么？我们的屋舍被震塌了，好几个师弟被困其中，师长却都被召走，联络不上。”
阮慈猜他们刚才也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所以才寻找过来，便从门后走出，说道，“我也不是仙师，只是洒扫书房的杂役，这里是书房重地，你们不能进来。”
几个小弟子连忙止住脚步，向她行礼，口称姐姐。阮慈见他们修为粗浅、面目灵秀，便知道应当是上清门众徒在南株洲随手收的弟子，还未正式入门，随意一问，果然如此，她忖度了一番，便道，“我不会道法，不过武艺还行，不如我去给你们看看，能救人不能。”
刚才说话的少年弟子道，“多谢姐姐，不如这样，我带姐姐回去看看，师兄们继续寻人相救，或是向仙师传讯，如此更周全些。”
阮慈一个未入道的凡人，便是有武艺，怕也不能将所有人都救出来，他的安排合情合理，众人都答应下来，几个新弟子绕开松轩，继续往前走去，阮慈跟在这少年身后，往他们的来路回去，心中暗道，“不愧是上清门相中的弟子，便是没什么修为，脑子也机灵得很。”
不知为何，她一见这少年便觉得熟悉亲切，仿佛两人早早相识，又仿佛有一句话就在嘴边，很想脱口而出，阮慈走了几步，不禁问道，“小道长，你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问出来，她心中一阵宽慰，仿佛总算是完结了一桩搁置已久的事情，阮慈心底才觉得不对，那少年弟子已是转头笑道。“我叫瞿昙越啊。”
均平府内以明珠代日，珠光洒在少年面上，他带笑眉眼弯起，长相和与他成亲的白衣少年毫无相似之处，但神韵却是一般无二，“等了五六年，终于等到你问这句话了，娘子。”

第33章 验明正身
“徐少微！你居然还真逃回来了！”
均平府前，阮氏骨血终于现身，众人的眼神无不汇聚了过去，似乎不论修为深浅，都想要看穿她面部那道白光，唯有太史宜，他精通天魔无相感应法，只是扫了那阮氏女儿一眼，便不屑地哼了一声，转向陈均背后的徐少微，喝道，“你这般女子，毫无家教，不知廉耻，做下的事情连我都羞于启齿，若是张扬出来，只怕连上清门的脸面都要跌尽了！我今天就要代你家人好生教训教训你。”
他这话大有文章，那些看不穿遮面白光的修士，不禁都听得兴奋起来，似乎很盼望太史宜叫破了徐少微做下的丑事——这两个修士在南株洲相争，一路跌落幽冥瘴泽，孤男寡女，能发生什么事，叫太史宜一个元婴修士气成这样？
徐少微跪坐在陈均背后，举袖遮面，叫人看不清神态，陈均却很从容，和声道，“太史道友又何必动气？你也代不了少微家人——有些事，不妨回了中央洲，再到我上清门来和她家里人当面说道，少微不懂事，你和她计较什么？”
众人不禁交头接耳，却是泰半修士都不明白这其中的典故，只有道宫中几位执事低声道，“陈真人所言有理，太史令主这话说得过了，徐仙子家中自有洞天长辈，也轮不到他为徐家做主。”
“徐仙子家中的洞天长辈，可是上清纯阳演正天徐老祖？”
“正是，若不是徐老祖的名头，太史令主怎能让她从幽冥瘴泽毫发无损地逃回来？说是不好以大欺小，但魔门修士，动了真火还管这许多？太史令主别看面上粗豪，心中却是有数，让陈真人出来，无非柿子捡软的捏罢了，陈真人背后大概无人支持，又和他一样是元婴修士，只能在他身上找个场子了。”
他们在道宫中低声议论，太史宜却仿佛听见了似的，冲着坛城方向冷笑三声，宫主心中大骇，忙祭出一盏青灯，将烟气也顺着那笑声吹了回去，又以秘法传音，严禁坛城议论天魔令主，“你们不要命了？南株洲魔门式微，你等是真不知魔修的厉害，天魔无相感应法修到深处，便是相隔千万里也可以呼名感应，更别说如今这么近的距离，便是要说，也说些他的好话！”
道宫中，那几个金丹期执事先闻得笑声，只觉得心旌动摇，胸中烦恶，竟是不知不觉间道基都被沾染，好在随后青烟飘入，解开魔法，这才知道厉害，连忙谢过宫主，却是再也不敢多嘴。只听太史宜对陈均道，“不错，徐少微不懂事，我只找你算账，她做了什么你很清楚，陈均，你说，你们上清门就是这样管教弟子的？”
陈均叹道，“少微这番的确是做错了事，也触犯了门规，我们上清门处事一向公道，错了便是错了，太史道友也不必如此夸大其词，少微一个人的事，怎么和我们上清门的声誉就扯在一起了？”
“好！你既然知道她做错了，那该如何给我一个交代？”太史宜捉住陈均这个话缝穷追猛打，陈均虽然已经出面，但魔云之中，天魔令振动的频率却是越来越高，惹得魔云阵阵激荡，若不是均平府中散发出一股镇定平息之力相抗，只怕此时坛城上方的空间，已经开始不稳了。
归一门、宝芝行两大修士虎视眈眈，还有诸多茂宗修士暗中窥伺——虽然是茂宗出身，但只是宗门力量无法和盛宗相抗，修士的修为，未必就弱了多少，这许多元婴修士的关注，只在均平府前的一人。陈均却是夷然不惧，微微一笑，说道，“这不也简单吗？我上清门从不包庇弟子，若是少微无错，太史令主的法藏令，今日也少不得要领略一番了。”
他话中信心十足，似乎对这法藏令极是期待，并不畏惧，众修士都不禁暗自皱眉——风波平磬只能镇定法藏令，但现在无极神光和宝芝金钱都已露面，陈均底气还这么足，莫不是除了风波平磬和一气云帆之外，还带来了别的洞天灵宝？
陈均自然不会解释，顿了一顿，又笑道，“但少微既然做错了事，那我们上清门也绝不会护短，今日便把她交给太史令主惩戒，要杀要剐，随令主发落。”
他将袖子一拂，徐少微身上顿时现出一道道绳索，将她双手缚住，送往太史宜方向。太史宜也为之一怔，不及多想，见遮护徐少微的法力单薄，如今众修环伺，若是被人劫走，徐少微法力被封也无法反抗，便先发起一道黑光，将她摄到面前，验看过确是徐少微无误，这才狐疑道，“你什么意思，要杀要剐——我若真杀了她，你也就这么看着？”
陈均见他嘴上喊得凶，接人倒快，不由微微一笑，从腰间摘下一柄折扇，在膝上一格格张开，“少微做的错事，令主心中最是有数，令主觉得怎么罚公道，就怎么罚，令主觉得杀了她公道，那便杀了她好了，少微既然招惹了令主，自然也该承担后果，上清门只是少微的师门，又怎能不分是非，一律袒护到底？”
如上清门这样传承远古的盛宗高门，门中峰头林立，各系势力错综复杂，的确要有严明门规，方能统合各方势力，众人都不由暗自点头，觉得陈均处理得甚是妥当，宫主心中更是暗道，“不愧是盛宗二弟子，陈真人好会说话，师门不能不分是非，一律袒护——只有亲人才能这般，他这是告诉太史宜，若真是以大欺小，杀了徐少微，回到中央洲，纯阳徐真人也自会找他寻仇算账。”
陈均话中真意，并不隐晦，只要知道徐少微身世的修士，多数都能明白过来，太史宜虽然煞性大发，但如他这般的元婴修士，永远不会完全迷失心智，垂首望着跪坐在脚下的徐少微，悲面、怒面转来转去，片晌后哼了一声，对徐少微道，“你的替命金铃呢？交出来。”
徐少微一反平时那顾盼自得的样子，双眸含泪，楚楚可怜，微微举起右手，欺霜赛雪的手腕上正笼着一串金铃，太史宜为她解下，捏在手中，道，“金铃在手，我已取走你一命，但今日之事还是不能就此算了，我说过，你不懂事，家里人不教你，我来教你。”
说着，将徐少微凌空举起，伏到自己膝上，手掌凝起黑气，打在徐少微臀上，喝道，“此后可懂事了？”
众人都是目瞪口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便是陈均脸色也有些微妙，似是想笑又不好笑，他咳嗽一声，举起折扇遮面，偏过头去，道，“这可看不得。”
“不错。”宫主心中一凛，也是忙传音回去，坛城前方顿时凝起浓雾，便是诸多盛宗洞府，也纷纷张开浓雾遮护——太史宜可以当众惩戒徐少微出气，上清门有话在先，也不会干涉，但这热闹却不是好瞧的，身后没有洞天真人遮护，最好留个心眼，上清门的金丹真人，竟被燕山令主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折辱，将来徐家长辈要维护徐少微的清誉，谁知道会不会一句话就取走当日所有低阶修士的性命？
便是会仙子和诸掌柜，也是哑然失笑，收了神通转身没入洞府，不愿结这个因果——纵使在洞府中也能感应到外面的景象，但不是亲眼目睹，多少留了个退步。坛城前浓雾四起，魔云渐渐散去，太史宜打了徐少微几十下，徐少微忍不住喊了起来，叫道，“好痛，好痛！”
若是寻常掌击，便是千下万下，她一个金丹修士也不会当回事情，太史宜掌中含了法力，徐少微又不能调用灵力相抗，自然痛楚不堪，太史宜听她语调中已有哭音，最后拍了一下，将她松开，喝道，“以后还敢么？”
徐少微垂头呜咽道，“我知错了。”
她双手被缚，又无法力，歪倒在太史宜脚边，看着极是可怜，太史宜哼了一声，伸手一指，她周身仙绳化作片片飞灰，三头六臂也收了起来，仍是那长眉入鬓的年轻武将模样，遥遥将陈均看了一眼，道了声，“好个陈老二，小瞧你了，可惜，你用了这么多心思，还是找回个西贝货。”
说着，回身一步迈入虚空，消失不见。
徐少微见他走了，举袖掩面，回身飞到陈均身边，遁光缓慢摇晃，显然太史宜给她留的伤不轻，到了陈均身边，她放下袖子，抬起头来，面上却是干干净净，毫无泪痕，双目黑白分明，哪里是哭过的样子？
陈均看了她一眼，叹道，“少微，你也多少顾忌些颜面罢。”
徐少微坦然笑道，“二师兄，我不要脸，我要突破元婴。这次我知错了，下次还敢。”
陈均无言以对，摇头叹息，伸手一卷，将徐少微和阮氏女裹起，转身要投入均平府时，只听身后有人道了一声‘且慢’，他回过身去，微微一怔，眯起眼望着天边极远处那白玉车驾，低喃道，“越公子……”
坛城前，道宫宫主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看来，今日的纷争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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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为什么都走了？”
均平府内，松轩左近，少年少女并坐在一个塌了半边的小亭之中，一同看着瞿昙越手里捧的铜镜，镜中将府外情形一一映出，府外人似乎就连太史宜都一无所觉，阮慈问道，“是不是已经看到了容姐，便知道了她其实不是真正的剑使？”
“不错，娘子果然聪慧。”
瞿昙越还是那笑眯眯的样子，“容姐已拜入上清门，习了上清门的开脉法诀，若她是东华剑使，开脉之后当可和东华剑建立联系，会真人和诸真人都曾见过谢姐姐运使东华剑的样子，对东华剑存有感应，只要见到了容姐，他们便知道上清门这一次算是栽了，费了那样大的力气在鲁国抢回了阮氏骨血，却不料也是个假货，身上根本没有东华剑。”
他口中称谓，都是跟着阮慈叫的，阮慈其实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纠正瞿昙越，只道，“你也见过谢姐姐用东华剑么？”
瞿昙越笑道，“这是自然，谢姐姐杀了我好几个兄弟，我还要多谢她呢，若不是她，这少门主怎么轮得到我来做？”
阮慈心想，“看来玄魄门中，争斗也很激烈。瞿昙越若是能把我带回到玄魄门，地位应当能更稳固几分。”
她如今已知道为什么陈均不放她出去走动，也知道老丈为什么要给她那枚天命云子，想向瞿昙越打听一下，上清门中是否有这么一个爱下棋的老丈，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只道，“难怪陈均带了容姐出去，便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太史令主打了几下徐真人的屁股……要走了那个替命金铃，便雷声大雨点小地走了。”
瞿昙越冷笑道，“太史宜和徐少微这是说好了罢，一唱一和，迫陈均把人交出来。看过的确不是剑使，好戏可不就该收场了？太史宜把替命金铃拿走，徐少微难道不能找他要回来？这替命金铃其上自有禁制，他拿走了又有什么用。”
又道，“陈均的心倒还算是正的，可惜孤掌难鸣，还得等徐少微在幽冥瘴泽闹出点事情了，才把你收到均平府里藏起来。”
他这话都是自己的推测，但听着却句句入耳，上清门中勾心斗角、暗潮汹涌的态势，竟被这番话描摹出了一多半来，阮慈没有接话，默默地坐着，瞿昙越又笑了起来，温柔地说，“你实在不愿意离开上清门，随我到玄魄门去，那我也没法，只是以后若有事用得着，你记得找我。”
阮慈点了点头，见瞿昙越起身欲走，不由又叫道，“官人……”
瞿昙越止住脚步，含笑问道，“怎么了么？”
阮慈欲言又止，终是说道，“能不能请托你一件事？”
瞿昙越不由笑了，“你有事不和我说，该和谁说呢？”
他这话说得，仿佛真和阮慈心意相通一般，其实两人并肩而坐，阮慈哪有一刻放松了警惕？只是这件事她实在忍不住。
“你这番为了找我，一定命令秀奴和丽奴找了不少宿主罢？”
她有些吞吐，低声说，“我知道这些宿主对你们来说，未必只有寻我一个用处，不过……不过，现在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了，能不能让它们别再寄宿南株洲的百姓了。”
此事以两人实在交情来说，实属非分，但确实是阮慈一块心病，她叹了口气，禁不住道，“百姓们真的好可怜，为了一柄东华剑，受了多少牵连，少一分折腾便是一分罢。”
瞿昙越没想到阮慈如此慎重其事，说的竟是这话，不由也怔了一怔，望向阮慈的眼神，似乎比从前多了一丝不同，他笑着道，“我若是答应你这件事，你又该怎么赔我呢？”
阮慈心想，我现在能办成什么？你无非要我一个许诺。
这件事她牵挂已久，只是从前不见瞿昙越，也无从谈起，现下即使知道瞿昙越要她办的事也许棘手刁钻之极，却仍然毫不犹豫，慨然道，“你要我办什么，说来便是。”
瞿昙越深深看了她一会，突地笑弯了眼，伸手折下亭边一朵双色寒萼，插在阮慈鬓边，又为她微微挽了挽鬓边散发——刚才连番大震，阮慈的发髻也有些松了。
“骗你的，不过小事而已，”他说道，“南株洲能有什么布置，比讨娘子的欢心更重要呢？娘子收我一朵鬓花，也就够了。”
阮慈不料他答应得这般爽快，不由欢喜无限，抚了抚寒梅，冲他粲然一笑，心甘情愿地叫了声‘官人’，“多谢官人疼我。”
瞿昙越怀中圆镜，依旧映照着府外的情状，白云茫茫之中，各家元婴修士遥遥对峙，一副大战一触即发的样子，但均平府内，残垣断壁之中，少年少女却是相视而笑，说不出的旖旎风流。
阮慈年少初成，平日里不见倾城倾国，只这一笑灿若春华，瞿昙越眸中不禁浮现一丝惊艳，近前一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其实，太史宜和徐少微在幽冥瘴泽的确起了些不该起的冲突，我费了好大的功夫，坏了徐少微进阶元婴的好事，但这些龃龉，也远远没到他们表现出来的地步。”
“徐少微和谢燕还素来亲厚，我是为了你着想，也是为了找个机会，进均平府来找你——你在上清门里，一定要处处小心。可要知道，修士寿历千百，没有哪个大修士是太太平平修到如今的，有些人的心机，远超你现下的想象。”
他对阮慈眨眨眼，笑着说，“你看，我不就很会骗人吗？”
他的身形缓缓消散，阮慈在亭边坐了许久也没有动弹，依旧望着瞿昙越远去的背影，过了一会，她回头说道，“盼盼，你既然来了，就出来罢。”
一只橘色小猫从林间缓缓踱出来，王盼盼冲远处瞿昙越的方向嗅了几下，说，“越公子好会呀。”
阮慈道，“会什么？”
她站起身和王盼盼一起回去，王盼盼跳到她肩头，偏头说，“他挺欢喜你的，你不觉得吗？”
“那我情愿他只是想要我和他一起去玄魄门。”阮慈说，“他都几千岁了，我才十几岁，他欢喜我？他不欢喜我也还罢了，若是真欢喜我，那才恶心呢。”
王盼盼嗔道，“你这个人！哪有这样说的！真是不解风情！”
阮慈笑道，“我这个官人若有孩子，我现在大概和他玄玄玄玄孙子一般大。他欢喜我？若不是他这个化身只得炼气期修为，我怕他一拳把我打晕了带走。”
一人一猫争执不休，回到小慧风，王盼盼也从阮慈口中听到了瞿昙越的说话，它在床上滚来滚去，不快地道，“我说徐少微虽然顽皮，但一向还算罩得住，怎么突然捅出这么大的漏子，搞得自己颜面扫地，原来有他在其中弄鬼，我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被震到地上，这笔账我记到越公子头上了。”
阮慈坐在桌边，不禁揽镜自照，摸了摸鬓边的梅花，王盼盼躺在床上舔了舔爪子，又道，“不过这样也好，太史宜看到了阮氏骨血，陈均也借他之手，让众人都看过你那个姐姐。既然剑使不在上清门手里，接下来直到回到中央洲，均平府应该都会平安无事，你也总算可以拜师修道，开脉炼法了——”

第34章 天舟离岸
王盼盼说得不错，既然阮氏女已经在人前现身，中央洲众盛宗都知道，上清门这次算打眼走宝，接了个西贝货回来。接下来这一年半载，哪管诸盛宗在南株洲各国争得头破血流，均平府和坛城的日子倒都还算安宁。便是之前搬迁到流梦泽的诸多商家，眼见最危险的时刻已过，也不愿错过旺季，待天舟从虚无中回返，便各自拾掇货物，又从流梦泽返回坛城，抓紧时间将南株洲的特产，卖到宝芝行等诸商行，又从大行手中宕了不少中央洲的宝材灵药，以备日后出手不提。
且说太白剑宗一行数人，行止却也不能如意，刘、鲁二人本来想将桓长元、董双成带回剑宗去，但太白剑宗僻处南株洲西南，路途甚是遥远，剑尊又发飞剑传书，说到中央洲几个茂宗在剑宗附近相争，回程路上灵气甚不平稳，空间也颇多摇动，让一行人暂缓回宗，索性在流梦泽等候，待天舟离岸之后，再做计较。
既是如此，刘、鲁二人便兵分二路，鲁长老和文掌柜结伴，将剑宗商队并正气商行诸伙计重新带回坛城，就借了正气商行的铺面交易，双方关系已不同以往，更进了一步，如此也不觉打扰。刘真人留在流梦泽教导二小，只是如今南株洲灵气动荡，也不好修炼，只是比试些剑招，刘真人自身功行也被耽误不少，这一日不由叹道，“到底南株洲偏安一处，和中央洲的修士却是无法相比，只是略微不稳，便如临大敌，不躲在山门里不敢用功。也难怪宋、楚、武三国的少年少女，在我们南株洲这里如此吃香，中央洲修士却不屑一顾了。”
流梦泽虽然安稳，但正因为天然大阵遮护，泽中地方有限，不得尽情演练剑法，董双成早呆腻了，这日好容易磨着刘真人带他们出了大阵，化作一道剑光上下穿梭舞动，堪堪将这些日子被关在一地的闷气宣泄殆尽，落在刘真人身边问道，“师叔，难道中央洲的灵气比我们南株洲还不如？”
刘真人道，“中央洲物华天宝，不是我们南株洲可以相较的，但也正因为此，风波犹盛，想要在中央洲立足并不容易，距离中央洲最近的北冥州、南崇洲，都有许多宗门虎视眈眈，想在中央洲打下一片道场。大小纷争无日无之，虽然空间风暴这级数的灾劫也是罕见，但灵气不稳却再寻常不过，中央洲的修士天然便有一段本领，那便是能理顺灵气，只要不是最极端的情况，都能修炼功法，打磨功行。南株洲么，也就是那三国的百姓，被关了七百年，这才造就了一批天生能调理灵气的修道种子。”
董双成笑道，“若是如此，那我们剑宗何不也设一个绝灵阵，将那些有资质的凡人送进去繁衍几代，不一样也有了许多修道种子？”
“你这说的便是傻话，”刘真人哼了一声，“绝灵阵耗费巨大，非洞天老祖不能布设，修道种子只是个添头罢了，当时布阵自然为的是更重要的东西——好了，不要谈论这些，天舟带来两大魔门，魔宗修士的威能，你们也听我谈起过的。”
董、桓二人也都知道流梦泽道宫宝镜，被法藏令主一眼望破的事情，流梦泽少了宝镜，那一阵子很是不便。更明白这东华剑种之事，牵扯太多，实不宜在旷野中公然谈论，便掩去不提，董双成对中央洲却是十分向往，叹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那中央洲会一会天下剑修。”
刘真人嘿然道，“若是寻常弟子，我劝他们还是熄了这心，也免得暗存向往，生出心魔，反而耽误了自家的功行。但你们两个与他们不同，将来也许还真能到中央洲去长长见识，不过，那至少也是金丹期的事了。”
从南株洲去中央洲，若不能搭乘天舟，宗门又没有可以穿越界洲的法器，上百年光景那是要的，乘舟不能修道，筑基期修士的确花费不起这个时间，便是金丹期修士，赶路百年也算久了。是以南株洲众修自然大有神往中央洲的，但却未闻有什么修士要搭天舟去开眼界——去倒是容易，可去了之后该怎么回来，那便为难了。董双成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听刘真人居然不曾驳斥她的谬想，不禁十分不解，拿眼看着桓长元，想他开口一问，但桓长元平日话便不多，对中央洲似乎也漠不关心，董双成见他不接翎子，送他一颗白眼，心道，“平时没话，和我抢剑仆的时候倒是口快。”
到底抢的是什么剑仆，却又想不起来了，正待寻思，又听得天边遥遥传来一声长鸣，不禁飞起眺望，也就把此事撂下，“这是什么？好像是坛城方向传来的叫声，又打起来了么？”
“是天舟长鸣。”刘真人也站到空中，他是金丹修士，所见比双成更为深远，只看几眼，便知底里，“三年将至，天舟开启洞天，中央洲这些同道，终是要回去了。”
他身后也不断有修士从大阵中走出，都是叹道，“终于要走了么？”
这三年来，中央洲修士处处掀起争端，也不知害多少人跟着遭了殃，但他们修为高妙、出手阔绰，不论是买卖交易还是谈玄论道，都令人受益颇多。更是收了一大批南株洲的美玉良材回去，这些少年他年若修行有成，也是南株洲的幸事，是以众修士对中央洲的观感着实复杂，又因魔门之故，不便在人前谈论，只能各自嗟叹，脚下都不停歇，各自将身化光，往坛城而去。刘真人也未能免俗，将两个师侄装上法舟，说道，“他们来，咱们避得远些，要走了，这热闹却不能错过，也让你们两人见识一番天下修士。”
桓长元二人确实没赶上天舟靠岸，闻言双成十分好奇，长元依旧若无其事，双成看了便是不忿，一路逗引长元，也要他承认自己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谈谈说说，很快就到了坛城，只见坛城口上，已无闲杂人等，只有一只巨龟蹲踞，龟背亮起，背上长卷飘拂，看似轻不受力，但龟足青筋虬结，坛城口的青石地面片片塌陷龟裂，却是不知承受了多么沉重的份量。
“这便是舟内洞天。”刘真人目不转睛地望着那飘飞长卷中若隐若现的花草灵木、浮峰飞阁，口中道，“你等可看好了，这般洞天法宝收放之间，自然激发空间奥秘，此中神韵四流，观者自有领悟，全凭机缘。这也是为什么元婴斗法，观者如云，只是斗法还要担心自己被余波殃及，如这般能肆意瞻仰洞天法宝的机会，可不多见。”
二徒依言望去，果然见巨龟身周光晕隐隐，道韵流转，似是深奥难明，但看得久了，各自又有会于心，只是感悟难言，如痴如醉，在法舟中望着坛城口，久久不愿离去。
如刘真人一般有见识的修士不在少数，坛城四周的浮阁，在鲁国之战后便不曾放出来过，只有宁山塘，避过空间风暴，又被道宫放到坛城北面，南面则始终只有均平府一家浮岛，此时宁山塘已经挤满了修士，更有许多浮空法舟，在坛城东西面上下停驻，都是各地修士来看天舟的，更有遁光不断落入城中，地上江河之中，商队如蚂蚁一般在坛城里外进进出出，刘真人纵观上下，不禁叹道，“这实是我们南株洲千年难得的盛事，躬逢其会，也是缘份。”
正说着，只听得坛城之中呼喝声起，宝芝行的诸掌柜领着两个执事，从城中飞起，他祭出一枚金钱，那金钱在空中大放光明，一阵颤动，蓦地投出千般光华，犹如丝带一般，飘往四方，从坛城所在的千丈高空垂落地面，诸掌柜笑道，“宝芝行的儿郎们，贩货回山喽！”
只听得声声应和，从四面八方响起，近在坛城之中，远在千里之外雄关垭口，宝芝行的货郎纷纷投身金带之中，被光带牵引着往诸掌柜飞来，有人身在玉带之中，还回身和下方同伴拜别，口中道，“中央洲见！”
“这一去重洋万里，盼能重逢！”
“若是货好了，我自带信来！”
诸掌柜手中掐诀，金钱滴溜溜地转动起来，光带飞舞如水袖，最为粗壮的那条黄金带，将舟内洞天入口照出，那一个个货郎被甩上空中，落入这条通衢大道之中，往洞天里直落而去。千百个货郎，光带接引甩动，接连不断、丝毫不乱、有条不紊，众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刘真人道，“这金钱是宝芝行掌柜惯用的法宝，母钱便是诸掌柜携来的宝芝玉钱。不过洞天法宝，不会轻动。宝芝行大掌柜随身都有这么一枚子钱，宝芝钱最善腾挪周转，这法宝妙用无穷，远不止征伐所用。这便是盛宗的底蕴了。”
攻伐之宝，太白剑宗也有一柄，在南株洲颇有盛名，否则宗内也不敢妄想从茂宗晋为盛宗，董双成自以为剑宗虽然如今暂居人下，但实则和盛宗也差不得多少，更难以想象中央洲还能如何煊赫。如今见了诸掌柜的架势，才晓得中央洲诸多法宝，妙用无穷，实在不是一般人所能轻易想象的。她道，“怎么是宝芝行的人先回去？”
“宝芝行的货郎也是最先出来的，他们携带货物量大，先进先出，便于排布。”
鲁长老和文掌柜收到刘真人消息，也从坛城内出来迎候，此时登上法舟，几人见了礼，文掌柜捋着胡须说道，“宗门地位越尊，动身越晚，只有宝芝行是例外，只以生意为重，可谓异数了。待他们进完了，应该便是茂宗那些修士了罢。”
有金钱相助，不消半日，宝芝行修士已是进完，接下来众商行一并行脚商，也列好了队伍，有条不紊地往里落去，总是一队完了，再开一队，绝不互相串并，有些修士消息灵通，指点着说道，“这都是有讲究的，舟内洞天禁制重重，各自不能互通，毕竟这许多宗门在中央洲就时有相争，若是在舟内洞天发生龃龉也不好收场，是以各修士都有时辰，来是在什么舟室，走时也是一样，过时绝不等候——南株洲有不少小道统，便是数千年前，天舟上一次造访，离岸时未能赶上回程的中央洲弟子留下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道，“看来这跨越重洋也要处处小心，若是失陷在什么地方，误了舟期，那要回去可就难了。”
“可不就是如此？那些远渡重洋的商队，一来一回便是百多年，炼气期修士一生都走不完这么长的路程，听说舟上已自成凡人国度，否则连杂役都不敷使用了。”
议论之中，商队也已进完，宁山塘中，飞起一队人马，欢声笑语地往坛口过去，一行十余人乘了一部香车，车头隐现星芒，在日光下看了很是扎眼。
这些修士出来的时候无人知晓，如今在南株洲呆了三年，好事者早打听出来了，便有人道，“这是吹雪山的修士，他们在宋国收了好些门人，传说此派有一部镇门水灵法诀，乃是道祖别传，也不知是真是假。”
众人不由一阵赞叹，董双成心中默默想道，“这也没什么稀奇么，道祖别传，我们剑宗也算是有。”
太白剑宗虽然还不是盛宗，但也算是盛宗之下第一流的宗门了，以双成的眼光度去，中央洲的茂宗也并非总是让人仰视，不过多识得一些宗门，知道些典故逸事也是好的，便默默听着，这些茂宗都已是集结人马，候得久了，川流不息地往里投去，刘真人道，“我看着前后有些宗门，去的应该是一个舟室，大概他们供奉的是同一个洞天真人。”
洞天真人麾下有几家茂宗托庇，这是常事，许多茂宗还会供奉盛宗的元婴真人，引为奥援，中央洲来了数百家宗门，众人七嘴八舌，猜测这些茂宗以什么盛宗为尊，又煞有介事地分析着中央洲各盛宗冲突背后的得失，不觉已是几日过去，双成已休息了几遭，这日起来，只见坛口无人，便好奇道，“什么，难道我睡着的时候，大家都已上去了？”
“是茂宗修士已都走完了，如今该盛宗走。”文掌柜捻须缓缓道。“昨夜走了个通宵，今早方完，此时方才无人。”
双成笑道，“盛宗好大的架子，也不怕误了时辰——啊，我知道了，定是因为越晚走就显得地位越高，他们彼此倔着，这才都不过去。”
文掌柜摇头道，“盛宗弟子，怎会做此意气之争。眼下无人动身，乃是因为法力不同，纵同是元婴，盛宗弟子的法力也更精纯深厚，怕是要等洞天内排布得当了，重划了禁制，为这些盛宗弟子留出地步，他们才好进去。否则法力分布不均，极易伤损洞天，修补起来甚是麻烦。”
文掌柜修为虽然一般，但见多识广，着实有许多掌故是双成等人不知的，连鲁长老都听住了，叹道，“虽然同是修士，但相距真不可以道里计，若不是神剑出世，这些盛宗哪会来南株洲收纳弟子。”
正说着，董双成道，“啊，一群光头，是忘忧寺罢！他们不就收了个神剑种子么？”
果然，众人骚动之中，一群僧人自浮阁中飞出，为首方丈足踏金光，将一行人连成一片，除此之外，倒看不出什么出奇，动静甚至不如之前那些各显神通的茂宗修士，但文掌柜却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道，“贝叶禅经，没想到忘忧寺居然带了它来。”
鲁长老薄责道，“什么光头？双成你要仔细祸从口出——文老，这贝叶禅经是——”
文掌柜赞叹了一番，这才说道，“贝叶禅经是忘忧寺的洞天灵宝，想来若不是为了护持有缘弟子，为防不美，也不会露于人前。你们瞧那罗汉身边的捧经沙弥，怕不就是阮家骨血了。”
众人定睛看去，果然见到方丈身边有个未受戒的少年沙弥，身形单薄，穿着一身麻布僧袍，手中捧着一片枯黄蕉叶，待要细看容貌，却只记得样貌俊美，似有病容，细处一丝也记不起来了。
低语声中，众僧一声梵唱，没入洞天。刘真人道，“这忘忧寺虽然威名赫赫，但却韬光隐晦，鲁国之战，似乎就只有忘忧寺和玄魄门不曾参与其中，其余盛宗都有出手。”
文掌柜刚说了一句，“此宗乃是佛陀别传，自然与别不同”，就听得坛城上下一片大哗，全都指着法舟方向，众人慌忙向后望去，却见远处浩浩荡荡飞来满天虫影，将天染红了半边，虫云之下，一架白玉乘舆凭空虚度，许多华服美衫空荡荡地在前后飘拂。待到坛城之前，这些小虫猛地聚成一团，钻进衣衫之中，堆堆叠叠、挤挤挨挨，化为一个个喜笑颜开的美人力士，拥着乘舆飞往坛口，虽然看似人形，但若是细看，似乎还能看到皮肤之下，小虫蠕蠕而动的样子。
“这是玄魄门少门主越公子……”文掌柜喃喃道，“这些血线金虫……全是这三年间在南株洲繁衍出来的么？”
乘舆门扉紧闭，越公子面也未露，却令众人两股战战，隔邻法器上有人颤声问道，“这么多金虫，若是放了开来，能把一国人都吃绝了吧？”
他畏惧眼前威势，双成想到的却是日后的事，说道，“越公子……越公子把所有虫子都带走了么？若是漏了一只两只，怎生是好？”
便连一直默然凝视的桓长元，眉头都不禁跳了一跳，刘真人道，“这些事别多想了，南株洲一样也有虫修，也有洞天老祖，还能收拾不了几只虫子？”
众人方才安心下来，只看着乘舆飞往洞天之中，不料乘舆到了入口那光门之前，却飞之不进，那巨龟转头嘶鸣了一声，意甚不满。双成道，“怪了，天舟不喜欢虫子么？”
这满天浮舟浮阁，有识之士甚多，不知有谁是惯养灵兽的，说了一句，“天舟是说，‘你带的东西比来时多了’。”
带的东西比来时多，自然吃了南株洲的宝材甚至是凡人才繁衍出来的，众人心中无不清楚，均是默然以对，失去噱笑心情，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屈辱之感。
乘舆中传出一声轻笑，一只白玉一般的手伸出窗楹，撒出一道玉砂，砂中星光点点，那巨龟张开大口，将那玉砂全吸了进去，嚼吃了一会儿，方才偏回头去，将遮蔽放开，那一众从人嘻嘻哈哈，笑着说道，“这大乌龟，总有一日，也要尝尝你的滋味。”
说话间，乘舆已没入洞中不见。文掌柜低声说道，“三年前天舟靠岸时，法藏令主将金虫悉数打灭，也不知此虫繁衍用时多久，三年时间，能不能生发出这许多来，以至于天舟都要多收渡资，不肯被越公子蒙混过关。”
鲁长老惊疑道，“文老是说，越公子在天舟靠岸之前，就已经到了南株洲？”
文掌柜摇头不语，鲁长老也不敢再说，双成倒是不以为然，心道，“那越公子若是能在天舟靠岸之前，就到了南株洲来，那么也一样有办法从南株洲悄悄回去，何必如此大张旗鼓，仿佛是要做给别人看一般？”
魔宗威名在外，纵是举手投足之间，大有不祥之意，但众修也都不敢议论，只瞧见乘舆没入长卷之中，长卷上又有一处亭台亮起。漫漫长卷上，已有泰半画卷闪起微光，双成屈指算来，那许多茂宗也不过占了半数之地，余下楼阁，皆为盛宗所备。
眼看时辰快到，余下盛宗不再犹豫，归一门众人乘着法器也进了洞天，这些盛宗多数不屑炫耀实力，若非和忘忧寺、玄魄门这般各有情由，多数要比茂宗朴素得多。
待归一宗进了，坛口黑光一闪，太史宜不知从何处出来，抬头昂然而入，巨龟双足微微一沉，他只一人，但占了两处亭台，占地和归一门几乎相当。
“看来传闻这位已经无限接近洞天，这话确实不假。”刘真人心中暗道，“如今便只有流明殿、上清门两家了。流明殿似乎是收了宋国太子，也不知东华剑是不是在这位太子身上。”
正思量着，坛城北面一阵大亮，流明殿众修在一片彩光之中越过坛城，飘飞而下，为首女修裙绘山河、袖扬日月，披帛百丈，在身后飘摇，由侍女捧着余带，气派非凡，真有君临天下之势，素手牵着一名紫衣少年，倒是未曾遮掩面容，众人都将宋国太子看得分明，鲁长老轻声说，“宋皇以国为姓，这宋太子也不知叫什么名字。”
刘真人笑道，“人的名，树的影，不到元婴境界，谁会将自己的名姓到处散播？再说，他是要去中央洲的，中央洲的修士，平日都持净口咒，对名姓很是忌讳，此时恐怕已将真名全数藏了起来。”
隔邻又有人议论起来，“宋太子确实风神毓秀，只是也不似东华剑使，上清门那位阮氏女我们也都见过了，这许多弟子，似乎都不像身佩东华剑，难道东华剑使竟不曾被中央洲收纳而去么？”
“是不是，只等天舟离岸，再看天星宝图便知道了。我是在想，这许多盛宗，都来了四五个元婴真人，上清门似乎只来了陈真人一个，为什么却是上清门最后一个登船？”
说到东华剑，桓长元神色一动，露出聆听之色，但听众人说到登舟次序这些琐事，他又低头闭目养神起来，只有董双成听得兴致勃勃的，跟着问文掌柜，“是呀，文老，为什么呢？”
文掌柜笑道，“这有什么好问的？真是田舍汉，且不说上清门带来了两件洞天灵宝，便是一件灵宝不带，一个元婴真人未至，也一样要让他最后。中央洲盛宗之中，擎天三柱最是显赫，太微门、上清门与青灵门，余下两门这次都没有过来，上清门自然当仁不让，稳居首位。”
他博学多闻，说得众人都是服膺，隔舟也按下话头仔细听着，又请教道，“那您老请说说，这东华剑是神物自晦，留在南株洲以待有缘，还是已被剑使得到炼化，要带回中央洲去了？”
文掌柜连连摆手，“老丈可不敢说道这青剑归宿，说不好惹祸上身，又何苦来哉？”
他这一露怯，不免有好事之徒讥笑起来，又有人卖弄见识，高声道，“你等不知，这东华剑易主不过六年，便是再风华绝代的剑使，也没有六年能炼化的——”
还未说完，只听一声磬响，均平府中门大开，陈真人一袭青衫，当前而行，身后徐少微、周晏清一左一右，各捧磬、船，余下门人弟子列队前行，美姬力士牵引着均平府景从其后，祥云红绕、香雾青霏，一派正大光明，鼎盛气象。众修声气，都不禁为之一正，纷纷叹道，“这正是周天大宗的风采。”
“啊，那挑头的女孩子，便是被收入门中的阮氏女吧？”
众人忙定睛看去，果然见到金丹修士身后，左右罗列两队新入门的小弟子，都是开脉、炼气修为，有一人居中带队而行，身形窈窕，面笼白纱，观其气度卓卓不凡，正是当日被诸多盛宗争抢，几乎打碎鲁国的阮氏女。
“这许多盛宗，都将弟子小心遮护，只有上清门拿大，叫她独自走在后头。”
“这不是其余宗门都走完了么，再说，当日各宗不都看过，阮氏女是误中副车，身上没有东华剑……”
双成对这阮氏女也极是好奇，运足目力看了过去，法舟虽然距离遥远，但修士开了眼识，如此距离也只当等闲，不过看不破那阮氏女的面纱，便在从人身上留心看着——她这么积极，心中也存了个念想，便是想在天舟乘客中找到小慈，知道她去了哪家宗门执事，日后有缘，也好寻访。
只是盛宗修士也就罢了，茂宗修士人又多，走得也密，不是她能看得过来的，双成到这一刻仍未发现小慈，也有些心灰，眼神自上清门弟子上一掠而过，待要坐回甲板，忽又跳了起来，叫道，“小慈！那不是小慈吗！”
定睛细看时，果然那两行少年弟子中，有一位少女身穿道袍，双手笼在袖中，和师兄弟一起徐徐前行，侧颜如玉，正是阮慈不假，董双成惊喜非凡，旋又发觉不对，心道，“等等，小慈是拜入上清门做了弟子，不是执事？”
这般好事，为什么要瞒着大伙儿，双成心中也是疑惑，但见阮慈行踪渐远，将要登上坛口，情急之下，不禁跳起来大喊道，“小慈！小慈！听到了吗，小慈——”
鲁长老阻止不及，瞧见阮慈，他心中也极为诧异，桓长元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刺入远方，刘真人也运足目力，往阮慈看去。
董双成犹是跳跃不休，只是双方相隔遥远，隔了云端，她的声音再传不到阮慈耳中，反而引来众人侧目，有人不禁笑道，“喂，尔等田舍汉，也识得上清门的人么？”
何止是识得？那上清门弟子，还曾在老掌柜手下打杂，甚而差点被桓长元收为剑仆！谁能想到，三年之后，她步步祥云，已是拜入琅嬛周天有数盛宗，天地际遇之奇，莫过于此，如今小慈如此身份，又怎是太白剑宗两个小弟子，能望其项背的？
以他们几人的身份，就算不清楚那小慈究竟是上清门中的哪一位，众人都不禁讥笑起来，纷纷道，“便是上清门的执事，也不是你我这些人可以随意结识的，心中要有些数！”
双成心中，说不出是为小慈高兴，还是有几分难言的失落，正是怔忡时，却见云端之中，少女回顾，双目投注，两人眼神在半空之中交汇一处，小慈微微蹙眉，摇了摇头，纤指抵唇，让她收声，又莞尔一笑，冲双成挥了挥手，这才转头庄重前行。
满天浮舟之中，讥笑声渐渐静下，文掌柜拉了拉双成衣袖，笑道，“小慈在约你再见呢，不用再喊，她听到啦。”
董双成看了文掌柜一眼，跳跃挥手之势渐止，怔然立在舟头，望着上清门一行人缥缥缈缈，登上坛口，没入洞天，长卷光芒大放，未满亭台同时亮起，上清门一门修士，只有一个元婴，却占去长卷三分之数。擎天之势，竟至于此！
“可……可她怎么……”
长卷亭台既满，飘拂中灵光闪烁，只闻‘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坛城上空的空间似也随之扭曲震动，天舟仰天长鸣，长卷一卷一收，落往巨龟背上，众修士忙凝神感悟种种妙变，独双成六神无主，越想越是不对劲，“她怎么能拜入上清门，又说自己是个执事……等等，她姓什么来着？”
之前种种不对，逐渐流过心头，“剑仆？我刚才为什么觉得她本来要被长元师兄收做剑仆，小慈资质这么好，自然是要收做我的师弟师妹的。啊，不对，我们初次见面时，她，她不是凡人么——”
她本就聪慧灵便，此时越想越慌，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缓缓浮上心头，“我为什么一见小慈便觉得亲切，也不顾仙凡有别，只想和她结交……我听说我们剑修寻找剑种别有便利，难道，难道……”
回身望向亲长时，却见刘师叔、鲁师叔俱都冲她点头不语，便是桓长元，也是满脸讶色未收，渐渐透出明悟，显然她这师兄虽然寡言少语，心中只有剑道，但却也因此更加颖悟剔透，要比她内秀多了。
双成惘然若失，站了许久，想到阮慈以东华剑使之尊，屈身商铺，如今拜在上清门下也极尽低调，心中不免为她不平，却也见微知著，明白东华剑使的处境，只怕不像是众人口中宣扬的那般风光。
以往她想到东华剑使，总是羡慕那人小小年纪便可驾驭神剑，如今知道是认识的小慈，仿佛一下剑使就有了人味，却是再不羡慕，反而不禁担忧起来，心想，“她一个小女孩，不过十多岁，便要背井离乡，去那中央洲陆，也许这辈子再也回来不了，到了那里，还有谁可以帮她呢？”
心中又还有千般疑问未解，双成呆立许久，终是轻声叹了一句，“她约再见，真能再见么？”
鲁长老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她既约你再见，必能再见的。”
和刘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却是彼此心照：原本宗内对桓长元是倾心培养，但剑使既然对董双成另眼相看，那么日后，有许多事情也会不一样了。
董双成看看两个师叔，若有所悟，不禁看了师兄一眼，桓长元眸似明镜，将众人神态映照其中，却是不为所动，只仰头看向坛口，洞天长卷已融为天舟背上的古奥花纹，巨龟仰天长鸣，缓缓立起身子，有人叫道，“天舟启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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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启程了！”
洞天长卷内，自成一番天地，有凌崖万丈、幽泉冰咽，亦有地火滚滚，巨浪涛涛。上清门所居是一片云海高崖，众弟子各居一座峰头，琳姬亲手为陈均将屋舍收拾妥当了，端来灵茶，笑道，“郎君此番辛苦，且饮一盅茶罢。”
说着，自己在脚踏上半跪半坐，取来玉锤为陈均捶腿，陈均用了一口茶，半眯着眼似乎神游天外，过了一会，长长出了一口气，方问，“都安顿下来了？”
琳姬道，“婢子将慈小姐和盼盼安顿在隔远那座峰头，除了郎君和婢子，谁都以为那处无人居住。少微小姐前番颜面大失，法藏令主责打之后，留伤难愈，近日一向闭门不出，已经睡了，清郎君也一向懂事，至于小弟子们，不会飞遁，本也不能乱跑。”
陈均微微点头道，“你办事素来妥当。”
又问，“这几年你冷眼看她如何？”
这一问没头没尾，琳姬却心领神会，轻声道，“我观慈小姐聪慧柔顺，极能体贴下人，是个好姑娘。”
“你只和我敷衍。”陈均不悦道，“好姑娘？哼，你怎么不说她一照面就杀了那位云子化身的事？”
琳姬柔声道，“慈小姐不知底里，也怪不得她。”
陈均摇头道，“天命棋盘，所见唯真，见到的一定是弈者本真，那个阮慈，自幼命运多舛，总要见人脸色行事，她自己是什么样子，只怕自己也未必清楚，但天命棋盘却再不会说谎。这些年来，她是唯一一个毁去棋盘的弈者，便连谢燕还，当年也只是将白子杀得大败，此女将来杀劫之重，只怕更胜谢师姐。”
琳姬忖度陈均面色，徐徐道，“谢真人在南株洲等了她七百年，定有自己的铺排，郎君因缘际会，既已来之，不如安之，慈小姐固然天分低些——”
“天份低？”陈均打断琳姬，冷笑道，“你知道她炼化东华剑用了多久？”
琳姬摇摇头，“我只知谢真人得剑后闭关五年……呀！”
“你想明白了？”
陈均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凝望无边云海，冷冷地道，“便是谢燕还，得剑时已是成就金丹，也要五年才能炼化，但她一介凡躯，却是在坛城佣工两年，丝毫不露青剑踪迹——只用了数月便将东华剑炼得大小如意。此女所得青君眷顾，便是从上古剑碎到如今这数千任剑使中屈指算来，只怕也是有数，她天性又如此凶顽，将来真不知要闹出多大的风波。你让我既来之，则安之？哼，若是卷入其中，只怕尸骨无存，还谈何炼道长生？”
琳姬之前从未想到这点，如今也不禁语塞，她手捧灵茶，伫立半晌，这才走到陈均身边，将茶盅送上，轻声道，“婢子无知，郎君见恕。婢子只知，这修道之路，逆水行舟，修为越是精深，要想再前进一步便越是艰难。多少元婴高修，破境冲关时，只因一念之差，千年修为也便烟消云散，一夕不存，可纵然如此，又有哪个高修不是知难而上？郎君自炼气至如今，所经险境千百，也未曾胆怯，如今故作此语，无非是心中主意未定，方才危言耸听，敲打婢子。”
陈均瞥她一眼，唇边微露笑意，拿过茶盅，轻轻拨弄茶面，琳姬又道，“郎君，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如今剑使身份低微、见识浅薄，只得灵猫护持，门内又暗潮汹涌。此时一分好，胜过日后十分。您不信慈小姐，也该信得过谢真人的眼光。”
她提到谢燕还，陈均眼神一时幽深起来，窗外云海似乎感应到他的心事，翻滚之间，隐隐有一个身影纵剑饮酒，垂袖讲道。陈均注视良久，一挥袖子，将云海抚平，遥望天边峰头，低声道，“此事干系太大，如今也为时尚早，待回到山门之后，看掌门将她送到何人门下，再说。”
琳姬欲要再劝，神色一动，向天外看去，低声道，“天舟已动，要启程了——此番离开南株洲，慈小姐定然有诸多不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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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舟动了！”
陈均遥望峰头，阮慈却坐在屋内，看着琳姬给她的一面水晶圆镜，这圆镜如同一扇窗户，映出坛城口的景象，便犹如她们坐在巨龟腹中往外张望一般，只见镜中浮舟纷纷四散开来，似要躲避什么，而坛城也慢慢变小，她不由对王盼盼说道，“马上就要撕破空间了吗。”
王盼盼团在一个绣墩上，此时站起来弓背伸了个懒腰，满是见过世面的样子，懒懒地道，“差不多吧，多看几眼，下次见到，可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阮慈应了一声，运足目力，在诸多浮舟中找到了董双成和文掌柜那一条，见他们逐渐平静下来，驾舟远去，董双成还回过身对巨龟挥了挥手，不由对着镜子微微一笑，王盼盼张开一只眼睛瞟着她，说道，“你心情倒是不差。”
阮慈摸了摸面孔，说，“那我也不能老哭丧着脸吧？”
王盼盼哼了一声，说道，“你瞒着我做什么，我又不会笑话你——你本来还有些舍不得南株洲，是见到越公子才欢喜起来。你这个官人耳朵耙得很，他听了你的话，将血线金虫全收回来，还因此多付了不少川资，你找了个这样的官人，欢喜一些又有什么不妥？”
阮慈笑道，“我也没有不领情啊，你何必忙着为他说好话？”
因说起瞿昙越，她不禁若有所思，枕着手趴在桌上，一面望着圆镜，一面问王盼盼，“盼盼，你说这些元婴修士交手，哪个不是惊天动地，仿佛要打上一年半载似的，又是什么灵气风暴，又是什么空间不稳……结果到最后人也没死一个，这是为什么？”
王盼盼失笑道，“那不然你觉得元婴修士斗法该是什么样子的？”
“我看当时谢姐姐，杀那个刘寅不就只用了一掌，干净利落，哪有什么灵气外泄？”
“那时也是有的，你感受不到而已。再说你怎么能拿谢燕还和那些人相比？她杀刘寅，就如同宰鸡杀狗，当然没有这么大动静。”王盼盼道，“不然，你当大家为什么这么怕她？你现在压根就不知道元婴修士厉害在哪，元婴相争，一年半载能出结果，都是好的，元婴修士化身无数，有的还和谢燕还一样，可以滴水重生，哪里是那么好杀的？非得和谢燕还那样，可以收束因果，才能一掌毙命，哼，那时候你虽然跟在谢燕还身边，但却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厉害，便是现在，也只能是含糊意识到一些，非要等将来你也到了元婴境中，才能知道她是多么的神通广大。”
阮慈道，“你说得对……那时我看谢姐姐杀人这么轻易，心中还想，修士也就是能够飞遁，打起架来好像和武林高手也差不多。是这些时日见识广了，才知道我没有眼光，看不出谢姐姐的厉害。”
“我以前很恨三宗，但这几年慢慢地好些了，有时候我想，也多亏那个大阵，将宋国和其余宗门隔开了，不然，宋国今日也许便是鲁国的下场。”
她撑起下巴，望着圆镜中逐渐变小的坛城，轻声道，“有很多事，我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看来是一个样子，等我知道了更多，再回头看，又是另一个样子。”
“我心里有许多的疑惑，也有很多人告诉我很多，我知道他们说的并不都是真的……”
王盼盼蓦地抬起头来，隔着水晶圆镜和阮慈对视。阮慈双目莹然，注视着王盼盼黄橙橙的猫眼睛，也看着镜中那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的家乡山水，平静地说，“将来，我还会回到这里，用自己的眼睛，寻找我自己的答案。”
王盼盼的猫眼缩成了一条线，它和阮慈对视少顷，舔舔鼻尖，站起身换了个姿势，又睡了下去，阮慈微微一笑，不再逼迫王盼盼，转头望向云海，云海中许多身影生化湮灭，弯腰抱起稚童的中年男子、从怀中掏出荷包，递给少女的冷面贵妇、催动符力熬煮灵玉的小婢、在回廊中奔跑行走的孩童——
屋内，圆镜中景色一变，转为纯黑，天舟一声高鸣，四肢划动，在空中留下帧帧残影，从青天中撕出一道大口，坛城口顿时狂风大起，又有许多星屑从洞口吹将进来，星星点点，引得诸多修士在风头弄潮，追逐捕捉。那巨龟不顾身后热闹，巨尾奋力一摆，几将坛口砸碎，终是钻入黑黝黝的空间裂缝之中。
坛城道宫内，一张宝图亮起，看守修士奔出厅堂，大呼道，“启禀宫主，天舟离岸——”
只见宝图之中，诸洲灵光盈盈，许多奇珍异宝现于洲中，南株洲上方本有灵剑横陈、灵蟾驻守、灵龟蹲踞，此时，灵龟转向北面，那柄灵剑光芒亦是缓缓消散，那修士纵声高喊，叫道，“天舟离岸——青剑随行——”
“南株洲终享太平——”
“是啊……”坛城深处，文掌柜停下手中活计，低声叹道，“七百零六年了，南株洲终得太平……”
他叹了口气，继续收拾包袱，准备远行。

第35章 拜入上清
“喵——”
倏忽之间，三年已过，这一日清晨，王盼盼跳到阮慈耳边，冲着她大喵了一声，叫道，“起来啦，乡巴佬，我们要到中央洲了！”
阮慈昏昏沉沉，王盼盼喵了好几声，她才勉力从床上爬起，揉着眼睛道，“我这一觉睡了多久？”
“三个月。”王盼盼举起爪子，抖了抖毛，洗起脸来，“不过天舟已经从空间至深处游出来了，从这里到中央洲，一路再无阻碍，你不用再睡长觉啦。”
原来天舟潜于空间之后、虚数之中，便犹如在大海中嬉游，并非时时刻刻都只在浅海之中，随着海面兴起风浪，或是自己偶然兴起，都会往深处潜去，若是潜入深处，对舟内洞天中的修士也会带来压力。所以在天舟之中，按例是不许修炼的，免得引来灵潮动荡，那么一舟的乘客都要遭殃。
这种忽重忽轻的灵压，对高阶修士来说，是难得的体悟，可助他们参悟空间法则，低阶修士则很难承受，自然而然，会在洞天禁制的护持之下陷入沉眠，一梦便是几个月又或几年，像是阮慈这样的凡人，甚至需要长辈时时照拂，免得在沉眠中出了什么意外，可没法向谁讨公道去。
自天舟离岸之后，阮慈在洞府中看了两个月书，便开始间或长睡，如此几番，她甚至有些习惯，此时被王盼盼点明了，才察觉到身边压力为之一轻，神智也逐渐清醒起来，她犹自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快就进中央洲了么？上次我醒来，你不是还说正在迷海里？中央洲大阵这么好过吗？”
“我看你的《天舟渡》是白看了！”王盼盼冲她抖抖尾巴，不屑地道，“上头没写么？琅嬛周天大小洲陆数十，唯独中央洲是没有护持大阵的。”
“是吗！”
阮慈这一惊非同小可，她道，“没有护持大阵，岂不是别洲修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全没了个章法？”
“你当中央洲是什么地方？还怕别洲修士来么？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可就没那么简单了。”王盼盼冷笑道，“别的洲陆都是害怕中央洲的修士一言不合，就到他们那儿去做客，这才给自己的洲陆设下重重藩篱。中央洲可没这个规矩，要是觉得自己能活着出去，那便只管来好了。”
中央洲陆的盛名，阮慈也是听得久了，已不再惊叹，只道，“就算是设了护洲大阵，不也就是多了个天舟载人穿行几年的功夫么？”
王盼盼笑道，“你这话说得就很对了，对中央洲来说，有没有大阵也不碍什么，正因如此，才能让各洲建筑起来，若是中央洲那些宗门不愿意，你当各洲还真能做它们的偏安梦么？”
她洗完脸，催阮慈拿出水晶圆镜，“七百年没回来了，我看看，中央洲有什么变化没有。”
天舟潜行于虚无之中时，这面圆镜是不能用的，据琳姬所说，这空间反面的虚无，虽然也属于琅嬛周天，但终究是道韵防护薄弱之处，偶尔会有天魔突破枷锁，落入此地蛰伏，若是被修士法器招引，落入洞天长卷之中，也是麻烦。阮慈才刚得手不久，便即搁置，几乎快忘了这件法器，听王盼盼这一说，忙翻了出来，果然镜中云雾团团，已不再是潜游虚无时那偶然闪过一缕星光的浓黑色。
王盼盼伸爪一指，镜中景象顿时投到窗前，景象更清晰了不少，只见云雾之中，偶然掠过一丝粉色，它叫了起来，“啊呀，已经到了樱浓翠稀了么！那很快了呀！这片海域出产一种灵鱼，很是好吃的！”
正说着，只听得天边轰隆响起雷声，却是巨龟仰天嘶鸣，王盼盼道，“你看，天舟也觉得我说得不错。”
阮慈要笑它自作多情时，却见云雾散去，天边景色倾斜，那巨龟竟是游下了云层，只见龟腹之下，大海无垠，更隐约可见洋深处色做五彩、形如琉璃的破碎空间，那正是天舟来处，可以想见，若没有能潜游空间的天舟避开了这些空间裂缝，想要穿渡迷海将是何等艰难。而龟腹下这片大洋，色如春樱，浅红荡漾，却是风平浪静，海面倒映着巨龟白云，阔朗中又带着说不出的绮丽。
阮慈正自默默赞叹，巨龟张开大口，猛然一吸，海水顿时倒卷而上，水中不断有粉色小鱼跃出，激荡细浪无数，王盼盼叫道，“便是这浅樱鱼，嘻嘻，这头大乌龟真是贪吃，这一顿若是把今年的收成都吃光了，我看最后是谁出面来赔。”
正说着，两人只觉得足底一轻，身外灵力流转，仿佛有一阵和风吹来，不似之前那般沉重滞涩，便知道是长卷浮起、洞天开放，王盼盼舔着嘴唇，一副嘴馋的样子，阮慈望了她几眼，心底默默地想，“还说自己不喜欢吃灵鱼……原来只是挑嘴，这头猫儿不但馋，而且口是心非，嘴里没几句实话。”
以她如今敏感身份，也不好出面央求琳姬放王盼盼外出觅食，只好当做没看到，记下这笔留待来日补偿，但琳姬为人仔细体贴，不过半个时辰，便笑盈盈拎了个大食盒飞来，王盼盼抽动鼻子，欢呼一声，奔到门口虎视眈眈，望着琳姬的身影，尾巴笔直向前，几乎贴到背上，爪子左右踏动，琳姬脚刚沾地，它便喵喵连声，围着琳姬绣鞋转来转去，几乎把她绊倒。
“这浅樱争渡是中央洲南面门户最有名的特产，皮肉细嫩，鳞片更是鲜美，稍一受热便全化成汤水，是以此鱼最宜蒸食，做成鱼脍味道也颇不恶。”
琳姬揭开食盒，将一盘鱼脍拨出一半，给王盼盼倒在盆里，王盼盼顿时扑上去，吃得吭哧有声。琳姬笑道，“而且此鱼富含灵力，对炼气、筑基修士大有裨益，慈小姐沉睡有年，以此味补益，最是当时，多吃些，多吃些。”
阮慈的确几年未曾进食，最多隔几个月被王盼盼叫起来含服一枚灵玉维持生机，此时闻到幽幽香味，也是食指大动，她喝了一碗汤，略解饥渴，便放下筷子，笑道，“果然鲜美异常，盼盼爱吃这个，让它多吃点儿吧——琳姬姐姐吃了没有？也尝尝鲜。”
琳姬眼中溢彩流光，笑道，“这鱼便是我下海捕的，已是尽尝够了，多谢慈小姐想着。”
她又端出一盘南株洲买来的肉脯给阮慈吃，显是看出她没有饱足，王盼盼埋首食盆，奋力吃着，却是丝毫不曾留意。阮慈捻起肉脯品尝，琳姬又指点镜中那片樱色海湾远处道，“金丹期修士从这里再飞三个月，便是忘忧寺山门。天舟既然在此地就食，对他们倒是便利，忘忧寺的大师们该要下船了。”
昔日阮慈觉得南株洲极为阔大，如今听琳姬这般说来，中央洲只有比南株洲更大了几倍，王盼盼大概是金丹修为，带着她一夜可以跨越国境，但这般的遁速，要直飞三个月才能到达忘忧寺，如此的距离，还算是得了便利。她不由问道，“若是元婴期修士全力遁行，从中央洲南方飞往北方，该要用上多久呢？”
琳姬怔了怔，笑道，“似乎从未有人这么做过，中央洲修士要去远处游历，多数都是乘坐法舟，要比寻常修士遁速更快得多，如我们上清门的一气云帆，从这里到忘忧寺，大概也就是一昼夜的功夫。不过纵是如此，也很少有人从南面口岸直飞北面的，不但路程太远，一气云帆也要走上几个月，而且路上要经过诸般绝地险境，修为不够，很容易出事，这里可不是南株洲，元婴修为便能横着走。忌讳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她这般类比，阮慈心中便是了然，按琳姬所说，一气云帆从中央洲到南株洲也就是几个月功夫，虽然那是洞天老祖亲自驾驭的速度，但两相比较，也可见中央洲是多么阔大，能人异士又是多么层出不穷。她不禁想道：“谢姐姐千辛万苦，跑到南株洲来破境，怕也是贪图南株洲穷乡僻壤，她行事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但中央洲为什么不多派一些人来抓她？”
谢燕还这三个字，在上清门显然是个忌讳，这话不宜和琳姬闲谈，阮慈转开目光，指着圆镜笑道，“这些修士在干嘛呀？”
距离巨龟停驻，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但那倒卷海水犹自未停，巨龟鲸吞虹吸，似乎还未吃得尽兴，不少修士也从洞天中飞出，在那水柱之中穿行捕鱼，时不时捉住一头小鱼，便丢进口中大嚼，和同伴戏谑玩笑，引以为乐。琳姬游目望去，掩口笑道，“那多是水行修士，迷海多是弱水，鸿毛不浮、鹰鹄难度，等闲筑基修士也难入海捉鱼，否则，这浅樱争渡如此鲜美，又在近海，还不早绝种了？他们这是借天舟就食之便占点小便宜。茂宗修士，日子是紧些，也难为他们了。”
茂宗修士，纵是筑基也没得排面，要这般和巨龟争食，阮慈一介凡人，却可以安享琳姬奉上的一盘大餐，甚至还有多余以飨昵宠，纵使她另有一重身份，所得要比旁人更多，但以琳姬这实惠的性子，定然也不会怠慢其余门人，可见盛、茂二宗那判若云泥的差别，在阮慈想来，若是被恩宗、平宗收入门下，只怕连蹈足此地的机会都不会有。但若论资质，她其实也并不觉得茂宗修士要差了盛宗修士许多。
心中感慨，正欲和琳姬言说时，突见水柱之中，一头大鱼斜刺里蹿了出来，将一名修士衔在口中，当场咬成两段，半空中洒出一团血雨，阮慈吓得惊叫起来，她们在屋内听不到声音，但其余那些修士也是急忙飞远躲避，惊慌不堪。
“怎么、怎么突然就死人了！”
她也算是屡经生死，并非是畏惧这血腥场面，只是这轻红浅绯、如镜似玉的海面之上，安宁和乐的气氛之中，突然酿出血案，一时不易接受这个变化，但琳姬却颇淡然，王盼盼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又自大嚼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少见多怪，喵呜呜呜！这里是虎背鲸鲨的猎场，大乌龟来吃点鱼，它们不敢计较，区区筑基修士也来争食，那不是给他们加菜吗？”
她一面说，一面自喉咙里发出咕噜声，说话声含含糊糊的，琳姬不禁莞尔，也道，“中央洲地大物博，藏珍蕴宝，更有许多上古遗迹，甚至是旧日宇宙的残墟，寻常修士能托生在中央洲，就要比其余大洲的修士多了几分际遇，但此地凶险，也倍于他地。若是功行不到，还当谨言慎行，否则便如刚才那修士一般，他自己糊涂出来，糊涂死了，若是在别的大洲，怕是门中还要震怒悲恸，处罚同行师兄，但在我们中央洲，大家却都视若等闲，不会有一丝惋惜。”
果然，窗外那些修士之中，只有一二人面现悲色，反身飞走，其余人见大鱼游得远了，便重又回来捕鱼，只是行动中明显比之前小心了许多，距离海面更远，也时不时留意水柱动静，免得又有大鱼借水柱之力，游到空中捕食他们。
虽然初到贵地，只见到中央洲一处奇景，但此事对阮慈颇有触动，令她品味到中央洲陆的不同，闻弦歌而知雅意，更是处处小心，再不起出门探看的念头，只是和王盼盼在小峰里闲谈些中央洲的逸事。
巨龟在此地就食三日，终是吃得饱了，待它住嘴那一刻，整片樱浓翠稀海，绯色都被吃得浅了几分，却不再是樱浓翠稀，而是翠色渐浓。
巨龟昂天嘶鸣了几声，修士们俱都飞回长卷之中，巨龟却并不就走，而是翘起尾巴，只听得哗啦啦一阵大响，空中下起一场暴雨，更有诸多污物夹杂落下，这一场雨又下了半日，巨龟这才没入云层，只可怜这樱浓翠稀海，已成了黄泥汤子，却不知要多久才能恢复旧观了。
自樱浓翠稀海开始，巨龟两三日便要停上一停，只可惜多在云海之上，无甚可看，但每一停都有不少修士离船而去，宝芝行的货郎更是每到一地便成队出去贩货，如此又过了一个月，这一日琳姬来为阮慈收拾行囊，又将王盼盼请到玉篮之中，小心地端着，笑道，“慈小姐稍耐几日，入门之后，我自将盼盼给你送回来。”
阮慈来时，琳姬也将王盼盼抱走，想来自有考虑，她半点也不为这只猫担心，闻言点头应了，挽上行囊，由琳姬带着，送往低辈弟子之中，由周晏清带着，飞出长卷，又上了一艘大船。
这艘船看来和周晏清所捧的小船相似，但却要大了无数倍，众弟子无不好奇打量，有人侧头对领头那阮氏女笑道，“师姐，这便是你乘过的一气云帆罢？”
阮氏女依旧面笼白纱，秋水一般的眼眸在诸多师兄妹身上一掠而过，闻言也只是轻轻点头。有几个生性活泼的小弟子还要再行攀谈，周晏清转头道，“噤声。”
众人顿时不敢再说，垂头依仪轨站定，随钟磬之声或停或止，上清门仙缘难得，谁也不敢造次，这批弟子中也不乏南株洲显贵之后，但到了中央洲，一切无从谈起，他们外洲远来，要比本地弟子更加小心。
陈均在南株洲时，气派已隐隐超出众人，如今回到中央洲，更是风光无限，众人上了一气云帆，那天舟也并不远离，而是在云中遨游，相送了数百里，犹不离去，阮慈心中很是好奇，刚想着‘天舟若一直不走，我们何必从长卷中出来’，便见到不远处两条彩船相候，俱是金帆玉骨、宝光灿灿。
见到一气云帆前来，两艘彩船上传出瑟响，陈均高踞船头，击磬相和，只见祥云彩霞自船尾飘出，美姬伎乐飘拂舷侧，那巨龟也轰鸣不已，彩船舟头，两名真人起身唱喏，“迎候故人回乡。”
陈均受之不疑，仅仅微微抬手，一气云帆往前驶去，彩船附尾前行，行得一段路，自云海中又有数只浮舟飞来，俱是装扮富丽，只不能和彩船相比，携了伎乐在远处歌舞，簇拥巨龟前行，周晏清道，“这是上清门麾下茂宗，前来助兴。”
天下盛宗，竟是奢靡如此，仅仅一个元婴弟子回乡，便要如此迎候？众弟子心中难免生疑，只是初来乍到，眼看上清门规矩严厉，也未敢细问，各自在甲板上肃立。
又行数百里，不断有茂宗船只，各执旗号飞上云海，上清门彩船每隔三千里便有一对，行到数万里时，一气云帆之后算上本宗、下宗，乃至依附茂宗，已有数百船只跟从，那祥云远远曳出千里，将半边天染得通红。阮慈身边一个小姑娘再忍不住，回头对她说道，“我在南株洲，便是元婴大典也未尝见过这般的气派……”
话音未落，周晏清一眼瞥来，她忙正容危立，过了一会，才对阮慈偷偷吐吐舌头，阮慈心想，“这女孩儿一定也是南株洲高门之后，如我这般的凡人，又哪里知道元婴大典该是怎生的气派。”
正寻思间，只见眼前骤然一空，原本铺盖天地的云海在前方猛地断绝，犹如遇到悬崖一般垂挂下去，和远方云瀑围成一处浮空深潭，这深潭水做玄色，无边无际，占据一方青空，中有浮岛延绵，引出九条水道往远方徐徐升去。一气云帆驶入中央水道，彩船、杂船各自分道左右景从，千舟缓渡，逐渐升上云端更高之处，只见前方一座白玉山门，高大巍峨，只在极远处可以仰视，驶到近前，便只能看见那宽如城墙般的门柱。
一气云帆在山门前的码头缓缓停驻，众从舟也停了下来，巨龟一声吟哦，升上高天，山门后隐隐有仙乐相迎，舟中伎乐鼓琴鼓瑟、绵绵应和，陈均袍袖一卷，将一行人等裹入祥云，从舟中飘拂而起，飞过山门。阮慈只觉得眼前一亮，只见前方目光所及之处，群山连绵、奇峰雄俊，层叠簇拥，亭台楼阁、仙禽异兽在山中若隐若现，自这白玉山门有一条大道延展而出，还有八座山门次第向上，连缀八座奇峰，此时山门次第而开，八座奇峰之上，各有异象弥漫，或是彩凤飞舞、或是旭日初升、或是灵雨潺潺、或是香雾袅袅，直到第九扇山门之后，乃是一座擎天高峰，犹如巨柱，山门后台阶连缀，直到柱顶，隐约可见一个道袍人影，手中持香，却是小如米粒，距离之迢远，便是运足了目力也不能看得更清了。
此时乐声更响，陈均面色肃然，将众弟子引领前行，身后诸修遥遥相随，头顶巨龟在高空中游曳低鸣，每过一座山门，还有诸多上清门修士汇入身后，行到第八座山门之前，便即止住，大礼下拜，慨然道，“掌门真人在上，劣徒陈均，幸不辱命，将气运重宝，携归山门。”
山顶远处，道袍人影微一抬手，执香上举，陈均回首喝道，“掌门持香，尔等还不拜入山门！”
众弟子早随他大礼参拜，此时得了点醒，慌忙喊道，“愚弟子阮容。”
“愚弟子林娴恩。”
“愚弟子张谋——”
“承蒙掌门不弃，三生有幸，今日拜入上清门！”
只见香烟渺渺，向山下飘来，似受气机牵引，在空中舒展变化，香气氤氲间，化作一柄秋水长剑，于众人头顶一个盘旋，又飞也似的往回射去，钉入峰顶，摇曳不休，掌门袍袖飘飞，转身执香三拜，将道香插入炉中，陈均大声喊道，“恭贺掌门，三千年后，气运重宝，重归山门。”
众修尽管早有猜测，至此仍不禁暗中心惊，只听得一声脆响，像是群星震颤，空中一张大图缓缓张开，其上正是琅嬛周天洲陆星图，只见中央洲中部，三座擎天巨柱各承一方，西南方这巨柱之上，亮起一柄长剑，穿钉在柱身之中，不再如南株洲一般横陈，此正为东华剑被道香激发，镇定气运，天星感应。从今日起，琅嬛周天凡是供奉天星宝图之处，无不知晓，上清门失剑三千年后，终是从南株洲瞒过所有盛宗，将这宗门重宝取回！
众修不由齐声大呼，“恭贺掌门，三千年后，气运重宝，重归山门！”
“贺我洲陆，重得至宝，镇定气数！”
“三千年后，气运重宝，重归山门！”
云端传来雷响，乃是天舟鸣叫不止，阮慈身后，诸多茂宗修士已是鼓瑟吹箫，仙姬力士在空中飞舞，洒下香花灵药，上清门众修亦是喜形于色，众人的眼神，一时不由都落在了新弟子之首，那白纱覆面的阮氏女身上。阮慈立于人群之中，游目四顾，也不知是何滋味，偶然向天柱峰顶投去一眼，却见掌门似乎也正俯首望向此处，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了一瞬，便即各自转开。
阮慈环顾四周，又看了一眼阮容的背影，蓦地轻叹一口气。
尽管由少至长，她总是乏人依靠，但不知为何，在这周天至高的盛门之内，在这匪夷所思的仙景之中，在这万年一见的盛典、这数千人极致的喜乐之中，凡人阮慈却毫无喜悦，反而生平第一次，感到一股蚀骨的孤独。

第36章 紫虚洞照
东华剑重归山门，如此盛事，上清门自然大排筵席，诸多茂宗修士凑在一处，亦少不得争奇斗艳，各举法宝、门人斗法角力，以为助兴。不过这些事和南株洲新入门弟子关系不大，这些小弟子修为低微，有些更还未开脉，这些能为上清门座上宾的修士，至少也是金丹修为，若非东华剑，双方数百年内等闲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阮氏女既然是东华剑使，早被掌门遣人接走，陈均亦前去天柱峰复命，南株洲众弟子还未寒暄闲谈，便被各自分开带走，众人也不知是凭了什么接人，这上清门门规森严，便是跳脱如周晏清、徐少微那般的金丹真人，回到山门也是神色肃穆，丝毫不敢行差踏错，这帮小弟子又何敢多问？只可惜他们从南株洲一路到此，心中也想着这几个同乡很该多结纳一番，将来以为臂助，彼此却连姓名都没有机会询问，便被各自师长领走，飞往各峰去了。
“中央洲擎天三柱，各领九国，紫精山高居云端，云下便是凡人国度。”
来接阮慈的是一位绿衫女仙，修为大约不高，性子倒很是和蔼，一路为阮慈说些山门中的小事，“你们刚才经过的那座浮空大泽，气连南海，名叫三素泽，也是极好的仙人道场，平日里云烟笼罩，除非贵客，否则那九龙水道等闲不开，我们出入山门，都从云头走，不过护山大阵转动不休，生门没非经卜算不易寻找，要出门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阮慈回首望去，果然见到那九座山门渐渐被浓雾遮起，这紫精山极为雄伟壮阔，一样是浮空而筑，坛城比起来便犹如孩童玩具，她要再找女仙所说的云头出口，却是一时不知该往哪里看去，游目茫然，只得自嘲道，“不用找什么生门，若不是姐姐带着，我现在就已经迷路了。”
女仙咯咯笑道，“你这孩子，嘴可真甜，见了人就叫姐姐，你可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
阮慈心想，“从前在宋国的时候，那些珠翠贵妇总喜欢被叫得年轻些，如今在仙人宗门，大家反倒喜欢夸耀年龄，看来这仙凡之间、远隔重洋，人事上还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日后要仔细留心。”
她自幼身份尴尬，早见识过人情冷暖，又在坛城佣工数载，也算练达，此时有意结交，不过几句话便把这女仙哄得和她亲近起来，这女仙名唤绿绮，因此喜着绿衣，便出身在上清门凡人九国之中，这九国处在紫精山下方，年年风调雨顺，处处灵气盎然，凡人生在其中，无不是益寿延年、耳聪目明，上清门许多弟子，都是自九国选拔，便是这附近的茂宗，也多是愿来九国充实门庭。
也有许多有福缘的孩子，虽然未被收徒，但也被上清门收来做了仙姬力士，绿绮便是其中之一，她原是两百年前上清门一位长老的捧盏侍女，为人机灵，得主人宠爱，赐下仙丹，助她修行破境，如今已是筑基修为，也在宗门中领了个职司做着，不过和阮慈这般正经被收入门庭的弟子，终究仍有云泥之别，是以虽然修为远远胜过阮慈，但依旧对她客气异常，更是多加指点，将上清门中许多讲究都说给她听。
原来上清门收徒，也和世上绝大多数宗门一样，普通弟子被收入门中，都要先做外门弟子，便是有师长看好了，也得等自身积累功行，晋入内门之后，再正式拜师。内门弟子之中，还有些会被收为入室弟子，在入室弟子之中，又会排出座次，如此一步一步，就如同凡间文臣武将晋升一般，却是并无甚么门中闲散弟子修为突飞猛进的事情。
这些事情，王盼盼之前已是和阮慈粗略说过，绿绮说得则更仔细些，要知道修道人自开脉伊始，修为便不是平白修得，每一步往前都要花费海量宝材，每一步修行又有种种疑难，一个不慎，说不准就走火入魔，前功尽弃，又或是不知不觉间，已是削减了自己将来能够达到的上限。
若是要成就洞天，那么从炼气期起，又要有上乘功法，又要有名师指教，又要有宝材滋养，真是处处都怠慢不得。外门弟子无师长教导，只凭几个执事仙师，如何能照看得周全？是以上清门内，这些外门弟子大多数都会被阅看，若是得了师长宠爱，被记下名来，那么平日里自然多加照顾，只等着筑基之后，出门游历，建功立业归来，再正式收录门下，从此服侍师长左右。因此南株洲这些弟子，多数都被送去了当日收下他们的修士身边聆听教诲，如无意外，筑基成功之后，便是拜入这些修士门下，有了师承。
“这也就是我们上清门，门人弟子，个个都是良材美质，舍了哪一个都不好，方才只能如此行事。那些茂宗便不是这般，我听玄郎君他们谈起，茂宗弟子之中，真正资质极好，有望成就洞天的，一代也只有一两个，自然是倾尽了呵护，自小便静心教养，倒不像我们上清门，说出去也是家大业大，其实孩儿都是粗养，还有不少半路夭折的。”
中央洲的确民风不同，这绿绮笑口常开，瞧着极是和善，但说到生死却也是嬉笑自如，一点不当回事。阮容也正慢慢地习惯中央洲的民风，闻言笑道，“难道我们门中收的每个弟子，都有成就洞天的潜质不成？”
绿绮扬眉道，“这是自然，若非如此，又怎配被收列门庭？琅嬛周天世宗不显，我们盛宗便是一等一的好宗门，能被上清门看中的弟子，哪一个没有自己的故事？又有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万里挑一？”
她指着阮慈笑道，“就比如你，这一身千锤百炼，毫无瑕疵，还没开脉修行，便已是‘无漏金身’，谈吐也是有物，凡人身份，同仙人交际坦然自若，根基禀赋如此之厚，想来也定是南株洲豪门望族之后，想是父母对你期望甚高，这才不让你贸然开脉，要送到上清门来修行最上等的功法。平日里，你怕是没少听说，如你这般的天才举世难寻，可到了门中，你随意问去，我敢担保，竟没有一个师兄妹是不如你的。”
阮慈听着，只是微笑，转开话头问道，“若是如此潜质，却又怎么不百般呵护，竟让让弟子半路夭折呢？”
“这便无法了。”绿绮显然极以上清门为傲，刚刚吹嘘得兴起，听了阮慈这一问，却又不由叹了口气，“修仙之路，千难万险，可以成就洞天，和真正成就洞天之间，那可真正差得远了。资质只是第一步而已，第二步便是时运，有了资质，还要有时运才能拜入高门，便就说我，禀赋原也不差，只可惜那数十年门内没有收徒，茂宗也未来拜访，最终只能寻个路子，进门中做个侍女。若是个有天赋的孩子，被恩宗、平宗收去，那才是被耽搁了，甚至还不如做个凡人，凡人还能转上一世，再撞撞运气，若是修道开脉，掠夺灵气，那便是再没有回头路，今生寿尽，便是烟消云散，再也没有来生了。”
她颇有几分唏嘘，大概是想到了自己，旋又振作起来，笑道，“但话也不能这么说，便是再转一世，也未必是好，再说记忆全无，我也不再是我了。倒不如此生安享长寿仙福，怎么也比小宗修士要强得多了。”
拜入高门，这也只是第二步而已，上清门每每收徒，都有数百人进门，个个禀赋不凡，但内门弟子却是有数，入室弟子更是有数。待到金丹、元婴期，金丹炼炁还神、元婴炼神还法，这一炁一神只在有无之间，光是淬炼炁神，便要花费海量宝材、占据造化灵眼，如无师长扶持，师门看重，永无希望攀上洞天，至于到了洞天境内，怎么炼法还道，又需要宗门怎样的帮助，那便不是绿绮所能得知的了。
阮慈听绿绮一一说来，心中暗道，“难怪盼盼和我说，入室弟子的座次，不能只看修为那般简单。只看这绿绮姐姐，一番话里提到了多少次师长扶持，师门看重，这些都是怎样来的？怕是真和修为禀赋没什么关系，只凭权术二字罢了。还有那所谓的海量宝材，除了师门给的，怕也要自己筹措，难怪中央洲修士争斗频频，有资质的人太多了，再多的宝材也都嫌少。”
“还有那凡人九国，就在紫精山下方，上清门代代从中选取良材，久而久之，定然影响九国格局，九国又可反过来向门中输送绿绮姐姐这般的仙姬力士，虽然资质有限，永远无望洞天，不能被收作弟子，但也能享用些灵丹妙药，迈入修行道途，可以被上清门弟子引为臂助。盼盼说，上清门七十二峰、一百六十八处下院，四五个别院洞天，如今还要算上凡人九国，一个门派，几乎要抵上小半个南株洲这般复杂。”
她此时才知道为什么中央洲的盛宗弟子，对南株洲总有几分轻视，双方差距的确极大。阮慈又听绿绮和她说些外门弟子开府居住、听道修行的事情，待绿绮说得尽兴，才笑道，“绿绮姐姐，当日赐你仙丹的长老，不知是门内第几峰呢？”
绿绮嘻地一笑，压低声音，附耳道，“便是带你回来的均郎君和清郎君的师父，长耀宝光天秋真人。”
原来是洞天真人座下仙姬，阮慈这才恍然，忙举手告罪，“原来还有这般渊源，怪道姐姐处处照顾。”
绿绮嘘了一声，轻笑道，“既然已在宗门司职，从前的事，莫再提起，不过一介小小执事而已。”
她说是这样说，但阮慈肯定不会当真，绿绮也不怎么把这场面话当回事，挽着她的手臂又说起琳姬，“我刚到宝光洞天时，受琳姬姐姐不少照顾，这次从南株洲带回来的小弟子，她最是欢喜你，向我几番叮咛，我便索性亲自把你送来——你呀，也别太藏拙了，虽然门内弟子都是良材美质，但能得掌门召见，你这孩子必有来历，在门内有什么事儿，只管来问我，没准将来绿绮姐姐还要靠你照拂呢。”
说着，便要和阮慈通个名姓，阮慈因问道，“绿绮姐姐，我看中央洲高修，多数互相称个单字，这是本地的习惯么？”
绿绮微微一怔，旋又笑道，“是了，南株洲好像没什么魔门大宗，是以你不知道，这修士的本名不轻易告诉别人的，中央洲修士开脉之后，要学的第一咒便是净口灵咒，护持本名。是我忘了，你还未开脉，家里怕也不像是我们本地豪门，早为你设过灵咒，这段时日，你可不要和别人通姓道名，否则恐有不测。”
正说着，二人已穿过云雾，踏过玉桥，到了一处阔朗亭台跟前，绿绮笑道，“这是掌门一脉日常会客的七星小筑，此地灵气极为丰盛，我借慈小姐光，领略一二，可抵几日苦修，慈小姐快进去罢，过几天我自来看你。”
阮慈平日是不开眼识的，此时被绿绮提醒，方才用心看去，果见此地灵气蒸腾，甚至凝为荷间细露，不禁也是暗暗赞叹，拾阶叩门而入，却并非原本想的是个庭院，而是长道漫漫、风雷隐隐，别有天地，要比从外头所见阔大了许多。
长道无人，阮慈信步行去，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她也不知到底是有人又要考校她的心志，还是这长道本就蕴藏了什么妙法在内，横竖她如今可以数日不眠不休，体力也是用之不竭，便悠闲走着，走了数个时辰，方才见到玉道尽头隐隐有光，两个小童在远处迎候，将她带到一座大殿之前，殿前设了蒲团，两个小童给她送来三炷清香，便又退到一边。
阮慈在天舟上也看过典籍，知道上清门的规矩，双手持香，心念一动，那香头无火自燃，阮慈便持香跪了下去，冲大殿拜了九拜，垂头举着清香，只等殿中叫起。
她已知道大约掌门有意要将她称量一番，此时心无杂念，殿中寂然久久，阮慈也并不恼怒，只是平静跪候，也不知过了多久，香灰嗦嗦，全都落在膝前，殿中方传来一声‘进来吧’。
阮慈走进殿内，又拜了一拜，仰首望去，只见掌门端坐于一朵墨玉莲花之中，身穿道袍，手持一柄青色拂尘，搭在臂弯之中，只能隐隐看到长相，乃是个清俊少年，思及王盼盼说过‘大多数修士筑基之后便不再衰老’，便知道他筑基极早，是以不论度过多少年月，都还是少年人的模样。
掌门亦垂首望她，两人眼神相触，掌门无喜无怒，将拂尘一挥，阮慈只觉得头顶发簪摇摇欲动，似乎要往外飞出，连忙持心稳住，和那牵动之力相抗。
发簪摇动了一会儿，终是抵不过她的心意，重又稳固下来，掌门微微颔首，问道，“你叫什么？”
“弟子阮慈，见过掌门。”
自阮慈拜入上清门以来，众长辈对她都颇为不错，陈均虽然接触甚少，但灵兽肉脯、宝药凉糕，却是从未断过投喂，琳姬、绿绮，还有那无名老丈，不是给她送这个，就是引她看那个，总是亲切温和，但掌门却不假辞色、颇多怠慢，似乎对她很是不喜，阮慈说了名讳，宝座上又是一片寂然，如此反复再三，她心中不禁颇为纳罕，不过耐性还有，掌门不说话，她便也陪着干耗，横竖掌门的时间总是要比她宝贵许多，阮慈是绝对不亏的。
过了半炷香时分，掌门拂尘一动，那两名童子过来将阮慈扶出大殿，阮慈行到门口，忽然生出感应，不由回头望了宝座一眼，却见掌门也正望着她的背影，这一眼事发突然，双方都似乎有些不备，掌门眼中的探究，被阮慈看个正着，阮慈心中倒也并不得意，先自省这一眼是否忘形，又回头匆匆地随着童子出去了。
殿中一时寂然无声，过了一会，掌门拂尘一挥，陈均身形，在一侧浮现，对掌门说道，“师叔，不料剑使得剑不到十年，便将青剑炼化至此，阮氏二女，都颇为可观。”
掌门神色要比刚才暖和了许多，启唇道，“此信不假？她真用几个月便炼化了青剑？”
“确是如此，不敢欺瞒。”陈均道，“不过弟子也实在没有想到，她还未曾开脉，便已能驾驭青剑，敌住师叔的御剑诀，如此看来，此女筑基之后，已有了行走洲陆的资格。”
掌门点头道，“谢徒所挑之人，的确不是凡辈。青剑极是爱她，联系如此牢固，有二分是她天资过人，还有八分是青剑钟爱。”
他是上清门之首，眼力自然较陈均高远良多，只是上清门人都叫谢燕还谢孽，掌门却犹以‘徒’称之，陈均垂下头去，不敢接话。掌门看他一眼，又道，“你冷眼看她如何？”
这一问，竟和陈均对琳姬之问一模一样，陈均心头一跳，当着掌门的面，不敢妄加猜度，急忙将自己对阮慈的看法毫无保留地转述出来，“……此女外柔内刚，又有一股狠劲，为常人不及，按弟子看，对她宜宽勿严，更不好打磨太过，否则恐生不谐。”
掌门点头道，“不错，她天生机灵，感应极强，却又极能自持，我观她对那绿绮，不卑不亢，入得殿中，不慌不忙，似乎一应冷暖，俱不在她意中，乃是宽和阔朗、光风霁月，可终究心绪尚浅，我虽资质有限，未修感应功法，但此女临走这一眼，终究被我看破真情，却是鹰视狼顾，对我这掌门，也有睥睨称量之意，原来，连我也不在她的眼中。”
如掌门这般修为的高人，俱都可相面观气，甚至能断人一生际遇，虽然只是一眼，但以足够看出许多。陈均不讥掌门以小见大，也不因此看轻阮慈城府，要知道双方修为差距如此之大，寻常凡夫俗子见了掌门，只怕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便要软倒在地，阮慈始终能够掩藏心中思绪，只在这一眼中偶然露出真我，已足够配得上掌门那‘极能自持’的评语。他不由说道，“昔年那位……”
谢师姐是叫不得的了，当着掌门的面，也不好叫谢孽。掌门却是知道他的意思，微微一笑，说道，“许多刚入门的弟子，在我殿中，都是心生畏惧，更有些弟子，已是元婴修为，仍视我这小筑如龙潭虎穴，我还记得谢徒刚入门时的样子，也如今日的阮慈一般悠然自得，只是要比阮慈多了几分好奇，少了些许称量。”
他说元婴弟子，在他面前也放不开，这话是刺了陈均一下，陈均默然消受，又有意道，“一个凡人，也来称量洞天老祖？到底年幼得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是在试探掌门心意，掌门却又有什么看不明白的？摇头道，“不必这么说，上清门还无甚好处给她，便是道祖当面，又和她有何关系？东华剑使，素来矫矫不群、秉性各异，她也不是最狂妄的一个。”
不知想起什么，他笑容逐渐隐去，面容转为冷寂，闭目道，“把她送往紫虚洞照天。”
陈均不由大惊，一时间难以揣摩掌门用意，停了一瞬，方才应道，“弟子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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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阮慈来说，去往甚么洞天，却也没什么分别，横竖都是生地，她跪坐在陈均后方，左顾右盼，贪看沿途美景，倒是陈均一路若有所思，待到前方一座孤峰逐渐近了，方才缓下遁光，对阮慈说道，“你此去紫虚洞照天，要小心些。”
阮慈被他收入均平府三年多，和陈均直接对话也不超过十句，陈均回避之意，她是清楚的，如今陈均居然主动叮咛，她也不禁有几分诧异，“有请真人示下。”
陈均道，“紫虚洞照天是王真人所辟洞天，这位真人位份尊崇，乃是掌门师弟，然而……也与掌门真人曾有几分龃龉，昔年谢孽作乱，蛊惑裹挟王真人膝下数名弟子出走，王真人对此耿耿于怀，虽然她已破天而走，永远不会再回来琅嬛周天，你和她也不过是匆匆一面，但你终究是她拣选的剑使，只怕王真人对你会有些成见。”
掌门竟然将她送到这么一个真人膝下，阮慈也觉费解，正待详加请教，陈均却不愿再说，只道，“你那猫先养在我这里，时机合适时，再让琳姬抱来还你。”
说罢，将她送到洞天入口，又和执事交谈一番，便自辞去。
紫虚洞照天景致如何，阮慈心事重重也顾不得观赏，那执事倒是十分痛快，很快将她带入一间静室，请她稍候片刻，又奉上香茶小点，虽然客气疏远，但要比七星小筑殷勤了不知几倍，过了半个时辰，便前来相请，说道，“主君修行已毕，请小姐前去相见。”
如他这般家下执事，多数都唤主人为郎君、小姐等等，按阮慈所见，大概洞天真人的执事是能唤一声主君的，她在心中暗暗好奇，也不知洞天真人若是女身，执事会如何称呼，举步随执事穿过一条满是珊瑚美玉的甬道，走进一处上房，先是垂头行礼，王真人‘嗯’了一声，阮慈便抬起头来，打量自己将来的师父。
这一看，却是花容失色，这一惊非同小可。
这王真人，竟和谢燕还男身生得一模一样，举杯饮茶的样子，活脱脱便是又一个谢燕还！

第37章 拣选功法
“诸弟子每月的月奉都会有人送来，若是失了时，可来此处寻我，每月逢旬日，都有门中真人在隔邻的清风乱书堂中授课，若是有意，任何一门课程都能来旁听。至于功法，要去神室峰迷津渡，那是宗门藏书所在，你们小弟子可去那里择选功法，若是自己没有主意，可向迷津渡的摆渡人讨个主意。”
“至于洞府，你来得迟了，和你同日入门的几个弟子，已挑了几处去，门中规矩，各弟子依修为而居，灵气太盛，对你们低阶修士反而也是不便，是以炼气期的外门弟子，能挑的便是这淡蓝色的几处峰头，若说好坏，都是好的，我们紫精山哪有什么不好的所在？你喜欢哪一处，便挑哪一处都是无妨。”
也不知是否绿绮、琳姬打了招呼，又或者阮慈是由紫虚洞照天的执事送来，灵谷峰接待阮慈这位冯执事对阮慈颇是照顾，彼此通了名，便一面将宗门为众弟子所备的衣物、灵玉等送上，一面为她仔细分说宗内规矩，这其中有些绿绮已经说过，不过冯执事说得要更有条理一些，又叫人拿来一本名册，给她挑选，“外门炼气弟子，按例有健仆两名、侍女两名，各供挑选，这是名册，慈师妹看中了谁，和我说去，多叫几人来挑选也是无妨。”
阮慈翻越名册，只见上头备细记载了各人姓名、外貌、性格乃至家世出身，放眼望去，多是山下九国出身，甚至颇有九国贵族，也身登名录，阮慈不由咋舌道，“人间富贵不享，到仙门来伺候我等低辈弟子，这是做什么？”
“九国虽也是太平之地，但终是凡间，怎比得上紫精山中仙气浓厚？慈师妹怕是自小在仙门长大，不晓得凡人的苦楚。”
冯执事显然也如绿绮，把阮慈当成南株洲豪门之后，笑道，“等闲凡人，莫说紫精山，只是踏入山脚三素泽一步，吸一口三素泽的灵气，便可百病全消、延年益寿。这些九国贵族，生的孩子多了，能送一两个到门内，那是几辈子修来的造化，哪怕是服役期间什么机缘也不曾遇见，在门内活了这么几十年，回去后生的孩子，资质都要比旁人好得多了，不就更有机缘拜入仙宗门下？”
阮慈道，“也不止如此吧，若是运气好，跟了个有造化的弟子，怕不是阖家飞黄腾达，在山下可以横着走了。”
冯执事笑道，“大概是吧，这也看各人秉性，这也要两面看来，若是在九国中有些根基，有时为门内办事，差遣时也方便些。”
她话也说得直白，这家仆出身的利弊，阮慈已是尽知，思忖了一番，指着名册道，“冯师姐，我想要几个性情温良敏捷，不多生事的门下人，可以唤他们来给我挑挑么？”
冯执事见她并未拣选豪仆，也是不动声色，传令下去，男女共叫了十几个来给阮慈挑选，阮慈选了四个，冯执事忍不住说道，“师妹，这几个资质却是平平，还有几个资质好的，将来等你修为上去了，也可度时赐下功法、丹药，让他们略具修为，也好为你办事。”
阮慈笑道，“多谢师姐提醒，我先用着，若不好了，再和师姐讨情换人。”
冯执事也不过好意提醒，见阮慈坚持己见，也没什么好说的，发了令牌让这几人将阮慈的用具带去新洞府，又问，“师妹从紫虚洞照天来，可是已讨了功法？也找好了开脉时的护法真人？若是尚未乞得恩典，师姐这里也好为你早做安排。开脉护法事关重大，真人也不是时时空闲，却不好等闲视之。”
她这般问，一则是好心，二则也是刺探阮慈和紫虚洞照天究竟关系如何，紫虚天一脉对她是否中意，要知道虽然新入门弟子，会被接去各处阅看，但真人的重视程度却有不同，有些弟子是未入门前便蒙看重，那么在外门的修行不过是走个过场，修行功法、开脉时的护法、修行用的宝材灵药，都已备妥，只等进入内门之后，立刻正式收徒；还有些却是仅让真人微微点头，要细看他日后的表现，才决定是否收录门下，这般弟子，便未必得到如此仔细的照顾，最多是在择选功法时略作指点，开脉时遣来护法，之后便要看弟子自己用功了。
更次一等，便是未蒙青眼，连一丝善缘也无，什么都要靠自己筹措。按阮慈想来，这第三等弟子虽然还不至于处处被白眼冷待，但要让冯执事这么好耐性，那也不能够，平日里行事，也不会有第一等、第二等这般方便。这仙道修行，如今看来也是处处讲究，并不是天份超然，便能随意肆虐，践踏上古传承至今的规矩。
她喜不喜欢这规矩是一回事，如今自然也不会自找苦吃，阮慈笑道，“我已蒙赐一部功法，开脉日子也定好了，多谢冯师姐关心。”
冯执事也不诧异，笑道，“像你这般的身子骨，开脉只在转眼之间，你家中也是为你着想，方才拖到今日，总算苦心不负，紫虚洞照天为你挑选的功法，定是胜过你本家许多。这修行功法，便是大道的根基，功法若不够上乘，也委屈了你这良材美质、无漏金身。”
阮慈受过剑意淬体，若论肉身，胜过一切炼气期修士，天赋也是眼见的上乘，天命云子遮掩之下，怎么看都是为了前程，这才迟迟没有开脉。冯执事这么想并不叫人意外，阮慈微笑以对，冯执事则更加热情，两人很快亲近起来，冯执事亲自送阮慈到洞府门前，为她指点了周围邻居，还有居住中一些忌讳，阮慈也请她闲来喝茶。
冯执事告辞之前，终是忍不住问道，“师妹，你选这几个家仆究竟是何用意？愚姐却是始终想不明白，还请赐一教。”
阮慈早看出冯执事是个活泛性子，好奇心强，她倒不怎么反感，反而觉得这些执事，要比上清门其他修士更有烟火气些，听问，便据实以告，“我喜欢他们生得可爱，合我眼缘。”
冯执事不由哑然，欲言又止，最终只好摇头辞去。
阮慈送走了她，将洞府内外看了一圈——外门弟子的洞府，多是建好的屋舍，大小相差无几，都是一二亩地，在这茫茫大山之中，实在微不足道。阮慈这座洞府在小山山头，最近的邻居也在隔邻半山腰，炼气期修士很难驾驭飞行法器，也不能飞遁，所以等如是没有邻居。便是阮慈，若要外出，如果不想走上十天半个月，也要用冯执事给她的传讯竹筒，请灵谷峰派人来接。
至于平时的吃食用度，阮慈主仆五人所用粮米，每月都会有人送来，若是她将来自行收了门人，又或是养了什么灵宠，便需要自己筹措口粮了。此外，每月还有灵玉数十，供她修炼之用，这灵玉和宋国所说的灵玉又不一样，宋国灵玉是水灵气所化，用符力熬煮，便会重新化为清水，但灵谷峰送来的灵玉，却蕴含有五行灵气，可以供修士从中汲取精纯灵力修行，要比自己打坐速度更快一些，若是资质够好，或是修行疏懒，也可以典了灵玉，换出灵钱来花销。
那四名健仆侍女，在灵谷峰已学过不少规矩，此时比阮慈更加熟练，祭出灵符打扫屋舍，又取出灵谷峰配的法器挂好，激发法力展开护持小阵——这紫精山苍茫无涯，不知豢养了多少珍禽异兽，又有多少山精水鬼暗自滋生，在山林间潜藏生息，弟子居所全都有阵法护持，更要种植许多灵植，用气味警示灵兽，冯执事也告诫阮慈，不要随意去山林中玩耍。——不过，门内却没有任何强制措施，若是阮慈恃强去了，运气不佳死在里面，大概门内众人的反应也就和樱浓翠稀海那些看客差不多。
灵谷峰发给的蔬菜米肉，虽然都是上好货色，但并非灵植，仍是凡人吃食，阮慈对这些是食不下咽的，待几个家人将屋舍清扫得了，便让他们回下处去自己造饭吃，有事再来服侍。他们这些仆从，住处都在洞府灵田之后，和主屋颇有一段距离，阮慈要唤他们也得用冯执事给的法器。
她现在渐渐可以理解，为什么上清门许多修士都给仆从传法，仔细一想，紫精山是仙人洞府，凡人在其中生活确实极其不便。便是阮慈自己，开脉修道也成当务之急，此事也实在迁延太久，得剑至此足足六年，终于拜入师门，安稳下来，可以修行了。
拜山至今，足足已有一天多的时间，各种仪轨都没个尽头，若是凡人，只怕早已困倦不已，阮慈此时其实已经超出凡人之属，肉身修为，可以算是体修入门了，只是不会择选这条道路而已。洞府后院有一眼灵泉，泉水热气蒸腾，阮慈跳进去泡了一会儿，疲倦尽消，回屋掏出一本典籍，研读了几个时辰，又翻到封面，望着《青华秘闻》这四个字，不禁陷入沉思。
一时委决不下，不由又想起王真人来。喃喃道，“王真人、王真人……这个王，不会是王盼盼的王罢？”
虽然天下姓王的人很多，而且按王盼盼的说法，她是在北冥洲出生的，而且出生就姓王。但阮慈这疑心也不是空穴来风，王真人和谢燕还男身长得一模一样，这总不会是巧合，她是个想象力十分丰富的人，已想出许多戏本中的桥段，譬如这王真人和谢燕还原本是双生兄妹，又或者曾是倾心爱侣，又或者谢燕还暗恋王真人，只是因为辈分不同，挥剑斩情丝等等。
且不说谢燕还会不会‘暗’恋，这两人关系一度十分密切，应当是可以肯定的，陈均说王真人几名弟子被谢燕还裹挟叛门，便是证据，若是关系疏远，何来裹挟蛊惑。而王真人给她的这本《青华秘闻》，更是铁证，这功法又青又华，一看便知道和东华剑有关，实则也是如此，按王真人说法，乃是上古时期，青君开辟门派，留下的器修道统传承，本卷叫做《青华超脱录》，可惜已随青君陨落湮灭不传，这本秘闻，乃是再传弟子凭着记忆整理汇总，增补而出的道统残卷，也是如今天下间最适合阮慈修行的器修功法。
仔细想想，上清门曾出过谢燕还这个剑使，这本功法却没有给她掌管，而是留在王真人手里，此时就颇离奇。要知道贵法不传，功法典籍可不是能够随便抄录传播的大路货，一般都设有禁制，不是修到深处，或是得到道统主人允许，是很难抄录副本的，像是《青华秘闻》这样的残卷，道统早已无传，便只有孤本存世，若是毁去，传承也就此断绝。《青华秘闻》可以修到洞天，谢燕还是元婴境界，以她剑使的身份，实在没有理由拿不到这本功法，也实在没有理由在叛门时不带走它。
这其中定然有许多故事，阮慈也知道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她如今已知道掌门把她送到紫虚洞照天，大概不是有意为难，而是因为紫虚洞照天有她最合用的功法，但对王真人，她还有几分吃不准。
自血夜灭门以来，阮慈见到了不少修士，按她的浅薄印象，魔门修士如谢燕还、瞿昙越、太史宜等人，均是性格鲜明激烈、易笑易怒，而玄门修士中，便是低层执事侍女，还有刚筑基的小修士活泼一些，大修士似陈均、掌门，都是矜持自许、心事内敛，还有那棋摊老丈也是一般，看待修为比他们低的小修士，多数有些居高临下，纵是语气亲和，但也总有些俯视的感觉。
大概因为见到的第一个修士便是谢燕还，本领高强，为人也半点没有傲气，阮慈心底对这种矜持其实有些不以为然。王真人给她的印象，居于谢燕还和陈均之间，远胜掌门许多，他和谢燕还男身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是迥然有异，谢燕还做女儿身时十分妩媚，做男儿身时豪迈大气，不变的是一份狂傲。王真人至少看起来是很谦和的，虽然也有一份凛然，让人不敢轻辱，但和陈均那样自许、自满、自用不同，大概是他修为已经很高，是以并不用强调自己的身份，来获取旁人的重视，也就是没那么把自己当回事儿。
初次见面，虽然将来师徒名分已定，但两人没说什么话，王真人只问了名字，又给了一本功法，让她回来修行，旁的什么也没交代。看来王真人也没怎么把阮慈当回事儿，不过阮慈并不在乎——王真人是洞天老祖，谁知道活了几万年，她二十岁不到，两人的年龄差算算，如果没有东华剑，王真人看阮慈，大概就和阮慈看水中一只蜉蝣差不多。
自她得剑以来，所有亲长和她说话时，看到的与其说是她的人，倒不如说是她的剑，王真人虽然轻视阮慈，但她反而对王真人多了几分信任，也是因此，读完这本典籍，深夜在此实在难以决断，托腮想道，“《青华秘闻》、《阴君意还丹歌注》，两本功法，我到底该先修哪一门？”

第38章 太一有君
王盼盼诚然是只实在的猫，虽然她如今暂时在陈均洞府里吓唬琳姬，但阮慈想到她还是好话多些，有什么事她不好告诉阮慈的，王盼盼就什么也不说，她说出口的几乎都是实话。譬如关于器修的几句话，后来阮慈在《天舟渡》里看到的说法，意思便差不多，如今在《青华秘闻》前注之中，对器修之法，作者的论述和王盼盼的见地也差得不多。
所谓器修，在本方宇宙发祥于先天灵宝一脉，先天灵宝出世则为道祖，但也无法更进一步，成道超脱。就如同青君，东华剑开辟宇宙、点化清浊，剑灵生出灵智，则为道祖青君，对青君而言，先天便是生之大道道祖，一举一动均含大道奥义，威能无穷，然而也因此对修道者从无到有的过程一无所知，一出生便执掌一道，直到宇宙破灭也只能执掌一道，却是终究没有超脱的可能。
为求超脱，先天灵宝往往逆推自身大道，拓为经书，传下道统，再由弟子循道修行，反证经书错谬，其时幽冥离火道祖还未证道，修道者亦可轮回，有许多弟子转生十数次方才成就洞天，而由洞天往金仙道祖的那关键一步，却不是任何典籍所能传授，甚至一经提起，都会产生可怕的知见障，只能在先天灵宝转世之后，走到那一步时，再去体会了。
而先天灵宝所传功法，多数都归纳为器修一脉，便是因为先天灵宝仍不脱器属，由自身逆推，所解读出功法泰半多是收集宝材，打磨器胚，一步步提升法器等级，最终使法器达到先天道祖级数，而自身也可抛却肉身，与法器相合。这《青华秘闻》便是如此，修行第一步，便是由门中师长，为修者度身定做，打造一柄利剑，随后修者再经由种种锻炼之法，和此剑灵意相合，云云。
在阮慈看来，《青华秘闻》不愧是上古典籍，在当今之世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因为这修行第一步，打造利剑时，便明确指出需要青君借出神意一缕，以为引子，青君陨落都不知几百万年了，当世除了东华剑使，没有人有能力修炼这本法诀。甚至说得过分些，除了她阮慈之外，也没有人会把这本法诀作为主修功法。
这其中自然是有缘由的，最要紧的一条，便是这秘闻中只说了如何蕴养宝剑，加强联系，收集到什么宝材之后又该以什么手法祭炼宝剑，一步步提升宝剑品阶，并未提到太多仗剑征伐的攻敌之道，只讲炼剑，不讲用剑，对剑使来说实在无用，东华剑只余残剑，想要补炼，怕不是要道祖之能，剑使想要的自然是如何激发剑中威能，而不是如何将东华剑恢复旧观。
想来在上古时，青君门下修士，只是她为逆推大道随意收取，也许并不用征战，只需安心修炼，宝材也自有人奉上，是以秘闻多炼少修，又或者秘闻只是残本，正本中自有相关记载。总之整本秘闻里，只有一小部分是指点修士如何通过剑意反补自身，但也是晦涩难明。阮慈反复研读了数遍，勉强看懂，这才知道为什么王真人说这是最适合她的器修功法——这一部分正是阐述修士用剑意提纯灵气，吸纳到自身宝筏之中，淬炼肉身、开辟内景天地，筑下灵基！
按秘闻原意，修士炼气筑基，本不必通过剑器，费这番周折，正是为了加强人剑之间的联系，很多剑修所谓一口飞剑性命交修，也会在开脉筑基时引入剑气，不过人家都是因为这么做效果更好，而在阮慈来说，她不能感应道韵，却是非此不能修行，甚至如果不是东华剑这般，从旧日宇宙带来，根底不沾染本方宇宙因果的灵宝，也无法将精纯灵气从如今的道韵灵气纠缠的状态中萃取出来，恢复到上古时人人都可以吸纳修炼的状态。
对知道底细的人来看，《青华秘闻》固然有种种缺憾，但也是阮慈唯一的进身之阶，这部功法是非修不可的，而且因为琅嬛周天如今的境况，阮慈只能通过东华剑来汲取灵气修行，一旦东华剑离身，便会如同谢燕还所说的一般，一身修为付诸东流，就算不是当即就死，但活下去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久。
这种性命交修的法宝，对修士来说就是另一个自己，寻常修士的内景天地都在自己体内，唯独器修、剑修的内景天地，是在自己和本命法宝、本命飞剑之间虚实转换。只要心神联系尚在，肉身受伤时，内景天地在法宝中化现，法宝受损时，内景天地便在自身之中化现，此法在斗法中妙用无穷，但一旦法宝被夺，那一丝联系完全断去，内景天地也会碎裂两半，受伤极是惨重，就算不是当时就死，道途也将从此断绝，对阮慈来说，要更进一步，没了东华剑，她也就不能汲取灵气，将会无从供养元神，会死得和《天舟渡》里所说，误入绝灵之地的修士一般惨烈。
“难怪谢姐姐说，将来不论我怎么做，她都已经原谅了我……”
六年阅历，已不再是昔日那懵懂幼童，阮慈此时已知道自己当时做出的承诺，有多么的不可思议，毕竟她若能活到谢燕还回来的时候，至少也是金丹修士了，修士之能、修士之乐，都远非凡人所能想象，凡人阮慈的承诺，或许会成为仙人阮慈的枷锁。便别说仙人阮慈，便是如今，介于仙凡之间的阮慈，让她来说，若是能活，她当然也是不想死的。
《阴君意还丹歌注》，这本意修功法，此时便现出了它的妙用来。阮慈并非转世大能，也没有什么宝药，什么前世记忆，却偏偏梦中上了北胡洲烈阳宗修士常春风的身，将他脑中记忆，全都窃为己有，把他体内那点粗浅的炼气修行，也记得清清楚楚——或者甚至不能用‘记忆’来形容，在梦中，她就是常春风，常春风的修为就是她的修为，阮慈是完全知道炼气四层的修士是怎样一种感觉的。若是先行修炼《阴君意还丹歌注》，那么，她就不必把《青华秘闻》作为主修，辅修其中诸多法门便可，将来便是把东华剑还给谢燕还，她的内景天地也不会碎裂，只要再找到一块能够精纯灵气的异宝，照旧可以修炼下去，最多是此后功行无法寸进，但好歹也不会丢了性命。
不过，此道迷雾重重，而且如常春风这般的奇梦六年来也就这么一次，若是之后再也不曾做类似的奇梦，阮慈在意修一道的功行将注定只能停滞在炼气期中，因为真修一路，从炼气期到筑基期，从筑基期到金丹期，再从金丹期到元婴期，每一步突破，都必须伴有奇物、奇气相助，而在琅嬛周天，这些器物之中全都含有道韵，运用道韵接引，是不可避免的环节，她不能感应道韵，便无法破境，想要破境，只能仰仗意修功法，还有那虚无缥缈，不知来由的奇梦！
饶是阮慈已经历不少风波，此时依旧蹙眉良久，无法决断，更不知该和谁商量，此时她方才明白柳寄子所说的话——天下之大，如今她能绝对信任的人，也只有不知在紫精山何处做她替身的阮容，还有正在忘忧寺做沙弥的阮谦了。
但这二人的修为也不会高过她多少，阮慈实则仍是孤立无援，她一介凡人，连判断旁人说辞真假的本领都没有，上清门中，又不知有多少人和谢燕还交情深厚，想要拨弄她的前路，为谢燕还回归伏笔。阮慈若要意修，不但不知该找谁护法指点，甚至连任何人都不便透露——也许像她这样的凡人，也有别的办法修道呢？也许她只知道器修一道，是因为有人希望她为谢燕还温养东华剑，令其威能更上一层楼，便于她回到琅嬛周天后掌管呢？
思前想后，阮慈也知道此事在此时，不会有什么正确的决定，盖因此局干系太大，而她又实在太过弱小。她想穿了这一点，反而轻松多了，暗想道，“既然怎么做都不知是对是错，那就管他娘的，我只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非一个死字，我又怕它什么？”
想到这里，索性更不等待，仗着那意修之法极是简便，当即在屋内盘膝而坐，暗道，“我等了四年多，终于等到这一日，也让我知道我想得对不对，这法子能不能在我身上管用。”
便排空思绪，沉淀心情，默念心法，“龙居震位当其入，虎数元生在一宫，天上月圆，人神遍体，日月有时，逆运阴阳，太一有君，在心景中，谁能得见，不可度量，玉池水满，灌入丹田……”
恍恍惚惚之间，只见意识深处似乎真浮起一尊太一君主，启眸下视，不怒而威，阮慈抬头和他对视一眼，忽觉双目刺痛，仿佛回到常春风那一梦的最后一幕，只见天外那颗飞星越来越大，占满眼帘，她被吸入那大星之中，转眼便没了意识。

第39章 故剑情深
灵为何物？
灵为遍布宇宙的细微意识，在虚实有无之间，受三千大道统辖，受创世道祖激发，无垠宇宙之中，无一处、无一物无灵，灵为创世道祖之道韵所在，道果自旧日宇宙成熟脱落，道祖持东华青君剑点破清浊，一剑所过，道韵激扬，由是万物生。
万物仰青君而生，东华青君剑借此契机生出剑灵，剑灵感创世而孕，与本方宇宙一切生机互为感应，青君生而掌道，乃是本方宇宙第一位道祖。
青君之后，先天五太逐一成熟，宇宙诸大天之中，生灵感奋，开辟道途，阴阳五行道祖讲道百万年，留下道统传承，飘然而去。青君亦在青华万物天立下山门，写下《青华超脱录》，以备未来超脱之途。
混沌无历日、洪荒不知年，自五行道祖归隐之后，本方宇宙不知经历多少劫运，有多少道祖合道，多少道祖陨落，宇宙始创，一切变化只在须臾之间，众真谋划大道，个个昂扬向前，更又诸多先天灵宝现世，各领一段风骚。唯青君乃是第一位道祖，地位超然，只在青华万物天讲道说法，推演己身超脱之道。须知，青君乃是本方宇宙第一位道祖，和本方宇宙联系最为紧密，想要超脱，也最为艰难。
然则，道祖无所不能，宇宙之中，无物不及，便是全心推演超脱，宇宙万物，亦是无一能超脱于青君意识之外，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宇宙万物变化，青君了然于心，就仿佛有无数青君，又归于一，宇宙之中无时无刻有物生发，与青君而言，便是无时无刻启眸凝视世间万物，青君即是道，道即是青君，此正为本方宇宙天然道理之一。
对青君而言，自其诞生时起，便已执掌大道，与宇宙融化为一，这对青君来说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对其余生灵，却是极为玄妙异样的感受，然而青君的烦恼，却也是其余生灵所意想不到，其生为大道，高踞所有生灵修行的终点，虽然无处不在，注视着千万大天生灭，却是难以想象宇宙之中，遍如微尘的小小生灵，究竟是什么感觉。
这一日，青华万物天重开道场，遍布无数大天的下宗别院，俱是遣出门下弟子，前来听道，青君自台前化现，甫一落座，便见灵花乱坠，众弟子无不陶陶似醉，此乃道祖灵韵，众弟子修行生之大道，每近青君，如饮佳醪，更是亲近服膺之至，所谓朝闻道，夕死可也。
青君启唇之前，清丽妙目流盼，忽然望向身侧水镜，芙蓉靥面，说道，“咦，又有一个来自未来的小朋友。”
这一眼仿佛看到阮慈心里，又仿佛是那太一君主垂头一瞥，也像是无穷剑光在周天上方所化那枚大星，青君无处不在，所有这些注视，都是她的化身，她透过阮慈，化为阮慈眼中的万物，在这一刻似乎看到了将来，也看到了阮慈发间的东华残剑。
“啊。”
青君带笑而叹，笑声悠远绕耳，“原来是东华故剑风月——”
却原来，软红尘土、瞑烟风紧，乃是东华故路久恋，无数元会之后，犹来相见。
阮慈睁开双眼，只觉心跳如鼓，方才经历一切，犹在眼前，青君身为道祖的感受，依旧极为清楚，却又不像是身入常春风时那般实在长久，尤其是对道的感悟，又是清楚又是虚无，仿佛是介于有无之间，犹如残梦一般，只能说那感受确然有过，留下的痕迹也极清晰，但究竟都梦了什么，也许只能等再回此故梦之中，方能寻见。
她调息良久，方才渐渐气平，从那无以名状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再来检视自身时，只见丹田上方，一处小小玉池，默催心念，与东华剑一经勾连，便感到精纯灵力丝丝缕缕，逸入经脉之中，被经脉如饥似渴一般吸得干干净净，却是不知不觉间，已开脉辟池，正式步入道途，有了炼气四层的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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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气期修士，若论战力，也就和武林高手相差仿佛，但并不是说二者就无法辨别，便如同阮慈，在得到天命云子之前，虽然身手敏捷，也能做到许多常人做不到的事，但坛城众人都把她当成武林高手而非修士，便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开脉辟池，灵力入体，照旧溢出，这和真修开脉后的景象是迥然不同的。
真修开脉，有时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就比如阮谦，在宋国那样的断灵之地也能自行开脉，也真可说是一时俊杰了。他这样的开脉，耗时便很长久，因为宋国灵气失衡，对人体其实很是危险，宋人代代服玉食稻，外出持符，这才能在大阵中生活下来，大概也因为如此，七百年来，对灵气天然可以忍耐调理，也更能吸纳灵气，所以阮谦虽然只是持符，但却借由持符中必然的清心静气、感悟自然这一环，感受灵气道韵，纳入己身缓缓滋润经脉，已是打通了经脉中的不少关节，灵气入体之后，不是照旧逸散，而是显著被炼化不少，所以当日柳寄子才说他已经自行开脉，他是金丹修士，宋国又无人修行，在厚土神光之侧，灵气的轻微变化也是瞒不过他的。
这等开脉，多见于凡人偶然遇合仙缘，出自本能吸纳灵力，打通经脉，再铸就内景天地，在炼气阶段，内景天地通常是一泓玉池，法力化为玉液，所以也叫丹田玉池，玉池水满，便可尝试筑基。若是阮谦一生不离宋国，也不修持功法，只靠那本《清静经》，恐怕一辈子都修不满玉池，便是修满了，也是垂垂老矣，错过了修行的最好时光。
如今修真界中更常见的开脉方式，便是由护法出手，备好三样灵物，以灵物为引，导引灵力走过经脉，将经脉中拥堵滞涩之处，一一探明，修士在护法护持之下，开辟玉池，如此玉池初辟而方圆更大，要比原本那般，全凭自身开脉，慢慢拓展玉池，要来得更便给些。是以今日冯执事便有问阮慈是否找好了开脉护法，这护法的功行，对修士而言也是极为重要的，不说别的，便说这玉池大小，便多数是要靠护法来为修士参详。
若说筑基期所筑道基，决定了修士将来的限度，那么炼气期这一泓玉池水，便是将来炼就道基时的资粮，修士练就道基要一鼓作气，将玉池水和筑基时要用的三样外药相和，犹如以水和泥，自身神意便是泥瓦匠，将道基一层层垒上，不论是灵力池水、三样外药，又或是自身神意，哪一样先行枯竭，道基便会停留在哪一层。因此这玉池大小，也就决定了将来道基的厚度，道基厚度，又决定了未来所能达到的上限。称量玉池大小，也是炼气期修士中互相比较的一个要点。
虽然玉池阔大，将来资粮就足，但也不是越大越好，毕竟筑基的先决条件乃是玉池水满，对于那等资质不高，灵力炼化不快的修士来说，给他如海玉池，他到死都填不满，这是害了他。而对于那些天赋出众的修士来说，玉池开辟太浅，在炼气期中又要花费大量时间自行拓宽，因此玉池深浅，要量才而定，更要在适当时候引导修士停下脚步，又或是助他一臂之力，虽然是凡人开脉，但也非得是金丹修士，才能胜任不可。
自然，若是能得洞天修士护持开脉，老祖一眼之下，才具皆知，一指而过，当即开脉，那便又是一番体会了。此中讲究之处甚多，因是修道第一步，而且人人皆知，《天舟渡》中对此也多有讲述指点，阮慈在均平府中好奇看过许多，对开脉时会遇到的种种幻觉都记得清楚，没想到轮到自己时，却是一梦之间，悄然成就，丹田上玉池幽深，已经蓄了一泓清水，不但开脉成功，而且实实在在是有了浅浅修为——若按北胡洲散宗的说法，是已经炼气四层。
虽然她的修为，是以常春风为基础意修而来，但此时体内玉池，却又要比常春风大了数倍，常春风的玉池比较起来，像一口小缸，而阮慈丹田上方，却是出现了一亩小湖，占地里许，水满了三四分，意识沉浸其中，便犹如身处汪洋大海，还能感受到灵力自东华剑由冥冥中传递而来，延绵不绝，精纯无比，一进经脉，便全汇入玉池之中，毫无滞涩，更不会有丝毫流露，这便是低阶修士们常说的‘无漏金身’。
阮慈打坐有顷，仔细探索体内变化，心中也是暗自咋舌，按她所观典籍，修士在炼气期主要还是弥补肉身缺失，将所有经脉打通，如此一来，灵力入体才不会逸散阻塞，可以全数汇入玉池之中。但在她而言，内外混为一体，肉身毫无瑕疵，也不知是先人七百年来采精食气的积累，还是剑意淬体自然排除杂质，一般弟子还需要将灵力自灵气中鉴别采摄而出，而东华剑采集灵气，又是鲸吞虹吸，往她这里送来时精纯无比，这灵力化水的速度，竟只在于她有多少时间修行，以及和东华剑的联系是否更加紧密，那一丝冥冥中的牵引若是更加茁壮，东华剑向她输送灵气的速度也就越快，她的修为竟似乎能无限增长下去，直到玉池水满，将要破境筑基的那一刻，才对外物有所需求。
如何通过东华剑反补自身，阮慈看过《青华秘闻》已是心中有数，催起念头，将功法运行数个周天也不觉疲倦，她困于凡境六年，不到上清门内，不敢尝试意修，此时初战告捷，自然喜滋滋地大是新鲜，接连搬运了十二个大周天，见那玉池水浅浅地涨了微不可见的一丝，心中估算了一番，有了个数——若是没日没夜，一刻也不停歇的修行，大约十年能将玉池填满，若是每次修行三个时辰，也就是二十年的功夫。
二十年筑基，这在众修士之中算是不快不慢，不过炼气期修行也并非是越快越好，玉池深浅、道基厚薄才是关窍，在阮慈而言，自身修行也不是最紧要的，法力深浅，无非是运法、斗法时是否得用而已，既然走了意修一道，那还是要设法弄清楚，自己怎会在梦中上了常春风的身，又该如何复现这一情景，可以梦入更高修为的修士身中。
阮慈收功起身时，还以为自己会和《天舟渡》中所说一样，初次运功之后，体内排出积毒，将会污秽不堪，却不料体肤毫无异状，再一看时间，不过第二日中午，距离修行《阴君歌注》，才堪堪过了六个时辰。
一夜开脉，无人护法，这话说出去任谁都要引以为异，不过阮慈并不惊慌，上清门门规虽然森严，但在门内对弟子的管束却十分松弛，她独居一府，四仆均是凡人，哪看得出她开脉与否，过上十天半个月，往那冯执事处走动时，说道一番，就说紫虚洞照天已有师长暗中过来，护持开脉，也就罢了。
又想到自己这一睡便是七八个时辰，几个仆人定是等得有几分惶恐，也不由暗笑自己性急，居然不及布置便躁然行功，又因此想起自己在七星小筑，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回望掌门一眼。反省了好一番，也知道自己行事究竟还是有几分轻狂。
转念一想，又旋释然，暗道，“道理我都懂的，就是懒得改，我就是想做什么就要做什么，不改那也就不改好了。”
便走出寝房，敲响铜钟，唤来四个仆从，安顿起了日常起居诸事。

第40章 洞府内事
像阮慈这般的外门弟子，行动极为自由，如无什么亲友在门内惦记，就是死了也许都不会有人知道，便是修为再无寸进，不曾开脉，也可以这般逍遥一生，直至寿尽，也不会有人前来过问。横竖宗门家大业大，每月供给外门弟子的月奉，不过是小小开销，只要阮慈的名字尚未从名册上注销，那么每个月都自然会有月奉送到，至于其余，全凭自身，是一心修道也好，逍遥度日也罢，宗门绝不过问，只是每月灵玉照数拨给，袍服菜肉不曾断绝，若是服侍仆从，因故身亡，也照旧给你补足了四个，直到拜师时插下的那三炷神香熄灭，这才有人勾销名字，将余下遗物收敛，算是全了这一番师门的情谊。
也是因此，弟子品行，对仆从来说极是要紧，这些美姬力士，原本在山下九国也是有根基的人家，若非如此，连列名待选都办不到。但一俟进山，休论前程，便是性命都由不得自主，若是遇到那些阴鸷暴戾之人，动辄打杀仆从，那真是死了都无处诉冤，灵谷峰等闲也不愿出头，就只等着一批一批往里填人进去罢了。便是遇到了性格温良的弟子，自己如混得不得意，自然也谈不上照拂手下，赐下丹药开脉修行云云。如绿绮这般，不但踏上仙途，还能进宗门有所职司的仆从，运道已是好得无以复加，大多数仆从，最终都归于平淡，能在寿尽以前开脉修行，比山下多活个上百年，已是不错的结果了。
上清门在中央洲盘踞数个元会，山下九国对此怎有不知？明知仆从际遇，仍能放下人间富贵，入山服役，这些仆从个个也都自有一番心气能耐。阮慈和四人谈了几句，也未令他们改名换姓，只是各取姓氏，笑道，“以后就叫你们张姬、栗姬，何僮、李僮吧。”
四人对她这主人自然极力奉承，闻言跪下称谢，阮慈道，“不必如此。”
她本想说，若不是因缘聚合，其实我出身还不如你们富贵。但如今宗内有些人以为她是南株洲豪门之后，这话就不便说了，再者明知仙缘造化就是比拼一个运气，这四人资质也不差给许多恩宗、平宗弟子，又何必说出来刺心？
还是将话吞进肚里，叹道，“我是初来乍到，在此处一个亲眷没有，便是得到紫虚洞照天些许照拂，但身在外门，也不便事事仰询，否则反而不美。你们先将这门中弟子的一些忌讳说给我听，也免得无意触犯了什么奢遮人物，这还没修行呢，在门中就多了仇人。”
她的前程和四人息息相关，四仆万万没有害她的道理，也要比别人更盼着她上进，听主人亲口承认和紫虚洞照天有关，都是喜上眉梢，栗姬道，“小姐大可宽心，门中每进新人，也并非个个都能拜在洞天门下，您得王真人青眼，这一辈修士，还有谁敢和您为难呢？”
阮慈选人时，也是下了功夫，没有择选皇室近亲——这些近亲如果没有特殊事由，不会上山服役，心中大概都有些故事在，想要仗势衣锦还乡时去办，若是金丹、元婴，也不在乎这些，说收便收了，对阮慈来说，对方拜在她门下，固然大失所望，她要这些人也是无用。
她选的都是九国二品、三品人家，将门候门之后。对这些人家来说，若是不能继承家业，上山服役也是不错的归宿，想来代代都有人设法入门当差，服役期满长寿归来，再娶妻生子，传承血脉，可以说是家传做得熟了，人脉自然广博，而且入门之前，也会极力打听许多忌讳，正合阮慈如今使用。果然一听她这么问，便是七嘴八舌，将门中炼气弟子的生活，说了个清清楚楚。
不论是真修还是杂修，修者拜入山门，并无束脩，宗门还发给月供，这般的好事当然不可能长久，宗门弟子有了一定修为，就要领宗门的差使。比如当时陈余子、柳寄子便是奉命在宋国镇守，两人应该是轮番替班，在宋国内驻守便不能修行，某种程度上也是耽误用功，想来这个差使，凌霄门肯定也是有给予相当补偿的。
寻常宗门，入门之后便有差使可做，有些差使专为磨练弟子而设，还有月考、年考，乃至甲子大考、宗门大比、各宗群英小会等等，无非是为了磨练俊才，让出众弟子脱颖而出。而像上清门这般盛宗，规矩和茂宗便是不同，炼气弟子，按例是不派差的，到得筑基之后，才有差遣派下，但考核也只是百年一次，甚至时常缺考，盖因宗门之中全是俊才，并无庸人窃据高位，不事生产之忧。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上清门弟子便可优哉游哉，在宗门中潜修到元婴，甚至是直入洞天，本宗子弟在炼气期中，折损的人数也不比别的宗门更少，甚至还要更多，便是因为上清门还有一个规矩，修士破境所需外药，门中绝不供给，弟子必须自己寻来，总之，门中考核也好，扑买也罢，只要是门内主办，就绝不会出现破境外药的踪影。
琅嬛周天，修士破境多数都需要宝材外药调和，就比如开脉、筑基，开脉按例是需要三种灵物作为引子，筑基也需要三种，到了凝结金丹，外药数量便更多也更是珍稀，这破境外药，种类繁多，品质也是高下不一，产地天南海北，而且一个修士所需外药并不一定，要按功法和自身体质来寻，若是运气不好，一个炼气修士，破境时需要一味产自南株洲，又只能保鲜几年的外药，按上清门的规矩，只能设法在中央洲先行搜求，或是自己央求宗门长辈修士出面，再寻不到的话，也只能自己搭船去南株洲撞机缘了。
阮慈曾听董双成说过，太白剑宗的规矩是筑基之后，结丹之前，都要去十大绝地历练一番，想来这也是诸宗磨砺弟子的办法，以上清门的能耐，若是愿意，天下外药有什么集不齐的？这么做自然是给弟子们加上一道绳索，这般弟子便不能只知修行，一味堆叠法力，遇到事情反而不知如何应对。
若想求长辈赐下，便要巴结师长，设法使自己为人看重，若想要重金搜求，便要设法货殖牟利，赚取身家，若是想自己寻访，那就免不得踏破铁鞋，游历山河遍经险境，不知要经历多少争斗，多少人心险恶。这么做，又要比什么宗门大比有用多了，只是更耗费时间，而且人才折损也要比宗门大比更多些罢了。
不过，上清门是天下盛宗，只有求着拜师不得其门而入的，没有收不到徒的，人才这点折耗自然不看在眼内，是以对弟子的修为根本不做要求，不加考核，只在这一关来磨砺道心，将来成就高低，全在弟子自为。于弟子这里，虽然筑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水到渠成，但拜入门中，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战战兢兢，只稍微熟悉几日，便要开始为搜求外药做准备了。
“好叫小姐得知，其实我们九国这些仆从，之所以为众郎君娘子信重，也是有此处干系在内。”栗姬言辞便给，不觉便由她来解释，“听家中长上谈起，宗门弟子多数不愿事事劳烦长辈，便是洞天真人血脉，也有许多从炼气期起便自行搜求外药的。毕竟人情得来不易，为小事抛费了也可惜。我们九国之中，也颇有灵境险地，正出产不少外药，门中自己并不收集，都是山门外的商行进来收买，他们能买，也能卖，几万年来做熟了的生意，颇是可信。小姐所需外药，若是九国内能寻到，也是便宜，有些偏僻难寻之物，可以先传话托问，若有便先买下来再说。”
阮慈听得也是有趣，不禁笑道，“可我没有灵钱，又该怎么办呢？上好的外药，一定不便宜的。”
栗姬掩唇笑道，“便先赊欠着，也是无妨，若是实在不便通融，我等家中也薄有资财，自当倾力相助，待小姐筑基之后，出门行走，又还有什么灵钱是赚不回来的呢？”
阮慈虽然看着幼小，但并非无知幼儿，在坛城佣工两年，也见过不少套路，闻言心领神会，知道自己若是点头，将来自有些买卖上门，有许多是借重她这上清门弟子的身份才好做。至于这些买卖背后有没有藏着圈套，那就要看运气了，多数来说，应当是些做也无妨，不做也无妨的小生意，横竖看这中央洲陆，修士地位远胜凡人许多，上清门弟子更是站在修士之中的顶端，能撼动其身份的人并不太多。而栗姬等人，乃至他们背后的家门，也可从中取利，甚至所得也许还要比她更多。
话虽如此，但对阮慈来说，所有外药因有道韵，吃倒也可以吃，但吃下不会发生任何作用，所有不能用东华剑汲取灵气的宝材外药，对她都是无用，是以也就当故事这么一听，听了也不答应，也不回绝，只问起旁事，得知众人今早已在灵田中栽下稻种，又养了两只冯执事遣人送来的小鸟儿，便道，“这灵田平时需要几人耕种？”
问得平日里两人耕种便可，便让两个男仆种地，两名侍女给他们洗衣做饭，打扫庭除，无事不要常来主屋，她时不时要去外头修炼，或许也要去紫虚洞照天开脉，若是不见，也不用惊慌寻找云云。
这四人本就是过来照看起居、打扫屋舍的，这些都是本职工作，且也知道阮慈如今得了功法，最紧要就是开脉修行，否则连灵谷峰清风乱书堂的课程都没有必要参加，因此都领命退下。回屋途中，何僮对栗姬道，“栗姬，你太心急了些，小姐还未开脉，便说起筑基外药，如此操切，恐怕反而不美。”
栗姬不以为然，笑道，“我说的可有虚假？不都全是实话？我们本来家世不如人，若是本地弟子，怎么也不挑我们，只能在此处混上几年，灰溜溜地回去。是小姐慧眼识珠，挑中我们四人，哪有不万死报效的？我是全为小姐打算，小姐也自然能明白我的忠心。”
言下之意，隐隐是以四人首领自许，又疑心何僮是在和她争权，何僮摇头不和她争辩，自去取农具去了。
阮慈这里，她修道之后耳聪目明，其实也听到几分僮仆争辩，不过这些口舌之争，并不放在心上，见四人都退了下去，从包袱里取出未吃完的灵兽肉脯，嚼了几片，略得饱腹，便换下道袍，穿了一身短打，又将灵华玉璧取出挂在胸前，佩上一柄长剑，决定做一件略有些作死的事——到后山游幸（说是打猎也可以）上一番。

第41章 林中杀蚌
紫精山野林不可深入，甚至一旦离开自己洞府所在阵法，便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这是冯执事送她来的路上说过数遍的，她是灵谷峰执事，灵谷峰平时照看所有外门弟子，冯执事自然要把话说得清楚，阮慈再不听话那也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死了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但在阮慈来说，她却也有自己不得不进林子的理由——她不进林子，去哪里找饭辙？
说来也是可怜，阮慈这辈子没有正经吃过一顿凡人饭食，在宋国时煮玉食稻，出了宋国便吃不得寻常米肉，一开始靠王盼盼为她打猎，王盼盼到底是只猫，管杀不管做，灵兽肉若没有特殊办法，数日间灵气便全数散逸，王盼盼也不知道如何将兽肉制成肉脯，隔上十天半个月杀一头妖兽，她和阮慈分而食之，阮慈实在饿得不行了，王盼盼再去狩猎，还要抱怨个半天。后来炼化东华剑之后，阮慈身手上了个台阶，王盼盼便让她自己打猎，有时甚至会把她引到筑基期妖兽的地盘，让她和妖兽对峙，周旋一番，直到支持不住了，再出面扑杀，两人因此还屡屡口角，因为阮慈虽然饥一顿饱一顿，但却还很是任性，凡看到可爱温顺，并不侵略凡人村落的妖兽，她都舍不得杀，只杀那些丑陋血腥，望着就令人不喜的狼妖、野猪妖和虎妖一类。
妖兽各分地盘，也不是排成队等他们来挑战，往坛城这一路走，一样是十几天吃上一两顿，等到了坛城，更是可怜，坛城周围哪有什么野生妖兽，所有兽肉都是明码标价，有钱就能买来享用，阮慈一个小伙计，哪有灵钱，要不是王盼盼常叫她过去，给她些肉脯，阮慈真要饿死在坛城了。
她虽然可以几日不食，但终究没有完全辟谷，最好五六天总要放量吃上一顿，如今步入炼气期，食量反而比之前变得更大——炼气期的修士本来就不辟谷，还要尽量多吃灵食，蕴养身体本源，体质好了，耗用更大，吃得也就更多，吃得少那就要多打坐，通过炼化灵气的办法来滋补己身。
阮慈这里，灵气炼化速度并不取决于禀赋，而是在于她和东华剑的联系，那一丝联系越发粗壮，传递灵气也就越快，如今这传来的灵气，并未充足到能让她辟谷的程度。就算不是她这么特殊的情况，一般弟子要精进修行，其实上清门送来的月奉怎么也是不够用的，这其中的差额该怎么补足，也就看众弟子们各显神通了。
对阮慈来说，她可以向紫虚洞照天求援，洞天真人打赏些灵食不在话下，便是元婴真人也能养得起她，阮慈在均平府那几年真没饿过肚子，灵食全是随便取用，吃到饱为止，也没见琳姬心疼什么，反而变着花样地给她送。只是她下船时琳姬并未馈赠她粮食储备，从天舟下来，登上一气云帆之后，四五日至今，也没人给她送灵食，只有余下半盘肉脯，是她在天舟上没吃完，带来的最后一点余粮。
修士一旦步入道途，耳聪目明、思维便给，纵有疏漏，这几日也该想起来了，更何况王盼盼还在琳姬那里养着，忘是忘不了的，要送，也该送来了，不送便说明均平府是不打算送了，阮慈倒也不责怪他们，她又不是均平府弟子，一个外门弟子，本就该自管自吃，均平府不送，那她就自己去捕，不就行了？
至于后山会不会有什么险境，这一点却并不担心，上清门不会管普通弟子的死活，而阮慈并不普通，她自知于此，既得益于此也受累于此，如今更准备凭借这一点肆意一些，横竖她才十多岁，那些几千岁几万岁的老妖怪，想来也不好意思和她计较什么。
大概是自小便处在宋国大阵之中，久被拘束，阮慈生平最不喜被拘束，在均平府的几年，实在是闷得够了，从天舟下来，连番盛宴，阮慈半点也没有陶醉——若她是看热闹的人，一定津津有味，可她是被看热闹的那一个，便只觉得周身缠满蛛丝，动一动就箍得更紧一些，柳寄子当时那句话，她算是明白了，半点都没有说错，得了东华剑，她可以做到许多以前做不到的事，但也有许多不想做的事，是非做不可。
人性便是如此，不惜福而常怀怨望，借她剑的谢燕还已经去天外了，对别人她也没必要感激，自然觉得众人的试探、敲打和欲求，都纠缠在东华剑上，使人烦闷。阮慈躁郁之情在七星小筑内达到极限，甚至比老丈把她困在棋局之中还更不快，此时走在山林里，情绪已经渐平，平心而论，紫精山灵气浓郁，风烟俱净、天山共色，景色处处奇绝，也是她生平未见之美景。
阮慈哼着歌儿，也先不急着打猎，尽情赏玩山景，只觉心胸大畅，又玩心大起，脱掉靴子，跳到一条小溪之中，追逐溪鱼，将水踩的哗哗乱响，碎玉泼晶般，裹着笑声四处溅开，如此胡闹了一番，又自叹道，“若是盼盼在我身旁就好了，它一定要骂我的，这只猫很会扫兴，但少了它又觉得缺了点什么。”
陈均要将王盼盼留下，怕是顾虑到王真人的态度，王真人自然不会杀了阮慈，但可能对谢燕还曾经的爱宠下手，阮慈是体谅得这点的，只是不知自己在洞天真人门下，什么时候能把王盼盼给接回来。王盼盼不在身边，她修行《阴君歌注》固然方便，但也觉得很是孤单，纵然王盼盼在侧，她也很清楚自己只是一个人，但这终究是两种孤单，如今这孤单，要更孤单一些。
胡闹得够了，她把手指间弹动不休的小鱼儿扔进溪中——但凡好抓的，都不是灵兽，这小鱼呆呆的，一抓一个准，只是寻常鱼儿罢了，最多因常年处在紫精山里，鱼肉要比凡间更细腻几分，凡人吃了能延年益寿，阮慈却还是吃不得，这种肉食，在她口中发苦发涩，当即便要吐出来。
此处还是后山浅处，距离阮慈洞府不远，按常理也不会有什么高阶妖兽，阮慈运起灵气，将足上水汽蒸发，穿上鞋袜，先想道，“我应该学一些符法，也不知如今能不能学会，否则依旧很是不便。在宋国时大家都用的避尘符，可保周身清净无垢，现在就大有用处。”
想到自己修道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运使灵力竟然是在蒸脚，又觉得很是滑稽，禁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还好盼盼不在旁边，不然，一百年放不过这事儿。”
正这样说着，只听远处一声轻叫，仿佛小猫咪呜之声，阮慈奇道，“盼盼？”
往声音来处望去，却只见草叶轻动，往远处蹿走，阮慈发足追了过去，口中不断叫道，“盼盼，停一停，等等我呀！”
只见林间一只猫影，蹿得很快，沿着溪边往上游跑去，阮慈直追在后头，这溪水尽头，乃是一处小潭，上有短瀑注入，溅起水花，在空中散出七色小虹，颇是可爱，阮慈追着猫儿一路跑到此处，笑道，“抓住你啦！”
草丛中那小猫往前一扑，钻入瀑布，阮慈跟着往前抓去，跃到空中时，手腕一反，却是将一柄长剑刺出，自己反身一跃，笑道，“有意思，原来是一个大河蚌。”
只见潭口冒出一蓬七彩烟雾，那小潭、山壁和短瀑都在烟雾中消失不见，只有一个巨蚌，张开了蚌壳，大如山壁，横亘在小溪上方，小潭便是它的蚌肉，这河蚌里头并排站上十几个人都不成问题，此时蚌壳往下欲拢，却被一根长剑卡住，剑尖还钉住了河蚌斧足，这斧足生得很是细长，在草地上扭动不休，想来便是刚才的那只‘盼盼’了。
“灵性十足。”阮慈笑道，“你听我惦念我养的小猫，便能幻化成猫影，引我追了两里，想来已是快筑基了吧？”
她从前推断修为，主要凭借自己的直觉，能打得过的就是炼气期，打不过得大概已筑基了。但此时又觉得不对，当时她还没开脉，只凭身手而已，如今有了灵力，修为当可更进一层，便是筑基期妖兽，若是攻伐手段匮乏，在她心里大概也是能打得过的。毕竟这斗法之能，和修为境界并非完全画上等号，如果光是有境界便有用，众修士也不必苦苦开拓玉池，培养神念，以便高筑道基了。
谢燕还曾对阮慈说过，眼识不能乱开，若是窥视修为更盛的前辈，灵识会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阮慈牢记她的叮嘱，平时很少开眼瞎看。此时刺伤河蚌，看看倒是无妨，便打开眼识看去，只见蚌壳顶上气如高台，分了五层，底部夯实如真，头上两层却有些虚幻，不由笑道，“还真是筑基了？台高五层，三实二虚，也不怎么样。”
这望气分品的知识，也是《天舟渡》上教的，阮慈见那大蚌斧足仍是乱动，显然生机满溢，也是垂涎欲滴，喃喃道，“这么灵性，一定很好吃，该怎么做你好呢？唔，我实在应该问冯姐姐要个会做饭的厨子来的。”
她搓着手，一副见猎心喜的样子，那河蚌急剧收缩，显是极为恐惧，不过阮慈并不同情它，若不是她有东华剑在身，镇定神智，所有外念都无法侵入识海，恐怕真会投入巨蚌口中，蚌壳一拢，做了腹中餐。她眼下是在想该怎么把这巨蚌运回去才好，宗门虽然也会配发乾坤囊和些许法器，但也得开脉之后去灵谷峰找管事登记造册，才能领取。
在均平府，琳姬虽然待她好，却没送什么法器，阮慈手里只有几把在正气商行得的剑，材质倒颇是不恶，其中一把剑平时可以化作一根短笛，按动机关剑刃便立刻弹出，这在凡间是难得的利器，阮慈也是觉得好玩这才留在手中。她还有一柄剑，是正气商行的打铁师傅送给她的，□□斩断河蚌斧足，叫它行走不得，又蹲下身来，琢磨着该怎么把这么大的河蚌绑起来，带回去煮汤喝。
之前猎杀妖兽，王盼盼都在一侧，指点她如何处置，阮慈这还是第一次自己觅食，河蚌还和游鱼野兽不同，一大片软软的肉，足有几人大，一时也不知要害何处，怎么去杀，虽然斩断斧足，但蚌肉收缩不住，显然没有就死，阮慈不禁大感棘手，叉腰站在当地只是沉吟，手指在剑柄上不住敲动，过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拔剑扬手，气机锁定眼前蚌肉，挥剑欲下。
虽然此蚌斧足被斩，蚌壳又被钉住，似乎极是可怜，但怎么也是筑基妖兽，阮慈如此慎重对待并不奇怪，她炼气期未满的修为，要彻底灭杀此蚌其实很是艰难，若是不知要害何处，便须斩碎道基，方可灭杀生机。此时气机锁紧河蚌，便是在寻找道基中最薄弱的那一点，哪管清风吹拂，树叶摇曳，俱都不在心头，以炼气期神识，也只能全力斩出几剑，自是全神贯注，不容有失。
此剑堪堪起手，林间一人便知道机会到了，他匆匆受命、仓促赶来，平日里最称手的法器恰好没带在身边，只得也用一柄法剑，虽然这小慈只是炼气修为，按说昨夜才堪堪开脉，并非是他一合之敌，但修士望敌，并非只看修为，这小慈身周气势，叫这人隐约不敢小视，更惧她为异洲豪门之后，又得洞天真人青眼，只怕有异宝护身，纵然是炼气期大圆满，隐隐能胜过许多平宗筑基修士的修为，也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乘小慈全身心锁定河蚌的这一刻，杀机尽起，玉池水涌，调动全身法力，化为一往无前的一剑，往小慈后心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小慈果然毫无防备，空门大开，这一剑转瞬间便刺在她背上，那人还未来得及欣喜，却只觉得剑尖所触，犹如顽石淤泥，剑意在其中滞涩难行，连一寸也刺不进去，更遑论划破肌肤，却是更比许多筑基修士的‘无漏金身’还要强韧。心中刚叫声不好，慌乱中只见小慈扭头一笑，腰侧如遭雷亟，一股巨力袭来，将他踢到林中，他想要乘势逃走，但腰间剧痛，一运气便喷出一口血雾，却是只一脚，便被踢碎了肺腑，已无逃走之力。
但那小慈却并不追来，而是依旧拔剑做戒备之势，那人心中才想，“此女修为不凡，但却没什么阅历，也有些过分小心了，我都这样了，她还不过来。”
他手里还有临死前最后玉石俱焚的一些手段，只等小慈走得近了才好施放，但小慈压根看也不看他一眼，手握宝剑，游目四顾，沉声道，“足下，既然已泄漏气机，何不现身相见？”
此人方才知道，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身后还有另一名修士，修为犹有过之，只怕是在刚刚才泄出了一丝杀意，被小慈发觉，而他若不是被小慈叫破，只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被当成了一颗问路石！
他一时又气又急，又愧又悔，大叫一声，喷出满天鲜血，却是玉池干涸，气息渐绝，被阮慈这一脚踢死在了当地！

第42章 连克二敌
“这个人，死就死了，叫什么。”
这无名刺客死得如此热闹，阮慈也不禁看去一眼，皱眉嘀咕，“怎么只踢一脚便死在那里了，真不经打。”
于她来说，在宋国往坛城一路上，已击杀过许多妖兽，便是修士，当时宁山塘和她争鱼的黄公子，还有那音含幻术的白衫少女，若是陈均没有救人，从宁山塘往下跌去，也都是要死的。阮慈对这些事是早想得透也看得惯了，不至于因为自己踢死人便心神不安，只是奇怪这人本来受了一脚还没有垂危，怎么自己在那躺了一会儿，又自己吐血死了而已。她仍是戒备着那未露面的筑基修士，开声又道，“既然想杀我，还不出来么？”
空山寂寂，除了那河蚌痛楚收缩发出的喁喁之声，林中仍是悄无声息，并无一丝人迹，但在阮慈感应之中，仍是有一股沉重的‘势’在林中潜伏。她用神看去，只见诸花诸叶都极是明白，但却看不到那修士的灵气，便知道自己修为有限，无法如此直接地将这修士找到，来人应当至少是筑基期修为。
修士眼中，有实更有势，原本阮慈没有修道，只是谢燕还为阮慈开启眼识，她看不到的东西，便不能清楚感应，但如今一俟开脉，五感便立刻清明起来，对她来说，这山林四周，不但地势起伏，是一处风景优美的山坡，同时在势中也是一处灵气有浓有淡的‘场’，如那河蚌，凡人看来，乃是石崖小瀑，但在阮慈识海之中，却是一个蠕蠕而动的大蚌，眼中所见的猫影，也是弹动不休、蛇行鼠步的一根斧足。她也不知是否所有炼气修士，都能如此观气，又或者是依托东华剑而来的异能，不过，这两个刺客大概是未预料到她有这般本事，阮慈追猫，不但是追河蚌，也是追给他们看的。
那个灵气浅淡些的刺客，如今已是死在那里，从‘场’中感应，灵气消褪，点点灵光从体内散逸出来，更有虚景不断冒出，这在实中丝毫没有征兆，只能从‘势’中观，若是看得够仔细，也许还能看清虚景中的画面，阮慈不由想到刘寅的内景天地，心道，“南株洲那个刘寅，他的内景天地可以化虚为实，将那片天地转化为虚实之间的秘境，这个炼气修士，内景天地也许就是这不断冒出散逸的虚景了。”
虽然虚景之中，也许便含有背后主上的线索，但她此时也不会分神查看，闭目凝神感应，只觉得场中那另一处更浓密的人形光团，在她附近不断游走，随着阮慈气机之变而变，阮慈几番想要锁定气机，找到这光团最薄弱的一点，但都被他迅速避开，同时这人也在寻找她势中的弱点，倘若能锁定阮慈势中薄弱之处，将会毫不犹豫，刺出那夺命一剑——阮慈有种感觉，这一剑，将不会有前头两次交手时那样容易招架，若是刺中薄弱之处，甚至会对她的丹田玉池造成损伤！
自她得剑以来，虽然猎杀过不少妖兽，也曾在筑基期妖兽跟前，感受到将要受伤的危机，但那时受伤的只是体肤，和这种危机却是截然不同，要知道丹田玉池本就是介于虚实之间的东西，若不是损害修士躯体，很难伤到玉池，这刺客竟在周旋之时，便想要斩出那刺入虚实之间的一剑，着实令阮慈大感棘手，她也不得不将自己的势转化得更快，将势中薄弱之处掩盖，如此腾挪，对精神实是极大的消耗，不过是片刻光景，她便微皱秀眉，露出了吃力的模样来。
若是凡人来到此地，定会觉得荒谬，小溪一侧躺了一个死人，又有一个劲装少女，在一个大蚌面前，闭着双眼，双脚不断变幻步态，仿佛在和什么看不见的敌人对峙一般，脸上极为吃力，看着就像是个疯子演着自己心中的戏码，一点也没有武林高手对决时那拳脚齐飞、兔起鹘落的精彩，但在能观气的修士看来，阮慈却已是陷入了极大的凶险之中。
那刺客的势逐渐增强，游走不断，阮慈的势变化已是逐渐缓慢，防守得越发吃力，难以锁定对方的位置，而那修士的势则渐渐上扬，杀意更是浓郁，任谁都能看出，在阮慈势竭的那一刻，刺客的气势也将达到最强，这一剑将会在气机牵引之下，击中阮慈最薄弱的一点，却是避无可避，志在必杀！
阮慈面色逐渐凝重，似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她轻咬下唇，素手抚上胸前玉壁，皱眉道，“我知道了，你在地下，你会土遁术，是以我抓不住你。”
山林间依旧寂寂无语，她也还在不断转身防备那游走不停的攻势，自言自语地说，“你以为你在地下，我就奈何不了你么？哼，也许我是拿你没办法，可我难道就没有旁人送的几件法器么？”
说罢，她闭目低喃几声，仿佛念念有词，随后将玉壁一举，只见玉壁逐渐亮起，似有丝丝剑气纠缠其上，犹如雷电般游走跳跃，阮慈哼了一声，道，“我抓不住你，你看它能么？”
玉壁骤然一亮，一丝剑气劈入地中，地下顿时响起隆隆闷响，好像有一条小龙，在地下左冲右突，地面更是忽隆忽陷，只是须臾之间，那地下小龙已离开溪畔，直往山中而去，在场中观势，可见剑光如龙，直追那刺客而去，刺客周折迂回，却又怎敌得过剑光，却是被那剑光咬噬在口中，仰首一嚼，咬成两段，将口中那团虚无光芒嚼吃了几下，满足咽下，这才破土而出，在空中一个周折，又重新冲向玉璧，想要冲入璧中，但怎么也融不进去，索性长吟一声，摇头摆尾，融入玉壁之上，化作了一团龙纹。
阮慈瞧这剑意，只是一丝却竟威势至此，不知如何，忽然想起自己没日没夜炼化剑气的那段时日，识海也不知被这些剑意蹂躏了多少次，不由打了个寒颤，看了看玉壁，有丝古怪地道，“这……这剑气威力竟这么大？”
又将玉壁挂好，缓步走到林边，探头一看，只见那剑光留下一个大洞，洞底躺着一个修士，生死不知，从场中观势，只能见到微弱灵气，刚才剑光所化游龙，吃了这人的道基，虽然没有真的残损肢体，但道途已绝，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跳下大坑，将那人翻了过来，只见他面目平凡，双眼半睁，瞳仁跟着自己微微移动，不禁叹了口气，说道，“你真是个可怜人——我也很可怜，我还要把你们运回去，还有那个蚌。”
人还好说，不等那人回话，阮慈弯腰把他拎起，几个纵跃便到了地表，她从先死的那个炼气期刺客手里取了那柄剑来，转身要先料理了那河蚌，心念一动，却又依旧闭上眼睛，仔细观势，把处处都看了许久，却是什么异样都没有发觉，这才气馁，睁开眼一剑捅到河蚌体内，搅动一番，将贝柱割断，那河蚌毫无反抗之力，就此殒命。
阮慈手里几把长剑，在凡间算是神器，但在修道人眼中远远未入流，否则她刚才也不用对着河蚌犯愁，这把剑虽然只是中等法器，但胜在锋利，阮慈颇是喜欢，拿来分割蚌肉，上上下下忙了好一会，总算是切割停当，正要动身运货，想想心中还有不甘，回头对空地斥道，“还看？再看？！再看，以后总有一天，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这才解了些气，转身拉动绳索，将大蚌壳绑缚起来。
阮慈把蚌壳拆成两片，一片装肉，一片装人，装肉那片很快收拾停当，装人时，那厉害些的刺客却还未死，手指微动，抓住阮慈脚腕，低声问，“你……你骗我？”
阮慈道，“你是说我的神意么？”
她装作神意已竭，这才转为势弱，但之后又是祭起玉佩，又是仔细观势，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这刺客再傻也知道自己被骗了，见阮慈虽未正面回应，但神态却颇肯定，眼神慢慢黯淡下来，轻声道，“我输了……”
阮慈要走，他手上又是用力，抬头望着阮慈，口唇抖动，勉力问道，“还，还有？”
这自然是见阮慈对空地骂人，因此又惊又疑，看来他也根本没意识到有人在旁窥伺，是以又惊又怒，虽然不能动弹，但犹要问个明白，这人倒也是奇怪，自己伏击未成，眼看活不成了，倒也是愿赌服输，但一旦知道还有比他修为更高的人窥伺在后，反而不能接受。
阮慈冷笑道，“当然了，你以为呢？”她身佩东华剑，如今又是周天唯一的剑种，上清门会让她被一个刺客随随便便杀死，那才怪了。
她不欲解释太多，低头看了那刺客一眼，暗想，说不定上个刺客也是这么气死的，这个人可不能就这么气死了。
想着，便从小囊中倒出一粒谢燕还在宋国骗来的丹药，掐了些粉末倒入那刺客口中，倒不是她小气，这丹药是金丹修士恢复法力所用，此人已没了道基，若是整颗药丸服下，当即会被药力烧死。
果然几粒粉末入喉，此人便当即精神了起来，不再是气息奄奄的样子，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阮慈，也不说话，想来是思量着该如何应对阮慈的逼供。阮慈也不理他，将人绑缚好了，两根绳索都拿在手中，随手沿着小溪旁的空地，一路拖曳，走了半个时辰，回到洞府之前。
栗姬、何僮四仆此时都在府中劳作，凡人虽然不能察势，但他们都是九国子民，受灵气滋养，也是耳聪目明，闻声出来查看，俱都是大惊失色，栗姬迎上前颤声道，“小姐，怎么第二天拜师，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说着，张姬已探身试了二人鼻息，吓得瘫坐在地，连声道，“小姐，小姐，这紫精山里，不是弟子，便是门人，敌人是绝无可能透过护山大阵闯进来的，您这是、您这是——”
何僮从门内沉声道，“张姬住嘴！”
他喝住张姬，从门中走出，冲阮慈一拱手，说道，“小姐，张姬虽然胆小，但此话不假，这两人不是门中弟子，背后必有主使。小姐处置之前，还请三思，是否要我等童子去灵谷峰一行？”
他未说紫虚洞照天，乃是因为仆僮之身，不是主人携带，绝不可能进到洞天之中，但灵谷峰的冯执事却和阮慈相谈甚欢，此事可以由她来做主。
阮慈摇头道，“慌什么，这两个人想杀我，就被我杀了，天公地道，有什么可害怕的？”
李僮道，“小姐，但门规严厉——”
阮慈一摆手，不许他们再说下去，不容置疑地道，“现在你们要做两件事——”
她眼神扫过，四个仆从都不由安静下来，听阮慈说道，“第一件事——是最重要的，便是赶紧把这蚌肉拿去烧汤，给我端上来，谁手艺最好谁就去做，快点，我都要饿死了。”
栗姬赶紧起身，跌跌撞撞跑向庖厨，阮慈说，“第二件事，便是去寻两根长杆来，死了的那个，把他绑得高高的，还活着的那个要绑得矮一些，要头下脚上地绑，再找一个盆放在下面——你们四个轮班，在他喉咙上划个口子，也不要深了，也不要浅了，要让他说不出话，但又不要马上就死，就这样慢慢地放血。”
她这要求，离奇又可怖，连端着菜盆匆匆跑回的栗姬都听的站住了脚。阮慈将四个仆人一一看过，把他们的神色都记在心里，也是微微一笑。
她本颜色姝丽，此时一笑，更增艳色，透着那么的天真浪漫、可人意儿，却根本不像是刚杀了两个人的样子，张姬怕得牙齿咯咯相叩，阮慈也和没听见一般，轻言浅笑，望着众仆说道。“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我名字里虽然有个慈字，但却比很多人都要心狠。”

第43章 杀鸡儆猴
主君之意，对仆僮来说不可违逆。四仆虽然明显被阮慈吓到，但仍只能如数照办，栗姬做了汤，发着抖捧到面前来，两个男仆也砍伐洞府周围的林木，削成长杆，将两名刺客在门前挂起，又由何僮下手，割破了第二名刺客的喉咙，将他倒吊着放血，便如同给鸡放血一般。原本的仙家府邸，意境却是已被这两根长杆破坏殆尽了。
阮慈对仙家意境自然一点也不在意，河蚌肉煮后缩小，原本十余人大小的蚌肉，如今只够她吃个两餐，她也不吃独食，叫四仆盛些汤喝，河蚌虽然除了幻术之外没有任何攻伐手段，可说是空有境界，但终究是筑基期妖兽，分饮肉汤，对四仆均有好处，炼气期弟子的仆僮中，少有能享受到这个的。
前一日还未修行，一夜过去，便带回了一只筑基期的妖兽，还有两个刺客修士，四仆对阮慈如今又敬又畏，更不敢违逆她丝毫命令，每两个时辰为一班，轮班到门外去割破伤口——筑基期修士，身体生机已很是强大，虽然道基已被吃掉，但又有金丹期丹药粉末吊住一口气，若是不及时划破伤口，两个时辰就要长起来了。
创口不断长好，又被划破，这自然是痛苦的折磨，但那修士的气管已被划断，双手更被绑缚，除了喉咙中‘咯咯’之声，竟无任何方法可以纾解痛苦，鲜血一滴一滴，沿着颜面发髻倒流下来，污浊不堪、腥气扑鼻，这般流了数盆污血，都由众仆拾掇，如此过了两日，门中漠不关心，毫无动静，而张姬已支撑不住，这一日清早，该她去放血，她拿着匕首走到那人跟前，别开眼不敢看那狼狈血腥的场面，手中匕首欲送不送，将要触到那又结了薄薄血痂的颈间时，突然大哭起来，跪地转身冲大门不断叩首，口中喊道，“小姐饶命，小姐饶命！我实在是无心的！”
阮慈得了一顿饱餐，可以数日不再进食，这两日都在洞府内用功，张姬声音传到耳中，她也并不诧异，点头道，“早说不就完了？非得熬这两天。她也害怕，我也不舒服。”便命三仆把张姬带来，就在上房中审问。
张姬本来胆子就小，这两日更是茶饭不思、形容憔悴，一进屋就哭了起来，“小姐明鉴，奴有个叔叔，原本也在山中用事……”
断断续续将事情分说清楚，原来她能列名备选，便是这个叔叔照应，进山之后又处处关照，双方关系自然颇为亲密，那一日她应选进了阮慈府中，来到洞府之后，叔叔也来暗中探视，又细问了不少阮慈之事，张姬都一一说了，又告诉叔叔阮慈自得紫虚洞照天青睐，原是请其放心的意思，不料第二日竟有此变，她本来胆子就小，见有两名刺客来行刺阮慈，便疑神疑鬼，觉得怕是和自己叔叔有关，如此两日下来，精神早已崩溃，终是忍耐不住，只求一个处置。
阮慈问得她叔叔名字叫做张德，又知其在中吕峰一位真人手下办事，颇得宠幸，但张姬却不知那位真人姓名，也是点头不语。张姬砰砰叩首，连道，“我泄漏小姐机密，身死也是应当，但请小姐开恩，饶我家人一命。”
阮慈叹道，“你也是个可怜人，但你家人命运如何，却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对张姬而言，行事不密，将洞府内的讯息往外炫耀，这是为人仆役的大忌，阮慈今日打猎遇险，多数便是她泄漏事机，引来的试探。——门中众真已知东华剑使，就在南株洲这批弟子之中，但阮容肯定是徐少微等人留意的对象，在南株洲也已验看过了，身上并无东华剑的气息，那么便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东华剑确实在阮容身上，只是用秘宝遮掩了气息，二是阮容只是一个替身而已，真正的阮家骨血，早就藏在其余弟子之中，也得到了可以遮掩气息的秘宝。
大势如此，阮慈自然也在怀疑之列，不过她未入道，原本所受注意应该要小一些，张姬那叔叔被差来问话，却带回一个令人注意的消息，便是阮慈已得紫虚洞照天青眼。王真人手中，可是有东华剑使必修的《青华秘闻》，虽然和谢燕还不共戴天，但会不会因此反而更悉心栽培剑使，断绝谢燕还再得青剑的可能？
如此一环扣一环，阮慈出门厮混时，才引来接连两人的伏击试探，幕后主使者思维亦是缜密，琅嬛周天规矩不喜以大欺小，他们先备了一名炼气期大圆满的刺客，炼气期始终还没有正式入道，便是凡人，身手好些也可以和炼气期修士较量，便不算是全然以大欺小。
眼看这炼气期修士逼不出阮慈的底里，另一名筑基期刺客当即顶上。阮慈身上要没有东华剑，擅入野林，死也就死了，宗门不会多管，若有东华剑，一个凡人，在生死之际，哪还有不用出来的道理？便是她顶得住，宁死不屈，背后护卫东华剑使的人，也该被逼出来了。
就中曲折，阮慈在见场观势之后，大概便已都想明白了，她入林后不久，那两个修士匆匆赶来，想来也是没料到她这么闲不住，第一日刚立下洞府，第二日便进林中游览，机会太好，错过了可惜。她曾在《天舟渡》上看过一门神通，大神通者，可以将神意寄于仆从后辈身上，后者所见，便是寄下神通者所见，这两名修士身上，或许便都有神意寄宿，可以通过刺客的眼，来查看她的成色。
形势如此，就此打道回府，那么下次的试探会更隐蔽也更险恶，而且四仆中究竟是谁走漏消息也不好查。她将计就计，演了一出戏，只当灵华玉璧就是最后的底牌，也算是演得声情并茂。灵华玉璧中蕴含的剑气，便真是东华剑气又如何？这一看就是高人引东华剑气，灌注玉璧而成的法宝，她一个凡人，怎能做到这些？只能说阮慈和剑使关系匪浅，大概是亲密的后辈，这也为她之后和阮容亲近，打了些铺垫。
至于之后携回刺客尸体，吓唬仆僮，逼出泄密之人，就不必多说了，身在局中，借势利导，这都是应该做的事，阮慈静室自省，自己有两件事是做得不该的，第一件自然是多嘴说了一句紫虚洞照天，此事有八成是因为这五个字而起，第二件则是出门打猎的时间太仓促了一些，刚立洞府，第二日出门打猎便有炼气修为，这将让她开脉的时间点变得极为清楚，一夜开脉，开脉后便可和筑基修士斗得不落下风，便是这筑基修士只是门中仆从，上清门弟子也个个不凡，但她也依旧太扎眼了一些。这灵华玉璧，恐怕只能略释众疑，她仍旧会在众真眼中，成为一个值得长期注意的弟子。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不过就算再来一次，阮慈恐怕也还是会立刻出门打猎的，该试探的人，怎么都会来，饿肚子的感觉可不好受。所思者，无非言语细处应当更加留意，这般看来，也难怪那些修者都是遮遮掩掩的，恨不得一句实话都不说，她还没完全说实话呢，便找了这么多麻烦，亏吃多了，人也就小心了起来。
张姬既然承认走漏风声，阮慈便把三仆叫来，分别私下询问，让他们揭发另外两个同侪有没有往外传递消息，三人倒是都为彼此打了保票，据说张姬的叔叔，也是跟着送月奉的执事前来，才能和张姬说话。至于他们三人，在门中虽然也有故旧，但各奉主人，便是要彼此探视，又哪有这么及时？见张姬下场，三人也是吓得不轻，各自赌咒发誓，从此忠心用事，一句话不敢流露出去。
其实便是张姬，又何尝有害主之意，只是不识宗门风波险恶，若是本门弟子，向亲友夸赞一番主上已被洞天真人重视，又有何妨？毕竟洞天真人青眼有加，将来自然也有许多事迹显露，这并不是一件能瞒人的事情。阮慈并不怪责张姬，也觉得她很可怜，但此女已不能留，便唤来何僮，说道，“你把那两个人都放下来，和张姬一起，送回灵谷峰去，把事情都告诉当值执事，就说这两个人要害我，被我打杀了，这个张姬，我用不了了，你另外再要个会做饭的侍女来，栗姬手艺也不怎么样，你吃着如何？”
何僮是四仆中最沉稳的一个，话要少些，却都顶用，不过也是被阮慈这个主人搞得有些吃不住，嘴角抽了下，道，“我等仆僮，得飨灵食已是意外之喜，口味如何已不能分辨。栗姬平日造饭手艺不错，但灵物烹饪艰难，确实也不是她能胜任的。”
阮慈噢了一声，说，“以后你就直说一句‘我觉得她做饭挺中吃’就行了，不用这么客气。”
何僮垂首称是，出门自然叫人忙碌去了，阮慈也好奇中央洲的凡人怎么使用法器符咒，便跟出去查看，只见这三人力气都是颇大，便是栗姬，也轻轻巧巧将长木拔出，又将已死刺客的尸首捆好，把筑基刺客的喉咙包扎好了，和张姬一起绑在一处，又拿出一只竹哨用力一吹。
竹哨似是无声，但阮慈却能听到它在场中灵势，犹如铜铃轻撞，不断往外荡漾，过得不久，场中又有相似灵波自远处荡来，和这波纹相撞后互相抵消，阮慈睁眼看时，只见天边飞来一只灵雁，足下抓着一个大篮子，一边叫着，一边飞到山头，将篮子掷下。
何僮最是沉稳，自告奋勇去灵谷峰周旋，栗姬此时也不出来争抢，帮着何僮一道，将囚、尸三具运入篮中，这篮子极是阔大，七八个人坐在其中也不成问题，待他们都安顿下来，灵雁一个俯冲，抓起篮子便飞到半空中去。阮慈极目而望，不由道，“若是灵雁抓不稳，篮子掉下去怎么办？”
栗姬对阮慈犹存惧意，不再似之前那般亲昵，小心笑道，“这些灵雁，个个都有筑基修为，也是灵谷峰调教好的，万不会出事，小姐大可放心，将来若是您要去灵谷峰，也一样是灵雁接送，别看起势飞快，但坐在篮子里可是稳当，半点都没有不舒服。”
阮慈心中却是暗下决心，如非必要，绝对不坐这灵雁。她的胆子不小，但却也绝对不大，生死相搏之际什么都做得出来，但平日里，鬼也有些怕，高也有些怕。
何僮此去灵谷峰，最快也要数个时辰，栗姬、李僮都有些担忧结果，阮慈却不怎么在意，道，“灵谷峰每过几日都要来送菜肉，不可能没看到那两个刺客，既然一语不发，那说明并非灵谷峰所能裁决，这件事如何收场，其实也不在我这里。”
她这话是说对了，何僮回来后，言道灵谷峰只是将人收下，又换了个侍女来，别的什么也没有说。阮慈并不意外，给那侍女赐名梅姬，又让她把余下贝肉做来尝，味道也不中意，只得罢了。
又修行了数日，紫虚洞照天遣人来接，说是真人要见阮慈。阮慈便对何僮道，“这才是我们这里的结果。”
她在洞府中的举动，自然瞒不过紫虚洞照天耳目，真人没有发话，便说明这件事应当由她自行裁决，也说明她行事尚未忤逆真人，阮慈便随心意行事，紫虚洞照天叫她过去，也就说明此事之中，阮慈所能影响到的部分已经结束，接下来是更上层的较量。对于她的行动，真人要有所指教，也许对将来行止，也有一番交待。
紫虚洞照天遣来的执事，自乘一辆青玉飞车，在空中停驻，气派也是非凡，那执事站在车头，满面堆笑，正要弯腰助阮慈飞上车来，眼前风声劲响，阮慈却是自己跳上车头，微微对他一摆手，道了声‘哪有接人不下车的’，便自己钻进了车里。只留执事一人站在车头，有几分尴尬，过了一瞬，方才自嘲一笑，转身用法力催动飞车，转瞬去远。
何僮站在洞府门前，仰望飞车行踪，半晌才长出一口气，转身对三仆道，“我细观小姐这些时日行事，其实极有章法，外粗内细，见事又是明白，心中实在大有丘壑，诸位，时运已至，我们可千万珍重。若能依附骥尾，将来未必不能冲霄而起啊！”
他这番话，只有梅姬感触尚浅，栗姬、李僮想到阮慈莫测威能、雷霆手段，还有那面上带血的如花一笑，都是遍体生寒，却又不觉点头称是。栗姬强笑道，“自当战战兢兢，用心服侍，小姐心细如发，却又颇有城府，小妹性子粗疏，此后还请何大哥留心提点。”
却是自知才具不足，心甘情愿地从仆首位置让开，从此阮慈府中仆役，都以这何僮为主。诸事亦是大有章法，规矩森严不提。

第44章 觐见真人
且不说阮慈洞府中诸仆如何行事，只说阮慈这次，倒和前次不同，在车中也有闲心观赏紫虚洞照天的美景，只见飞车迅如奔马，在空中飞了不一会，便钻入下方一片雾海，待得从雾中出来，车下便是一片汪洋大海，竟比紫精山脚下的三素泽还要更为阔大，海中鱼跃鸟飞、诸物兴旺，远处还隐隐传来悠扬歌声，极是动听。
那执事在车外笑道，“慈小姐，您上回来，从便道出入，想来也未曾好生赏玩洞天风景，今日仆特意走了这条水路，小姐若是有兴，可行到车头，也瞧瞧我们紫虚洞照天的好风光。”
阮慈在车内坐着所见自然有限，闻言欣然步出，执事不敢和她并立，跳入空中，和飞车并头缓行，为阮慈指点洞天中的风景，又道。“那些唱歌的正是东海鲛人，昔年真人游历时携回一部，如今已繁衍出数千丁口。”
阮慈还真不知道鲛人唱歌如此动听，心里想道，“认识这几年，琳姬姐姐怎么也不唱给我听？”
旋又想起琳姬发愿做人，不由暗叫可惜，知道这辈子怕是再听不到琳姬的歌声了，她左右顾盼，问道，“这洞天要走一遭，需要多久？”
执事笑道，“若是凭此飞车周游，从南到北要三个月。”
这真不小了，阮慈回首看了一看，度量刚才那片浓雾，便是洞天入口，心中暗道，“天舟能装下那么多货物和修士，我觉得已是十分阔大了，但此时想来，天舟四处移动，舟中洞天在洞天中应该还算小的，如紫虚洞照天这般广阔的天地，才是常态。”
洞天真人，便是内景天地已可依附周天，长久而存，就算真人坐化，洞天也不会随之消逝。阮慈自己的内景天地，只是一亩小湖而已，这按《天舟渡》所言，也已经比多数修士要好得多了，正常炼气期修士，能有方圆数丈、十数丈的玉池，已十分难得。比较那一屋大小的玉池，和这广袤无涯的洞天，可见虽然都是修道之士，差别是多么的大。
然而想到便是这洞天老祖，也是由炼气期一步步修炼至如今，心中也就不由得更多了些上进之念，更想到如今宇宙中七十二名道祖，一大半也是由凡人开始，问道炼气，一步一步凭借自己的毅力与天资，克服无穷劫难，最终执掌宇宙一道，亦不禁生出向往与豪情，暗想，“若是机缘遇合……”
才刚炼气，便想做道祖，阮慈也知道自己想得太远，不过一笑了之，但她的思绪终究透在面上，那执事几度顾盼，也是暗中点头，执礼更恭，带阮慈游览了好一番，才将她送到碧海崖边一座小屋跟前，敲了敲钟，恭声道，“主君，慈小姐已到门外。”
屋中传出一声磬响，那执事对阮慈做了个手势，阮慈便推门而入，行了一礼，“阮慈见过王真人。”
这屋内陈设竟十分简朴，不过两进房间，外间摆了一张榻，几个蒲团，内间一琴一剑，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王真人盘膝坐在榻上，嗯了一声，先道，“坐下吧。”
又说，“你眼珠子转来转去的，看什么呢。”
语气较上次见面，已熟稔亲密了许多。阮慈心知，这大概是自己已经开脉，且行事还让王真人满意的缘故，她这剑使，是被掌门送来的，王真人便是要收她，也要先看看她是否入得了眼，若是太过不堪，他大概也不愿给紫虚洞照天招惹麻烦，费了唇舌也要将她推却出去。
她称量别人，别人也称量她，阮慈不觉得王真人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不过既然是彼此称量，那么即使对方是洞天之尊，她也并不会局促，在她心中两人仍是平等交易。听王真人此问，眼珠又转了几下，方才说道，“我看真人屋内陈设如此简薄，先有些吃惊，但现在已想明白了。”
“噢？”王真人道，“你想明白了什么？”
阮慈说，“真人屋内的陈设虽然简薄，可窗外的景色却是丰盛，这方天地才是真人的屋舍，却已是尽善尽美，华丽到了极处啦。”
王真人唇边逸出一丝笑意，转头眺望窗外一眼，碧海连波，风平浪静，景色的确清丽旖旎、美不胜收，但若论殊色，反倒是不及他顾盼间偶露的一缕风姿。阮慈看在眼里，心中想道，“王真人和谢姐姐长得虽然一样，但气质却的确截然不同，再也认错不了。”
“口舌倒是便给。”王真人说道，又将阮慈望了几眼，点头道，“玉池还算可看。”
阮慈只刚开脉，并没修行任何法术符咒，此时她的玉池任何有能力的修士都可以窥视，就如同那被她杀了的大蚌一般，就在头顶由势生景。不过她并不确切知道自己的玉池，在上清门算是什么水平，毕竟这几日一直在洞府蛰居，刚才登车过来洞天，那执事似乎也没有胡乱窥伺别人的习惯，并未对阮慈的玉池有任何评论。
此时王真人既然看了，她便很是好奇，就仿佛自己入了考场，该有个确切的考语一般，纵然知道自己将来是要作弊的，眼下的评语没有任何意义，但还是很想知道，这可看，是可以成就洞天的可看，还是在上清门弟子中的确也只能勉强过得去的可看？
她心中思绪，自然反映在面上表情上，王真人见了不由一笑，说道，“你想问就问，何必忸怩作态？”
阮慈想了想，开口问却说起正事，“试探我的刺客，是张姬亲戚的主人么？”
王真人颔首道，“的确是从你斥出的那名女侍那里生出的因果，此事我已尽知，你不必再管。”
阮慈不怎么满意，追问道，“真人不告诉我是何人作祟，难道不怕我修行时误交了朋友么？”
她第一次见王真人，自己还是凡人，说话声气便没这么硬实，王真人对她的变化似是了然于心，望着阮慈的眼神也颇是兴味，他长得和谢燕还男身一模一样，但谢燕还做男子时，豪迈英气，王真人却是秀气文雅，初见时对她其实颇为冷淡，但礼数也无可挑剔，如今她得了王真人认可，两人关系逐渐亲近起来，他神态多了些，和谢燕还的差别越来越大，但阮慈还是抓不住他的性子，只觉得上清门的修士，真不像魔门修士那样七情上面，一个个都把自己的脾性藏得深厚，真不愧是活了几千几万年的老妖怪。
便如同此刻，她咄咄逼人，已远非外门弟子该有的态度，王真人并未不喜，却也不知其是否欣赏阮慈的大胆，只温声道，“我怕你知道是何人作祟，便只知防备他那一系，反而坠入了别人的陷阱。”
阮慈顿时被堵得没话说了，她嘟起嘴巴，但王真人自然不会被这小女儿情态打动，只是安然地望着她，阮慈自己被看得没有意思，把嘴儿抿平了，王真人方道，“你开脉时，为何不找人护法？”
既然给了功法，紫虚洞照天自然不会吝惜一个护法，对自己的修行，阮慈也早想好了解释，“我本也没想当即开脉的，毕竟才刚入门，总是歇息几日再说，再者器修开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是想着请真人指点，但回去洞府之后，研读秘闻时，偶然念起口诀，不知怎么勾动感应，一时就入定起来，只觉得……”
她几经努力，都是欲言又止，只好对王真人歉然一笑，略过大概，说道，“总之，待我从入定中醒来，才发觉自己恍恍惚惚之间，已然开脉成功。”
贵法不传，东华剑相关感悟，除了这《青华秘闻》是道统旁录，可以流传下来，其余所有典籍均未见载，阮慈之前想和王盼盼描述自己观想剑意图的体会，也未成功，王真人实在没有理由不相信这番解释，他望着阮慈好一会，笑道，“噢，是这样的么？”
阮慈被他看得有几分心虚，但仗着东华剑可以镇定心神，依旧行若无事，点头道，“确是如此，弟子不敢隐瞒。”
王真人便不再问，又问阮慈还须何物，阮慈便慌忙提问，想知道自己能否使用法宝灵器，又或者学习符法等等。毕竟她不能感应道韵，从东华剑那里汲取的是纯净的灵气，自己发出的也一样是纯净灵力，实在不知能否驱使由沾染道韵的修士制作出来的法器。
“这个自然可以，甚至还会有些别的修士想不到的好处。”
王真人说着便问阮慈，“你说，灵气的本质为何？”
他大概也没想到阮慈会有自己的见解，只是一顿便要往下继续说，阮慈却恰恰是有些感悟，急急抢在他前头喊道，“灵气便是创世道祖的道韵，是么！”
王真人的话含在口中，双眼微微瞪大了一丝，却也只是一丝、一瞬，便又恢复原样，淡然道，“不错，你是从何知道的？”
“我说不出来。”
阮慈试都不试，直接推在贵法不传上，忽闪着眼睛，又说回自己感兴趣的话题，“阴阳五行道祖创世，本方宇宙充满了他的道韵，他的道韵是我们的灵气，天魔也一样是感灵气而生，是以可以直接进入大天，因为我们修士和天魔共掌了一柄钥匙，大天的屋门对天魔也不曾上锁。而琅嬛周天在洞阳道祖的道韵庇护之下，就如同是在门上加了两道锁，天魔只开得了一把锁，却开不了第二把，所以便进不来了，是么？”
王真人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你说得很是。”
阮慈所猜全中，不禁更是雀跃，却又有几分想不通，“可若是如此，我不能感应洞阳道祖的道韵，便也打不开第二道锁，我原以为，我是使不了琅嬛周天的法器，也学不了周天符法的。”
“那便是你猜得错了，”王真人平静地道，“天地大道，唯道韵根本，灵满万物，在本方宇宙，五行道祖的道韵方是根本，根本大道与道韵，如同一仆一主，一妻一夫，焉有一女事二夫者？”
阮慈道，“有啊，王……王真人不知道么？我在南株洲的时候，见过有些女修家里有好几十个夫君呢。”
她本想说王盼盼告诉她的越公子家事，但好在及时忍住改口，不过就算没带出谢燕还旧宠，这一句话横杠进来，也噎得王真人扇了扇睫毛，方才转圜道，“便如同一身一魂，你虽然穿了好几件衣衫，但身体里不也只住了一个阮慈吗。”
阮慈想说，其实我身体里还住了剑灵，不然我怎么亲近东华剑呢？不过她也不敢再刺激王真人，轻咳一声，将话咽下，忍得也有一丝辛苦，勉强道，“我明白真人的意思了，五行灵气是我体内的魂，而洞阳道韵只是我穿的衣衫。”
王真人似也看得出来阮慈藏了一杠没有打出来，凤眸望来，薄唇微扬，道，“你这时候反而顾忌起我的面子来了？”
一句话说得阮慈面上微红，知道自己是无礼了些，王真人不理她，说道，“其实你便是极好的例子，你的主魂自然是阮慈，但也有剑灵沾染，不过这剑灵也并不影响你吃饭喝水，若是你做什么都需要剑灵的许可，阮慈便不是主魂了。”
“剑灵所能更改的部分，只是让你接触到东华剑时，反应和旁人不一样。这琅嬛周天，既然还在本方宇宙之中，主魂便自然是五行道祖，只是沾染了洞阳道祖的道韵而已。道韵只能在某些时候更改些许大道规则，却是做不到无时无刻、万事万物，你明白么？”
阮慈刚才和王真人抬杠，其实只是噱浪玩闹而已，王真人稍加分说，她便已懂了，心想，“那在琅嬛周天，洞阳道祖的道韵大概只更改了一处规则，那便是没有沾染洞阳道韵的人，无法汲取灵气。噢，不对，还有，沾染了洞阳道韵的人，不能离开周天。”
“你想得大概不错，其实没有沾染道韵，也不是无法吸取灵气，毕竟这世上其实所有东西都蕴藏了灵气，只是数量形制不同而已，便是凡人吃饭喝水，也一样是汲取其中微乎其微的灵气为生。生灵生灵，正是因灵而生，只是不能感应洞阳道韵的人，吸取本周天的灵气十分缓慢，较旁人要慢了几百上千倍，以至于修道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王真人道，“这是琅嬛周天内，洞阳道韵更改的唯一一条规则，也只对道祖之下的存在有用，东华剑是生之大道灵宝，一样是道祖层面，纵然如今已是残剑，却也仍可无视这条规则。至于沾染道韵的造物不能离开，没有道韵的造物不能进来，那不过是在周天障壁上额外设下禁制而已，并不是规则层次的改动，是以在一些周天障壁本就薄弱的地方，禁制也自然跟着薄弱，天魔还是可能突进来的。”
这说的大概就是天舟所穿行的那个虚无空间了，阮慈听得懵懵懂懂、若有所悟，王真人也并不再说了，只道，“这些待你修到高深处，自然便明白了，眼下修为低微，还是一心功行为好。你只需知道，能否感应洞阳道韵，影响的是灵气摄取，却不影响使用，因我等虽然能感应洞阳道韵，但却无法修行利用。”
“一个人只能修行一种道韵，而我等身为本方宇宙造物，自然是天生修行五行道韵，也就是灵气。既然无法利用，那锻造法器、写符画阵，也都是纯以灵气为用，有没有洞阳道韵，并不要紧。否则，谢燕还找你做什么？把剑给你也是害了你，你不能用乾坤囊，不能用各色法宝，不能用符，便只是个扛着剑的野人。”
阮慈本来也正担心这一点，先不说别的，若她不能用乾坤囊，那将来还要找个侍女在身边，专事储物之用，如今听说一应用物无碍，不由面色大亮，欢欣不已，正要说话，王真人唇角微微翘起，截在她前头又道，“不似现在，还能做个扛剑飞符的野人，是不是？”
把敌人尸体挂在洞府门口，不是野人是什么？王真人是嫌她做事野蛮难看，阮慈也知道，上清门何等气派，自然处处讲究体面，王真人也概莫能外。只是她对这些并不崇慕，反而隐隐反感，闻言便又嘟嘴道，“我……我确实是从乡下来的野丫头啊，便是蛮横一些，中央洲的大修士，也不会和我计较吧。”
阮慈不吃上清门这一套，王真人也不吃她这一套，凤眸转来一眼，微微阖下，淡声问道，“既如此，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阮慈想求些符法、术法，转念一想，又觉得她一身修为系于剑中，有东华剑护卫，也无需什么上乘法术，至少在这个阶段并不需要，自行去灵谷峰翻找查阅，也就够了，无需在洞天真人这里消耗人情，想了一想，又道，“这个……我有个毛病，非灵食不易入口，但我不会做，听仆人说，一般人做得也不好吃——”
王真人睁开眼，瞥了她一会，举手在空中取出一杯茶，闭目啜饮了一会，似在抚平心绪，过了一会，才和声说道，“调理灵食，非筑基修士不能入门，你尚未筑基，执事修为过高，惹得人言，反为不美，等筑基后再说吧。”
阮慈心想，筑基后我自然要拜师，拜师后不都搬入洞天居住么？到时候，还不是用洞天里的厨子？说得挺好听的，到最后也不用真个出人，便是讨个口惠。
王真人又举杯喝茶，阮慈又想，都洞天了为什么还喝茶？这洞天内一应都是你的，你爱喝茶，口中随时幻化出茶味，有什么难的，举杯做什么？
她想入非非，无非也只是想想而已，面上自然不露出来，应了是，又小心道，“我还有一只猫……”
王真人那杯茶似乎怎么喝也喝不完，但阮慈并不岔开话题，只是凝视着王真人，她和王盼盼相伴数年，虽然双方并非毫无保留，但相处也算和睦，再说，王盼盼如今算是她的猫，也不能永远由旁人代养下去。
屋内静默了一盏茶功夫，这一盏茶可是货真价实，王真人放下杯子时，已是面色和煦如常，道，“这和庖厨是一个道理，等你筑基之后，再说吧。”
阮慈也知道王盼盼修为颇高，在她这炼气修士处很是扎眼，会惹来更多不必要的注意，王真人一个洞天老祖，肯和她磨缠这样久，已是给足面子，再要纠缠，人情上实在说不过去，闻言只得罢了，只想道，“什么事都说筑基之后，这不和小时候婢子们哄我一样吗，什么都是长大以后。”
她突然想到，自己还未能长大，阮家便死得一个不剩，那些哄过她的养娘奴婢，全都死在了六年前血夜之中。玩闹之情顿时烟消云散，恭声应了是，想想这两件事都未能如意，也没什么好问的了，心灰意冷，便欲起身告辞。
王真人又叫住她，道，“这里还有一事，你此番擅入林中，便惹来许多事，纵是师长可以照看，但也不能常年如此，以后不要再这样孟浪了。”
阮慈双眼瞪得圆圆的，又想争辩，恰好屋外响起钟声，王真人示意她举起门边磬槌，阮慈照办时心里也在想，屋里刚才无人，王真人难道是自己跳下来敲的磬么？
她险些要笑出来，只是强行忍住。敲了磬，屋外走进一个少年男修，手中捧着一个盘子，盘子上呈着一个五彩锦囊，他弯腰将盘子举过头顶，恭敬地道，“主君，一应粮货已备得了。”
王真人嗯了一声，吩咐道，“你送小慈回去，教她如何用锦囊，再教她几道咒。此后就由你来给她送吃的。”
那少年恭敬应了，转身将盘子转向阮慈，照旧高举过头，殷勤得甚至有些太过，拿不牢盘子似的，锦囊不断轻颤，撞着盘沿。
他修为自然在阮慈之上，阮慈有些不好意思，起身拿过锦囊把玩起来，笑道，“何须如此恭敬？”
偶然一瞥那少年，却见那少年收了盘子，依然畏缩闪烁，在屋角站着，头低得过分，心中不由生疑，只也不先说什么，待拜别真人，出屋登车，她也并不关门，站在车头，几番和这少年搭话，少年都是跪在车头，恭声回答，只不转过头来。
阮慈索性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喂，和人说话，不转过脸可不礼貌。”
那少年惊得一喘，阮慈绕到他跟前，要看他的脸，车头地方有限，少年慌忙之中躲闪不开，也不敢推拒，怕阮慈掉下去，只好紧闭双眼，怕得微微颤抖，依旧不敢和阮慈对视。
阮慈心中有所颖悟，叫道，“你不会是不敢看我吧——那天偷看我的人，是你么？”
那少年双眼依旧紧闭，脸上都皱出了褶子，飞车却依旧平稳前行，他微微点点头，幅度极小，一副畏惧被阮慈斥骂的样子，阮慈被逗得哈哈大笑，说，“哎哟，我吓唬你的呢，哪个真的要挖你的眼睛？”
少年方才渐渐平静下来，却还不敢就和阮慈对视，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大眼睛微微张开了一点，鼓起胆量飞快地睃了阮慈一眼，见阮慈并没有猛地上前挖出他的双眼，方才逐渐放松下来，偏头看了看阮慈，微笑道，“天录胆子太小了，让慈小姐见笑。”
他双眼犹如小鹿，圆而且黑，脸也圆圆的，瞧着十分可爱，性子又这么胆小畏怯，近于滑稽，阮慈对他颇感亲近，在车头和他并肩坐下，笑道，“你叫天录么？今年几岁呀？筑基了吗？”
两人一问一答，飞车很快飞出洞天，去得远了，王真人隔窗目送，不由微微一笑，伸手一指，玉磬不槌自响，很快又有一个执事走进，真人道，“你去老厌物那里走一趟，便说这南蛮女孩粗野得很，性子顽劣、腹诽师长、不堪教诲，贪食饕餮、索求良多，我已把真经给过，也没什么别的好教她了，让他另请高明罢。”
他表面对阮慈关怀备至，脾气也是极好，丝毫不曾训斥，私下却是这般考语，那执事也丝毫不敢置喙，退出屋子，转身化为遁光飞去，王真人这里闭目用功，过得半日，执事回来复命，跪地道，“祖师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一时又有人进来回禀，是七星小筑突地送了海量宝材过来，因不在日常供奉之中，是以特意回给真人知道。
真人听了，方才无话，洞天之中忙着将宝材盘点入库，十数日方才奉上名册，真人也懒于查看，只将天录叫来说道，“你去瞧瞧，可有什么低阶灵物，取出百……不，取出千分之一，打发了她去。”
又问，“那洞府可得了名？”
紫精山峰头处处，自然不是每处都有名讳，弟子落驻时自会起一俗名，否则总是‘山中’、‘洞府’，叫着也容易混淆，亦显不雅。天录摇了摇头，声音清脆，“小姐远从外洲来，甚么也不懂，在天舟上，陈真人也未教她，如今正学符、咒、术，且还顾不到这些。”
真人问道，“你教了她甚么咒？”
天录扳着手指头说来，无非是什么清净避尘、挪移搬运之流，真人听了，又拿一杯茶来喝，不过他对阮慈较苛刻，对天录却颇为疼爱，只叹道，“做得好，下回送吃食时，再把四大咒教她何妨？”
天录这才明白自己教得岔了，只怕不称真人心意，慌得双眼含泪，忙告退出来，在那如海灵材中，随意点选了十数样灵食，用一辆车装了，又拿了一根玉简，匆忙去寻阮慈不提。

第45章 根本大咒
且不提天录这里如何惊慌，阮慈这十数日间却是逍遥无事，自紫虚洞照天回来之后，除了遣人往均平府问好，每日里只是诸般修行，她新习许多咒法，也正演练得有趣，又把那两名刺客的乾坤囊破开，倒出其中物事拣选一番，把认得的放在一处，不认得的堆在一间屋子里锁好，贴了不少封禁符咒在上头，算是演习天录教她的咒法，也把月奉中的朱砂符纸，消耗了一些。
灵谷峰那里，因阮慈派人去问符咒课何时开课，还多送了一些朱砂来，阮慈还因符课今年不开，想问灵谷峰要些符咒典籍来看，却为何僮止住，道，“小姐有所不知，门中典籍功法，规矩是不可私相授受。您若想学，可向冯执事请教，但公中典籍是不可给的。”
栗姬也道，“虽然符咒只是小事，但如今遇刺余波未散，恐怕各方都有所垂望，小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阮慈如今已可运用灵力激发玉简典籍，本来还新鲜不已，想着要找些玉简来看，在均平府中，玉简满室，而她无一可读，只能翻阅书册，此事她一直引以为憾。本以为功法看不得，日用符咒无非小道而已，可以尽情学习书写，不料还有此一虑，只得罢了。天录教了十种符咒，都是日用所需，她花了许多分给仆僮，又看他们使用，还强给李僮装上轻身符，要他纵高跃低，这只能在洞府之外尝试，李僮胆子很小，每每靠近野林便面色惴然，阮慈又不免笑话他胆小，彼此说笑取乐，倒也熟惯了起来。
如此只是散逸小事，大量时间仍用做修炼，她从紫虚天装了一囊的灵食回来，都是灵稻，加了灵泉煮开便可食用，饭香扑鼻，除了味道单一之外，算是做法最简单的灵食，如今有人管饭，阮慈也就不怎么拘束自己的食量，只琢磨着口味有些单调，还是不如琳姬给她的灵兽肉脯好吃。
她吃了灵稻，力气更足，只觉得每日十二个时辰都用来修行也不疲倦。东华剑传递来的灵力又是精纯无比，阮慈一天用功八个时辰，一个时辰用来写符，三个时辰观想剑意图，与东华剑沟通，还有五个时辰都在汲取灵力填充玉池，犹自精神奕奕。按何僮说法，他家中也有长辈得传功法，但每日功行最多两个时辰，心里便即耗尽，如阮慈这般，一日八个时辰用功的，想来就是在上清门内，也是少见。
谁不喜被人夸？阮慈心中不无得意，但高兴一会也就丢了开去，她玉池这般广大，便是如此用功，半个月下来水也只长了肉眼不可见的一丝而已，若是没有意修功法，只能更加勤勉，不然大境界迟早会被甩下，基础夯得再实，慢了一步，便是步步都慢，也不可事事仰仗东华剑。况且还要防备一手意修功法无法再用，只能转入器修，安份提升功行，那就更不敢浪掷光阴了。
这一日吃完早饭，正要转入静室，突闻飞车轱辘辚辚之声，天录驾车到了崖边，从空中直跳下来，握着阮慈的手，惶然落泪道，“小慈，怎么办，我差事办得不好，真人要生我的气了。”
阮慈茫然不已，忙把天录带到屋里细问，得知是天录未能体察上意，教错了咒，也是哭笑不得，忙道，“真人是洞天之尊，俯望下尘，要比你自己看自己还更清楚，他自然知道你的性格才具，也该知道该如何吩咐你做事才对，是他自己没吩咐好，怎么能怪你呢？”
这番歪理说得天录懵里懵懂，抽着鼻子缓了好一会，才道，“我觉得不是这个理……”
但不论如何，心情也为之平缓不少，擦干眼泪，紧着便要将四大咒交给阮慈，又自责道，“我真是辜负了真人的期望，凡是修士开脉之后，都要立刻修行四大根本咒，我怎么就忘了呢？”
原来这四大咒，乃是所有修士几乎必学的咒语，因此也叫四大根本咒，天录道，“这四咒分别为净心神咒、净口神咒，净身神咒、净天地神咒，每一咒都有妙用，比如净心神咒，便是能够镇定自身、排除杂念，避免你的心念外流，被天魔捕捉，这一咒在琅嬛周天还好，若是在大天之中，不能持咒，等于是把自己当成天魔资粮，是最要紧的一咒。有些凡人，心念被修士随意捕捉，犹如能读心一般，便是因为没有持咒的缘故。”
天录是紫虚洞照天的人，看得出真人也颇是宠爱，既让他来照看阮慈，那么东华剑的事应该也是知道的，阮慈便不瞒他，随口笑道，“那这一咒我可以不修，我有神物镇压，别人本来也就看不出我的心思。”
天录瞪大眼，道，“却不是这般，青剑虽然是生之大道灵宝，但如今残存有缺，若论威能，只有洞天级数，说到镇定气数，使剑使无法推算，这一点是足以遮蔽洞天真人的灵觉，可对剑使心念的遮盖，没有那般万全无缺的。若是你一辈子不到洞天真人身边，离得远远的也罢了，不在眼前，再加上青剑遮掩，确实是不易查知思绪，可像慈小姐这般，要在上清门中出入，常伴真人身侧的，若不持净心神咒，在修过感应之法的真人身旁，思绪还是会偶然流露些许，被真人感应捕捉。”
阮慈笑容为之一凝，将半个月前的对话仔细回想，头皮不由发炸，她犹抱有一丝侥幸，问道，“那王真人……”
天录眨着眼笑道，“真人修有一门《太上感应篇》，这是道门中能和《天魔无相感应法》相较的无上功法，感应自然过人。”
阮慈哀叫一声，栽倒在床上，双手双腿只是扑腾，叫道，“难怪真人一直喝茶——天录，真人生气的时候是不是总喝茶？呜呜呜……我还在心底说他喝甚么喝……”
她胡言乱语，天录也没听清，只笑道，“甚么？真人生气的时候会喝茶吗？不至于吧，真人和我说话的时候，也常喝茶的。”
他想了一想，渐渐惊慌起来，“这岂不是说我时常惹真人生气？！慈小姐，你刚说的是真的吗？”
阮慈已是无语，看了天录一会，摇头道，“我胡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天录又安下心来，笑道，“那便好，那么慈小姐要学净心咒吗？还是光风霁月，便是思绪泄漏了也是无妨？”
若说她是被掌门塞过去的，王真人不得不教，这天录背地里的人脉，真不知是有多硬，才会被王真人收为随身童子。阮慈瞟了天录一眼，他依旧一无所觉，还是很热情地教阮慈怎么净心持念。
这净心神咒，所有修道人都要修行，自然难不到哪儿去，阮慈在持咒上也极有天赋，一学便会了，这大概是因为她人生前十几年一直在琢磨那清净避尘经，现在回头来看，那本经书只是教了一个清净避尘咒，落到木符之上，便是清净避尘符，只要是开脉后稍经修炼，什么臭鱼烂虾的修士都可以画得，半点都不稀奇。而宋国之中，那无数美质良材无不争相修行，站在修士角度看，真可谓是荒唐可怜，也难怪柳寄子直说可惜。
学会净心咒之后，又学了净口咒，这净口咒是让口中所吐言语尽量避开因果，也让己身真名得到防护。天录道，“言语有灵，道祖言出法随，便是洞天老祖，也有许多有此神通。净口咒便是在修士说出口的语言上多添一重保护，让这些话不要轻易触动旁人的感应，又或者是天地间的因果勾连。此外，还能防护自己的真名，不让人转述，最简单的道理，我现在告诉你，我叫王天录，你试着转述给仆僮听。”
阮慈果然叫来栗姬，指着天录道，“这是，这是……”
她重复几次，只觉得冥冥之中，总有一股力量让她说不出口，只能勉强道，“这是天录小哥，以后要常来走动，你们也认识一下。”
把栗姬打发走了，天录道，“这便是净口咒的力量，毕竟真名乃是一个修士最根本的代表，自你出生落草，父母便会给你起一名字，有了名字，才算和这天地元气有了沟通，算是你真正来到了这世上。若是没有名字，就如同那些乡野妖修，在没有名字以前，哪个不是懵懵懂懂，神智未开？”
“一旦知道真名，对于有神通的修士来说，便如同是掌握了你的性命甚至是魂灵。宗门玉册为什么是道统重宝？正是因为玉册之上记载了弟子的真名，掌门一笔所过，可以污秽名讳，若是神通到了，一笔之下，你在这世上便再也没有名字了。像是当年，谢……”
他年纪虽幼，性子也十分青涩，但见闻却是十分广博，对宗门密事似乎也是如数家珍，阮慈瞪大眼睛，听得正是入神，天录又不往下说了，阮慈几经磨缠，天录才道，“我只能说，若不是名讳被污，以谢孽的天资，早该迈入洞天，绝不会困于元婴无法进阶。她和真人几乎是同时入门……哎哟！”
说到这里，忍不住痛声惨呼，自怨自艾，“我怎么又说漏嘴了！”
阮慈眸光流转，一瞬间已想到许多，这王真人虽然辈分高，是谢燕还的小师叔，但入门时间似乎并没有很长，也不是她想象中那数万岁的老妖怪。
见天录一双大眼湿漉漉的，也不忍欺负太过，便不再套话——虽然原来也没套，全是他自己说的。岔开话题，问道，“所以之前在灵谷峰，冯执事想起我没有开脉，家中长辈也没有特意为我设咒，便没有和我互通姓名，便是因此么？”
“正是，”天录松了口气，见阮慈没有追问，也对她颇为感激，不由冲她感激一笑，方才续道，“因真名如此重要，修道人多数都是通个道号、别名，又或是小名，也有称姓而不名的。尤其是我们中央洲，没有护洲大阵，魔门来去自如，便是有咒法遮护，也不愿将真名通传在外。也就是门内师兄妹，又或是投缘朋友之间，这才互通姓名。”
他又有些腼腆地一笑，“一会慈小姐学会净口咒，把名字告诉我，我们便是朋友了。”
似这般怯然纯善的小少年，实在是可爱得紧，但阮慈却无心喊萌，想起旧年一桩往事，心跳得极快，抿了抿唇，问道，“在咒法遮护之下，交换个姓名，就已是好朋友了，那……那若是不曾持咒，交换姓名呢？”
天录笑道，“那自然是父母子女、夫妻兄妹之亲了，这种因缘结缔，极是深远，一俟成立，当即便有感应的。我们中央洲修士结亲，最重要的一步就是交换名帖，那装着名帖的宝盒都是机关重重，就是怕被有心人夺去之后，生出无穷是非因果来。”
他性子迟钝，过了一会，细看阮慈脸色，小心地问，“慈小姐……该不会和人换了姓名罢？”
阮慈强笑道，“没有，我只是——想到还是凡人的时候，有许多人都知道我的名字，一时心中有些不宁。”
天录也松了口气，笑道，“这倒是无妨的，你开脉修行之后，只需时时持念净口咒，因果感应之中，自会抹去凡俗记载，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仙人传说中，都有这样的故事，说是某人入山修仙之后，名册中姓名空载，旧时乡友分明记得有这一人，但却忘了名字，族谱官册也是无载姓名，便是因此了。”
他也分不出阮慈所说是真话还是假话，只当阮慈说的全是真的，一语揭过，又教阮慈念诵此咒，阮慈也是一学便会，将这十六字真言翻来覆去、咬牙切齿，当即就念诵了一百多遍，天录直叫够了，“一天一两遍也就足够，多了也不会更加起效的。”
他怯生生地和阮慈通了姓名，将‘阮慈’二字翻来覆去，念了数遍，露齿笑道，“慈小姐的名字很动听。”
饶是阮慈心念瞿昙越，烦躁不堪，也不禁举手捏了捏天录脑袋上的发髻，天录举手护住头，又教她余下两咒，护身咒护持体肤，让修士比常人更不容易受伤，除此之外，还能遮盖周身气炁，比如阮慈头顶的玉池虚影，随便一个人打开眼识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学会护身咒之后，便可把气炁收敛起来，别人开眼观势的时候，还能看到她这个人，但却看不到她头顶的虚影了。
此咒大多数修士也都是时常念诵，毕竟若非如此，修为到了甚么阶段，根底如何，别人都是一看便知。遮护之后，便和天录一般，阮慈只能凭借经验和眼力来判断修为。目前只知道在筑基之上，其余的就说不清楚了。
“听说茂宗那里，有时候也办些品丹大会，将修士聚起，各观其顶上图景，品鉴内景，各定等级，以为奖赏。不过我们盛宗很少作弄这些闲戏，大概是弟子们都不太喜欢，本来就是天之骄子，何须强行分一时高下？”天录笑道，他对阮慈头顶那亩小湖似乎也很是淡然。
阮慈这种需要遮掩的身份，所有风头自然和她无缘，闻言也不在意，又学了个净天地神咒，这一咒是抚平灵气，以便吸摄之用。若是去到灵华乱卷之处，也要仰仗此咒护身，至此四大根本咒算是都学会了，又教阮慈将咒文写在符纸上，这就是四大根本符。“符咒本来互为表里，慈小姐可将这些符咒赐给仆从，让他们护持自身所用，尤其是这净口符，最好贴身佩戴，失去效用便请新符，否则他们的名字失于护持，没准对你也有妨碍。”
阮慈这才知道，要当好门户之主也有许多事要做，也难怪众修往往给门人传法，不然这些琐事都要她来安排，也是耽误正修。
她受幼时经历影响，对制符很有兴趣，正是调了朱砂，和天录说说笑笑，举笔要往符纸上落去时，却是耳根一动，听到阵外一声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空中被撞了一般，接下来稀里哗啦一阵大响，仿佛有无数零碎从空中下落，阮慈和天录面面相觑，均感迷惑。阮慈正要说话，天录突然跳了起来，叫道，“啊呀！我的车！”
说着，便旋风般冲了出去，阮慈追之无及，要跟着，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手忙脚乱，从乾坤囊中抓出玉璧佩好，这才跟着天录，冲了出去。

第46章 南蛮野女
“哎哟，我的车！”
无名小山上方，娇甜嗓音响起，一名少女推开车窗，有些痛心地喊道，“轮子都掉了！”
她令车夫将飞车降下，皱眉向天录娇声道，“便是你不好好收起车驾么？横亘在半空中，叫人如何避得过去？不行，我这车轮子要你来赔！”
她乘了一辆紫晶飞车，车身繁星点点，一望即知，十分珍贵坚牢，天录呆呆地站在山头，望向远方密林——他的青玉乘舆并未张开禁制，被紫晶飞车一撞，已是全碎了，碎片从空中落下，全掉进了林子里。
他生得讨喜，如今一副六神无主的可怜模样，少女看了也觉得有几分可怜，抿了抿嘴，却仍道，“喂！你说话呀！难道站着装傻，便能把此事揭过么？”
阮慈虽然出来得晚，但一见于此，哪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心中颇是不忿，扬眉正要上前，却被门前何僮拉住，细声道，“小姐，小郎君是紫虚洞照天门下，有什么事，自然有紫虚真人做主……”
他言下之意很是明白，这天空如此阔大，青玉乘舆孤零零停在空中，老远看到，上下左右有什么不能绕过的？这一行人分明是故意来寻衅的，此事料难善了，而且很可能是冲着阮慈来的。不如便让天录去应付，天录眼下受些委屈，也并不要紧，无非被说上几句怪话，真要被讹上了，只管往紫虚洞照天逃回去，王真人麾下自有元婴、金丹弟子，难道还真能说亏了理去？阮慈出面，正中对方下怀，反而不美。
阮慈如何想不到这些？但看天录站在当地，单薄的肩头微微发颤，知道他实在心中毫无丘壑，应付不了这寻衅恶意，而且她知道得比何僮还多一些，微微摆摆手，并不理会何僮劝说，走上前笑道，“有意思，别人说我是南株洲来的，没见过中央洲的世面，我确实是没见过，这中央洲盛宗真的甚么都比旁的地方好，便连碰瓷也比南株洲要更霸道一些。”
她口舌便给，幼时连阮容也不能和她拌嘴，每辩均输，这句话说得也是刻薄，那少女涨红了脸，拍窗叫道，“喂！你什么意思！——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也敢和我这般说话？”
阮慈恼她欺负天录，微笑道，“我姓倪，叫倪孃青，你可记好了。”
宋国民风彪悍，她身世又特殊些，这种市井话语也是信手拈来，那少女开始还不知什么意思，暗念了几声，明白过来，气得声音直颤，“你——你——”
“是倪孃青！”阮慈走到天录身边，故作鄙夷道，“记性这样差，怎么拜进门内的？——你可别这样看着我，我也不情愿叫这个名字，你当我高兴多了你这么个顽劣女儿么？”
天录本来是被那少女说得呆了，他性子单纯，尤其不擅长与人来往，旁人略微强势一些，他便不知如何反应。阮慈来了之后，却又是另一种呆法，阮慈说完了，轻轻撞了天录肩头一下，以示安慰，又冲他眨眨眼，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天录这才慢慢回过神来，咬着嘴唇偷偷也撞了一下阮慈的肩膀，低声道，“我没事，就是那辆车，装了要给你的吃食……而且我是问纯郎君借来的，现在还不上了。”
按众门人叫法，纯郎君应该是王真人门下，阮慈道，“没关系，你快飞回去吧，这里我来料理。”
她是叫天录回去找人，但天录心思单纯，却并不明白阮慈的暗示，摇头说，“我不能走，我要护着你。”
他抿了抿嘴，抬头望着紫晶飞车，神色严肃起来，“这个小娘子是筑基期，对你无妨，但车里还有个金丹高人。”
他们说话，并未特意避着那少女，在阮慈是因为她还没学千里传音术，天录也就没有想到，那少女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向车内一角望去，面上隐有惊容，阮慈笑道，“噢，不是说中央洲不喜以大欺小么？怎么不敢派炼气期的弟子过来，筑基期都派出来了，还不放心，要带个金丹护法，对付我一个刚入门的炼气弟子，果然中央洲泱泱大洲，容不得我们南株洲的野人么？”
她处处拿中央洲说话，口舌占尽便宜，那少女听了更是恚怒，叫道，“你说话要讲个道理！我说你甚么了没有？自己的车放在空中，撞上了我的车驾，我要讨个道理，人家正主儿一句话没说呢，你倒嚷上了！”
阮慈就等她这一句话，笑道，“噢？这么说和我无关？那也好，你找他说道去吧，我回去了。”
她一推天录，道，“傻子，还不快跑回紫虚洞照天去？”
天录‘哦’了一声，还真作势欲飞，阮慈回身往洞府中行去，那少女见了不由大急，跺脚道，“你们谁都不许走——”
她向车内叫道，“蚕老，还不拦着他们！”
只听车内一声闷哼，两道长绸飘出，将两人去处拦住，碰地一声，车门大开，紫晶飞车之中飞出一名肥胖老者，面孔奇白无比，并无一丝毛发，肉也叠在一处，层层叠叠的，随他行动在空中乱颤。天录低声对阮慈说道，“这是元辰真人的灵宠蚕儿，元辰真人是壶中蜇龙天欧阳真人之子，这个小娘子叫迟芃芃，是元辰真人的弟子，二百三十年前入门，元辰真人疼爱，筑基至今，还没有派过差使。”
阮慈问道，“这合乎规矩么？”
天录摇头说，“其实是不合的，壶中天还有许多不合规矩的事。”
他对宗内人事，竟如此如数家珍，能够信口道来。且不说阮慈，便是二人听到少许，面上也都有惊容。蚕老尖声道，“小子，你是何人？要往何处去？你撞坏了我们的车，难道能如此一走了之？”
他反反复复提到那掉落车轮，便是要把此事限定在因损车相争之上，阮慈道，“笑话，我们又不是无名无姓，你车撞坏了大可到灵谷峰去寻执事做主，大不了去七星小筑找掌门，在这里纠缠不去，我看你是想要杀我——我这里刚处理了两个没头没尾的刺客，原来你们便是幕后主使么？筑基期刺客杀不了我，便换了个金丹期的，随便找个借口打上门来了。”
她反应也不慢，转眼间往蚕老身上栽了个罪名，迟芃芃和天录两人都只在旁边干着急，天录心思单纯，两人唇枪舌剑，他要好一会才能听懂，那迟芃芃却是听懂了也不知该怎么回话，阮慈瞟了她一眼，心中想道，“从不出门，只在宗门中修道，便是如此，人都给养傻了。”
蚕老终究不是人身，言辞也没有阮慈这般锋利，气得浑身乱抖，厉啸了一声，“小辈乱吠可恼！今日我便代灵谷峰陈长老，给你个教训！”
他袖中飞出无数细线，线上带有七彩色泽，眨眼间已将天空遮蔽，天录叫道，“这是他的冰魄金蚕丝，可以封锁天地气机，慈小姐，他们派了一波刺客不够，还是疑心东华剑在你身上，想要出手试探！”
这孩子也是阮慈说什么就信什么，阮慈说这两人和之前的刺客都是一批人派出来的，天录也就跟着这么分析下去，阮慈冷笑道，“东华剑使不是随掌门修行去了么，他们自是不信，又四处刺探，这是和宗外勾结，想要抢走青剑？”
她反手扣住灵华玉璧，叫了一声‘来得好’，“想看便让你们看看，别后悔便好！”
此时蚕丝已经遮天蔽日，似要织就一个大茧，把洞府笼罩其中，天录待要发出法力和蚕老相抗，阮慈却拉住他的胳膊，反手将玉璧一祭，怒道，“给我杀了他们！”
玉璧之上，一道龙纹顿时张牙舞爪，化为剑气飞龙，飞了出来，阮慈犹嫌不够，意识探入玉璧，更带出两丝剑气，在空中你冲我突，势成一道龙卷疾风，只是风声带过，便把冰魄金蚕丝搅得七零八落，那飞龙更是直往迟芃芃追去，迟芃芃尖叫一声，反身钻入车内，蚕老也是身化一道白光，逃入车中，紫晶飞车在空中发出嗡的一声，只是一个颤抖，便消失不见，下一刻已出现在破碎大茧边缘。
阮慈招手叫回了那道旋风，只见这两丝剑气一样钻不进玉璧之内，投入璧身化为云纹，而那剑气飞龙却不回来，飞遁速度比紫晶飞车更快，刹那间已出现在车后，大嘴一嚼，从车身中穿过，那飞车看似丝毫未损，但过得片刻，忽然间化为片片碎晶，往下落去。
从场中可见，飞车形虽未变，可‘势’却被飞龙嚼吃尽了，也就不能再维持形状，阮慈细看坠下碎片，却未见人迹，不由揉了揉眼睛，奇道，“他们不是在里面的么？我瞧见他们的气势了呀。”
“那是壶中蜇龙天的金蝉脱壳法。”天录摇头道，“瞧着在此，实则已在彼处。便是在气势场中，也难以寻觅。壶中蜇龙天派他们前来试探，也是因为这种遁法极容易脱身，我们拿不住他们，罪证不在手中，想要讨个公道便不容易。”
他又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慈小姐，其实这两人和上一批刺客不是一伙，我……我顺着你的话往下说，栽他们的赃！”
说着微微雀跃，又有几分做了坏事之后的心虚，阮慈见他可爱，不由笑道，“那也是他们活该，撞碎了你的车，还要反过来诬陷我们，叫我们赔。”
谈到那辆碎了的乘舆，天录又难过起来，阮慈伸手想叫回那条飞龙，但飞龙在空中逡巡寻觅，意犹未尽，并不听她使唤，阮慈有点没面子，接连招手，强笑道，“这玉璧是别人送我的——唉，我还没摸索明白该怎么用。”
她又祭出玉璧，那飞龙方才不情不愿地飞了回来，投入玉璧之上，阮慈摸了摸玉璧，纳罕道，“为什么纹路没有之前清晰了？”
天录探头看了一眼，道，“这剑气灌入玉璧之中，本来是用一丝少一丝的，但灵华玉璧本身便是温养灵器，青剑剑气又自具生机，才能如此灵性，回到玉璧之上，身化盘纹，但即便如此，每次使用也都有损耗，慈小姐你让它杀了那两个修士，便是给它设了一法，它若能完法，自然有所补益，便像是第一次杀了那刺客一般，吞吃其道基，不但无损，反而更是灵性。但这一次无功而返，所有折耗便全是实打实地算在它自己头上了，因此要模糊了不少，再用个两三次无功而返，这一丝剑气便要溃散了。”
阮慈听他说了，方才恍然大悟，摩挲着玉璧很是珍惜，叹道，“那可要小心使用了，用完可就没啦。”
她和天录站在洞府门前谈了好一会儿，天录又发出一道白光往天边而去，将阮慈送回府中，众仆役也都回屋，过了片刻，洞府上空腾起一阵白雾，显然是开启护持法阵，天录这才转身走到崖前，又留恋地望了密林一眼——他的车还在那里——转身化作一道清光，只是一晃眼便没了踪影。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天边白云中隐约有银光一闪，蚕老和迟芃芃现身出来，迟芃芃面上犹带惧色，两人向下看了一眼，蚕老牵着迟芃芃，将身遁去，不多时便回到壶中蜇龙天，请见元辰真人。
元辰真人正在用功，二人等了几个时辰，方才入内觐见，蚕老将事情一一说了，道，“那女孩真是南蛮外洲之女，一言不合便喊打喊杀，谈吐也十分粗野，极有市井之气，动辄……”
阮慈自称‘倪孃青’的事，他都有些说不出口，迟芃芃也气得面红耳赤，元辰真人倒并不避讳，将阮慈一言一语都听了，点头道，“外洲殊乏教化，她又做过商行伙计，行为粗野些也不足为奇。”
竟是对阮慈身世已是了然，迟芃芃奇道，“此女虽天资不恶，但曾操持贱业，门中怎会收她？”
“她应是剑使表妹，虽不是阮氏骨血，但也将来也可做剑使的臂膀，因此才让紫虚洞照天收下她，以便居中传递消息。”元辰真人冲紫虚天方向遥遥拱拱手，似在同情王真人收了这么个野丫头。“王雀儿和谢孽有深仇大恨，自然不会收下她亲自挑选的剑使，便是这个表妹，他也收得勉强，听说前日还往老祖那里抱怨，掌门拨给大批灵物，这才堵住了他的嘴巴。”
蚕老尖声道，“郎君，如此看来，卜算真个不错，东华剑确实在阮氏骨血身上，此女因是血亲，蒙赠剑气玉璧护身，只可笑她不知掩藏，未能驱使如意，随意炫耀，如此宝物，竟在门内意气相争中随意用出，真是暴殄天物。”
迟芃芃想到自己被阮慈说得一句话也不能还口，亦是感同身受，叹道，“不错，竟将刺客挂在杆上，蚕老只是要困住他们二人，她却是出手就要我们两人的命——若非运气好，恰是剑使亲眷，这样野蛮之人，哪来这般造化，可以拜入我们仙门！”
又撒娇道，“恩师啊，弟子被人占了便宜，却还茫然不知，可见江湖经验还是少了，将来出门行走，免不得也要和这些人打交道，您甚么时候才给我派差使呢？今日那个小伙计还拿这个说事呢。”
元辰真人面色一动，问道，“怎么说的？”
迟芃芃便学舌起来，又气道，“说道理，全是她的道理，说是不讲道理，谁也没她不讲理，哪有人是这个样子的！就似……就似一块滚刀肉！恼人得很！”
阮慈诸般无礼之处，元辰真人都是带笑听着，似是当做消遣，但这番对答，却引得他眉头微皱，正要说话时，屋外有人回禀，掌门宣他说话。
掌门有请，众人自然暂时退却，迟芃芃回到自己住处之中，却并不动怒，反而面色深沉，不复此前娇纵，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半日，听说真人已回府中，忙差侍女前去打探，侍女去了两个时辰，回来说道，“掌门将老爷责怪一番，拿出许多事情来说，说是我们壶中天横行霸道、处处不守规矩，削了二成供奉，又夺了灵谷峰陈长老的差使，老爷已去见大老爷了。”
迟芃芃面色一动，追问道，“为什么夺了陈长老的差使？”
“听老爷身边姐姐谈起，似乎是蚕老不合说错了话，说要代陈长老教训门中弟子，掌门责他以下犯上、不知轻重。陈长老也不知自矜、往来不慎，因此夺职不用，令他闭门反省十年。”
这正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灵谷峰陈长老并非是壶中天门下，只因蚕老一句夸口，当即褫夺职司，迟芃芃透出一口长气，点头不语，那侍女愤然道，“此番处置，令我们壶中天颜面大跌，罪轻罚重，掌门真是糊涂了！”
迟芃芃面色一变，斥道，“住嘴！掌门之尊，岂是你能随意议论的？自己掌嘴百下！这几日不要来我面前服侍！”
侍女连忙叩头请罪，退了下去，迟芃芃坐在屋中，不知想些什么，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仆妇端了一杯灵茶走了进来，婉言道，“小姐今日受委屈了，用杯茶罢，别和南蛮野女计较。”
此妪乃是迟芃芃自家中携来，迟芃芃见到是她，神色方才缓和些，叫她在小几子上坐下，叹道，“养娘，我没生那野丫头的气——其实她的话有些也不无道理，琅嬛周天不喜以大欺小，便是我一人前去，也已惭愧，更何况师尊还让我带上蚕老？此次行事，本就是我们壶中天霸道在前，也不怪她处处讥刺。”
至于阮慈之后放出剑气追杀二人之事，迟芃芃似也有些见解，但仅仅是前言，便让养娘神色大变，因此也就掩去不提，饶是如此，养娘也骇得举手掩住她的樱桃小口，低声道，“小姐，在大老爷洞天之中，这些话怎么可以乱说？你刚才呵斥珠儿的话，正该用在自己身上！”
迟芃芃叹了口气，垂头轻声道，“养娘，门中暗潮汹涌，我实有意外出，避过这番风波——自三千年前谢孽叛门之后，掌门一系一向低调自守，可如今，剑使入门不过一月，便已发作了我们壶中天，还有那灵谷峰的陈长老，他是纯阳演正天的那个陈。”
纯阳演正天与壶中蜇龙天，在这两千年内都极为得意，风头盖过七星小筑许多，但谁也没有想到，逐渐式微的掌门一系，竟在三千年后，又将东华剑迎回宗门，重新镇定宗门气运。不过一月之间，掌门之势便是咄咄逼人，接连发落，偏偏拿住了道理，叫两大洞天均感难以招架。迟芃芃道，“才刚一月不到，已是如此，今后千年内，门中怕不是要天翻地覆，人事板荡？剑使深藏七星小筑之中，一时未出，此时的试探都着落在这小慈身上，按我猜测，灵谷峰陈长老之所以也遭发落，和小慈所遇第一批刺客有关。”
“今番恩师派我前去，我却无颜欺压一个刚开脉的小丫头，也是有意藏拙，盼着恩师见我无用，放我出去历练摔打一番。养娘，你和恩师身边几位姐姐都是交好，你且这般做……”
说着，在养娘耳边仔细吩咐了一番，养娘会意点头，却又说道，“小姐，你意欲避祸，也是谋身之举，老身甚是欣慰，但此事也并非这么简单。师徒恩义既结，哪有徒弟背师的道理？入门二百余年，享尽洞天门下的繁华，如今怕也没有这么容易脱身。只老身既然得了吩咐，也当尽力而为，这一点小姐还请放心。”
说着便告辞而去，迟芃芃长叹一声，望着镜中朱颜，兀自愁肠百结不提。
且说阮慈这里，打走了迟芃芃，自是闭门修行，这些事情也没人来告诉她，只是远远能够听见，有人在林子里收拾翻找的动静，又过了数日，天录驶了一辆金碧辉煌的大车，从紫虚天来看她，车内满满装的都是灵食宝药，他抬头挺胸，很是自豪地道，“慈小姐，真人说，此后这辆车专归我用——我试过了，坚牢得很，怎么都撞不坏的。”
他之前给阮慈留了一根玉简，里头全是常用符咒法术，阮慈这几日都在研究琢磨，天录又指点了阮慈一番，还将掌门发落告诉阮慈，还道，“真人说，慈小姐做得不错，但以后不要再说什么‘你娘亲’这样的话了，也太粗野。”
阮慈听了，若有所思，说道，“真人似乎很重视这些，真是文雅。”
天录笑道，“哪个洞天真人不注重颜面呢？”竟也未否认阮慈的话。
阮慈又跟天录玩耍了一番，两人乘着车在山头来回穿行，这车行驶之时，还会洒出阵阵金色香粉，两人几乎将金粉遍洒山头这片天幕，天录方才恋恋不舍，驾车回了紫虚天。
回到洞天之中，自当回去复命，若是他事，真人听得办妥，往往也就不召见了，此番王真人却唤天录进去，问道，“你都和她说了什么？那野人又是怎么说的？”
天录几番办事，学乖了些，先说阮慈的进益，“半个月间，学会了许多符咒，倒是并未外出。”
又说了些自己的行径，虽然脸红，但还是如实禀告自己驾车狂呼乱叫，在天中嬉戏的事情，他提心吊胆地望着王真人，见王真人没有喝茶，方才松了口气，又道，“慈小姐还让我和真人说，她想养猫。”
王真人呼吸一顿，慢慢从壶中倒出一杯茶，“她只说了这句话？”
天录扳着手指头，回想道，“慈小姐说，以往在南株洲，瞒着她是剑使，这是为了南株洲百姓安危，她感掌门的情。她不明白入门之后，还要瞒着是为了什么，眼下来看，她没什么好处，好处全让掌门和真人得了。”
王真人噢了一声，“她怎么知道我得了好处？”
天录抬起脸，无邪笑道，“慈小姐问我怎么送了这么多灵食来，我告诉慈小姐的……啊！”
话说出口，这才明白自己又闯祸了，赶忙捂住嘴愣在当地，大眼逐渐湿漉。王真人举杯品了一口香茶，叹道，“无妨，你继续说。”
天录吃吃艾艾地道，“慈小姐说，掌门真人送了那么多好东西来，她却只得一些吃食，这买卖不划算……还说，还说，她从小就一直养猫，来了上清门后，身边没有昵宠，很不习惯，便是一只凡猫也好，总要养一只才不孤单……”
王真人慢慢把茶喝完，不再说话。过了一日，便有一只黑白斑纹的猫儿，从山中碎步跑来，三跳两跳，跳到阮慈洞府中去。

第47章 捉月观风
“阮慈，我和你讲，你以后一定要在外面住。”
这只黑白猫到了阮慈洞府里，别的不说，先把洞府内每一寸地面都仔细嗅过，又拿爪子刮擦，身子挨蹭过了，方才放下心来，跳到阮慈屋里舔舔爪子，一会儿也就放了下来，蹲在那里极是严肃地说，“你要是搬到紫虚天里去住，我是不和你一起的——掌门也真是作怪，居然把你送到王真人门下。”
阮慈也知道王盼盼身为谢燕还余孽，在上清门身份十分尴尬，她道，“我原本也不是非来上清门，还不都是你安排的，你确实该怪掌门，他还把好处都送到王真人那里，一点也没给你留。我听天录说，王真人只给了我千万分之一，余下的我看你也没胆子去找他要回来。”
王盼盼的确很怕王真人，这次过来总有些缩头缩脑，似乎很害怕王真人埋伏了什么手段，随时将它击杀。它道，“你少在他面前提我，我就谢天谢地了，我本来打算晚几个月悄悄过来的，你偏不愿意等。”
阮慈把它抱在膝上，拿起一把银梳，正梳着毛，闻言气得按住王盼盼，狠狠打了几下后腿腰腹肉多之处，王盼盼喵喵叫疼，喊道，“你打我做什么，轻一些呀，这只小盼盼没什么法力的！”
一个炼气弟子，带着金丹大妖的确打眼，而且王盼盼是谢燕还旧宠，也不便这么招摇，这只小猫也就是刚刚开脉的修为，和阮慈身份正合衬。阮慈收了手，责问道，“我还要问你呢，王真人叫天录教我四大根本咒，我才知道名讳原来如此要紧——那我成亲的时候你就在一旁看着，你怎么不和我说，叫我把名字告诉了瞿昙越？”
王盼盼喵了一声，声音中似乎有些笑意，因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回事情，我怎么教你四大根本咒？这都是你的师父才能教的东西，没见陈均也不敢教你么，都是承担不起这份因果！再说，他是问你，又不是问我，我有什么办法？这本来便是婚礼中最重要的一步，你们不互通名姓，如何能算夫妻？这聘礼你能收得安心吗？还不得给人家退回去？”
它作势要抢玉璧，阮慈反身抱住胸前，一脸警惕地望着它。王盼盼喵喵笑了几声，又道，“再说，互通名姓，他问了你，你可没有问他，也不算是礼成。”
阮慈一头栽倒在床上，呻吟道，“你再想想，他到均平府里来见我时，我问了他什么？”
王盼盼愕然道，“你问了他姓名？你可没和我说——”
它窃窃笑了一会，又舔舔阮慈，安慰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不本就行了婚礼，算得夫妻吗？再说，算起来他还吃亏了呢，他告诉你的是真名，你告诉他的可就不一定了。”
阮慈愕然道，“我不就叫阮慈么？”
王盼盼笑道，“你说什么呢？你是林阀之女，出生时自然有一个林姓名字，只是你忘记了而已。阮慈只能算是你的俗名，就算满天去叫也是无妨的。”
阮慈这才想起自己身世，不免又担心自己不知真名，修行上会否有些妨碍，王盼盼道，“这也没什么要紧的，的确不知真名，在晋升至高境界之中，似乎有些妨碍，但想来你也无望道祖境界，所以这个不操心也罢。”
她拍拍阮慈，道，“你既然知道这点，以后见到越公子就不要直呼其名了，叫声官人也好。瞿昙越是他真名，你们是夫妻之体，你叫一声他就感应一声，若是你每日惦念着他，每日都念叨这他的名字，他便就知道你肯定是欢喜上他了，所以才会日日地惦念他。”
阮慈这才知道为什么旁人都叫越公子越郯，原来这也是他的别名，又问了王盼盼，为什么连名带姓地称呼太史宜和徐少微，王盼盼道，“陈均和徐少微那都是俗名，真名另有的。至于太史宜，他也修持了《天魔无相感应法》，这倒的确是他的真名。但我自有密法，可以躲开他的感应。”
又道，“能把真名不设防地传遍天下，由得众人去叫的，多数都是修了感应功法，甚至是天魔种念等诸般妙法的大神通者，可以呼名感应，所以反而没多少人叫他们的名字，比如燕山魔主，玄魄门掌道，还有谢燕还，都是如此。谢燕还要不是破去天外，也没多少人敢随便叫她的名字。”
阮慈狐疑道，“若是如此，王真人的名字也该许多人知道才对，他也修有《太上感应篇》——说到这个，我就要和你算账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东华剑镇定思绪的极限……”
夹夹缠缠算了一通账，王盼盼总也有说辞为自己开脱，据说这《太上感应篇》需要天赋极为高妙特异才能修持，便是连掌门也未曾修得，她原本也没想到阮慈会被送到紫虚洞照天，也就没说，“这种感应也只能是当门对面，坐在一起说话时才会有，会不会感应，能不能感应到，还要看洞天真人自己的修行和性格，我怎么能想得到？再说，你自己脑子里都在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若是想着他的好，他的风姿，王真人至于生气么？”
阮慈叫屈道，“我也觉得他很好看的，他和谢姐姐男身生得一样，气质却截然不同，自然好看——”
王盼盼毛都炸了，瞪眼看了她半日，跳下膝盖便走，“这个地方我不能呆了——阮慈，你要取死你自己去，我可是绝不会和你一起死的。”
阮慈非要把王盼盼带在身边，便是因此，许多事天录显然不会告诉她，而王盼盼知道得说不定比天录还清楚。她一把捞起王盼盼，抚弄道，“好盼盼，你快告诉我，王真人和谢姐姐从前是不是一对爱侣，然后，然后燕山魔主横刀夺爱，上演了一出出灵肉爱欲的挣扎——”
“你是话本子看多了罢。”王盼盼冷笑道，“《天舟渡》上什么胡话都有，你别看了什么都信。什么灵肉爱欲，你没看出来吗？谢燕还男身女身长得很像，女身也和王雀儿极为相似，这当然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亲戚。”
谢燕还是男是女，阮慈一直很是好奇，但王盼盼总也不说，此时仿佛终于有了个结果，阮慈望着王盼盼，尽量显得乖巧，又从怀中取出肉脯来给它吃，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王盼盼浩叹一声，有些不情愿地道，“总算拜入上清门了，也有许多事是你必须知道的，此时就都一一说给你听吧。”
它在桌上盘下来，伸出后足，抱着舔了舔毛，慢慢说道，“你一直问我谢燕还是男是女，如今我便告诉你吧，谢燕还是男也是女，但对你而言，她是女的，对南株洲众人来说，她是男的。这是天魔二相，你觉得她是什么，她便是什么，但要在心中毫无保留地认定才好。若是你开始觉得她是女的，后来又在心中隐隐觉得她其实是男的，对自己的判断不那么相信了，那么从此你就失了对她的感应，若是她不愿意，就是她站在你面前，你也看她不见，追她不及。也因此，南株洲众人虽然明知谢燕还也有女性一面，但必须毫无怀疑地把她当做男身，将女身看做她幻化而出的虚像，如果他们在心中稍一犹豫，失却了锚定，那么这就糟糕了。谢燕还去到哪里，他们都无法追踪，所以南株洲那面，刚开始觉得她是男的，便永远都要觉得他是男的。”
“你要问我她入道最开始是男是女，我也不会告诉你，你从一开始就觉得她可以是男也可以是女，那么她的男相女相你都能捕捉得到。你要觉得一个人只能有一种性别，那么就只能让自己相信她是男或是女，你相信她是女，那么对男身的感应就会降低。”王盼盼道，“当然还有更进一层，那就是许多大神通者，看她同时是男也是女，对她男女相的感应就都极为敏锐，她想凭借自己的天魔神通做坏事，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所有和天魔有关的神通，便是阮慈如今已经开脉，听着也觉得诡谲神秘、变化多端、防不胜防，听王盼盼说着，也是不禁感叹，王盼盼冷笑道，“所有天魔道中的神通，都是从天魔那处学来的，所以可见魔头是多么诡秘难防，不过，魔头多数混沌无念，只有吞噬这本能的冲动，人学会了天魔的神通，那才真叫可怕。谢燕还才是元婴修为，可横行天下，有一半是因为东华剑，另一半，便是因为她也是这万年来最出众的魔门修士，她从上清门叛离之后，掌门玷污了玉册上她的真名，一身道家神通废了大半，谢燕还转修天魔真经，不到三百年，便是凶名盖世。旁的修士，就算有子母阴棺遮蔽真灵，也不敢就那样遨游虚空，但她却敢，便是因为这天魔手段，变化万千，就算去了新的周天、大天，她转头便能重修回来。”
越是对修真界了解得深厚，便越是能体会到谢燕还的惊才绝艳，阮慈不禁道，“但谢姐姐去天外，究竟是要寻找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是我们琅嬛周天没有的，她非得花费这许多功夫，到天外去寻找？”
王盼盼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她不会告诉我的，如今你也该明白了，很多时候，不告诉你一些事情，其实是为了保护你。”
阮慈亦只能默然点头，王盼盼将此事揭过，又道，“至于男身的长相，她其实也未生什么好心，她这一身长得像王雀儿，到南株洲时，也冒称自己是王雀儿，骗了不知多少修士，这是在褫夺王雀儿的气运，如果有一天，她用这男身走遍周天，所有人都以为她就是王雀儿，那么她就真成了王雀儿，王雀儿的修为、洞天，也都将被她鸠占鹊巢，本人反而会成为谢燕还的一尊化身，这是关系到因果气运的一门神通，用心很是阴毒。”
“洞天真人斗法，许多都是这般的手段，不是简单的打打杀杀——所以你知道你想的都是什么大逆不道的念头了罢？”王盼盼长喵了一声，斥道，“你现在既然拜在王真人门下，那便是要想，也得这么想：王真人长相清俊、气质超然，谢孽便是再怎么使劲，也永远不可能混淆真身，她的阴谋诡计必然要失败。”
阮慈也有些绝倒，禁不住要笑，但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谢燕还远在天外，给不了现在的她任何帮助。而这世上敢于承担阮慈这份因果，收她为徒的修士也绝不会很多，王真人既然要收她，那她当然得以王真人为主，事事都按着他的喜好来，如此这般，天录下次送来的灵食也许就不是一车，而是几车了。还有她很想要的厨子，那四个仆役该学的功法，都要着落到王真人身上。
不过就算如此，这样谄媚的想法还是过了，她试着想了想，咯咯笑道，“不行，我做不到，大不了我下次去见真人的时候，全程持咒便是了。说来，真人的真名就叫王雀儿吗？他会《太上感应法》，的确可以不设净口咒，大家都能念诵他的名字。”
“真人是修持了感应法，不过他不喜欢自己的真名被旁人念诵，所以还是设了净口咒的。”王盼盼道，“王雀儿是他幼时小名，以前谢燕还老这么叫他，其实不太尊重，以后你可别叫漏嘴了。便是我刚才也有些逾矩，以后再不敢叫了。”
她不免有几分黯然，叹道，“从前在门内，他们俩互相照拂，是多么要好，没想到今日反成不共戴天之仇。以后你我二人，在真人门下，可要处处小心，度量真人心意做事。”
阮慈抿唇道，“真人性子可真贞静矜持，似乎很好面子。他觉得我有些粗野，不太开心呢。”
便将这些日子的际遇和王盼盼说来，王盼盼也自有一番品鉴，道，“粗野些有什么不好？你故意做出泼辣的样子，旁人没事便不会来招惹你。不过真人既然好面子，你以后便少出去，等你筑基之后，几十年过去，也很少有人会记得这些了。”
也张罗着给洞府、山头起名，看她意思，很是认可王真人的看法，觉得住处不设名字，没有文化，是乡下人行事。这都是中央洲盛宗，与别处不同之处，阮慈少不得也要慢慢习惯。
想了半日，给山头起名叫捉月崖，洞府便叫观风府，王盼盼又跳到桌上，叫了那四个仆役过来一番训话，又定下赏罚制度，将开脉功法列为年终恩赏，别看它一只小猫，管理洞府却是甚有章法，一时忙得厉害，阮慈还要问它门内各山头的势力，却被王盼盼一尾巴挥开，“去去去，你只管修行去，你玉池如此宽阔，不加意修行怎么行？这两次试探过后，风头已过，下一次你再进入众人视线中时，最好已经筑基，否则，若是被人抢在头里，王真人大失面子，你我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阮慈自己的洞府，反倒做不了主，她唇边却不禁现出笑意，默默看了一会王盼盼把那四个仆役安排得跑来跑去的有趣模样，转身回到静室之中，王盼盼有句话说得很对，有时候，有些事即使旁人想要告诉她，也得等她功行到了才行，几十年对于洞天真人来说，不过是一次闭关，但对低阶修士来说，却足以发生许多变化，自开脉之后，扰乱了这些日子，她也终于有功夫，好好考量一番自己今后的修行了。

第48章 洄梦灵果
于阮慈而言，炼气阶段的修行别无难处，唯水磨工夫而已，每日观想剑图，增强和东华剑的感应，那么东华剑输送灵气的速度也就越快，逐步搬运周天，炼化灵气，做得一天的功夫，便是有一天的进益。闲了只拿出天录给的《周天符咒大全炼气部》，将其中许多日用符咒演习绘画一番，山中大阵不开，月课少赴，每过数日，门中送来日用，天录也时常前来拜访，与她调弄符咒，嬉戏云间，亦是日常修炼之中，难得的消遣。
十年岁月，展卷而过，阮慈望着却仍是韶华少女，她肉身经过剑意磨练，便是没有开脉入道，也不会如凡人般轻易长大老去。如今开脉之后，受灵气滋养，递嬗变迁更缓，按王盼盼说法，便是修为止步如今，也能活上三五百岁。有些短命的筑基修士，也便只能活这个岁数。
说到寿数、道行，阮慈如今浸淫修仙寻道之事日久，也逐渐知道许多常识——虽然天下修士，都可以用炼气、筑基、金丹、元婴、洞天、道祖这五个大境界去框定，但若说有什么在琅嬛周天是一定的，那便是什么事都不一定。天下之大，修士之多，并没有什么规律是恒常定数的。
就比如说真名忌讳，在中央洲为什么这般严谨，因为中央洲不设护洲大阵，也不禁魔门往来，魔门手段常见，自然注意，而南株洲出入门径有限，而且魔门式微，许多南株洲修士从生到死也不会遇到一个魔门修士，久而久之，低辈、散宗修士也就坦然以真名示人，并不觉得不妥，而此般见识落入中央洲修士眼中，自然也就觉得南株洲是乡下地方。
而寿数、道行也是一般，只能说是通论，但特殊情况也很多，一般来说，炼气修士的寿数，最长不过三百年，而凡间武者最长不会超过两百年，这也是炼气修士稳稳胜过凡间武者的地方，修士善养生，在这个阶段，打起来未必会赢，而寿数是一定稳胜的。当然，也有人先天不足，又或者受过重伤，又或者如阮慈这般另有际遇，都是不能一概而论的。像是阮谦，拜入忘忧寺，其实便很合适他，他少年遭逢大变，受了重伤，只剩下最后那么一口生机，虽被救了回来，但寿数要远远低于别人，忘忧寺是佛宗盛门，最善延年益寿，还有许多疗伤的密法，说不定还真能设法弥补他体内的暗伤。不过，如今东华剑已被钉在上清门山门之中，阮谦能否受到忘忧寺重视，还得看他自己了。
虽然寿数三百，但若是一百五十岁都未能筑基成功，可以视作是前路断绝，便是勉强筑基，也只能筑成一层低台，这般的修士，筑基之后寿数也不会延长多久，寻常筑基修士，寿数随台高而定，若能铸就九层高台，寿长可以再延个一千八百年，一层台便只能延寿二百余年。有许多炼气修士，一百五十岁之后，自觉前路无望，便会搜求筑基丹强行筑基，能再活二百多年也是赚的。
从筑基而成金丹，一样有丹品之分，丹成九品，将来便要修炼九转，每一转都是千辛万苦，不过因此便能延寿四千五百载，同样的，如果只有一品金丹，最多延寿五百，这般算起来，从炼气到金丹，如果什么都是勉勉强强，寿数也就千年上下，但那等出众修士，金丹期的寿数怕不就有六七千年了？双方虽然境界一样，但寿数、道行都有极大差别，完全已是两种人了。
同样道理，便是境界压制，斗法输赢也是难说，就比如阮慈，炼气期修为，但手中有剑气玉璧这样的利器重宝，东华剑乃是大道灵宝残余，剑气便是无人运使，最次那也是元婴级数，一道剑气能把金丹真人逼得逃遁，虽然也有蚕老不敢当真动手的缘故在，但也可见琅嬛周天斗法之中，影响胜负的因素很多，境界只是其中之一而已，跨境界杀敌并不罕见。
再加上琅嬛周天素不喜以大欺小，也就逐渐养成了各宗门之中，按定品严格分野的风气。那些小宗修士，虽然也有元婴修士，茂宗也供奉洞天，但和盛宗修士相较，却是再比不过去的，同层级的较量，盛宗修士永远都先占了一头地去，自然是飞扬跋扈、目无下尘了。况且盛宗修士，有根底的很多，阮慈有剑气玉璧，难道旁人就没有什么护身法宝了吗？
也是因此，盛宗便不像茂宗一般，喜欢开什么品丹大会，毕竟茂宗根底较浅，弟子间能较量的盘外招不多，比较内景天地图景还是有意义的，可以称量道行，定下同辈之间的资序先后，而盛宗修士各有来历，却是不屑于做这般比较，自有办法定下先后。个个都是美玉良材，前景如何，只观门内行止便知端倪。
就说阮慈这批南株洲入门弟子，剑使阮氏自是不必说了，虽是外门弟子，但却地位超然，拜师后不入灵谷峰，也从未在人前露面，被掌门收留在七星小筑一心潜修。传闻中她的表亲小慈，受其荫庇，待遇也是不差，被紫虚洞照天王真人宠爱，门人时常往来赐下灵药宝材，供给之丰，甚至引起非议。按说炼气修士，对灵食容纳有限，进食少许倒也罢了，吃得多了，无力炼化反而妨碍功行，但紫虚洞照天大量赐给灵兽肉脯、灵稻、灵玉，捉月崖受之不疑，也是令人侧目。
此二女受师长宠爱最甚，便是资质并不胜过同侪，将来成就也自是要高出一截。将来南株洲出身的众弟子，说不得就要以这二人为首，这亦是很自然的事情，上清门门规宽和，对弟子甚少过问，供给却又有限，弟子自然要拉帮结派，抱团互助，外门弟子没有正式拜师，将来也未必能顺利拜师，没有师徒关系攀扯，按乡籍互助也是自然。当时柳寄子所说，如果宋国没有被大阵封锁，周岙和阮容等人应该互相扶助，便是因此而来。
阮慈虽然闭门修行，很少去灵谷峰上课，但南株洲众弟子却可登门拜访，日常慢慢培养人情，这其中犹以林娴恩最是热心，她便是当日和阮慈搭话的少女，为茂宗元婴真人之后，偶得周晏清看上，将她随手收下，但入门之后关怀渐疏，林娴恩自知禀赋虽然厚实，但休说不得师长看重，便是得了看重，周晏清也不过是金丹真人，能给她的助力实在不多，甚至不如紫虚真人随手赐给阮慈的一批灵材。因此三四个月，便来阮慈这里走动，投靠之意并不瞒人，做得十分大方，也充作阮慈和同侪弟子沟通的渠道耳目，亦有一番助力。
在阮慈这里，自出生至今，总是不断被闷在某个地方，不是阮府，便是均平府，只有在坛城做伙计那两年是最自在的，如今在捉月崖，为防是非，也只能闭门不出，她秉性其实十分好动，也是向往逍遥，虽然亦能自制，但也觉十分无聊，林娴恩偶然来上一次，对她单调的生活也是很不错的调剂。
这一日林娴恩拎了一篮灵果，又来拜访，恰好阮慈功行已毕，将她请在房中说话，林娴恩道，“前几日去晏清真人那里拜访请教，真人洞府中的洄梦灵果偶然成熟，正要酿酒发卖，便赐给我一篮子，又得了一瓶灵酒，名唤大梦三千场，愚姐留了半瓶自赏，还有半瓶，师妹得闲可以稍微品鉴，不过按晏清真人所说，这灵酒是金丹真人所用，金丹真人豪饮一瓶，可以连醉三千日，连梦三千场，对金丹境中一样修行极是有用。而我们炼气弟子只是吸取一丝香气，都能醉倒三千日。愚姐不才，此时不堪消受，打算封存起来，至少等筑基后期再饮用一口，但师妹平日对灵食甚有偏好，度量也宽，或许可以一试，不过话我是先说在这里了，师妹要是喝出事了，可别怪我。”
她是元婴真人之后，在南株洲便已开脉，当然比阮慈要大，不过如今功行进展甚是缓慢，只因来到上清门之后，自感玉池还是小了，格局不大，因此正拓宽玉池，否则早已筑基。阮慈也知她需求，正好天录从紫虚天拉来的宝材里，有许多是不能食用的，也无甚灵气，都是炼气期、筑基期用来调和基础的外药，这些宝材阮慈是一概用不到的，赏赐众仆又嫌过分，王盼盼便让她送些给林娴恩，别让她空手回去，道，“真人既然给你了，便都是有用的，她就是用不上，也可以送给别的同乡。”
因此林娴恩来阮慈这里，总是有些好处，她本人并未食髓知味，频繁造访，所得外药亦知和同乡分享，得了好处也思回报，如此细处都可见为人，双方才能常来常往，日渐知交，阮慈道，“果子可以收你的，灵酒如此珍贵，便是拿去坊市寄卖，都能收到不少灵钱，我怎好领受？”
林娴恩含笑道，“师妹这么说，我要羞死了，每次来都偏了你的好物，若我也做如此想，又怎么好意思拿你那许多东西？”
在阮慈而言，外药与她无用，对王真人而言也是唾手可得之物，只是天录乱拉来的，便是随手都给了人也不可惜，若非王盼盼精于打理，又自立了一番规矩，而且还甚凶悍，她早糟践光了。但林娴恩却是不同，外门弟子月奉总是不够，又没有宗门职司，能得一些好东西是很艰难偶然的，一篮果子算不了什么，灵酒在金丹期也算珍物，她本是不愿拿的，只是听到这酒的妙用，心中一动，也就不再客气，笑道，“那便谢过姐姐了，日后姐姐缺了什么，只管来问我，小妹这里有的，姐姐拿去便是。”
这半瓶酒若论价值，足以抵过她历次赠礼，林娴恩之前也有回报，算起来还是林娴恩付出得多些，不过仙门来往，计较得太仔细不免坠入下乘，便是王真人不喜的田舍汉作派。因此双方都不曾说得太明白，彼此意会而已，阮慈又问，“此次得蒙厚赐，想是诚心感动真人，筑基之后，收录有望？”
对上清门弟子而言，筑基是至关重要的关口，不仅因为筑基后便可以出外职司，无需闷居门内，而且筑基之后，有没有师父收录门墙，也决定了一生成就。若是筑基之后不得收录门墙，仍是外门弟子，那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做个外门长老，便是成丹也多是下三品，想要丹成上三品，那是千难万难，也不知有多少禀赋厚实的弟子，因在同门之中不够惊艳，又不老于世故，得到师父赏识，便是筑基之后，也无法列入内门，只能黯然于外门领个职司，为宗门打理事务，逐渐终老。
林娴恩今日带来这半瓶灵酒，筑基外药，就可以先找阮慈淘换解决，筑基不是问题，筑基之后有没有师门拜入才是重点。因此她往晏清真人府上走动也是勤快，闻言笑道，“我入门时，玉池方圆十余丈，在南株洲也算难得，但在门中便显得不足。真人又忙于结婴诸事，因此过问得少了。如今玉池已是倍增，前日去请教时，真人在结婴前夕，竟拨冗接见，言道怜我诚心，无惧冷眼，十年如一日仍来问候，赐了这许多好处。看来此事虽未明言，却也多了几分准了。”
她拜师有望，自然雀跃高兴，阮慈也点头道，“开脉之后，玉池想要拓宽一分都要许多苦功，师姐不单倍增其数，而且玉池水涨，竟未下落，苦功真是难得。”
这是实话，也就是在上清门中，林娴恩才被视若等闲，还要自己图谋前程，若在别的茂宗，早已是天才弟子，待遇比照阮容去的。不过正是这般平常的待遇，更能磨练道心，在上清门这样的氛围中，只有向道之心一往无前的修士，能够步步进益，若是稍微怠惰一些的，在林娴恩这样的位置，也没有恒心一面咬牙拓宽玉池，一面还要四处奔走交结，要知道她在南株洲也是元婴之后，娇生惯养长大的，并非人人都能放下面子，反过来奉承阮慈这个曾经的商贾伙计。
林娴恩被这般夸奖，也是开心，喜滋滋笑道，“又如何能比得上师妹那长宽二三里的玉池？不过我自家人知自家事，玉池拓宽至此，已是极限，心中有所感应，不宜再使力于此了。否则恐怕要错过筑基最佳时机，明日返回洞府，便当全力炼化灵力，何时玉池水满，便要踏出那一步。只盼着晏清真人那时已成婴出关，若是差个金丹前辈为我护法，便是我的福份了。”
这件事阮慈却无法相帮，林娴恩也无有暗示，只是闲聊而已，两人屈指算来，林娴恩再十五年便可尝试筑基，若是再有参悟，功行速度更快，那十年也就够了。
先后二十五年筑基，这速度不快不慢，还算能赶得上这一批弟子的脚步，不过林娴恩是拓过玉池的，这般计较起来又是进益快的。比较起南株洲宗门，那太白剑宗的董双成，四十多岁是筑基修为，她未说自己是几岁筑基的，不过想到筑基之后不会马上下山，一般都花几年时间习练功法符咒，常人也多数都是十多岁开脉，那算来也是二十多年筑基。她少了拓宽玉池的功夫，速度还和林娴恩差不多，这就可见盛宗、茂宗之间的底蕴区别了。
林娴恩说起此事，也不禁是叹道，“都说世人以宗门等第望人，讥为庸碌势利，殊不知这盛宗光是眼界便超出众人许多，我开脉时，本可将玉池就开拓在如今大小，但长辈恐我炼化灵力不及，只开到十五丈便即示意止住，言道十五丈在南株洲已颇为难得。到如今费我这许多手脚，若是自小拜入盛宗，只怕将来成就还要更高一些。便是有师妹的决断，入门之后再是开脉，也能少吃不少苦头。”
阮慈玉池如此阔大，众人倒都不担心她炼化灵力不及，只因都认定这是紫虚洞照天护持开脉的结果，也有说她玉池开得过大，是以紫虚天常送灵食，便是加快她炼化灵力、填满玉池的速度，林娴恩告辞之前，便握着阮慈的手道，“师妹近日行事还当小心，门中似有风言风语，说王真人所赐过分。不过此时方才十年过去，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总之，师妹还当着意上进才好。”
阮慈将她送走，回到房内，王盼盼已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在篮子里嗅来嗅去，见阮慈回来了，笑道，“你这个师姐有些意思，也合该她把这酒献给你，你说，她今日说的这些话，有多少是长耀宝光天借她的口传递给你听的？”
长耀宝光天秋真人门下，颇有好些人与阮慈交好，陈均把她从南株洲带回来，现在还养着王盼盼的正身——看王盼盼这黑白小猫胖起来的样子，正身在均平府只怕是好吃好喝，琳姬且不说了，还有绿绮也展露善意，如今周晏清又收下了和捉月崖走动频密的林娴恩。阮慈道，“林姐姐精于世故又并不势利，有修道的资质，也有求道的恒心，周真人收她也不全是因为我罢。便是，那也是她自己的时运，这酒我还是要领情的。”
见王盼盼不置可否，又道，“看来秋真人如今渐渐往掌门一系靠拢，掌门该开心了。”
王盼盼冷笑道，“周晏清收个小弟子而已，这也不能说是靠拢，最多是两面落子。什么时候陈均和紫虚洞照天弟子开始走动了，秋真人才算是下定决心。不过你说得对，你这个林师姐，每日里四处钻营、张望人情，还能把修为提到如此地步，也是个人才，她说自己最宽十五年，短则十年筑基，那你就要按十年来算，我看你玉池也满了七八分，十年内最好突破关口，赶在林娴恩之前，否则，我还真怕她将来喧宾夺主，把你给压过去了。”
阮慈原本计较中，不眠不休可以十年填满玉池，但这自然做不到，每日要观想剑意，还要学习符咒，偶然也要休憩一番，一日能修行三个时辰便算是不错了。不过她修行速度也比原本预计的要快一些，毕竟这些年观想剑意图，和东华剑联系更加紧密，灵力输送也就越快，如今算来玉池已是满了七分，若是加意用功努力，那么五年内有望玉池水涨，便可筑基了。
她筑基和别个不同，无需外药调和，若是器修路子，只需要和东华剑加强感应，引来剑气，与玉池水相和为泥，铸就高台，水满之后自然改换内景天地，由此筑基，而且剑气无穷无尽，绝对精纯，肯定是天下绝顶的外药，神意又在那次观想之中，经过剑气淬炼，较寻常修士不知丰富了几倍，铸就九层高台也全然不是问题。王盼盼催促她筑基，就仿佛吃个灵果这般简单，倒也不是无因。
她必须赢过所有同辈修士，第一个筑基，此事王盼盼强调过数次，阮慈也知道可能有些什么讲究，而且虽然她可用许多借口搪塞，并不谈论自己修行中的问题，但玉池水是无法隐瞒的，一看便知道还有几寸几分，其积攒也自有速度可以推算。是以水满之后，拖延不了多久便得被迫筑基，若她用器修之法，以剑意和水，那么这道基便可在东华剑和己身之间转换，失去东华剑时，也将裂成两半。阮慈自然是想用意修之法晋级，在她看来，总是要用意修之法，把修为推到极限，实在没有办法了，再转为器修，到那时谢燕还回来，还剑时无非倒退到器修之初，也不会当时就死。
然而，这些年间勤修苦练，也在静候机缘，却再也没有出现过那般奇梦。阮慈心中自然也有种种猜测，其中一种，便是这奇梦并不会凭空出现，而是需要一定的刺激，第一次梦见常春风，便是受到那本《阴君丹歌注》的刺激，阮慈读了那本功法，开启了意修的可能，冥冥之间感应东华，这才出现了那般奇梦。
但她之后也多次翻阅手录抄本，自信和原本毫无区别，却再也没有这般感应。按阮慈心想，怕是一种机缘只能开启一次奇梦，而怎么样算是机缘，却又不好说了。此次林娴恩送来灵酒，言道可以一醉三千日，一梦三千场，这个梦字对她有所触动，便将灵酒留了下来。
林娴恩喝不得这金丹灵酒，那是因为无法消化药力，在阮慈事情自然不同，她筑基期妖兽一次可以吃一头的，金丹灵酒喝上一口，应该不会无法炼化而死，王盼盼不担心她的安危，但却也将灵酒取走保管，说道，“现在正是你争分夺秒用功的时候，你这时候喝了一口，人肯定不会死，但若醉上三十年，岂不是大笑话？”
这担忧也是有理，更重要是王盼盼把瓶子吞进腹中，阮慈是无法破解它这神通的，只能等这只猫高兴了徐徐谋取，她道，“要不我先吃口果子，品量一番药力，若是可以承受，那再考虑后头的事。”
大梦三千年便是洄梦灵果酿成，药力可以推测，王盼盼闻言并不反对，还介绍道，“这洄梦灵果，传言是昔日时之道祖在山门栽了一株桃树，桃实含有一丝时间法则之力，唤作洄梦仙桃，桃实栽种之后，再行结果分株，如此几代传承，灵力渐失，周晏清种的这一株便是距离母代较远，只能叫做灵果了。”
又不屑道，“这灵果你吃上一枚倒也无妨，横竖筑基期修士吃了，除了灵力上的长进，最多睡个两三日，做上一场模糊的梦而已，有人说梦中会蕴含前世因缘，不过那也是上古时期，幽冥离火道祖没有成道以前比较有用，当时修士还可以转世再修，吃了仙桃能回溯前世记忆，现在么，修士真灵不入轮回，就算是想起前世，那又如何，你前世也是凡人一个，对现在的道途没什么帮助。”
阮慈心想，这洄梦仙桃配上《阴君丹歌注》，岂不是大能转世成套的青云路？从这些遗存，也可以推想上古修士的风姿。想来在那个时候，力量获取更是便捷，争端又不知要比现在激烈了许多。虽然是英雄辈出，值得后辈传颂感念，可若是活在那个世代当个凡人，滋味想必不怎么样。
她将灵果拿起，端详了一番，不禁有些犹豫，咬咬牙还是一口吃下，只觉得清香满口，吃完不久，便是难得困意泛起，靠在床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49章 南崇风灵
“小姐，小姐。”
侍女殷勤走来，将阮慈从浴桶中扶起，擦干了身子，又端过一个圆罐，笑道，“这可是老爷特意从宝芝行带回来的灵乳，为小姐调养肌肤所用，奴婢光是闻着，都觉得肌肤滋润了不少，小姐可喜欢这个香味儿？若是不喜，奴婢再去取些香露来调和，听张大哥告诉我，这宝芝行的灵乳，凡是上好的香露都能调和，凡间女子只需用过一次，终身体带香气，听闻附近这几国中那些个贵妃、淑嫔什么的，都是私下重金搜求呢。”
“还有此事？”
阮慈举手细看，只见双臂皮肤本就细嫩白皙，不由想道，“其实凡是修士筑基之后，有了那无漏金身，日常生活带来的种种痕迹都会消褪。这灵乳做出来本来就是给凡人用的。”
她细查体内修为，不由有些失望——这小姐并非筑基修士，而是炼气巅峰大圆满，七八丈方圆的玉池已是水满欲溢，但却偏偏依旧没有筑基，也不知在等些什么契机。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大概是已有过一次经验，清明梦中，‘清明’的部分要比上次多些，阮慈清楚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也有自己的思维，不过亦是对梦中此人的一切了如指掌，此女名叫屈娉婷，乃是南崇洲风魂宗的一名女弟子，地位有几分特殊，乃是风魂宗元婴屈长老的曾孙女，如今四十六岁，十六岁开脉修道，三十年修到了炼气期圆满，在风魂宗里，不说天才，但以玉池大小，还有修行速度来说，也算在同侪中颇为靠前的了。
也是因此，屈娉婷起居中颇得族中照顾，连侍女小卷亦有粗浅修为在身，父亲亦在族中掌管采购要务，所得便利不少，饶是如此，这宝芝行的灵乳也不是往常能随意享用的，屈娉婷道，“这灵乳对凡人乃是恩物，对我却是无用，父亲有钱，买什么外药都好，我筑基在即，如何好把灵钱闲花在这些物事上。”
说是这么说，也不便拂了父母美意，她将身上细细涂了一遭，对镜自照，只见身上皮肤晶莹滑润，不由也是微露笑意，但不过愉悦片刻，便道，“取出一半，给三妹送去。我前日得的那枚养心丹也一并送去给驰儿服用。”
小卷并不动弹，低声道，“小姐，这灵乳十分贵重，贸然赠人，老爷知道怕是要生气的。再说，若是您筑基时未能修得无漏金身，它便仍是有用。若是能得配上宗，将来这些小处，也不可不多做预备……”
屈娉婷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这妮子，倒是话多，有许多话，是父亲教你说的罢？”
小卷摇头道，“是老祖的意思。”
她口中的老祖，便是屈家家主屈长老，屈长老自然关照不到这些小事，小卷自然是从父亲那里听的转告，看来这罐灵乳，也是父亲揣摩老祖心思为她买的，来年蟠龙宗那次阅看，屈长老的确一意促成屈娉婷中选，让她嫁到蟠龙宗内，做盛公子的四夫人，更是已经为她考虑起了婚后的生活。
屈娉婷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想头，但老祖的意志，在屈家从来不可违逆，她叹了口气，说道，“也罢，那明日将养心丹送去。你且留心探看一番，若是三妹还受着委屈，只管把话说得硬些。”
小卷笑道，“奴婢知晓的，小姐请只管安心修行，若是您真入选蟠龙宗，又何愁三小姐在夫家抬不起头来？”
屈娉婷父母都能感应道韵，只是资质不佳，俱是炼气中期修为，所生子女之中，三女没有灵根不能修行，所嫁夫君虽然是凡人，但也和屈家一样，家中都有大修士，这种修仙家族，即使生下凡人后代，也不会轻易许配民间，自然和其余家族通婚，如此有灵根的后代将会更多。屈三小姐出嫁之后，和夫君感情却甚是不谐，千辛万苦生下的唯一一个儿子驰儿，虽然可以感应道韵，但自幼便有心疾，资质也是平平，注定得不到家族重视，屈三小姐为这孩子操碎了心。
屈娉婷和三妹感情颇佳，自然也时常遣侍女前往探望。她父母反倒是一心指望屈娉婷出人头地，对余下子女都是平平。她叹了口气，道，“哪有你这般说话的？修行是为了自身，还是为了家人？若真和你这样想，只怕筑基时心念不坚，反倒是走火入魔、身陨道消了。”
小卷道，“小姐只是危言耸听，您若入选蟠龙宗，自然是和盛公子双修他们家的《龙凤呈祥卷》，得了盛公子带挈，和他一起冲关，又有何难哉？也不知有多少女修盼着这等福气，若非小姐您资质非凡，光靠我们风魂宗的定品，哪里高攀得上蟠龙宗？”
蟠龙宗虽然并非直接庇佑风魂宗，但也是实打实的茂宗，况且那《龙凤呈祥卷》，又并非什么采阴补阳的阴损功法，盛公子已将筑基巅峰，他所选的道侣，境界要比他低上一层，两人修行此般功法，一起冲关，不但可以事半功倍，提高成丹、筑基几率，还能将金丹品阶提上一提，道侣筑基高台也能因此高上一层甚至几层，这般功法对男女双方都有裨益，十分上乘，只可惜对双方资质都有严格要求。屈娉婷恰好正是符合《龙凤呈祥卷》的体质，而且修为正合适，几个月后的阅看，蟠龙宗只在她和另外两个女修中择选，屈娉婷在这三人之中，最为出众，中选乃是十拿九稳。
虽然盛公子如今只是筑基巅峰，但其背后自然也有一个庞大的修仙家族，而且蟠龙宗乃是茂宗，屈娉婷如能高嫁，屈长老面上也有光辉，屈家日后行事亦是更加便宜。因此阖门上下都十分重视这门婚事，屈娉婷这几个月地位直升，不但老祖时常召见垂询，指点功行，父母更是四处采购，如宝芝灵乳这般的奢贵物事，就仿佛不要钱一般往屈娉婷屋里搬。
屈娉婷自己，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滋味，敷衍小卷几句，便让她退下，自己在屋中搬运法力，行了一周天的晚课，只觉玉池水涨，法力满溢激荡，不敢再修持下去，唯恐水满而溢，激荡经脉，反要受伤。
修为已到炼气巅峰，筑基只在眼前，只要三样外药备好，乃是水到渠成的功夫，但硬生生止住修行，为的便是等待数月之后的阅看，有种船到中道遇见逆流的感觉，屈娉婷心中不乐，睡也睡不着，索性趁夜飞出屈府，往城外而去。
像风魂宗这样的宗门，并无实力在空中建筑浮城山门，便是许多茂宗，也只把山门选在地面山水之中钟灵毓秀之处，不过有一点倒是不错的，那便是有一定规模的宗门，山门附近一定有修士、凡人杂处的城郭，如此才能方便弟子长久繁衍，屈府便正在这城中的显贵位置。屈娉婷从城中出来，在城门处和守卫打了声招呼，说是要回宗门取些物事，城门卫自然也不曾为难，她出得护城大阵，也不持符，只将身子往空中一跃，张开法器，便被风力带到高空，运起心法，在风中折跃返迁，犹如一只灵活的小鸟一般，越飞越高，倒是绕到山门后的风卷海方向去了。
原来这南崇洲地处极南，常年刮着西风，风力之大，以至于此处的定风符，便如同一些地方的避尘符一般，乃是居家必备，凡人一旦走出城郭，必须持符佩戴，才能前行，便是牲畜也是如此，此地商队甚至很少在地面行走，专门豢养了数种大鸟，再聘请精研御风术的修士护持，借助风力往来飞行，十分便捷。
风魂宗便正是在南崇洲风力最强烈的飞廉山附近立派，屈娉婷从城中飞出，在云端时而张翼翱翔，时而往下钻入云层之中，她虽然不能御气飞行，但借助这常年不曾停歇的西风，竟是脚不沾地，不过半个时辰，便飞到一处断崖前头，持了定风符，望着断崖下方的海面出神。
这海面一片深黑，在星光下涌动不休，隐约可见空中有流光闪过，这是风力精纯庞大到了极处，自然生化而出的风灵，屈娉婷脚下这片风卷海，便是遍布了龙卷狂风，其中底层风势和上层风势互相抵消，竟形成了奥妙无比的天然阵法，方才没有卷起海水，形成龙取水的奇观。
如此这般，风力互相消磨抵御，久而久之生出风灵，可以说是琅嬛周天最为活泼的风灵，也是许多风属性功法筑基时最好的外药。屈娉婷修行的功法，正是风属性，她筑基所需要的三味外药中，便有这南崇风灵。
她站在崖边，久久地望着那卷动的风势——虽然风势无形，但可以从风灵来判断风墙走向，看得多了，似乎便能看出一个个透明的龙卷，在其中快速移动，其中玄奥，叫人心神浸入，许多修士都喜欢亲身来猎取风灵，便是因此，这追逐风灵的过程，虽然凶险万分，但生死之间，更易感悟风力，所得的好处极多，而且自己取得的风灵，在筑基中也最是驯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屈娉婷也不知站了多久，夜已将尽时，只听得衣袂飘拂，一名修士落到她身侧，笑道，“师妹，你怎么又来了？”
屈娉婷斜眸望去，轻哼道，“良师兄呢？只顾着说我，你不是已经筑基了么，怎么还来这里？”
良师兄笑了笑，说道，“你不是还没筑基么？那么我自然还要来这里的。”
屈娉婷皱眉道，“不要说这些话了，我不喜欢。”
虽然这样说，但她并未挪动脚步，顿了一顿，又轻声埋怨道，“你就只会说说。”
两人都未曾说话，良师兄叹了一口气，道，“我看看你的内景天地。”
屈娉婷将护身神咒放开，良师兄将她凝望了一番，低声道，“玉池已然水满，若是再耽搁下去，也许反而会耽误你的功行，损伤你筑基的品阶。”
“这些事我如何不清楚？”屈娉婷微微有些烦躁地道，“不论是老祖还是爹娘，都说那《龙凤呈祥卷》也能提升品阶，一来一去，没什么损伤。可若是如此，我又为什么要修那功法？”
良师兄薄责道，“却不可如此说，你自小受屈家栽培，若是能不伤损自身，回报家族也是理所应当。盛家势大，能给屈家带来许多好处，这其中的道理，其实你心里也是清楚。再者，《龙凤呈祥卷》在你筑基时纵然只能弥补你拖延时机带来的损失，但到你结丹时——”
“等我结丹的时候，盛公子早就娶五夫人了。”屈娉婷打断他，冷笑道，“你也不是不知道，盛公子资质本就胜过我，而且此法更偏重男修，他修为进境速度要比我快得多了，他炼气巅峰时，不就娶了一个三夫人么，现在他筑基巅峰，三夫人才只是炼气中期，他便开始物色四夫人了。”
良师兄道，“资质合适的筑基女修，还要正好在筑基巅峰，哪有那么容易找，又哪有那么容易娶？说不得他还是要等你的。”
屈娉婷咬唇不语，只是摇头，过了一会，摔袖欲走，“你若是只想和我说这些，又何必来？”
良师兄忙将她拦住，屈娉婷才只是炼气而已，如何敌得过他这个筑基修士，左躲右躲，良师兄都拦在身前，她负气道，“你让开，别拦着我嫁入豪门，做四夫人。”
良师兄伸手握住屈娉婷的肩膀，屈娉婷双肩一颤，似是想要挣脱，却又忍住了，只是不敢迎视良师兄双眼，良师兄将她肩膀捏了一捏，又放了开来，说道，“师妹，我想说的并非只有这些，只是这决定事关重大，我想让你看得更明白些，否则将来，我怕你怨我。”
屈娉婷冷笑道，“我又不傻，我能想不明白么？我若嫁不进盛家，不过又是一个三妹，驰儿的心疾，除了我这个二姨还能想着，这家里上上下下，可有一个人想着过问一句？”
良师兄道，“你若不嫁入盛家，驰儿的心疾可就再也无望治愈了。”
屈娉婷在崖边来回走了几步，心中亦是矛盾，迁怒于良师兄，喝道，“既然如此，那你走，你走！”
良师兄道，“你说的是气话，我不走，我今日走了，便不会再来了——你可真要我走么？”
一个‘走’字，含在舌尖，只是吐不出来，屈娉婷与良师兄四目相望，不由落下泪来，哽咽道，“驰儿是可怜，难道我不可怜么？我顾不得他，我只能先顾着我自己。”
她往后退了几步，脚下一空，仰天栽倒，跌进悬崖之下，风团之中，落了几丈，又滑入另一个风团，气流将她吹得冲天飞起，直入云霄，屈娉婷一转身子，张开法器，在那云海星空之中，伴着曙色追逐风灵。良师兄负手站在崖边，仰头看她，她偶然一个回头，见他袍袖翻飞，一双眼直盯着自己不放，心中又有些酸胀，转身潜入风团，不再看他，以免乱了心智。
在这风卷海之中猎取风灵，其实十分凶险，若是跌入底层风团，又没找到那稍纵即逝的时机，顶上风团全都是向下吹压，那便永远都上不去，此处海水深浓，乃是外洋弱水，身躯跌入弱水之中，顷刻之间便是身死道消。只有长年累月在此穿行的修士，熟悉风性，方能逐风而行，屈娉婷自幼便在风中嬉戏，刚一开脉，便来风卷海玩耍，对此处风力了如指掌，犹如一只燕子在海风中左右穿梭，不知疲倦。不过一刻功夫，她猛地往下方一蹿，将风灵捉在手中，刚要欣喜，却被身后一团飓风吹卷，往海面直坠下去。
良师兄不由大急，正要跳入崖前救她，却见云开雾散，海浪之上，屈娉婷驾驭法器左右周旋，又找到一处上升风力，自崖前冉冉升上，笑意盈盈，叫道，“师兄，风灵已经入体，快将东西给我。”
这风灵亲手捕捉最有效用，便是因为若能在捕捉到的一瞬间，便将风灵送入体内，药效最强，每过一刻，药效便要折损一丝。那良师兄再不迟疑，将怀中两味外药掷在空中，屈娉婷伸手牵引，两味外药一前一后没入体内，她闭上双眼，由风力将她带入高空云端，便在这股风中盘膝而坐，镇定心神，引药力和上法力，就要在丹田上方铸就道基。
“师妹！”
崖前突然传来良师兄大喊，屈娉婷心下微讶，睁眼望去，见他面色惶急，指向天边，不由扭头一看，只见空中一颗大星，大放光明，周天极深远处似乎传来一股沛然巨力，将她肺腑震动，屈娉婷内气浮躁，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只觉得身化小星，身不由己，往那枚大星投去，那大星越来越近，她甚至能隐约看见无穷幻象，只是尚未看清，便已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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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未几，中央洲上清门捉月崖观风府中，响起了一声气急败坏的喊叫。“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等等！谢姐姐你为什么非得在那时候出剑——”

第50章 天录求情
一颗洄梦灵果，让王盼盼多了好几日的笑柄，阮慈只推说自己是梦见谢燕还出剑时，将她追逐了一整晚，就要喝到口中的灵酒给挑翻了，王盼盼也深信不疑，这洄梦果本就是时灵时不灵，否则周晏清也不会随手赏赐给外门弟子。非得要经过多种灵药配伍，精心调制，酿成了灵酒，才能说也许有些效用，但也说不好究竟有什么用，有些修士用了只是醉生梦死，有些修士却能从中参悟出法则之力，领悟出威能不小的神通。
不过，即使效用波动不定，大梦三千场依旧售价高昂，且各方势力无不争相买下，亦是长耀宝光天一笔不小的财源，盖因这种能够穿梭时间、照见前世的灵物极是难得，在周天之中亦不好寻觅，而且谁知道这一瓶酒没能引动的感悟，下一瓶酒会否就光顾了呢？
对阮慈而言，这份冤枉钱却是不必花了，过得数日，她又吃了一枚洄梦灵果，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心中也是有所明悟，看来这灵物也只能服用一次，下次尝试，应该在筑基之后，一饮灵酒，看看由洄梦灵果酿成的大梦三千场，能否再引动奇梦了。
她亦是在仔细反省，总结奇梦之中的规律——这奇梦的由来，如今倒已很是明确了，那一日谢燕还持着她的手，斩落了天下剑种，万千萤火纷至沓来，投入剑身，如今来看，这些剑种并未真正被完全杀死，而是一如她当日所见，生魂被吸纳进东华剑之中，囚禁了起来。
阮慈在均平府中读了《阴君丹歌注》，这意修功法在阮慈来看，其实某种程度来说，也是蕴含了时间法则在内，以如今的自己，借去过去的自己所持有的回忆，改变今日的修为。这种玄而又玄的时间大道法则，似乎便触发了东华剑的感应，当晚所做奇梦，应当便是真有一名叫做常春风的剑种，在谢燕还一剑收尽万千性命之前，所经历的最后几日时光了。
梦醒之后，常春风大概是魂力耗尽，也不知真灵是否离开剑身，但东华剑少承载了一枚魂力，便轻了那么微乎其微的一丝，便如同这一番从屈娉婷的梦境中醒来之后，东华剑也轻了一丝，若非阮慈已将东华剑完全炼化，如此细微的变化她是感受不出来的。
冥冥中，她亦有种感觉，不论真灵去了哪里，这两人的记忆，那些能让他们成为他们的东西，应该是完全不存了。按说修道者的真灵入不了轮回，也不知他们若真是从东华剑中离去，最后又去了哪里。而原本生化在他们真灵之中的剑灵残片，如今是随着一同离去，还是被东华剑留了下来，重新炼化进剑身，弥补了大道亏空？
贵法不传，阮慈亦不愿和旁人讨论东华剑的事儿，她原本一直疑心自己的性子被东华剑影响——平日里，阮慈性格和气，几乎从来不发火，但一旦争斗起来，对手不论是谁，她便打从心底生出一股戾气，当日和双成比剑是如此，和黄公子等人在宁山塘争鱼也是如此，再之后捉月崖遇刺，虽然也有装疯卖傻的成分，利用中央洲众修对南株洲的轻视，装得凶蛮一些以图自保，但不可否认，她将刺客倒挂放血、高吊杆头时，心中都有一股说不出的称心快活，好像性格中嗜血好杀的一面得到满足。
然而，未得剑时，在地脉之中，她亲耳听到养父被人处死，心中满溢悲伤，立志要为家人报仇时，也没有想过怎么残酷折磨仇人，只想把他们全部杀死，便是在得剑之后，尚未炼化时，阮慈和兄姐议论仇人，阮谦、阮容都对心中认定的罪魁祸首恨之入骨，阮慈却也没有恨到要酷刑折磨的地步。偏偏就是炼化了东华剑之后，一和人交手便有这样一股嗜杀情绪升起，到如今总算是有了一丝端倪——东华剑是生之大道灵宝，按说不该携带什么凶煞之气，也许便是这些被收入剑身之中的生魂，所产生的怨气，隐约影响到了她的心境。
若是这么说的话，她炼剑时所受阻碍，便也可以解释了，谢燕还没有提到炼剑时的烦难，并非是因为她炼剑时已经入道，可以轻松渡过，而是因为她得剑时，并不用炼化这些额外的生魂，东华剑多承载了这些魂力，自然更难炼化，阮慈当时越炼剑越觉得剑身沉重，又觉得剑意凶戾，都和这些剑种生魂有关。
一剑斩落天下剑种，这句话说来气魄何其之大，但若是体会过这些剑种临死前的思绪，便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了。阮慈如今回想谢燕还那一剑收尽周天萤火的画面，除了那昂然气魄、奥妙神通之外，又似乎体会到了那视万物为刍狗的残酷。便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般强者生、弱者死的世道之下，最大的受害者。
此中诸事，也是深思不得，至少在此时此刻，想得太深只是徒增烦恼，阮慈一声叹息，心中暗道。“难怪其余所有剑使都是太太平平炼化东华剑，没听说死在这个关口上的，而我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秀丽二虫乃至便宜官人相助，这一关便要折戟沉沙，甚至可能永远都这般不死不活下去，陷入痛苦循环之中，难以自拔。谢姐姐……谢姐姐虽然是琅嬛周天有数的英豪人物，但也的确无愧魔头之名，她、她对我好归好……但也许将来在某一时刻，我的下场，要比常春风和屈娉婷更惨。”
这些自然都是阮慈的猜测，那些剑种怨灵能否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还需要研读鬼修功法、典籍，而这却不是如今的她能轻易获得的。琅嬛周天的修士，若是遭遇横祸伤损了肉身，可以转为鬼修，一样也有三灾六劫，几大境界，也有阴寿一说，是有相关的典籍在的，但阮慈不能感应道韵，这些事和她毫无关系，如今她自禁观风府，对外沟通的渠道只有天录，天录倒是单纯，但天录顶上还有王真人呢。十年已过，接下来这个十年，众同门筑基在即，阮慈还分心看什么鬼修典籍，不论是王真人还是王盼盼，知道了都少不得要数落她几句。
在她而言，最要紧的还是筑基，这也是阮慈最懊悔的地方——倒不是说她真埋怨谢燕还出剑早了，她是自悔自己行事孟浪，这枚果子，原本应该在数年后她玉池水满时再吃的，如今却是浪费了药效，下一样时间灵物，真不知该向何处去寻了。
灵物难寻，也是罢了，但她每感应一次，便意味着一枚生魂的魂力彻底消散，便仿若吸走了这人最后一丝性命一般，尽管这些剑种生魂，乃是被谢燕还斩落，便是她不耗用，也无法回生，而阮慈要意修也不得不消耗生魂，但她仍是想要尽量避免虚耗生魂，也算是对自己内心有一些聊胜于无的安慰。
为何是玉池水满再服用洄梦灵果，这也是如今吃了一堑之后长出的一智，阮慈此时回想第一个奇梦，那时她的肉身已经千锤百炼，达到了开脉之前，武道修行的极致，常春风若论肉身无法和她比较，便是说灵气，也只是比当时的她浅浅地高了一层而已——他一个散宗弟子，炼气四层修为，和凡人的差别也就是这么浅浅一成了。
而那屈娉婷，炼气圆满，压制境界没有筑基，也是比如今的阮慈浅浅高了那么一成。这应当便是冥冥之中，阮慈凭借时间灵物为媒，感应东华剑时，只能撬动法则，感应到修为比自己稍高一成的生魂。想要再往高处感应，便是再不能够了。
以阮慈而言，她并不觉得自己会承受不了筑基修士的魂力，但这玄之又玄的感应并非她本人能够做主挑选。只能依着自己揣摩出的规矩来，而且这尝试也很是奢侈，便是不说生魂，蕴含时间法则的灵物大多稀有昂贵，用过一次还无法再用，那么可以想见尝试次数也是有限，最经济的做法，莫过于每次都修到本境界圆满，再借用灵物，以《阴君丹歌注》破关，同时亦修行《青华秘闻》，尽快驾驭东华剑，若能在剑中生魂中挑拣出质素较高的进行感应，那是最好，按她如今对修行之道的了解，这般便只需要在筑基圆满、金丹圆满之中再用两次，至于元婴圆满，便是她能修到那般境界，东华剑中怕也没有洞天境界的生魂给她感应了。
不过，阮慈对驾驭东华剑的信心并不太足，王盼盼曾说过，若是在金丹境内能拔出东华剑，已算是她天份高超了。大多数剑使都是在元婴期才能将东华剑运使自如，但这也只是运使而已，这也是为什么剑种得剑后，只能称为剑使的原因，若是真的驾驭东华剑，犹如修士炼宝一般，将它里外炼化，所有禁制了如指掌，种种妙用如臂使指，那便不再是剑使，而是东华剑主了。
然而，东华剑曾是大道灵宝，乃是道祖级别，便是如今残损，那也是洞天级数还要往上半层的灵宝，想要驾驭东华剑，那非得晋入洞天才有一丝希望，然而历代剑使，很少有晋入洞天的，这对阮慈来说，也是个太遥远的目标。
不能驾驭东华剑，短期内还要设法找到一些护持的功法、宝物，尽可能摆脱怨戾之气对性情的影响，摆在眼前的需求全都是实实在在的，阮慈此时，方才是刻骨铭心地认识到柳寄子所说那番话的道理所在，也明白王盼盼为什么总对瞿昙越另眼相看，想要伸爪在他们中间拉一拉红线。修士行功，本就对外物有种种需求，阮慈固然用不上筑基外药，但王真人希望她独占鳌头，为了保证自己的修行速度，她所需的资源比一般修士只多不少。而且长辈也并无帮手的意思，如何经营自身势力，换取修炼资源，也是盛宗弟子必做的功课。
天录给她的外药，说是从库房中随意载来，但自也逃不开王真人耳目，王真人没有发话，便可见这些好处本就是给她栽培势力所用，阮慈给了林娴恩一些，手里还握有不少，若是拿到坊市上贩卖，足够换取海量灵钱。当然，她也可以托人给阮容、阮谦传话，让他们搜求灵物，便一如柳寄子所说，在修真界，他们三人正可互相照应。
就是觉得不好打扰，也能托林娴恩设法留意，或是找瞿昙越过来，让他再补点聘礼——他早说了，回中央洲后要把聘礼补上，阮慈若做个贪得无厌的娘子，瞿昙越应该也会欣然领受。
思前想后，叫瞿昙越补聘礼是最稳当的，玄魄门怎么也是中央洲盛宗，瞿昙越本体是元婴真人，时间灵物对林娴恩这些炼气修士难得，但在他却怎么也不难搜求几样。不过阮慈想了许久，还是没有第一个联系瞿昙越，而是找了一日天录来送牢饭时问他，“天录，你要吃洄梦果吗？”
天录笑道，“是晏清真人种的么？我不吃，我吃了是无用的。”
他两三个月必来送些灵食，十年来阮慈和他已很是熟稔，便笑道，“傻子，什么东西都是有用才吃的？”
天录眨眨眼，有丝懵懂，“不然呢？无用我为什么要吃？”
阮慈道，“无用却好吃的东西，也可以吃的呀。”
还是拿了一个给他，天录把灵果捧在手心直瞧，满脸的新鲜，笑道，“原来洄梦果长这个样子，我只在书里看过记载，还没亲眼见过呢。”
阮慈又问他为什么吃了无用，天录道，“洄梦灵果，顾名思义，可以让人梦回前世，又或是记起久已忘记的前尘往事，可我没有前世，也没有忘掉的往事，我都记得很清楚的。”
他挺着单薄的胸膛，话中极是自豪，阮慈忍不住又笑起来，夸奖道，“天录真了不起，记性这么好，难怪没有你不知道的事。”
天录的确博学多闻，按他言行中的青涩，阮慈猜他是看了许多书，两人借势谈了下去，说起时间灵物，天录道，“这洄梦果，慈小姐要好生收藏，它是修士成丹外药中的一种，修士凝丹，要明了过去，如果本身记忆有缺，那成丹外药就要添上时间灵物，洄梦果算是时间灵物中较好获得的一种了。但即使如此，此果在中央洲也没有几株，在外间坊市售价极为高昂，数千年才成熟一次，将来您留着送给要结丹的朋友，可不是好？”
又说起中央洲知名的几种时间灵物，不是茂宗的镇山之宝，就是盛宗洞天之中的爱物，阮慈道，“我们上清门内，便只有洄梦果这一种么？”
天录摇头道，“还有的，纯阳演正天徐真人就有一株仙藤，万年一结果，果实再配合其余宝材炼成法宝，便是少微小姐手上佩戴的替命金铃，此宝可以扭转因果，为主人躲去一次必死的危机，并将真身转移回一个绝对安全的所在。不过这仙藤万年只结一果，上一枚为少微小姐炼了替命金铃，下一枚还要两千多年才成熟呢，现在就算进纯阳演正天做客，只能看到仙藤所开花朵，还看不到果子。”
便是已结果，阮慈也不觉得自己能拿到，按王盼盼和瞿昙越所说，徐少微立场可疑，似乎和燕山有默契来往，她和纯阳演正天打交道，若不抬出剑使身份，怎能觊觎仙果，若是点破身份，那无疑是自寻死路。她叹了口气，有丝忧伤地道，“怎么王真人洞天里不出产这些吗？真人好穷呀。”
天录举袖掩口，笑了一会儿，才说，“真人才成就洞天多久呢？不过是一两千年，家底自然不如别的洞天老祖丰厚，不过慢慢都会好的。”
阮慈道，“噢？为什么？”
天录便双眼一闪一闪地望着阮慈，天真笑道，“因为慈小姐来了呀。”
阮慈心里便想到掌门送给王真人的宝材，那些宝材想来是在寻常供奉之外。她心中一动，从怀里捻出了那枚从不离身的云子，问道，“你识得这是什么吗？”
天录一眼便认了出来，笑道，“这是大老爷的天命云子，大老爷去南株洲接慈小姐，化身不知怎么折损了，我还以为云子就失落在那里了呢，没想到还是给了慈小姐——奇怪，大老爷虽然是化身去的，但能伤损到他的人也没几个，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阮慈不由有几分汗颜，掩口咳嗽了几声，板着脸道，“是么？看来那几年真有许多事是我不知道的。”
她这番做作，落在王盼盼眼里也能看穿，但天录一派无邪，竟丝毫不觉有异，兴致勃勃地拉着阮慈说，“是的是的，慈小姐不知道，少了大老爷照看，其实局势很艰险呢。本来有大老爷的化身在，如遇危机，大老爷可以凭依化身、显化降临，但大老爷化身折损了，便只能靠均真人撑场子，若不是均真人神功通玄，可以连续催动风波平磬，那些盛宗早来找我们麻烦了。”
天录平时叫王真人，多数都叫真人，偶尔也叫主君，是不叫大老爷的，听起来这大老爷辈分还要更高，大概便是掌门和王真人的师父，只不知为什么他不出面见自己，而是让王真人收下了她。阮慈在上清门闭关修行十年，虽然几乎不曾外出，但对宗门内务已不似从前那般一无所知，听天录说着十三年前的波涛汹涌，心下却是思忖道，“掌门一系在谢燕还叛门之后，三千年来低调自守，甚至去南株洲时，只差动了陈均一个元婴真人，直到把我从南株洲带回来，才开始再度向外扩张权柄。那末这三千年来，日子一定不太好过，王真人是不久前才成就洞天的，这正是掌门一系势力暗弱之时，想来他所得的灵穴宝材，并不如别的洞天老祖那般丰厚，棋摊老丈把我送到紫虚天，怕也有扶助他的用意。我越快提升修为，越快亮明剑使身份，容姐的危险便是越小，王真人能从我身上获得的好处也就越大。”
她吃了王真人十年的投喂，虽说都是掌门给的，但天录每送一次到底是一次的人情，如今还要再索求这样珍贵的时间灵物，便是阮慈面皮厚，先也觉得张不了口，如今想穿了其中道理，这才安心。但她也不直白探问，话说到此已是足够，只在洞府中安心修行不提。
却说天录，回了紫虚天，又去见王真人复命，往日里他都在那处小轩觐见，今日却是直过沧海，在海中深处一座仙岛登陆，跳到海边一块巨石之上，惊喜叫道，“真人，您出关了？”
原来王真人这百余年皆是在此闭关，只是洞天真人，诸务繁杂，他又修行《太上感应篇》，拟化分神最是方便，如今这方是天录数百年来第一次见到本尊，不由好生撒了一会娇，这才为真人倒了茶来，笑道，“真人，慈小姐好像很想要时之灵物呢。”
王真人问道，“她可曾说了缘由？”
天录摇头道，“不曾，不过慈小姐吃了一枚洄梦果，似乎进益不少，我瞧她周身气势将满，若是时机到了，也许甚至能一朝水满，当即筑基。也许慈小姐是因此才想多收集一些灵物。”
王真人失笑道，“这也不是说要就能要的，这是珍物，可不是什么灵兽肉脯。”
“话虽如此，但慈小姐可以向玄魄门少门主要啊。”天录天真地道，“慈小姐手里有一面灵华玉璧，那是《中央洲本元会法宝名录》第九千三百册上所载，在北冥州出世，由玄魄门所得的一块灵华玉所制，慈小姐手里既然有玄魄门的宝物，可见和玄魄门交情很不错。若是我们不给，她向玄魄门要到了，我们紫虚天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王真人没有说话，天录跪在王真人身边，趴着小几子，仰首道，“我记得真人库里，收了一枚西荒洲的宝葫芦，也有扭曲时间之能。”
王真人举起手在他额前凿了一下，道，“这是进阶元婴可用的外药，给她一个炼气期小弟子用？那她进阶元婴时又该用什么？”
天录捂着额角，不敢再做声了，垂下头双聚焦替点地，双眼乱看，似是想找个空子逃跑，王真人见了，也是无奈，寻思了一番，将杯中茶水慢慢饮下，说道，“你让她到我这里来，我看她一眼再说。”

第51章 再见真人
真人召见，阮慈自然不敢怠慢，不过她几经思量，仍是没有修行《阴君丹歌注》，将屈娉婷魂力所带来的体验映照到现实之中。在她看来，《阴君丹歌注》是比东华剑更紧要的秘密，王真人和她虽有将来的师徒之约，但未行过拜师礼，因果未立，这件事还不宜让他知道。
“慈小姐，我还以为你昨夜会格外刻苦修行。”
天录便颇有几分好奇，路上眨巴着大眼问阮慈，“上回见面，我便觉得慈小姐身上气势满溢，似乎功行又要前进一步——我特意早一天来同你说的，真人若是见你功行又有了进步，说不定一开心，便撒手把宝葫芦给你了呢。”
阮慈和他并肩坐在车辕上，好奇问道，“什么宝葫芦？”
天录愀然不乐，撅嘴道，“便是我问真人求了半日情，想要给你取来的时之灵物。”
他胆子小，不敢瞪阮慈，但鼓起勇气也哼了一声，埋怨道，“慈小姐平日里灵醒得很，这一次却辜负了我好一番苦心。”
他昨日提早过来传讯，又要阮慈不要耽误了昨日的功课，其中暗示其实是很明白的，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天录也会埋怨别人呆傻笨拙。阮慈不禁笑了好一会，从天录手中取过缰绳，抖了一抖，道，“天录，我来帮你赶车当做赔罪，好不好？”
天录嘴巴还是嘟着的，“这车没有筑基修为怎生驾驭？慈小姐只是哄我。”
阮慈将法力度去，果然觉得缰绳之中，犹如一口大潭，她法力涌入许多，都尚未有填满的苗头，而飞车已似乎失去动力，往下落去，连忙把缰绳还给天录，天录把缰绳一抖，道，“慈小姐你法力也许足够，但没有筑基，玉池也未化作识海，神念调动不了那么快，还未将禁制掌握，车便要摔下去啦。”
他终究性子温和，不一会又开心起来，扳着手指头说，“真人既然叫你去，那事情便不是没有转机，你听话些，别再惹真人生气了，多说几句话，也许真人便会把宝葫芦给你了——其实慈小姐身份贵重，若是在掌门膝下，没准我一讨便给了，真人、真人……”
阮慈笑道，“真人很小气，你是不是这意思？”
天录‘啪’地捂住嘴，用力摇了摇头，“我可没说，是慈小姐说的！”
虽然十年过去，但天录平时除了往捉月崖送东西，平时似乎并不外出，十年来也就相见数十次而已，依旧腼腆童稚。阮慈渐渐体会到修士对时间的度量和凡人的确不同，就比如双成，初见时她已四十几岁，但犹如少女般不谙世事，阮慈当时还有些纳罕，如今却知道这是再自然不过，她今年说来已三十二岁，但要细究下来，自从拜入上清门，十六年的时间中，与人相处、谈笑说话的时间，全加起来不会超过一个月，其余时间不是在天舟中深眠，便是被关在各式各样的地方看书修行，尤其是过去的十年，修行中每每物我两忘，不知时间流逝，说是十年也好，说是一年也罢，于修行进益良多，于人事却并不曾多得什么见识。天录如果一直生活在紫虚天，便是几百岁，也很可能如同几岁稚童一般心境生嫩。
他们二人在车上嬉闹了一番，天录这才婉转道，“真人手头便是紧些，也是因为家底不厚，成道千年来，都在紫虚天稳固境界，且紫虚天弟子甚少，也没什么买卖经营。还要将来门下兴旺起来，徐徐积攒些时候。”
阮慈忖度道，“中央洲陆地方再大，也都叫众多宗门占了去，王真人要积攒家底，总有人便要因此让出自己的份额。难怪中央洲陆的修士最是凶悍，他们不设洲陆大阵，任何一方势力都可以来此处落脚，怎么落脚？无非就是打。”
她出身宋国，七百年来也是门阀内乱，互相攻打，对这般勾当很是熟稔。因问天录，“我知道真人以前收的一些徒弟，都被谢……”
此时两人身在山门之中，还未飞进紫虚天，一言一行都可能被人探听，阮慈犹豫了一下，不敢叫谢姐姐——若是进了紫虚天，她更不敢这么叫了。只好含糊地道，“都被人裹挟叛门，自那之后，真人便没有再收徒么？”
天录摇头道，“便不曾再收了，真人之后不久便闭关成就洞天，如今紫虚天里只有大郎君、二郎君，都是元婴修为，各自在洞府中闭关修持。他们和真人不一样，未曾修持《太上感应篇》，不易分心化身，下回等出关时，我再给慈小姐引见。”
阮慈又问，“那大郎君和二郎君收徒了么？”
天录面上现出几丝哀色，低声道，“收了，但这几千年内，真人和两个郎君都在闭关，几个小郎、小姐修行时多遇劫难，如今还尚中用的只得两个。原本郎君小姐们留下的门人，全被褫夺修为，打入灵矿为奴，也早已陆续故去。”
阮慈并不意外，却仍听得暗自心惊，也不知上清门内的争斗是一向这般不留余地，还是谢燕还叛门一事，影响比她原本所估量的还要更重大。竟连王真人门下都受到如此牵连，未曾叛门的两位真人，都保不住门下弟子。
不过，掌门一脉形势如此暗弱，如何王真人又能成就洞天，阮慈是有些不解的，她如今已非从前的无知少女，虽然对于洞天成法还不知根底，但也知道，光是金丹成就元婴，便需要海量资源，而元婴成就洞天，需要的灵气宝材，都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没有宗门支持，绝难成就。掌门一脉已被凌迫至此，却还能保住王真人的洞天之路，也不知这背后又有怎样的故事了。
她欲要再问天录，但此时金粉飞车已一路洒出香风，没入紫虚天中，便不敢再提，且开始念诵净心、净口、净身三大根本咒，上回她见王真人还是十年前，那之后狠练了一番根本咒，只是这净心咒对阮慈来说并非必要，平日里并非时时念诵，今日她又要当面觐见，自然加倍小心，一边持咒，一边暗暗提醒自己，约束思维，不要再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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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真人此番在沧海中一座小岛上见阮慈，天录领着阮慈，从洞府入口到真人所居静室，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回廊甬道，无不是珠翠琳琅，饶是阮慈已见识过仙家富贵，也看花了眼，不过，今日时机不太好，天录刚和她说了许多真人窘迫之处，如今又行到这般奢靡之地，阮慈心中只觉得王真人也有许多难处，若是这些陈设并不名贵，如此陈设其实也是寒酸，若是陈设之物都是十分名贵，那便是打肿脸充胖子，总之，门下人手空虚、积蓄不厚，怎么装扮都似乎透了一丝凄凉。
她赶紧念诵一番净心咒，给王真人行了礼，王真人叫她起来，说了句，“你今日持咒可是勤快了。”
第一句话便暗藏锋锐，若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好话，何须如此持咒？阮慈持咒既然瞒不过他，便已是将真人得罪，她发觉自身似乎已泥足深陷，若是不持咒，心底管束不住的念头便会被感应到，真人要生气，可若是猛地持咒，真人岂不是就知道她又在胡乱编排，且因为感应不到思绪，更能想入非非，更要生气？
天录和阮慈待得久了，也机灵了些许，不待真人自取，抢先为真人奉上一杯茶，也给阮慈一杯，阮慈便摸着杯底，道，“我心思野得很，总是不听我自己的使唤，叫真人见笑了。”
王真人唇微微一翘，道，“你且放开持身咒，我瞧瞧你的修为。”
其实，以他洞天真人的身份，强行破去阮慈所持几大根本咒也并不难，阮慈并不犹豫，放开净身大咒，头顶玉池虚影顿时照出，王真人看了数眼，微微点头，说道，“你倒也未曾耽误了功行。”
阮慈道，“多承真人恩惠，少了我许多捕食灵兽的功夫。”
王真人道，“也是你听话。”
两人上回见面，不能说是相谈甚欢，但今日这几句居然说得还可以，阮慈也觉得自己的确听话，王真人有兽肉投食，她便坐了十年牢，一次也没有外出给紫虚天招惹什么麻烦。便居之不疑，仰脸笑道，“多谢真人夸奖。”
王真人注目望去，见她毫无谦虚的意思，不免也是微微一笑，因道，“依你自己看，你要几时才能筑基？”
阮慈便知道戏肉来了，她想要时之灵物，王真人的确是有，但亦要肯定自己的投入能见到回报，她屈指一算，如实说道，“若是这般修持下去，大约三年内玉池水满，机缘到时，便可筑基了。”
王真人点头道，“你服用洄梦果，省了几年功行？”
他也不问怎么省的功行，倒是省了阮慈瞎编，“如今药力还没有完全消化，若是全数运化，三年苦功可免，但筑基只怕仍是力有未逮，还要再服用时之灵物，往上推一推。”
她思忖着说道，“在我倒是不急，但不知真人是否有何差使，能在几年内用得上我，却不好误了真人的事。”
王真人拿起茶杯，摩挲着杯底，似笑非笑地望着阮慈，道，“阮慈，你的胆子真的不小。”
阮慈来求宝葫芦，乃是她急需，此物还如此贵重，她不诚心诚意地求，还要用话术反过来占一占王真人的便宜，可谓是不知死活，但在阮慈看来，此事却也不能这么看，王真人门下空虚，也需要她这个东华剑使撑场面，况且王真人不给，她可以问瞿昙越要，实在不行，还能转为器修，只是那般的话，她便看不出自己在上清门能有什么好处了。等到修为足以自立，破门而出，做个散修，难道不够自在逍遥么？她在上清门，身为掌门一脉的棋子，掌门一系要付出的代价，自然不该止于这十年的灵食。
“真人言重，”她笑道，“真人修为精深，阮慈自愧不如，但买卖是买卖，做买卖，总是要互惠互利嘛。”
寻常弟子对门中长辈，便是看在修为差距上，也不敢如此放肆，天录吓得双足又开始交错顿地，紧紧抱着茶盘，似是随时准备上前给阮慈求情。王真人却并未饮茶，而是将阮慈定睛看了几眼，点头道，“你说得不错，你我并非师徒，既然是我要用你，那本来也该多加提携。这宝葫芦，我可以给你，不过，你姐姐功行进境甚速，你的时间却也不多了，年内你筑基之后，要为我去取一样东西，你道如何？”
要将三五年的功行压缩到一年，此事非同小可，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宝葫芦对阮慈连这点帮助都没有的话，阮慈要它便实在有些浪费了。这可是元婴真人都能用到的宝材，并非灵兽肉脯那般的大路货，从天录语气看来，也要比洄梦果更珍贵许多。
不过，这些宝材对阮慈而言，都只有一个作用，那便是刺激她进入奇梦。阮慈想了想，也知道这样应下并不十分稳妥，若是宝葫芦不能奏效，或是奇梦不如她想象的一样，感应到的是比她境界更高一层的剑种生魂。那么她要践诺，便只能转为器修了。不过她还是应承下来，“真人有命，小慈不敢推辞。”
倒也不是不能再继续讨价还价，有瞿昙越做后盾，她不是没筹码，不过阮慈又觉得，若是这感应生魂的规律如此不稳，那也不必再指望意修之道，否则大量精力都花在寻找奇物之上，还要挥霍生魂，她也不是太喜欢。是以心念转动之间，随口也就应下，又问，“不知真人要我去取什么东西呢？”
王真人淡笑道，“等你筑基了再说吧。”
他将手一摆，天录转身出去，取了一把笤帚来，王真人道，“你并非我的弟子，平时一些灵食赏赐，倒也罢了，这宝葫芦不可无缘无故地给你，去将庭院落叶清扫干净，便可得宝。”
怎么又来？
阮慈不接笤帚，皱眉道，“真人，我最讨厌这种所谓试炼，上回有个老丈这般试探我，我把他棋盘敲碎了。”
天录倒抽一口凉气，握住嘴极是震骇地望着她，面上写满了恍然大悟四个字。王真人却并不吃惊，显然早已知道，他一手握拳，放在面前轻轻咳嗽了一声，但依旧没忍住，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这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咳了一声，吹出一口似笑的长气，这才收敛神色，说道，“但你也要知道，我也最讨厌把我的东西平白给人——”
他皱起眉头，似有几分无奈，对阮慈说，“我是很小气的，你不是已知道了吗？”
天录脸色更白，忙喊道，“真人，这话是慈小姐说的，我可没有这样说过！”
他赶忙要扑到真人脚边撒娇，王真人将袖子一拂，阮慈和天录眼前一花，已被送到门外，阮慈也不禁大是尴尬，咳嗽了几声，失去抗争立场，从天录手中接过那青竹笤帚，问道，“那个……庭院在哪儿？”
天录怕得双眼发红，先埋怨阮慈对真人不敬，数落了几句，方才带着阮慈走远。“真人叫你扫庭院，可不止是要试炼你，慈小姐的脾气可要改一改了，我们家真人可不是好得罪……不不不，真人大人大量，可以随便得罪……不不不不不！”
他天性单纯，今日几经转折，已不会说话，王真人在洞府内，将两人动静尽收眼底，不禁淡笑，他屈指一弹，屋角磬声一响，过不多时，一个黄衣修士走了进来，行礼道，“恩师在上，阔别经年，弟子甚是惦念。”
王真人道，“你瞧瞧你这师妹，真是个南蛮野人，一点道理不讲，还未入道，已可和我讨价还价，将来真不知要闹腾到什么地步了，便是欺师灭祖，我看她都不是做不出来。”
那黄衣修士笑道，“师妹幼逢巨变，心性有所偏激也是在所难免，况且，我看师妹粗中有细，其实心思甚是细密。些许小孩儿脾气，反而更显得率真，若是人人都稳重和平，天下还有什么趣儿呢？”
“她只是有些脾气么？”王真人冷笑道，“方才她心里可是在想着，若我不给她那宝葫芦，这上清门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了。破门而出是多大的事，可在我们两任东华剑使看来，却仿佛也是平常。”
看来阮慈虽然学会净心大咒，但仍旧未能脱出王真人感应，也可见王真人修为更是精进了一层，黄衣修士心中也是暗惊，忙先贺过王真人，道，“师尊《太上感应篇》修为是越发精深了，竟可绕过东华剑镇压——不过，小师妹年纪终究幼小，十年来只是闭关修炼，知识甚是粗浅，有些随意的念头，师尊日后好好教她便是了。”
他恭维王真人，那是真心实意，王真人嘴角微翘，矜持受过，倒也不说什么谦词，只道，“罢了，教她也是不用，有句话你说对了，这个阮慈，的确粗中有细，她不会无缘无故来索求这般灵物，只是初到门中，不知敌我，防心仍重而已。观她行止，虽然身入上清，但却仍未归心，犹在摇摆——这也难怪。”
黄衫修士叹道，“也是难为她了，谢孽计量深远，环环相扣，以她看来，自得剑之后，每一步都在谢孽安排之中，确实不知身边何人可信、何人可靠。她不愿说这时之灵物拿去何用，也是自然。”
听到谢孽二字，王真人轻哼一声，黄衫修士便不敢再说下去，王真人问道，“凤羽可出关了？”
黄衫修士道，“已出关两年，只待此间事了，便要择日结丹，还想送她来聆听师尊教导，师尊之意，是让她——”
王真人点头道，“西荒宝库的庭院并不好扫，恒泽天出世在即，不要耽搁太久，让凤羽前去助她。”
黄衫修士闻听此言，忙掏出一枚玉简，放在唇边说了几句话，抖手将玉简化作流光射出，又道，“师尊，恒泽天一行只怕十分凶险，小师妹身份贵重，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如此次就让凤羽一人前去，让小师妹再蕴养一段锋芒？”
王真人望向远处，笑道，“不必，她便是死在恒泽天，那也是她的命，她既然手持无量宝物，便注定要受无穷磨砺……”
他笑意传出，似乎隐隐在这阔大洞天之中回荡，“这才堪堪开始呢……”

第52章 心叶二禁
“真人洞天之中，有来自琅嬛周天各大洲陆乃至洞天小世界的宝物，按地理各分库藏，慈小姐可要小心了。”
王真人没让天录帮忙，天录便不敢出手，站在小院门口，有丝焦虑地踮脚吩咐院中的阮慈，“宝库内禁制重重，真人只许你到西荒宝库来取宝葫芦，别的庭院可就不好去扫了，若是触犯了禁制，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王真人宝库，外表看来倒并不多么恢宏大气，一条长廊，各有甬道通向小院，院中几处小小屋舍，看似也装不了多少宝藏，但开了眼识来看，却可见到禁制重叠，显然屋内并非看起来那么简单。便是院中，落叶重重之中，仿佛也蕴藏了无穷禁制，阮慈手中笤帚，举起来迟迟难以落下，“这……若是触动了阵法，我会怎么样？”
天录藏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并不敢看院内的景象，小心地道，“真人布设在院中的禁制，是一种心禁，并不是完全无法破解，也不需要慈小姐抗衡，只要走进院中，心意便已入禁中，若是能把持住心念，很快慈小姐要的宝葫芦便会浮现。可若是心中贪欲满满、杂念丛丛，那么这叶子就永远也扫不完，甚至还会有许多不测的危险。”
修仙界和凡间的差别，真不在单纯的力道、速度上，这等玄妙禁法，的确叫人防不胜防。阮慈虽走进院中，但却小心不去踩踏禁制，还当考验尚未开始，听天录这么一说，才知道他为什么不敢直视院内。原来是害怕自己心意也被禁制吸收，反而给她带来阻碍。她笑道，“天录，原来你心事也挺多的。”
说着，便挥帚扫起落叶，天录在她身后细声道，“我和慈小姐不同，慈小姐只知道宝库中有宝葫芦，心思自然单纯，可真人宝库内所有东西，只要是编列成册的我都知道，我就是叫自己不要去想，也是不行的，越是叫自己别想，就越是容易想起。”
阮慈微微一诧，心想天录实在很得王真人信任，又是一帚，扫起落叶，往边缘聚拢，她对王真人宝库中藏了什么好东西并没有兴趣，横竖能为她所用的并不多见。只有这时之灵物，也许对修炼有一丝帮助，但也并非缺了就不行。大概是心念较为淡然，笤帚扫动之间，阮慈也踏过小院中闪闪发光的许多禁制，但却并未触发丝毫。不过挥了三下，便在角落里扫了一小堆出来。
“这笤帚越来越重。”
这心禁也并非是唯一禁制，阮慈还有别的发现，这笤帚原本轻如无物，在她手中，却是每挥一下，便重了一丝，差别虽然细微，但她在炼化东华剑时，便经历过类似变化，因此极为敏感，虽只毫厘，亦能体会，一边挥动，一边品味道，“大概是每挥一下，重即倍增……”
阮慈面色微变，望着院中散落处处的落叶，凝重道，“那每一帚都要扫起尽可能多的落叶，不然，这笤帚很快就要重到我挥不动了。”
“慈小姐真是聪明！”天录不禁叫了起来，“不错，虽然起于微末，但倍增之数却是增殖极快——但你手上可不能停太久，那落叶都是成了精的，若是没有笤帚带起的风意向下镇压，很快就要重新飘舞起来，在风意完全止息之前，必须再挥一帚，否则，这院子永远都扫不干净的。”
扫扫院子而已，原本是不必运使法力的，但阮慈此时已是如临大敌，将法力运起，默算着院子的方圆大小、落叶数量，还有清扫时该走的路径。不料意识一旦注入，只觉得气势场中，原本安然躺在地上的落叶齐齐一颤，竟似乎是因她灵识注视，也产生了意识，和阮慈手中笤帚之势隐隐抗衡。虽然手持笤帚在扫落叶，但却和手持长剑，双方各执剑招，在‘势’中毫无区别。
“这是……”
阮慈面沉似水，才说了两个字，便即止住，更举起手不让天录开口，天录连看都不敢再看，转身抵住门板——此时他的关注，都会对气势场中的对抗造成影响，双方气机已经锁定，这西荒宝库的试炼，已然开始。
“但慈小姐还在炼气期中，即使玉池宽阔，但没有铸就道基，若不动用灵华玉璧，恐怕很难扫净落叶……”他心中也是有些疑惑，“想要度过试炼，首先要能持定自身，体察到外界最细微的变化，注意到笤帚重量的增变。其次还要心力足够，能在极有限的时间中计算出怎样清扫最是省力，要知道笤帚增重是不会停止的，而每一扫也不能停顿，一旦停下压制，落叶飞舞，之前所有成果全部白费，要从头再扫。”
“第三，在每一扫之间，还要压制住落叶气势，每一扫其实都是一次较量，若是不能攻其弱处，一样是前功尽弃。因此每一扫都要重新再寻找最省力之处，便是这些都能做到，到了余下最后几片叶子，灵性更足，还会生出种种意想不到的变化，而到那时，笤帚已是重达千钧，每一扫都会翻倍沉重，只是一扫落空，便不能再继，而已经扫到最后，距离成功也只有一线之隔。不知有多少人的道心在这最后几扫之中，要发生动摇，功败垂成，只能来日把功行提升之后，再来尝试。”
“慈小姐能持定自身，走出第一步，但第二步这心力，没有筑基，便仍不算身在道中，恐怕心力运算得没有那样快，而且她乃是千金之子，成日闭门不出，斗法经验并不丰富，若是不动用剑气，恐怕，恐怕第三步压制落叶气势也未必能那样圆熟如意，只怕很快就要败下阵来……”
他虽然见过阮慈击杀两名刺客，但更是深知宝库禁制的厉害，并不看好阮慈能取得宝葫芦，心下也有些发急，暗道，“宝库禁制，乃是真人专为弟子所设，金丹弟子来了，也有金丹弟子的试炼，元婴弟子来了，也有元婴弟子的试炼。只是这试炼最低便是筑基，而且筑基弟子，十次来有九次是过不了的，便是要他们在一次次取宝的过程中淬炼自身，直到自身完全能够掌控所求宝物，这才破禁取宝。慈小姐便是只求一块最寻常的灵玉，都很难过关，更不说她想要的是元婴真人都觉得珍惜的宝葫芦……”
“真人这是在想什么？让慈小姐知难而退？还是想要磋磨慈小姐的性子？可我看慈小姐不像是那等虚心好学的人，而是聪明傲气，这次若取不到，她不会再来，说不定转头就要给玄魄门带信，玄魄门的越郯公子，可不会试炼慈小姐什么，慈小姐想要，他一定去寻。真人这一番磋磨锻炼的好意，说不准会把慈小姐往玄魄门那里推呢。”
他思绪千变万化，一时不禁想道：“说不定真人正希望慈小姐别打宝葫芦的主意……啊啊！怎可如此想！真人慷慨大方，一点都不小气！我可不能被慈小姐带坏了！”
虽然好奇阮慈的进度，也为她担忧，但天录不敢贸然探看，只怕是给阮慈添乱，靠着门板只是胡思乱想。时不时便想要回头，却又强行忍住，掐指算了算时辰，双脚交替点地，却是难耐到了极点。
很快便是小半个时辰，天录在心中掐算，便是阮慈每一帚都是卡在不得不出帚的时点挥出，此时的青竹笤帚，怕也已经要重达万斤，这般的重量，便是肉身再是坚韧，法力再是深厚，也不是炼气期修士能驾驭得了的。他提心吊胆，只等着院中传来阮慈的埋怨呵斥，但却依旧什么也没听到。
正是担心时，只听得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歌声，有个少女一蹦一跳，哼着歌走进长廊。他面色一喜，迎出去叫道，“羽小姐，你怎么来了！”
“师尊叫我来取些宝材，回去他炼丹用。”羽小姐笑嘻嘻地问，“天录，你呢，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又惹师祖不开心了，被罚来扫院子？”
天录道，“我不是，我没有，我一直很乖的，真人才不会生我的气——羽小姐不要再欺负我了！”
他和这羽小姐显然很熟悉，羽小姐刮着脸羞他，笑道，“你若乖，天下便没有淘气的灵宠了。”
她走到天录身边，探头一看，天录也未阻止她，只是自己不看，羽小姐瞧了一会，把他也推得转过去，道，“怕什么，你和我一起看，打扰不到她——你带谁来拿东西呢？”
天录知道她有密法，可以遮掩气势，即使窥看场内也不会分去阮慈心神，知道自己已在羽小姐羽翼之下，这才放胆看去，“这是捉月崖慈小姐，尚未筑基，还住在外门，真人允了她来拿一件宝物。”
羽小姐惊道，“还没筑基？”
她此时窥视过甚，很可能会惊扰场中，因此不敢刺探修为，天录道，“不错，还差了少许，而且慈小姐进来已小半个时辰了。”
羽小姐也是扫过宝库的，掐指一算，面上已有惊容，叫道，“这也太厉害了，她只用了小半个时辰，便快把院子清空了？”
不错，此时院中落叶，已是在角落中堆成一处，阮慈手中持帚，双目微阖，气势端凝，稳如高山，和面前三片落叶隐成对峙之势，竟是第一次来扫院子，便扫到了这一步，犹自未露颓势！
这一幕若是落在外人眼中，可谓滑稽，但在羽小姐和天录看来，却是各自吃惊，天录低声道，“这笤帚……这笤帚慈小姐怎么还能握得住？”
羽小姐却是眼中隐隐闪过兴奋之色，喊道，“好玩，慈师妹，我来助你！”
正说着，便合身往院中一跃，天录也不拦阻，而是后退了一步，不敢再看院内。没了羽小姐功法遮护，他的注视便有可能引起气势变化，是以他不能再看了。但羽小姐却是闯进场中，也没有乱了场中气势，她口中滔滔不绝地说着话，道，“慈师妹，你别惊慌，我修有《紫清指玄集》，可以收敛气息，不会乱了你和这落叶对峙的气势勾连，还能助你一助，你自计较停当，便挥起笤帚，余下的我来助你。”
阮慈此时却没太多心思来计较她的来意，闻言也不犹豫，只捕捉到气势场中那三名大敌的破绽，明知后续还有变化，却也不再等待，赶在这一帚时机将尽时，挥了出去。
三片落叶应声扬起，却未被风力送往墙边，而是贴着风意周折向上，眼看便要切入风中，将那向下镇压之意，切成旋风卷扬向上，那羽小姐看准了，轻叱一声，虚空横踢一脚，距离落叶尚远，却是踢断了那股上扬之意，落叶气势被断，便被风意卷走，送到了墙边叶堆之中。
羽小姐松了口气，忙跑到墙边，拿来一个竹箕，催道，“快快快，将落叶装起来，你还能再挥几下？”
阮慈道，“我只能再挥两下了。”
她已挥了二十七下，不过恐怕自己实力被人揣摩，并未说出数目，不过即使如此，羽小姐还是颇为钦佩，“你还未筑基，便能坚持这么久，真是天生神力——两下够了，落叶跌入叶堆便不会再和你对抗，你力使得再巧一些，挥出风力。只一下应该便能全送进去。”
阮慈方才半个时辰里，已经将这笤帚当做一柄剑，把物性摸得精熟。这院子扫起来，其实也就如同和落叶互相喂招周旋，只是每一扫中间给的时间有限，而每一次都要比之前更沉。难当然是难，但远远比不上她还是肉眼凡胎时，炼化东华剑那一番炼狱般的体验更难。纵然笤帚再沉，也沉不过背负东华剑时，甚至无法坐起，只能仰卧的沉重感。即使当时的东华剑，份量比不上如今的笤帚，但带来的感受却是远远不同。当时她都撑过来了，眼下还在她能应对的范畴内。
这一帚挥出时，她双手犹如握持山峰，帚把欲坠，似是连肩膀都要跟着一起落入地中，化为尘土，阮慈并不理会意识中的辛苦吃力，将法力运进笤帚，直至竹枝尽头，意识似乎浸透到了那细微颤抖的竹枝之中，感受到风力从竹枝中穿过，又随着竹枝摇摆，产生微妙变化。
她挥出笤帚，意识透过竹枝驱使风力，将落叶卷起，送入竹箕，一片落叶都未曾错过，那少女合上竹箕，大声喝彩，阮慈弯下腰，从落叶下方拾起一个小葫芦，把玩了一会收入怀中，心中也是暗道仙家禁制神奇，便又上前和这少女通了称呼，那少女自称秦凤羽，是王真人的徒孙，不过她要比阮慈大了许多，已是八百多岁，正是筑基巅峰，正准备外出游历，寻访结丹要用到的宝材外药。
“你心里是不是想，八百多岁还没结丹，我的资质一定很是愚钝吧？”
秦凤羽什么都好，就是话实在太多了一些，她似是不知道什么叫言多必失，想到了什么便要讲出来，“嘻嘻，其实我修炼算是快的，只是我筑基炼了九层高台，修行着实耗费，师父又叫我夯实基础，所以在筑基期中多停留了好几百年。光是迈过这最后一层台阶，便花了三百年，唉，真是高台多一筑，光阴多一哭。最后一次闭关，我独自一个人在静室里坐了一百多年，等我出关的时候，原本的僮仆都死啦，已是他们的孙辈在等候我了。”
她既然义气相助阮慈，自然要好好攀谈一番，不过手里还有活计，阮慈便说陪她去，两人边走边说，很快便熟稔起来，阮慈问秦凤羽，“师姐跳进来帮我，却未触动禁制变化，也是功法之助吗？”
“哦，那倒不是，我能收敛自身气势，不破坏你们之间的气机牵引，这个是我的功法。至于禁制，那是师祖设下的，我可没本事糊弄。”秦凤羽笑道，“不过那禁制是感应贪欲和杂念触发的，我就和你一样，心无杂念，不起贪欲，不就够了吗？”
她话多得如此异常，很难想象心中毫无杂念，但这偏偏就是事实，阮慈对秦凤羽也不由刮目相看，笑道，“我可没师姐那么厉害，我心中没有贪欲，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西荒宝库里，除了这小葫芦之外还有什么。”
秦凤羽眨眼道，“才不是，而是因为你已有了世间最好的宝物，也就不馋别的了——你姓阮，又在炼气期到我们洞天里来，剑还用得这么好，我猜你就是他们说的阮氏剑使，是不是？”
秦凤羽除了话多之外，其余全是上等的资质，聪颖敏捷并不弱于旁人。不过听她自己说，才闭关出来没有多久，阮慈也不知道她听了些传言，把自己当成阮容，还是明确知道上清门正用替身为她争取时间低调修炼。不过，秦凤羽聒噪之余，却很坦诚，知道什么都是竹筒倒豆子，她也不愿处处保留，便笑道，“我确实姓阮，不过我不在七星小筑里住，我族姐住在那里面。”
“我知道啊，你住在捉月崖，这名字从前没听过，应该是你现起的。”秦凤羽点着脸颊道，“不过我们紫虚天一脉从来不会拍别人马屁，尤其不会拍掌门的马屁，所以你若只是剑使的族妹，师祖是不会让你到西荒宝库来的，我猜你才是剑使。”
她议论洞天真人，言语间毫无敬意，大胆之至，天录却听得心惊肉跳，想要阻止还插不上话，简直痛苦万状，阮慈看得直发笑，道，“天录，你要不要在外面等我。”
天录赶紧答应下来，捂着耳朵飞奔出去，秦凤羽喜滋滋地道，“嘻嘻，你不否认，那就是默认了，你就是剑使！”
阮慈忍不住笑了好一会，才说，“凤羽师姐，你真的很聪颖——不过若是你暗中思忖，不要把所有思绪都说出来，那便能显得更聪明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南崇宝库之前，秦凤羽是奉师命来取宝材，却又和阮慈不同，将手中一面单子丢到院中地上，过了一会，屋门打开，两个傀儡捧着一个盘子出来，秦凤羽取过盘上的一个乾坤囊。期间嘴巴一刻也没有停，“人人都这样和我说，说我什么都好，只是多长了一张嘴——可我就是想说话呀，若我不说话，那便不是我了，我闭关时还自己和自己说话呢。我觉得要我不说话，便如同要我不吐纳一般，甚至比凡人喘不上气还要更痛苦。”
她疑惑地瞥了阮慈一眼，“你该不会嫌我烦吧？”
阮慈道，“还没有。”
秦凤羽松了口气，不吝表扬，“那么你是很有耐性的。我恩师就常说，我若是能忍住不说话，他还可以常送我到师祖身旁受些教诲，可我就是忍不住，也不知因此少了多少好处。”
阮慈笑道，“也不至于吧，真人性子挺好的。”
秦凤羽不禁大笑，斩钉截铁地说，“你在说什么呢！你见过我师尊没有？师祖呢？师祖是不是极和气、极俊秀？”
她意味深长地说，“我告诉你，师祖他可是、可是……”
饶是秦凤羽口无遮拦到了这般地步，议论王真人时，却依旧罕见地有一丝犹疑——显然她虽然聒噪，但却也不乏聪明，知道在这紫虚天之内，若是明目张胆地说王真人的坏话，那便是把自己送到王真人案头任其鱼肉。阮慈见她满脸的文章，不禁发笑，为秦凤羽解围道，“凤羽师姐，别说了，我已明白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似乎又比刚才多了一丝亲近，秦凤羽松一大口气，拉着她的手推心置腹地说，“你呀，你明白什么？你什么都不明白，天录才不敢告诉你呢——我来说罢，你在师祖面前，可要加倍小心。你是被谢孽亲自拣选出来的剑使，可我们师祖和谢孽却有血海深仇，你可要小心被师祖迁怒。”
谢燕还在上清门内，都被称为谢孽，但在阮慈来看，这谢孽两个字，不过是一个外号而已，徐少微也叫谢孽，但毫无疑问，和谢燕还关系依旧亲密。她笑而不语，只示意自己听到，却显然没往心里去。秦凤羽果然中计，吃不住激，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是说真的，我们紫虚天可不像是七星小筑……”
她哼了一声，没有再说掌门一脉的隐私，而是说道，“师祖最恨叛徒，昔日谢孽裹挟了我的几个师叔叛门而出，按说师祖一脉，本该在门中暗弱下去，可师祖却能在之后守住了那成就洞天的希望，依旧得到宗内支持，你道是因为什么？”
阮慈配合地瞪大眼，做出十分好奇的样子——其实也不全是演的，心中也有五分好奇，“是因为什么？”
秦凤羽附耳道，“因为师祖亲自出山，将紫虚一脉所有叛门弟子，全都亲手杀死。”
“在我们琅嬛周天之中，师尊杀徒是最痛苦的一件事，纠缠因果，仅次于徒儿背主弑师，听师尊说，我的三师叔还是师祖最喜爱的弟子，还在襁褓之中，便抱在面前养大。师祖要杀他，便如同杀了自己子嗣，但即使如此，师祖还是在玄珠白玉关，将三师叔击毙，玄珠白玉关万里玉城，全被三师叔的鲜血染红。”
也许是怕被王真人听到，她声音又低又小，犹如梦中呓语，透了一丝凄绝感伤，阮慈不由听得入神，眼前仿似出现了一幕幕刀光剑影，那面目模糊的修士身下不断涌出鲜血，从云端洒落，而王真人垂目望着爱徒，双瞳被映得血红，似乎也染上了一丝妖异。
“这件事，恩师只和我说过一次，怕我到处乱讲——其实没有人会问我这些的，此事之后，紫虚天元气大伤，直到今日都没有恢复过来，我有许多师兄师姐，都被此事耽误了功行，有些无奈陨落，有些也终身无望更高境界……这一切所有，师祖全算在了谢孽身上。所以，你要千万小心，可绝对不能在师祖面前，透出你对那谢孽可能有的那么一丝感激。”
秦凤羽说完这些，自己也觉得有些沉重，拍拍胸脯透了口气，又露出笑容，对阮慈说道，“不过说不定我也把你想得太好了，你本来就是剑种托生，谢孽选不选你，你最后都是能得剑的，若你不是什么极其知恩图报的人，其实也没必要感激她什么——你是那般的人吗？”
阮慈被问住了，眨眼回道，“我怎么觉得你说的极其知恩图报——意思是烂好人呢？”
秦凤羽银铃般的笑声又响了起来。“我可没有，慈师妹不要乱说……”
大概是闭关一百多年，实在憋得狠了，秦凤羽抓着阮慈说了两个多时辰，一刻也没有停，这才遗憾和她分手，犹自定了后约，要来捉月崖找她玩。阮慈瘫在回捉月崖的车里，却是连和天录闲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不住地揉着太阳穴，亦是暗中钦佩秦凤羽的师父，当时能收下秦凤羽，真是慧眼别具。若是换做是她，宁可道统从此失传，也要保持身边最起码的清静。
不过，若是紫虚天自谢燕还叛门之后，便一直势弱至今，秦凤羽倒也是合适的门人。正因她长了这张嘴，永远不堪大用，才能在门中争斗中幸存，便是那些图谋不轨的弟子，也不会算计秦凤羽，因为她不但嘈杂，而且还很聪明，而虽然聪明，却又太吵也太没心机了一点。
今日秦凤羽并没有撒谎，这一点阮慈还是能看出来的，而且她相信真人在这个时候，把秦凤羽派来也定有原因。凤羽自己也许不懂，但王真人通过秦凤羽想告诉她的话，阮慈已听在耳中。
她不禁若有所思，品味了许久，也知道此时不用多想，还未到做出决断的时机，便暂将此事搁下，不过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难怪……”
“难怪盼盼这么怕他，怎么也不愿意跟我住到紫虚天里去……”

第53章 再见青君
“心禁、落叶禁，都是上清门常用的禁制，不但可以磨练弟子心气，而且将来若是真人陨落，乃至上清门覆灭，这般的禁制也永远都不会失效，还能再起到传承道统的作用。就好像如今散落在周天四处的那些内景天地，元婴修士的内景天地你已看过了，当时你是凡人，刘寅又刚刚陨落，你便只看到了一片景致，那般无知无觉的也就走出去了，眼下二十多年过去，那片山崖应该都被囊括在内了，对于低阶修士来说，那便是一个半独立的禁制大阵，入内之后，想要出来便有些难，非得找准了阵法运转的节点才行。”
“可若是洞天修士陨落，那就又不一样了，洞天修士陨落，其开辟的洞天却未必会跟着崩散，就拿紫虚天……不不不，就拿掌门……不不不，就拿纯阳演正天的徐真人来说。”
王盼盼轻轻挠了自己一下，暗自埋怨了一声，“怎么和天录那头呆鹿混久了，也变得不会说话了。”
阮慈不由微微含笑，王盼盼瞪了她一眼，一人一猫闹了一会儿，它才继续说道，“就拿徐真人来说，他成就洞天已有数千年，洞天内法则演化极是完善，若是此时身陨道消，纯阳演正天还会再存在许多许多年，甚至上清门也许有一天都覆灭了，或者有人把洞天打碎，这宝库运气好些，也不会就此湮灭的。再过了数个元会，世上已没人记得上清门的时候，若是有人得到了纯阳演正天的残片，此时这宝库便会在他搜求的时候，给予他最想要，此时最需要的东西，他一步步修炼，一步步强大，也被这心禁一步步磨练心力和品行，又被这落叶禁磨练法力和耐性，便是刚得宝时只是个小修士，这宝库都能将他一步步培养到元婴境界，到了那时，他才能完全掌控宝库，也才会明白自己承接的是上清门徐真人的道统。”
这看似寻常的禁制之中，原来还有这许多讲究，阮慈也是听得入神，但回味一番，却又嘿然道，“哎哟，身死道消，修士又不能转世，我若是成了大能，才不会设这种禁制，我死了就死了，死了以后，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不与我相干。”
王盼盼双眼圆溜溜的，歪头望着阮慈，笑道，“这都是你修为没上去之前的傻话，以后你就知道自己这么说多么可笑了。”
阮慈要回嘴，王盼盼喵了一声，“你先想想，我们在刘寅的内景天地里遇见了什么？”
确实，当时内景天地还未衍化，他们便已见到了刘寅的云气化身，阮慈回想当日王盼盼的说法，不禁惘然，王盼盼笑道，“是不是？我说这么多，是为了告诉你，将来等你筑基之后，少不得到周天各大险地绝境之中历练，我们琅嬛周天不少险境，都是修士的内景天地所化，也有洞天残片，到了那里，你可别见到什么都当宝贝。”
“就比如这种宝库，你得了一个，拿回来自己藏着，只觉得这宝库真是好，感应心绪，无物不有，光是求宝的过程便是极好的磨练，嘿嘿，你便什么都往宝库搜求，等你到了元婴，开库一看，傻了眼了——拿了人家的宝物，不给人家办事，哪有这么好的事？宝库里藏着什么碑文也好，册文也好，记叙着宝主门派覆灭的隐秘，甚至干脆就藏着刘寅那样的化身，你修炼中受了这么多帮助，少不得要承接因果，为宝主报仇，又或者帮他的化身托体重生，再进一步，少不得便要献出肉身，被大能夺舍，也都是说不清的。”
虽然天录也十分博学，但他到底是王真人的灵宠，许多话想不起和阮慈说，阮慈也习惯了话听两头，一件事听天录和王盼盼说，往往能听出两种滋味。不过王盼盼虽然身在上清门之外，谈吐口气更广，但也比天录更难缠了几分，和阮慈一同云山雾罩的瞎扯，也没忘了正题，“不过，你还没筑基，有什么东西是要特意求到真人面前，去西荒宝库取的？只有很值钱的宝物才需要扫院子，你现在需要的那些，天录随手也就给你拿来了。”
阮慈道，“大概是真人比较小气吧。”
现在已离开紫虚天，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说王真人的坏话，不过王盼盼却是不敢接口的，她平日里口无遮拦，也不管什么感应不感应，叫人都是连名带姓，但对王真人却小心得很，啐道，“不要乱说，真人一定给了你很珍贵的东西，只是你没有见识，不知道它有多难得罢了。”
阮慈对它说谎没什么心理负担，但要考虑到王盼盼会否一眼识破，她身边诸般人事，都是有所求而来，王盼盼的诉求看似是最明晰的，那便是确保她能活到谢燕还回来那天，成功还剑，但也很难说谢燕还私下会否对她有些嘱咐。她想了想，说道，“是我吃了那个洄梦仙果，第一个很美味，第二个便没味道了，和天录谈起，天录说时间灵物都是第一个最为效验，他想给我再拿点来吃，但真人说要我自己去宝库取。”
天录总是从紫虚天往捉月崖送好东西，王盼盼不疑有他，喵喵笑道，“取了个什么？”
阮慈给她看，“是个宝葫芦，真人说这是进阶元婴时候用得上的一味外药。”
“哟，这宝葫芦真是稀少，也亏得是紫虚天弟子不多，如今这几个也用不太上……”
王盼盼对上清门的老掌故知道得是很清楚的，两人谈谈说说，阮慈又知道了不少修真常识，还有上清门一些不成文的规矩，上清门不会给弟子提供晋级外药，这是给各方势力留出的人情，许多时候，各方峰头来往联络，便是靠着这些修真必备，却又永远珍稀难寻的外药互通有无。不过洞天真人去何处搜求这些外药，那便不是阮慈如今的修为所能知晓的了。
一个炼气期弟子，该做的便是好好修行，王盼盼听说王真人叫阮慈一年筑基，连呼苛刻，但并不认为荒谬，道，“我这头小盼盼修为不够，看不真切，但真人定是看出来你偷懒了，他说你一年可以筑基，那便是你有这个能力，从今日开始，一天也别耽搁了，赶紧用功。”
说着，也不再耽搁阮慈修持，自己跳出静室去，阮慈犹可听见她呼喝几个仆僮，让他们准备服侍阮慈闭关，今后不可随意到主屋骚扰的说话声。
说是不要随意骚扰，但说话声最大的可不就是这只猫？阮慈无奈一笑，亦有一丝疼爱，上榻休憩了几个时辰，自觉在西荒宝库庭院消耗的精神逐渐恢复，这才起身激活阵法，在屋内趺坐，在心中默运《阴君丹歌注》，将精神投注于那玄妙异常，却又仿佛蕴含了大道至理的经文之中。
“天上月圆，人神遍体，日月有时，逆运阴阳，太一有君，在心景中，谁能得见，不可度量……”
恍惚间，那尊太一君主又从玉池之中飞出，上一回还是幽幽渺渺，犹如云雾凝结，今番却是身披玉池金露、发萦丹田紫气，双眸微睁一分，阮慈仰首与他对视，敬畏之情似是本能浮现，却又在下一瞬间被她驱散，只是不动声色地等待那双目刺痛，意识被东华剑吞噬的时刻。
她这般应对，在诸多意修之中，也许也是罕见，太一君主注目有顷，唇角若有若无，有一丝变化，阮慈眼神追去，还未望实，却只觉双眼一痛，犹如一脚踏空，再抬头时，身遭已是换了景象。她正站在一座大天一角，仰首望着空中，但见漫天鹤唳，无数白鹤贯虹而过，竹声萧萧，犹如雨下。四周灵气浓厚，如有实质，争先恐后地涌入阮慈体内，甚至令她有种呼吸之间，修为都正在增长的错觉，却是不知何时，已经再回那不知千百万年之前的某个时代。
第一次见青君，阮慈还是凡人，没有开脉，其时也无心体察灵气。但这一次的一切又和前一次大不相同，第一次的经历如幻如梦，不能自主，仿佛只有意识在天外窥伺，视野远近随心所欲，而且并没有自身感应，但这一次，阮慈意识要清明许多，垂首望去，亦能见到素白双手，竟仿佛是合身到此。甚至这灵气自在吸纳的感受也极为真实，她先后在常春风和屈娉婷的身份中，体会过这种灵气无碍吸纳的感觉，但直至如今，才知道以她资质，在不含道祖灵韵的大天之中，吸纳灵气会是这般惊人的速度。
“但也许是因为此地的灵气极是精纯……并非是我资质过人。”她很快又想到，“上一回坠入此景，我见到的是青君，这一回孤身在深山之中，是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么？还是并非和我想的一样，我每回意修，回溯的是一段任意时光，并非每次都和青君有关？”
正这样想着，忽觉身旁有人轻笑，阮慈回首望去，只见一名女子身材高挑，长袖逶迤，却正是上回梦中所见的青君道祖。她也不知在旁看了阮慈多久，直到此时她心念一动，气机牵引，方才现身出来。
“又是你。”
青君之貌，于阮慈无可名状，分明凝视，却是稍一移开便全数忘却，只有淡淡亲切留存。她笑着说，“三万八千六百三十二年后，我将第一次见你，你叫什么名字？”
此时周遭一切，对阮慈而言已经越来越不像是梦了。她曾经历过常春风和屈娉婷的梦境，虽然清楚其一切隐秘，但却无法干涉这两人的所有行为，旁观味道仍浓。此时她却已绝对身在此天之中，再无半点糊涂浑噩，便是连天录所说的真名言灵，一切忌讳讲究都犹在眼前。而道祖威能，仅从青君此言便可见一斑，想来她的存在，也许已超出时间之上，可知道三万余年之后的初见。若是真名一给，她和本方宇宙所有联系，或许都将在青君的视野之中。
不过对阮慈而言，这问题不难回答，她并未犹豫，坦然道，“我叫阮慈，但这并不是我的真名。”
东华剑能镇压剑使心思，但这一招只是对其余人，青君乃是剑灵，东华剑对她自不设防，那净心咒阮慈本就生疏，在道祖面前更是不必多提。青君只是一眼，便能看穿她的思绪，但不知为何，阮慈有种感觉，青君似乎并未这么做。她亦不在乎阮慈的回答，只是点头笑道，“你是个很有趣的孩子。”
阮慈问道，“我是第一个来看你的么？”
青君颔首，“直至此刻，是。”
她这话说得大有玄机，阮慈心有所感，不由问道，“这一刻有何特别，能招引我前来呢？”
青君笑道，“这应该问你，我有何特别，能让你在时间长河中一次一次，找寻到我呢？”
阮慈也被问住了，亦是喃喃自语，“嗯，我回来是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原本修持《阴君丹歌注》的人，每一次运法见到的都是过去的自己，能交代一些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事儿，而我虽然也修行此诀，但却只是投机取巧，要取回的并非是从前自己的修为，再加上我没有前世，也就无从锚定，便顺着剑灵感应，回到了青君身边？
她服用时间灵物，所感应的生魂记忆也是被藏在东华剑中，再加上生魂也沾染了青君真灵，有此感应也是寻常。不过阮慈想到之后若她再修行《丹歌注》，难免要一次又一次地闯入青君道场，不免有些脸红，觉得自己很是粗鲁，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此事实在说来话长，而且……
她对这点其实很是好奇，想想自己大概总有一天是忍不住的，便放弃抵抗，仰头问道，“那、那么……你知道，在我来的时候，你已经死了么？”
青君双眼之中，剑气如雾，氤氲而起，阮慈不禁对这剑气大起亲近之意，这正是曾险些将她杀死，又每日在她观想图中温养的东华剑气。原来从亘古至今，经过这许多磨折，仍是未有一丝改变。
“我现在知道了。”
她似是被这剑气吸引，身不由己，往青君双眼之中投去，意识朦胧之前，只听到青君带笑的叹息，还有那冥冥之中，三千大道法则犹如被水滴落，荡漾出的改变。似乎又有一位大道化身在青华万物天中显化，只是阮慈尚不能认清，便已意识飘渺，悠然睡去。
再醒来时，已回到静室之中，只觉得丹田之中，法力波动，经脉也是饱胀欲裂，内视之中，那亩小湖已是水满将漫，稍一荡漾，法力便即向经脉溢出，造成阵阵冲击。若不是她经过剑意淬体，恐怕光是这法力波动，便会给经脉留下细小暗伤。
“难怪屈娉婷不愿意等那个什么盛公子，光是一小会儿，我就觉得不太舒服，将筑基时机强行延后三年，对她自己的功行绝不是什么好事。”
阮慈将己身情况细细体验一番，心道，“虽然在梦中觉得，对屈娉婷他们的情况，掌握得就犹如自己的情况一般，但真正将修为映照到自身之后，感觉还是有所不同。”
“便像是在梦中的时候，虽然我也能感受到屈娉婷对那良师兄的喜欢，但一从梦中醒来，便觉得男男女女、情情爱爱的事情很是滑稽……梦和现实，终究是有所不同。”
“嗯，还有，回到青君身边的时候，虽然也是神游天外，但感受却也大不相同……”
将几种幻境的区别仔细捉摸了一番——阮慈甚至觉得这不叫幻境，应该叫做奇境，阮慈觉得精神渐复，亦感到这种法力过满的情况实在不太好受，索性将心一横，把宝葫芦拿出来端详了一番，将其含入舌下，暗道，“尴尬也顾不得了，便来个连日登门吧！希望青君别嫌我这恶客招人烦了！”
修得无漏金身，对躯体的掌控也就越来越强，便是武林高手，也可将睡眠控制自如，阮慈自然也不在话下，往枕上一倒，顷刻间便睡倒过去，亦是驾轻就熟。也不知沉睡了多久，悠悠醒来时，只见身旁水波悠悠，自己正盘坐在千顷碧波中，于一朵莲花之上随波逐流。远处有人唤道，“师兄，第五师兄，祖师召见，你快去罢，莫误了时辰。”
阮慈此时已极能自持，虽然依旧沉浸在梦境之中，但已有余力思量梦中所得讯息，她将脑中涌入的诸多回忆一一消化，不由心中一突。
——意修一事，她之所以连王盼盼都仔细瞒过，从未有告知任何一人的意思，便是担忧此时的情况，而如今所虑果然成真，这一次，她感应的，乃是中央洲盛宗擎天三柱之一，青灵门中，所挑选养育的剑种生魂。

第54章 盛宗弟子
“师兄，老祖在观星图处等您，似乎一会还有门中长老到访。”
“知道了。”
第五苍略略一拂衣摆，似是要拂去这处修炼妙境中并不存在的尘埃，起身御风缓缓而行，飘到池边，他固然也知道老祖此时见召，必定有要事相商，但身为青灵弟子，却也自有风度。冲池边那几个外门弟子一拱手，笑着说了声，“有劳师弟了。”
这才身化遁光，往洞天深处飞去，一路飞遁，一路思忖着老祖意图，并揣摩这门中长老是哪位洞天高人登门，和第五氏关系如何，老祖叫他过去，是否想要把他往什么差使中安插，又或是要借助自己剑使的身份，便利自身的行事。
不错，常春风和屈娉婷都对剑使一事一无所知，但第五苍到底是盛宗弟子，自幼便因剑种身份，得到家人另眼相看，筑基二十年来，都在老祖洞天之中闭关修行——他是青灵门洞天老祖不知第几代的玄孙，也算是系出名门，阮慈这番入梦，除却筑基修士那种种奇妙细微的感受之外，对中央洲陆几大盛宗的了解，也要比从前丰富了不少。
这奇梦做得越多，便越能品味出其中的好处，除了可以做为意修资粮，阮慈在修真界浸淫越久，便越能感觉到底蕴的重要。比如谢燕还，她天份超群不说，亲戚中出了王真人这样的洞天修士，可想而知本身在中央洲陆便有一定的底蕴，入门之后拜在掌门膝下，自然而然，能以一名小弟子的身份，按部就班地一路成长起来。
便是凡人家族，若是能在紫精山下那九国之中成长，对修真界种种神妙掌故，也都会有些耳闻。哪像是阮慈，出身南株洲，本就不是风流繁盛之地，还在宋国大阵中长大，唯独两个能放心依赖的亲人，也和她一样，身边都围绕了许多因东华剑而来的有心人。以他们如今的身份、修为，又怎能分辨究竟谁是真心指点，而谁又是有意坑害，只为了将来在某一时刻，利用东华剑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对阮慈而言，这道途似是走得极顺，拜在豪门之中，洞天真人另眼相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竟是无一人可信，无一人可靠，便是容、谦二人，此刻也无法提供任何助力，将来在某一刻也许还会化作他人对付自己的筹码。
但这奇梦之中，修士的意识却绝不会说谎，她做一个梦，便得到一人的见识，之前常春风还不觉得，屈娉婷不过也就是个炼气小修，亦不在中央洲陆，感觉也不明显的，但这第五苍的生魂，其记忆中让她觉得大为有趣的细节却很是庞杂，有许多琐事阮慈都想细究一番，不过她也知道，这东华剑收魂一刻很难预测，常春风死前这一梦做了好几天，可屈娉婷便只有几个时辰，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将筑基修士的方方面面，都尽量烙印在记忆之中。
不过这倒也不难，阮慈心念一动，便将第五苍内景天地尽收眼底，亦是不由暗中点头，心道，“原来筑基是这么回事，难怪都说炼气修士只是‘近道’，在不断调整身体，靠近大道，这筑基才是入道之始，的确，修士是要筑基之后，才能和凡人有绝对区别，或者说筑基之后，和凡人的差别已大到无法忽视，难怪众修士都不怎么把凡人当回事，对他们来说，凡人只能算是亲缘之族，但却已不再是同族了。”
这第五苍的内景天地之中，玉池可见大约有二十余丈，这般大小在上清门也是很拿得出手了，不过他既然自幼得到洞天老祖看重，这般大小也不算是多么天纵奇才。阮慈亦能在记忆之中读取到第五苍开脉以来，所受到的种种照顾，虽然青灵门也和上清门一般，外门弟子一律都要在山门中自行居住，不得过分依附某一洞天，但像是第五苍这般的老祖后人，这一规定自然形同虚设，他时不时便以探亲为名，往第五长老的瀚海白玉天中小住几个月，这其中自然少不得有种种提携。阮慈也是从第五苍这里，才知道王真人对她实在算不得大方，天录给她送来的宝材虽然也够用，但却比不上第五长老赐给第五苍的十分之一。
不管第五苍的这些好东西，在阮慈那里是有用还是无用，阮慈心中还是记了王真人一笔小账。这才继续探究——不过，其实第五苍也就是在许多小事上能给她丰富见识，在大事上他也所知不多，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感应出来的，只记得幼年时族中一次聚会，之后父母便面带喜色，过了不久，便被带到瀚海白玉天中，之后开脉筑基，并无什么波折。二十五年筑基，铸就八层高台，距离九层也只差一丝而已，在那之后，便在白玉天内这处小灵境潜心修行。老祖时常有下赐送来，对他管束也颇为松弛，第五苍修炼之余，也时常被门中差出去办事，都是美差，亦在门外置办了不少产业，结交了许多大有前途的朋友。
对常春风和屈娉婷的回忆，阮慈并无什么感情倾向，但这第五苍记忆之中，却有许多事是她所不喜的，匆匆翻阅一番便不愿再看，只一心体会筑基后的感觉。更探究第五苍筑基时的感受——自然而然，第五苍的功法对她也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第五苍修炼的是青灵门镇派的《青灵万福秘录》，在炼气期间，每每运法，都在脑中观想青灵万福密文，第五苍选的便是‘运’字密文，在炼气期中，此密文不会凝结实体，只会在玉池底部形成淡淡虚影，直到玉池水满，这才观想密文，调动法力，再服下外药，借由‘运’字密文之助，药力散发之后，和法力极为融洽，很快便将法力池水化为浓稠灵液，而第五苍则运使这浓稠灵液，在玉池中层层往上凝练，先铸就基础，再往上筑去，同时不断观想念诵密文，如此一来，操纵灵液便不会过于耗神，所能铸就的道基，甚至会因此高上两层、三层。
阮慈能从第五苍的记忆中感到，他在铸就第八层道基时，其实仍有不少余力，便是因为这密文之助，当然，他筑基所用外药，也全是第五氏为他寻来的珍品，其中有几味珍稀甚至不下王真人给的宝葫芦（这也令阮慈心中更是记了王真人一笔），这也让他更为轻松。只是这第八层到第九层之间，似乎并非只需要法力灵液，第五苍往上堆铸极高，依旧没有迈上第九层的门槛，因恐神意耗尽，反而道基崩塌，筑基失败，这才遗憾止步于第八层。
筑基成功之后，内视时便再看不见经脉血肉，只有内景天地，真正是肉身乃皮囊，修士的本源全在内景天地之中。阮慈也是至此才能想象所谓‘滴血重生’，究竟是什么样一种感觉。便以第五苍来说，此时便是削去了他的头颅，只要内景天地未曾受损，假以时日都可以再培育出来，若是修为再上一层楼，能将内景天地藏在己身一滴血之中，那么滴血重生便也不是什么很匪夷所思的神通了。
而此时的内景天地，便是玉池之中，高台通天，池水环绕，中有粘稠灵液，灵力入体之后，穿过高台滴落池面。第五苍刚筑基时，八层高台皆是虚影，灵力会直接穿过，筑基后修行十年，第一层高台由虚转实，灵力穿过前七层，在最底下一层却是落到外侧，缓缓滚落，滚落一层便是精纯了一成，待到他八层高台都由虚转实，便可接引如海灵气，经由八层高台层层滚落，滴到玉池之中便是浓稠得近乎固体的灵液，要以此般灵液铸就金丹，想来关隘要比其余修士要少得多。
《青灵万福秘录》在筑基期自然也有种种妙用，还有许多克敌手段，要比《青华秘闻》不知丰富实用了多少倍。屈娉婷修行的功法，更是无法与其相比，简直可以直接撕毁扔掉。这便是盛宗弟子永远先人一步的缘故了，第五苍能厕身洞天之中，占据一处密境修行，此处灵气几乎无尽，要比上清门紫精山中更丰盛几分，他不用萃取，只需要极力吐纳，便可近乎是无休无止的修炼下去，若非时常也被宗门差使出去历练，便是在此地安安稳稳修到金丹也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思维甚速，但终究筑基不比炼气，体内变化天翻地覆，阮慈仔细体会之中，第五苍已穿过那美不胜收的洞天景致，来到一处宫宇之中，行下礼去，口称老祖，“老祖福寿绵长，孙儿不孝，久未探望，让老祖挂念了。”
第五老祖亦是化身在此，以第五苍的眼界度去，这化身不过是金丹修为，因此并未过于迫人。这化身三十多岁，做文士打扮，手中执了一柄如意，随意一摆，叫第五苍坐了下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一向用心修炼，对你，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阮慈对这第五老祖本没什么喜恶，毕竟第五苍和他接触也是不多，平时多数都是过来听些训诫而已，他修为过于低微，还不够资格被老祖亲自指点。不过她一听老祖这话，心中便大生不喜，暗道，“没什么不放心的？你要是知道他在山门外怎么凌迫低宗修士，如何趾高气昂，还能说出这话么？”
第五苍是第一个被她十分厌恶的生魂，连这第五老祖，甚至是青灵门都为阮慈所不取。不过第五苍自然是毫无感觉，这梦毕竟只是一段非常生动的记忆，不说第五苍，便是第五老祖都似乎不知道有人窥伺在侧。第五苍彬彬有礼，谦逊了几句，第五老祖便道，“此番唤你来，是因为南株洲那里有了动静，那谢魔已是破阵而出，说不准顷刻之间，便要破空而去。不过青君剑她一定是带不走的，此次我青灵门预备全力争剑，我且问你，你有这个底气做第一个剑使么？”
第五苍怔了一怔，他也有几分城府，先不忙答应下来，而是问道，“老祖，我只知门中除了我之外，还有四名剑种……”
“你外出次数不多，消息倒还灵通。”第五老祖对第五苍看来确实颇为满意，微笑道，“也罢，到了此时，我便不瞒你，自三千年前到如今，门内搜罗培养数百名剑种，到如今还有二十多个。其中修为最高的已有元婴境界，不过和谢魔依旧是无法相比，修为最低的还在炼气期，且不去说他。你这筑基小子，虽然有我全力支持，但若想要强自出头，争这个第一，只怕我们瀚海白玉天的底蕴还是浅了一些。”
盛宗对外，一向是团结一致，老祖所说的都是将东华剑带回青灵门后的事，若是没有带回，那么自然再也休提，可也不能因此就不做事前的准备。第五苍知道自己若是有信心来争这个第一，那么老祖便要联络友朋，为他预先占出地步，若是他知难而退，老祖也能用暂时的退让换来更多的利益。而老祖此刻垂询，亦是要看看第五苍秉性如何，该当怎么安排。——第五苍已拜入老祖门下，又是子孙后代，又是徒子徒孙，其实在修真界，师徒要比血缘更亲近得多，徒弟背师，要担负极大的因果，而师尊负徒也是如此，因此老祖虽然威能通天，但也不会自把自为，完全将第五苍当做筹码，还是要问过他本人的意思，也要为他拣选出一条最适合的道路。
以第五苍此时的修为，自然无法和元婴前辈交手。不过若是得剑之后藏在洞天之中，在短时间内炼化神剑，将修为提到金丹后期，那也不是不能与元婴前辈一战。第五苍可听了不少谢魔仗剑逞凶的故事，那谢魔，金丹期拔剑之后，便是纵横天下，同阶之中全无敌手，便是跨境界杀敌，对她而言也犹如家常便饭。她进阶元婴之后，东华剑便可发出洞天真人全力一击的威能，在那之后，倒是未曾斩落洞天，但众人都深信她若被逼到绝境，临死一博也有这个能力。
若是第五苍对自己的资质也有这般信心，那么自然是争做第一个剑使最是稳妥，否则便要承担永远和东华剑无缘，甚至还会被剑使设法寻出杀死的风险。可若是得剑之后，境界提升不够迅捷，那么这百年一次的宗门差使，他是不得不接的，这便是其余势力的大好机会，到那时一样是身死道消，而且怎么看都是当上第一个剑使横死的概率要大上许多。
第五苍在心中将所知几个剑使的禀赋、底蕴仔细掂量，亦要注意时间，免得沉思过久，让祖师认为自己优柔寡断，反而失望，心底无数思绪奔涌，阮慈亦是留意到，筑基修士心念流转的速度要比炼气修士敏捷许多。她算是脑子转得很快了，常春风、屈娉婷都无法和她相比，但此时第五苍思量考虑，一刹那间将数百桩事情计较得清清楚楚，却是又要比她更快了一分，若是和他自己在炼气期的回忆比，几乎算是翻倍。
筑基修士，便是如此，那金丹修士、元婴修士甚至是洞天修士呢？
阮慈此时，却不由想起瞿昙越在南株洲时的临别叮嘱，才知道他所说的的确是肺腑之言，大修士个个都是怪物，便是这般的思虑，也不是小修士能够相比，在不具备相应修为之前，想要耍什么心眼子，的确是不自量力。
不过还好有一点，令阮慈较为放心，那便是修士幻出的化身，神念思量之力却是随化身修为而设，并不能超出肉体修为，最多是有大修士的眼界而已。若非如此，她简直不知该如何与那些元婴、洞天老怪相处了，试想你的思绪还在这件事上，他却已经能推想到一百步、二百步之后的所有变化，那该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青灵门中，亦有许多势力、峰头，第五氏也有自己的盟友，第五苍对此其实是一知半解，不过即使如此，他对瀚海白玉天在青灵门中的地位和能量也有自己的判断，顷刻间，心中流过许多思绪都和门内阴私有关，阮慈几乎是本能地一一记下，也不知道将来有没有用得到的一天。不过是几口茶的功夫，第五苍也有了自己的结论，其实他从第一刻便知道自己是没有信心和门内另一位金丹剑种相争的，只是犹不甘心，挣扎了许久，还是暗自叹了口气，接受事实，出言道，“老祖，孙儿以为，还是稳妥为上。听闻剑使炼化东华剑，要花费的时间短则十年，长则二十年。便是侥幸炼化，距离运使如意还有一段极长的时间，孙儿还在筑基期中，韶华有限，无如便将东华剑许给他人，由他们耽搁功行。孙儿这里则乘势结丹，以图百年后话。”
青灵门的内门弟子，每百年定要承接宗门差使，出山历练，这是许多事情发生的机会。第五老祖缓缓点头，看不出是喜是怒，“也算有自知之明。”
看来他亦不看好第五苍能拔得头筹，并且守住青剑，第五苍其实对自己也是这么个判断，但老祖的话依然令他暗中有一丝恚怒，忙在心中开解自己，又筹谋着之后觅机出洞天一行，找些方法宣泄心中的怒火。
阮慈对他的思绪，了如指掌，此时对这人也是厌恶之至，只恨不能操纵第五苍的手足，让他自己拍自己一掌，正听着第五苍字斟句酌奉承老祖，忽觉一股气机一闪，似乎是在冥冥之中将他锁定，亦是暗叹道，“唉，便是这青剑摄魂，炼气期便只能看到一枚大星，可筑基期修士，便能感应到那股气机，也不知在金丹期，又是怎生一般感觉了。”
“这——她怎么敢！”
身旁传来老祖怒喝，但第五苍的意识也就到此为止，只觉得浑身巨颤，神魂透体而出，身不由己飞出洞天，劲风刮过神魂，犹如酷刑，第五苍很快便承受不住这般剧痛，意识模糊起来，宛若坠入深眠。
下一刻，阮慈睁开双眼，那宝葫芦还含在口中，未曾全数融化。
她望着帐顶，将梦中诸事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对之前十余年阮慈的经历，又有了许多新的看法。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咽下口中最后的药液，起身倒杯灵泉水慢慢喝下，暗自想道，“且不论她究竟有什么筹谋，谢姐姐临走之前，收尽天下剑种，确实也是助我良多。这其实也助她收束因果，否则中央洲天舟压境，又哪会只是那般点到即止的争夺，怕不是要把坛城打碎，甚至伤损南株洲气运，留下难以弥补的重伤。”
这不计其数的生魂，的确让她在炼化东华剑的过程中较所有剑使都多了许多磨难，但也在方方面面给了她许多帮助，阮慈回味猜度着谢燕还当时的考虑，又想到如今的七星小筑，还有阮容、王真人、陈均乃至琳姬，一盏茶吃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回过神来，运气调息了一会，只觉得灵气满溢，经脉胀痛，知道不能拖延太久，便是将心一横，暗道，“青君莫嫌我烦——哎呀，不对，她是不会嫌烦的，对她来说，这隔了几千几万年呢，只是对我来说，这一个来月就在不断的做梦……这梦做得多了，我还能记得我是谁，我在哪儿吗？”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重新躺倒，神念守定丹田，又自默念起了《阴君丹歌注》，“日月有时，逆运阴阳，太一有君，在心景中——”
她突发奇想，“青君是不会嫌我烦的，要嫌我烦也该是太一君主……”
她一心多用，心中也没停了念诵，太一君主自虚无中浮现，似是感应到阮慈心中思绪，恍惚间竟抬眸瞥了阮慈一眼，阮慈尚未看真，便是眼前一亮，双目刺痛，投入了那光亮之中——

第55章 道君赠礼
阮慈第一次梦回青君身边，便是在青华万物天，青君道场之中，她感应到了青君身为道祖那玄妙无极的体验，虽然在梦醒之后只余一丝残味，但那种仿佛和青君合二为一的感受，却是十分清晰的。只是不知为什么，第二次来到青华万物天，便是落在竹海之中，赏见白鹤横空的美景，青君是之后才显化相见，倒更像是个偶然到此的访客。这第三次也是一般，依然在青华万物天中，却是落入了一处城镇郊外，四望皆是凡人，青君踪影不见，若不是阮慈对第一次梦回青君的记忆十分深刻，几乎要以为第一次的经历乃是自己的错觉。
也不知每次穿渡回来，是否都会落在青华万物天，又是否是每次都能见到青君，若没有见到，对《阴君丹歌注》的修行会否产生影响。可惜，这种事牵涉到时间灵物，还有修士生魂，亦不好肆意试验——若是其余剑种，都是第五苍那样的厌物，倒是无妨，但可惜，天下哪有这样的美事，能够专挑惹人讨厌的剑种生魂吸纳。
每个修士，道途都是独一无二。尤其是阮慈所走的这条道路，更是没有一个前辈，一切都只能自己摸索，她心中疑问极多，按下一个又冒起一个。既然不见青君，便信步走向城中，一路左顾右盼，更是试着拿起小摊上贩卖的货物，可惜手指穿过那枚银簪，却是捏之不住，这才想起，自己在这个时代，只是一个幻影，青君道场之中，不乏洞天大能，但没有一个能察觉到在道场中窥视的阮慈。
青君既然无意现身，阮慈便兴致勃勃地浏览城内风景，此时也不知是何年代，是多少元会之前，城中凡人的衣饰谈吐，却和陈国乃至坛城区别不大，也不知是琅嬛周天本就地大物博，甚么衣饰都有，还是这宇宙之中，不论甚么时候，凡人的日子也都差不多。
阮慈又去城中酒楼巡视了一番，食材上自然有些是青华万物天的特产，但烹饪手法没有什么不同，她本抱着好奇探索之心而来，结果却没有甚么惊喜，扫兴之余，又不禁有一丝悚然，暗想道，“道祖不死不灭，凡人的生命却极为短暂，也许在道祖看来，这一座座大天，就像是一个个梦境，又像是他们某一刻的幻觉……其实，对道祖来说，凡间生灵，一举一动也无不在自己的一念之间，心念一动，大天便能随之改变，那，那么，道祖该怎么分辨真与幻呢？”
“我们这宇宙，是否也是阴阳五行道祖意念之中，幻化的一出好梦呢？在我看来是极为明确，缓缓向前流淌，永远无法追回的时间，对道祖而言，是否只是一条河水，不，是否只是自己的一种幻觉呢？青华万物天和我所来的琅嬛周天，所隔亿万年，可凡人的生活却似乎还是一模一样，我……我该如何分辨时间的区别呢？这两个世界，真的有时间上的先后吗？又凭什么来说，是谁先谁后呢？”
“就如同我和屈娉婷、常春风还有那第五苍，我们之间的区别是什么？我凭什么肯定我是阮慈，而不是屈娉婷，不是常春风，不是第五苍，不是谢燕还，不是青君？”
这些都是平日里很难想到的问题，此时却似乎因着此刻极为玄妙的经历，一个接一个地在阮慈脑海中冒了出来，这一刻，似乎连青华万物天都在她的质疑中发生摇动，眼前景象重叠摇晃，生出残影，阮慈眼中，这座凡间大城，和她所生长的宋京、曾居住过的坛城，景色极为不同，却又极为一致，人们所说的言语不同，穿着衣饰也有差别，但又全过的是一样的日子——这三座城市似乎重叠在了一起，这一刻她身在街头，却又像是立足于茫茫虚空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在快速远离，一个个身影从眼前掠过，一张张面孔浮现，而她竟拿不准注意，不知道哪一张属于她自己。
自己……自己是谁？我叫什么名字？
她惶然了一瞬，很快想起， “我叫……我叫阮慈！”
但这名字并未在宇宙间激起回响，这不是她的真名，真名是己身和宇宙最根本的联系，只要念诵真名，便不会迷失自己，能觅得那一丝本真，可阮慈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名，她不禁有一丝失落——这也不怪她，她还在襁褓中时，便已被收养入府，如今已是三十多年过去，对童年，她最深的回忆便是那永不止歇的沙尘，还有一丝丝青濛濛的符力……
对！符力！沙土！她成长的宋京，和如今这城池一点都不一样，宋京无木无花，没有雨，宋京一滴雨都没有，她长在宋京，长在阮家，这是阮慈独一无二的回忆，最深刻的回忆，她在别人体内所见到的回忆，所体会到的心情，永远没有自己亲身经历的那样刻骨铭心！
眼前虚影渐渐淡去，宇宙虚空退却，阮慈又重新站在人流熙攘的街头，小贩的手从她手中穿过，捻起那枚银簪，递给客人，笑道，“承惠半角海贝。”
客人递给他一个小囊，小贩倾倒在量具之中，分毫不差。客人便将银簪递给阮慈，“喜欢便送给你。”
阮慈接过银簪，轻轻一掂，暗想自己能否带回现世，但这思绪也只是一瞬，还有一大半心思沉浸在刚才的险境之中，讷讷道，“道君……”
青君对她微微一笑，“你这样在时间中穿梭来去，是很危险的，若不能持定己心，又遗忘了真名，久而久之，便很容易迷失自己，陷入宇宙之虚。就像是刚才，心念一动，虚数来袭，险些便永远迷失其中，再也不能返回。”
阮慈亦是这才体会到这意修之法的凶险，其实她之前曾经想过，这意修之法，和时间灵物配合，如果灵物供给可以无限，那么她其实可以永无止尽的不断提升功行，直至提升到生魂修为的最高点。只是因为这么做似乎对生魂过于残忍，不讨她的欢喜，阮慈也只是想想便丢下了，时间灵物的珍稀，尚在其次。直到此时，她才知道，原来频繁穿渡幻境，还有这般危险。她猜测道，“是否因为我、我年岁不过三十多，却接连进入较我年长许多的修士生魂之中，读取了他们的记忆？”
谈到自己年纪，她不禁有一丝赧然，毕竟青君可是创世至今的，不知活了多少年的道祖，阮慈在她面前，实在太过稚嫩，两人虽然长相相似，但其实已不算是一个种类。但阮慈却并不因此对青君崇敬膜拜，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太托大了一些。
“是啊，你在梦中经历的年岁，已经比你的年龄要长得多了。”青君却并不因此看轻阮慈，两人并肩在街头漫步，她看起来和街路中的行人也没什么不同。“若非你心志极坚，只怕早被反噬。意修之法，对大多数修士来说，一辈子只运使一次，便是有些大能修士，将自己的记忆分段封印，转世后一次次取回，但所取回的也都是前世自己的回忆。像你这般频繁穿渡的很少见，你可不要得意忘形了，行事缓急要有个度。”
她语调亲切，便像是阮慈的师长兄姐，这和阮慈炼化东华剑时，时常坠入的梦境回忆，所留下的清浅印象并不相符。她还记得梦回东华剑创世之初时，剑灵那威严自许、高高在上的心情。却未想到青君如此风流缱绻，又是这般不拘小节，对这个自未来穿渡来的小小修士，也如此关切。
“啊，那时候是那时候，这时候是这时候，此一时、彼一时。”青君不由笑了起来，阮慈这才意识到她可以读取自己脑内思绪——这种感觉她倒不是很陌生，谢燕还也曾看穿她的思绪，更何况她现在身在梦境之中，按理说，和青君乃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甚至，甚至也可以说青君便是她的幻觉，或者她是青君的幻觉……
此番思绪一起，周身景象又波动起来，青君嗳了一声，笑道，“你真是很爱胡思乱想，嘘，还记得我说的么，仔细虚数反噬，像你这样的修为，本不能驾驭虚数，到此已是异数，有些事现在不要去想。”
阮慈连忙收摄心神，不过她实在好奇得很，暗忖自己只要不再想着分辨真幻，便不会引动虚数反噬，便仰首问道，“道君，这是我第三次来，又落在了哪一段时光里？——是每一个穿渡来的后世来客，你都会见的么？”
她会这么问，自然是因为青君待她也太和气了一些，按阮慈想来，她见到的修士，洞天便已经摆足架子，更何况道祖？
“我知道这是你的第三次，”青君笑容满面，似乎对阮慈也很感觉新鲜，她欣然道，“此时已是道场相逢故剑，六个运世之后。”
一个元会是十二万九千年，一运世是一万八百年，阮慈第二次穿渡，是在道场相逢故剑的三万多年前，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晚上过去，但在青君这里，却跨越了十万年之久。阮慈不禁长久沉浸在这玄而又玄的感觉之中，几乎错过青君的回答，“至于其余剑使，没有《阴君丹歌注》，也没有那本该逝去，却犹自留驻的生魂激发，他们感应不到我，是来不了此处的。”
“本该逝去，却犹自留驻？”
“不错，在你的时刻，我已陨落，但真灵破碎，犹自留驻世间——我虽然在，但却又已不在。我想，定有许多剑使，曾修持过时间功法，想要穿渡回东华剑全盛时期，借因为果、招引真灵、再炼残剑，重增威能。”青君说，“但在他们的现世，却没有合适的依凭能锚定过去世中我的踪迹。唯有你这小小姑娘，修得《阴君丹歌注》，有了功法，便是有了桥梁，又吸纳了这许多生魂，这些生魂已然离体，但在东华剑中，生机却又未曾消散，和你那现世中的我一样，你以生魂为现世的起点，《阴君丹歌注》为桥梁，往过去世中穿渡，则我这所有真灵的来处，必定是这座桥梁的彼岸终点。如无别的机缘，这座桥只有你一人能筑，我这里当然也只有你一个人来。”
她虽然身处过去世，但所言犹如眼见，阮慈也没有任何怀疑，青君眼界，自非她能比较，道祖无所不在，也许亦是无所不知，她眼下最好奇的还是一点。“道君，你似乎已经超越时间，那么……那么你也知道自己是怎么陨落的吗？”
青君摇头道，“我不知道——我陨落的时候我便知道了。”
提到这时间奥秘，她的话便玄妙起来，这句话初听是废话，但细究起来却是韵味无穷，阮慈思量越深，便觉得眼前景物又摇晃起来，她忙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将自己已想到的说出来，“道君所知未来世的剑使那些情况，是从我神念中读出，所以语气并不肯定，只是推测。那么，是不是如果我知道了道君陨落的真相，再穿渡回来见到道君，道君便能知道自己是如何陨落，而此时的道君知道，则过去、未来的道君也便都知道了？”
青君望着阮慈，笑了好一会儿，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摸了摸阮慈，笑道，“好聪明的小姑娘——不过有一句话说得不对，我不能尽读你的神念，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我不会知道，你想让我知道的，我才能知道。”
阮慈也摸了摸被青君碰过的地方，不禁嘟起嘴——她身周的人总把她当孩子看待。
但她在青君面前的确还是孩子，阮慈翘首问道，“我知道啦，是因为我来自未来世，在那段时光里，道君已然陨落，你的神通不能及我，是么？”
青君笑着说，“你太聪明了——问题也太多了些，像你这样的小姑娘，为什么要修行《阴君丹歌注》？你来见我，是想要寻我的《青华超脱录》么？在你的那一刻，想必这功法随我陨落，也已失传许久吧？”
阮慈其实很想问问青君，知道自己将在未来某一时刻陨落，是怎样一种感受，不过她更有一种沮丧急于诉说，这话不在幻境中也无法倾诉，她道，“我不能修行《青华超脱录》！——我手里有本残卷，但却无法修行，因为……因为我无法感应洞阳道祖的道韵，在琅嬛周天，不能感应洞阳道祖的道韵，便不能吸纳灵气。”
青君眼中，云雾又起，她渺然望着阮慈，两人的距离似乎在一瞬之间拉得极远，青君望着阮慈，却又不像是望着阮慈，而是透过她望向远处的甚么物事，阮慈顺着她的视线猛然回头，这一下触动眼识，只见气势场中，自己周身发出云雾状的灵光，自天边飘然而来，那灵光在云朵深处凝出一面青濛濛的灵镜，散发的正是她极是熟悉的东华剑气，此时那镜面之中，又有一朵熟悉的灵花逐渐凝结，正是琅嬛周天之中，随处可见的无色灵花，洞阳道韵。
呼名生感！纵有东华剑镇压，又神游过去世幻境之中，洞阳道祖这四个字，依然招来道韵灵花，阮慈不知为何，很是慌乱，更有几分歉疚，仿佛为青君招来了甚么麻烦。她回过头想要对青君解释几句，又或是赔几句不是，但这一回首，只觉得青君身形在不断远去，再也靠近不了，便是想要说话，也被狂风刮过，张不开口，只能遥遥见她仰首凝望阮慈，一身白衣如洗，黑发似墨，幽幽垂落，神色却是再也看不分明。
她用了一会功夫，才明白不是青君远去，而是自己被吸入那灵镜之中。阮慈手舞足蹈，却是无力相抗，只听得哗啦一声大响，跌入如镜深潭，她屏着呼吸，拼命往上游去，好一会儿才游上水面，却见湖面之上，残月泠泠，湖心中一道登天长梯，全由灵光凝成，她顺着长梯往上攀登，越走越高，越走脚步也越是沉重，在力竭之前，终于走到天边缺口，拔开云雾，往外钻出。
阮慈睁开眼，只觉得手足发软，极是干渴，仿佛连嗓子眼到丹田玉池都已干涸龟裂。发间东华剑所化发簪轻轻跳动，往她体内送来精纯灵气，便犹如甘霖一般清甜可口，阮慈顾不得许多，连忙盘膝而坐，全力运化灵气，直到将体内那股饥渴稍微填满，这才稍微分出心来，一边吸纳灵气，一边思量适才的幻境之行。
有许多思绪，在刹那间全掠过脑海，但却被神念一一捕捉、从容分析，这种智珠在握，神念不竭的感觉，正和第五苍在梦中的体会十分相似。阮慈不敢去想许多敏感问题，洞阳道祖这四个字，更是连边都不沾，她伸手往袖中一摸，摸了个空，心中微微一松，又有些说不出的失落——看来，青君的确已经陨落，她在过去世的赠予，带不到现在世中，更不可能成为她化身显世，甚至是附体重生的依凭。
旋即又自失一笑，暗嘲自己小人之心，青君若要依凭重生，最理想的凭借当然是她发间的东华剑，又何必送上一根银簪？阮慈闭上眼和东华剑仔细勾连了一番，想要探查它的威能是否和之前比有所恢复，不过以此刻的联系，她还感悟不到这么深刻。
做完了这两件事，她方才查看内景天地，不过却没有太多忐忑——她刚才好像就是顺着体内的玉池、道基，一路爬回现世的，她已成功筑基，这一点自然没有任何疑义。至于说道基几层，这对阮慈来说也不是大事，道基几层决定的是修士的法力上限，还有破关的难度，而对阮慈来说，破关本也不靠自身的修持，便是不能铸就九层道基，只有六层、七层，或者和第五苍一般是八层道基，也不影响她破境冲关……
等等。
在内视中，阮慈眨了眨不存在的眼睫毛，甚至有揉眼的冲动。
怎、怎么是十二层？？

第56章 筑基十二
琅嬛周天修真之道，乃是依从阴阳五行道祖，自旧日宇宙携来，一脉相承的悠久道统。炼气、筑基、金丹、元婴、洞天、道祖这六大境界，历经千万劫数，也没有什么更易。每一境界的变化，早被众真摸透，亦是写到了典籍之中。虽然在旁人看来，阮慈只是一名器修，但这些修仙界的常识，天录却也说了不少给她听，她亦是从第五苍的生魂中搜索到了不少知识。知道这玉池宽阔如湖也还罢了，在盛宗不算非常罕见，但这道基十二层，却是实在闻所未闻，不论是天录还是第五苍，都没听说过有谁的道基超出九层。
第五苍也就罢了，天录却是极为博学，不论是上清门中大小事务，还是琅嬛周天的奇谈怪事，都是侃侃而谈，仿佛把一整座藏书阁都吞入腹中一般。他都不知道，那恐怕便是真没有了，按阮慈想来，应当也不会有甚么修士敢把自己的道基铸到九层之上。要知道，筑基九层本就十分艰难，没有特殊的因缘几乎不能成功，比如说第五苍，身为盛宗弟子，又受老祖看重，在筑基时所赐外药品质一流，但即使如此，冥冥中还是少了一点什么，便触碰不到第九层的边缘，最终只能止步于八层高台。
听天录说起，这铸就九层道基的修真弟子，也不是每个都能修行到金丹期的，这便和玉池大小是一个道理，筑基时所铸就的道基，乃是虚影，修士要凝气为炁，一点一点把高台铺满，化虚为实，元神登临其上，承接天地玉露，将气炁凝化精纯，凝练为丹，这便是从筑基期突破到金丹期的关口。而高台每增一层，所需气炁并不相同，尤其是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这三层，每上一层楼，气炁便至少是前头所有阶层之和，甚至还要更多。便是修士本人都不能清楚知道数目，只能不断修炼，直到高台贮满，才算是道基圆满。
对后三层修士来说，所需气炁之量如此庞大，但灵气也并非是无穷无尽，而且修士不可能光靠灵气吸纳转化，在这个阶段，若不想被同龄人抛下，总是许多外药补益，否则那些筑基六层、七层的修士都凝结金丹了，八层、九层修士还在筑基期中，那么到了金丹期，慢人一步，说不得就要处处受制。
也是因此，台高虽好，筑基九层，听说在元婴晋升洞天时，更是有意想不到的好处，但那些小宗弟子，便是天资到了，也不是个个都有勇气一试，若是筑基层数太高，宗门资源供应不上，便要在筑基期中白白困上许多年，耽误功行不说，在晋升金丹、元婴时，九层弟子别有障碍，如无前辈指点，亦很容易身死道消。
该怎么铸就九层高台，天录说不清楚，但倒是很肯定一点，那便是如果心中怀有一丝疑虑、一丝怯懦，便绝对登临不了九层。阮慈也很理解那些谨慎老成的弟子，若她有得选择，也绝不会铸就九层，八层不好吗？一样能被人高看一眼，至于说元婴成就洞天，这连谢燕还都不曾做到，她是没想过自己能达成的。
思绪及此，发间东华剑所化玉簪突然轻轻跳动，似在传递不满，阮慈不禁微微愕然，她得剑十多年，之前只是炼化得大小如意，但却并不能感觉剑身情绪，不料一入筑基期中，和东华剑的勾连竟是也随之加深了不少。
她将玉簪拔下，心念转动，将东华剑化成了一柄长剑，试着往外拔了拔，却还是无法抽出剑身，只得作罢。按天录所说，筑基期修士几乎是不可能拔剑出鞘的，在筑基期，弟子主要御使的还是灵气，而非灵炁，灵气不够精纯，连激活东华剑自有禁制可能都无法做到。便是谢燕还，王盼盼偶然也提到过，她也是在金丹期才能拔剑出鞘，不过亦很少用它来对敌，她自身的修为在同阶修士中，本就难逢对手，又是上清门首徒，所到之处，众人无不让出一头地，也没什么对手值得她要动用东华剑。
这番尝试不成，阮慈随手找了根簪子插入发间，心念一动，将东华剑化作一枚玉镯，戴在手上不住摩挲，东华剑传递来一股轻盈情绪，似是被摩挲得很舒服，便是反馈给阮慈的精纯灵气，也比从前要更多。只不知道这是筑基之后自然的变化，还是因为她屡屡和青君来往，沾染了青君气息，无形间，亦加深了和东华剑的联系。
“你是看不起我的心气么？”她在脑中胡言乱语，也不知东华剑听不听得懂，“你是不是更喜欢谢姐姐那般，什么都要争先，什么都是当仁不让的剑使？”
东华剑微微发热，似是在肯定阮慈的话，身为东华剑使，却连成就洞天的野望都没有，这仿佛也跌了东华剑的面子。阮慈不由笑了一声，暗道，“好好，你欢喜谢姐姐，将来我自会把你好好地还给她，如今你且先助我修行，我若不能自保，将来你没了剑使祭炼，想必也是难过。”
她想得是好，但却并未因此改换志向，发下誓言定要成就什么洞天老祖，在阮慈来说，这东华剑虽然是大道灵宝，威能神通都并非如今的她所能想像，但她在青君面前都不曾敬畏什么，又怎会听从一柄剑的意见。
东华剑似能洞悉她内心最隐秘的想法，这隐秘的念头也未能瞒得过它。它度来一股鄙薄之意，随即猛地输来一股灵气，水浪之大，几乎将玉池冲破，阮慈慌忙打坐起来，按《青华秘闻》所载心法，炼化灵气，她冲关靠的是《阴君意还丹歌注》，但平日里炼化灵气，还是靠《青华秘闻》。
此番东华剑输来灵气，速度极快，阮慈全力运法，也只能堪堪炼化，眼看玉池水满，勉强从玉池的灵液中炼化出一丝精炁，填入道基高台之中，东华剑输送灵气之势，犹不止歇，阮慈也只好打足精神全力炼化，不知不觉，晋入物我两忘的境界，待到她回过神时，四肢百骸中散逸的灵气，已被全数炼化，东华剑也不再输送灵气，玉池中灵液半满，而池中那十二层登天高台，第一层本是实物，余下皆是虚影，此时灵光闪烁之间，第二层一小块地面由虚化实。
修士筑基之后，自然便可辟谷，对己身、周身的掌控都要比炼气期强得多。阮慈入定时物我两忘，此时心念一动，自然而然便知道自己已是闭关了一月有余。她计算了一下按这般速度，要铺满第二层高台所需时间，不禁面色一变，“第五苍用二十年时间，把第一层高台凝实，但他炼化灵气的速度没有我快，按我如今的速度推算，第一层只需十年，第二层至少也要二十年，而且每一层都要比之前更多一些，第六层之后，每一层灵气至少是前面所有高台之和，而且我、我有，有十二层……”
想到这修行所需时间，她眼前一黑，几乎没有栽过去。“若是维持当前修行速度，假设每一层比前一层多十年，那么我修行到第六层便要二百七十年，修到第七层要五百四十年，第八层一千零八十年……这，筑基期高台一层，延寿二百，炼气期修得无漏金身，寿数最长三百，一个筑基期修士寿命最长也就是两千一百年，那些九层修士，如果不借助任何外药，便是寿命用尽了都很难修到九层圆满。更不说我这还是东华剑输送灵气已十分精纯，我稍微炼化便可汇入玉池，他们没有这样的条件，还要从天地灵气中徐徐炼化汲取灵液，更多一层功夫……”
“如果不用意修法门，我如何在寿尽之前登临十二层高台？”
震撼之余，万千思绪掠过，阮慈在诸多烦恼中，最惦念的还是这一条，“便是有无穷无尽的寿数，要我在这静室中盘坐一万六千年结丹，这是何等恐怖？这一万六千年，我等于没有活过！修来的这所有寿数都在闭关，那我修炼还有什么意义？我不成了炼化灵气的人肉傀儡？”
当然，十二层高台，便是她愿意修炼，也没有筑基修士能活一万多年的，此事肯定要设法解决，阮慈相信宗门亦有办法，至少是大大减少她修行的时间，毕竟秦凤羽便是九层修士，八百多年也就筑基巅峰了——阮慈此时才知道她不是修行得慢，又或者王真人小气，不曾栽培，九层修士在八百多岁便能筑基圆满，秦凤羽实在是个天才，王真人也势必花了大力气培养。
虽然阮慈还是对王真人择选秦凤羽培养的决定有一丝疑惑，但这也和她无关，这筑基十二层，想来只能着落在王真人身上，至少阮慈自己是毫无头绪，她所设想的一万六千年，其实还是最理想的情况，很可能这多出来的三层，还并非只是简单的每一层是前面所有层数之和，更有一些别的精怪讲究，而阮慈便是能寻到许多时间灵物，却也不敢再滥用《阴君意还丹歌注》了，便是不说生魂因果，比起寿尽而亡，她更恐惧青君所警告过的虚数反噬，她不怕死，只怕死得没个结果，这一点从修道以前到如今，一直都没有变。
虽然仍是不知该如何度过这个门槛，但拜师之后，这便将是王真人的问题，阮慈也就放下忧虑，又引动灵气，再闭关了两三个月，方才收敛调息，摇动银铃，招来何僮，吩咐道，“往灵谷峰传信，便说我已筑基功成，眼下要往紫虚天拜见真人，之后再去灵谷峰造册奉香，还请多加担待。”
上清门规矩，炼气期弟子是不派差使的，但筑基之后却必须立刻告知宗门，重新造册，此后月奉也当提上一档，亦要派差出门办事，对大多数外门弟子来说，月奉不可或缺，出门历练更是求之不得，但也有些洞天弟子不缺灵材宝药，又恐出门后卷入纠纷，筑基之后便迟迟不肯告知宗门，躲在洞天之中一心修行。门内却容不得这般行事，因此门规对此十分严苛，也自有办法查证，除非永远不去灵谷峰，又或是因故在门外筑基，否则拖延造册，刑罚很是严厉。
如阮慈这般，没有先去灵谷峰，而是要去紫虚天拜见真人，其实都是些微触犯了规矩，何僮不禁欲言又止，但阮慈积威甚重，他也不敢劝诫，知道小姐自有主意，忙跪下恭贺阮慈筑基，又唤来余下几个僮仆，众人都是欢喜，连道，“小姐炼气十年筑基，便是在门内也极是罕有，我等实在有幸，可附小姐骥尾，登天之日，近在眼前了。”
阮慈如今已经筑基，择日为这几个仆僮护法开脉，也是不在话下，她亦知道主人有喜，应当要发赏全府，不过此时急于去紫虚天觐见，这种事也不急于一时，含笑受了恭贺，问道，“盼盼呢？”
何僮已去安排报信，栗姬道，“猫儿去野林玩耍了，奴婢去唤她回来。”
这只小盼盼修为粗浅，对灵气感应多数就不够仔细，怕也没想到阮慈这么快就筑得道基，阮慈闭关了，它便到处去玩耍，几日才着家，栗姬此时出去一唤，那黑白花纹便从山野间一溜烟跑了回来，一路喵着进了洞府内，“怎么这么快就筑基了！”
王盼盼如此吃惊，也令阮慈心中有些自得，嘴巴一翘，王盼盼喵喵在她身边跳来跳去，“快快，我看看你筑基几层！”
阮慈已用天录送她的法器传过消息，让他驾车来接自己，闻言且先思量了一番，又看了栗姬几人一眼，众仆均都知机退去，即使未曾开脉，也不敢沾染嫌疑。
不过，九国徒众，资质并不差过南株洲三国多少，便是未曾开脉，也有些人能仅凭肉眼便隐约望势，阮慈打出一道法力，激活了厅内阵法，王盼盼不由喵了一声，笑道，“你是不是筑基层数太低，害怕丢脸——”
话犹未已，它猫眼不禁瞪得极大，身子耸起，尾巴也炸成了一根大掸子，瞠目望着阮慈回不过神，良久才透出一股凉气，悚然道。
“这……这怎么可能……筑基十二，你、你、你……你吃了那枚宝葫芦，是不是——”
“你可知道，筑基十二层，筑基十二是、是……”
王盼盼结结巴巴，竟有些胆怯，反复了几次，仍是说不出口，它的猫眼睛逐渐泛红，忽然‘呜’地叫了一声，反身跃出小厅，冲到阮慈寝房之中，钻入床下，再也不肯出来。

第57章 初次拜师
“入门才过十年，便已筑基？”
冯执事虽然闭关去了，但灵谷峰中自然有别人驻守，阮慈筑基出关的消息，也很快传入紫精山上有心人耳中。“若是我记得不错，阮慈入门时尚未开脉，十年筑基，她台高几许？不会不足六层吧？”
台高不足三层，金丹无望，不足六层，即使勉强凝丹，也很难凝结元婴，至于洞天之数，幽渺难测，便是在上清门，绝大多数修士也难以指望，是以这些低辈执事并不清楚也不关心。不过他们个个都是筑基修为，因此对阮慈筑基的时间点很是在意，“以她资质，若是筑基不得六层，便真是行事太急躁，糟蹋了良材美质。”
“怕是要为七星小筑那位剑使护道罢？筑基越早，越能相助剑使，也免得……”
“嘘——”
灵谷峰统管所有外门弟子，虽然外门弟子修为多数低微，但亦是下一代希望所在，上清门诸般势力都要在此汇聚，每一次人事板荡、峰头起伏，第一个要动的都是灵谷峰。灵谷峰陈长老十年前已被褫夺职司，迟迟没有补入新人，如今几位执事都是谨言慎行，听闻阮慈未能前来造册，而是去紫虚天拜谒王真人，亦是不敢发怒，和颜悦色地将何僮打发出去，这才彼此议论起来。“毕竟是南蛮娘子，行事随性，其实她便先来此一次，又差了什么？在山门内我们也不能吃了她去。如今只是平添了这许多议论，将把柄往别人手上送。”
阮慈才入得门内，便接连闹事，这不过是十年之前，众执事也都还记得清楚，闻言都是笑道，“倒也不能全怪她。毕竟催逼甚紧，若不是她如此泼辣蛮横，此后也没得这十年的太平。”
“终究是匆忙了些。”一位执事颇有些惋惜，“唉，这个小娘子，办什么事都是这么急，我辈中人，却最是忌讳此点。”
他们自然不会因此便轻视阮慈，但对其也少了几分敬畏，上清门每一个弟子，都是有望成就洞天的良材美质。阮慈十年筑基，可见玉池不会太深，筑基层数也不会太高，便是台高六层，道途也最多止于金丹，结婴已是无望。如她这般的弟子，因许多因素，在筑基这关便被淘汰，便是拜入紫虚天，将来洞天真人护持，成就也是有限，将来无非是外门长老，和他们这些灵谷峰执事地位相差无几，自然在言语中议论起来，便不会过分小心。
壶中蜇龙天内，迟芃芃恰好闭关出来，很快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亦是好一番可惜，“这不是她急，是七星小筑心急了。这十年来，紫虚天下赐频频，无非便是要助她炼化灵气，早日筑基，这般便能早日出外派差。”
又叹道，“门中一件差事，哪有两三年便能办完的？再算上路程，派差一次，少说也要七年八年，再过十年，剑使只怕也要筑基了，那小慈正好派差回来，可以追随剑使出外，为她护道。”
她师父欧阳真人道，“不错，她手里有剑使给的一道利器，筑基之后，威能更甚，斗法中是一大助手——只是你这孩子，细心全用在错处，你就不想想，我特意叫你过来，只是为了和你说起这么一件小事？”
在迟芃芃看来，此事其实并不小，上清门洞天真人不少，但门内相争，若是要洞天、元婴亲自斗法，那也太过耗费，只能让其余宗门渔翁得利。门中诸般势力的争斗，多数通过门人进行。捉月崖小慈早于所有人预料筑基，无疑会打乱高辈修士的许多布置。
“啊，恩师，您说的是——”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她为自己物色的差事，欧阳真人道，“不错，你本看好了要去万蝶谷驻守十年，这个美差现在只怕要多些波折，你先想好了，去不了万蝶谷，想去哪里，我也好应变。”
迟芃芃不禁双目微红，感激地道，“恩师宠爱，徒儿实在受之有愧。”
她图谋外出派差，本就是为了要避避风头，欧阳真人明知她的打算，但仍如此宠纵，即使也有门中对壶中蜇龙天施压之故，但迟芃芃还是不由感佩惭愧，欧阳真人微微摆手，斥道，“休要如此矫情。”
迟芃芃仍是拉着欧阳真人的衣摆，摇了几下方才松开，她十一岁便被收归门下，虽然筑基有年，但从未出外历练，老成谋算之余，有时依旧不失稚气。
欧阳真人唇畔含笑，倒也未曾阻止迟芃芃，不过迟芃芃也不敢放肆太久，很快便收拾神色，问道，“恩师，小慈筑基，七星小筑一脉必有动作，我等是暂且退让，还是——”
“十年前你已受其折辱，”欧阳真人沉吟片刻，因道，“今日便暂让她一头地，且看纯阳演正天如何说。”
迟芃芃点头受教，又不禁嘀咕道，“看来，纯阳天徐师叔的伤已是不得不好了。”
想到今后见到小慈，恐怕也要叫她师叔，心中不由有些郁气，欧阳真人轻责也是似听非听，只在心中想道，“原来她还真是剑使护法，那个女孩子，虽然粗野，但资质确实是好，仔细想来，人也极聪明，我和她多少也算同病相怜，唉，可惜她大概是没有这样想头的，她有那面剑气玉璧，日后在门中相见，我可要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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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阳演正天内，徐少微伸手捉过一枚玉简，将意识略微沉浸进去，又一扬眉，“只说筑基了，不说筑基几层？”
“这还不够。”她随意摇动玉铃，唤来从人吩咐，“派人去灵谷峰看看，若是三日内阮慈依旧不来灵谷峰，便给我送个信。”
“怎么？”徐少微上首，一位白发修士笑问，“你依旧无法释疑，还记挂着那个南蛮野女？”
“嗳，季师兄，也不要这样说，南株洲地方是偏僻了些，但也远远说不上蛮荒不驯。”徐少微平日里似乎傲气刁钻，不料私下立论却很中肯。“再说，她回应手段虽然激烈，但却也拿住了理字，我若是她，可能比她更狠十倍。这个小姑娘还是满有血性的，我很欢喜。”
她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地道，“只是我心中总觉得有一丝不对，东华剑是被二师兄带了回来，这是做不得假的，但我和太史宜都实在看过七星小筑那个阮氏女，均无感应，要瞒过我也就罢了，我毕竟还未成婴，但太史宜距离洞天也只差临门一脚了，什么法宝能遮瞒得如此周密，连太史宜都不能发觉一丝端倪？”
“你始终疑心小慈才是剑使——啊，是了，太史宜见过七星小筑那个，却并未见过小慈。”季真人亦是若有所思，但很快回神道，“不过她十年筑基，道基定然浅薄，如今可打消嫌疑了，看来，除了一气云帆、风波平磬之外，门中没准还有洞天灵宝被带到了南株洲，只是未必和天舟一同前往罢了。”
“咱们门内能遮掩东华气息的洞天灵宝，也没有多少。你我心里都是清楚，最善遮掩幻化的灵宝是哪一尊。”徐少微道，“我只是不解，洞天真人出行，天星灵气图必能映照，我们去南株洲那些年，门内洞天没有一个离开中央洲，若是派遣化身携宝前去，至少要数十年光景，无论如何都来不及，除非……”
除非那化身早已得到讯息，这才能提前将法宝携去，但此事说到这里，牵涉已经甚深，徐少微不敢再说下去，季真人脸上也隐现担忧，低声道，“少微，别说了，你得谢孽喜爱，此事不宜牵扯太深，万事有师父和我在。”
徐少微蹙眉道，“我……”
季真人摇了摇手，又道，“如今既然已能肯定剑使在七星小筑之中，余下便由我来安排，你要弄鬼，我也管不了你。不过不论如何，剑使已重回上清，宗内争雄我自然不会约束你，但出门在外，剑使便代表了上清门的颜面，少微，你可仔细了。”
他话中告诫之意很是明显，徐少微白了师兄一眼，哼声道，“我又何曾存了什么坏心？便是我找到了剑使，也只会加倍地对她好。师兄自己不愿打理洞天杂务，甚么都甩给我，如今又反而来嫌我不分轻重，那我还忙什么？”
她摘下腰间印章，掷给白发修士，起身道，“我在南株洲受的伤还没有好全，不日还要出门设法疗伤，还有那替命金铃，十年不曾祭炼，只怕灵性渐失，还得想法子从太史宜那儿讨回来。”
说到太史宜，她叹了口气，又摸了摸腰臀肉厚之处，隐现痛楚之色，心情更是转坏，不快道，“纯阳天诸事无暇打理，还是师兄自己斟酌罢。”
说罢一摔袖子，扬长而去，季真人拿着令牌，倒被说得个措手不及，待徐少微行到厅门，才忙对她喊道，“少微，此去可要多顾及宗门颜面，别再给师父找事儿——还有，千万记住，纯阳真气不是那么取的——那是真气，不是精气——”
徐少微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脚步快了几分，袍袖卷动如浪，极是飘逸好看，拂动之间，隐隐一道黑光疾射而出，向季真人面孔飞来。季真人伸手一招，将那黑光捏在手里，还未说话，那黑光猛然炸开，将他脸上身上全都染黑，季真人好气又好笑，无奈摇了摇头，又自思量一番，这才收起印章，唤执事前来仔细吩咐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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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已经筑基了？”
长耀宝光天中，陈均手里拿着一茎绿草，正在水面上逗引灵鱼接喋，讶然抬首问道，“怎么这般快？——是谁来报信，台高几层？”
“是盼盼刚才过来说的。”琳姬面上惊容未退，引得陈均身后成群美姬都交头接耳笑了起来，“琳姬姐姐还是这样怕猫。”
“这般下去，可什么时候才能如愿成人？”
陈均也当琳姬是积习难改，难免失笑，但仍照顾琳姬颜面，淡下神色冷眼瞥去，将众美姬斥退，这才说道，“盼盼呢？怎么不和你一道来？”
“盼盼说完此事便逃走了，不愿过来，此时应该是藏起来想心事去了。”
陈均神色逐渐郑重起来，但依旧斜倚水边，问道，“怎么，可是筑基时出了什么岔子？也是，十年筑基，也实在太赶了一些——”
“郎君，”琳姬打断陈均，“慈小姐筑得高台十二，道基圆满，并没有出一丝差错。”
“高台十二？”
陈均不觉将手中绿草掐断，坐直了身子，“高台十二？”
琳姬双手也是轻颤，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但如花娇靥却没有一丝犹豫，“盼盼亲眼所见，高台十二，道基圆满，这是……”
“这是道祖之资！”
陈均站起身来，竟有些立足不稳，琳姬忙抱住他手臂相扶，不过元婴真人极能自持，这般道心失守也不过只是瞬间，陈均便又恢复了冷静，“此事决不能为外人知晓，此女现在何处？可曾去灵谷峰了？——师尊又在哪里？这件事必须马上报知师尊。”
琳姬一一回答，“大老爷在惠风亭闭关，慈小姐还不曾去灵谷峰，先去紫虚天拜见王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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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慈拜见真人。”
紫虚天中，阮慈正跪在王真人面前，面色诚恳，行下礼去，“不负真人厚望，侥幸筑基功成。然而弟子蒙昧，道途晦暗绵长，还请真人开恩，不弃顽愚，收列门墙，弟子定当结草衔环、赴汤蹈火，凡有差遣、在所不辞！”
王真人趺坐榻上，微微一笑，先说了声，“你今日倒是恭敬。”
又道，“你也不必如此，我知你筑基必有蹊跷，否则不会进门便要行礼拜师，只把净身咒放开，我先看一眼再说。”
阮慈的确有这方面考量，此时被真人叫破，也不羞赧，王真人不知利用她得了多少好处，她为自己谋划也是理直气壮。既然被真人看破，那便下次再来便是，横竖即使筑基十二层有什么蹊跷，两人因果纠缠已是深厚，王真人甩不脱她。闻言，便放开净身大咒，将那内景玉池在头顶呈现出来。
屋内丝毫没有声响，也不知过了多久，阮慈只觉得头顶气息转化，原本是王真人所坐之处，忽然被一股庞然气势取代，那气势如海深沉，威严深幽，似乎隐有一股吸力，能将人吸入其中，撕扯得粉身碎骨。若非阮慈已在梦中和青君见过数次，又不知见证过几次东华剑开辟宇宙的盛景，真要被这气势慑服，流露臣服求饶之意了。
王真人却似乎也不是有意震慑，只是一瞬，那气势便又化为无形，只是阮慈再不敢在气势场中观察上首，她昔年不知天高地厚，直视谢燕还，若非自己毫无修为，法力反噬当时就能要她的命。王真人刚才应该是真身与化身转换，显化至此，洞天真人的真身，绝非此时的她所能胡乱窥探的。
“呵……”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真人终于说话了，却是一笑，“有意思……高台十二，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应该比尚可要好一些罢？”
阮慈这是在记恨王真人次次都只说她‘还算用功’，王真人亦被逗得轻笑，“是要比尚可好了许多——你可知道，为什么筑基九层，金丹九转，都以九数为限？”
“便是因为九乃术数之极，筑基三层，可成金丹，筑基六层，有望元婴，筑基九层便是有洞天之材。洞天真人，亦是我等凡胎所能达到的极致。若按常理，宇宙中本不该有人合道，凡合道者，均是在种种际遇之中，把握住大道之缺，贪天之功、窃道之玄，谋取那一丝渺茫生机，方能成就他人永远无望的大道。按部就班，从来都修不成道祖，能成就道祖的玄机，在所有典籍之外。”
“这筑基十二，意味着什么，你可清楚了罢，阮慈。”
王真人幽幽说，“你有合道之望——但你真能明白这都意味着什么吗？”
有……有这般可怕吗？
阮慈抬起头，却是不顾窥伺大能的危险，愕然望向王真人，种种思虑掠过脑海，不知为何，想到的第一件事却和己身关系不大。
“啊！”她脱口而出，“我知道盼盼为什么哭了！”

第58章 拜师成功
筑基十二，合道之望，这样的成就若是换到另一个修士身上——若是换到秦凤羽身上，只怕她当然是欣喜若狂，要将自己的特殊分享给所有同门知晓，但对阮慈来说，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欣喜的，合道之望，又不是已经合道，有时候身具此般资质，反而会招来旁人难以想像的危险。
她如今已非曾经那懵懂凡童，自得剑以来，所见所闻，已足够让她知道，这修道界中，生死分野并非那般明确。虽然寻常修士，一旦身死便是风流云散，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但这也只是道祖定下的条例，像是青君这般，同为道祖，她便是已经死了，也有许多办法重新归来。
她得剑之后，在外人看来，便是借用东华剑灵气开脉筑基，乃是一个最纯正的器修，一身修为大半都在东华剑上，修行的又是《青华秘闻》，所有一切，与青君无不契合——青君正是琅嬛周天所有器修的祖师，她是创世以来第一个道祖，写下《青华超脱录》，由己身逆推大道，《青华超脱录》修到最后，便是凡人由一柄生剑开始，一步一步登临高峰，将生剑炼到合道境界，最后身与剑合，便是又一个青君。
这般的功法，又是服用宝葫芦这样的外药，时间灵物可以带领主人往过去世中穿梭，去寻找青剑的全盛时期，从青君口吻看来，这是修士间很常见的思路。这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王盼盼会怎样理解？阮慈是自管自修出的筑基十二层？没有任何外力干涉？
可若真没有外力，阮慈便根本无法筑基十二！王盼盼自然是推测阮慈是这许多剑使中第一个器修，服用时间灵物之后，触动青君感应，因此隔着重重时空布下一子，阮慈筑基十二，将来也许便是她依凭显世，由死还生的关键一招！
对任何一个不知道阮慈意修底里的修士来说，这般推测都是顺理成章，只是不同立场，看法也是不一，王盼盼是谢燕还爱宠，对她忠心耿耿，一旦想到青君也入局布子，自然担忧谢燕还的伏笔不再奏效，因此慌乱惶恐，再自然不过，只是他们身处上清山门之中，它便是再口无遮拦，也不敢将此事大嚷，只能躲起来默默饮泣。
而在王真人这里，阮慈可能是道祖显化依凭，便代表着又一重因果顾虑，青君业已陨落，能杀一个道祖的，想来只有另一个，或者是另几个道祖，道祖之争是怎样一种形式，阮慈还说不明白，王真人已是洞天，考量的自然更多。此前多数博弈，王真人已是棋手，但如今阮慈筑基十二，他在这棋局之中，便似乎也成了一枚棋子，有了身死道消的可能。若阮慈是王真人，也要考虑清楚，这一局，自己入，还是不入。
嗳，刚才实在应该先拜师再给他看内景天地的……
筑基之后，神念倍增，即使现在还无法看到神念的形状，但阮慈已感到神思较从前更敏捷不少，方方面面的关窍，只一瞬间便全数想得明白，亦知道刚才一时忘形，喊了王盼盼的名字，而且露出自己筑基高台是先告诉王盼盼，恐怕要触犯王真人脾气。因先婉言解释道，“弟子刚才无知，不晓得此事关系重大，想着盼盼寄居长耀宝光天，身份也是尴尬，若是连筑基这等小事都不能与陈真人宠姬分说，只怕要遭了慢待。”
她以筑基修为，转眼间也能想通此事许多关节，纵使王真人视野中，所能看见的变数更多，但他洞天真身在此，神念运转之速，又有什么是衡量不了的？转眼也是神色淡淡，点头道，“无需解释太多，一切都是因缘，你将此事透过那只猫转告陈均，其实也不无好处。”
他语气宽和，阮慈不由暗暗松了口气，王真人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你在担心什么？怕我畏惧因果，不敢收你为徒？”
阮慈其实也不知自己在担心什么，只隐约知道此事关系重大，牵扯人物、引发变化，也许远非她所能想像，要说怕，其实她并不怕，但能托庇王真人门下，也总是好的，毕竟做生不如做熟，王真人虽然……虽然……
她已持净心大咒，但在王真人洞天真身面前，还是不敢随意乱想，此时天马行空地想道，王真人虽然英俊潇洒、宽和可亲，虽然令人一见倾慕，虽然望之修为精深、大道可期……
也不知这些思绪，可曾散逸开去被真人捕捉，真人唇畔笑意不变，又似乎有了一丝微妙变化，淡然道，“你这思量，倒也不能说错，筑基十二、合道之资，又是青君剑使，这般因果，天下有许多人避之唯恐不及，此后你出外行走，须要时时持定天命云子，将内景天地掩到筑基八层，稍后我传你一套法门，你便知道该如何激发云子之力。”
他虽然未成功出口，但言语暗示已十分明显，阮慈又惊又喜，惊讶之意其实比喜悦更多，毕竟紫虚天这数千年来，弟子折损如此之多，王真人亦是按兵不动，平时行事又……又……
要约束自己思维，其实很是辛苦，但阮慈不敢过于放纵自己，慌忙又跪了下来，叩首道，“真人道鉴，弟子阮慈，承蒙不弃，此后定当谨遵教诲，身受深恩、没齿难忘，情出本心，绝无反悔。还请师父开恩，允列门墙。”
王真人嗯了一声，伸手一挥，阮慈身边现出拜师诸礼，她亦知道中央洲拜师，先敬祖师，此时从外门弟子转为内门弟子，还需再拜，便起身执香，在祖师神像面前下跪行礼。王真人在一旁说道，“我等山门祖师乃是绛宫中一元君，元君曾是虚洞道祖，陨落于上古，上清门是本方宇宙唯一传承至今、不曾断绝的道统，至今已不知年，镇派功法为《上清虚洞真经》、《上清玉皇妙印真经》、《紫虚黄庭玉景真经》。”
阮慈不敢细看祖师神像，但筑基之后，无需特别开启眼识，也能够时时刻刻观察到周身之势，在感应之中，神像面目也是模糊一片、死气沉沉，她心中有所颖悟，知道这是祖师已然陨落，道祖陨落，与其余修士不同，在世间再无依凭，也不会有任何画像流传，甚至也许连真名都湮没不见，直至此时，才能说是真正灰飞烟灭。
拜过祖师，再拜恩师，阮慈奉上自己亲手采撷的鲜花灵果做为拜师礼，此礼不在名贵，以示弟子清白寒素，恩师垂怜，又喻意弟子犹如师尊道途之中所结硕果，二人道途紧密相连。王真人坦然受之，阮慈又端来金盆，盛满清水，王真人伸手洗濯，他身为洞天真人，自然不染纤尘，长指过水而出，干爽如初，在阮慈所捧朱砂盒中一捺，却是并未用毛笔沾取，指尖轻点阮慈眉间，笑道，“人弃我取，他人不敢承担这般因果，那便合该没有他日的成就，徒儿，你忧心忡忡，未免也太小瞧了为师的气魄。”
阮慈眉间朱砂一闪，只觉得神魂有一瞬灼烫不安，冥冥中仿佛与另一存在呼应相连，这便是师徒因果已立，将来不论谁斩断盟誓，都要付出极大代价，是以在本方宇宙之中，亲友见弃者有，却绝无师徒离心、尔虞我诈之事，师门恩典，更胜血脉联系。
“弟子年幼无知、狡诈轻浮，还请恩师将来不吝指点。”
晋升筑基之后，神念之力大涨，对自身的把握要比之前更加清楚，阮慈只觉得自己神魂之中，蔓延而出两股联系，与王真人的师徒因缘要更强大茁壮一些，还有一股晦暗隐约的气息，想来便是那所谓的官人瞿昙越。不过如今她只能感觉到这两股联系，却无法顺着联系去做什么，想来等将来修为更加精深，又或是修行了感应之法，便可感受到更细微的因果联系，甚至顺着这牵连追踪拨弄。这也便是《太上感应法》、《天魔无相感应法》的立足之基了。
思及至此，她心中不禁对修有感应之法的修士更是高看了几分，要知道呼名生感的大修士，要处理的因缘联系何止万千，能同时将这万千因果之线安顿妥当，心思该是何等玲珑？谢燕还不消说了，王真人也不是简单人物，便是那太史宜，看似粗豪，但若真是不拘小节，又怎么能修得感应法？
此般心思，不过是一念之间，阮慈又行了一礼，便顺王真人之意站起身来，在下首坐了，两人关系，似乎比从前确实亲密了许多，王真人扬手飞来一根玉简，道，“这便是天命云子祭炼之法，此宝原主尚在，你本不能运用，我已前去关照，得他放开心神，你应可祭炼两层。此后出行时，勿忘将云子携在身侧，足以为你挡去洞天窥视。”
阮慈已知这天命云子，大概便是洞天灵宝其中一枚，当下将心思沉进玉简之中，将功法略读数遍，这功法十分粗浅，她一学便会，试着将神意渡入云子之中，先是不得其门而入，过得半刻，棋子微微一震，将她神意纳入，阮慈只觉得神意落入一座巨大棋盘，棋盘上空云雾缭绕，掩去群山重重、绿水迢迢，她所能望清的，不过是自己的内景天地，一池玉水，道基十二，五色灵华不断落入其中，而那无色香花却是纷纷穿过。
她心意一动，将那云雾拖曳而来，一触香花，道韵便即落入池水之中，似被炼化，阮慈又将云雾在高台上空遮起，凡被云雾遮蔽之处，俱可随心意显化，她将云雾遮到八层，八层以上便是一片虚空，仿佛什么都没有。
阮慈玩得兴起，还想再修饰一下池边景致，却觉得云子之中传来一股不悦之意，神念存身不住，被驱逐出来。她不由暗自吐吐舌，好在这是在识海之中，王真人也不会知道。
“恩师请看。”她将内景天地重新展示出来，果然已是台高八层的模样。王真人定睛看了，点头道，“云子妙用无穷，你历练在即，此宝若能运用得当，乃是护身一大利器，不过它并非为你所有，只是暂在你处驻跸，能用得多少，便看你自身功力了。”
他话中似乎大有深意，也不知是否看出了阮慈刚才和云子一番不快，阮慈又想到自己在南株洲，曾击碎幻化出的天星棋盘，不由有些心虚，知道自己大概是十分不讨此宝喜欢。
不过，她对这种事一向并不十分执着，也并不失落，俯首受教，又问道，“恩师叫我一年内筑基，想来是有所差使，此时可已到了时机？”
王真人道，“这也不急，还有几个月周旋，你且先去灵谷峰登记造册，再往捉月崖收拾细软，找天录在紫虚天内择选一处洞府——”
阮慈欲言又止，王真人慢下话声，道，“有话便说。”
阮慈却是想到王盼盼不敢住进紫虚天，她斟酌着道，“此前师尊曾说，什么庖厨爱宠，都是等筑基之后……”
王真人凝视她好一会儿，洞天垂注，压迫之感何等强大，但阮慈却一无所觉，她毕竟曾和青君来往，此事王真人也曾有过暗示，因此理直气壮，并不觉得自己有何不对，王真人看得久了，她还摸摸脸颊，笑道，“恩师，弟子筑基之后，长相可是也有了改变？”
王真人叹了口气，喃喃不知说了甚么，伸手为自己倒了一盏茶，淡然道，“随你罢。你若要养猫，便去长耀宝光天接它便是——记得带些小物，人家为你养了十年猫，不可失了礼数。”
阮慈也知道王真人此番吩咐，自有用意，或许是让秋真人一脉将她好生相看，便点头应下，又等着真人继续吩咐，但真人似乎已失去谈兴，叹了口气，将手轻挥，“且去罢。”
她便喜孜孜退出洞府，转身自去招呼天录，屋内，王真人将阮慈背影望了许久，不由微微笑起，因道，“有趣，有趣，你昔日借剑时，可曾想到今日之变？”
他将袖一挥，不久，黄衫修士身形便在门外显化，叩门拜见贺喜，笑道，“添丁进口，这是喜事，待师妹回来，紫虚天内也排上几日筵席，恩师意下如何？”
王真人轻声一叹，并不反对，只似是自嘲道，“我这师徒缘，真是没法说。”
他摇摇头不再提起，神色转沉，道，“你师妹筑基时有些不可说的变化，令此局多添变数，你且先去七星小筑报知掌门，便说我已将阮慈收录门下，要去老厌物那里拜谒。”
他长身而起，一拂衣袖，化为清风，屋内余音袅袅。“让他也一同前去，在师尊膝下略尽孝心……”

第59章 招商引资
且说阮慈这里，自紫虚天出来，她也不要执事驾车相送，自己提气一跃，御风而行，在空中上下翻飞，犹如穿花蝴蝶一般，嬉戏了一番，只觉得筑基之后，体内法力奔涌，身躯轻如无物，心念一动，身躯与遁光合为一体，又是一种奇妙感受，切切实实是已经超凡脱俗，和凡人再不相同，肉身只在有无之间，仿佛灵性驻世依托，却不再是炼气时那般，与真灵结合极为紧密了。
筑基之后，修士每登临一层高台，便会有更多体现。阮慈才刚凝就第一阶的一半，和筑基大圆满的修士比，感受又会大不一样，不过这些修行上的事情，可等之后回到洞府慢慢安排，此时也不敢耽搁太久，还是先到灵谷峰报信造册，又向执事赔罪道，“弟子也知道，筑基后该先来灵谷峰，不过恩师有召，不敢不往，还请诸位执事通融则个。”
诸执事本当阮慈筑基只得五六层，恐怕紫虚天不会收为亲传弟子，不料之前宗门玉册副册有变，王真人名下的确多了一名弟子，便知道阮慈根底，不是他们所能得罪，俱都赔笑道，“这是真人爱重，只怕也有要事吩咐，既然耽搁不过几个时辰，也不妨事，慈师妹请来此处上香登品，放开净身咒。”
阮慈微微一笑，先给道祖上香行礼，又暗掐一诀，那内景天地徐徐浮现，只见玉池上云雾缭绕，看不清玉池大小，池中高台上，八层高台，第一层凝实了一小半，余下皆是朦胧虚影。众执事都是暗自心惊，却不敢多加议论，先请来朱笔，运了法力，将外门名册上阮慈名字勾销，又在内门名录上写下阮慈师承、年岁，乃至筑基时品高，送上一块玉牌，笑道，“师妹既然得紫虚王真人青眼，收录门墙，想来不日或要搬进洞天居住，不过门内规矩，筑基之后，可以换一处灵气更浓郁的洞府，内门弟子的供奉也有所不同，均是去中吕峰办理，此事也不着急，师妹有暇顺手再去办了也便是了，若是无暇，遣了从人门客过去，也是无妨。”
从前在炼气期中，只觉得灵谷峰宽则宽甚，弟子做什么一向是不闻不问，严却也是极严，很多事不是修士亲至都不好办理，不料一入筑基，门内便客气起来，连供奉、洞府都可以叫从人办理。阮慈心想，“也不知有多少是看在紫虚天份上。”
她身份的确特殊些，不但筑基速度奇快，而且炼气期全在洞府内闭门修行，灵谷峰其实有许多地方，乃是炼气期弟子求学会友所在，阮慈一次也没来过。回想十年炼气，除了偶尔和天录、林娴恩来往，其余时间全在修行，好不容易筑基功成，也没什么歇息玩耍的时间，从灵谷峰出来，还是亲身到中吕峰将洞府挑好，又回捉月崖，吩咐何僮等人一番，从天录送来的诸多物事中挑了两样簪环，又到天目峰去寻了绿绮，笑道，“绿绮姐姐，一向受陈真人和琳姬姐姐照顾，之前潜心修炼，也无暇顾及，此番终于筑基，我想去长耀宝光天拜谢一番，只是不得其门而入，姐姐若是有闲空，可否带我一带？”
这天目峰乃是门中炼丹之处，执事女仙甚多，绿绮在其中似乎颇为得用。不过阮慈来寻她，她亦很是惊喜，握着阮慈的手笑道，“你且等我一等，我吩咐几句便来。”
过得一会，便放出法器，和阮慈共乘，往紫精山深处飞去。阮慈谢她，绿绮笑道，“是我要谢慈小姐才对，我们这些洞天仙姬，平时谁不是觅机回老祖身边走动，唯恐主人家把我们给忘了。今日慈小姐带挈我回长耀宝光天一行，求都求不来呢。”
两人一路说些闲话，很快便到了紫精山深处，只见一座浮岛昂然居中，上有山门一座，正是阮慈昔日初来紫精山时，八座浮岛连缀山门其中之一，阮慈心想，“这秋真人在门中应当很有地位。紫虚天的入口便没有这般气派。”
绿绮带着阮慈飞往浮岛，果然山门前一片寂然，只有一片光幕隐约浮动，绿绮从袖中抽出一块玉牌，扔进光幕之中，不多时光幕闪闪烁烁，往两旁缩去，琳姬自光幕中飞了出来，拉着阮慈小手，笑道，“没良心的小丫头，你总算来了。”
绿绮十分识趣，入得长耀宝光天，便自辞去找姐妹闲话，琳姬拉着阮慈去见陈均，又问她在捉月崖修行之事，阮慈一一说了，又掏出簪环，笑道，“我从前倒也想来，只是囊中羞涩，付不出盼盼的饭钱，害怕琳姬姐姐找我讨要。如今得了这两样小东西，可讨姐姐欢心，想来姐姐手一松，便把我放过去了。”
之前她未开脉，也不知琳姬修行，只知道自己是打不过她。如今筑基重见，却仍觉得她周身气势深不可测，修为只怕还超出此时自己许多。不过此时琳姬已不把阮慈当幼崽看待，虽然口中亲热，但行动间更有分寸，不似在南株洲时，隐约还有几分照拂的味道，此时连行路也略做侧身，不敢和阮慈并行。闻言笑道，“好呀，可见原来我在慈小姐心里，是个中饱私囊、徇情枉法，不将均郎君私库当回事儿的坏娘子。”
两人相视一笑，阮慈问道，“盼盼呢？还在哭么？”
琳姬叹了口气，摇头无奈一笑，阮慈便知道王盼盼哭归哭，还是及时传信，可见它便是伤心也没有过度，便道。“盼盼太任性了，这十年来琳姬姐姐也是辛苦。”
琳姬笑道，“这是哪里说来？我倒宁可多和盼盼这样的直肠子相处。”
她对阮慈眨眨眼，轻声笑道，“婢子现在已经不太怕猫了。”
看来琳姬距离如愿成人又近了一步，阮慈也为她开心，两人一头说一头笑，沿着抄手游廊走到陈均洞府内，却觉得路途也不甚远。琳姬见阮慈回望前路，笑道，“这是宝光天内的禁制，可以遂心如意，想去哪儿，步移景换，自然而然便到了。”
陈均本尊正在闭关，乃是化身出来相见，如今阮慈拜入王真人门下，算起来和陈均乃是同辈，阮慈便以师兄呼之，两人坐下说些故旧之事，陈均说道，“晏清也在府中，本来可以唤来相见，但他前几日闭关冲击元婴，却是无暇分神，只能留待下次了。”
宝光天一脉将阮慈从南株洲接引入府，这便是天然的因果，陈均虽然对阮慈淡淡的，入门后也不见有什么照拂，但肯将王盼盼收留十年，已是一份不小的人情。如今阮慈筑基十二，陈均也不曾前倨后恭，照旧是淡淡的，唯有在王盼盼这件事上很用心，阮慈说要把它接走，陈均眉头便有几分皱起，问道，“你筑基后还要在紫虚天外久住不成？这不太好，你可要知道，这筑基才是堪堪踏入仙门，莫要因此自高自满。你之前在门中几件事，我已知道，那时你虽刚刚开脉，但已成无漏金身，在炼气期中，自然没什么敌手，不要因此便以为门内无人了。须知筑基以后，每一小步，修为差距便是极大，有些人在炼气期中倒是不便，此时方才是他们出手的好机会。”
琅嬛周天规矩是不好以大欺小，炼气期中，修士斗法手段匮乏，便是修为强些，不过也就是法力高深一点，战力上却拉不出什么差距。如欧阳真人那般拉下面皮，筑基、金丹都派遣出来的，终究还是少数，且之后便立刻被掌门惩处，在门中大无颜面。但如今阮慈已铸就道基，那就不一样了，筑基一层也是筑基，筑基九层也是筑基，筑基巅峰依旧是筑基，三五个筑基巅峰来围攻阮慈，也不算是以大欺小。陈均这话说得其实颇为中肯，阮慈道，“师兄说得是，不过师妹已问准了恩师，将盼盼带进紫虚天中——恩师亦应允了。”
陈均不由有些愕然，和琳姬对视了一眼，方才换出笑来，道，“也好，横竖你在外山亦有洞府，如今你已筑基，不同往日，便是盼盼独自住在外山，也不会有什么人为难你们。”
他暗示阮慈不要把王盼盼带到王真人面前，意思其实已很明显，但阮慈不愿如此照顾王真人心情，闻言但笑不语，陈均也不便多说什么，便带她去给秋真人请安，道，“真人想见你已许久了，今日你既来了，理当拜谒一番。”
他亲自带着阮慈过去，沿路随口介绍庭中所种奇花异草，秋真人擅长炼丹，庭院中随处栽种的灵植都十分珍贵，阮慈也听得津津有味，很快便到了一处静轩，外廊有个青年正坐在水边钓鱼，陈均行礼道，“恩师，这便是阮慈。”
他问阮慈姓名时，阮慈未持大咒，当时不觉什么，现在中央洲住久了，听陈均念着，阮慈不觉有些不适，那青年看了陈均一眼，笑道，“你这孩子，只是不懂事，我要想知道她叫什么，可以自己问她。”
虽是洞天之尊，但秋真人对阮慈十分和气，心思亦是细腻，这句话说得阮慈心中十分舒服，又笑道，“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当然也要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秋婴蒙，算是你师伯，不过年纪可要比你师父大得多了。”
阮慈对秋真人印象不恶，忙拜见寒暄，心下也是一动，暗道，“秋真人第一次见面就通了名姓，我拜王真人为师，却是直到现在，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事，我听几个徒儿都有说起，十年筑基，台高十二，实在天赋可嘉。”秋真人叫阮慈在他身边坐了，勉励了几句，倒也没说什么要看看她内景天地，袍袖一挥，随意递给阮慈一个小玉瓶，笑道，“不过，台高如此，便是有再多灵丹妙药，你炼化法力也要花费不少时间，嘿嘿，筑基十二，那超出常人的三级台阶，又岂是那么好登临的？这枚补元玉露丹，乃是精粹灵气而成，可以助你凝实一阶高台，你要用在什么时候，便全凭你自己了。”
这对阮慈而言，至少能免去二十年苦修，若是用在最后几层，可省却千百年的功夫，最难得是秋真人点名了，此药并不沾染道韵，阮慈也可服用。她忙行礼谢恩，秋真人又笑道，“我这里寒门小户，好东西不多，你那掌门师伯才是个肥羊，若有缘份，可要狠咬他几口才好。但凡筑基九层的弟子，修行时无不四处化缘，我想你这筑基十二，还不得门里门外打秋风去？陈均带你回来，他这里你以后可以常来，我料他不敢不给你的。”
陈均面色一苦，却不敢多说什么，阮慈笑道，“好，那我到时候拿了陈师兄的好处，却把情记在师伯头上。”
说笑几句，阮慈便辞出来，跟琳姬去接王盼盼。王盼盼钻在墙角，不愿搭理他们，阮慈上前强行把它抱在怀里拍了几下，哄道，“好了，你对谢姐姐就这么没有信心吗？怕成这个样子？”
她和王盼盼说话，琳姬知机退了出去，王盼盼依旧是抽抽噎噎的，哽咽道，“你知道什么？你真当自己筑基十二是什么好事么？我告诉你，你这是被道祖盯上了，若青君想要你做她的依凭身，只要一个念头，便可杀了谢燕还——谢燕还也是剑种，你忘了么？她身上也沾染了剑灵的！她能一剑收取天下剑种，青君又怎么不能呢？”
阮慈心中却觉得，过去世的青君似乎并不能做到这一点，或者并无意这么做，王盼盼的揣测也不过是自己的一家之言。她道，“话虽如此，但你怎么不担心谢姐姐去了别的大天，被人杀了，又或者那子母阴棺在虚数中被天魔啃噬了？她只余真灵破空而去，本就是九死一生，也不见你天天以泪洗面。”
王盼盼细细想了一番，竟无可反驳，只好逐渐止住抽噎，眨着眼被阮慈抱进玉篮里，还有些不甘心，低声道，“其实她到了琅嬛周天之外，便是不能活着回来我也不会难受，只是若这般死了，我却不值。她将来便是被你杀了也好，只不能被道祖为依凭返世除去，她若这样死，我永远都不会心服。”
阮慈听了，只觉得大有文章，待要细问，王盼盼却不肯说了，两只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强打精神，对琳姬叫道，“我要带许多浅樱争渡去吃！你只把鱼儿养在天河岚宇缸里——”
琳姬笑道，“有的有的，你想吃什么，叫慈小姐来与我说便是了。”
她已将王盼盼细软收拾停当，又将天河岚宇缸捧给阮慈，细声问，“紫虚天……”
阮慈微微摇头，琳姬便不再说了，只是捂嘴偷笑，王盼盼狐疑道，“紫虚天怎么了？哦，对了，阮慈，你拜师了没有？”
阮慈先且不告诉她，出了长耀宝光天才说起之后要搬入紫虚洞照天的事，王盼盼果然极不情愿，闹着要回琳姬那里，阮慈道，“都出门了，回去不得，你看，人家门都关了，你怎么去，难道过去拍门吗？”
王盼盼回看山门几眼，见光幕幽幽，再无破绽，从喉中呜噜几声以示恼怒，终究被渐渐安抚下来，接受事实。又问道，“你去见秋真人，得了什么好处？”
阮慈道，“长耀宝光天收留你十年，已是隐晦向掌门一脉示好，此次真人见我，下赐也是丰厚，给了我一枚补元玉露丹，又处处提点，叫我之后多来找陈师兄讨要好处。看来，知道我筑基十二，宝光天一脉已是决心依附了。”
王盼盼点头道，“不错，秋真人行事一向不偏不倚，他是炼丹大师，在门中本就地位超然，只是养了两个没什么根底，天分却又很不错的弟子，陈均将来要成就洞天，门中可以给他这个机缘，但周晏清还想要往洞天一拼，要供养两位洞天真人，他这一脉底蕴便是不足。你筑基十二，又是东华剑使中独一无二的器修，众人自然心头都想，你会不会和青君有什么联系，若是你真被青君选中了做她的依凭身，这对你自己或许是坏事，但对掌门，对上清门来说，敲锣打鼓都来不及。秋真人正好和你已结了一份善缘，自然见风使舵，向掌门一脉更亲近了几分。”
这其中许多计较，阮慈原也想明白了几分，她此时对这种依附、示好已并不反感，毕竟秋真人说得很是明白，筑基九层以上，便不能只在山中靠自己法力修行，一定需要助力，而且门内能给的终究有限，便是王真人，他也有自己的徒子徒孙，一味偏心只会激起其余门人不满，而且也会让阮慈在师父面前更加弱势，想要维持一定的自主权，便要培养自己的人脉，而这种人脉并不止于上清门内，此番出山游历，她少不得要去和瞿昙越翻翻旧账，南株洲拜堂时他也说过，回了中央洲要把聘礼补上，阮慈可就真指着他这豪门官人了。
“我也不知众真人为什么这样看重筑基十二，”她想到这漫漫前路，自己要四处为外物奔走，不由便向王盼盼叹道，“这前九层还好，但刚才听秋真人指点，后三层并非一味苦修，又或者服食什么灵丹妙药能够修持，我真不知自己该怎么登临高台，怕不是要卡死在筑基期里了。”
“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王盼盼却不惯她的坏毛病，出手如电，在阮慈手上抓了一道口子，哼道，“上清门这么多年从没有收过有道祖之资的弟子，还能让你耽搁了去？你这修行中的事，回去你师父自然会为你设法。”
提到王真人，它不由缩了缩脖子，眼看紫虚天在望，忙钻入玉篮之中，又伸出爪子，扒拉几下把盖子盖好，在篮子里嗡嗡地道，“我可警告你啊，在真人面前千万不能提起我——哼，要不是你出门历练在即，我才不跟你来呢……”

第60章 道心惟危
筑基之初，诸事实在繁杂，接回王盼盼，阮慈便不再回捉月崖，径自去紫虚天，天录又带她去见秦凤羽师父，道，“真人从前弟子，多数零落，如今还在身边的，便是宁郎君、苏郎君和慈小姐。宁郎君此前一直在闭关疗伤，如今出关之后，紫虚天诸事多是由他做主。”
阮慈知道这便是昔日没有被谢燕还裹挟叛门的大徒儿，也是自己如今两个师兄之一，自然慎重拜见。宁郎君对她也很是客气，两人先通了姓名，宁郎君大名叫吕黄宁，又让秦凤羽出来拜见，认了师叔，还道，“我那徒儿小纯还在闭关，今日是不得见了，来日再让他来拜见师叔。”
他已为阮慈备好了几处洞府，由她择选，阮慈虑着王盼盼，选了一处最是偏远的所在，吕黄宁亲自带她过去，又说了许多洞天内的铺排，笑道，“在紫精山中，弟子不可随意乱走，若是低辈弟子闯入那灵气浓郁的野林，真有被妖兽猎食的。不过洞天之内，便是无妨，师妹闲来无事，只管随意玩耍，洞天中师尊神意笼定一切，出不了什么大事的。”
紫虚天占地阔大，有许多密境，又豢养了诸多珍禽异兽，有巨浪涛涛、高山矫矫。吕黄宁这般一说，俨然便是极好的游幸去处，但阮慈却听出他话中暗示——紫虚天便是王真人的内景天地，他们其实都是住在王真人的内景天地里，阮慈对自己的内景天地掌控有多么实在，王真人对紫虚天的掌控，便是一般，她当然可以随意嬉闹，但也要知道，一切逾矩行为，王真人都将看在眼底。
这般一想，捉月崖虽然有些风险，但至少要比住在别人的内景天地里自在些。阮慈笑道，“大师兄看来也听说我是个淘气鬼了——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如今筑基之后，大感光阴短促，只怕到寿尽以前都不得登临，若有闲空，在洞府内用功还来不及，大师兄再不用怕我惹事。”
吕黄宁还未说话，秦凤羽已笑了起来，拉住阮慈的手正要说话，吕黄宁望了她一眼，秦凤羽便鼓起嘴道，“恩师，你唤我来这里，却不让我说话，那我可要回去了。”
吕黄宁摇头叹道，“你这徒儿，实是顽劣至极，不许插嘴，也不许回去，在旁安静跟着。”
秦凤羽满脸都写满了委屈忍耐，阮慈看了不禁发笑，却也不好为她说情。吕黄宁对阮慈道，“筑基之后，我等弟子都要寻访名师，朝夕相处受其指教，不是没有道理。炼气期中，修士无非是积蓄法力，除了开辟内景玉池之外，其实和凡人并无不同，直到筑基之后，才算是迈入道途，从此仙凡有别，也开始具备许多凡人所难以想像的威能，你如今已经筑基，这一点体会正是清楚。”
阮慈点头道，“不错，其实凡俗高手，对上炼气修士，有时也能不落下风，但筑基之后，那便完全是两回事了。”
“正是，也是因此，筑基之后，修行便和炼气期时有许多不同。”
吕黄宁是紫虚天大师兄，这般长徒，代师传艺乃是分内之事，他语气温和，指教得也很是尽心。“在炼气期时，修士唯一只是炼化灵力，将玉池填满，就此筑基。最多是用密法锤炼温养神念，也不过是为了在筑基时不会因为神念枯竭而跌落品级。常理说来，炼气期中并不存在瓶颈，只要时间足够，任何一个人都能将玉池填满，要衡量的无非是体内生机，乃至法力积蓄，以此来决定筑基的时机，谋求最高的品级。”
他说的自然是上清门这样的盛宗，若是在小宗门里，那些修士第一个要考量的便是要找到灵气充足之地，其次再来考量筑基品级。就比如屈娉婷，她喜欢去那风灵海，也是因为那处灵气最盛。阮慈道，“我晓得，进了筑基期之后，有时小境界之中，会存在一种无形的瓶颈。”
“不错，有时到了某一境界之前，你只觉得浑身法力满溢，已到了进阶之时，但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进阶的契机。就如同水满江面，怎么修持都只能将水面往上推高，甚至是高出河堤两岸。却无法下切河床，此时无论如何修行，都只是虚耗时光，甚至对己身反而有害。”吕黄宁道，“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修士都兼了杂修之道，愿修、法修、符修、丹修，都可辅佐修士破境。尤其是到了元婴、洞天，便是一个小境界，也是千难万难，障碍重重。许多修士不靠杂修，连一丝进益都是捉之不及。还有许多妖修，他们基础打得不好，低境界时一无所觉，到了高境界之后，修行再也无法向前一步，此时要弥补也没有办法，只能靠那些奇门邪道谋求突破。”
阮慈也不由听住了，她本来十分好奇琳姬为什么要发愿成人，此时才知道有这般因由，不禁暗想，“若是此愿成真，不知琳姬姐姐的修为能增长多少。她又是在什么境界上被卡住了。”
“不过，你是器修，这些障碍对你来说，却又要简单得多，以东华剑品质，你在洞天之前，不会遇到任何瓶颈。这一难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修行之中，还有一难，那便是心难。”吕黄宁道，“修士成年累月在洞府中苦修，自然也觉得烦闷枯燥，在筑基时，还不至于招来心魔，但有许多修士也都是因此耽误了功行。尤其是出去游历过的修士，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瑰丽旖旎之处不知凡几，仗剑江湖、快意恩仇，不知何等潇洒，若是这般活上三百年，岂不是强似在洞府之中整日闭关三千年？便是得了长寿，也如同没有活过一般。”
这正说中了阮慈心思，她在炼气期还没有这般感受，筑基之后，算算修行时日，当时便有这般的感慨。此时听吕黄宁提起，忙道，“师兄，这便是修士心难么？可有密法克制？”
吕黄宁摇头道，“没有，这便是修行本色，道途漫漫，本就是千难万险，求道之路也正是如此枯燥漫长，若没有对大道的敬仰与向往，确实不如纵酒放歌、快活一生。若觉修行苦，不是修行人。这便是修道中最难的心关，从你踏上修行之路开始，便在不断磨练你的道心，一刻也未曾止歇。”
“那……那若是有些高辈修士，突然有一天觉得这般的修行极是无聊，终于再不想提升功行呢？”
“那便是道心终于崩毁，道心一旦崩毁，一身修为，在短短时日内将会散逸殆尽。”吕黄宁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是许多修士陨落的原因，修道如同逆水行舟，船桨一停，舟毁人亡，还能在这艘船上往上划去的高辈修士，无不拥有极为坚定的道心。正所谓道心惟危，我等修士求道的每一刻，都在不同的危险之中，便是一刻也不能放松，永远都不能言弃，哪怕只是懈怠一瞬，也将带来无穷后患。便拿为兄来说，三千年前，我已在结婴边缘，只差临门一脚，此后门内变故，我道心失守，虽然只是短短数日，但功行倒退，留下的暗伤纠葛，用了数百年才缓缓解开。结婴之后，又花了千年时光才拔除根源，可即便如此，此生也是再无望洞天，只能在元婴境界之中，了此残生了。”
阮慈听得目眩神迷，许多问题涌到唇边，思前想后，第一个问出口的，还是境界相关，“是否要成就洞天，从筑基开始，每一步都要做到极致？筑基九层，金丹九转，元婴九变，如此方可有望一窥洞天境界？”
吕黄宁叹道，“要成就上法洞天，的确如此，从炼气到元婴，那漫长修行之中，道基不可有丝毫损伤，若非如此，洞天又怎能如此稀少？寻常修士，天资禀赋若是优越，心中自然对元婴境界有所期盼，但洞天境界却是可遇而不可求，实在太过稀少，便是有心气，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般因缘了。”
阮慈见他虽然感慨失落，却并无太多不甘，又思及吕黄宁入门之时，只怕也是意气风发，心中不知有多少志向，如今方才结婴不久，却是已经知道前路已绝，再也无望洞天，那接下来的数千年时光，对他来说，无非是走向陨落的长路。本方宇宙又没有转世一说，此世一绝，再无来世，她不禁暗想道，“若我是吕师兄，只怕道心早就崩溃了。这修仙之路，真是有多么玄妙，就有多么残忍。大道之中，也不知静悄悄地吞噬了多少修士的尸骨。”
吕黄宁似是看出她的念头，笑道，“师妹如今可知求道之难了？我等修士，每一步迈出，身后都会留下无数同道。但纵使如此，我辈也依旧前赴后继，再不言悔，师妹，你猜这是为何？”
阮慈不由露出倾听之色，吕黄宁却不再讲下去，而是对她一笑，说道，“以后等你修持到了，你自己便会明白的。”
他对秦凤羽微微点头，秦凤羽轻喊一声，迫不及待地拉住阮慈絮叨起来，“你可别听师父吓唬你，其实这瓶颈、这道心，哪有这么可怕。像是我，便不觉得闭关有多可怕呀，虽然没人说话，无聊了点，但推演道术也很好玩的……”
她一路和阮慈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自己修行中的感受，又帮着阮慈将仆僮运到洞府之内，阮慈说要请人来看护四仆开脉，秦凤羽道，“此事我来为你安排，找庄执事便是了，定能让小师叔满意。紫虚天中执事不少，也该再派些人手过来，免得出行时连个车夫都没有，有失真人颜面。”
阮慈笑道，“你老这样说，我都要以为真人很好颜面了。”
秦凤羽冲她挤挤眼睛，笑嘻嘻地道，“你每常要说师祖坏话，只是歪派我的意思，借着我的口说出来。你这个小师叔，真是奸滑得很。”
阮慈也不否认，背着手摇头晃脑地说道，“我不是和你师父说过么，我是最淘气的，你明明听着了，却还不小心些，这也能怪我么？”
秦凤羽话这么多，思维又敏捷，斗起嘴来正是最好的对手，两人说笑一时，天录又来传话道，“真人已从别馆回来，问慈小姐可安顿下来了，若得了闲空，可去见他。”
真人召见，怎敢怠慢？阮慈忙和秦凤羽告别，和天录一起走到洞府门外，笑道，“今日乘我的车，我来给你做车夫。”
说着，便从腰间放出她新得的一架乌木乘舆，这是门内配给筑基弟子的法器，阮慈被天录载了十年，此时终于可以载一回天录，她也颇是自豪。
天录大感惶恐，只怕被王真人责罚，阮慈道，“真人可没这么小气。”
这话便让天录很不好反驳，只得小心坐在阮慈旁边，不一会也放松下来，和阮慈谈谈说说，两人并肩而坐，笑声在海面上传出老远，不过阮慈心中依旧有个小小角落，惦记着刚才吕黄宁所说的话，暗想道，“我此时和友朋在一块的愉悦，会否成为修道时的障碍？若是和天录在一起太开心了，修行时的乐趣，是否相应便会削减？”
思量了一番，倒觉得和天录、秦凤羽乃至董双成在一块玩乐时，虽然也十分开心，但倒未必胜过修道时凝化灵气、填满玉池的乐趣，但由此又生发出别的问题，“朋友不过是志同道合，同行一段而已，因着际遇总会分开，分开了也不至于多么惦念。但道侣又怎么办呢？抛开那些因种种利益结合的道侣，便只是从你情我愿的那些来说，若是在一起不开心，何必缔结道侣，若是在一起太开心了，岂不是会动摇道心？”
她曾体会过屈娉婷对良师兄的情感，在阮慈看来，屈娉婷心里自然是欢喜良师兄的，但更多地还是在关注自己的道途，她跳入风灵海捕捉外药，并不全是不想嫁给欧阳公子，要和良师兄双宿双飞，很大一部分，也是不想在炼气期中再耽搁下去。良师兄是什么打算，阮慈便不得而知了，在她想来，若是两个人心里都十分惦念对方，那么分开修道时，自然会觉得沮丧不快，长此以往，道心不纯，反而耽搁修行。
“也不知瞿昙越是怎么娶他那一百多个夫人的……”
于她而言，虽然已从屈娉婷、常春风处知道，欢喜一个人是怎样一种感觉，不过阮慈到如今为止尚未对任何一个修士产生这般感觉，对这问题，也就是想想便丢开了手，只一心惦记着要从王真人处讨些好处，至少要比秋真人给得更多些。
到得王真人跟前，她持定大咒，不把企图泄露，先将自己去长耀宝光天的见闻一一道出，又道，“恩师，秋真人此后该会与我们紫虚天越发亲近，弟子也想常往陈师兄那处拜会求教。”
这就是给之后讨要宝材留下的话口，不过王真人却和没听懂一般，泰然道，“这也是应该，你从恒泽天回来之后，怎么去敲竹杠全看你的本事。”
阮慈已从天录处问得，她走了之后，真人真身出游，去门中长辈那里拜见，想来也是去商议她这筑基十二层后续该如何处理，看王真人神色和煦，想来进展不错——也就是又得了不少好处，只是不肯分润给她，她不由嘟起嘴，愀然不乐了一会儿，才冷淡道，“噢，恒泽天？”
王真人伸出手，天录忙给他倒了一杯茶来，在旁清脆道，“恒泽天是琅嬛周天险地之一，乃是上古恒泽真人所遗洞天，此天常年掩藏于虚数之中，和中央洲虚实相映，随天星运转，两年后便是星数相合之时，恒泽天将会转至实数，开放入口。中央洲诸多盛宗、茂宗修士，无不与会，要争夺恒泽天中每千年出产的‘恒泽玉露’，此露能滋润灵田，弥补灵地根本。这恒泽玉露，也是中央洲一处灵山亟需之物，哪家宗门能灌溉恒泽玉露，灵山便由谁家打理。”
“在上清门中，也有门规，我们上清门素来是只出一脉弟子参与争夺，若是夺回恒泽玉露，灵山所产，归宗门所有，这一脉弟子，也可再多领山下九国中一国出产。”
阮慈已是修道中人，自然知道这货殖产业对修士而言，并非只是闲来好弄，而是切实关系到修炼资源。因道，“恩师催我筑基，是有意为我谋求这个差事？”
王真人点头道，“不错，也是合该你命数中有此缘分，竟真能在十年内筑基功成。九国出产庞大，若能取得一国，对我们一脉裨益良多。此次本来应该由七星小筑出人，但既然你已筑基，那么此事，舍你其谁？”
天录不禁面有忧色，望着阮慈口角翕动，似是在警示她此行十分危险，要她思量清楚，王真人只做不见，缓缓道。“此行对你，还别有一番造化，你筑基十二，若无际遇，一生也填不满这十二级登天之阶，更何况不能感应道韵，那么天下灵材宝药之中，与你合用的其实寥寥无几。”
周天之中的宝药，便如同晋级时所需外药一般，有许多都要引天地灵气，感应天时才可食用，阮慈经由东华剑汲取的精纯灵力并不能激发药力，因此这十二级登天之阶，对她来说又要比旁人更难。王真人道，“唯有再炼东华，催动灵剑反馈，才有望在有生之年突破金丹，而恒泽天内，正藏有东华故物，你在觅得恒泽玉露之余，便要留心寻找，若是能寻到此物，那么……”
说着，便将他所思量的修持之法，从容传授给阮慈，乃是一篇器修法门，阮慈当即便试着运使了一番，也有许多疑问要问，王真人都耐心解答。
一时传法已毕，王真人问阮慈，“法门你已尽学会了，你可知道，这条路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似笑非笑，长眉微挑，斜睨阮慈，说不出的风流睥睨，阮慈见了，也不由得暗想，“王真人和谢姐姐真是两样的好看。”
其实她和谢燕还相处不过一晚，此时谢燕还的长相在心中已没有那样分明，倒是王真人，见得多了，印象自然深刻。阮慈将王真人的话想了一想，道，“弟子明白的。”
王真人嗯了一声，似在等着她的下文。阮慈想了想，又说，“但是弟子不在乎。”
她意态寻常，似乎不以为自己正发狂言，王真人定睛看她良久，亦不由得轻声连笑，“好、好、好，果然不愧是我的弟子。”
阮慈心想，你便是不收我，我也是这个样子，才收徒一日，怎么就好像我全是你养出来的一般。
王真人真身在此，纵然已持定大咒，她依旧不敢多想，瞧着真人此时心情不错，借势小心问道，“恩师，说起来，秋真人都与我通了名姓……可弟子还不知恩师姓名……”
王真人素性还是矜持些，只笑了一刻，此时便又敛容喝茶，听阮慈这么一说，也是微微一笑，道，“为师名讳，便告诉你知道也是无妨，只是你学艺不精，咒法持定不周——”
说到此处，阮慈已知自己心思又被感应到了，不由面色一苦，吐了吐舌头，王真人道，“你此次若是能将恒泽玉露带回，再来通名道姓也是不迟。”
他将拂尘一挥，面容转淡，趺坐持决，“其余事，黄宁会告诉你的，去罢。只别跌了紫虚天的颜面。”
言罢闭目入定，阮慈不敢再纠缠下去，只好行礼悄然退出，路过那小磬时，很想击发一响，看看王真人的反应，只是强行忍住，出得门来，又去找吕黄宁打探消息。

第61章 虎入山林
不知不觉，数月时间展卷而过，这一日紫虚天中，一辆飞车驶出，车头站了一名清秀少年，双眼圆圆如鹿，他不断回顾车中，同车中人谈笑，直将车驾到了一处小山门，这才从车上跳下，仰头依依不舍地道，“慈小姐，此番出门，千万小心，那恒泽天不知云集多少高手，而且洞天之中，隔绝外界感应，若是生出什么变故，只怕连真人都援护不及。”
乌木飞车中传出一声轻笑，“知道了，天录你呀，就是啰嗦。这么放心不下，倒不如和我一起出门算了。”
天录笑道，“慈小姐是门中派差，我不好去的，下回你出门玩耍，再把我带上也是不迟。”
他跳到山门旁一朵云头之上，叫道，“紫虚天弟子外出办差，请问执事何在？”
上清门偌大宗门，门人、附庸、仆僮无数，出入间自有法度，几个执事忙迎了出来，为阮慈登记了姓氏，目送那飞车穿渡大阵，去得远了，天录也化身流光而去，这才彼此闲谈道，“这才入门十年，便要外出办差了？”
“听闻还是外洲远来，十年筑基，已是过速，就这样一人赴任，紫虚天也实在心狠。”
“这都是多年来祖师传下的规矩，我等不可多言。”
凡是在山门处迎客的执事，消息自然都是灵通的，有人便道，“此女乃是剑使亲眷，想必也不乏异宝护身。况且门中弟子，第一次外出办差，按例是不许门中长辈跟随扈从，这数千年来，门中逐渐乱了规矩，但紫虚天是掌门一脉，任何人都可以坏了规矩，独是掌门一脉却是不能。”
数千年的时间，对洞天修士不过弹指，元婴修士也不看在眼里，但低辈修士却足以递嬗几代，除却这一、二名执事之外，昔年门中风气，对其余人来说都只是传说而已，闻言自然要请教前辈，问道，“若果真如此，怎地这些年来，门中弟子外出办差，个个都是前呼后拥，气派非凡？”
说话那人嘿然道，“那自然是掌门无心理事——如今东华剑已回到门中，你们且再等个几百年，待剑使结丹之后，再瞧瞧门中可还许这般行事不曾？”
这些人在大阵后议论上清门内，各派系兴衰。阮慈这里却是驾着飞车在云中上下飞驰，玩得不亦乐乎，对王盼盼道，“说也奇怪，我以前总是有些怕高的，便是坐天录的车，也总在心里惦记着自己离地面有多远，如今自己驾车，却一点也不在乎了，只觉得这云中穿渡，不止左右前后，还能上下翻飞，最是好玩不过。”
王盼盼团在半空中，不论这车子怎么上下翻腾，它的位置都是稳稳不动、居于中央，听阮慈这么说，伸爪舔了舔，懒洋洋地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不放心别人，难道还不放心自己吗？”
阮慈一想，是这个理，欢呼一声，又在空中左冲右突，玩耍起来。她自十三岁家中遭逢大变至今，二十年时间，没有一刻不在旁人的安排下生活，拜入上清之后，不是在均平府潜修，便是在捉月崖潜修，筑基之后正式拜师，过去几个月也在紫虚天中潜修道术符咒，便是在十三岁之前，一样是蛰居于阮氏大宅之中，这辈子见得天日的时光，加在一起恐怕也没有一年。如今第一次独自出门办差，虽然还是带了王盼盼，也是要在期限内赶往恒泽天入口所在，但好歹这一路可以自由自在，乍脱藩篱，如何不欢喜？直是在空中乱舞了一日一夜，方才尽兴，飞入车中，笑道，“盼盼，你猜有没有人从门中蹑着我们出来？”
王盼盼在车里都睡了两觉了。闻言伸了个懒腰，道，“王真人为你抢下了恒泽天这个差事，上清门必定有人生疑，便是跟出来看看你也不稀奇——不过他们现在可安心了，你这般的南蛮疯婆子，怎么可能是东华剑使？”
阮慈在车里也不好生坐着，躺在椅子上，将腿倒竖在车壁上，仿佛不如此宣泄不出那自由自在的心情，闻言也是笑道，“不错，不错，我本就是南蛮野女，又因为是剑使亲眷，侥幸拜入洞天门下，还被当做剑使护法大力栽培，更有剑气玉璧这样的利器护身，我不嚣张谁嚣张？我还要更放肆一些才好呢。”
王盼盼瞟她一眼，道，“你想闹就闹，别给自己找什么借口。”
阮慈又翻身过来，也学她一样飘在空中，双手撑着下巴，小脚一踢一踢，倒也十分俏皮。她双眼流光溢彩，似乎在酝酿着许多坏主意，王盼盼看了她一眼，又道，“将来回山被真人责罚，也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才出了紫精山，犹在真人感应之中，你现在做什么，他若留心，大概都能看到。”
话音刚落，猫眼一花，阮慈已在车中盘膝坐好，王盼盼这才落到座垫上，道，“如今你已是紫虚天弟子，双方因果牵扯更深，便是东华剑，在你这师父跟前也不能遮蔽太多。我劝你还是老实些儿为好，你是真人弟子，旁人便是有赏赐，也都是送到真人那里，你若太顽劣了，真人多得是办法收拾你。”
阮慈道，“我一向是最孝顺崇敬恩师的，你可不要栽派我。”
又埋怨王盼盼，“难得出来，老提扫兴的人做什么。”
王盼盼刚说真人感应得到，她就说王真人扫兴，这不是和王盼盼对着干么？王盼盼刚要发火，阮慈又笑嘻嘻地指指头顶，她头顶青光闪闪，除了那净心咒，因不在王真人附近，没有持定之外，其余三大咒都是咒力萦绕，王盼盼哼了一声，也弯起身子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道，“好好好，且不提门内那些事儿了，只说你怎么去恒泽天罢。”
阮慈道，“天录已把中央洲山川地形图给我拓印了一份，我看过了，从紫精山到恒泽天所在的宝云海，若以我的遁速，绕开所有险地，日夜不停走上三个月便可抵达。我们只要在半年间抵达，时间便是充裕，早到了说不定反而不美，是以也不用着急，慢慢走不是很好吗？”
这说白了还是贪玩，不过王盼盼倒是不反对，道，“本来便该是这样，你难得出来，就是应该要多见识见识中央洲世情。不过我是问你，这乌木飞车你还乘不乘了？”
阮慈微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这车身形制，是上清门独有的么？”
“这是自然，中央洲有谁识不得上清门的乌木飞车？”王盼盼冷笑道，“在很多地方，有一辆飞车就足够招摇撞骗的了。你若是想要耍耍盛宗弟子的威风，只管乘着这车，我包保你这一路不管去到哪儿，都多得是人想要和你结识。”
阮慈二话不说，当即便把飞车收起，“那还是算了，多得是人想要和我结识，也就多得是人想要往上清门中传信，难得出来一趟，我要吃好，玩好，谁拦着我，我就杀了谁。”
她筑基之后，其实自己也能御气而行，速度并不比驾车慢，只是没有那样舒服。此时在云端飞掠，俯望千里秀丽风光，亦别有一番逍遥，王盼盼跳到阮慈肩上，喵喵笑道，“你这话说得便很动听，大有我们中央洲修士的风采。不错，你只记住一点，上清门弟子绝不自相残杀，除了同门弟子，谁杀不得？话又说回来，若有谁想杀你，那便不是上清门弟子，也就没有谁是不能杀的。”
上清门下绝不自相残杀，这亦是门规中写得清清楚楚的规条，一经触犯，当即开革。但阮慈开脉次日便在洞府旁遭到刺杀，所以她以为这条门规已经废弛无用，正好王盼盼提起，便拿出来问她，王盼盼道，“门内斗争的确是有，甚至是正大光明，如此方可激发弟子修行向上，但遣出筑基刺客来对付你，只能说已然跨越了那条众人都心照不宣的楚河汉界，也是因此，壶中蜇龙天才被严厉斥责，大败亏输。这前往恒泽天争夺玉露的机会，便是在那之后被迫让给掌门一脉的，说起来，由你前去倒也是名正言顺。你抢回来的机会，你不去，谁去？”
又道，“凡事可一不可再，壶中蜇龙天已被惩戒过一次，便是再有试探也不敢过分，再说，门内如何相争，那也是上清门自己的事情，此次争夺恒泽玉露，牵连不小，门内自然一致对外。你这次出来办差，门中阻力不会太多，便是有人跟来窥探，也不过是白跟着看看，你闹了这一昼夜，大概也都退走了。倒是其余盛宗，若是知道了你是剑使表妹，想要提前拔除剑使羽翼，免得剑使坐大太快，可能对弟子有所吩咐。”
阮慈听说，越发放下心来，她的依仗倒不是东华剑，毕竟她虽然有玉璧护体，但修为不过是筑基一层，那些筑基八层、九层的修士，和她对上，在法力上还是能有所压制。不过她有王盼盼在身旁跟着，虽然这只猫号称自己绝不会出手帮忙，但相信阮慈如果有性命之危，她也不会坐视。修道中人，永远不可能事事都计算在内，纵然知道有许多人在暗中筹谋着对付她，但阮慈也不放在心上，兴致勃勃地道。
“从紫精山往宝云海，一路有什么景致可以赏玩，什么坊市可以游逛？这一路上好吃的、好玩的，总要一路领略过去才好。”
王盼盼道，“这么多人想对付你，你就一点不怕？”
阮慈笑道，“这有什么，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有人想对付你，也就意味着你对另一批人也许有用，被许多人惦记着，倒比谁都不在乎你要强。若是谁都不把你当回事，在琅嬛周天，你想要往前一步，可就真是千难万难了。”
王盼盼定睛看了阮慈一会，点头没有说话，阮慈道，“你在想什么呢？”
王盼盼道，“我说这话也许你不爱听——我是在想，谢燕还的眼光当真一点不错，她选的剑使，看起来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不过二十年，便已原形毕露，原来和她是真的很像。”
阮慈微微一笑，随口道，“这话在门内可不好乱说，不然，恩师非得大喝一缸子茶不可，谢姐姐叛门而出，让掌门一脉元气大伤，我若再来一次，也不知上清门掌门会不会换人来坐。”
王盼盼想象了一会儿，不由得轻轻抖了一下，警告阮慈道，“你可不要学谢燕还，她能做的事你未必能做。不是人人都能叛门不死的，东华剑终究不过是洞天灵宝，可挡不住洞天真人全力出手。若真有那一天，上清门洞天齐出，这世上没有任何一家宗门能够护得住你。”
这其实亦是阮慈心中一个疑惑，上清门洞天真人不少，谢燕还叛门时也不过是元婴修为，纵然东华剑妙用无穷，还有燕山魔主庇护，但双拳不敌四手，上清门是擎天三柱，实力怎么也是稳压燕山一头，如何让谢燕还安然无恙地活了三千年。此时听王盼盼一说，便知此事背后必有文章，她也不再细问，毕竟王盼盼虽然口松，但她现在已认识口风更松的秦凤羽，将来有得是机会。
一人一猫一边闲谈一边飞遁，不觉又是飞了七八个时辰，王盼盼便叫阮慈停下打尖休息，道，“你之前那样大闹，直飞了十几个时辰不停，要知道驾驭车驾全靠你法力神念，像你那样羊癫疯似的穿梭，耗费其实不小。如今又在云端飞遁了这么久，寻常筑基修士，便是法力还够，神念也是耗尽。既然咱们是筑基八层，还是要按筑基八层的样子行事，否则传回门中，老练些的修士一算时间，便知不对。”
阮慈毕竟早在未开脉时便和东华剑缠斗许久，炼气期中，玉池便比平常修士宽广了数倍，此时筑基之后，更是法力如海，神念也似乎是无穷无尽，此时仍是余裕十足，但王盼盼说得也甚有道理，便在一座山头落下，笑道，“这附近可有修真坊市？刚才在云头没有看到，若是有凡人城池，我也去走走看看，来了中央洲，还未进过城呢。”
王盼盼道，“这附近怎么会有凡人城池？方圆数千里，最繁华的便是紫精山下的九国，出了九国之后，便是穷山恶水，迷瘴处处，妖兽杀之不绝，别说凡人，小门派都不大立得住脚。从这里往西去七千里，是金波宗山门所在，金波宗山脚下倒是有个修仙坊市，你要过去看看么？”
阮慈好奇地道，“这金波宗我有听说过，似乎和我们上清门很是交好。中央洲灵气如此充沛，修士们怎么不联手将迷瘴拔除，如此也可各得许多灵脉。”
“上清门所占地方，已经足够门人居住了，便是把迷瘴拔除，所得土地无非也就是给凡人居住，可他们要那么多凡人做什么？再说，中央洲是琅嬛周天清浊二气冲突最剧烈的洲陆，迷瘴随时化生，地动也是频频，更有妖兽随时觅机从空间裂缝中横跨过来，掠食修士，有些地域天生就比别处危险，并不适合开宗立派，倒是修士历练的好去处。”
王盼盼耳朵一动，道，“你看山下那片竹海，不就是么，也不知是这附近哪几家宗门的弟子出门历练，来此处斩妖除魔，却被妖兽缀在屁股后头追着乱跑，已是朝我们这里来了。”

第62章 九婴妖蛇
“诸位师兄，这里走！”
山脚下竹海之中，一阵风过，竹叶潇潇，那仿佛通天彻地的巨竹之上，几道遁光正是时停时走，时不时便停下身形，似和竹叶化为一体，便是从势中看去，也是浑然无异，其中一名少女传声道，“方才我等伤了此蛇望地双目，此时千万不可腾空遁逃，且在低空藏匿，待它伤势更重，再行斩杀！”
众修士纷纷传音允可，各附竹间，只听得远方沙沙风声，仿佛是风吹竹叶，但却又要比风声更有规律得多，在林间穿行不住，过了不久，一尾大蛇从林中游曳而来，此蛇半身高昂，那巨竹已有数百丈之高，但此蛇上身抬起竟也有竹高一半，尾部在竹林之中游曳，长有里许，上身已到了跟前，却还没见到尾尖，原本是蛇头的部分，却是从上而下，交叠了三颗人头，一头望天，一头望地，一头平视。
这其中，望地那枚人头，双眼紧闭，面上伤痕交错，鼻尖也被斩断，犹自往下淌血，这一面大有痛楚之色，另外两枚头颅却依旧咧嘴而笑，在林中左右顾盼，鼻子抽动不已，显然在嗅闻生人气息。不过众修士俱都是藏在他腰下近地之处，这三头蛇在林中绕来绕去，面上隐现烦躁之色，显然是已经察觉端倪，但往常惯用的一头已经重伤，却是终究无法准确定位敌人，令它极是不悦。
众修士方才相斗之后，已知道此怪厉害，此时都是屏息静气，也不敢传音交谈，各自驱动师门所赐法器藏踪匿迹，那三头蛇也极有耐心，在竹林中翻腾迂回，人头转去一面，蛇身犹自涌动翻卷，在林间盘绕来去，仿佛把此地当做自己巢穴，卷成蛇阵，那五彩花纹在蛇阵中卷动平移，看久了也令人心中大生烦恶，仿佛能打乱内景天地之中法力运转。
这三头蛇盘旋了一阵，突然卷上一丛巨竹，将这粗如巨木，坚如精钢的竹子强行束成一束，蛇身沿着巨竹盘旋而上，登高而探。自然，若是有修士藏在这丛巨竹里，被它这样一卷，多数便要交代在这里了。
蛇血腥臊，在林间滴落满地，被风吹到枝头，众人均感晕眩，但此怪实力超群，蛇皮又坚韧非凡，寻常法器难伤，至少有筑基上层的修为，这十几名弟子大多都是刚筑基不久，着实不知该如何与此蛇相斗。方才能重伤一头，还是仰仗李师兄全力一击，但李师兄也只能斩出这一剑而已，仓促间法力未复，却是无法再出剑诛杀此獠，斩出此剑之后，便催动师门法器，遁逃而去，和众人也失去联系。众人借他出剑时机，一起遁逃至此，知道再往前逃，便要被蛇妖追上，只得先行藏匿起来，只盼着这蛇妖找不到敌人踪迹，回巢穴疗伤，他们再觅机杀怪。
但若这蛇妖不按几人设想行事，在此地相斗起来，怕不是要交代几条性命在此才可以了局？那少女心中也是怦怦乱跳，忙持定净身咒，不令心跳之声外露，暗想道，“我修道已来，同门十去五六，没想到今日，我也许便要成为那道途半路陨落的一员了。”
这蛇妖发现何人，击杀何人，事态又会如何发展，此时众人都是一概不知，只能提心吊胆潜藏等待，此时若是有修士按捺不住，想要往外逃离，若被发现，便会成为蛇妖猎杀的目标，但也能给其余众人带来逃命的机会。不过众人都极为耐心，哪怕蛇妖盘旋向上，面孔已远离他们潜藏的高度，却依旧无人轻举妄动，那少女亦是暗中苦笑，想道，“都是刀山火海中拼杀出来的老狐狸了，又岂会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唉，笨蛋还是太少了些，到如今，已死得不剩多少啦。”
不过，众人都是名门正派弟子，终究也有底线在，虽然各知彼此潜藏之处，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众人也不过是各凭天命，却没有什么修士陷害同行，暗中为蛇妖引路。此时亦是各自默默潜藏，那蛇妖老奸巨猾，众人与它相斗不久，便即看穿此点，此时它往上攀缘，不过是诱敌之计，很可能下一秒便又滑落地面，搜索敌踪。若是有人被它的神出鬼没吓得不能守稳心神，被它嗅出端倪，那便逃不脱它的利口了。
不过这一次，众人所虑并未成真，那蛇妖似在高处发现了什么，空中猛地传来两声嘶哑鸣叫，声如利器摩擦，极是刺耳，只见那蛇身卷动往上，迅捷无比，要比刚才搜寻众人时还快得多，可见此蛇方才还是隐藏了几分实力，此时遇敌兴奋，方才全数展现出来。
竹林顶部沙沙作响，竹叶不断簌簌掉落，在林间如雨落下，叶中还夹杂着碗口大小的血珠，那蛇妖不多时便去得远了，竟是从竹海顶端游了过去，修士中有人兴奋传音道，“诸位，我们脱险了！竟这么巧，它方才攀缘上去，撞见了别人？”
“不好。”那少女却是神色一变，“这附近人迹罕至，哪有什么别人？它别不是找到了李师兄！”
那李师兄全力一剑，重伤此獠，蛇妖对他自然是切齿痛恨，若是寻到踪迹，不顾眼前敌人也是自然，少女急促传音道，“诸位，李师兄刚才明言，一剑刺出，至少要调息两个时辰，我等不可就此退却。怎都要护住李师兄，否则亦无活路！”
不论是出于道义还是权衡利害，此时分散逃窜都是最坏的决定，众人亦是明白其中道理，各自潜藏遁光，顺着蛇妖踪迹追去。不多时，便遇到一面高崖，那少女这才明白过来，道，“是了，此人定在崖顶，所以蛇妖才从竹海上空飞掠过去，但……李师兄明知此妖望地一头被伤，他要潜藏疗伤也不会选崖顶吧？难道来人真不是李师兄？”
若是偶然路过的修士，要她舍命相救自然不能，但她关心则乱，虽然心中生疑，但还是想要亲眼看上一看。暗中咬了咬牙，将师门所赐护身法宝握在手心，注入法力，如此随时都能激发，这才沿着崖壁，施展土遁之法，化作一道暗黄光芒，沿着崖壁往上潜去，很快便到达竹海顶缘，壮着胆子往上一看，只见那蛇妖在远处盘着竹梢，虽然距离遥远，但身躯庞大，一眼便可望见，少女已是尽量潜藏气息，但这一露头，平视那颗人头，还是转向她的方向，面上亦露出一丝极为人性化的哂笑，那少女心惊肉跳，差些便要逃遁而去，但却知道自己气息只怕已被蛇妖锁定，索性将心一横，翻身往崖顶飞去，叫道，“道友，我来助你！”
她遁到此处，倒也分辨出崖顶气息并非李师兄，乃是一道陌生气机，但此气机沛然绵延，显然来着法力不浅，和蛇妖对峙，亦没有逃遁之意，闻得此声，那人笑道，“哦？你倒是好心。”
二人说话间，少女已跃上崖顶，只见崖前站着一名白衣女修，仓促间看不清面容，只见其身形瘦削窈窕，声线也娇甜清脆，却又充满傲然睥睨之意，此时反手握住身后背负的一柄长剑，缓缓抽出，虽然和她对答，但并不望来一眼，气机向前放出，已是锁定崖下竹海上空的妖蛇，淡然道，“但没这个必要了。”
那妖蛇秉性凶戾，此时被激起凶性，三个头都张口发出尖啸，竟是往前轰出滚滚波纹，仿佛连空气都被它啸声撼动，少女忙喊道，“神通可怕，道友仔细避其锋芒！”
说着，已激发法器，在身前形成一个淡黄色的土行真光护罩，这才堪堪将音波拦下，那女修却是夷然不惧，叫了声‘来得好！’，拔剑掠出悬崖，却是剑光如针，刺破音波，剑势如虹，在空中一闪而过，往那妖蛇斩去！
那妖蛇见音波被破，更是愤怒，尾巴一弹，跃入高空，竟是比崖顶还要高处许多，一条巨蛇在空中遮天蔽日，怪啸声中，毒液如雨喷下，遮护着巨蛇冲少女飞来！少女在旁看得紧张之极，大喊道，“道友小心！此蛇最善扑咬！它口中有剧毒，鳞片坚韧，只能斩它头颅！”
她已说得极快，但巨蛇下落之势是何等迅疾，话音未落便已落到女修上方，那女修在毒液雨中周折躲避，身形之快，犹如一道寒光，气势场中，她的气势变化亦是快得难以锁定，只听她一声轻吟，宝剑化为寒光，往上合身一斩，那巨蛇有她数人之大，剑光在它怀中显得十分渺小，有那么一瞬，少女简直以为女修是送羊入虎口，下一瞬便会被巨蛇绞住，几乎要回身闭目，不忍再看。但只见剑光斩落，放出毫光，那巨蛇上身被这剑光冲过，往后平飞而出，后半段却依旧绞在竹梢，却是一剑之下，便被这女修斩断上身！
剑光之利，甚至封住了伤口两侧，片刻之后，蛇血方才如瀑洒下，空中顿时腥臭异常，蛇血滴落在竹叶之上，不断发出烧灼的‘哧哧’之声。上身往后飞坠，砸入竹林，发出轰然巨响，又激起烟尘无数，那女修抖落剑尖污血，还剑入鞘，翻身跃回崖前，犹自查看袍袖，皱眉道，“真是太臭了，我身上可没有沾着罢？”
少女已是看得目眩神迷，若不是未曾感受到金丹威压，几乎以为是前辈高人至此，她轻咬舌尖，收摄心神，忙上前见礼，先谢过女修施以援手的恩德，又为招引蛇怪，却未能斩杀道歉，方才通姓道名，道，“小妹乃是平海宗弟子孟令月，此次承蒙姐姐相救，大恩大德谨记心间，不知姐姐高第何处？此番又要前去何方？”
那女修见自己未曾沾染污血，便是又开心起来，向那蛇妖陨落之处飞掠而去，孟令月忙跟在后头，听她随意说道，“我是附近宗门弟子，出门游历，门中长辈都叫我小慈，你也这么叫我好了。”
这是不愿通姓，但孟令月并未动怒，而是心悦诚服，更是暗暗掂量小慈来历，同时发出信号，让同伴都来此会合。
她毕竟是在险境中愿意和小慈一块对敌，小慈也因此高看她一眼，一时众人厮见过了，孟令月便让同伴前去分解蛇妖尸体，同小慈商量道，“慈师姐，此獠全为你一力击杀，更将我们从险境中解救，按理来说，出产全数分给师姐也是应该，但我们有个师兄，之前也是伤了蛇妖一头——不若便由师姐拿八成，分他两成，师姐看这般处置可还行么？”
慈师姐先皱眉道，“可别把我叫老了，我肯定比你小一些。”
又道，“此妖被我击杀时，法力已非全盛，你那师兄的一剑伤了它的根本，而且剑法颇有玄机，剑气在蛇妖体内还在不断伤损其根本，若非如此，它也不会如此不智，明知不敌还前来挑衅，他的功劳比你想得要更大。这样吧，我只取五成，余下你们自己分配。劳累你们拆卸血肉，分润一些也是应该。”
孟令月暗中度量，见这慈师妹谈笑中颇有些天真味道，便知道她年纪确实不大，更是不敢小视。只当她是盛宗弟子，不欲显露身份，惹来众人攀附，又见她见事明白、和气大度，对这杀敌所获丝毫都不在乎，更生结交之意，正要再恭维几句，林间遁光一闪，一位青衫修士落入人群之中，朗声道，“道友客气了，我自忖便无法一剑斩断此妖。道友若取五成，我只敢取上一成，才算公道。”
慈师妹闻言看去一眼，笑道，“噢，你就是那个出剑的人。”
孟令月脸上犹是带笑，但心底思绪，却不由为之一顿，她跟着望向李师兄，李师兄抱拳道，“在下金波宗李平彦，见过道友。未知道友名姓？”
慈师妹略作沉吟，道，“我叫小慈。你的剑使得不错。”
却依旧是不提出身门派，李平彦略做沉吟，向孟令月望来一眼，孟令月心下苦涩，但面上却是丝毫不露，微微摇头，示意小慈也并未对她透露过出身门派。
李平彦也就并不追问，转身望向那如一座小山一般的蛇尸，道，“慈姑娘的剑术更是高明。这头九婴蛇虽然还未长成，但至少有筑基八层修为，姑娘竟能一剑斩杀，李某自愧不如。”
下一句便问，“不知姑娘去向何方？如无要事，何妨与我等一同返回宗门坊市，处置蛇妖骸骨。”
竟是丝毫不曾犹豫，便邀小慈同行。孟令月细察李平彦神色，轻叹一声，却是未听小慈回答，便自转身搭讪着走到蛇妖身旁，拔除腰间匕首，一刀刀割下蛇妖血肉，忙活了起来。

第63章 竹海日出
“李师兄，不知这九婴蛇是什么来头？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竹海中？这片绿玉明堂一向是风平浪静，最多也是筑基初期的妖兽，怎地突然冒出来一头九婴怪蛇？”
一番历险，虽然并未有人战殁，但金波宗、平海宗这帮弟子也有两三个在之前的大战中，被九婴蛇击伤，若不是李平彦一剑斩伤九婴蛇，惹得它发怒追逐，那几名修士怕是早化作怪蛇口中美食了。此时一行人回去将他们接上，这两人自然对李平彦十分感激，略作包扎，众人便一道往金波宗飞去，不但同伴受伤，护身法器也多数都被击发使用，需要回去整补，便是随身的乾坤囊，把怪蛇分解之后，也再装不下更多宝材。很该回坊市整顿一番，再来此处探险。
绿玉明堂便是这片竹海的名字，据众人介绍，在金波宗和上清门之间，群山延绵，数万里都是以绿玉竹为主的山脉，并无凡人居住，只有几个散宗，但规模也不甚大，因为此地看似是竹海涛涛，清幽无比，但实则竹叶自上古到如今都无人清扫，无形间竟在地面形成一层绿玉瘴，那地面看似只洒了一层薄薄落叶，但一旦踏足其上，说不准便深陷进竹叶沤烂了形成的沼泽之中，想要再脱身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样的地面，蛇虫鼠蚁最是欢喜不过，便像是刚才那头大蛇，它若在平地上行走，身躯沉重，走到哪里便是一道深深的蛇辙，但在这绿玉明堂中，竹叶风吹而落，甚么痕迹都在转眼间便化为乌有。”李平彦站在竹梢，指着地面对阮慈道，“这绿玉明堂中只有两种妖兽，第一便是能藏身绿玉瘴中的毒虫，另一种便是可在巨竹上筑巢的鸟兽，其实多数是鸟，只有一种黑白飞熊算是兽类，此熊颇是可爱，金波宗不少女弟子收来当个灵宠，不过很是稀少难寻，这次出来，我们也没遇见。”
阮慈道，“怪道你们在竹梢打尖，比起地面绿玉瘴，想来这空中的妖兽更好防范。”
李平彦道，“不错，那些妖鸟多数栖息在巨竹上段，但并非是树梢，见我们人多势众，也不会主动前来侵扰。再说它们食性更喜虫豸，和我们也算是相安无事。至于这九婴蛇——”
虽然众人也又有问到九婴蛇的来历，但适才飞掠之间，不便解读，此时因照顾伤员，停下打尖，李平彦又先向阮慈介绍此地情况，到如今才说起九婴蛇，显然十分看重阮慈，孟令月和几个平海宗的师兄妹坐在一处，并不说话，将头靠在双膝上，默默听李平彦道，“至于这九婴蛇，说是九婴其实也颇是勉强，按典籍记载，成体应有九头，天上地下无所不望，可以驾驭水火精华，已是不死之身，只要留其一头，余下八头都能重新长出。而且每一头更有不同威能。乃是洞天级数的大妖兽，我们今日遇到的这头，只能算是九婴蛇的幼体，不但没有不死之能，而且三头中，只有望地那头呼喝之中，隐隐有火气缭绕，想来已有些神通，是以我第一剑便重伤这望地一头。”
“这种蛇乃是天地阴阳二气氤氲遇合时，感气而生，宗门之中曾有记载，一位前辈在绿玉明堂附近，见到一只金丹修为的九婴蛇化生，那是数万年前的事了，想来这绿玉明堂因天生便是蛇虫栖息之地，所以偶然也有九婴蛇化生，这番便被我们遇见。虽然凶险，但倒也是我们的运气——这九婴蛇的血肉乃是难得的宝材，想来在坊市中可以卖个不错的价钱。”
这李平彦生得俊美非凡，行动更是飒爽干脆，在一众弟子中显然是领头人物，他说话简洁、言必有中，此时几句话便说得众人都高兴起来，虽然屡经凶危，但毕竟也是一番历练，且阮慈和李平彦都十分大方，他们没出什么力，还能分润许多，实在是十分上算。
“到底金波宗是本地望门。”
这帮修士并非都出自一个宗门，怕也有不少是在游历之中结纳入伙的，金波宗、平海宗都是茂宗，不过金波宗是本地宗门，平海宗距离更远一些，还有数名弟子，是恩宗修士，此时便凑趣道，“若非李师兄在此，我们上哪知道这九婴蛇的来历去？怕不是慌乱之间，小命都要交代了。此事是我们欠了李师兄一个搭人情，之后师兄凡有差遣，我等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平彦摇头道，“斩杀此蛇，慈师妹功劳最大，按我计划，虽然最后也能杀死此蛇，但也要大费周折，这期间恐怕要折损几条性命。慈师妹一剑了结此蛇性命，我自愧不如。”
他便向阮慈讨教道，“师妹出剑，并非斩落此蛇头颅，而是向它上身斩落，可是有什么讲究吗？”
这在阮慈看来，其实答案极为明白，不过她第一次和别宗修士交谈，还是斟酌片刻，方才答道，“我有师长所赐的好剑，可以斩破蛇妖防御，是以感应之中，便觉得那处是蛇妖最弱的一点，反而头颅处生机浓郁，若是攻击那处，要白花不少功夫。这是我仗了法器的便宜，其实并没有李师兄说得这么好。”
她也好奇李平彦本来打算如何击杀蛇妖，在阮慈看来，这一众人若是用得好，是可以不费太多代价便击杀此獠，但她不知自己的空想落到实处是否可行，便问，“李师兄原本是怎生谋划？初伤一头，之后再出剑斩落另外二头？你的剑意十分精炼特别，能在此獠体内增殖，更乱其心智，想来它受伤越重，便越是疯狂，这般缠斗上十数日，确实可以将它耗死。”
两人谈得兴起，旁人竟都插不上话，李平彦笑道，“不错，这也是一条路子。不过我们之中还颇有一些师兄妹，别具异能，只是此妖未受伤之前，灵觉敏锐、狡猾多疑，不易入彀，只等它受伤再重一些，因地制宜，布下剑阵诱它进来。小弟得师长恩赐一副剑阵图，剑意远胜我那点微末道行，它入得剑图，要再出去便是难了。”
阮慈点头不语，心中暗道，“难怪，别人也就罢了，我看这李师兄行事，应当是茂宗天才弟子，这里距离金波宗又近，若是真个遇险，怎么金波宗毫无动静，原来是他自觉胜券在握，并没有向长辈求援。”
这般说来，阮慈对这一行人的救命之恩，成色便没那么足了。那些恩宗弟子也很有眼色，虽知阮慈来历必定不凡，但她孤身而来，连师承姓名一并不说，显然是要做个过客，因此虽然阮慈对他们也有情分，但感谢之余，还是专心奉承李平彦，其次便是那孟令月，这两人的修为也正高出众人一筹，而且彼此似乎十分熟识。孟令月处处以李平彦为主，李平彦也是居之不疑。
阮慈身上虽然也有丹丸，可以治愈那几名受伤修士，但她倒无意出头，众人略事休息，便即上路，数个时辰后又落下休息，一面是照应几个伤员，一面也是因为此地即将日出，鸟类妖兽多数都在白日捕猎，要避过气机最是繁杂的这几个时辰，免得又生事端。
这巨竹顶端，竹枝绵延，竹叶宽阔，浓密连缀，众修士各在附近择一处憩息，孟令月设下一个小阵法隐匿踪迹，免得惊扰到下方妖兽，阮慈拣选了一处人少的地方，抱膝坐下，望着天边那一线曙色，过得不久，极远处朝霞妍丽，虽然天日未出，但已可感到夜中阴气逐渐蒸腾退却，阳气勃勃欲出，这阴阳二气转化之间，大有妙处，众修士俱都仔细参详，更有人低声探讨这阴阳转化的妙韵。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已是半明，朝霞如海，将竹海上空染得半红半绿，阴气在空中蒸腾，与天边阳气相逢，在竹海上空的气势场中，衍化出无数奇形怪状的妖兽虚影，种种妙相，令众修士都是目不暇接，心神逐渐沉醉，也不知过了多久，竹林之中传来一声清啼，犹如锐器切破锦帛，那阴阳交接缠绵之势，得此一声，骤然破碎，一枚金丸磅然跃出，天边阳气大盛，巨竹海中，不知多少妖鸟振翅相迎，一时鸟鸣声、拍翅声在林中大盛，偶有异鸟在远处拍翅冲出竹梢，在空中一个周折，又转身扑进竹海。
一行人在竹海上空，极目望去，四面八方都是密密竹林，这天地之间，似乎除了这寥寥十数人，竟再无人迹，唯有那鸟鸣相伴，扑翅之声，叫人知晓在竹海之下，正是群鸟盛宴，这天地之间，满是生灵活力。众人不觉都停下话头，只是沉浸在这情境之中，阮慈出神地凝望着初升旭日，良久方才微微勾起唇角。
孟令月本坐在她旁边，不知何时已起身走开，笑道，“慈师妹看来颇是喜欢这番景致。”
阮慈道，“我喜欢这自由自在的感觉。”
孟令月将手中一张卷起的竹叶递给阮慈，道，“我也很喜欢在这绿玉明堂看日出，这是金波宗左近，我第二喜欢的地方。——慈师妹尝尝，这是竹梢嫩叶，感天地阴阳交泰之气而生的灵露，很是清甜甘美。”
阮慈将竹叶拿在手里，却不就喝，孟令月会意，笑道，“慈师妹放心，我是飞出去采的，那些嫩叶若被人、兽踏足，沾染过生灵气息，便不再纯净，无法凝结此露。最是纯净不过，我们来绿玉明堂历练，都喜欢采这灵露来喝。”
阮慈放眼看去，果然见到众人都在竹海上空采集灵露，只有李平彦没有动弹，手里也拿了一卷竹叶，正递给几个受伤修士，和他们说话。那竹叶卷起的模样，和孟令月给她的一般无二，她不由得看了孟令月一眼，孟令月笑道，“那几位师兄刚才入定以后，已是好转不少，再服下灵露调息一会，之后便不用这样频繁停下休息了。”
她处处妥帖仔细，大概便是门派大师姐该有的样子，至少也是一脉长徒，才会如此细心，阮慈仰首饮下灵露，果然甘甜滋润，似有生机孕化其中，不觉点头笑道，“我确实有些洁癖，想是被孟师姐看出来了。”
孟令月掩口笑道，“我看师妹斩杀九婴蛇之后，第一个是先看身上衣衫，便已知道了。其实你这件衣衫也是难得的法器，本身不染纤尘，不会染上污血的。”
阮慈道，“是么？我可不清楚，这是我官人赠给我的，他也没说不清楚，不过不论如何，他给我的东西，我总是要爱惜些。”
她看来稚气未脱，却不料已有夫婿，孟令月扬了扬眉，有些吃惊，微微向李平彦方向看了一眼，李平彦就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还在和那几个伤员说话，孟令月眼底似有喜意，转头对上阮慈眼神，不觉又有些羞赧，咬唇垂下头去，调息了一会才道，“慈师妹成婚真早——你很欢喜你官人么？”
阮慈道，“还好罢，他这人挺有趣的。只是我现在恼他多些，我好不容易脱身出来走走，他居然不来找我，你看这个人是多么可恨。”
孟令月唇边现出笑意来，笑道，“师妹这样说，可见就是很中意他了。”
她不由又看了李平彦一眼，阮慈明知孟令月已被误导，也不否认，明眸顾盼，将这两人动向尽收眼底，小嘴不由微微一翘，她觉得天底下真是什么人都有，出门历练确实好玩。

第64章 大肆花销
从绿玉明堂往金波宗，筑基修士全力飞掠不过是十数日路程，结丹修士半日可至，对元婴、洞天修士来说，此地便如同自家庭院，那九婴蛇已是难得的意外，余下行程太太平平，众人在竹海中日夜兼程，很快到了金波宗山门左近。
此时阮慈已与众人熟识起来，她毕竟是女修，便和平海宗的女修走得近些。孟令月心结既去，待她也就颇是亲近，说了不少山门中的事给阮慈听。原来平海宗和金波宗都奉上清门为尊——上清门山门这一带辐射开去，千万里内，多数都是尊奉上清门的茂宗。不过平海宗和金波宗因功法相似，当年开派师祖，乃是两人共得了一本典籍残卷，因此两宗关系素来亲密，弟子时常往来走动，便如同一家一般。孟令月自入门之后，便常来金波宗这里历练，待金波宗弟子结丹之后，便去平海宗那一带冒险，毕竟平海宗更靠着迷踪海，大洋深处形势险要，低辈弟子却是不易靠近。
“我才刚开脉，便被师尊带来金波宗访友，参加品丹大会，此后更是多次前来，这里便如同自家山门一般熟稔。”
一行人到得坊市之中，众人只定了后约相聚，便各自四散，李平彦自然带着几个师弟回山疗伤，各散修都去坊市中买卖灵材，平海宗两个受伤弟子，被李平彦一并带回金波宗去了，孟令月便自告奋勇，和一位师妹一起带着阮慈在坊市中游览，笑道，“金波宗山门内种有百里桃花，那品丹大会便在桃花林中举办，内景图卷徐徐展开，和花香一道，美景幽香，和人欲醉，若是师妹再晚几年过来，说不准还能一道看看热闹。”
她不知阮慈山门身份，因此用词都是不卑不亢，既不说‘躬逢盛事’，也不说‘请君指教’，阮慈仔细品味孟令月行事，觉得颇有可学之处，点头笑道，“孟师姐所说，这一带第一美景，便是这千里桃花罢？能压过绿玉明堂，想来定是美不胜收，也不知我有没有这个眼福了。”
她后续自谦之词，倒没什么，孟令月身旁那师妹，听阮慈说‘第一美景’，不由得便哼笑了一声，孟令月道，“小莲，你笑什么？”
这莲师妹颇有些傲气，平素不大说话，阮慈未报全名，她便也只报了一个莲字，孟令月对她其实也颇为宠爱，话中并无怒火，莲师妹道，“没什么，便是我觉得那桃花其实也很是寻常。”
阮慈不免暗笑，因道，“不说这些了，看不到的风景，惦记着做什么？我要寻个商行把那九婴蛇的尸骨卸了。孟师姐可有相熟的商家？”
孟令月笑道，“有，有，我来带你，我们不去宝芝行，他们家店大欺客，给不上价。先去我们平海宗外门商行问问。”
阮慈也是有自己在坛城佣工的三年经验，才知道请孟令月带路，毕竟这坊市之中，商行无数，并非所有生意都要找宝芝行，宝芝行这样的大商行，确实是童叟无欺，生意做得公道，但也正因为此，收货价更低，出货价便要更高上几分。若是修士远来至此，毫无人脉，最省心的做法便是找宝芝行买卖，像孟令月这般，本地宗门子弟，自有一批熟悉的商行打交道。
其实上清门也有商行在此，门脸亦是不小，只逊色于宝芝行、金波行，阮慈若亮明身份，自然也被盛情款待，只是她无意和门内联络，和孟令月一道进了平海行，管事早迎了上来，笑道，“月小姐，小人可早就在这儿等着了，听说你们斩了一头九婴蛇回来，方才金波宗李郎君已将货物送到金波行，我等看了都是好一番眼馋。”
孟令月先对阮慈笑道，“凡是这里不是随常出产的物事，都能叫得上价，绿玉明堂日出之前，气势场中凝化的千百种怪物中，偶然会有一只感悟元气真正凝结出来，这九婴蛇虽然修为低微，但中央洲并不出产，便是珍货，师妹放心，我定给你卖个好价钱。”
这才向管事介绍道，“张叔叔，这便是斩杀九婴的最大功臣，慈师妹手里可是有五成九婴灵材，你心里可有数了，莫要压她的价。”
张管事连声道，“这是自然，听说慈小姐一剑便斩了那九婴蛇，修为真是令人钦佩！”
他的消息也可说是十分灵通，阮慈将乾坤囊取出，因道，“可要先验货？这里场地却是不够。”
张管事和孟令月对视一眼，孟令月笑道，“慈师妹大概是头回出门，张叔叔先拿几个乾坤囊送她。”
阮慈便不知此中讲究，忙向孟令月请教，这才知道原来中央洲修士交易，多数都是用乾坤囊装载，双方神识探入，自然便可验货验钱，交易一俟结束，回头便是再不认的。却不似她在坛城中那般，大多交易都要把货物倒出，灵钱当场交付，各自点验了再收起来。
“你说的那种，那是在门内扑买，又或是同门间以物易物，才有的好事，听说有些散宗坊市也是如此，他们修为低微，能拿来交易的宝材份量也是不多。”
“但我等筑基修士便不能这般，这九婴蛇的血肉足以装满两三间屋子，金丹修士的货物，有时更是如山似海，真要细细交割便做不了买卖了。”孟令月笑道，“再说，不论是灵材还是灵钱，要作假也都有许多手段，魔门修士最善变化，想要骗你，就是验货了又能怎地？要找后帐，更是有许多手段。倒不如大家把东西都放在乾坤囊内，各凭神念，离柜不认，如此方能免去许多唇舌。”
阮慈立刻便想到老丈给的天命云子，若是孟令月所说这般，她岂不是可以四处去做无本生意？这云子是洞天级数的法宝，想来商行中绝没有什么掌柜能勘破其营造出的幻象。
思绪刚一及此，云子便传来一丝不悦波动，阮慈讪讪然想道，“只是想着好玩罢了，又不会真做。”
话虽如此，她还是将此举列为对敌手段，寻思着和这群人分手之后，再与王盼盼探讨一番。那张掌柜拿了十数个乾坤囊来给她挑选，阮慈随意挑了五六个毫无标记的，道，“请掌柜的折在货价中罢。”
张掌柜便笑道，“慈小姐客气了，我给慈小姐找个空地去。”
说着，几人便从铺面中出去，在坊市外找了一处场地，阮慈将九婴蛇的血肉全倒出来，她的储物囊甚大，一囊所盛血肉，分装了三个乾坤囊方才收好。张掌柜分明在旁边看着，但待阮慈递来乾坤囊之后，还是当着她的面，将神意渡入，查验了一番，道，“小姐所持血肉十分新鲜，若是灵玉，我可出到三千，五行分属由小姐指定，若是灵钱，就不知小姐要哪家钱了。”
南株洲所说灵钱，指的都是一种贝母制成的货币，阮慈来中央洲之后，月奉中给的灵钱则是含有微弱灵力的珍珠，她以为这就是中央洲灵钱了，此时听说，才知道灵钱也有分别。张掌柜便从柜中取出几种灵钱给她看，道，“中央洲盛宗多有自己做的灵钱，便以我们左近的上清门为例，上清钱在所有上清行都是可用，金波坊市有上清行，因此我等也都收付上清钱。若是北冥洲修士，那便更喜欢胭脂钱，回了北冥洲也是可用，不过燕山和上清门交恶，因此我等这些坊市便没有胭脂钱通行。真正中央洲最通行的灵钱应该是宝芝钱，毕竟中央洲所有坊市，不论规模大小，都有宝芝行的门脸，便是洋外别洲，宝芝钱都照样可用，所以宝芝钱钱值最贵。三千灵玉，可换三十万上清钱，若换宝芝钱，便只有二十五万，若是小姐把货物卖给宝芝行，他们给的钱又要多些，大概一枚灵玉能换九十宝芝钱。”
阮慈月奉是数十灵玉，在门中典玉，一枚灵玉可以典换一百二十上清钱，她略一思忖，便知这是门内在鼓励弟子带回灵玉。不免道，“若是这般，人人都要灵玉了，毕竟灵钱换来换去，总有损耗，为什么还要换钱？”
孟令月笑道，“慈师妹，你可知三千灵玉是多少份量？况且每一枚灵玉，灵气多少总有细微差别，今日是你我相识，我也有名有姓，带你过来，犹如以我名誉担保，张掌柜付你灵玉时，你大约也就懒于查验了。可那些远来修士，谁知道下回造访是在何时？比起灵玉，倒是更宁可要些灵钱呢。”
她从上清钱中挑出一枚母珠，给阮慈看，“你瞧这当万母钱，用的都是上清门的禁制，谁能破解？再无仿造的，你要三十万上清钱，掌柜便给你三十枚母珠，你也好带，他也便宜些。”
又对莲师妹道，“小莲，你也别走神了，这些都要细听，江湖险恶，不知多少修士自小在宗门中长大，这些讲究一概不知，出门之后，不知要吃多少亏，才能将这些小事一一学会。”
阮慈亦是觉得受益颇多，这些事固然王盼盼也可教她，但听些别人的江湖经验也是好事，便不再和张掌柜讲价，笑道，“那我便要二十五万宝芝钱罢。”
她不愿要灵玉，乃是因为灵玉对她没什么用处，别人要灵玉，也有防身之用，在险地可以汲取灵玉中的灵气，做为一重保障。但阮慈有东华剑在，不论外界多么险恶，东华剑都自会萃取灵气输送过来，她此时虽然行走在外，但经脉运转，依然在炼化灵气填充高台，只是速度自然不如在洞府内闭关那样快罢了。
张掌柜没有二话，数出二十五枚宝芝大钱，却不直接递给阮慈，而是依旧放入乾坤囊中，递给阮慈，阮慈捏住乾坤囊，神意渡入，勘验无误，方才收下乾坤囊随意炼化。笑道，“多谢张掌柜教我规矩，我承您一情。”
张掌柜确实是有意教她，是以才一丝不苟执行规矩，不过他会做人情，也要阮慈能领会方好，闻言忙逊谢不已，孟令月笑道，“慈师妹快别这样，不过是举手之劳，我们这老掌柜的，最是精明不过，今日也是因为九婴蛇难得，他不必在你这里克扣，才开出大方价格，若是他日拿了别的宝材过来，没准张叔叔开的价就没那么好了，你也可多去几家商铺问问，价好了再卖。你眼力好，又有身世，不会吃亏的。”
她说阮慈眼力好，自然是因为她勘破九婴蛇弱点，一招制敌，阮慈笑道，“我眼力是好，可如何又有身世了？”
孟令月道，“你还瞒我？你年纪又小，修为又高，又是头一次出宗门办事，放眼天下，也就只有盛宗弟子，在筑基之前不曾出得山门，我们这些茂宗弟子，哪个不是开脉后便东奔西走？若不是你换了宝芝钱，我便猜你是上清门弟子了。”
她此前这般结交，果然也有考量在，不过阮慈不是上清门弟子，孟令月却依旧热心，笑道，“你在此时往这个方向走，想必不是去万蝶谷，就是去宝云海，盛宗筑基弟子这时节外出办差，也就是这几个差事。我看师妹身边没有甚么从属，该是去万蝶谷的罢？我也正要去万蝶谷，不如和我一道？”
她这般落落大方，阮慈反而高看她一眼，因问道，“万蝶谷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所在？”
孟令月有些吃惊，叹道，“慈师妹这是要去宝云海么？那该是和李郎一道了，不过我们依旧可以同路一段，到翼云北望再分道。李……李师兄为人光明磊落，若是师妹信得过他，在恒泽天内也可互为奥援，到最后再做那君子之争。”
便为阮慈详解万蝶谷的差事，原来这万蝶谷也是一处空间裂缝，通往一处濒临破碎的洞天，这洞天对修士来说已极为危险，但洞天中驯养了许多珍奇蝶种，在虚实相接，洞天显化时，都会有许多灵蝶飞出，亦是被圈定成为一处考验之地，众筑基修士先要捕捉梦华蝶，再将一缕神念寄托其中，往洞天中回飞而去，采摘奇花异草，在洞天回转虚数之前，更要及时回转，采回花草最多的宗门，便可在洞天下次显化之前，执掌这洞天灵物。
这历练和恒泽天相比，所得要有限一些，但却极是安全，修士最多损失一缕神念，所得却是颇为丰厚，光是这梦蝶穿渡洞天，便是难得的体验，不过阮慈并不知道夺得头名对宗门有何益处，毕竟那是个极为破碎的洞天。孟令月也说不出所以然，只知道万蝶谷这般的历练之地很是难得，所得丰厚，又没有什么风险，只是过去一路上不太好走，她本以为阮慈孤身上路，是要去万蝶谷，两人正好同路，知道阮慈大概是要去恒泽天，不由连连惊叹，更是已经设法穿针引线，欲要撮合阮慈和李平彦结为同盟，显然是不看好李平彦实力，生怕他在恒泽天内，被阮慈一剑杀了。
孟令月为人仔细厚道，阮慈对她其实颇是欣赏，也好奇她为什么不去恒泽天，毕竟李平彦是要去的，孟令月说这都是宗内长辈安排，阮慈便笑道，“难道你们宗门之中，这一代还有比你更出众的弟子么？”
恒泽天是千年显化一次，也足够筑基弟子轮换一代了，若是上次显化的时候修为还不够争取去的，这次显化时，若没有突破金丹，寿数也已将走到尽头，更无前去恒泽天的资格。茂宗厉害修士自然不止这些，但合适的人选不多，在阮慈看来，孟令月的修为、心性都是上乘，争斗经验也十分丰富，也不知平海宗还有谁能压过她去恒泽天取宝。
孟令月笑道，“出众不出众的，不敢说，都是师长的安排。”
阮慈道，“也对，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万蝶谷要更把稳些，也就我们这些死了也不可惜的，才往恒泽天去。”
孟令月不由掩唇又笑了几声，方才婉言解释，“不是不是，盛宗茂宗，大不相同，盛宗弟子要争那恒泽玉露，死伤自然大些，我们茂宗弟子无此奢望，万蝶谷和恒泽天对我等来说，都是一般的，是愚姐修为不足，不配前往。”
莲师妹插嘴道，“却不是这般，在洞天内各凭本事，茂宗修士也有夺得恒泽玉露的，师姐修为也是足够，本是可以去的，但此次李师兄要去，恩师便不许师姐去了。”
孟令月喝道，“小莲，难道就你长了嘴？”
她面上有些烧红，还好一行人已走出商行，不然这话被张掌柜听到，孟令月脸上更下不来。莲师妹道，“师姐你都做了，我有什么不好说的？那李师兄有这么好？你满心里只想着这些，耽误的全是自己的前程，也白费了师尊的苦心。”
她哼了一声，兀自飞掠而去，孟令月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对阮慈勉强一笑，道，“慈师妹可要找一处客栈打尖？”
阮慈却想先去酒楼吃上一顿，她难得有了灵钱，便很是大方，主动要请客，孟令月择了一处酒楼，随意点了两个菜，对阮慈道，“早知道师妹对灵食有所偏嗜，刚才留些九婴血肉，令酒楼做去，倒也便宜。”
她分到的宝材刚才也全给张掌柜了，并无遗留。阮慈道，“不妨，我不要吃那九婴蛇做的菜，它长了三张人脸，丑怪得很，我看了就恶心。”
孟令月不由笑道，“慈师妹的小性子，当真可爱得紧，你在师门中一定颇为受宠。”
阮慈在炼气期时，必须服用灵食才能维生，但却不得口福，如今筑基之后，已可辟谷，但对美味的追求留了下来，第一次上馆子吃饭，也很是新鲜，将菜谱翻了又翻，点了两三万灵钱的菜来，孟令月再四拦阻，方才止住。她道，“我哪里受宠了？师父也不怎么疼我，你瞧我第一次出来，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曾叮嘱我。”
其实王真人应该是知道王盼盼会跟来，这才没有嘱咐，阮慈伸了伸舌头，想到这里距离上清门还不是很远，对洞天真人来说，自己依旧是在庭院之中活动，便不敢胡乱编排，又想起说道，“孟师姐，坊市中可有什么出名的灵茶？我恩师喜欢喝茶，我买些回去孝敬他。”
孟令月道，“上清行和宝芝行都有好茶卖，这一带最好的灵茶自然是上清门内出产，一会吃完了，我们两个商行都进去看看。说不准在上清行内还能遇到几张熟面孔。”
阮慈不解其意，孟令月笑道，“上清门弟子也要外出办差，每当这时节，去万蝶谷和恒泽天的弟子也许便会来这里落脚，如能结识一二，将来说不准便是一个依仗，如我们这般，本身也要前去办差的，更想着能结伴而行。因此金波坊市这段时间是极热闹的，左近茂宗弟子都会云集过来，便是上清弟子不来，大家互通有无，也是好的。”
阮慈道，“那李师兄还去绿玉明堂猎杀妖兽？他不用结识上清弟子么？”
孟令月道，“毕竟这都是很难说的事，谁也不知上清弟子性情如何，会否庇护我等，李师兄志存高远，对这些事不是很放在心上，他只相信自己的修为。”
“原来是这般。”
阮慈夹了一口灵食，送入口中，只觉得细软香滑，入口即化，灵力温和滋补，在舌尖漾开，她享受地眯起眼，陶醉了一会儿才道，“那孟师姐你呢？为何也跟着去了？我看你也并非不愿结交盛宗弟子呀。”
孟令月面色又红了起来，她道，“慈师妹看出来了？小莲便是因此事怨我，我也知道，我许多师弟、师妹是希望我在此地等候的。”
阮慈心想，这要看不出来也很难。
她笑了笑，并不接话，孟令月为自己斟了一杯灵酒，啜了一口，道，“其实我也想问问慈师妹，你是盛宗弟子，却又这样早便成了亲，当可有以教我——慈师妹，我想先问问，你修仙问道，是为了什么呢？”

第65章 明澈本真
修仙问道，所为者何？
这一问，阮慈有时也曾思忖，尤其是在山中修行枯燥时，更是时常这般自问，她在炼化东华剑意时，因为局势危急，几乎没有停下歇息的时间，反倒是心无杂念。但在紫精山中，日月长长，年复一年，只是打坐修行，偶然习练符咒法术，足足十年，所见之人不过七个，难免偶然也会暗想，修仙问道，除了将来有一日能了却阮氏灭门因果之外，又是为了什么？
几番思索，自然也有自己的答案，她曾三度穿梭入梦，常春风懵懵懂懂，对此并未细想，修仙不过是他谋生的手段；屈娉婷困于家事，偶尔寻思，却也是浅尝辄止，至于那第五苍，思绪偏激，满脑子急功近利的念头，对他来说，这问题的答案十分明显，修仙问道，自然是为了掌握更大的权力，往更高的境界冲击，至于冲击成功之后，又该做些什么，他却并未想得清楚。
在阮慈看来，第五苍蹂躏仆从，仗势欺人的种种行径，也是因为他未曾明心见性，既然不知道冲击更上一步境界之后，该做什么，破境之后难免茫然。
已是成功了一小步，心中却无满足之感，而前路还有漫漫，面临的是更艰难也更枯燥的修行，第五苍难免有些裹足不前，却不敢将这般思绪外泄，久而久之，便要将那出身世家大族，修为进境甚速的好处，化为看得见的爽快，所以才有私下欺男霸女，种种令人作呕的情态。
修行为何，这大概是每个修士心底都会思忖的问题，也都有自己的答案，又有多少人会把所有思绪据实以告呢？阮慈有幸，能体会到三个修士心中毫无保留的思绪，对这一问也有自己的品读，但她不会在此处全告诉孟令月，也知道孟令月想听的并非是她的真心话，因笑道，“修仙问道，为的自然是自己呀，难道还能为了别人？”
孟令月道，“不错，修仙问道，为的全是自己，便是师尊培养弟子，传承道统，有些为的是将来弟子若能成就道祖，可将这一脉曾经修士从虚数中凝聚返生。有些为的是有人差使奔忙，为他的仙途出力，还有些修士只是喜欢栽培后进，此番举动能令他心中生悦，无论如何，我等修士在这世间，一向是唯我独尊，若是连自身的心绪、意识都要为外界更改，那这千百年的修行苦功，为的又是什么？我这样日日夜夜地打坐修行，并非是为了不负恩师的期望，也并非是只为了追逐更高一层的境界，慈师妹，你也已经筑基，这修行之苦，亦是深有体会，谁能为了旁人，这样长年累月地在丰茂年华闭关自守？唯有为了自己。”
她说得颇有道理，至少和阮慈所想很是一样，阮慈道，“是呀，是以我很佩服那些洞天高人，我等才是筑基，已觉修行辛苦，真不知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天生便喜欢打坐修行。”
孟令月笑道，“哪有人天生喜欢凝练法力的？固然其中也有乐趣，但亦是难以遮掩修道之苦。但凡能上到高处的大修士，不论其道途如何，都是有旁人难以想象的大毅力，师尊对我说，元婴之后，道途别有一番艰难，唯有百折不挠之辈，才能往上继续攀登。若非如此，一个大修士足以栽培出千千万万个大修士，琅嬛周天的上进之途早就被世家把持了，哪有这许多变数动荡？”
二女一时都没有说话，似是同时想象起了修仙只需资源堆叠，无需心志坚牢的世界，而这般的规则又会改变多少如今大家习以为常的规矩。过了一会，孟令月道，“话都说得远了，慈师妹，我且问你，若是一个人生下来便是心志单纯，一心道途，少时便被大修士收养，除了求道之外，一心一意，别无他念，这般修到了洞天——那么这个人，他真的算是活过么？他的修为，除了对宗门有用，对他自己有用以外，对旁人又有什么意义呢？便是他最终竟成了道祖，他能给本方宇宙带来怎样的改变呢？”
这牵涉到道祖层面的体验，却非阮慈所知，她暗自记下，想着若有机缘，要问问青君当道祖是怎样的感觉，心中是否除道之外，别无他物，口中笑道，“唉，又哪有这般的修士？便是我们盛宗弟子，也要为自己筹措修道资粮，一个人出来世上便要和别人打交道，见得多了，心里也就自然有了别的东西。”
“不错，在我看来，这别的东西，方才是我之所以为我的所在。”孟令月双眼灼灼，认真地说，“这求道之途，本就千难万险，漫漫无尽，我等修士想要以身合道，又是多么的渺茫？为了这渺茫的所望，抛却了我自身心绪，只为修行更速，那么我这一生，岂不是修为的奴隶？我便是要携着我所有的情思，在这道途之中探索，能走多远，便走到多远。我欢喜谁，便大大方方的欢喜，若是有一日我不喜欢他了，我也坦坦荡荡地将他放下，继续前行。在将来某一刻，我大抵也要陨落在半道上的，可那时我心里是宁静的，我知晓我是顺着心意前行，我走不下去，便只是因为我最远只能走到那里。”
阮慈玩味她的说辞，也觉得颇有道理，孟令月筑基最多九层，若把以身合道视为成功的标记，那么她自筑基时起也许便已落败。但诸天万界这许多修士，也不会因为自己没有合道的指望，便停止前行，她道。“是，修道本就是让自身更是完善，又何须为修行更远，斩落自身珍视的那些东西。”
孟令月对她微微一笑，欣然道，“我便知道我和慈师妹是谈得来的。慈师妹活泼灵动，不像是我许多师兄弟，死气沉沉，满脑子都是怎么提升修为，这般人便是活上万年，也不过是行尸走肉，更无法突破金丹，同他们真没什么可谈的。”
听她这样一说，真修突破金丹似乎不止堆叠修为。因为她如今在明面上是个器修，这些真修的知识身边人是不会特意告诉她的，阮慈捺下好奇，笑道，“我只是有一事不解，孟师姐这样想，自然是随意潇洒，也不能说是错，但你身为宗内天才弟子，所受栽培，却也要报偿宗门。如这般连莲师妹都不服膺你，宗内为何还让你去万蝶谷呢？”
孟令月笑道，“这有何难？我们宗门和盛宗不同，往外派差历来是比出来的，只需在宗门小选里打败所有同门，那么你要去哪里都是自己做主。”
她话声轻描淡写，霸气却是隐约透出，阮慈不由拍手直呼威风，孟令月道，“不过我旁心多了些，终究也是有些妨碍，门中待我另一个师弟更好，此次出来，本来我也能去恒泽天，但恩师还是示意下来，为我选了万蝶谷。”
以宗门执事的眼光来看，阮慈也不会叫孟令月去恒泽天的，恒泽天最后的胜出者只能有一个，若是孟令月和李平彦都侥幸走到最后一步，谁能保证孟令月不会有意相让？当然，李平彦本身修为也是不差，但既然要以宗门利益为先，那么自然要摒除种种不利。她道，“孟师姐既然任性而为，门中有所考量也是自然。”
孟令月道，“这我并不怨怼，终究我等身在世上，所关联者方方面面，又哪有人什么好处都占得全了。只是小莲年少气盛，对我有些不满，这是我想不通的，她若为恩师的苦心不平，大可用心修行，去做恩师座下最出众的弟子，又何必把她的期望寄托给我，希望我能当好她心中的大师姐。”
这一行同道之中，李平彦修行最好、道心最坚，在斗法中也最有经验，阮慈原本更看得上他一些，觉得和旁人没什么好说的，不料今日和孟令月一番闲谈，倒令她有几分刮目相看，因道，“我认识许多活在他人期望中的修士，能和师姐这般明澈本真的却是很少。”
孟令月道，“也不尽然，只是我的本真比旁人更特殊些罢了，若我天性喜欢货殖钱财，也许今日师弟、师妹便不会有这般谤议，反而忙不迭都来依附于我呢。想来天下英雄无数，哪个没有一番抱负，却不是个个都需要为自己辩解。”
她笑问阮慈道，“慈师妹，你的抱负又是什么？难道也和我一样，很是欢喜你官人么？”
阮慈方才不愿道出真情，只觉得交浅言深。此时却不这么想了，她道，“欢喜？大概是有些欢喜的罢，但我也欢喜许多别的事物。我和官人结亲，并非是出自喜欢，而是这么做对双方都有好处。”
孟令月也不意外，其实这样的婚姻，在琅嬛周天大概才是常态，阮慈道，“至于说我的抱负，我也没想那么多，我喜欢自自在在的，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但一直也未能成真。”
“师妹的抱负，比我的向往要更难了许多。”孟令月也不由笑道，“我辈修行入道，便犹如逆水行舟，一刻也不可止歇。又哪来真正的大自在？还不都是被寿限追赶的亡命之徒？”
她这比喻倒是恰当，阮慈亦明白她的意思，孟令月钟情李平彦，并非是无心大道，恰恰相反，她是对自己极为自信，或者说极是自我，并无谦卑之心，要证明自己无需斩断情丝，以那不经改变的本我，仍可以追求大道，向道之心，依旧坚牢。而每一个入道修士，要面临的都是那紧迫的寿限，道基越高，修行时间便越是捉襟见肘，如此不断催逼，又哪有自在可言？便是没有青剑，一样深陷局中不可自拔，若非如此，亦很难在寿尽之前突破境界。
这般的局面，并非是一人的过错，甚至不能用过错来形容，也许其中大有深意，阮慈也是捉摸不定，其实她对这些奥秘亦是深有兴趣，叹道，“不错，有一刻的自在，便先享着这一刻的福罢。”
她举起筷子，笑道，“就如同此刻，我还有不吃那九婴蛇的自在，有这享用美食的自在，应当珍惜才对。”
说着，便将盘中美食全都吃光，孟令月笑道，“慈师妹真是古灵精怪得很。”
两人餐罢，孟令月便带阮慈去买灵茶，阮慈留神在几家商肆中看去，都不见有时间灵物售卖，便知道这种物事的确如王盼盼所说，十分珍稀，大概是不会轻易流入市面上的，便是周晏清种的洄梦灵果，若不是同门弟子，也不易得到。要寻访时间灵物，这般撞运气不太能行得通，只能是托些心腹近人去办，毕竟这是要入口的灵物，而这周天之中害人手段极多，似孟令月这样只算是有些交情的道友，托办此事都嫌不妥。
林娴恩等人都还在山中闭关，不过此事也并不着急，毕竟阮慈手里如今就这么些灵钱，要买时间灵物恐怕还有些不足，而且她出门之前，真人也就赐给一柄青霜宝剑，阮慈自觉护身法器还是不足，也要在沿途坊市中搜求，她手里这些钱哪里够花？
天命云子除外，要说是底牌型的护身法宝，阮慈有灵华玉璧，在同阶中应该是还算够用，除此之外，宗门配了一件飞行法器，是上清门筑基弟子都有的，阮慈嫌它太过招摇，身份一望即知，从宗门出来也并未用过，此时要先买一艘法舟，此外，她还想买一件有困、禁之能的法器，乾坤囊也要多买几个，当然还有孝敬王真人的灵茶。在商肆中走了半圈，见了什么都想要，刚到手的灵钱已是花得差不多了，孟令月劝道，“师妹，虽说你是盛门弟子，但花钱也要有个计较，有些稀世珍宝，遇到了当即买下也是正常，可一艘法舟、一个乾坤囊，什么时候来没有？此时见了就买下，之后见到更好的，前面那艘岂不浪费？”
阮慈笑道，“不浪费的，可以带回去送给亲友。”
孟令月道，“那我不敢带你这样瞎逛了，我们去上清行罢，你刚才说要买丹药，上清门的丹药多是长耀宝光天所出，是坊市中最上好的，你就在上清行里买全了也好，也免得在别处把钱给乱花了。”
阮慈还真缺些疗伤丹药，虽然她躯体甚是坚韧，但这种东西一向是有备无患，她现在就只有长耀宝光天给的一枚丹药，还是修行所用。便和孟令月一起往上清行里过去，心中想道，“也不知掌柜的认识不认识我，不过也无妨，我和孟师姐还算投契，若是管事认出我了，便亮明身份给她知道也没什么。嗯……上清弟子到上清行买东西，能便宜些么？”
正是这般胡思乱想时，孟令月已带她走进一间商行，这商行高达四层，看来是分了修为，两人迈入门槛，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景物变幻，已是到了另一层厅堂，此时厅中顾客甚多，一群人坐满了厅中雅座，见有客人到，都看了过来。其中一人忙起身道，“师姐，这是上清门迟师姐来此地打尖，我们恰好遇上。”
说着，便引二人往雅座上首那少女面前过去，笑道，“迟师姐，我师姐也要去万蝶谷，倒是正好同路而行，互相也有个伴。”
那少女衣饰华贵，面上犹带笑意，眼神却未看向孟令月，而是盯着孟令月身边的阮慈，似笑非笑地道，“倪师妹，你果然也在这里——”

第66章 各分门庭
碧空如洗，白云如练，空中遁光划过，犹如那七彩虹霓，自天边飞起，迅捷无匹地往东方落去。这遁光成群结队，显得气势非凡，空中便有其余修士遁光，也多往两侧避让，不敢撄其锋芒，一行人飞过下方树海田陌，接连掠过几处城池，方才在一座大城上空停了下来，一位女修向身后笑道，“诸位师兄妹，这是进山前最后一个大城了，我等不妨在此处稍微歇息一日，再往黄首山中去。”
众人都道，“孟师姐安排得很是，就这么办。”
“我正好在此城瞧瞧，若有上好的无尘羽卖，那便再好不过了。”
此女正是孟令月，她道，“我等便在百里外林中等候，明日这个时辰起身，诸位若要一起进山，可别耽误了，人员繁多，可是不便相候。”
将话吩咐过了，她侧头问道，“慈师妹，你可要去城里么？那是凡人城郭，虽然也有些灵材出售，但并不齐全，只是这附近出产一种异鸟，身上最是神骏的一根羽毛，乃是筑基外药的一种，你若有亲友需要无尘羽，可以进城看看去。”
阮慈摇头道，“我不去了，我在书上看到过，这羽毛只能保存三年，三年内我用不上。”
孟令月便回头笑问，“迟师姐意下如何？”
迟师姐站在人群一侧，面色清冷，只是摇了摇头，又冲她身旁诸位修士说道，“各位师兄，若有安排，还请自便，小妹法力不济，要调息片刻。”
说着，便自飞往适才孟令月打去灵光的山林方向，她身边环绕的十数名修士俱都驾光跟了上去，显得极是热闹，孟令月不禁和阮慈相视一笑，孟令月道，“迟师姐刚来的时候还很和气的，如今脸上也没什么笑容了。”
阮慈说，“我猜迟师姐也是第一次出门办差，不然，她未必会到金波坊市游玩。”
在这个时节往金波坊市方向来的上清门弟子，不是去恒泽天就是去万蝶谷办差，迟师姐修为合适，也说了自己是来办差的，那些在坊市中等候的茂宗弟子，如何会让她就这般离去？都是好言相待、曲意结交，迟师姐开始几日还笑脸相迎，过得几日，大概是被烦得厉害，又见这群人中最出色的几个并无前来攀附的意思，对那些小弟子的脸色也渐渐淡了。不过人情已是粘上，想要甩脱便没那么容易了，而且一行人再往前去，便要进入黄首山，此山山势险要，却不宜独身前行，迟师姐也只得暂时按捺脾气，勉强应付着。
孟令月笑道，“头一次出门，多少都要吃些哑巴亏，我只佩服你，分明也是第一次出门办差，却偏偏是个小机灵鬼，那日迟师姐不也叫破了你是盛宗弟子，可如今大家都只烦着她，反倒是把你放过去了。”
那日迟师姐只是叫了一声倪师妹，并未点出阮慈师门，只说两人不是同路人，众人都当阮慈是其余盛宗弟子，和迟师姐早已相识，而且关系不太和睦。阮慈道，“迟师姐是上清门弟子，你们全都是上清门麾下高弟，和上清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当然不好做得太明显，唯恐无意间得罪了你们背后的师尊。可我就不一样了，谁知道我是哪里来的？纠缠太过，我一剑杀了他们，说走就走，谁能拦住我。”
莲师妹在她身旁笑道，“慈师妹是最爱吓人的，其实你心地最软，我们前日在山脚下捕到的那只灵兔，还不是你极力劝说大家放归山林？连只兔子都舍不得杀呢，杀那九婴蛇倒是眼都不眨一下。”
三人谈谈说说，也往山林中去，在林中盘膝调息片刻，不少修士手中都是捏起灵玉，回复法力——筑基修士，出行可以御气而行，化身遁光，也可以驾驭法器，若是悠然而游，那么法力当然犹如无穷无尽，随时炼化。可一旦要极速飞驰，那便要看各修士玉池有多宽阔、功法有多高妙、遁法有多精深了。阮慈在绿玉明堂初遇孟令月一行人时，往回飞遁几个时辰就要停下歇息，便是要照顾几个伤员，让他们有打坐调息，炼化灵气的机会。
孟令月既然言明只休整十二个时辰便要进山，不少修士便知道按自己炼化灵气的速度，在进山前很难恢复到神完气足的最佳状态，因此不得不取出灵玉，汲取其中的精纯灵气。各修士更是在山林中分居几处，也免得互相争抢灵气，倒是两边耽误。其实能跟上来的修士，多少都是有些本领的，他们一行人都是跟着迟师姐的速度来走，迟师姐前几日遁速极快，那些功行平庸的修士，若无同门相助，早就掉队了。
阮慈根底深厚，又有东华剑相助，遁行这十几日并不觉得有什么消耗，不过机会难得，也是闭目修炼了几个时辰，将第一层高台又凝练起了一丝，在内景天地中仰首上望，她的内景天地上空原本乃是一团雾气，此时雾气逐渐消散，露出碧蓝色的青空，一阵风过，空中突然起了些许涟漪，但又极为虚幻，仿佛有一泓海市蜃楼一般的池水，高挂在空中，又像是玉池的倒影。这便是筑基之后，修士神念逐渐形成的识海。这识海其实原本一直存在于人体之中，只是凡人的识海极为微小，无形无质，直到筑基之后，才慢慢凝化虚影。此时还是若有若无，若不是积聚精神，很难发觉它偶尔泛起的涟漪。
难怪说意修只是给大能转世准备的功法，这识海乃是高悬玉池上方，想来是由法力化成的玉池承托，若是一个人突然有了极其庞大的识海，却没有相应的法力，很可能会被识海压垮道基。阮慈此时回想自己得剑之处承受的折磨，心中也是暗叫侥幸，她还是凡人，便炼化了东华剑，所受折磨都在识海之中，是以神识天然便要比许多修士强大，若不是宋国人七百年来采精食气，养得她禀赋厚实，炼就无漏金身，可以分担识海重量，只怕修行都要受到影响，不可能这般一帆风顺。
当然，所谓的顺遂，也并非没有代价，阮慈缓缓睁开双眼，在心中品味着自身和东华剑日益紧密的联系，起身收了随手布下的小小幻阵，抬首一望天边，已是明月高悬。她跃上枝头，神念略一探出，见孟令月方向依旧是被法阵遮护，便知道她修行未完，倒是李平彦，正在树梢赏月，寻思片刻，便掠到他身边坐下，问道，“李师兄，你不多打坐一会儿么？”
李平彦笑道，“不必了，不差这几个时辰的功夫。”
阮慈注视着他，显然并不相信李平彦的说话，李平彦被她望了一会，才道，“这里虽然距离城郭不远，但毕竟是荒郊野外，而且距离比元山不远。刚才我在调息，孟师妹便照看周围，也该让她歇息一会。”
比元山在绿玉明堂南侧，乃是中央洲有名的险地之一，阮慈不知绿玉明堂，倒是对比元山有印象，这大山连绵雄伟，挡在紫精山和迷踪海之间，别说凡人，便是金丹期之下的修士，都很少有能在比元山中生活的。此山阴阳二气滋养氤氲最盛，日出之时，一样有许多怪兽精气生化，只要有一头偶然得到机缘，化虚为实，便如那九婴蛇一般，是极其罕见凶残的妖兽。阮慈唔了一声，心想，这两个人倒是颇有默契。
她道，“你是觉得最近阴气蒸腾比往年更盛，害怕此地也有精怪生化吗？”
李平彦定睛看了她一会，道，“慈师妹真聪明，不错，从比元山到黄首山，这一带都是阴灵繁盛之地，既然绿玉明堂能生化出九婴蛇，那在此地也不可掉以轻心。”
那黄首山也是险地，阮慈如今算是明白琳姬当时为什么说没有人会直接从中央洲陆一头飞往另一头了，这中央洲陆的凡人国度，都是紧紧依附宗门生存，也不像是南株洲那样，国与国之间多数都是接壤，还要靠人工修筑关口区分国界。中央洲陆的大地上，险地连着险地，便是天然的国界，出了紫精山，飞过绿玉明堂，便直到金波宗和平海宗这一带才有了人烟。这两宗在凤阜河上首，一起庇佑三国。阮慈一行人便是要顺着凤阜河一旁的黄首山往南而去，到翼云北望渡口再分手，孟令月一行人要渡河西去，折往万蝶谷，而阮慈他们则在渡口上船，往凤阜河下游的大泽中行去，寻找恒泽天那飘渺不定的入口。
而这黄首山内，一样也是有阴阳二气显化精怪，和比元山相比，无非是山势平缓一些，且毒瘴淡薄少许，可以贴地前行。进山之后，想要在树梢飞掠，却是不可能了，黄首山高处有奇鸟盘踞，还有怪风乱卷，树顶灵气狂乱，并不适合通行，修士只能成群结队，在地面前行。按孟令月所说，修为若是浅薄一些，栽在黄首山内，连个响都听不见，尸骨无存不说，便是身亡的消息，也不知能否送回宗门师长身边。
黄首山、凤阜河这一带，乃是金波宗、平海宗的地盘，李平彦和孟令月自然熟稔，阮慈很信服他的话，还想再多听些，不过李平彦话不如孟令月那么多，她故意说道，“李师兄也太小心了些，我们才从金波坊市出来不过七八日，这不是还在你恩师的眼目之下吗？若是真有大敌，他老人家少不得也会先行示警，不让你陷入险境。”
李平彦道，“话虽如此，但恩师的荫庇，能持续到何时？一旦入山，恩师便很难照看到了，其实就是在此处，若是有什么魔宗弟子来把我杀了，只要还在筑基境内，不曾以大欺小，恩师也未必会出手。否则，这又怎么叫做历练呢？”
他威吓阮慈道，“慈师妹，你第一次出门，可别拿大，虽然是盛门弟子，众人都让一头地，但到了能遮蔽神念的险地中，旁人可就也许没那么恭敬了。你猜……这群人里，可藏了魔宗眼线？又会不会有太微门的人？”
上清门和青灵门、太微门关系都颇冷淡，虽没有互相攻伐，但第五苍记忆之中，也有不少同门和上清门弟子相斗的轶事，阮慈睁大眼道，“还没到恒泽天呢，这么早就下手了么？”
李平彦微笑道，“若是我，我就宁可多小心些。每年都有盛宗弟子死在黄首山、凤阜河里，出身高门，也就是在大家都看得到的地方威风些，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也要比我们都更危险些。”
阮慈点头受教，寻思了好一会，若有所思地道，“其实这话，你该和迟师姐说的。她是上清门弟子，你该和她多亲近些。”
李平彦是金波宗同辈最出众的弟子，自然是不会和魔门暗通款曲，应当要跟随门内立场，和上清门靠拢，他点了点头，也认可阮慈的看法，道，“不错，是应该如此，但是……”
“但是我觉得你更厉害。”他压低声音，仿佛在和阮慈说什么悄悄话似的，“她有点笨，我不喜欢和笨人说话。”
阮慈讶然瞪眼，没料到李平彦也会在背地里臧否旁人，不过她亦有些好笑，毕竟她不怎么喜欢迟师姐，两个人一起说第三人坏话，总是很有劲儿的。
“原来李师兄也并非一味磊落君子……”她捂着嘴，笑意却从眼里漫出来，窃窃地道，“你和孟师姐都是一般，面上装得好，其实心底傲气得很，自有一番脾气。”
她也把声音又压低了些，道，“不过，你说的不错，我也觉得迟师姐有些……”
“有些什么？笨？”
远处突然传来人声，阮慈双肩一颤，抬眼望去，只见远处迟师姐不知何时已停功抬头，望向他们方向，传音冷冷道，“本听你们谈论山中琐事，这才留神细听，不料你们竟如此轻浮，倪师妹也就罢了，我却是看错了李师兄。”
这到底和他们上次相见不同，这次迟师姐拿住了理，阮慈不免有些脸红，李平彦却不以为意，笑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我说得低声些，只是不想被迟师姐听见，伤了你的心。”
迟师姐双肩一摇，已是落到两人面前，哼了一声，说道，“那请你离远些，我有些话要对倪师妹说，你不便听。”
她虽然不太开心，赶走李平彦，但也没说什么过激言语，阮慈看在眼里，也有所悟。待李平彦去远了，迟师姐随手扔出一个阵盘，将两人罩住，转头道，“我叫迟芃芃，你呢？”
阮慈没有犹豫，道，“阮慈见过迟师姐。”
迟芃芃道，“这般几日下来，想必你也知道，那日在门中，我若真有意为难你，你不会那样容易击碎我的车驾。”
她有本领瞒过两人耳目，从地面上到枝头，更是暗中窃听两人谈话，已证明自己的修为远在阮慈估量之上。阮慈点头道，“师姐当也知道，我并非天生蛮横无礼，好逞口舌之利。”
两人四目相望，似是都看出对方心中的无奈，迟芃芃叹了口气，道，“不错，你我不过只是几大洞天各出的一招罢了。身在局中，不由自主，也就罢了，但若连情绪也被主宰，真个就彼此仇视起来，那也未免太可怜了些。”
阮慈只觉这大千世界，真是有趣，虽然不是个个修士都值得结交，但宗门内出类拔萃的修士，果然都是各有丘壑。她道，“不错，师姐此番找我，可是欧阳真人有意改换门庭？”
迟芃芃摇头道，“是我自己来的——其实，这次万蝶谷的差事，也是我想来，央恩师为我争取，恩师待我实在很好，我这辈子永远不会背离恩师。”
她等于也是否定了自己暗中向阮慈靠拢的可能，阮慈心想，“你又何必给自己设限？谢姐姐对我那般好，我也只是答应了要把剑还她，再深的情谊，也值不得这么深的依附。”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迟芃芃道，“我来找你，只是因为明日我们要进黄首山了，还是把话说开为好，免得到山里，你担心我要杀你，我也担心你要杀我，出门在外，说不上毫无芥蒂，但也毕竟是同门弟子，还是要互相照看为好。”
她这话不无道理，阮慈心中对迟芃芃自然有所提防，两人如今谈了几句，她也放下心来，点头道，“师姐说得对，门内口角不必放在心上，如今正好你在明，我在暗，互相遮护。刚才李师兄暗示我，同行中也许有魔宗卧底，迟师姐可要小心了。”
“这是自然。”迟芃芃冷冷一笑，收起阵盘，拔出腰间玉匕，随手将一根树枝削砍下来，“若有人来打我的主意，便叫他犹如此树！”
阮慈却是暗暗皱眉，道，“师姐和我相谈不欢，何必拿树出气？人家长得这般高也不容易。”
迟芃芃道，“你倒是有情，灵兔也就罢了，连一株树都这么爱惜，如此惺惺作态的么？”
两人争执几句，终究是不欢而散，众人都不敢作声，第二日按时往黄首山中出发，却是无形间隐隐分做了两派，孟令月、李平彦与阮慈在一处，余下人都隐隐以迟芃芃为尊。

第67章 接连折损
朝霞迎白日，丹气临旸谷。黄首山中森森密林之中，隐约可见朝阳投下丝缕日光，林间顿时蒸腾起丝丝绿气，一草一木更是翠色欲滴，草丛中不知什么小兽蹿过，惹得林中沙沙作响，林间十几道身影迅速掠过，有人像是偏头望了一眼，很快就被止住，“诸位别分心了，在林间不要随意出手，免得扰乱了灵气。”
修士筑基之后，对气势场的观察便成为一种无时无刻的本能，并不需要特意开启眼识，除非灵气动荡，否则身周一切都尽在把握之中。有些险地看着鸟语花香，却是人迹罕至，便是因为该处灵气狂乱非常，修士落入其中，便如同眼盲耳聋一般，极是难受。这黄首山的灵气便是天然有些不稳，是以山中并无门派驻留，只有一些山民，但平时也在深山居住，等闲不见人烟。
“朝阳初升，大家歇息两个时辰再走。”李平彦在前方遥遥传音，众人都往他处汇聚而去，只见那处有一株大树，树干足有百余人合抱，李平彦在其中一根树桠上站着，“都上到此处来，这里绿玉瘴格外浓，诸位要仔细，避瘴丸药力一过，便要加服，所持符咒也要好生检查一番。”
看来在上清门往东南这一带，绿玉瘴是主要瘴气，这瘴气贴着地面生长，因此晨间瘴气最足的两个时辰，众修士都不敢在地面停留，也在进山之前各自备足了避瘴之物，阮慈向孟令月学了避瘴符，早画了数百张，她对这类符咒很是上心，大概也是因为从小学不会《清静避尘经》的一丝遗恨。
众人在山中行走，并不会十数人摩肩接踵走在一处，山中道路狭窄，有时只是一条模糊的痕迹，两边全长满了草木，众人自然是先后而行，李平彦走在前头，阮慈和孟令月遁速都是颇快，跟在后头不远处。迟芃芃不愿和他们一起，落在队伍腰部，前后都被小宗修士围住，过了一会，也陆续到了，孟令月口中念念有词，点着人数，突然神色一动，叫道，“不对，少了一人，我等原是十六人，怎么只有十五个？”
众人忙互相辨认，大家都是修士，神思便给，记性也好，孟令月话刚说完就记起来了，“是风沙宗的吴师兄！他怎么没有跟上？”
迟芃芃道，“吴师兄遁速本就不如我等，恐怕一会就到了。”
孟令月面有忧色，但并不提回头寻找，阮慈见地面绿气蒸腾，越发繁茂，不禁也是暗自皱眉，说道，“恐怕要等一会了。”
此时已进入绿玉瘴繁盛时辰，地面不宜飞掠，当然半空中也是不易行走的，山中不知藏了多少妖兽，说不准就藏在树上，吴师兄若是在树梢栖身，等瘴气消褪后再追赶这一行人，只怕还要花费不少时间。迟芃芃道，“这也等，那也等，多少时日都浪费在等人上了。此时刚入山不久，吴师兄寻不到我们，反身回去也是便宜，你今日等他一次，难道日后还次次等他？”
她这话也不无道理，身边诸修士都道，“还是勿做这无益的等候，若是平日，等他也没什么，但黄首山乃是险地，自有一番规矩。”
阮慈道，“我和吴师兄总也没说过两句话，他都跟在迟师姐身后，既然迟师姐这般说，我还有什么二话？”
她和迟芃芃两人唇枪舌剑、针锋相对，众人都隐隐有些尴尬，却不便牵扯其中。李平彦道，“吴师兄好像已经来了。”
众人在山中，神识感应范围要比山外小些，李平彦话音落下又过了一会，众人方才先后感应到林中一处熟悉的灵力脉动往此处奔来，不由都是诧异望向李平彦，迟芃芃身边一位叫孟知玄的修士笑道，“李师兄修为果然高深，这神识怕是远远超出我等，便是连迟师姐都有所不如。”
李平彦微微一笑，也不答话，迟芃芃坦然道，“不错，我不如李师兄。”
金波宗是依附上清门的茂宗，但李平彦对迟芃芃却是不冷不热，反而和倪慈过从甚密，孟知玄这样一说，迟芃芃心胸要狭窄一些，两人便要留下一段心结。阮慈看了孟知玄一眼，心中想道，“这是山里，这个人怎么这样不智，若得罪的是我，一剑当头砍下去，看你嘴还贱不贱。”
她回过神来，又不禁暗自皱眉，觉得自己被剑中戾气影响，也有些草菅人命的味道。孟知玄挑拨李平彦和迟芃芃固然可厌，但也没到该死的地步。
孟令月瞪了孟知玄一眼，却未曾出言斥责，他们二人都是平海宗弟子，阮慈估摸着说不准还是一族的亲戚，不过她无心细问，只是皱眉道，“吴师兄要小心些了，绿玉瘴已起，他既然已经在我们感应之内，不如上树休息一番，等毒瘴褪去再赶过来，一盏茶功夫还是能等的。”
正说着，只见那丝丝缕缕的绿气之间，掠来一位修士，正是风沙宗吴师兄，他面皮绷得甚紧，见到众人方才喜笑颜开，一边挥手招呼，一边加速飞来，绿气萦萦如绕，勾上手腕，吴师兄身上白光闪烁，正是避瘴符咒正在起效，只是白光闪烁渐弱，而绿气仍在不断加强，阮慈喊道，“吴师兄，你再激发一张避瘴符啊！”
这吴师兄也不知是持咒还是持符，怕是见到他们，一时心喜，也忘了符咒力道将尽，被阮慈提醒了才低头一望，见那绿气已是快将白光吞噬殆尽，忙翻手取出一张符咒，念念有词，那符咒白光一闪，正要往他身上附去，吴师兄面色突然一变，只见那符咒白光亮了一瞬，却又黯淡下去，显然是符咒运转出错，却是一张坏符。
此时吴师兄距离众人还有百余丈远，地面青光大盛，绿玉瘴已到了最旺盛的时辰，众人都不敢下树接应，李平彦从腰间飞起一符，射向吴师兄，喊道，“吴师兄快接符！”
吴师兄也刚翻出自己腰间一大叠符咒，眼看自己身上符力将尽，他慌得将法力渡入整叠符咒，白光刚一亮起，见李平彦飞符到了，又忙散去法力，迎着符箓飞去。只是身形才动，身周白光一闪，完全破灭，身周绿气骤然大盛，将他裹住。
吴师兄面上顿现恐惧，向众人伸出手来，似在求救，但绿气在他肌肤上一落，便化作青绿色蚊蚋般大小的细虫，将他团团围住，啃噬了起来，不多时便是将血肉啃光，在吴师兄惨呼声中，一只手已化作白骨，而他衣袍下方快速隆起，却是那绿气钻入衣中，不一会便将他啃噬了个干净，只有一副白骨架子落在地面。
但这却还不算完，筑基修士，肉身之中还有内景天地，吴师兄已无力再持咒，净身咒一旦放开，内景天地所化虚影便在头顶呈现，那绿气更裹到了六层道基之上，化作小虫将道基吃尽，又钻入玉池之中痛饮灵液，不过是一时半刻，便将吴师兄由内而外全都吃得透了，这才嗡地一声，又散为绿气，在林地上飘渺舞动，偶尔也随风上到树杈上方，不过还好，只是一丝一缕，修士符力护体，倒也不至于触之立毙。
阮慈在南株洲就曾听闻过毒瘴厉害，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修士被毒瘴吞噬，而且片刻之前，还是同行旅伴。不由悚然色变，迟芃芃也惊呼出声，李平彦面沉似水，孟令月倒是没什么感触，对阮慈道，“别看了……吴师兄太托大了。绿玉瘴岂是可以小看的？不过若是我们落入瘴中，也不至于像他这样。他没修成无漏金身，肌肤上有生人气息，绿玉瘴一遇到人气，立刻便化为小虫。”
她伸出一只手，散去手上符力，探手到枝桠下方，在绿气之中穿来绕去，绿气氤氲周折，却依旧只是气体，孟令月道，“你看，修得无漏金身，在绿玉瘴中虽然也不可久待，但也不至于那般危险。”
莲师妹叹道，“他也太不自量力了，未修成无漏身，怎敢擅闯黄首山，还这般不小心，画了坏符，最后枉送了性命。”
按中央洲陆的风气，吴师兄之死全因他思虑不周，也不值得难过太久，不过刚进黄首山便折损一人，终究扫兴，众人情绪都低落下来，在树梢调息了两个时辰，待绿玉瘴完全退去，李平彦跃到林中，先收回自己符箓，又将吴师兄尸骨遗物收入一个乾坤囊，道，“可有他的亲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孟知玄道，“他是恩宗修士，所交朋友都留在金波坊市，打量着人多一些，乘大舟过去，只有他跟了我们这一队。”
这便是想要攀附高门修士，却不自量力，也未打听清楚黄首山的情形，白白送了性命，迟芃芃叹道，“罢了，我为他收着好了，等我从万蝶谷回来，再叫门人把他送回家去。”
以迟芃芃身份，自然无人猜疑她的动机，孟知玄道，“迟师姐真是有担当。”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看李平彦，李平彦和迟芃芃都没有则声，只当没有听到，阮慈眉头微皱，觉得这人阴阳怪气的惹人讨厌，孟令月道，“我们走罢，林中飞遁速度有限，耽搁不得。”
众人再度动身，此番比之前更小心了数倍，过了数个时辰，李平彦突地止住遁势，传音给众人道，“诸位，前方有蛇道！”
大概是有绿玉瘴的缘故，这一带生态和绿玉明堂很像，靠近地面是蛇虫鼠蚁为多，而林间树梢则有许多鸟类妖兽。不过绿玉明堂地面积满厚厚竹叶，黄首山地面还是能看到泥土，相对要安全些，神识掠过，很容易发现妖蛇前进留下的痕迹。
“蛇道圆窄，同时有两条蛇道相并，这是鸳鸯金环蛇吧。此蛇一向出双入对，雌雄之中有奇妙感应，蛇胆可以入药。李师兄，我等人多势众，何不……”
虽说迟芃芃身边拥趸最多，但初次出门，这种事也没个主意。众人还是不自觉以李平彦为主，孟知玄、莲师妹和李平彦不怎么对付，此时却也十分配合，李平彦道，“慈师妹、迟师姐，你们怎么说？我看着蛇身大小，此二蛇大约是筑基后期修为，倒也不是完全无法应付，鸳鸯金环蛇有剧毒，但体型不大，速度也不甚快，我们人这样多，的确可以应付。”
迟芃芃道，“李师兄安排便是了。”
她神色轻松，显然有保命手段。在座众人也都是摩拳擦掌，虽然多数都在筑基前期，但毕竟是天之骄子，越小境界杀敌乃是家常便饭。李平彦也不客气，当下便遣了自己一个师弟去窥伺妖蛇踪迹，将它引到此处，孟令月取出阵盘，令众人在林中各处设下，各守阵眼，迟芃芃带孟知玄守阴门，阮慈三人则守阳门。其余众人在阵中埋伏，都是敛起气息，阮慈放出神念，十几个人里，隐约只能发现七八个。
她在炼气期中没有受到什么磨难，可以说战力是同阶无敌，但今番筑基外游，却不敢如此自信，毕竟阮慈筑基第一层都没有踏实，而同行众人哪个没有三层五层的修行？此时心中也是微寒，暗道，“你刚才还想一剑杀了孟知玄，殊不知孟知玄藏踪匿迹之后，你并不能发觉他的行踪，他便是打不过你，想要逃走也是不难。”
正是暗想自己若要追杀孟知玄，该如何和他博弈，耳中李平彦传声道，“慈师妹，你要小心些，刚才我收敛吴师兄尸身时查看过了，吴师兄做了四百多张避瘴符，但却全都被人暗中抹去了一处笔画，他不是运气不好，而是早就被挑出来，要让他在这几日死在绿玉瘴中。”
阮慈面上神色不动，暗自传音道，“李师兄，你疑心是谁？”
李平彦尚未回答，只听得远处一声惨呼，他神色丕变，叫道，“不好，箫师弟出事了！”
正要赶去查看，孟令月将他一把拉住，阮慈也是极力收敛气息，伏在阵盘之上，传音道，“李师兄，蛇来了！”
果然，远处山中金光闪过，只听得草丛悉悉索索，不多时，两条大蛇已飞快从草丛中游进林间，这两条蛇都有数人高，五彩斑斓，蛇头有四条圆环，刚一进阵，便察觉不对，但此蛇性凶，非但不转身逃跑，反而盘旋而立，张口厉啸，将头顶金环化虚为实，激射出来，在林间四处滚动，试探周身环境，一场大战，已是一触即发！

第68章 魔宗阴影
“师妹小心，这金环所过之处，散发一种无形无色的毒气，能够玷污灵力，而且此妖皮肉甚是坚牢，毒液可以污损法器。不宜胡乱出手，我们还是把它诱进阵内，慢慢消磨它的法力。”
黄首山毕竟在金波、平海附近，这些修士对鸳鸯金环蛇的习性都很是熟悉，孟令月现身出来，匆匆道，“我去诱敌，师兄为我执掌阵盘！”
她遁法的确出色，只见金环犁过林间，一点青光似乎是不堪金环逼迫，现身出来往空地逃去，二蛇口中发出厉啸，身形猛地一蹿，速度竟是快得有一丝模糊，只是一个晃眼便在青光背后出现，张嘴猛地一咬，咬在青光之上，那青光闪烁不定，依旧往前飞去，过得刹那，一个少女跌落出来，用最后的力气往前扑去，却是气息摇晃，一副强弩之末的样子。
双蛇见猎心喜，沙沙前行，向着那踉跄少女扑去，体型较小些的雄蛇却似乎突然发觉什么不对似的，嘶嘶做声，将尾巴向雌蛇卷去，要阻止它前行，但此时林间四周白光直闪，浓雾渐起，混着绿玉瘴，将林木遮掩。气势场中，此方天地已被缩小到林间这小小空地，四周危机四伏，双蛇向四方探出蛇信，却都未寻到生路，却也还并未惊慌烦躁，尾巴绞在一起，立刻盘成蛇阵，颈部仅剩的两枚金环显化出来，在头顶散发毫光，护住七寸，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
阵外，青光一闪，孟令月身形再现，却是笑盈盈的毫无损伤，阮慈冲她拱了拱手，赞道，“师姐这幻术实在厉害。”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孟令月微微一笑，摆手道，“雕虫小技，不值一提，还请师妹出手，将林间那金环杀灭，也可坏去此蛇的修行。”
阮慈欣然领命，拔出寒霜剑，神念锁定了那几枚金环，身随剑走，一道剑光在林间穿梭，将那十数枚金环串走了一半。
她有东华剑护体，筑基妖蛇的毒气还玷污不了她，不过金环十分坚牢，阮慈运足法力，将寒霜剑一抖，剑意激发，金环这才碎成片片。不远处迟芃芃却也飞掠过来，抬起手拍了拍手掌，她手腕上笼了十几个镯子，此时叮咚相叩，传出悦耳曲调，余下那一半金环本在林间飞来飞去，此时却宛若受到吸引，纷纷往她飞来，迟芃芃举起右手，晃了几晃，她手上镯子发出嗡嗡之声，金环也随之振动起来，不多时便迸裂成数段，落在草间，失去灵性。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两个盛宗弟子虽然让孟令月和李平彦主持大局，但随意显示出的实力，亦配得上众人给予的尊重。若说阮慈还是简单的身法快捷，法力充沛，迟芃芃的手段却更是玄妙非凡，众人都不由大声喝彩，迟芃芃望了阮慈一眼，轻哼一声，回到阵旁，道，“妖蛇失去金环，已是凶性大发，我等是将它活活困死，还是入阵斩杀，省些时间？”
果然，众人在阵外观看，可见双蛇在金环被斩之后明显烦躁起来，雌蛇更凶，性情也更暴躁，此时已四处吐信扑击，冲击气势场中设下的处处封锁。阵盘亦是不断传来轻震，不过阵盘上镶嵌的灵玉颜色仍是鲜亮，可见灵力仍足。李平彦道，“且不急于一时，让这小阵再消磨他们的法力，三个时辰后，此阵法力运转，将会现出生门，到那时我们再进阵斗它。”
此法的确最是稳妥，众人都无异议，毕竟修士斗法，往往耗时十分长久。能在一日内将这两蛇杀了，已算快捷。而且此时入阵相斗仍是有些冒险，能够无伤击杀双蛇自然是好。
众人各安其位，调息相候，双蛇不停撞击大阵，但他们不懂阵法变化，这般硬撞，只能消耗阵盘上的灵玉，不过为众人带来二十几块灵玉的损耗，这样的买卖对修士来说，自然划算，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来招惹这对鸳鸯金环蛇，早就远远避开了。
三个时辰后，阵法果然运转到某一低落点，众修士都争先恐后进去和那双蛇激战，按修为高低排列，一旦不敌，李平彦便激发阵盘将他们送出，阮慈和迟芃芃、孟令月之前已出手过了，便不再出手。那双蛇虽然凶狠，但修为多在头顶金环上，先失了大量金环，便只能凭借躯体硬扛伤害，这十多个修士，便是水磨工夫也把它们磨死了。最终莲师妹斩落一蛇，一名叫金逢春的金波宗弟子杀了雌蛇，众人这才撤去阵法，将双蛇肢解，因此次大家都有处里，便不分胜负，平分斩获。至于之前消耗的灵玉，也有众人补上。
如此计量一番，除却几枚灵玉，众人都是所获甚丰，但金波宗众弟子却并不开心，李平彦更是着急，刚分完战利品，便沉声道，“双蛇巢穴应该就在附近，若有意搜寻，李某并不阻拦，但我等却要去寻箫师弟，须得先行一步，届时我们以灵光为信，互相寻找。”
金波宗箫师弟刚才去窥伺妖蛇，也不知是出了什么纰漏，发出一声惨呼便没了音信，这几个时辰都没回来，在这险地之中，恐怕是凶多吉少。李平彦显然很是挂念，但刚才围杀妖蛇，却十分沉得住气，一句都不曾提起，硬是等到把战利品分完了，这才集结众弟子要一起离去。行事也是大有章法，孟令月道，“箫师弟我也十分熟稔，他遁法颇佳，比我只差少许，这对妖蛇杀不了他，李郎，我和你一起去。”
她关心之下，不自觉又叫起了李郎，而非李师兄，李平彦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你是平海宗在此的师姐，留下来看着师弟师妹吧，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说着便带着金波宗众人匆匆离去，阮慈回头看了迟芃芃一眼，道，“李师兄，我和你一起。”
她跃到李平彦身边，李平彦有些诧异，但拱了拱手并未推辞。“先谢过慈师妹。”
一群人匆匆离去，林间顿时安静下来，迟芃芃笑了一声，似乎是自言自语地道，“这个李师兄，真是好厉害。”
孟知玄酸溜溜地道，“不错，金波宗众道友，有这么个大师兄，我是羡慕的很。”
他这话是明指孟令月没有承担起平海宗师姐的责任，孟令月看了他一眼，神色却依旧宁静，淡然道，“此处血腥气重，恐怕会引来别的妖兽，我们人力分散，不好接战。两人一组分成小队搜寻妖蛇巢穴，半个时辰后若没有找到，便得走了，箫师弟刚才离去的方向，不是我们要走的路，离去时点亮灵光，为李师兄他们指明方向。”
虽然平海宗有几个大胆的弟子，已是将对孟令月的不满表露了出来。但其实一群人在险地，并非人人都能拿主意，迟芃芃第一次出来历练，不肯做主，最后大家还是听孟令月的话，搜寻起了妖蛇巢穴。迟芃芃不要她身边那些奉承修士，指明要和孟令月一队，众人还当她是想继续讽刺孟令月，又或者是觉得孟令月找到妖蛇巢穴的可能最大，倒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两人并肩走在一处，离得旁人远了，迟芃芃将双手一举，金镯相叩，发出嗡地一声，声音甚是清越，她这才传声问道，“刚才那吴师兄的死，是否另有玄机？”
孟令月并不隐瞒，仔细说了，迟芃芃面色沉下，低声道，“恐怕是魔宗手段。”
孟令月道，“我也是这样想，箫师弟恐怕也是遭了邪法。”
至于是什么魔宗，为了什么要对付他们，两人却是根本不谈，魔宗弟子要捕杀正道弟子，那还需要借口么？便是正道弟子之间，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也不知凡几，这一行修士之所以能和和气气，精诚合作，只是因为大家都在上清门遮蔽之下，此处又非洞天之中，逃不脱门内感应，所以还能相互信任。若是到了那些洞天小世界里，双方是什么关系还难说得很。
“魔宗修士手段邪门，接连杀人，可能是某种邪法的预备。”迟芃芃问孟令月，“你可曾和魔宗修士交手过？”
孟令月摇摇头，神色却依旧宁静，她道，“我们都没有过，但凡事总有第一次的。”
迟芃芃笑了一声，又问，“你那孟师弟，又是怎么回事，他平时是这性子么？”
她双眼杀机隐现，显然对孟知玄早起了疑心，说不准只得孟令月一句话，便要先下手为强。孟令月听她这么问，却也一点不吃惊，道，“他从前不是这般，我还纳闷，怎么这次出来似乎换了个人，李师兄应该也有感觉，只是没有拆穿——魔宗弟子行事一向诡秘，我怕他只是抛出来令我等分神的棋子，真正的主使者还潜伏在我们身边。”
孟知玄几番挑衅，她丝毫没有动气，原来是早已知道他怕有不对，在心底已将他当做死人。迟芃芃道，“你、李平彦和那倪师妹应当都是安全的，魔宗弟子肯定是潜伏在我身边那几个。魔门弟子，最善玩弄人心，我和倪师妹便给了他们一个把柄。”
她话说到这里，孟令月已经尽知，微笑道，“师姐好手段，我等自当配合。”
虽然两人都有手段遮蔽感官，又是传音相谈，但仍不敢说得过细，双方已有默契，便继续探询妖蛇巢穴，却并无所获，被莲师妹和孟知玄寻到了，巢穴中有些法器，想来是妖蛇猎杀进山修士所得，不过多被毒液污秽，众人拿来随意分了，时间已至，便继续赶路，又给李平彦等人发了讯号。过得半日，双方重新会合，金波宗弟子情绪都不甚高昂，那箫师弟果然已是遇害了，而且因为赶去不及，尸身被山中妖兽嚼吃了大半，金波宗只能给他收敛尸骨，连乾坤囊都没寻到。
若箫师弟留下尸首，还能勘验死因，或者引起众人警觉，但他尸骨无存，大多数人都以为他是被妖蛇杀死，便是金波宗弟子，虽然伤心，但半日后也多平复过来，检点所得，依旧喜悦，便是孟知玄也因得了几件法器，眉眼大为缓和，不再处处对孟令月冷嘲热讽。反而迟芃芃似是因为没寻到妖蛇巢穴心情不佳，见阮慈和李平彦谈笑，便道，“倪师妹，你也检点些，我等盛宗弟子，婚事都由师门做主，你别太着急，也照顾一番孟师妹颜面。”
她这话不但是讥笑阮慈，而且还挑拨了阮慈和孟令月关系，甚至隐隐还羞辱孟令月出身不高，将情思乱许，不知比孟知玄的话语要刻薄了几倍。李平彦有些尴尬，正要说话，阮慈却抢先道，“师姐何必如此，我和李师兄清清白白，方才随他去找箫师弟，并非是担心李师兄安危，只是因为李师兄、孟师姐一去，我怕迟师姐身边容不下我。”
二女矛盾，至此已是昭然若揭，孟令月面色发白，往阮慈、李平彦方向走了几步，离得迟芃芃更远，以实际行动做出选择，李平彦看看身旁师弟、师妹，叹了口气，道，“你们过去吧。”
上清门毕竟是两宗上门，李平彦和孟令月在门中备受栽培，可以有不奉承迟芃芃的底气，其余人却未必如此。只好或是迅捷或是迟疑地站了过去，从此这一行人分做两派，阮慈和迟芃芃互不搭理，凡事都靠金波、平海二宗的弟子和李平彦、孟令月私下传话。
关系已是如此僵冷，却仍不分开，自然是因为有利可图，众人又走了半个月，期间合力围杀了三头妖兽，虽然也伤损了几人性命，但均有不小斩获，毕竟修士人多势众，又懂得阵法、符法，便是修为较他们高些，但妖兽终究还是要沦为战利品。这其中阮慈和迟芃芃彼此斗气，互别苗头，都展现出惊人战力，但队内气氛却更是紧绷。再加上此时已接近黄首山深处，环境更是险恶，虽然所获甚丰，但众人都是愁眉紧锁，只觉得心头十分压抑，甚至有种难以呼吸的感觉。

第69章 变生肘腋
“张师弟！”
随着一声悲呼，众人脸色都难看起来，迟芃芃皱眉道，“张师弟也太要强了，他的避瘴符不够了，很该早些告诉我们，大战中谁能把符送给他？”
“哎，也怪他学艺不精，避瘴符不够了，又有何要紧？只要能及时持定避瘴咒，也出不了大事，他在搏杀中怕是把这两件事都忘得精光了。”
这张师弟乃是金波宗弟子，不过和李平彦关系并不如何亲近，自有同脉师兄照拂，他师兄胡修士将张师弟遗物收好，遗体用灵光化去，语调中犹存悲痛，黯然道，“我等从小在门中修行，便是修为再高，没有出来历练过，又哪里知道这小小疏忽，也会引来杀身之祸？”
“各位还是检查一下避瘴符吧，再走七日，大概便可到翼云渡口了，那处会有坊市贩卖符咒，我等各留足七日用量即可，若有多余，可以互通有无一番。”
队内刚折损一个人手，至此伤亡已经过半，众人都是神色凝重，李平彦借机开口安排。迟芃芃一派修士此时倒已不再有派别之见，都拿出符咒逐张检查，确认避瘴符完好无损，这也是那枉死的吴师兄带来的教训。迟芃芃道，“我还多出三十张避瘴符，有不够的，来我这里讨就是了。”
这避瘴咒，只要学会了便可时时持定，对于修得无漏金身的修士来说，避瘴咒便是有时失效，也没什么大事，分出一部分心力再持便好了。不过这对修士神念有一定要求，在征战中毕竟不好分心，众修士还是更喜欢用避瘴符。便是学会避瘴咒，也多有买下许多符箓的，但符箓有时也会因为修士运使不够精心折损时限，那张师弟便是如此，大概是平时使用符箓十分粗心，避瘴符早早用罄，在一场猎杀双首妖蛇的战斗中，避瘴咒也失去效用，他没有注意，落到地上，受到绿玉瘴影响，不知不觉，瘴气吸入太多，在体内化作蚊虫，啃噬出来，众人想要设法相救，又哪里有办法？杀了妖蛇过来，已是回天乏术，只能等绿玉瘴散去之后，再过来给他收敛尸身。
修士虽然见惯生死，但死在一处小小疏忽之下，还是令人十分惋惜，莲师妹皱眉道，“我等自负一时英才，在门中也历练不少，没想到这才刚走出家门，便在这山中折损了许多人手。”
“这处和绿玉明堂无法相比，已是真正险地，莲师妹你只看到我们死了这许多人，你不知道，那些平宗、恩宗弟子，在筑基期根本不敢涉足一步。”李平彦摇头催众人上路，“还是快些赶到翼云北望吧，越走越深，蛇虫越来越多，连筑基后期的双首妖蛇都来了，大家都收敛气息，彼此隔得远些，若是遇到结丹期妖兽，我等气息杂糅一处，很容易引起对方警觉。”
虽说这黄首山是筑基期修士往来之所，但并没人能保证其中不会出现金丹期妖兽，众人围杀鸳鸯金环蛇之时，还是踌躇满志，觉得黄首山也不过如此，不比绿玉明堂凶险几分，但在这山中行走近一个月后，均已深知其中厉害。胡师兄道，“我只带了一百枚避瘴符，还余二十枚，各位先向迟师姐换取，余下的我全包了，便以这次杀蛇所得做为报偿。”
平海宗众人没有异议，反倒是金波宗一名潘师弟道，“师兄，你这算盘未免也太响亮了些，这避瘴符在此时还能是这个价么？”
他对迟芃芃道，“我用灵玉来换，迟师姐，百枚灵玉一张符，我换十张。”
这便是一千枚灵玉，这避瘴符在平时也就是一枚灵玉一张，涨价足足百倍。潘师弟说胡师兄算盘打得精，倒也不算是胡言乱语。迟芃芃道，“我不用这么多灵玉，你给我三十枚便得了。”
潘师弟扬眉道，“那我全要了。”
李平彦喝道，“潘檀若，你疯了？”
他连名带姓，可见心中已是极恼，潘檀若却是夷然不惧，抬头笑道，“李师兄，我知你以为我捣乱，可我把道理说给你听。翼云渡口还有七日路程，那是我们不曾迷路，不再耽搁时间击杀妖兽，不眠不休地走上七日。只要稍一耽搁，七日变成十余日也不奇怪，如今我们就这么十个人。你、孟师姐、慈师姐还有迟师姐，都可以分神持咒，我、胡师兄、莲师妹、玄师弟、岳师弟、石师妹，一旦激战飞驰，便无法分心持咒，若是不想落得张师弟的下场，那么我们手里的符当然是越多越好。”
“越是深入黄首山，绿玉瘴便越浓厚，便是按十日路程来算，避瘴符四个时辰一张，怎么也要三十张。这还要算上许多周折，每人身上有个六十张才能安稳，小弟身上只有四十张符了，我只再换十张，也是因为所携灵玉有限，我的命值这个价，我愿以灵玉换命。可若是迟师姐只要三枚灵玉一张符，我为什么不多换些？胡师兄觉得他的命贱，那他便得不到符，命贱之人，怎配和命贵之人相争？”
他振振有词，虽是歪理，却也理直气壮，更师隐隐令五名无法分心持符的低辈修士有些色变，迟芃芃皱眉看了他几眼，道，“但我只给你十枚符咒，也只收你三十枚灵玉，不必多说了。”
她扔给潘檀若一叠符咒，潘檀若面上很不好看，但也忍住了没有争辩，胡师兄奉上三十枚灵玉，也换走了十枚。余下十枚符箓孟知玄换了去，莲师妹、岳师弟和石师妹没轮上。孟令月取出三十枚符咒，李平彦按下她，从自己身上拿出二十枚，孟令月出了十枚，分给剩下三人。
如此一来，阮慈便不必再出，众人正要启程，潘檀若道，“且慢，诸位，我还有一语——你们可曾想过，之前宗门也不乏有前辈行走黄首山，可曾听过如此骇人听闻的伤亡？我们十七个人上路，不到一个月，死了七人！这可几乎都是茂宗俊秀！便是最开始死去那吴师兄，在恩宗弟子中也算是出类拔萃，按说他们恩宗弟子早就出门办差，走老了江湖，怎会如此不小心，买到了坏符？还有张师弟，胡师兄，你是了解他的，虽不说心细如发，却也绝非粗疏大意之辈，怎么就忘了持符、持咒，这么被绿玉瘴活生生啃死？”
这死去七人，有的是如吴师兄那般自己不够小心，有的是如箫师弟一般，落单时被怪物猎杀，有的如那金逢春是死在围猎之中，死法各有不同，众人本来未起疑心，被他这样一说，也觉得有些不对，潘檀若指着阮慈道，“我冷眼旁观已有许久，只觉得和这位慈师妹有关，她来历不明，说是盛宗弟子，可究竟出身何宗？只怕这次出行，意外频出也是和她有关！不论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对付她，我想如今唯独仅剩的办法，便是我们分开行走！否则只怕意外还会再度发生，这一次却未必是在我等哪个人身上了。”
这并非是众人第一次因死人争吵，但还是第一次有人把矛头如此明确地指向阮慈，众人一时都看了过来，阮慈想了想，道，“也有道理，最好我们都分开行走，到翼云渡口再碰头。”
她这么好说话，反倒使得自己嫌疑减轻，莲师妹道，“潘师兄，你在胡说什么？我们结伴而行，不离左右，本就是为了应付拦路妖兽，当真都分开走了，慈师妹和迟师姐她们倒是能到翼云渡口，但我们怎么办？”
她道，“要分开走，你自己分开走，我是要和大家一处的。”
潘檀若冷笑道，“我若独自分开走，怕不就要死在这山里了，你们花几个时辰跟着我，不过是浪费一张避瘴符，却可得几十张，哪有比这个更划算的买卖？”
胡师兄忍不住说，“你心里就打过这个主意吧，否则怎会如此想我们？”
气氛至此，已是大为败坏，李平彦喝道，“谁也别再说下去了，谁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谁。现在转身上路！”
众人不再言语，各自祭起遁法，先后在林中飞遁起来，彼此保持数百丈距离，如此隔绝气息，但却又还在彼此感应之中，若有险情，可以及时支应。在如今这紧绷气氛下，也能让各自安心，否则真说不准会不会一言不合，便相斗起来。
黄首山中，依旧是巨木连绵、遮天蔽日，再好的景色看了一个月，也有几分厌烦了，更何况走到此地，绿玉瘴已是丝丝缕缕，如有实质，贴地发出一层绿光，不分昼夜皆是如此，一旦踏足地面，对符力啃噬甚速，众人如无必要，都不愿下到地面。在每天日出前后，更是要上到更高的枝桠之中躲避，甚至要提前一两个时辰便开始寻觅藏身地，毕竟日出时也是妖鸟猎食的时辰，若是和妖鸟在林间相遇，少不得又是一番大战，这对修士来说很是不利。
也是因此，虽然众人关系已经紧绷至此，但日出前还是聚在一处，不敢再随意活动，免得被妖鸟当做小虫，随意啄食。孟令月设下法阵，众人都各自盘膝调息，只有那潘檀若，时不时便掏出避瘴符检点一番，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又时不时打量旁人，神色阴冷，又带了一丝莫名狂热，令人看了也有几分忌惮。
那莲师妹就坐在他身边，被他看得多了，没好气地道，“你看什么！又有什么高见了？”
潘檀若嘿嘿笑道，“怎么没有？我适才就在想，从我们出发到如今，走了二十一天，刚好死了七个人，虽然时辰有异，有的在早晨，有的在晚上，可总是在这三天之内，要死一个人。今日已是死了一个了，你说，三天之后，死的会是谁呢？”
莲师妹想要大声驳斥他的谬论，但屈指一算，潘檀若所言竟是分毫不差，虽然这七个人里，有些死在深夜，有些死在白日，但三日死一个再不会有错。
她心中大骇，一时间竟不敢和潘檀若坐在一处，想要挪开，潘檀若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探身过来，双眼望实了莲师妹，莲师妹见他双眼瞳仁之中，各有一条小虫摇摇晃晃，探出身来，往自己眼中爬来，怕得大叫起来，护身灵气一振，将潘檀若甩脱。
“莲师妹？”
众人都转头看来，孟令月皱眉道，“你怎么了？”
莲师妹如梦初醒，转头看了看潘檀若，他还在念念有词，低头不知盘点着什么，刚才那一幕仿佛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她双唇翕动，说道，“我……我……我做了个噩梦！梦见潘师兄眼里有虫子要爬到我眼睛里！”
她身形一动，飞往孟令月身后，但刚飞到半空，便被几道气机锁定，只好落在枝桠上，叫道，“潘师兄还和我说，我们出发以来，每隔三天就死一个人，到如今已死了七个了，今日刚死了一个，所以这几日便不会再死人了——我们恐怕是被魔宗弟子盯上了，成为他们血祭之物！”
潘檀若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在说什么，莲师妹，我们是死了七人不错，但第一日便死了两个，之后是第四日死了一个，第十日又死了两个……哪有这般三日死一个的？若真是这样，大家岂不是早就发现了不对？”
莲师妹这才想起，事实的确如此，也不知自己在梦中怎么就那般深信不疑，她心中冤屈，想要给自己辩解，但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又是惧怕又是着急，心念一动，从乾坤囊掏出一枚玉珏，捏在手中喊道，“你们之中必定有人有鬼，我不和你们玩了！我要回宗门去了！”
说着，便注入法力，要将玉珏激发，孟令月、李平彦面色都是大变，孟令月喊道，“师妹小心！”
莲师妹法力注入玉珏，却觉得空荡荡的，禁制毫无感应，她不由愕然，张开手望去，只见玉珏之中黑气涤荡，却仿佛是异种灵气渡入的反应，她心中一突，将心神沉入内景天地，片刻后回神出来，对孟令月露出惨笑，张口想要说话，却是已再来不及，双眼逐渐被黑气侵染，不过是片刻光景，她清秀容颜转为狰狞，面上黑气隐隐，头顶玉池亦是显现出来，这是心智已完全迷乱，不能再持净身咒。
玉池之中，灵液翻滚如沸，头顶道基七层，五虚二实，那被接引进来的天地灵气，被黑气污染之后，沿着第七层往下烧去，身周灵气收缩鼓胀，似要酝酿出什么惊人变化，但却听得清脆镯声扰乱，原本规律的收缩频率为之一变，莲师妹偏转头颅，望向迟芃芃，勉力道，“上——清——弟——子——”
迟芃芃面沉似水，双手相击，镯声将天地气机锁定，似乎更有慑人魂魄之能。莲师妹眼神望向她的金镯，便再扭转不开，那黑气丝丝散去，孟令月喝道，“持净心咒！这是魔宗手段！平海弟子，随我念诵道经！”
李平彦也道，“谁念不出道经，谁就已被天魔附体！”
潘、胡、岳、石四人慌忙盘膝而坐，在李平彦和孟令月带领下高声念诵本宗道经，孟知玄指着阮慈道，“你如何不念，你是魔宗弟子！”
阮慈抱胸扫了他一眼，淡然道，“你不也没念吗？”
她身形一晃，已贴到孟知玄身后，孟知玄唇边却现出诡谲一笑，身形如泡沫般破碎，下一瞬已出现在大阵边缘，孟令月将阵盘一指，阵门飞速旋转起来，孟知玄未能当即穿渡出去，阮慈却已再度攻来，两人身形，在狭小阵中不断穿梭，隔着盘膝诵经众人追逐交手，莲师妹内景天地中的黑气，反而仿佛失去主持，被迟芃芃逐渐驱散。
“只有一名魔宗弟子！尚且无法分心二顾。”迟芃芃冷声道，“筑基前期，便敢前来作乱？看我手段！”
她双手掐诀，道了声‘疾’！金镯纷纷离手而出，在空中串成一个铃鼓，迟芃芃握住铃鼓，连声疾晃，在清脆铃声之中，莲师妹和孟知玄头顶都有恍惚气机浮现，两人头顶诸多因果之线往外蔓延，此刻最粗的两根线气息、颜色都极为相似，从两人头顶飘向远方。甚至胡师兄、潘檀若众人头顶，也有淡淡气机蔓延，只是颜色并未如此浓重。只有孟令月、李平彦和迟芃芃、阮慈四人身上未曾有丝毫沾染。
“慈师妹！”
这气机一旦浮现，便即从众人身上断开，莲师妹内景天地之中的黑气骤然逸散，孟知玄脸上也有大梦初醒之色，那气机向着林中远处不断退缩，迟芃芃喝了一声，阮慈却哪还用等她出口？这因果气机刚一浮现，便被她锁定，笑道，“哪里走？”
身化遁光，却是早顺着这股气机直追了出去。迟芃芃铃鼓频摇，将众人身上气机驱尽，方才道，“若不能时时持咒，便佩上净心符，免得又被魔宗弟子趁虚而入——随我来！”
众人这才知道魔宗厉害，忙跟随迟芃芃飞起，前去追逐阮慈。一边飞掠，一边取符佩上，慌乱间却又有人未带净心符出门，这些修士平时在门内纵有比试，但自忖自己神念过人，可以同时持念多个大咒，净心咒又并不艰难，多有不带净心符的。此时方才知道，在这生死较量之中，己身持咒远没有那样周密，而敌人却是近乎无孔不入，竟不知何时起，便在自己心灵中种下了种子，何时收割，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迟芃芃随意散出了数百张净心符，这符咒在平时极为便宜，此时却成为久旱甘露。众人无不涕泣感激，迟芃芃却浑不在意，冷笑道，“救你们无非是看在你们师兄、师姐份上，这是我卖给他们的人情。”
她瞥了李平彦和孟令月一眼，叹道，“可惜了。”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迟芃芃和阮慈并非真个不和，只是故意示敌以弱，只怕四人私下早有默契。不禁亦是暗自脸红，尤其是平海宗弟子，对孟令月都颇有微词，今日却因她才获迟芃芃援手，个个心中都不是滋味。孟令月却依旧若无其事，对迟芃芃道，“迟师姐客气了，你们盛宗弟子，真是名不虚传，我们这点微末道行，最多也就是不拖累你们罢了。便是此刻，跟你前行也是因为我等单独留下，只怕又会沦为魔宗资粮，我们这些后进弟子的人情，有什么值得迟师姐看重的？”
她这多是自谦，众人也不太当真，只是听孟令月这一说，也觉得盛宗弟子真是威能通天，且不说阮慈遁速展开，要比平时和他们并行时快了不知几倍，便是迟芃芃手中铃鼓的玄妙威能，也是此前闻所未闻。不由大起艳羡感佩之意，原本对盛宗弟子那一丝不服，如今已是烟消云散，更有些修士已是心中黯然，对将来的道途失去了信心。
迟芃芃面上并无得色，摇头道，“什么名不虚传，只是运气罢了。”
她正欲再说，忽地神色一动，道，“那人气机已断，只不知慈师妹能否在这段时间内追上他本体了。”
那魔宗弟子的气机，乃是因为铃鼓威能方才浮现，此时断去，迟芃芃自然感应得到，不过阮慈并未遮掩气机，她转而追踪阮慈也是一样，脚下并未停顿，领着众人掠到一处断崖跟前，只见那断崖极是阔大，在近处看是一大片平面，从远处看去犹如鹰钩，一整面往斜下方弯出，阮慈正站在大石之外，凭空而立，远眺朝阳，衣袂被狂风吹得猎猎飞扬，显得格外清丽出尘。
这断崖地势甚高，狂风吹出之中，灵华乱卷，对修士来说已是十分不适，而阮慈竟能如此写意地凭空虚立，众人都是暗自佩服，但也知道怕是已追丢了那魔宗弟子。迟芃芃掠上前去，正要说话，突地面色一变，阮慈和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回身叫道。
“不要过来！”
“快退回去！”
但这话已说得迟了，众人只觉得身形一沉，灵气狂乱之中，整面断崖突地蠕动起来，那犹如鹰钩的大石向上扬起，化作一张鸟嘴，往空一叼，口中发出无穷吸力，把十人全都吞入口中，重又化为了一面垂直向上的山崖。

第70章 凤凰尸身
“迟师姐，迟师姐！”
在感应之中，迟芃芃等人和她逐渐拉远，阮慈叫了两声，见迟芃芃并未靠近，知道她和自己一样，在下落中也不能运气抗衡，便不再嚷叫，免得招来攻击。初入险地，自然是应当处处小心，她将灵华玉璧扣在手心，随时随地准备放出剑气。
劲风之中，下落之势逐渐止住，阮慈不敢落到地面上，在半空中便御气悬浮，低头俯视这处所在，却见四周都是团团浓黑，尽管外间已是日出时分，但此处丝毫没有透光。地面做深红色，有许多沟壑褶皱。
阮慈随意从乾坤囊中取出一小块灵玉，丢向地面，只见灵光一闪，那淡绿色的灵玉冒起白烟，地面褶皱之中不知从何处冒出了绿油油的瘴气，浓稠得几乎就像是水一般，她不禁微微皱眉：看来此处也有绿玉瘴，而且瘴气要比外间更浓。但隐约还能感应出来，地面乃是石质，众人并非被什么生灵捕食，而是落入了一处密境之中。
回首来处，已是一团浓黑，想要往回飞去几乎不再可能，阮慈在身上贴了一张避瘴符，又将净身咒、避瘴咒、净天地咒、净口咒等都念诵了一遍，闭眼感应着周遭气机，只觉得此处灵华乱卷，想要寻到特定气机难度极高，她心中暗道，“不论是盼盼还是天录，都没有提到黄首山有这么一处秘境，是因为此前从没有人进来过吗？还是因为进来的人大半都死在这里了。”
若说此前没人进来，有些不合情理，那魔宗弟子分明是有意把她引到此处，阮慈更倾向于这里是魔宗发现的一处秘境，除了魔宗之外，到这里的外来修士都已死了。如此看来，那魔宗修士把他们引到这里，也是打着全数将他们灭杀在此的主意，一个活口都不会留。
如此险境，动摇不了阮慈心智，她只是好奇魔宗弟子该如何在这秘境之中追踪到己方这些人，魔宗也一样是修士，绿玉瘴一样会对他们有影响。此处对他们来说也并不好受，被吸入这秘境之中，大家所落之地并不一定，那魔头打算如何寻人？他是修的天魔感应法？若非如此，灵机如此狂乱，他怎有把握寻到敌踪的？
又或者，他是掌握了离去的办法？想把几人困在这秘境之中，过上数年再回来收尸？毕竟此处灵华纷乱，已超出一般筑基修士能理顺灵气的极限，众人在此得不到补充，只能从灵玉中汲取灵机，而这里绿玉瘴这么浓厚，等避瘴符用完，只能持咒对抗，消耗灵机也是倍增，众人都支持不了多久。
这魔宗弟子，对阮慈来说也是同辈中罕见的对手，她自修道以来，同阶之中修为总是第一，筑基之后，也从各种渠道见识到了许多仙人子弟，自忖那第五苍若是和她交手，并非一合之敌，连盛宗弟子尚且如此，旁人又何须多言？这魔宗弟子乃是第一个在交锋中隐隐占到上风的对手，连面都没露，便悄悄在同行人之中种下了魔念种子，若非她和迟芃芃都是仔细之人，恐怕到昨晚都不晓得，其实自己已经是身处危境之中，身边的师兄弟，随时都会被转化为魔宗傀儡。
“若按其本身计划，应当是在数日后再出手，将那些身怀魔念的弟子逐一隐蔽杀死，化为提升他自己功力的祭品，这是魔宗常见的手段。若是能在我们心底种下种子，他就更容易得手了。”阮慈心中暗忖，“昨晚的变化，对他来说也是意外，不过似这等诡计多端之辈，不会只有一个计划，看来这山中秘境，便是他给自己准备的第二条杀敌之道。”
“他还在筑基期中，不能拟化分神，刚才我锁定了他的气机，在这崖前忽然极为含糊，仿佛和那朝阳蒸腾之意化为一体，所以我才踌躇不前。这里和绿玉明堂的地理其实非常相近，都有绿玉瘴，也都是盛产蛇虫类妖兽，绿玉明堂顶上，在阴阳气交接之时引发了许多变化，看来引动这机关开启也和阴阳生化有关。他引发变化之后，是跟着一起被吸纳进来了，还是藏身在外？”
她闭上眼感应了一会，暗道，“我还是能隐隐感觉到他的所在，感觉离我不远不近……看来他也跟着一起进来了，如果我是他，我就先寻机杀死几个弱小，等功力再进之后，仗着对此地的熟悉，再对高手动手，若是不成，那我便找机会退出去，过上几年再进来收尸。”
一味潜藏，等到时机合适时再逃出去，找机会回来收尸，这当然是最稳妥的做法，但这魔宗弟子敢在黄首山猎杀玄门弟子，自然是胆大包天，喜好行险之人，阮慈在空中停留了一会，望着那绿玉瘴把灵玉吃完了，这才动身往四周探索。这里四处黑雾弥散，给人一种疑真疑幻的感觉，若非她几次出入奇梦，此时真会怀疑自己神智是否还清醒。而心神一旦失守，无疑便给了那魔宗弟子下手的机会。
她先落下来的地方，地面深红、寸草不生，穿过一道黑雾，地面渐渐便有了草木生长，但阮慈还是不敢落地行走，在黑雾中依靠灵觉到处乱走，此处似乎极大，她走了许久都没见到边境，倒是在风声中隐约听见人声，还有迟芃芃那铃鼓敲击之声，阮慈提起戒备，循声而去，却见众人都在竹林上方，见到她来了，都是松了口气，彼此问询，原来这都是迟芃芃的主意，她发觉这里灵觉用处不大，但声音还可以如常传播，便用铃鼓为讯，招引众人前来，此时除了阮慈之外，便只有那石师妹还没归队。
对阮慈来说，东华剑镇压心神，筑基期幻术对她毫无作用，她倒并不疑惑众人的真假，但众人对她却还有几分防备，便是彼此之间也离得甚远，以免某人是那魔宗弟子化身，又或者已成了他的傀儡。众人更是各抒己见，将自己的看法说出，不少人都想到了阮慈所想的那点，那便是此处秘境很是凶险，并不适合修士生存，对魔宗弟子来说，只要掌握出入门户，实际上他已稳操胜券。
“依我看，这秘境绝非他能随意掌控之地，此地极大，我们都未触到边境，这般洞府，便是金丹期高人也未必能炼化下去，若是如此，我等便始终还有一线生机。”李平彦也有一番看法，他道，“一来，莲师妹手中有一枚护道玉珏，实在到了生死危机的关头，激发玉珏，平海宗自有高人护道。我等虽然不能一同离去，但想来也可得到几许指点。”
众人在此时依然能维持镇定，自然也不是个个都将生死置之度外，而是都留有后手。譬如这莲师妹的护道玉珏，便是各宗门常见的护道法宝，虽然言为护道，但驱动代价也相当的大。如莲师妹，若是激发这玉珏，自然有元婴高人，甚至是洞天大能前来营救，但回到门中，便再也无望大道，立刻转为外门长老。她之前不是被魔气侵蚀心智，绝不会贸然激发，昨夜那魔头也是悄然间把玉珏换为一枚魔种，否则真正的玉珏也是严密收藏，要用密法启封，哪是莲师妹那般随意就能激发的。
这种护道法宝，乃是对应琅嬛周天不成文的规矩而生，琅嬛周天不喜以大欺小，而盛宗、茂宗弟子外出历练，便是被当众击杀，只要同在一个大境界，长辈就绝不会亲自出面寻仇，如阮慈这般，她有道祖之资，身怀东华至宝，出外历练，哪怕有元婴护卫也不为过，但宗门绝不会如此行事，只派出秦凤羽护她一手，两人也要在恒泽天前相见。
这黄首山，对筑基修士来说乃是险地，但在结丹修士面前便不怎么样了，金波宗、平海宗那洞天修士，还不是转瞬即至？可即使如此，这些日子以来，宗内弟子逐一死去，宗门也毫无插手的意思。众修士都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死便死了，毫无回转的余地。
如此严苛的历练，才能让弟子真正成长起来。而若是要打破这一规矩，亦要付出沉重代价，有些高人对自己血脉后代，又或是极其欣赏的弟子，会给予护道法宝，此宝一经激发，大能便会亲身前来营救，但相对应的，便是这修士从此大道无望。因此莲师妹即使激发了法宝，平海宗高人将她救走时，非经本人央求，也不会多看旁人一眼，而若是求助高人，被他一道救出去之后，回到门内一样不会再得到任何资源，从此道途断绝，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这般规矩，也能令各盛宗弟子不敢依靠门内势力，加意精进自身，不过稍有野望的修士，多数都不肯携带，众人也只有莲师妹手中有这么一枚，她脸色亦不是十分好看，哼道，“小妹刚才也是被魔头迷惑，这才贸然激发，实则心中向道之志甚坚，各位还是少指望为好。”
众人自然不会驳斥，李平彦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至于第二么，便是这魔头开启机关，是在日出之时，以我之见，这般机关他没有炼化，也就不能随意启闭，从天时感应来说，若要再行开启，那便怎么也该是午夜时分，或是明日清晨，到那时我们可以回到落下之处。甚至自行尝试炼化机关，若是能在此之前将那人击杀，那是最好，不过我看诸位师弟神智清醒，本经念诵甚勤，他应该也不敢露面。”
孟令月接口道，“不错，我等越是惊慌愤慨，魔头便越是开心，这般他便能分而治之，将我们逐一击杀，此时我们便要反其道而行之，更加淡然处事，横竖最坏结果，不过是开启护道玉珏，我等大道无望而已，要真死在这里，那却是决不能够。”
众人都有雄心壮志，道途就此断绝，当然很难接受，但不论如何，这般总是比死在这里为好。有了这一层退路，倒是能心平气和地讨论脱身之策。迟芃芃道，“想要出去，先要弄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若是无主灵境，我们也可以尝试掌控此地。如能道破真容本质，言语有灵，说得越多，对此地掌控也就越强！——你们几个宗门就在左近，可听说过什么不成？”
她一边说话，一边依旧摇动铃鼓，面色还是不变，可见灵力深厚。这两名盛宗弟子，到如今已是以自己过人实力令众人心服口服，孟令月摇头道，“不曾听说什么，但我倒是有个想法，这山叫黄首山，黄字也许同凰，便如同燕只山、胭脂山一般，亿万年来也有被人叫混了的，这附近的河名唤凤阜河，凤、凰，还有那数万里外的绿玉明堂，一样栖息了许多鸟类妖兽，还有蛇虫之属，那绿玉瘴也是一脉相承，我是想，也许……”
“也许这黄首山，便是凤凰之首所化，是么？”阮慈接口道，语气却比孟令月肯定了许多，“绿玉明堂上方，阴阳之气遇合会生出无数妖兽虚影，偶然有一头妖兽被灌注生机，便会由虚化实，我想那魔宗弟子，也是参悟到了其中玄机，他藏身朝阳生机之中，便是为了激发阴阳之气，让这犹存一丝生机的凤凰首化死为生，而我们这些修士，便成了凤凰首本能捕食的灵饵。”
她本就有此想法，回想到那断崖形态，更是肯定，“你们想想，那面高崖上突出的石头，是否便像是鸟喙？”
众人回想起来，都不禁毛骨悚然，潘檀若倒抽了一口冷气，惊道，“那，那壁高千仞的山崖，便、便是……”
“不错，便是垂死张大的鸟嘴。”阮慈道，“而我们被吞进鸟嘴，恐怕便是来到了这凤凰的尸身之中。”
随着她话音落下，四周黑雾应声散去，众人足下那绿竹林也化为虚无，重新变成深红色沟壑重重的砂岩地，阮慈道，“我们被吞落的是它的喉咙，此时应该是落入了凤凰胃里。这凤凰的内景天地大概已经消散了不少，至少主体不在这里，但仍留存了一些虚实之间相生相化的特性，那绿玉明堂便是这般。刚才我落下之时，心无杂念，见到的便是这深红土地，越往你们这里寻找，草木便越是茂盛，可能是你们心中有一些念头被此地捕捉到了，便生出了相应变化。”
她说得越多，周围的黑雾散得越快，众人无需吩咐，各自开始闭目诵经，持念净心大咒，迟芃芃手执铃鼓，在阮慈身侧舞动起来。阮慈在人群中央，负手四望，但见山壁危危，色做深红，虽然也广大至难以想象的地步，但却不再如刚才那般无边无际，却是已现出真容，正是上通下达，一个奇大无比的凤凰胃室！甚至连刚才那狂乱的灵气，此时都似乎被她的话语抚平。
“石师妹！”
孟令月指着远处叫道，阮慈瞥去一眼，果然见到石师妹躺在地上，似是人事不知，她先不去查看，握紧寒霜剑，指向东北一角，森然道，“贼子，还不现身出来？”
胃室一角，那红彤彤的砂岩地上，一片黑影蠕蠕而动，被阮慈以剑意锁定，方才止住动作，过了一会，一道黑烟蓬起，一个英俊修士从中走了出来，无奈笑道，“上清弟子，果然不凡，在下周知墨，有礼了。”
虽然迟芃芃的确是上清弟子，也就站在阮慈旁边，但众人依旧目注阮慈，亦是不乏惊讶，毕竟阮慈从未对他们亮明身份。阮慈微微一笑，说道，“你猜我是上清弟子？啊，我知道了，你来自燕山，是魔主手下，想要为东华剑使拔除羽翼，是也不是？”

第71章 魔体双修
“你来自燕山，是魔主手下，想要为东华剑使拔除羽翼，是也不是？”
这话一问出口，众人容色顿时为之一动，周知墨微微一笑，并不否认，从怀中掏出一把绿玉扇，在胸前微微扇动，说道，“不错，两位姑娘能否行个方便，就成全了在下这一番好奇可好？”
阮慈和迟芃芃对视了一眼，迟芃芃道，“谁是剑使羽翼，真的重要吗？你不是已下定决心，要把我们全部杀死在这里了么。”
她手上铃鼓仍是摇动不休，往西北一步踏出，移形换影，下一刻已出现在气势场中另一处所在，隐隐封死周知墨退路，李平彦喝道，“诸位师弟，不要听他胡言乱语，持定心神，莫被魔头利用！”
众人都知道他的意思，这魔头是追着上清弟子而来，但死的全是其余人，她们两人都还活得好好的，便是知道这也不能怨怪二女，但心中可能仍然泛起不平之意，而心灵中这点破绽，很可能便被魔头趁虚而入，甚至若是急于击杀此魔为同门复仇，也可能都适得其反。因此均都不起一丝异念，闭目默念本宗道经，只有迟芃芃、阮慈、李平彦和孟令月四人，气机锁定周知墨，步步逼近，将他迫在胃室一角，孟令月从腰间托出一丸明珠，高举过头，那明珠毫光大放，周知墨身边逸散的丝缕黑气，被这珠光逼迫得丝丝散去，连一丝逃遁的机会都没有。
魔宗弟子手段诡谲，善于玩弄人心，但正面战力却未必有多强，周知墨左顾右盼，玉扇轻摇，却并非只是故作潇洒，而是拨弄气势，将生机吸纳，令四人逼近之势滞涩艰难，甚至虽然距离接近，但在气势场中却仿佛距离他越来越远。口中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心狠的人，我本只想杀一个，要怪，就怪这个人不肯自己站出来，正当光明和我一战，拿旁人做她的挡箭牌。”
阮慈虽没有太多斗法经验，但在紫虚天曾探访过西荒宝库，那落叶禁便是在气势场中，和落叶博弈，而且还要在有限的步数中，将不断变化飘拂的落叶全部扫齐，在气势场的把握上，余下三人都比不过她，她亦是当仁不让，每一步都迈在气势转变之点上，将周知墨拨弄之举化去，迟芃芃手中铃鼓，落在友方耳中悦耳动听，但对周知墨似有干扰之能。不管周知墨如何挑拨，四人都是不为所动，这周知墨生得极是俊逸好看，犹如骑鹤仙人一般翩然出尘，但四人望着他便如同望着一个死人。
阮慈再跨出一步，喝道，“动手！”
手中寒霜剑却是在开口之前便刺向周知墨身边空处，李平彦手中剑锋后发先至，直取周知墨丹田，周知墨扭身一躲，恰好出现在阮慈剑锋之前，就如同特意扭身相就一般，他这一式气势已绝，便是再做变化，也逃不脱气势锁定，阮慈身随剑走，追得极是轻松，这一剑终究是刺入周知墨肩头，却觉得剑尖触感柔韧，不像是刺进血肉之躯，却仿佛是被什么东西钳住了一般，创口吸附剑锋，竟隐隐有种吞噬之意，啃噬着剑尖锐气。
“体修！”
她微微瞪眼，“当心！他很抗揍的！”
话犹未已，孟令月手中明珠所放毫光已是照了过来，周知墨动作在珠光之中滞涩起来，李平彦右手一抖，一条绳索捆住周知墨，自动收紧，收束他的行动，周知墨连避两招，气势又被阮慈锁死，已再无能耐躲避这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攻击，只能束手就擒，孟令月叫道，“慈师妹，你剑好，快来！”
第五苍虽然在宗门中也和同门较量，但并未外出办过差事，和阮慈的斗法经验其实没什么差别。阮慈杀的妖兽是挺多的，但正儿八经和人斗法，这还是第一次，她自忖法力要比孟、李二人都更雄浑，但对敌时的机变灵活，却是有所不及，法器的准备也甚是单薄，不像是这两人，手中法器也许不多，但每一件都颇有效用，在最适合时使用，可以收到奇效。比如这明珠、捆仙绳，对付体型庞大的妖兽那是力有未逮，但在和人斗法之中却正好有用。
出门历练，便是有这许多好处，阮慈心中暗自琢磨，思量着自己该寻觅些什么法器，手上也是不慢，将寒霜剑在周知墨肩头一绞，周知墨周身气机被捆仙绳所制，迟芃芃手中铃鼓更是在他耳边往复响起，法力不禁为之一泄，阮慈这一绞，他吃痛之下，夹紧寒霜剑的劲头便是松去，阮慈拔剑出来，毫不犹豫，将寒霜剑刺向周知墨丹田所在。
她一剑下去，捆仙绳蠕动向两旁分开，露出一条细缝，正好迎上剑锋，阮慈这寒霜剑也是王真人所赐宝剑，便是周知墨乃是体修，丹田之处犹如铜墙铁壁，却也仍是禁不住她运足法力的这一剑。只听得‘噗’的一声细响，气势场中，原本属于周知墨的气势骤然一凝，随后如碎霜一般片片破碎。他双眼瞪大，唇边笑意犹在，但头顶内景天地已然放开，只见那三虚五实的高台被拦腰斩断，阮慈将剑抽出，犹嫌不够，又刺出一剑，直到见到那道基倾倒，玉池焚烧，这才松了口气，道，“魔宗弟子，最是变化多端，若非我们四人都算是有些本事，还杀不死他。”
迟芃芃手中铃鼓大作，乐声仿佛有形有质，将那胃室都填充满了，她闭目聆听乐声，过了一会方才歇下弹奏，“应该是真死了，我听那乐声跳跃反射，在此处通行无碍，除了我们几个，没有旁人了。”
孟令月手中明珠也不收起，将自己身上照彻，又照了照李平彦，见两人身上都未曾照出污秽，便向迟、阮二女做了个询问的表情，迟芃芃略一迟疑，便示意她照彻自己，阮慈摇头道，“无需照我……”
她瞥了盘坐念经那几人，见几人都盯着她看，知道周知墨的话到底还是起了些许作用，便叹息了一声，道，“也罢，照一照也好。”
孟令月含笑举珠照来，那珠光却在阮慈身遭回避开去，仿佛不敢照到她身上，孟令月道，“原来慈师妹身上有法宝镇压，如此自然无妨。”
她转身照过莲、玄、岳、潘、胡五人，五人身上还有少许黑气，但被逼出之后，消散得极快，众人直到此时才真正放心了些，李平彦道，“魔宗弟子，法器我等使用不了，也不知是否下了什么追踪手段。身在险境，不如将他尸身完全化去，也免得有什么不测变数。”
迟芃芃问道，“什么变数？”
李平彦正要解释，但被阮慈阻住，道，“这里不能说，说了恐生出感应，化去是对的，不能留下尸身。”
她曾和王盼盼一起经过元婴修士的内景天地，如何不知厉害？这凤凰尸身阔大，不知真身有几千几万里，内景天地即使残余少少，也可能被言语激发，依凭在周知墨尸身上作祟。这样的麻烦，当然是越少越好，把周知墨尸身化去，乃是老成安排。
李平彦和孟令月显然都知道阮慈的意思，迟芃芃若有所思，叹道，“对付魔宗弟子，比妖兽可麻烦多了，便是玄门中人，杀了也就杀了，哪有这么小心的。”
他们对阮慈的话语没有异议，莲师妹等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魔虽去，但面上却难免还有郁郁之色。仿佛把自己的险境，全都怪在了阮慈和迟芃芃身上，阮慈只做不见，迟芃芃也不怎么在乎。
孟令月掏出一个小瓶，对阮慈说道，“慈师妹，我们到翼云渡口，你也该买一瓶这幽冥灵水，虽然也不常用，但不可不备。”
她将瓶中灵水，滴向周知墨尸身，水滴坠下时，李平彦便收去了捆仙绳，两人配合默契，竟似乎无需言语，孟令月不免欣然对李平彦一笑，阮慈眉头却是微皱，道，“这灵水好像对此魔无用。”
灵水落下，无声无息已蚀穿了周知墨的衣衫，但在他皮肉之上滚动不休，却并不腐蚀下去，孟令月咦了一声，“不对啊，只要是生机尽了，再没有此水化不去的血肉，便连妖兽都禁不住此水的威力——”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不好！’，但此时已再来不及，周知墨骤然睁眼，嘿嘿一笑，浑身化作黑烟，往那胃室底部遁去，这黑烟聚合如意，遁速又迅若电闪，在场这么多个修士竟是谁也没能拦住他。
“这！”
“这魔头！”
众人都是又惊又惧，阮慈毁去道基那一幕，所有人都是亲眼见证，谁能想到周知墨竟有如此逆天本事，被斩断道基依旧不死！
“幻术？”迟芃芃拧起眉头，看了阮慈一眼，又道，“但我这舞乐小鼓最是克制幻术，他被我鼓声压制，怎还能蒙蔽我们所有人的神识——”
“是体修。”阮慈已镇定下来，“他若有这么强的幻术，我们早都死在幻境之中了。我斩断的，的确是他的道基，但我不知道他体修造诣如此，被斩断了道基，居然还能活。”
对真修来说，道基破碎，内景天地碎裂，那是必死无疑，在场诸弟子到底是见识浅了，都没和体修交过手。孟令月叹道，“恐怕便是如此了，我们使用的都是真修手段，并非所有都对杂修奏效——魔宗弟子居然兼修体修，修为还如此高深，真是异数。”
李平彦道，“若单单只是体修，没什么可怕的，他被我们破去道基，所有道法都无法使用，只能正面对敌，那我们怕他什么？”
道基破碎，这是极重的伤势，只能通过许多麻烦的方法恢复，意修不能用来疗伤，只能以愿修、法修之法尝试，但那所需时日极多。阮慈道，“他能逃出去已很不错了，此时应该急于觅地疗伤，只要我们都走在一处，便不怕他。”
其实就算她单人对上此子，也并不惧怕，这话还是说给金波、平海两宗修士听的，莲师妹被这一出吓得脸色雪白，听了阮慈说法，方才略略放心。众人商议了一番，也决定不再追查，还是以设法出去为主，毕竟再往下走，敌暗我明，而且是周知墨的主场，也不知会闹出什么事，在场很多人都有差事在身，避瘴符也是有限，不是深入探查的好时机。
当下便在这胃室之中调息等候，很快便是十二个时辰过去，山外大概又是日出时分，但鸟嘴并未张开，阮慈飞上喉管查看，才飞出十几丈，便觉得如山重压落下，她让众人都去尝试了一番，试着描述出所承受的重量，便道，“这应当是尸身中残余的先天禁制，吞入口中的猎物，不能顺着喉管回飞。是以我们感受到的重量，都不一样，都是比心中的极限更多一些，恰好承受不起的份量。”
这头神鸟生前的修为自然远远超过众人，要破除这先天禁制想来极难，而且法力耗费甚大，很不适合这需要时时持咒的环境，孟令月道，“若真当这是一头鸟，那倒没什么可想的了，我等便从另一头顺着出去，鸟都是直肠子，想来……想来距离那个，那个……”
她秉性文雅，说不出口，微红了脸往李平彦看去，李平彦却也装傻，没有接腔，阮慈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等会我们还要从粪门中穿过出去呢，若是这般能够出去，还是运气了。我们最好还是想想出去后会落在哪里，是不是什么险境，距离翼云渡口又有多远，会不会误了舟期。”
她语气直白，众人倒都接不上话，迟芃芃笑道，“倪师妹，你还是一样泼辣直接。”
两人通名之后，她本来已经和众人一般，叫阮慈‘慈师妹’，此时又偏偏提起旧称，阮慈白了迟芃芃一眼，示意她将铃鼓摇起，众人亦是各执法器，在阮慈的带领下，走进了那十数人高的深幽长道之中。

第72章 凤凰明砂
凤凰腹内，真不知会是怎般的景致，众人一路走得都是小心，还和之前一样，孟令月举起明珠照明，迟芃芃用铃鼓乐声涤荡周围，虽然有打草惊蛇之嫌，但这样可以防护许多隐秘手段侵害，周知墨便是听到了，也是无妨。
阮慈身手最好，走在最前，只觉得四周黑压压的，只有身后明珠荡出光圈，照亮身周窄小地方，这种黑暗和胃室之中又是不同，胃室之中固然也没有光源，但修士眼识可以将四周看得分明，明珠光晕可以及远，在这长道之中，似乎还有禁制压制神识，虽然比胃室要狭小，但却看不清全景，平添了不少神秘。
众人不敢飞掠，也不敢踩实地面，都是踏足半空，虚空而行，走了小半个时辰，阮慈在气势场中忽然感到前头有如笋锐物上下浮突，她招呼了一声，运足目力向前望去，只见朦胧之中，这石笋上下咬合，犬牙交错，只留下少许空隙，人是决计过不了的，阮慈丢出一块小石子，石子甚至没有穿过石笋，只在边沿便被什么禁制捕捉似的，砰的一声，化为齑粉。
“这是……肠内生齿？”
他们落入凤凰尸身，本来只是猜想，众人的语气都不太肯定，“鸟类肠子中会有尖齿么？”
谁都没见过另一头凤凰，迟芃芃道，“尖齿倒是没有，这是不是肠中纤毛所化？上头禁制犹存，是以锋利无匹。不过也不是没有缝隙可过，若是把遁光缩如指头大小，可以穿得过去的，或是如周知墨一样，可以将身化烟，从中穿过应该也不会触发禁制。”
将身化烟，乃是烟遁，这种遁法比较偏门，并非人人都会，阮慈倒是可以把遁光压缩，不过胡师兄等人却做不到，遁光怎么也有栲栳大小，一时不禁愁眉不展，李平彦拔剑斩去，剑锋在石笋上发出‘铮’的一声，被反弹回来，倒被崩坏了一片。他道，“这凤凰生前至少有洞天修为，法器怕是对付不了它的尸身。”
众人僵持在这里，李平彦道，“不如二位师妹先往前走去，若有转机，再设法回来接我们。若有符纸，给我们留下一些，便足感盛情了。”
潘檀若叫道，“大师兄，你也能过得去的——”
他想要叫李平彦也和二女一起走，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话说完，李平彦道，“也只有我制的避瘴符最好，我留下来带你们。”
他犹豫了一下，对孟令月道，“孟师妹，若是你能放得下心，平海宗弟子也可以让我照应，你往前行去，出门后便赶紧往师门传信。这凤凰尸身内定然有许多天材地宝，只是我等无力挖掘，宗门必定遣人前来采掘，正好便将我们救出去了。”
孟令月摇头道，“我留下来陪你们。”
此时不免有许多人都看向莲师妹，莲师妹手中拿着那枚护道玉珏，脸色变幻不定——他们现在困在这里，又和遭遇强敌不一样，虽然前来营救莲师妹的高人不会搭救他们，但若是将胃室击穿，留下通道，不是一样可以出去？
阮慈冷眼旁观，并未说话，迟芃芃对她使了个眼色，大声道，“师妹，你为我护法，让他们都走远些，我要使出秘术。”
众人听得还有转机，都退到远处，迟芃芃对阮慈做了个手势，阮慈取出玉璧，抚弄了一会，催发出一道剑气，心道，“你把这些石笋击穿了便回来罢，若是太远了，便聪明些，凿出一个可以过人的通道就好了。”
这剑气乍离玉璧，便如同蛟龙出海，一声长吟，往前疾驰而去，李平彦斩不断的石笋，在剑气跟前便犹如豆腐一般纷纷折断下落，化为粉末，竟似乎丝毫都不费力，阮慈眉头微微一扬，迟芃芃道，“师妹，没想到罢，我这法宝何等威风？这石笋一触之下，竟成齑粉。”
阮慈道，“师姐的剑气既是法宝，便能击溃禁制，这些纤毛早该腐朽了，禁制一去，化为齑粉也不奇怪。”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是暗暗诧异：其实这剑气击破禁制，便可前行，她所下达的指令乃是击穿一条通道便可，但不知为何，剑气竟在每处石笋那里都停留了一瞬，仿佛在吞噬石笋中的什么精华，正是因此，石笋才碎成粉末，而不仅仅是碎成数段。
她心下诧异，口中却是不提，反而弯腰收取了一些石粉，迟芃芃被她提醒，也摄起一团石粉，在指间揉开，道，“不愧是大妖尸身，不知多少万年过去，也是灵性勃勃，这石粉在坊市内说不定能卖上极好的价钱，我们多收些。”
阮慈心想，“的确，石粉之中灵性依然强烈，可见剑气并非只是吞噬灵性这么简单，难道……”
这剑气脱出玉璧已有许久，却依旧去势不竭，阮慈识海之中，气息还越来越茁壮，隐隐传来一股兴奋之意，阮慈心中一动，索性一拍玉璧，又放出之前那两丝化为龙纹的剑气，往前飞去，三道剑气来回萦绕，在甬道之中不断往前冲刷前行，二女跟在后头收取石粉，都收了满满数个乾坤囊，迟芃芃还在石笋根部发觉了不少黑色污泥，似乎便是这甬道内暗影来源，她收取了一些，问阮慈收不收，阮慈道，“我不要了，师姐出了剑气，多收一些吧。”
她若也分一些，迟芃芃也就罢了，阮慈不肯拿，她反倒有些疑心，阮慈无奈道，“这石笋也罢了，还算是凤凰尸身所化，这些淤泥，仔细想想，不就是还没成型的凤凰粪吗？”
迟芃芃这才释疑，不由笑道，“师妹真是左性，第一，这个分明该叫凤凰砂，第二，我问你，凤凰砂是不是也是凤凰吃进的奇禽异兽所化的残余？”
她叫声凤凰砂，仿佛便好听多了，阮慈嘟着嘴，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也收取了一些，此时二人离金波、平海二宗修士已是极远，便不再前行，只等着剑气回转，迟芃芃传声对阮慈道，“慈师妹，你刚才没有出声，是真不愿搭救他们那几人吗？”
阮慈不曾表态，原因其实很多，有一桩考虑便是不愿让迟芃芃以为自己手头的剑气可以随意使用。不过这些计较无法一一言明，她传声回道，“师姐，若你已经忘了，我便再说一遍——我这个人是很小气的。”
一行人中，只有孟令月、李平彦和阮慈关系不错，其余人纵使刚开始也对她十分友好，但迟芃芃现身之后，便已择定立场，之前更受魔头迷惑，对阮慈大生不满，乃至出言质问，事后也未曾赔礼道歉，似乎隐隐觉得自己受了阮慈的连累。阮慈心生不喜，很是正常，迟芃芃无奈一笑，道，“好罢，也该我出面，多少为你分担一些。”
她受这些修士奉承，自然也要尽力为他们寻一条生路。若是周知墨潜伏在侧，以为剑气是她所发，那么自然会把迟芃芃当成剑使羽翼，他要逃出去了，燕山一脉便会以迟芃芃为主要目标，阮慈确实占了些便宜，这买卖做得还算公平。阮慈也因此又高看迟芃芃一眼，道，“迟师姐颇有担当，不过我也劝你一句，这些人虽然奉承你，但也没给你什么好处，你要仔细被他们连累。”
此时剑气已是打穿整条甬道，连一根石笋都没有留下，往回懒洋洋飞来，三丝剑气的速度都较往常慢了许多，仿佛饱餐了一顿，行动甚是沉重，阮慈伸手将它们接引回玉璧之上，那三道剑气往玉璧上一扑，化为首尾相衔的三道龙纹，散发着濛濛青光，迟芃芃看了一眼，道，“这青色刚才是没有的，看来我这法宝得了不少好处。”
她只是随口一提，但也可见心思细密，阮慈并不搭腔，将灵华玉璧收起，迟芃芃往回打出信号，不久，金波、平海众人便纷纷飞了过来，均是瞠目结舌，对迟芃芃刮目相看，更有数人已把她当成剑使羽翼，询问是否剑使赐予剑气，才能在短短时间内，将这所有石笋都化为无形。
他们是从后方赶来，一路上所有石粉都被二女收走，再往前行，才知道原来还有石粉留下，都是取出乾坤囊尽力收取，连那黑色污泥也不肯放过，不多时，本来黑沉沉的甬道便显得空旷起来，现出了深红色的石壁，除了地面浓厚的绿玉瘴，并无其他虫豸妖兽，想来神兽尸身之中，也容不得其余生灵繁衍。
少了石笋拦路，百里甬道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便可行到尽头，众人走到九十多里，已有劲风拂面，都不由得精神一振，又提高了警戒，只怕周知墨藏在甬道尽头埋伏，迟芃芃重新摇起铃鼓，孟令月举着明珠照着四周，摇头道，“想来那魔头道基破碎，便不再使用法力，我捉摄不到他的踪迹。”
阮慈道，“我们打通甬道时也没什么动静，想来他是先行逃走了，我们脱身之后，也要快些离去，若被他叫来同伙，恐怕又要陷入苦战。”
众人深以为然，往前行了不久，便隐约有天光透入，阮慈当先飞了出去，只觉得眼前一空，那甬道骤然中断，其下是巨浪涛涛，回首来处，却见一面断崖，工整如镜，山高千仞，石做血色，石层重叠，隐隐还有披羽之势，不由叫道，“这头凤凰被人一剑斩断——这条河便是凤阜河吧！难道是流出的肠子所化么？”
她飞出无事，众人也都跟着飞了出来查看四周，孟令月道，“那对面便是比元山了？听闻那里是金丹期修士也会轻易死去的险境，说不准这头凤凰的内景天地便在那处。”
上古巨兽，横尸之地竟然占了中央洲陆东南角小半地域，怎叫人不神驰意动，众人俯视那涛涛巨河，都有些目眩神迷，李平彦向上飞去，叫道，“我们还是先登上断崖，凤阜河也不是我等筑基修士能涉足的地方，河上风力极其强劲，我等——”
话音未落，只听得呼呼风起，转瞬间便从远处卷到面前，风力之强，犹如一面铁板拦腰扫过，众人都被震得无法维持身形，被风势卷入，往天边吹去，甚至有些法力低些的修士已是当场吐血。只有阮慈，被风力击出时，并未用力相抗，轻飘飘地被吹了好几个跟头，却又很快在风势之中找到一处上升风力，乘风而起，却是不知不觉间，仿佛回到了屈娉婷御风而行之时，那南崇风魂海的风力，可是又要比凤阜河上大得多了。
她立足高处，游目四望，见众人已被风力吹散，各自投向四方，迟芃芃临危不乱，掷出乘舆钻入其中，不由叫了一声好，那乌木乘舆乃是门中弟子出行所用，有平定风波之能。孟令月也祭出明珠，毫光放出，四周风力逐渐平稳，阮慈便向李平彦飞去，往他身上一托，将他托到风团内部，往上吹起，李平彦手中捆仙绳甩出，卷住距离最近的潘檀若，将他扔往乘舆方向，两人这般合作，很快又救起莲师妹，那胡师兄却是跌落极远，已近河面，不由大声惊叫，李平彦正要甩出绳索，河里哗啦一声，一头大鱼跃起，将胡师兄咬成两截，还未及嚼吃，黄首山上一声鸟鸣，一道黑影折冲直下，将胡师兄上半身叼在嘴中，仰首一抛一啄，便是囫囵入腹，胡师兄眨眼间尸首无存，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来。
李平彦色变道，“不好！现在正是群鸟捕食的时辰！”
他将孟知玄、莲师妹、岳师弟三人甩往岸边，迟芃芃亦是知机从乘舆中冲了出来，带着潘檀若一道逃往河边，那乘舆悬浮河上，甚是醒目，几头大鸟已是从山中飞出，围着乘舆盘旋而飞，大有捕食之意，反倒是众人都有敛气之术，气息十分弱小，又掉到河边，上方有层叠岩石遮掩，不便捕食，反倒没有引起群鸟觊觎。
李平彦法力深厚，虽然不识御风之术，但跟在阮慈身后，倒也不虞被风吹走，八人在河滩上聚在一起，都是惊魂未定，甚至顾不上为胡师兄唏嘘，莲师妹手里又扣上了护道玉珏，显然刚才只差一点便要启封。孟令月从乾坤囊中取出阵盘，对几人道，“凤阜河中不但有鱼，还有大鳄、鼋龟之属，我们须先设下阵法，否则它们从河滩里爬出来，上有妖鸟，前有鳄龟，我们很难抵挡。”
阮慈和李平彦、迟芃芃正要到河边埋下阵盘，却听得上方石层震动，众人已是惊弓之鸟，纷纷掠出石下，向上望去，却见崖壁之上，周知墨面色苍白，立在岩石之顶遥遥下望，见众人望来，唇边逸出一丝微笑，低声道，“石笋全被斩去，你们果然有剑使羽翼。”
他将脚用力一剁，石层纷纷脱落，往下砸来，周知墨转过身子沿着石壁飞快爬走，就像是一只行动诡谲的大蜥蜴，阮慈一声长啸，拔剑就要跃起，却觉得脚下粘滞，正诧异时，珠光照来，那粘滞之意迅速退却，阮慈回望孟令月一眼，叫道，“孟师姐，你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我杀了那人就回来！”
说着乘风跃起，在风团之中左冲右突，飞快向上，顺着周知墨离去的方向追去。

第73章 陨落当场
“有趣，看来道基破碎之后，在气势场中真如凡人一般难以捕捉，甚至气机都随之大变，不再和道基未碎之前一样。”
若是寻常修士，在这疾风中断难飞得如此灵活，但阮慈乃是例外，南崇洲什么都没有，就是风多，但凡南崇修士，就没有不善御风的，她曾入屈娉婷之梦，又有十二道基，阔大玉池，法力比屈娉婷更加深厚，悟性也更足，不消片刻便已熟练，此时在风势中如履平地，甚至借风之力，比周知墨在石壁上爬行速度更快，不多时便追到周知墨前方，一声轻啸，持剑刺去。
周知墨身形鬼魅，往上荡开，阮慈在石壁上一蹬，跃到空中，再刺出一剑，这一剑已锁定周知墨气机，便是落空也不打紧，便如同第一剑一般，第一剑未中，但刺到周知墨气机边缘，第二剑便能锁住周知墨的气息，第三剑、第四剑，只要她法力足够，不断出剑，那么周知墨气机便会被迟滞下来，犹如染上寒霜，最终甚至会被活活冻住。这亦是配合寒霜剑的一套剑法，王真人给阮慈之后，阮慈嫌弃它不够痛快，只演练了两回便丢在一边，此时方才知道，再迂回的剑法在斗法中都是有用的，这周知墨再是灵活，被她杀死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周知墨似是也知道这般下去没有胜算，并未躲避这第二剑，反而主动以肩迎上，想来是要故技重施，锁住阮慈剑锋，和她拳脚相斗。阮慈此时也不能躲避，否则又将失去周知墨的气机，她哼了一声，将灵力灌注剑身，全力刺入周知墨肩头，叫道，“第二回 便不管用了。”
周知墨肩头肌肉似有吸力，将寒霜剑卡住一拧，力道之大也远胜上回，他苍白脸上现出一丝笑意，道，“第二回 也不止这点力道了。”
这青霜剑毕竟是王真人所赐法器，周知墨力道如此之大，也未能一下拧弯，阮慈催动剑气，但只刺入周知墨血肉中几寸便被吸纳消解，竟无法继续伤害他的五脏六腑，她不由面露惊容，叫道，“你伤势好得这般快——不对！你是用密法献祭了道基，反补自身体修造诣，是不是？”
周知墨面色仍白，但却已无方才病容，微笑道，“你很聪明，可惜就要死了。”
他两只手都离开崖面，竟只凭下半身便吸附在崖壁上，双手握拳向阮慈挥来，阮慈若是还不松手，怎么都要被一拳打中。她一向自负肉身坚牢，未入门以前，炼气期时，都无人能伤到她肉身一分，但此时却有一种隐约的危机感，仿佛被周知墨击中的话，将会受到伤损。
如能以伤换伤倒也没什么，她得剑气淬体，周知墨再厉害也是筑基体修，不可能一拳把她打死，但阮慈受他这一拳，却并不能给周知墨带来更深伤势，很不上算，她一声轻呼，在拳风及体之前的瞬间，双足向上踢起，双手犹自不离剑柄，竟是倒立起来，将剑柄往左弯去，周知墨收势不及，敲在剑柄上，等如用自己浑身力量，将寒霜剑敲进自己体内。
这一拳力道之大，连阮慈握持双手都被震得发麻，剑身往里没入一大截，已是穿过血肉刺入崖壁，周知墨一声痛呼，只听得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犹如剑锋削过钝铁，却是周知墨放开双脚，往下落去，全身重量都挂在寒霜剑上。
他不再运力相抗，肩头血肉自然无法承受，被寒霜剑硬生生切穿，一蓬血雾激射出来，周知墨往下落去，却是又攀住崖壁，向远方逃走。
阮慈运力拔出寒霜剑，已是耽搁了几个刹那，周知墨已逃过崖壁转角，身周血味更惹来凤阜河上盘旋的巨鸟留心，便是阮慈这里，也不乏鸟妖目光投注，她夷然不惧，顺着气机追去，已是暗下决心，要把周知墨诛杀当地，否则此子一旦得到喘息机会，只怕是后患无穷。
周知墨气息被她锁定，便是没有血腥气引路，阮慈也追得到他，她将剑尖血珠抖落，投身风中，很快转过崖脚，却见一头巨鸦从河边盘旋而上，向前方的周知墨扑去，周知墨一拍崖面，跳将起来，反而跃上巨鸦头部。
那巨鸦尖声大叫，往空中飞去，想凭风势把周知墨甩落，但周知墨捏紧它的羽毛，却是牢牢地攀附其上，那巨鸦发狂般地上下穿梭，却是怎么都甩不脱了。
阮慈蹑足风中，固然周折如意，但那巨鸦乃是妖鸟，要说御风之能，阮慈怎能和它比较？勉力追了数百丈，距离渐渐拉开，周知墨回头看来，唇角似有一丝冷嘲之色，用口型说道，“第二次了。”
他是说自己第二次从阮慈手心逃走，阮慈在空中站定了脚，望着他轻叹口气，一拍胸前玉璧，叫道，“去罢！”
她本想不用剑气，全凭自己击杀周知墨，不料最后还是无法完成心愿，神识探入玉璧，只觉那三道龙纹都是懒洋洋的，不愿飞出，便从玉璧中抽出一丝新剑气，那剑气见风就长，化为游龙，眨眼便追上巨鸦，只是一闪，那巨鸦仰天悲鸣一声，直直往下栽去，生机已绝。
周知墨待要再逃，那游龙哪会给机会？将他叼在口中，往回飞来，尖齿已是穿透周知墨上身，给他留下重伤。
这一路行来，血珠四洒，血味浓厚腥甜，河滩上涌出许多小虫，舔舐滴落血珠，但河面、崖顶却都是静悄悄的，方才那些攻击乘舆的妖鸟，不知何时已飞回山林之中，周知墨惨笑道，“原来你才是剑使羽翼。”
阮慈也道，“原来你真躲在石笋丛中。”
周知墨凝视着她，咳嗽了几声，吃力地道，“不错，若你们没有东华剑气，早死在凤凰肠中了。我、我输给了剑气，没有输给你们。”
他这话确有道理，若没有剑气摧毁石笋林，在那处处都是禁制的石林中，可以将身化烟的体修不知有多少优势，大可将众人分开猎杀，便是有了剑气，周知墨一人能将这十余人杀了一半还多，直到阮慈四人联手，方才不敌，一身修为也是可见一斑。
阮慈点头道，“不错，你很厉害。这便是你的遗言么？”
周知墨面色逐渐茫然，似是思维已没有那样灵便，他唇齿间不断涌出血泡，迟缓道，“河滩上有凤凰血瘴，每每攻击崖面，便会触发，我有避瘴之法，和、和你换命——”
他傲气十足，至此仍不肯乞活，而是再度提出交易。阮慈若是和周知墨换了避瘴之法，便要放他走，却是不能食言。她想了想，摇头道，“不换。”
周知墨望着她问，“你能御风，他们不能……”
他说话已极为吃力，但含义仍是清晰——你真能将同行众人的性命弃之不顾？
阮慈目注他道，“修道人各有各命，我救他们已太多次了——其实你也应该感到高兴，我把你的命看得比他们更重一些。”
周知墨寻思一会，唇边露出惨笑，竟也隐约有自豪之色，笑道，“不错，我……我死得……赚了……”
喃喃言语声中，游龙将他嚼吃尽了，吐出一身衣物还有几个乾坤囊，回身投入玉璧，却是并未化作龙纹，只化作小小一朵祥云，余量要比之前三条游龙更少一些。阮慈心想，“这是剑气第一次对付体修，不像是真修那样，吞吃道基便完事了，要全吞下骨肉才算是真正杀灭，看来体修要比真修难杀死得多。此次杀灭筑基修士，剑气损耗明显多了些，看来若是和金丹修士对战，只怕是有去无回，禁不起几次消耗。”
她虽然对周知墨立场强硬，但心中也牵挂着同行众人，一边想，一边御风往回赶去，折过山壁，只见地面上果然腾起淡淡血色，不似绿玉瘴那般显眼，但众人却都被吸在地面附近，和那血色瘴气苦苦相抗，若非孟令月珠光有抵御瘴气之能，早已被瘴气吸入地面。
此时空中更有许多妖鸟向下扑击，众人一边要对抗瘴气，一边要抗击妖鸟，身形还不能移动，已是险象环生。岳师弟倒在一边，尸身已融化了一半，看来是被鸟妖击伤，坠入瘴气，逐渐被融化吞噬。
迟芃芃的铃鼓已化为栲栳大的金镯阵，在她头顶投下金光，但这金镯只能护得一人，孟令月手中明珠毫光大放，照得光晕比平时远了数倍，却是面色苍白，正在苦苦支撑，为李平彦争取更多空间和鸟妖周旋。李平彦落在河滩边上，和她距离甚远，直面鸟妖攻势，她想要护住李平彦不被瘴气吞噬，就非得把明珠催动到如此地步不可。
阮慈已用剑气击杀周知墨，也就不再忌讳使用东华剑气，寒霜剑又在刚才轻微受损，见情况危急，把玉璧一拍，又放出一丝剑气，向鸟妖追去。众人都是精神大振，迟芃芃也飞出金镯，往李平彦那处对抗妖鸟，口中叫道，“瘴气比妖鸟厉害！慈师妹不要靠得太近！”
的确，这淡淡血色只有薄薄一层，望着不如妖鸟起眼，但阮慈刚才就被吸住，若非孟令月相助，又是瘴气刚起，几乎就脱身不得。她运足目力往崖壁看去，只见周知墨碎石之处，缓缓有血色流淌下来，刚才她钉穿周知墨所在，亦有血色探出，心中也是暗暗吃惊，想道，“周知墨刚才故意受我那一剑，可能就是想好了，一举两得，我在石壁上追杀他，每一剑都会刺激石壁，放出血瘴，他还是惜命，不肯再冒险，不然他再躲我几剑，我剑气震动石壁，血瘴更是浓稠，等我杀完周知墨回来，可能同伴无声无息就都被血瘴吞噬了。”
此时血瘴被几番刺激，已比刚才浓郁不少，阮慈叫道，“你们把刚才收走的凤凰砂涂在身上，周知墨身上有凤凰砂的味道！”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否奏效，毕竟周知墨可没有下到地面，不过情况紧急，众人均急忙依言行事，李平彦刚伸手去腰间要掏乾坤囊，河中哗啦水响，一条巨尾突地伸出水面，向李平彦抽来。
迟芃芃尖叫一声，将金镯飞出，却是已来不及。李平彦亦是临危不乱，向下一坐，避开蛇尾，往后急退，孟令月喊道，“李郎小心瘴气！”
她手中明珠毫光大盛，将李平彦包裹起来，却觉得背心一痛，被一股巨力身不由己带上半空，却是一只妖鸟乘众人都在注意巨蛇，将她抓起飞逃。阮慈飞出寒霜剑，将蛇尾斩退——未能斩断，触感湿滑，能感觉到蛇尾中蕴藏巨力，沛然莫测，还更远胜周知墨许多。她面色一变，拍往胸前，叫道，“小心，金丹妖物！”
东华剑气纷纷飞出，化为游龙在凤阜河上来回翱翔，自有一条游龙飞向空中，把抓起孟令月的妖鸟击杀，孟知玄动作最快，已是在身上抹了一层凤凰砂，行动顿时如意多了，跃往空中去接孟令月。阮慈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留意，立足空中，隐约可见一条巨蛇潜入河底，向远方游走，亦是心中暗自生寒，不敢在河面停留太久，见众妖鸟都已退去，便召回剑气，往河滩掠去。
“凤凰砂都抹上了么？”
那凤凰砂味道特异，并不腥臭，阮慈在足底抹了一些，落在河滩上，果然血瘴非但不再粘滞涩足，而是隐隐有一股排斥之意，阮慈心想，“这凤凰也如此爱洁的么？死了这么久，其性未改？”
不过她也只是这么一想而已，凤凰砂是凤凰不愿吸收的脏污废物，血瘴却是血肉沁出，不愿接触凤凰砂也合乎其物之理，阮慈只不知道周知墨是如何发现其中道理的。燕山其余弟子又是否知道，此子确实是个棘手的对手，若没有剑气，他此时已成功逃走了。
正思忖时，只听得莲师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叫道，“大师姐！”
阮慈这一惊非同小可，忙掠到孟令月身边，问道，“怎么！刚才那鸟妖不可能伤你太重呀——”
一边说，一边将法力探入孟令月体内，却是声音逐渐微弱下来：孟令月内景天地之中，玉池已然全数干涸，少了灵液滋润，道基摇晃不稳，已崩散了数层，背心一处重伤，抓破心脉，此时血已流去大半，将身边土地都已洇湿。
筑基修士，都修得无漏金身，那鸟妖一抓本不该如此重伤，只可能是在鸟妖抓她之前，孟令月便已油尽灯枯，甚至连护身法力都已难以维持，才会在一抓之下，受到如此伤势。迟芃芃也过来查看，惊道，“孟师妹，你怎么——你法力耗费至此，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发觉？”
孟令月微微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排开众人，向李平彦伸出手去，李平彦将她抱进怀里，低声道，“令月，别死。”
孟令月唇边现出一丝笑意，苍白脸色亦带上几分娇媚，她深深望着李平彦，轻声说道，“李郎，我好想和你一起，再赏一次桃花……”
话音未落，头顶内景天地浮现，却是再无力持定大咒，玉池寸寸龟裂，道基破碎飞扬，孟令月气息渐绝，诸多画景逸散而出，俱是生平难忘回忆。
莲师妹不禁大哭起来，痛哭声中，桃林浮现，一名少年自千里桃花之中缓缓走来，冷然回望众人，双眼亮似寒月，气度卓卓不凡，正是少年时的李平彦。
少女孟令月提着裙子，奔到他身边，和李平彦谈谈说说，相视而笑，并肩走向桃林深处，一阵风过，桃花片片而落，将他们的身形淹没。

第74章 道途至此
自入黄首山，不出一月功夫，十余人的队伍陆续折损，如今只剩六人，孟令月之死对众人打击都是颇大，但身处险地，亦不能一味悲痛，众人将孟令月尸身收殓，又把妖鸟尸首分割收起，匆匆返回凤凰肠驻扎休整。那处虽然绿玉瘴也十分浓郁，但妖鸟不会前来侵扰，距离河滩也较远，要比凤阜河畔更安全一些，原本的河滩碎石处处，又遍布分解尸体留下的残骸，众人上到凤凰肠之后，阮慈才一收起剑气，便有无数虫豸从碎石中爬出，舔舐血污，原本飞走的鸟群也逐渐返回，聚在河滩上方，捕食虫豸，乌压压地很是怕人。
“李师兄，我们要走了。”
众人调息片刻，莲师妹便来寻李平彦道别，她面色犹带苍白，语气却很平静，“我要启用护道玉珏，知玄和我一道走，这一路多承你照顾，将来你来平海宗我们再见吧。”
李平彦皱眉道，“都走到这一步了，师妹你——”
刚才在河滩边上，情况如此危险，莲师妹都未启用护道玉珏，此时风浪平息，魔头已经伏诛，阮慈又亮明剑使羽翼身份，有东华剑气护持，接下来一路要好走得多，莲师妹此时退出，多少给人遗憾之感。李平彦和迟芃芃都出言挽留，莲师妹却是心意已定，摇头道，“以我和知玄的实力，若无师姐遮护，早已死了，如今师姐已故，再遇到什么危险，李师兄也不会先照顾我，我等想要活下来很难。实力不够，便不该继续贪求，若我早些用了护道玉珏，把知玄带走，大师姐只用全力遮护你一个，她便不会死。”
迟芃芃听她这么说，不由看了阮慈一眼，阮慈亦是想到两人在凤凰肠内的对话，微叹了口气，若她当时小气到底，那么这些人被留在凤凰胃等待援护，反倒不会出事。没想到这些小弟子，没有连累迟芃芃，反而是连累了孟令月。
李平彦沉声道，“莲师妹，你若留下，我定对你们一视同仁，和同门一般看待。令月为救我而死，这是我欠她的。”
孟知玄也走了过来，摇头道，“李师兄不必说了，月姐一半是为了救你，一半也是为了我们，但归根到底，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对你一往情深，我想她也不愿见到你多出我们两个拖累。”
迟芃芃黯然道，“她太傲气了，她只需说一句支撑不住，我这里还带了灵丹，舞乐小鼓也能起到遮蔽之能，让她有喘息调息之机。”
莲师妹道，“没用的，李师兄所处太前，除了师姐之外，没人能遮蔽到他。便是让我拿出护道玉珏，除非李师兄愿意放弃道途，也是搭救不了。师姐什么都想过了，她是想好了才这么做的。李师兄，这一点你可千万不要忘了。”
她凝视李平彦许久，从怀中掏出一枚珠钗，递给李平彦，“我还是觉得费解，师姐本有大好前途，却被绮思耽误，她本来也有望往恒泽天一行，是师父说她若去恒泽天，没准会为了救你妨害了性命——没想到一语成谶，恒泽天虽然未去，但终究还是为你而死。我心里很恨你，但也希望你能善自保重，在道途上走得再远一些，想来这亦是师姐的心愿。”
“这珠钗，是师姐在宗内扑买而来的异宝，明珠落下，可以避瘴气、绝毒尘，钗身另有妙用，我将它赠你，你要怎么处置，也都随你。”
李平彦接过珠钗，反手插进心口，珠钗入肉，并无血珠滴落，淡然道，“承蒙令月厚爱，无以为报，多谢莲师妹赠钗，此钗从此常伴我身侧，我走到哪里，它便跟我走到哪里。”
莲师妹面上终于现出一丝笑意，对李平彦微微点头，又和迟芃芃、阮慈略做致意，转身走向洞口，走了几步，又顿住脚步，回首叹道，“我以前常想，若我有运气被盛宗收入门下，该有如何一番作为，今日我才知道，我连自知之明都没有，道心更是脆弱，处处依赖他人，我实在不配问道更高。”
孟知玄在她身侧，举手道，“各位道友，就此别过！”
阮慈、迟芃芃、李平彦都是举手郑重回答，“道友，此后余生珍重！”
潘檀若犹豫片刻，却是发足跟上，叫道，“莲师妹、孟师弟，我和你们一道走。”
李平彦叫道，“潘师弟！”
潘檀若回身对李平彦做了个长揖，掩面追了出去，却不再多加解释，李平彦叹息一声，终究也未勉强，修道人道途全在自己一念之间，潘檀若不愿再往前行，李平彦也不能保证继续往前走，他一定能保得性命，他要退走，此时反而是最好机会。
三人转过弯角，气息逐渐远去，在洞口停驻了一会，玄奥气机冲出云霄，不过是盏茶功夫，远方气机滚滚，正是方才玉珏所录气息，前一刻还在天边，转瞬便登临这悬崖之前。
阮慈等三人并不出外厮见，那真人也未通信息，不过转瞬之间，便携着莲师妹三人气机远去，三人这才外出查看，只见峭壁之上，石汁如血，往下淌去，刻有八个大字，‘吾徒令月殒身此处’，血痕往上周折，直上峭壁，气势场中，犹能见到真人气机，斩破丛林，绵延及远。
阮慈靠近石壁，摸了一把，道，“这石壁虽被刻画，但却未引发血瘴，伤处都被细密剑气锁住，好剑术。”
迟芃芃仰首道，“这是真人给我们留下的一条路径，顺着此路离去，应当可以到达主路，事不宜迟，我们也快些动身吧。”
虽说护道玉珏请来的大能，只会援护那些断绝道途的弟子，但若有其余人留下，多少都会随手拉扯一把，便如同此刻，双方虽然未曾照面，但真人留下路径，已是极大帮助。李平彦也不矫情，将身上避瘴符换好，望向阮慈，“慈师妹，你可调息好了？”
阮慈却是站着不动，道，“李师兄，迟师姐，你们先走吧，这次历险，我在修行有些领悟，想要在此闭关几日。真人既然留下路径，以你们两人身手，又少了拖累，此去翼云渡口应当十拿九稳。李师兄，我们宝云海再见，迟师姐一路也要平安，回宗门后，有缘自能煮茶夜话。”
李平彦和迟芃芃都不由愕然，不过阮慈说自己要闭关参悟，他们也不会强邀，更不会提及留下护法的话语，李平彦道，“师妹保重，闭关要注意布阵护法，我们宝云海再见！”
他身化遁光，在那八个字前周旋数圈，向上飞远。迟芃芃走了几步，回头对阮慈一笑，说道，“但愿师妹之约，有一日能成真吧。出门待得久了，快意恩仇，几乎都忘了在门内的日子。”
她祭出金镯，以身相合，往上飞去，很快追上李平彦。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很快翻越悬崖，消失在密林上空。阮慈在风中目送他们远去，飞回凤凰肠，一拍灵兽袋，沉声道，“盼盼，为我护法。”
王盼盼跳将出来，应了一声，吐出数个阵盘，在甬道内布置停当，阮慈手捧灵华玉璧，纤指连点，玉璧上三条衔尾游龙转动起来，越转越快，龙身青色也就越浓，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地从玉璧之中，滴落出一滴青色灵露，正正落在阮慈掌心。
那龙纹吐出精华之后，亦并不萎靡，反而比之前少了几分沉重，向阮慈传来一阵欢悦之意，阮慈腕间，东华剑所化玉镯却是骤然跳动了起来，不断向阮慈传来催促着急之势，阮慈反手将灵露滴在玉镯之上，只听得一声轻吟，玉镯猛地一跳，化作一柄青釭长剑，悬在空中毫光四射，那一滴灵露所化青光上下流转，剑身奥妙符文随之涌现，阮慈待要定睛细看，神念之中却又传来一股巨浪，东华剑透过和她那坚牢的联系，传来如海般精纯灵力，玉池上空，灵力已不是如珠滚落，而是瀑布一般汹涌澎湃，击打而下。
阮慈当即屏息凝神，全力炼化这如涌灵机，说也奇怪，东华剑原本输送给她的灵力，虽然精纯，但也要运法炼化，才能收为己有，但此次涌入灵机，却仿佛和阮慈息息相关，只是微一运转功法，立刻和体内灵力融合。
不知不觉，阮慈已是物我两忘，臻入某种玄妙难以言说的境界之中。体内《青华秘录》功法周天搬运不休，灵台却是一念不起，空灵如寂，己身犹如枯木，在灵气中随波逐流，意识恍恍惚惚，不知多少幻象自眼前流过，俱是转眼云烟，并未在阮慈心中留下丝毫印记。
东华剑开天辟地，一剑万物生，神剑巍巍峨峨，钉穿宇宙，日月为佩，星光为穗，转眼又化为手中长剑，被一名素衣人握在手中，随意一挥，剑意不知向宇宙何处而去，余波荡漾，仅仅是一丝涟漪，已将一头遮天蔽日的先天凤凰斩落，那凤凰亦是悍勇无比，身分两段，凰首却依旧奋力啄食剑意，将剑气啄得破碎，仰首咽下，方才一声悲鸣，坠入身下大天……
阮慈睁眼时，犹有几分怔然，她方才所见那方宇宙，和本方宇宙虽然相似，但却又有不容错认的不同，若她猜得不错，只怕是……只怕是阴阳五行道祖，在旧日宇宙中，持剑斩落先天凤凰的一幕！
虽已忘却容貌，但能见到阴阳五行道祖在旧日宇宙的景象，仍是难得因缘，阮慈不由回味良久，这才运功内视，却也是眉头微扬——她早就感到那三缕剑气跃跃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反馈给她，更猜到了这头先天凤凰可能和东华剑有所勾连，所以剑气才会将石笋吞吃得那样干净，但也未曾想到，汲取东华剑残余剑意本源，所得回馈竟如此丰厚，这不知几十亿、几百亿年前，所留下的本源剑意残余，竟让她一举迈过两层高台，此时已是三层凝实，第四层亦是凝结了一小半！
接连凝结两层高台，眼中所见，耳中所听，又仿佛和之前有所不同，内景天地之中，阮慈举步再登两台，俯首下视，只觉得玉池之中映照出身外景象，更加具体入微，视角也更高远，在气势场中，所见当可更多。上望那若隐若现的神念识海，又更接近了几分，思绪转动也要比之前更快。
更多改变，正要细加领悟，却觉得阵盘被人触碰，王盼盼传音道，“你若醒来了，那便出关吧。”
阮慈便收了阵盘，起身走到洞口，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人来了？”
王盼盼蹲在洞口，往下望着河滩，猫尾巴甩来甩去，道，“来看看热闹，增长一番见识——我叫你留在这里，倒不是真让你在此处修炼的，你倒是好，说闭关就闭关，要不是恰好醒来，真就错过这番见识了。”
阮慈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晃着小脚，奇道，“有什么可看的？”
要不是王盼盼传声给她，阮慈也就和李平彦一道走了，两人路上也有个照应，阮慈还当是和周知墨有关，两人要伏击燕山来使，却不料王盼盼是让她增长见识来的，也是有几分好奇，又对王盼盼夸耀道，“再说了，我这闭关有什么不好？你可要看看我的修为？”
王盼盼自然是要看的，搭在阮慈肩上，令她放出遮掩过的内景天地，细看了几眼，也不由是点头道，“你是真的有些运道，在这凤凰肠内得了不少好处吧？这头先天凤凰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被青君斩落在此，风吹雨打了这么多年，竟还留下这么一丝剑意，叫你再炼神剑，得其反馈，将修为冲上了两层。”
阮慈也道，“这一番省却数十年苦修，我怕再来几次，我便无心修炼了，每日都去出生入死，寻找东华残余，以此来提升功行。”
王盼盼喵喵笑道，“你已筑基十二，成为青君依凭显世的一子，这不是众人都盼着你做的么？王真人盼你这般做，掌门盼你这般做，便是……”
“便是谢姐姐和你，也盼着我这般做，是吗？”阮慈说，王盼盼也并未否认，只是举爪舔了起来。“你们目的不同，却都盼着我寻觅残片，弥补东华残缺……我出门前，恩师也问过我，知不知道这条路意味着什么。”
王盼盼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阮慈告诉她，“我说我知道，但我也不怎么在乎。”
王盼盼定睛看了她一会，爪子举在半空，顿了许久，这才抖抖毛，又低头舔舐起来，阮慈靠在洞边，望着天边泠泠月色，倒也觉得闲适自在、悠然自得，她其实还有许多话要和王盼盼说，许多事情要安排，但又觉得这些也不急于一时，这一刻望月而笑的闲心，反倒是珍贵难得。
也不知过了多久，视野余光之中，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阮慈咦了一声，低头望去，“盼盼，你看，河滩上——”
王盼盼也垂下头望着河滩，道，“我猜得还真没错，七七四十九日，这情种该要飞回主人身边了。”

第75章 情种入神
河滩之上，一朵碗口大小的细细荧光不知从何处出现，载浮载沉，往远方飞去，盈白月光洒在河面之上，这一幕凄美中透着奇诡，阮慈奇道，“情种？”
王盼盼点点头，又舔了舔爪子，道，“你在均平府看了那许多杂书，也知道杂修之中，有念修一说，这情种，便是念修之中，情修一脉所凝结的念力种子，筑基修士凝结的情种，须要寄宿在一样实在的东西上，越是修为高妙，情种便凝结得越小，越隐蔽，到了元婴真人的地步，只需要和你当面一笑，便能把情种送到你识海之中，若非你修为胜过他一筹，便要着了他的道去。”
阮慈道，“这情种有什么用？能让被种下之人对主人另眼相看？”
“这也是一种用法，有很多修士涉足念修，便是为了凝结情种，送给自己的心上人。”王盼盼道，“情种的作用，是由念主来定的，就比如你那便宜官人，玄魄门本就有这门道统流传，他又有一百多个夫人，多半也是修有情种，没准送给你的灵华玉璧，就是情种具化。”
阮慈立刻拿出灵华玉璧，拼命拍打，又责怪王盼盼怎么不早说。王盼盼不由大笑，叫她安心，“你有东华剑镇压气运，情种也影响不到你的，若是他真的送你情种，那便活该承受反噬。”
阮慈这才稍微释然，但也没有全信，因道，“怎么能看出他送我的东西是不是情种？官人既然知道我是剑使，应当不会如此不智吧？”
“这可不好说，玄魄门又没有出过剑使，有些事也只有剑使和身周亲近的人才知道，”王盼盼道，“至于情种，除了念主之外，谁都无法分辨，他送你好几样东西……啊，你猜疑的是那朵梅花，是吗？”
阮慈的确不怎么猜疑灵华玉璧，这玉璧用料珍稀，而且是意外落到阮慈手中，不太可能被动了手脚，不过王盼盼也否定了那朵双色寒萼，“他用炼气修为来见你，炼气期修不了情种，而且他送不送你情种，对你丝毫妨碍都没有，他没送，那是最好，他送了，便要承受情种反噬。”
阮慈狐疑道，“情种怎么反噬？”
王盼盼捂嘴笑了起来，显得很是兴奋，道，“那可就有趣了，他送你的情种，若只是想让你对他生出好感，那么反噬之后，他便会对你生出双倍的喜欢，若是那情种中蕴含的情念，是让你为他神魂颠倒，那么……”
“那么他便会对我神魂颠倒了又颠倒？”阮慈眨着眼，先本能说道，“那不就正过来了吗……”
这笑话并不好笑，王盼盼警告地对她挥了挥爪子，道，“说了多少次了，这种机灵话一点都不机灵……”
但它终究是很喜欢看热闹，还是憧憬地说道，“你想想，若有个元婴修士对你发自内心的轻怜蜜爱，那将会多么有趣，我真盼着他能送你一枚情种，也叫我看看这稀世的好戏。”
阮慈也跟着想像了一番，不由抖了抖，不愿再谈这个话题，“但，但孟师姐身上这枚情种……难道是李师兄所赠？”
她不相信李平彦无缘无故，会做出这样的事，王盼盼神色也严肃起来，摇头道，“孟令月身上这一枚，如果我没有猜错，应当是九幽谷素阴白水真人所修情种。它在孟令月真灵之中，经历了一世的悲喜，现在该回到主人身边了。”
“九幽谷？是……地图册上所载，山门在这左近的世宗么？”
“不错，九幽谷和上阳宗一样，素来低调自守，但未曾有人能真正小看了他们去，毕竟那都是道祖真传，九幽谷便是情之道祖所留传承，素阴白水真人是这一代的掌门，已修到洞天深处，正在证道途中。”王盼盼望着那荧火，幽幽道，“洞天真人所发情种，细如微尘，飘浮周天之中，随意沾染真灵，情种入神，逐渐能够移性，这样的情种，即使刚发出时极是弱小，但毕竟也是洞天真人手笔，除非受者修到元婴，明澈自我，否则万难发现不妥。”
阮慈满怀不解，追问道，“那、那这素阴真人所发情种入体，又对受者有什么影响呢？他给孟师姐种上情种，为的是什么？”
王盼盼道，“就我所知，素阴真人所放情种，并无特别目的，也没有特别针对什么人，只是为了阅尽世间悲欢离合，品尽这情浓情淡的酸甜苦辣，这亦是她证道的一步。若说有什么影响，那便是孟令月因情种之故，会比旁人更重情，也更纵情、更痴情一些，如此才能丰富真人的体悟。”
它想了想，又道，“噢，还有，李平彦也许会因此得些好处罢，孟令月钟情于他，如今情种回归，也带回了相应的情感，将来若有缘和素阴真人当面，说不准会有些意想不到的际遇。”
别去凡尘，踏入大道，改变的并非只是五感、气力，又或是心智，修道人中，这种种奇诡手段，也叫人瞠目结舌，每每大开眼界，王盼盼的说法，让阮慈细想之下很不舒服，勉强问道，“那，孟师姐对李师兄的钟情……也是全然因为情种么？”
王盼盼道，“我知道你心里很不舒服，好像你认识的孟令月都是假的一样，但你要这般想，这情种在她幼年便已沾染，对你来说，你认识的孟令月便是这样的孟令月。”
众人通名道姓，都持净口咒，但不知为何，这条咒语对王盼盼似乎没有影响，她也从不怕触动旁人感应，总是直呼名姓。“并非每个情种入神的修士，都会因情而死，若是一辈子也没遇到令她心动的人，大概也就那样修持下去了，她师尊想也看穿了情种入神，所以对她的栽培并不怎么精心，连护身玉珏给的都是她师妹。不过终究也还是看好孟令月资质，没有完全放弃，若她能修到元婴境界，炼成慧剑，也是可以斩断情丝，摆脱这情种的影响。”
她让阮慈留下来开眼界，阮慈果然也是大开眼界，孟令月为情而死，她虽然有几分惋惜，但也很是钦佩孟令月的果决，这情种析出之后，听了王盼盼一席话，再回想孟令月为情所困的一举一动，打从心底涌起愤懑悲凉，只觉得荒谬已极，孟令月的深情，仿佛成了旁人眼中的笑话，她心中有许多言语，却又说不出口，不由随手将一块石头掷在地上，叫道，“哪有这般事，这真是——这真是——素阴真人这也太自私了——”
她不知该怎么说，王盼盼却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思绪，冷笑道，“你觉得这是什么应该谴责的事情么？我告诉你罢，这便是念修最正统的修行方式了，情之道祖便是念修成圣，情之一道已有道祖，也就意味着道祖可以随意拨弄你的情念，你不愿被拨弄，除非天生就是无情之人，但你愿意自己生成这般么？”
阮慈自然不愿，但她也不愿自己的情念被他人掌控，即使这他人是道祖也很是抵触，有种身为傀儡，不由自主之感。王盼盼道，“洞天真人已然触碰到大道边际，因此素阴真人所发情种，在幼小时几乎难以辨别，但即使如此，修士修到元婴之后，若是自身愿意，也可以设法将其驱除。但你可知道，道祖偶然兴之所至，所发情种，若是沾染到你的真灵，那会是什么样子？”
“筑基修士所赠情种，只能入你左近，金丹修士所赠情种，可以入你玉池，洞天真人所赠情种，入你识海，也叫情种入神，道祖所发情种……嘿嘿，那便是情种入命！”
它斩钉截铁的语气，在幽寂山谷中散发出阵阵回响，“情种入命，甚至在真灵入化成人之前便已沾染，已成为天然情念的一部分，不但修士无从察觉，便是亲友，你们所认识的那个人，其实也就是沾染情种的那一个，你要剥离他的情种，就等如是杀了你认识的这个人。便是知道他这一生的悲欢离合，最后都会化为道祖参悟情道的体悟，又能如何？”
它幽幽道，“你当只有情之道祖，将苍生当做他参道的工具么？”
阮慈说不出话来，仰望天边星斗，见那满天星海如棋，璀璨瑰丽之余，更有一种苍凉涌出，昔日她听谢燕还说起，那周天星斗，便代表无数大天，当时有些失落之感，只觉自己乃是不可计量的芸芸众生之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但今日再看这相似的夜空，便又多了另一重感悟，道祖之能，无远弗届，威临宇宙，苍生又何能与其抗衡？又有多少人，从生到死都是茫然不知，自己的一部分，早为大能扭曲改变，甚至早在投胎之前，便已成为道祖完满大道的傀儡。
她不由喃喃说道，“这样是……不对的，我很不喜欢。”
王盼盼道，“但我等生在大道之中，便是大道的傀儡，除非你修成道祖，否则又怎能改变？”
它绿幽幽的眼睛望着阮慈，道，“阮慈，我告诉你，也许你曾在幻境之中，见过青君，她说不准对你还很和气，但你要知道，道祖和我们这些修道人，只有一点相同，那便是我们都有人形，但实则我们根本已是两种生灵，你不要指望她有什么常人的情感，对道祖来说，苍生因其而生，他本就执掌一道，便是调弄生死，又有何不妥？”
它将阮慈留在此处，又说了这许多话，原来是为了警示她莫对青君放下戒备，阮慈虽未对它提起奇梦所见，但筑基十二，有些事王盼盼终究能够猜到。阮慈点头不语，半晌才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从前我一直很奇怪，一旦修道，便只能活这一世，为何有些修士明知自己成就不高，却依旧要迈向道途，追寻那幽渺难测的天道。”
“现在我明白啦……轮回周转，也不过只是参道的傀儡，何如只拼这一世的自在，便是有一瞬间能够明白，那也是值得的。”
王盼盼冷笑道，“你也未免太高看世人了，有多少人修道是求个明白的？求什么的都有，我看就是没有求个明白的。”
阮慈道，“有啊，我就是。”
她将头枕在膝上，侧头望着王盼盼，低声道，“离开南株洲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总有一日，我会回来，我会明白。如今我更清楚了——我什么都不在乎，只求一个明白，你是知道我的，我——”
“你并不怕死，只怕死得没有结果。”王盼盼为她说完，仰头望着阮慈，双眼在黑暗中，就如同两个绿色的小灯笼，它有一丝迷惘地说，“阮慈，你真是……”
“我是什么？”
王盼盼甩了甩猫头，“我也说不上来……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可有时候我也不免在想，谢燕还选了你，到底是对还是错。”
阮慈微微一笑，道，“那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王盼盼白了她一眼，却并未反驳，爪子踏了踏地，往地面趴去，将前爪团了起来，喉头滚动，轻轻地咕噜起来。阮慈抱膝靠在洞边，问道，“盼盼。”
“嗯？”
“谢姐姐想要的东西，你不告诉我，是因为在这里不能说吗？”
王盼盼没有回答，咕噜声变得大了，阮慈又道，“那你追随谢姐姐，是为了什么呢？”
王盼盼好像没有听到似的，又过了一会，它喵了一声，将阮慈扔在地上的石子踢了出去，石子在空中荡起劲风，穿过河面，直取那情种荧光，那荧光幽幽浮浮，石子穿光而过，纵使速度不快，但外力终究是未能动摇分毫回飞之势。
一人一猫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目送情种飘然远去，一点荧光，穿越万千碧色，慢慢穿过如绢如练的凤阜河，没入黛色似染的比元山中去。纵使明月高悬，亦未能掩去这荧火之辉，这情种满载前主如缕情丝，行得很慢，可却也没什么人能阻挡它回到九幽谷素阴天。
直到玉兔西沉，阮慈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问道，“走吗？”
王盼盼跳上她的肩膀，道，“走吧！”
崖顶剑气所开路径，虽然已有一个多月，但依旧剑气密布，未曾长好，阮慈身化遁光，翻崖而过，在崖顶停留片刻，回望那片乱石滩，轻轻一叹，“盼盼。”
“嗯？”
“孟师姐不知此事，对她而言，她是顺着自己心意，活过一生，爱过了一生，死也是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她过得还算潇洒肆意，死得也是堂堂正正，并不可悲，你说是不是？”
王盼盼打了个呵欠，道，“你说是便是。”
阮慈微微一笑，说了声，“人命总有尽，有这般结果也很好。”
她情绪已平，转身驱动剑光，一道白虹骤起，向远方绝尘而去。

第76章 翼云北望
“要下雨了，仔细打伞！”
不知何时，晴空中已是阴云密布，渡口北面传出一声声呼唤，“莫湿了货物！”
“快张开法阵，收集雨水！”
“掌柜的，这雨水可是有何要紧的？”黄土路上，一位豆蔻少女不由笑问，“能来到这渡口的，怕不都是修行中人，修士也要打伞吗？”
“好叫姑娘得知，此处雨露往往含有奇气，也是瘴气一种，落在修士身上，一时半会虽然不至于有事，但久了容易污损衣衫禁制，是以我们常居此处的修士，都是备有几把伞用。”
还未进渡口坊市，已有不少摊贩在此开张，老掌柜含笑道，“姑娘也不妨问我们买把伞用，若是停留不久，租一把也是好的，宝芝钱一枚一日，最是公道不过。”
阮慈笑道，“那若是买呢？”
这伞要买，也不过是数十宝芝钱，并不昂贵，阮慈索性便买了一把，撑起看了几眼，见这油纸伞本身便是个简陋法器，在伞骨上绘有法阵，不由也是大觉有趣，将伞骨看了好一会儿，此时雨珠已缓缓落了下来，雨势倒并不大，和着细风吹来，丝丝缕缕，别有一番凄楚之意。
阮慈伸手接了几滴雨水，在指尖捻开，果然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幽怨之意，顺着指尖蔓延而下，似乎要侵入体内，她玉池之中，云子微微一跳，将这奇气驱离，阮慈也不禁啧啧称奇，因道，“真不知这奇气是怎么来的。”
她身旁不远，有人接话笑道，“此处是凤阜河分道之地，传闻这黄首山、比元山乃至凤阜河，都是一头先天神凰的尸身所化，凤阜河水在此地带有淡淡殷红，便是犹自沾染了凤凰血色，这奇气想来便是凤凰陨落时，悲愤哀怨之意所化，在此地经过亿万年的周转循环，形成了淡淡迷瘴。”
阮慈侧过伞，望着说话的俊俏少年，似笑非笑地道，“我这官人怎么什么都懂？你又知道这黄首山是先天凤凰所化了？”
瞿昙越走到她身侧，收起自己撑的油纸伞，钻到阮慈伞下，笑道，“我原本是不知道的，前阵子在这里等候娘子时，平海宗有元婴真人到此，听闻黄首山中发现一处秘境，便是凤凰五脏所化，现在渡口谁不在谈论此事？有许多候船的修士，都在议论着要不要乘着船期未至，往山里去碰碰运气呢。”
阮慈小嘴微微一翘，“他们想去寻死，也随他们的便。”
对瞿昙越出现在此处，她倒是并不惊奇，他们两人立有婚约，神魂之内、冥冥之中，便有因果线索相连，可以互相拨弄，以为感应，阮慈孤身出得山门之后，便拨弄红线，叫瞿昙越化身前来相会。这几日随着她靠近渡口，感应便越是强烈，是以她非但不惊喜，还嫌瞿昙越来得慢了。扯着瞿昙越的袖子说道，“怎么来得这么晚？我要说我差点死在来路上，你信不信？”
瞿昙越笑道，“我信，我信。我要说也差点死在来路上，你信不信呢？”
阮慈道，“我可不信，你自己告诉我的，你很会骗人。”
“我可不是这样说的，我是说，修为越深，心机便越沉。”瞿昙越笑嘻嘻地说，“我看娘子的修为就精进了不少，已比从前更会骗人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都笑起来，阮慈问道，“你会陪我去恒泽天内么，还是只送到门口便算了？”
“恒泽天只余道基、玉池，承载不了筑基以上的修士，我若随你进去，可能我们都会一起落入空间裂缝，没有必要如此行险。”瞿昙越摇头道，“这和万蝶谷是一个道理，万蝶谷甚至连修士实体都承载不了，最多只能承载筑基修士的神念。”
阮慈对此也是早有猜测，并不失望，但也就越发觉得瞿昙越赶来得晚了，她刚出山门那段时间，按说是最危险的，瞿昙越人却没到，如今敌也杀了，险也历了，瞿昙越再赶来就没什么用了。
她小嘴不由嘟起了几分，瞿昙越看在眼里，自然知道她的思绪，从怀中摸出一把扇子，摇了几下，笑道，“唉，娘子，十几年不见，如今你是真的越发刁钻了——你当我风尘仆仆，从浮盖山赶到这里，只是为了和你同乘一渡么？在这翼云渡口，此时往东南而去的渡船，满载的哪个不是去恒泽天历练的修士。若我不陪你，恐怕你还没到宝云海，便要落入凤阜河中了。”
凤阜河便在两人身边，滚滚而下，击出滔滔浊浪，阮慈瞥了一眼宽广数百丈的河面，想起自己曾看到的那条金丹妖蛇，双肩不由微微一颤，往瞿昙越方向多靠近了一分。她虽然身怀神剑，但此刻还不能使用，能护持她的最大底牌，便是剑气玉璧，但这一路行来，也已测试出剑气的极限。若是自己不加驾驭，那对金丹期的对手，最多也就只是招架而已。若是落入河中，被金丹妖修围攻，想要只凭自己毫发无损的出来，确实很难。
“你是从浮盖山来的？”
浮盖山在中央洲中部靠北，距离翼云北望有数万里路，其中险境连绵，光靠瞿昙越这尊化身的筑基修为，能在数月间赶到渡口，确实是十分不易，但阮慈要挑毛病总是挑得出来的，“浮盖山距离上清门那样远，怎么你竟不在我们山门附近留一尊化身么？”
瞿昙越苦笑不住，道，“真是个小姐脾气！我哪想得到你才十年便已筑基？这尊化身便是打算这几年间再过去的，上清门在山门附近清扫甚严，去得早了，也是存身不住。”
阮慈对他这般不客气，多少也是想到瞿昙越可能暗中送她情种，虽然这对她不会有用，但想到他也许送过这样的东西，她心底还是不太高兴。见瞿昙越对她如此温存小意，这股情绪终究是渐渐淡去，噗嗤一笑，问道，“这就生气了？——别怪我呀，我也是在路上受了苦，见到你，不由就发些脾气，不然心里很过不去。”
当下便将路上所见所闻，随意告诉瞿昙越一些，只掩去情种一节不提。瞿昙越对周知墨很感兴趣，问了些细节，道，“这人并不叫周知墨，若我猜得不错，他是法显令主之徒，本姓陈，也是燕山年轻一代中颇为值得注意的一个小弟子。法藏令主到南株洲寻找剑使，铩羽而归，按燕山规矩，和东华剑有关的差事便轮不到他办了，我恍惚听说，似乎是落到法显令主手中。”
玄魄门和燕山乃是世仇，瞿昙越自然着力打探燕山动向，阮慈也听得饶有兴致，因道，“居然是化名！看来魔宗中人，嘴里一句话都信不了。”
她不免拿眼去看瞿昙越，瞿昙越唇边含笑，镇定地任她打量，阮慈又道，“这人也算是个人物，若不是遇见我，又恰好凤凰肠内所留禁制被剑气克制，恐怕会给我带来不小麻烦，至少能再杀几个金波、平海弟子。”
“那些小宗弟子，若不得栽培，杀多少都当不得什么。”瞿昙越嗤之以鼻，道，“他杀了平海宗孟女郎，这倒让我高看他一眼。平海宗这个孟娘子我也听说过，其师对她颇有期许，没想到也死在燕山弟子手中。”
阮慈叹道，“孟师姐其实可以不必死的，她多少算是死在自己执念之下吧。”
便将孟令月之死的前因后果备细说出，瞿昙越听得入神，阮慈说完了，他双眼闪闪，只是沉吟，却没有马上说话。
阮慈说得这么细，也自有用意，见他并未提起情种一事，心中暗想，“李师兄对孟师姐好像并无什么男女之思，孟师姐是一厢情愿，竟也能痴情到如此地步，九幽谷山门又在附近，你有元婴真人的见识，宗门也有道统，怎么会想不到这可能和情种有关？你不告诉我，大概便是心中有鬼，不想我知道情种的事情。那么……那么你十有八九，是送给我一枚情种了！”
她自忖自己对瞿昙越并无什么深情厚意，可见王盼盼所说不错，东华剑的确可以镇压气运，让她免去这些鬼域手段的侵扰，因此并不畏惧，反而想道，“这情种对我无用，那便要反噬其主，该不会，我带得越久，你便越欢喜我，终有一日会发自内心地痛爱着我罢？”
瞿昙越本是魔门出身，刚一见面就强行成亲，阮慈对他没什么期许，他送自己情种，阮慈也就气了一小会儿，便将此事放开，反而觉得瞿昙越不知底里，弄巧成拙，反害了自己，很是好笑。想了一会，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忙举袖掩面，假装为孟令月感慨，这般遮掩了过去。又道，“便是有魔门弟子追杀，这死的人也未免太多了点，十几个人出门，最后死了十个，三个人断绝道途，就只有我、李师兄还有迟师姐算是完好无损地过了这一关。”
瞿昙越道，“黄首山虽险，一般也不会死这么多人，这一次到底是和东华剑牵连上了，宇宙级灵宝，这般气数不是平常人能轻易承受的，和其牵连，很容易出人命。法显令主差徒儿截杀你们上清弟子，应当就是为了折断剑使羽翼，再过十几年，流明殿宋太子，忘忧寺阮小郎君，他们纷纷筑基之后，外出历练时可能都会遇险，杀他们的也未必只是燕山弟子，青灵门、太微门说不定都会出手，到那时，恐怕还要死更多人。”
他说起此事，只如寻常，阮慈心里却不由得一抽，瞿昙越看在眼里，微笑道，“啊，你在惦念哪个呢？是宋太子，还是你的族兄？”
阮慈瞪了瞿昙越一眼，瞿昙越笑着说，“哎呀，我平常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在这里待久了，不知不觉被这绵绵幽雨染上了一丝酸味。”
他说话是很讨人喜欢的，阮慈冲他吐吐舌头，收起雨伞，道，“你请我吃顿饭吧。”
两人在坊市酒楼中坐下，瞿昙越把菜谱递给阮慈，又问，“孟女郎出事已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和孟女郎同行的那两位，一个半月以前便到了渡口，你怎么耽搁了这样久？”
孟令月确实是两个月前去世，她师父携徒归宗，原来转眼就到了翼云渡口，这一段路迟芃芃和李平彦就走了半个多月，阮慈比他们少走两天而已，她道，“我也是因缘际会，在凤凰肠中有了些许所得，闭关参悟，提升了几许功行，这才耽误了这么久，生怕误了船期，赶不到宝云海，刚出关便紧赶慢赶，几天内跑到这里，腿都走细了。”
却是有意模糊了闭关时限，免得被瞿昙越算出她在凤凰肠那处停留了四十九天。
瞿昙越自然对她修为很是关心，因问道，“怎么这样早就筑基功成？筑得道基几层？此时是什么修为了？”
他元身是元婴真人，阮慈修为进境再快，对他而言都丝毫没有威胁，更何况玄魄门身后道祖也早已陨落，因此阮慈并无顾忌，笑道，“你猜呢？我怕我说出实情，把你震慑得纳头便拜，从此不敢做我的官人，只敢做我的……”
她想了一番，没想出对应嫔妾的男性用法，而且也觉得这玩笑很轻浮，便只好生硬换了个词儿，“只敢做我的仆僮。”
瞿昙越双眼神光闪闪，望着阮慈道，“你何妨试试我的胆量？”
阮慈看看周围，对他摇摇头，瞿昙越也是会意，知道此处不是地方，便举筷道，“且尝尝这虹□□鸡，这是附近最常见的灵鸟，口味亦颇不恶。”
两人谈谈说说，也提到凤凰肠那处秘境，此时厅中许多宾客未设隔音术法，都在谈论渡口西北侧出现的新路径，不少人传说尽头便是那处秘境，也不无修士有意前往一探。阮慈道，“他们要去是可以的，但那条路已经开辟两个多月，剑气渐衰，原本高人经过时，将剑气所过所有生灵斩灭，我来的时候，许多鸟兽虫蛇都想要占据那块地盘，妖兽反而比平时更多，也更能打，他们能不能平安到达地头很不好说。再说就是去了，找到了凤凰肠，也没什么好东西留下。”
他们已设有隔音法阵，谈起这些没什么顾忌，瞿昙越笑道，“连你都走得不容易，恐怕他们强要前去，结果不会太好——听你这样一说，凤凰肠内的好东西，大概都在你手里了？”
“他们也都分了一些去，但最贵重的是抢不走的。”阮慈将剑气吞噬石笋的事略略一提，道，“我筑基时别有变化，若是只靠打坐修炼，终生无望金丹，恩师为我筹谋，须要设法搜求神剑残片，弥补亏空，依靠神剑反馈，以此提升修为，不料在那凤凰肠内，竟汲取了一段上古剑意，打坐这两个多月，便是得了反馈，将修为提到了筑基三层。”
她说得委婉，瞿昙越听得却是仔细，连扇子都忘了摇，喃喃道，“别有变化，别有变化，难道，你……”
阮慈微微点头，瞿昙越连话也说不出来，手中玉筷跌落桌面，发出呛啷声响，甚至招惹别桌嘲笑指点，他恍若不觉，瞠望阮慈许久，双眸之中，兴奋、狐疑、震惊兼有，到底最后还是兴奋之意占了上风，咳嗽一声，放好筷子，举杯贺道，“娘子所说不错，以你身份，我虽不说不敢做你的官人，但……”
思来想去，他亦是由衷地道，“但这聘礼，着实是给的少了。”
阮慈本也念着讨要聘礼，见他如此识趣，唇边亦不由噙起一缕得意微笑，心中却仍是镇定如常，玉池犹如明镜，将外界一一映入，暗想道，“恩师虽不肯告诉我名姓，但我筑基十二，他第一想到的是问我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便是盼盼，也问我明不明白自己的处境。越公子只看到了我筑基十二能带来的好处，却并不在乎我我将来的命运，他表现得很欢喜我，但其实心里并没有把我当回事儿。”
“看来，那情种反噬之力还未见效，什么时候他为我担忧起来了，也就是他作茧自缚的开始……”
她冲瞿昙越浓情蜜意的一笑，口中说起了时间灵物之事，心中却是不由冒起顽皮想法，“我要问问盼盼，能不能做点什么，加快这情种反噬的过程……”

第77章 戏假情真
“宝云海船票估清。”
阮慈站在渡口一侧，慢慢读着门口玉板上的字样，“万蝶谷尚余六舱，每张一千灵玉……这船票可真说不上便宜。”
“要把这许多筑基修士一路护送过去，费的功夫也不少。”瞿昙越笑道，“凤阜河中不知潜藏了多少金丹期鳞介，筑基修士聚在一起，血肉香气对这些水族而言，乃是极强的诱惑。这是对筑基修士的价钱，若是金丹修士想要上船，船票便要便宜许多了。”
阮慈找了一圈，也没看到金丹修士的水牌，嘟起嘴有些气闷，瞿昙越让她细看那玉牌，“这玉牌也是法器，你修为不到，自然不知金丹修士的价钱。若是炼气修士，那每张票便不止一千灵玉了。”
中央洲陆不愧是修行圣地，民生人情都和南株洲颇有不同，阮慈看什么都透着新鲜，不由道，“这么一个小小渡口，也有这样的法器专门卖船票用，比起来，坛城的确是乡下地方。”
“南株洲也有更繁华的所在，坛城是往来外洲的码头，哪有大宗门把山门设在左近的。”瞿昙越道，“中央洲也有坛城那般多数都是低阶修士的城市，并无宗门治理，将来你若是有了闲暇，我陪你慢慢游玩过去。”
和瞿昙越在一起，又要比同金波、平海那帮修士在一起要开心得多。第一个，他知道阮慈来历，也知道她真实身份，双方说话没什么顾忌，再一个，瞿昙越到底是元婴大修士，见识不凡，对阮慈又十分宠溺，耐心陪她在城内四处游览，又帮她卖了在黄首山内的不少收获，和她一起与掌柜讨价还价，也是乐在其中，丝毫没有一点不耐，甚至比阮慈还更擅长讲价。
阮慈在黄首山中一路行来，消耗得最多的就是符箓，不过绿玉瘴蔓延至此，已到尽头，坊市中所卖的避瘴符便是躲避本地这幽雨为主。上了渡船之后用不上，到了宝云海，当地又是一种新的瘴气了。因此她只在坊市中补充了符纸、朱砂，此外便是王真人给的寒霜剑，被周知墨伤损少许，有些失了灵性，她想找个炼器行修补一番。
之前在山门之中，自恃自己有神剑镇压，法力在筑基修士中应当也算可观，阮慈在门内便没有再淘换什么法器，经绿玉明堂一战，方才有了些模糊想法，在黄首山中真正经过险境，至此才知道自己身边还欠了什么法器，想在翼云北望寻觅一番，但此地坊市之中，妖兽血肉卖价极低，法器售价却要比金波坊市贵了五成，品质却低劣许多，瞿昙越陪阮慈挑拣了一番，阮慈都没什么看中的，对瞿昙越抱怨道，“真是黑心，我这么算来，便是那些同伴没有死在路上，到这里还要往前走，他们在黄首山中的收获，有八成以上都要吐出来留在这坊市里。”
瞿昙越道，“这翼云渡口要供奉元婴修士，否则坊市是经营不起来的，若不低买高卖，光是元婴修士的供奉便花销不起。更何况到底还是有人赚钱的——你不便是么？这一行所得，换了一万灵玉还多，花费的不过是一些修补寒霜剑的开销，至多也就是一千灵玉，若你肯去上清行，花费还要更少一些。”
又笑道，“至于法器，我已知道你想要什么了，早吩咐秀奴送来，它会在宝云海和我们会合。你别在这儿买了，此处坊市都是算计好的，法器也就只够用到你们从恒泽天出来，便即坏去。人家做的就是独门生意，那些修士便是看透了，但急用也是无法，但我们既然有别的办法，便不必受这一层盘剥。”
他比王盼盼要更了解中央洲陆许多底层修士的生活，随口为阮慈算来，都是生意经，阮慈也听得津津有味，笑道，“官人真会过日子——秀奴、丽奴也跟你出来了么？”
一只小虫从瞿昙越袖口内爬了出来，嗡嗡道，“丽奴给少夫人请安，少夫人，您身边那只狸猫可曾带来了？它很凶呢。”
阮慈腰间的灵兽袋蠕动了一下，王盼盼探出头来，喵了一声，又缩回头去。瞿昙越嗳了一声，“刚想逗它，这就躲起来了？它在南株洲害我一次，怎么也不给我摸两下子。”
这说的是当时王盼盼制住瞿昙越化身的事，阮慈笑道，“那我可不管了，你自己和它去磨缠吧。”
因又让瞿昙越猜她要买什么法器，瞿昙越只故作神秘，不肯告诉她，两人打闹了一会儿，踱到码头一侧，瞿昙越携她飞得高些，看那凤阜河波涛滚滚，自黄首山和比元山之间的幽深峡谷奔涌而下，在此处分为两条河道，这翼云北望渡口，也是河水分道之处。乃是无数个高崖交错层叠，呈鸟类羽翼之势，长长地伸到河水之中，那河水在羽翼下方曲折蜿蜒之处极是湍急，过了翼尖，则河床陡然变宽，这才慵慵懒懒分做两路，一路往西南，一路往东北而去，河水也清澈了许多，有那熔锡炼银之色。
阮慈在半空中回首望着来路，隐约还能望见黄首山上一样层叠如羽，猩红似血的山壁，不由道，“这头先天凤凰真是大，你瞧，这凤阜河像不像是它被腰斩之后，落在此地，肚肠流出来化成的一条血河？”
“这肠子流啊流啊，流到这里，便被横在地上的翅膀拦住了，只有一丝血色绕过去，汇入了原本是不相干的一条河，是这样么？”瞿昙越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阮慈眯着眼看了一会，笑道，“好像是，你若把我们前面那条河当做一条从东北往西南流去的河，也是可以的。我猜这条河在旧日宇宙一定不叫凤阜河。”
瞿昙越的眉毛扬了起来，“旧日宇宙？”
阮慈道，“我没告诉你么，这是旧日宇宙坠落的一头先天凤凰，应该早在旧日宇宙就死在这里了，经过了不知多少亿万年的冲刷，只留下几个名字，若不是我们被吞到腹中，大概也没多少人有耐心琢磨它原本是什么，打从本方宇宙开辟时起就是一座山，那便就当它是一座山好了。便知道是先天凤凰所化，也不会多得到什么好处。”
瞿昙越听了这话，只是沉吟，丽奴从他袖口爬了出来，细声细气地问，“这先天凤凰的来历，少夫人是从何处知道的？”
阮慈道，“你说呢？我不但知道这是一头先天凤凰，还知道这头凤凰是被东华剑所斩。我在黄首山多留了一个月，便正是要再炼神剑，把凤凰肠内得的东华剑意，乘早凝练至剑身之中，也好多些修为应付恒泽天之行。”
瞿昙越突地道，“东华剑所斩，但却死在旧日宇宙？东华剑在旧日宇宙尚未生出器灵，那，那你……”
阮慈道，“不错，我再炼神剑时，静中参悟，确实见到了阴阳五行道祖持剑斩落这头凤凰的图景，也是因此才知道它是旧日宇宙的生灵。不过我见到的图景模糊得很，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语气自然，但丽奴却听得虫身上下飞舞，激动已极，尖声道，“公子，你这个少夫人娶得实在是妙极了。日后怕是要夫凭妻贵，妙啊，妙啊，这聘礼你可要多多地给。若是少了一分，大老爷都不饶你。”
瞿昙越听得好气又好笑，道，“你慢些，这不已经在筹措了么，家贫，一时有些不凑手，娘子又没有催我——再说，此地是上清门驻跸，你便是吃，也吃不了许多。”
他和丽奴说得不甚清楚，但阮慈并不笨，心中已知自己把这些话说得太快了，即使黄首山的好处被她全得了，但更好的东西应该在比元山，那处的灵气至今还能吸引大量金丹妖兽，恐怕玄魄门要组织人手到比元山中，去寻觅旧日宇宙留下的宝材。看丽奴这喜翻了心的样子，旧日宇宙的残余，在琅嬛周天似乎也十分珍稀。
她不由很是懊悔，心道，“这个官人，给了我什么东西？一枚玉璧，一件衣裳，还有从南株洲回程时多付的川资，他若真在比元山中找到了什么，岂不是全都赚了回来？”
但话说出口，也无法收回，只好自我安慰，“没事，他给我的情种，蛊惑不了我，早晚要反噬到他自身，到那时候他全心全意地喜欢我，我却一点也不喜欢他，他总还是亏的。”
她已和王盼盼问清楚，情种是否生效，原主并不清楚，便是那反噬，也是不知不觉，如同情种在受主身上所起作用一般。因此在心中暗下决心，平时要表现得对瞿昙越渐有好感，让他以为情种生效，更要设法刺探一下，搞清楚他到底有没有送来情种——虽然以他为人，十成十是有的，但再肯定些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此时依旧不能让玄魄门就这样把好处全都拿走，阮慈道，“你们也知道这里是上清门驻跸。当着我这个上清门弟子，就大剌剌地说这些？”
瞿昙越笑道，“娘子，我们若在山中找到什么好东西，若和青剑有关，还不都是你的？”
若是和青剑无关，阮慈也用不到，这么说似乎很是合理，但阮慈还是有些舍不得，眼珠一转，道，“那你们可得快些了，我已和恩师禀告此事，门内对此处想来也要比平时更重视几分。”
虽然老说王真人又小气又爱面子，但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原来和瞿昙越比，她心中仍是和王真人更亲近些，这比元山中的好处，她不愿全给瞿昙越，但给王真人却还是可以接受。
丽奴听得阮慈这话，大为急切，在空中飞出八字，狂舞道，“公子，了不得，了不得，我这便先过去了！”
它嗡地一声，往西面飞去，刹那间不知飞去了哪里，阮慈凭空而坐，望着丽奴远去的方向，微微张开小口，看得有些呆了。瞿昙越也有几分无奈，对阮慈道，“丽奴最是个急性子，还好秀奴尚且不知此事，否则，这法器也难着落它送来，只怕要直奔比元山去了。”
又道，“娘子，此后这些话，最好还是藏在心中不说，不论是你的师尊，还是你的官人，都在门派中自有职司，有许多事也是不得不为。你只是筑基修为，我等在比元山所获好物，便说给你留着，等你真的结丹成婴，又还能剩下多少？”
他语气委婉，不无为自己辩解之意，阮慈亦是会意，心想，“玄魄门那十只血线金虫，瞿昙越似乎只能使动两只，便是这两只，和他也不是主从，丽奴一听这消息，问也不问他便去了，瞿昙越也不好拦阻。”
又想，“这般教我，其实也影响到他自身能谋求的好处，看来，他已开始被情种反噬，终究是渐渐地喜欢上了我。”
思及此，便又有几分得意，心中也没那样生瞿昙越的气了，反而觉得他不知不觉作茧自缚，可笑又可怜。便向他柔情蜜意地一笑，道，“好，多谢官人教我——我心里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想到丽奴若得了好处，对官人自然更加忠心，便也没那样不舒服了。”
说着，想在他肩上拍拍，以示怜悯，又觉得这动作太过居高临下，恐怕被瞿昙越看出不对，伸出的手，犹豫片刻，还是将它拎了起来，放到半空中，学着王盼盼平时撒娇时的样子，伸过头去，在他掌下蹭了蹭，对瞿昙越露齿一笑，道，“官人，我们还是说说上船之后该怎么行止罢。”
瞿昙越望了她这娇甜可爱的模样好一会儿，又看了看空中的手掌，忽然举起手在阮慈额角上轻轻凿了一下，又捏着她的脸颊扯了扯，阮慈抗议声中，他的手往下落去，似想拥阮慈入怀，但还是绕了个圈，落到自己身侧，道，“不错，前往宝云海的渡船，在这个时节，的确有几分凶险，许多有意恒泽天的修士，都想在船上先铲除强敌……”
和阮慈倚云而坐，谈谈说说，清风拂过，掀起袍袖一角，那修长手指偶尔互相摩挲一下，似是还未能忘怀方才捏住少女脸颊的感觉。

第78章 携手登船
“客官，客官，可别嫌小老儿多嘴，玉舟顷刻便要起航，您再不买些符纸可是来不及了，玉舟上要走二十日，谁知道血染桨帆，又会有什么纷争？到那时候，你符箓用尽了，便是想买，这个价也没地儿买去！舟上货郎，卖货价格可是要翻了三番！”
“上好的灵泉水，公子，可要买上一囊，在船上泡茶喝？”
“公子，我这里有最可人的画中仙，可以略解旅途寂寞——公子——嗐！原来是个小娘子，娘子休走，画中仙应有尽有，俊俏郎君凭您挑选——”
凤阜河上游河道弯曲湍急，并不适合行舟，渡船只在下游各码头往复周游，随时间定下行止，这两年内，多数渡船都是往宝云海、万蝶谷两地，渡口内亦是云集了各方来客，便连附近的小宗，都有带人前来贩货的。阮慈站在码头一角，贪看热闹，瞿昙越在她身边低声笑道，“你瞧这些做画儿买卖的，都戴了一张面具，便是不愿展露自己的宗门来历，都装着是散修，其实多数是这附近平宗弟子乔装来卖的。”
阮慈之前在坛城倒没见过这种法器，便叫了个货郎来笑问，“有没有画着许多可爱灵兽的画中仙？”
那货郎大笑道，“有，有，娘子想要甚么都有。”
瞿昙越在一旁说了一句，“不要能变人的。”
“啊，这……”那货郎便是面露难色，阮慈见他这般，便失望地道，“算了，你去吧。”
她转头对瞿昙越抱怨道，“我还想买一张黑白飞熊的画儿来呢。绿玉明堂就在这附近，按说货应该都备得有的——你可别去抓一只来送我，我只想摸一摸，和它玩一玩，并不想养。”
瞿昙越拿出扇子摇了摇，笑道，“黑白飞熊是什么？”
他语气不无揶揄，显然并无送阮慈一只的想法，令她显得有些自作多情，阮慈也不在意，比划给瞿昙越看，“孟师姐从前和我说的，绿玉明堂里出产的一种灵兽，圆滚滚的，浑身只有黑白两色，手足之间生有肉蹼，可以在竹子中滑来滑去，怎么你没见过么？”
瞿昙越并未去过绿玉明堂，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灵兽，阮慈便按自己想象中那熊飞来飞去的样子，双手穿梭着学给瞿昙越看，瞿昙越被她逗得笑个不住，捉住她的手道，“你再这样，旁人便真的把你当傻子看待了，上船之后第一个便把你抓起来，贩到外洲去为奴。”
阮慈啊了一声，双眼圆睁，“还有这样的事么？”
王盼盼不禁在灵兽袋中哼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闷，“当然没有了！哪个不要命的门派敢在中央洲抓灵奴？天舟一起，阖洲跟着倒霉——阮慈你可真是被你这官人迷得神魂颠倒的，再傻下去，头都要掉了。”
阮慈心想，“连盼盼都这样说，那瞿昙越心里也肯定觉得情种正在生效。”
思及此，她心情颇是不恶，嘻嘻一笑，道，“什么神魂颠倒，学个飞熊便是神魂颠倒了么？”
她刚才跳来跳去，发丝有些许纷乱，瞿昙越为她抚平鬓发，笑道，“就是，娘子说得不错，学个飞熊才不算神魂颠倒。”
阮慈对他扮了个鬼脸，又好奇地问，“为什么有人特意到渡口来卖这种画儿呀？难道……难道中央洲的修士，都是这样喜欢享乐的么？”
两人嬉闹间，那货郎也颇卖出了几张仙画，瞿昙越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先仔细说说？”
他是个很讨喜的旅伴，恰好投合阮慈年少好弄、多言多动的性子，噱笑间又不失分寸，只是打趣了一句，便解释道，“大多名门弟子，在山门中都有仆僮服侍，但出门在外，不是什么时候都是前呼后拥，譬如现在，一张船票便要数千灵玉，多一个仆僮便多一张票，许多修士都是孤身上路，一路起居琐事也需要人打理，若无趁手的灵宠，便有许多买了这仙画，端茶倒水颇是有用。至于说床笫之间的旖旎事，那便不足为外人道了，便有，也没什么可说的，都是自己的私事。”
阮慈这才明白过来，她对修士关起门来做什么，也没有什么评判的乐趣，只是觉得若对这些事偏嗜到在舟中也不能稍离，风气竟盛行到有人来专门贩卖的话，似乎有碍修行。听瞿昙越这么一说，方才明白过来，笑道，“我看书中也提到过，这仙画亦是杂修的一门，听闻若是能画出洞天，便是洞天修为，若能画出一座大天，那便是以身合道，道祖的修为了。”
“不错，不过画之大道迄今并无人证道，画修最多只有洞天修士，”瞿昙越道，“有许多魔门修士便很喜欢兼修仙画，你瞧这仙画，如此活灵活现，可以幻化出仆僮来为你端茶倒水，甚至还能和你翻云覆雨，宛若真人，这般的法器却只要十枚灵玉，根本赚不回本。我猜，这仙画内定有魔门禁制，可以汲取主人注入画中的灵力神念，悄然传渡给作者，甚至还能反过来在主人心中种下一缕魔念，以备不时之需。”
他是魔门少主、元婴大修，也是魔门手段的大行家，此时娓娓道来，阮慈听得也是入神，更感到魔门手段之险恶隐蔽，不由问道，“若是如此，怎么没人戳穿他们呢？难道就任凭他们这般乱种魔念？”
“一来，便是有这样的隐藏禁制，也未必处处都管用，盛宗弟子自有法器神通镇定心神识海，也很少买这种东西，便是买了，也不过是好奇地把玩片刻，便即丢开。二来你看买画的是否多是散宗弟子，甚至干脆就是散修？这些修士原本前途就不甚明朗，每日里东奔西走、捉襟见肘，对他们而言，这仙画的好处，远大于可能的坏处。”
说话间，数百修士逐一登船，阮慈也和瞿昙越一道登上甲板，两位改为传音交谈，瞿昙越微微指点，阮慈果然见到那些买画的主顾，多数都是年纪偏大，神色悍勇之辈。不由也是微微点头：修士身份，很多时候从年龄便能看得出来，开脉之后，成长便会缓慢下来，如无其他意外，筑基时的面貌便不会再变，是以盛宗之内，修士不论辈分，多是青年、少年模样，这种筑基期便是一副年过三十的容貌示人的，门中品第也就不会太高。多数是从开脉时起便在外奔走，筹措修道资粮，因此满面风霜，或许对他们来说，结丹也是奢望，而一副能起到许多作用，却卖得甚是便宜的仙画，便是多灌注一些法力，也实在是得用的法器了。
“他们也要去恒泽天内吗？”
她悄声问瞿昙越。瞿昙越道，“每逢恒泽天开放，都有万余名修士进入，他们自然也是要进去的，只是不会争夺恒泽玉露罢了，便是机缘巧合，得了玉露，出来也是卖给盛宗。对这等修士来说，恒泽天是个难得可以发财的秘境，但对我们这些盛宗弟子而言，恒泽天却是一张血盆大口，每次洞天开放以前，从渡船上便开始死人，你瞧，船头是否隐隐有金丹灵压盘旋相候？”
阮慈从刚才便感到数股隐约灵压，只是隔得较远，渡口也有大阵守护，是以凌迫感也不强，闻言问道，“那是什么？我还当是渡船豢养的妖兽。”
瞿昙越冷笑道，“怎么可能是修士豢养？那是上一次往宝云海开去时，从船上丢下太多尸首，它们吃得开心了，因此跟随洄游，只等着大快朵颐的河妖！”
阮慈被他说得毛骨悚然，惊道，“何至于此？”
瞿昙越道，“怎么不至于了？你自己算算，中央洲盛宗数十，茂宗千百，有谁不想得到恒泽玉露？这些修士算在一起，至少也有两三千人，若是都等到在恒泽天内再拼斗起来，时间是不是也紧张了些？要去宝云海，除了翼云北望这渡口，别无他途，除非是请来元婴级数的修士护送，才有可能不坐渡船，直接翻越宝云海四周的险境。大多数修士都要在这两年间登船东去，若你有能力，难道不希望在舟内杀灭几个老对手么？”
他说的老对手，自然是和上清门素来针锋相对的宗门，阮慈也不否认，若有所思地道，“也不知燕山这一次，派来的是否就是周知墨。若是派了别人来，被我知道了，自然要尽快杀了他我才安心。”
瞿昙越笑道，“这不就对了，你有这样的心思，旁人也有。是以这玉舟平时严禁争斗，但在恒泽天开放这几年，却是放下了这规矩不提。只请了许多金丹护法，不许修士打坏船上的禁制，自然，这船票也是要涨上几分。”
说话间，两人已走进船舱，这玉舟显然也是洞府类法宝，表面看只是一叶轻舟，内里却是一处不大不小的洞府，只是空间十分紧凑，重楼叠宇，矗立着百多幢五六层高的小楼，瞿昙越取出两人的船票，只见玉叶微微发热，显出了舱室所在的方向楼层，阮慈道，“你买了两张什么样的票？”
瞿昙越道，“我到的时候还早，能选舱室，我选了靠船尾的一间屋子，那里稳妥些。”
若靠船头，修士来往穿行，多少都会有灵光荡漾，妨碍修行不说，若是有人前来袭杀，也很难提防。阮慈对他的布置自然放心，两人飞到船尾，寻到舱室所在，那处是一栋四层小楼，他们的票买在三层，三层共有三间屋子，瞿昙越道，“不如我们杀了第三名乘客，如此这一层便都是我们的了。”
阮慈皱眉说，“你为什么不杀了这一幢屋子的舟客，这样还能在楼旁布阵呢。”
她本是说的反话，瞿昙越却大为意动，认真沉吟了起来，阮慈反倒先受不了了，叫道，“别呀！别真杀！哎哟——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
瞿昙越这才罢了，但对阮慈的心慈手软，他有些不以为然，问道，“死在这里和死在恒泽天内，有什么区别？”
阮慈道，“或许没什么区别，但我就是不喜欢在这里无缘无故地先杀人，不行吗？”
她面色已沉了下来，瞿昙越却并不生气，哄着阮慈道，“好好好，晓得了，你呀，就是心软——我已尽知你的心意，你便放心都交给我吧。”
他们之前已商量过，在舟中遇有冲突，都由瞿昙越出面，一来阮慈刚刚突破修为，还是应该多稳固几分，二来也避免消耗，隐藏实力，免得早早被逼出底牌，在恒泽天内难免后续乏力。阮慈并非一味好勇斗狠之辈，既然瞿昙越夸口要护她周全，自然也是欣然从命。此时点了点头，将瞿昙越推出屋门，道，“那就都交给你，我要闭关了——”
正说着，两人都是神情一动，往远处看去，虽然已超出目力所及，但气势场中，却可感应到一股强势气机涌进前方一栋小楼，随着一股诡谲波动，楼内大大小小十数气机，全都消失不见。
这时肉眼也能望见，前方一处小楼冒出滚滚白烟，似有一股冰霜之意自其中流泄而出，将整栋小楼冰封了起来，阮慈不由得注目良久，这才嘘出一口凉气，问道，“这是——”
瞿昙越对她摊了摊手，似乎是在说‘你瞧，我的念头分明就很是寻常，一点不值得责怪’。
“这应该是放鹤堂的弟子。”他微微一笑，对阮慈说道，“哼，色厉内荏，我猜他是来此时受了重伤，只能虚张声势，出此下策。”
“我和你打个赌，你说，他能活到下船不能？”
正说话间，十数具尸身，被船丁背出甲板，抛下河中，凤阜河下顿时好一阵翻搅，激起暗流涌动，将玉舟推出码头，向着远方驶去，舟内依旧是言笑晏晏，有些人敲门拜访同楼，也有些人在长廊上闲站着逗弄小娘子，“你再说，等这艘船抵步的时候，船上还能剩下几个人？”

第79章 无声眼毒
从翼云北望渡口驶出不久，凤阜河河道再是一宽，玉舟行于其上，便犹如一片落叶浮在池塘之中，在这条河中，金丹期妖兽也是家常便饭，舱内悬挂的宝图甚至一度发黑，显示出元婴级数的威压，玉舟便有金丹修士坐镇，也是小心翼翼，时停时走，凡是哪处有妖物争斗的迹象，便远远避开。即使如此，若不是有那些贪图口腹之欲的河妖缀在船后，怕也有数次要被卷入水妖征战之中。
“每一回行舟至此，河面都是如此热闹么？”
甲板上，阮慈不由好奇地问起船工，“今次是有筑基修士的血肉喂了一群保镖，平日里走船，不至于便能死这么多客人吧？”
“仙子真是说笑了。”
这船工乃是炼气后期修为，看着已有年纪，谈吐亦是练达，“平日里舟中严禁客人相斗，若有违逆，当即便丢下船去，而且一船最多也就是百多个客人，对河中妖物来说，舟中禁制扎口，百多名筑基修士便是都吃尽了，也弥补不了破解禁制的消耗。这买卖并不上算，因此平日里两厢也是自走自路，实在是这两年间客人太多，载不过来，如今这一船一千多个修士，许多规矩这才有变。若仙子之后要往南面办事，只管再来我们这里坐船，倒是甚至还可赏一赏两岸的秀美风光哩。”
如今船行在江心，往两边望去都是茫茫河水，岸边景色已是含糊，阮慈闻言也是笑道，“好，若是有缘，一定要再来领略一番——不过这河里平时就是如此热闹的么？我们开了不过半日，已至少遇到了三起金丹妖兽之间的冲突。”
要知道妖兽捕猎，便如同修士相斗，修为越高，便越是旷日持久，金丹妖兽通常更是互相划分领地，轻易王不见王，若是这凤阜河上纷争如此，修士渡船无论如何也不该开得这般频繁才是。那船工听了便是笑道，“非是如此，仙子有所不知，往年这河中要平静许多，只是从十年前开始，凤阜河中升腾阴气越来越重，日出时化生出的妖物也就越来越多。刚开始多是化生炼气妖物，待到两三年前开始，筑基妖物也有化生出的，三个月前，便有金丹妖物从天而降。这些妖物要在凤阜河中占下地盘，自然要和地头蛇血斗一番了。”
这地头蛇一说，意存双关，他不由呵呵一笑，自觉很是风趣，又卖弄道，“小人曾听仙师说起，这金丹妖物化生，也就意味着恒泽天快现世了。应当便是在这半年之间！”
阮慈却是不由想起绿玉明堂化生出的九婴蛇怪，也是暗暗点头，心道，“怪不得这条河虽然不再湍急，但依旧叫凤阜河，我之前还以为那是两条河连在一起，久而久之就混用了一个名字。如今看来，虽然地貌不同，但地理还是相通的。在别处就没有这蒸腾阴气，想来少不得也和那头先天凤凰有些关联。”
她在甲板上又溜达了几圈，这才飞回舱中去寻瞿昙越说话，问道，“那几个人走了么？”
瞿昙越道，“已被我打发走了——瞧你，这么不耐，倒不如当时就杀了他们省事。”
阮慈道，“这还不是你惹来的麻烦？”
瞿昙越便在她额前凿一下，以示薄惩——他虽然只有筑基修为，但到底是元婴化身，见识手段都非同凡响，在自己这座小楼，也不知布置了什么手段，反正船行这两日，各处都陆续有修士受伤甚至陨落，斗法波动不时传来，甚至还有修士飞到船外去打，一个也没有回来，但这处小楼就一直无人前来挑衅，便如同那被冰封了的楼宇一般，似乎被所有人遗忘。
放鹤堂弟子所在的小楼，是被冰封了起来，别人无可奈何。但他们所居的这一座是因为运气好么？只要稍微有些江湖经验，怕都不会这般天真，其余几位同楼度过第一日之后，便难免互相结识打探，想要找出那幕后高人，也好攀谈交结，在恒泽天内也许能互为奥援。阮慈便是感应到他们聚集过来，不耐应酬，这才躲了出去。
“唉，我现在知道高手为什么多数都很傲气了。”她叹了口气，在瞿昙越身边托腮坐下，“在黄首山里，我看迟师姐也是明白了这个道理。其实我平时是很和气的，但交了朋友，有了三分情面，在险境中互相照拂了几次，便碍于情面，不得不携他们同行，很多时候其实反而是拖累，更容易招来怨怼，分寸的拿捏却不是那么简单的。”
她还是凡人的时候，曾见到柳寄子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当时心中便很是反感，只觉得自己若有了修为，一定要反其道而行之，待人和气一些。如今才知道有时候高手拒人于千里之外，并非都是性格恶劣。
瞿昙越笑道，“是啊，你长大了——有时候，朋友要和相配的论交，并非是势利眼。听你说起黄首山里的事，其实那孟师姐的死，你和迟姑娘也是原因之一。”
阮慈点头道，“不错，若我们没有一起，又或是迟师姐没有携带那帮师弟师妹，孟师姐也不会死。按那帮人的本事，根本走不到深处，恐怕才进黄首山不久，就要被迫回去，那他们也能保住性命，孟师姐也不会死。唉，可是当时谁又能知道将来的事。”
她对孟令月的死，其实并不太悲伤，只是提起此事，难免想到素阴真人的那枚情种，一时有些郁郁，瞿昙越摸了摸她的头，道，“你已尽力了，无愧于心便很好。最多下次不这样也就是了。”
“但我又觉得，若是因为如此，便对旁人都冷冰冰的，只和那修为禀赋厚实的人结交，那我也不愿意。”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阮慈便是不愿正面回绝那些满怀希望前来攀附的修士，这才躲了出去。其实她在绿玉明堂，也不怎么愿意搭理金波、平海二宗的小修士，但那是她自己不喜欢他们，却不是因为旁的顾虑，这其中还是有许多不同的。
瞿昙越耸肩道，“那就还是照样交朋友，等他们成了拖累再说，反正他们若因你提携起了贪心，涉足险境，那死的也是他们，又不是你。”
他这话吊儿郎当的，充满了瞿昙越的特色，但却又很能逗阮慈开心，她不由噗嗤一笑，道，“这倒也是，各人修各人的果，其实道理我早已明白，只是孟师姐死在我面前，偶然我又会想不开一会儿。”
舟中斗法时而有之，并不适合修炼，阮慈在屋内也就是看看典籍，画几张符——都要画得小心，符箓很容易被波动灵力沾染，坏了成符的效果。此时有些无聊，便缠着瞿昙越，问他在自己身上下了什么手段，甚至能自由出入，都不会引来其余修士的注意。
“说出来便不灵了。”瞿昙越被她缠得不过，只能连连告饶，但他对阮慈极是宠溺，便是被烦成这样，依然没有轰她出去，只是扯开话题，问她在甲板上都看到了什么。阮慈道，“没什么，就是和船工聊了一会。”
她本来想说说自己的猜测——既然这凤阜河的确也和先天凤凰有关，凤阜河流到尽头是宝云海，恒泽天入口便在宝云海上空，这么看恒泽天也可能和那先天凤凰有关。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玄魄门一定也有弟子进恒泽天的，虽然未必和瞿昙越有关，但血线金虫对先天凤凰如此疯狂，谁知道会不会因此觊觎恒泽天的什么东西，反而给自己的历练平添波折。
多嘴一句比元山，她事后便不得不在屋内焚香下跪，祈拜王真人，以此勾动两人的师徒感应，传递出心中的讯息。阮慈因此白磕了好几个头，她可不想再来一次了。因此强行忍住了，反而问道，“凤阜河中生活了这么多妖物，他们难道没有部族么？既然修到了金丹，怎么也开了灵智吧，难道还是独来独往的，就这么每天杀来杀去？”
瞿昙越笑道，“妖物自然有部族的，不过金丹妖物，若是血脉高贵一些，很多都还不能化形，也是兽性犹存。跟在我们船后的妖蛇里，有一条便有九阴血脉，因此虽然修为最高，但仍是浑浑噩噩，如同兽类一般。”
“凤阜河内主要的水妖都是蛇属，分了几种，各自划定领域，化形之后，多数都住在宝云海里。所以凤阜河反而最是危险，毕竟化形妖物多数都已开智识，和我等修士沟通无碍，甚至还能贸易往来。留在凤阜河里的妖兽，修到金丹还没化形，可见血统高贵，实力是极强的，但却偏偏还未开智，最是棘手不过。等到了宝云海，反而无事了，就和去别家山门做客是一样的，恒泽天开放之时，说不定还有化形妖物和你们一起进去呢。”
阮慈听得津津有味，不免问道，“那我们此前感受到的元婴气息……”
“听说此地有一头鱼龙，真血甚纯，已是元婴，还未化形，终日游荡于凤阜河中，化形便是洞天。”瞿昙越道，“刚才那便应该是它的气息了。此龙在我第一次到凤阜河便已是元婴修为，数千年过去，还未化形，不过他和别的妖物又是不同，年深日久，早已开了灵智，最是老奸巨猾，平时也偶然听说它吞吃了一整艘修士，但这时候却轻易不会招惹玉舟，倒不用怎么担心它。”
阮慈略微一想，便明白过来：此龙既然知道这时候玉舟上多有些弟子是盛宗出身，自然不会惹来众怒，否则它一介元婴妖物，怎么和许多洞天真人对抗？
两人正说着，感应之中，那冰封小楼突地震了一震，原本气势场中冻结的气炁，逐渐融化流淌下来，阮慈和瞿昙越对视了一眼，一起开门出去，只见那小楼坚冰，一点一滴正往下化去，也不知是被冻得久了，还是怎么，原本五彩檐壁，也显得黯淡发黑，不少颜料都跟着坚冰一道融化。
这冰才刚开始化，未曾滑到走廊，楼内静悄悄的也没有一丝声音。不少修士都开门出来查看，此时也是互相交换眼神，多有讥讽之色，毕竟这人刚上船便闹出偌大动静，没想到不过两日，似乎就已出事。瞿昙越却是面色一变，立刻背过身去，将阮慈也拉入房中，“别看，小心中了眼毒。”
他脸色不太好看，说道，“我还是高看了放鹤堂一眼，那个弟子没上船便注定要死，可笑他还一无所知，冰封楼宇，想要疗伤，却不知，自己早被制成了毒饵，放他逃出生天，只是为了让他登上玉舟，毒杀这一船的乘客。”
阮慈听得也是心惊，“难道——是鸩宗弟子？”
瞿昙越点头道，“不错，便是鸩宗弟子。”
他显得有些焦躁，“我先教你两道咒语，一道辟毒，一道解毒——也不知那人毒功如何，若是足够深厚，恐怕我这化身怕要交代在此了，至于你——”
王盼盼也从灵兽袋中探出头来，殷殷望着阮慈——瞿昙越还只是一座化身，舍了也就舍了，但阮慈可是真身在此，若是被刚才那一眼传染上眼毒，那……可怎么办好？
难道还没到恒泽天，便要折损在此处了么？
二人如此忧心，阮慈却还是并不惊慌忧虑，张口正要说话，心中突地一个机灵，暗叫不好，“差些就又说漏嘴了！”

第80章 鸩宗弟子
东华剑可以镇定气运，此事天下俱知，但除了气运之外，是否能镇定气运之外的东西，这认知便很值得商榷了，比如镇定心神，便不是那样灵光，在洞天真人身边，时常被感应了去，便是瞿昙越可能送她的情种，阮慈也是由自身心意，倒推出情种这类移情改性之道，虽属杂修，但也能为东华剑镇压。鸩宗一个筑基弟子，想要靠毒力突破东华剑镇压之势，此事不太可能，便是瞿昙越不清楚，王盼盼也该清楚，连它也做出一副担心的样子，可见其中必有文章，阮慈想明白了，便是蹙眉道，“不错，东华剑虽然可以镇定气运，但对杂修之道防护得似乎也没那么周到，我先内视查看一番。”
修士筑基之后，对己身的掌控便已无破绽，甚至可以说肉身是内景天地的具现，只要内景天地未毁，肉身所受伤害再重也是有限。鸩宗最令人畏惧之处，便是它可以毒害修士内景天地。阮慈内视片刻，摇头道，“没什么异样，看来我未曾染上，你呢？”
瞿昙越道，“我是化身在此，内景天地乃是拟化出来的，感应不如真身严密，若是染毒，自身是发觉不了的，便如同那放鹤堂弟子一般，直到毒力发作以前，都不知道自己已被当成了豸人。”
他显然对阮慈是否染毒仍有几分忧虑，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闭目注入灵力，片刻后递给阮慈，“你先学解毒咒，再学辟毒咒，要快些，冰块既然已经开始融化，等到露出门窗，鸩毒蔓延更快，没有辟毒咒护体，很容易便着了道去。”
关怀之情殷殷，阮慈几乎都要心软，对他说破东华剑镇定之能，但很快又记起瞿昙越并未问上一句‘筑基十二、道祖依凭’之事，心中暗道，“便是要让你知道，情种对我可能正起作用，才能让你无知无觉地承受反噬。”
这两道咒语都不算太难，阮慈悟性极高，闭目默想片刻，便即学会，先持定辟毒咒，又默诵解毒咒，在周身上下扫了个遍，也并未发现有异。瞿昙越这才略略放下心来，因道，“鸩宗毒道，便是如此，同境界之下，只要持定有辟毒咒，几乎不可能中毒。但一旦中毒，生死就完全操诸人手。因此鸩宗弟子，一向最是诡秘，对外绝不透露自己身份，一身功行，多数都用在藏踪匿迹、勾心斗角上了。便是连山门也和我们玄魄门一般，掩于人海，洞天入口在几个国度之中流动不定，最难算明。”
虽说同境界下，毒力会被辟毒咒轻松挡掉，看似只要所有修士都时刻持定辟毒咒，鸩宗修士也无用武之地，但这样的做法却不可能成真。毕竟识念始终有限，通常修士出门在外，都要持定四大咒，这已是四种咒文，有瘴气的地方，还有避瘴咒，若是再时时刻刻持定辟毒咒，斗法时心念不足，对灵力的掌控便没有那样细致入微。更何况中央洲中，害人手段层出不穷，就比如玄魄门善使奇虫，防备了鸩宗，要不要再防备玄魄门？再多的心念，也是保不了万全。也只有在知道有此宗修士在附近的时候，有些有江湖经验的修士，便会多持一咒，也是因此，这类宗门行事一向低调，弟子也很少亮明身份在洲陆中行走。
阮慈因就笑道，“你这一听就是行家——还好意思说人家呢，你们玄魄门不也如此？养虫的，用毒的，不是一样么？”
瞿昙越不悦道，“这怎么一样呢？我们虽然豢养虫豸，但到底还有正宗玄门心法，也是道祖别传。鸩宗却是杂修门派，虽然也是盛宗，但前路未明，最多之能修到洞天级数，从前途来说，自然是大大不同。”
他难得不太开心，似乎被阮慈冒犯，阮慈倒被逗笑了，忙向他赔罪，瞿昙越也是一哄就好，亦是放下对阮慈的担忧，道，“若是你也中了毒，大不了放弃这次差使，紫虚真人要为你解去此毒也是轻而易举，性命却是无忧的。”
阮慈笑道，“尚不至于此吧？”
两人说话之间，已过了小半个时辰，瞿昙越从腰间取出一面明镜，将袖一拂，其上便现出玉舟洞府中的景象，那冰块不知不觉，已融到了二楼，两层楼都露了出来，门窗都是大开，但却看不到那放鹤堂弟子。四周修士都没有瞿昙越的见识，有些还好奇地在小楼旁探看，有些站在回廊上，遥遥望着那处指指点点。瞿昙越道，“你等着看罢，这些人都已是死人了。”
阮慈道，“我们这般窥视，也是无妨吗？”
“筑基修士倒是无妨，毕竟这是透过法器窥视，六识并无接触，筑基修士最多通过六识下毒，金丹修士可以通过气炁，元婴修士便能将毒下在识念中，只要你的识念探出，和它有了接触，毒力便不知不觉渗透进去。”瞿昙越对鸩宗了解，显然要比外人更深厚，此时说起也是十分详细，“至于洞天修士，传闻更是神乎其神，可以通过因果将人鸩杀。不过，修为越是深厚，也就越不会轻易下毒，否则鸩宗又焉能存活到如今？一个洞天修士便能把整个琅嬛周天的凡人、修士都给杀了。”
阮慈也是暗自心惊，想那高阶修士眼中的低阶修士，真是如同蝼蚁一般。固然也不是没听说过越阶杀敌之事，但被杀的定然都是散宗高阶，若是真正的盛宗、茂宗高阶，举手投足，都能带来成百上千的伤亡。
但她修行至今，不论是在中央洲陆还是南株洲，都未曾听说这般高阶修士大量灭杀低阶修士的事情，凭的难道只是一句轻飘飘的‘琅嬛周天不喜以大欺小’？
“这么多修士，只要有一个入了迷障，对于低阶修士来说，便是大劫……”
她不由低声嘀咕，瞿昙越却未曾听得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阮慈道，“我是在想，中央洲争斗频频，为什么却还始终恪守这么一条不可以大欺小的规矩，这规矩是何人所定，以至于周天内所有修士，都如此严格遵行？”
“你当这是道祖所立的规矩？”瞿昙越听了也是笑道，“那倒没有，我们周天在洞阳道祖庇佑之下，洞阳道祖定下的规矩，便是买卖要公平，倒没说什么以大欺小，这买卖公平其实也不算规矩，只是洞阳道祖己身之道而已。”
啊？
未曾听说哪家道祖立的规矩是买卖要公平的，阮慈听得有些傻眼，“洞阳道祖，他……他是修的什么道？买卖之道么？”
“差不多吧，洞阳道祖修的是通之大道。”瞿昙越道，“这世上只要有生灵存在，彼此就一定有所交流沟通，货殖买卖是沟通，因果勾连也是沟通，洞阳道祖是所有商行的祖师爷，譬如宝芝行，听闻便是洞阳道祖膝下弟子所传，所以宝芝行做买卖是最公道的，既不会让你买亏了，也不会让他蚀了本。”
他又轻声说了一句，“也就是因为洞阳道祖修的是这门大道，才能锁住琅嬛周天往来通路，别的道祖，封锁不可能如此严密。”
这里有太多是阮慈想要细问的了，但瞿昙越说完了便轻轻摇头，这讳莫如深的态度，又令她打消了念头，许多尖锐的话题便没有再问出口，而是笑道，“难怪，宝芝行掌柜说，凭天下出了什么事，都不能拦阻他们宝芝行的买卖。原来这商行买卖在周天内，还有这样一番讲究，顶上有个这么厉害的祖师爷呢。”
仅仅是修为压过一级，双方的差距，便如同萤火明月，洞阳道祖高高在上，笼罩周天，其威能又怎是如今的阮慈所能想像的，便是周天存灭，恐怕也只在道祖一念之间。阮慈自然不会说出什么狂妄言语，想了想又道，“既然这么说，我便明白了，各大盛门都发自己做的灵钱，恐怕也和这通之大道有关。”
瞿昙越略带惊异地看了她一眼，道，“你确实很聪明……不错，这灵钱各家都做，也不全是不信任宝芝钱。其中别有一番气运因果争夺，并非现在的你能够明白，便是我也只知皮毛而已。玄魄门和鸩宗这样的宗门，便等于是放弃了灵钱这一道的气运，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在阮慈看来，鸩宗这样的宗门以杂修立身，手段威力虽大，却比较单一，很好防范，但玄魄门豢养奇虫甚多，也不是许多都好防范，其实并不用这般遮遮掩掩的，不过这大概和燕山对玄魄门的功法克制有关，也就不提了。只道，“这话都说得远了，既然不可以大欺小，并非是道祖立下的规矩，那又是什么大能所立呢？”
瞿昙越摇头道，“并未有什么大能，乃是琅嬛周天所有大修士的共识。”
他说的大修士，自然是洞天级数，阮慈不由疑云满腹，“所有大修士？他们彼此都认识么？还是新来了一个，便重新聚一次，达成共识？”
她描述的画面实在有几分滑稽，瞿昙越被逗得哈哈大笑，“不是你想得那样。”
但他也没有继续往下解释，只是说道，“待你修成洞天，大概便能明白吧。我知道在你心里，琅嬛周天有许多事是你看不惯的——”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等着阮慈的反驳，阮慈却是不置可否，只是哼了一声，瞿昙越不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尤其是中央洲陆，人命一点都不值钱，婚事也似乎都是买卖。”
“这些事都是真的，但以后，等你修为到了，便会明白，有许多事并非只是你看到的这样，背后都自有一番因由。”
他是元婴修士，距离洞天更近，所知当然也就更多，只是不肯告诉阮慈而已。阮慈没有说话，将头枕在手上，歪过脸静静凝视着瞿昙越，瞿昙越被她看的有些发毛，道，“你看什么呢？”
阮慈道，“我是在想，你现在只有筑基修为……若是我杀了你，搜你的魂，是不是你藏着不肯说的话，便能被我知道了？”
她竖起手掌，在瞿昙越脖颈处虚切了一下，瞿昙越肩膀不由一耸，握住她的手，皱眉道，“别开这样的玩笑，我会当真的。”
“谁说我是开玩笑的？”
阮慈语气不怎么正经，要抽回手，瞿昙越却是不许，将她的小手牢牢握在掌心，阮慈几次抽手未果，不由恼了，叫道，“喂！登徒子！怎么牵着人家的手就不肯松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有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瞿昙越之前最多敲她一下，甚至除了孩童时期，阮慈也很少被人牵着，此时小手被捏得牢牢的，用了五分力都抽不出来，她面上不由多了几丝薄红，似嗔似恼，虽仍是少女，但这情态倒似乎比从前要长大了些许，瞿昙越看在眼中，不由一怔，似想要做些什么别的，踌躇片刻，还是慢慢松开手。
阮慈捧着自己小手，别过头去不肯看瞿昙越，两人在桌前默默坐了一会，气氛说不上尴尬，却也并不宁恰，仿佛隐约有些说不清的味道。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忽然骚动起来，两人都往镜中看去，眼神碰到一处，也就把这篇揭过。
瞿昙越布下的法阵并未阻隔声音，两人先听到的是屋外的惊呼声，此时镜中看去，只见那长廊上看着热闹的修士，全都站立不住，往下栽倒，不乏有人抽搐挣扎，不少人肤色都如同那冰封小楼一样，黯淡发黑，更有修士已无法持定护身大咒，内景天地不断从头顶冒出剥落，玉舟洞府，转眼便成了人间炼狱。阮慈看得也是直觉肉紧，皱眉道，“毒发得这么快！”
瞿昙越道，“这才刚开始呢，这些都是在豸人附近逗留太久，深染毒性，发作得快些。那些无意间望上一眼的修士，起毒会慢，但照样也是救不得的。”
又道，“此毒起势如此猛烈，可见这鸩宗弟子修为颇是不凡，你在恒泽天内，要万分小心，凡是这艘船出来的修士，都不要让他靠近。”
筑基修士要运使毒力，不能距离过远，凤阜河两岸都是险境，他一定就在船上。阮慈点了点头，又瞧了瞧舟中景象，有一丝恶心不忍，问道，“船东便不出面么？”
话刚出口，便知自己还是天真了，船东自然只能两不相帮，否则若得罪了鸩宗，买卖当真是不要做了。她忍不住摇摇头，掩去明镜，叹道，“也不知这一艘船，最后能有多少乘客能抵达终点。”
这答案亦是令人瞠目结舌，虽然他们二人侥幸并没有中毒，十七日后，当玉舟抵达宝云海码头时，上千名乘客，只有二十人还活着。虽然每次舟船行渡，也少不得有修士互相残杀，但这折损依旧是前所未有，往昔死去的乘客，多数是为不同人所杀，但这一次，舟中在毒发之后，竟未起其余风波，九百多条人命，全是鸩宗弟子一人手笔！

第81章 万里送宝
一声锣响，团团云海之中，不知从何处驶来了一艘玉舟，往码头靠去。这码头凭虚而立，在高天之中，下头只有厚厚云彩，但高天之中也是云层密布，偶然露出日光，便四处照映，将这上下两层云海映得五彩缤纷，犹如宝光一般，令这白玉码头好似人间仙境，而那远远驶来的玉舟，便仿佛是凡人传说中，升仙登天的一叶神舟。
然而真实境况，远没有这般梦幻，锣声一响，临码头这一条街道，众商贩仿佛得到了什么命令似的，纷纷掩门闭户，便是行人，也都走避不迭。那玉舟缓缓靠近，不多时，便是在码头上安顿下来，船工抛出法器，架起木桥，舟中修士也钻出船舱，却不能就此离去，而是被拦在了码头上，几个修士不退反进，从远处掠来，一晃眼便到了近前，其中一名中年书生便捻须道，“这就是那艘毒船么？”
船工隔远拱手道，“前辈所言正是，船中仅有二十名乘客，其余九百八十名弟子，俱都化为脓水而死，船工五十名，并无差池——我船供奉文真人正在舱内施法，稍后便可与您细叙究竟。”
那中年书生呵呵笑道，“无妨，无妨，文真人出面不出面都不打紧，我等也只是以策万全，这几个小朋友被我这宝珠照上一照，便可以走了。”
他身旁两位修士也笑道，“今年鸩宗是真了不得，杀得人多倒没什么，只看他能放能收，船工竟没有一人出事，便可见功力了。”
“他们杂修弟子，若是修出点名堂，便很难应付，我看今年这恒泽天一行，怕是要生出不少变数了。”
九百多条性命，众人谈笑间也只视如等闲，那书生托出一丸宝珠，在空中投下一条光柱，冲着码头上相距遥遥，显然彼此十分提防的筑基修士招了招手，和气地说，“都过来照照吧，此珠可以辟尘、辟毒、辟瘴，对你们也不无好处。”
他对这些修士十分客气，并不因修为差距而有所轻视，相反还隐隐透了一丝欣赏呵护之意，毕竟能在鸩宗弟子所制造的毒船中留得性命的修士，若非背后有根有底，便是江湖经验老道，又或是体质特异，甚至单纯只是运气好，这在琅嬛周天也是很值得重视的质素，强如青灵门，都有专门修炼福运道统的修士，福运在本方宇宙，也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小家伙，你是如何逃脱毒力的？”
最先上前的乃是一名幼童，身穿花袄，瞧着玉雪可爱，那修士也对他颇是喜爱，和声问起。那幼童却是双眼一翻，毫不客气地回道，“小家伙？你何曾见过小家伙一个人走到翼云北望坐船的？你这眼力，怕不又是哪个盛宗洞天身边刚出来做事的小徒弟，嘿嘿，若我真身在此，就凭这三个字，你也早已死了。”
那中年修士面色微微一变，定睛望向幼童，片刻后退了一步，低声道，“原来是前辈化身到此，在下失敬了。”
幼童双手倒背，老气横秋地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从珠光之中走过，珠光并未有丝毫变化，阮慈好奇地望着他走出栏杆之外，又收起那老气横秋的情态，一蹦一跳地走远了，传声问瞿昙越，“他也是什么老怪物的化身么？”
能拟化分身，而且能让分身远离本体，在如此遥远之处行动的，最低也要元婴修士才能够办到。瞿昙越点头道，“化身在神念气机上都有所不同，宝云渡那人是金丹修士，理应立即便要发觉。”
他没往下说，但其中意思，阮慈已是尽知，也不由笑道，“就是，再说了，一个小孩子跑出来行走江湖，任谁也不敢小看吧，反而要加倍提防，这个人如何还真把他当成孩子看了？难怪盛宗弟子，筑基之后出去办差，不许有太多护卫。这个人在门内修到金丹，一举一动便是幼稚得很，惹人笑话。”
说话间，二十人陆陆续续都上前穿过珠光，不少修士在珠光之中，身上飘飞起黯淡毒色，那修士便叫他们站住脚，待毒力被拔除完了再走。因道，“你等虽然遮护足够，自己并未中毒，但身上携带毒力，若是到了外间，绵延传开，那可真就流毒不浅了。”
这些修士未曾中毒，本还以为自己防护得十分周到，嫌宝云渡主事人多此一举，若是中毒，二十日船行早就死了，能活下来的自然都没有中毒。没想到此时被拔除出毒力，才知道己身还有毒素潜伏，不由也都是色变，向那中年修士举手致谢。
此时场中只剩阮慈等寥寥数人，瞿昙越牵起阮慈的手，往前走去，阮慈有些不惯，想要挣扎，但当着人前还是忍住了，垂头跟在瞿昙越身边，那中年修士定睛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面色微变，拱手又行了一礼，显然他在刚才那童子之后，便认真起来，已认出了瞿昙越也是元婴化身。
“此船还真是藏龙卧虎，前辈这是——”
瞿昙越冲他点点头，便算是回过礼了，回眸望着阮慈疼爱一笑，道，“本君新娶这位小夫人，聘礼未齐，想来宝云渡采买见识一番，怎么样，近日你们可有什么好货出手？”
一边说，一边将阮慈拉着，一起走过珠光，二人身上都是纤尘未染，那中年修士也不诧异，呵呵笑道，“郎才女貌，真是一对好因缘，如此不扰前辈雅兴——师弟。”
他身边一位宝蓝道袍修士，也是会意，转身引着瞿昙越往城中走去，又问他可找好了客栈，从前来过宝云渡没有等等，接待得十分殷勤。瞿昙越和他相谈甚欢，又问道，“怎么样，恒泽天可还没有开门么？”
道袍修士笑道，“码头还未飘动，可见灵力变化尚未到达顶点，但应该也为时不远了。城中已是人声鼎沸，不知多少商行都赶了过来，各方宝材也是云集在此，听闻还有一些南方各洲特有的外药宝材，是十一年前天舟一行中各宗所得，如今才陆续释出，前辈可要一观？”
瞿昙越侧首问道，“夫人，你说呢？”
小夫人有几分羞涩，摇头道，“舟中死了好多人，二十几天提心吊胆的，有些疲累，我想先歇息歇息。”
瞿昙越便对那道袍修士歉意道，“道友盛情可感，但拙荆自幼娇生惯养，不惯这些，我还是先陪她在客栈歇息几日。”
他满脸微笑，显然对这小夫人很是宠溺，道袍修士也不由会心一笑，不过并不熟识，不好打趣，便给二人介绍了如今还有空房的客栈，举手辞去。
他才一走，阮慈便要抽出手来，瞿昙越却不肯放，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小心他人虽走了，可神识却还没放松感应。”
这话也有道理，阮慈只好被瞿昙越牵到客栈之中，包下了洞府，进了屋内，这才甩开瞿昙越的手，不悦道，“反正都要束音成线，你凑到我耳朵旁边做什么？还吹一口气，把我耳朵都吹红了！”
瞿昙越又被她逗笑了，“我竟不知我随口吹出的一口气都有法力在内，竟能把我们娘子刀枪不入的耳朵都吹得红了。”
他举起手问，“要么，我给你揉揉？”
阮慈捂着耳朵疾走到屋内另一侧，叫道，“不要你揉！”
她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想要对瞿昙越发火，却又想道，“情种可能已开始反噬，他这样做说不定是情不自禁……嗯，这时候我不能对他太不客气，若是被他察觉到我没被情种影响，那也有些不美。”
便强忍了下来，却终究没有全部忍住，红着脸终究是叫道，“你这个人真是讨厌，刚才分明是借机作弄我！”
瞿昙越笑着将她虚按到座椅上，却不再继续‘作弄’，规矩了起来，双手并未沾身。“我哪有这么幼稚——你当我是你么？你没发觉么，除了元婴化身，其余筑基修士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沾染毒力。你是筑基修士，却又什么都没沾染，若不抬出我来，恐怕很难过关。横竖都要我来出面，那还不如做得自然些。”
阮慈倒是没考虑到这一层，她本来是想用天命云子蒙混过关，不过自己也没什么把握，瞿昙越这般安排不能说错。因道，“也对，若是我什么毒力都没有沾染，那少不得要抬出上清弟子的身份了。”
“不错，否则你就成了鸩宗弟子的挡箭牌，进到恒泽天后，恐怕会被第一个围攻致死。”瞿昙越笑道，“但若抬出了上清弟子的身份，一样也是树大招风，所以我全盘都是为了你考虑，你还要来骂我，这让我怎么说才好呢？”
阮慈冲他扮了个鬼脸，“你就巧言令色罢，我就不信，你非得要牵着我的手才能圆谎。”
瞿昙越道，“我可没有说谎，我说的哪句话不是真的，你是不是我夫人，聘礼是不是还未齐呢？”
正说着，法阵外传来触动之感，瞿昙越放开禁制，只见一个浑身裹在帷帽中的小矮子走了进来，进到屋内，这才掀开帽子，却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相貌和秀奴很是相似，如同他长大之后的样子，对阮慈举手行了一礼，笑道，“秀奴见过少夫人。”
他这一身应当有金丹修为，否则无法从别处穿渡到宝云海，阮慈笑道，“秀奴，你好呀，原来你们是按修为来决定年龄的么？”
秀奴身形往下跌去，一瞬间犹如密密麻麻的粉尘跌落，但转眼又凝成了孩童模样，嬉笑道，“不是的，只是我们最喜欢的化身样子，在街路中行走很容易被人记住，所以出门有时便装成大人。”
他从腰间取出一个乾坤囊，先请示地望向瞿昙越，瞿昙越微微颔首，它方才奉给阮慈，笑道，“少夫人，这一环一镜一烛，便是公子精挑细选，给您先奉上的几样纳吉之礼。”
阮慈打开乾坤囊，将三样宝物倒出，只见那玉环色做淡青，宝光晶莹，稍微一输入法力，便滴溜溜转个不停，大小也是随心所欲。秀奴尖声道，“这一环，可以困敌、护身，只随少夫人心意，若是困敌，敌人丝毫法力都不能动用，而且身上会沾上一种特别气息，便是稍后逃脱，少夫人也可用此虫感应其去向。这是真外别传，杂修之道，斩断气机之法也消除不了这特别的气息。此虫少夫人可收好了，若到用时，用这心法一催，它自然指明方向。”
又将一瓶小虫递给阮慈，传授她驾驭心法，阮慈笑道，“好，难怪许多修士都兼修一门外道，的确有时能收到奇兵之用，燕山那个修士，便是一名体修，让我差点吃个小亏。”
秀奴得她夸奖，便是挺胸凸肚，十分自豪，又指着那镜子说道，“这一镜，可以御敌，也能布设法阵。能将敌人攻来的法力汲取其中，再对着来处反射回去。若是布设法阵，镜身背后镶嵌了八枚阵旗，这镜子便可以当做阵盘，能组成八卦镜阵，一般敌人陷入其中，极难逃脱。”
阮慈拿起镜子，望着瞿昙越，瞿昙越微微一笑，冲她发出一道法力，阮慈举镜一照，便将它收入其中，过了一会，射出一道光柱往瞿昙越照去，瞿昙越哎哟了一声，伏在桌上，做出难以忍受的样子，叫道，“了不得，娘子饶命，我要死了。”
阮慈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收起镜子，秀奴又将一瓶药粉交给阮慈，道，“此烛是取西海一种异兽的脑髓所制，也有数种用法，烛光可以照彻幻境，镇定心神，但同时也能施展幻术，烛芯燃过之后，会有一种无色无味的烟雾散发，这烟雾触碰鼻识，便能侵入识海，营造出种种幻境。少夫人是物主，不会受到影响，这药粉是给旁人所用，您不想谁吸入烟雾，便让他把这药粉一抹就行了。”
魔门法宝，果然样样都是阴险狡诈，却偏偏对了阮慈的胃口，这三样法宝她都极是喜爱，拿在手中不住把玩，对送宝前来的秀奴似乎都和气了许多，笑道，“多谢你给我带来这样好用的东西，偏偏我囊中羞涩，没什么可以赏给你的，只有一个消息——比元山中也许有你很爱吃的东西。”
便将她和瞿昙越的推测说了出来，秀奴听得双手狂搓，双脚也摩擦个不停，急迫又责怪地看向瞿昙越，瞿昙越笑道，“急什么，丽奴那化身不过筑基修为，便早走了二十日，跑得也没你快的，去罢。”
去字才一出口，屋内一阵劲风闪过，秀奴所化小童便已没了身影，阮慈感应之中，它的气机已到了十几里之外，几乎是她感应的边缘。阮慈不由目瞪口呆，望向瞿昙越，瞿昙越耸耸肩膀，笑道，“没办法，血线金虫，便都是如此贪吃的。”
他又嘟嘴道，“而且你谢它做什么？秀奴听我吩咐办事，礼物还不都是我为你物色的？你要谢，也该谢我。”
阮慈明知这个话口并不好接，但的确也喜爱这三样法器，知道瞿昙越是用了心思。她在黄首山一行之后，反思己身，又从迟、李、孟三人那里看来法宝，便是觉得自己除了攻伐之宝以外，还需要几样困、照、阵等辅助法器，她所想到的每一样，瞿昙越都为她想到，如果不是他以筑基之能竟可读心，那便是他确实也认真听了阮慈的历险故事，而且设身处地为她想过，她还缺什么法器。
这般体贴，乃是阮慈生平少见，出手又大方过王真人，是以此刻她俏脸微红，还是大方道，“多谢官人，我更爱敬官人一些了。”
瞿昙越委屈道，“只是说说么？你都给了秀奴那般好处……”
这好处其实也是顺水人情，对阮慈来说，丽奴吃、秀奴吃，还不都是吃；她说，瞿昙越说，还不都是说？那么自然是她来做这个人情得好。这般用心，也瞒不过瞿昙越，阮慈脸更红了一点，哼了一声，“那你想怎么样嘛。”
瞿昙越指着脸颊，笑道，“拜堂时，娘子对我说什么来着？嗯？”
说着，便半开玩笑，把脸伸了过来，一副促狭急色的恼人样儿……

第82章 瑞云飞渡
“震了，震了！”
这一日大清早，宝云渡上空便传来此起彼伏的大呼声，众修士纷纷披衣而出，眺望远处，“当真震了……灵气喷发之势，竟如此煊赫！”
这些筑基修士，大多都是头一回来到宝云海，自然也是新鲜不已，只见四周团团宝云之中，仿佛有灵液涌动，脚下原本安定的气势场中，一夜之间也起了极大的变化，远处仿佛有一处喷泉，正往上喷发，气势极是雄劲，带动原本安稳的灵气也波动了起来，就犹如海浪一般，翻滚卷涌，甚至连占地甚广的宝云渡都被冲动，震动不断，甚至被吹得往上飘飞，离开了原来的所在。
“灵气大喷，恒泽天要显化现世了！”
宝云之中，遁光点点，未曾断绝，都是往那灵气喷涌之处飞去，空中瑞云涌动，烟霞处处，朝阳斜映，说不出的旖旎风流，阮慈站在云头，眺望着远处美景，良久才对瞿昙越笑道，“官人，我去了，若没有回来，你别太伤心，再找一个吧。”
瞿昙越道，“那可就不是再找一个了，怕不是要再找数百位夫人？把你再气活过来？”
他神色轻松，似乎阮慈所去的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地方，阮慈微微一笑，转身就要飞走，瞿昙越又叫住了她，这次终于无法维持假象，流露一丝担忧，低声道，“小心些，你虽有剑气护体，但万余人的场子，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别太任性了，仔细行事，失陷在里头，可没人能救你。”
阮慈笑道，“知道了，放心吧，我有分寸。”
虽然瞿昙越说这话多半也是从自己利益出发，但她心中还是一暖，对瞿昙越招招手，转身要走，瞿昙越又将她拦住，轻声说，“便是得到了恒泽玉露，也要格外小心，我不能在这里等你，很快各大门派的大修士，都会来此等候结果，我这化身若是被人发觉，恐怕对你我不利。上清门内人事倾轧，你出来之后，若来接你的并非是你这一脉的长辈，那也要小心一些……唉。”
他又掏出个乾坤囊，塞到阮慈手中，叹道，“本来不想给你的，怕把你娇惯得过了，太大手大脚，将来养不起，但你身上没什么灵玉，恒泽天内环境诡谲，虚实相生，并非时时刻刻都有灵气吸纳，还是给你带上为好。”
阮慈神意渡入，乾坤囊中密密麻麻，装了数万灵玉，她从黄首山一路到此，所得灵兽材料，也就一万出头。这乾坤囊已是许多筑基修士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数目。她道，“我也有的，用不上这许多。”
瞿昙越道，“我知道你也有，以防万一罢了，还是带上，不然我不能放心。”
他这话说得真情实感，阮慈明知他本性，但这四十多年来，也就是瞿昙越对她如此小意温柔，便是内里居心不知为何，她一样还是十分受用，便将乾坤囊装起，冲瞿昙越招手道，“你来。”
瞿昙越半带笑容，凑上前来，阮慈略微飘浮起一点儿，在他额角飞快地啄了一口，忙分开了一段，面上微红，不敢看瞿昙越，只悄声笑道，“不谢你给我的东西，只多谢你这般惦记我，下次再会。”
说着，便慢慢倒退，瞿昙越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叹道，“这是开玩笑的时候么？我担心你回不来，你却只想着这些——到了里头，万万小心！”
阮慈喊了一声，“知道啦。”
她冲瞿昙越扮了个鬼脸，转身加快速度，化作遁光，在天边画出一条淡青烟霞，逐渐去远。瞿昙越目送遁光逐渐变小，这才触了触额角，唇边浮上一丝玩味笑意，转身道，“道友，人都走了，还不出来么？”
在他身后，那花袄童子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仔细打量瞿昙越，尖声道，“小子，你是哪一家请来的护法高人？”
瞿昙越笑道，“我并非哪家相请，只是前来送我这夫人到恒泽天里取些东西，道友，这一问还是反问你为好，你又是哪家请来的高人？舟中哪位乘客，是你要护卫的人？”
花袄童子摇头道，“我孙儿已经死啦，在舟中我没照看好他，也是他活该，仗着有我在身旁，便四处张狂，舟中有楼冰封后又解冻，他乘我入定时去把热闹看了个饱，回来中毒已深，已经没救了。”
说到亲眷去世，他语调颇是镇定，瞿昙越也是面色不变，含笑道，“可惜了，这孩子没福。”
童子大眼微微眯起，露出了个可爱的疑惑神情，似是自言自语地道，“没福……看重福运，你是青灵门的人？”
瞿昙越双手合抱胸口，唇畔含笑，对童子的猜测不置可否，那童子来回走了几步，叹道，“可惜了，若是和你在这里打起来，便不能把十七个小修士都杀尽，总要剩下几个，被他们逃进恒泽天去。”
瞿昙越问道，“道友已经杀了几个？”
童子伸出藕节一般的手臂，伸出手掌来回翻动了一下，“我杀了十个，还有五个这几日陆续都死了。鸩宗这次出了个天才弟子，若被他进到恒泽天内，怕不是没几个人能活着出来？各大势力都在有意无意地找他出来。”
他嘿嘿笑道，“不知道他是哪一个，那也没有关系，玉舟中出来的乘客，除了我们两个老妖精之外，全杀了不就行了？——也罢，既然刚才没拦住她，那和你在此纠缠也是无用，横竖那一日三辟珠已经录下了你那小夫人的气息，各方势力多数都对弟子有所吩咐，她一进恒泽天就会被联手诛杀。我已杀了十人，少造些杀孽也好。”
他说起阮慈将要面临的命运，瞿昙越也只是淡淡听着，并不诧异，更不流露丝毫担忧，只是点头叹道，“可惜了。”
童子道，“可惜什么？你若能打得过我，自然能拦住她，叫她立刻回来，只是我看你这尊化身，法力虚浮，气机也有一丝呆板，只怕和真身相距太过遥远，要杀我，并非那么简单，除非和我同归于尽，倒也能为你那小夫人出一口气。”
瞿昙越道，“不错，我本尊正在冲关紧要关头，除非拼却这化身，很难杀你，本来一尊化身，舍了也就舍了，可惜，刚才我夫人亲了我一口，这化身便不能轻易折损在这里，要回到本尊身边，将所有思忆都带回识海之中，所以你和我说了这么多废话，我还是不能杀你。”
这一点似乎令他很是惆怅，瞿昙越叹了口气，懒懒地道，“至于我那小娘子，她若被人围杀，确实也是可惜——可惜了，那么多宗门耗费气运，把弟子送入，还没赚得一点好处，便全死在了大门口，岂不可惜？”
他语气之大，令花袄童子不得不侧目视之，试探着问，“真是青灵门的？”
瞿昙越将袖子一挥，那花袄童子皱眉疾退，怪笑了两声，嚷道，“不说便不说，好大的脾气，几年之后，老夫在这宝云渡等你，看你敢不敢来。”
说着，将双肩一摇，化为一道淡白色遁光，转瞬去远。瞿昙越站在原地，凝视这道遁光，手指微微摇动，似乎想要放出什么虫豸法宝，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一只血线金虫从他袖口爬了出来，嗡嗡问道，“公子，真的不跟上去么？”
瞿昙越微微叹了口气，道，“罢了，杀他不过举手之劳，但那也不过只是一个化身，他折损一具化身，却能多少探听到你我根底，恐怕对娘子不利。”
金虫上下飞舞了一阵，“也对，也对，公子，还是快往比元山来罢。丽奴和我吃了不少好东西呢，还有一座好大的禁制，我们啃不下来。”
瞿昙越道，“比元山有些危险，我要换一具化身过来，且等几日。”
秀奴不太开心，嗡嗡道，“一具化身，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啊，我明白了。”
它又飞舞起来，声音中也带上了笑意，“公子刚才说的是实话，公子舍不得这尊化身了——公子，少夫人是不是也已经欢喜公子了？我就知道，公子纵横花丛，无往不利，总有一日，剑使会安安心心地做我们玄魄门的少夫人。”
它显然惯拍瞿昙越马屁，瞿昙越唇角微微上翘，虽未明言，但也看得出来，似乎秀奴的马屁，把他拍得很是开心。“这话可别被娘子听到了，也不要让她知道你在一旁，她面皮薄……唉，一切等她从恒泽天出来再说罢。”
他叹了口气，又有些忧愁起来，“筑基十二，按说她不会死在恒泽天里，但她真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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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刚才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看上了那小子？”
遁光之中，王盼盼不知何时从阮慈腰间爬了出来，蹲在阮慈肩上问道，“几块灵玉，几件法器就把你哄住了？东华剑使，眼这般浅可不太好。”
阮慈笑道，“我不好回头，你赶紧帮我看看，他是不是还站在那里，看着我没走？——不都说了，不谢他的东西，谢他的心意。就是要让他以为我已经有些欢喜上他了才好。”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王盼盼想了想也就明白过来，不由笑道，“妙呀！对，就是要让他以为你正渐渐喜欢上他，这般他才会不断给情种倾注念力，不知不觉被反噬更深。嘻嘻，有意思有意思，你真是坏透了，妙极了，就是这般最对我的胃口。”
它击节赞叹了好一会，这才叮嘱阮慈道，“恒泽天的事情，路上我也陆续都和你说了，进去之后，除了凤羽，其余人都不要相信。尤其你那艘玉舟上有个极其厉害的鸩宗弟子，说不住为防变数，各盛宗、茂宗会联合起来，先杀你们这些幸存的乘客。那一日在码头，宝云渡的人拿出的三辟珠，除了辟尘、辟毒、辟瘴之外，其实还能记住修士气机，所以不论如何遮掩面容都是无用。”
王盼盼猫脸露出得意之色，“嘿嘿，但他们再也没有想到，你的气机本来就是假的。瞿昙越大概是已想到了，不然多少也要嘱咐两句。所以你现在知道，当时我为你找了这么一个师门，是多么高瞻远瞩了？若不是上清门这样的大户，怎么可能让你这个筑基小弟子，随意就把洞天灵宝带在身上？”
絮絮叨叨，又嘱咐了许多，眼看前方一片水光，随清风不断激发涟漪，它这才停了下来，叹道，“我也不能再往前去了，你在里头小心些罢，我知道你是绝不会死的，但……”
它尾巴摆了一下，“但不知为什么，我看你一步步走得这样顺，却也高兴不起来……”
阮慈笑着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门，温言道，“别担心啦，我会好好儿的，有什么好难过的？人活一世，开心些才好。”
她取出一顶帷帽戴上，神念暗自催动云子，气机顿时为之一变：天命云子连内景天地都能伪造，甚至连道韵入体的画面都能伪装出来，改变气机又有何难？阮慈真正的气机本就没有露于人前，一直都在云子遮蔽之中，无非就是换一种伪装罢了。
王盼盼看了，满意地点点头，往旁一跃，跳到一朵云上，阮慈和她挥手作别，心念一动，又改换了遁光颜色，在空中绕了一个小圈，这才往那大泽之畔落了过去。
她身穿的衣衫本就是越公子的一件法器，可以随意变幻形制颜色，此时一袭红色圆领袍，头戴帷帽，瞧着男女莫辨，站在大泽边上，只有寥寥数人将眼神投注过来，不过片刻便转了开去。
众人各自都站得很开，彼此并不攀谈，这片大泽极是阔大，湖岸上可以站上数千人也不拥挤，不断有遁光飞来，都是停往更远处，只有一点遁光，引来众人注意，有人喊道，“那是鸩船的气机！”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都有剑光放出，往那遁光斩去，那遁光便是再有手段，被百十道剑气斩在半路，也只得哀鸣一声，落下云头，阮慈凝神望去，只见遁光之中，一名修士面若金纸，双眼紧闭，显然受了重伤，确实就是当日同舟之人。
可见这同阶修士多了，再是高妙的修为也不管用，能躲过鸩宗毒力的修士，多少都有些不凡，但今日也折在了这里。阮慈心中暗自警戒，面上却是镇定如常，只是打量了几眼，便继续冷漠地抱臂望着眼前这片大泽。
这宝云海，本来没有实在的海水，凤阜河那滔滔河水到了入海口，全都被一个天然大阵化为灵气，往上蒸腾，便是宝云海下那时涨时退的灵气大海，宝云之下，说是虚空也可，说是海水也可，有时天边宝光之中，仿佛有碧波涌动，但飞到近前，拨开云头，仔细看去又是朗朗晴空，只有灵气卷动。
阮慈在宝云渡待了这么久，也不是没好奇过灵气底部是什么，不过她望不到那样远，据瞿昙越说，越往下潜去，灵压越强，元婴修士也承受不了这么巨大的压力。宝云海岸边群山，临海一面几乎没有凡人、修士居住，便是因为天然大阵并不是那样稳定，有时海中灵气大潮，逸散出的灵气狂潮席卷山头，可以摧毁一切有灵之物。而此时这大泽却又和平时偶然见到的幻象不同，即使已经到了跟前，看去依然是水光莹莹，仿佛真有一处大泽虚浮空中，阮慈弯下腰沾了一丝湖水，那湖水在指尖散逸成灵气，和天地灵气似乎又有微妙区别，但差别十分细微，阮慈还来不及品鉴，灵气便已逸散。她不由暗自点头，心道，“难怪只有筑基修士来这里，恒泽天的灵气和外界不同，两种灵气杂处在一起，这里的空间本就不太稳定，就是化身到此，除非斩断因果，否则冥冥中对气势场终究是有影响，化身折在空间裂缝里，倒是无妨，但他身边携带的后辈弟子也要跟着一起死，就很不划算了。”
正这样想着，天边一道遁光犹如长虹，气势非凡，落往此处，众人都不由扭头看去，更有不少修士面露凝重——虽然内景天众人都收了起来，不会被外人轻易窥探去详细修为，但气势场中，还是能感应到气机变化，此子灵压甚重，给众人带来的凌迫感甚至接近金丹修士，毫无疑问，此子已经是筑基境圆满，距离结丹，怕也就只差那么一点机缘了。
遁光落下，现出真容，乃是一名冷艳少女，此女气度高华，眸光顾盼之处，令人纷纷生出自惭形秽之感。她很快择定一处，莲步轻移，傲然穿过众人目光，走到一位帷帽修士身边，对他微微一笑，那帷帽修士伸出手来，她毫不考虑，便和他双手相握，站在了一处。
众人不由对那帷帽修士另眼相看，纷纷重新打量，只是气势场中，却未见有多特别，便道他应该是以密法遮掩了修为。美人恩重，能得此女如此青睐，这修士也定有不凡之处。
此时还未入恒泽天，也并非刺探虚实的好时机，湖边很快安静下来，点点遁光不断投来，那湖水荡漾之间，水汽越来越丰润，浪花也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湖心引动其潮汐涌动一般，过了数个时辰，一道浪头卷过，击打在数人身上，水过之后，这几人身影却是消失不见，众人见此，都是精神一振，许多人都回身放出飞剑，往宝云渡报信：
灵潮已至，恒泽天开！

第83章 幽影憧憧
一道浪头卷过，幽暗湖畔多了两道人影，阮慈挽起帷帽面纱，好奇地四处张望片刻，转身对秦凤羽笑道，“羽娘，你刚才过来，我差点笑出来。”
秦凤羽已不复冷艳，握着嘴嘻嘻哈哈地说，“我心底早已大笑了起来——哎哟！”
她忽地又板起脸，强装正经地说道，“但你可别招惹我聊天，我出门之前，已为自己设了一法，此次出门，一天最多只能说一千句话，现在已用了两句了。”
说着，便把嘴抿紧，似乎是表达自己要把那余下九百九十八句都用在刀刃上的决心，阮慈被她逗得几欲捧腹，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法修设立得很合秦凤羽秉性。法修、愿修之道，一向是越难办到，回馈越是丰厚，对秦凤羽来说，属实没有什么比少说话更来得困难的修行了。
“传音这样不说出口的，也算吗？”
秦凤羽瞟她一眼，显然忍得很是辛苦，阮慈禁不住还是笑了出来，也不再逗她，左顾右盼了一番，传音道，“我们这是在恒泽天入口的哪一处呢？”
此时的湖面，影影幢幢，全都是幽影行走其上，被浪花卷入的其余修士并不在左近，显然这里的空间要比宝云海更大上许多。随着二女逗留时间渐久，幽影渐渐清晰，此处乃是一处城池，居民正在坊市上行走叫卖，几乎和宝云渡的景象差别不大，秦凤羽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城门，道，“这里是诸城门，距离玉露通常出现的几处城池有很长一段道路。”
又道，“师叔，我们也不急于一时，不如先在这坊市游览一番？”
此时周围幽影，几乎与真人无异，只是众人口唇张合之间，寂然无声，显得有些诡异，阮慈道，“好，横竖现在赶去，也是杀人，又或者是防着被人杀，就算得到玉露，也不可能立刻出去。”
恒泽天开放期间，也并非是随进随出，便如同潮汐一般，现在是潮水上涌，站在宝云海畔，会被卷入恒泽天，等到灵气喷发渐衰，这一次重合即将结束的时候，灵气会被琅嬛周天吸回宝云海中，那时候修士们便要赶上那一波波回涌的浪花，若是被什么耽搁了，没有及时出来，等恒泽天关闭之后不久，留在宗门的命灯便会熄灭。是以别说现在恒泽玉露还没有现身，便是已经现身，第一个取到它对众修士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走，上坊市里逛逛去，看看能不能弄到什么好东西。”阮慈说，但很快又有些好奇，“但以我们的状况，该如何从幽影手中拿到宝材呢？”
她张开手，试着穿过身旁一处马厩的柱子，便是毫无阻碍地透了过去，秦凤羽道，“我听人说，得让此地的居民主动送给你才好。不过这很难，通常来说，此地居民对我等都是视而不见，便是搭理了你，你也很难打动他们，便是连为他们办事，都难以做到。”
她语速很快，仿佛这样就能把好几句话算成一句，节省限额。阮慈点了点头，想起自己在青华天的见闻，道，“的确，这些居民其实都是内景天地化生出来的……”
话音未落，秦凤羽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心惊胆战往旁望去，阮慈跟她看去，只见那些居民身形又摇曳了起来，也不如刚才那样凝实，秦凤羽悄声道，“师叔，谁不知道这一点？但你若是说破了，此地虚景不存，所有人都会落到一处空地之中，等待玉池中那滴玉露化生，一万多个人，有多少是想要在这恒泽天中有些收获的，你知道么？就说我们这些要拿玉露的，一两千人就在一处空地上盯着玉露，到时候斗起来的话，谁也控制不住场面。便是你也未必能活着出去，所以你千万记住，在这里，绝不能说出此地的真相，你就当它是真的，那就行了。”
阮慈骇然道，“万多个修士，若有一个说漏嘴了怎么办？”
秦凤羽说，“不会，有许多修士为了采到宝材，甚至会在宝云海采买一种灵药，可以把自己蛊惑，让自己毫无怀疑地相信这里就是现世，只是设下一道暗示，让他们遇有灵潮便及时返回。”
阮慈在宝云渡的确看到有这种灵药卖，当时还不知是什么用处，想着要问瞿昙越，却又忘了，如今才知道原来那些平宗修士是打着这般主意，难怪他们也不惧怕被盛宗争斗波及，对他们来说，服药之后此地就是现世，可能没有服药的修士都很难把他们从幽影中找出来。
“现在我把忌讳告诉你了，那便不妨，而且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也不算是把这处幻境说破，只会稍稍影响到效果而已。传闻恒泽真人是距离道祖级别仅有一步的强者，便是内景天地碎裂至此，那也不是我们这些小小筑基修士，几句话便能说破的。”
秦凤羽为了劝阻阮慈，一口气说了好些话，此时不觉有些不舍，便宛如守财奴一般。屈指道，“已说了五十多句话了。”
阮慈道，“你刚才又浪费了一句——但若是我发觉了什么，很想告诉你呢？那该怎么办？”
秦凤羽踌躇片刻，伸出手来，示意阮慈写在她掌心，阮慈也看得出来，其实她对这个变通方法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两人都是第一次来恒泽天，这种内景天地形成的幻境，又一向是变化多端，便是来过一次，也不能说自己就将此地的变化规律摸得透了。
阮慈也是胆大包天之辈，想到哪里就做到哪里，并不在乎最坏的结果，便在秦凤羽掌心用指尖写了几个字，秦凤羽不由悚然而惊，瞪大眼望了阮慈许久，又赶紧东张西望，见四周似乎并未有什么变化。这才大着胆子悄声说，“真的？”
阮慈见周围居民还在忙忙碌碌，对她们俩连眼神都欠奉，胆子也大了起来，传音道，“你瞧他们的衣衫，全都是左衽，可能从前别人都以为是通过镜子映射而出，所以才会左右相反，但此地的灵气也和外面有很大不同，我在黄首山炼化了一些东华剑意，曾见到阴阳五行道祖持剑斩落凤凰的一幕，当时的灵气和此地很像，而且，当时的道祖，也是左衽……”
五行道祖在本方宇宙自然是从不需要出手，青君有灵，未曾陨落之前，也绝不会让任何一人持它作战，这一幕只可能发生在本方宇宙创世之前，也就是说，这恒泽真人，也是从旧日宇宙跟随五行道祖到此的修士，或者说，他甚至早在本方宇宙开辟之前，便已陨落，只有内景天地，随着琅嬛周天一起被带到了这里。
秦凤羽年纪要比阮慈大，但也不过是千岁左右，这可以追溯到开辟宇宙时的秘境，如何不让她目眩神迷，听了阮慈的话，只是左右看着那些幽影居民，许久，才缓缓透出一口凉气，低声道，“这……恐怕在你之前，并没人发现这一点吧。”
她不由又抖了抖，“之前我听说要我来恒泽天，心里其实很是高兴，平时在宗门里，一举一动不是在师祖照看之下，便是被别的大真人尽收眼底，便是在山门之外，也没有什么自在感受，中央洲看着山高水阔，但其实我们都是在大修士的手心中活动。好容易来了这里，所作所为完全出于自主，大修士无从介入……但不知为什么，听你这么一说，意识到这里甚至可能连道祖的力量都无法渗透，我反而觉得有些心虚，有些害怕似的。”
阮慈微微一笑，道，“是么？我怎么觉得，若是这里真连道祖力量都无法渗入，我反而更觉得自在呢？”
秦凤羽一时也忘了千句之禁，叹道，“若我是你，大概也有这样的感觉，筑基十二……不，从你得到东华剑那一刻起，已在道祖视线之中，这种一举一动，甚至是心中一思一想都能被看透的感觉，肯定很不好受。”
阮慈平时压根就不让自己去想这些问题，一来想也无用，二来她的确不肯定自己的想法，会否落入道祖念中，虽然青君无法读取，但那是在过去世中相逢，现世之中，还有在生的七十二道祖，谁知道他们的威能，又到了哪个地步？便是此时，她也不敢放纵了想法，唯恐只是自己的误解。她虽然任性妄为，但某一方面，却又出奇地有自制力。
“且先不说这些了。”她不再说这些危险的话题，“我看我们说了这许多，他们也都还好好的，不如先游逛一番看看吧。若是看中了什么，便是我们不能得到，也可看看有没有别的平宗弟子进来这里，叫他设法换取，我们出去之后再和他买。”
阮慈这么一猜，秦凤羽对此地顿时上心了不少，拉着阮慈往城中热闹之处走去，也很注意礼仪，不肯直接穿过幽影，对他们似乎都充满了敬畏和好奇，甚至连居民手中杂物，都看得很仔细，像是在分辨两个宇宙之间的异同。她看了好一会，有些沮丧地对阮慈说，“确实和我们惯用的器皿都有些不同……但我也说不出这究竟是两个宇宙之间的差别，还是我们周天之内，每个国度都会有的一点不同。我修道千年，其实知道的东西却还很少，连凡人的生活都一无所知……其实我也算是个乡巴佬吧。”
她话虽然多，但却并不乏味，阮慈道，“等你修成洞天，有的是时间来游历周天。”
秦凤羽摇摇头，叹道，“哪有那样简单，说不准等我修成洞天之后，又有许多洞天必须要做的事，忙忙碌碌的，从没有一刻得闲。”
“那就等你大道无望了之后，总有大把时间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两人在人群中穿梭前行，见到什么都上前看一看，口中也是不停聊天，阮慈有意引着秦凤羽多说几句话，免得秦凤羽把省下来所有配额都留在最后一个时辰用掉，令那个时辰变得十分难熬。秦凤羽还沉浸在震撼之中，并未想到千句之约，一时又拉着阮慈道，“你瞧，你瞧，那炼器手法，那灵力，那符印，的确和我们周天极是不同。”
她挤到街边的灵器铺子里，在人群边缘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炼器师处理灵材，“竟不是用五行为炼，也并非阴阳，太妙了，太妙了，这手法……”
若是在琅嬛周天，这样公然偷师，乃是最严重的挑衅，秦凤羽若不付出充足代价，很难离去。但在这里，幽影对他们不闻不问，炼器师甚至连换了数种手法，秦凤羽看得目不转睛，已不再惦记旁的宝材灵器，阮慈对炼器之术一窍不通，看了几眼，也就转开眼神仔细审视灵器，有几样灵器的形状十分漂亮，其中一张面具制作精美，虽然薄如蝉翼，但散发着温润宝光，又如同玉质。阮慈不由伸手去摸，但指尖从中直穿了过去，还是无法触到。
不论这恒泽真人到底是什么时候陨落，但他是旧宇宙来客，这一点毋庸置疑，阮慈对这些不曾沾染洞阳道韵的法器都有很强兴趣。她不由得叹了口气，收回手正要走开，却见一位幽影伙计走了过来，对着她的方向拱了拱手，他行的礼也和琅嬛周天十分不同，双手交叉，在胸前扣成飞燕形，微微一躬身。
阮慈正是诧异，回头却见身后也有一人行了一礼，这才释然，便将身让开，让他们两人去谈生意。那客人也看中了那枚面具，伙计便将它戴上，口中念念有词，掐诀渡入法力，摇身一变，变作了一名翩翩少女，身穿劲装，摘下帷帽，从发间拔出一根银簪，冲阮慈微微一笑，正是阮慈的容貌。
阮慈站在当地，不言不动，侧耳细听，却依旧是未听到伙计说话的声音，这说明她还未完全投入幻境，以假为真，按说，这些幽影对她应该也是视若不见——
那伙计摇身一变，又回到了原本模样，摘下面具，对那客人比了个数字，客人从怀中掏出一个鹿皮包裹，掏出十几块发青的石头，似乎是未凑够数目，便摇头走开，伙计也并不挽留，将面具放下，转身又去招呼起了别的客人。
阮慈站了好一会儿，这才转头去寻秦凤羽，秦凤羽依旧在冶炼炉边偷师，阮慈拉她时，她极为不愿，“哎呀，让我看完吧！我倒要看看，这师傅到底会几种手法，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有重过样，难道旧宇宙奢遮至此，随便一处城池的炼器师，炼器时等闲都要用这么多种花巧手法？”
阮慈把她强拉出了店铺，道，“等你回来，一样也能看得到，现在先跟我到城外走一趟。”
秦凤羽奇道，“去城外做什么？”
阮慈道，“去寻石头——我的猜测，应该不假，虽然还未能交流，但他们已愿意把东西换给我了。”
“当真？”秦凤羽还有些迷惑，但已不用阮慈拉着，自己追着她往前走，“他们要什么？石头？”
“其实他们最想要的不是石头。”阮慈探手入怀，将乾坤囊捏了一捏，“不过我不愿意给，他们就退而求其次，要了山间青石……他们似乎很想把东西给我们，就如同那炼器师，很想把他会的都教给你。”
她瞟了秦凤羽一眼，“但你还敢看下去吗？”
秦凤羽不知不觉间，额前已是流下冷汗，“这……这……”
思前想后，不由叹道，“这修行界中，真是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啊！糟糕！我又不觉说了上百句话！”

第84章 太公钓鱼
阮慈未曾计算过自己一日要说多少话，若是这一日多在修行，有时甚至可以一句话不说，但秦凤羽对这千句之约却很是痛苦，每每忍不住要和阮慈聊天，两人聊起来了，她又觉得话说多了心疼。阮慈便问她道，“那你从宗门过来时怎么办？”
秦凤羽道，“那时倒好办了，通常都在赶路，我是一个人来的，路上没人说话，每天我都找一个时辰，和自己把这一千句说完。你别说，我习惯将修行感悟说给自己知道，因为只能说一千句，非得深思熟虑不可，总觉得比平日里更有所得。”
她语速飞快，将一整句话说完，连个停顿都没有，阮慈想问，若秦凤羽只要一口气不停说下去，是否说一个时辰也只算一句，但很快忍住，筑基修士已经超脱凡人的范畴，只要灵气供应充足，便是不喘气也不要紧，秦凤羽可以永远说下去，也只算一句，受到伤损的是阮慈自己的耳朵。
“我是在想，若此地对我们来说永远是幻觉居多，那么它对我们也就不存在任何危险，”她换了个话题，“瞧，我们现在走在路上，便只有这路是实在的，那山野间的猛兽也不会来搭理我们，在恒泽天内，只需要防备旁人的袭击也就够了，那这般说来，有羽娘在侧，此次恒泽天一行，对我来说岂不是安全得很？”
秦凤羽笑道，“若此地对你来说，永远都是偏向于幻觉，那么你该如何去收取恒泽玉露？不过，你这话其实也不算太错罢，只要我们不泄露身份，也不去夺取恒泽玉露，那么这一行的确不会有什么危险，但那对我们来说，也就等于是白费了数年时间，以及师门给予的宝贵机会。未能立功回去，门内除了月奉之外，便不会有额外下赐，你要修行，便只能靠师祖养你了。”
阮慈想像了一下，蹙眉道，“看来还是只能靠自己。”
秦凤羽偷笑道，“师叔，这里是洞天内，你就是说师祖的坏话，他也感应不到的。”
两人谈谈说说，很快便出了城门，恒泽天占地甚广，城池处处，中有山野相连，也有许多异兽精怪生存，地理之广、之丰和外间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不过阮慈和秦凤羽此刻依然没有融入环境，山野中的异兽对她们视而不见，两人很快在半山腰处找到了许多青石——这些青石并未蕴含灵力，分明就是路边可以随意拾取的石头，若不是那些幽影居民有意交易，这样的石头肯定是买不到任何货品的。
“你说，他们为什么对我们这样好？”
虽然已找到青石，但两人都捡不起来，秦凤羽也不着急，在半山腰处找了个空地，拉着阮慈坐了下来，若有所思地道，“难道真是因为我们说中了他们的来历，是以便能从恒泽天带走更多东西？”
阮慈道，“若我是他们，我也想要尽力传递出我有的东西，在这世上留下更多我的痕迹，毕竟留在此地的，只是我的一个印痕，真正的我早已不存，如今的我，只是过往存在的证据，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比把我存在过的痕迹散布出去更重要的事呢？便是能多对一个现世修士产生影响，对我来说，我在这世上也多一人惦记。”
秦凤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啊，若是能传承下道统，那也许有朝一日，我这道统出了道祖，还能把我从虚数中凝结再造……”
虽然这希望极是渺茫，但倘若那炼器师传艺时有了这么一丝念想，那学全了的秦凤羽便要承接这么一丝因果，她只是看看热闹，蹭一点是一点，要说因果，便是一丝也不愿沾染，更何况，谁也不知恒泽真人为何会死在这里，若是死在大道之争中，这道统和如今七十二道祖中不知哪一系曾有嫌隙，这般的因果岂是秦凤羽能承受得起的？
这些思量，便是不说明，两人也都能思量清楚，说到这里，秦凤羽也是自失一笑，道，“终究是孟浪了，唉，出门行走，一举一动都是千般因果，真要计较，也计较不来，只是此地到底干系重大，有什么因果能横跨两个宇宙，也实在吓人，一时胆小了起来。现在想着，却又跃跃欲试，很想接过这道统，想来定会很好玩。”
她有时会将心中思绪毫无保留地说出，便像是和心底独白对话似的，刚说完了，又驳斥自己，“秦凤羽啊秦凤羽，恩师道途已绝，你身负他洞天之寄，怎么能只因为一个好玩，便做出这么无益的事情。”
阮慈被她逗得直笑，又和秦凤羽轮班休憩，凝练灵力，秦凤羽听说她转眼已是筑基四层，也很是羡慕，笑道，“这就是有大气运在身，短短几个月功夫，便跨越了三四层，便是我当年也没这个造化。”
她筑基九层圆满，不过用了短短八百年，自然也有一番际遇，只是在阮慈跟前似乎不太够看而已，秦凤羽让阮慈多修炼，“你是器修，青剑自会为你精粹灵气，不似我们，在这里要吸收灵气，事倍功半，远比在外界吃力得多。”
阮慈进入恒泽天之后，已有感觉，这里的灵气并无道韵，但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味道，她可以直接吸纳，但速度也并不快，唯有东华剑，在这里如鱼得水，输送灵气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她暗抚着手镯，思忖道，“连道韵都没有了，看来，洞阳道祖虽然将琅嬛大天笼罩其中，但却也没有将其完全掌控。琅嬛天毕竟是五行道祖从旧日宇宙携来的大天，这些旧日宇宙残留的洞天、宝物，除了同样有旧宇宙根底的修士之外，无人能够掌控。”
她不由缓缓吐出一口气，比刚才又放松了一点，心中暗自思忖着自灭门以来，随着见识渐广，心中逐渐养成的许多思绪，只是此时实力低微，想了也是无用，有些事知道便已足够，不过片刻功夫，便沉浸入内景天地之中，物我两忘，全心全意炼化着从高台滚落的滴滴灵珠。
将灵气炼化，固然是周而复始，十分枯燥，但灵气入池，也是如饮佳醪，阮慈顺着《青华秘录》中所授密法，引入剑气，在玉池之中涤荡冶炼，如此方能将剑气和己身灵气融为一体，金丹之后以气炁炼化禁制。这引入剑气的过程，也是对神念的刺激，而那滴滴灵露又可滋润识海，神念才受锤炼，又逢甘露，如此一个周天下来，也是神清气爽，不过再看那第四层高台，只是多筑了微乎其微的一丝而已。
修道难，不但难在争斗之中，生死一线，谁也不能将命运完全掌握，也难在这修行的枯寂和艰难，尤其对阮慈而言，再炼东华，得神剑反馈，无疑要比自己这样闭门苦修来得更快，生死搏杀之中的感悟也一样宝贵，但她亦不肯放松了行功炼法，毕竟东华剑残余飘渺难寻，而己身修行虽然慢些，却是踏踏实实，只要肯花费功夫，就能看到进步。
功行不知多久，气势场中突觉有人扰动，乃是秦凤羽气机，阮慈暂且收了功法，将神念放出，道，“有人来了？”
“是，有两个人往山上来了，”秦凤羽道，“应该是恩宗弟子，我们前去会会他们。”
有她这个筑基九层的大高手在，只要不是被数百人围攻，恒泽天内也没什么险地，阮慈跟着秦凤羽掠往山脚，果然见到两个修士，穿着右衽服饰，说说笑笑往山中过来，两人的神念应当都很是有限，阮慈两人到了近前，他们方才察觉，连忙摆出戒备姿态，但防备在阮慈看来，也是漏洞百出，不是她一招之敌。
不过她们在这里等了两日，倒并不是为了截杀这种无辜路人，秦凤羽有千句之约，不愿在这种事上花费唇舌，冷若冰霜地站在一边，阮慈道，“两位道兄，不知可否帮我们一个忙，我们自有灵玉相酬。”
双方修为差距过于明显，两个修士战战兢兢，不敢反抗，随着她们回到半山腰，将青石收起，阮慈又将他们带到城内灵器铺中，示意那人用青石购买面具。
那伙计收了青石，将面具递给小修士，小修士又转递给阮慈，这回她便能抓住这面具了，可手指试着触碰其余灵器，却依旧是穿了过去，也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秦凤羽命一人拿了剩下的青石，过去寻炼器师，试着用青石买下炼器之法，如此银货两讫，便不用承担因果——她到底还是喜事好弄的性格。阮慈也不做阻拦，示意那小修士跟她一起，走到其余铺子，寻找那合眼缘的物事。虽然这里的宝材，若是都可以用青石购买，对二女来说便如同白送，只需要打发中间人几块灵玉便行了，但在她看来，这种事也不能做得太多，否则恐怕会生出不测变化。毕竟这种任由一方大占便宜的好事，背后往往藏着什么陷阱。
两人看了一圈，都没有合意的，那小修士倒是逐渐可以和幽影交谈，他对阮慈道，“弟子刚才听这群人说话，还是呕呕哑哑，没有什么意义，此时已能听懂几个字，对方好像也能明白了一些我的……我的意思。”
或许是在两种语言中很难转换，他对阮慈说话时，停顿要比刚才多了一丝，阮慈望着他微微点点头，道，“若我是你，便不会说太多。”
面具已然换得，交浅也不言深，阮慈从怀中掏出十枚灵玉，算是酬劳他半日跑腿，转身去寻秦凤羽，秦凤羽还在炼器师那处看他手段，她依旧听不到声音，也无法和炼器师直接交流，炼器师只顾做事，她在旁看着，若有疑问，都需要中间人转告，那中间人已能和炼器师对答如流，相反，和秦凤羽的交流要吃力得多，阮慈看了，不由皱起眉头，待秦凤羽也学完了，同样掏出百枚灵玉打发了那小修士，两人一道往城外行去，这才问道，“若是他们继续这般下去，是否就回不到现世了？”
秦凤羽摇头不答，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九百九十七句了……”
阮慈便不再逗她说话了，这几日她都在修行，秦凤羽每日限额都在自言自语上用了，想来今日因学炼器，泰半都花在这上头了。
两人在街边茶馆随意找一处坐下，各自调息，眼看时辰就要迈过子时，秦凤羽突然猛地喘了一口气，大声道，“这本就是融入此地的步骤，他们服药之后，要比我们融入得更快也更猛，有时甚至难以自拔，到后来会完全把自己当做恒泽天内的幽影住民，若是那前往岸边的渴望未能抵过他留在这里的冲动，那他确实便再也回不去了。”
“刚才便是如此，药已开始起效了，他们和我们的交谈也会渐渐变得困难，等他们完全把自己当成幽影住民时，和我们说话我们也听不见了。到时候，恐怕只能从左衽右衽来辨别他们的身份。”
秦凤羽一连说了两句话，这才快意地拍了一下大腿，叫道，“哈！刚好，那两句是昨天的！——我们吸纳灵力多了，也会渐渐沾染此地的灵韵，不过因为过程较缓慢，倒不会丢失自我，真正的危险，到那时才刚刚开始。”
阮慈也明白她的意思，现在两人在城内行走，气势场中除了自己以外，其实是空空如也，若有修士靠近，便如同那两名小修士，她们眨眼便可发现。所谓的埋伏偷袭当然无从谈起，但一旦融入此地，在城中便等于是在千百修士之中，很难防备有心人的接近，这里可不像是周天里的道城坊市，多数都有道宫管辖，也在元婴修士神念笼罩之中，若非修为也到了元婴境界，根本不敢在城中妄起争端。
“戏肉还在之后。”她也是颔首同意，随手将面具戴上，心念一动，顿时幻化做一名俊美青年，“不过此时也不会少了争端，羽娘用心。”
秦凤羽显然正分心琢磨刚偷师的炼器术，闻言神色微动，亦是略带惊异地看了阮慈一眼，显然没想到阮慈在筑基四层，神念已是这般广阔。虽然两人心力投注不同，阮慈可能是全力感应周围，但这范围还是让秦凤羽动容。
“确实，”她感应了刹那，不由微微一笑，“还真是来者不善，你看，小师叔，好人真是当不得。”
气势场中，城内除了二女之外，便只有袭来的六人气机，那两个小修士的气机已然不见，他们刚融入此地，正是要和幽影居民谈谈买卖的时候，按理不该走远，却突然消失不见，不久后又有人前来，个中联系可谓是昭然若揭。
阮慈淡然道，“姜太公钓鱼，这般也不错。”
她和秦凤羽对视了一眼，各自拔出法器，身形逐渐隐没在空气之中，连气机也随之一道模糊起来，若隐若现，潜伏在场中一角，只等着那六人到场。

第85章 洞犀烛照
“王师兄，那两人发觉我等了。”
还未入城，众人已发觉不对，一位黄发修士传音道，“是否要暂时退却？等她们融入此地之后再动手？”
“不必如此小心吧？”王师兄身旁，一个女修插话道，“此二女显然初出茅庐，在恒泽天这样的所在竟然也如此留手，放了那平家兄弟离去，还给了他们二人几枚灵玉，这般行事，定是盛宗出身，历练经验极少，我们以六对四，胜算应该不低。”
想要加快融入恒泽天，有丹药可服，想要延缓融入恒泽天的速度，却也是简单，只需要尽量减缓吸纳本地灵气便可。众人此时使用的灵气都来源于灵玉，耗费也是甚大，王师兄思忖片刻，断然道，“富贵险中求，张师妹，布阵。”
张师妹嘴巴嘟起，但还是听话地取出阵盘，将阵旗分给众人，道，“老规矩，八方八面旗，小心些。”
众人拿过阵旗，也都是祭出隐匿功法或是法器，将气机遮掩得十分模糊，身形更是只剩一丝暗影，往城外不同方位潜去，因他们还没融入恒泽天，此时和幽影居民便是如同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里一般，便是布下阵法，也不会对这城池有任何影响，只会将属于琅嬛周天的修士困在其中。
张师妹拿了两柄令旗，和王师兄走在一处，这群人十分老练，分做三组，都是两两结伴而行，如此可以互相照应，若是有事也能撑到同伴来援，此时亦是提高警戒，气势场中些微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玉池映照。不过是几口茶功夫，便寻到艮位，身边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她掷出阵旗，阵旗入土，却未有灵光亮起，张师妹咦了一声，向前走去，不知如何，却觉得肚腹一凉，垂头看时，只见一把长剑不知什么时候已没入小腹之中，就仿佛是她自己走到长剑锋刃之前一般。
她不可置信，缓缓抬头，撞见一双含笑眼眸，一名俊美青年对她微微一笑，将剑锋一搅，张师妹道基顿时片片破碎，头顶内景天地放开，五实一虚的道基散逸开去，生平画面飘逸而出，却是到死连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甚至连一句完整思绪，都没有来得及想全。
阮慈抽出寒霜剑，转头望向王师兄，王师兄身上却是束着一枚青玉环，这玉环将他从头到脚箍住，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环身大小一致，可见其中骨骼已经被箍碎了，成了一根人棍。此时意识虽然清醒，但却已没有任何雄心，惊悚地望着阮慈，眼中流露出无限哀求之色，阮慈道，“啊，你求我给你个痛快。”
她本也不是残忍的人，既然对面有此恳求，随手也就成全了王师兄，将两人尸身暂留，收好法器，又是催发天命云子，遮掩气息，掠到另一处去，那两名修士依旧茫然呆立，只是面上表情变幻，手中做出种种动作，仿佛在幻境中正铺设阵旗，阮慈在旁看了一会，直到他们面上露出疑惑，这才飞起寒霜剑，将他们一剑杀死，从怀中掏出一根蜡烛，‘噗’地吹灭，叹道，“到底是魔宗法器，真是好用。”
“这是你从哪里弄来的好东西？”远处遁光飘来，秦凤羽落到地上，随手将乾坤囊往下，倒出了四具尸体，又把这些死人的乾坤囊也扔了出来，“原来是魔门所炼，难怪透着一股邪气。”
阮慈对她并不太防备，将蜡烛丢给秦凤羽，道，“这是我在外结交的朋友送我的，我也刚得到不久，不知威能。这蜡烛还没有名字呢，他叫我自己起。”
想到瞿昙越，不免露出一丝笑意，秦凤羽看在眼里，却没有多问，好奇地玩了玩蜡烛，便还给阮慈，笑道，“打算起什么名字？你这朋友对你真好，法器若是原本无名，得物主赐名，双方的联系便要更紧密许多，这法器定是他专门寻来送给你的。”
瞿昙越当时送阮慈三宝，在宝云渡都不便试验，此次遇袭，因有一定时间从容准备，她便是有心一试，结果大为出人意料，这蜡烛用心念点燃，烟雾由神念催发，神念能够覆盖到哪里，烟雾便能蔓延到哪里，那六人其实都已经不知不觉间着了道儿，从他们决定分开布阵开始，便已经走入了阮慈布置出的幻境。便是没有秦凤羽，阮慈也能将他们六人逐一杀死，自己连一丝损伤都不会有。
“若是那周知墨能有这样一根蜡烛，我们早就遇到大麻烦了……”她心里也是不由想起了周知墨，但转念一想，也不能这么说，“不过幻境要迷惑许多人也并不容易，不仅要布置出城池，还要跟随那些人的举动而做出反馈。以我的神念和玉池，迷惑六人都觉得有些吃力，在阵旗入土时未能捕捉到那女郎的心念，拟出令她信服的反应。周知墨便是有这样的宝物，大概也不会拿出来用，更何况他故意要慢慢杀人，也是为了在众人心中种下魔念种子，完全是另一种玄功了。”
“此宝确实很合适我用。”她也不谦虚，大方承认道，“我有天命云子护身，在这恒泽天内，遮掩气机时无人能够看穿，神念也较众人强些，正能发挥此宝的作用。”
她爱惜地摸摸蜡烛，神意渡入，检查了一番损耗，道，“看在如此称手的份上，好生给你起个名字吧，就叫你洞犀烛好了，洞犀烛照，这意头蛮好的。”
秦凤羽道，“难道你还给什么法器随意起了名字？”
两人说话间，阮慈已取来王师兄和张师妹的尸身，王师兄异样的死状也惹来秦凤羽关注，阮慈便将玉环托出，笑道，“这个玉环我是求盼盼让我试一试的，本来想叫打盼环，盼盼不肯，便改叫了养盼环。”
这玉环可以护身，也可以困敌，起个养字也算恰当，但秦凤羽仍是有些惊愕，为王盼盼和养盼环鸣不平道，“怎能如此儿戏，这法器以后定不会很听你的话。”
一面说，一面将几个乾坤囊都倾了出来，对阮慈道，“此次你出力多些，省了不少功夫，你七我三。”
其实以她修为，阮慈便是不出手，秦凤羽一人杀这八名修士也只是时间问题，洞犀烛只是省了两人一番手脚而已。阮慈也不客气，将灵玉拿了七成收起，至于法器，两人都没什么中意的，秦凤羽抹去其中神念，两人随意分了，只等出去之后卖给商行不提。秦凤羽又教给阮慈一些炼化他人法器的小技巧，笑道，“这些都是打家劫舍必要学会的，你最好多学几门遁法，你的气机有天命云子遮掩，暂时不学藏踪匿迹之法也是足够，但我刚才瞧你还用遁光追人，在争斗中就有些显眼了。”
修士遁行，如果是长途赶路，如同在黄首山中，大多都是化光而遁，从远处看去，便像是大小不同的光点，身后还跟了遁烟，但也有一些奇门遁法，秦凤羽便会一种奇门遁法，名唤影遁，遁光能附着在阴影之中，甚至可以附在某人的影子之中一起行走，同在一个境界之中，无人能够看破。阮慈道，“这遁法像是刺客学的，似乎不合你的性子。”
秦凤羽笑道，“其实我还有一个隐藏身份，便是天下最厉害的刺客，只是因为做刺客不能随便说话，因此金盆洗手了。”
她忍不住开了几句玩笑，这才捂住嘴巴，以示对使用限额的心疼，说回正事，“这六人应该都是青灵门附近的平宗弟子，我杀的那两个，一个七层圆满，一个七层里满了六层半，都是只差那么临门一脚了，他们来这里，便是为了干点买卖的。只要能杀掉几个盛宗弟子，再能从这恒泽天中找到些好东西，所得资源，足够他们结丹所用了。”
阮慈道，“那两个小修士和他们应当也很是熟识，看破我们身份还特意前去报信，就不怕被他们杀人灭口么？”
秦凤羽摇了摇头，“他们那些平宗弟子，彼此应该轻易不会互害，我没来过恒泽天，但去过的其余秘境都是如此，平宗、恩宗弟子绝不互相残杀，见到盛宗弟子，反而会抱团追杀，至于茂宗弟子，一半一半，在秘境外对我们盛宗弟子曲意奉承，进了秘境之后，也有跟从到底的，也有翻脸无情的，看个人的念头。”
虽然琅嬛周天不喜以大欺小，但并不限制师门派出同一境界的对手寻仇，是以在南株洲时，那楚家四郎对太白剑宗的长老都是不看在眼里，其实以刘长老的修为，虽然也还在筑基期中，杀他应该不是问题，只是杀了一个，师门便连环不断派人前来求战，也是麻烦。可在秘境之中，洞天真人也是感应不到，是以盛宗弟子在秘境中很少有亮明身份的。
瞿昙越不让阮慈在玉舟中出手，又用自己元婴化身的颜面保阮慈入城，都是为了不让她上清弟子的身份为太多人知道，免得一入恒泽天，便遭围剿。不过阮慈却不担心这一点，她有天命云子护身，气机随时变化，在宝云渡中被人捕捉去的，本就不是她真实气机，登上玉舟之前，就已经被云子遮护了一道。
“眼下倒不用担心什么。”阮慈倒出幽冥灵水，把几人尸身化去，“待我们融入恒泽天，就要小心些了。此时气势场中空旷得很，除非上百人围攻……嗯，不对，除非三四百人围攻，否则问题不大。”
修士毕竟不是牲畜，便是排在那里等她来杀，斩碎道基也要法力，阮慈本来觉得上百人已是极限，但有洞犀烛之助，还有那八卦镜，若能困住敌人，逐一击破斩首，便是上百人也不是不能应付。想了想，还是把数量抬到了三百人，若是三百名筑基修士，她应该也杀不了那样多，法力毕竟是会枯竭。
“我心里估量着也差不多。”秦凤羽也是点头道，“不用什么压箱底的手段，便是这般了。不过还有些小办法你不晓得，应当是把你那面玉璧也算进去了，其实，法力倒是不会那样容易枯竭，你不像我，已经持了一法，你可以用法修手段来恢复法力。”
果然，不经历练，也不得悟道，阮慈之前独走黄首山，已觉得收获颇丰，此时和秦凤羽在一起，又是学到不少，她天性颖悟，秦凤羽这么一提，她便明白过来，不过也要多消耗一些秦凤羽说话的限额，便道，“是在打斗之前，审时度势，立下一法么？比如说，我立一法，要杀了这人——但这样的话，岂不是可以永远循环下去，越战越勇？”
“并非是每次设下一法，都会得到许多回馈的，比如你现在设一法，要打我一拳。那么你这一法得到的回馈最多也就是打我时，心中的快活多了那么一丝。”秦凤羽为她解释，阮慈忙道，“我打你的话，心里只会疼惜不舍，万不可能快活的。”
秦凤羽笑道，“是么？可我恩师为我解释时，便说，天下任何人打我怕都会隐隐有些快活的，因为我实在是太吵了。”
她挥挥手，“不要岔开话题——我又多说了一句话！法修和愿修都是一般，不能完法、如愿，是没有下一法，下一愿的，而且回馈是依据难易而定，以我自己的感受，若你刚才在心中不断设法杀人，那么最多是回馈给你二成、三成的法力，如果单对单的打斗，没什么用处，你杀了这人自然会调息运气，无非是省些时间，可若是一人陷入敌群之中，那这法修便可助你良多，毕竟积少成多，如果你独斗数名强敌，又对自己十分自信，那这法修便可能成为你的杀手锏。试想你面临三名大敌，修为都不弱于你，你全力杀了一名，他们二人以为你筹码全出，已是法力枯竭时，完法回馈，刹那间你便神完气足，又是持剑攻向下一位大敌，令那两人目瞪口呆，心中更是隐隐生出恐惧，觉得你仿若战神，越战越勇、无法匹敌，气势场中也就出现空隙，令你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机会，一剑直取要害……”
她绘声绘色的言语，仿佛描绘出间不容发的紧张场面，阮慈也是不由听得入神，秦凤羽说到最后，满足捧腮，仿佛还在回味自己的英姿。阮慈却是已想到，“那也要防着敌手有这般的手段。”
“不错，法修之外，还有愿修，若是眼看不敌，也许会发下大愿，即时获得反馈，虽然没有还愿，此后修为只会固定在这一刻，不能寸进，但生死关头，也计较不了这许多了。”秦凤羽道，“所以修士杀人，要么极快，要么就很慢。快，要快到让对方完全使不出这些后手，否则，便只能将这些后手一一化解，再将人寻出来击杀了。在秘境之外，有些修士要跑起来，你还真的很难追上。”
阮慈对此也是深以为然，那周知墨如果一心逃遁，早已走了。听着也是若有所思，“难怪盛宗也不办什么品丹大会，这种东西真没什么用，对敌时哪有这般摆明车马你攻我防的，兔起鹘落，杀人就是一眨眼的事。”
秦凤羽道，“也就是炼气期的人命最不值钱，筑基以后已好一些了，金丹期争斗便不会太频繁，洞天之后，修士生死别有关联，便是争斗也不会轻动，往往绵延有年。就是筑基期的弟子，死起来都是一片一片，我五百年前出来办差，那次三千多修士进了灵脉，最后活着走出来的只有我一个，其余人全被我杀了。”
她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随意道，“影遁之法便是在那灵脉中偶得的传承，争斗时很是有用，可惜，贵法不传，我教不了你。”
阮慈听得住了，久久方道，“羽娘，这次来寻恒泽玉露，若我不中用，拿不到玉露，你是不是也准备把恒泽天里的修士全都杀光？”
秦凤羽对她天真一笑，“那是当然，不然我跟你来干嘛呢？”
阮慈至此，也是不由讷讷不成言，秦凤羽浑不在意，笑道，“不过小师叔毕竟是小师叔，考虑得更周详，一次打太多人，也是疲累的很，若是手下没有留力，还时常划破了乾坤囊。还是小师叔这般安排更是妥当省力，灵玉也赚得轻松，我佩服得很。”
她显然还记得阮慈放过那两个小修士，引来了六只肥羊的事，阮慈被夸得面红起来，正欲为自己辩解，秦凤羽哪里还听，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不多赚点钱，怎么支持你我二人修行的花销，临渊羡鱼，不如退而挥杆，走，钓鱼去！”

第86章 仙画有灵
“李师兄，小心！”
一声轻喝，李平彦双肩一摇，间不容发地避过远处射来的一道青光，那道光芒落在地上，将地面烧出丝丝焦痕，又凝固成一滴青盈盈的液体，在土坑中荡漾滚动，并不和泥土相溶。李平彦伸手一指，将那青光吸入一个小玉瓶之中，纵身而起，叫道，“诸位，竹叶青已收集不少，我等还是及时撤走，再过几个时辰，只怕此蛇更加难以对付了！”
山林之中，茂盛草木已有多处塌陷，更有几处灵气波动不休，气机混杂，显然是有修士陨落在此，法器光芒纵横来去，不知有多少修士在此地斗蛇，有人回道，“师兄先走，我等还能再支撑几个时辰。”
“稍后城中相见！”
李平彦也并不坚持己见，叫了一声‘稍后相见’，便抽身而出，往城中飞驰而去，很快到了青色城门之中，一跨过城门，便觉市声盈耳，身边气势场中，也多了不少繁盛气机，他眉心不由略略蹙起，但又很快散开，寻了一处商行，笑道，“掌柜，可收什么宝材灵药么？”
那幽影掌柜此时已凝实如同真人，言谈亦是自然，便如同生人一般，只有口音十分古怪，仿佛并非琅嬛天所有，“兽尸，收，药材，收，虫壳，收。”
李平彦便掏出乾坤囊，将自己击杀的一只灵兽取出，和幽影掌柜换了灵钱，这恒泽天内的灵钱也和外界完全不同，是一张一张的灵符纸，印着花彩符文，还有弯弯曲曲的文字，只是李平彦辨认不出。
恒泽天出产灵兽，在琅嬛周天内均能卖上高价，这也是金波、平海二宗的修士，也想到恒泽天内历练的缘由。不过李平彦也不得不出手些许灵材，换取灵钱补给，否则连栖身之地都没有，他现在已融入恒泽天，在这城中只觉得处处都是修士气机，无论如何也防备不全。在恒泽天这般险地之中，还是需要一处能够放心调息的所在，换得灵钱之后，便往城中客栈走去，想要赁下一间院落，再回酒楼等候临时结交的同伴。
“青城门这几日来了几百名修士，看来恒泽玉露很有可能在此处化生，不知朱城门、黑城门几处是怎般景象，过几日也要往其余几处大城走走。”
恒泽天内城池不少，恒泽玉露化生在哪座城池并无征兆，有人说修士越多的城池，恒泽玉露化生的几率便是越高，但也有人说恒泽玉露会专门避开人潮，在恒泽天内荒僻之处悄然化生。并非每次恒泽天开放，修士都能取到玉露，因此李平彦对这些传言也是听过便算，不过落入青城门，便随遇而安，潜藏几日，待到气息和恒泽天渐渐相溶，能和幽影艰难对话，便在这里杀妖买药，营生了起来。
这次取到的竹叶青，乃是修士筑基时所用外药的一种，要属恒泽天出产的最是上乘，卖价也是极高，李平彦收取了一瓶，心情亦是不恶，路中见到几个琅嬛天修士，便举手随意招呼，不料那几个修士却是眼睛一亮，过来将他截住，叫道，“李道兄来了——道兄这里请，我等几兄弟正愁人手不够，有桩好买卖，道兄可有意么？”
李平彦心念转动，口中笑道，“曹师兄，甚么买卖？我刚从城外回来，受了不轻不重的伤势，正要调息一番，若是甚么厉害的妖兽，请恕无法奉陪。”
曹师兄笑道，“方才在城外，我有个小兄弟被一对男女截住，让他拾取了两样灵材，又打发他十枚宝芝钱。李师兄，恒泽天已开了十天，除了那些开始便服用药物的小修士之外，我等的气息也渐渐和此地相溶，开始融入。到此时还未曾融入，定是有特殊根底，行事又如此天真——他们很快便要入城了，师兄，怎么样，富贵险中求，便是他们身上没什么好东西，死几个盛宗弟子，对你我终究也是好事。”
中央洲陆，茂宗之间也是争斗频频，不过在秘境之中，却天然便是盟友，很少互相死斗。此中缘由也并不难理解，盛宗弟子在琅嬛周天中处处盛气凌人、高人一等，所依仗的并非是自己过人的天赋又或是修为，其实还是自己能拜入盛宗的一点运气。
茂宗弟子，敬盛宗弟子，更多是敬其身后的宗门势力，说到修为，心中并非没有自信，而在恒泽天中，洞天真人也插不进手，算不出因果，平日里不能做的事，来了这里便可以做了，便是贪图新鲜，也是跃跃欲试，更何况若是同辈盛宗弟子折损得多了，修炼时的宝材灵药，甚至是气运机缘，也少了许多强有力的对手来争抢。是以这些茂宗弟子此时倒不忙着互相争斗，在恒泽玉露未化生之前，都还能维持和气，一同寻觅灵材。而很多盛宗弟子，为了在进入恒泽天之后少些风险，在前往宝云海的玉舟之上，则会痛下杀手，把一些棘手的茂宗弟子，抢先一步拔除。
李平彦是金波宗弟子，在宝云渡便为众人所知，这曹师兄也是茂宗弟子，两人天然便存了一段信任在，此时曹师兄也是说得直白，筑基之后，行事还透着生涩的，多数都是盛宗弟子，从其行事来看，还是那种备受宗门长辈宠爱，因此不谙世事，空具修为却天真无邪的盛宗弟子。青城门有这么多修士，他们竟还敢暴露自己并未融入此地的秘密，而且还未曾杀人灭口，又给了小弟子钱财，十分心慈手软。曹师兄道，“说不准便是忘忧寺的小秃驴，他们念佛讲经的就是迂腐，持的什么戒就是什么戒，若是持戒不可轻启杀孽，便是不能随便杀人。”
李平彦听说是一对男女，眉头不由微微一蹙，问道，“这两人修为如何？”
“女的大约是筑基后期，男的筑基中期吧？”曹师兄语气不很肯定，“男的身上怕是携带了甚么法宝，气机幽渺难测，我那小兄弟品不出太多味道。”
他先说女修是筑基后期，李平彦眉心便平展开来，又说男修气机幽渺难测，神色便是一动，追问道，“可是云山雾罩之象？”
曹师兄也是转述，对此不甚了了，李平彦便不肯和他一道去围杀这二人，托辞自己气息未复，恐怕对上筑基后期的盛宗弟子有些吃力。曹师兄也不好相强，好在此地修士甚多，他也不强求，转头便去联系他人。李平彦又叫住他道，“还是小心为上，曹兄若要行事，不妨多带些道友。”
曹师兄笑道，“晓得的，李道兄放心，这般弟子，身上必定有不少压箱底的法器，我自不会贪财送命。”
说着，二人便拱手道别，李平彦寻了个客栈住下，进屋之后，思忖一番，还是从怀中取出一副仙画，轻轻一指，那画轴便自行打开，一个美人从画卷中走了下来，形貌和孟令月有七分相似，轻启樱唇，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李平彦道，“你到城门那里看看风景，坐一坐，稍后我要你回来时，自会在心中呼唤。”
那美人屈膝行了一礼，转身袅袅娜娜，出了雅室，李平彦目送她去得远了，不知想起什么，也是微微一笑，又叹了口气，便不再胡思乱想，盘膝调息了数个时辰，周围气势场便有了扰动，李平彦受此影响，渐渐从入定中醒来，心念一动，飘然出屋，掠到城门上方，那美人正坐在青城门头一处矮墙上，托腮望着远处，李平彦问道，“刚才可发生了什么事？”
那美人道，“从这处往外，大约二三百里，有人在打斗，死了好些人，又有不少人赶了过去。”
正说着，遁光点点，已有不少人从远处返回城内，到了城头这才落下，面上神色都十分沉重，摇头道，“一行二十人，竟全折了。”
“这哪里是肥羊？是啄人的灵雁！”
“也不知是哪家盛宗弟子这般狠辣……唉，先是这鸩宗弟子，再是这对辣手鸳鸯，这盛宗弟子真是目中无人，怕是把我等都当成了刍狗。”
曹师兄等人去城外杀肥羊，此事所知者甚广，此时也都知道他们是全都折在了山林间。虽然口中没什么好话，但也不免有骇然之意：二十人对两人，人数十倍，而且定然不乏筑基后期修士，却全被杀灭在当场，这盛宗弟子的攻伐手段也可说得上是有几分恐怖。
“我等还是暂避一避……”
“对对，否则被他们闯入城中，那可不妙。”
众人多数都已融入恒泽天，可以感应到幽影气息，对他们来说，城中气息繁杂。但对那两个盛宗弟子来说，他们还未曾融入，走到这城中，感应到的都是琅嬛周天修士，众人却不能立刻感应到他们，攻守之势一目了然。纵然这两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和数百人为敌，若是被拖住了，终究要死在这里，但一旦见识到这二人的凶威，谁也不愿做拖住他们的牺牲者，纷纷打起退堂鼓，尤其是那些喊打喊杀的茂宗弟子，退得最快。倒是那些药效已经深深发作的恩宗、平宗弟子，对此不闻不问，依旧热衷于和幽影居民贸易往来，受他们所托去做些杂事，想要赚取一些在外得不到的指点甚至是功法传承。
李平彦也是茂宗弟子，但却并未离去，依旧在矮墙上悠然箕坐，那美人在他身边一言不发，身形逐渐变淡，李平彦在她即将散去时，又注入法力，她身形这才凝实起来，注目李平彦，笑道，“公子，可是还有吩咐？”
李平彦摇头说，“陪我再坐一会。”
他本人在此，画中仙已无作用，大可收拾起来，不必浪费法力，但李平彦依旧维持她的形态，那美人便在他身边一时坐一时站，又站在墙头，沿着矮墙来回行走，自得其乐。她的身形维持越久，神态便也越生动，不再像刚走下画轴时那样，还有一丝呆板。
不知不觉，夕阳已落入山后，晚霞将天边映得通红，那美人在墙头一蹦一跳，衣袂飞扬、环佩叮当，李平彦侧头望去，她回眸一笑，碎步奔来，身姿灵动飘逸、虚不着力，宛若天女，“李郎。”
李平彦望着她的笑靥，不由也微微一笑，应了一声，“哎。”
画中仙的表情却是渐渐凝固，身形亦逐渐破碎透明、化为泡影，李平彦怀中飞出一张画轴，无风自燃，将画中女子吞没，他望着画卷上随火光扭动跳跃的身姿，双眉微微一蹙，低声道，“汲取神念、揣摩人心，这仙画之中，果然含有魔门禁制。”
对此，他并不诧异，亦是早有所料。只是这画中仙灵性成长的速度，较李平彦所想快得多了，不免多了几许思量。正是凝眉时，从远处传来一声轻笑，有人传音在他耳中说道，“李师兄，你好大胆子，若来的人不是我，只怕此刻你已经死了。”
李平彦眉头一挑，亦是真心一笑，“在下虽然不才，但脚底抹油的功夫还是足的。”
他起身掠到青城门之前，和阮慈所化那俊美青年举手厮见，心中暗道，“云山雾罩，果然是慈师妹，我早就觉得她气息飘渺，拿捏不定，此时又和之前全然不同，看来她身上所携宝物，远远不止剑使所赠玉璧。”
阮慈又介绍身旁的羽娘子给他认识，羽娘子气度高华、冷艳少言，和李平彦互相致意，却是一言不发。阮慈道，“她是我师侄，但我们还是各论各的吧，否则羽娘好吃亏。”
并非本宗同门，辈分便不必如此严格，这也是常有的事，李平彦依言应下。阮慈又瞟了那画卷一眼，笑道，“你也买了这仙画？怎么又烧了？”
两人本拟在宝云渡碰头，但阮慈等人所乘玉舟有鸩宗弟子藏身，在宝云渡内也闹得沸沸扬扬，却是不便相见，李平彦也未曾寻找联络，此时见面，自有许多话要彼此询问，李平彦也知道二女还未融入恒泽天，便索性跃上屋顶，三人坐在屋檐上，李平彦从乾坤囊中取出一壶灵酒，却是从琅嬛周天内随手带进来的。三人便是对月临风，一面品酒，一面闲叙别情。
“宝云渡的货物，许多都是我们金波宗趸来发卖，但我不曾在金波行见过这仙画。好奇买下了一张，还当是平宗弟子所绘，本想让此女做些耳目奔走之事，但此画灵性十足，我买下这画不过一月，偶然差遣三数次，竟能捕捉神念、窥视记忆。便是再高妙的法器，也不能仅凭己身禁制便这般灵活，竟似乎超出法器极限。”
那画已烧得尽了，李平彦望着空中飞舞的片片黑尘，皱眉道，“我是疑心……”
羽娘子扯了一下阮慈衣袖，阮慈道，“啊，你也想到了？是，我一听便也这样想。”
三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和自己想到了一处，李平彦将其说破，“也许那周知墨并非燕山派入恒泽天的弟子，只是为其护道，而这仙画，便是燕山弟子随手布下的一招。此子已潜入恒泽天，暗中主持法器，种下魔念，待到合适时机，再将这些宿主化为魔奴，为自己所用。”
魔门手段最是诡谲，羽娘子眼中也掠过一丝忧色，但却依旧一言不发。李平彦望她一眼，只觉得她周身气势慑人，便是自己也不是她一合之敌，心下不由暗自钦佩，暗道，“这羽师妹好一派高手风范，却甘心为慈师妹护道，一副为慈师妹马首是瞻、肝脑涂地的样子，又是如此寡言少语，难道……是慈师妹师长豢养的死士？只怕，只怕慈师妹的身份，未必是剑使羽翼这么简单。”
“燕山？”
阮慈却未察觉到他的一丝揣测，斩钉截铁地回道，“这不是燕山惯用手段，否则会有人告诉我的。”
中央洲陆，魔门盛宗也就只有两家，燕山势大，玄魄门则是幽渺难寻，平日里极其低调，并不是每处秘境都会派出弟子。李平彦道，“不是燕山，难道是玄魄门？那仙画这般灵性，不是盛宗弟子，恐怕没有这么高明的道统。”
他对盛宗、茂宗之间的区别，一向坦然看待。此时将心中所虑说出，和阮慈一道分析，又问起阮慈和羽娘子诱杀茂宗弟子的事，阮慈皱眉道，“倒也不是贪财，之前在朱城门的时候，我们便是这般，差人做事也给了酬劳，结果反被告密，来了一群人要杀我们，被我们反杀。之后行走恒泽天内，便想着依样画葫芦，一来这么很赚钱，二来也能辨别出此地对我们有敌意的修士，先下手为强。当时是想这事儿最多再来三四次，我们也该融入恒泽天，此后也不会特意去骗人，但没想到……”
李平彦不由一惊，“难道到现在都丝毫没有融入恒泽天中么？”
阮慈摇摇头，羽娘子伸手在瓦片上一捞，素手毫无障碍地从中穿过，李平彦这才发觉，二女始终都是浮在空中，并未坐实在屋檐上方，他色变道，“这是出了什么岔子？如此一来，恒泽玉露——”
话未说完，二女神色丕变，李平彦则是慢了一步才感觉到气势场中的变化，骇然拔剑，转身迎上气势场中那尖锐无匹、势不可挡的剑意来袭。

第87章 各方英豪
青萍之末，剑风乍起，气势场中虚无一处，乍然刺出这锋锐无匹，仿佛连天地都随之斩开的一剑，在场三人都有被剑意锁定之感，心头警兆急现，明白若被这一剑斩到实处，可能会被剑意穿破躯体，直伤道基。
三人应对，都是极快，李平彦一拍胸口，一枚明珠乍然亮起，将向他而来的剑意缓了一缓，他身法极好，身化遁光，躲开那锁定剑意，并未逃离，反而向着来处激射而去。阮慈伸手一指，养盼环从手上脱落，见风就长，化为一枚长玉琮，将她遮护其中，那剑意斩入玉琮，便如同陷入淤泥，竟未能直接穿过，而是逐渐被吞噬消解。
至于秦凤羽，她修为最高，并未使用法器，右手曲起虚捏，仿佛鸟雀啄食一般，往后一仰，向前一啄，便将刺向她的剑意捉在手中，整只前臂仿佛化为鸟身，手肘处洒出片片灵华，犹如长长尾羽，她中指、无名指、小指不住摇晃，拇指、食指拟化出的鸟嘴微微抬起轻颤，又猛地一咬，仿佛是将这剑意咬碎，吞咽下去，不过片刻功夫，便将剑意消融于无形。
她左手又是一翻，取出一枚小镜，一口灵气吹去，小镜之上青光乱颤，发出阵阵毫光，毫光所照之地，气势场仿佛都陷入粘滞之势中，但阮慈和李平彦的行动却并不受影响，阮慈将养盼环重新化为一枚玉环，道了声，“去！”
养盼环紧随李平彦身后，很快捉住还追着李平彦的剑意，将它困在其中，二女紧随李平彦往前掠去，但在气势场中依旧没能捉到线索。三人飞掠一阵，渐渐都停了下来，阮慈召回养盼环，拿在手中，端详着那一丝淡白色左冲右突的剑气，沉吟道，“这剑气灵性十足，筑基弟子，能把自己飞剑蕴养得这般有灵性，很不易了。我在南株洲认识了几个南株洲的剑修，也是茂宗弟子，剑心澄澈，但剑气一旦离开本体，最多三个呼吸便黯淡下去，此子所发剑气，已经将一炷香了，依旧灵性不失，要么他有特殊功法，要么他便是和我一样，身怀旁人所赠之宝，收纳了超出筑基期的剑气。”
说到剑气，她自然是大行家，李平彦道，“此子并未有殊死相斗之意，他只出了一剑。”
二女都是认同，秦凤羽看了阮慈一眼，阮慈会意，道，“我们三人都有防御手段，一剑杀不了，再打下去也不能赢。他的修为不如羽娘深厚，一击不中，便要远扬而去，否则终究会落入羽娘手里。”
李平彦反应也快，“这般说来，他是孤身一人。”
秦凤羽是筑基圆满，在这周天中个人战力应该是第一，但双拳难敌四手，若是那人纠集了十数名筑基后期的修士，把他们引来此地入阵死斗，结果如何也不好说。阮慈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独来独往，一剑不中，远扬万里，难道是青莲剑宗的弟子？”
她虽然是头一回出门历练，入门时间也是不久，但在均平府看了三年《天舟渡》，又有第五苍的记忆，对中央洲陆的名门大派并非一无所知。而李平彦便是不同了，自小长在金波宗这一带，筑基之后几番历练，应该也没有离得太远，青莲剑宗山门在中央洲陆北端，他对这盛宗便不如阮慈熟悉，请教道，“青莲剑宗的弟子，一向都是如此行事？”
阮慈道，“凡是剑修，多数孤僻，毕竟不假外物，只修剑心，除了那晋级宝药之外，对宝材灵药并无渴求，又喜征伐，凡是见到强敌，便要上去讨战，在斗战中磨练自己。尤其是以青莲剑宗为最，奇怪的是……”
她本想说，奇怪的是，青莲剑宗似乎并未到中央洲陆来找东华剑，不知是何道理。但又忍住了没说，摆手道，“若是青莲剑宗，没什么好说的，他向我们出手也不需要理由，若是发觉我们不是一剑之敌，刚才那一剑便会把我们都杀了，既然我们可以敌住，他也不会以一敌三，现在应该是走了，只要我们都在一处，他不会再回来的。”
至于恒泽玉露，剑修更是兴趣不大，他们来恒泽天历练，只是因为此处云集了各宗门最强盛的弟子，正适合他们出剑求战。对阮慈来说，既然不和她抢恒泽玉露，那么她也没兴趣搜他出来打斗。剑修最善攻伐，阮慈也没把握在不动用太多底牌的情况下将这人杀掉。
虽然只是一瞬交锋，但仔细想来，只要有一人反应慢些，便要折损当地，三人屡经征战，倒不会动摇心神，但方才闲谈之兴也已被一扫而光，便不在外多加停留，李平彦出面为二女赁下隔邻院落，设下禁制阵盘，在屋中商议二女迄今仍不能融入恒泽天之事。
恒泽天中，茂宗、恩宗、平宗修士联手针对盛宗修士，乃是大势。阮慈知道此事之后，本也不愿这么早就联系李平彦，免得他处境尴尬，但她和秦凤羽迄今仍无法和本地居民交谈，也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同伴出面处理琐事，此时有些无奈地道，“为何如此，我多少也猜得到，但原因不能告诉你，一旦告诉你，你便也不能融入了。”
她不由想起谢燕还、王真人乃至王盼盼，想来他们也有许多事是没有告诉她的，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李平彦沉吟道，“其实此事也不是无法解决，只是如此一来，你们得到的灵材会比旁人少，但在争夺恒泽玉露上，也许反而有利，我等三人可以联袂行事，只要恒泽玉露化现出来，落入人手，我们三人便联手争夺。两位师妹未能融入此地，气势场中所见，要比我们更加清晰，可以直取玉露得主，到时我来抢夺玉露，之后再转交给慈师妹。”
阮慈道，“这般要承李师兄一个极厚的人情。”
李平彦笑道，“若是要装模作样，我会说这是酬谢你在黄首山中屡屡出手援护，但我也懒得这样造作——不错，若是如此，你便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将来总要设法还上，到那时，又不知该付出多大代价了。”
他和秦凤羽不同，秦凤羽是师门派出的助力，酬劳自有王真人设法。李平彦若是得到玉露，这玉露将来固然也会被金波宗献给上清门，但上清门要付出的好处，可就不止两个小修士私相授受这么一丁点了。阮慈道，“若是我们始终无法融入，也只得如此了，到时候再相机行事吧，若是剩下的人再少些，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这般的人情的确不好欠。”李平彦也是一笑，“但你的巨债，却是我的机会，看来，我该盼着你想不到别的办法。”
秦凤羽被逗得莞尔，阮慈也不禁一笑，暗想道，“其实李师兄也是个很会说笑的人，只是不知为什么，在孟师姐面前就有些不苟言笑，大概是怕他太随意，孟师姐用情更深，不好收场，唉，最喜欢他的人，却偏偏看不到他最真实的样子，这难道就是情么？”
她对李平彦是很欣赏的，固然他此刻修为不及秦凤羽，身份也不似阮慈这般特殊，战力排在最末。但修道之人，每个人都走在自己的路上，在阮慈看来，道途上一时前后，有时并不能代表一切，李平彦干练机变，眼睛一眨便能拿出妥当办法，黄首山中几番巨变，始终保持镇定，最重要是，对比他强的盛宗弟子，不卑不亢，对比他弱的师弟师妹也能始终照顾。因此阮慈也愿意与他合作，笑道，“但愿我们几人都有好运气。”
两人相视一笑，同盟之势已是渐成，当下便计较起恒泽天内的局势。李平彦道，“恒泽天潮汐已持续了二十天，把我等卷入的潮水逐渐止息，应该不会有人再进来了。这青城门内大约有近千名修士，我所见到的，听人说起的，已有百名左右死在争斗之中，还有四五百名很快便要彻底融入恒泽天了，对我们来说，将不再成为问题。”
还有三四百名修士，都没有服下宝药，也就还有拿到恒泽玉露的可能，都是潜在的对手。李平彦道，“按照记载，恒泽天开放之期，大概是一年左右，玉露只会在最后三个月中化生，地点也非常飘渺，若是在恒泽天深处，回到岸边的路程超过三个月，那么这一次所有人都会失败。不过这样的事情也比较少见，多数还是化生在人烟繁盛所在。”
还有七个月的时光，难道便是这般永无止境的互相杀戮？却也并非如此，这一个月是修士纷纷进入恒泽天的时间点，亦是众人逐渐吸纳灵气，和恒泽天相融的时间段，修士进门之后，都是在八色城门左近，待到能和居民交谈，修士多数都会设法穿过城门去到恒泽天深处，那里还有许多城池，修士要以外来人的身份，在城池中谋取职位，出入城池左近，将山川地理一一记在心中，熟悉城池气机，等到第九个月，才能感应到恒泽玉露化生时气机之变。
自然，这就考验修士的神念了，若是神念足够，只需要立在半空一扫而过，便能将周围的气机牢记，那这修士大可马不停蹄地游历城池，走过的地盘越大，铭记在心的气机越多，感应到恒泽玉露的几率也就越大。等到第九个月，他再往回游历，只需要细察气机之变，便知道玉露在何处化现，然后再寻找线索，往下追查便是了。
不过，恒泽天如此广大，一年时间连一遍都走不完，更遑论巡游了，所以也有修士以逸待劳，就在八城门中等候恒泽玉露归来，到那时再行下手夺取。最后究竟是谁能取到玉露，并非只看实力，也要看那机缘运气。就算有门派派出十余名修士，分布在八城门中看守，摆出势在必得的架势，也有可能这一次恒泽玉露化生在荒僻之处，无人得到，又或者在相争之中失落险地，也没修士能够取出，更是有可能，被那有根底的弟子得到，取出灵宝收藏，将玉露气息完全镇压，装作没事人一般，骗过所有人，平安回到琅嬛周天之中。
前往恒泽天的弟子，并非都要夺取玉露，有些就是想丰富见识，或是寻访宝药，只要是无意玉露，大多都在第九个月以前就回到八城门处，等候潮汐回归，他们在玉露化生之前便已来到出口，便是盛宗弟子相争也很少波及到他们。可以说，恒泽天之旅在前九个月，无非是小打小闹，最多也就是茂宗、恩宗修士，仗着盛宗弟子还有些生涩，杀灭淘汰几个，再有就是一些历险时常见的战亡。真正的大鳄都是潜藏起来，等到玉露化生之后再出手，最后一个月，八城门处才是杀戮最盛的时候。这前九个月众人大多都在忙自己的事，毕竟也要为空手而归做好准备，这里不好修行，也不能白白抛掷九个月的光阴，什么都不做，便是往恒泽天深处游览一番，也是好的。
李平彦已逐渐融入恒泽天，本来便打算近日闯一闯青城门，往恒泽天深处探索。而阮慈二女不能融入此地，按说只能在青城门等候九个月，但阮慈却想进恒泽天深处走一走，李平彦便道，“要进城门，有两种办法，第一，是服用宝药，彻底融入此地，从当地人手中买下路引。第二，是我等这般，气息已相融，可以勉强交谈，但却始终不是一路，要想过城门，便得闯过去。你们这般……”
他眉头皱起，显然不是很看好，却也没有劝阻，只道明日去了再看。二人商议停当，李平彦便告辞而去，阮慈托腮想了一会心事，心中一动，道，“啊，过子时了——”
话音未落，秦凤羽喘了一大口长气，仿佛终于活过来一般，叫道，“憋死我了！天呢！提早把千句用完的感觉竟是如此痛苦！便是斩落我一只手臂，也不会比今日更疼了！”
她却是得意忘形，一早起来便拉着阮慈闲谈，后来又装肥羊，没遇到李平彦便说完了一千句话，只能强行压抑自我。如今刚过子时，便迫不及待拉着阮慈，说了数十句话，阮慈道，“我劝你还是等到明日再用，不然李师兄说话的时候，你无法接话，分明三个人站着，却只有两个人在说话，你又该多么难受。”
秦凤羽被她这么一提醒，立刻闭上嘴巴，转身走向卧房，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小师叔，那李师兄出的主意很是妥当，不过，我怕我话多，转头忘了，还是先告诉你——若我和你失散，又或是已经死了，那么你最好便不再用这个计划，再换个办法。我是这样想，你觉得呢？”
她说到自己可能会死，神色十分坦然，灯光在她头顶落下，秦凤羽面上寒毛都被照得分明，毛茸茸的便像是一颗刚被采下的红桃子，阮慈望着她，不由一笑，说道，“好，若我很想要恒泽玉露，便会记住你的话。”
秦凤羽疑惑道，“难道你不想要么？”
阮慈说，“想呀，但你若死在这里，那么，到那时候，我最想要的，便不是恒泽玉露了，而是为你报仇，所以到时候我在哪里、做什么，还会不会争夺玉露，便说不准了，是不是？”
秦凤羽愣了片刻，突然有些害羞，握着脸背过身去，叫道，“讨厌！小师叔花言巧语，你从前不是这样子——难道和谁学坏了？”
她跺了跺脚，跑了出去，阮慈捧腹大笑，叫道，“哎！可我是真心的呀！”
“我知道呀，”秦凤羽突然又从墙边伸出个头来，甜甜一笑。“我相信小师叔！”
她面如桃花，从眼睛里笑了出来。“我告诉你呀，小师叔——师祖和你之间，我更欢喜你一些！”

第88章 永恒道城
秦凤羽若是识得瞿昙越，大概就知道阮慈是和谁学坏了，她这句话说得随意，阮慈却反省了好一阵子，自己是否被瞿昙越潜移默化，学着他那甜言蜜语的样子来骗人。虽然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但她还是想把自己所有的变化都掌握其中。
一夜无话，翌日起来，李平彦叫上二女，往青城门过去，他此时融入已深，已能看到青城门内的通路，但在阮慈看来，那城门内外并未有任何区别，李平彦皱眉道，“稍后我拿到路引，交给慈师妹，你看看能否炼化。”
一个月时间已快过去，不论是服用宝药还是随着灵力吐纳自然融入，已有不少修士试着往深处穿渡。昨日二十多人死在城外的事，也只在当时激起紧张气氛，一夜过去，已有不少胆大的修士潜了回来，在青城门附近准备行囊。
“早几日，听说已有几个盛宗弟子进去了。”李平彦在青城门住了一段日子，作为茂宗弟子，消息也灵通些，“仅靠吐纳灵气，自然融入的话，自然是吞吐量越大，融入速度也是越快。那些小宗弟子便是因为己身修为太差，若靠自己，非得三四个月才能融入，还要算上赶回岸边的时间，几乎没有时间寻觅宝物，因此只能赌上运气，增加风险，这般才能勉强不亏。”
若是以阮慈和秦凤羽的资质，也早该融入了，但她们竟然看破恒泽天本质，这令幽影居民对她们很是亲近，但也让她们和此地格格不入。阮慈有东华剑相助，还好一些，秦凤羽吸纳灵气的速度却是始终缓慢艰涩。阮慈心中其实还有一重疑虑，那便是他们往恒泽天深处行去的话，如果灵气越来越靠近旧日宇宙，对秦凤羽来说会不会成为绝灵之地。
只要是出门历险，便只能是见步行步，大不了只能让秦凤羽提前返回，或者放弃对恒泽玉露的寻觅。阮慈见几个小修士走到青城门内，和青城门内看守的幽影兵士谈谈说说，仿佛极是熟稔，不多久便各得了一枚令牌，仿佛便是路引，这几人往前走去，身形逐渐消失——在她看来，是消失在了城门中，并未出现在城门后的平地上。但李平彦看来，却是走进了青城门内的青石道路，往城门后的城池而去了。
“这八城门，其实是恒泽天城池对外的门户啊……外围的小镇，只能说是城外附郭的集市……难怪如此简陋，规模也并不大，更没有城墙。”
阮慈不由喃喃低语，李平彦也道，“不错，这些小修士用过宝药，被当成自己人看待，是以可以顺利得到路引，而我等便要各显神通了。”
说话间，一名白发修士走到城门之中，指手画脚地和幽影兵士沟通起来，那幽影兵士面露不快，做出驱赶之势，长枪掉转，指向白发修士，李平彦不由露出凝重之色，阮慈却是一无所觉，她和这层世界格格不入，自然不能察觉到气势场中的变化。
“很难打么？”她问李平彦。李平彦低声道，“至少对那人来说，应该是个难缠的对手。”
那白发修士度量之后，似乎也有相似判断，往后退了一步，不过并未放弃，而是从怀中掏出此地的灵钱，送到兵士面前。幽影兵士点算了一下钱数，又打量了一番白发修士，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随意丢给他。白发修士慌忙向前走去，很快身形也就不见。
这般生动的画面，阮慈看得几乎笑出声来，道，“怎么哪儿都有这样的事？”
李平彦笑道，“这不是很好么？否则恒泽天也不会有这么多修士来的，若是打不过守门士兵，便可用钱买路，是以这一个月来，大家都在努力杀妖卖钱。便是自恃足以打出一条路来，也可以用此地的符钱和旁人置换灵玉、宝芝钱，总是稳赚不赔的。”
他也赚了不少灵钱，本来可以直接买路，此时却道，“我先去打打看，再试试看能否多买两张路引。”
这个人情二女都是要认下的，秦凤羽拉了一下阮慈的袖子，阮慈道，“那我先把灵钱给李师兄。”
她也是多留了一个心眼，若是秦凤羽可以融入，便直接给灵玉，但如果秦凤羽走到恒泽天深处，吸收灵气越来越困难，那么灵玉肯定要先紧着她用。
李平彦摇头道，“先问问行不行。”
他拍了拍衣襟，走向城门，和那兵士说了几句，便退后几步，拱手行了一礼，那兵士并不同样拱手，而是伸手在肩上拍了两下，以为致意，点起长枪，身化流光，往李平彦冲来。
阮慈不在气势场中，看两人相斗犹如隔靴搔痒，完全是一头雾水，但青城门旁其余修士，均是面露凝重之色，更有些做出防御姿态，显然双方比斗之处，传来阵阵灵压波动，已足够令人不适。
这二人飞天遁地，在青城门周围穿梭来往，打了小半个时辰，李平彦落到地上，面色有些泛白，但却还完好无损，那兵士手中的长枪却已折断，他对李平彦露出激赏之色，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递上，阮慈眼尖，只见令牌颜色和刚才白发修士得到的那枚似乎并不一样。秦凤羽也细声道，“他拿到的路引应该别有用处，入城之后，说不定会被城主延揽。我听门中师兄说，恒泽天中的路引也有数种，每一种用处都不同。”
李平彦拿到路引之后，也并不离去，而是和那兵士轻声交谈，又掏出符钱，递给兵士，遥遥指点向阮慈二女。那幽影兵士也跟着看来，手向符钱抓来，却是摇了摇头，对李平彦说了几句话。
李平彦手一缩，将符钱收入怀中。走回二女身侧，失望地摇了摇头，“他不肯卖，一人只能得一张路引。”
阮慈拿过路引，度入法力，空荡荡的丝毫没有回应，又拿着路引走进青城门里，却没有任何变化，这青城门依旧还是矗立在空地上的大门，从这里走到那里，也只是从空地一端走到另一端。
秦凤羽也试验了一番，和阮慈一样，李平彦道，“看来我们只能暂时分开了，等到第九个月，我会及时回来，我们还在这里会合。”
进不得城门，便只能守在这里，好在八个月时间对筑基修士来说，也不过是几次闭关而已，秦凤羽没有反对，阮慈沉吟片刻，却终究是敌不过旧日宇宙的诱惑，很想入内探个究竟，“等等，我试试看，也许还有另一个办法。”
李平彦二人都是疑惑看来，阮慈轻轻咬咬牙，从乾坤囊中取出一枚银簪，“我看看这般成不成。”
她将银簪往头顶一插，只觉得身边气势场‘轰’地一声，发出轻震，一时间青城门附近，所有幽影似乎都注目于她，身边景色极是玄妙，就像是她在青华万物天中，被那虚数来袭一般，像是透过无数层琉璃看着此地，景色扭曲而又绚烂，城门内外，同时叠加了无数空间景色——
然而，这也只是一瞬而已，下一刻，头顶银簪微微发热，她一下又回到了所站之处，只是周围景色鲜明起来，不再像是之前所见一般黯淡。那些幽影居民也都化为实体，只是未曾说话，幽幽双目，俱都顾盼而来，凝视着她。
再看青城门内，却已和刚才截然不同，乃是一条通衢大道，竟是由精金铸成，从天边延展而来，穿过城门，伸入一座辉煌灿烂的城市之中。城中来往人丁众多，便是这么一瞥，也能想见城池风采。
“小师叔，”秦凤羽拉了她衣袖一下，声音却像是来自远处，激起轻微涟漪，下一刻随着阮慈神意倾注，这才回归正常。“你……真想清楚了？”
阮慈这才注意到，并不止幽影居民注视着她，琅嬛修士也都讶然望来，想来是刚才插簪一幕，引来众人注意，更有不少人眼神中流露灼热，怕是已意识到这银簪是稀世奇珍，想要设法夺取。
仅仅如此，尚不至于让秦凤羽担心，但她并不能随在阮慈身侧进入恒泽天，而这一次前来的盛宗弟子，不过一个月，便已有鸩宗弟子、青莲剑宗弟子，令人印象深刻。秦凤羽和那疑似青莲剑宗的弟子交过手，对双方实力自有判断，显然，她不看好阮慈能赢过那人。
便是阮慈自己，也不觉得她在筑基期中便没有敌手，终究筑基四层修为，还在前期，便是她有些不寻常之处，但盛宗核心弟子，哪个没有一番际遇，又有哪个不特殊？此行凶险，她已有所预料，若非如此，也不会到现在才下定决心，取出那莫名消失又莫名回到她乾坤囊中的银簪。
但，既然拿出来了，主意便不会更改，她对秦凤羽点点头，笑道，“事到如今，便是留下来就能太平了么？”
秦凤羽面含忧色，但没有继续反对，出门历练，最是忌讳为他人做主，毕竟她也无法担保阮慈留下来会平安无事，只是轻声说道，“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
她是叫阮慈小心李平彦，阮慈微微一笑，道，“我明白的，你也记得我和你说的话，别死在这青城门里，叫我出来的时候找不见了。”
中央洲修士，生死等闲，秦凤羽噗嗤笑了开来，不再说话，阮慈对李平彦道，“动身吗？”
李平彦已收起惊容，笑道，“走！”
他很是识趣，根本不问那银簪是什么来头。两人并肩向城门走去，走到城门里，两名兵士放下长矛，对李平彦道，“路引！”
李平彦掏出路引，长矛这才抬了起来，阮慈跟在李平彦身后往前走去，兵士却是仿若未见，只有那眼珠子跟着阮慈的银簪而动，模样甚是滑稽可笑。
阮慈走进城门洞中，不免回头看了一眼，但此时已再见不到秦凤羽等人，回望时乃是那通衢大道，自瑞云之中延绵而来，瑞云之中，宝光四射，隐约还能听闻一声凤鸣，自天边划过。
她收回眼神，跟着李平彦穿过门洞，抬眸望去，也是免不得一声长叹，“这城池……好威风！”
上清门为迎接青剑归山，也曾做足气派，阮慈并非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修士，但紫精山三素泽，和眼前这巍峨金城，依旧丝毫不能相较，这金城高踞天边云端，仿佛接天连地，一众宫宇楼阁气象万千，隐约流转大道灵韵，细看之下，竟全是铸成一体的法器！
便是不说这些，光是楼宇中流露的那慑人气度，便令人升起跪地膜拜冲动，一望即知，要比紫精山更是贵不可言，虽然阮慈也未曾见过，但一旦踏足此地，心中便隐约浮现明悟，此处……此处分明是……
“奇怪，按前辈所言，这青城并非如此啊……”
身边李平彦也在喃喃自语，“此处看起来像是……竟像是……”
“哈哈！”
身后传来嘲笑之声，“这还看不出来么？”
“这青云城，便是道祖居所！永恒道城！”
道祖居所？！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几个左衽兵士热情走来，将李平彦簇拥其中，“小兄弟，你来得正好！北门正缺人，你既然拿了一等令牌，快随我等前去修补法阵。道争就在眼前，可是丝毫懈怠不得——”
他们对李平彦十分热情，但对阮慈依旧视而不见，阮慈跟在李平彦身后，这些兵士也并不阻止，这让画面显得有些诡异，阮慈一面跟随李平彦，一面若有所思地念叨着令她十分在意的几个词语。
“道祖居所……永恒道城……道争……道争？”

第89章 大道之争
“在此次之前，有人知道恒泽天曾经是道祖居所么？”
“没有吧，以前穿渡过八城门，便会进入各种城池，时间和状态倒并不都一样。”
那群兵士倒是并不曾给李平彦派下什么危险活计，真就只是和李平彦一道修补法阵，在阮慈看来，那些法阵符文深奥晦涩，乃是琅嬛周天从未见过之物，也不属于本方宇宙。但李平彦既然不知底里，那么对他来说，这符文也就没什么特别的，兵士稍加指点，他便已上手，一面往法器中注入灵力，一面和阮慈悄声交谈，“此地本就是内景天地化生，所见所闻随思潮起伏而遇合变化，这次……”
他略带怀疑地看了阮慈一眼，显然是怀疑恒泽天因阮慈出现这般诡奇变化，“慈师妹，你可有何见教？”
阮慈道，“我知道的也不能和你说，你因无知而来，已是深陷局中，若是此时知道更多，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变化，会否被这方天地排斥，到那时候，又是去了哪里。”
她这话听着故弄玄虚，但却没有一个字不是真心。一时觉得自己就像是有时的王盼盼、谢燕还，又或者是王真人，不过李平彦却要比从前的阮慈懂事很多，他毕竟修行日久，很明白其中的道理，说道，“也对，此时的无知，乃是我的福分，我便不多问，只凭缘份往前撞去，慈师妹依附于我，随我前行便是。”
又是若有所思地说道，“恒泽天既然是道祖居所残余，可见道祖已经陨落，只怕连名字都已失去，只是不知道，这道祖原本执掌的是本方宇宙哪条大道，又是为何陨落在琅嬛周天附近。”
阮慈心中也是有些疑惑，她知道恒泽天是旧日宇宙残余，倒没想到是道祖内景天地的留存，毕竟青君陨落之后，青华万物天烟消云散，而从上清门敬拜的祖师，乃至其余前辈话中的细节看来，道祖真正的陨落，是连名字都消失不见，那才是真正死得透了，没有回生的希望，甚至这般还不算是完全湮灭，也许要等道祖所传道统，全都消失不存，才是真正消失在本方天地之中。
从这标准来看，青君只能算是死而不僵，不但剑灵碎片依旧沾染真灵，而且姓名、道统都不算是真正散失，如今还有阮慈这个筑基十二的剑使，正在设法再炼东华，她要跨越时间，在阮慈身上依凭重生，并不太难，毕竟以她所处的层次，时间不过是另一重可以随意跨越的维度。而恒泽天的这位道祖，甚至连内景天地都留存了两重，阮慈实在不晓得这是怎么办到的，毕竟道祖的内景天地，便是他们所创的大天，为什么一座大天的基础，会在另一座大天之上重叠，难道两重大天不会相撞吗？
这些事，只能等出了恒泽天再讨论了，若是和洞阳道祖有关，那么在恒泽天外便一个字也不能再讲，最好想都不要想太多。阮慈对任何事情都想搞个明白，但经历过的事情越多，心中的疑惑却反而也是越来越多。在她而言，忍耐好奇心，便是对于性子最好的磨练了。
在进入恒泽天之前，众人自然都设法打听其中的规矩，修士进城之后，往往需要和当地掌管城池的官府打交道，设法获得进一步前行的路引，那些服下宝药融入恒泽天的小修士，实力并不出众，所得路引多数只能在第一座城池逗留，却是不能再往深处行走，而李平彦这般拼斗得来的路引，可以让他走过几处城池，最后再决定自己的落脚处。但如今城门后的景色截然不同，一切经验已不适用，路引也有了新的用处，李平彦修了半日的法阵，兵士又引来两个琅嬛修士，都是将那守门兵将击败，入城之后，便被引来城头修复阵法。而那些和兵将斗得不分胜负的修士，入城后被安排了其余差使，服用宝药的小修士阮慈也看到几个，不是在搬运灵材，便是在指挥下修路、修屋，做的似乎是最低级的苦工。
在琅嬛周天中，筑基修士怎么说也是有些身份，如今却在修路，实在有些滑稽，但要说反抗，却也是不能，毕竟这永恒道城之中，放眼望去几乎全是筑基修士，便是路边玩耍的孩童，也有炼气修为，便是秦凤羽在此，也只能乖乖听从安排，否则被数千兵士围住，她就算有再多手段，也只能伏诛。便是之前各处城池分立，入内历险的修士也很少有大肆屠戮的，便是因为这人数差别实在太大，而且这些兵士都是内景天地化生而出，谁知道杀了是不是转眼便复苏过来，但自己耗费的法力，却是用了一丝就少上一丝。
“李师兄，请他们去酒楼。”
那帮兵士带李平彦等人来，是让他们做活的，并不是专门站着闲谈，带到地方之后，便即离去，在不远处各自忙活，李平彦耐着性子忙了一天，总算日暮西山，身后有人前来轮替，又让他们去首领那里拿报酬，李平彦做了一日，得了三千多符钱，阮慈在心底暗暗估量物价，见早前哪班兵士也下了值，又忙对李平彦说道，“多谈些本地的事。”
“李兄，我等也一同去。”
入城之后这番变故，也让那两个琅嬛修士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此时纷纷从后头赶上，年长些的男修热络道，“我等一同请，一同请。”
他身旁那个年幼男修却是笑道，“怎能让李兄出钱，我来做东。”
李平彦望了阮慈一眼，见阮慈并不反对，便点头道，“此中变化太大，我等正该联手，稍等，我去请一请。”
便上前去招呼那帮带他来的兵士，回来说道，“他们已应下了，不过尚需回家换衣调息，我们也要找个宿处，约定了两个时辰之后城门口再见。”
修复法阵，便是时刻不停地使用灵力，虽然并非征伐，但也并不轻松，尤其是众人在恒泽天中，灵力吐纳不如在外顺畅，若是玉池不够宽阔，忙了五六个时辰也该觅地调息一番。不过阮慈知道李平彦法力，仅仅是修复法阵尚且不需休憩，那两个修士对视了一眼，亦是都笑道，“我等尚不妨事，不如先找个酒楼，边吃酒边等候。”
李平彦自无不可，四人便拱手通了称呼，又说起来到恒泽天后的见闻，那年长修士姓许，年幼修士姓樊，都未提起师门，二人也是进了恒泽天之后才相识，原本的同伴有些折损在争斗之中，有些服下宝药，已融入本地，和他们都不是一路。他们两人法力还算不错，斗赢了兵将之后，入城也是大为惊异，但带他们过来的兵士并不在这里值守，是以他们见李平彦和这些兵士相识，又在一处做活，一日下来多少熟稔了几分，便自然前来依附，都是想要知道城中为何出现这样变化。
这永恒道城、道争之事，只要继续下去，总会被大多数人知道，在这上头没必要太过拿捏，也显得小气，李平彦便把自己听到的几句话告诉二人，许师兄听得眼神闪闪，叹道，“原来恒泽天真是道祖残余，我们怕不是重回这恒泽天破灭前的最后一战吧？”
樊师弟道，“这是天大的机缘，但也许也藏了天大的危险，若真是最后一战，那我等都知道结果，若是要重演最后一战，那我们身处战场之上……”
这一点众人都能想到，所谓机缘，自然是能见识到道祖之争，便如同小修士旁观元婴、洞天斗法一般，所得的好处数之不尽，甚至能影响修士底蕴，但风险也不消多说，内景天地之中，虚实相间，他们都知道自己身处幻境，但既然已经拿到路引，也融入此地，在此地所得可以带出恒泽天，那么另一面也就意味着他们在恒泽天中，所遇到的危险也是切切实实的危险，筑基修士，在道祖之争的战场上实在是太过弱小，便是自身再谨慎也是无用，若是运气不佳，顷刻之间，便是身死道消、尸骨无存的下场。
最稳妥的做法，当然是退出城门，回到门外池边，不过在场四人都不为所动，许师兄笑道，“樊师弟，我等修道人，哪个不是在生死之间行走，胆子小些，都到不了此处。你若是怕了，便早些回去，此事在我看来，只会是我的机缘。”
他这话说得十分狂妄，顾盼间逸兴遄飞，李平彦不由喝了一声彩，樊师弟面色微敛，垂眸为许师兄斟了一杯酒，笑道，“小弟也只是一句闲谈，无意小觑师兄，师兄见谅，还请满饮此杯。”
许师兄大笑一声，将酒饮了，众人便不再提此事的风险，只说些其余见闻。许师兄道，“此地居民多数都是修士，但修为大多不是非常高明，我等在此地灵力调息速度较慢，但即使如此，劳作六个时辰也不算什么，那些兵士便需要回家调息，看来所谓永恒道城，也并非人人精锐。”
樊师弟游目四顾，“但此地物价极低，我等劳作一日，得了三千灵钱，在这酒楼之中，最上等的灵酒也不过是一百灵钱一壶，我品尝了一番，灵力满溢，最是上乘，若是在周天之中，一壶怕是要作价数十万灵钱。”
在琅嬛周天中，若只是修复守城大阵其中的一部分，并无特别难点，一个筑基修士一日的报酬大概是十枚灵玉，那便是一千灵钱，这般折算下来，琅嬛周天确实是物价腾贵，而且报酬又低了许多。许师兄显然第一次留意到其中区别，一时沉思起来，不能和樊师弟交换看法，阮慈却被勾起兴致，主动说道，“不错，但也许有些内情是我们不知道的，毕竟若是兵士都是这般报酬，那酒楼中怎么都该挤满人了，这灵酒喝着难道不够舒服么，为何还要回家休憩？”
樊师弟道，“慈师兄说得很是，小弟刚才行来，也是用心打量四周，这里有许多和我们周天不同的地方，其中一处便是物价，不知这次有没有宝芝行的弟子进来，若有的话，小弟真想和他探讨一番，这样的地界该是如何做买卖才好。”
许师兄是豪情奔放的性格，听闻这些不太耐烦，道，“师弟有所不知，宝芝行的货郎从来不进秘境，只在外头渡口等候，所有商行都是这般的规矩，是以你想要找人来谈这些，还是等活着出去了再说吧。”
樊师弟被他打断话头，也不生气，便不再说话，而是专心为众人斟酒，他斟到阮慈这里，阮慈笑道，“多谢师弟，我喝不得了。”
这灵酒她只尝了一口，也是出于好奇，想看看戴上银簪之后，和这世界融入了几分，酒入口中便化为虚无，一丝灵力也没留下，阮慈便知道她虽然已能握持城中物事，但却依旧不容于此。所以这灵酒滋味，也只能好奇一番便罢了。
灵酒虽然不喝，不过她对樊师弟所言，还是很感兴趣，又见这樊师弟似乎是心思细腻之辈，便解释道，“我灵力不济，不能融入此地，又不愿服药，只好借用师长赐予的一件异宝，跟随李师兄进城见识，人虽然进来了，但也被此城厌弃，尝不到城中美味。”
不能融入恒泽天，定然是修为不够深厚，至于说阮慈的异宝，虽然神奇，但实际上能够帮助修士融入恒泽天的宝药也并不珍稀，因此许师兄对阮慈并不在意，听她这么说，只是看来一眼，便不在意，对李平彦道，“李兄，慈师弟不能喝，我们多喝几杯，让他们谈去！”
便是继续和李平彦探讨这道争可能的形式，隐隐把樊师弟和阮慈划分为一类，樊师弟却不怎么在乎阮慈修为不足，听她特意解释，又不惜暴露自己修为不足的短处，面色开朗起来，对阮慈亲近了几分，不过也并不疏远许师兄，照旧殷勤斟酒，一边照应阮慈，和她谈话，阮慈道，“我来了城中，见到许多和我们那里不同的地方，物价也是我想不通的，除此之外，还有城中的官府，在我们那里，官府、道宫、宗门，是三处不同的地方，但在这永恒道城，官府仿佛又是道宫，又是宗门，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道祖的内景天地，都是如此。”
樊师弟眼睛一亮，说道，“慈师弟真是心细，我还没想到这一层，我看到的还有些别的不同，譬如说城头那些兵士，修行的功法各自不一，而且没有规律，这在我们周天的道兵之中是不可想像的，我们周天也有道城，也有修士组成的道兵，便是几大宗门，互相攻伐时也会把修行同一功法的兵士编在一起，习练一些合击之术，但在此地全都没有，仿佛是爱修行什么，便修行什么，这般的兵士，在征战中该怎么活下来？”
阮慈也是注意到这点，这亦是她心中的疑惑，除此之外，修士所用的法器不同，反倒是细枝末节了，樊师弟又道，“还有，其实从炼气到筑基，其中并无什么太难的关隘，只是灵气是否充足，若是灵气足够，又有外药，可以说没有一个炼气修士不能筑基。”
阮慈道，“不错！我留心物价，便是因此。”
她举手示意身旁的酒杯，“一个筑基修士一日所得，可以买下三十壶灵酒，等于说他做了两日工，便能把一个炼气修士从炼气入门供养到圆满，便是此地的外药极是难得，那街上炼气圆满的修士也该很多才对，但我们却还是看到了不少年岁不小，还停留在炼气中期的行人。那么他们是为什么停留在该境界中呢？而且，按这比例，一个筑基修士便足以繁衍出千人的修仙家族，人口繁衍无止尽地持续下去，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平彦也被阮慈的说话吸引，只有许师兄不太耐烦，道，“此处不过是内景天地生化，怎可能处处合乎常理，计较这些做什么？”
他自恃修为，对樊师弟、阮慈有些不客气，只尊重李平彦，李平彦待要说些什么，却是面色一动，起身道，“人到了，我去接一下。”
他们入队之后，路引便化为令牌，有许多作用，只要捉得一缕气机，便能和相识之人通过令牌做简单交流，因此那几个兵士也知道李平彦等人到了哪处酒楼，众人忙命小二换上一桌新席，坐下重新寒暄，通了名姓，这恒泽天中也没有真名之讳，数名兵士说的都是全名，也没有咒法遮护，这四人当然不能如法照办，都是报上假名，兵士也没有丝毫察觉。
说了些白日里承蒙照料的话语，李平彦见许师兄不住打眼色，便也不再迂回，而是开门见山地道，“实不相瞒，我等今日请来几位大哥，除了致谢之外，也是想要知道，这道祖居所，永恒道城，竟也有人敢于为敌么？不知这道争，是和哪位相争呢？”
那十余兵士中，职位最高的是祝队长，乃是一名粗豪大汉，闻言也是爽快一笑，道，“诸位说笑了，这永恒道城，便没有一日是止歇过争斗的，道城永恒，道争也是永恒，道祖得道的那一刻，便已入了争局，大道之争，不分时序，无始无终，永远都在继续。”
以筑基兵士的身份，能说出这番话来，众人不由都是一怔，阮慈更是在心中道，“琅嬛周天的筑基修士，哪有这样轻描淡写地说起道祖之事的，一个个讳莫如深，看来这道祖领民，风范还是不同。”
“至于说此次道争，和道祖对弈的另一方——”祝队长喝了一杯酒，漫不经意地道，“便正是阴阳五行道祖。”
阴阳五行道祖！
本方宇宙创世之主！
李平彦、许师兄、樊师弟俱是脸色骤变，阮慈面上也跟着做出惊讶之色，心中却是叫道，“果然！这恒泽真人之死，果然和阴阳五行道祖有关！只怕，其便是死在青剑之下！”

第90章 大道不同
道争这两个字，对琅嬛修士震撼颇大，但在恒泽天幽影居民心中，却似乎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们生于道争之中，死于道争之中，从生到死，道争都永远未曾止歇，只是敌手有所不同，对他们来说，‘非争’才是异常，因此对李平彦这些外乡人，也不免有些道祖眷民的高傲，那祝队长吃了几杯酒，便打开话匣子，有问必答，唯独对阮慈的说话，毫无反应，仿佛听不到她的声音。
阮慈也不在意，每有疑惑，便请李平彦帮忙发问，祝队长乃至其余兵士都是一一说了，有许多事情，琅嬛四人听了只觉得有悖常理，但幽影兵士却觉得这乃是天经地义，便比如这极高的报酬与极便宜的资源，他们便是视如寻常，笑道，“我辈修道，是为了旁人修，还是为了自己修？是为了己身修，还是为了灵物修？这些灵酒、灵食，固然能滋补肉身，提高修为，但也动摇道心，怎么都比不上己身修来的法力那般纯正，我等偶然来酒楼，也不过是贪图口腹之欲，若说服用灵物增强修为，这般愚蠢的想法却是绝不会有。”
琅嬛周天的修士，如果有这样的想法才是愚蠢，资质越高，便越是需要各方栽培。阮慈道，“可若是这般，怎能在寿限来临之前修到下一境界？”
李平彦帮她问了，祝队长大笑道，“若是修不到，那便下一世再修，有什么打紧的？”
阮慈心中也猜到是如此，因此并不意外，但在李平彦等人心中，修道人只修这一世，几乎已是天公地道的常理，祝队长这般一说，三人都是惊讶非常，李平彦道，“难道人人都是如此，这一世不成，下一世再来？可再来的你，还是原本的你么？”
祝队长身边一名青年叫道，“真灵不昧，尘埃拂拭，我又如何不是我？只需要师长点化，昔日记忆袭上心头，我便又是一个我。”
祝队长笑道，“正是如此，你们莫看猴儿毛毛躁躁的，其实他便是元婴大能转世，这已是他第七次转世了，积累甚厚，这一世或许有望洞天呢。”
双方实在不同，众人均感难以接受，许师兄听得诧异，他本来只对道争有兴趣，听到阮慈细问这些还很不耐，此时却也不由问道，“难道贵方修士，入道之后便只在山中打坐，静静参悟道意，就这样永远修持下去，直到寿数用尽，修到哪里便算是哪里，连师门也不需要？”
祝队长道，“差不多便是如此，我等从小在家习字读书，到了一定年岁，都要去学堂上课，凭借灵性机缘，各自择选一门功法，便得了玉简，此后修行，便在己身参悟之中。修到哪里，全看道心缘法，若是这一世不成，那便下一世再来，此方亲友，若是有缘，自然能够再见。”
众人很难想象这样的生活，阮慈轻声道，“他们的亲缘感情肯定也很淡，毕竟个个都不知从何方转世而来，又不知要转世去何处。”
祝队长仿若未闻，举杯饮了一口酒，樊师弟有些挑战地问，“若是这般人人都有来历，那么还有什么人操持贱业呢？便如同这端菜的小二，他若是洞天真人转世，还肯服侍我们这些小小修士么？”
祝队长道，“何来贱业？你又焉知将来修到高深处时，缺的是否就是今日在酒楼中操持的一段体悟呢？”
他神色逐渐转淡，放下酒杯，冷冷道，“是以我等修士，对任何人都不会失了礼数，便是今日弱于你，也不代表他过去弱于你，更不代表他将来弱于你，谁知道将来他会不会又是一个道祖？我劝诸位兄弟，在我们永恒道城，不要轻视了任何一位子民。”
便是樊师弟，也是听得惘然若失，席间一时安静下来，李平彦换出笑脸，举杯敬酒，“这般盛世，我等穷乡僻壤之徒只能仰视，多谢队长教导，我等饮胜！”
众人连声应诺，氛围方才重新热络起来，阮慈又乘势请教祝队长，若是独自苦修也能得道，为何又要介入道争之中，祝队长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等这般道统，乃是道祖流传而来，道祖要争，我等自然要倾尽全力，若是道祖败了，我等便是侥幸逃脱，没有和道城一起湮灭，将来也要被其余道祖统领，也许便要换一种活法了。再说，道争虽然无尽，但只要心中不愿，也无人前来相强，什么时候你不愿做这兵士，走便是了，不会有人来拦阻的。”
他身边那修士猴儿笑道，“我们队长便是如此，只怕再过两年便要回山修行去了，待到破境金丹再回来城中，不过到那时却也不会再回到队里，只怕不知要几世才能再见了。”
李平彦细问之下，才知道金丹修士，官府自然另有任命，元婴修士也是如此，每一层修为的战场都不一样，他们所在的这座道城，战场以筑基期为主，再往深走去，还有金丹、洞天乃至道祖级别的战场，却并非如今的他们可以轻易涉足。
一日十二个时辰，劳作了六个时辰，调息两个时辰，再是吃了两个时辰的酒，祝队长一行人便辞去要再休憩一番，饶是众人还有许多问题，也只能等日后有机会再来请教了。送走那一队兵士，四人面面相觑，都是许久没有说话，良久，那樊师弟吐出一口气，道，“我曾听说，本方宇宙每一个大天都有自己的活法，曾经心中还是不信，只道天下熙攘，皆为利来利往，便是术法有些许不同，根本上的那些东西还是一样，这是我见识浅了。这恒泽真人怕是上古时期的道祖陨落在此，至少在他的恒泽天内，完全是两样日子。”
许师兄道，“这道祖也是胆大！阴阳五行道祖是创世道祖，他竟敢与创世道祖相争！”
这两人还是把恒泽天当成本方宇宙道祖残余，不过阮慈并不轻视他们，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琅嬛大天乃是阴阳道祖从旧日宇宙携来的大天，思维始终受到了局限，再怎样聪明，也不会有进一步的猜测。在她看来，这修仙界中最宝贵的资源，其实也并非灵气，而是知识阅历，若非她知道琅嬛周天的来历，又在来路上发现了那头先天凤凰，也很难立刻猜到点子上。
“似这般永远不会湮灭，可以一再转世重来，也不知是什么感觉。”许师兄本来对这些不屑一顾，此时倒是很感兴趣，回味道，“在我等所来之处，求道是何等艰难，便是有丝毫差错，哪怕只是运气不好，也难以攀上更高一层的境界，可在这里，便是一时境遇有别，只要求道之心足够坚定，那么总有一日能攀登高峰。似这样倒也很是公平，这般若还修不出来，便再也怨不得别人，只能怨自己了。”
李平彦道，“话虽如此，但这道祖终究也败亡了，我说不好别的境界斗法是怎般，但我知道，这般天地养出来的修士，绝对胜不过我们周天同等修为的修士。”
樊师弟也笑道，“确实，筑基巅峰、城防队中有名姓的人物，吃了几杯酒，便把什么都说出来了，实在是天真烂漫。我们周天哪有这样的修士，就是盛宗弟子，筑基之后出来历练，若是未死，总也能修得满腹的城府，便是要告诉你这些，也要索取足够的好处。”
阮慈道，“樊师弟，你又忘了，他们讲究只求自身，就是从我们这里索取去了好处，因不是自身修得，不会用在修行上，那对他们来说也就无用了。”
生活不同，为人处世也完全不同，阮慈这么一说，樊师弟也是只能点头称是，众人一起嗟叹了好些时候，这才道别各自去寻下处——往日在秘境之中，众人总是互相防备，便偶然休战，也一向是互相敬而远之，今日因为这离奇见闻，敌意完全消散，尽情交谈了好一阵子，樊师弟和阮慈还很是投机，但最终依旧要立足现实，不会住在一处，还是各自投宿，留个地步。
“慈师妹，你说这恒泽玉露会不会化生在金丹，甚至是元婴战场？”
李平彦和阮慈找了一家客栈，租了一处跨院，收费也很是廉宜，这里灵气无尽，而且因为这种风气，宝材灵药的价格非常便宜，两人此时才想起来，便是在八城门外，那些商户所收的灵材，其实更多的也只是证明该妖兽已被击杀，似乎更多地是为了除去妖兽，而不是收取灵材。
两人还不急入屋，布下阵盘之后，李平彦便提起恒泽玉露，“我看这永恒道城在这次恒泽天开放之中并不会崩散，玉露便是化生在道城之中，我有几个想法，第一，玉露会化生在城内最中心，看守最严密之处，第二，玉露会化生在战况最激烈的战场之中。按祝队长说法，战场按境界分开，那我便有一丝担心，恐怕玉露会受到金丹、元婴灵压吸引，化生在那些战场里。”
樊师弟和许师兄来此，到底是来游历的，还是想图谋玉露，这都说不清，因此这话李平彦便忍到现在才说出口。阮慈道，“这里还能生化出金丹战场么？元婴应该是绝对不可能吧。”
李平彦道，“这……按理是不该有的，但这毕竟是内景天地，也要防个万一。”
因阮慈到哪里都无人搭理，而李平彦虽有令牌，但也因此有了职司，目前还不是旷工的时候，因此两人便商议定了，明日由阮慈在城内走走，看看能否走到祝队长所说的金丹、元婴城区。
筑基修士，已无需睡眠，阮慈灵力并未经过消耗，并不疲倦，李平彦做了一日的活，便告辞回去调息，起身时又笑道，“在琅嬛周天，有时也会觉得很时疲倦，我们周天的人命实在极贱，修士之命更贱于凡人，至少凡人还有轮回的机会，而修士却是身死道消，再不能从头来过。也是因此，总觉得中央洲陆处处肃杀，大家都不太开心——若这恒泽天乃是真实所在，慈师妹，你说是否在此生活，也是不错？”
阮慈不禁脸色骤变，厉声道，“李师兄，若你还想活着出去，我劝你再不要有这样的念头。”
她心中一动，突然又浮起一个念头，忙道，“而且明日你也不能再去上工了——别像那许师兄一样傻大胆，这件事我劝你还是把稳一些，不能冒险。”
李平彦不由一惊，待要细问，阮慈也不肯继续解释，只道，“若你信我，便不要继续去城防做事，若你不信，那我至少劝过你了——我是不会像孟师姐那样，为了救人耽误了自己的。”
她把话说到这般地步，李平彦不得不重视，当下不再追问，慨然答应下来，不过第二日起来，他还是要去城墙那处辞工。
阮慈由得他去，自己信步而出，往城中游览过去，这永恒道城极是阔大，阮慈走了几个时辰，似乎还未走出筑基修士所属城区，她疑心自己是已经绕了回来，但细看之下，居民、屋舍都是千姿百态，并无一人相似。
身处城中，不得使用遁法，阮慈只能靠双足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她和李平彦之间互留的通讯信物似乎都快断了气机联系，阮慈也没见到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正要设法找个行人问话，心中警兆忽然一动，她并不犹豫，玉指一点，养盼环化为长玉节将自己护在其中，周到防护，恰好迎上一柄无声无息出现在后心处的碧玉飞刀。
飞刀击中玉节，发出清脆响声，往来处回飞而去，气势场中一点气机骤起骤灭，往远处遁去，身旁亦响起惊呼，还有人喝道，“谁敢在道城中动手！”
数股强大气息投注而来，但那行刺者的气机已是迅速去远，阮慈若不祭出遁法，自忖是追不上，但她亦不知所谓不能遁行，是否包含眼前的境况。
正是犹豫之时，那气机突地一顿，阮慈耳中有人传音笑道，“慈师兄莫急，小弟助你。”
阮慈眉头一扬，收起养盼环，望向身侧，“樊师弟，怎么是你？”
气势场中，那刺客气机只是一停，便被道城子民那强大气机缠住，此时已迅速衰弱下去，居然是一个照面便被生擒，不过他气机不再隐匿，阮慈已是认了出来，她叹了一口气，“那刺客，果然便是许师兄。”

第91章 道城新友
人群之中，樊师弟走上前来，和阮慈站在一处，笑道，“昨晚饮酒时，便觉得此子刻意示人粗豪，有些过犹不及，只怕暗中有所谋划。是以在他身上略动手脚，也算是做个防备，感应到他往城中深处一路行来，小弟也是有些好奇，便悄悄尾随在后。没想到他真想对慈师兄动手，看来，慈师兄进门时他也在场，心底亦是知道，这银簪并非如慈师兄说得这般轻描淡写。”
阮慈冲他拱了拱手，算是谢过樊师弟援手，又笑道，“看来昨夜我说的话，没有一个人当真——樊师弟可想看看这枚银簪么？”
樊师弟摇头道，“银簪虽好，但对我无用，我已有了路引，便是再得来又能如何，反而可能会令慈师兄陷入危险。于我来说，昨夜和慈师兄一席夜话，我们二人的投契，比这银簪更是宝贵。慈师兄不嫌我修为低微，对我另眼相看，这许师兄却看不起人，我这个人便是这样，谁对我好，我就十倍地对他好，谁对我坏，我便百倍地对他坏。”
他昨夜待许师兄倒是殷勤，只怕当时心中已打定主意，要许师兄为无礼傲慢付出代价。阮慈心中微凛，不由想到鸩宗弟子，但鸩宗弟子下毒倒也无需通过酒液，光是六识便已足够，再说阮慈有东华剑镇压，本就不怕毒力，而且神念丰盛，多持一个避毒咒也是无妨，也就把此事撂在一边，笑道，“这许师兄真是自寻死路，我虽被本地人轻视，但要收拾他还不在话下，便是他看不起的樊师弟，拿下他也是轻轻松松。”
说话间，本地居民已上前和樊师弟交谈，樊师弟含笑应付了过去，阮慈在旁听着，也是微讶：许师兄在城中出手，触犯规条，将被打入天牢三月，那里是绝灵之地，若是灵玉不够，必然会因为灵力枯竭修为大跌，动摇道基甚至是折损其中，都不是没有可能。
“此前恒泽天开放时，好像没听说幽影子民对进来的修士这般不客气。”她仔细回想第五苍的记忆，“修士折损，多数是因为彼此相争，又或者是误入险地，被妖兽杀死。好像没什么人大闹城镇，乃至被幽影修士捕杀，若是修士在城镇里相争，幽影子民也是不管的。”
“看来这一次，永恒道城的出现也令许多事有了变化。”樊师弟沉吟道，“这方天地既然是道祖残余，那么内景天地也必然是横贯修道始终，之前历次开放时，修士所见也并不一样，其时可能道祖尚未成道，所以城池中较为和平，规矩也就松弛了许多，我们这一次，永恒道城已成，道争开始，城内的管束自然也就严厉一些。”
阮慈和他看法相近，因道，“若是这次进来的修士不够机变，还按老一套行事，不能沉下心来体察变化，只怕是要吃亏的。”
樊师弟冷笑道，“若真这般蠢，那也是活该，秘境之险方方面面，稍有不慎，只怕便会身死道消。我不喜欢那些蠢材，便是多看他们一眼，心里也觉得不舒服。”
在樊师弟心里，阮慈自然是和他一般的聪明人，李平彦恐怕便不是那样聪明了，但也并未愚蠢到惹人讨厌的地步。阮慈承了他的帮助，受了这不大不小的人情，便也要给予回报，因笑道，“承蒙樊师弟高看我一眼，那我也便劝你一事——这道争一事，师弟还是不要牵扯其中为好。城防的活儿，师弟若是信我，便莫要参与了。”
她昨日这般劝告李平彦，李平彦明显不能理解缘由，但这不是他就十分愚笨，而是李平彦深知阮慈二女无法融入此地，便是因为她们知道了此地的‘真相’，因此他是不愿深思，只听阮慈安排。樊师弟听了阮慈的话，却是双眸闪闪，显然随之泛起许多思绪，旋又展颜笑道，“师兄既然有劝，小弟听从便是。”
阮慈不由开了个玩笑，“师弟对我这般柔顺听话，倒是让我想到昨日你对许师兄的样子，心中可有些害怕呢。”
樊师弟也是莞尔，望着阮慈认真地说，“我对讨厌的人从来不会留手，但在欢喜的人面前是极听话的，慈师兄无需担心。”
他面容清秀，说到最后面色微红，似是有些羞赧，腼腆之处，令人忘怀了他的深沉狠辣，阮慈心中暗道，“这个樊师弟真是有意思，他想得要比寻常人都多。”
昨夜两人的确聊得投机，阮慈也觉得和他算谈得来，如今樊师弟既然公然示好，她便邀请樊师弟一道往前探询，看看这永恒道城究竟有多么阔大，‘真实’一面延展到哪里，又是否能找到通往金丹城区的入口。
樊师弟欣然笑道，“小弟也正有此意，一路跟随师兄时，便想到师兄恐怕是在寻找这幻境的极限，也是暗自留心，到目前为止，我等所踏足之地全都鲜活真实，道祖余威，竟至于此？我们走过路程，已有数十里，却还是没到这幻境的极致。”
阮慈道，“我们在城外时，八城门走过了三处，也有不少修士是从别的城门过来寻找亲友，从他们口中判断，八城门这一次是都开了的，那么按理来说也都有修士从城门中进入，我们不妨先往朱城门方向走去，计算一下路程，以此来推断道城大小。”
樊师弟对他看得上眼的人，当真是乖顺可亲，同阮慈一道继续前行，又提起昨日未完的话题，“此时只得我们二人，小弟想请教师兄，是何方道祖，胆敢和创世道祖相争——而且在小弟看来，若说我们琅嬛周天所属的洞阳道祖，大道为通，那么这道祖的大道便是通之大道相悖相克的那条大道，这条大道似乎讲求所有修道物事都不假外求，己身便是完整的传承，对外的因缘联系越少越好，师兄怎么看？”
阮慈也有类似念头，不过她知道得比樊师弟更多些，此时含糊说道，“内景天地是道祖一生记忆，也许这一段记忆时，五行道祖还并非那样不可触犯呢。至于这道祖所代表的大道，既然他已湮灭至此，我等便注定不会得到肯定的答案，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樊师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对阮慈展颜一笑，说道，“看，师兄的见识，岂不是比银簪宝贵许多了？只有许师兄那样的睁眼瞎，才会贪图宝物，他根本就不知道在这世间最重要的是什么。”
阮慈好奇地问，“是什么？”
“见识！”樊师弟斩钉截铁地说，“在这周天之中，最为重要的便是超人一等的见识。禀赋、机缘、时运，都只是细枝末节，能走到这一步，我等都并不缺乏，唯独见识与心性，才是可遇而不可求。此来恒泽天，我所求的并非玉露这般的俗物，只愿与诸般英豪一会，听一听他们的见识。”
他的看法，竟和阮慈不谋而合。阮慈不由笑道，“正是如此，此番能进入永恒道城，增长见识，乃是最为难得的机会，我们不要把时间花费在和修士相争上，多开开眼界才是正事。”
樊师弟拍手道，“不错，不错，小弟也并非心慈手软之人，但却觉得在这里互相争斗，杀上个把对手就沾沾自喜，实乃买椟还珠之举。我在门中，听师长说起，洞阳道祖吝于现身，而琅嬛周天又被其封锁，使得我们周天修士，难见道祖风采。这永恒道城很可能是许多修士一生中唯一一次见到道祖层面的交锋，就不知道有多少修士能有慧眼，看出这一点的宝贵了。”
这是阮慈出门游历以来最谈得来的修士，虽然根底不明，但比起孟令月、李平彦来说，又要投机许多。虽然她并不缺乏和道祖的交流，但亦是对这道争兴趣极大，也道，“是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修士能看出这其中的风险。但不论如何，都是一旦错过便不可能再重临的机缘，只是那些提早服用宝药的平宗修士，便如同入宝山而空手还，投入此间时，已全然忘却自己的真实身份，便是身处其中，但却不会有我们的感悟，只能说道缘当前，所得却是各自不同，令人只能空劳叹息了。”
她却是想到了秦凤羽，能和她一起进来恒泽天，已是极大的运气，可偏偏却因为两人一念之差，被锁在城外，错过了这一番见识，只能说和这番际遇无缘，将来是否就是因为少了这么一点际遇，不能登临洞天，除了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命运道祖，却是谁也说不清了。
再是这般一想，又觉得不值得慨叹什么，个人的际遇，除了自身的努力之外，看似只能由飘渺命运决定，可细思之下，便是己身心性，又怎知未受道祖拨弄影响？见与不见，可能都是道祖随意博弈的结果，长了这一番见识也不值得欢喜，而进不来永恒道城，似乎也无需为其惋惜。
这一番心思，不适合和樊师弟分享，但她之前的话语也足够令樊师弟感慨的了，他叹道，“是了，也许我等此时自以为得了机缘，但在高辈修士眼中，却还是身在险境而不自知呢。修为越过某个阶段，再回首看去，又是不同风景，然而这也不是此时的我们所能看明白的，身处其中，便只能昂扬奋进，一路前行。”
两人越说越是投契，阮慈甚至舍不得细问樊师弟出身，免得两人师门若是立场不同，各有思量，此时反而妨碍两人交际。把臂同游了数日，走了近万里，终于走到了朱城门，城门口也见到不少修士入内，樊师弟上前问了问，八城门修士如今都在陆续入城，众人自然也都对这永恒道城的变化极是吃惊，也是都放下敌意，彼此问询。
在城外时，八城门之间相距不过是一千多里，城内却是十倍差距，如此庞然巨城，令人无法想像，只怕筑基修士所在的这八城门便胜过外间数个国家。阮慈也有留意，在他们所走路途之中，居民还真都以筑基修士为主，并未见到太多炼气期修士，至于金丹修士，更是一个没有。这永恒道城到底多大，便是走过了两个城门，也很难估算出来。樊师弟甚至认为这道城全盛时期，可能就是道祖缔造的大天，和中央洲陆会是一般大小。
阮慈不大认同，道，“城外还有居所，这道城可能是大天中道祖山门所在，不过无论如何，也是足够骇人了。今番实在是开了眼界，原来道祖山门气派是这样足。”
这道城如此巨大，处处都是金光闪烁，街道、屋舍，都是炼就在土地上的精金法器，光是灵材就让人眼红，若是能取下一些带回琅嬛周天，对一般修士来说，所得便十分丰厚了。不过两人还是以观察为主，其余东西一概未取，也是怕节外生枝。樊师弟说道，“只是走到这里，依然没见金丹修士，师兄怎样看，是此地不足以繁衍出金丹修士，所以幻境自然缺损，还是别有讲究？”
阮慈沉吟道，“金丹修士应该不在我们生活的这座城中，我们走了这么久，虽然还未能环游此城，但若有金丹修士同样居住在此城中，怎么也该流露蛛丝马迹，还有一点值得注意，那便是祝队长，祝队长说自己成就金丹之后，不能和筑基队员再见，众人也是一幅此世死别的语气。但他是个粗豪重情的性格，没道理在金丹之后对老部下不闻不问，所以我想金丹城区和这座城应该并不接壤，并非是简单两处城区，平日派人把守，不许闲杂人等交流的隔绝形式。”
樊师弟也觉得她说得有理，“难道金丹城区和此地距离非常遥远？要从城中最高处的承露盘上传送过去？”
他所说的承露盘，便是所有道基全部凝实之后，修士要凝结玉池灵气，将其炼就一枚金丹，这金丹便是在道基高台最上一层的承露盘上安放。这永恒道城的中央，也有气势巍峨的高台，由于距离实在遥远，高台哪怕一层又如同崇山峻岭一般高大，甚至难以数清层数，只是将头抬到快要跌倒的地步，才能看清高台顶部那巍峨的承露盘。
“也是，也不是。”阮慈也不太肯定，猜测道，“按我想来，承露盘应该是关窍，但并不是简单的传送——按那祝队长所说，道争是各有各的战场，金丹战场肯定在金丹城区之外，这便有一个问题，金丹修士交手，的确可以拉开距离，减弱对筑基战场的影响，但元婴修士交手呢？洞天修士交手，连洲陆都能打碎，便是战场拉得再远，一样会影响到筑基战场，如若双方在同一大天，那筑基修士的交手便是毫无意义的，最大的可能是所有人一起被洞天修士交手的余波震死。”
樊师弟神色一动，试探着道，“莫非是大家约好了，轮番开战……不，这也不可能，洞天之争，旷日持久，按祝队长所说，道祖之争更是无始无终，争斗始终都在继续，我们却毫无感觉，便是因为……”
“便是因为，我们所有人虽然都处于一座城中，但却并非在同一层，可能便像是我等未融入恒泽天时一样，纵然身处一地，但双方不能交流，我想在此地可能是连一方对另一方的观测都不行，道城像是一本书，不同层次的修士写在不同书页上，虽然叠加在一起，共同写成一本永恒道城，但彼此却无法交流探视。”阮慈边想边说，“而那翻页的书装，或许便是道城中心的承露盘。”
随着她的话声，眼前景色再变，有那么一瞬间，阮慈似乎看到了层层人影，甚至有一些带来含糊威压，仅仅只是一瞥，便令她的道基吱呀作响，有些不堪重负的感觉。
她不禁连退了数步，这才堪堪稳住呼吸，眼前幻影也消失不见，重又回到那实在人间，转头看去时，樊师弟面色也很是苍白，摆手令阮慈不要靠近，他气息起伏不定，过了一会，哇地喷出一口污血，这才勉强笑道，“让师兄见笑了，小弟修为不精，刚才那一瞬的重压，竟是有些承受不住，险些就损伤了道基。还请师兄为我护法，我要调息片刻。”
他内景天地之中，显然并不如所说的这般轻描淡写，却是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盘膝坐下，伸手握住一枚灵玉，闭目行功。阮慈连忙布下阵盘，免得有人前来滋扰，视线偶然一瞥地面，不由又微微皱起眉头。
——那樊师弟一口污血，竟是把精金制成的地面都烧得发黑冒泡，金液、血液翻沸之中，更是隐隐能见到细小蛇虫缠动扭转，被阮慈定睛看去，这才缓缓消解于无形。

第92章 蒸蒸日上
低辈修士窥探高层，哪怕只是一眼，便可能道基碎裂，身死道消！
这条法则，看来横跨了两个宇宙，依然没有失效，而且修为越高，反噬越强，当阮慈还是凡人的时候，好奇地望向谢燕还，因她当时一无所知，所以只是双眸刺痛，可若阮慈当时已经知道元婴大能有多少神通，那么当日的反噬，很可能便会要了她的性命。此刻她已有东华剑镇压，倒是无妨，但樊师弟猝不及防之下，怕是窥视了洞天大能的身姿，因此调息了大半个时辰，方才镇压下内景天地的动荡，又接连服用了几枚丹丸，脸色这才重新红润起来，苦笑道，“还好，小弟修为尚且浅薄。修为越高，窥伺上层的反噬也就越强，若是金丹、元婴修为，窥探洞天真身，道途都要受到极大妨害。”
筑基修士窥探金丹，倒是不会承受太严重的反噬，不过也不会太舒服，阮慈歉然道，“是我考虑不周，下回说出这些之前，应当要提醒师弟做好防护。”
樊师弟摆了摆手，却并不在意，“是我自己历练浅了，吃过这个亏，之后自然晓得，怎能要求师兄在事前顾虑得这般周全？”
他有时心思非常细腻，许师兄只是有些轻视，樊师弟便埋伏下暗手，便是没有行刺一事，恐怕对景也要了解许师兄的性命，但因阮慈之故吃了这么一个亏，却是不以为意，甚至对阮慈更加钦佩，笑道，“我在门中，每常觉得寂寞得很，师兄弟都说不到一块，今日见到慈师兄，方才觉得找到了知己。我一向自负聪明，可和慈师兄的眼界比起来，又仿佛少了那份高度，那份气魄，便犹如井底之蛙一般了。”
他此时比起阮慈自然是少了些时间，对此地的解读也只能依靠阮慈的见解，但阮慈丝毫也不敢小视樊师弟，能知道自己不足在何处，其实是一种非常难得的资质，若是他得到东华剑，只怕成就也不会比现在的阮慈低。她道，“既然已知此地关窍，那么还是先回去和李师兄会合，一起定下之后行止吧，至于那金丹城区，甚至是元婴、洞天城区，现在还不是去闯荡的时候。”
樊师弟自无异议，二人往回走去，很快遇到迎面寻来的李平彦，将许师兄等事一说，李平彦亦道，“我说怎么今日我们三人都不做了，却只有我来辞工。原来还有这么一番故事，这许师兄还算有点心机，眼界的确实在不足。”
又说起，“这工一辞，要想再回去也是难了，城防处名额有限，只招五十人，今日已招了一半，我们辞工之后，便不会再入选，这几日间，缺额应该会很快补足。”
阮慈道，“若是八处城门都是五十个缺额，那些有资格争夺玉露的弟子，大概也要被延揽两成过去。”
只有在城门处展现出足够的能力，才能获得延揽，樊师弟道，“也有些修士，如小弟这般，虽然略有实力，但只是想来见识一番，是以随遇而安，城防一安排，便顺其自然地加入其中，真正想要争夺玉露的，可能还会看看风头，再定行止，等到他们做出决定，城防队的人选还会有一番变动的，到时只怕还要死一些人。”
李平彦的判断，相信也是很多人共同的认识，玉露如果化生的话，不是在城中最高处，就是在战场最激烈的地方，这也是按常理推测的结果，那些老成修士多方探查，大概也需要几日时间，到那时自然会发现，争夺玉露最理想的职位便是城防，毕竟那些小修士只能在商户、后勤服务，很难直接见证战场，城头的消息会更加灵通，便是不曾有玉露线索，可以在最近距离观看道争，也是一番难得机缘。
偏生李平彦和樊师弟都因为阮慈一句话直接辞工，这也让阮慈有些不好意思，叹道，“若是我所担心的事没有成真，那就耽误两位师兄弟了。”
李平彦道，“出门历练，一切都是自己做主，慈师弟说这话做什么？”
樊师弟也是笑道，“要见证道争，有许多办法，能和师兄多谈几日，其中收获，远胜在城头做那些苦工，赚取所谓的符钱。”
他对阮慈这般千依百顺，李平彦也不由眉头一挑，从阮慈投来询问眼神，阮慈微微摇摇头，示意自己并未暴露身份，口中道，“城中住宿极是便宜，修行灵气也并不珍稀，两位师兄在城头做了一日工，所得符钱足够在客栈住上数月，不如先潜修一段时日，有闲暇时，在城中四处看看，也往城中高台处走走，再见机行事。”
两人都没有异议，李平彦道，“便是符钱不敷使用，也是无妨，城中商行还有许多杂活，也需要人做，只是充抵房费，间或去做几日工便已足够。”
他又笑道，“只是因理念不同，城中宝材灵药极是便宜，我想这次恒泽天之行，会比我们想得更太平许多，这样好的机会，众人只怕都忙于赚钱了，哪个还打打杀杀？说不准，死人最多的一次，反而是在翼云北望来此的那艘鸩船上。”
他到底是江湖经验丰富，在樊师弟面前提到此事，便是旁人语气，丝毫没有显露阮慈其实也在那艘船上。阮慈也是故作不知，便问道，“说起来，我被恒泽天卷入之前，在宝云海岸边，看到众人联手击杀一名修士，那便是——”
樊师弟道，“应该就是鸩船上侥幸存活的修士了，鸩宗弟子必然就在其中，是以那艘船靠岸之后，宝云渡一直有护道化身在私下搜寻那艘船上的人，为自家子侄将威胁消化于无形。不过似乎并未全部杀光，小弟进门以前，众修士正在传阅一缕气机，听说便是漏网之鱼。”
他谈起此事，非常镇定，倒不像是和自己有关，阮慈心道，“此人大概是魔门出身，但未必就是鸩宗的人。气机只有一缕，那漏网之鱼说的便是我么？难道鸩宗弟子真没进来，杀了人就溜了？或是杀了这么多人以后，却连恒泽天也没进，就被杀死在门外了？”
她又想到，“若是他要谋取恒泽玉露，那在船上就不该出手，众人进门以前就有了提防，进门后持避毒咒的修士自然要比以前多，对他来说，下毒会变得更难。也许他本来就不打算进恒泽天，只是借机在船上诛杀自己的对手，也并不在乎伤到了旁人。”
三人说起鸩宗修士，固然慎重，但也不如之前那样谈之色变，主要是之前恒泽天中争斗频频，不是每个人都能时时持定多重大咒，很容易让鸩宗弟子趁虚而入，如今道争在前，城中规矩森严，大部分修士的生活也因此稳定下来，那么多持一咒并不是什么难事，这将严重削弱鸩宗弟子的发挥余地。
樊师弟便是不以为意，笑道，“在这道城之中，他能怎样？鸩宗的本事，只在混乱狭小之地有用，一旦有了秩序，便很容易对付，这道城中谁也说不清是否真有金丹修士，若有的话，要解毒也不过是弹指之间。这鸩宗虽为盛宗，但只知下毒，在我看来，其实还不如几个有名的茂宗那般令人忌惮。”
李平彦也深以为然，因说起金丹修士，三人便在探讨这道城中到底会不会有金丹修士出现，毕竟众人皆知，此处只余玉池、高台，按照常理来说，幻化不出金丹期的幽影居民。但自从知道这里是道祖居所，李平彦和樊师弟又难免患得患失，只觉得道祖无所不能，也许真就有金丹期的居民，藏在另一页书中，只是从未被琅嬛修士见到而已。
阮慈道，“其实我们并不曾知道恒泽天是否只剩下玉池、高台，所知道的只是恒泽天和琅嬛周天交汇之处，灵压极其不稳，很难承载筑基以上的神识法力，这和其余破碎洞天是不同的。真正的恒泽天应该在宝云海深处的灵气漩涡里，到底内景天地残余了多少，谁也不知道。”
这么说，众人走入深处之后，还真有可能遇到金丹存在，李平彦、樊师弟面色都是一变，李平彦道，“也罢，横竖我们也并不出去惹事，究竟有没有金丹存在，相信自然也会有人为我们试探的。”
琅嬛修士一向最是胆大妄为，他这一说，二人唇边不由都挂上笑意，樊师弟顺势便在二人下榻的客栈中也租了个院落，三人自此联袂在洞府中潜修，并不出面参与道争诸事。
不知不觉，一个月已是过去，这一个月间，近千修士来到青城门一带，此地客栈旅舍也因此热闹起来，三人也并未一味苦修，李平彦、樊师弟都常常出面和修士结交，只阮慈因为身份较敏感，恐怕当日进城时还有许多人注意到她的银簪，因此藏得严密。
这些琅嬛修士，进城之前本准备迎接狠戾杀场，不料这永恒道城之中，一切都是井井有条，刚入城数日便有十余人因太过胆大妄为，触犯律条，被送入绝灵监牢。众人一时都老实下来，很快又发觉城内极是廉宜的物价，顿时为之一惊，当下再也没有心思互相斗法，全都在城中寻找职司，淘换宝材，甚至只是享用灵食。城内气氛一派和谐，甚至可说是蒸蒸日上，不少人对道城生活赞不绝口，更是嗟叹这只是旧日幻影，琅嬛周天中，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逍遥的神仙日子。
李平彦、樊师弟二人定力都是十足，这般享受还不能令他们心动，只是探听有没有修士往城中心行走，这倒的确是有，也并未受到阻拦，只是走到高台底下，威压太过，也兴不起往上攀登的心思，便即退了回来。
“道祖威压，岂是玩笑。”阮慈叹道，“看来玉露若是在那处化生，我们没有特殊机缘，是得不到了。”
玉露化生，会有特殊动静，这是遮瞒不住的，落在哪里都有征兆，也不是次次都化生在可以得到的地点，运气若是不佳的话，满城人都只能望而兴叹。李平彦道，“这不急于一时，横竖还有一段时日，到时候再看运气罢。如今且说这近在咫尺的大道之争——似乎明日便要开战了，我新结识那位道友，已成功进入城防中做事，为我们指点了一处高楼，可以看见城外景色，怎么样，有没有兴致去看看这个热闹？”
他十分善于交际，这处人脉便是因为众人之前结识了祝队长，恰逢城防队有缺，李平彦便穿针引线介绍了一番，这样交了个不错的朋友。三人虽然不愿参与道争，但谁愿错过这般盛事？当下都是欣然应诺，第二日一大早便来到约定地点等候。

第93章 筑基道争
“这位是……李师兄！”
那位城防军给众人安排的高楼并非食肆，乃是他之前暂且栖身的商行，这商行生意做得不小，楼高十余层，有两层专供炼器师施展，视野开阔，正好可以见到城外战场。一大早，众修士便云集于此，更因共同人脉彼此寒暄，一副热闹十足的样子，虽然明显并非为购买灵器而来，炼器师也视若不见。道城中人对道争并未特别关注，也不曾避讳，这在阮慈来看十分合理，道争便是这些永恒道城住民生活的一部分，这些住民不断轮回，若是都保存了记忆，那么总有一世是在城外参战的，将来也总要回到战场之上，此时既然不在，那也没必要关注什么。
不过，她有此认识，并不代表所有修士了解得都一样仔细，甚至连道争这两个字都未曾听闻，只知道是城外有大战将起，众人寒暄之后，便有数名修士奇道，“大战在即，城中却丝毫没有紧张气氛，也不知是何缘故。”
这一看便是入城之后，便全力换取灵材的，而且修为素质还比不上此时在城外的修士，阮慈对这些人并不在意，扫上一眼，便重又看向城外，城门下方已集结了数千名修士，城头更是灵光闪烁，在气势场中，众人都能感应得到，这永恒道城本身仿佛成为一个巨大的灵器，从城头到城内所有楼阁，都连缀为一体，而这其中流转的无穷灵力，随时可以流入城头那些攻伐利器之中，向敌人攻去。
内景天地，本为一体，这永恒道城可能就是道基高台所化，炼成整体再自然不过，阮慈更好奇的还是敌人的模样——幻境演化出整座道城，还在情理之中，毕竟只要内景天地不曾残损太过，这永恒道城本也就是道基高台的一种展现形式，并不会耗费什么，但敌人的法力，想来却是要用法力凝出，这恒泽天已在此地存在了不知其数的年份，便是逐渐风化剥落，法力应该也要逐渐消褪，能拟化出永恒道城，将这万余名修士囊括其中，可能已是十分不易，但要说再拟化出数十万敌人——
思维刚转动到此，人群便是一阵哗然，阮慈定睛看去，只见天边曙色之中，乌压压一片全是人头，更有灵华流转，给人的迫力丝毫也不亚于永恒道城。阮慈未曾见过这么多筑基修士一起全力发散灵力，更不知道其所带来的灵压，居然如此肃杀，原本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琅嬛修士，也都不由逐渐止住话声，面现凝重之色，望向了远方。
“这……”阮慈自然不会被这灵压震慑，心中更多还是不解，她碰了李平彦一下，传音问道，“李师兄，你可曾见过这般规模的大战。”
李平彦苦笑传音道，“金波宗托庇于上清门下，也还算繁盛，无人前来讨要我们的山门，我们要吞并别家，却也办不到，四周都是上清门的下宗，莫说大战，便连山门之争都未见过。”
中央洲是四战之地，纷争远较其余洲陆为多，但到底修道人寿命绵长，纷争再多也要用百年来计算，对于中央洲腹地，又托庇于擎天三柱的宗门来说，环境还是相对太平。阮慈也知道自己问错了人，又传音问樊师弟，樊师弟却是毫不犹豫地回道，“侵吞宗门，我见得多了，但没有这样打的，第一，人数要少得多，第二，这宗门相争，在开打以前通常都是阴谋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这道争完全摒弃这些战场外的招数，不知是不屑于此，还是不能于此，我还没能下个结论。”
他感兴趣的显然并不是众多修士形成的压迫威吓，而是道争中存在的规律道理，阮慈道，“我想应该是不能于此，既然是道祖所辖之地，那么天然便带了道祖道韵，按道理，沾染道韵的生灵，所思所想对道祖而言并不是秘密，阴谋诡计，在道争中大概是行不通的。”
樊师弟失声道，“我等的思绪，对道祖而言并非秘密？”
前半句他是说出口的，到后半句才转为传音，“这话可是当真？慈师兄是从何处得知？”
这对阮慈来说，乃是最自然的认识，她修为低微时，实在被太多高辈修士读取过心中所想，便是青君也坦然承认，若非二人身处不同时世，阮慈心中的想法也瞒不过她。只是对樊师弟而言，琅嬛周天并无道祖常驻，洞阳道祖在周天中也少有人时时提起，就算是盛宗弟子，若是没有道祖传承，师长又不曾提起，只怕也不知此事。她道，“若不持净心咒，我等的念头甚至能被元婴、洞天感应，身怀道韵，瞒不过道祖又有什么奇怪？”
樊师弟皱起眉头，“这么说来，我等的思绪，也全在洞阳道祖心念之中？”
阮慈笑了笑，“这是自然。”
樊师弟斩钉截铁地道，“这我不能接受！我的心念只属于我自己，旁人前来窥探，便是道祖之尊，也是无礼！更是无理！”
他连说了两个同音词，阮慈也怔了一怔，方才明白他的意思，不免微微苦笑，樊师弟的反应，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相信亦很少人能接受自己的一切均在旁人眼中，连丝毫秘密都没有。对樊师弟这般的修士来说，也许没有秘密，也就意味着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仿佛一切都能被随时剥夺，有种朝不保夕的感觉。
“也就是在这恒泽天内，能说些这样的话了，出去之后，这些话便不能轻易言说出口，甚至不能随意想起，便是在此，这些话也是少说为妙，”阮慈幽幽提醒，“毕竟，你身上虽然已沾染了恒泽真人的道韵，或许在此地，你的心绪不会被恒泽天外的存在感应到，但一切不过只是虚幻，从恒泽天出去之后，你还依旧是从前的你。便是现在，你的思绪也并不全然属于你自己。”
樊师弟微微一怔，随即陷入了沉思之中。阮慈也被他勾动思绪，放纵心中念头，漫无目的地游思了好一会儿，但对她来说，这么做要比樊师弟更加危险，毕竟樊师弟如今还只是个小角色，便是在琅嬛周天里，只怕洞阳道祖也不会特意留心一个小修士的念头，恒泽天中，他也没有参与道争。而阮慈就不一样了，便是在这恒泽天中，又有青剑镇压，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安全。
只是稍微分神片刻，阮慈便收回念头，仔细观看远方战场。此时双方已经接近到可以交战的距离，永恒道城中也传来阵阵灵压波动，仿佛有巨量灵气正从城中泵出，往城头而去，远处来袭道兵也有攻伐利器，身后飞起一片明珠，毫光四射，李平彦在她身边低声道，“全是剑丸！”
他语调低沉，不乏惊讶，毕竟能否御使剑丸，和弟子心性有很大关系，若是心性不纯，便是修为再深厚，也很难御使剑丸，阴阳五行道祖麾下竟是随意便能聚集这么多的剑道种子，不能不令李平彦暗自揣度道祖麾下究竟是何等威势。
以他修为，尚且如此，楼中更多不如他的修士更是目瞪口呆，只觉大开眼界，其中一人兴奋又憾恨地道，“只恨我等不能在城头与这些道兵交战，这些道兵必然都是一时之选，哪怕只是略略交手，也能得到不少好处！”
众人都嗟叹起来，更有人对李平彦道，“李师兄，我等是来得迟了，没有入选，你却是机缘到手，却又没有保住，此时只怕心中也满是悔恨吧！”
李平彦还没答话，樊师弟却是冷笑一声，有意道，“师兄何必戳人痛处？明知我们已被逐出，再也无法入选，而你们随着人员折损，却还有机会，这是在我们面前炫耀什么吗？”
他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众人顿时都被点醒，屋内气氛一下活跃起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憧憬上去和道兵交手的景象。此时地面微微摇动，便是连炼器师都停下手中活计——永恒道城中的灵压突然一下大振，远处先看到一道白光轰然射出，在空中散为白花，飘然落下，而城外阴阳五行道兵之中，那些剑丸也各自发出道道剑意，往白花迎去。
气势场中，一霎那间便多了数以万计的小点，各自散出惊人灵压，只要沾身，恐怕在顷刻间就能将修士道基打碎，偏偏这些飞花剑气且多且密，飘然落下，更无规律可寻，众修士即使在远处都不由色变，设身处地，在这样的战场之中，根本没有护身完全之策，只能凭借灵觉、运气，往前冲去。若是运气不佳，被那数道剑意盯上，恐怕转眼之间就要落败身死。
刚才还在羡慕城防修士的众人，此时声音都渐渐低了下去，但道城修士却是夷然不惧，和对面敌人一起，往前飞入战场，就在城外空中厮杀起来。永恒道城的修士个个道统不同，也没什么合击之术，彼此更不合作，都是单打独斗，而五行道兵之中，却是各有职司，明显可以看出阵中有十数种功法，彼此都能配合，十数个道兵结成战阵，以多敌少，一击之下往往就能杀死一个道城修士。
然而道城修士却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他们个个斗法经验都极是老道，看得出来，若是单人而论，其修为要比对面强上不少，而且悍不畏死，比对面狠辣许多。便是道基破碎，也要冲入敌阵换上一两条性命，阴阳五行道兵相较之下，思量显然更多，能不死他们还是在尽量避免伤亡。
“能不能转世便是有这许多不同……”
樊师弟也是看出差别，传音和阮慈感慨，阮慈微微点头，感觉到脚下微震，道城又射出一道白光，顿时又有数十道身影跌落，心中也是有些发寒，凡人的性命，在修真者的争端之中根本分文不值，这一点她是久已知道的，没想到道争之中，便是修道者的性命，也如同草芥一般，说死就死，刚才出战的数千名修士，不过一刻功夫，便至少死了两成。
琅嬛周天就是争端再多，比起这样的大战依旧有些不上档次，这样的战斗令人大开眼界，狠辣之处更是连中央洲陆的凶人都觉得吃不消，双方是打到军队已无法成型，这才各自收兵，战损至少有七成之多。
楼中有个修士在商行做事，和城防也有联系，按他所算，青城门这一带所有的城防队，也就只能禁得起四五日的消耗，这些修士刚来时遗憾自己未能入选，推测城防队还要再招人时眉开眼笑，此时却是大感侥幸，若是他们也在其中，谁能说自己一定是活下来那三成？
李平彦几人的形象，也因此几度变化，从倒霉蛋变为幸运儿，众人都说他们也是因祸得福，又开始担忧城中修士人手若是不足，会不会强行征兵，令他们也去服役。
这一战打了二十多个时辰，方才各自鸣金收兵，众人各自分开之后，阮慈等人便回客舍，闭关消化旁观所得，又过了数日，消息逐渐流传出来了，却是再度翻转——城防队中那些琅嬛修士只死了数个，原来冲阵之人乃是自愿前去，到了战场上，便是胆怯不前也没人管你，若有杀敌，自然奖赏丰厚，便是浑水摸鱼那些修士，只要是上了战场也一样都有所得，留在城头加固法阵的，除了疲累一些，根本不用担心什么，就这样也有赏赐，更可到队长那里，接受指点。
宝药灵材如此廉宜，还有功法指点，此处俨然已成修行圣地，众人哪还有放过的道理？尤其是有个修士在战场上杀了一名道兵，受了厚赏，买下宝药服用，又有生死间的顿悟相助，连夜突破到了筑基后期，这让众修士怎能不心动？不论是盛宗弟子，还是散宗修士，到恒泽天内无非都是求个进益，便是盛宗弟子，取到恒泽玉露回山的奖赏，可能也只够其突破一层，在这里若是运作得好，再筑两层高台都不是难事，对筑基后期，在修筑那第八、第九层高台的修士来说，这也意味着省却了数百年苦修。
这样的厚利，不能不让人疯狂，等到下次开战时，前来高楼观战的，除了阮慈三人之外，便只有寥寥五六名修士。两次开战之间隔了大约一个月，城防队折损人手，在城中再度征兵，几乎所有琅嬛修士都混了进去，还有些没能入选，也没有前来的，却是服用的宝药完全生效，已忘了自己是琅嬛修士，融入当地过起幽影居民本地的日子了。
不到十名修士，在这宽阔亭台之中分作了几处站立，见阮慈三人来了，一位蓝衣修士上前笑道，“诸位，看来大家都有来历，如今青城门一带大约只有我们八人独善其身，是否各通姓名，互相亮一亮根底？”

第94章 太微弟子
在这恒泽天内，众人身份都是敏感，掩盖出身乃是不成文的规矩，像是樊师弟，尽管和阮慈十分投契，但也未曾问过她的师承。这青衣修士所言无疑太过唐突，但他却不慌不忙，而是为自己解释道，“视厚利如粪土，烛照远见，独立于道争之外，非是我小看了天下英雄，这般眼界，若不是在师门中便耳濡目染，岂是并非我们这些筑基弟子该有的。若我没有猜错，在座诸位，都是盛宗弟子吧。”
他向人群外一位秀眉飞挑的傲气女修笑道，“这位师妹，上回鏖战时，你便对阴阳道兵所持剑丸格外关注，不但心驰神往，而且手指弹动，似乎在意念之中与他们过招，今次却依旧在此观战，不去城外，想来也是在长辈身边侍奉时，听过其偶然叮嘱，不论如何，千万不能主动涉入道争之中，是也不是？”
那女修一身黄衫，面容清丽、身材高挑，闻言只是轻哼一声，不置可否，满面倨傲丝毫不加收敛，蓝衣修士微笑道，“若不是我知道青莲剑宗这一次遣出的是一名男弟子，我便要猜测师妹是青莲宗的高修了。”
他这么一说，那女修身形一阵波动，仿若泡沫一般逐渐破碎，现出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年男修来，瞥了蓝衣修士一眼，冷冷道，“多事。”
蓝衣修士笑道，“在下太微门小苏，见过师弟。”
这还是阮慈第一次见到太微门的修士，太微门、青灵门、上清门并称为中央洲陆擎天三柱，颇有些王不见王的味道，中央洲天舟穿渡，往南株洲收取弟子，青灵门和太微门都没有参与，也不知是否和谢燕还最后斩落天下剑种性命有关，至少在第五苍的记忆里，青灵门是有意谋求剑种的。
太微门和上清门距离更是遥远，在上清门中几乎很少听到太微门的消息，不过此时小苏亮明身份，其余数人还是十分捧场，少年剑修虽不情愿，但也拱了拱手，冷冷道，“青莲剑宗沈七，师兄师弟，别那么急着叫，打过了再说。”
小苏显然不欲横生枝节，笑道，“啊，那便我叫一声师兄便是。”
他笑容可掬，一副成熟老练的样子，摆明了让沈七几分脾气，沈七却不让他这般下台，冷然道，“我在本代弟子之中，只能排行第七，你若连我也打不过，叫我师兄，是不是说，太微门派来恒泽天的得意弟子，连我们青莲剑宗的七师弟都打不过？”
阮慈不禁莞尔，沈七看她一眼，突地道，“你笑什么？上回交手未尽，不妨就在此处再续。”
居然将上回伏击三人的事情直接揭破，连丝毫抵赖都不曾有，李平彦眉头皱起，阮慈笑道，“沈师兄，你这是见猎心喜，却又不能出手，便在我们头上出气么？我知道你们青莲剑宗的弟子，以战养战，最喜欢在斗战中突破体悟，我和你又没有交情，平白无故助你参悟做什么？要让你难受，不是正面打败你，而是千方百计地避免和你交手。”
这话恰恰戳中痛处，沈七那冷冰冰的模样有了些许裂缝，叫道，“你——上清弟子，竟如此胆怯？”
他果然知道阮慈身份，一语叫破，众人都有惊容，樊师弟更是惊骇，阮慈心中暗想，“他该不会真是燕山弟子吧……这便是隐藏身份的好处了，此时出身叫破，不管他是谁，只怕之后也不会和我这样亲密了。”
她微微一笑，说道，“你排名第七，我却连参与排名的资格都没有，我对你胆怯些不是很应该么？”
沈七还要再说，阮慈抢着说道，“沈师兄，你千万莫忘了，你要我和你交手，激怒我是没有用的，想想我说过的话，要我和你打，你便只能顺着我的心意，多讨好我一些。”
两人话中都是大有玄机，沈七四处挑衅，也并非因为天性愚顽，显然自有目的，被阮慈这样一说，他便也不再说话，只是饶有深意地望了阮慈一眼，便又抱着手臂走到栏杆前，望着城外战阵，仿佛对楼中一切漠不关心。
“三大盛宗已到了两个，青灵门可有师兄弟到此？”小苏见两人不再争执，便出面缓和气氛，问询了一圈，余下众人都没有承认身份，他摇头叹道，“看来青灵门的师兄多数是在别的城门了。”
便又和众人互相介绍，在场八人，小苏、阮慈出身最高，小苏性格大气，隐隐为众人主持，沈七游离于人群之外，余下三人，分别来自归一门、流明殿和无垢宗。李平彦自报家门，说是金波宗弟子，倒让小苏另眼相看，笑道，“李师弟，不是我仗势狂言，你今日能够到此，可见金波宗的气运便应在你身上了，他日你的成就，未必会低过我们呢。”
也并不因他只是茂宗弟子，便瞧低他什么。
此时场中只有樊师弟没有自报家门，他眼珠转了几转，对阮慈说道，“慈师兄，我也是盛宗弟子，但此时不便说明身份，若是说明白了，便不能跟随在你身边，你可能见谅？”
阮慈道，“我是无妨，你在这里出现，便是缘份，若不是苏师兄出面，我根本不觉得问出身份来历有什么用处。”
她这番话显然很合樊师弟心思，众人却是听得眼神连闪，小苏含笑对樊师弟道，“这么说，师弟是燕山弟子了？听闻宝云渡有仙画发卖，不知可否是师弟手笔？”
樊师弟并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道，“师兄，我之所以留在此地，并不是喜欢被人试探，而是因为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也和你想得一样。进到恒泽天之前，谁都有些雄心壮志，要在恒泽天里大干一场，但眼下生出这样玄奥的变化，我等也该审时度势，及时打消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在我看，眼下最紧要的事便是从这城里逃出去，恒泽玉露取不取，由谁来取，已不是那样重要了，你说是吗？”
他这番话说得有道理，众人都为之动容，小苏也是神色一整，叹道，“难怪进了永恒道城之后，那些仙画便陆续失了灵性，看来樊师弟和我看法相似……我今日来，便是想问问大家，进城之后，可有想过从城中出去，回到八城门外的市集？”
归一门女修沐师姐不免色变，“难道竟出不去？”
小苏道，“城门将士倒也不拦阻我们，只是出去之后，便是城外战场。而不是城门外的附郭市集……可若是以在下之见，比起这一点更可虑的是，来此已一个多月，除了小弟之外，竟似乎没有道友想着回城外看一看。”
“幻阵？！”
众人被他点醒，也是终于觉得不对，修士自然不是进城后就不回去的，有路引在身，可以不断来往城门内外，但不知为何，这次进城之后，众修士似乎谁也没想起要往城外走一走。
“不是幻阵，”沈七终于开口参与进来，冷声道，“是道祖之能……对道祖而言，身边万事万物都会天然亲近于他，道祖若不愿我们离去，那我们潜移默化，便会被这思绪影响，若非有特别情况，否则很难兴起一些对道祖所图不利的念头。”
他望着小苏的神情已有一丝不同，幽幽道，“要么，你有异宝护身，要么便是你的心志格外坚定，若是后者，你值得和我一战。”
小苏笑道，“那七师兄可要用心了，我发觉慈师弟说得很对，也准备效法于他。”
沈七瞪了小苏一眼，又送给偏头忍笑的阮慈一记白眼，抱胸道，“我自然知道轻重，先说正事。城门能入而不能出，这几个月内我们若不能找到办法，随着恒泽天和琅嬛周天脱去联系，恐怕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流明殿浦师兄沉声道，“时势变化至此，琅嬛周天内又多出一股道祖力量，此事的意义并非我们能轻易想像，需要门中长辈亲自斟酌，我赞同诸位所说，如今最紧要已不是玉露归属，而是要安全回到师门禀告一切。”
“玉露之争，不过是在赌之后千年灵山出产的那些灵材，”无垢宗自称僧秀的一名小和尚柔声道，“如今这般一看，恒泽天内竟然还能容纳得下道祖之力，不论是否虚影，此事都要仔细禀报给师门知道。我赞同诸位所说，玉露之争且放在一边，我等当齐心合力，首先找出从道城往岸边的归途。”
李平彦、樊师弟自无异议，李平彦轻声问阮慈，“慈师弟，你不让我在城防佣工，是否便是担心我在这道城之中迷失自我，再也不想回返？”
阮慈思忖了一番，其实她在此地应该是握有绝对的主动权，毕竟她比所有人都多知道一条关键信息，只要摘下银簪，孤身离去也不是问题。秦凤羽又不在这里，除了李平彦之外，似乎没有丝毫牵挂。此时说得越多，便等于是把自己的优势分薄得越多，要知道在场众修士可都是一时俊杰，就说这太微门小苏，便是个没有任何提示，自己推断出这许多不对，还有足够意志力克服对道祖的亲近，往城外走去的狠角色。若是阮慈说得稍微不严密，只怕立刻便会被抓住话柄，推出更多线索。
心念电转，她的眼神从众人身上逐一划过，蓦地做了决定，暗想道，“这许多风流人物，或许会因为我一丝谨慎，坏在恒泽天里，其实我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喜欢这样不将人命当回事。在宋国时，我很讨厌三宗那样随意地决定阮家死活。其实阮家是不是无辜受害呢？或许也并非如此，七百年来门阀倾轧，谁的手上都不干净，大概也会因为些许利益毫不考虑地灭人满门。但不论如何，只因利益，便毫不犹豫地将陌生人的性命视如筹码，这是我最讨厌的事，旁人怎样我管不着，但我不能活成我讨厌的样子。”
自她进入修行界以来，阮慈一向处处被动，总是在旁人安排之下行事，连这一次来恒泽天，里外也都在依从各色人等的铺排。这些人未必是为了害她，这她自然知道，可知道如今这一刻，她心中才仿佛有一层薄纱被猛然戳破，念头顿时就是一阵通达舒畅，想道，“我便是依着性子来吧，小心谨慎走到最后，为的是什么，给青君一具完美无缺的依凭身？还是为了谢姐姐把剑守到最后？”
这想法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但她心情却反而舒畅起来，笑道，“迷失自我？我觉得恒泽真人大概还没有这样大的力量吧，他只能锁住通道，但并不能全然迷惑你们，若他当真有这样的能力，现在你便不会有这般疑问了，只会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当做恒泽天修士。请李师兄从城防队离开，多数还是我一点谨慎的考虑，道祖之争，绝不能轻易沾身，否则便没那样容易置身事外了。”
她这话一听便隐隐带了自信，显然对恒泽天的了解要比说出来的更多。众人神色各异，却都是望向阮慈，小苏紧接着问道，“慈师弟，你知道恒泽真人此时力量的极限？可……道祖之事，素来讳莫如深，你是怎样知道的？”
他双眸闪闪，望着沈七，若有所思地道，“难怪沈七要向你邀战，若不是剑使从南株洲归山才不过十年，便是天纵奇才也不可能在十年内筑基九层，我真要猜你是上清门那位剑使出门历练了。”
阮慈拔出寒霜剑，冷笑道，“苏师兄，我对你并无恶意，处处捧场，但你却没安好心。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剑使羽翼，蒙赐一面灵华玉璧，沈师兄想必是感应到东华剑气，因此才对我出手，想要迫出一丝剑气，磨练他的剑心。你这番挑明，是为了告诉在场其余人，若有机会，可以对我下手，断去剑使臂膀么？”
小苏含笑正要说话，阮慈一抖剑尖，喝道，“你这般我就看你不顺，便是要赔罪，也吃我一剑再说。”
一言不合，便是拔刀相向，她这般性子也让众人侧目，小苏叹了口气，竟也不再推诿，而是笑道，“也好，你我二人在此，总要分个主次，便以此战为凭，点到为止，做个君子之争，这一战后，大家精诚合作，再不提这些闲话。”
他也从怀中掏出一柄玉笛，对阮慈微微一笑，说道，“此笛名为春晓，慈师弟小心了。”
说着，便促唇吹出一道灵力，春晓笛微微颤动，无形音波顿时扩散开来，那炼器师本来在一旁磨练法器，见他们交手，正要喝止，被那音波当头一罩，头一偏，歪倒地上沉沉睡去。就连在旁观战的众人，也都觉得昏昏欲睡，连忙各自运法，抵抗音波不提。

第95章 知难而退
道城中不许修士交手，这条规矩阮慈和樊师弟私下也测试过，其实较为粗疏，除了城中有法器监控灵压变动之外，便主要是靠在场居民的监督。阮慈其实并不怕城防队的人过来，但小苏却没这个便利，他叫出‘点到即止’，可见算盘打得多精，若是两人中有一人引来了城防队，其实便算是输了。这般约定就抹平了阮慈拥有的一丝优势，不过阮慈也并不在乎，她对小苏出手，一面是的确不喜欢他挑唆众人注意自己，一面也是想看看他的根底，这个小苏，只说自己是太微门的弟子，空口无凭便想拿稳众人领袖的位置，若他其实是魔门弟子呢？旁人可以暂不出头，但阮慈却必须出面和小苏争一争，否则将来很可能会令师门蒙羞。
既然不能以力破法，双方的斗争便全在气势场中进行，阮慈横剑身前，做出一副随时要上前抢攻的样子，剑尖轻颤，不断指向小苏身前气势的弱点，而小苏那柄玉笛之中，亦是吹出灵气浪涌，将阮慈的攻势一一化解，两人的交手只局限在室内小小方圆之中，哪怕只是站远一些，都感受不到灵压变化。
能在筑基期把法力调控得如此精细，观战众人面上不禁都露出凛然之色，李平彦低声道，“果然，这只怕才是慈师兄的真正实力。”
樊师弟亦是双眼闪闪，口唇微微蠕动，似乎正在盘算以自己的修为，该如何同二人对战，至于沈七，更是早看得全神贯注，手指不断敲打栏杆，仿佛也在想象中投入了这场比试。
“看来这人也去过西荒宝库那样的落叶禁里。”阮慈心中也是有些凝重，“法力一样能调控入微……这便是擎天三柱的门人么？确实底蕴不同。我出门以来打过这么多场架，他的法力是最精到的，神念也很强。”
双方对垒，又有许多限制，便是只比拼招式的精妙，还有对气势的把握、对后续变化的计算。双方便像是在下那老丈教阮慈的黑白棋，黑子、白子都有强处与弱处，这是规则的一部分，就如同修士本人不可能处处都宇宙第一，若是在棋盘上根本寻不到弱点，那便说明你根本没有和他交手的资格。
既然有了强处和弱处，那么如何隐藏自己的弱处，用自己的强处去捕捉对方的弱处，便是在气势场中争斗的焦点，阮慈在落叶禁中，便是犹如和一个强大对手对弈，而且只能在规定的手数中胜出，每一手还有时间限制，一旦超时，也将被判负。是以她虽然处处超出一般炼气弟子，但未曾筑基，便还是十分吃力，这种对弈不能凭借法器，只靠法力、神念还有心性，虽然凡人看来无聊至极，只是两个人互持武器相对而立，但其实最能体现双方的自身能力。
阮慈和小苏之间的对弈，从开始便是双方在不断落子，变化极快，都想以速度逼迫对方跟不上变化，败下阵来，并不是每个观众都能跟上双方气机的变换，李平彦和归一门沐师姐没有多久，便先后露出茫然之色，显然是无法在春晓笛音波之下，继续跟住气势场中剧烈变化的气机。
沐师姐脸上掠过恼色，李平彦轻出一口气，却并不自怨自艾，留意观看众人反应。过不了多久，樊师弟也摇了摇头，面上现出恼色，那无垢宗的小僧人多支持了一刻钟，低声一宣佛号，面色平和地道，“不愧是两大圣地弟子，小僧自愧不如。”
他能支持到这一刻，修为已隐隐是众人之中的佼佼者了，此时楼中唯有沈七还能跟上气势场中的变化，他双眼微闭，长指在栏杆上敲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忽地双肩轻震，唇角逸出一丝鲜血，抬手拭去，苦笑道，“好，没有剑丸相助，我不如你们。”
听他言下之意，若是有了剑丸，却依然有底气和这两人相争。众人却也并不以为他是自高自大，毕竟剑修一身修为，都在剑上，若无剑丸，实力至少要打个六折，沈七能跟到此时，便是杀不得小苏和小慈，也有本事凭剑丸在瞬息间将他们全部杀死。
此时场中气机，犹如一团旋风，变换速度太快，众人已不敢轻易切入，否则亦会和沈七一般，跟不上变化，反而被绞入旋风之中，受到反噬。只能叹为观止，望着这旋风越来越快，沐师姐低声道，“他们的神念究竟有多强？到此时都还没有用尽？”
沈七道，“何止于此？他们两人缠斗之处，不是你们能轻易想象的，小苏的法力犹如海潮，绵绵不绝，在各处布下礁石，若我没有猜错，这是太微门的《天仙道程水灵章》中所记载的一门密法，若不是慈师弟的法力极为凌厉，犹如宝剑，将他留下的伏笔一一斩过，只怕小苏早就赢了。”
他面上浮起一丝殷红，仿佛陷入了遐思之中，幻想着和二人交手的情景，这剑宗弟子性子古怪，仿佛只有斗战能让他真正兴奋起来，“所以现在小苏只能拼上一把，赌自己的神念比慈师弟更深厚。否则他终究是要输的，毕竟绵密法力，尚需考量布置，而慈师弟只凭凌厉二字，便足以破去千般变化，任凭小苏怎么智计百出，他以不变应万变，神念如剑扫过，便可破去。只要两人神念相当，小苏终究是会输的。”
“苏师兄可入了筑基后期？”
“慈师弟呢？”
“这神念毕竟是和灵力关系不大啊。”
议论声中，二人的较量似已到了最激烈的时刻，小苏一声轻吟，春晓笛骤然沉寂下来，不再发出音波，阮慈立刻收到牵引，剑招一变，往他攻去，小苏双眉微蹙，并指点向气势场中一片空白，场中气机四起，遵循一种延绵节奏，挂住阮慈气息。
众人只在场外观看，对变化不能立刻领悟，不由都是一怔，樊师弟最快反应过来，冲口而出，叫道，“这是音律节奏，春晓笛刚才一直在吹奏音符，此时音符终于在场中唱响，但这首曲子，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这曲子究竟有什么神效，众人却是不能得知了，因为阮慈丝毫不受影响，气机如剑，扫过一切音律，很快将场内荡空，把小苏气机逼到一个角落，此时气势场中，犹如下满的棋盘，阮慈的气机已占据绝大多数地盘，她临时收剑，并未继续往前攻去，但胜负已极是明显。小苏败了。
两人神色都有一丝苍白，阮慈收起寒霜剑，二人不约而同后退几步，盘膝调息，众人倒是丝毫不引以为异，若是在这近一个时辰的周旋之后，神念还未曾耗尽，可以支持得了之后对道争的窥探，那才是真的吓人。
沐师姐从怀中掏出一根线香，冲炼器师等幽影居民吹去，笑道，“让我来为两位收拾一番残局。”
过了一会，这些筑基修士幽幽醒转，倒是对自身遭遇毫无自觉，沐师姐出面巧言解释了一番，只道两个伙伴发生口角，但最终并未打起来，她的说辞其实颇为牵强，但炼器师等人并未生疑，也就纷纷继续打造法器，甚至对他们一行人的言谈都并未特别留心，仿佛充耳不闻。
如此幻术，可说神异，众人不免出言夸赞，沐师姐微微一笑，摇头道，“不值得什么，此地修士心智并非完整，是以要比平时更容易些，若是在琅嬛天内，非是修为绝对压制，很难如此行事。”
此时小苏和阮慈几乎也是前后脚调息停当，起身与众人叙话，阮慈问道，“心智并非完整，沐师姐能感觉得出来么？”
沐师姐微一迟疑，便坦然道，“我们归一门的功法有一门最善攻心，因此我等对修士心智残缺最是敏感，大家都知道此地修士的来历，我不必再说什么了。”
她是怕自己说破了，被此地排斥，阮慈忙问道，“那在师姐眼中，此地修士的心智是否越来越丰满，越来越像是生人？”
沐师姐怔了怔，道，“自然如此，但我以为这是因为我逐渐融入恒泽天的缘故，难道并非如此？”
樊师弟对这话题最是热心，迫不及待要发表自己的见解，沈七却插话道，“打起来了。”
他有些失望，“上回的剑修没在，看来是全死在上一战里了，两边都换了新人——早知这样，我便不盼着了。”
话虽如此，但他也没说要走，依旧凝神观看，众人也不说闲话，都涌到栏杆边上，凝神观看远处的战争。
上次大战之后，双方修士都是伤亡惨重，若按琅嬛修士的想象，这一次出战修士的质素可能便会跌落几分，尤其是永恒道城，城防队的人几乎死了八成之多，连琅嬛修士都是来者不拒，怎么看都像是后继无力的样子，但不料双方竟还是战了个旗鼓相当，甚至永恒道城还隐隐占了上风，这是众人未曾想到的。细思之下却又还算合乎情理，永恒道城的修士都极为老辣，本来也就不讲求配合，剩下的两成老兵还能继续上场拼杀，而对面的战阵却并非如此，只要伤亡超过一定限度，不能再开启合击之术，便只能全部弃用，换上新兵，所以人员损耗要比永恒道城更多上几分。
但不论如何，毕竟是惨烈之极的道争，双方并不在意伤亡，而是一味派遣人手，这一战持续了四五日，到最后鸣金收兵时，城外已是尸横遍野，就连观战的众人都是气息黯淡，道争的每一刻都有无数精彩战斗爆发，这对众人而言便如同舍不得拒绝的美味佳肴，连续吃上四五日，众人神念也已经大为耗损，只是谁也舍不得错过一刻，方才撑到了这个时辰。
阮慈既然胜了小苏，众人便隐隐以她为首，都来向她告辞，并询问下一步行止，便是这上前道别的资序，也隐隐有了默契。阮慈这才看出来，刚才这一战也自有好处，既然要合作，自然便要分出主次，修真界中以实力排序，乃是最天经地义的规矩，也可以避免许多无益的纷争。
接连观战数日，之前又和小苏较量许久，便是阮慈都觉得有些疲倦，让众人回去休息三日，再来此处碰头，众人便逐一辞去，沈七告辞之前，对阮慈说道，“慈道友，你早晚要和我打过一场。”
他双目发亮，说得极是认真，甚至隐隐有些威胁的味道，阮慈微微一笑，并不诧异，而是应允道，“你够听话的话，有机会的。”
沈七这才想起之前阮慈的说法，哼了一声，转身离去，小苏上前拱手笑道，“慈师弟，这次我差了你一招，下次有机会，我们再比过。”
其实这一次他也没出全力，之前催动春晓笛时，众修士为避免被催眠，都发动法力相抗，对他是有一定影响的。不过阮慈并不谦虚，而是问道，“苏师兄，我有一事不解，你是太微门弟子不假，但这一次来恒泽天，你是为旁人护道，还是自己受了师门差遣，若是你自己的差使，那么，为你护道的人呢？”
小苏笑道，“我就不能一人来此吗？”
阮慈面上笑意转淡，还未说话，小苏已失笑道，“罢了，不开玩笑，此事说来也是可惜，我和师弟分道来此，我是为他护道，可惜他时运不济，死在最后一艘从翼云北望渡口出发的渡船上了。”
阮慈、李平彦和樊师弟的眉头都不由得高高挑起，樊师弟道，“真的么！那……那鸩宗弟子可是厉害了，竟害死了太微门的人！”
小苏也收起笑意，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江湖险恶，对盛宗弟子来说更是如此。其实师弟死在恒泽天之外，此次差遣便已算失败，对我而言，恒泽玉露已无意义，若是慈师弟能付出足够代价，我也不介意助你一把，退出对此物的争夺。”
此人从容机变，实力也是超群，的确十分值得拉拢，阮慈却并不立刻给出许诺，微微一笑，淡然道，“师兄，我能赢你一次，未必不能赢你第二次，现在便买下你的助力，价格一定太高。”
嫌货才是买货人，小苏也并不介意阮慈的傲气，又露出笑脸，颇有玄机地道，“师弟又怎知真正出钱时，价格不会更高呢？”
他对三人微一致意，转身去远，樊师弟待他气机消失，便迫不及待传声问道，“师兄，你当真相信他的话么？太微门弟子已在鸩船上死了？”
阮慈摇了摇头，“我心里多少有数，不过此时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事实上，她也已经猜到了樊师弟的身份，只是并不打算说破，正如阮慈所言，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出一条出路，否则，所有人都只能落得个被恒泽天吞噬的下场。

第96章 虎狼之言
第二次城门大战，永恒道城这一侧甚至隐隐占了上风，但损失依旧极为惨重。按琅嬛修士的估计，战损高达七成，而阴阳五行道祖的战阵则近乎全军覆没，按众修士互相联络得到的消息，便是琅嬛修士中也有不少人阵亡。
虽然永恒道城并不会强迫琅嬛修士上阵杀敌，但高额奖赏，还是让不少艺高人胆大的修士心动，毕竟若是能斩杀一个敌人，所得回报的丰厚，甚至比这些修士带回玉露能得到的赏赐还要更多，衡量之下，难免有琅嬛修士想要一试。却是没想到这惨烈的战场，并不会在乎什么人的高远抱负，任凭有什么出身也好，什么资质也罢，只要出现在战场上，运气又不是那样的好，那么便是身死道消，没有第二种结局。
“如此敢战、善战，真不知恒泽真人是怎么输的。”众人闲来也不禁对恒泽真人很是佩服，“至少在筑基层次的道争上，恒泽天终究是能占到上风的。”
“到底是能和阴阳五行道祖展开道争的道祖，能和创世道主争斗之辈，岂是等闲？”
“哈哈，如此说来，又有哪个道祖乃是等闲？如今本方宇宙这七十二名道祖，哪个不是从凡人凡物开始，往上一步一步行走到最终的境界，便是曾获得什么机缘，那也要他们有那般的心性。若没有和创世道主争夺的胆魄，又怎可能驯服那狂乱暴躁的天道？”
众修士聚在一处，不免互相嘲笑打趣，遇到什么事都要争辩一番，便是那些已经加入城防队的琅嬛修士，终究也没有彻底疏远阮慈等人，虽然不无炫耀之意，但也积极联络他们，其中用意也很是现实，那便是许多琅嬛修士有交换宝材的需要，但城防队平时十分忙碌，却是没有多余的闲暇来居中交易。倒是这些没有职司的修士，可以东奔西走，为他们在八城门中互通有无。
既然大家都在永恒道城之中，而且所获极是丰厚，而且随着越发融入此地，城防队的修士吸纳灵气的速度，已经渐渐能和琅嬛天时比较，自然就有许多修士想要在此地提升功行，毕竟在中央洲陆，宝材入袋都未必算是自己的，只有化为玉池灵水，才能说好处是真正到了手上。这几个月来，陆续已有不少修士突破了小境界，有的是从筑基中期迈入筑基后期，在城中也颇为引起一阵小轰动，更多人随之效仿。不过宝药提炼交换，却还是琅嬛天自己人来做更方便，因此琅嬛修士内部的黑市，也是十分红火。
琅嬛天的规矩，这般居中介绍，抽取好处乃是天经地义，获利也很是丰厚，但阮慈、小苏对此事却并不怎么热心，只肯看在大家都是外乡人的份上，为几个城区的修士穿针引线，但并不愿介入贸易。众修士也不在意，更有人暗笑他们这些修士自命清高，一定是盛宗弟子，若非现在大家都以修行为要，说不定便要联合众人，给他们来个下马威云云。
一转眼，三个月如飞而逝，双方又是组织停当，再次展开一次会战。这一战依旧是永恒道城小胜，阴阳五行道祖小败，于力量上却是巨亏。此时众人都看得出来，只要道争继续下去，胜利者其实已经注定，永恒道城的修士可以无限转世，是以筑基修士的战力就是强过阴阳五行道祖一丝，在无穷无尽的道争里，哪怕是一丝优势，也会逐渐扩大，经过不计其数的年岁，最终转化为胜势。若是阴阳五行道祖没有其余手段，这一战的结果虽然在无穷岁月之后，但因其不可逆转，也可以说是已在眼前。
“岁月对道祖而言，是否毫无意义，就像是我们也很难走遍这永恒道城。”
三个月时间，足够阮慈等人在永恒道城中四处探索，这一日八人再度在青城门附近聚拢，各自说起城中见闻，樊师弟便道，“我和慈师兄已经走过了八城门，但却未将此城走遍，不能环绕，这可能是城中禁制，但小弟有时也有一种想法，那便是此城的确无穷无尽，便是没有任何禁制，我们也永远都不能将其环游。”
他对阮慈最是服膺仰慕，众人都看得出来，李平彦反倒没樊师弟这样忠心追随，此次环游道城，便是两人前去尝试，走了一个多月方才回转，因为城中不许飞掠，还冒险走出城门，在战场中飞掠了许久。但最终还是没有成功，只能折返，樊师弟道，“我们都知道青城门往西走是朱城门，往东走是玄城门，八城门之间是有明确顺序的，按道理白城门和乌城门应该接壤，但随着我们二人走过白城门的界限，又来到一片全新的城区，并非我们见过的城区被挪移过来，所有住民都未曾见过，商行屋舍也不曾重复，确实是一片全新的所在。”
“若说原本的道城只是八城门区域，是否也小了一些？毕竟这可是永恒道城，或许这是道城本身的一种神通？毕竟城中居民可以不断转世，又有新人加入，再多的屋舍也有不够的时候，无限繁衍也许正是此城原本就有的威能，只是被你们的环游之举激发。”
“也或许永恒道城原本就有那些区域，只是随着时日剥落，空间越发破碎，直到如今我们这许多修士纷纷融入，弥补本源，它才能将原本的样子更多地具化出来。”
众人也是各抒己见，对恒泽天如今的境况猜测不休，态度也越发认真，这三个月来，他们将八城门所管辖的区域都一一探索，也是走遍了所有能想到的薄弱之处，均没有找到打通空间，回到岸边的希望。此时众人进入恒泽天已有半年之久，再过三个月，按惯例恒泽玉露便会化生，若是化生之后，无人取得，便会缓缓散入天地之中，和琅嬛周天断开连接。到时众人的命运将会如何，没有人能够说清，应当是不会太好，因为恒泽天下次开放时，从未有人能遇到此前失散在内的琅嬛修士，想来在那千年的潜行时间中，大概都是绝灵而死了。
时间越紧，众人的急迫感也就越强，便是那些在城防队的修士，也有不少人暗自关心该如何回转，因此和八人频频接触，但他们要乐观得多，只觉得到了时间，玉露化生，自然便会现出归途。八人如今已不再以平常目光看待这些修士，更不敢来往过多，以免亦受到影响，冥冥中态度转变，不再积极寻找出去的通路。
“若是道城也要汲取本源，才能化现原本曾有的区域，那便说明其本源已是十分匮乏，在破碎边缘。那么此地很多事情便都能当大型幻阵来看待。”小苏便是其中见解超人之辈，也只有他从开始便热心探索恒泽天的本质，此时一边说，一边征询地望向阮慈，“而且这里既然是内景天地，那么一定就有道祖残余，我们都知道元婴修士的内景天地之中，常常有初具人性的残余，道祖残余，说不定灵性还要高过常人。那么，把此处当成一个有人主持的大型幻阵，慈师弟觉得合理么？”
阮慈道，“苏师兄的意思，是这幻阵的目的是把我们都留在此处，丰富本源。而且幻阵本身可以操纵恒泽玉露化生所在，所以它可能会将恒泽玉露化生之所，选在战场中央，甚至是在大战之中化生出来，这样若非是城防队中的佼佼者，否则都不可能取到玉露？”
两人的交谈已经十分拗口，但其余六人都是面露聆听之色，小苏道，“不错，幻阵也有一定的规律可循，天下所有阵法都有破绽，只是阵主造诣越高，破绽也就越是微小，我在想，恒泽玉露会否就是破阵的关键，而阵主会利用我等不愿插手道争这一点，来限制我们破阵的努力。”
阮慈没有说话，面露沉吟，沐师姐道，“幻阵，无非是对人心的操纵，在我来看，此时在城防队那些道友，其实等于已是恒泽真人的傀儡，他们中有些人竟选择在此地突破境界，可以说内心已对恒泽真人完全开放，若是所有城防队中的修士，都被同化到这个程度，那么玉露化生之后，被他们夺得，其实就等于是回到了真人手中。我们想要从他们手中抢夺，将会极难。”
樊师弟也不由赞道，“沐师姐不愧是归一门高弟，这番话令小弟受益良多，此后对幻阵的认知，都要因此更上一层楼。”
沐师姐微微面红，微笑道，“樊师弟真是嘴甜，我也只是说些自己的谬见，其实眼下我们依然不知这恒泽天到底是一处完整的内景天地，还是只有玉池、道基的残余……若是前者，这般猜测都是虚的，我们便是再拼命，也无法从道祖手中逃脱。”
沈七冷冷地道，“必定是后者，琅嬛天是洞阳道祖庇护所在，其余世宗都低调自守，若是恒泽天真是完整的内景天地，那洞阳道祖怎会容忍这般力量和琅嬛周天定期交汇。更何况，完整的内景天地本就是谬论。”
他说完这几句，便懒得再说下去，小苏微笑为他补充道，“对道祖来说，完整的内景天地便是一座大天，便是洞天真人，完整的内景天地也要比如今我们能游历的永恒道城更大。更重要的是——若是内景天地依旧完整，那主人因何陨落？死人的内景天地，本就是破碎不堪，若不是这一位到底是道祖之尊，我便要说，城中心那座道基高台一定就是幻象，毕竟我们见过这么多修士陨落，上至元婴，下至筑基，哪个修士死的时候，道基不是碎的？只要道基还完整无缺，任是什么重伤，都能修得回来。”
沈七哼道，“多事，我和你很熟么？需要你来补充我的意思？”
他总是挑衅小苏，众人也早习惯了，无垢宗僧秀低宣佛号，将两人止住，淡然道，“便是此处道基，其实也被腰斩，小僧在高台旁坐了一个月，终于在冥冥中感应到了道基层次，此处往上，高台只有五层。”
只有五层，谈何腰斩？李平彦面上不禁有一丝不解，阮慈看在眼里，低声说道，“凡是道祖，必定筑基十二，我们此时身处的层次，应该是第二层，底下还有一层是炼气期和凡人居住，只是不知道哪一处有没有道争了。”
说到道祖筑基十二，八人中也只有阮慈、小苏和僧秀面上没有惊容，其余弟子都显然是第一次听闻，都是凝神许久，这才向阮慈和僧秀道谢，“多谢道友指教。”
这三个月来，众人精诚合作、互通有无，彼此都是大有收获，纵然出城一事，尚无眉目，但关系却比三月前融洽了不少。流明殿浦师兄笑道，“道基被斩，道基之上的部分没了根基滋养，迟早烟消云散，看来这幻境我等到底还是有出去的机会，便是道祖幻境，又能如何，终究也只剩下筑基威能。我们一旦寻到阵眼，便可将此阵掌握，催化生门，回到岸边。——看来苏师兄的想法很有道理，我等不妨便把此处当做一座幻阵来对付，待到玉露化生前后，便将心思花在战场上，甚至不妨假意加入城防队，到大战时，一旦玉露化生，便立刻合力夺取。”
小苏立刻说道，“绝不能加入城防队，道祖级数的幻阵，便是给予一丝破绽，都会借机蛊惑心智。不过除此之外，浦师兄的看法便是我想说的。”
若是按小苏这样的思路，八人只需要合力在玉露化生时闯到战场之中，联手夺取，便可凭此破阵。至于之后玉露的争夺，可以等到了岸边再说。这样众人之间必须具备一定的信任，最好约定之后玉露该如何处置，浦师兄显然早已想好了，对小苏微一致意，继续说下去道，“三月以来，我等已结下一段深深善缘，到了岸边之后，小弟也愿放弃对玉露争夺，只需要最后得到玉露的道友，将师门所赐的十分之一分润于我便可。”
众人心中都是了然：他自忖实力在八人中并非第一，得到玉露可能性很小，要说平分八份，有些非份，只要十分之一，也是聊胜于无。
这提议恰到好处，沐师姐道，“我也一样，此次在恒泽天之中，所得见识，比玉露能换得的宝材更加珍贵，小妹自知修为不如诸位，我只要十二分之一。”
却是更比浦师兄退了一步，李平彦微一犹豫，也道，“在下也和沐师姐一般。”
樊师弟笑道，“若是慈师兄拿了玉露，我什么都不要，苏师兄得到玉露的话，我要八分之一。”
他直接把得到玉露的人选局限到两人，这倒也没错，不过好像有些无视沈七，沈七哼了一声，道，“我本就不是为了玉露而来，不论谁得到玉露，只要和我打一场，我也就不跟他抢。”
僧秀念了一声‘我佛慈悲’，笑道，“出家人清心寡欲，小僧只要能出得此天，便是心满意足，此番与诸位檀越的因缘，便是最大的收获。”
六人都已表态，只余小苏和阮慈没有说话，小苏有些戏谑地望着阮慈，似乎在说，‘你瞧，之前你未买我的帮手，到如今要付出的价钱便是更大，若是当时便买了我，今日我们二人联手，又何必还分给旁人’。
阮慈微微一笑，她其实根本就不在乎灵材宝药，横竖大部分东西她也都用不了，林娴恩等人，若论资质，也自然和眼前这些朋友无法相比，付出些许宝材，换来双方交情，并不吃亏。不过这份思量不需被旁人知道，而这个要求她也不能全盘答应。
“我确实想要玉露，也愿和诸位结交。”她直接跳过小苏并不搭理，对其余六人做出许诺，不过气氛并未完全安宁——小苏实力稳居第二，他没有加入，这盟约便终究不算是落到实处。“至于苏师兄，我们之后私下再谈。”
小苏笑了笑，似乎也并不反对，正要敲定计划细节，阮慈又拦住众人，“但我以为，恒泽玉露并不会化生在这片战场之上，若是我们这般筹划，那么诸位便是真的都要被长久留在这恒泽天之中了。”
众人自然不解，纷纷也都是虚心请教，阮慈也不摆架子，仔细分析道，“恒泽天是道祖内景天地所化，这一点诸位道友都是知晓，那么内景天地残余，其实都是什么？大家心中也都清楚，便是——”
“便是生平记忆之中刻骨铭心之事！是修士平生小传！”她话说到一半，小苏已是轻击掌心，樊师弟第一个叫了起来，“慈师兄真是见解独到，不错，不错，此时我们所见，乃是过去余影，但……”
他对阮慈的支持经过三个月相处，有时已近乎盲目，此时说到一半，却又无以为继，仿佛若有所悟，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不由急得抓耳挠腮，面上也涌上病态嫣红，却是李平彦接口道，“我有些明白了——刚才苏师兄说，便是道祖，铺排幻阵也需要遵循一定的规矩，恒泽天和琅嬛周天的交汇周期只有一年，我们可以当做这一年便是这些所有回忆的长度，这出戏最长也只有一年，这是规矩之一，甚至也可以说是最长只有八个月，九个月，因为这幻阵从我们踏入八城门才算开始，而到恒泽玉露定出归宿，便算是结束。”
他刚才一直在聆听众人言语，此时融会贯通，竟也有条有理，“规矩之二，便是这幻阵阵眼，必须是幻阵中具有重要意义的物品，尤其是这样能迷惑大量同阶修士的幻阵，为了减少对阵主的消耗，便要合乎道理，阵眼也是幻阵中意义最重要的物品，或是在最重要一刻出现，这才合乎道理。”
沐师姐眼中闪过光华，叫道，“我明白啦！”
旋又有一丝气恼，像是不满自己法力与李平彦差不多，但资质却有所不如，分明对幻术了解要比李平彦深厚，却比他更慢了几拍才悟出其中道理。不过她亦颇有风度，并不争抢，示意李平彦继续往下说去。
小苏含笑望着李平彦，颇有欣赏之意，樊师弟、僧秀都已听得入神，李平彦续道，“至于这规矩之三，其实就不是幻阵的规矩，而是内景天地的规律，内景天地复现的是生平回忆，这是不能弄虚作假的，那么恒泽玉露便不可能在我们所处的这一层道城中化生，因为这筑基城区之中，道城其实是占优的，按我们所见，若是没有什么特殊变化，筑基城区里，道城最终将取得胜利。”
“但我们也都知道，最后的结果是道城最终还是输了这场道争，很可能这出戏的末尾，便是道城道基被斩，这就是特殊的变化。”阮慈接过话头，“此前我们便曾说过，其实筑基修士的战果对大局完全没有意义，筑基之上还有金丹，金丹之上，还有洞天，洞天之上还有道祖，如今看来，在我们这层，道城的确赢了，但恐怕在更高的层面上，道城输得很惨，阴阳五行道祖斩去了恒泽真人的道基，令其内景天地残余在此。那才是这出戏最重要的一刻，阵眼现身，也只会在道城真正开始溃败的那一刻。不论是在哪一层次，都不会在这对大局没有什么影响的筑基境中。”
此前的话语，众人都能推论出来，阮慈只说到一半，大家便都猜测了大概，此时已无讶色，只有慨叹，但阮慈的话还没有说完，接下来要说的话，便只有她才知道。
“此前在翼云北望渡口，我听说有人在黄首山中发掘了一座秘境，黄首山其实是凤凰首所化，我们都是从黄首山附近绕来，也知道这座山有多么巍峨延绵，是什么样的大战能斩落凤凰？为什么恒泽天的入口在宝云海中？为什么千万年来，宝云渡只有一条入口，便是经凤阜河而来？翼云北望，凤凰首望的是什么？”
阮慈淡淡道，“我插上银簪，走入城门时，恍惚听到一声凤鸣，先天凤凰何等稀少，有资格豢养它的人也只有道祖，想来亦只有道祖，才有资格以绿玉明堂那样广大的林区为凤凰饮水之处，直到今日，我们中央洲陆东南一带，妖兽依旧是以蛇虫羽鸟为主，想来在不知多少年前……”
“那蛇虫，正是凤凰饵食，妖鸟是感凤凰精魂所化，绿玉明堂正是凤凰饮啜竹叶灵露之处，”李平彦轻声接口，面上多了一丝恍然，“而翼云北望，便正是凤凰展翅高飞之前，北望主人驻跸……恒泽天化现之处，与那先天凤凰处处相连，恒泽玉露有极大可能，将会化生在凤凰被斩的那一刻！”
阮慈冷冷道，“不错，先天凤凰，至少是洞天修为，它可能就死在我们身边，但如果我们只停留在眼下这一层，却永远都触摸不到恒泽玉露。想要夺取恒泽玉露，回到琅嬛周天，便首先要设法穿渡到洞天层面，在凤凰陨落的大场面中存活下来，才能有那么一线希望。”
随着她和李平彦话声，众人脸上都不由现出神往之色，仿佛见到了亿万年前，那永恒道城矗立于洲陆东南一角，万里明堂之上，凤凰于飞、翙翙其羽的画面，但听到这句话，却不由纷纷色变，沐师姐失声道，“这怎么可能！我们怎可能在那样的纷争之中侥幸偷生？！”
她这疑惑绝非没有道理，但这还不是众人最关心的问题，浦师兄叫道，“且先不说这个，我们该如何穿渡到洞天层面？我们已找过道城上下所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全无通路，如今只有——”
他蓦地捂住嘴，惊讶地四处探看同伴脸色，樊师弟却是兴奋不已，一把抓住他的手，大笑道，“不错，浦师兄，我等便是要攀爬道祖道基！从第二层爬到第五层去！通过承露盘，穿渡到洞天层面！”
他双手互搓，满脸迫不及待，大叫道，“痛快，痛快！慈师兄，跟你一道，真是说不出的痛快！我若是个姑娘家，便是杀上千千万万个情敌，也一定要嫁到你家！”

第97章 攀爬道基
樊师弟的狂言倒没激起什么波澜，毕竟他兴头上什么都说，这番话的重点其实也并不在他是否要去修行什么密法，将自己幻化女身，而是燕山和上清门素来交恶，他若是燕山弟子，此时交好慈师弟也就罢了，怎可能轻易说出什么成亲嫁人的话。若要再行细究，魔门功法最善幻化，樊师弟其实也不该说‘若是个姑娘家’，他若说‘若慈师兄不介意，我便转为女身’，还要更合乎情理一些。
这些破绽，在场诸位修士只要有心，都能留意得到，但没有一个摆在面上，横竖阮慈似乎都并不介意，且眼下最大的问题还是攀爬道基，浦师兄几乎无法接受这个主意，叫道，“道祖威严，怎可侵犯？你们没去过高塔下么？甚至连走到塔底都近乎不可能，更别说攀爬道基了！”
其余七人却都很镇定，小苏笑道，“师兄，在内景天地中，哪有什么不可能的事，端看你怎么去想了。你若想着那是道祖，那便是道祖，你若想着那是一个连名字都没留下来的修士道基，那么大家都在筑基境中，又有什么威压是全然不可跨越的呢？更何况，便是道祖，不也只是我辈之中的达者么，若是没有赢过道祖的豪情壮志，又怎么在这天地之中留下自己的传奇？”
这话似乎更加大逆不道，对浦师兄来说十分刺耳，他摇头退了几步，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一个盟友。“你、你等心中，难道当真不存敬畏！”
阮慈连对青君都谈不上敬畏，更不说恒泽真人这么一个隔了宇宙的道祖，闻言笑道，“我是瞧不出敬畏旁人，对我修行有什么用处。”
樊师弟大声叫好，其余五人虽未个个应和，但也不曾反驳，小苏、沈七脸上更是隐现笑意，浦师兄环视众人，几乎说不出话来，樊师弟殷切道，“师兄，我们在师门中脱颖而出，凭的可不是对道祖的甚么敬畏，还不全靠的是自己？”
这句话算是说到浦师兄的心坎里了，他面上现出挣扎之色，但几经犹豫，还是吐出一口气，摇头道，“此事恕在下不敢想象，道祖威严，不容冒犯，诸位既然心意已定，我便不再相劝了。我还是赌一赌恒泽玉露会化现在城外吧，也算是为我们这几人留个退步，若我赌错了，那也是我的命。要是几位寻到了玉露，能顺手拉拔在下一把，也是感激不尽。”
中央洲陆的修士，对生死看得都淡，多少有些人情冷漠的味道，但也有一点好，那便是很少有人强行要为旁人做主，浦师兄既然这么说，众人便不再劝，纷纷笑道，“若是师兄寻到了玉露，掌控幻阵，那我等到时只怕是凶多吉少，师兄能顺手搭救一番，我们也承你的情。”
双方拱手道别，浦师兄便自行离去，他无法接受亵渎道祖之事，听得越多，自然也就越是难受。
青城门此时唯独只有八名修士在圈套之外，彼此自然惺惺相惜，浦师兄并非能力不足，这般离去，众人都觉得有些可惜，更觉得他对道祖的畏惧也未免有些过分，实在难以理解。还是沈七说道，“他是流明殿弟子，最重上下尊卑，这和他们的功法通往的大道有关，若他今日肯和我们一起冒犯道祖残余，便是从恒泽天出去，只怕修为也不会再有进步。功法不同，各有忌讳，也不全是气魄不足吧。”
众人这才释然，又不免为浦师兄叹息，阮慈道，“倒也不必如此，他不去，也许还能多活一些时候，我们强行攀爬道基，谁知道有多少人能活着回去呢？”
这话虽是事情，但琅嬛周天的弟子，只要是出人头地，便没有一个人不敢冒险，没有一个人怕死，闻言反而都是跃跃欲试，当下便各自回去调息用功，打点好随身法器，阮慈特别提醒众人，要携带足量灵玉，他们在恒泽天中未曾完全融入，灵力恢复速度本就比平时慢上许多，只能直接汲取灵玉，用量谁也不能估计，自然是多多益善。
旁人她不知底里，但阮慈和李平彦一路同行，知道李平彦手中灵玉大概数量，平日里也大概够用了，但要攀爬道基，仍显不足。而她手上有一笔瞿昙越惠赠的灵玉，且对阮慈来说，只要不是在绝灵之地，有东华剑护体，汲取灵力的速度在哪里都差不多。她能在较量中胜过小苏，其实也受惠于这一点，小苏的修为至少是筑基后期，阮慈刚刚踏实筑基四层不久，要说她已筑基中期，都没什么实感，便是有种种底牌，在不动用剑气的前提下，也不敢轻言一定就胜过小苏。
这一层不好给外人知道，因此便是有意分润灵玉，也要拿捏好其中分寸，阮慈思量停当，欲寻李平彦前来说话，他却已和樊师弟两人外出去了，过了十数日方才回来，李平彦法力耗费颇大，回来之后便闭关调息，樊师弟倒是不当回事，大剌剌地说，“小弟此来准备不周，灵玉带得少了，想来李师兄也是一般，便和他一起联手筹措了一笔。”
这所谓的筹措也就不必多说了，阮慈不由讽道，“你还带得少了？罢了，既然你已备齐了，我也懒得多问什么。”
樊师弟却并不识趣离开，而是扭捏道，“师兄，若是李师兄带得不够，还不是要你予他一些？我这也是为师兄着想，城防队那些人，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与其让他们乾坤囊中的灵玉就此浪费，倒不如送给我们，还能物尽其用。”
他自然有一套歪理在，阮慈摇头道，“休想我领你这个人情，快走，我再多看你几眼，只怕就要忍不住揍你几拳了。”
樊师弟却仍不就走，站在门边吞吞吐吐地道，“师兄，此次前去道基高台，旁人想来都不是你的对手，但那个姓苏的……”
他一副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但阮慈却知道这为难有一多半也是装出来的。这个樊师弟的确有天真之处，若是触到了他的痒处，他便最是乖顺可亲，但除此之外，却是狠辣深沉、心思细密，他固然对‘慈师兄’十分仰慕，但此时多少也在试探慈师兄对他的真实身份猜到了几分。
阮慈懒得搭理他，举起手在樊师弟面前晃了晃，樊师弟连忙狼狈逃窜而去，阮慈对他也觉得有一丝头疼，不过众人能否从恒泽天活着出去都不好说，此时也无暇计较这些，想来樊师弟也是拿准了这点，是以才肆无忌惮，压根不怕吃阮慈的脸色。
众人进入恒泽天数月以来，法力多多少少都有些损耗，并非全盛状态，用了近一月时光方才打点停当，此时阮慈已去过高台数次，其实她本人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死在恒泽天内，但此次众人攀爬高台的决定，可以说有一半都建立在对她的信任上，这亦是她带领的第一支队伍，也觉得肩上担子很沉，要比从前都更上心了几分。
此时恒泽天已开放七个月余，永恒道城历经三次大战，第四次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之中，城中处处可见商行在点算灵材，运往各处修补法阵，不过众人对阮慈一行七人却依旧十分漠然，他们越发接近道基高台，也无人前来干涉。
沐师姐眉头微皱，“按说，我们若是接近破阵之道，幻阵自然会安排一些人物前来相扰……”
小苏低声道，“我们才七个人，如今已有数千人陷入幻阵之中，而我们所求的也只是自身逃脱而已，已经陷入阵中的猎物无能为力。若我们能破阵出去，阵灵应该也不会拦阻，这对它来说反而更省力一些。”
他自从被阮慈打败，倒是愿赌服输，处处拥护阮慈，更是极为相信阮慈的推测，可说是个非常合格的二把手，沐师姐闻言稍释疑心，阮慈止住脚步，对众人道，“此处已经可以隐隐望见高台一角，高台威压会逐渐增强，我来了这里许多次，有三点心得。一，这威压的确只是幻阵的一部分，并非无穷无尽，还是有办法破解的。”
众人一听此言，也是纷纷都松了口气，阮慈续道，“第二，破解的关窍，就在于你心中对恒泽真人这道祖的敬畏，既然是幻阵的一部分，那么自然是心中执念越强，威压也就越强，你若一直将它当做道祖威压，存了畏惧，那么便是寸步难行，反之，你心中毫无畏惧，那么便可感受到真实的灵压。”
樊师弟笑道，“那还好浦师兄没有一道来，否则我们岂不都要遭殃了。”
阮慈也是微微一笑，“第三，既然是幻阵，同时入阵的人越多，幻阵的压力也就越大，也就是说，我等若同时前往，可以互相分担压力——自然，这互相合作也有个前提，那便是我们心中均无执念，才能说是分担压力，否则便只能是互扯后腿。几位道友，你们心里若是还有疑问，不如往前先试探一番。”
说着，她往前掠去，前方高台威压也逐渐加重，一开始恍若不觉，到最后止步之时，灵压仿佛有千钧之重，在每一寸皮肤之上狠狠挤压，连头颅都仿佛要被挤出浆水。此时阮慈距离高台不过几步而已，她祭出养盼环，激发灵力，周身压力顿时为之一轻，只是要维持这般护盾，灵力消耗甚是迅速。阮慈在脚下做了个记号，迅速掠回起点，道，“我心中对道祖的确没有丝毫敬畏崇慕，这便是我不动用法器能走到的极限，再往前去，就没有尝试了。”
但众人看她的眼神已十分不同，毕竟七人探索城内时，多少都来高台处试探过，威压是何等沉重，都有切身体会。李平彦道，“慈师弟，凭你自己，若是不计灵力损耗，爬上一层应当不是问题吧？”
阮慈心想，“若不是为了把你和樊某人带出去，我摘下银簪不是早走了？”
但她自然不会把这话说出口，又惹来众人对银簪的觊觎，而且往幻阵深处探索，也并非只为了把李平彦带走，其余六人一心只想出去，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阮慈这样好的条件，若和阮慈一般有东华剑护体，行事不知要比现在孟浪多少。
“或许可以爬上一层，但没有诸位相助，估计也就只能爬上一层了。”她含笑示意众人逐一上前尝试，李平彦对她拱了拱手，道了声，“师弟之情，在下记下了。”
说着，便第一个往前走去，樊师弟本来跃跃欲试，见此也只能停下脚步，这试探还是要单人才有意义，多人同时进入，便不能分辨众人所承受的压力是否正常。
李平彦平日话不多，似乎是稳重性子，一般这样的人，对长辈高修都是多存敬畏，而且他是茂宗弟子，门中和道祖并无关联，越是无知，便越容易生出畏惧，除了阮慈之外，众人本不十分看好他，不料李平彦稳稳当当，走到距离高台五十丈左右，身上这才闪起灵光，胸口处一样法器朦胧发亮，助他抵御住了灵压，他往回飞到众人之中，摇头道，“那处是我光凭肉身所能到达的极限了，若是再往前走去，还不运用法力，肉身只怕会因此受伤。”
又道，“方才我运用法器之后，灵力流逝也比在琅嬛周天里快了许多，不汲取灵玉的话，只能支持七个时辰左右，若是灵力用尽，还要强行压榨灵力，可能会损伤道基。”
肉身是渡世宝筏，道基更是关系到未来成就上限，修士自然珍而重之。众人都是各自点头，在心中估量着自己的极限，以及由这极限决定的探索时间，樊师弟迫不及待地往前走去，脚步比李平彦轻快多了，他一气走到距离高台二十丈，方才不再前行，身上放出一层黯淡光芒，转头飞回，道，“小弟应该和慈师兄一般，都是不存丝毫畏惧，所感受到的便是真实灵压，我运用法器之后，可以支持十二个时辰。”
他看了李平彦一眼，道，“没想到李师兄也是胆大之人，按我对李师兄道行的了解，你心中若存了畏惧，走不到那样远。”
众人之间的战力，并不会具化为某个固定的数值，多数还是靠平时的试探，以及心中的估量，樊师弟说得如此直白，李平彦却也不着恼，笑道，“多谢师弟夸赞，你我之间，最大的差距只怕是在肉身强度，否则我也能走得再久一些，看来回到琅嬛周天之后，是要找些宝药来弥补一番了。”
樊师弟笑道，“好哇，这不正是我等修士出来历练的用意么，不是经过此事，你也不知道自己要在体修上用心。出去之后，小弟有一门密法可以相赠，到时候便要看看李师兄能不能拿出什么让小弟心动的东西了。”
他们两人关系本就不错，樊师弟有心结交，自然走得更近，走到一旁去低声讨价还价，沐师姐乘此机会，上前走去，她和李平彦走的距离差不多，回到起点，也是叹道，“第一回 来这里，距离高台还有千丈，便觉得威压重重，寸步难行，不料一旦辟除心中魔障，再来又是另一番感受了。”
她虽是盛宗弟子，但擅长幻术，底子较其余几人还是弱了一些。沈七在她之后往里走去，信步前行，走到阮慈所达之处三五步，这才退回，小苏紧随其后，却是走到阮慈做的记号之侧，又还往前迈了一步，做下自己的记号，这才回到原点，对阮慈笑道，“慈师弟，此番我小胜你一步。”
阮慈丝毫也不介意，随意应了一声，“原来师兄在体修上也有造诣么？”
小苏微微一笑，便不再说话，反倒是李平彦看来几眼，隐含询问味道，阮慈对他摇了摇头，樊师弟在一旁说，“啊，僧秀大和尚……”
僧秀是最后一人，此时距离高台还有数百丈，以他的修为，无论如何也不该在此时停驻，然而他淡青色的僧袍却已是停了许久，抬起的僧鞋微微发颤，却是怎么都落不下来。
“前日未能勘破实在，虽然知道此是道祖残留道基，但依然走到台脚打坐参玄，这一遭存了翻越之意，自问也并非那一味崇古薄今之辈，不料心有执念，依旧着相。”他退回起点，黯然叹道，“小僧终究还是灵台不净，只能在此处闭关杀灭心魔，为诸位檀越诵经祈福，只盼诸位能马到功成，将我等救出苦海。”
他和浦师兄不同，虽然不能攀爬道基，但也并不想再回战场中搏一搏恒泽玉露化生的机会，话音刚落，便在众人身侧盘膝坐定，伸手一指，身上淡青袈裟自行落下，在空中见风就长，将他兜头盖脸裹入其中，袈裟之中似乎生出另一人形，两个人形扎扎实实，都被那袈裟捆扎起来，形成两个手掌相对的青布人形。
这一幕颇有些诡谲，和无垢宗佛门正宗的形象有些出入，众人不由交换眼色，还是沐师姐说道，“这似乎是无垢宗的一门密法，将心魔幻化成型，二人在袈裟之下搏杀，若是他赢了，袈裟解下，重回世间，若是他输了，那么这袈裟便永远都不会打开。”
归一门和无垢宗山门相近，看来相知也是甚深，众人这才释疑，也为僧秀唏嘘，这小和尚话并不多，为人处世却是勤勉可靠，从不与人口角争闲，不料却是如此决绝，一旦知悉心魔，连一刻也不等候，立刻便是你死我活。
阮慈在僧秀身边设下一个小阵，为他掩去行踪，这阵法甚是简易，不过僧秀既然随意便在路边打坐，这密法应该也有护持法体之能，不至于被外人轻易损伤。回望五名同伴，问道，“诸位，心意可有改换？”
还未登上高台，八人便只剩六人，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但众人也都是心志坚毅之辈，不会轻易退缩，虽然神色各异，但却均是回道，“心意未改，请道友引路！”
由阮慈为首，六人齐齐往前行去，今番却是直到高台之前，威压都还能轻松承受，众人心情也随之一松，在高台之前，互相交换眼神，又都看向阮慈，阮慈微微点了点头，下一瞬间，六人一齐拔空而起，往高台上掠去！

第98章 上境之密
六人同行，压力是否会被削减为六分之一？虽然心中也难免有此疑问，但众人都是老手，不但没有互相讨论，而且念头一起，立刻灭去，绝不多加思索，识海中一片寂然，甚至连‘往上飞掠’的欲望都并不多么强盛，这都是以防幻阵捕捉心绪，利用心灵中的破绽，在众人旅途之中敷衍出更多变化，以阻路途。
要在飞速前行，灵压逐渐增强时保持这般一念不起的枯寂，其实并不轻松，但对六人来说也并不陌生，在交手中若是识海杂念丛生，一样难以取胜。这六人走到这一步，都有极其丰富的斗战经验，其中最是生嫩的阮慈，也曾经历过剑意淬体，当时不知凶险，事后想想，一百人陷入她那样的境地，只怕有九十九人都未必能活下来。
对阮慈而言，承受不断加重的灵压，在峭壁上吸附奔行，虽然枯燥，但却不知比当时炼化剑意时轻松了多少。灵台中一念不起，只有灵力调配和计算，他们六人分开很远，这一策看来还算明智，此时的灵压仍远远未曾达到六人分别前行时的强度。可见这幻阵也无法真正调用太多超出筑基的力量，便是想要施加威压，也只能将本源灵力腾挪使用，若是一人入阵，便可以全数倾泻在此人身上，而若是六人一齐入阵，且速度相同，不分先后，彼此又分开极远，那么幻阵最多也只能将其中一人逼得止步，而其余人便可继续前行，翻越到上一层去。
虽然最终仍是被突破了禁制，但能阻得一人，也能挽回些损失，许多灵性十足的幻阵核心，此时会选择阻拦威胁最大、修为最高的人，他们往上攀爬已有半个时辰，第一层高台已翻越近半，只怕已快触及幻阵核心的底线，跨越界限之后，灵压分布，也许就会又生变化。
正思及此，阮慈只觉得身体一轻，灵压反而有所减弱，反而是小苏方向传来一阵灵力波动，看来是他动用法器，开始抵御骤然升高的灵压。
事前众人虽未仔细探讨，但都是善战之辈，此时默契十足，并无人传音询问，依旧保持速度往上掠去，他们手中都有大量灵玉，可以镶嵌在法器中节省己身灵力，虽然这般使用很是奢靡，但此时当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即使小苏被幻阵针对，也能维持速度，并不至于被众人甩下。
幻阵就是这般，只要知道防范，便是道祖残余在暗中主持，能做的便也有限。事实上，相同境界的幻阵，在修士本身持定净心咒，心绪也足够平静时，便很难收到奇效，只能通过阵主的指挥引人入彀，就如同阮慈燃烛杀人，那六人心境中杂念丛生，已被幻阵捕捉，但因为本身持咒，是以阮慈还要耗费大量神念来拟化现实变化，才能让众人中招。
这六人心中不存敬畏，道祖威压便如同无物，这幻阵最大的武器已经失效，心智又十分坚定，一丝杂念不起，无法捕捉心绪繁衍幻象，更可恶者，又携带大量灵玉，灵压变化亦无法拦阻他们，这最后一招也被破去之后，高台四周再没有其余变化，任由众人耗费灵力，在高台上攀附行走，众人足足走了四个时辰有多，才翻越第一层高台，看到了崖面。
虽然灵压并未继续增强，但在光滑如精金，没有任何可以借力之处的高台上攀登，消耗终究是比在平地行走更大得多，众人翻过崖面之后，所见全是一片纯白，甚至连之前的灵压都骤然消失，却是不顾探索，纷纷坐下调息，刚一坐定，面色都是一变，樊师弟骇然道，“此处是绝灵之地？”
无法汲取灵气，对修士来说就犹如不能呼吸，李平彦、沐师姐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反倒是沈七淡淡道，“便不是绝灵之地，你有时间调息多久？还不都是要靠灵玉？”
他依旧是那样高傲怠慢的神色，似乎对此人而言，只要手中剑丸还在，便没有什么能影响到他的自信。“我等无不携有海量灵玉，足够消耗，若是灵玉用尽也无法破局，那就死在这里好了。”
沐师姐此时也想明白了，“不错，死在这里是死，死在下面一样是死，早死晚死而已，贪这几月时光，也没什么意思。”
五人竟是至此都不曾退缩，沈七更主动问小苏，“你刚才耗用多少灵玉？”
小苏也依旧镇定，“方才我用的是己身灵气，诸位道友等我片刻，我先补足玉池灵液。”
他取出乾坤囊，翻手倒出一小堆灵玉，大袖拂过，灵玉顿时纷纷变色，海量灵力涌入玉池，将周围空气激起一丝荡漾，这和寻常修士汲取灵玉相比，形式截然不同，显然是宗门秘法。众人都是默然以对，亦无人出言询问，也从怀中掏出灵玉，恢复刚才消耗法力。
阮慈借此，倒也是暗叹自己见识依旧不足，对太微门功法毫无了解，否则光是凭此，便可揭穿小苏真实身份，她游目四顾，手中也是捏了一枚灵玉做做样子，但心情的确要比其余五人轻松得多，对她而言，此处并非绝灵之地，依旧充斥灵气，只是阮慈只能感应，却也无法汲取，唯有东华剑依旧为她输送灵力，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不消半刻，樊师弟已补足灵气，他对灵玉的耗用速度也比旁人快得多，想来亦修有什么特殊功法，众人先后收功起身，小苏多耗了小半个时辰，脚下多了一堆灰蒙蒙的废石，沈七瞥了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乾坤囊丢了过去，口中冷道，“平摊。”
众人亦是纷纷会意效仿，毕竟幻阵会择选谁施加灵压，谁也说不准，若是选到谁谁就自认倒霉，这般的队伍还有什么信任可言？既然结伴同行，这些灵玉小事，便应当互相扶助，才算公平。
小苏也是欣然笑纳，起身游目四顾，说道，“诸位可曾留意，这里虽然是一片纯白，但我等的五感似乎和之前又有不同，在下汲取灵玉的速度似乎都有了提升。”
他消耗大，灵玉也服得多，感受自然比旁人深刻。众人闻言都是仔细感知，阮慈神色却不太好看，瞪了小苏一眼，止住众人道，“不要细品，小心知见障。”
的确上来这层台之后，阮慈也有感觉，五感甚至对气势场的感应都和下一层不同，大概是因为他们攀爬了一层高台，这里原本是金丹界面，众人凭借自己突破到这一层，对这方天地来说，便如同是突破到了金丹期，甚至可能本地修士突破境界的方式，也和他们有些类似。不论如何，众人现在至少拥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幻觉，已能体会到金丹期的感受，但他们未曾融入此地，法力却未提升，而且沉浸得太深入，留下太多回忆，说不准在真正突破时，会成为知见障，令其心魔重重，终身不能再行进阶。
在阮慈来说，这一丝幻觉也不能作为意修的凭据，否则她早靠炼化东华时的感悟一步登天，登临道主了。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妨碍，杂修就是这般，虽然不如真修一步一个脚印，但许多真修的忌讳对她也是如同无物，是以她还有闲心观察四周，“而且此地也不再是一片纯白，我们待得足够久，幻阵捕捉到我们散逸出的零碎念头，已开始衍化幻象……这是……城头战场！”
她一下跳了起来，“快走！快走！不论是回去还是继续，都要快些！迟了便来不及了！”
众人还在品味阮慈话中的意思，又被她连声催促，一看周围，也是大骇，随着阮慈拔足而逃：此处天地云雾缭绕，雾气渐展，纯白退却，却是可见城外密密麻麻的修士隐约被勾勒成型，阵中宝光纵横，那隐隐灵压绝非法器所能给予，正是金丹修士才有能力使用的法宝！
以六人的修为，在筑基期中可以说是纵横捭阖，但在能成为道祖利器的金丹期修士面前，怎是对手？便是战场余波，也可能令他们受到重伤，便是沈七都没有留下观战的胆量，脚底抹油，差点就跑在阮慈头里。不过六人仍是一致前行，没有一人往回行去，全都跟在阮慈身后，顺着脚下不断衍化出的精金道路，往城中奔去。
若不是在幻阵之中，众人早就大声议论了，樊师弟更是憋得双眼发红，但此时却是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更不能沉溺在五感中那同而不同的区别，一心一意，只望着脚下道路，没过多久，便又感受到熟悉灵压，倒是松了口气，知道此时距离战场已是较为遥远，便是远处打了起来，也不太会牵连到自己这六人。
才刚这样一想，只觉得身后一阵凌厉劲风，风中所含灵力精纯无比，正是灵气纯粹到极处之后才能凝聚的灵炁，从前以樊师弟的修为，对灵炁的感应也不能这般详尽，甚至连风中灵炁交织的模样都能描摹出来。他扭过身子，往前侧行几步，避过那道劲风，只听得一声刺耳刮响，这劲风擦着地面划过，一路将经过屋舍扬起，已非在下一层交战时的模样，筑基期修士的交战，从来都在城外，也很难伤损精金制成的法器、路面。
这仅仅是金丹期和筑基期最微小的不同，但樊师弟还未想得更深，已是觉得心中一阵烦恶，内视之下，不由面色一变：仅仅是刚才感应劲风，神念便已快速消耗，道基之上倒映玉池的那方虚影，已然比下方那亩实在的玉池要浅了几分。
识海神念，便是如此，一旦神念虚影不能倒映全部玉池，法力便会跟着从玉池溢出，成为对身体的重负，而能弥补神念的宝药，却不比灵玉那样可以随意寻觅。好在樊师弟家底甚厚，一面奔行，一面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用袖子掩着一口服下。不多时那烦恶之感便消散不见，也再不敢多思多虑，收敛所有心绪，只是跟着阮慈完全行去。
还好，靠近高台时，灵压依旧没有改变，若也变为金丹期的灵压，众人只能望而却步，设法回到下一层去等死。此时却还有一线生机，眼看高台在前，也来不及调息，此时身后灵炁已是起伏不定，显然城外大战已起，甚至有不少法宝余波，直接闯入城内，便如同刚才险些击中众人，又被躲过的劲风一般，在城中四处肆虐，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波及到六人。
“不要回头看！”沐师姐显然也在刚才那道劲风上吃了亏，已开始喘息，大喊道，“你不看，不想，这些便全都不存在！”
阮慈喊了一声，“走！”
众人更不做声，拔地而起，向上爬去，身后不知多少奇声怪响、宝光瑞彩，更有许多仿佛直取他们而来，六人却是心如古井，毫不在意，飞快往上爬去，心中一念不起，犹如天地之中只有自己和身旁这五位同行者，而攀登一事便仿佛本能，便是心中什么也不想，亦都会永远继续。
也不知过了多久，上方崖顶在望，阮慈当先翻越过去，樊师弟紧随其后，越过崖角，才刚刚立定，便是如受重击，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在那精金路面上烧出了一个深洞。
众人行动是何等迅捷，樊师弟还来不及示警，余下四人都已翻过崖面，众人脸色都是骤然一变，李平彦猛地跪在地上，唇边不断溢出鲜血，叫了一声，“诸位再会——”
翻身便从刚才辛苦爬来上的高台上跳了下去，竟是片刻都不敢多留。
樊师弟心中却顾不得讥笑李平彦根基浅薄，此时他五感之中，充塞了海量思绪，全是对四周环境、人物乃至气势场的观察，还有那灵炁道韵的流动变化，若说他在未入道时，对身边天地的感应就犹如一张白纸，炼气期时，纸张上开始写字，但纸张有限，而每一个字都有斗大，到了筑基期，字纸开始变得厚实，字也变得很小，那么方才在第三层高台上，他对天地的感应仿佛便变成了一本厚书，越是凝神，书上的字迹也就越发清晰，当然要看清楚，所耗费的神念也就越多，樊师弟刚才就是吃了这么一个小亏。
可到了第四层上，元婴境的感应之中，天地已不再是落于纸上，而是仿佛成了一重幻象，所有细节都和识海外的现实一般无异，可以随着心意细究微末，也能转眼间又仿佛立于云端，俯瞰全局。这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当然很好，但要撑起这般认识，所需要的细节，和写一叠纸，写一本书，又何止千百？
但对元婴修士来说，这种观察已是本能，即使只是一丝幻觉，这些细节仍是不受控制地涌入樊师弟识海，令他神念瞬间便被耗尽，不得不喷出一口鲜血，利用道基震荡的法力波动，暂时阻断对外观察。纵使如此，眼前望去的景色也是朦胧不已，仿佛许多视野全被叠在了一块，极高远的有，极微末的也有。这种同时从多重角度看到一处的感觉，更令他极是难受，连体内灵力都受此影响，滞涩起来，仿佛再待下去，连灵力运转脉络都会被这视野打断，令自己受到难以疗愈的重伤。
“原来这才是幻阵最后的手段！”
他勉力大叫起来，但说出口的话声却极是微弱，偏偏这微弱声响，在自己耳中却是又大又小，激起重重回声，樊师弟再存身不住，用尽最后力气，将身上十数个乾坤囊悉数取出，向阮慈扔去，叫道，“慈师兄！我没办法了，你代我走到最后！”
他对这天地本源极是好奇，自己再无法前行，却并不妨碍他将所有筹码继续押上，助阮慈往前行去。便是自己也许不能再和阮慈相见，便要死在恒泽天中，但想到有人还在前行，也许能达成自己未尽的念想，依旧是心中一宽。
转身跳下高台，一旦离开，所有幻觉离身而去，重压顿时不再，他将体内所有凌乱苦闷之势全化为鲜血，再喷一口，便觉得内景天地逐渐平息，识海缓缓生出神念，纵使心头依旧大不舒服，但一切已在好转之中。
爬上来用了许久，可这下坠时，不过是一刻钟不到便已落到地面，樊师弟一落到地上就立刻再服了一枚玉瓶，左右一看，却是直接落到了筑基境那座最大也最完善的永恒道城。李平彦正在他身边盘膝调息，面色也是苍白如纸，但气息稳定，看来已无大碍。
樊师弟暗暗点头，也颇是佩服李平彦的决断，他在上头多待了短短十几个呼吸，若不是有秘药相助，受伤其实要比李平彦重得多。不过他和李平彦之前在城中搜刮灵玉宝药，树敌不少，此时也不敢和李平彦一同入定，暂时在旁护法。又过了半刻钟，头顶传来风声，沈七落了下来，但他并非跌落，而是自己跃下，面色也依旧如常，樊师弟不免暗自钦佩沈七的修为，心中也是好奇，问道，“慈师兄挺住了么，还有那个姓苏的，还有沐师姐——沐师姐竟也能坚持住？”
在他心中，若不是自己在金丹境中不留神耗费了许多神念，本身已不是完满状态，还是有望驾驭住那么一丝幻觉，阮慈和小苏能够坚持下来倒不奇怪，但留下来的第三人竟是沐师姐而不是沈七，这就颇为奇怪。沈七倒不觉得有什么，道，“我在第三层，将那若有若无的幻觉一剑斩灭，根本不曾受到影响。到了第四层，那一丝感应便怎么都斩之不尽，我不是对手，便自己下来了。至于慈师弟和小苏，他们师门传承可能有什么密法能够克制幻术，所受影响都不算太大，沐师姐也是如此，精于幻术，应付起来要比我们轻松。”
那感应到底算不算幻术，还是恒泽天规则的具现，樊师弟也说不清楚，那三人为什么能继续前行，理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过沈七的处置之道也令他很是惊讶，“你……你竟想把那感应完全斩去？那可是金丹、元婴境中的体会——类似这般的宝药，在琅嬛天中要卖到多少，你心中无数么？”
他指着李平彦，“李师兄只待了短短一个呼吸，你瞧他此刻，虽然法力气息依旧微弱，但周身气息已多出一丝玄奥，这便是那两层高台的好处，我等虽然受了重伤，但这一次依旧可以说得是满载而归，只要将来能迈过知见障，其中好处实在是受用不尽，你竟，你竟全都斩却——”
沈七漫不经意地道，“那又如何？这两重境界，将来我自然能凭手中剑丸重新登临，不过是迟早的事，剑外无物，这种被此方天地强加给我的体会，对我来说，就是乱我道心的妖魔。”
他周身气势，本就锋锐无匹，此时被这番话激发，更是犹如一柄出鞘利剑，凛然之意几乎刺伤樊师弟神识，他心中也是一惊：“不愧是青莲剑宗的天才弟子，连上境体验都是丝毫不曾动心，剑心受此洗练，更加纯粹，他在这番历练中，所得并不比我们来得少……”
他微微有些讪然，便不再说话，也想闭目调息，但心中依旧惦念台上三人，不禁抬头仰望巍峨高台，低声道，“也不知他们现在走到哪里了，若是爬上第五层，又有几个人会掉下来……要是三个人都掉下来，那我们便真的都要死在这里了。”
沈七冷笑一声，“你我会死在这里，是不错的，但这个‘都’字，你说错了。”
他对樊师弟也从不特别客气，是他一贯的傲慢，但樊师弟却并未因此生厌，毕竟沈七有足够的底气撑得起他的傲慢，他并非瞧不起樊师弟的实力，恰恰相反，以沈七的剑心，对这些只怕都能感应清楚，只是他自信能够将动用全部实力的樊师弟斩落，而樊师弟心中也明白，自己此时确实不如沈七。因此此时并不生疑，而是喜出望外，笑道，“怎么，难道我等还有一线生机不成？”
“我只是说，一定有人能活着出去，”沈七摇头道，“但却未说他能不能救我们。慈师弟头顶那枚银簪，是他和此地唯一的联系，一旦他拔下银簪，便立刻会被幻阵排斥出去——”
头顶风声响起，小苏也落了下来，他没沈七那样神完气足，但看着又要比樊师弟刚落地时好一些，两人都起身相迎，樊师弟一边好奇小苏爬到了哪里，一边又好奇沈七的话，一边走一边问沈七，“不错，他入城那天我们都在附近，那枚银簪的确非常特别，若无银簪，慈师兄都无法入阵，那他拔下银簪的那一刻，会回到哪里？岸边吗，还是直接回到恒泽天？”
“他若在这一层拔下银簪，可能会直接回到岸边。对不能入阵的修士来说，这里本就是一块野地。”回答他的竟是小苏，“但以慈师弟现在所处之地，他若以为拔下银簪就能脱身的话，那便太天真了。”
他一向面带微笑，仿佛成竹在胸，但此时脸上也多了一丝凝重，“在他如今所在的深处，一旦拔下银簪，恐怕便会立刻迷失在虚数之中，再也不能回返……只盼慈师弟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罢，否则，这一遭恒泽天之旅，恐怕是真的只有如今在岸边那寥寥数百人能活着出去了。”
这也就是说，若阮慈也失陷其中，或是知难而退，永恒道城中这些修士将会全军覆没，一个也不能逃脱，樊师弟心头也多了一丝沉重，但他并不展露，反而故意说道，“那还是知难而退好一些，至少能把他看到的告诉我，死的时候没那样糊涂。对了，沐师姐——”
三人目光相对，小苏微微摇了摇头，沈七和樊师弟已知其意，樊师弟轻叹了口气，有些惋惜，这般一来，慈师兄的助力又少了一分。沈七却是不为所动，对他来说，这些事似乎都并没有什么值得动情的。
“你不是很想和我打一场么？”樊师弟还想问些上层的事，小苏却是叹了口气，突然又岔开一句，问向沈七。“这样罢，说不准我们都快死了，在此之前，愚兄也可以满足沈师弟这个愿望。”
沈七面上，那傲慢厌倦之色顿时如冰雪般消融，小苏见此，不免一笑，揽过沈七肩膀，突地整个人软倒其上，“不过……还请沈师弟要先助愚兄疗伤……”
樊师弟这才意识到小苏伤势其实比所有人都重，只是他太过善于遮掩，以至于他和沈七竟未察觉到丝毫端倪。此人神念之强，竟至于此！
他心中凛然，面上却是惶然喊道，“苏师兄——”
小苏面上七窍都流下血痕，甚至连皮肤上都有细密血珠析出，一边喘息一边说，“永远不要问第五层的事，你们没去是对的，洞天之密，岂是我们筑基弟子可以窥伺，沐娘子便是折损其中……”
沈七皱起眉头，捏住他的脉门度入灵力，向樊师弟问道，“可有药？”
受伤至此，还被捏住脉门，小苏性命，其实已操于沈七手中，想来也是因此，他才苦苦支撑，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这才要沈七救他。樊师弟心头掠过无数念头，忙道，“有，苏师兄需要什么药？”
沈七不断报出伤势、药理，小苏也不在意，一边咳嗽，一边勉力笑了起来，咳嗽声空洞洞的犹如牛吼，笑声却带有一丝疯狂，仿佛狼嚎，“但我也绝不后悔，哈哈，上境之密，我能看上一眼，也是值了……便是死在这里，我也永远都不会后悔——”

第99章 凤凰于飞
“元婴境界，已是如此，洞天境界有谁能支持得住？”
阮慈心中不禁也是一震，李平彦、樊师弟两人连片刻都存身不住，已是令她意外，但沈七却也没能待下去，这就令她心中感到一丝不祥：对阮慈来说，若所有人都在此知难而退，那她这一行也等于失败，她是可以活着出去，但李平彦和樊师弟则无疑要死在恒泽天里了。
还好，小苏神色阴晴不定，片晌后还是面色逐渐平稳，阮慈松了口气，转头又问。“沐师姐，你怎么样？”
别说是元婴、洞天境界，便是道祖境界那无所不能的感应，阮慈都不是未曾经过，眼下这一丝幻觉对她来说其实很好勘破，甚至不用动用东华剑镇压，自己也能处理停当。大概也是因为她明知这世界的真实底蕴，所以这里对她来说始终是虚无居多，完全是靠银簪强行联系，才能走到这样的深处。
内景天地便是这样，在真幻之间，她明知是虚幻，那就没有真正的危险，也因此一无所得，其余人受到影响更大，并非是心性就不如阮慈，不过即使如此，阮慈也觉得沐师姐走到现在有几分勉强，她实力和李平彦类似，李平彦连一瞬间都坚持不住，沐师姐连吐三口鲜血，居然强行稳住，还能前行，她面色苍白，勉力笑道，“让师弟担心了，愚姐自问对幻术还有些心得，便是帮不上太多忙，但前也是死，后也是死，宁可往前行去。”
阮慈便不再问，站起身道，“走！”
她们已学到规矩，在这里停留越久，幻阵便会渐渐演绎出当年道争战场，在金丹境界，众人不存戒心，调息了许久，衍化出的战场真实无比，差点就要了几人的命。在这元婴战场，别说一道劲风冲着他们飞来了，光是千里之外的一点交手余波都能要了众人的命。是以三人也不敢耽搁太久，更不敢放开心神、高谈阔论，全都是约束心思，一念不起，顺着脚下的精金道路往前奔去。
身边世界逐渐演化，从精金道路两侧开始，地面一点点扩张，三人都是头皮发麻，小苏连声催促，“快、快！”
三人从快奔变成飞掠，总算到了元婴境界，道城似乎又要比之前更小，很快又来到高台之前，向上爬去，此次所承重压还和从前一样，但三人已是应付自如，似乎经过刚才几番历练，实力不知不觉间已有了增长。如此又过了两个时辰，那无穷无尽的高台再度现出崖面，阮慈瞥了沐师姐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未曾出言再劝，足底一蹬，翩然翻上了第五层高台。
此处已是僧秀感应出的真实道基残损，恒泽真人原本的十二层道基，被斩落了七层，内景天地残余之中只余五层，而那道祖境界，一旦陨落便再也无法复现威能。最终内景天地只能以一层对应一个大境界，这般来拟化幻阵。按道理来说，此处应该是幻境的终点，阮慈众人的最终目标，便是在这层高台上寻找到承露盘，这承露盘中的明珠就代表了幻境核心，届时她们才能真正掌握幻阵，让自己在五层高台上自如挪移，切换世界，以掌控者的身份寻找到战机逆转，恒泽真人败亡的那一刻，也就是恒泽玉露化生的那一刹那。到那时，哪怕斗法余波崩裂天地，也伤不到藏在幻阵中观察的掌控者，否则的话，他们在金丹战场多待一会儿便可能会被杀死，元婴、洞天战场更是存身不住，根本没有等候玉露化生的可能。
这承露盘作为幻阵核心，是不能被掩藏起来的，一如斗法时气势场中的强弱交换一般，对弈者必然有长处也有弱点，幻阵也是如此，有幻便必定有真，一样要和破阵者做出交换，阮慈双脚刚一踏实地面，洞天幻觉便自知觉中渗透出来，她心念微动，已将那幻觉镇压——和元婴时的五感相比，洞天五感又有截然不同的改变，若说筑基期五感如纸上文字，金丹期五感如一本厚书，元婴期五感如同实景心中，那么洞天期的五感仿佛又重回碎片，每一片都是某一时期的详尽实景，只要神念足够可以无限沉溺，若是对不熟悉的修士，这五感的改变便是最有威力的武器，但在阮慈来说，却根本不值一顾，在幻觉之中她甚至化身道祖，道祖看待万事万物的五感又和洞天有极大不同，此时这样的改变，不过是一笑了之。
她抓紧时间游目四顾，在一片纯白之中寻找承露盘的踪迹。沐师姐和小苏在她身后也翻了上来，两人都是如遭雷击，沐师姐立刻抱着脑袋，长声惨叫起来，“啊——————”
她尖利声音在这空白的纯色天地之中回荡，就如同妖兽嚎叫，透着极度疯狂痛苦。口中鲜血直冒，更有肺腑碎片冒出，很快那内脏碎片之间，落出如玉碎屑，跌落地面化作灵气，竟是在刹那之间，便被洞天境界的幻觉击碎道基，连一句遗言都未曾说出，便已濒死！
阮慈只看她一眼便知道没得救了，此女自恃对幻术深有造诣，可以驾驭幻觉，但没想到自身气魄支撑不了野心，最终才登上洞天层面不过刹那，便被那一丝洞天感悟撑爆了躯体！
此时此刻，感伤也是无用，阮慈更不施救，此时也不及细思，一心二用，一边搜索承露盘，一边伸手拉住翻身要跳下高台的小苏，喝道，“给我画卷，挺住！”
小苏身躯不断抖动，唇角黑血直溢，双目无神，眼看已是不成了，口中嗬嗬连声，竟连阮慈的话都似乎听不懂，阮慈将他抱在手中，对着耳朵叫道，“喂！你不是还想卖给我吗！快给我一幅画卷！我要画了黑白熊的！”
这番话似乎触动回忆，小苏眼中勉力聚集神采，从怀中取出一个乾坤囊，但已无力递给阮慈，乾坤囊落在肚腹之上，阮慈将它取过，翻手倒出一堆画轴，随意捡了一个，将自己第一次面见青君的记忆注入，便如同是对那画卷祈念，让画卷拟化出青君的神韵。
这祈念化为丝丝黑气，往小苏鼻端飘去，刚一入鼻，小苏身躯一震，那不可自控的颤抖便轻缓了许多，但画卷显然支持不住道祖级数的神韵，只是短短一瞬，便从边缘不知何处冒起火星，阮慈连忙将小苏背起，随手收起画卷，一边往前跑去，一边叫道，“你运法别停，画卷烧完了我还有。”
小苏头颅滑落阮慈肩前，黑发轻搔脸侧，呼吸浓浊，仍有浓浓血腥气，但自从开始汲取黑气，已是平稳了不少，过得片刻，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终于止住颤抖之势，从胸口中喘出一口长长粗气，咯咯作响，就像是从溺水中醒觉过来一般，轻咳着说，“原、原来是你，原来你是慈师妹。”
不知为何，被他叫破，阮慈身形一下变得娇小许多，唯有面上长相因被面具覆盖，依旧未变，不过此时只有二人，彼此已知身份，这面具实际上亦失去意义，她便随手摘下，收入乾坤囊中，道，“是啊，我认出你，你没认出我，我赢了。”
她这样说也只是为了缓和气氛，小苏也很捧场，喘息着笑了起来，在她耳边道，“你果——果然是剑使。”
洞天之密，仅是一丝，便令沐师姐爆体而亡，小苏身受重伤，阮慈却依旧行若无事，这自然是因为她有东华剑遮护，也早就体会过更高一层的幻象，才会对此无动于衷。阮慈道，“哼，怎么，难道你还早有猜疑？”
小苏长手长脚，垂落不便，阮慈一边说话，一边将他缠在身上，他咳喘着道，“沈、沈七那个大傻子，那么想和你打，又、又对你深有好感，他剑心纯粹，会受、受到……”
阮慈已知他的意思，“你别说太多话，多些心思维持法力，我们必得先找到承露盘，否则你下去也没有用的。”
其实若小苏刚才没有拿出乾坤囊，现在他也早死了，阮慈不让他逃，要他留下寻找承露盘，这做法或许会提早杀死他几个月，不过小苏似乎并不在意，而是笑着说，“你、你就不怕我不为你保守秘密？”
阮慈随意道，“怕的，所以你千万别随便乱说。”
事实上，她还有一个选择，那便是拿到承露盘之后，将小苏杀死在这里，不过这种事好做不好说，阮慈也肯定不会这样讲，小苏却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此时已无理调动肢体，侧过头勉力在她耳垂上咬了一下，喘息着警告道，“别想着杀我。”
阮慈嘴硬道，“你不说我还没有在想呢——找到了！”
承露盘在一片纯色之中遥遥现身，阮慈向着承露盘疾跑过去，很快就到了跟前，原来这承露盘被放在高台另一侧，几乎是离他们最远的距离。这承露盘在幻象之中高大巍峨，盘中滴溜溜转着一枚光芒万丈的明珠，就犹如艳阳一般令人不可逼视，但此时却只是一个盆子，三足都被人斩断，半倾在地上，一丸灵液之中，半粒昏黄残珠。阮慈看了亦是心中咋舌，这恒泽天所有幻阵，依凭的原来只有这半粒珠子。
手中画卷已燃了大半卷，散逸出的黑气越来越稀薄，小苏的呼吸也逐渐重新急促了起来，阮慈不敢耽搁，先伸手一捞，果然触不到承露盘，赶忙将他放下，“快！把珠子取来给我！”
小苏注视着她，并不动弹，阮慈无奈地道，“好好好，你不先出卖我，我也不杀你，不许再讨价还价，快去取珠子。”
小苏唇角扬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声音也是极轻，“我……是没灵力……动不了……”
原来不是讨价还价，而是无能为力，阮慈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只好伸指抵住眉心，为他注入些许灵力，小苏双眼微闭，似在挤出最后一丝力气，手指这才颤抖着抬了起来，弯过身子，捻起残珠，这一触之间，又是浑身颤抖，阮慈迫不及待，将他手中残珠取过，手中掌力轻吐，将小苏送出崖面，往下落去。
几乎是在同时，那画卷萦绕的黑气一阵大盛，将剩余残卷全部烧完，黑烟如缕，追着小苏飞去，阮慈见此倒是微松一口气，又觉得有些遗憾，这般看来，小苏应该是不会死了，一离开洞天幻觉纠缠，便能驾驭心法，将黑烟收走，好处一点也不肯漏，魔宗弟子真是个个精如鬼——他不死，她还是蛮开心的，毕竟合作了这么久，但也就意味着在恒泽天之事完了之前，她又多了一桩麻烦要处理。
“到底是燕山的还是哪家的，还没问呢……”
她嘀咕了一句，也就不再多想，定睛凝望残珠片刻，将其摩挲了几下，吸了一口气，将灵气注入其中。
初时尚且未有感觉，只觉得这残珠在不断吞噬灵力，便仿若是无底洞一般，但当灵力注入到一定程度，阮慈只觉得心头狂跳，便连识海、道基都隐隐震荡起来，若非东华剑镇压，险些便要震伤经脉，这震荡甚有规律，仿佛巨物吞吐，带来天地潮汐，不知不觉间，她已随着这节奏呼吸吐纳了起来，下一刻，只听到轰然一声，那惊涛卷过，她仿佛又一次被宝云海的灵气潮汐带入，跌落深海之中，耳边一片静谧，只有心跳如鼓，咚咚声中，天地颠颠倒倒，随着每一次眨眼暗下亮起，却是每一瞬目都是全新天地，展眸中日月递嬗，万千岁月一瞬即过，无数无穷记忆纷至沓来，似乎要将识海填满，但细究之下却又是一片虚无。
一双眼中，只见无数世界，但最为清楚的却是无穷战场，筑基、金丹、元婴、洞天，俱是战火连天，阮慈一眼之中，已知大略，却无法垂注细节，筑基战场，的确胜势已定，胜过阴阳五行道祖许多，然而在金丹战场之中，战事便是胶着，元婴、洞天之争，阴阳五行道祖已在不断占据上风，胜势渐成，难以逆转。原因也如同阮慈之前想过的那般简单：如恒泽真人这般的道统，高层战力必定稀少，毕竟修士每次转世，并不能保证修回原本境界，而境界越高，所需修持时间便是越长，要修成元婴，至少要数千年，在道争不断折损下层精英的形势下，恒泽道统因转世带来的敢战风气，必定会让高层精英逐渐折损，长此以往，造成人数上的差距，便是人数相等，个体战力乃至心性，也和阴阳五行道祖有差。
最后一点，阮慈并无实证，但心中隐隐觉得便是如此，能够不断转世，那就总有退路，在筑基修士时也许还未能感觉得出来，但到了金丹、元婴之中，这等修士的心胸气魄，只怕和那仅得一世，再无法重来，却依旧凭借自身，在千难万险中攀登至此的大修士，根本就不能比较！
如今看来，果然在元婴境界，差别已显，洞天中更是胜负分明，不过这两处都可能是战事中转折之处所在，阮慈细思片刻，却是猛然又想起黄首山中那段奇遇，不免微微一笑，叹道，“原来都是因缘早定。”
当下再不犹豫，在天旋地转之中，择定洞天战场，将心思沉入，其余无数世界顿时淡去，阮慈双眼一瞬，便觉得一阵巨风拂面，但却并未将她衣袖吹动，她抬起头仰望天际，只见巨翼垂云、色做五彩，扇动间狂风骤起，便是连天边灵炁都随之波动如潮，却是一只先天凤凰在空中回转翱翔，展羽之势美不胜收，令人为之神往。
那凤凰徘徊环绕，仰天鸣叫，其声清越如梧桐落月，回响九天，化作点点灵光。无数羽族生灵在灵光化生而出，各自扑棱翅膀，落入云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凤凰似是兴尽，缓缓落到云端，化作人形，乃是一名高挑女子，直直向阮慈走了过来，口中说道，“我族败亡之势已成，再无回转余地，你可做好准备，迎接那最后一战了吗？”

第100章 最后一战
“最后一战……”
清亮男声从阮慈身后响起，阮慈回首看去，才发觉凤凰实则是与她身后一名男子说话，那男子身穿五彩袍服，身后留出长长披帛，犹如尾羽，看着年龄极轻，但气息深不可测，俨然又是一名洞天。但二人对阮慈都是一无所觉，那凤凰穿过阮慈身躯，和男子并肩站在一处，眺望远处青空。
青空中彩光处处，全是空间裂缝，阮慈左顾右盼，城中并不见更多人影，但隐约有千百庞然气息，在空中两翼对峙，更有宝光纵横，在空中投射虚影处处，此时气势场中随意一个法力波动，在筑基修士感应之中便是滔天巨浪，且其势根本无法预估，也并非是双方捉对厮杀这样简单，敌我双方修士气势早已互相锁定，在场中博弈不停，便是先天凤凰现出真身，翱翔天际，这彩衣男子眺望远方，也都只是其真身某一部分的显现，巨量法力依然在气势场中纠缠，阮慈在此时似乎对洞天战场了然于胸，知道筑基战场中，每战不过是数日，也总有停歇的时候，但洞天战场却是旷日持久，动辄以千百年记，一旦入局，便犹如身入劫中，此劫未尽，亦无法提升修为，因此除非道争，洞天真人之间轻易不启战端。
“难怪修道十年来，未曾听说洞天真人出手，而且琅嬛周天各洲之间布设迷阵，障碍重重，毕竟琅嬛周天乃是各境界修士杂处一起，并无这样的神通隔断，洞天真人一旦开始争斗，便是要波及整座洲陆的大事，不知有多少修士的道途要因此受阻，甚至性命也被吞噬。各洲布设迷阵也是怕洞天争斗席卷周天吧，有了迷阵隔阻，打坏一座洲陆也就到此为止了……”
阮慈心中正是如此暗自思量，那男子已是又道，“凰阳，万事万物，真会有个终结么？你又当真知道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战，而非是涅槃前的又一次深眠？”
被叫做凰阳的先天凤凰微微一笑，平静道，“此次阴阳五行道祖即将借我主证道终结，到底我等会随道祖寂灭至宇宙尽头，还是历经长久，再度涅槃复苏，此时的我们注定不会知道了。”
彩衣男子颔首道，“若是我主复苏，那么阴阳五行道祖所证大道便有残缺，可如我主真正终结寂灭，那岂不是印证了本方宇宙这条大道也并非完美？若是本方宇宙不再完美，本方宇宙造物又如何能够完满道途？既然本方宇宙大道注定完美，那么我主终将复苏，阴阳道祖的大道也注定残缺。此中道理，明白万分，没有想到阴阳道祖明知这一点，却依旧找上我主。这一争真是一往无前，令我也佩服他的气魄。”
凰阳默立原地，狂风吹过，令她如墨长发在风中飞扬，犹如翩翩丽鸟、乘风而舞，她仰望青空，突地叹道，“道祖之能，远弗宇宙，却依旧精进奋勇，为了更上一层境界，将所有一切全都付予。上境这两个字，真是我们修道人唯一劫数。”
“阴阳五行道祖真能成功借我主证道，创世离去吗？”
彩衣男子也随她一起，望着空中极高远处，喃喃地道，“我主又为什么要应他这一劫呢？”
阮慈跟随他们望去，却是什么也没有望见，暗想那处应当是道祖战场的映现，只是幻阵无法复现出来。凰阳突地道，“他们都走了，胜负已分。”
阮慈闻言一怔，再探气势场中，果然已有一部分洞天法力仓促离去，其中不少甚至损失惨重，只是要说损失了什么，她却又说不上细节。如今气势场中只余数百气机，彼此间不存敌意，逐一回收，阮慈身后那座巍峨辉煌，远超所有时刻的永恒道城之中，身影逐一浮现，有人含笑拈花，作涅槃状，有人怒目圆睁，似乎蓄势待发，准备最后一战。更多人转身作揖，似是在送别长辈，这些所有洞天修士似乎并不处在同一城中，有些似近实远，气息飘渺，有些又仿佛就在左近，彼此之间并不能互相感应，乃是在无穷宇宙中，茫茫各处为恒泽真人所战的修士在此处的投影。
凰阳和彩衣男子并肩而立，遥望远处，面上神色无悲无喜，凰阳伸出纤纤素手，唤了一声，“凤羽。”
不料这彩衣男子竟和秦凤羽同名，阮慈不免多看了他几眼，那男子握住凰阳的手，两人似是在屏息静气等候着什么。
下一刹那，天空突地亮起血色，红云倒挂，仿佛无名之血从空中流淌而下，所有一切景物全都凝固，连风也停在半空之中，只有凤羽、凰阳二人的衣袂依旧飘拂，极远极近之处，幽幽哭声渺茫响起，宛若哀歌，那永恒道城无声无息之间，犹如黄沙一般不再矗立，却又因没有风力，依旧堆叠成道城模样，只是神魂已是不再。道城之中，所有洞天修士面上都流下血泪，躬身行礼，哀唱声声，落入阮慈耳中，已不能辨别。
“道祖将死！天地道哀！”凤羽低声说，“他要来了。”
“若我等再上一步，此时便知道我主能否复生，也就知道了这一战的结果。”凰阳轻声说道，“上境……纵知是劫，也真想去看一看啊。”
她面上现出真诚笑意，缓缓松开玉手，向前飞去，此时空中似乎凝聚绝大阻力，令她一举一动，都比平时要慢上百倍。但凰阳依旧不改其意，转头对凤羽说道，“一往无前，我等都佩服阴阳道祖，摒弃那千百次的机会，只求这一世，只有这一次，是以才能这样豪情万丈、一往无前——这一次，我亦是决意，一往无前，再不回头。”
凤羽立在原地，面上闪过失落之色，口唇翕动，但阮慈已很难听清他的声音，仿佛有种巨大压力，如黑云压城欲摧，无形间已是将这方天地压得颤抖不已，五感也因此迟钝，仅能从口型中辨别出他的说话。“他来了！”
他来了！
一道白光，犹如电闪，那凝滞天地骤然流动起来，又仿佛要将失速补上，比平时更快了数倍，凰阳在空中重新化为凤凰，仰天长吟，浑身修为化为翙翙凤羽，这其威其能，已动摇空间，隐隐令这方天地更加破碎，向着天空中崩裂一角扑去。
在这一刻，阮慈再次见到她曾见过的那一幕，只是这一次她站在云端，以最微小虔诚的姿态，仰望那白衣人傲立空中，手中持着一柄煌煌长剑，只是一剑刺出，剑气便是千百纵横，向着宇宙各处而去，永恒道城之中，无数人面孔被同时那一丝剑气照亮，这一剑竟是跨越时空，刹那间已横越宇宙，锁定因果，刺入那不知在宇宙何处的洞天真身道基！
凤羽一声长叹，盘膝而坐，面孔逐渐被剑光照亮，凰阳在空中与那剑意缠斗，巨翼挥出，将空间扇得片片破碎，纵使身分两段，依旧回首啄食剑意，战意不休。阮慈垂首望着下方朵朵血云，又翘首望着五彩玻璃一般的破碎凝固空间，还有那空间之中渺然持剑的白衣背影，心中竟不知是何滋味，终究是叹息一声，“这就是道争……原来还是由道祖胜负，决定最终收场。”
她之前便曾在想，洞天真人相争似乎便已足够决定道争的结果，毕竟一个洞天真人，便足以消灭所有筑基修士。如今才是明白，原来道争之中，并非是不能对境界低的敌人出手，而是境界相当的双方势均力敌，彼此纠缠，都无暇抽身处理下一层修士，但只要一处不能维持对峙之势，露出弱势，便如同此时的恒泽真人，一旦被压制，阴阳五行道祖腾出手来，一剑之下，便将麾下所有洞天修士全数击杀！甚至只怕连元婴、金丹还有那不计其数的筑基修士，都逃不过东华剑这兰因絮果，追魂摄魄的惊天剑气！
道统被灭，那各分境界的空间逐层破灭，便如同楼层一般，被凰阳层层砸碎，一起往下塌陷而去，永恒道城在狂风之中被不断吹散，坠向下方，洞天、元婴、金丹，逐一消散分立，凰阳跌破到筑基境中时，远处道城之中，依旧矗立的十二高台，也终于开始化沙飞散，那凤凰勉力抬首，遥望旧主道基，眼中溢出一滴泪水，最终砸破最后一层祥云，落入青空，这一次往下望去，不再是祥云无尽，而是群山莽莽、绿水瀚瀚，终是来到了凡人居住的实在周天之中。
泪水自凰阳喙缘滑落，化作倾盆大雨，落入天地，凤凰眼寂然闭拢，如巨山一般的鸟躯先后落下，在地面砸出庞然地动之声，阮慈跟随凰阳一起落下，立于她鸟喙之上，垂首望着那庞大身躯，那犹如峭壁一般的鸟喙，轻轻叹了口气：翼云北望，原来说的是这凤凰最后一眼，犹自北望道城。
她仰头望着那倾盆大雨，似是要在这雨后的天空中，寻找一丝熟悉的味道。那大雨无穷无尽，很快顺着凤凰神血在地面烧灼出深深河床，血中不知多少精怪化生而出，却又彼此吞噬，天地哀痛之意，徘徊不绝，大雨似乎永远都不会止歇，阮慈痴痴站在雨中，雨滴敲在她面上，激发一层荧光，往下滑落，并不曾沾湿衣衫，些许湿意，反而更显清丽，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似有感应，向空中跃去，如同乳燕一般，伸手捉住一点雨滴，低头查看。
雨滴盈盈润润，在她掌心滚来滚去，犹如明珠，似乎蕴含了无穷无尽的灵炁，被她双目注视，毫光大放，将她四周照彻，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渐渐黯淡下来。阮慈转身四望，发觉自己站在一处密林之中，往前走了几步，见到一个小池，中有五层高台，那高台显然被人从中截断，留下的只是残破楼台，一个铜盘倒在高台一角，那玉池也已然干涸，池壁上有一道水痕，仿佛刚才有一滴水珠，从池壁沁出滑落，此时却已不知去向。
“这便是恒泽玉露，”阮慈踱到池边，又望了手心一眼，“道祖灵液，便只有这么一滴，也足以激发这许多变化……”
为了这一滴灵液，死了多少修士，更有多少惊才绝艳的修士正为其奋勇向前，阮慈也算历经艰难险阻，终于夺得此露，可不知为何，她心中一动，兴之所至，竟是翻转掌心，将玉露重新倾回了池中。
玉露入池，缓缓滑倒池底，似乎并无丝毫变化，阮慈注视着那明珠一般的灵液，轻声自问，“道基仍余、灵液尚存，涅槃道祖，当真已经湮灭了吗？”
道名唤出，天地微震，玉池中灵液滚动，由一生二，由二升三，不多时已是玉池水满，十二道基重铸，但那高台之上并无更多变化，只有一声幽幽长叹，由池中传来，一名少女从高台后缓缓行出，面目转眼即忘，无从描述，只有幽然声响回荡。“虽未湮灭，但已是旧日宇宙残党，道友，阴阳这一局，你看明白了吗？”

第101章 灵犀一点
阴阳这一局，你看明白了吗？
阮慈由衷道，“道祖博弈，小慈怎能说看得分明，最多只能猜出些许——道祖执掌涅槃大道，乃是宇宙中无论如何不可能被彻底杀灭的道主，是以没有人能够想到，阴阳道祖竟会真的借杀你证道终结。也许在尊驾陨落之后，阴阳道祖证道终结，大道暂时完满，但随着道祖涅槃，其道终将露出破绽，但阴阳道祖在那之前，便——”
“便斩破虚空，携数十大天，自往日宇宙穿渡至此，重新缔造一方新生宇宙，借此证道永恒。”涅槃道祖并未渡池而来，而是在池边悠然落座，白裙之下，玉腿轻踢水面，竟有几分俏皮灵动，但细看之下，那纱裙披帛，全都禁不起阮慈的目光，她望得久了，便片片崩碎，化为灵光，直到她移开眼神，这才重新复原。“三千大道，道主之中，只有我将道城称为永恒，自以为涅槃大道最是特殊，我虽然未能自开宇宙，但每经湮灭，随即涅槃重生，和永恒也相去不远，直到沦落至此，才明白原来永恒道主自有境界，非是下境之人所能臆想。”
她的谈吐用词，和凰阳颇为相似，阮慈听得亦是心驰神往，心中暗道，“涅槃道祖湮灭之后，定有极短一个瞬间是彻底不存，因此才有天地道哀，随后才会涅槃重生，重新证道，想必，想必阴阳五行道祖便是抓住了那短短的一瞬……”
涅槃道祖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颔首道，“刹那即是永远，他先证道阴阳，随后再执掌五行，证第三道之后，已有资格开辟新生宇宙，但旁人多数要积累亿万，甚至要在旧日宇宙终结之前，才能踏出那一步，阴阳却是把握我彻底陨落那一瞬间的机会，证得第三道，立即开辟宇宙，他啊，真不愧是旧日宇宙最为惊才绝艳的风流人物，永远都是那样的孤注一掷，一往无前……”
“这一局，我输在眼界不够，也是心服口服。”
她语调恬淡，并无丝毫怨怼，提起阴阳五行道祖，语气更是温柔缱绻，仿佛蕴藏着淡淡的怀念。阮慈心知这些道祖的喜怒哀乐，已和常人不同，或许涅槃道祖并不怨恨阴阳道祖，因此好奇问道，“那么尊上如今是怎样的存在呢？重生之时，已经深入新生宇宙，但——但却又并非是彻底复生过来。而我又为何不能和恒泽天交流？是所有勘破真相的修士，都无法触碰恒泽天之物吗？”
“开辟新生宇宙之后，旧日宇宙被携去的大天便会接受新宇宙道韵洗礼，便像是些许乘客，从旧船走下，上了本方宇宙这艘新船。这一变化并不仅仅在你所见的‘真实’一面，便是虚数之中，也一样有造化生灵被道韵冲刷而过，但在那一刻，我为虚无，我已陨落，我不为正也不为虚。”
涅槃道祖幽然长叹，“这破碎道基，便是旧宇宙的残余，我在旧宇宙便已不在，如今我是梦中之梦，虚中之虚，仅凭道基本源，苟延残喘，我们这些旧宇宙的残余，如何能登上新宇宙的船呢？”
她这话玄之又玄，若是换了旁人，难免糊涂不已，但阮慈到底曾多次穿渡虚数，落入过去世中与青君倾谈，她不禁随之说道，“我有些明白了，道祖是梦中之梦，你越想靠近谁人，那人便越是远离，那些不知你是谁的修士，能从恒泽天中带走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其实也不过是幻术凝聚，他们是自己骗了自己，所得宝材，无非都是死在恒泽天中的本方宇宙修士的精气凝化。”
“但真正属于恒泽天的东西，他们根本就带不走也触摸不到，便是现在自以为融会贯通，自以为提升境界，但一旦回到琅嬛周天，所有一切全都烟消云散，所得感悟全数遗忘，晋升境界也将跌落。越是了解道祖真实，便越是难以触摸交流，便是双方早已当面，但也是见面不识、闻声不辨——因为道祖本就不属于这方宇宙，你是……你是徘徊在两个宇宙之间的幽影。”
阮慈说到这里，不禁也是一阵怜惜，她一向觉得死亡、湮灭并非最可怕的结局，如涅槃道祖这般，在重生与永眠之间徘徊了无尽时光，无一人得知，一人得见，便是想要将自身存在告知闯入恒泽天的修士，也是说得越多，双方便越加远离，到最后最要紧的那句话出口之时，对方已不能听懂——这也许才是永恒的折磨。
“但……但这是为何呢？”她有些不解，“阴阳道祖既然已证道永恒，为何又将琅嬛周天携来，他已离开旧日宇宙，难道尊上在旧日宇宙涅槃重生，也会影响到本方宇宙的根基吗？”
“他已证道永恒，自然可以穿渡时光，将道基圆满，新宇宙的三千大道，便是他的道基，我在旧日宇宙的变化，已和他没有丝毫关系。”涅槃道祖唇边也不禁现出一丝笑意，柔和地说，“是啊，若我和他当面，当会问他一句，为什么要把琅嬛周天携来此地，令我永远都困在这残梦之中呢。”
她始终没有丝毫不悦，阮慈望着她照人容色，不禁有些痴了，挪开眼神，却又将她的容貌忘得一干二净，她不由收摄心神，暗自告诫自己，不要无意间又当了道祖的棋子。若说青君还是利用她和某位存在对弈，其本身是生之道祖，明显未曾完全陨落，还不算那样可畏，这位涅槃道祖可是身在与阴阳五行道祖对弈局中，创世道祖这对手似乎也太过恐怖，阮慈也生出一丝惧意，不愿细问太多。
“我们在这里这些说话，阴阳道祖能够听到吗？”她暗存了一丝告诫。涅槃道祖也是会意，摇头说，“我并未沾染阴阳道韵，此地是道祖残余，有涅槃灵域压制，你和我的对话，本方宇宙生灵将不能与闻。”
这也包括阴阳五行道祖吗？毕竟阮慈可算是他的造物，不过这层次的存在已非阮慈所能揣度，按她所想，阴阳道祖既然特意把琅嬛周天携来此地，且没有抹去恒泽天，更允许恒泽之名流传，也许亦有自己的用意。她点头说道，“那也就是说，我能在此大谈洞阳道祖的坏话了？”
涅槃道祖唇边跃上一丝笑意，宛若异花初胎般美不胜收，她道，“原来现在庇佑此地的道祖道号洞阳么？这位道友，很有意思，修持他那一道的弟子从来都不敢进恒泽天来。”
阮慈道，“不错，那些商行货郎是从不来恒泽天里的，这又是为什么？”
“他修持的是交、通大道，掌万物之交、之通，万物凡交必通，这是他的大道，他也无法违背，他是怕修持大道的弟子走进恒泽天，无意间带了我的气息出去。”
涅槃道祖的回答意味深长，阮慈不由听得住了，无数思绪因此泛起，更因此地不受洞阳道韵笼罩，又无涅槃道韵，想法非常大胆，思忖了许久，才试探地问，“道祖也无法违逆本身大道？便如同尊上，明知不断转世，会削弱修士意志，令其登临上境变得更加艰难，但亦无法更改道统中的规则？”
涅槃道祖轻叹了一声，“这便是我敌不过阴阳的缘由，不错，道祖无法悖逆所持之道，顺道而行，乃是道祖本能。”
难怪！以道祖之尊，又怎么看不出己身道统之中的弊病，想来是因为大道如此，便是想要更改也有所不能，看来道主之中亦有天敌，有些大道天生便克制许多大道，一旦有修士合道，亦会对宇宙格局带来深远印象。
既然如此，洞阳道祖又为什么如此严密地封锁琅嬛周天呢？
阮慈心中泛起更多疑惑，但亦知道这问题涅槃道祖也无法解答，她显然也在被闭锁在外的造物之中，至少对洞阳道祖来说是如此。因又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琅嬛周天的门派还来搜罗恒泽玉露呢？听说此露可以浇灌灵山，但——既然是旧宇宙残余，那么——”
“那么你去浇灌的话，便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不知此事的修士前往浇灌，它便是恒泽玉露，可以生死人、肉白骨，”涅槃道祖唇畔露出一丝笑意，悠然道，“幻阵的规条之一，便是低阶灵物不能拟化出高阶灵物的作用，恒泽玉露是道祖灵液，是世间最精粹的能量汇聚，可以变化为任何一种东西，既然如今这些修士深信其能灌溉什么灵山，那它便一定有那样的能力。”
若是这般想去，这周天又到底是真是假，是否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幻阵，而道祖便是幻阵之主？
阮慈思绪遄飞，又连忙稳住自己，不敢再想，此时她虽然不算穿渡过去，但在旧宇宙残余这样的所在，距离‘实’面已是极远，身边也无大能，不敢招惹虚数来袭，又问道，“尊上允许琅嬛修士入内，是想要借助琅嬛修士的性命，汲取本方宇宙些许本源之力么？”
“大概便是如此吧，但你说的那位洞阳道祖驱使琅嬛修士进来，又何尝不是以本方宇宙本源为诱惑，想要汲取我的本源灵液，令我道基早日枯竭。”涅槃道祖微微一笑，“这样的交易只有双方都尝到甜头，才能继续，大家也是心照不宣，有时我留下的本源之力太少，他们就带不回玉露，有时死的人太多……嗯，没有这样的时候，死的人永远都不太够。”
千万修士的道途、性命，只是两位道祖博弈中微不足道的筹码，阮慈素来不喜这般行事，但此时却生不出任何反感，这两股力量过分庞大，似乎已超出了情绪感应的极限，她并不反感也丝毫没有崇慕，就仿佛在看着一出和自己没有关系的戏码。对涅槃一道的修士来说，看待生死大概也和阮慈有极大不同，涅槃道祖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丝毫问题。
“可能真正汲取到本源之力？”她不由追问，“怕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被洞阳道祖白白取走了玉露……不对！”
阮慈忽然明白过来，“若是玉露能在道祖注视之下，真正对琅嬛周天的物事发生影响，不也说明尊上开始慢慢融入这个宇宙了吗？”
涅槃道祖面上现出两个酒窝，“不错，你这个小姑娘真的很聪明，难怪青君会将银簪赠你——在你来以前，的确是水中捞月，所留本源，都会渐渐漏去，所赠道韵，从未真正渗入，留在世间的不过是些镜花水月的幻影，但你来了以后，便不一样了。”
阮慈扶住银簪，心中不知是何滋味，青君在无数万年之前，借她之手，要将银簪在这一刻，赠给亿万元会以前便游荡在此的旧日宇宙残党，道祖之能、之谋、之算，竟至于此，以至于阮慈竟不知她能否猜度到青君乃至涅槃、洞阳等道祖的真意，即便他们大发慈悲，愿意将其中的谋划布局一一相告，阮慈也不肯定自己的识海是否能承受这样的亘古之密。
但不论如何，已是走到这里，这枚银簪似乎非给不可，恒泽玉露已被阮慈得到，但她要重炼东华，却非得要涅槃道祖赠予东华剑残余剑气才行。凰阳死在东华剑分支剑意之下，凤凰砂中的回馈，已令她登临三层道基，涅槃道祖所承受的，却是东华剑全力一击，她能赠给阮慈的剑意剑气，确实值得王真人催促她十年筑基，千方百计，也要来恒泽天中走上一遭！
细白纤指在发间收紧，阮慈银牙轻咬，作势欲拔，却又慢慢地放下了手，涅槃道祖斜倚高台，却并不催促着急，依旧悠然自得，仿佛不论阮慈做什么决定，都在她意料之中。
“送上银簪之前，我想问尊上最后一个问题。”
白衣少女立于池畔，身形料峭丁零，仿佛风过可折，“我想问尊上，道祖之下，俱是道争棋子，身为道祖造物，秉道韵而生，生为道争，死为道争，我等修士，是否只是道祖争斗的傀儡？”
阮慈双眸深幽，语调清冷，“便连心中的思绪，体现的也仅是大道的意志？”
涅槃道祖不由对她另眼相看，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唇畔露出一丝清浅笑意，她并不犹豫，爽然答道，“并非如此。”
“你是宇宙造物，秉三千大道而生，道祖仅能执掌你身躯之中一条大道，你的思绪，是三千大道相生相克，所生灵性自然的结果。除非是创世道祖，否则其余道祖仅能操纵种种手段，潜移默化、威逼利诱，但却始终不能直接决定你心中的想法。便是创世道祖想要改变你的思绪，亦不能直接纠正，也只能通过调整三千大道，才能改变你这一刻的思绪——然而三千大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般举动，往往又会惹来不测的结果。是以你也可以这样想，未成道祖，在这宇宙之中，什么都不是你的，完全属于你自己的，其实也就只有你的思绪而已。”
她渺然望着这白衣少女，见她眉目端凝，沉思片刻，终于解颐浅笑，这一笑却是清丽无双、风姿楚楚，透着说不出的洒脱与欢喜。
“不错，若道祖真能拨弄思绪，那么此刻我连这般质疑也不会有。”她念着涅槃道祖的话语，“完全属于自己的，也只有我的思绪么？宇宙之大，仅仅拥有这么一点，想来真是可怜。”
“——但其实，能有这一点灵性，也已足够了。”
说罢，她再不犹豫，拔下银簪往涅槃道祖送来，涅槃道祖飘飞而起，刹那间已闪身踏上池边，玉指伸向阮慈，不经意间却是越过了池边那白玉砖沿，血肉顿时化为灵炁，片片蒸腾，两人的距离虽然无限靠近，但却仿佛又在极速远离，因阮慈深知恒泽天底细，一旦拔下银簪，分离速度便是极快，分明指尖相触仅有丝毫，其中却已隔了无数重破碎空间，关山难越，再也难以靠近一步，每一呼吸之间，仍在不断远离。

第102章 一往无前
是自己孟浪了？该等涅槃道祖到得近前，再拔下银簪，甚至更进一步，让涅槃道祖自己拔取？
不，阮慈很快否定了这些自我怀疑的念头，这银簪必须由她取下交给涅槃道祖，就如同承露盘必须是小苏交给她一般，而不论两人之前是如何亲近，双手相握也好，甚至是紧紧相拥也罢，银簪取下的瞬间，都会不断远离，直至再也无法触碰，这是两大宇宙之间的距离，并非是任何取巧手段所能规避。青君这银簪，对涅槃道祖定有极大的用处，若是青君在此，或许也能跨越两个宇宙的间隔，将银簪传递，但恒泽天仅余道基，在青君那个时代，她亦难以进入恒泽天，唯有此刻由阮慈这东华剑使，手持银簪，方才能做这么一次尝试。
这银簪是何物事？对涅槃道祖又有什么用处？
无数念头纷至沓来，阮慈强令自己镇定下来，手中银簪依然维持递送之态，凝视涅槃道祖，也期盼她能大展身手，利用那一滴被自己重新回赠的恒泽玉露施展神通，但涅槃道祖虽也依旧维持那凌空虚度，袍袖翻飞的仙姿，可却并未有丝毫动作，双眸沉静望定阮慈，唇畔含笑，似乎对可能发生的所有变化都能坦然接受。
若是银簪未能得到，便将永远失去，除非阮慈成就道祖，能够穿渡到过去世的自己身上，重新挥出这一剑，否则涅槃道祖将永远无法取得银簪，也将永远在这两个宇宙的间隙之中，清醒却又孤独地徘徊下去。但她含笑眼眸之中，竟是丝毫不以己身为念，仿佛此时正发生的变故，和她的未来没有任何关系，更值得挂念的，还是阮慈在这一刻的抉择。
这便是道祖风度么？将生死永恒全都置之度外，便是陨落之后，也永远不会失却执掌一道的胸襟，那不计年数的永恒孤寂，可以压垮多少修士的心志，但对涅槃道祖来说，竟似乎微不足道。她含笑双眸，仿佛在问阮慈，“关山难渡，梦魂已远，剑使，你现在该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筑基修士怎能破碎这无穷空间？她还拔不出东华剑，此剑在她手中便犹如凡铁，甚至连剑招妙处都无从谈起，并非阮慈临阵裹足，而是这一局对筑基修士来说，根本便是办不到的事，就宛如要求一个婴儿凭空走上青空一样，筑基修士如何能破碎空间？便是她持剑破碎空间，也无法穿渡过去，重新接近涅槃道祖，这是，这是……
但青君并不会给她一件送不出去的礼物，一定还有出路！
阮慈此时心中一片空灵，犹如镜面反照四周，一念不起，却又倒映万物，万般线索就仿佛一个迷宫，而她居高临下，却在一眼之间瞧见了那唯一一条出路。
却也不是有十足把握，只是此时唯一机会。
但，只要有这唯一机会，便已足够！
阮慈当下更不迟疑，一声轻叱，银簪一挑，心念动处，玉池中荡漾回环的灵液重新化为一滴恒泽玉露，飞往阮慈手中，此露被她所得，虽然倾回玉池之中，但涅槃道祖并未重新炼化，因此依旧是她所有之物，一经阮慈灵力渡入，刹那间无穷法力激发，洪水一般涌入经脉之中。——恒泽玉露，并非常人能够炼化，也不是没有修士动过这般念头，但哪怕只是引动一丝一毫，澎湃法力也会将修士身躯活活撑爆！
阮慈筑基十二，经脉比普通修士不知要强健多少，但也只是刹那间便觉得经脉涨鼓欲裂，连忙催动《青华秘录》，将玉池灵液化为法力渡入银簪，那银簪亦是无穷无尽地汲取着阮慈传递来的法力，她的内景天地此时便犹如一条运河，上方道基高台承接着恒泽玉露中灌溉下来的汹涌洪水，化为灵液，前方是玉池灵液顺着手臂经脉涌入银簪。一面汹涌澎湃，另一面需索无度，哪怕那玉露中的灵力精粹无比，只需要稍加炼化，便可成为己身法力，但这‘稍加炼化’，在此刻仍是惊心动魄、争分夺秒，只要慢上分毫，不是被索求得枯竭而死，便是被灵力灌溉得爆体而亡。
若是换了旁人，只怕心志再坚，也依然是战战兢兢，犹如孩童走上独木桥一般，唯恐一个行差踏错，一身修为便付诸东流。但阮慈是何等人也，当时还是一介凡人，便被剑意淬体，那般千钧一发、痛楚万端的炼狱都已走过，此时也是驾轻就熟，气定神闲催动功法，心中一念不起，犹如入寂，却又对体内变化了如指掌。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原本苍灰色的道基高台，都仿佛被浇灌而来的灵露染成了乳白色，玉池灵液更是由原本的精粹液滴逐渐压缩，仿佛已是浓郁到极点，无法再更进一步精纯，但仍旧容纳不下灵液中的灵气，以至于灵气外泄，在玉池上方氤氲成一片白雾，和灵液互相滋润，又在不知不觉间，将那凝实的四层道基，重新炼化一遍，这也并非阮慈有意为之，而是汹涌灵力对这条通道的自然淬炼。于她而言，只觉得灵力转化得越来越快，恒泽玉露灌溉的速度也就越来越快，那银簪却依旧是深不见底，仿佛注入多少灵力都无法催动。
直到冥冥中，玉露内最后一滴灵力汇入灵台，从道基上滚落，被阮慈提取出来，送入银簪，银簪方才猛地一跳，由阮慈怎么动念都无法操纵的死物，变为勃勃跃跃、蓄势待发的一柄凶器。此时阮慈体内所余灵液，不多不少，正是引动恒泽玉露以前的份量！
阮慈手拈银簪，心中无数情绪涌过，不知为何，出剑前却想起那道白袍身影，立于虚无之中，手持长剑，送出满天剑意的那一幕，又仿佛看到天地之中，一头庞大无匹的先天凤凰遮天蔽日，分为两段，缓缓落下，坠落身影将山河岳海笼罩其中，那小湖一般的双眼，犹自北望道城，泪珠滑落，化作倾盆大雨。
更仿佛听见凰阳幽幽话声，“这一次，我亦是决意一往无前，再不回头。”
只活这一次，只有这一剑，豪情万丈，一往无前，绝不回头！
她一声轻啸，将所有心绪全都寄托进这一剑中，以生平未有的决心锐意，刺出这一剑。阮慈自得剑以来，虽然未曾御使东华剑，但已对剑法发生兴趣，她习练剑法时，不知出了多少剑，但从未有一剑如这一剑一般，将所有前尘过往、未来展望全都注入，也全都抹杀，这一刻，阮慈便只有这一剑！
一剑刺出，银簪轻响，嗡嗡声中，阮慈心头一震，眼前景色似乎再换了一番天地，此时她身立虚空之中，却是将万方宇宙尽在掌握，心中无悲无喜，只有那万千因果变化，手持宝剑，对空轻轻一振——
‘嗡’地一声，这一幕如镜花水月一般破碎，阮慈又回到道祖玉池之前，那银簪已是穿过无穷破碎空间，点在涅槃道祖近在咫尺的心口，涅槃道祖却未有丝毫反应，仿佛那一剑不仅斩破空间，还斩破了时间，将她凝固在了那举袖欲飞的一刻。阮慈感应之中，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银簪中涌入涅槃道祖体内，又有一些东西，从涅槃道祖那一侧传递到了她内景天地之中，但她却并不能说出那到底是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涅槃道祖犹如鲜花般娇嫩的手指轻轻一动，握住簪尾，打破了那似乎永恒的宁静，她清艳容颜绽放笑靥，从阮慈手中取过银簪，下一刻狂风又起，两人再度被层层空间分离，阮慈斩出的那一剑，激发银簪破碎空间，但双方阻隔仍在，此时银簪一去，再无法宝能维系二人间的联系，深知内情的阮慈，对涅槃道祖而言已成不可碰触之人，两人便是近在咫尺，也将无法互相感知，不知内情的人可以任由摆布，但知道真相的人却永远都无法见到涅槃道祖，涅槃道祖也永远都见不到他。
两人身形不动，但彼此间却被吹得越来越远，空间层层叠叠，犹如五彩琉璃，映射出无数张娇颜，但对这绝世容颜的记忆亦在不断丢失，最后一眼中，涅槃道祖莞尔一笑，对阮慈说了些什么，她耳边隐约有玄奥晦涩的音节流动，但对阮慈而言，却是陌生语言——这是旧日宇宙的言语，便如同道城中的居民说话，若已勘破实情，又少了银簪中继，本方宇宙修士是听不懂的。
但不知为何，她虽听不懂，却能理解涅槃道祖的意思。
“因此剑而死，因此剑而生，这无穷众妙因缘……”
那无穷无尽的下落感骤然停止，阮慈不由后退了一步，其实她依旧立在原地，除了头上银簪消失无踪，其余一切如故，便是那玉池之中盈盈池水，也仿佛没有丝毫变化，只除了涅槃道祖已然不在——或许她现在也依旧站在玉池之旁，只是双方已互不相见，所作任何事，都再不能影响到对方。
思及此处，她随意一指，玉池中满溢灵液果然又化为一滴玉露，落入阮慈手心玉瓶之中，她品度了一番玉露灵力，似乎依旧满溢，并未受到任何影响，这恒泽天中的一切，都给人疑真疑幻之感，便是在这道祖玉池之中所经历的一切，若非心中痕迹犹在，竟仿佛也如同一梦，就中奥妙之处，果然令人回味无穷。
再闭目内视道基玉池，果然道基已染做乳白，也不知之后还有什么玄妙变化，只是王真人所言恒泽天有东华剑残余，却不知是否为涅槃道祖度入她体内之物，那一物无从感应，似乎已消失在内景天地深处，无从寻找，连东华剑都没有丝毫感应，阮慈心中若有明悟，此时仍是机缘未到，再怎么搜求，也是感应不出来的。
这一番历练，值得回味的地方实在太多，所得也需要好好整理，仅就法力而言，并无进步，还是筑基四层多些，阮慈左顾右盼，执起承露盘，还好她曾碰触过的物事，不受银簪丢失影响，依旧能够掌控。
心念转动之间，将幻阵逐层熄灭，过不了多久，远处仿佛传来隆隆声响，身旁许多身影逐渐浮现，有人在远处喊道，“慈师妹，你终于出来了！”
阮慈转头望去，只见李平彦、浦师兄、小苏、沈七、樊师弟五人都在不远处站着，全都是神色欢悦，瞧着旧伤已无大碍，不免展颜奔去，身形才展，又想到自己似乎忘了戴上面具，果然便见得，浦师兄、沈七与樊师弟三人面上都露出惊容，正是没有想到叫了几个月的师兄弟，其实是名仙子。

第103章 财侣法地
因阮慈手持承露盘将幻阵关闭，此时那永恒道城已是逐渐熄灭，她未来过恒泽天，也不晓得往昔幻境熄灭时，还在阵中的修士是怎么出去的，涅槃道祖会否操纵幻阵留下那些和阵法融合已深的琅嬛修士，以她所能，只能将幻阵全数停止，不过藏住道基玉池部分，此时周围已是—片纯白，便犹如几人攀爬到金丹道基时—般，地方也并不大，数千修士杂处其中，乱哄哄的非常吵闹，并无人留意到阮慈现身。便是李平彦六人，也是在道基高台之下等待，又熟悉阮慈气机，这才能捕捉到她的身影。
众人久别重逢，不免细叙别情，原来阮慈在幻境之中已经消失了四个多月，屈指算来，恒泽天开放已近十个月，不但恒泽玉露应该已经化生，而且回到琅嬛天的灵力潮汐应该也已开始涌动，但永恒道城却依旧是未曾有丝毫变化，至此众人也终于发现八城门不再有穿渡回岸边的功能，便是从八城门中往外行去，也只会到达城外战场，而不是数月前众人暂且逗留的城外市集。
这—惊自然非同小可，除了那些宝药生效，已经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当做本地人的修士之外，众修士无不惊慌失措，千方百计地寻找归途，更有人异想天开，想要助阴阳道祖击杀本地修士，逆转战局，破解幻阵。当然，如此疯狂的行事，也是立刻被永恒道城中的筑基修士击杀，此地因修士可以无限转世，刑罚素来严厉，譬如那最开始觊觎银簪的许师兄，被送往绝灵之地，灵玉又带得不够，刑期满时早已死在里面了，幽影住民也是习以为常。
“听说这里最重的酷刑，要追魂摄魄，连杀九次，方能赦免罪孽。”
李平彦六人在道城内等了阮慈四个月，又做不得什么旁的事，对本地逸事倒是打探了不少，樊师弟咋舌道，“小弟虽然狠辣，但却也觉得，这人死债消，有什么恨要这样追杀九次呢？看来不断转世，到底也有不好。”
说到这里，众人不免都发—笑，远处有人喊道，“八城门！八城门出来了！大家快走！”
当下便有两个大胆的修士跃入青城门中，片刻后回转道，“出去就是集市了，幻阵已破，快走快走！”
—听这话，众人哪还按捺得住？争先恐后从门中穿过，浦师兄也是眼睛—亮，但见其余几人都并不着急，也就沉下心来，听樊师弟继续说道，“当然，这—切手段全都并不奏效，这几日城内的不安气氛已达到极点，许多人甚至已经绝望，准备讨要些宝药来服下，就此融入道城，做那道城子民，再不想回到琅嬛周天的事。”
阮慈听到这里，不由笑道，“若是有人性子急，抢着服了药，融入此地，那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方才我便在留意周围，我们所知那些彻底融入此地的修士，全都随幻阵—道隐没，这—次幻阵别有变化，却没有给他们懵懂间穿越城门，回到岸边的机会。”
浦师兄也道，“不错，往昔众人穿渡之时，幻阵并未熄灭，还给了他们离去的机会。但此番幻阵变化从开始便极是不同，若不是师……师妹破除阵法，只怕我们当真是要折在此地了。”
他说起师妹两字，轻顿了—下，但修真界中，男女其实也没什么差别，许多修士拟化分神时，也是不拘男女随意点化。在秘境之中，改换面容性别都是常见，因此众人也就打趣几句，并不把阮慈性别之密当回事情。
众人—边说，—边也随人流回到城外，因阮慈要寻秦凤羽，此时青城门外又全是人，而李平彦、小苏和樊师弟伤势都还有些尾巴未清，需要时时用些水磨工夫，前几日因城内乱糟糟的，也未行功，如今也要找—处清净所在补上功课，众人便议定了日后再聚，便在城外分手，各投去处不提。
此时青城门外热闹非凡，众人都是十分喜悦，各寻亲友，又有许多修士和停留在城外的那些小修士做起买卖，不过如此纷杂的气息之中，秦凤羽的气机仍是耀耀如照，阮慈放出自己的气机，两人互相感应，片刻便即相会，秦凤羽—切安好，只是在城外非常无聊，也是等得心焦，索性闭关数月，参悟功法中—门神通，竟也颇有所得，直到十几日以前，才因灵力潮汐已然开始，城门中却始终没人归来，心绪不宁，又因灵潮起伏，放弃修持功法，在此专心等候阮慈。
阮慈和她回到下处，此时她已无银簪，便是身怀承露盘，也很难和伙计谈话，椅子也坐不了，床也睡不得，想想秦凤羽在这样的情况下等候了九个月，却还修持了—门神通，心中不免也是钦佩，也将自己在城中的经历，除了和道祖有关的最后—段，其余全都告诉秦凤羽。至于最终她取得恒泽玉露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却是欲说不能，便如同听说天录真名，但因天录持了净口咒，所以她便是想要告诉旁人也是不能—般。
秦凤羽对此倒是并不诧异，道，“你最终是在洞天战场取到恒泽玉露，洞天纷争，别有许多忌讳，你又只是筑基修为，自然受到限制，说不出来也是自然的。”
阮慈道，“不错，我如今也渐渐明白，许多忌讳、咒法，都是在同境界中才是有用，又或者对下—境界的修士约束特强，便如同修持净口咒护持真名之后，凡间关于真名的记载渐渐消失，那就是修士对凡人的约束。而道祖真容不可记忆，已陨落的道祖真名会被人遗忘，都是上境修士对我们无形间的约束，而我们在筑基境界所持的三大咒，在上境高人身边便常常失效，也是因为上境修士对下境修士那全方位的压制。”
秦凤羽笑道，“看来你在道城中真是增长了不少见识，其实境界越低，境界压制便越是薄弱，比如你现在虽然是筑基，但未必不能和—些下三品金丹—战，但金丹和元婴的差距便是极大，元婴和洞天的差距几乎就是无可跨越。至于洞天和道祖……这便不是我等所能知道的了。”
她对道争很感兴趣，问了许多问题，几乎将千句约定用完，恰好几人前来拜访，秦凤羽只好—语不发，坐在阮慈身侧，—副唯命是从的冷艳模样。
五人之中，李平彦本就住在二女之侧，浦师兄有个师妹修为较低，在城外等候，此时也去相会，余下三人顺势也就在二女院旁住下，此时—切打点停当，便来拜会，小苏将—个人袋取出，交给阮慈，未说话便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五人里，他伤势最重，沈七用青莲剑宗密法给他疗伤，虽然康复得快，但留下不少后患，瞧着犹有几分苍白。但这小苏极为乖觉，其实他伤势这么重，多少也和阮慈强留他当媒介有关，小苏偏不提起这事来卖人情，只道，“僧秀—直在入定之中，并未出来，也不知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慈师妹修为最高，又有高人护道，不如就由你为僧秀师弟护法，出去之后，将他送还无垢宗，也算不枉我等—番交情。”
阮慈对僧秀印象不错，闻言点头应下，将僧秀从人袋里放了出来，搬在厅内—角，那僧秀依旧是气息全无，两人四掌相对，众人竟分不清谁是心魔，谁是僧秀本体。按说四个月不曾吐纳灵气，又在运转密法，筑基修士的灵液也禁不住这样消耗，应该已是陨落，但不解开僧袍，谁也下不了定论。
正想感慨—番无垢宗功法神奇，樊师弟已是迫不及待地叫道，“慈师姐，本来这话不好问的，但你有修为这样高妙的死士相护，我便问出口了——恒泽玉露，你取到了吗？”
他双眼亮晶晶的，—副极为好奇的样子，“我既不会和你抢，也不会说出去，你若还是不放心，那便等到从恒泽天出去之前那—刹那，再告诉我好了。”
从恒泽天出去之后，玉露归属便已定下，不会再引发争斗，阮慈不由笑道，“那为什么不等出了恒泽天之后再告诉你呢？”
樊师弟嘟起嘴，怏怏不乐地道，“那还不如再等两年呢，只瞧灵山变动，便知道你有没有取到玉露啦。”
那灵山以玉露所属更换宗门，若是这—次恒泽天开放未曾有宗门夺得玉露，那便顺延上—个千年，不过前—任宗门也没什么好处，不滴落玉露，灵山似乎并不会出产灵药。
阮慈见樊师弟那任性的样子，又念及他慨然赠玉，颇感其情，也就笑道，“没什么不能说的，难道还怕你们抢么？玉露我已取到，不过你已说过，若是我取到玉露，你不要我的好处，是以我这可没什么好东西给你。”
樊师弟见阮慈松口，大是欢欣，鼓掌道，“我自然不要师姐的东西。我这个人是最实惠的，师姐这般爱重小弟，小弟当以宝药灵材回赠才对。”
小苏在—旁笑道，“可不是？你曾说起，若是自己是个女娘，便是杀了所有情敌，也要嫁给慈师兄。现在师兄变了师姐，我看，你非但要回赠宝材，还要把自己这个人送给慈师姐是正经。”
秦凤羽听闻此言，凤眸不由睇向阮慈，冷艳面孔微露疑问，阮慈心中—叹，知道明日的—千句里大概有五百句都要说此事了。樊师弟被小苏说得脸红起来，怒道，“苏师兄，你这样说，要不要我给你下—味药，把你也变成女娘，把你嫁给慈师姐？”
他—向聪明，此时却是气冲上头，胡言乱语了起来，这话非常不通，众人愣了愣，俱都大笑起来，便连秦凤羽眼中也是微露笑意，小苏说道，“我又何须服药？我现在便是男儿身，入赘也罢，聘娶也好，和慈师妹都正相宜。”
樊师弟哼了—声，逼问阮慈道，“慈师姐，那你可要和苏师兄联姻？”
阮慈道，“你们两个要吵嘴，和我有什么干系，可饶了我吧，再编排下去，在座全都是我的男女夫人了。”
两人这才罢休，樊师弟之前话语，只是激动时随口—说，众人都不当真，他若真的欢喜阮慈，双方都是男子也没甚么干系，小苏此时开了—番玩笑，恰好把此节说开撂下，当晚过了子时，秦凤羽来寻阮慈，第—句话倒不是问那些桃色玩笑，而是说到，“你新结交这个樊师弟，是鸩宗弟子？”
这是从樊师弟下药的威胁产生的联想，阮慈点头道，“没有说破，但应该是他，我们在高楼观战时，小苏说他是太微门弟子，为师弟护道，但正主儿死在了鸩宗弟子那艘船上，又说樊师弟是燕山弟子，樊师弟当时很激动，之后更是对我欲言又止。我便猜到，他其实才是鸩宗弟子，更有办法辨别死在他眼毒之下的人真实身份，他知道小苏在说谎，但却无法揭穿。因为燕山弟子只是和我有所敌对而已，鸩宗弟子才是真正见不得光，他杀了那么多人，若是身份揭穿，走出恒泽天之后，只怕活不过三天。”
想想又道，“不过他今日言语这般不谨慎，只怕也无意对我们再隐藏下去了，我们几个—道经历险境，终究有几分交情，便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不会害了他的性命。我等修士都讲究财侣法地，就算他是鸩宗弟子，也需要结交几个志同道合的道侣。”
秦凤羽对阮慈交友不置—词，只道，“那个小苏，既然说自己是太微门的人，又说小樊是燕山高弟，这样看，也许他才是燕山出身，冒称太微门弟子，真正太微门来办差、护道的两个修士，应该已在半路上被他截杀。他要樊师弟认下燕山弟子与仙画主人，也是为了进—步撇清自己，减少你的怀疑。”
因在第五层道基中所发生的事，和青君有关，阮慈并未和秦凤羽说明，秦凤羽凭借她只言片语，可以推到这—步，足见其敏捷□□，阮慈点头道，“我晓得羽娘要说什么，燕山修士是我大敌，不过——”
正要说出自己和小苏的约定，门外法阵被人触动，对方—触即收，这对修士来说，便仿佛在敲门—般，可以凭借气机辨别来人。阮慈扮了个鬼脸，笑道，“说他他到，有羽娘在，此时我要杀他，便如同杀鸡—般简单。这个人，在人前装得镇定得很，其实心底早已经怕得不行了吧。”
说着，便走出门去，笑道，“苏师兄，我料你必来寻我的。”
她故意做出—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来，想要吓小苏—吓，小苏举起手放在唇边，用力咳嗽了几声，—副气血两衰的样子，却是根本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刻意令阮慈想起他伤势如此沉重的原因，虚弱地道，“是啊，此来便是要向师妹道别，在下道基受损，大道无望，已是心灰意冷，决意退出江湖，寄情山海，了此残生了。”

第104章 月下倾谈
这个小苏，满口胡言，却又不是当真惹人讨厌，反而令人隐隐有种想要任他胡编乱造下去的感觉，阮慈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些事么？那我知道了，苏师兄此后保重。”
说着便要掉头回转，小苏忙是拦在前头，央求道，“过几日大潮卷至，出了恒泽天，或许就不便再和慈师妹话别了，慈师妹当真如此心狠，连几句话都不愿听我说么？”
阮慈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小苏既然这么说，也就借势收科，和小苏一道走出厅堂，跃上屋顶——在小苏是跃上屋顶，对她而言，此处一切事物都不可触碰，也就是把原本就悬空的身子再拔高一些罢了。
恒泽天内，气候变化如外界一般丰富，今晚天气湿润，泠泠月色洒在屋檐，水汽在衣角凝成夜露，两人并肩在屋檐上坐了一会儿，小苏才道，“我叫苏景行，是燕山法显令主九徒。”
他持了净口咒，但对魔门中人来说，以真名示人已是十分坦诚的表示，如李平彦这般的玄门弟子，无非也就是持过净口咒而已，并没有魔门这般小心，像是周知墨，到死都没有说出真名。
阮慈道，“我叫阮慈，上清紫虚洞照天门下，你果然是燕山来人，但我未曾听过燕山有这样一门入画的神通。”
苏景行道，“不错，燕山功法，以十八部天魔令为轴，最上乘的道统都以天魔为名，传闻十八部天魔令，每一部都传承了可以合道的功法，那仙画递念，乃是魔门和画修的结合，是我从别处得了传承，心念一动，偶然附会所得。在中央洲名声尚且不显，你没听过也很自然。”
阮慈这才释疑，毕竟越公子若分辨出这是燕山传承，没有任何理由不点醒阮慈。她不免笑道，“还在筑基期中，便自创功法，你也是魔宗千万年来难得一见的奇才了。你回去以后告诉你师父，那画卷连道君神韵都能捕捉衍化，说不准便成了师尊最宠爱的弟子。”
她这样说倒是全然发自真心，像是阮慈，便从未想过自创功法，这本就不是筑基弟子该做的事，筑基层数越高，越是急于填补灵气、炼实高台，哪有寿元做这些事情？
自然了，若是随手创出一门小神通，倒也不值得怎么看重，但两人在第五层高台时，阮慈将自己对青君的思忆注入画卷，那画卷竟能捕捉到一丝道祖神韵，传递给苏景行，叫他能够对抗那不断侵蚀心神的幻觉，这便可见这一门神通直到道祖境界，都合乎大道至理，一个筑基弟子能有这般的才华，说一声千年难得一见都是少了，旷古绝今才是恰如其分。
苏景行却不见骄矜，依旧是那样和气可亲的模样，闻言笑道，“若是别的道祖，说了也就说了，东华剑使救了我的命，青君神韵又助我生复道基，弥合隐患，我这一身如今已沾满了东华因果，将来少不得要做你的护道羽翼，把这些都告诉师尊，岂不是迫他在魔主和我之间择选？”
他摇摇头，一副为法显令主着想的样子，“我这不肖弟子，已令师父操碎了心，又怎敢让恩师落入如此尴尬境地之中，进退两难？”
阮慈不由噗嗤一笑，“胆小就胆小，说那么多干什么？”
苏景行已表明态度，几人共经生死，结下了不解之缘，尤其是阮慈和他，在第五层高台互相成就，苏景行为助她受了损及道基的重伤，而阮慈在情势危急时，不假思索所赠道祖思忆，又恰好是蕴含勃勃生机的青君思忆，青君掌生之大道，那仙画捕捉神念，即使只是衍化拟生而出的一丝特异灵气，也助小苏伤势康复不少，否则他在第五层高台停留了那样久，最终也会和沐师姐一样，死无全尸。
若说两人是彼此信任，毫无保留地互帮互助，显然并非实情，但不论如何，结局如此，终究是互相成就，两人因缘已有深厚纠缠，苏景行这是在告诉阮慈，他自不会对门内揭破阮慈身份，甚至也隐隐有了投靠之意。
阮慈曾在第五层高台允诺过苏景行，若他不告密，她也不会先对苏景行动手，苏景行的诚意也还让她满意，噱笑了几句，便也问些细节，“魔主想要抓我，你却暗中投靠，会否对你修行有碍？”
这一问并非无的放矢，就算没有任何誓言约束，修士违心行事，很可能也会在将来修行中产生心魔，所以几人在恒泽天内联手行事，将来若是敌对，这份香火情说不准都能起到些转圜之用。燕山若是上下一心，都以魔主为尊，苏景行暗地里搞这些小动作，自己心里怕都是过不去这一关。
苏景行笑道，“魔主是魔主，法显令主是法显令主，我是我。盛宗之内，往往派系林立，燕山又如何能外？再说这本也是我们这些盛宗的精明所在，派系林立，便可确保每一面都有人下注，若是遭逢大变，怎么也能设法保存一支道统。”
这其中的深意，阮慈之前多少也有感觉，倒并不诧异，只觉果然如此，对苏景行更放心些许，因又问，“魔门中人最善感应，你沾染过青君气息，回去之后打算怎么禀报门内？”
苏景行道，“魔门最善感应，也最善遮蔽，我是为陈师弟护道而来，陈师弟已死在黄首山中，我在恒泽天做了什么也都无人在意——”
他说的陈师弟，就是周知墨的真姓，阮慈插话问道，“陈师弟叫什么呀？”
苏景行摇头道，“若是随意便告诉师兄弟真名，这般弟子在燕山一定活不长，我都叫他小陈。小陈亦是奇才，体修功夫甚至胜过内景天地，他也是立功心切，想要拔除剑使羽翼，好为魔主建功。我在翼云渡口等到最后一艘船，闲着无聊，便在渡口发卖仙画，想着若他死在路上，燕山得不到恒泽玉露，那我便在恒泽天内玩个痛快。”
“不料进得天中又逢此变，门内长辈想来更关注永恒道城乃至道争诸事，该怎么禀报门内，我已想好，更和沈七他们说好了。想要遮掩过去，料应不难。”
他心思确实细密，处事中有许多疑真疑幻的手段，但阮慈对上境修士的威能却是再清楚不过，闻言仍不能全部释疑，还要再说什么，苏景行止住了她，微微一笑，周身气机却突兀一变，转为阮慈隐隐有几分熟悉的气机，阮慈怔了怔，“啊，这是那贩货小郎的气机——我忘了，你也有变化气机之宝。”
阮慈自己有天命云子在身，怎会不知这等法宝的珍贵，要知道修真界众人均以气机作为辨认标志，便是因为要遮蔽气机容易，但改变气机却是很难。否则以修真界变化外观之易，骗局势必要多上不少。凡是可以改变气机，这修士必定是深有底蕴，至于阮慈，她在宝云渡和货郎交谈时，便是另一种气机，进了恒泽天之后又变化了一种，一旦露出真容，苏景行自然知道她身怀异宝。
“这和那仙画是一处得到的宝物，可以画出气机乃至回忆，便是洞天真人阅看，也是深信不疑。”苏景行笑道，“我已在恩师身上试验过了。”
阮慈一阵无语，只觉得自己除了运气好些，的确有许多不如苏景行的地方，苏景行这个筑基徒儿，对法显令主似乎都并不如何敬畏，可在阮慈心里，随着她对洞天之密了解越多，也就越发戒慎王真人，可见得这为人处世上，她又不如苏景行一丝了。
要不是恒泽天闹出这般变化，没有秦凤羽在身边，她还真未必斗得过苏景行这样处处强横的对手，阮慈思及此，不禁有些不服，但随即坦然放开，小苏入道应该比她早了数百年，此时比她老练倒也自然，她笑道，“好罢，那我就放心了，只是我心中还有一个疑问，那日你卖画时，从翼云渡口往宝云渡也只有一艘船了，你和我是一船来的是么？你是怎么避过樊师弟的眼毒的。”
苏景行笑道，“像我们这些魔门弟子，无不搜集辟毒珠这般的宝物，否则便是在山门内也无法安心修炼。据我所知，那艘船上幸存的修士，除了你和那两位高人化身之外，其余多少都有些魔门背景，不过在宝云渡那几日，那个花袄小童拉扯了许多同伴，一起搜索乘客击杀，只有你我二人成功进入恒泽天。”
他为人颇有分寸，阮慈和瞿昙越形容亲密，瞿昙越还是高人化身，但苏景行丝毫也不问瞿昙越的来历。阮慈听了他的说话，心中也是一怔，她进来得早，倒不知道那艘船上最后只有两人进了恒泽天。“那樊师弟……”
“他也是个手段百出的好事人，所以那日他对我说，想要在恒泽天内做一番大事的人，又何止一个两个。那番话我是信他绝对真心，要不是城中生变，只怕他要闹出好大一番动静。”苏景行对樊师弟似乎也很是欣赏，轻笑说道，“他对毒道如此精通，却又在宝云渡便先出手，引来众人注意，真不知他原本有什么谋算。鸩宗出的这个弟子，气魄真是非凡，也是异数，不过他到底藏身鸩船何处，我虽有猜测，却也是问不出来了，等他来找你话别的时候，你再好好问他吧。”
他站起身笑道，“这次出门，亏得不少，不但从此在门中更要小心，还被沈七瞧去了我行功路线，不知拿捏了多少我的弱处去，但这一切最值得不过。我等修士，为一窥上境之密，无不是殚精竭虑、孤注一掷，剑使，你身怀至宝，却是天然免却这般索求。我对你是又羡又妒，不知有多少问题想要问你，可我知道你便是想答也答不上来。”
“是以，你可要珍惜这般缘份，奋勇前行。”
他身姿矫矫，在月下看着不知多么温润，但说出口的话语却是与那温厚气质南辕北辙。“你的修为能压过我，我便是你最忠心的帮手，可若是有一日你懈怠修行，被我压制了过去……”
小苏举起双手往前抓了一下，仿佛威吓般笑道，“那我便把你抓起来，钻到你的脑子里去，把你那些上境的体悟全都汲取一空。”
阮慈知道他也是在激励自己好生修行，但仍是被激起好胜心，正要还嘴说自己可以在仍能压制苏景行时把他杀掉，又想起自己有话在先，苏景行不出卖他，自己便不会杀他。不禁一阵气馁，更突然意识到自己这随口承诺有很大漏洞，如此说来，倘若苏景行并不把她是剑使的事情出卖给旁人，只是自己对付阮慈，那岂不是可以无限尝试，而阮慈永远都不可以杀他？
苏景行见她哑口无言，神色数变，不由微微一笑，仿佛看穿她的想法，柔声道，“不错，以后你许诺时还要多加思虑才好——这些事，我们魔门弟子都是大行家，将来时机到了，我自然会慢慢教给你的。”
说罢跳下屋檐，撤去隔音阵法，对院中一处角落道，“我说完了，你来吧，潮汐渐强，别说得太多了，后头还有人等着呢。”
阮慈只觉得还有许多话还没和苏景行说完，这个燕山小赤佬，底蕴分明不如她，但心思百出、亦敌亦友，和他相处又和其余所有相识是完全不同的感觉，王真人、瞿昙越那些大能不说，秦凤羽、李平彦等人，都是亲昵信赖，樊师弟对她崇拜亲近，有些同道中人的感觉，但小苏却令她好胜心大起，总想要令他真正认输一次，而非像是高楼相斗那般，充满计量、从容相让。
譬如此时，她便想还嘴，话都在嘴边了——又何须小苏来教？她自有老相识，修为比小苏精深了不知多少，对她也更是毫无保留地指点。但不知如何，又觉得拿修为压人也是俗了，微一犹豫，小苏便不给她回绝的机会，径自走了。
阮慈想要把他叫住，听得潮汐渐强，微一感应，也知道那将众人卷走吸回的巨浪，也不知在哪一刻便要爆发，这能躲过洞天真人乃至洞阳道祖感应，随心畅谈的时间确实有限。只好坐在原地不动，下一刻一道黄影掠上屋檐，她微谔道，“怎么是你？——你怎么又做了这般打扮？”
重又幻化回女身的沈七冷冷道，“怎么，不是我，你在等着谁呢？”

第105章 道友深谈
沈七这人说话就是这样，没来由地爱惹人生气，无端端便夹枪带棒、含酸带醋，这似乎也是他的一种策略，这般容易树敌，他斗战的机会便要多些。实则在阮慈来看，此人剑心澄澈、甚有决断，并非是一味好勇斗狠，她笑道，“你不要以为惹怒了我，我便会和你打——不过，既然你在恒泽天内未曾揭破我的身份，那么我也确实该和你打一场。”
她这样说，等于隐隐承认自己的剑使身份，不过在沈七这里，这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否则他在恒泽天内也不至于那样肯定地说出‘你早晚要和我打过一场’，此子是青莲剑宗弟子，不比太白剑宗那样僻处南株洲，见识广博，自然知道自己心中隐隐的感应所为何来。阮慈也领了沈七这个情，她和沈七对阵，大不了就输他一剑，死是肯定不会死的——输也未必就输了呢。
沈七见她爽快识趣，眸中也带上一丝笑意，在阮慈身边秀气坐下，抚平裙摆，随意道，“若是在几个月前，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但你从道基深处出来之后，我便知道你在其中必有一番进益，如今你周身剑意大涨，我已是决计胜不过你。又不是意气之争，明知胜负，这剑不比也罢。”
阮慈不禁失笑道，“若是意气之争，那明知必败也依旧还要去打？”
沈七平静地说，“意气之争，心潮澎湃，剑意之中便多了一层变数，原本分明的胜负，将会变得模糊起来，再说，我是个快意恩仇的人，心中若有不平之气，那么只要不是十死无生，都值得一博。”
他将这似真似假的道理，用肯定的语气淡淡道出，反而显得很是可信，阮慈也不禁听得住了，却又想起当时刺向三人的那一剑，心中不由暗想，“这沈七性格古怪，但却不乏讨喜，只是实力不如他的人，可没有‘明知胜负，这剑不比也罢’的机会。”
话虽如此，但阮慈也不是什么道德圣人，以她的实力，足以和沈七平等论交，更因沈七自己说话不中听，别人对他说什么，他也都不会动怒，和他来往可以畅所欲言，倒不像是和苏景行、樊师弟等人在一处，说一句话也要小心对方记在心里，将来对景被秋后算账，或是直接惹来杀机。
“打不打，还不都是看你？我又不是好战之辈，你若不打，我还省了一番手脚。”她便笑道，“不过你既然是这般想，可知道修道之事，一步先便是步步先，我有那柄剑在，剑意天然优胜，若说修为，此时我尚且不如你，但剑意已是胜过。这般一步一步，金丹、元婴、洞天，我会永远都在你的前头，你想要有取胜的把握再来搦战，或许可就永远没有这样的时候了。”
沈七侧头望着她，双眸沉若深潭，又似亮星，他虽身化少女，但这双眼却还是沈七的神韵没变，认真地说，“不错，你有东华剑之助，我只有修为胜你许多，才能设法弥补剑意中的差距，筑基时我已不如你，金丹、元婴、洞天，或许你总能先我一步。但道途并非只是到此便做终结，洞天之上，还有合道，便是你的脚步再快，在合道这个终点，总会停下来裹足不前。而我只需一路前行，即便要花上永恒的时光，只要不死，那便终有一日，能在合道境界将你赶上，与你一战。”
修士合道何其之难！更何况沈七既然已经筑基，又不是筑基十二，那么若没有天大的机缘，叫他之后设法弥补道基，那么合道对他而言，几乎已是绝望。——但对沈七来说，哪怕只有那么一丝希望，就算是再无希望，可胸中存有这么一番意气，只要不是十死无生，那都值得一博。
他这个人，活得就好似他的剑。剑外无物，连元婴感悟都视如尘埃斩去，但对剑道又是这般耐心，便是阮慈处处都胜过他，两人前进的速度也是不一，阮慈快而沈七慢，可只要还有一个终点在，那么沈七便会负荆行去，甚至对他来说，正是因为上境之中，有这么一战正在等候，他前行时才更觉有趣，道途枯燥艰难，种种苦楚，都将被对这一战的期待磨去。
阮慈并不觉得沈七的向往过于幼稚狂妄，反而心中亦被激起豪情，叫道，“好！便是有这般风流人物，我辈弟子才不算无人，想来大千世界，代有人才，未必我们就真不如那些前辈英豪。沈师兄，我会在上境等你，只盼你我这一战，将来不要有人失约！”
沈七眉一扬，秀丽面庞漾出笑靥，笑道，“我们活在世上，岂非便是活此时这一口意气么？你且尽管前行，莫要让我太快追上，那我也会很失望的。”
他话中亦有傲然之意，两人说是剑拔弩张，但又惺惺相惜，两张如花娇靥相对，不由相视一笑，沈七起身道，“潮汐越来越强，我们或许随时被卷出去，被人看见我和你在一起，难免会惹来麻烦，我要走了，将来你再出山行走时，若是有缘，自当再见。”
阮慈这才知道他为何已改为黄衫少女的装扮，想来也是为了避免麻烦。
沈七要比苏景行潇洒得多，说了有缘相见，便未留甚么信物，临别只拱手道，“道友，我叫沈洵，不知高姓？”
阮慈道，“上清阮慈，见过道友。”
这道友二字，她说过不知几千几万次，但这一次却从沈洵口中听出了别样郑重，道友，志同道合，方可称友，沈七不用明说，阮慈也能知道，对沈七来说，这世间道友寥寥，而阮慈已算是其中一个。
“阮慈，阮慈。”沈洵将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点头道，“此来恒泽天，识得你，便不算浪掷光阴，便是因此多了苏景行那个大麻烦，也是值得。我走了，阮慈，有缘再见！”
说着将身一跃，化作一道剑光，在月下疾行而去，阮慈立在原地，目送那道剑光远去，心道，“他……说小苏是麻烦，可怎么还和小苏通了姓名？这般看，他们两人倒是不知什么时候有了好一番交情。”
小苏、沈七都提到潮汐之力变强，阮慈也是有所感应，但因她不能完全融入此地，要更迟钝一些，只打量两人都这般说了，应该不假。此时沈七虽走，但她只是撤去隔音阵法，还在屋檐上坐着，等了半刻钟，见院里依旧寂然无声，便不耐地叫道，“樊师弟，你再不来，我就走了。”
只见一道黑烟，从屋角蔓延而上，化作樊师弟，他面上有些羞红，阮慈道，“你怎么了呀，为什么不来，是记恨沈师兄抢了你的顺序么？”
樊师弟摇头道，“我……我不想在这儿。”
他似也知自己任性，脸上更红了，但仍是道，“我……我不要和他们坐在一处地方。”
阮慈差些没呛着，随手设下阵法，想要和樊师弟掰扯，又觉得不该把宝贵世间浪费在这些无益唇舌上，便起身道，“那我坐在这里。”
她在沈七刚才秀气端坐的地方坐下，把自己占的地儿让给樊师弟，樊师弟颇为受用，又道，“慈师姐，其实我也不是因为这个不敢来见你，我没料到你和我同船来的，想到你见了我吃东西时的样子，很是难为情。”
阮慈正是要问他这个，因道，“其实小苏也是一船来的，你知道么？他说那艘船上活下来的二十人，走进恒泽天的只有两个。你是混在船员里溜进宝云渡的？宝云渡玉舟背后是鸩宗势力？不论如何，这件事已被小苏知道，他是燕山高徒，说不定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旁人去，你可要当心些了。”
樊师弟笑道，“不要紧，那玉舟背后的商行和鸩宗没什么关系，我能混进去，只是因为吃了他们一个伙计。”
他双肩一摇，突地变成一张中年面孔，捋须道，“平日里舟中严禁客人相斗，若有违逆，当即便丢下船去。”
修道人过目不忘，阮慈‘啊’地叫了一声，“你是——你是甲板上和我搭话的那个船工！”
樊师弟摇了摇肩膀，又变回原本模样，点头道，“是，我幼时曾误入一处残破至极的内景天地，从中学会一门功法。这便是其中一门神通，凡是死在我毒下的人，我都能在冥冥中吞吃他们的一点东西，借此可以拟化他的模样气机，甚至连他的浅层识忆都能吞噬。便是至亲之人也不容易看破，这船工问在翼云渡口得罪了我，我便索性借他的面目上船，在船上大吃了一顿……”
他声音越来越小，似也知道阮慈不会太欢喜这样的行为，阮慈道，“难怪，这对你的修为定然也有裨益，我说你怎么在恒泽天门口便大开杀戒，原来你本就不是冲着恒泽玉露来的，嗯，混进恒泽天，你也是想要大肆采食了？”
樊师弟也没猜错，阮慈自己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不过樊师弟杀的都是修士，对这等争斗她已能平淡看待，没理由道祖弈棋，低层修士命若草芥，阮慈冷眼旁观不以为意，到了樊师弟头上反而苛责起来。
她并不责备樊师弟，只道，“这功法听着有些邪门，你要仔细了，有许多功法一步一步，会把人诱到尴尬境地，要么是传承道统，这还罢了，若这功法最终目的，是将你培养成某个大能附体重生的炉鼎，那你此时恣意妄为，无疑便是加快了转化过程。”
说出这话，她也不禁自嘲一笑——这话中每一字每一句都好似在告诫阮慈自己，可有些道理虽然明白，但身在局中，还有什么办法，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去，樊师弟又不是傻子，鸩宗到底是盛宗，这些道理应当还是懂的，他未曾弃了功法，自有因由。
这些话说出来，若非她是东华剑使，真是有些酸了。但樊师弟只怕是众人中唯独还不知道她身份的那少数几个，阮慈正要多解释几句，却被樊师弟止住，樊师弟双眼闪闪发亮，笑道，“小弟明白师姐的意思，自会小心处事，不过还请师姐放心，小弟虽然修为弱些，但那只是真修境界，若论杂修，自信亦是旷世奇才。鸩宗这一代气运尽在我身，他们自然会千方百计为我铺平道路。”
他本来气质阴柔，多少给人病弱之感，此时顾盼之中，方才是倨傲尽露，自有一股说一不二的霸气，阮慈看了亦是不由一笑，知道鸩船中不过是樊师弟小试牛刀，想来还有些压箱底的手段，不为众人所知，便一如他从前所说，“谁不是安心要在恒泽天中大展身手，只是遇到这般变化，方才熄了心思。”
“既然你有这样的本事，我也就不担心你怎么脱身了。”她换了个话题，也是忍不住笑道，“难怪小苏说太微门弟子死在那艘船上，你满脸诧异，当面扣个黑锅过来，这滋味可是好受了。”
樊师弟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此时哪还有阴郁模样，“苏景行真是个大骗子，要不是他日后或许对师姐有用，我早就乘他身受重伤，向我寻药，将他杀了。”
阮慈还不知道小苏是怎么疗伤的，闻言好生细问，这才知道原来小苏是叫沈七救他，樊师弟出的药，也是暗叹小苏胆大，不论沈七还是樊师弟，在那般情势下，真是翻手就能要了他的命。
“对了，师姐，刚才那两个人有没有乘机对你示好？”樊师弟也不急于打听东华剑的事，反而就势打探起苏景行和沈洵来。“魔门的人心思最恶，或许苏景行此刻认你为首，有攀附之意，但他心中一定想着怎么将你打压下去，叫你反过来依附于他，你可要仔细，别中了他的奸计，把心思花在了不该花的地方，此次回山，万万要一意精进修行方好。”
他这说的都是什么话！阮慈啼笑皆非，道，“说什么呢，你们两个都见过我官人的，他怎么可能有别样心思？”
樊师弟这才稍微放心，又嘀咕道，“官人……官人也可以有很多个啊，像师姐这样的仙子，定然惹来天下英雄追逐，美人乡是英雄冢，反过来也是一样的，这个剑修，那个魔修，说不准又有什么世家公子前缘早定，还有青梅竹马一往情深，更有大能修士慧眼识珠、早早垂注。这个今天来，那个明天来，彼此间再争风吃醋，光是勘破情关就不知要花多少年月，哪还有甚么心思修行？”
阮慈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偏偏樊师弟说的每个人似乎都有相似的人选对上，有的还不止一个，不由就反驳道，“你关心这些，是否也是因为你想做其中一个呢？”
樊师弟仰头望着阮慈，神色纯然，道，“小弟并无这般心思，也不愿师姐分心，但若这也是师姐修行的一部分，那……那……”
犹豫片刻，这才痛下决心，“那，即便耽误小弟功行，也可忍痛相助师姐。”
若他这话是和别人说的，阮慈在旁听着，只怕已是笑得肚痛，偏偏她是樊师弟对面那个人，此时真不知是何滋味，手握成拳，几乎忍不住要打樊师弟一下，微怒道，“好了，我又不是情种入命，哪有这么多风流韵事，连我师父都不曾问这么细，偏你管得多。”
樊师弟也知道自己有些逾矩，忙垂头赔罪，他惯会做小意模样，阮慈也感他真挚，虽然仍觉得他多事，还是略解恚怒，道，“别说这些废话了，你难道就不好奇我到底是什么身份，才能从道基深处平安归来么？”
她之前说过自己是剑使羽翼，此时又如此暗示，其实真实身份已是昭然若揭。
樊师弟应该也是猜到了少许，但却并不在乎，摇头道，“师姐是不是东华剑使，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同。我仰慕师姐，乃是因为你我志同道合，而且师姐先行一步，较我见识更多，于我乃是达者。”
“师姐是上清出身，道统上乘，我来自鸩宗，道统只到洞天，另得那门功法，也不知能否修到合道。我想要穷究这宇宙的奥妙，便只能将我的期望寄予师姐，便如同在那道基高台上，纵使我不能前行，但知道师姐还在攀爬，而我赠予的灵玉能对师姐有一丝帮助，让这奥妙终究有一人能够探索穷尽，我心中便也极是快慰喜悦。”
他平时心机深沉，和小苏一样，都是阮慈心中十句话九句当不得真的人，但这话却说得无比诚挚，“我出身隐秘，不便公然与师姐来往，但此后师姐有所差遣，只要是幼文力所能及，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只盼师姐修行精进，将来能带领我遍游这宇宙之密，将那万物生灭的缘由一一理清探明，便是我的大幸了。”
阮慈自然亦被感动，相较于瞿昙越、陈均等大能充满了审视的示好，这些筑基修士将来未必能有什么成就，或许因种种原因止步于金丹，甚至连筑基都无法突破，但他们向道之心，虔诚不逊前辈，对阮慈的看重亦没有多少和东华剑有关。樊师弟更是连东华剑是否在阮慈手中都不在乎，便是阮慈没有东华剑，此时修为也十分低微，想来只要有过恳谈机会，两人亦能投契。
只是话又说回来，东华剑横贯阮慈修行伊始，若是无剑，也就没有这一切故事，她与东华剑终究是割舍不开。
思及此处，她微微有一丝黯然，但很快甩去，正要说话时，樊师弟又道，“是以，师姐你可千万别被苏景行那样的坏男人给迷了去……要结亲，也要多结些船上那般的郎君，修为越高越好，修为高了，便可贴补你，像那苏景行，说不定你还要贴补他——”
阮慈那忍了又忍的一拳，终是没有忍住，挥了出去，“叫你别说了，你还说！难道在你心里我是个色魔吗？”
樊师弟连忙走避，又哀哀告饶，两人闹了一会这才互通姓名，樊师弟根本就不姓樊，他叫姜幼文，两人又交换信物，以便将来出门时可互相联系。
幼文道，“师姐在紫精山居住，那处洞天真人太多，我无法潜入，若是有事，可往李师兄处留言，我们几个都换了姓名，李师兄也知道如何联系到我。——师姐放心，他是上清下宗，对师姐别有一番帮助，虽然根基弱些，但我等自然也会相助提携，师姐在门中若有为难处，只管和他商量，我和苏景行自会助师姐在上清门站稳脚跟。”
听他之意，阮慈在道基深处那几个月，四人竟是来往频密，除了沈七以外，苏、姜、李三人更是隐隐结成同盟，要助她成就更高。阮慈不由大感新奇，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似被逼上梁山，又或是被迫黄袍加身一般。但这完全是一番好意，她也不便更不可能推拒，而姜幼文也不需要她的感激，将诸事说完，虽是不舍也当即离去，他身份更加敏感，自然也不好和阮慈一道离开恒泽天。
阮慈在夜露中又站了一炷香时分，院中始终寂寂无语，她这才回了屋子，秦凤羽还在等她，不等她说话，便是笑道，“我猜猜，那个小苏想撩拨你，小沈呢，想和你打一架，至于小樊，想要嫁给你，却被你给拒绝，还揍了几拳。”
他们设了隔音阵法，说话声听不到，但动作还能粗略看见，秦凤羽显然在关注院中动静，以便打趣阮慈，阮慈微怒道，“你敢再开这些风流玩笑，我便告诉他们你其实一点都不冷艳，其实非常聒噪。叫他们每日都来逗你说话！”
秦凤羽大为恐慌，连忙求饶，阮慈这才把三人说话中能说的捡着和秦凤羽说了些，像是个人志向，乃至功法、真名之密，那自然是不便透露，便是苏景行的态度，因其是燕山出身，到底碍着魔主，也说得含糊。秦凤羽听了也为阮慈高兴，笑道，“修道人最讲财侣法地，你结识的这些都是一时英才，可堪与你为友。说实话，若你没有东华剑傍身，只是普通修士，论成就未必比得过他们呢。”
阮慈也是深以为然，天下机缘之多，东华剑也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苏景行、姜幼文显然都有自己的奇遇，谁知道沈七又有没有什么机缘呢，便是李平彦，能和她一起历练两次，还全身而退，又总是得了不多不少，不会令人忌惮，对他本人又正合适的好处，细思之下，这份气运也实是难得。浦师兄、僧秀和沐师姐都不如他。
“今晚我以为李师兄也会来和我说说话的。”想起李平彦，她若有所思地对秦凤羽道，“他却一直没有出来。”
秦凤羽笑道，“可见他是个深知进退的聪明人了，其余人都是盛宗弟子，各有根底、无所畏惧。对他来说，和你结下因缘，已然是你麾下一员，你是剑使羽翼还是剑使，对他有什么差别？他若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回了金波宗，师长问起也不必说谎，那他又何必来问呢？”
又拊掌道，“这四个小郎君，各有风姿，真不知谁会第一个结丹，谁又能走到最后，而我此时虽然俯视他们，日后却又会不会甩在后头，能否见证这一问的答案呢。”
这也不过是兴起闲谈，阮慈心中还留意着秦凤羽说话的限额，谈到九百句上，便催秦凤羽回房用功，两人在屋内等候了不到三日，这一刻同时从静中惊醒，掠到厅堂，都是感觉一股莫大的吸力将自己抉起，向着远方飞去。
远处亦是惊呼声声，“大潮已至！快往岸边去！”

第106章 近乎全灭
“宝云海潮汐再起，孩儿们怕是要归来了！”
短短数月时间，对修士而言弹指即过，过去的十个月里，虽然万余名修士没入恒泽天中，但宝云渡却丝毫都不冷清，各地修士纷纷取道翼云渡口，更有大能横跨凤阜河而来，等候自家小辈出关——不必多说，这都是盛宗大能，对弟子深有信心，才会特意真身前来，免得恒泽玉露携出之后，又有什么不测之变。对筑基修士来说，只要把玉露带出恒泽天，争斗便告终结，但对长辈而言，戏肉还在之后那段行程里。
“吕真人，许久未见，不料这次竟是你出面接引弟子。”宝云渡口前方，一位绣衣女郎满面带笑，同吕黄宁搭讪道，“上回一别，恍惚已是千年了。”
吕黄宁咳嗽了一声，脸上微微带出一丝苦笑，“张真人不记得了，五百年前，你来紫精山做客，我们还曾见过一面。”
张真人啊了一声，偏头思忖半晌，方才是歉然一笑，“年老，记性也差了，真不记得，吕真人还请见谅。”
但凡修道人士，多是过目不忘，若非吕黄宁特意持了什么神通，张真人万万没有不记得的道理，这是在隐隐讥刺吕黄宁在门中已是落魄无名，数百年前那次造访，连被张真人看在眼里的资格都没有。宝云渡口左近或坐或站的几名大修士，对此无不了然于胸，诸般眼光望来，都是要看吕黄宁的反应，气势场中，更是早已明争暗斗，各分阵营，争夺起了场中的主动。
吕黄宁脾气极好，微笑道，“张真人贵人多忘事，也是有的。”
他气势如一块顽石，稳稳占据场中一角，不大不小，正是所有元婴修士都应该占据的那一份，张真人气势凌迫，吕黄宁仿若不觉，气势未曾颤动分毫，张真人还要再逼近几步，渡口远处又有一名豹头环眼的虬髯修士沉声说道，“够了，宝云海大潮在即，张娘子你拨弄灵气，若是乱了潮汐，我便要寻你的麻烦。”
他这话说得极有威严，张真人娇躯不禁一颤，仿佛受不住此人的气势浪涌，凤目已含了煞意，正要说话时，神色忽地也是一动，霎时间身形化作片片花瓣，在原地落下，再现身时已在天边，众修士亦是感应到了潮汐之中灵气微妙的变化，纷纷化身前去，吕黄宁对身旁一名女修笑道，“少微，你可感觉到了？恒泽天那独特的灵气，千年前你初来此地时，怕没有这样深刻的体会吧。”
徐少微在吕黄宁身边极是正经，听吕黄宁这样一问，先是微微福了一福，以示对吕黄宁的尊重，这才肃容道，“那时前来，乃是为师弟护道，只觉得恒泽天灵气之中，有一种独特的韵味，今日侥幸金丹小成，才能捕捉到灵炁中古朴荒芜之意，这恒泽天只怕是本方宇宙初初开辟时，陨落在此的上古大能修士所留，小妹心中有一设想——只怕此天和黄首山有撕扯不清的关系。”
吕黄宁微微一笑，温言道，“果然进益了不少，不过你也太小心了些，难道我还会吃了你么？走罢，恒泽天将开，也不知小慈和凤羽在里头可曾结交了什么朋友。”
他向徐少微伸出手来，徐少微双肩轻颤，只敢抓住吕黄宁的袖子，吕黄宁摇头带笑一叹，也携她一道化为流光，眨眼间便在恒泽天灵□□发之处化现出来，随意择了一处瑞云站定，垂首望着下方那动荡不休的灵气大海，问道，“上回你来时，可还记得是怎样出来的么？”
徐少微道，“进去的时候是被卷进去的，回来的时候，在岸边停留，将师弟首级抱在怀中，浪潮卷来那一刻，我发出法宝，将我身边的人全都杀了，抢来玉露，被浪潮卷到云下那灵气大海之中，我奋力往上游动，但因带了玉露，越游身子越重，无可奈何，只好将师弟首级和玉露一起往下抛去，被青灵门姓冉的修士捡了个便宜，他们最终得了玉露。”
说到千年前的往事，她话声之中也多了一丝怀念，“一转眼，黄师弟也死了一千年了，恩师因他的死讯，还伤心了几日。”
吕黄宁亦是叹道，“大道之中，半路撒手才是恒常，黄师弟的风姿仿佛还历历在目，原来已有千年不曾并肩。”
两人都不再说话，徐少微不知不觉揪紧了吕黄宁的衣袖，似乎隐约感到有人看来，这才收回素手，皱眉回望过去，却只见瑞云飞舞，那处哪里有什么人在？
吕黄宁问道，“怎么了？”
徐少微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怎么还没人出来？”
她眉头微皱，“若按我那一次，大潮一起，便有人被卷了出去，难道恒泽天中，出了什么异样的变化？”
吕黄宁也是流露关注之色，正要说话时，忽然听到一阵潮声，随后云下大海之中，顿时多了几股气机，虽然微弱，但却可以辨别，正是筑基弟子往上游来，他神色这才一松，笑道，“来了，也不知他们能否游出这最后一段阻碍。”
“若是并未被同化太多，应当不是问题……啊！”
徐少微不由掩唇轻呼，“怎么……怎么全掉了下去？”
她娇颜又惊又疑，“难道都是服用宝药的那些小修士？但也不应该啊，服用宝药越多，融入越深，身躯便越是沉重，潮水轻易是卷不动的，眼下还不到灵潮最盛之时，要等两三个时辰之后，才会把他们送出来。眼下能出来的，应当都是那些未曾融入太多，修为也较高深的修士。他们怎么……”
正说话间，又是一阵浪涌，但恒泽天中却没有一人出来，众人至此，都知道恒泽天内一定出了大事，元婴修士在气势场中互相较量的势头也不禁一收，那绣衣女郎落到吕黄宁身侧，凝重道，“吕师兄，你可曾感应到了什么？”
她刚才处处找吕黄宁麻烦，可现在遇到变故，却不由得还是先找吕黄宁讨教，语气更是十分亲密，远处那虬髯修士看了，不由一声冷笑，但也扬声问道，“吕真人，你师从王真人，最善感应之法，心中可有什么警兆不曾？”
吕黄宁摇头道，“在下不才……啊，出来了一个！”
众人纷纷激发神念，果然感应到云海极深处，有一道气机浮现，奋力向上游来，众修士不禁都目注那处，只是不能出手帮忙，只能任那气机往上挣扎游动，数次停下运气，险象环生地冒上云面，一个蓝衣女修叫道，“是我们归一门的孩儿！”
她长袖扬起，将那白衣弟子卷到身边，往他体内拍入一道灵光，问道，“好孩子，可是恒泽天中出了什么事？”
那小弟子显得极是慌张，见到门中长辈，流泪道，“师伯祖，出了大事，沐师姐已经死了，他们，他们全都出不来了……”
他勉力游上云头，受那极深处灵压挤迫，显然已受了重伤，说着猛地吐了一口污血，断断续续地道，“我没能进去八城门，在外就受了重伤，沐师姐叫我在城外等候，自己进去看看，便再也没有出来，后来，后来他们出来了，说了许多事情，说门内是一座永恒道城……”
永恒道城四个字刚一出口，众修士均是面色大变，蓝衣女修面沉如水，长袖连舞，为那弟子挡住了诸多大能投注目光带来的无形压力，那弟子却仍是受到灵力震荡，又吐了一口血，“正和五行阴阳道祖做那道争……”
“道争！”徐少微浑身毛发耸立，不觉往吕黄宁身边靠了几步，低声道，“和创世道祖？”
她站得近了，方才发觉，吕黄宁一手在袖中连连掐诀，显然在运用一门神通，联系门内，徐少微心中一凛，知道兹事体大，登时收敛心绪，不敢再打扰吕黄宁，心中暗想道，“恒泽天果然有变化，只不知道这一次有没有人取得玉露，这人还能出来，那一定也有人能够出来。”
“然后呢？”
众人已不觉向那弟子围拢，蓝衣女修亦是心急，又往那弟子体内拍了一道灵光，问道，“道争结果如何？”
“未有结果，本来内外城已不能来往，忽然间道城化沙而去，他们都到了城外，也没人感应到玉露气机，听说在战场极深处仿佛有一丝气息，但当时战事胶着，没人能够取到，玉露便即隐去。”
那弟子受了两道灵光，气息终于逐渐稳定下来，擦着唇上血迹道，“今早大潮来了，我们都赶到岸边，但却并未看到灵气大海，而是望见一条甬道，甬道尽头便是琅嬛周天，大家都赶着往前走去，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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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真个死了！”
恒泽天中，此时却已乱成了一锅粥，数千修士都围在一条甬道之前，均是焦急万分，甚至有人灵气乱涌，已是被这混乱的气势场乱了经脉，受了不轻伤势，“怎么可能，难道这竟是真的？”
“我们全都出不去了？这怕不是在幻境吧！”
“大家都让开，尝试过一次的便退到后头，修为最低的先来一试！”
人群中还有修士奔走呼号，更释放灵压，震慑众人，“谁都知道，我们从恒泽天出去，是在灵气大海中往上游去，修为越低，出现在大海中的位置便越高，他们向上游去，带起一股股上浮之力，出现在深处的修士才好借力往上，否则那灵压足以令道基受损！快，修为低的往前来！你——你来！”
几个修士不由分说，被推到甬道之中，但勉强走了几步，面上都是露出痛苦之色，往后飞快退回恒泽天中，叫道，“小弟也是不成！”
“彼方并非琅嬛周天吧！我们往前走去，只觉浑身上下都是推拒之意，再是往前，便觉得灵气全都化为利剑，莫说呼吸，便是面上身上都是剧痛。”
说着，众人便掀开衣衫，果然看到身上已有多处渗血，和前面数百人都是一样，“前面定不是琅嬛周天！”
“但灵潮已起，此处便不是通往宝云海，我们也得设法出去，否则时间一过，谁知道恒泽天内有什么变化？千年后我等必定不存，再无回到周天的可能！”
那甬道极为宽阔，十数人站在通道口争执，还不至于将通道口完全遮蔽，众人也不叫他们走开，适才有数人忍着剧痛冲出甬道，但也未能游上水面，而是在众人视野之中就落入了大海深处。是以现在敢于尝试出去的修士也并不多。
这十数人说话间，有个白衣修士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本来极是戒备，但越走面色越是松弛，回头叫道，“我可以，我可以！”
众人刚是望去，一阵潮来，已将他卷走，隐约还能看到他在海中挣扎上游的身影，人群顿时又纷乱起来，不少人冲入甬道，十人中也有一二人可以出去，但更多人都是举步维艰。众人乱哄哄的，都没个定论，阮慈在人群中冷眼旁观，用手一推李平彦，低声道，“李师兄，你先走，留心些，灵压可能很强。”
李平彦不知是否从乱象悟出了什么，转身对阮慈作了个长揖，并不说话，往那甬道中飞掠而去，阮慈扯了一下秦凤羽，“羽娘，你等一等，看幼文、我、沈七和小苏都走了，你再出去。”
在这混乱至极的气势场中，什么气机都是无法感应联系，但阮慈相信三人的能力和悟性，她盯着李平彦，见他的身影混在一群人之中，冲入甬道，脚下并不停歇，不一会便被卷走，心下也是一宽。留神看去，过得不久，只见一个高大修士奔了过来，望着她微微点头，正是那刚入城门时和他们一起吃过一顿饭的许师兄。
阮慈心中会意，暗道，“原来许师兄还真是死在幼文手里，和道城处罚无关，想来是幼文乘他不备，早就在他饮下的酒液中下了毒。”
她亦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是明了，姜幼文身躯没入甬道之中，一样顺畅被潮水卷走，阮慈紧随其后，捏了捏秦凤羽的手，便和她分开，往甬道中走去，一脚刚刚踏入甬道，便听到身后有人大叫道。
“我明白了！”
“凡是参与过道争，为道城做事的道友——”
“都是再出不去了！”
接二连三的惊呼哀嚎声猛地响起，阮慈心中一紧，回首望去，只盼着沈、苏、秦三人都机灵些，抓紧进来。要知道在场修士，有八成都为道城出过力，更有不少亲身上阵斩杀过阴阳道兵，若是他们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实境之中，只能永远留在恒泽天这样的虚数之内，群情激愤悲怒之下，谁知道会做出什么？难保有人会杀掉那些能够出去的修士泄愤！甚至是受那极度混乱的气势场影响，迷失心智，盲目交手也不好说！
若是甬道前方变成战场，秦凤羽也罢了，沈洵、苏景行未必能出来，而阮慈已在心中算过，此时已出去的修士最多不过数十，形成的上浮之力根本不足，恐怕带动筑基六层的修士都是吃力，非得沈洵和苏景行也跟着出来了，秦凤羽才好平安上游。否则看那第一个游出的修士那僵硬的泳姿，只怕秦凤羽要受伤。
秘境之中，真是变化无常，恒泽天千年开放一次，不知多少代修士曾入内历练，出去时至少也都是几百人上千人，上浮之力十分充裕，根本不用如此精打细算，偏偏这一次出了这样的变化，修为最高的秦凤羽便很是危险。阮慈游目四顾，已见到沈洵、苏景行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秦凤羽的红衣紧随其后，心中刚是一松，面上一阵清凉拂过，一股巨力将她推向甬道尽头，下一刻她已出现在灵气大海之中，四面八方压力袭来，几乎将她道基立刻便是压得颤抖，若非东华剑在手腕上轻轻一跳，发出一股温和斥力，为她稍微排开周围灵气，只怕阮慈当场就要吐出血来。
再一看四周，已是茫茫黑色海水，上下俱无人影，她心中一片冰凉，只觉得上升极难，而下沉却是轻易迅速，头顶灵气海水所有重量全都压迫过来：分明才筑基四层，怎么竟被传送到了这么深的地方！

第107章 琅嬛旧主
阮慈修道不过十年，但已经历了许多修士难以想象的险境，她识忆之中那屈娉婷、第五苍，修行无非是按部就班，偶然去个绿玉明堂那样的地方，便算是历险了。阮慈还是懵懂少女时，便历经家破惨变，又被谢燕还携带到此界之巅，之后不论是炼化东华，还是拜师坛城、穿渡虚数、黄首除魔，乃至攀爬道基、破碎虚空，全都是其余修士一世也难以经历的大场面，无形间早已养出静气，此时虽被传送到灵气大海极深处，但心中仍是丝毫也不慌乱，一面竭力向上游去，一面在心中暗想，“我被传送至此，是因为玉露吗？不，不对，历来得到恒泽玉露的修士很多，若是个个都被传到深处，门中自然会早有提醒，叫我做好准备。”
若非玉露，那是因为什么？她身上特异之处极多，仓促间也无法辨明，只能先设法上游，此时她周围全是无形无质的灵气，但在气势场中，那极其深浓的灵气，便仿佛是化作了汹涌澎湃的潮水，在如此深处，海水本身就是极大的重量，即使东华剑灵性护主，为她排开了灵气压迫，但周身感觉到那仿佛要将骨骼压碎的重量，却依旧是极大的痛苦，若非她被东华剑意淬体，身躯强度远超同侪，此时只怕已是骨骼尽碎，受到重伤。
阮慈鼓起全身力量，依旧无法向上游去，只是勉力维持着不往下落，光是如此，玉池灵液亦是在不断消耗着，游走于经脉之中，激发身躯力量，与那巨力对抗。在这般重压之下，只能稍微转动眼珠，往四周看去，但见周围都是茫茫灵气，不知有多么广大，但因为俱是灵气，视野非常辽阔，心念转动间，隐约又能看到海岸起伏的模样，甚至连海底中隐约的残垣断壁都是看了个大概，只是目光所及极远，身躯却一动也不能动，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若是不能在极短时间内浮上去，恐怕还有麻烦，凤羽比我修为更高，按常理而言我自然要比她先走，才算是同门间互相遮护，我若比她出来得晚，定然会引起众人注意。恒泽玉露藏在我身上，有云子遮掩气息，那群筑基弟子都没有发觉，但云子只是天命棋盘的一粒棋子而已，不知是否能瞒过洞天真人的查看。此时已有人上去，说了永恒道城乃至道争之事，就看会不会惊动洞天真人来此了。”
心中诸般念头纷至沓来，阮慈又将它们全部摒除出去，强忍着剧痛，奋力鼓动四肢，往上一蹬，但却仍是停留在原地不动，此时的重压实在太过，她心中惊天动地的一蹬，其实只是稍微踢了踢腿，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此时灵气玉池之上，那如云如雾，因灵气过于浓密而自然运化的灵气精华已然被躯体逐渐吸收消散，而一池乳白色的灵液也去了三分之一，再这样多待一段时间，灵液一旦用尽，那便是道基倾倒的结果。阮慈仍不惊慌，在心中想道，“凡是幻阵秘境，破解其理便可稍减其威，宝云海这样的灵气喷发之地，本来不该是琅嬛天这样的实数周天应该拥有的，毕竟在回忆之中，凰阳最后砸破了筑基那层的天地，最后才落到了这凡人居住的实在天地里……啊，若是这样说，那，那我在恒泽天里，其实还有一层没有想到。”
“涅槃道祖陨落在此，岂不是说明，这宝云海原本便是永恒道城的残骸……不！应该说，恒泽天中那永恒道城，本就是琅嬛周天在那时的呈现，琅嬛周天，原本是涅槃道祖的内景天地，就如同青华万物天是青君内景天地所化一样，涅槃道祖是琅嬛周天旧主，这宝云海，是她丹田玉池的残余！这些灵气之所以如海水一般潮涌，乃是因为内景玉池中的灵液，本就有一部分如水的特性……我们这些琅嬛周天的生灵，也不知有多少，原本是涅槃道祖的眷属！”
她心中刚一悟透这一层，只觉得周围灵压一轻，那海水不再如巨石一般压迫其往下落去，反而好似温柔双手将她托起，透出亲近依恋之意，更有灵力无孔不入，想要绕开东华剑发出的斥力，钻入她身体之中。但东华剑所发斥力一如既往，很是周到，那些灵力百般钻动，只是惹得阮慈身周麻痒不已，仿佛有许多小手在挠她的脚心，惹得她蜷缩起来，在海中周折腾挪，发出咯咯笑声，心中叫道，“不要闹了！”
又是暗中庆幸，也觉得冥冥之中似有天意，若是她在恒泽天里悟出这一层，只怕和涅槃道祖间的排斥之力还要更强，银簪之力是否能链接二人，便是两说。也是阮慈自小在琅嬛周天长大，在她心里，琅嬛周天仿佛便是一种天经地义一般的存在，和所经历的奇闻轶事并不相干，有了这般思绪上的限制，才是反应得迟钝了些许，直到此时落入宝云海深处，方才在重压之下，有了这般的明悟。
“若是我在恒泽天里想明白了这一点，这一行还会这么幸运吗？会不会当即就被恒泽天排斥到虚数之中？”她不由也是暗想，“大概也并非如此，大概在恒泽天内我注定便是想不明白……并非是有人操纵了我的思绪，而是有人操纵了我的命数，又或者换个想法，如若我在恒泽天中会想到这一层，那么青君给我的银簪或许便会更强盛一些，依旧足以链接我和涅槃道祖。”
道祖博弈，玄之又玄，阮慈也不敢奢望完全猜透，只是想到若她完全是出于运气，没在恒泽天中悟透这一层，那这气运所钟的其实还并非是她，而是秦凤羽，她有东华剑护身，乃是道祖博弈的棋子，便是落入虚数，想来亦会有些奇遇，不会在筑基境界便轻易死去，但秦凤羽当时若被她告知这完全的真实，只怕当即就要落入虚数，再也无法回返。
虽然聒噪了些，但阮慈和秦凤羽交情颇佳，这一念令她也是遍体生寒，暗自后怕，至此才知道为什么王盼盼老说，有些事不告诉她是为了她好，阮慈平生最讨厌遮遮掩掩，什么都是要说不说的人，但如今也是被教得慢慢有了些这个样子。在修真界之中，哪怕只是言语一时不谨，亦可能会损害亲友道途性命，又怎能不令人对上境之密，讳莫如深！
她不知海面之上如今已经云集了多少大能，乘着还在海水深处，有灵压遮蔽，将思绪一时梳理清楚，也不敢耽搁太久，便要分开海水，向上游去，但那海水虽然不再对她施以重压，阮慈心念传递而出时，浪波却依旧都懒洋洋的，不愿将她托出。
阮慈手脚划了几下，海水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也不曾上浮，心中不禁发急，神念沟通东华剑化成的玉镯，想令它加大斥力，不料东华剑却传来一股催促之意，似乎亦不想上浮，反而想要下潜到宝云海底部，其中催促、饥饿之意，便一如在黄首山中，东华剑气吞噬凤凰砂时的雀跃急躁。
阮慈心中也是猛地一动，暗道，“师父对我说，恒泽天中有东华剑意留存，难道涅槃道祖给我的并非是东华剑意残余，而是别的东西，真正的东华剑意是埋藏在宝云海深处？”
若把宝云海视作道祖玉池残余，永恒道城残骸在现实中的映照，那么东华剑意埋在海底也是顺理成章，但此处的灵压已非阮慈承受得了，若是要再往下潜去，非得要海水配合才行，她心念连番催动，海水浪波也是不为所动，阮慈试着要往下游去，手脚刚一舞动，便感受到那如山重压再度袭来，仿佛惹得浪潮不悦，吓得立刻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般不上不下，岂不尴尬？虽然性命已是无虞，但也不能永远都困在此处吧？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阮慈心中亦由不得有些焦躁，都被她冷静摒除，心中将所有办法想过，思忖再三，还是取出一个玉瓶，心念略一注入，将神识投映其中，下一刻，心头也是微震，只觉得这一刻宝云海广大灵气，都和自己息息相关，仿佛自己的一呼一吸，也牵连着宝云海偌大一片海域的波动，心湖一个潮涌，便会在宝云海上，激起万千波澜。
这幻觉只是一闪即逝，下一刻她又回到现实之中，只觉得四周海域之中，有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往瓶中滴滴落去，速度颇慢，仿佛要持续许久，但阮慈此时已来不及计较时间，那玉瓶发起烫来，黏在手心之中，散发出阵阵灼热，这热力似乎直通灵台识海，令她极是痛楚，却又无法甩脱，从手心中有丝丝缕缕的酥麻灵力，往体内经脉蔓延而来，东华剑在她手上跳了两跳，传递出一股不满之意，似是想要加大斥力，但那斥力只能排斥海水灵力，对这滴落的玄妙物事丝毫没有办法，只能坐视此物余韵缓缓往阮慈体内蔓延。
便是当时东华剑意淬体，怕是也只有这么痛了，阮慈几乎要在海水中翻滚起来，那海水温柔回荡，拍打着她的手足，仿佛是在舒缓她的痛楚，但也是杯水车薪。这酥麻之力走到哪里，便有淡淡血色从皮肤上浮现，被海水卷开，好似是血脉受不住这般重压，已然开始崩溃，阮慈的身体更是仿佛也随之瘫痪到了哪里，便如同她炼化东华剑时逐渐不能行动一般，只是当时她还是凡人，五感未开，此时却已是修士，对痛楚的蔓延更为敏锐，自然感受也更为丰富难熬。
那玄妙之物还在缓缓滴落，余韵蔓延也是一样缓慢坚定，阮慈已不能分辨时间，咬紧牙关，紧守灵台一念清明，连多余的思绪都不再有，仅有坚持下去这么一个念头。她还是个凡人便不曾在东华剑跟前服输，此时更不会就此放弃，若是思绪模糊，就这般死在这里，那也就认命了，但只要还有一丝意识，便不会放弃抵抗，依旧要谨守清明，任由那痛楚席卷。
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已是无穷年月之后，最后一点感应之中，那莫名之物终是尽数落入瓶中，恒泽玉露在瓶中缓缓跳动，便犹如心跳声一般，那灼热余韵也随之收放三次，蓦地全数收入瓶中。阮慈手脚骤然一轻，心念微微一动，刚一转身，便是从原处翻滚出去，连着滚了上百丈，这才止住势头。她心中不由一怔，还以为是海水压力完全消除，自己却依旧是用了刚才对抗重压时的力道，这才有这般表现。
刚一感应，却又是一惊，海水重量依旧如故，那股温柔之意亦是完全消褪，不过和它一起消失的仿佛还有些别的东西，令这海水给人的压迫感少了一丝，但重量仍在，是阮慈的肉体变得极为强韧，便不动用灵力，也足以在这般重压下自如活动，是以她刚才调度的灵气全用来转动了，这才一滚数百丈，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这是……东华剑意淬体之后，莫名之物又来了一次？上次是炼化东华剑必备的过程，这一次呢……似乎是手持玉露净瓶，被那莫名之物滴落的过程波及？
不论那莫名之物是什么，能和涅槃道祖所遗玉露相融，必定是上境之宝，阮慈将涅槃道祖从虚数之虚解脱，二者因缘深厚，相信涅槃道祖也并不会存心害她，她自然是得了些许好处，只是阮慈心中却也不怎么喜悦，只觉得身上的迷局又多了一重。
她也不急着探索自己究竟有什么变化，连忙向上游去，这一次她肉身足以抵抗海水重压，灵力催动之下，往上直升而去，却是再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阮慈游速甚快，往上游动了不久，海水颜色渐淡，隐约还能见到上方不少人影奋力游动，阮慈心头微动，感应中又发觉一股熟悉气机在斜上方停留，便向秦凤羽游了过去。秦凤羽正好也是作势要想往下游来，二人目光相触，秦凤羽面上极是惊讶，又做手势让她往上游去，示意自己在后方跟随。
她面色苍白，红衣濡湿，全贴在身侧，仿佛已是在此地停留一段时间，要知道这恒泽天游出来时，每个人的深度都会让人不适，修为越是高深，压力也就越强，秦凤羽竟能硬顶压力，在此处等她，甚至还想往下游动！
阮慈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一边上行，一边做了个手势，秦凤羽回忆，对她比了个二字，阮慈心中亦是微骇：刚才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时光，以阮慈自己的感应，至少要数年之久，但在秦凤羽这里，竟然只有两柱香的功夫？
是她的时间感在下方出现幻觉，还是下方的时间流速不同？
这一问至少暂时是无人可以解答了，阮慈不再耽搁，控制速度往上浮去，隐隐还能看到姜幼文、苏景行都在上方不远处，其实以他们的修为，早该浮出水面，但显然是刻意放慢速度，想要确定她的安危。
众人眼神相对，都是会意，姜、苏二人也只是一瞥，便先后加速上浮，先行跃出云层，阮慈不久之后也握住云头，翻上云面，此时海中先后已有数十人上岸，呼唤之声不绝，她亦听到一道熟悉女声，笑道，“啊，是我上清弟子。”
话音刚落，一道柔和法力将她举起搬运了过去，吕黄宁笑着一指阮慈，她周身水汽便即蒸发，阮慈望着他关切神色，忙道，“凤羽在下面，马上就上来了。”
话犹未已，秦凤羽翻上云端，伏在云头喘息不已，显然极是乏力，吕黄宁护徒心切，忙将她摄到跟前，拍入一道灵气检查伤势，又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秦凤羽，正要说话时，神色突地又是一变，抬头仰天望去。
他是元婴修士，五感自然不知比徐少微、阮慈等人敏锐多少，阮慈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那晴天有什么好看的，但云头各处元婴大能，全都是或前或后做出类似举动，正要细问时，上清门几人眼前一花，一道身影从无到有，自云端落下，众人都是惊呼道。“师父？！”
“恩师！”
“小师叔！？”
“师祖？”
王真人面上灵光荧荧，显然是灵气化身，宝云海上四周灵光频现，顷刻间十数名洞天真人已然显化至此，互相一望，更不多言，均是联手向上一举，仿佛在抵御着什么东西，此时阮慈等人才听到隆隆之声，从空中传来，刚才还耀眼明媚的阳光蓦地黯淡了下去，刹那间便是一片浓黑蔓延，一股极大的气势在青空之中缓缓酝酿，仿佛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

第108章 虚数来客
“场中气息已乱，尔等速速盘膝入静，谨守本心，千万勿要窥视上境，外界一切一概无知无觉、不闻不见，否则仔细性命不保，道途不稳！”
宝云海上，来接人的修士反而比从恒泽天出来的更多些，数百修士各分宗门聚在一起，彼此间有意无意已拉开距离，此时天边浓黑蔓延，各宗门处置手段便也不同，上清门这里，王真人并未开腔，吕黄宁已是严厉吩咐徐少微、阮慈、秦凤羽三人，他一向给人以好脾气的印象，但此时声色俱厉，隐含煞气，令人从心底生出畏惧，更不敢心生侥幸，仗着有长辈看护，便胆大包天地想要做些文章。
徐少微平时似乎有些刁蛮，此时却是极为听话，吕黄宁话音刚落，她便盘膝坐下，抬手放出一枚金铃，那金铃见风就长，落下将她罩住，阮慈见了不由一怔，心想这莫不就是徐老祖给她的替命金铃。没想到太史宜取走她的金铃，还不到十年便还给了她。
连洞天、元婴都如此严阵以待，诸筑基弟子自然慌张，金波宗来了一个元婴长老接李平彦，此时携徒飞掠而来，对王真人化身行了一礼，伸出一指，竟是直接将李平彦点倒，装入人袋之中，如此方才最是把稳，李平彦在人袋里是决计不会观察那浓黑气势的。
旁的宗门，也有直接将弟子点倒的，也有喝令弟子不得偷窥，谨守心神的，还有些散宗修士，机缘巧合之下，并未入城，一直在城外赚些小钱，他们绝无可能得到恒泽玉露，宗门也就无人来接，此时均是慌张失措，有些扑向最近的洞天修士，请求庇护，有些则转身化光飞走，更有些也学着那些有师长看顾的修士，封闭五感，甚至将自己点倒，试图蒙混过关。
阮慈自恃有东华剑护身，并不像徐少微、秦凤羽两人那般急迫，她心念姜幼文，站在云端四处张望，将众人情景都尽收眼底，却没见到类似姜幼文的人物，只得将此事放下，刚要盘坐入静，王真人叫她过去，在她脸上轻轻一抹，一股灵光护住了阮慈头脸，她当即便倒地不起，吕黄宁将她扶到一旁卧着，在外人看来，便是王真人担心徒儿年幼不知事，一样一道灵光拍去，点倒了事。
然而阮慈自家人知自家事，她身躯虽是不由自主，但意识却依旧清晰，躺在云头，正好仰视那浓黑气势逐渐扩大，神念中隐隐可以感觉，诸多洞天修士的气势连作一处，形成一张大网，将宝云上方，甚至是远处的宝云渡上空都遮蔽起来。其实那些散宗修士，便是不在洞天真人身侧，一样也被护持其中，只是这大网有疏有密，自然越是靠近洞天真人便越是安全。
在她没有刻意观察气势场的时候，依然能隐约察觉场内变化，可见气势场中的对抗有多么激烈，但阮慈也知道，以筑基修士的感念，也许根本就不知道场中最激烈的对抗在何等层面，也无法感应到那浓黑色彩给洞天修士带来的压力。只是恍惚间望着那黑色逐渐扩大，这一股浓黑和夜色丝毫都不相似，其中仿佛映照了无数诡异莫名之物，正趴在黑色之后，窥视云端诸人，阮慈心中一动，暗道，“这……该不会是天魔吧？难道是天魔入侵？”
她心念转动，又想在附近找找苏景行，虽然此时躺着不能移动，但好在神念挪移无碍，这数百人所处的方圆之地还是能看得清楚，不多时便找到小苏，他站在一位面目模糊的灵光化身之后，负手仰望天际，果然并未如其余修士一般封闭五感，而是神色自若，隐隐有探究之意。那化身扭头不知对他说了什么，苏景行眉头微皱，点头应下，这才闭上眼睛，不再观看头顶，但显然也并不像旁人那样如临大敌。
“魔宗修士，应付天魔果然有独到心得，难怪在中央洲也可有一席之地，燕山势力更是从北冥州蔓延至此，俨然已跨越洲陆。”阮慈心中暗忖，“不过小苏也实在是托大，也不知他在那卷画里到底汲取了什么好处，琅嬛周天有洞阳道韵镇守，这天魔仍可入侵至此，至少是洞天级数的大能。”
其实她也不知道修为要到达什么程度，才能这般大剌剌地侵入琅嬛周天，正在胡乱猜测、浮想联翩时，那浓黑色已是将宝云海上空的青空全数笼罩，黑色之中，浓淡不断涌动转化，更隐隐传出摩擦之声，令人头皮发麻，诸位洞天化身全都仰头上望，静静等待，也不知涌动了多久，空中突地一跳，露出一丸白色圆球，占了半边天空，犹如一颗巨星，压在天边，浸透了一股令人不安的味道，那白球中央有一个黑洞，在空中咕噜噜地转动不休，阮慈望了一会，突然明白过来，暗道，“这是……这是黑白反过来的一只眼睛！”
常人的眼睛，都是眼白之中含着眼珠，眼珠之中，又有颜色稍浅一些的瞳仁，这只眼睛却是黑色之中含着白色的眼珠，眼珠之中又有浅黑色的瞳仁。就仿佛有一个巨人，将眼睛凑到对他而言也不太大的周天面前，戳出一个小洞，将眼睛贴在上面望了进来。
若是胆小些的凡人，光是看着这一幕，恐怕都要吓疯。但修真界中，诡谲可怖的画面又有什么稀奇的？便是那些魔宗弟子，也最喜欢装神弄鬼，阮慈早就见得惯了，但她心中依然本能感觉这眼睛令人很是不安，先是暗想道，“是我胆小么？”
旋又自我否定，“不然，我胆子并不小，现在并不害怕，只是觉得那东西令我的灵觉不太舒服……想必它有什么特异之处，这般看是看不出来的。既然恩师并没有真正把我点倒，那便说明这东西伤害不了我的道基，或者……且试着稍微看一眼？”
她在王真人化身身边，靠得这般近，心中的想法按说是瞒不过王真人的，这一点之前已有印证，阮慈这般想了一想，便在神念中眼巴巴地感应着王真人，见他仿佛毫无察觉，许久都没有动作，便壮着胆子，稍微往气势场中偷看了一眼。
仅是一眼，气势场中纵横的灵光，便几乎将她震伤，此时阮慈方才知道，在南株洲道宫之中的洲陆星图，其实便是气势场的观照，此时气势场中诸多灵光人影，脚踩山河昂然而立，将此地气机几乎全部占去，也令那只‘反目’丝毫不能侵占进琅嬛周天，只得在天边俯视，但从它身上，依然不断有扭曲灵花纷纷飘落，正是洞阳道韵，乍一看无色灵花片片绽放，并无异常，但细品之下，却又似是而非，那灵花落到大网之上，均被弹开，此时大网上空已是满天飞花纷落，和那黑白反目互相映衬，诡谲中又有一丝凄丽，阮慈只凝视了一会，便有许多灵花向着她飞来，她连忙挪开眼神，王真人手背一翻，托出一枚玉磬，轻轻一敲，大网一颤，灵花全都弹飞起来，在空中乱舞不休。
那反目似被激怒，在空中疯狂转动起来，发出刺耳声音，但阮慈在气势场中却听到一道嘶哑话声，语气极是平和，甚至于可说是毫无感情，和那只眼睛的疯狂表现完全背道而驰，“有什么不见了，虚数混乱起来了，实数中，有什么不见了。”
阮慈心头一跳，暗道，“这是虚数中看来的一只眼睛！那道韵也是虚数之中的道韵，难怪诸位洞天如此慎重，如临大敌！”
她一旦勘破一层实情，对天边反目所见得顿时更加丰富，此时看去，已可见到反目眼黑之中，无数天魔爬动啃噬，但却全然不能伤到这只眼睛，“是了，是了，虚数之中，道韵防范没有实数那么周密，天魔似乎能在实数虚数之间穿渡，想要入侵琅嬛周天，便全从虚数下手，这虚数来客身上全是天魔……难怪，难怪谢姐姐要叛出上清，如今想来，她能击破屏障，横渡虚空，也非得天魔妙法才能做到。”
她心中浮想联翩，耳中只听远处有道悦耳女声说道，“上使，实数中一切安好，我等正接纳弟子从恒泽天归来。”
她的声音在耳朵里听着是正常的，气势场中回荡的却是刺耳的摩擦声，阮慈心道，“难道虚数和实数存在想要交流，只能通过气势场么？那眼睛开口说的话，我们听着刺耳嘈杂，但在气势场中是正常的，在虚数中会是如何？完全反过来吗？”
不论如何，那眼睛上使似乎已听懂了洞天回话，又发出一阵嘈杂之声，气势场中听着，他声音里也带了一丝疑惑，“恒泽天，恒泽天，是那个人的内景天地？”
“是，恒泽天中的确有异常变化，但洲陆之中气机并无丝毫错乱，一切如常，上使，虚数之中时间混乱，您是否感应出了差错。”那女声徐徐回道，“那处天地是梦中之梦，残中之残，所有变化，均不能影响到我等实数——”
她的话声突然一停，气势场中那嘈杂摩擦声也随之中止，那眼睛突地疯狂转动起来，白眼球上的黑瞳仁转动之快，几乎变成一道残影、一条黑线。洞天化身面上均都露出讶色，互相凝视询问，仿佛有什么阮慈无能感应得到的巨大变化，正在此处发生，只是她此时犹如眼盲耳聋，对此事完全没有头绪。
空中传来缓缓嘶鸣之声，气势场中，眼睛上使的语调却显得气急败坏，“要逃了，要逃了，你玩弄时间，令果在因前，你是什么道祖，你是什么道祖，快将道名说出，你是宇之道祖？时之道祖？不！你是旧世残留，你是虚中之虚，你怎能穿渡虚数逃离？你——”
他的声音，突然断去，此时阮慈终于感觉到身周变化，却是极为遥远，异常模糊，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脚下宝云海中浮出，极是轻盈，仿佛什么都没有，却又仿佛非常沉重，携带了什么庞大重要的物事，这东西和她擦身而过，又仿佛在极远之处，根本无从感应观测，便是那些洞天修士，面上也带了一丝茫然，他们的感应固然要比阮慈清楚得多，但还是无法看见那东西的实体。
那东西从众人身侧飞过，向着天边那眼睛中央而去，那圆球猛地转动起来，比之前更快，气势场中传来拖得长长的哀嚎之声，“不————”
“呵。”
不论是耳中还是气势场中，一声慵懒轻笑突地响起，同时亦有一声韵调和眼珠不同的长鸣，令人清楚知道，这微笑横贯虚实，同时振鸣。随着这一声笑，眼珠转动速度逐渐缓慢，仿佛命中注定一般，当那东西飞到天边时，黑瞳仁也最终缓缓静止，万般不情愿地迎上了那东西前行的势头。
‘噗’地一声，如同针破鼓皮，在阮慈感应之中，只是一点几乎不可辨别的刺伤，但那东西就仿佛是落入漩涡一般，那庞大重量骤然间旋转着从那一点之中漏了出去。一瞬间，阮慈肩上仿佛压力一轻，心头却又隐隐有些失落，仿佛周围这天地之中，少了一丝什么，虽然只是一丝，但亦令她有那么些许的沉重。
宝云海下方的灵气大海依旧汹涌澎湃，但云上却连一丝风都没有，世界仿佛在此凝固，那白眼珠就如同一幅画一样嵌在天边，不知过了多久，悦耳女声轻轻一叹，道，“上使，你被那人愚弄，贸然窥视实数，却是给了他逃离机会，借由上使，在虚实中同时突破封锁，此事道祖有知，必定降责，上使可要小心了。”
那眼珠突地又开始缓缓转动，气势场中，眼睛上使声嘶力竭地喊道，“是你们！你们在实数中定然触动了什么！”
那片浓黑，蓦地消失不见，下一刻，一只巨手缓缓压下，灵气大网顿时颤动起来，许多洞天化身灵气摇动，那大手之后，眼珠又再出现，只是小了许多，似乎是往后挪移了一些距离，好将手伸入，此时在天中远处疯狂转动，那摩擦声在空中切切嘈嘈，“把——所——有——人——都——交——出——来——”

第109章 巨人提灯
大手伸入的瞬间，在场所有进过恒泽天的修士身躯都颤动起来，纵然仍是身处定中，但不少人耳鼻已渗出血液，阮慈亦是感到大网上方的气势场骤然大乱，仿佛天地间恒常的某些规则都是被这只手搅动得大乱，令空间极为不稳，更有一股极其危险的脉动正在酝酿之中，她心中微震：“虚实相交会引发剧烈的灵潮？难道这脉动就是空间风暴的起源么？”
这大手的实力也许比洞天修士要高一线，但众修士在此，却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王真人敲起风波平磬，‘当’地一声轻响，大网上方混乱的空间骤然被镇定下来，似有一股极其柔和却不容违逆的伟力，将那混乱空间一一抚平，这风波平磬被王真人一敲，纵是虚影，但也带来那‘平息’、‘宁定’的大势，在阮慈感应之中，不知比陈均在南株洲敲响时要灵验了多少。
大势求平，场中所有不该属于实数空间，只是借由混乱规则潜入的力量，似乎都因这一声磬响而显得衰败颓废，那悦耳女声亦是适时说道，“上使，你镇守虚数，贸然采摄实数精魂，恐怕会惹来不测变化，虚实相交，恐怕会动摇道韵屏障，上使可是有意而为之？”
那上使的神智似乎并不如何清醒，又或者虚实交流本就是这般障碍重重，他侧耳细听那女声的说话，但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既然风波平磬将他的来势暂时镇住，他便往后一仰，眼睛又消失了一段时间，另一只巨手也伸入洞中，往两旁用力，似乎想将这浓黑再度扩大，以便他伸进头来，释放更多力量。
此时空中浓黑窗口，几乎被两只巨手占满，那眼睛只在双手之后的远处，眼珠小成了日月一般的小圆球，鬼鬼祟祟地转动着，这副情景叫人见了简直有几分作呕，但王真人托着风波平磬，却并未出手，远处遥遥有人一声娇叱，一张薄纱往窗口处飞去，似乎是要把窗口遮蔽起来，但分明已贴到天际，但却和那双手仿佛身处不同空间，并不能遮蔽双手的动作，上使依旧在撕扯虚空中不知什么的屏障，虽然暂时未能建功，但空中隐约已响起裂帛之声，显然若是再撕扯下去，恐怕有些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正当此时，天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叹，却仿佛在众人耳边，阮慈连忙以神念代眼，转念看去，她甚是小心，只敢远观外形，却不敢在气势场中观照此人，免得反受重伤。
王真人等洞天灵气化身也纷纷转头望去，颔首示意，只见远处一位黑衣女子，自山海间盈盈走近，她身形之巨，和那上使怕也是相差不远，将那天地之间撑得满满当当，刚现身时，还在极远之处，但容貌已是清晰可见，便如同一尊尽善尽美的雕塑，虽然极其巨大，但眉目宛然，却是精致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她手中拎着一盏提灯，一步迈出，便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从天边直走到了宝云海远处群山之巅。
那上使的眼珠忽又疯狂转动起来，在气势场中嘈杂地说道，“清善……你……又……坏……我……好……事……”
清善举起手中提灯，向着灯中一吹，一股极其耀眼的灵光自灯中喷薄而出，竟仿佛是那被浓黑色遮蔽的太阳，被她采来安在灯中，那股灵光瞬息间便到达浓黑天际，巧之又巧，直射到那黑眼仁上，就仿佛是眼仁恰好转动到灵光射至的位置。上使又是一声惨嚎，一双手蓦地从空洞边缩了回去，眼珠亦是不断远离变小，仿佛一个人正在天外跌落下去，很快便再看不见那枚白色的眼珠。
自始至终，清善均是站在原地，冷漠至极地望着那上使败退，众真人也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势，并不移动，那提灯之中的灵光照在浓黑之上，黑色不断冰消瓦解，最终空中只剩一处极小的黑点，便仿佛是一处针眼，扎破了皮肤，尚且还留了一个小小的伤口，来不及复原，但可以感觉到周围规则正不断涌来，想要将黑点弥补起来。只是大概没有抵过黑点之上附着的贯穿之意，并没有立刻成功。
提灯灵光逐渐暗去，清善真人站在山巅，宛若壁画中常见的擎烛仙女一般，美姿一片寂然，但阮慈能感应得到，她和众真人的眼神都凝聚在了那黑点之上，她亦是心中好奇，见王真人并不阻止，也运起神念，往那孔中一探。
神念一经靠近针眼，便仿佛穿渡进了一处永远没有尽头的甬道之中，随着她前行之意，开始疯狂消耗，阮慈的神念在筑基期中绝对是超人一等，但不过片刻便已感觉神念即将枯竭，她还道这是她层次不够，不足以潜出周天，正要遗憾放弃，忽觉一股熟悉神念在甬道前方等候，阮慈鼓起最后一丝力气，飞到那神念之侧，和它略微一触。恍惚间仿佛见到王真人在洞府中垂目趺坐的身姿，心中不由涌起久别重逢那些微欢悦之意，那神念却并不回应，而是将她一裹，刹那间已飞出甬道，穿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阮慈已在炼化东华剑时，无数次回到青君创世那一幕之中，此时立于宇宙虚空之中，神念向四周蔓延，全是无边无际的虚无，但上下左右极远之处，又有无穷灿烂星辰，在极远处以玄奥轨迹缓缓而行，虽然彼此距离极远，但在宇宙之中，别无旁物，灵光照彻，即使是无穷远处，也有星光投映、辗转而行。却又和在琅嬛周天之内，仰望星空的感觉，有微妙而切实的不同。
再回首望向琅嬛周天，只见这极为广大的周天，在虚空之中也不过是一枚散发荧光的巨球，球外有两层闪着灵光的薄膜，阮慈暗自度量，晓得若她贴着薄膜往里窥视，那眼眸投影在天空中怕也有上使那般大小，心中便知道大概他们是借助了上使留下的通道遁出，感应中才有此变，若是似谢燕还那样，自己击碎屏障，真身遁出，回望琅嬛周天可能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十数人影在空中默然而立，均在四望周天星数，也不知过了多久，似是只过了极短一瞬，阮慈心中警兆隐现，知道通道恐怕就要弥合，不禁有一丝急促，王真人却仍是不慌不忙，只在那通道即将完全闭合，只余一丝微不可见的孔隙时，犹如电光火石一般，携着阮慈眨眼间便穿过最后一丝缝隙，间不容发地回到二人身躯之中。
在他之后，十数灵光亦是再度凝实，俱都是望向清善真人，清善真人缓缓睁开双眼，那犹如深潭大湖一般的双眼，凝视着宝云海上微尘一般的诸人，红唇微张，仿佛正要说话，微微吸了一口气，云端众人的身形便是一阵摇动，有些筑基修士被吹得在瑞云之上打滚，阮慈亦是被吹得摇摇欲动，更增烦恶：她刚才为了穿渡针眼，用尽神念，无法映照玉池，玉池之中的灵力如水一般四处乱溢，若不是身躯在宝云海中似乎又受了一番祭炼，别有变化，溢出灵力多少会震动经脉，令她受些轻伤。
清善真人似是叹了口气，比之前强劲了千百倍的风力从那山洞一般的口中吹出，宝云海上诸人都被吹到了半空之中，王真人的灵气化身在空中一闪而逝，吕黄宁却仿佛得到吩咐，将诸弟子裹在一起，于高空之中，顺着清善真人那股风力急急往前遁去。
阮慈在空中眺望下方，只见宝云海的无尽瑞云，都被清善真人吹得四处散开，那灵力大海本就在潮汐之中，被这一吹，更是激起无形巨浪，清善真人站在山顶，垂目下望，似乎在仔细查看灵气大海中的变化。她身边还有几道人影，并未被吹走，阮慈还想再看得仔细一些，但吕黄宁遁行甚速，只看得这一眼，便已失去感应。
她还想再看看吕黄宁遁行的路线，是否能看见凤阜河中的妖物，又或是望见黄首山，但吕黄宁遁光又高又快，阮慈神念也是枯竭后刚才滋养出些许，心中实在疲惫，此时已在师门羽翼之中，无需再担忧自身安危，便逐渐放松下来，缓缓睡去。
临睡前犹自惦记着王盼盼：“它说好了在恒泽天外等我的，但刚一出来便有这般变化，也不知道现在藏在哪里，是不是怕得四处乱逃，有没有被恩师瞧见。真人们不许筑基、金丹旁观和上使的对峙，一定是有缘由的，盼盼也就是金丹修为，师父那么小气，会不会护着它……主人不在，我修为又低，盼盼真是好可怜的一只小猫儿……”
从恒泽天中出来之后，变数陡生，阮慈直到此时依旧无法自主行动，但心中着实也念着王盼盼，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仿佛受睡前思绪感应，梦中听到许多声猫叫，还有吕黄宁含糊的说话声，也不知睡了多久，眼睛一睁，翻身坐起，便差点把站在她胸口的王盼盼掀下去。
“你醒啦！”
王盼盼伸出爪子，挂着阮慈胸前锦被，这才没被甩出去，它从阮慈身上缓缓滑落，顺带着将锦被抓得发毛，猫脸仰着，在阮慈面上嗅来嗅去，仿佛在查看她的安危，“你这一觉睡得可久，那头鹿都来看你好几次了。”
说起天录，她颇有些嫌弃，又闻了闻阮慈，抽抽鼻子，伸出舌头舔了阮慈脸颊一口，有些纳闷地道，“你的味道怎么变了……啊，那头傻鹿又来了。”
说着，便跳下床，三跳两跳跑了出去，将门撞开，果然不多久，天录便从门口直冲进来，跑到阮慈床前，方才扬手猛地刹住脚步，扑在阮慈膝上，惊喜地道，“慈小姐，你终于醒了！”
又道，“真人说，叫你醒了去见他呢。”

第110章 觐见真人
阮慈出门说来也不算太久，不过是两年多的功夫，门中一切似乎都没什么改变，只是她的洞府被王真人拨来的侍女打理得花团锦簇，原本那几个门人如今也都是陆续开脉修行，在捉月崖为她打理别府。听闻主人归来，自然前来问候，阮慈沉睡了数日，他们也不敢稍离，唯恐失了礼数。偏阮慈又无暇见他们，只问得无事，便令人传话，叫前来请安的何僮、栗姬二人在洞府中多修炼几日，紫虚天的灵气自然胜过外界许多，这也算是他们的缘法了。
这番出门，固然是跌宕起伏、精彩非凡，但也是险恶重重，此时回到紫虚天，放肆地休息了这一番，只觉得心中隐隐戒备无形间已是冰消雪融，自有一股久游还家的自在，阮慈也不急着去见真人，对天录道，“真人只说让我醒了去见他，可没说什么时候，许久未见恩师，又是难得回山，可不得沐浴焚香，好生打理一番，才敢觐见？”
天录很是想念阮慈，对她百依百顺，虽然王盼盼在一旁大不以为然，却还是仿若未见，笑道，“那慈小姐就先吃些东西，我请来侍奉真人的灵厨，为慈小姐烹饪了一桌好菜，慈小姐在外似乎清减了，可要好好补一补。”
阮慈自然大为满意，王盼盼却受不了天录那没骨气的模样，见天录只是缠在阮慈身边撒娇，便自行跳到窗边去盘起来睡了。天录在阮慈身边挨挨擦擦的，又忍不住把脸蹭过阮慈肩膀，阮慈笑道，“天录，好像只有猫儿才会这般蹭人的，为的是留下自己的气味，你是一头猫鹿吗？”
天录面上微红，又抓住头顶两个发包以示清白，自辩道，“慈小姐走后，我便回阁中做事，真人平时总在闭关，阁中也少有人来，我想要快些做事，便变回原形，在阁中跑起来快些。大概是变回去久了，现下虽然幻化成人，但还带了一丝鹿性。前几日去见羽小姐，也是忍不住蹭了她好几下。”
阮慈问起秦凤羽，她并没有什么大事，一回山中，稍微休整两日，已是闭关冲击金丹去了，这一入定，至少便是一年之期，若是不太顺利，十几二十年都有可能，只看这最合适成就金丹的时机，会在何时出现。
说话间，一桌筵席已是摆上，滋味自然十全十美，用的全是筑基期中的珍贵灵材，这自然天录这是又去库房，拿着王真人的鸡毛当令箭，为阮慈刨些好处，阮慈吃了几筷子，想到恒泽天中的美味灵食，不由笑道，“可惜了，那永恒道城的灵食想来也煞是味美，可我和羽娘吃着，就和吃泥巴一样，什么味道都品不出来，这一路上只有在金波坊市吃了些能入口的好东西。”
和瞿昙越在一处时，两人只顾着说话，倒是没有于口腹之欲上留心，阮慈说到金波坊市，又想起来，“对了，我还给师父买了些灵茶。”
王真人身为洞天真人，不说富有四海，所持物资之巨亦是阮慈难以想象的，怎会在意她一些小小心意，阮慈买下的时候是想着，自己强行要让王盼盼住进紫虚天，王真人心里定是不太开心，多少送些东西，也算赔罪，不知为何，此时回到门中，又觉得有些送不出手，扭捏片刻，还是取出交给天录，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收着便是了，不用特意告诉真人知道。”
又叹道，“金波坊市也没什么好东西，我想给你也买些好玩的，没看见甚么。后来在翼云北望，有个货郎在卖仙画，我想买一幅黑白飞熊，回来和你一起看，黑白飞熊你可知道，是绿玉明堂的一种妖兽，我也没看着是长什么样子的，只是听说极为可爱。可惜了，他没有画得，后来我又问他，他说没见过黑白飞熊，画不出来，要我和他一起去绿玉明堂捉起一只，看个仔细，再送我一张。”
两人嘀嘀咕咕，说的都是这些鸡零狗碎的杂事，却偏偏还津津有味，阮慈之后便是顾不上买什么表礼了，天录却根本不在乎，双眼亮晶晶地道，“我什么都不喜欢，就喜欢听到琅嬛周天内所有新鲜事，慈小姐在恒泽天中去了永恒道城，羽娘子已和我说了，她并未进去，所知不多，那永恒道城中到底有什么东西，我可恨不得慈小姐每一件都说给我听。”
阮慈便要和他说，天录又不敢听，道，“真人都未曾听闻仔细，我怎么敢先听？”
给阮慈布置筵席的人是他，此时又因心急想听这些，恨不得阮慈快些吃完，但这般想来，他的安排便很是不妥当，天录急得鼻尖沁出汗珠，阮慈将他思绪一眼看穿，心底觉得他极是可爱，她出门时见了太多灵巧机变、心思深沉之辈，此时和天录在一处，更爱怜他的天真，笑道，“那我们就快快地去师父那里，回来再好生安排筵席，重整一桌。”
此言正中天录下怀，他点头如捣蒜地应了，引着阮慈出去，阮慈忙里偷闲，还去摸了摸王盼盼，道，“你便受累稍等一会吧。”
王盼盼翻了个身，把下巴露给阮慈挠挠，一副极为配合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生怕阮慈把她抱到王真人面前去一起听。
二人折腾了这么几个时辰，总算是上了飞车，往王真人日常起居的高崖小院行渡过去，阮慈又打探迟芃芃回山没有，天录道，“恒泽天开放一年，算是短的，万蝶谷那处幻境可能要好几年，那个坏姑娘应该还没回来。”
他对自己借来的那架飞车始终是难以忘怀，又说了林娴恩等弟子的动向，“都在门内好生修行，怕是这十年内也就陆续筑基了。”
阮慈入门不过十二年，已是筑基四层，修行速度已将同门弟子都远远甩在身后，便是阮容，如今也还在七星小筑内潜修，两年时光，对她们来说不过是枯燥修行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时间而已，在阮慈却已经历了许多故事，她也迫不及待有许多问题想要请教王真人，刚到高崖小院，便跳下飞车，掠进屋中，叫道，“恩师，徒儿前来拜见！徒儿好想你呀。”
这话却是有口无心，随意说出来讨好王真人的，出门在外时，她思念天录的次数都比思念王真人多。
王真人此番是洞天真身在此，淡淡一眼瞥来，自有威严，阮慈被他看了一眼，任性浮躁稍退，规矩跪下行了礼，也不等王真人发话就想爬起来，身形一动，又想起礼仪，只好一吐舌头，重新好好跪在那里。
天录跟在她身后也闯了进来，看阮慈跪在那里，脚步一顿，醒起自己也有些失礼，倒退几步又溜了出去，王真人微微摇头，对阮慈道，“你这一回来，便将我的灵宠也带野了。”
他话中听不出喜怒，终究是挥手示意阮慈自行起身，这屋内陈设十分简朴，依旧是一床一磬，此外别无他物，阮慈左右一看，不知自己坐哪里好，总不成在床边挨着王真人坐。正犹豫时，天录手里端着一个茶盘，稳稳重重走了进来，道，“真人，慈小姐孝心可嘉，为您重金买了些灵茶。”
阮慈听他一说，不由尴尬，此时想来，那灵茶是在金波坊市随手买的，如何配得上王真人的身份。天录却仿佛对她的眼色一无所觉，说着，随手一指地面，化出一张玉几，一个绣墩，阮慈就顺势在绣墩上坐了，天录又给她使眼色，阮慈只好从茶盘里端起茶杯奉上，“恩师，请喝茶。”
王真人长指取过玉杯，唇边终于现出一丝笑意，却并不喝，只是略微一嗅，便放了下来，阮慈还当他看不上自己买的茶，心中有些不忿，暗道，“以后再也不给你买茶了。”
刚是这样想，王真人便道，“玉露呢？怎么还不拿出来？”
秦凤羽自然是已经和他说了，阮慈连忙取出玉瓶，送到王真人手中，王真人长指将那玉瓶捻起，凝视片刻，面上终于现出满意之色，天录不失时机地道，“真人，可是想好了，要从九国中取哪一国为用？”
恒泽玉露浇灌灵山之后，灵山产出便归上清门，门中则会将山下九国其中一国的出产划拨给紫虚天，这千年出产想必不是什么小数目。紫虚天底蕴浅薄，得此滋养，在资财上相信也能渐渐追赶其余洞天。这可全都是阮慈为紫虚天挣回来的好处——而王真人生受了这些，却不愿吃她一口茶！
阮慈的嘴儿不禁就嘟起来了，做了个酸脸在那里，王真人看在眼里，不由微微发噱，又问她，“东华残余呢，可是取到了？”
这是正事，阮慈也只好放下那小小意气，忙道，“在恒泽天中得了两样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也不晓得哪个是东华剑意。但在黄首山中取到了一些，修为因此有了些长进。”
此时其实她半路已焚香禀告给王真人知道，不过此时还是从头说起，将出门之后发生的种种事体巨细匪遗，全都告诉王真人知道，便是连一路上所交友人，除了小苏和瞿昙越之外，都不曾瞒过王真人。她这一路故事极多，慢慢说来，足足花了数个时辰，天录也是听得一时焦急，一时快慰，一时惋惜，王真人听着什么都不动声色，他便一人做足了两人份的反应。
在黄首山中那一段还好，上船之后，天录便开始屏住呼吸，待得听到阮慈如何判断恒泽天是旧日宇宙残余，她和秦凤羽又是因此无法融入道城，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她这才进城，乃至在永恒道城内的种种变故，以及众人攀爬道基，在每一层又见到了怎样的景象，如何利用小苏取得承露盘，来到道争转折之时，从凤凰血泪中取得恒泽玉露，被恒泽真人赠予一些物事，熄灭幻阵，又从甬道出海，在海中被灵压固定，不得已引动恒泽玉露，被宝云海中莫名之物注入等等一系列奇变，直是忍不住惊呼之声，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阮慈，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抒发心中的情绪，又恐怕这般耽误了他继续听故事，只好强行忍住。
这其中凡是和道祖有关的叙事，阮慈通通略去，有些是有意，但有些则是不能，比如凤凰陨落，她见到了许多细节，但最终只能说出口一句，‘阴阳五行道祖将他们全部杀了’，但王真人也并没有追问，他至少知道阮慈隐瞒了一样极关键的法器，便是那枚银簪，但阮慈未说，他也未问，阮慈将经历一直说到二人云端重逢，方才止住，此时浮上心间的第一个疑问，反倒是和道争有关。“恩师，依你之见，那些修士为什么不能回到琅嬛周天之中呢？”
王真人并未马上回答，反而问道，“你当时是怎样想的？”
阮慈嗫嚅道，“我便是想，恒泽真人已是在道争中落败，那么这道争也是注定落败的，身处其中未必是什么好事，可能会随最后一战一同陨落。我已在黄首山修行之中，隐约见到阴阳五行道祖是怎么杀死那头先天凤凰的，那一剑若果也被重现在战场中，恒泽天这里所有道兵也许都会死。——当然，也许这只是我的胡思乱想，最终未必会如此收科，但不论如何，在恒泽天里也只是几个月辰光，不值得为了报酬冒这样的险。”
她并未想到，最后幻阵消失，众人都是安然无恙，但却根本无法回到琅嬛周天。
王真人并未嘲笑阮慈，而是说道，“以你的见识，能想到这些，也还算……还不算笨。”
他顿了一下，天录对阮慈传来肯定眼神，似是在说阮慈其实非常聪明，王真人如若不见，淡淡道，“你得到承露盘之后，如果没有熄灭幻阵，那些恒泽道兵可能当时就死了。阴阳道祖所发那一剑，除了凡人可免，因果蔓延，所有恒泽道统的修士都会被杀。虽是在幻阵之中，但他们已然入阵，幻阵之主没有特别安排，幻阵便会遵循一定规律继续运转下去。你当时已是救了他们一命。”
阮慈不由道，“这也是我的想法，我以为既然我及时关掉幻阵，那么他们或许也就不会死了。但没料到他们居然回不得琅嬛周天——我在恒泽天见到了一个人，她对我说，她是梦中之梦，残余之余，虚数之虚，是因为他们沾染了太多虚数之虚的气息，所以被实数排斥吗？”
王真人注视阮慈片刻，方才说道，“并非如此，幻阵熄灭之后，你们所处的层面已是实数，沾染太多虚数气息，无法回到实数的修士都会和幻阵一起化入虚数，是出来不了的，既然能回到实数，那便说明沾染气息并不是问题。——他们在加入城防之前，可曾知道这是道争？”
阮慈喃喃道，“知道的。”
王真人又问，“可曾知道敌手是谁？”
阮慈道，“虽不会特意提起，但若是有问，也都说的。”
王真人道，“可曾为杀灭阴阳道兵出了力？”
阮慈嗫嚅道，“出过力都算吗？那李师兄和樊师弟也出力修筑过城头阵盘啊……”
王真人让她把阵盘画出来，望了两眼，冷然道，“他们修筑的只是一张副阵图，只起防御之用，若是这阵图曾杀灭过哪怕一名道兵，恐怕也是出不来的。”
便是此事和她其实无关，阮慈冷汗亦不由得潺潺而落——这修真界之可怖处，并不在于真刀真枪的厮杀，而是一步踏错，便是身死道消。这一步甚至可能只是在幻阵中为某一方修了一张小小阵图！
“那，那这么说……若是任何一个修士，明知对手是阴阳五行道祖，却仍为恒泽天出力，杀灭过五行道兵，便是在幻阵之中，从此也将被本方宇宙排斥，再不能回到实数之中？”
“这不正是世间常理么？明知你是你，却仍对你出手，更对你造成了损伤，纵使这伤害极为微小，难道你还不认他是敌人？”王真人反问道，“既然是你的敌人，如何还能容许他进入你的道域？本方宇宙，不正是阴阳五行道祖的道域？他们既已与阴阳道祖为敌，那么阴阳道韵是万万不会让他们进入道域一步的，若是让他们进来了，对本方宇宙而言，才是个极坏的消息。”
阮慈竟是无一语可辩，“但——那是幻阵呀！”
“对你们而言，那是幻阵，但对道祖而言，时间、空间、真幻、因果，都只是手中的沙漏，可以任意颠倒。”王真人淡淡地道，“便是洞天之中，也有人可以触碰这些规则，譬如，你曾乘坐过的天舟，当时你只是乘坐，并不明其中的道理，便如同一个婴儿一般无知，如今稍解人事，你再想想，它锚定因果，身在行前，不也是将因果操弄于手中的一种神通么？”
阮慈在那几层道基之上，已是经历过诸境修士的五感，也可以稍微想象一番洞天修士的视野，的确在洞天修士感知之中，时间已并非一条顺流而下的河流，而是凝固扭曲的片段，只是还望不真切。又因此想起了那清善真人，她的真身居然如此巨大，想来对清善真人来说，空间也许已是可以稍微扭曲的一种规则了。
她曾在琅嬛之巅见过中央洲陆的灵气星图，当时中央洲陆有巨人擎烛之相，令阮慈印象深刻，这清善真人提的是一盏灯，亦是光照之物，阮慈想要问问王真人那巨人是否就是清善真人，又陡然想起那黑白翻转的眼睛，她对此物最是好奇，忙又问道，“那个上使呢，也是阴阳道兵么？它守着琅嬛天，不许恒泽真人逃出去？可它看着好像很坏呀！但修为似乎极高，难道这就是永恒道祖麾下道兵的特异？”
王真人摇头道，“它的修为的确很高，甚至超出洞天一线，但那不是阴阳道兵，而是洞阳道祖的大道之奴。”
大道之奴？修为甚至超出洞天？
阮慈登时又陷入更深的疑惑之中，“大道之奴……大道之奴又是什么？”
王真人淡淡说道，“你当洞天真人便已长生久视，除了彼此争斗之外，再没有陨落之危了吗？”

第111章 逆徒难养
“你如今已筑基数年，可能说出筑基和炼气之间最大的区别？”
“徒儿只觉得，炼气期并不能算是完全入道，只能说是为入道做好了准备，直到筑起道基之后，才能更清晰地看见此方世界的种种奥秘，但若说要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徒儿说不出来。”
“你这般想也不算是错。”王真人淡淡地道，“也许等你到了金丹期，再回首看时，又觉得筑基也不算是真正入道。待你再到了元婴期，便又觉得金丹期的见识，也不过是在向大道靠拢，直到晋升元婴，明了自身道途，才真正有资格算是一名修士。”
这般见解，可以说是惊世骇俗，要知道筑基修士已有异能，金丹修士更是可以排山倒海，而元婴修士在这琅嬛周天的无数修士之中，亦是凤毛麟角，而且在琅嬛周天，洞天真人几乎从不在人前行走，最多只是派遣化身，元婴修士便如同是他们的代言人，若是只有元婴以上，才能算是修士，那么元婴以下的是什么，凡人又是什么？
阮慈虽然也微觉荒唐，但并不出言驳斥，而是认真地聆听王真人讲道，她拜王真人为师十二年来，王真人从未有一次向她传道授业，寥寥数次见面，都不算太愉快，这还是他第一次教导阮慈这弟子。
“可是因为明了道途？”她问道，“修士直到元婴期，才能确定自己修持的大道么？”
王真人颔首道，“不错，若以凡人比喻，炼气期的弟子，犹如呱呱落地的婴儿，筑基期是蹒跚学步，金丹期也不过是刚刚开蒙，便是一名弟子从筑基期便开始修持直通合道的上乘功法，但一般一部上乘功法，通常能通往许多大道，要择选大道中的哪一条，亦不是筑基修士所能下的决定。我等修行众人，往往在突破元婴期时才明了道途，元婴期不但要修筑法力，而且要参悟道韵。若是道韵上毫无寸进，便是法力修筑得再高，也无法推进修为，法力反而会灼烧自身，只有逐渐靠近心中所持大道，方才有望洞天。”
“突破洞天时，固然需要许多外药，更需要那冥冥之中的气运相助，但内功不到，便是强行突破也是枉然。唯有对道韵的体悟达到一定境界的修士，才能突破洞天。而一旦成功突破洞天境界，其寿数便不能以明确时限计算，洞天真人可以开辟许多小千世界，只需要有一个小千世界不曾破碎，其便不会真正陨落。”王真人顿了一顿，道，“说到这里，你应当可以发觉一个问题。”
阮慈自然明了王真人的意思，不知不觉跟着说道，“徒儿已是想到了，洞天真人寿数既然接近无限，那么不论某一代人中成就洞天的几率是多么微小，但在这漫长时间之中，却定然会有许多洞天真人诞生并存活下来。而非只是如现在这般，便是我们上清门，也只有十数名洞天。”
她不由猜测道，“可是因为琅嬛周天的灵气，所能供养的洞天真人有限？”
王真人微微冷笑，道，“琅嬛周天曾是道祖居所，道祖灵气无尽，所能容纳的修道人也是无尽，又怎会供养不起？洞天真人存世不多，除了互相争斗之外，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修士在洞天之中，无时无刻都在不由自主地参悟道韵，向大道靠拢。这亦是从洞天成为道祖的最重要一步，这一步从修士登上洞天便已发生，整个洞天境界的修行，都像是修士提起一只脚，往大道迈去的那一步，若是并未因争斗陨落，那么这一步踏出之时，要么炼法合道，要么是沦为大道之奴，从没有一个洞天真人是寿终正寝的，在寿元耗尽之前，这一步必定会踏出去。”
“合道之密，我并不能谈及太多，毕竟我也并非道祖，想来更合适与你谈论此事的对象还有许多。”王真人长眸半开半闭，语调中若有深意，阮慈心头不禁一跳，知道真人已经猜出她和道祖必有交流。“可以肯定的只有一点，那便是大道之中，奥秘万千，三千大道横亘宇宙，以人合道，便是要以一己之私，将整条宇宙的规则之一抽为己用。你想一想，是否就像是往大海里滴落一滴水，指望以这滴水来驾驭大海的波涛？”
他平时和阮慈对话时，总显得难以亲近，但讲道时却是循循善诱，一点都不高深，阮慈亦是不觉听得入神，咋舌道，“若是底蕴不足，那岂不是就要被大道吞噬？”
“不错，洞天修士那一步迈出去时，若是没有足够的本我支撑，很容易在大道中迷失自己，沦为大道之奴。”王真人道，“被道韵吞噬自我，从此全心全意崇拜道韵、捍卫道韵，也成为后来者合道时最大的障碍。一条大道中道奴越多，合道便越是不易，而若是修士尝试的这条大道有道祖主持，那么道祖便可差遣大道之奴，这些道奴已和大道融为一体，可以借用大道少许威能，某种意义来说，也可以算是与天同寿了吧。”
他话声之中带着淡淡的嘲讽，阮慈眉头也是一皱，“天下真有这般的美事？我看那个道奴上使，好像就有些笨笨的。”
她咬着下唇，不知如何形容她对那眼睛上使的感觉，“便像是……便像是他的神智大有问题似的——这也不对，既然自我被大道吞噬，又如何维持神智？不该是仿若傀儡一般，只是在大道中守卫着规则吗？怎能还主动来窥视实数？”
“若是无主大道，道奴几乎是不会和普通修士接触的，只有修炼同一条大道的洞天踏出那一步之时，会前来阻道。但上使修炼的通之大道，已有洞阳道祖，洞阳道祖可以设法将道奴过去的神智反照到如今的身躯之中，令其为自己办事。”王真人淡淡地道，“前几日前来窥伺实数的上使，便是宝芝行上三代的大掌柜，他其实是敦厚达观之辈，在世时法力亦是通天。但即使如此，想要将洞阳道祖从大道中逐出，亦是力有未逮，合道失败之后，洞阳道祖将其灵智反照，令他镇守琅嬛周天的虚数一面，以防天魔入侵，更是为了补上这道锁的最后一丝漏洞。”
阮慈眉头微皱，随即恍然大悟，“是了，天魔似乎可以在虚实间转换，若是没有他镇守在虚数之中，那琅嬛周天的修士想要去宇宙之中，也不是不能，大家一起修持魔门功法就行了，从虚数穿渡出去，到宇宙之中再转为实数，岂不是可以任意行走？若是这样，中央洲陆上修持魔功的修士一定和小鸡啄的米一样多。”
她聪慧颖悟，形容得更是颇为有趣，王真人唇边也不禁现出一丝笑意，天录更是窃笑起来，“慈小姐说得对，是以洞阳道祖便差遣过许多任道奴来镇守虚数，只是道奴灵智终究不是本身持有，而是过去反照而来。在虚数之中很容易混乱消散，折损也是颇高，这位上使算是坚持得久了。”
阮慈想到那上使的表现，不禁嘀咕道，“我看也差不多快到头了……”
王真人却道，“不要这样说他，虚实交流绝非你想得那样容易，虚数中所见景象和实数有极大不同，便连时间都并非实数里这样连贯，他在虚数中窥视实数，还能听懂我们的话，并设法和我们交流，不是通之道奴，决计不能办到。至于你看到那些鬼祟表现，很可能都是虚实照映间的扭曲，就像是你在天外看到的星空，和天内看到的，不也有许多不同吗？”
阮慈当时还未留意，因为她时常是能看到许多上古星空的，此时被王真人点醒，仔细回想，方才发现自己在琅嬛周天内看到的星宇纵横，的确隐隐似乎总有几分和星光不同的光辉，再想到她在天外回看琅嬛周天，乃是一个包了两层光膜的大球，不禁说道，“啊，第一层光膜是每个大天都有的灵炁界限么？第二层光膜则是洞阳道祖的道韵屏障？”
王真人点头道，“不错，星光穿越灵炁界限，便会有一丝微乎其微的扭曲，是以所有修炼天星感应大道的修士，到了一定修为都该是穿渡到宇宙中观察星数。本来穿越一层界限，已有变化，又有第二层界限之后，星光扭曲，远远不是两倍，其中变化何止千百？也是因此，洞阳道祖封锁琅嬛周天之后，天内已没有天星道统流传。”
“两层界限，已是如此，虚实之间又何止千百界限？你应当可以看到，上使震动音波极为急促时，气势场中的话声却是平淡缓慢，那便是在那一刻，虚实间的界限倒映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令双方的信息发生了极大的扭曲。”
“这界限还是时刻不停地变化？”阮慈捕捉到王真人话中意思，不由对那上使更是崇敬了几分，也因此更加佩服涅槃道祖，还有那踏山海而来的清善真人，他们都是有能力在这么许多界限之外，锁定到上使要害的存在。
涅槃道祖到底曾是道祖之身，破去上使封锁，从琅嬛周天中逃遁出去，还算有些道理，那清善真人真不知是何等修为，是否距离合道不远。阮慈思及此处，脸上由不得便浮现钦佩之色，轻声问道，“那清善真人手里拿的是什么灵宝？竟能锁定道奴，修行越上，境界之差便越是不可逾越，旧日宇宙那位道祖能够逃遁，还算不上什么，清善真人是真的强横，她是哪个盛宗的真人？”
王真人瞥了她一眼，神色似乎有些古怪，但阮慈细看时却又仿佛只是她的幻觉，他淡淡道，“那便是太微门的掌门真人，手持天地六合灯，亦是宇宙级灵宝，曾为道祖讲道时所用，要对付区区一名道奴，有何难哉？”
阮慈对宇宙级灵宝很是敏感，眉头不禁一跳，还当其也是道祖残余，但王真人却不肯细说了，只道，“若你当时拜入太微门，她便会是你的老师，可惜，太微门并未前往南株洲，你最终还是落到我的手上。”
这话听着似乎大不是滋味，阮慈好一阵纳闷，但想到王真人不肯喝她的茶，便不愿说些好听话来哄他，又疑心王真人岔开话题自有深意，便转移话题，问道，“虚数之中，时间也不连续，是以上使才说恒泽真人‘调弄时间，令果在因前’，是这个意思么？恒泽真人令他先看到了自己逃脱出去的果，他来干涉实数，虚实相交，反而令恒泽真人洞穿虚实，这样道韵屏障露出一丝漏洞，恒泽真人便乘势逃了出去？”
王真人微微点头，阮慈心中亦不由一阵叹服，道祖层次的博弈，果然是玄之又玄，层次相差较多，恐怕连争斗都看不懂。“当时我有一种感觉，恒泽真人仿佛带走了一些轻盈又沉重的东西，令我心里又放松又很失落，还觉得脚下沉了一沉……”
她所描述的感觉简直就像是疯子，但王真人却是心领神会，天录也是喜出望外，叫道，“慈小姐感应果然敏锐！不愧是道祖之资，不错，不错，那多出来的三层道基，便正是将来调和法则气运的依凭——慈小姐，你的感应无错，恒泽真人带走的是他的气运！因此他实在必须贯通虚实才能脱身！气运这一物，最是虚无缥缈，却又再是沉重不过。这气运来自旧日宇宙，对如今的琅嬛周天乃是拖累，是以气运被携离，你自然会觉得放松，毕竟对身怀阴阳道韵——也就是灵气的我等来说，这气运是你我之敌。但不论如何，气运就是气运，且恒泽真人是琅嬛周天旧主，他如今离去，你也自然会有一丝失落，那气运被抽走了一丝，你脚下自然一沉。”
他解释得不如王真人那般易懂，颠三倒四，但却也胜在详尽，阮慈亦没有想到天录居然懂得这么多，不免刮目相看，天录被她看得脸红，细声说道，“其实……其实我也是现学现卖，真人前几日是和宁郎君这般说的。”
难怪，阮慈这才释疑，又难免发噱，对天录刮了刮脸颊羞他，这才望向王真人请教道，“恒泽真人为何要逃呢？”
王真人失笑道，“道祖之事，你来问我？”
这问题问的就如同天录一般憨蠢可爱，阮慈也不由一阵脸红，她其实也并不是要王真人告诉她答案，只是想听听恩师的猜测，但见王真人不肯开口，心下忖度一时，又换了个问题，“恩师，你遣我去取恒泽玉露，还有那东华残余，如今玉露已是取到了，东华残余，究竟是当时恒泽真人渡入我胸口之物，还是在宝云海中灌入玉露之物，又或者二者皆不是，而是沉在宝云海底部，东华剑流露欢悦，想要下去汲取的那些物事？”
这一问王真人倒愿意答了，他长指不时玩弄着玉瓶，此时又将上下拈住，举起细看，薄唇微扬，随意道，“宝云海中滴入玉瓶的莫名之物，我多少已有猜测，并非东华剑意，东华剑意是恒泽玉露的死敌，二者怎能融为一体？至于恒泽真人渡入你胸口的东西，他是送给你的，又不是送给剑的，真正的东华残余应该还横亘在宝云海底部，但那处灵压极重，便是洞天真人也不能随意探索，好在恒泽真人已去，没有残余气运镇守，宝云海的灵气也会逐渐散去，待到灵压略轻之后，再设法取去吧。”
阮慈对此也有猜测，闻言不禁一阵失落，又想起自己临走以前，看见清善真人照散宝云海灵气，又添担忧，生怕她找到了东华残余，忙又问王真人。王真人道，“这也无法，她是驱除上使之人，自然要由她做主，再说，清善也要寻找恒泽残余，更要检视宝云海会否因为他贯穿虚实之举，留下虚实裂隙，令天魔入侵，她探索宝云海名正言顺，谁能反对。”
看来王真人对宝云海如今的形势也是深有了解，那么此时的局势便是博弈后的结果，阮慈也不觉得自己的说话能改变什么，但毕竟还牵挂东华剑意，不免就鼓起香腮，有些埋怨地道，“可我们上清门也不是没有掌门呀，怎么连面都没有露。”
王真人失笑道，“掌门有什么稀奇，哪个宗门没有，可宇宙级灵宝整个琅嬛周天也就只有两件，我们上清门的灵宝不在掌门手里，他来也是无用，又何须枉费功夫？”
他向阮慈手上玉镯看去，阮慈一把捂住手腕不叫他看。其实这么做极是幼稚，不过王真人已是她师父，更借着她不知得了多少好处，阮慈觉得在他面前放肆一些也没什么。清善真人正在宝云海大肆搜寻，上清门却视而不见，此时王真人又要借阮慈得到一国出产，可她身上灵器却还是瞿昙越送的——甚而她连王真人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还连徒儿一口茶都不肯喝！
不知为何，她突觉委屈，本来还要再问些别的，譬如琅嬛周天的普通弟子怎么似乎都对道争一无所知，还有那洞阳道祖为何明知恒泽真人正要逃遁却也不露面阻拦，是否也深陷道争，分身无术，只能靠道奴办事。这些问题如今全都失去兴致，阮慈起身就要告辞，王真人叫住她道，“你到哪里去？”
阮慈一摔袖子，抓住玉案上那小小杯子一饮而尽，回身道，“出门这么久，徒儿要修行去了！”

第112章 怀柔手段
灵云蒸蒸、灵雾渺渺，天录手中托着一个木盘，分开云雾，落到临崖一处洞府面前，几个灵婢急急迎了上来，口中唤道，“天录大人。”
天录板起脸，故作威严地应了一声，但声音中的稚嫩却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去，“慈小姐可曾入定？”
“小姐回洞府之后，休息了数日，去长耀宝光天拜会了一番，又往迷津渡去了，方才是从迷津渡中携回了不少玉简。”几个灵婢都是说道，“如今正在府中翻看，倒是并未入定，天录大人可要我等前去传话？”
以天录和阮慈的交情，原本是不用通传，便可长驱直入的，但他思及阮慈此前拜见王真人时的龃龉，不禁也有几分心虚，示意婢女前去通传，过了不久，婢女行出道，“慈小姐请天录大人快进去，还说天录大人何时变得这般客气了。”
天录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捧着木盘走进内室，阮慈正在窗前坐着，纤指捻着一根玉简，搭在额前，显然在典籍，见到天录来了，便笑道，“天录，你搞什么鬼，突然和我生份了么？自己进来就是了，还要叫人通传，这里侍候的婢女，哪个不是你为我挑的。”
天录也听不出什么言外之意，愣头愣脑地道，“我是为真人送些赏赐过来的，自然要讲究些，否则真人说不准要怪我不会做事呢。”
阮慈便放下玉简，道，“都送了什么？”
拿起乾坤囊，神识透入，一边说道，“还不是你去库房随意寻来搪塞我的——”
神念扫过，她话音一顿，慢慢放下乾坤囊。天录便察言观色，小心说道，“这次真正不是，全是真人给我开的单子，真人说了，筑基期中冲关也是不易，这些宝材慈小姐或许都能用上，便是用不上，拿去送人做个人情也好的。人情来往之间，总不能全是旁人给小姐送，小姐什么都送不了。”
“慈小姐手里拿的这个乾坤囊，是给您送礼用的。这乾坤囊内装有一瓶丹药，全力炼化也就是数年功夫，足以令小姐再凝实一层道基。真人还说，这丹药和秋真人给的丹药，小姐可以在筑基八层接连服用，后三层另有变化，丹药或许便起不了效用了，这般使用才是最合算的。”
天录将另一个乾坤囊放到阮慈手边，又拿起第三个小瓶，小心道，“这是真人赏给慈小姐的灵茶，慈小姐送上的竹夜清风露，真人很是喜欢，直说那茶香十分精粹，慈小姐既然也喜欢这种茶，便又赏给小姐一瓶梧桐清露，这也是香茶，所有灵力精粹全都在那一段茶香之中，只需一嗅便透入肺腑，尽情摄取精华，对修行也颇有裨益。”
阮慈面上不由一红，说道，“是么？我在金波坊市买的时候，怎么没人告诉我。”
天录笑道，“或许说了，只是慈小姐没有留心呢？真人还说，本来还要给慈小姐打些法器的，此番出去，自然知道自己想用什么法宝。但慈小姐急着修炼，也就罢了，出关后再去寻他吧。横竖这一阵子门内也是无事，晚些打造也是无妨。”
他这番前来，又是送又是赏，款款分说，俨然一幅和事佬的样子，言下之意，倒是把王真人说成个对徒弟无微不至、宽宏大量的师尊，阮慈嘴巴翘着，半信半疑，斜睨着天录，说道，“东西是他给的，话却全是你自己的吧。我才不信恩师会说些这样的漂亮话。”
天录微笑道，“是吗？那真人该是怎样说呢？”
“就譬如这梧桐清露，大概就是你自作主张给我取的，”阮慈一边说一边瞧着天录的脸色，见他神情，知道还真是王真人给的，便话锋一转，道，“便是师父给我的，他也定不是这样说的，我猜啊，他是这样讲——”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模仿着王真人的语调，冷冷道，“你去，将这梧桐清露送给阮慈那乡野村姑，好叫她开开眼界，知道怎么品评灵茶，才不算辱没斯文。”
筑基修士都可随意扭曲喉头肌肉，阮慈这声音已是极像，冷傲声调更是学了个十成十，天录被逗得捧腹大笑，道，“慈小姐胆子越来越大了！这里是紫虚天，一切全在真人掌顾之中，你也不怕下回见面，真人罚你！”
到底还是出门锻炼人，阮慈出门一趟回来，反而对紫虚天真是多了些亲近，只有知道外界是如何险恶，才明白紫虚天、上清门给予的庇护和教诲，又是多么的宝贵。王真人几次见面，从不指点她的修行，反倒是传授的那许多见识，不知有多少是外界的不传之秘，如姜幼文所说，在这琅嬛天中，最宝贵的其实就是见识。是以她在紫虚天中，倒也没了之前那隐存的谨慎，反而多了一丝安心，虽然此处并不如恒泽天一样，能够完全遮蔽洞阳道祖的感应，但多少应该也有些遮护之用，若是要选一个人来监视自己，她当然宁愿是王真人，而非是洞阳道祖。
说也奇怪，从前不觉得和王真人有多亲近，心中随时转着破门而出的念头时，她对王真人倒没怎么样真的动气，可一旦真把自己当成王真人的弟子，阮慈性子倒刁蛮起来，一杯茶而已，王真人不喝就不喝了，若是平时，阮慈绝不在意，这一次这般锱铢必较的，倒仿佛她成了姜幼文的性子。
那脾气发得没来没由，她明知理亏，但情绪仍是难消，王真人派了天录来这般怀柔，阮慈仍是哼道，“真人罚我什么？子不教、父之过，徒弟不懂事，自然是老师的错。他要罚我，还不如先罚自己，这也不告诉我，那也不告诉我。我在翼云渡口，偷偷地给他磕头焚香，祷祝了半天，只怕比元山的好东西被外人拿走了，比元山那处现下是什么情景，我不问他仿佛也不想告诉我知道。”
“真人没说，但我知道呀。”天录双眼睁得大大的，仿佛有丝责难地望着阮慈。阮慈不禁笑着揪了揪他的发包，说了声，“可不就是有你这两边传话的大功劳吗？”
天录连忙保护两个发包，逃开了几步，又反身看看阮慈，仿佛小鹿般踟躇着重新走近，阮慈见他可爱，不免在他嘴里塞了一片香糕，天录很是不解，几口吞了，仍有几分戒备，不敢靠阮慈太近，在她身侧徘徊着道，“听了慈小姐传信，真人便和掌门商议，派人到比元山镇守，赶走了好些鬼鬼祟祟的人，还有两只吃得很饱的胖虫子，不过真人说，比元山真正的好东西还藏在地底，现在也不去管它，等慈小姐金丹之后再说。”
阮慈不想王真人真是这般处置，抿抿唇，这气也实在生不下去了，吹毛求疵地道，“为何还要与掌门去说？平白要分些好处出去。”
她这不过还在犟嘴而已，天录不禁失笑道，“慈小姐还说真人小气呢，分明和真人一脉相承，是天生的师徒，也是吝啬得很——啊！”
他尖叫起来，奔逃出屋，身形化为闪电，往空中左冲右突，阮慈驾着遁光追在后头，大叫道，“天录不许跑！敢说我小气？我定要揪住你的小包包，把它们全扯下来！”
紫虚天中天高海阔，又全是王真人自己的地盘，阮慈身为他爱徒，何处不可去得？更不说天录这受宠的灵鹿了，相较于外界那步步惊心，紫虚天中便犹如二人的后花园，自然是尽情嬉闹，在那秀丽山水间你追我逐，说不出的无忧无虑，到末了还是天录被追得受不了，一边逃一边和阮慈讨价还价，最终付出两个小发包被阮慈捏了三下的惨痛代价，这才将这桩公案一笔勾销，二人趴在云头说悄悄话，天录又央求阮慈道。“慈小姐，别捏太重。”
他羞红了脸，道，“这两个发髻是我双角所化，所以不喜欢被旁人碰。”
阮慈又不是什么真正性格刁蛮之人，闻言便轻轻捏了三下，笑道，“好啦，你瞧，我才不似师尊那样小气呢。”
空中突地一阵风起，将她乘坐的瑞云吹开百十丈远，天录忙从自己云头跳到阮慈云上，附耳细声道，“你既然知道真人小气，便别再说啦！”
又道，“真人请掌门出面，也是没有办法，紫虚天弟子稀少，真人又不欲再收徒，收下慈小姐已是破例。不像是七星小筑和长耀宝光天，洞天中至少都有数名元婴。只能等宁郎君和慈小姐日后收徒授业，为我们紫虚天丰富人手了。”
阮慈自己才刚筑基，更是身系数名道祖博弈，对收徒丝毫兴趣都没有，闻言毫不考虑地道，“那要看师兄和羽娘的了。”
思及吕黄宁和秦凤羽，两人的真名她都已知晓，不免又想起自己和王真人曾有约定，她取得恒泽玉露，便可听闻师尊真名，只是她自己莫名其妙发了一通脾气，这个机会错过了，也不知何时才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不知如何，又有几分不快，将瑞云扯了几丝云絮下来，缠在指尖玩耍了一会，噗地一声吹散了，撑着下巴趴在云上，若有所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录察言观色，又不知得了何方点化，突然灵光一闪似的，凑到阮慈耳边问道，“喂，慈小姐，你是不是想知道真人的名字呀？”
阮慈懒洋洋吊起眼睨着他，道，“又是谁告诉你的？哼！”
天录笑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真人修有《太上感应篇》，真名本就流传无碍，当时不告诉你，不过是给慈小姐留个激励罢了。既然慈小姐取得玉露，本就该依约相告，真人不说，是真人不对——哎哟！”
他身形往下一沉，阮慈忙将他拉住，又往那云头注入灵力，令其飘稳——刚才她说王真人小气，不知多么随意，现在王真人当真小气了，她反而不敢继续挑衅，竟掉头过来责备天录，“真人哪有什么不对，也是我走得早了，再说，天下无不是的师父，真人怎样都是对的。”
天录被这师徒两人折磨得里外不是人，大眼含泪，责难地望着阮慈，但也不敢反驳，委委屈屈地道，“不错，是天录失言了，真人怎样都对。”
他顿了顿，凑近阮慈耳边，小声道，“那我便把真人名字，转告给慈小姐知道？”
阮慈点了点头，凑得更近了一些，天录做贼似的，附耳道，“真人的名字叫做——”
他脆嫩的少年嗓音突然一变，成了王真人那熟悉的冷淡声线，传入阮慈耳中，“王胜遇。逆徒，既说修行，还不去好生用功，在这里嚼什么舌头？”
这一惊非同小可，阮慈和天录都吓得大叫起来，从云头落下，片刻后才在空中站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不敢再交一语，灰溜溜分头遁走，阮慈回到房中，犹是惊魂未定，按着胸口缓了好一阵子，这才稍解尴尬，抿唇想道，“又没有当真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不管了、不管了。”
想要修行，又觉得心中情绪起伏，还不是时机，将王胜遇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又忍不住好奇，去查了《天舟渡》，查得胜遇乃是传说中一种异鸟，声如鹿鸣，天生能驾驭水力。方才暗自点头，心道，“胜遇、燕还，师父那一系的亲戚好像都是鸟名。”
她又突发奇想，不知王家有没有人以鹏、鹰为名，若是有，名字该如何起的雅致，这般偷偷想了一会，忍不住自己笑了几次，至此也终于心满意足，那一丝闲气消弥得无影无踪，便唤来灵婢吩咐了几句，又给捉月崖送去口信，令何僮等人听王盼盼指挥，各自好生修行，若有友人前来探访，也要及时传信云云——王盼盼始终不喜紫虚天，和她说过几番话后，还是去捉月崖住了。
一切打点停当，她在蒲团上落座，掐指默运心法，才一用神运法，心中便是一怔——
“这……这是何时开始的变化？”

第113章 二十年后
二十年后
筑基修士对身侧灵气的炼化，已是成为一种本能，并不像是炼气期，除了每日里特意修行的那几个时辰之外，修为也就止步不前。筑基修士便是在休憩睡梦之中，道基高台也会不断接引灵气，滚落道基，落入玉池，待到玉池水满，灵气蒸腾而上，这才丝丝缕缕，把那道基幻影化虚为实，凝实高台的新一层台阶。
这般炼化灵气，速度自然也是有快有慢，道基凝实层数越多，滑落玉池的灵气也就越是精纯，蒸腾的雾气铸就道基高台的速度也就越快，只是越到后来，铸就高台所需要的灵气也就越多，这是一个精纯灵气往底下道基洗洗练的过程，按阮慈的理解，外界灵气往下浇灌入体的那一刻是最纯净的，滴落到高台上的短短距离，会被许多莫名之物消耗，是以头一二层道基高台，杂质也就多些，修炼到了后几层，所需要的那海量灵气，除了修筑高台本身之外，还要精纯底层道基。
而到了第八、第九层，灵气浇灌之后，几乎瞬间就被道基接住，自然是精纯无比，以这个标准来衡量，几乎底下每一层都要重新修筑，也是因此，每上一层所需要的时间，便正是之前每一层的相加。灵气入体之后，细心观察，可以察觉铸就高台时，有一半之多是往下流淌，滋润底部道基，剩下一半才留下来修筑目前人影所立的这一层。就像是道基漏水一样，总有一半水液是要往下漏去的。
阮慈如今是筑基第四层满，第五层刚修了一个角落，内景天地之中，那泠泠人影便是悠然立于高台一角，随着她意识投注，人影也活动起来，仿佛成为阮慈在内景天地的化身。这人影面目模糊，可以在内景天地中四处活动，观照玉池，悠游湖岸，每一种活动都可以反照于外，这也是许多修士施展神通的办法。比如阮慈就曾在典籍中读到许多追因溯果的办法，都和玉池有关——修士虽然过目不忘，但有时意识也会有所疏忽，观照玉池，便可以将心中回忆投映到玉池之中，反复观看，寻找线索。
她从宝云海上岸之后，几番惊变，回到门中也忙于人情走动，此次出门回来，也可说是满载而归，在门中地位自然不同往日，便有底气往各处走动，因此连日来并未用心修行，只是灵台凭借本能招引灵气，以极慢的速度在修筑道基，这般修筑的进展可以忽略不计，就是用上千万年都很难铸成一层，因此阮慈也未留意进展。
此时入定一运心法，她便觉出有异，灵气落到道基之上，往下层层滚落时，竟是丝毫没有损耗，玉池上空无时无刻不氤氲着一团精纯至极的灵雾，已是无限靠近金丹期所能掌控的灵炁。这且不说，修筑道基的速度也比之前要快了足足一倍，仔细品味之下，便发觉之前渗入底部的灵气，如今已不再下漏，而是完全用来修筑第五层——这却并非是她急功近利，忽略了底部道基的坚韧，而是那底部道基已是坚韧如玉，和高台浑然一体，仿佛已是千锤百炼、臻得圆满，再也不用他物滋润，本身已被淬炼到了……到了道祖级的强度！
如何得知这是道祖级的强度，阮慈也无由得知，只是冥冥中有一丝直觉，她化身人影，不由弯腰轻拂那温润台面，感受其如金如玉的触感，喃喃道，“青君给了我高度，恒泽真人给了强度，接下来，谁还会给我什么别的？”
“你们这些道祖，在我身上接连落子，将来又指望我在你们的局中，唱一出什么样的好戏？”
她已不似最早和谢燕还来往时那样生涩多心，对此事颇能淡然处之——多少也习惯了，只是略微一想，便即释怀，又全心炼化起灵气来。涅槃道祖此举，也可能是希望她修为提升得再快一些，阮慈亦是感到时间紧迫，她对这一局隐隐已有自己的猜测，只是还有许多关节未曾想通，也不便和任何人探讨。其实也许时间怎样都是足够的——对道祖而言，时间也只是尺度之一，并不存在真正的‘来不及’，但她既然还不是道祖，那么也就只能按自己的眼界，尽量勤勉修行。
此次出门，见识到了太多玄而又玄的交锋，对她道心也是洗练，稍一运功，便即物我两忘、万念入寂，只有那灵露泊泊滚落，灵雾屡屡蒸腾，也不知过了多久，阮慈功行十二周天，默查灵台，只见那第五层高台已是多铸就了一小片地面，心中盘算一番，也不由得微微点头：按这速度，只需要二十年便可炼就第五层高台，不过从第六层起，又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但这仍可稍微缓解对时间灵物或是东华残余的需求。
这也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事，阮慈并不着急，谁知道到时候又有什么灵物在等着她，其实她修炼到如今才三十四岁，已经是筑基四层有多，若没有奇遇相助，便是最天才的弟子亦是无法和她比较，再想想姜幼文、苏景行，这两个盛宗弟子也都有机缘傍身，至此她才慢慢体会到气运二字的沉重。在这修仙界中，一步先、步步先，当时和她一起入门的那些南株洲同道，看着底子比她厚实得不知多少，但如今已是被她远远甩到了后头。
修道人最重要是耐得住寂寞，阮慈回山之后，便是闭门修行，偶然出关和天录等人闲戏几日，又到捉月崖一探王盼盼，她对自己那几个仆僮也还算上心，偶有宝材赐下，盖因她虽然托庇于紫虚天，但还是希望有一支完全属于她的力量，何僮几人修行颇为勤勉，阮慈在山修行这些日子，他们已个个都有炼气五层的修为，闲了便为阮慈接待各方友朋、传递口信，也在门中打探消息。
不知不觉，阮慈已是在紫虚天潜修二十年，这二十年来，她闲游的日子不会超过一个月，若是秦凤羽，只怕已是无聊致死，而阮慈虽然也觉枯燥，但韧性比从前强了不少，很能沉下心思用功。
这一日正在洞府中盘坐，身躯微微突地微微一震，俏脸浮现一层宝光，仿佛体内又有什么可喜变化反照至外，过了不多久，阮慈收功起身，面上微露笑意，伸手捉住一缕灵光，戏耍了一会，体会着不同，原来已是筑基第五层铸就，开始往第六层筑去。
这筑基中每一层高台踏上，都是不同风景，五感会更为强盛，对灵气的体会也更加细微，操纵得自然也就更为精细。不过阮慈在幻觉中不知经历过多少上境修士的体会，对这些微不同，自然是没有多久便已习惯。她启关出门，长袖轻挥，院中灵泉涌出，顿时将角落一个小池填满，阮慈飘飘欲仙，飞掠而去，法衣绣履自然飞落，她跃入灵泉之中，不由嘻地一笑——其实以阮慈如今修为，玉体不染纤尘，便是闭关百年，也没有任何污垢，但她出身无水之地，却是十分喜爱玩水。
若是换了个贞静仙子，在灵泉中静静闭目也就是了，但阮慈哪是这般性子，玉足在水中踢来踢去，激起不小水花，又在水中翻来滚去，闹得小院地面都被泼湿了一大片，王盼盼在墙外叫道，“吵死啦，你出关了也不说一声。”
它跃上墙头，阮慈惊喜道，“盼盼，你怎么来了？”
王盼盼举起爪子舔舐着，白了阮慈一眼，高傲道，“怎么，我不能来吗？”
阮慈和王盼盼是何等关系，也懒于遮掩什么，而且在她心中，王盼盼是一只女猫，因此照旧泡在池中，招手道，“盼盼，下来陪我洗澡。”
王盼盼毛炸了起来，作为回应，跳到阮慈身旁一块大石头上，道，“你这个家伙，我好心好意从捉月崖来给你送信，你却要我洗澡？那我回去了，你若不给我吃点浅樱争渡，我是不会把消息告诉你的。”
一人一猫闹了一会，阮慈少不得许下承诺，将来给王盼盼多抓些浅樱争渡来吃，王盼盼这才告诉她，“林娴恩也是筑基功成，说来是两三年前的事了，你这次闭关倒是用时长久，前些日子她来拜访，道是要领了差使，出门去办。我想着你若出关，怎么也要略做表示，便来瞧一瞧你。”
阮慈啊了一声，也道，“不错，自然是要扶持些许的。”
像林娴恩这般的同门，将来都是她在门中的人脉，王真人膝下人丁不旺，阮慈自然要往外结交。她已在心中思忖着有多少法器可以挑选，除了林娴恩之外，这几年南株洲入门弟子大概也陆续筑基，多少都该有些人情往来。此次出关，她想休息一番，正好铺排筵席，在捉月崖款待众人。
当下便随意换了身衣裳，出门往王真人崖边小院而去，在门外跪拜问安——阮慈每次出关，都要前来参谒，王真人见不见她是一回事，礼数却不可废。不过王真人前几次都未曾见她，阮慈拜了几拜，天录从院里出来，叫她进去，阮慈细声问，“你这一阵一直在里头？”
天录也低声回道，“只要在紫虚天，真人一叫，我开门就到。”
阮慈打叠精神，走进屋内，又要给王真人行礼，被王真人止住，阮慈看他不说话，便自己在地上一指，心意转处，屋内呼应一般，自然变出个绣墩来，阮慈便在绣墩上坐了。
天录慌忙退下，大概是去泡茶了，王真人却是微微一笑，不以为忤，他今日是筑基化身在此，给阮慈迫力小了一些，心情也似乎不错。看了阮慈几眼，随意问道，“已是筑基五层了？”
阮慈道，“是，之前在山中得了东华剑意，一气炼了四层，如今用了二十年，炼到五层，还算是快的。”
王真人点头道，“你有这般耐心，还算不错。”
他是指阮慈并未因为东华剑意炼化反馈速度更快，便无心修行，一意寻找剑意。阮慈听他这般说，也不谦虚，将头一翘，大有理所当然的味道。王真人见了，不免薄叹一口气，又指点阮慈一些修行中的疑难，阮慈便道，“我这二十年来入定修行，最长一次也不过是闭关一年多，便觉得要起身休憩游玩数日，但明明灵气、神念、心气都可坚持。只是心中感觉，若再坚持下去，非但不能磨练心志，反而对修行会有影响，师尊可知道这是何道理？”
王真人道，“修士要顺时应势，你无法修持，是因为‘静’势已尽，需要从这个起伏波涛中出来，寻找另一个正要转向‘宁’、‘静’、‘定’的波涛，这般休息一阵子也不是什么坏事，并非是一味静坐闭关便是心境超然。修士修行还是讲求一个动静结合，若你常常在洞中闭关，机缘又是从何而来？”
阮慈闻言方是释疑，但又好奇那静动之势该如何把握捕捉，王真人道，“这至少是金丹期才能感应，无需心急，你且先安心修筑道基，早日成丹为要。”
“这才筑基多久，师父又说成丹的事了。”阮慈忍不住道，“难道这次又要给我一个时限，我能在多少年内成丹，便会给我什么奖励？”
提及此事，她心头也是有些忐忑，见王真人若无其事，便知道上回问名一事余波已平，胆子便更大了些，扳着手指头道，“嗯，上回师父告诉我真名，这回要请师父告诉我什么呢？是师父修持的大道，还是师父的法相？不知道师父的法相，有没有清善真人那么威风——”
天录忙忙地一揭帘子，走了进来，正好打断阮慈的话，“真人、慈小姐，请用茶。”
阮慈便知道自己僭越了，不免借着取茶杯，偷偷对天录吐吐舌头，天录也是对她挤眉弄眼，王真人把两人眉眼官司尽收眼底，长指轻轻摩挲茶杯，道，“我只说一句，你倒有一百句来回我，我看你是想要去紫翠崖看大门了。”
紫翠崖是何处，阮慈并不知道，但天录大是惶急，杀鸡抹脖子给阮慈使眼色，阮慈忙跪了下来，膝行几步，在榻前仰望王真人，央求道，“恩师息怒，我不过就是玩笑几句罢了，倒是无心违逆恩师的。”
其实她的脾气，一个是因为阮慈身份特殊，再一个多少也是王真人宠出来的，王真人长眸微敛，闭着眼睛由她撒了好一会娇，才道，“这也是我不曾教你，以后出去，谨记不能询问洞天真人所持大道，否则便是被灭杀当场，都是无处说理。”
阮慈刚才已伸手去推王真人膝盖，此时才知道王真人不快之处，手还扶在王真人膝上，抬头不解道，“话虽如此，但哪个洞天真人不是有名有姓？所修功法，看神通便瞒不过人，所持大道又有什么不能透露的呢？”
王真人道，“这话虽然不错，但我等修持的功法，每一部都能对应三五条大道，你要在这三五条大道中问出他修持的是哪一道，便是触犯他最深的隐秘，一旦知道大道，便容易被算定根脚，更可虑者，倘若他修持这条大道有道祖主持，他一答你，可能就叫道祖知道了他的存在。这些事说多了你也不懂，总之，除了修士合道之后，全宇宙都会自然知道他修持什么大道之外，其余修士一概不要去问。”
阮慈听得似懂非懂，“难道道祖也不知道有洞天修士在修持他的大道，将来可能会把他从此道中逐出去么？”
“若是道祖知道，那除了他自己的道统，便不会有修士敢于修持那条大道了，你道是不是？”王真人反问道，“如若有一天，三千大道都有道祖主持，那除了三千道统之外，本方宇宙的修士又该去修哪一道？”
“只要是修持这一道的修士进入洞天，道祖只会知道多了一个潜在的对手，却不会知道关于他的任何信息，你也可以当做这是洞天和道祖之间的道争。自然了，若是那修士自己说出口，便又是另外一种情况了。还有些世宗弟子，功法便是道祖传授，也是另当别论，这些弟子便是进入洞天，也不会有沦为道奴的危险，待到修行进入某个境界，道祖便会将其修为锁定，令其永远无法合道，却也不会被大道吞噬。”
他指点阮慈时，倒是极为耐心，阮慈趴在师父膝上，不觉也是听得入神，这才知道刚才自己问的法相倒是无妨，但问王真人所修大道，这话极是犯忌，也难怪真人微怒，这若是问的旁人，不但阮慈有麻烦，连王真人也难免被人讥笑不会教徒。
她心下不太好意思，想要赔不是，又有些拉不下脸，便直起身给王真人捶腿，道，“多谢恩师教诲，徒儿然后定然谨言慎行，不给恩师丢脸。”
王真人对她的服侍，不说受用，也不说不受用，半闭着眼嗯了一声，才道，“此次唤你来，也的确有勉励你修行之意，但你既然如此惫懒，那便不提也罢。”
又惹得阮慈忙赔了许多软话，这才说道，“你那族姐阮容，已是筑基功成，几年内将要出门领办差使，以我想来，她可能要去寒雨泽，那便是十三年内要出门。她为东华剑使，此次出门，定然是诸宗垂注，险阻重重。按例也该有人护道——不过门内的护道人，按例都是筑基后期修士，你如今才是筑基五层，十三年内，想要将修为拔到筑基七层，是有些艰难，不过便是不去也罢，你已成功筑基，更带回恒泽玉露，可以平安修炼到金丹期，阮容作用已尽，这替身死便死了，没什么可惜。”
“去不去，此事全看你自己，我亦没什么心思过问，且去吧，好生修行，十三年后，再来拜会。”
说着长袖一挥，凤眼微垂，俨然已入定中，阮慈心中却是犹如惊涛骇浪，半晌才从师尊那雕塑般的膝盖上爬了起来，缓缓退出小院，兀自盘算起来。

第114章 姐妹重逢
琅嬛周天之中，修士筑基也好，成就金丹也罢，并无所谓天劫一说，便是碎丹成婴，也看的是各自功法，多有悄无声息便度过元婴关口的。毕竟本方宇宙之中，修士平日里已是经历不知多少艰难险阻，再无闭关修筑能成就上境的。再有天劫，似乎也觉得天道过于苛刻了一些。因此如阮慈这般，在紫虚天筑基的，外人根本无由得知，也就是门内自有密法探知弟子修为进展。阮慈从紫虚天出来，遣何僮去中吕峰一问，果然得知前几月阮容已经前来此处登记造册，乃是筑基之后，蒙掌门正式收入门下，成为七星小筑一脉的内门弟子。
阮慈当时被王真人收归门下，紫虚天也开了几桌筵席，门内诸多洞天都是赏脸遣人来贺，不过贺礼都被王真人收去。阮慈问了天录，天录道，“七星小筑那里倒没这样铺排，他们那一脉弟子众多，若是收一个便开一席，掌门难免要被人编排一声贪财。”
他们此时在捉月崖坐着说话，阮慈还大胆些，心道，“这意思不就是师父开筵席是为了收礼，十分财迷么……”
但想了一想，还是没有说出口，皱眉道，“堂姐毕竟是剑使身份，怎同寻常？大约还有些别的顾虑罢。也罢，何僮，你去七星小筑送个帖子，就说我们南株洲前来的弟子月内要在捉月崖一聚，问问堂姐可有空闲，可能出门。”
何僮应诺一声，慌忙去了，回来道，“阮娘子回说可以一聚，又问了小人许多话。”
姐妹俩虽然同入一门，但三十年前见面不识，连一句话也不曾多说，一眼都不敢多看，三十年后终于可以互相来往，这亦是双方修行都是精进的缘故，只要有一人脚步慢了，相见便仍是遥遥无期。阮慈心潮起伏，强笑道，“堂姐都问了什么？无非是我好不好。”
何僮垂首道，“正是，阮娘子问了主君在紫虚天门下可受宠爱，平日修行可还顺心，还有许多旁的，无非都是这个意思。”
怜妹之情，拳拳可感，阮慈鼻中一酸，对王盼盼道，“容姐也是经历过许多事情，比从前要实在多了。”
话犹未已，差些落下泪来，赶忙忍住了，她和阮容究竟关系如何，在这上清门中也不愿被人窥伺了去，毕竟身系东华剑，一举不慎，都要生出是非。
既然阮容要来，阮慈自然尽力铺排筵席，虽是希望姐姐见了知道她在门中一切都好，却也不敢过于铺张，连日里斟酌着这些事，不久便到了相约之日，林娴恩带着七八个师兄妹，一道进了捉月崖，彼此介绍，也通了姓名，这些弟子都是南株洲来的，对真名防备很是松懈，作风和上清门外又是迥然有异。
昔日南株洲一道入门的弟子，怎么也有十余名，但这三十年来，不免也折损了五六个，众人品茶闲话，逐一说来，有一位是在紫精山野林之中遇袭，当场就被豢养灵兽嚼吃了去，其余几位都是为了寻找筑基外药，外出行走就没有再回来，门中所留命香一旦熄灭，便是没了性命。
紫精山洞府之外都是险地，这是众人早知道的，那弟子竟敢如此胆大妄为，被灵兽嚼吃了也没人出头，死了便是死了。其余几位不乏有人已蒙上境修士看重，一俟开脉便会被收归内门的，但也是心气特高，只愿凭借一身本事，挣来筑基外药，却是不愿接受师长下赐，或是仆僮牵线，九国势力赊赠。
阮慈不免也是叹道，“中央洲陆又岂是我们南株洲一般的地方，没有筑基修为，出门真是再也休提。筑基之后出门历练都是千难万险，那几位终究还是托大了。”
众人无不深以为然，林娴恩叹道，“愚姐平日也是十分留心，听我那婢女说到，前来九国交易的商队，货郎修为很少有筑基以下，便知道筑基之下，实在难以在外行走，因此也曾相劝，但这种事又没个通告在外，他们不信，也是莫之奈何。”
她已筑基成功几年，铸就八层高台，花费许多时间拓宽玉池，也算是没有白费苦工，长耀宝光天对她十分关照，只等周晏清成婴出关再正式收列门庭，在南株洲众弟子中，成就也只差阮氏二女，其余七八个修士，有些是炼气圆满，只等外药机缘，有些是筑基之后，投在没甚根底的元婴真人门下，还有两三个，虽然筑基，但未得看重，已准备在外门之中担任管事，这亦是上清门许多弟子的最终归宿。
外门弟子，其实也有许多成就金丹，甚至是往元婴一搏的，看似双方前途相差没有多少，但只有阮慈这般被洞天真人收为入室弟子，随侍左右之辈，才知道其中的差别，恒泽天一行，外门弟子便是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见识上的差距，已决定双方道途终点的不同。不过话又说回来，外门弟子若是小心一些，平安一世也不是无望，究竟是享用数百年的逍遥，还是追逐那虚无缥缈的上境，便看个人的志趣了。
只在眼前来看，内门、外门的差距还不是那样明显，因此这几人失落之情并不太浓，只是对攀附阮慈之意十分热切，阮慈待他们也十分客气，自不会说什么扫兴的话，问得一个姓储的师弟筑基只少了一味外药，还在筹措灵玉，差了一千多枚，便掏出一个乾坤囊递过去，笑道，“待师弟筑基功成，再来还我吧，紫精山不远处就有个绿玉明堂，我去那里历练一番，得了三千多灵玉，师弟去上一次，也就够了。”
又道，“我可要收利息的，九出十归，师弟不要忘了。”
众人都笑道，“这算什么利息？慈师姐，来个九出二十归！”
谈笑间，对阮慈出手大方也是暗存羡慕，只他们多数都筑基不久，还在稳固境界，又要先办宗门派差，因此此时手头很是紧张，便是想要出门杀妖取宝都是不能。
一群人正谈得热闹，何僮飞步进来道，“阮娘子来了！”
阮慈嗳哟一声，起身迎出门外，众人都尾随在后，只见天边一道白云缓缓落入院前，吱呀一声，院门轻启，阮容含笑款款步入，面上宝光内蕴，身穿一袭绿绦裙，自有倾国之色、倾城之姿，她们在宋国时，阮家人常说二女容色相当，如今三十几年过去，阮慈还犹如豆蔻，时时流露青涩，少见女儿妩媚，阮容却已长成杏眼桃腮、妩媚灵动的少女了。
众人见了，都是一呆，不期然便越过阮慈，向前对阮容问好。态度又要比当时未入门时热络多了，毕竟其时或者不知阮容身份，或者不知东华剑份量，便是都不说这些，阮容拜在七星小筑门下，前程无疑是众人最佳，连阮慈都要倒退出一舍之地去。
阮慈站在当地，望着姐姐面上笑靥，早已心旌动摇，若非是几番历练，性子要沉稳了许多，早已上前跃入姐姐怀中了。此时几番忍耐，方才捺下情思，左右一望，见只有林娴恩还站在她身后，不免微微一笑，对林娴恩道，“林姐姐，怎么不上前去？”
林娴恩笑道，“我和大阮师姐并不相熟，我这个人怕生得很，先和谁好，便是和谁好。”
她从前来捉月崖、长耀宝光天走动时，可就不见怕生了，两人相视一笑，阮慈道，“不妨事，容姐是掌门弟子，身份自然尊贵，我们也去迎一迎。”
携着林娴恩走上前去，接住阮容，蹲身行礼，却是旧时宋国礼节。“三十年未见，姐姐安好？”
阮容待她十分亲切，上前连忙扶起，也是一派长姐气度，“还算安好，妹妹这几十年来，可曾好生修行？昔日求过恩师，将你托在紫虚天门下，我心中也是惦念，只怕你淘气些，触犯了师长，反倒让我不好面对师尊。”
众人这才知道阮慈拜入紫虚天，实为剑使提携羽翼，不免也是啧啧赞叹阮慈好运，拜在紫虚天门下，修行精进反而比阮容快了一步，又有些稍有见识的低声议论，道这筑基快的也未必就好，云云。
阮慈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也没怎么淘气。”
她面上微红，众人哪还不知底里？都是哄笑打趣，说话间回到屋中，分了宾主坐下，开上席来。阮容不免细问阮慈修行诸事，也是长姐气派，越发叫人心中服膺，更增攀附之意。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吃尽了席，众人识趣纷纷告辞，阮慈亦不多留，只对林娴恩道，“林师姐，你明日再来寻我，我有话对你说。”
林娴恩出门历练在即，也是有许多事想问阮慈，闻言会意一笑，阮慈还将众人送到院中，眼看遁光各自飞去，回到屋内，这才扑到阮容身边，问道，“容姐，这些年你可曾受了苦？”
阮容当时在南株洲被认成剑使，众多元婴大能出手争抢，她一个未开脉的凡人，侧身元婴之争中，却依旧为阮慈保守秘密，甘当替身。个中甘苦，岂是一语能够道尽？同在门下，却不能和阮慈相见，她身为众人眼中的剑使，这些年来明里暗里的试探，又怎会少见？阮慈悠游自在，只是被迟芃芃找了一回麻烦，可知门内其余动静，全都是阮容承担。
此时久别重逢，阮容却是一句没提，紧紧搂着妹妹，哽咽问道，“我妹妹呢？我妹妹受苦了。”
她这话根本不是询问，话意其实十分肯定，试想阮容一个替身，都有这许多坎坷，阮慈身为正使，又怎能少了磋磨？
阮慈想要说自己一帆风顺，并未受到多少痛苦，又念及当时炼化东华，宝云海中淬炼道基的痛楚，还有偶然闲时计较日后，心中无尽的担忧与彷徨，这话竟说不出口，阮容望着她的面孔，双目渐红，将阮慈搂紧怀里，泣道，“我妹妹受了苦呀！”
阮慈也不由大哭起来，又是想到自己，又是心疼姐姐本可置身事外，终究因她入局，也不知白吃了多少苦头。二姊妹相拥而泣，阮慈边哭边是断断续续地说，“容姐，你不哭我也不觉得苦，你这一哭我心里也难受。”
这也是实话，她本来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艰难，反而时常感到自己和旁人比还算幸运，此时阮慈方才知道，有些时候是有人心疼时才觉得疼的，便是要有个阮容这般，全不在乎她修为进境，只关心她是否受苦的姐姐，才晓得原本她是多么的孤寂。
不知为何，一时又想起王真人，暗道，“恩师若知道我哭了，一定要讽刺贬损我一番。”
她便勉强收了眼泪，为阮容递上手绢，阮容也哭得够了，渐渐收了眼泪，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她此时已完全长成十八九岁的少女模样，微露腼腆，便犹如雨后清荷一般美不胜收，取过一盏灵茶吃了几口，又擦了擦眼睛，开口说道，“方才那些南株洲弟子，除了跟在你身后的林娴恩以外，全都不堪扶植，你可要记在心里。”
却是又有了些长姐的味道，只不似方才那般刻意，阮慈不禁露出微笑，点头道，“知道啦，容姐，我也不是傻子，二伯母以前不还常常怕我比你更聪明，将来风头盖过你去么？”
提起二伯母，心中又是微微黯然，两姐妹目光相逢，都是看出心中所想：此时身处这神仙宫阙，呼风唤雨、飞渡虚空，南株洲宋国过往，自然所念渐稀，仿若一梦。可这些故人，若是连她们都不再纪念，又有何人记得？便是连最后一丝痕迹，都不复存。
但，仙路漫长，过往种种，此时尚且犹有余温，三百年后、三千年后呢？将三个阮氏子联系在一起的惨痛过往，还能被铭记多久？若是连来处都已失却，天地茫茫，归宿又在何处？
阮容轻叹一声，握紧阮慈小手，轻声道，“不论如何，你我姐妹，还有谦哥，我们三人情谊长存，互相照应，血脉之情，永不褪色。”
其实阮谦和阮容、阮慈二人的血缘已经很淡，与阮慈更是早出了五服，但阮慈却知阮容之意，不由微笑道，“那袋甜玉，姐姐还留着吗？”
阮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捻出一枚灵玉，送到阮慈口中，阮慈伸舌一抿，一股甜味化开，犹是当年滋味。

第115章 南株往事
两姊妹多年未见，此时依偎在一起，不免细叙别情，原来当时容、谦二人和阮慈分道而行，一路也是风波不断，十分艰难，好在两人身上携有的灵玉，在南株洲别国也是珍稀之物，换了些钱财。而阮谦又已自行开脉，两人也不算是完全没有自保之力。
因谨记王盼盼所说，三年后天舟靠岸，南株洲将迎来一场大机缘，他们原也打算前往坛城拜师，只是阮谦到底心脉曾受过重伤，走到鲁国便支持不住，两人权且在鲁国安顿下来，也是因为阮谦在他们落脚的山中有了奇遇，得到一位老丈传授，可以吸纳妖兽血气，弥补心血亏空。
因阮谦每七日便要去见那老丈，随他行功，又加入当地的炼气散修，和他们一道猎杀妖兽，一时不便移动。阮容便也在鲁国做些小买卖，她本就可以参悟《清净避尘经》，离开宋国大阵之后，灵气不知比宋国平稳了多少，阮容虽然并未完全开脉，算是在自行缓缓开脉之中，但制起避尘符来也是得心应手，三年间也颇发了一笔小财，多数都为阮谦买来妖兽血肉，余下的便存做两人待天舟靠岸之后前往拜师的路费，倒也不敢胡乱花用。
然而，她制符之术如此炉火纯青，难免也惹来他人觊觎，谦、容二人，本就是难得一见的良材美质，在宋国那样的地方都是矫矫不群，令柳寄子动了惜才之念，留了他们二人一命。一旦离开宋国，来到南株洲修真界内，顿时引来众人关注。这其中阮谦还好些，他心脉有伤，很难修成无漏金身，盛宗很难看上，在茂宗眼里也不算稀奇。而阮容本就资质禀赋极厚，又生就绝世容颜，竟惹来当地不少宗门争夺，有些想要抢先一步，将她收在门下，有些想要献给上宗，做那衣钵传人。
有这般缘故，虽然两人住在鲁国边远州县，是非依然不断，到了第三年上，阮容更是被人掳走，直往鲁京而去，前来‘接’她的修士有筑基境界，阮容料阮谦应该不敌，便给阮谦留了信，言道自己要去鲁京拜师，留在南株洲经营势力，让阮谦不必以她为念，还是去坛城拜师。
那筑基修士喜她知趣，也给她留了数十灵玉，足够阮谦去坛城的路费。阮容随这群人走到半路，才晓得她这番要被献给鲁国供奉的茂宗，再由茂宗转交给某个盛宗，做其中一名弟子的双修炉鼎。
这她自然不愿，奈何一介凡人，在筑基修士耳目之中，想要逃走又谈何容易。因她是茂宗送给盛宗的礼物，那筑基修士更是将她看得很紧，在她身上下了重金买来的蛊毒，阮容若是三天不服解药，便要七窍流血而亡。她几乎要灰心丧气，接受自己身为炉鼎的命数，徐徐再图后招。
到了鲁京，略住了几日，她被送到盛宗执事手中，一行人往西北而去，因解药也被一并递交，且这番前来的执事，又有金丹修为，阮容已是完全绝望，也不免暗自垂泪，只道她天生命苦，便没有什么事是真正能顺心随意。
和她比较起来，阮慈虽然也受了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楚，但至少她很快得到东华剑，受折磨时总有个盼头在，而且剧痛之中，思维也自然变得简单。不像是阮容，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被当做货物一般卖来卖去，心中自然别有一番煎熬。她不由听得住了，忙问道，“那容姐是怎么逃脱的？”
阮容不知是否想起了当日的心情，面上微微发白，轻咬朱唇，道，“不料途中又有大变，有一群人在半路截杀车队，仓促间，我们都往山中逃去，落入了一处秘境。”
阮慈急急道，“我知道啦！你在秘境中得了奇遇，大展神威，把进去的人都杀了！”
阮容伸指顶了一下她的脑门，道，“你也不想想，我被周师兄接回来时都还不算完全开脉，哪来的本事杀了金丹修士？这着急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
从前姐妹俩在一处时，她也时常这般数落阮慈，阮慈不由就弯腰抱起王盼盼，一如当年的习惯，把王盼盼抱起来又丢到地上，叫道，“哎呀，狸奴你跑哪儿去！”
说着便站起欲追，王盼盼回身挥了她一爪子，跳到书架上，卧在花瓶旁，甩着尾巴，饶有兴致地望着阮容等候下文。两姐妹倒是笑成一团，阮容鬓发微乱，伸手挽好，道，“是那群来杀人的修士也追到了秘境里，将那帮修士全都杀了，又把他们的财货全都瓜分。”
她面上笑容又逐渐消失，低声道，“和我一道的还有一些凡人，是鲁京权贵之后，要去盛宗备为奴仆，也全被杀了。南株洲修士看凡人，其实都和草芥一样，何曾会在乎他们的死活。”
“因我资质还算不错，他们起了分歧，有些人想要杀我以绝后患，有些人想要留着我，不管是收作弟子，还是留作炉鼎，都还有用。后来他们也起了分歧，有一个修士居中挑拨，引得他们互相争斗，自相残杀，只余下寥寥几个时，他又出手，闪电般将他们全都杀了。”
她寥寥数语，说得平淡，但其中诡谲凶险之处，却也令人寒毛直竖，这等金丹修士之间的交手，也不知在气势场中是怎生瑰丽，但凡人能看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便如同当日的阮慈，也不过是见到谢燕还一簪制敌，一掌便杀了一个元婴修士，其余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阮慈听得入神，不由追问道，“那你是怎么活着出来的？进秘境的人全都死了，只有你和那个杀人的家伙出来了——还是他杀了那么多敌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你恰好又发动秘境机关……”
她说着也觉得牵强，摇摇头不讲了。阮容面色苍白，低声说，“没有，他杀了那些同伴之后，便将所有财货都装到乾坤囊里，把我送出秘境，自己关上机关，不知去做什么了。”
阮慈颇觉费解，但阮容明显不愿细说，她便以为阮容在那人手上也许受了些什么别的折辱，自然不会再问。阮容又道，“也许是背字终于走到头了，老天爷总算怜惜我，我在秘境中也得了一个小小机缘，因此一路从山中回到官道，并未有什么波折。因为这番事体，我也不敢再去人烟稠密之地，沿着官道走了几个月，离事发地远了一些，便在山中随意寻了一处隐秘之地结庐而居，打算等风头过去了，再设法前往坛城。”
“可不知什么时候，路上再不见人了，连商队也没有，我想找人买盐都找不到，冒险到附近的村落，却发觉村落已全被迁走，心中便知道肯定出了大事。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是为了寻我，都说东华剑使可能出自阮氏，而阮氏血脉就在鲁国……”
阮容笑着看了妹妹一眼，神色终于轻松起来，“当时许多门派都来寻我，但周师兄说，你已拜入上清门，问我愿不愿意和你同入一门，我自然就答应了他。”
她说得轻巧，但阮慈如何不知道，周晏清定是以自身安危为饵，诱得阮容做她的替身。而阮容若不是心念妹妹，又何须在一群元婴真人之中，选择周晏清这个金丹，两人一路从鲁国遁逃往坛城，定然也是惊心动魄。不由也是双目微红，叫了一声‘容姐’。
阮容道，“好了，不要做这些儿女情态。该说的话，当时分别时已经说过了，若是谦哥当时在场，所做选择也是一样。更何况东华剑归属，回到中央洲陆便会揭晓。谦哥、宋太子虽然也被盛宗收纳门下，但他们没有东华剑，在门中又有何地位可言？还不是只能同刚才那几个师兄弟一般，终日里汲汲营营，为拜师奔波。”
“我与你同在一门，虽然也担了风险，但也因此被恩师收入门下，又得掌门一脉大力栽培。筑基九层，洞天有望，只需要等你金丹拔剑，我重做回你的羽翼，从此大道也是一片坦途。道途万载，最艰难的也不过是眼前这数百年，和千秋万载相较，又何足道哉？快别肉麻了，你我只计较日后之策为上。”
她的智计心机并不逊色于阮慈，这一番话说得也颇有道理，王盼盼喵了一声，笑道，“阮慈，你这个姐姐倒是颇合我的胃口，要比你懂事多了。”
阮慈也知道阮容这般说，也有安慰她的意思，便仍是不肯放过前事，磨缠着阮容，让她说说在七星小筑可有经历什么波折。阮容受她折磨不过，叹道，“七星小筑就在恩师眼皮子底下，还能有什么事？便是燕山一众几次从虚数前来试探，好在我也蒙赐几件宝物，总算都有惊无险，筑基之后，他们也没有再来。不过寒雨泽一行，他们估计会派出许多手下侵扰，我们不得不小心些了。”
虚数来袭，可不是她说得那般简单，像阮慈这样能穿渡虚数，那是她有东华剑护身，饶是如此，也险些被虚数侵袭，迷失在万万年前，她到现在都没有积极寻找时间灵物，便是畏惧其中风险。听阮容这么一说，她先倒抽一口凉气，“不可能吧，想要穿渡虚数，炼气、筑基都绝无可能办到，至少也要元婴期才有把握——但这不就是以大欺小了么？”
阮容还未回答，王盼盼已冷冷道，“人家又不是专门对你这姐姐来的，自然是从虚数挑逗掌门，余浪波及你姐姐罢了。洞天对洞天，也是做得正大光明，不会沾染以大欺小的因果。”
还能这样！阮慈瞠目半晌，颇觉无赖，阮容叹道，“也是恩师并未居住在自身洞天之中，若是和慈姑你一样，依附王真人住在紫虚天，倒也就没有这一层忧虑了。洞天自成小世界，比外界又多了一层屏障，魔修就很难侵蚀进来了。”
“是了，那掌门为什么不住在自己的洞天里？”
阮慈也是早有些好奇了，她多次出入紫虚天，自然知道洞天和外界的区别，那七星小筑虽然灵气浓郁，但显然不是掌门洞天。众人却仿佛对此都习以为常，她之前还以为是掌门地位特殊，如今听来，好像还别有缘故。
阮容答道，“恩师是可以驻跸进去，但那处洞天环境特殊，不宜弟子修行，为了照看我等，只好在七星小筑修行。”
阮慈又生出许多不解，但要往深了问去，阮容也不知道了，王盼盼打了个呵欠，又开始打鼾，阮慈也懒得问她，因此事也不太紧要，便放到一边，和阮容一道说些寒雨泽之事，又问道，“我随你去，算是门内的护道，还是你自己找来的朋友？”
阮容叹道，“此事还要看恩师是如何运作了，还有十三年，许多事都不一定，待到那时再说吧。”
她表情沉着，似乎不怎么在乎结果，阮慈却知道这事关系极为紧要，若她就算是上清门内给阮慈寻的护道，那么按门内规矩，筑基弟子办差，最多只有一名护道，此行势必更加凶险。毕竟她上回出门，只有燕山特意派人前来滋扰，大多数门派都不会特别注意一名剑使羽翼，但阮容出行，乃是剑使第一次出门办差，自然诸多宗门瞩目，阮慈最多只能再给阮容拉来李平彦一个帮手，还要看李平彦当时是否正在闭关修持，若是修为太低，也没什么意义，因此此事势必是要多加争取。
此外还有那天魔来袭之事，也让阮慈十分在意，诸多计较一一涌上心头，她与阮容也是谈了许久，待到送走阮容，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番，又和王盼盼商量过，翌日便往王真人处拜别，道，“弟子久静思动，欲往山门外略微游览几个月，还请恩师允准。”
王真人倒没留难，爽快应了，又将天录叫来，道，“你不是说要跟着她出门玩耍吗？此次准你，和她一道去吧，只留心看着她，不许闯祸了。”
天录闻言，顿时喜滋滋奔到阮慈身边，挽着阮慈的胳膊，抬头对她欢喜笑道，“慈小姐，我们终于能一起出去玩了！”

第116章 黑白飞熊
此番出行，并非是出门历练，而是到金波宗访友，派头自然也非同凡响，天录自紫虚天点了几名鲛姬、仆僮扈从左右，个个都有金丹修为，在空中伴车而行，手中怀抱花篮、宝瓶等吉祥物事，香风阵阵、花瓣飘飘，直是数不尽的仙家富贵。天录却还嫌不足，叹道，“真人到底成就洞天未久，眷属之中也没什么元婴妖物，否则亲传弟子出行，哪有没个元婴扈从在侧的？”
阮慈道，“就这些还不够么？我只是去金波宗，从绿玉明堂那儿走，最多遇上个把筑基妖兽，还有什么是我自己应付不了的？”
王盼盼却很适应天录的奢靡，盘在软榻内笑道，“这有什么？昔年谢燕还闲了出门玩耍的时候，身边随从哪有低于十人的？这头傻鹿到底也是在给你做点面子，你去金波宗那样的地方，总要见一见李平彦的师长吧？人家如何对待你，还不就是看你的衣食住行，如何对待李平彦，还不就是看你？”
这次出门，天录还架了一辆云阙玉舟出来，舟中屋舍甚多，也是金丹修为才能驾驭的法宝，驾车的虎仆也正是金丹妖兽，他化形是个中年大汉，此时正陪坐在一旁。算来阮慈一人出门，足足有七名金丹陪侍，她不免叹道，“这些个勾心斗角，有时还不如打一架痛快。”
虎仆笑道，“慈小姐此言差矣，若是事事都直接动武，固然是快意恩仇，但这对修士和凡人都不是甚么好消息，想来在上古时分，也许门派之内、门派之间也都是这般直接，若有意见相左，便是用法器说话。然而时日久了，大家自然能发觉，这般行事，最终只是让所有人都无法成就上境，是以才逐渐形成规矩。”
“小姐如今入道也三十年之久，经历过不少风波，可看出琅嬛周天的修士，胆子就没有小的，尤其是中央洲陆，修士若不能轻视生死，根本很难前行。可正是因为大家都是这般大胆妄为的性子，也就需要许多严格的规矩来彼此约束。就说金波宗，和我们上清门一向是交好，也有许多条人脉联系。那李郎君和小姐交好，是否还能得到师长重视？自然门中也有不同的看法。若是双方直接争斗起来，收手不及，损伤了道基，那该怎么办？而慈小姐若是为李郎君不平呢？难道还真要打上门去，让老奴把那些做主的长老一个个杀死吗？”
阮慈一句话而已，倒惹来他好一番教诲，不过虎仆说得颇有道理，阮慈也是因此想到迟芃芃，不由叹道，“这样层层计较下来，最划算的方法，便是此时先请出虎伯，让金波宗看见我等在门中的风光与前途，知晓该如何选择，是么？”
虎仆笑道，“不错，若是金波宗见了我等诚意，还不知该如何抉择，那慈小姐再令老仆出手，也是不迟。”
阮慈虽然和李平彦交好，但也不至于为了他的前途请虎仆甚至吕黄宁去杀害金波宗高层修士，但转念一想，若李平彦依附于她，却遭金波宗冷落，那已不是阮慈一人的问题了，亦是关系到紫虚天的颜面。不禁也有一丝烦躁，赌气道，“何须请虎伯出手？等我修为高了，也就无需讲究这些，谁让我不开心，我就杀了他了事。”
这虎仆甚有城府，王盼盼当着他的面提起谢燕还，他若无其事，此时阮慈说这些糊涂话，他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继续规劝。王盼盼伸了个懒腰，笑道，“那要看你修为多高了，就算你是洞天真人，若世宗一个小弟子令你不开心，你难道还敢以大欺小，直接杀了他吗？”
阮慈便接不下去了，片刻后恨恨道，“盼盼，你怎么这么喜欢抬杠！”
王盼盼喵了一声，自顾自舔起毛来，天录却道，“其实规矩多数都还是为了保护弱小，慈小姐现在便是受规矩保护。将来长成大修士，对宇宙本质了解越多，也许也会主动维护规矩，甚至定下自己的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不论是哪里，都少不得有些好似没有道理，却偏偏极有必要的规矩。”
他平时一向稚气，偶然说出这一番话，却颇为发人深省，阮慈听了，不由若有所思，想起永恒道城中的规矩，不由叹道，“不错，在我们琅嬛周天，修士只活一世，不能重来，大家都珍重自己的性命，却偏偏境界之间，差别极大，若是毫无忌惮地出手，大家都活不下来，所以才定了这许多规矩。”
“若是换了可以无穷无尽地转世下去的宇宙，便只能推行新的规矩，叫修士都尽量避免沾染外界因果，如此方能避免无尽的纷争。否则你杀了我，我杀了你，既然大家都可以不断从头再来，那仇恨便也永无消解的时候，久而久之，真要乱成一锅粥了。”
天录笑道，“虎伯，这便是慈小姐在恒泽天中的所见。那是曾经存在于旧日宇宙中的大道，你今日能够听闻，可不是一番难得的造化？”
虎仆也是又惊又喜，连忙举手谢过，天录悄悄给阮慈使眼色卖人情。阮慈看得又是好奇又是好笑，把天录叫到身边，问道，“天录，刚才那番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么？”
天录摇头道，“是真人和我说的，我才生下来不到五十年，哪来这般见识，这还是我第一次出门呢。”
说着，又跑到窗边去，津津有味地看着外头的风景，好像连一根草、一朵云都是极新鲜的。
阮慈心中微讶，她原以为天录怎么都有数百上千岁，毕竟他至少有金丹修为，而且极为博学，没料到天录居然和她年岁相当，实为异数。但转念一想，又是释然：大概天录所说的是化形五十年，妖兽在化形以前，灵智懵懂，的确不能算是真正诞生。也许其还是一头小鹿时，常常被王真人召在身边抚弄，耳濡目染，化形之后，就都成为天录自己的见识。
金丹真人驾驶法舟，遁速何其之速？阮慈当时横穿绿玉明堂，走了大约半个多月，虎仆驾驭之下，不过三天便走到了当时阮慈一剑杀蛇的所在，阮慈叫虎仆停下车驾，和天录一起跳下云头，指手画脚地为天录说着自己当时是如何大展神威，天录听得连连惊呼，又很是向往他们第二日喝到的竹叶清露，阮慈便做主驻跸一晚，和天录两人一起，躺在竹叶上，一边仰望满天星斗，一边嘀嘀咕咕地说些黑白飞熊的事情，筹划着是此时多留几日，还是去金波宗办了事回来，再仔细地寻一头飞熊来看。最关键是不要伤到小熊，因着阮慈是很心软的，“若是那飞熊很可爱，我们便悄悄看一眼，摸几下子也就行了。”
天录不由好奇地道，“若是不可爱呢？”
阮慈道，“那就看一眼便走呗！不然还要怎么样，可爱的尚且不抓了，若是长得不好看，还要特意抓回来？”
天录被逗得直笑，因道，“慈小姐，你若喜欢，抓一只也好呀，紫虚天内日子好舒服的，你瞧，那些鲛人姐姐，哪个不是开开心心的，还有盼盼小姐，也一样整天睡大觉。”
阮慈道，“天录，你不要因为盼盼很凶就叫她小姐——罢了！”
天录对上王盼盼，无疑是吃亏的，阮慈也就不叫他有骨气一些。她抱着膝盖，将脸儿贴在上面，悄声对天录说道，“我觉得可爱的东西，未必要收在身边呢。那黑白飞熊被我抓走了，它说不定也有爸爸妈妈，或是兄弟姐妹、妻子儿女，少了一个血亲，该有多难过呢？再说了，能自由自在的，谁想要身在樊笼之内呢？我不愿这样去安排别的生灵，因为、因为我……”
天录大眼闪闪发亮，在黑暗中显得温柔又天真，他道，“因为慈小姐便是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被旁人安排了，是么？”
阮慈低声道，“是呀，从我没出生开始，直到现在，我有哪一步不是旁人的安排呢？”
曾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她明知那般滋味，便不愿意别的生灵也一同品尝，这想法对虎仆说，恐怕又要被上课，对王盼盼说，也会被她嘲笑。便是对瞿昙越、李平彦等人说起，他们面上微笑，心里定然也在嘲笑她心慈手软、孩气未脱、难成大事，但阮慈心底切切实实是这样想的，她有时候杀人不眨眼，有时候又还莫名其妙的心软。
只有天录，听到她这样的话，非但没有笑话她，反而在她肩头蹭了一下，软软地说，“慈小姐真好……我好喜欢慈小姐……”
阮慈也蹭了他一下，唇角不禁浮现笑意，心中软绵绵的，天录想了一会，又说，“真人定也很喜欢慈小姐。”
天录总是三句不离真人，阮慈微微一笑，翘着嘴巴说，“师尊才不喜欢我呢，他不讨厌我就不错了。天录，你家这老爷啊，天下间有谁能讨了他的喜欢呢？”
她问似无意，天录却想得认真，思忖了半日才道，“似乎没有。”
他很不好意思，垂头道，“我想了很久，好像真人连大老爷都不怎么喜欢……但他一定很喜欢慈小姐！”
阮慈早被逗得闷笑个不停，又突发奇想道，“天录，你说恩师现在正做什么呢？他成就洞天之后，是不是真身从未出过紫虚天？若是有一日恩师带我们出门，不知又是什么样子，是极为好玩呢，还是非常无聊。”
天录又认真思索起来，不觉说出心底话，“说不定……是很无聊罢，真人总在闭关，若没有什么事，连筑基化身都很少出来……”
两人谈谈说说，不觉天色已经微曦，便又一道仰望天边那阴阳二气遇合，诞生无穷妖蛇虚影那诡谲而又奇妙的一幕，不过这次，虚影并未化生为实，阴阳二气生出灵露，滴落在竹叶之上，阮慈便要飘起去收集几滴，神念才动，便是眉头一扬，看了天录一眼，天录傻乎乎地站在原地，阮慈不禁窃笑数声，这才示意他感应西南某处。
以天录金丹期的灵识，心念一动，只有比阮慈更加灵敏，他面上现出惊喜之色，袖子飞出，将阮慈一裹，两人身形一虚，无声无息间已出现在竹叶上方，将那奇大无比的叶片猛然卷起，便看到一张黑白分明的毛绒小脸，在竹叶下方露了出来。
这飞熊生了两个圆圆的小黑耳朵，白脸上还有两个黑眼圈，黑黝黝的眸子在黑毛中闪闪发亮，看着极是滑稽可爱，他不过是筑基初期修为，哪能感应天录的到来，正在贪食竹梢清露，突然和二人撞了个正着，呆愣片刻，便尖叫一声，松开四爪，往竹下跳去，前后爪中隐隐有灵光闪烁，乃是一张灵光凝成的薄膜，助它驾驭灵气，在林间穿梭。
惦记了好久的黑白飞熊，此时终于见到，又是这般可爱，阮慈不禁大为雀跃，天录也是开心得双足不断交替踏叶，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心有灵犀，追着那飞熊而去，天录犹自传音问道，“慈小姐，这飞熊吃什么的？很凶恶么？若是、若是不凶恶，它又没什么亲朋好友的话，我们便好好和它说说，邀它到紫虚天安家好不好？”
阮慈道，“李师兄说它是仁兽，吃竹子的！一点都不凶。带不带它回去……一会看你怎么和它说罢！”
两人一头说着，一头追在那飞熊之后，那飞熊怕得大声尖叫，阮慈见了心中又有些不忍，停步和天录说道，“要不就算了吧，它吓得好可怜。”
天录也觉得有些不妥，站住脚依依不舍地眺望了一会，叹了口气，对阮慈道，“那我们回去吧。”
才刚飞了几步，他面色突地一变，身形一晃便没了踪影，阮慈片刻后才听到一声轻轻的惨叫，正是熊鸣，她心头一震，立即不假思索地跟着天录的方向飞了过去。

第117章 变生肘腋
从那飞熊逃离，到遇袭出事，不过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不论阮慈、天录，都是转瞬便到，阮慈更是在感应之中察觉到数股气机，有一股气机沛然莫测，应当是金丹期修为，想来刚才就是他遮护了其余筑基扈从，这才让阮慈和天录都没有在气势场中发觉端倪。
阮慈赶到时，便见到天录满脸通红，护在那只黑白飞熊跟前，那飞熊气息已极是微弱，它左肩被一柄飞镖法器洞穿，此时趴在竹叶上，双目紧闭，血顺着竹竿往下滴落，散发出阵阵清香。又有数人在不远处和天录对峙，是一名少年文士带着数个少男少女，看形容都是正道修士，并非邪魔外道，其中一人刚是叫道，“道友，这飞熊是我们先瞧见的，你们若是要，自己再去捉罢！”
天录气得几乎落下泪来，结巴道，“你、你们——”
阮慈见那黑白小团子气息奄奄，躺在宽大竹叶上的模样，心中怜爱之情骤起，将天录一拦，冷冷道，“还不快给它治伤？”
说着便丢了个乾坤囊过去，天录果然没有任何携带，得了阮慈给的灵药，这才慌忙抱起小熊，喃喃道，“我想想，我想想这该怎么治，《黄帝内经》说锐器伤要先祛除伤口处的杂乱灵气……”
众人看了，谁不知道他是第一次出门闯荡？那少年文士微微一笑，对阮慈说道，“道友，其实我们也只是为了捕捉一只灵宠罢了，这黑白飞熊野性十足，若非重创，决计不肯驯服，倒是不劳小道友费心了。把它交给我，我自然会将它治好的。”
他以金丹之尊，对阮慈还这般客气，算是给足了面子，毕竟天录看起来也知道不顶用，其余人又都在舟中等候。这文士也可以自行取走那飞熊，想来胜算颇大。但阮慈却并不礼尚往来，她见了那飞熊的惨状，心中便极是不快，自从入道以来，固然也杀过几条生灵，但多数都是情势所迫，并没有什么心绪起伏。倒是今日在此大怒，心中杀机已燃，斜睨着那文士道，“你们说飞熊是你们先瞧见的？”
那文士所带弟子，其中有一名红衣少年地位特高，刚才也是他在说话，阮慈这一说，他便喊了起来，道，“难道还是你们先看见的不成？师叔，这女子这般无礼，还和她说什么！把那飞熊带走便是了，若她再不识趣——”
‘锵’的一声，他拔剑出鞘，气势场中顿时一股锐气勃发，“也不必师叔以大欺小，便由我来领教领教！”
他身后众人也是纷纷出言附和，对阮慈颇是不屑，大有嫌弃其不晓人事，偏要强出头的味道，仿佛若非其等慈悲，阮慈二人今日也休想善罢甘休。
阮慈将他们一扫，不屑道，“真是笑话，你们师叔是金丹修士，感应何等强大，我们就在不远处坐了整个晚上，又追逐那飞熊跑了一段，如何感应不到我们的气机交融？这飞熊不是我们先瞧见，难道还是你们先瞧见的？我既然饶过了这飞熊，自然有我的道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要等它逃回家去，一网打尽？”
她口舌便给，一席话说得那少年有些语塞，阮慈根本懒得多看他一眼，盯紧那少年文士，冷冷道，“你明知这飞熊是先遇到我们，却偏偏对它出手，还如此残忍，更不掩盖气机，不就是要把我们两人引来么？你是哪个门派的？金波宗？”
那文士微微一笑，一步跨出，向二人伸出手来，气势场中顿时有一股庞然气势崛起，将所有筑基修士的气机压制得喘不过气来。阮慈虽有东华护身，道基又不比寻常，但也有凝滞迟缓之感。
眼看那修士就要取走飞熊，天录一声轻喝，身上爆出一股清气，将那气势压下，双方竟成势均力敌之态，阮慈身上一松，知道自己已被天录遮护在内，不由冷笑一声，心下更是鄙薄，盯着那文士道，“怎么，心虚了，不敢说话了？看来你确实是金波宗的人，好得很，叫你等得久了。”
她心有九窍，素来玲珑，往往见事较旁人更加透彻，不过有时也似乎多心了些，最后一句话说得莫名其妙，不仅天录，连对面众人都有不解之色，那文士皱眉道，“小道友，你这是何意？而且这飞熊也并非是你们先瞧见的，的确我昨夜已察觉到你们二人，只是双方并不相识，也就不曾过来招呼。那飞熊也一直在我感应之中，只是素来机警，也是为了历练弟子，为了等个好时机，这才耽搁到现在。”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在阮慈耳中便是破绽百出，她冷笑道，“真是多说多错，那飞熊是在西北方向吸食清露被我们发觉，这里是东南方向，他若要从东南方向潜到西北方向，势必会从我们脚下经过。若说你的神念连我们昨夜所坐那处的东南方向都能笼罩出数里地去，这位真人，你难道没有发觉我们乘坐的上清法舟吗？”
上清两字刚一出口，众人皆尽变色，少年文士更不多言，气势猛涨，将天录往下一压，喝了一声，“拿来罢！”
伸手又去争夺飞熊，竟是丝毫不顾及那飞熊伤势才在天录照料之下有一丝好转。但众弟子已没有叫好之意，众人脸上都不由现出惧色，那上清法舟四个字，令刚才最嚣张的红衣少年都已没了底气，但又不好阻止师叔。毕竟他们人多势众，若被这四个字压得灰溜溜逃走，岂非是大没面子？
阮慈袖子一摆，勉力提起一口气，排开那又沉重起来的气势压迫，喝道，“虎伯，给我拿下他！”
身后不远处一身虎啸，天录亦发出一声鹿鸣相和，一股轻捷气势猛地从暗处蹿出，便如同猛虎静悄悄地走到敌人身后，方才发出致命一击一般，直取那少年文士气势之中最薄弱的一点，顿时锁定文士气息，将他扑往地面，众人不由一阵骚动，有数人悄然转身逃窜，但才走了几步，空中不知何处传来甜美歌声，那些鲛人美姬不知何时也从林中嬉笑着飘了过来，将场地团团围住。
虎伯和那少年文士还在林下缠斗，不过此时这么多金丹修士到场，气势遮护之下，已无法影响到阮慈行动，众弟子见了这般阵仗，哪还不知是盛宗修士到此？对那上清法舟四个字更是信了个十成十，有数人便是双膝一软，跪了下来，流露诚服之态，但那红衣少年面现倔强之色，却依旧是仰着脖子，满脸傲气地对阮慈喊道，“喂！你们盛宗弟子难道还以大欺小？不敢和我一战？今日你我就以这飞熊为注，你若赢了，要杀要剐，听凭处置，你若输了，便要把我——我和师兄弟们放走，还有那飞熊也该给我！”
他不敢将少年文士囊括在赌约之中，但却始终还念念不忘那只飞熊。
阮慈瞥他一眼，冷笑道，“你真是奇蠢如猪，我问你，你是不是金波宗弟子？”
红衣少年挺胸道，“不错！我们虽是茂宗，但茂宗便只能任由你们盛宗欺凌了么？”
阮慈理都不理，又问， “那你是李平彦什么人？”
众人登时一阵骚动，那少年也紧张起来，咽了咽口水，“那……那是我师兄……”
阮慈道，“哦？那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结交了一个上清门姓阮的朋友呢？”
她似笑非笑，难分喜怒，那少年眼珠直转，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是想要编造答案，但这也经不得盘问，是个极其愚蠢的决定，因此他还是摇头道，“未曾说过，阮道友可是在恒泽天内，和我师兄相识？”
阮慈却已懒得答他，林间竹叶摇动，灵气波动阵阵，地面更是隐隐传来波浪，方圆数百里都被两大金丹修士交手的灵力震撼，过了不久，虎仆闪身踏上竹梢，将那少年文士掷在叶片上，拱手道，“老仆幸不辱命！”
阮慈对他倒不拿大，微微行了一礼，道，“虎仆辛苦，还请到一旁稍息。”
见她礼数周全，虎仆也是暗暗点头，叉手站在阮慈身后，顾盼之间凶威赫赫，那几名金波宗弟子已有几个被吓得哭了起来。阮慈不屑地望他们一眼，又问红衣少年，“伤了飞熊那一镖，是你发的？”
少年面色阵红阵白，到底还是挺胸大声道，“便是又如何？不过是一只妖兽，莫说伤它，平时我也杀得多了。”
阮慈冷笑道，“是你师叔瞧准了时机，让你出手的，是么？”
“……是、是的。”
阮慈瞟了那黑白小团子一眼，“平日里捕捉黑白飞熊，便是要伤，也不会伤得这么重罢？”
那少年再蠢也该意识到不对，眨着眼没有说话，阮慈又道，“你出手时，也没想到这般结果，只是没想到飞镖不像以往那般如臂使指，意外伤得很重，是吗？”
她不等少年回答，只看他脸色便知道答案，又走到文士身边，将他一脚踢得翻了过来，冷笑道，“真是等得久了，你借追捕黑白飞熊为名，带着弟子在这绿玉明堂中游玩。昨夜还真等到了这么一个机会，便临时安排了这样一局，是么？你也是幸运，李平彦竟然真有这么一个比猪还蠢的师弟，被你当枪拨来使去，叫他吃饵比叫猫狗吃食还简单些。”
“但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可爱灵兽的呢？我想想，除了李平彦之外，金波宗还有一个人知道我这个习惯，那便是潘檀若，你是从他口中听到的么？还是从幕后吩咐你的真人那里得知的？是谁主使你前来挑拨紫虚天和金波宗的关系，令我与李平彦离心？”
其实她和李平彦的交情，对于上清门、金波宗这样的大宗大派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但金波宗和上清门的联系千丝万缕，却没有什么和紫虚天有关。李平彦便恰是一条很好的人脉，随着两人修为不断提升，在宗门地位渐高，紫虚天和金波宗也就逐渐能说得上话，是以这条人脉此刻虽然微小，但却很有将来。阮慈打量王真人派虎仆、天录随在她身边，也有与李平彦师长相交之意。不料拜访口信送出，已被有心人注意，要在阮慈还未抵达金波宗之前，令两脉生出龃龉。
今日之事，便是她叫破背后的谋算，李平彦这师弟对她的反感敌意依旧是难以消除，更何况其余弟子？盛宗弟子恃强凌弱、颠倒是非的帽子是摘不掉的。但阮慈也不在意这些，见那文士面色黯淡，只不言语，便对虎仆道，“虎伯，可有办法撬开他的口么？”
虎仆道，“小姐明鉴，金丹修士心志都是十分坚牢，若他打定主意不说，便是严刑拷打，也是无用，除非……”
阮慈问道，“除非什么？我们中有人可以搜魂取念么？”
虎仆摇头道，“那是天魔神通，不过若小姐并不在乎此人死活，老仆可以试着用刑，或者干脆直接杀了此人，观看其内景天地映照出的留影，或许可以找到一丝线索。”
他这般漫不经意地说来，金波弟子都听得瑟瑟发抖，那红衣师弟面色阴沉，叫道，“喂！阮、阮道友……便是师叔真有祸心，也、也不必如此罢，把他带回宗门，定有长辈做主，况、况且，由始至终，我们也只是伤了一只黑白飞熊啊……这，这绿玉明堂里少说有上万只，你喜欢飞熊，我、我们去抓个几百只给你赔罪，不好么？”
他这话不无道理，还站着的几个金波弟子都露出不平之色，此事的确是上清门仗着人多势众，又是盛宗身份，压得金波宗喘不过气来。只是一只飞熊引发的纷争，便令到金波宗大有体面的金丹修士被护法妖兽点倒，仿佛牲畜一般扔在这里，便是侥幸全身而退，也是大跌身份，这般尚还不足，还要杀人，那可真是欺人太甚了。
阮慈冷笑道，“不错，你心里自然以为，这不过是个小小误会，我既然认识李平彦，交情又好到令宗内都有人动念离间，那么今日最多教训你一顿，你碍于情势，也不敢拿我怎么样，最多回宗之后刻苦修行，总有一日在我身上找回场子，是么？”
她这话正中红衣少年心事，阮慈叫破文士计策之后，他虽然依旧焦虑，却已不那样恐惧，甚至敢为师叔求情。但此时见阮慈这样说，心中便是一沉，知道事态不会这般发展，不由后退几步，硬着头皮说，“今日小爷落到你手上，算是栽了，要杀要剐也随你的便，你若心疼那飞熊，在我肩上也刺一剑便是了！”
阮慈笑道，“不错，不过是几个凡人，几只妖兽，又何曾在你眼中？这样的东西便是伤了、死了，又怎能让你抵命呢？”
她踱到天录身边，将那柄飞镖摄来，上下抛了几下，灵力渡入，悄然已将其炼化，气势无形间已将少年锁定，红衣少年倒退了几步，面上现出不可思议、恐惧、慌乱等诸多情绪杂糅在一处的复杂神色，几番咬牙，却最终还是没有鼓起勇气，突地往远处破空逃去。
众金丹侍从都是冷眼旁观，并未动作，天录将那飞熊抱在怀里，跪坐在叶片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定定地注视着阮慈，阮慈对他微微一笑，甩手猛地掷出飞镖，那飞镖穿竹过叶，后发先至，以极快速度刺入少年丹田，惨呼声中，将他钉在身前一竿大竹上，却是早已锁定气势，根本就不容逃脱。
金波弟子都惊呼起来，有人已忍不住捂嘴轻泣，望着阮慈的眼神，犹如望着天魔。虎仆却是拍手叫好，喝道，“小姐好准头！好快的镖！”
阮慈轻盈跃起，赶到红衣少年身侧，出剑刺入他后心，将他挑起带回，扔在少年文士身边，那红衣少年虽被击中道基，却并未就死，喘息声声，血沫不断从他七窍冒出，他口中嗬嗬连声，不可置信地望着阮慈，到现在犹自不敢相信，她只因一只看过几眼的灵兽，便对友朋的师弟下了杀手。
阮慈低头瞥他一眼，唇角微扬，她长相虽然清丽，但气质清幼，总有几分稚气，这一笑不知为何，却带了几分成人化的妩媚，“可你想过没有……”
“这飞熊的命，何曾在你眼中。你的性命，又何曾在我眼中呢？”
话音一落，她剑尖灵力一吐，搅动之中，红衣少年道基片片碎裂，他眼中神采渐淡，垂下头去，内景天地现在头顶，五虚二实的道基飞快破碎，生平所忆景象逐一飞散，阮慈也懒得细看，收起寒霜剑，转头对那几名金波弟子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你们没有动手，只是旁观——”
“所以，我可以让你们先逃一会儿。”

第118章 刁蛮任性
气势场中一阵波动，下一刻，阮慈从竹梢之下跃出，背映日光、白衣飘飘，身姿翩若惊鸿，说不尽的飘然出尘，她落到巨竹叶之上，足尖轻点叶片，连丝毫颤动都未曾激起，随手从袖中掏出一个人袋，往下一抖，两具尸体顿时落了下来，虎仆喝彩道，“小姐好身手，这七名筑基弟子，竟非小姐盏茶之敌。”
阮慈微微一笑，谦道，“虎伯过誉了，以我神念，他们若是全力飞遁一盏茶以上，我的感应便不能那样详细了，也只能速战速决。”
跟随少年文士的八名弟子，已被阮慈单枪匹马全数杀死，这要比她在恒泽天中杀敌更简单得多，一个自然是二十年来苦功不负，如今修为更上一层楼，已非当日可比，还有一个便是这些修士，修为并不怎么值得一提，多是筑基二层、三层，连二十年前的敌人都比不过，想来亦是没有资格去恒泽天那般的秘境历练的。
在阮慈看来，这样的敌人杀上多少个也不值一提，因此她并不自满，将众人尸体丢到文士身边，对他说道，“这八个人有一多半是因为你丢了性命，哼，李平彦的师弟是你辛苦找来的枪，但他再蠢，也要稍微做戏骗一下，除了他以外，你带来的都是你的亲近后辈吧，我猜，除了你的弟子、师侄之外，说不准还有几个是你的血亲。”
因一只飞熊，阮慈眨眼间便连杀八人，这样的应对确实出人意料，那少年文士望着她的神色已是截然不同，似乎此时若是将他禁制解开，他拼着冒犯不得以大欺小的规矩，也要将阮慈格杀当场。不过阮慈丝毫都不在乎，望着他道，“道友，我杀了这些人，你身后的元婴真人一声也不敢出，可见他有多么忌惮我的恩师。像是我等修士，活在世上第一个考量的都是自己的道途，那背后的人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到现在都舍不得说出实情？”
她揣度着那文士神色中的变换，又笑道，“未必是好处，是不是，他定是用什么事来辖制你，我想想，是什么能让你到现在都不敢说话呢？若单单只是陨落，那么也没什么道理，你若不说，现在就要死了，你告诉我，还能试着逃一逃——你竟看什么东西比道途更重？这可不合情理。”
天录一直都在忙于救治那黑白飞熊，此时飞熊气息已逐渐稳定，他方才把飞熊交给鲛人，低声嘱咐了几句，回身说道，“慈小姐，这人或许是被下了禁制，不得对外人吐露实情，他也不是不想说，实在是并不能说。”
阮慈不由大感新鲜，笑道，“这禁制有些邪门，我在门内怎么没有听说？”
天录道，“这是一种杂修手段，名唤禁修，由一人发往另一人，譬如慈小姐现在给我下个禁制，百年内不许我说真人坏话。”
他面上微红，似是对这个比喻很不好意思，又说道，“那么百年之中，若果我果然没有触犯禁制，冥冥中慈小姐便会把一些气运分给我，令我受益甚多。但若是我突破了禁制，那就会刹那间在极度痛苦之中陨落，自身气运，乃至内景天地，都会反馈入慈小姐的修为之中。”
他走到阮慈身边，俯首凝视那文士，缓缓道，“这种禁制手段，乃是一种并不平等的交易，因此双方的修为必须有较大差距，才能令交流均衡。只有施术者的一丝气运，抵得上对方的全副身家，才能奏效。其实便是他不说，金波宗内能给他下禁制的修士也没有多少，一个个查验过去，终究是可以找出来的。”
随着他的话声，那文士目中逐渐流露恐惧之色，仿若要挣脱什么似的，面色逐渐涨红，气势亦是奋然跃动，阮慈此刻倒耐心起来，见他再三挣扎，终于还是喘着粗气废然而止，也是点头叹道，“看来你仍是未能把那个人拉下水。”
她不再和文士多言，转头吩咐道，“虎伯，杀了他罢。”
虎仆一声应诺，利爪扬起，气势场中顿时被一股肃杀之势占领，白衣文士的气势被压制到最为衰败低落的那一刻，空中一道爪影挥过，惨呼声中，灵气猛地喷发开来，无数图景往空中飘飞而去，一枚三色金丹跃到半空之中，仿佛是一轮妖异落日，在刹那间竟夺过大日光辉，令周围仿佛浮现另一重世界，一亩小湖之畔，群山延绵、重峦飞瀑，说不尽的仙家风姿。山中更有许多身影，正是那文士生平浮现，不过这些画面，又要比筑基期的孟明月陨落时更详尽生动得多了。
阮慈展目四顾，对那幼时经历不过是一瞥而已，只在较靠近此刻的画面之中留心，她的确发觉有一幕画面颇为可疑，乃是这文士跪在某人跟前，做出听从教导的模样，只是上首那人面目模糊，隐约只能看到穿了一身宫装。她便指着问天录，“你说，这会不会就是幕后那位大真人。”
天录道，“这倒也未必，这人不敢用神观照师长，是以只留下模糊影像，这是有的，便是我们这些人，若陨落在这里，残破天地中也不会有真人的面目。不过我还是为慈小姐记下来，说不准翌日就见到熟悉的洞府，便知道是谁要和我们紫虚天过不去了。”
他到底是从未出门，江湖经验太少，这些话说出来稚嫩得让人发笑，阮慈心道，“若是要这般误打误撞才能找到主使者，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息事宁人。”
金丹修士的内景天地，并不能久存世上，但也会在数年内丰润此地灵气，此时已有不少生灵被吸引着聚到附近，不过阮慈已失去杀妖取宝的心情，将众人尸身装起，回到法舟之上，倒也不着急往金波宗去了，而是和王盼盼、虎仆商量道，“这些尸身该如何处置为好？主要是他们留下的乾坤囊，这些东西我并不想要，但若是送还亲友手中，倒仿佛是我在有意挑衅，这又不是我的本意。”
王盼盼对这种一言不合、连杀九人的行径似乎是司空见惯，阮慈这样说倒把她逗笑了，舔舐着爪子笑道，“人都杀了，还怕被人误会么？就把乾坤囊送回去又如何，上清弟子，自然不会贪图这些蝇头小利，他们死于有眼无珠，跟错了师长——自然了，之后会多出一些人想要杀你，但你还怕人杀么？将来等剑使托生，不知有多少门派会来杀你，也不差这么一些臭鱼烂虾。”
虎仆也是笑道，“小姐也是有心了，送还乾坤囊也好，敲山震虎，这些弟子的亲友，若有谁竟敢因此心怀怨愤，那便是我紫虚一脉在金波宗立威最好的靶子。”
这两个妖怪，言谈之间好像随时都要大开杀戒，阮慈脾气当然也不太好，不过她杀了九人，怒火也逐渐平息，见这两人都是无法无天的性子，便不欲再细谈下去，转开话题问道，“本来是想住在金波宗内的，但金波宗内元婴真人甚多，我们没有元婴真人遮护，气势上是否略逊一筹？只怕气势场混乱之下，有人混水摸鱼。是否改在金波坊市落脚，请李师兄下山相见。”
她原本想应李平彦邀约住进金波宗去，也是有意结识李平彦的师父，但此次急变，阮慈已没了这番兴致，对李平彦之师更是评价颇低，思忖着道，“若是李师兄受不了我杀了他师弟、师叔，要和我断交，那在金波坊市内，也好缓开颜面，大家体面些，若是在金波宗内，有心人太多，挑唆得我们争斗起来就不好说了。我还是挺喜欢李师兄的，并不想随便就杀了他。”
王盼盼道，“有心人虽多，但要害你还是难的，金波宗就在上清门之侧，门中只有一名洞天，修为也是马马虎虎，定是敌不过你师父，若是平辈较量也就罢了，若是有人要以大欺小地对付你，你师父灵气显化，眨眼间就能灭了金波宗满门。”
它说起这话来平平常常，就仿佛这般事体在中央洲乃是常事，虎仆也是深以为然，阮慈苦笑道，“我不是担心这个——你想，今日的事，瞒不过师父，也自然瞒不过金波宗那一带的元婴神识，现在人人都知道我看不得可爱妖兽受苦了，我若是金波弟子，要掀起纷争，那就再简单不过了，找些看不顺眼的奴仆，有意在上清弟子面前折磨些可爱的灵兽、灵鸟，上清弟子瞧着不开心了，就要杀人，那还不是随时闹起来吗？若闹了起来，李师兄要阻止我，那说不得刀剑无眼，我就怎么无意间把他杀了。”
王盼盼愣了一愣，以往阮慈未开脉以前，它显得见多识广、智珠在握，如今阮慈已经筑基，心力提升甚速，王盼盼有时就显得失于粗疏了，她尾巴摇了摇，想了一想，道，“其实那还是要看金波宗大长老的态度，洞天修士多数都能追溯因果，若有人要这般挑衅你，他眨眼间就能找到背后主使，闹是闹不起来的……唉，不过她要是敢出头，刚才你杀了这么多人，她也不会当做没看到了。”
虎仆沉声道，“金波宗立宗不过三千年，门内元婴多数依附纯阳演正天徐真人、玉寿灵山天丽真人两脉，大长老么，面子上和谁都走得不近，但私下自然也是受到这两位真人照拂，如今我们紫虚天也想在金波宗布子，她想要推拒，却又不敢，多数也就只能装个糊涂，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罢。”
这纯阳演正天阮慈是如雷贯耳，玉寿灵山天还是第一次听说，王盼盼看了她一眼，道，“丽真人在门内没什么根基，和徐真人走得略微近些，她门下弟子最有出息的是邵定星，乃是这一代的大师兄。”
阮慈此来本是想找李平彦，请他给小苏等人带话，为她办些事情，自为小事，不料到现在却要坐下来谈这紫虚天甚至是掌门一脉在金波宗布子的事情，她已分不清王真人叫天录等人跟随，究竟是利用她来落第一子，激发了这许多变化，还是从那《太上感应篇》中隐隐窥见了金波宗的涌动，才为她铺排随从，令她今日有底气和那少年文士对峙。她按着太阳穴，头疼道，“这些都是恩师该操心的事——至不济还有大师兄呢，我一个筑基弟子，什么也不知道，门中真人都认不全，又关我什么事情了？这些不说也罢，在此地休息一晚，若金波宗那里没有后手，我们就往坊市去，叫李平彦出来见我，他爱来不来，若是不来，以后便当我没这个朋友。”
说着赌气站起，去看了看那黑白飞熊，见它伤势已有好转，在天录拿来的一个大锦篮里睡得正香，偶然还一抽一抽地吧咂着嘴，心情一下又轻松多了，趴在篮子边上，伸手逗弄了小熊一会，见那小熊似要被逗醒了，又忙梳理灵力，诱它深眠。
这般看了一会，天录悄悄走进屋内，为她端来一杯香茶，正是王真人赐的梧桐清露，阮慈举杯轻嗅，只觉一股极是浓郁的灵力清香，沁入鼻端，仿佛有形，一时间陶冶肺腑，令人烦忧尽消，她不由满足地轻叹一声，放下茶杯笑睨了天录一眼，心道，“这呆鹿儿，跟在真人身边这么多年，唯独学会的服侍手段就是不断给人泡茶。”
思及此，也是难免窃笑，天录却没注意这些，低头拾掇着锦篮边的针线等法器，一边笑道，“慈小姐，何须烦忧？你出来只是为了见李郎君的，旁的东西，真人又没有吩咐，你又何须想呢？真人方才已吩咐过我和虎仆了，明日我们还是照旧往山门中去，慈小姐就和李郎君会面就是了，看谁敢来打搅你们。”
阮慈不由站起身子，惊道，“师尊刚才来了？”
天录笑道，“是呀，和我们说了一会子话，不过这会已是走了。”
阮慈心中本就有许多疑问，更不知此事发展，是否会对李平彦带来巨大影响，她倒不后悔自己一怒之下杀了那些人，但到底这还是第一次与上清门的羽翼茂宗发生龃龉，有些拿不准分寸，得知王真人已是来过，却一句话都不对她说，还让她糊里糊涂的，一时更是不快，咬唇道，“那我就偏不去山门——你去和恩师说，叫他来……”
刚要叫天录传话，若王真人不来见她，她便绝不会依王真人吩咐做事，但又觉得这般十分不妥，不但令天录为难，而且也有失弟子礼仪。便又住了口，摆摆手径自来到自己所居的静室之中，依着真人所授仪轨，焚香点烛，跪地磕了三个头，双手合十，闭目默祷，“弟子有许多事情不明，还请恩师降临化身，指点迷津，否则弟子就先回紫精山求见恩师，金波宗干脆不去也罢。”
只是话说得好听一些罢了，实则与她想叫天录传达的意思并无不同，阮慈将最后一句反复念了数十遍。感应之中，屋内却是并无丝毫变化，她半睁开眼，往左右一看，小嘴不由就撅了起来，起身推门而出，就要去找到虎仆，让他返回紫精山，却见一道人影立在舟头，夜风瑟瑟、竹叶潇潇，将他袍袖吹起，飘然欲仙、清矍似鹤，她一下住了脚步，又惊又疑，推门而出，缓缓踱到甲板上，不知为何却又心虚起来，低声道，“恩、恩师？”
王真人望来一眼，似是无怒无喜，阮慈却吓得退了一步，这时再看方才自己，又觉得实在是刁蛮娇横到了极点，若她是王真人，定然也要狠狠责罚这样的弟子，否则实在说不过去。
她素日瞧着天录逡巡不前、提防谨慎的样子，总是觉得可笑可爱，今日却也不期然学了天录，徘徊了一会，这才脚尖擦地，一寸寸地走到真人身后，细声说，“恩师，我、我……”
她也不知自己在畏惧什么，就是心跳得厉害，不过阮慈又一向不会患得患失太久，只过了一会便豁出去了，暗想，“大不了便被师父稍微责罚一下，总之又不会死，便是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便拉着王真人的袖子摇了摇，又笑嘻嘻地道，“恩师，你来瞧我啦？——刚一出门，我就给你惹祸了。”
不过，她虽有最坏准备，但到底还是做出自己最可爱的样子，想要略微打动真人。
王真人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自然要来，总归你要见我，总能见到，我化身过来不费什么，我若不来，慈小姐要回山，谁能拦阻？只是浪费我灵兽法力，也耗费了我这法舟的禁制，我这样小气，自然要来了。”
一席话说得阮慈心惊肉跳，更知自己背地里那些闲言碎语，真人心中都是有数，她忙将真人推着在舟边坐下，自己也跪坐在真人身边，殷勤为恩师捶腿，又要叫天录泡茶来，只是还未出声，王真人便道，“好了，还要到处声张？唯恐旁人不知你多任性？”
阮慈忙又咬住舌头，心中亦知自己这般十分逾矩，若被虎仆、鲛人等灵宠知道，少不得传到吕师兄、苏师兄耳中，两位师兄跟随王真人日久，手下也有徒子徒孙，人心不平，易生失落。手中连忙加快了捶腿的速度，又是低眉说了些‘弟子着实不懂事’的软话，只是一句也不提‘请恩师责罚’，见王真人眉眼渐苏，这才打量着问道，“恩师，我出门以前，你便感应到了今日之事么？还是因你遣人护我，才引来今日之事？这是弟子此刻最想不通的问题。”
王真人长眸低垂，似是在欣赏那巨竹叶在黑夜中索索摇晃的姿态，唯独阮慈手中槌动渐缓之时，他才抬眸睨阮慈一眼，听得阮慈此问，也是微微一笑，倒也不卖关子，便答道。“你还是将自身之事看得太小，将那天下大势，看得太大了一些。”
“今日之事，并非因我而起，自你和李小郎相交开始，便伏了今日之因，只是你当日还未明白这其中的联系而已。”

第119章 师徒夜话
“天下筑基修士，繁若星海，而且每过一段时间，便可又生出不计其数的弟子来。便以上清门来说，你入门三十年，如今也多了不少师弟师妹，若是十年开山收一次徒，那么每十年，光是上清门内便会有上千名筑基修士。”
月色溶溶、竹梢曳曳，似是通天彻地的巨竹林上，一艘法舟正自停泊，这法舟灵压过处，方圆百里不闻丝毫鸟鸣兽吼，舟中却也不见灯火，船舱中寂然无声，万籁仿佛都已入寂，只有一名青年修士随意坐在舟头，一名豆蔻少女斜签着跪坐在他身边，玉手虚捏成拳，有一下没一下地为那青年修士捶着膝头，双眼却是入神地望着青年修士指点而出的上千灵光，手上由不得也渐渐停了，半伸过头去，差些要栽下舟头。开口说话时，却又一竿子岔开了去，“恩师，你修了《太上感应篇》的心法，在你感应之中，琅嬛天是这个样子的么？”
话音刚落，又皱了皱眉，似是觉得这数字极为庞大，“上千名？可我认识得也没有几个。”
王真人嗯了一声，长指轻轻一推，那上千灵光一敛一放，转眼间变成舟前恒河沙数一般的灵光星海，仿佛倒映了天上繁星，口中薄责道，“安心听讲，不要随意打探旁人功法……光是中央洲陆，每十年便会新增这么多筑基修士，这也只是约数而已，从上清门所占灵地供养门人数量推算而得，真正的人数，只怕还要更多。”
“筑基修士这样的多，你和李小郎的来往，便如同两粒灵光偶然相触交汇，在你而言，不过是偶然交了一个朋友，在这星数之中，根本并不显眼，便是将来对天下大势有所影响，那也至少要等到你和李道友各自都有望元婴时，方才会引起大能注意。”
王真人指尖轻弹，两粒灵光越变越亮，不自觉来到众多光点之上，幻化为一只头结双鬟的小灵猪和一枚李子，旋又消去，阮慈却已气愤起来，叫道，“呀，恩师！怎么这般欺负人！”
但她终究理亏，也不敢大发脾气，见那两枚光点泯灭，便不再说话，悉心听讲，王真人也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说道，“但在我等眼中，因果并非如此连接。这万枚灵点也并非是这样孤零零地飘浮在这里。”
他袍袖一挥，灵点扭曲蔓延，仿佛树种发芽一般，在空中衍生出各色丝线，有粗有细，形制各自不同。一时间仿佛这所有光点已自成一天，在空中幽深如宙缓缓转动，阮慈还想要分清光点本身，却已不能，不由得揉了揉眼睛，心道，“洞天修士大概也不是个个都能将这许多光点全都感应清楚的，这么多因果，太消耗神念了。是以只有修士之中最为惊才绝艳之辈，才有资格修炼感应心法。”
她斜睨了王真人一眼，又想起谢燕还、太史宜，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服，好似若没有修持一门感应心法，隐然便被这些周天中最是出类拔萃的修士给比了下去。不过，感应心法最早也是在金丹时才能修持，如今只暂且按捺了这般心思，听王真人继续说道，“这许多因果，按理更该将你们二人的交往掩盖下去，不过，大多洞天真人也不会感应这许多小辈因果，一来费神，二来无用，也因此，在推算一道上，注定是逊色于修持过感应心法的修士。”
“他们多数会关注几类人的因果。”王真人长指轻点，其中因果牵紫的光点逐渐浮现，“筑基九层，洞天有望，将来或许有资格能成为我辈中人，自然值得多看一眼。”
“气运旺盛，为宗门、洲陆，甚至是周天气运所钟，这般气运之子，多数是应气数而生，来到这世上自有一番作为。洞天真人亦要思忖自己在这气数大劫之中的立场，是要顺劫而为，还是逆劫而动，自不可能等事到临头再做决定，有时当这枚光点刚一化生，各方因果牵动时，博弈便已开始。”
“除此以外，筑基上三层，有望元婴，亦算是宗门中坚，可与那些核心弟子同行一段时间，更与他们纠缠一些因果，也若不是神念十分有限，多数也会留意一二。洞天门下弟子，和师尊因果纠缠，自然也要时时在意。”
随着王真人的话语声，绝大多数光点均已淡去，只有环绕紫、红、黄、蓝四色丝线的光点还在场中熠熠生辉，这些光点之中有些亦有各色因果之线联系，在这辽阔夜空之中，这数百光点显得那样稀少，时不时还有几颗熄灭，阮慈见了，亦不由着急，抓着王真人的袍袖，指着前方问道，“恩师，怎么还有，还有星星在掉落呀。”
王真人道，“那自然是半途陨落了，你杀了燕山那个弟子，不就是有一颗这样的星星没了光芒么，还有恒泽天这一去，也有数名本该在注视之中的小星消失不见。”
阮慈这才明白过来，想来中央洲陆之大，这般的争端也不会仅仅在她身旁发生，每一日都有能进入上境修士感应的新星诞生，也是每一日都有这般的修士陨落。这数百光点，每年加进来的人和陨落的人，恐怕数量也是相当。最终在年限内突破到上境的修士，对洞天修士来说，自然是个可以随意便掌控其中的数字。
即使知道并非人人都能登临上境，陨落于逐道半途才是常态，她见到此情此景，还是不禁有些失落，将王真人的袍子捏得皱巴巴的，半晌才回过神来，忙松开手略略拍了拍，王真人仿若未觉，袍袖轻拂，眼前已出现一颗大星，蔓延出各色粗壮丝线，更有一道白线，剑气盎然，王真人道，“即便是元婴修士，也能通过法宝、功法来窥视因果，不过多数还是以自己亲近弟子为主。你知道，像是你这般的弟子，在星空之中是何等引人注目么？而你和李平彦两人相交之后，生出因果的那一刻，他身旁又有多少亲近的上境修士在冥冥中会有所感应？”
阮慈那枚光点一侧，不知何时又生出数枚光点，其中一枚晦暗隐匿，和阮慈似乎毫无联系，仔细观察，才能发觉一道黑线相连。还有数枚光点，都是光辉灿烂，更有一枚星光四射、剑气纵横，王真人将它们都挥开了，只留下一枚旺盛光点，和阮慈那枚大星缓缓靠近，双方都是一颤，一道绿线将彼此链接起来，此时两枚光点之上，其余丝线也都受到影响，开始生长纠缠，仿佛被这些因果线联系的大星，其行动也受此影响，未来多了许多变数。
“这便是你们在黄首山结交为友朋时，因果中的变化。这般的变化，于我们紫虚天一脉，自然是乐见，有了这道绿线相连，将来便会蔓延出更多因果，便像是我们紫虚天的气运，透过你往外蔓延，将来可能便在金波宗内拥有一些腹心。但这只是虚中所见，要落在实处，还要顺应虚数映照，采用一定的手段。”
“而那些不愿见到这般因果相连的修士，又该如何办呢？”
阮慈已是听得入神，随着王真人指点，望向那变幻莫测的照映星海，试着回答道，“将，将我们的因果之线捏断？”
王真人不免微微一笑，“除了因果道祖之外，谁能这么做？因果潜藏于虚数之中，玄而又玄，非是修炼因果大道的修士，想要拨弄，便会像是这样。”
他挽起袖子，微微倾身，仿佛要亲自捻起两枚光点，但随着长指伸入虚空海水之中，那光点仿佛受到极大压力，竟是微微颤动起来，下一刻，两枚光点逐一熄灭，转为黯淡，光点之中的因果之线却并未因此暗下，反而更加明亮，一道极粗的蓝线从阮慈那枚星中往上延伸，连入一片光辉灿烂的星云，星云受此影响，微微一跳，竟有千百根因果之线因此新生，有一根便是缠上了王真人的长指。而李平彦那面，也有类似的景象，都是因为光点熄灭，反而又生出无数因果，将星海搅得一片混乱。
阮慈不禁叫道，“我怎么死了……恩师，快叫我重新活过来。”
王真人袍袖一挥，阮慈的光点又重新生出，阮慈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明知是王真人衍化而出的幻象，但刚才不知不觉间，却也是大为关心，倾身爬了几步，探头下望星海变化，又把王真人膝头衣襟抓得皱巴巴的。
“琅嬛周天不喜以大欺小，便是如此，上境修士想要干涉下境修士的因果，往往事与愿违，造成不测影响。尤其是你这般的洞天亲传，因果直接与我相连，便是有修士想要斩断你的因果，也只能这般行事。”
王真人将指头从那星云往下一层轻轻一点，推出一枚大星，长指顺着大星蔓延而出的因果，描绘轨迹，延绵到了再下一层，最终，这因果之线，汇聚成了一个小小星团，往阮慈和李平彦飞来，众星交汇，因果大亮，随后才慢慢黯淡下来，此时各方因果都是改变。阮慈和李平彦的绿线犹自相连，但光芒已有所黯淡，而两人又生出了许多新线，却不知是绵延往何方了。
“这样的行动，在实数之中便是今日袭击你的那几个人。而天下大势，便是这般的因果汇成的一片混沌之海。”
袍袖再舞，此时阮慈所见，已完全是天幕中那数不尽的星海倒映，王真人道，“便是再无用的生灵，其随意一个举动，也许都会推动到洞天层数的星光流转。只是我等并非道祖，无法洞见那细微联系，在我等眼中，天下大势，你们这般弟子也是与上层紧密联系的星数，或许筑基弟子，生生不息，但在此时此地，有资格被我等关注的也不过就是这么几个。你的一举一动，亦能推动大事往前进展，只是通过你想不到的方式罢了。是以我说，你把你自己看得太小，而又把这天下大势，看得太大了。”
“现在，你告诉我，我让天舟跟随，另一侧派人前来挑逗恩怨，我们两侧，到底谁先谁后，谁是因，谁是果？”
阮慈今夜一定要见到王真人，本意便是不愿王真人又将她当做一枚棋子，要去搅动金波宗局势。她已在无知无觉间，成为掌门一脉崛起之机，但却未得丝毫好处，甚至连最基本的知情都未能做到。便如同今日之事，以王真人推算之能，焉能不知金波宗派出的这么一支暗兵？她本意只是访友，却又成了紫虚天插足金波宗的急先锋。自己还无知无觉，王真人甚至连面都不见，只嘱咐虎仆等人，于她怎能不生出被利用的感觉？
听了这么一堂课，方才知道洞天真人眼中尺度，的确和筑基截然不同，若不是王真人仔细解释，恐怕双方又要生出误会。她沉默片刻，方才试探着答道，“只怕是无先无后，都是弟子和李师兄交汇时生出的因果变化？”
王真人唇畔微现笑意，伸手一指，那片倒映星海眨眼间化为星光，汇入他袖中，只有一点星光，又化为那头顶双鬟的小猪，摇着尾巴跑到二人面前，王真人点了点那小猪的鼻子，笑道，“还算有些悟性。”
阮慈大不开心，伸手要去扑灭那小猪，叫道，“我才不是猪呢！”
她抓不到星光，便一指自己头发，将双鬟放下，嘟嘴道，“我以后再不梳这个发式了，恩师真讨厌。”
王真人也不理她，伸指逗引小猪跑来跑去，不知何时，小猪头顶的头发也披散了下来。阮慈气得几乎要跺脚，但又思及王真人难得指教她，也有许多问题想问，只好忍气问道，“恩师，有许多事你已有所预见，我却并不知道，是否因为你告知实情，有时也算是亲手干涉，会对因果造成影响，甚而你告知我时，我周身因果已经发生变化，甚至会事与愿违？”
王真人抬起右手，露出袖口，那小猪奔了进去，他点头道，“不错，你我已是师徒，因果相融，若我将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便等如是我的因果，全数汇聚到你的星轨之内，那么，你还是你么？属于你的部分，还有多少？”
“你便只在你的轨迹之中，尽量往前行去便可，有时该想得多些，有时又要想得少些，因果大道，变幻莫测，便是道祖，不修此道，有时也只能道一声随缘。”
阮慈点头不语，心中一片空灵，只觉得王真人这一席话，仿佛令她与周天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规律、灵韵更加契合，此时灵台如寂，玉池如照，道基微微一震，东华剑灌体而入的灵气，似又比刚才更蓬勃了几分。
她与王真人师徒三十年，终于渐渐感到王真人的教导，自有无穷妙处，这师父虽然在功法上指点不多，但今日这一席话，却令她心中大是熨帖，至此对这师尊终于生出几分亲近，暗道，“恩师对我其实是很好的……颇是纵着我，唉，以后便不能动不动就想着叛出师门这样的事情了。”
想到将来不能欺师灭祖，她又有些遗憾，侧眸望去，见王真人似也有所感应，长眸斜睇，唇边仿佛有一丝笑意萦绕，不由又有几分羞涩，埋头不看王真人，屈起膝盖抱在胸前，长发披散下来，淹到脚边，仿佛是多了一层披风似的，倒令她心里安稳了几分。但又怕王真人教完她，立刻就走，还是伸出手来，扯住王真人衣袖，问道。“恩师，那我今日杀了这些人，或许会影响到我和李师兄的因果，你……你责怪我么？”
王真人笑道，“你说呢？”
阮慈便做出最可怜可爱的样子，从睫毛下闪着眼睛望他，轻声道，“应该不会吧，这样做，也能生出新的因果，我想……我想终究是能满足师尊的期盼。”
“便是满足不了，你心中又何尝真的在乎？”
王真人刺了阮慈一下，阮慈不禁一缩，又想给王真人捶腿，又觉得自己其实也如天录一般呆傻，甚至还不如天录，至少天录端来的灵茶还能喝，而她给王真人捶腿，王真人又会有什么感觉？
“我……我从前不在乎，以后便……”
她想说几句漂亮话，但又思及王真人能大概感应到她的思绪，便只好叹了口气，说道，“好罢，是不怎么在乎，我心中其实很仰慕恩师的，但……下一次再来，我想杀还是一定要杀的。”
这也是因为阮慈自问自己身为弟子，也已做得不错，并无对不起王真人之处，甚至对王真人的回报远超所得指点，不过此言她并没有细说，而是叹道，“但杀了那些人之后，我心里其实也不大开心……恩师，你能感应到我当时的思绪，你……你会觉得我很奇怪么？”
她因一只飞熊，杀了九人，更惹来这些因果，其实也并非是多么喜爱飞熊，忍受不了其受到一丝伤害，若是那群人真是不知道她的存在，单纯想要捕捉飞熊，阮慈即使看不过眼，也不会恚怒至此。最触怒她的一点，乃是这些人为了引她前去，竟将一只一无所知、与人无害且还得她喜爱的灵兽做如此对待，在阮慈心里，从前并不觉得自己是上清门人，如今认了王真人这师父，也不过是对紫虚天有了些感情，但对上清门依旧没什么归属感，而她亦根本并未觉得修道人便是她的同类，那些修士既然为了自己的筹谋这样伤害黑白飞熊，那她当然也可以因为己身一怒，将他们全数杀死，甚至若是时间足够，她还想将所有人都洞穿肩膀，悬挂起来，让他们在伤势之下痛苦数月甚至数年，在清醒之中缓缓死去。
这般举措，堪称残忍，但阮慈心中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不开心，只是因为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定然是离经叛道，便是亲如秦凤羽、阮容，邪如苏景行、姜幼文，或许并不在乎这些，但也不会发自内心地赞同她，心中终究会觉得这样的阮慈与他们不同。又知道自己这般作为，将来和李平彦关系，只怕终究是要受到影响，心中颇觉孤寂烦闷，此时在最能感应她的王真人身旁，终于忍不住问出心底话来。
想到两人因果联系如此深厚，王真人修有《太上感应篇》，对她的心思，只怕比琅嬛周天其余任何人都要了解，从前这念头令她很是不适，但如今却令她颇感安心，阮慈不觉便将头靠上王真人肩头，有些撒娇地道，“便是奇怪也没办法，弟子都收了，反悔不得的。”
王真人先不悦道，“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却也没有推开阮慈，而是笑道，“所以你永远只能是‘还算聪明’，去不得前头那两个字——你怕是已忘了收徒时我说的话，更是早已忘了，你若不是这般性子，也不是我收你做弟子。”
阮慈这才想起，自己在坛城时一子落下，无意间杀了棋摊老丈托体化身，虽然依旧蒙赠天命云子，但却因此不能再拜老丈为师，如今她已知道，这是要避讳二人这一段弑师因果。而王真人明知前尘，却依旧收她为徒，如今想来，当时所说的那句‘徒儿，你如此忧心忡忡，未免小瞧了为师的气魄’，岂非就是今日她这一问最好的回答？
她心头阴霾，不禁一扫而空，精神奕奕地弹坐起来，只觉得王真人这师父真是天下第一合衬她，无一处不好，心中亲近之意大涨，真不知该如何告诉真人知道——不过这般感激，也不过是瞬间便就消散，满心里已是恃宠而骄，想着要如何恣意妄为，全凭自己喜好处置此事，便如同王真人所说一般，在自身轨迹之中，不断往前行去。
对阮慈而言，她从没有‘顾全大局’这个念头，若是连她也以为自己在恣意妄为，那便可见她的做法该有多么离经叛道，但王真人一直未曾出言反对，阮慈便知道他多数也是默许，虽知成算不大，但试探着问道，“恩师，能否把师兄——”
转过头去，却见月色寂寂，洒在甲板之上，却又哪还有真人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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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不告而别，阮慈心中对王真人才起的孺慕之思，顿时都化作腹诽，她站起身，在王真人坐过的甲板上用力跺了两下，嘀嘀咕咕地走回舱房，四处张望了一番，奇道，“盼盼？你躲在哪儿呢？”
床底一阵响动，王盼盼钻了出来，夹着尾巴惊魂未定地问，“真人走了？”
阮慈方才感应到她的气息，却没见猫影儿，心下还是纳罕，此时方才明白过来，暗笑了几声，这才埋怨道，“是啊，说走就走——便是不愿派师兄来，又有什么不好说的？”
王盼盼问道，“他突然显化过来做什么？刚才舟头灵压起伏不定，吓得我不敢窥视，你倒是仗着东华镇压，安然无恙，天知道我们这些做随从的有多害怕呢。”
她自问自的，阮慈也自说自的，“哼，师兄不来，难道我就没人央求了么？”
她已得到真人默许，自然盘算着大闹一场，在心中拨弄着与瞿昙越的因果联系，直到对方传来肯定答复，这才喜笑颜开，坐到镜前，翻出一柄玉梳，问王盼盼，“你说我以后梳个什么发式好，总之我再不要梳双鬟了。”
她自来对这些簪环脂粉并不如何在意，因以前在宋国年岁尚幼，总是梳着双鬟，之后自然不会有人来为其簪钗，如今五十多岁了，形容也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常以双鬟示人，只是被王真人取笑之后，便暗下决心，再不梳这个发式了。仓促间也不知要换个什么样的好，对镜梳了几下头发，望着水镜中的自己，突地摸着脸颊，‘咦’了一声，转头问王盼盼。“盼盼——你有没有觉得，我不知什么时候好像长大了一点。”
王盼盼口中滔滔不绝的问句逐渐停了，绿幽幽的猫眼望着阮慈，瞳孔从两枚弹珠变成了两条线，又慢慢地圆了回来。它跳到梳妆台边，舔了舔爪子，轻声说，“你……你长大不也很正常么？你三十二岁才筑基，只是因为剑气淬体，身躯成长得缓慢些，这才是十三四岁的模样，如今长个一岁半岁的，有、有什么稀奇？”
阮慈瞥她一眼，笑道，“你怎么结结巴巴的？”
她已翻出一枚玉简，按在额前寻找发式，口中随意道，“是这个样子的么？说起来，容姐筑基年岁要比我更长，但看着也是十八九岁的模样，她在那处秘境一定得到了什么机缘，长得要比平常人慢些，但又要比我快些——我记得南株洲她被接回来的时候，看着还不是如今这么漂亮的样子。”
王盼盼又开始舔爪子，“或许是她服了驻颜丹呢，不过你也别问她这个，免得她害羞。”
服用驻颜丹有什么可害羞的？阮慈心下不解，但分神看书，也就随口应了一句。王盼盼舔够了爪子，在桌上踏了两下子，又伸了个懒腰，方才恢复平静，重新卧了下来，猫眼瞟了阮慈一眼，缓缓眯起，轻轻嘟囔了一句，“果然是姐妹……真都怪得很……”
它不敢再说什么了，眯着眼又假寐了起来。

第120章 一子破局
翌日起来，阮慈果然吩咐虎仆往金波宗山门缓缓驶去，此时距离那少年文士陨落已有数个时辰，按说金波宗方面应已收到消息，弟子魂灯逐一熄灭，还是在绿玉明堂这样家门口的地方，宗门怎都该派长老出来查看一番，若是性急些的元婴真人，少年文士前脚陨落，后脚怕是就要飞遁至此。正是因为金波宗到如今都没有反应，阮慈才肯定宗门内已是知悉内情，并拟订了对策，只等她到金波宗山门，又有一场好戏开演。
有王真人遮护，阮慈没什么好怕的，一路和虎仆闲谈，问些金波宗的事情，中央洲陆门派众多，以前阮慈对这些宗门底里并不太感兴趣，但如今修为见长，神念中可以同时思量的事情越来越多，也渐渐意识到这些知识并非一无所用，只能扰人清修，人在世上，定然要产生因果，这些事知道得多了也并非坏事。
虎仆才是金丹修为，乃是王真人点化紫虚天之后，在紫虚天内化生的妖兽，对金波宗的往事并不知情。王盼盼又历来对从前的事情含糊不清，尤其是三千年前，那正是谢燕还叛离上清门前后，在虎仆等人跟前，她便是知道也要说不知道。倒是天录虽然才刚五十岁，但却十分博学，脆生生地说道，“金波宗三千年前才刚立宗不久，还未定下山门，大长老也才是元婴后期修为，正欲觅一处福地立下山门，更要借助这开辟一宗的气运成就洞天。恰好当时，谢孽叛门，掌门一脉势弱，当时在金波宗山门附近的是另一个茂宗，名唤玉羽宗，一向和掌门交好。玉羽宗内许多弟子都是王、谢两族所出，也因此，蛰龙欧阳真人和纯阳徐真人都疑心玉羽宗藏匿谢孽，几番前去盘查。”
“宗门气运，怎禁得起上宗这样频繁侵扰？玉羽宗从此气运大衰，不过两百年不到，门中唯一一位洞天真人合道不成，沦为道奴，金波宗大长老庞真人便乘势与玉羽宗挑起争端，当时主人尚未成就洞天，掌门一脉只有大老爷和掌门真人，门中诸多洞天，都对掌门不满。上清门没有出面，庞真人便将玉羽宗逐出中央洲陆，自己乘势成就洞天，亦是如今金波宗唯一一位洞天真人。不过，这位真人是下法成就，只能供养一个洞天，因此金波宗三千年来，也没甚么动静，只是安心经营玉羽宗原有的土地。”
天录说起往事来，是绝不会避讳什么的，仿佛照本宣科一般，毫无感情地念诵起这段血雨腥风的历史，其中真不知是藏了多少弟子的性命。众人都不由听得住了，阮慈心中亦是明白为什么王真人依旧嘱咐她去往山门，更让她随心而为。她不由暗骂自己粗疏，若是早知金波宗的背景，又何须揣测王真人的立场，只需将如今门内大势一算，便知今番她偶然意动出门，便正是应了掌门一脉崛起之势，途中有变，则是乘势劫起，而诸方反应，都是应劫而行。甚至也许阮容十三年后将往寒水泽这一行，也是劫中的一处伏笔。
若是往日，掌门一脉师徒三人将她当做棋子，这里摆布来，那里落下去，不知乘势夺得多少好处，而她却对其中内情一无所知，阮慈想到这里，心中定然不会开心。但经王真人昨日为她衍化因果劫数，此时她心中已不那样介怀，对金波宗一行更是坦然面对，仍命法舟缓缓前行，又过了数日，只觉得冥冥中和瞿昙越那因果之线，感应逐渐清晰，知他已快到左近，必不会错过这出好戏，这才命虎仆略微加快车速，往金波宗山门前投下了拜山书。
凡是宗门，都要设有护山大阵，还有那知客弟子，若是友人来访，元婴以上的高修且不说了，神念中都能互相感应，便是本尊正在闭关，化身相会也不是难事，金丹修士也可以飞剑传书，预先约定大致日期；筑基修士又是不同，因寿数有限，若是宗门相距太远，几乎无法来往，便是如同阮慈、李平彦这般，事前也要差人送信，知道对方没有闭关，也未曾外出游历，这才前来拜访。因此金波宗自然知道阮慈此来是找李平彦做客，那鲛姬递上拜山书之后，不多久，便有知客弟子前来送上令牌，又亲自陪着阮慈一行人穿过大阵，飞入山门之内。
茂宗山门，自然没有紫金山那般浩瀚气象，但门内亦是奇花异草、飞山叠泉，说不尽的仙家气象。那知客将众人引过数道禁制，落入一座飞峰之前，这飞峰自然又有小阵遮护，知客叩响山脚处一面铜鼓，不多久，李平彦便从山中飞出，笑道，“恭迎贵客——惭愧、惭愧，我却没有这许多仆僮跟随。”
阮慈已从舟中飞出，换成金波宗自己的穿渡法器，见李平彦一如既往，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上前笑道，“李师兄，你晓得的，还不都是家里长辈要讲究气派。”
李平彦摇头叹道，“回到家里就是这样，这样那样的事，总没有出门自在。”
两人的态度，已隐约从话中露出，阮慈担心去了七八分，和李平彦一道飞上峰头，这飞峰颇是嶙峋瘦峻，李平彦将众人带到一处灵气满溢的山谷之中，遣了仆僮送上灵果招待，又对天录等人客气道，“寒舍简薄，未能招待周全，还请诸位海涵。”
虎仆笑道，“我等随小姐前来，哪敢挑剔什么，郎君且去招待小姐，我等有一处立锥之地便足以。”
李平彦的仆僮和阮慈那几个一般都是炼气期，除了王盼盼藏入灵兽袋内，虎仆、天录等人却也与这几个炼气期弟子相谈甚欢。李平彦和阮慈自在山间叙话，李平彦笑道，“慈师妹，别看了，不该和你碰面的人都被迁走了，此刻我们宗内并没有人会冲出来要杀了你这个小魔女的。”
阮慈有些惊讶，“噢？全都送走了？你那师弟的从人呢？——若是要寻仇的人都被送走了，那你师父岂不是也……”
李平彦道，“我恩师出门游历已有百余年了，不瞒你说，连我都未曾见过恩师真身，当日拜入门下时，恩师还在中央洲陆南部，因此还有一尊筑基期化身在宗内，可以指点我等弟子修行，我筑基之后，恩师说他真身遇有机缘，要往北面一处秘境一探究竟，要全力应对，因此那化身也逐渐失去灵性。近数十年，竟是未得什么指教，我们这一脉有事多数是寻师尊的同脉师兄弟刘师伯做主。”
阮慈还是第一次听说这般内情，不免大感荒谬，细思之下又颇为合理，元婴真人出外寻找机缘、闭关突破境界，多数都是以百年计，而膝下弟子势必会陨落许多，若是自己不在宗内便不收弟子，闭上两次关，说不定亲传弟子都死完了，在宗内更是耳目闭塞，哪怕是为了干涉下境修士因果，也多数都要设法将自身势力维持在某个程度。
她用了一口茶，不由道，“那若是你折损在恒泽天内，可就是从生到死，都未见过师父了。”
“可不是，就说我那师弟，被收入门中，也不过就见了两次恩师化身，便已中途陨落。”李平彦提到那红衣少年，态度颇是坦然，不无为他惋惜之意，但悲伤之情不浓，只叹道，“箫师弟也去了，我们这一代前后拜入恩师膝下的三人，如今只剩我一个，其余师兄师姐，不是闭关，就是外出寻药，多年未归，我倒像是我们这一脉的独苗了。”
箫师弟正是在黄首山中陨落，当时李平彦心情沉郁了数日，看来二人的感情要比他和那红衣少年更深厚，阮慈道，“李师兄好似更疼箫师弟一些。”
李平彦点头道，“我和箫师弟一向互相扶持，虽说是同时入门，但我痴长几岁，便如同他的兄长一般。”
他沉沉叹了口气，方才续道，“至于沉师弟，他性情跳脱，恩师不在，师兄师姐也不曾管束于他，倒是更亲近刘师伯一些。刘师伯前些年把我从恒泽天带回来，也出门去了，他便更是飞扬跋扈，每日里在许多外务上用心。”
若说黄首山、恒泽天一行太过凶险，并不适合带上红衣少年，绿玉明堂这般所在，如不是遇到九婴妖蛇，可以说是再安全不过，但李平彦带师弟们出来历练，也不见红衣少年身影。且那红衣少年竟不知李平彦与阮慈交好一事，可见双方关系是何等疏远。
只是如今沉师弟已死，李平彦不欲贬损太过，只好含蓄道来，但阮慈已是明白其意：恩师久久不归，同门师兄修为也只高出一些，怎及得少年文士那般的上境修士照顾周全，便是手掌缝漏下一些，也足以省却数年苦修。况且沉师弟和李平彦这般的宗门骄子毕竟是师兄弟，众人怎都要看在李平彦份上对他客气一些，因此就养成沉师弟这般急切少思，急于出头表现，以期换取长上恩泽的性格来，靠这些提升修为，不必出门寻药，已是修炼到了筑基期中。没有师长筹谋，也就不曾外出办差，根本不知世间险恶。这般修士，中道夭折实在太正常不过，所差者只是死在哪一日而已。
最终，他死在一个最恰当的时机，明里暗里养了这些年，倒也还给幕后主使者一个满意结果。阮慈心中也是暗叹：一般是师长外出，无人看顾，但李平彦就能凭自身拿到恒泽天历练之机，又和孟令月这般受宠的核心弟子来往，结交的多是自己这些盛宗弟子。中央洲陆这极其严酷的环境之下，俊才庸才，真是有天壤之别。
此时李平彦的态度，阮慈已是尽知，李平彦虽然看似方正冲和，但绝非迂腐之辈，更不至于不晓得为自己打算。这沉师弟乃是门中博弈的棋子，幕后下棋人对李平彦也没什么好意，这点两人都是清楚。不过金波宗也有洞天坐镇，许多话阮慈并不想说得太清楚，亦要照顾李平彦颜面，不好将她杀人的事详细说来，心中暗忖道，“若按李师兄所说，其实沉师弟本也可以多活一段时日，下棋人可能没想到我杀得这么快，这么狠，也没想到恩师让我带了虎伯来。没有虎伯坐镇，旁人打不过少年文士，我多数还是要把人放回来的。”
到那时，双方结下梁子，沉师弟心中自然记恨阮慈，此时下棋人则可以多方提升沉师弟修为，甚至令其早李平彦一步结丹，这样待李平彦师尊回山，便需要在两个立场截然相反的弟子中择选，他选择哪个弟子培养，便说明自身倾向哪方势力。若是只有李平彦一个有出息的弟子，其又和阮慈交好，在本身没有什么倾向，提升修为甚至晋升洞天又需要有人帮忙的时候，顺势倒向紫虚天也就自然而然了。
阮慈从这一步倒推想来，李平彦师尊一系恐怕便是并未攀附上清门徐、丽两大真人的中立派，也因此才值得紫虚天布子争取。从李平彦的经历也可窥见端倪，这一代弟子入门，师兄师姐竟无一人看顾后进，可见这一脉人才的确有些凋零，本脉弟子，只因和盛宗弟子一次偶然的因果牵连，便沦为争斗工具。那沉师弟若是没有死，将来修行途中，说不定还会被数次摆布着和阮慈加深仇怨，令双方更加不可调和，以便令此脉更加分裂。
这本是个周密阳谋，但阮慈居然带了虎仆出门，足以压制少年文士，且心狠手辣，为了一头飞熊，在争端开始便连杀九人，此事怕是大出下棋人意料，阮慈想到这点，不免甜甜一笑，也就不再提沉师弟什么，和李平彦闲话道，“李师兄再过一些时日，也要出门寻找外药了吧？若是那数十年内，你师父回来门内，又匆匆离去，岂不是更错过了？”
修士从筑基晋升金丹，也需要外药相合，阮慈不知金波宗是什么规矩，门内是否供给外药，因此有这一问。李平彦也道，“按说是该，我筑基六层将满，寿限也还较远，若是机会合适，一边游历一边修行，将三味外药寻来，差不多也该八层圆满，可以准备结丹了。”
看来过去二十年内，他亦是进益非凡，已开始为结丹诸事准备，阮慈也不吃惊，其实她此来亦携有一样结丹外药，打算当做请李平彦办事的报酬，正要和李平彦提起，李平彦又道，“不过前几日，掌门送来消息，让我在山中专心修行，无事不要外出，结丹外药他自然会为我送来。我还没想好该如何回复掌门师伯的好意。”
阮慈寻思片刻，也是笑道，“这或许是掌门给你的补偿吧，看来，掌门性子柔和，不欲扩大争执，我不懂事，在绿玉明堂大大胡闹一番，他也不以为忤，反倒是知道李师兄受了委屈。”
李平彦微微一笑，道，“不错，掌门最是息事宁人的性子，此番下令搬迁少许门人，也有厚赏赐下。不偏不倚，令人心中很是感念佩服。”
阮慈哈哈大笑，掏出一个乾坤囊递给李平彦，道，“掌门这般大方，手中就是有多少宝材都要赏完了，若是给你寻那些宝药时，只寻到品质中等的，又该怎么办？结丹外药，品质更是重中之重——虽然也未必如此，但准备得更周全一些也好，我这有一样无尽风，乃是修士结丹常用的宝药，我恩师最疼宠我，给了我许多，我分师兄一些，师兄若是用得上那是最好，若用不上，也可和旁人淘换一些好物来。”
其实李平彦的意思，只从他不太愿意听从掌门安排，就可见已很明显，阮慈这话说得已经是过分直白了，金波掌门自然是大长老腹心弟子，他们就在大长老左近，阮慈还敢这样编排掌门，可见盛宗弟子是何等骄狂。
李平彦眉毛微扬，也不客气，接过乾坤囊丢入袖中，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慈师妹突然登门造访，又以美物赠我，想来必有差遣。”
阮慈道，“我此来是有两件事和你说，第一件便是僧秀道友，那一日从恒泽天出来，我本来要请师兄带我去寻无垢宗的高僧，把他交还。但还没来得及，便出了那可怖变化，后来我将他安置在我们上清门客舍之中，二十年了毫无动静，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两人不禁都是有些黯然，李平彦道，“你是想着托我送还给无垢宗么？若我出门寻药，倒是顺路。”
阮慈本是做此打算，才把僧秀带出，但此时生出这许多变化，李平彦是否出门已成悬念，便暂且未将僧秀交接，李平彦又问第二件事是什么，阮慈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我今晚要去见个朋友，等我见完了再和你说。”
她来寻李平彦做客，门中自然安排客舍，否则李平彦一个筑基弟子，洞府也接待不了这许多金丹客人，若是真让虎仆等风餐露宿，金波宗势必沦为笑柄。因此和李平彦聊了半晌，还是回到尽善尽美的下处歇息。阮慈在静室内稍微休憩几个时辰，只觉心中感应越盛，便携了虎仆飞出山门，吩咐道，“虎伯，你在阵前等我。”
她立在半空之中，风过鬓鬟，吹起铃佩叮当，袍袖飘拂，凌然欲仙，在风露中站了一会，蓦地露出笑靥，回头叫道，“官人，我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瞿昙越轻摇羽扇，从虚空中走了出来，笑道，“咦，二十年不见，我娘子长大了些——这飞仙髻梳得极好看。”
他似是十分惊喜，眉宇间更增殊色，柔情绵绵，挽着阮慈往山间走去，“走，我们去瞧瞧你在翼云渡口心心念念的黑白飞熊。”

第121章 夫妻夜话
阮慈现在最怕听人说起黑白飞熊四个字，她亦是在心中暗自反省，是否平日里表现得太过无情，难有欢喜物事，以至于众人都拿飞熊为饵前来钓她。她暗下决心，要将潘檀若抓来问问，为什么把她的事情拿出去做谈资，若是明知对方心存歹意，却还售她喜好，那阮慈已经杀了九人，也不在乎再多杀一个。
“快别提了。”她把瞿昙越拉到山间峰头坐好，将这几日发生的龃龉如数说出，只隐去王真人有关的隐私，气鼓鼓地道，“你说这多可恨，想要对付我，不如直接上门搦战，只在背后玩这些鬼蜮伎俩，要不是有李师兄在，金波宗这宗门在我心里真是一个好人没有，不是没脑子，就是没气魄，现在连胆量都没有，真叫人好生看不起。”
瞿昙越听得啼笑皆非，作势要捏阮慈鼻子，被她一闪躲了过去，他笑道，“娘子，莫怪官人摆出夫君架子，有些事，做得说不得，你讨厌这宗门，将来等你有了本事，将这宗门上下杀得满门不剩、道统断绝，那也是你的本事，但在一切成真以前，又何必坐在人家山门旁边，说这些话呢？”
阮慈在宝云海遇险，王真人都能转眼化现到她身边，洞天真人的感应能有多么广大，便可见得一斑，瞿昙越并非真身来此，照旧是个筑基期的化身，阮慈这样坐在山门旁骂金波宗，摆明了是骂给金波宗大长老听的，她有王真人遮护，不会有事，瞿昙越却是圆滑得很，没有跟着附和，还反过来规劝阮慈，阮慈托着腮点了他几下，故意坐开了一些，以示对瞿昙越表态的不满。瞿昙越笑嘻嘻的，阮慈挪开一点，他便跟着坐过来一点，不过倒是不曾碰她，而是弯腰查看阮慈脸色，“生气了？”
阮慈道，“哼，你又怎么知道我将来不会把金波宗道统灭了呢？我生气啦，不想理你了。”
瞿昙越很是委屈，为自己辩解道，“将来若有这一日，我自然助你，但没有动手之前，谨慎些又有什么错呢？”
他在阮慈跟前，从来没什么身段，好言哄了阮慈一会，阮慈这才略略消气，但仍是有些小性子，抱着膝盖沉声说道，“除非你帮我办一件事，我才不生气，否则我便要休夫，聘礼也还给你，不要了。”
说着，便将那灵华玉璧从脖子上解了下来，要还给瞿昙越，瞿昙越忙道，“你要我助你，我自然心甘情愿，又何须如此？唉，怎么越是长大，越是刁蛮，将来等你长到十九、二十模样，那还怎么伺候？”
阮慈这次出山，本不想叫瞿昙越过来，他才被上清门逐走不久，恐怕这次过来，王真人不悦，要折损一个化身在这里。但前几日与王真人在舟中说到最后，便知道恩师已是默许她的谋划，只是此事由吕黄宁出面也许不太妥当，按王真人意思，她应该是来找瞿昙越。
现在瞿昙越已有一半答应了她，阮慈便转怒为喜，笑道，“好罢，我想叫你为我找一个人，然后杀了他，官人啊，这可是我第一次求你，你就答应我了罢。”
瞿昙越端详她片刻，竟是谨慎起来，并未一口答应，而是试探着问道，“你要杀的是——”
阮慈道，“你已听我说了事情经过了，那些人想算计我，个个都是有份，陈师弟动手，那个金丹修士谋划，还有些弟子在旁看着拍手叫好，这些人我全都杀了，怎能放过幕后主谋？便只是因为我现在还是筑基，恩师也没给我派出元婴侍从，就要装聋作哑到底么？”
“上境修士在背后稍一动念，便自有下境修士前去奔忙行走，便是事败，我也最多只能杀了出头做事的人，他依旧可以坐在幕后布下另一个棋局？听起来好高高在上，可我心里也没觉得元婴修士有什么不能杀的，这人既然对付我，那我便一定要杀了他。——官人，你一向耳目众多、消息灵通，李师兄修为低微，师长都不在宗内，此时不适合出面打探消息，你便让秀奴、丽奴出些小虫子，为我找到这个人，顺手便杀了他，将来等我入了元婴，你想杀谁，我再还你两次，你说好不好？”
阮慈想了想，又比了个三字，“罢了，好几百年呢，利息还是多算些，等我元婴之后，为你出手三次，不过你要杀的人不能讨我的喜欢，若是令我喜欢，我便不杀了，若是杀了他对我有害，那也是不作数的。”
自她和瞿昙越相识以来，瞿昙越总是智珠在握、从容不迫，便是在南株洲新房，被她渡入剑气之前，也一样是审时度势，未有一刻失去冷静。但此时他竟说不出话来，默默望着阮慈，过了许久才道，“娘子……不过是一个茂宗元婴，我倒也没看在眼里，但你想过没有，若是这元婴依旧不是主使之人，而是为人办事，背后乃是金波宗大长老——”
阮慈不假思索地道，“不过是洞天真人，难道就杀不死么？若是如此，我自然回山请恩师为我做主，我恩师也还有师兄、老师，都是洞天修士，金波宗的靠山不过是徐真人和丽真人，只需要掌门真人和楚师祖敌住这两位真人，我恩师自然能在顷刻之间，将金波宗覆灭，把那位大长老的洞天气运全数掠夺。”
她一语发出，天时似有感应，金波宗方向传来一股低沉不悦之意，却转瞬间被阮慈身后上清门方向的沛然法力击退，两大修士法力一触即收，余波却在空中卷起浓黑风暴，狂风吹拂而过，几乎将四周草木摧折，不过这等级的余波，对阮慈、瞿昙越二人倒还不算什么，两人四周仿佛被无形屏障护住，只在星光之下，悠然望着这千山万水，因洞天修士一念而波动激荡的雄壮一幕。
瞿昙越脸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似有许多话要问，却又一一在问出口以前想到了答案，最终只是长叹一口气，“我说呢，二十年来，玄魄门势力连翼云渡口都无法靠近，今日我怎么来得这般轻易，原来你们师徒倒是早想好了，秀奴、丽奴在比元山饱餐一顿，最后却要我来付账。”
阮慈笑道，“还不是你多疑？你也知道，你能来这里，自然是恩师默许，我难道会真的违背恩师心意做事么？”
思及自己一言一行，始终要受人制约，不由惆怅地叹了口气，方才问道，“喂，你说话呀，帮不帮我？你不帮我，我自然去寻别人。”
瞿昙越敏感地问，“除了我，你又在哪里认识了甚么有本事的朋友？”
阮慈眨眼笑道，“我不认识，但我姐姐呢？我姐姐是东华剑使，又是掌门高徒，门下元婴不知凡几，我师尊不愿惯着我的脾气，可我姐姐是最宠我的，旁人便是看在她剑使的面子上，也会答允她的——便是官人你，当时不也因为剑使，才抢了我来做娘子么？”
她顶起鼻子，对瞿昙越做了个鬼脸，奚落他道，“娶的时候就快，要为我出气了就慢，你们这些大修士，全是一个样子，有好处全插进手来，要你们出力了，溜得比谁都快。”
说到这里，突然又意兴阑珊，将玉璧丢到地上，起身道，“你答应便答应，不答应就算了，便当做你我两人从未认识好了，你送我的东西，都还给你。”
她在南株洲时，瞿昙越乔装身份，溜进均平府见她，阮慈还能虚以委蛇，如今修为越高，翻脸越来越快，脾气是真的见长，瞿昙越见她神色转淡，玉容一片漠然，平时仿佛永远都含着笑意的双眼，顷刻间便已不含丝毫感情，忙起身道，“谁说我不答应了——”
阮慈冷冷道，“你拖延这么久，无非是在计算因果，掂量利弊，又或是实力不足，自忖无法为我完成心愿，你只选一个理由便是了。”
她已伸手去拿乾坤囊，眼看要把瞿昙越送的法器全都还他，两人就此分手，瞿昙越不敢再问，情急之下，将她抱在怀里，连声道，“我答应，我答应，你别气了行不行？性子这般急！”
阮慈挣扎了几下，倒也没有用出十成功力，以她如今的实力，瞿昙越一个化身在蛮力上恐怕是制不住她，她将额头搁在瞿昙越肩上，轻推瞿昙越，“你不愿意，终究是没意思的。也叫我在恩师面前好没脸面，上回比元山的事，他就说过我女生外向。我也觉得奇怪，我为什么对你说这么多呢？明知你没有良心！”
她已有哭意，仿佛真被瞿昙越伤了心，要知道这少女心思，最是敏感，阮慈身边自然有人对瞿昙越持反对态度，阮慈却对他依旧亲密，这便是情意的体现，如今她有事求来，瞿昙越的表现却令她失望，她焉能不伤心？
想通此节，瞿昙越连忙赌咒发誓，“十年之内，那人若是不死，他多活一年，我下次见你便扇自己一个耳光，好不好？”
阮慈这才换出笑脸，勉强道，“这还差不多——不过你也小心些，若是那个人很厉害……”
她顿了顿，见瞿昙越面露期待，噗嗤一笑，“那你就寻几个帮手来，总之，这人便交给你了。首恶最是可恨，既然我已杀了其余人，没有放过他的道理，欺软怕硬，不是好汉。”
她的歪理几乎将瞿昙越气得绝倒，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好在阮慈也不是一味拿捏他，见瞿昙越答应下来，便顶他肩膀一下，笑道，“喂，二十年前宝云海上的动静，你们也见到了吧？玄魄门弟子是不是死在恒泽天里了？我们飞得远些，叫这里的人一个都听不见，我把恒泽天里的事都说给你听。”
修真界，最宝贵的便是见识，固然上使现身，这么大的事，玄魄门一定也会知道个大概，但要说细节，又怎如真有弟子逃脱的宗门清楚？而所有宗门，再也不会有人比阮慈所知更为详尽。瞿昙越脸上笑容顿时实在了几分，抬头正要说话，撞进阮慈了然眼里，又有几分尴尬——两人这所谓夫妻因缘，最初薄得和纸一般，越公子一次一次穿针引线，将因缘加固，但今日答应得不太爽快，迫得阮慈将许多话点透，两人终究是疏远了些许。
阮慈望着他的双眼明澈纯真，仿佛将一切看透，却又并不在乎，见瞿昙越尴尬，反而安慰他道，“无妨的，官人，虽然你心底不怎么喜欢我，但不知为什么，我明明清楚，对你却还总是放不下，总有那么一丝的喜欢。”
她叹了口气，有丝惆怅地道，“以前我总觉得孟师姐很傻，现在才知道，原来并非什么事都能尽在掌握，竟是连我自己的心意，都不能完全由我自己。”
瞿昙越将她仔细端详，竟看不出一丝破绽，便是心中也知道阮慈此女，绝非瞧着那般天真浪漫，但心中仍是一动，暗道，“她身受剑气淬体，身躯早已是尽善尽美，若非心意萌动，真身永远不会发身长大，但这次见面，的确比之前长大了少许，看来，她确实没有骗我，我在宝云渡的确没有想错，她已对我有几分动心……”
他真身姿容绝世，又修持一门特殊心法，心系于他的男女修士，不知有多少，阮慈纵使身份特别，但瞿昙越也不至于就应付不了，但不知为何，在这月色之下，望着阮慈轻嗔容颜，心头竟是猛跳了几下，方才渐渐平静下来。轻轻牵起阮慈的手，薄责道，“说什么呢，我为什么不喜欢你？我若不喜欢你，千山万水，我来见谁呢？”
阮慈微微一笑，也不和他抬杠，瞿昙越见她模样，便知道她并未听信，仍是以为自己对她只是利用。固然这也是事实，但他不论因公因私，从何等考虑，也该要令她打消这般‘误会’，便忍气道，“来日方长，你总会明白的。”
便抛出一张玉叶，拉阮慈一道在上头坐了，乘着月色，往远处飞去，两人一路说些恒泽天的事。
恒泽天内的历险，自然是千回百转，引人入胜，不觉已是天色微明，瞿昙越依依不舍，将阮慈往回送去，眼看金波宗山门遥遥在望，他终是忍不住劝说阮慈道，“固然我已答应要为你杀了那人，也不会食言。但你日后遇事还是要柔和一些，那些小修士惹你不快，杀了也就杀了，但上境修士之中，合纵连横，再是常见不过，只因形格势禁，上一刻还想杀你的人，下一刻或许便会和你携手合作。若是谁对你心怀恶意，你便要杀之后快，那你的敌人也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大，到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极远之处，一丝朝霞照到阮慈面上，大日逐渐跃出天际，阮慈沐浴在初升旭日之中，浑身镶了金光，仿若一个小小精灵，闻言微微笑道，“那我便把他们全杀了就好了。”
瞿昙越不禁语塞，想到阮慈所持那柄神剑，又不知如何反对——阮慈一旦能够拔剑出鞘，在同阶之中便是近于无敌，更何况她筑基十二，有道祖之资，她是真的可以说到做到。
但筑基十二再是稀少，也偶有听闻，宇宙中的道祖却只有七十二个，筑基十二能走到多远，依旧难说。若她没有师门，瞿昙越以元婴修为，当然可以将阮慈灭杀在此，上清门再是奢遮，也只是盛宗……
瞿昙越心念数转，终究忍不住告诫道，“娘子，虽然历来剑使也多是桀骜不驯之辈，但你杀劫这样重，恐怕会令得有些人不喜，前路怕要多增坎坷，还是少少改些为好。”
阮慈道，“改什么呢？旁人想要杀我、害我，我却依然容他、让他，或许还要救他、提携他，以便他有朝一日能为我所用？”
瞿昙越叹道，“也不是这般意思，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只是有时稍微缓开一步，也是无妨，你才是筑基，便已要杀害元婴，等你元婴、洞天，又当如何？在我心里，你自然宝贵无比，谁要害你，罪无可赦。可别人看来，你一个小小筑基修士，竟把自己看得和元婴修士一般平起平坐，只因一记阳谋，便要取其性命，心气也未免太大，这样的人物，若是被你登临上境，又当如何？”
阮慈笑道，“我宝贵？官人，不要说这样的话，我自己知道，在这世上，从无人把我看得宝贵无比，你们人人都身系众望，至少也有父母怜爱，我么，我便只有自己宝爱我自己。”
她刚说完这话，似便自觉失言，咬唇不再讲了。瞿昙越心中一动，暗道，“是了，所以她这般无所顾忌，原来在她心里，最值得宝爱的便是自己，谁令她不快，她就要令那人百倍品尝痛苦滋味。若是谁令她欢喜，想来她也会百倍报偿。唉，这样的性子，倒是对我胃口，可惜她身负东华剑，如此偏激霸道，如何能令众洞天心安，眼下还好，暂未有其余剑种化生，否则今日这样的事再来几次，便是上清门，恐怕也很难护得住她。”
他握住阮慈的手，望着少女清丽面容，思及她幼逢家变，出生入死走到如今，当真如她所言，身旁众人，哪个不是看在东华剑份上和她来往，她看似呼风唤雨，但其实不知多么孤单彷徨，心中也是涌起怜惜，柔声道，“不会，以后有我，我心中实在是很宝爱你的。”
阮慈又是微微一笑，显然并未尽信，起身道，“我要走啦，官人，你别忘了我托你办的两件事。”
她回身飞下云头，身形很快没入青空之中，一点小小遁光飞快穿梭，在这广袤天地之中，显得十分孤单。瞿昙越久久凝视她的背影，直到阮慈落入金波宗山门之中，这才望了空中某处一眼，身形猛然崩塌，化为上亿小虫，转瞬间融入空中，消失不见。
不知几千几万里外，某处洞府之中，一名青衣修士睁开双目，修长玉指轻摇银铃，召来从人，问道，“父亲可在府中？我有事请见。”
他身量颀长、姿容如玉，声似冷泉，说话间又仿佛有种令人心旌动摇的奇异魅力，从人都不敢正眼相看，低头回道，“大老爷化身刚从北冥州密境回来不久，眼下正和六十七公子一起查看宝库。”
越公子微微一笑，“正好，我也要去宝库取几样东西——那生死藤你可看好了，没有被我那些兄弟姐妹取走罢？”
他站起身来，又思及一事，皱眉道，“是了，我的那些夫人们，近日都如何了……”

第122章 飞熊狡诈
阮慈送走瞿昙越之后，照旧在金波宗盘桓不去，虽说筑基修士修行时间甚是宝贵，但阮慈难得来访，数月时间李平彦还是拨得出来的，两人连日或是出游，或是斗法论道，十分逍遥自在，只是金波宗修士似是对阮慈十分忌讳，李平彦的师兄师姐，留在宗内的多数都在闭关，竟也没有别脉金丹过来接待虎仆等人，只有李平彦此前所说的刘真人，其门下的筑基弟子过来拜会了一番，不过刘真人所留弟子，天份并不如何出众，李平彦道，“刘师叔自谓洞天无望，此生余下之事，便是要寻个能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好弟子，此番外游也是因此，说是寻了好友卜算过，他的机缘应在北面外洲，刘师叔便上了跨洋大舟，这一去没有数百年，怕是很难回转。”
中央洲陆虽有天舟，但等闲并不驱动，几只巨龟分别被几门盛宗喂养，洲陆之间的贸易，更多的还是用大法船来装载，除了北冥州那般，因燕山入住，气运和中央洲陆逐渐相连，空间迷阵也有所减弱的洲陆之外，其余洲陆，近些的数十年，远些的单程便要走百多年，也只有元婴修士才有这般的闲情逸致，因为寻徒小事就奔赴外洲。阮慈闻言，也不免和李平彦慨叹一番，又说起南株洲许多风光云云。
她此来金波宗，本意是托李平彦给苏、姜、沈三人传话，若游历时遇见时间灵物，便设法为她买下，所花灵玉，阮慈自然双倍补上。李平彦自然一口答应，笑道，“若我出门去寻外药，也自当为你留心。”
这二十年来，沈七、苏景行都有来访，功行亦都是精进不少，恒泽天一行，对内城活着出来的寥寥数名修士，都有极大裨益。苏景行修为更是突飞猛进，已是筑基八层将满，李平彦也不知他究竟筑了几层虚景，此时也是好奇，私下和阮慈打听，阮慈笑道，“我也不知道，但看他谈吐，该是筑了九层虚景，不然此刻也该回转宗门准备结丹了，像是我师侄，已经闭关二十年，不知何时出关呢。”
至于沈七，他剑意更加锋锐，两人稍加较量，李平彦自然不敌，他道，“若是再回到恒泽天里，我们修为不变的话，沈师兄这一剑足以把我杀了，至于慈师妹，光凭身手怕也躲避不开。听他所说，再过百年，他便要回山闭关——沈师兄和我说，他与小苏约了金丹之后一战，那是小苏答应他的，但他恐怕小苏要等他一段时日了。”
若是苏景行此时已经筑基圆满，这话自然大有道理，但他若是筑基九层，那就非得要再耽搁数百年不可，李平彦这么说来，苏景行似乎是筑基八层到顶，不过阮慈想到小苏在高台上汲取的青君道韵，不由笑道，“看来小苏是有密法在百年内把高台筑到登峰造极的地步。糟了、糟了，我可要在山门里躲上几百年，否则他入了金丹，我却还是筑基，他把我抓走了，钻到我脑子里去可怎么好。”
李平彦笑道，“他怎么舍得？”
阮慈说，“李师兄你不懂，小苏若是真能抓住我，他就一定能做出这样的事。”
话虽如此，但看她神色，亦不以苏景行为意，对金丹上境仿佛也是手到擒来，这亦不免让人好奇阮慈如今的修为进益，李平彦欲要问，又拿起灵茶喝了一口，阮慈笑道，“李师兄，怎么和我见外了？”
李平彦道，“我想问的，但又想起门中流传的消息，又觉得也不必问，过些时日便知道了。”
阮慈自然好奇他的意思，李平彦却卖了个关子，笑道，“师妹也不用着急，只在我这里做客几日，怕是展眼就有消息了。”
阮慈在金波宗住了十数日，都没人前来拜访，那刘师叔门下的低劣弟子虽然来过，但师长远游，并无化身留下，也做不得什么数，她还当金波宗内并无什么派系看好紫虚天，都不敢前来下注，此时才知到底还是有人给李平彦暗透消息，也不由精神一振，笑道，“好，那我便等一等。”
两人又说起潘檀若之事，李平彦婉言为潘檀若解释，道，“也是他未曾想到，已是绝道之辈，和师兄相处，自然极力讨好，因知师妹是盛宗弟子，还当众人想要结交，便说起师妹上回在绿玉明堂，很想要见一见黑白飞熊，恐怕便提及师妹喜爱可爱灵兽，多说了几句。”
不是潘檀若，也有旁的缘由做局，阮慈也就卖李平彦一个面子，不再念念不忘，因又说起平海宗莲师妹，李平彦道，“她如今在平海宗做了管事，又令结了一门亲事，生了两个孩子，再过几年，当在平海宗附近立下家门了。上回来金波坊市办事，恰好我出关，倒也见了一面。至于那孟师弟，他为宗门办事时受了伤，已是不在了。”
上回出游时相交众人，已是零落至此，阮慈微然一叹，“莲师妹真是道念已绝，才二十年便生了两个孩子，对母体定然亏损甚巨。”
李平彦咳嗽了一声，摸了摸鼻子，道，“这也不然，她寻了一个恩宗弟子入赘，孩子都是夫君生的，上回就在坊市里，还见到有个散宗修士，生得颇是有卖相，和她形容亲密，若是纳了小，上回一见又是数年过去，可能膝下又多了几个子息。”
阮慈差些呛了茶水，虽然上清门大概也有这般结姻生子的夫妻，但她身为洞天门下，岂是这些绝道修士能轻易攀附的，又多数时间在紫虚天潜修，并未出门太久，见了孩童，也不会问到底是谁生的，这还是第一次听闻。“孩子也能换人生的么？这，这是怎么办到的？”
李平彦笑道，“这有何难？筑基修士服用一枚丹药便可，金丹修士，只需要交换精炁，便是从未牵过手也能生儿育女，那精炁遇合所生的胎儿，附在谁身上也是可以择选的。元婴、洞天想来更加简便，不过我等修士若是有心道途，便是缔结婚姻也多数不会生儿育女，只有绝道修士才会这样繁衍家族，既然已经终生难望上境，多数也就不会仅仅这般行之。”
阮慈啊了一声，问道，“为什么？不这般还要如何？”
李平彦欲语无言，扶额和阮慈打商量道，“或者慈师妹将来去问小苏吧？小苏定是很乐意解答的，还有幼文，嗯，幼文虽然勉强，但说不定也能勉为其难。”
阮慈自然知道李平彦在打趣自己，她也并非全然不知世事，仔细一想，也就明白过来，啐道，“不就是无望上境，便开始纵情享乐了么，这也是荒谬，我等筑基修士已能完全控制己身躯体，想要享乐，刺激经脉便可飘然欲仙，要多久便有多久，只是这般究竟有什么意思？”
她不禁又想到修炼有时候也没什么意思，不免又叹了口气，忧愁地道，“不过人生中有意思的事本也不多。”
李平彦终究不欲多说此事，笑道，“罢了，师妹自幼一心清修，此时不懂，该懂的时候再懂，岂不更好？倒不必我在这里多嘴。”
虽然阮慈闲来也爱看《天舟渡》，但琅嬛周天这般阔大，一地又有一地的风俗，阮慈远远说不上是博古通今，便是天录，对这些绝道修士的日常琐事也事茫然无知，众人闲来谈天说地，倒也颇有滋味。李平彦又已交代门人，在金波坊市暗中留意，若有时间灵物的消息，便报来给他知道。
不觉又是数日过去，这一日天录抱了那小飞熊来找阮慈，笑道，“慈小姐给的丹药颇是神效，小熊儿已是大好啦。”
他本就可爱可怜，又抱了个嘤嘤乱叫的小熊，瞧着更是犹如画中仙童一般，也不知是他更可爱一些，还是那小熊更可爱一些。阮慈见了，心花怒放，想将小熊儿从天录手上抱来，小熊却抱紧了天录，颇是警惕地盯着阮慈，栽在天录胸前，‘嘤！嘤！’地叫着。天录笑道，“这熊儿胆小得很，我照顾它多些，他就只认我，虎伯和盼盼想要靠近，它都爬得到处乱跑，连鲛姬姐姐都不买账。”
阮慈便不勉强，逗了它几下，问道，“小家伙，你可愿意随天录哥哥一道回紫虚天去？在紫虚天，竹子任你吃，也不会有人敢伤了你的。”
那小熊筑基不久，在黑白飞熊中大概年龄算是幼小，只有模糊灵智，闻言面上便现出迷惑之色，仿佛不能理解阮慈话中的意思，不过见阮慈没有恶意，便壮着胆子，在阮慈手上嗅了嗅气味，湿漉漉的鼻子才一触便忙移开了，又将脸埋进天录怀里，‘嘤——’地长叫了一声。天录笑道，“噢？是吗？”
他转头对阮慈说道，“熊儿喜欢喝竹叶清露呢，问我紫虚天里可有清露喝。”
竹叶清露是绿玉明堂的巨竹感阴阳二气凝结的灵露，紫虚天好物固然不少，但要说完全一样的灵物却是没有，阮慈道，“唉，怕是没有的，你问问他，灵果可爱吃么。”
她拿出金波宗款待的一枚灵果，放在手里引诱小熊，小熊嗅了几口，又把脸转开，天录在它头顶摸了几下，责道，“真是挑食。”
“便是想吃清露，又有何难？”虎仆走来笑道，“慈小姐差人每月前来收集，也就是了，不过是这样一点小事，紫虚门下，难道连这点排场也不配么？”
阮慈竟从未想过这般解决，是以也是好一阵为难，听虎仆这么一说，先是一阵意动，后又觉得不妥，摇头道，“不行，这般娇宠，恐怕难成大器，若是你这样挑食，情愿过着这样朝不保夕的日子，也要留在绿玉明堂，那我们回山时便在绿玉明堂将你放下。”
其实她为了治好小熊，给天录的丹药甚至连金丹期都是可用，换做灵玉，买来的清露够小熊吃上十数年，更为其杀了九人，便再遣几人来取灵露，也不是什么大事，虎仆自然为她安排。但阮慈心意已决，对小熊说话时语气便淡了下去，那黑白飞熊眨着双眼，看看天录，又看看阮慈，突然大叫了几声，虎仆侧耳细听，笑道，“真是狡猾的小熊儿，原来不过是讲价钱罢了，慈小姐这般说，它又觉得清露不喝也罢，有竹子吃便好得很了。”
众人都不由莞尔，阮慈将灵果递上，问道，“那，还吃不吃了？”
小熊便抱着灵果啃了起来，吃得满脸汁水，虎仆笑道，“这熊儿鬼灵鬼精的，面相却憨，将来天录头上怕又要多个熊儿欺辱了。”
王盼盼本在阮慈身旁睡觉，此时伸了个懒腰，对小熊哈了一口气，尾巴也炸了起来，小熊吓得浑身轻颤，王盼盼满意地换了个姿势盘下来，喵喵道，“一只筑基小熊，还想作威作福，若不听话，见一次挠一次，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阮慈笑道，“不错，盼盼正是北幽州最厉害的大妖怪，在我身边，谁能比盼盼更凶？”
虎仆还未说话，天录先咦了一声，疑惑道，“可北幽州是佛门世界，并没有妖怪呀？”
王盼盼跳起来就要去抓天录，天录吓得抱着熊反身就跑，阮慈笑得坐不住，屋内正闹得厉害，门外几个鲛姬走进来，笑道，“慈小姐，金波宗刚才投了香柬，邀我们明日去观风小会做客。”
阮慈拿过书帖一看，不免也是一笑，将笺子递给虎仆，道，“李师兄让我少待两日，原来是等着这个——这观风小会，看来是专为我开的。”
虎仆乃是诸灵宠中最有城府的一个，沉吟片刻，便道，“看来金波宗有意将小姐性命留在这里。”
阮慈笑道，“你瞧这观风小会的夺魁之礼，便知道乃是我无法拒绝的阳谋，就不知道这几日功夫，门内都给金波宗都送了什么法器过来。”
她站起身欣然道，“好！倒是爽快！一切待到明日，见个真章！”
说着，便去寻李平彦，计较起了明日行止。

第123章 观风小会
这观风小会乃是以金波宗最高处一座小峰为名，这观风山曾被庞真人施展过空间秘术，望着是一座小山，但其实别有天地，足以容纳数千人在其上听道、观礼，金波宗许多大事都在观风山上铺排，今日这小会也不例外。庞真人并未现身，但诸位长老倒是都遣了化身过来，也足见对这所谓小会的重视。阮慈坐在外宗来客之中，手里捻了一根王盼盼的毛，无聊地转来转去，听台上那金丹执事说着些场面话。
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宗门内的选举斗法，毕竟上清门可无需用这种方法选拔人才，得意弟子都是直接送到恒泽天这样的地方去厮杀的。昨日李平彦少不得和她说了许多宗门斗法的规矩，这般斗法分为许多种，有些是宗门内部选拔人才的，譬如李平彦虽然师尊不在身边，但却依旧受到门内重视，便是因为他在宗门斗法中总是长胜不败，否则，恒泽天也轮不到他去。
这类斗法，奖品通常都是修炼物资，以及向师门长辈讨教功法、去密境历练的机会，一般规矩是点到即止，若是有意重伤敌手，运气不好可能会被门规处置，不过在师长眼皮底下，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自然，这种门内小比、大比，不会有外人参与的机会。
今次的观风小会，便属于另一种性质的斗法盛会，若是一个宗门得到某一样炙手可热的珍稀灵材，自忖无力保有，或者干脆就无意保有，那便会广发书帖，邀请友朋与会，各自都带些宝材灵玉，设出各类赏格，且看最后谁能取到重宝。这样的小会有时也是剑拔弩张，甚至会成为门派大战的诱因。因此，这种小会并无不得杀伤对手的规定，大家各凭本事、生死有命，若是在这样的小会上击杀了盛宗弟子，也很少有师门中人来找后帐。
阮慈既然是上宗贵客，又在金波宗做客，金波宗要开这般小会，自然要给她发来请柬，她如今身家颇丰，多数都是姜幼文赠予，自己也没处花去，随意倾了数万灵玉，权充赏格，倒也不曾弱了上清威名，此外还有些从附近赶来茂宗、恩宗修士，带来的赏物不过徒增一格，既不如阮慈给的灵玉实惠，也不如金波宗新得的满床清梦那样难得。
这满床清梦是在凡人梦境中偶然诞生的奇物，以梦为生，一旦落入凡人梦境，往往便留下‘一梦黄粱’这般的传说，对于修炼时间功法的修士来说，乃是结丹可用的一种宝药，但此物一向在凡人国度出没，却是十分难以捕捉，金波宗这观风小会开得仓促，否则若是等个一年半载，恐怕中央洲陆北部都会有修士过来求一封请柬，便是只有这半个月，宗外客人也来了一两百个——除了上清门只有阮慈一人前来之外，其余带了礼物来的宗门却不会错过机会，横竖筑基弟子，便是平宗也有得是，不管青红皂白，只要带来，全都塞进了小会里，哪怕只是开开眼界都是好的，若能侥幸得到个不错的名次，那都是赚的。若是更进一步，竟是好运天降，拿到了满床清梦……
这大概就真是做梦了，观风小会这一次的选拔很是严密，一开始自然是捉对厮杀，这样最是简便，当弟子降到百人以下后，便开始打擂台，一共十座擂台，便有十名擂主站到最后，由击败最少敌人的擂主开始选人挑战，这般循环往复，决出位次，站到最后的人，便可摘得观风魁首，将满床清梦采回自己乾坤囊之中。
虽说是小会，但金波宗参选弟子依然有一千多名，观风山上也是欢声笑语，各立观战高台，遥遥望着场内，不但元婴真人化身前来，金丹修士，并未参赛的筑基弟子，甚至连炼气弟子都来凑热闹。观风山上怕不是有数万人汇聚，十数日内便能纠集起这般场面，也可见金波宗的茂宗底蕴。此时场中依旧是乱糟糟的，众人未能各安其位，阮慈站在高台上看了一会，回头笑道，“真是新鲜，原来小宗都是这般来化解矛盾的，也对，元婴真人终究不像是洞天真人一般长生久视，没了师长做主，恐怕有许多良材要沉沦下去，茂宗人才又少，禁不起埋没，是以要千方百计，让俊秀之才脱颖而出。不像盛宗之中，天才辈出，大家各凭气运，竟是两样的天地。”
她是上清门弟子，自然有一座高台，此时灵宠、仆从都在她身后为阮慈助威，李平彦明面上却不便过来。天录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在屋内走来走去，小熊也跟着他跑来跑去，王盼盼却是懒洋洋地甩着尾巴，道，“这也没什么值得羡慕的，便和耍猴戏一般，便是再会赢下斗法大会又如何，真正的天地，哪有什么修为相当的对手在对面等你过去？飞着飞着，不知哪里突然一柄飞剑取了你的性命，那才是真正的斗法，修为不如对面，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自从她被戳穿北幽洲最厉害的大妖怪这层身份之后——其实也不能说戳穿，王盼盼从来都不会丢了理的，‘我只说我是北幽洲最厉害的大妖怪，但我又没说北幽洲有很多妖怪’——王盼盼这几日都是精神恹恹，难得说出一长串话来，阮慈不由对她微微一笑，起身道，“好了，我去啦，你们可不许为我欢呼，我面子薄，听不得这个。”
虎仆微微一笑，没有说话，王盼盼哼道，“你是多心了，上清高弟，赢了这里的谁岂不都是理所应当？还要为你喝彩？你有这个面皮，我们都没有的。”
阮慈冲她刮了刮脸，说了声，‘知道了，大妖怪’，转身跳下高台，王盼盼浑身炸毛，冲她背影哈了一声，待阮慈飞得远了，这才转过身若无其事地舔起毛来，过了一会，又差遣天录道，“喂，长角的，你出去打听打听，这小会的盘口是怎么来的。”
天录懵懂问，“盘口？什么叫盘口？”
王盼盼眼底闪过精光，正要好好教一教天录，虎仆已是笑着起身安排人手，不多时便有人回来奉上一本册子，“共开了数百个盘口，从排名顺序到夺魁人选，甚至连最后几人存活，几人受伤都有盘口。册中数字随时变化，若是想下注，往册中注入气机，自然有人前来收灵玉。”
天录听得入神，嘴巴不由得越长越大，王盼盼看了碍眼，叫他靠近些，一脚踹了过去，道，“现在不玩玩这些博戏，以后到了元婴、洞天，怎么去赌气运？听我的，现在给李平彦下注三千灵玉，便赌他能夺魁！”
天录吓了一跳，叫道，“可、可这绝不可能啊，李郎君若是夺魁，岂非就是说慈小姐、慈小姐——”
王盼盼龇牙咧嘴地说，“出门历练，便是死在外头又有什么奇怪？”
此时连熊仔都瞧出不对，抱着天录连声低鸣，似在安抚天录，这意思修士或许不懂，但台上一群妖物却是再明白不过，都笑了起来，王盼盼叫道，“好哇，说我骗人，我可有一句话是假的？”
这般猫喊鹿鸣，斗了半日闷子，虎仆取出一个乾坤囊，交给童子，道，“便依着盼盼小姐所言，为李公子下个三千灵玉，以壮声色。”
三千灵玉，对金丹修士来说其实并非什么大数目，童子面色不变，捧着乾坤囊下去了。王盼盼叫道，“喂！这是你下的，我不占你的便宜。”
她从口中吐出一个锦囊，也丢给童子，童子有些为难，虎仆笑道，“无妨，那这三千便算是我下的。”
他对王盼盼道，“本来门中有些博戏，我也凑个热闹，未想过操盘，我们妖兽生来便是懵懂少智，化为人形之后，也比人族要少些心眼。盼盼小姐却是运筹帷幄，精于此道，在下佩服。”
王盼盼被夸得眉开眼笑，有什么话就要脱口而出，但在张口那一刹那，瞳仁突然变竖，如蛇一般望向虎仆。
虎仆正坐在阳光里，淡金瞳仁本就竖直，一猫一虎对视良久，王盼盼回过头去，舔起了爪子，虎仆受她触动，也不由举起手来，顿了一顿，摸摸下巴，笑着又转头对天录说道，“我那三千灵玉，若是有赚，我与天录一人一半可好？”
天录还在想象所谓操盘该是怎么的做法，慢了一刻才听懂虎仆之意，顿时又惊又喜，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三千灵玉能赢多少？我手里从来没有这么多钱的——”这些年来他取了无数珍奇宝物给阮慈，自己却是从来没有留下过什么。
且不提高台上一群妖兽看人的热闹，便说阮慈，她跃入场中，便感觉到此方天地似被分割成一个个气势场，彼此之间不会互相影响，也是暗自点头，随意将手中令牌丢入一处，自己站了进去，也是眼前一花，不知被传送到了何方，面前已是多出一名修士，瞧着三十岁上下，颇是凶悍，见了阮慈，抱拳喝道，“息土门张氏，见过道友！”
阮慈亦是拱手道，“上清阮氏，道友幸会。”这息土门并非世宗、盛宗，也不是上清门附近的茂宗，她对这名字没什么印象，不过礼数却仍是一点不缺。
那张某面色骤变，却是大喊一声苦也，转身将令牌摔碎，叫了声‘我认输’，便被传出幻阵，阮慈心中微愕，举手叫了一声，也是啼笑皆非。“怎么……怎么这么识时务？”
这观风小会到底并非完全是生死搏杀，只要令牌主人亲自摔碎令牌，便可认输退出，也算是留了个退步。双方在动手之前也会自报家门，阮慈便是这般直闯三关，不论是哪个宗门的弟子，没有一人敢和她动手，也是至此方知上清门威名之盛。她在幻阵中无聊地来回踱步，心中思忖道，“再过两轮，便是只有百名弟子了，我该不会就这样一直不战而胜下去吧？”
正这样想着，眼前一花，一名女修已被传送进来，她面色苍白，俨然还未从上一轮对决中恢复，阮慈拱手道，“上清阮氏，见过道友。”
那女修显然吓了一跳，倒退了几步，将手反到腰间，握住刀柄，面色数变，显然心中畏惧不已，但终究是银牙一咬，开口说道，“金波宗傅真人门下，楚楚请道友赐教。”
其实以她修为，根本没资格和阮慈相斗，阮慈本有意放她一马，听了她自报家门，心中也是一动，笑着说了一声‘终于来了’，便拔出寒霜剑，笑道，“傅真人门下，好得很，好得很，你想活么？想活的话，便是立刻断绝这层关系，再选个师父罢，否则……”

第124章 天字第一
那楚楚姑娘面色发白，轻咬下唇，显然也知道自己并非阮慈之敌，但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低声道，“阮道友好意心领了，师门待我，恩重如山，楚楚自当以命报偿，若是阮道友有几分怜惜楚楚，便请和我多缠斗—时半刻。”
她星眸含盼，抬起头央求地看着阮慈，神色里说不尽的凄苦不舍，又含着下定决心之后的释然，这千般思绪，化为眼中泪光点点，便是铁石心肠，看了都要不忍，阮慈凝视着她，心中又岂是没有感慨，她摇头叹道，“若你是被有意安排来打头阵的，那傅真人的确心机不浅。”
她微侧身子，提起寒霜剑，面容转冷，轻声说道，“我也不是不愿意成全你，但可惜……”
气势场中，阮慈气势已将楚楚锁定，封锁所有可以遁逃的薄弱之处，唯独留下的缺口便是剑锋来处，这已经不能说是对弈了，就如同阮慈现在也不能和金丹真人对峙—般，实力差距太大，—方出子，另一方无法应招时，对战便不再是气势场中的对弈，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阮慈还做不到封锁所有可供逃遁的弱点，但她给楚楚留下的出口，却是剑招最强之处，这和死路又有什么区别？楚楚面上惊色才动，满天剑光便已到了眼前，她身形如纸，被这—斩便破碎了开来。
气势场中的破碎，照到现实之中，便是道基破碎，内景天地显露，楚楚往后跌去，没入阵法之中，竟是一句话都没能留下。阮慈收剑入鞘，望着她落在地上的衣衫残片，叹了口气，“可惜，便是我有心成全，但杀你也只需—招。”
她又转向天际，向着从方才开始便不断窥视此处的气机淡淡地道，“别怕，很快就不痛苦了，只是一小会儿的事。”
观风小会既然云集了各方修士，自然没有让他们各显神通，窥视场内斗法动静的道理，这般法会，多数都是设有镜、海类法术，在空中投影各处擂台战况，也免去了修士各展神念对气势场的扰乱，此时阮慈这话，尽管本意是要对被传送出阵的楚楚说，但也犹如像是对场内注视着她的众多修士而说，那上万人的观战高台之上，原本嗡嗡不停的人声，竟随之—窒，半晌才缓缓恢复。不过，原本阮慈占的画面便是颇大，如今随着众人神念逐—投入，她所站法阵终究占据了大半面照壁，成为了场内最显眼的修士。
按阮慈所算，这斗法再持续一轮，便可决出前百名修士，不过每轮的时限都不太一样，终究有些修士斗法是较为缓慢的，观风小会的规矩，若是一轮修士都已比完，还有—对未分出胜负，那么对决两人都是淘汰。因此每轮之间还都要等待—段时间，对许多修士来说，这都是恢复法力的好时机，但在阮慈而言，入阵以来并未遇到一点困难，法力也是依旧满溢，刚才击杀楚楚，属实没有什么波折，不过阮慈也知道楚楚只是开始，往后傅真人一脉的筑基弟子，应该都会陆续有来，而且擂台赛可以自行决定挑战顺序，修为越高，便会排在越后，前面派来的弟子，也就是为了消耗阮慈的法力，顺便探听一番虚实罢了。
“也不知官人来了没有。”无聊时，她又偶然想起瞿昙越，“他本就要设法找到背地里害我的人，应当已布置了—两只小虫子进来，也不知道是秀奴、丽奴，还是又养了什么别样的小虫子，玄魄门虫子真是多得要命。”
若是瞿昙越来了，自然也就知道离间她和李平彦的正是这位傅真人。这—切虽未明言，但也和摆在台面上差不多，傅真人门下筑基弟子，—个不剩，全都参加了观风小会，这般奇事，在金波宗筑基弟子中自然广为传扬，李平彦和阮慈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这便算是金波宗对阮慈那番‘不行就叫我师父把庞真人杀了’这般言论的最终回应。
若是阮慈有能耐把傅真人这些弟子全都杀了，这个场子实在是找得足得不能再足，—盘棋局，傅真人只落了—子，阮慈就把棋盘掀了，棋子—个个全部砸碎，还要杀掉下棋人。若在此事之后，仍对金波宗怀有怨怼，那便真的不再占理了。至于傅真人，阮慈入道才四十年，他门下数百筑基弟子若是都杀不了这么—个筑基修士，那又该如何去应对紫虚天其余弟子？又怎敢和王真人做对？
金波宗给了他这么—个了局的机会，已是仁至义尽，这—局杀不掉阮慈，将来瞿昙越来杀人，杀的便只是傅真人，而非是金波宗的傅真人。金波宗装聋作哑，门内也不会再有什么异见。
而若是阮慈被傅真人弟子车轮战耗死，紫虚天也没什么好说的，愿赌服输，阮慈为了自己新收的低阶灵宠受了伤，甚至连洞天真人都要杀，这般狂妄的性子，半途陨落有什么可奇怪的？
庞真人这般行事，最终对哪方也都还算是交代得过去了。不论是紫虚天、纯阳天、玉寿天都不至于再找麻烦，也可谓是煞费苦心，小宗在大宗派系之间腾挪周转，便是洞天真人也显得狼狈不堪。阮慈心中一时在想，“若我没找官人来，庞真人不知会不会更强硬一些。哼，她或许还不怕师父、师伯和师祖这三人，便是再多上秋真人，门内也—样有势力都能敌过。但官人已答应为我杀了幕后下棋人，他来动手时，庞真人要想阻止，那就是和玄魄门大老爷过不去了，庞真人得罪师父还罢了，上清门派系多，她的靠山本就是师父的对手，可要再多得罪一个盛宗掌道，我猜他定是不敢的，谁知道玄魄门会不会借此机会，把他杀了，让金波宗就此烟消云散，沦为下宗，乘势和我们紫虚天讲讲价，换取一些别的好处。”
瞿昙越是玄魄门少主，门内自有洞天遮护。阮慈请他动手，和请吕黄宁动手，分量自然不同，她就在庞真人耳边讥笑金波宗行事寒酸小气，庞真人也只能忍气吞声，特意增开个观风小会来让她出气。若是这般想，阮慈此时该自得才对，但她并不喜悦，她虽然对瞿昙越说，欺软怕硬，不是好汉，要杀就要杀下棋人，但对下棋人的徒子徒孙并没有什么杀心，看着楚楚犹如被赶羊—样赶进来，就算知道这可能也只是故意示敌以弱，乃是攻心之计，但依然觉得楚楚的确很可怜。
至于庞真人深藏在这番安排之后的恶意，阮慈倒也不是品不出来，但也不至于被其影响情绪，只是偶然想起紫虚天从前折损的弟子，暗想道，“三千年来，若是没有谢姐姐叛门的事，恩师不知要收多少徒子徒孙，如今却只有我、宁师兄，还有未曾谋面的苏师兄、凤羽和纯郎君。其余那些弟子呢，恩师杀了—些亲传弟子，其余的人，是不是也和刚才那楚楚似的，明知必死，却仍在敌人面前握紧了剑柄。”
—时又想道，“恩师杀徒的时候，心中一定是很痛苦的，他和谢姐姐的血海深仇，这辈子都洗刷不清。若是谢姐姐将来回来，那她恐怕已有洞天修为了，重得东华，更是如虎添翼。她要是想杀恩师，该怎么办，没了东华剑，我可就—点都插不进手了……”
她入道数十年，自然已是深刻知道东华剑对她而言，对这琅嬛周天而言到底有多么重要，但即便如此，阮慈午夜梦回，偶然想起谢燕还，却从未有—刻想过要持剑不还，她既然已许下诺言，那就必然办到。这—刻想到王真人，却是第—次有了—丝犹疑。“若谢姐姐拿回东华剑，就要对恩师下手，我该怎么办？若是恩师逼我对谢姐姐出手，我、我又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也不知自己到时该如何选择，少女心思，飘飘摇摇犹如烟絮，多少心事连自己都不甚分明，阮慈思索片刻，又将其抛开，她有—个优点，那便是想不通的事便不会钻牛角尖，总之到了那时候随心意而为，她很少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
回神不久，幻阵转动，又是一名金波宗弟子走了进来，阮慈抱拳道，“上清阮氏，阁下是？”
那弟子方才也在幻阵之中，应当不知阮慈刚才已杀了—人，笑着行礼道，“金波宗刘氏，请师姐指教。”
说着，便拉开阵势，—副中规中矩的求教模样，阮慈飞了他—眼，问道，“你和傅真人是什么关系？”
那弟子愕然道，“阮师姐说的是细雨楼的傅真人么？”
看他样子，便知道两人毫无关系，这弟子多数只是听说门内有小会，特意赶来历练的。若是依着阮慈的性子，她也懒得多言，既然不是，那就—脚踢出去罢了，这弟子气息微弱，怎是她的对手。但她心中一动，却也并不莽撞，而是笑道，“不错，便是细雨楼的傅真人，他是你什么人？”
那弟子面色逐渐发苦，长叹一声，作揖到地，以示对阮慈的歉意，“正是在下祖师。”
阮慈也知道他这是在弄巧，指望能糊弄过她，逃得性命，败而不死。她点头—叹，道，“你若是以后再不认这个祖师，便认输罢，我可以不杀你。”
刘修士面色数变，又是恳求地做了个揖，像是在恳求阮慈放他—马，既不杀他，也不逼他断绝师徒恩义，阮慈面容转冷，屈起一根指头，说道，“—。”
她若是从大数到小，那还好些，从一开始数起，谁知道数到几就没了耐心？刘修士面色大变，拿起玉佩就要往下摔去，但玉佩还未落地，阮慈的寒霜剑已没入他丹田之中，灵力—发，将道基搅碎，这才抽剑而退，将刘修士—推，让他往后倒去，跌入阵力之中。
“你不如楚楚。”她对那刘修士消失之处说道，“不过也没关系，我没折磨你——别太害怕，不会痛很久的。”
她抖落剑尖灵珠，又望了窥伺灵机一眼，不知想起什么，玉容泛起一丝冰冷笑意，转身回剑入鞘，向幻阵中新打开的—条通道盈盈而去，行如弱柳，窈窕袅娜，却是与她出剑时的狠辣，形成强烈对比。
在她身后，幻阵一闪即逝，—座圆形道场逐渐成型，照壁之上，—处擂台缓缓亮起，正是天字第一号，阮慈乃是众人中最快打完全部轮次的修士，她杀两个人，只用了两息，只用了两剑！

第125章 灵猫诱盘
“掌柜，快看！”
各方观战高台上，不时响起嗡嗡人声，更有些入门未久，才堪堪开脉的炼气弟子，被师长携来看个热闹，此时雀跃指着远处水镜叫道，“却是不如您说的那样，没人有胆量前去挑战上清弟子。上清弟子的擂台前竟聚了三十多人，占了一多半！”
“掌柜的，若是这般，上清阮氏还能拔得头筹吗？我们这赔率设得是否有些不对？刚才那上清高台上连买了六千灵玉的金波宗李氏独赢，看来上清阮氏有意暗中运作，最终还是让金波宗夺得头筹？”
自金波坊市而来的宝芝行，自然也有资格在观风小会上拥有一座高台，更可将诸宗拿出的彩头优先看过，若有合意之物，可以在会后找到得主设法和买，此时高台上，几名满脸灵动的小伙计正是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暗盘赌局的赔率，那金丹期掌柜却是悠闲自在，将手中算盘闲着拨来拨去，笑道，“何来不对？你们又忘了，似这般赌盘，你炼那本玉册之时就要想好，这赔率不论怎么定，庄家无非赚的少些，却是绝不可能亏的。”
几个小伙计这才恍然大悟，掌柜又向身侧逊谢道，“这几个小伙计，才刚开始学生意，倒叫掌柜们见笑了。”
“哪里哪里。”
“也的确是刚来不久，否则怎会不知贵行心法，最是灵活机变不过，再没有赔本的生意。岂是我们这些半路出家的外门执事可以比较。”
众人无不拱手恭维，原来这宝芝行一向最是和气生财，极肯提携同道，讲究有钱大家一起赚，也是因此，才能在这许多坊市之中立足。这观风小会对商行来说，也是难得的生意机会，宝芝行便将金波坊市中几家大商行的掌柜都一道请了过来，更是联手开了暗盘，就由他来炼制玉册法宝，厘定赔率，收码放码，众人也无不心服。
自然，这般统一开盘，也能免去诸多暗盘互抢生意，更令赌徒心生疑虑、裹足不前等情形，宝芝行更是吃了最大的一块肉。众执事并非不知，奈何确如他们所说，上清行、平海行、金波行等掌柜，都是绝道弟子转入外门，便是有些做生意的天赋，又何能与宝芝行相比，宝芝行的功法便是最适合做生意的《宝芝清妙往来交通法》，说到赚钱，正是手到擒来，眼睛一眨就是一个办法，众人无法相较，便只能交好。
便如同此时，各商行联手开盘，稳赚水钱，心境倒也悠闲，那平海行掌柜便是请教道，“倒不是信不过周道兄，但老兄方才说，那满床清梦定是被上清阮氏女取去，那时我们还不知上清自己人都买了金波宗，为阮氏女定的赔率是最低的，小弟自己也下了数百灵玉，图个新鲜，此时便有些挂心了，按老兄所见，是否此时该在金波宗李氏身上下一注，也好将那风险分摊？”
“张兄啊，这数百灵玉，对你不过是九牛一毛，如此在乎又是何必？”众人不免也是几番噱笑，那张掌柜捻须道，“却不是这般说来，我虽绝道，但任何事只要沾染，便还是如同当年问道一般，不期然便投入全副心思去钻研。这赌局虽然只是小事，但在下却以为，其中或许蕴含深刻道理，就不知周兄可否略示玄机了。”
宝芝行周掌柜素来是最和气的，闻言也是欣然道，“张兄见问，我这点鄙薄之见又有什么可以隐藏的？以我来看，之前赌局未开，说那阮氏女必得头筹，也是常理。但既然如今这观风小会背后更有文章，仿佛是金波宗傅真人要和阮氏女了却恩怨，那局势便是不同。想来，大家也都听说了绿玉明堂那处近来有了些动静……”
凡是做生意，耳目都没有不灵通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上清行掌柜，都是笑了起来，平海行张掌柜道，“上宗弟子，自然气魄非凡，但也绝非一味勇武，不知惜身，便是弟子年幼冲动，也自有老仆相劝。我明白了，如今此局是傅真人赌气，想要折辱上清弟子一番，上清那阮氏女心高气傲，竟也想接下这个盘子。观上清门下仆从行止，阮氏女恐怕不会在擂台中站到最后，她此时气盛，来一个杀一个，待到在台上遇到无法对付的强敌时，上清门恐怕便有人出面将她带走。不过满床清梦十分难得，上清门也不会走空，便将那李氏当做了取宝人。”
他这猜测十分合理，众人都是点头，周掌柜也道，“不错，这阮氏女从灵压来看，不可小觑，应当是在筑基后期的门槛之前。她入门不过三十年，便从凡人晋升至此，心高气傲也是自然。不过傅真人门下实力雄厚，便是她为剑使羽翼，也不能一个个都杀尽了，这点她便是不以为然，身后仆从也必然有人清楚，因此从这点来看，往那李氏，还有傅真人门下修为最深厚的吴氏身上下注，最是恰可。我等只需观想玉册之中赔率的变化，找到最合适的赔率下注即可，如此三方不论谁赢，都能收回本钱。做生意便是这般，首先求个不亏，其次再求个盈利，便是在一个盘子里下注，也和赌徒那般盲目追求高利的心思，有极大不同。”
他又歉然对上清行掌柜一笑，说道，“也并非小瞧上宗，只是我们做生意的，最是实在不过，方方面面都要仔细考虑，才能稳赚不赔。”
上清行刘掌柜用了一口茶，也是笑道，“周掌柜多心了，连那小弟子自己带的灵宠都下给金波宗弟子，我们还说什么？其实这般天才弟子，便是吃个亏也不是什么大事，在这样玩耍嬉闹之地跌一跤，总比出门历练时尸骨无存来得好。此次便是输了，也是值得，能让我宗弟子知道，不可小瞧了天下英雄。”
虽说他未必识得阮慈，但谈起来却仿佛十分亲昵，更是隐隐已为今日阮慈落败开始铺垫描补，纵使说得也都是实话，但众人仍不免会心一笑。那张掌柜伸手一指玉册，笑道，“那我就在金波宗李氏和吴氏身上再各下一百灵玉。”
众人说话间，玉册之中的赔率、筹码仍在不断跳动，那金波宗李氏名下快速累积了不少筹码，宝芝行周掌柜一见便是笑了起来，指着玉册道，“诸位，是谁透出上清下注？可要给我们买杯酒喝，方可豁免因果。”
“这又为何？横竖庄家也是稳赚不赔，有些暗盘消息，便是透出，又有何妨？”
几个掌柜都是半真半假地为自己辩解起来，不过几杯酒对他们自然也是九牛一毛，不过互相谈笑取乐罢了。虽说是为自己辩解，但也互相争买灵酒，只见李平彦的赔率快速跌落，反倒是阮慈的赔率从开始的近乎是十出十一进这最低的一档，一下飙升到了十出十五进，以她上清弟子的身份，这已算是极不看好，看来小道消息传得最快，且傅真人弟子全都要去挑战阮慈，也令许多人意识到这其中必有恩怨文章，因此转而不再看好阮慈。即使此时她已开始比试，仍是一剑胜之，但赔率不降反升，大量筹码全都涌入傅真人弟子与李平彦名下，便是很多开始没有下注的看客，此时知道了隐秘消息，反而也跟着动了兴致。
正当此时，阮慈名下突然又多了三十万灵玉的筹码，几乎和刚才涌入玉册之中的钱财相当，周掌柜也吃了一惊，连声问起，几个小伙计亦是连忙联系游走诸峰的货郎询问，过了一会回来清脆说道，“掌柜的，便是上清那边，那下了三千灵玉给金波宗的灵宠大人，又给阮氏下了三十万灵玉。”
众掌柜也是议论纷纷，方才已为阮慈开始找补的刘掌柜，一杯茶都快喝干了还没放下来。周掌柜却是也无心计较他与紫虚天故作亲密，胡乱解读，如今被进展弄得尴尬的心情，失笑道，“这是……诱盘？”
他望向远处上清高台，似是想要穿过重重迷雾，望见之后的景象，“到底是紫虚天，连灵宠都有主人之风……”
说着也不由得是微微摇头，“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阮氏女竟能胜过这么多筑基强敌？要知道这样的较量，可就不是分出生死了，没有搅碎道基，都不会轻易认输，乃是不死不休的血战。便是她法力再是胜过同侪，法器再是丰富有力，搅碎道基依旧要抽调巨量法力，毕竟道基乃是修士体内最坚固的所在，哪有那么容易击溃。”
“三十多个筑基弟子，至少一半在筑基六层之上，哼哼，筑基初期的，便如同方才那两个一样，哀求哭嚎，乱她道心，削她战意，更毁坏她的声誉，令看客议论她的残忍。眼下已又有三人上去，算来筑基初期的弟子她已杀了五人，若我来主持，此时我就让最强几人之中的一个上去，筑基八层，最好兼修体术，言语也是便给，便是一样要被杀死，也能探明底牌、消耗法力，更令她心乱如麻，难以发挥战力。”
他在金波坊市里做了数百年掌柜，对金波宗人事极为熟悉，踏上筑基八层的弟子已有资格被周掌柜记住，他所说这些条件虽然复杂，但傅真人手底下正有人处处吻合。他望向照壁，果然见到一位壮汉跃上擂台，行礼道，“金波傅真人弟子，匡无忌见过阮道友。”
阮氏女提起手中长剑，语气仍是冷漠，“上清阮氏，见过道友。”
她形容年少，望去还有几分天真，生得又极是清丽，这般卖相，一看就知道是大宗弟子，在外人眼里，除了大宗弟子的许多好处，自然也有大宗弟子带来的种种缺陷，譬如性情傲慢、用度奢侈、不知俗务等等。尤其中央洲天舟穿渡，也就是三十年前的事，阮氏女这个岁数，在老江湖眼里看来便是个小娃娃。
周掌柜还记得她同金波宗一名女弟子二十年前在坊市中游逛，于宝芝行搜求灵茶，当时便是一派出手阔绰、不知世事的模样，从此女灵压来看，其从恒泽天回归之后，二十年来定是在宗门内潜修。似这般涉世未深的弟子，最是见不得眼泪哭喊，傅真人第一个派出的是一位筑基前期的小姑娘，其挣扎求生之意楚楚可怜，阮氏女虽然将其杀死，但以周掌柜来看，心中只怕已受到一定扰动。而之后几个弟子，或是苦苦哀求，或是慷慨赴死，或是请阮氏女带话，总之都是在表达自己的冤屈无辜——这也却是实情，只是亦被傅真人当成了乱敌的利箭，不断冲阮氏女的气势射出，只要阮氏女心思一乱，气势场中，便不能再维持这近乎绝对的优势，种下了之后的败因。
但这阮氏女也确有几分能耐，周掌柜料她虽然还能杀上许多，但此时气势应该逐渐有些不稳，一来是受不住这攻心利箭，二来也是法力渐弱，难以支撑。但此时观照之中，阮氏女的气势依旧灼如烈日、坚若磐石，丝毫没有低迷之态，此时她提剑仍是那句话，“若想活，便换个祖师，否则，便只能死在这里。”
那匡无忌狂笑一声，傲然道，“我乃是真人亲传弟子，何能叛师？此时我将真名显露，便是没有想过从你手里活着回——”
他定然还有许多豪言壮语要说，但话犹未已，剑光已起，遮天蔽日的一剑，直落丹田，匡无忌周身气势一触即溃，往后跌下擂台，竟是一剑之下，道基破碎，已是再无生理！
而那阮氏女还剑入鞘，盈盈行到台边，妙目垂注，冷冷说道，“只说一个‘不’字就已足够了。”
众弟子悲呼声中，匡无忌持身咒碎，内景天地虚影现于头顶，纷纷破碎，狂风刮起，将阮氏女衣袂吹得上下翻飞，她负手望着那不断隐没的生平所忆，樱唇微翘，不知为何，竟流露一丝冰冷笑意，往远处看了一眼，正是金波宗本宗高台所在。
纵使并非此女凝视之人，修为更是胜她一个大境界，周掌柜仍是被这一瞥惊得隐有几分寒意，暗道，“她定有恢复精气神的密法，此时精气还比刚才更加茂盛，竟有些像是青莲剑宗的密法，将所有修为凝成一剑，若能杀死敌手，便可掠夺敌手气势以为补益。若是如此，损耗的确甚微，还能越战越勇，这个匡无忌竟连她一张底牌都没逼出来就死了——她手里至少还有剑使给的灵华玉璧在！”
“此女……此女真是鹰睃狼顾……傅真人太小瞧她了……”
局势进展至此，便是赔上所有弟子性命，也未必能把阮氏女杀死，但对傅真人的实力和名誉将是极其巨大的打击，周掌柜满以为傅真人会就此认输，吃个小亏了事，但见众弟子犹是不散，也是心中一惊：“这都不走，看来傅真人也是骑虎难下，背后定有势力催逼……”
他已不再在意赌局盈余，起身向外行去，“此事背后定有极大文章，看来，三千年蛰伏之后，七星小筑一脉已是不甘寂寞，一局接着一局，林掌门情种入命，三千年前酿成大错，若非靠着大长老，几乎连掌门之位都保不住，东华剑归，这才不过三十年，便重又有了崛起之势……”

第126章 夺得魁首
“想活么？想活，你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与小阵相斗不同，擂台已是高高在上，便是与会弟子也能在其下观看擂台上的打斗，阮慈连斩十人，都是一剑，这般实力已是远超所有人预估，她的气势仍在不断攀升，敌人却都是未战先怯，此消彼长之下，便是此时上台的弟子，修为多数都是筑基五层、筑基六层，也有了一定阅历，按说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但也都是亡魂直冒，根本就不抱胜念了。
“杀了这么多人，你的手不软吗？”
此时立于台前的，正是个杏眼桃腮、恰逢夭华的少女，她面色发白，轻咬下唇，只是问了这么一句，手掐法诀，便是立刻要使动法器，向阮慈攻来，阮慈看也不看，在心中设了一法，飞起一剑，当空便是斩去，剑光落下，那少女往后便倒，阮慈这才叹道，“你们的心都乱了。”
她这么说自然是有道理在的，按说此女修为已有筑基五层，金波宗好歹也是茂宗，身为元婴门下，怎都该有些斗法经验，双方修为差距已没有之前那样大，不至于连一招都出不了，只是她上台之前，已认为自己绝对赢不了，在气势上被完全压制，根本连原本实力的八成都没有发挥出来，这才被一剑斩落，连勉强过招的机会都不会有。
反观阮慈这里，却是越战越勇，秦凤羽教她不断以法修来补偿自己消耗灵力，这法修诀窍，最适合眼下这样的擂台车轮战，在出手之前设上一法，要斩杀对面，刚开始回馈还是较弱，毕竟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但如今随着实力差距逐渐缩小，法修反馈而来的灵力补益已颇为可观。
更不说她因自己得了东华剑，素日最喜留意剑法，在恒泽天被沈七刺了一剑，乃是数十年来最令她感到威胁的一剑，阮慈私下总不禁反复回味揣想，她杀楚楚时，心中也是偶然一动，想要试试看将这些所得融入剑招。往昔她在洞府演练此招时，多数都因为没有对手半途而废，但今日施展此招，竟是大有奇效，那一往无前的决心，与翻卷气势一道，一剑败敌之后，将对手的气势、法力甚至一些玄而又玄的东西，都掠夺回己方内景天地之中，由道基层层滚落，摒除杂质，落入玉池之中，再合着法修回馈，竟连灵玉都无需动用，甚至杀得越多，玉池便越是法力丰沛。更是将这招剑意逐渐由生涩而演练成熟，仿佛渐成一股大势，就要这般不断斩落下去，此剑似乎竟可逐渐蕴养为己身剑招之一，甚至到了金丹境界，也许还能将其炼就自己的一记神通。
她连落十人，剑下未有活口，除了傅真人门下，无人再敢前来挑战，而其余擂台多数才比到第二轮，阮慈却已战到第七轮，她视线掠过台下，淡然问道，“还有谁来？”
那二十多名修士之中，有一个愁眉苦脸的少年跃上台面，拱手道，“金波傅真人门下，陈安禄见过道友。”
阮慈拔剑行了一礼，问道，“想活么？”
陈安禄苦笑一声，“想活。”
他在台下显然已是想过全盘计划，此时并不犹豫，又道，“在下和师兄师姐不同，乃是孤身一人在此，不用顾忌背祖之后，家人的下场，情愿就此绝道，终身为阮道友奔走，换回数百年寿命。只是……来自之前，身受师祖禁制，请问我若背师，阮道友可有神通能够助我，令我逃开这禁制发作，爆体而亡的下场？”
他这话终于印证阮慈猜测，傅真人果然给弟子都下了禁制，否则修道人最是惜命，要说这数十人全都是慷慨赴死，那也不合情理。阮慈摇头道，“你师祖要你们来送死，我也没有办法，只是我要让你们心里明白，杀你们的，一半是我，一半便是你们的好师祖，好长老。”
傅真人连续不断派出那些修为根本不足以一战的弟子，便是要削弱她的战意，令他人瞧见阮慈的残忍，更是要考量她的血气，且不说法力、神念，连杀这么多人，绝大多数都是冤屈无辜，心肠若是不硬，杀到一半只怕也会暗生疑念，便是明知自己一旦露出破绽，便会被之后的敌人杀死，但在这一刻，瞧见众人无奈赴死，心慈手软也是人心本能。这些都是在明枪之外的暗箭，阮慈心中也并非是完全不受影响，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要将这话挑明，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逼迫这些弟子前来送死的，乃是傅真人，而不是阮慈，阮慈已给了他们一条出路，将此出路封死的真凶，乃是金波宗傅真人——甚至于还是逼迫傅真人前来应战的金波宗大长老。
这最后一层意思，阮慈并未言明，‘好长老’似乎也可指傅真人，就不知道看客都是如何理解，在阮慈而言，她心中怎么想，便是怎么说，此事既然已经决定追究到底，庞真人便是洞天，她也一视同仁。便是要锋芒毕露，丝毫不加以收敛，她望向庞真人的眸光，一样是清冷无忌，并不多尊重一分。
陈安禄笑容更为苦涩，叹道，“这便是这方天地的规矩么？在下……在下从前没有感觉，如今轮到自己前来送死，才感到这样的不平，这不平是否也很虚伪呢，阮道友。”
他倒是敏锐多思，阮慈不由多看他一眼，点头道，“规矩的受益者，又怎会觉得不公，或许若道友今日能够逃离，将来更有缘得窥上境，在今日之事过后，也会想做出改变吧，但此刻你我皆是低境弟子，便也只能顺势而为了。”
她不再多言，拔剑喝道，“是战是叛，道友请做个抉择！”
便是言语有些投契，但阮慈决心依旧，绝非任何伎俩能够动摇，她语气斩钉截铁，气势荡漾不休，已是将场中所有有利之处占据，陈安禄对她长揖到地，叹道，“指望不了道友，便只能指望祖师仁心，修为不如、时运不至，便只能如此摇尾乞怜，将己身性命寄托于他人一念之间，可哀可叹、可哀可叹。”
他周身气势已是颓唐，此时更有晃动之意，这便是道心动摇，损及道基，此子将来道途已绝，便是活下来，也不会有任何建树，只能苟且偷生，陈安禄将玉佩摘下，又从怀中取出金波宗弟子令牌，注视片刻，将二者一同摔碎，喊道，“技不如人，在下认输了！”
白光闪过，将他传到台下，陈安禄身躯已有几分佝偻，和同门众人擦身而过，竟无人出言辱骂——若他是最初上去的几个，认输下台，也许会遭到同门讥笑，但如今众人皆知，自己上台就是送死，对陈安禄的选择，竟没有异议，反而个个盯着陈安禄不放，只等着看他的下场，傅真人给众人都设下禁制，凡是叛师离台，禁制便已被触发，陈安禄随时可能因禁制发作而死，就看傅真人是否在发作之前撤去禁制。
若是禁制撤去，那……那有多少弟子会叛师而去？若不撤去，众人上台也是死路一条，且阮氏女将话点明，如今众人都是清楚，傅真人将徒子徒孙逼向刑场，又何来师徒恩义？
观战高台之上，议论声声，便是其声未明，又何能不知其意？傅真人一脉气运已乱，便是仍有许多弟子未曾与会，但旁观此事，哪能不离心离德？便是金波宗的声誉，也要因此受到动摇，这观风小会本是盛事，却隐露金波颓势，众宗门心中自有分教，面上只做冷眼，并不出言相劝。阮慈在台上将一切都看得清楚，见那陈安禄步履渐坚，知道其禁制将要发作，心中暗暗一叹，开口催促，“还有哪位道友，快些上来，我这门密法还少人祭剑磨练，眼下气势已成，却是耽搁不得。快请、快请。”
这倒也是实话，这偷师沈七的一剑，刚练出些意头，正在妙处，还少了祭剑的陪衬，傅真人再差人上台，便是助她炼成这惊天一剑，原本的攻心暗箭，反倒成全了阮慈修为。
高台之上，寂寂无声，那陈安禄越走越远，步履越来越快，突地回过身来，对着金波高台三跪九叩，行过大礼，喊道，“恩师！弟子有负恩师！”
他双眼流出血泪，显然激动万分、痛悔不已，但形势至此，多言也是无益，陈安禄说罢，将身在空中一跃，化为遁光疾驰而去。
林立高台之上，叹声连连，也有人高声夸赞金波宗长老心存仁善，却不敢夸阮慈，更不敢贬低上清门甚么。——此时要夸傅真人，把他高高架起，余下众弟子才有活路，但也不可为此便得罪了上清弟子。其实此事恩怨纠缠，各有说法，究竟是上清弟子凌迫下宗，要将面子里子占尽，还是别有博弈，不是局中人，哪里说得清楚？
陈安禄既已平安离去，余下那二十多名弟子，竟有大半亦是退出人群，向金波高台拜别师门，留下玉佩与弟子令牌，回身离门而去，只余七名弟子，都是筑基后期，彼此低声商议了一会，由其中一位跃上擂台，行了道揖，“在下金波傅真人门下商勉，请阮道友指教。”
阮慈持剑笑道，“好，这还有点意思。”
陈安禄已为那些心生退缩的弟子赌出一条生路，如今还留下的金波弟子，都是不愿就此断绝道途，宁可搏命而亡的豪勇之辈，这番去芜存菁、重整旗鼓，场中气势也为之一新，不再那样颓唐，隐隐有和阮慈分庭抗礼之势，这才是合乎常理，毕竟这都是筑基七层、八层的弟子，没有理由合七人气势也无法与阮慈对抗。
这般旗鼓相当，正合阮慈心意，也就不再多问那一句，拔剑而出，笑道，“道友仔细了！”
她在绿玉明堂杀人时，心中也无不忍，但刚才连杀十人，却很是不快，见陈安禄等人离去，心意反倒十分舒畅，这一剑出，便犹如羚羊挂角，天马行空，直刺商勉气势中最薄弱一处，万千剑光合为一剑，这一剑一往无前，心中偶然一动，又想起在恒泽天最深处所刺那一剑，带入了那万般因果、一剑了之的果决。
商勉已见她出过十剑，心中想来也拟过不少应对之策，但被剑光笼罩时，动作依旧是慢了一分，只这一分，便被阮慈剑光无限扩大，那未催动的法力，终究未能化为灵光，剑光便已没入道基之中！
这一刻，时间逐渐缓慢下来，商勉双眸瞪大，唇边溢出鲜血，头顶内景天地虚景化光而碎，玉池中依旧映照那浩浩剑光，他往后跌落，唇瓣蠕动，好半晌才勉强说道，“好……好快的剑！”
这一声未完，灵光卷来，将他送出擂台，余下六人面色都是沉肃，又有两人后退几步，向高台行礼，转身化光而走，但这一回，遁光行到一半，却是半路熄灭跌落，观战高台上更是一声不出，对傅真人之举不予置评——已是错过时机，少了决断，想要再求生机，又哪有这么容易！
阮慈负剑而立，淡然问道，“还有谁？”
她已斩落十一人，便是修为更胜她者，依然未能逼迫阮慈再出一剑，这观风小会，赢家已是不言而喻，一名少女跳上台去，行了一礼，“金波傅氏门下时瑶，请道友赐教，我知道无法胜过道友，但也想要在陨落之前，令道友再出第二剑！”
阮慈见她生得可爱，微微后退一步，笑道，“好，我让你先出手。”
时瑶美眸亮起，手中掐诀，却是不敢等阮慈改变主意，法力催动间，怀中彩绸飞出，正要将她缠裹遮蔽，在气势场中亦形成包裹，只见到剑光亮起，阮慈一声轻吟，一剑落下，万般归一！
这一剑她越斩越顺，事到如今，仿佛已带有独特道韵！
这想法才一燃起，万念便已入寂，时瑶双目紧闭，从台上无声跌落，阮慈还剑入鞘，伸指道，“还有三个，还有三剑。”
这一剑斩却所有闲言，观战高台之上，上万修士寂然无声，似也被此剑震慑，云端照壁之上，不知何时已只有她一人图景，阮慈单人负剑，立于台中，皑皑娇颜，映于云端，眼神过处，众人尽皆生出回避冲动，仿佛不敢与她对视。
余下三名修士，纷纷上台赴死，结果亦不出意料，连逼出她第二招，都是不能。金波宗一脉修士，前赴后继，竟无人能破去阮慈一剑！
观风小会，上清弟子阮氏斩尽敌手，以一己之力，破去傅真人一脉传承，夺得魁首，将满床清梦，笑纳怀中。

第127章 日有所思
“李师兄，我这便去了，你在宗门内好生修行，结丹后待有了闲空，可来上清门做客。若有什么缺的，便遣人来和我说。”
金波宗山门之外，阮慈立在云头和李平彦闲话，身后婢女仆从簇拥在侧，恍若仙子出巡，说不尽的富贵气派，相形之下，李平彦孤孤单单站在另一侧，不免便显得有些寒酸，但二人都不在意，李平彦笑道，“晓得了，慈师妹也要保重。若我恩师回山，少不得要前来拜会。”
实则这些不过是在人前略微客气几句，更显出紫虚天一脉对李平彦的看重而已，观风小会之后，金波宗便对李平彦倾力培养，掌门更是送来三样上品外药，便是李平彦结丹用不上，凭这外药品质，也可以设法换取到上好宝药为自己所用。
结丹外药已得，此后李平彦便在山门一心潜修便可，那筑基修士最为凶险的寻药之旅，已是无需前去。可以想见结丹期内，金波宗也不会亏待了他，这般被另眼相待的弟子，便如同和他人走在不一样的道路上，有些修士一辈子困于结丹，但李平彦却可能只需数百年便走完结丹期的修炼，当然，这也要他足够争气才好，上境修士的观照，从来都不是喂在嘴边的甜汤，便是李平彦今日得的扶持，也是阮慈在观风小会上一剑一个杀出来的。
若是李平彦师尊平安归来，攀附紫虚天，或是李平彦气运、心性都是足够，终成元婴修士，紫虚天在金波宗这一子，才算是落得实了，甚而将来若他能够成就洞天，当上金波宗下一任大长老，紫虚天才算是完全胜过演正天、玉寿天，结束这盘棋局。这其中固然要经过数百上千年，乃至近万年的等待，但对洞天棋局来说，这才是博弈常有的时数，洞天棋局，甚至以万年记，千年一子，又何足道哉。
然而，这也都是洞天层数的博弈了，在阮慈来说，这番前来，本只为了和李平彦小聚几日，并托他送僧秀回宗，乃至为自己寻访时间灵物，不料竟为了一头黑白飞熊，闹出这样大的动静。纵是因此也得了许多好处，但始终有些不快。阮慈和李平彦殷殷话别，踏上玉舟时，心中还有些说不出的郁郁之情，站在舟头望着李平彦的身影逐渐变小不见，不由长叹了一声，对王盼盼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本没有生事之心，但在旁人来看，我怕不是成了天下最会生事的人。”
王盼盼对这般事情倒是视如寻常，舔了舔爪子，冷然道，“杀了几个筑基修士，就算生事么？什么事时候你一个筑基修士能把傅真人杀了，那天下人才要高看你一眼，现在么，还早得很呢，宗门内的派系兴衰，大修士们实在是见得太多了，这样的戏码，中央洲陆每天都在上演，你最多便是这百年内上清门最会生事的弟子，要说天下，那未免也太把自己看的高了些。”
她和阮慈说话，一向是如此夹枪带棒，阮慈也听惯了，挨了她几句，心里反而好受多了，微笑道，“是，我知道盼盼是见过世面的大妖怪，北幽洲第一人，哪里是我能相比的？”
以往王盼盼对北幽洲一向是讳莫如深，此洲也颇为神秘，在《天舟渡》上记载甚少，阮慈早就有几分好奇了，如今既然牛皮已被戳破，她便想让王盼盼说些家乡的新奇事儿，王盼盼却依旧躲躲闪闪，被问得多了，才说出实情，“我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我很小便离开北幽洲，跟在谢燕还身边，头些年都在她内景天地里玩耍，要说故乡风月，实在不记得多少，但北幽洲的妖怪的确不多，这是真的，以我如今修为，也当得起北幽洲最厉害的大妖怪这个头衔了。”
说着，她又挺起胸膛，一副顾盼自豪的样子，阮慈看了直是发笑，坐在舟头望着前方如画江山，不觉又轻轻叹了口气，王盼盼坐在她身边，瞟了她一眼，道，“哼，我猜你现在又有满腹的心事话儿，想要和你那恩师说了。”
阮慈笑道，“朋友们都不在身边，凤羽也在闭关，天录又是个傻子，不和恩师说，和你说吗？可你也只会笑话我。”
王盼盼的尾巴一甩一甩的，瞥了阮慈一眼，又别过头道，“既然你不开口就知道我要笑话你，那可见你心中也知道自己要说的话其实很蠢——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你现在是不是后悔自己在绿玉明堂做得太过火了些，之后一步比一步激进，以至于骑虎难下，在擂台上杀了那些被牵连进来的弟子？”
阮慈心里的确有些不舒服，但她素来是不后悔的，摇头道，“杀他们，我没什么不忍的，不论旁人怎么说我，我自己问心无愧便行了，但、但我只是不喜欢这样的规矩……便如同那陈安禄说的一样，和恒泽天比起来，我们中央洲陆的规矩，实在是太凶狠了一些。”
她所说的规矩凶狠，并非是指金波宗，而是说的整个洲陆乃至整座周天的风气，金波宗众人所为，不论是庞真人、掌门还是傅真人，都并未超过众人心中的某个限度，在阮慈来看，这限度才是令她不适之处，尽管她也依照这限度行事，而且是其中的佼佼者，更善于利用此般限度为自己牟利，但心中却依旧不喜这般规矩。
她这话不用说得太清楚，王盼盼也自然能够明白，它圆圆的猫头点了一点，说道，“不错，若我是你，也会这般想，下境修士有时实在是身不由己，便是你，不也是大能博弈的棋子么。”
“但万事万物，必有因由，就像是恒泽天不染因果的规矩，为的是避免修士恩怨缠绵，越演越烈。有一天或许你也会明白，琅嬛周天这番规矩到底是因何而起。”
它的猫眼闪闪发亮，又圆又大，在阴影中认真地望着阮慈，又是严肃又是可爱，“到了那时，或许你又会希望自己知道得少些——不过，眼下你甚么都不知道，那便姑且听我这么说罢：修士夺天地精华为己用，修行的每一日，都是从命数之外偷来的日子，开脉之前，都要知晓一生命运从此已是身不由己，遇到任何事都怪不得别人。甚而有些宗门在开脉之前，还要将修道的坏处掰开揉碎，说得明白，是以那些修士之死，你可以说是可惜，也可以说是无妨，像他们这样，已用过开脉机会，却无更大机缘气运的人，陨落了也不是什么坏事，正好将位置让给那些有资质却没有尝试机会的人，让他们试试看，自己能在这道途之中走到多远。”
“像是我，我便觉得他们死了也没什么可惜，若我是你，甚至不会推波助澜，令那陈安禄等人有逃脱的机会，这些人心智不坚，在生死之际什么都可以背弃，又没什么特殊禀赋，这样的修士，对琅嬛周天丝毫都没有益处，随手杀了，也许还能令一些有资质的修士多分些许资源，因此脱颖而出。”
“这便是我看待他们的眼神，是以，若你是筑基修士，只能见到身旁人事，自然会觉得琅嬛周天的规矩颇为残忍，但若你是洞天修士，若你是周天之主呢？天下间有那样多可以修行的人才，但真正开脉的又有几人？若只有少数人能够开脉修行，从此获得无上威能，肆意摆弄凡人，那么对凡人来说何其不公？便是恒泽天那般无限转世的话，仔细想想，对于凡人那岂非是更大的不公？有时你觉得残忍，或许是因为你看得还不够高，不够远，大道无情、天地不仁，或许是面对那恒河沙数般的生灵，唯有不仁，才是最大的仁慈。”
它从前也曾教导阮慈许多修仙界的规矩逸事，所言也都十分中肯，是以它的话阮慈是肯听的，便是这言论粗听甚是荒谬，也耐下性子细细品味，半晌方才叹道，“是啊，若是以周天之主，道祖的眼神垂注而下，又哪会在意每个性灵之中的不同，对道祖而言，不能合道，终为虚无，既然没有这份机缘，那便早些陨落，把机会还给他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妥，毕竟无论何时，周天中总是不能修行的凡人最多，等着这个机会的人，还不知有多少呢。”
她顿了顿，又轻轻地说道，“但我却并不是道祖，我只是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是以……我不怎么喜欢这规矩。”
王盼盼笑道，“那你在绿玉明堂还杀了那么多人？”
阮慈嗔道，“我只是不喜欢这规矩，又不是傻，人人都这样做，独我心慈手软，你以为他们会高看我一眼么？”
王盼盼喵喵笑道，“是了，正是这话，他们不但不会高看你一眼，还会争先恐后地来杀你。是以这是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你现在还远远不到可以不喜这规矩的修为，也许有一天等你到了这修为之后，便不会再反感这规矩了呢。”
阮慈想要反驳，却又忍住了，她低下头，若有所思地在玉石上随手乱涂着黑白飞熊的样子，过了一会说道，“盼盼，若你不多说一些，我回去还是要问师尊的。”
王盼盼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气得大叫道，“你还真当我是为了和你恩师争宠，才和你说这么多的？你便是去问真人也好，他也不会告诉你更多的。我只能告诉你，琅嬛周天推行这严酷规矩，确有原因，但你现在还没有资格与闻。”
阮慈见这挑拨离间未能奏效，不由撇嘴道，“那你就有资格了么？你也才是金丹修为吧？”
王盼盼得意地道，“我自然有资格——我可是北幽洲最厉害的大妖怪！”
阮慈从怀里掏出几枚灵钱就要打它，王盼盼对空一扑，把灵钱扑到甲板上满地乱滚，它便追着灵钱乱跑。一人一猫闹了许久，阮慈也稍释心中烦闷，又和王盼盼计较些金波宗琐事，因道，“盼盼，你猜傅真人能成功去到外洲么？”
观风小会之后，傅真人一脉人心散尽，又已失去金波宗支持，注定成为弃子，还要面临玄魄门少主的追杀，众人自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纷纷离宗历练，或是就此绝道，转入外门。傅真人则片刻不停，要去外洲游历，阮慈对此也是漠不关心，她既然已托付给瞿昙越，那便是瞿昙越的问题了。瞿昙越十年内若没杀掉傅真人，那她……嗯，她便白得了许多法器，倒也不亏。
王盼盼笑道，“若是你那便宜官人想要避开这数百年内风起云涌的局势，不再为你出力，便会故意放他跑到外洲，然后追杀而去，不过这般的话，他能从你身上得到的好处，便也只有你答允他的三个人头了。所以我猜，他是不太会放人出海的，此事尚且未冷，那个姓傅的就死于非命，恭喜慈小姐，此后便是上清门内，也没有多少人敢对你出手了。”
阮慈想了一想，也是笑道，“这回出门，虽被败了性子，但总算也还圆满，唯独只遗憾一点，便是不知徐真人、丽真人给了那些弟子甚么法器，我杀得兴起，没等他们祭出法器，便全都杀了。”
这得了便宜还卖乖，自然激起王盼盼啧啧连声，嫌弃不已，因道，“你想要时间灵物，出门一趟，便有人前来献宝。这般气运，还嫌不足？可见人心永远都是不知满足……”
阮慈听她说到此处，不免也是微微一笑，心中暗道，“这是气运么？说不准也有师尊在背后推波助澜，我这枚棋子落入局中，因缘而动，谁都可以来拨一拨。”
她未曾明言，但王盼盼似乎也有所察觉，便仿佛安抚地说道，“那，就再给你一些好处也罢了。”
说着，便从口中吐出一个乾坤袋丢给阮慈，笑道，“便当是给你的辛苦钱了，得了这笔意外之财，可满足了？”
阮慈神念一扫，怔道，“六万灵玉？你怎么挣来的？”
细问之下，才知王盼盼技痒诱盘，也是大赚了一笔，兼且还连累虎仆输了三千灵玉。当下又是好奇又是好笑，忙令王盼盼为她去照顾飞熊，自己寻到虎仆，将乾坤囊原样递去，歉然道，“盼盼太爱胡闹，连虎伯也一并作弄进去了，这是它赚来灵玉中，虎伯应得的分红。”
虽说数千灵玉，对金丹修士来说并不算甚么大数目，但修士灵宠情形又有不同，有些自由散漫的如王盼盼，下注那三十万灵玉都不知它从哪里搞来的，反正阮慈从来也不管束它，但紫虚天规矩严谨，虎仆不知是否是只靠王真人赏赐度日。因此阮慈这话说得客气，虎仆却也大方，将乾坤囊收下，笑道，“那猫儿可没这么好心，我只谢过慈小姐赏赐。”
阮慈是王真人爱徒，赏赐仆人也是天经地义，不过她修为低微，手里一向紧张，从未做过这般打赏金丹仆从的事情，听虎仆一说，也是颇感新鲜，大悦道，“也好，便只谢我就好——不过盼盼素来调皮，虎仆可别和她计较。”
虎仆怎会说王盼盼的不是，自然忙是一番逊谢，又似不经意地说道，“说起来，慈小姐可知盼盼小姐修行的是哪一部功法？”
他道，“凡是妖修，多数金丹才化形开智，天地间人为万物之灵，天生最合修行，能化为人形以后，我们都很少变回原形。且金丹妖修，多数都和天录一般懵懂，便是那些鲛姬，也是心思单纯，和她们交谈常常引人发笑。老仆之所以还有些城府，乃是因为本体是一只猛虎，虎性最是狡诈多疑，在金丹期又是耽搁有年，是以才有些须远虑。”
“但盼盼小姐，身为猫妖，却爱好博戏，偶然技痒，牛刀小试，便设下圈套诱盘，驾轻就熟之处，仿佛修行有可以启智助思的感应功法，这样的功法，我们妖修一向少有涉及，为人修独有，盼盼小姐想来定是天资过人，才能有所涉猎。老仆在心中是颇为佩服的……”
到底是妖修，虽然语气婉转，但意思却也直接，阮慈怔然半晌，才是笑道，“我明白了，多谢虎伯提醒。”
她料虎仆是知道王盼盼来历，此言无非是提醒自己不要太过信任王盼盼，乃是代王真人发言，但在阮慈而言，谢燕还身边本就处处疑团，如今多出王盼盼，也并不为奇，此言听过，也只是记在心里，面上不露丝毫破绽，更懒得试探王盼盼，闲来只和天录、小熊一起嬉戏，在外又游玩近月，带天录看遍了上清门附近的风光，这才收心回山。
此次回山，王真人并未见她，只是传言勉励，令她好生修行，阮慈亦知此番固然是风头出尽，但十三年后寒雨泽之行，也会因此变得更加凶险，回山之后往各处走动一番，又赠给林娴恩几件法器，壮其行色，便在紫虚天内张开法阵，预备闭关。
她手中原本就有两粒丹药，可以铸就两层道基，因此无论如何，这寒雨泽一行都是能赶得上的，但此时已有时间灵物，便可先尝试意修——纵然青君也曾警告此事十分行险，但阮慈已知自己深陷局中，万不可能按部就班，缓缓提升修为，总会有这般那般的变故，令她不得不用尽一切手段设法快速提升，这或许亦是冥冥中大势所趋。
她亦是弄险惯了，更不已自身安危为念，便是知道自己可能迷失在虚数之中，也谈不上斩去心中恐惧——因为压根就丝毫不曾畏惧，明知此事非做不可，便是一念不起，将那满床清梦倒在床榻之上，顿时便见到一片荧光浮动，仿佛月色流萤，全都化作这道道荧光，溢于床榻之间，当真是天水一色，梦压星河。
阮慈玩赏片刻，不知不觉间，仿佛饮了许多佳醪甘露，眼皮发沉，伏在枕上便是沉沉睡去，恍惚间睁开眼时，便听到几声呼唤，“师兄，师兄。”
“该起床做早课了，怎生今日又在躲懒？”
一睁开眼，记忆顿时如水流入，阮慈心中微讶，暗道：“这岂非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番入梦，居然竟感应到了北幽洲……”

第128章 北幽冥土
虽说已有意修密法，但阮慈谨记青君叮嘱，筑基之后再未轻易服用时间灵物，今番穿渡，又觉得和之前别有不同，一来是筑基之后识忆更为广阔，神念也更加强大，对此次附体剑种的生平回忆，不再像是炼气时回到第五苍记忆之中一般，只觉得诸事繁杂，难以在短时间内读透。眨眼间，已是将这沙弥灵远的生平尽收心底，更是对北幽洲的境况了然于胸，而且虽然在梦中，但仍记得自己来处，也有余力思忖其余，又和初次穿渡时，那般陶然忘我，不知自己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有了极大的不同。
这灵远有识忆以来，便是在所居住的寸心间寺生活，从未到过寺庙外的凡人国度，而且北幽洲的确和其余洲陆不同，不论是南株洲、北胡洲，还是南崇洲，都和中央洲陆一般，将宗门分为盛、茂、恩、平、散几等，而且各宗门之间往来频繁，商行也是开了许多，便是山门外有许多瘴疠之地，但修士间的往来仍是活跃，和凡人国度的联系也十分紧密。而这北幽洲，竟毫无这些区别，在灵远记忆之中，乃是佛门世界，寺庙不分大小，更无纷争，彼此也极少往来，他虽然也知道寺庙外有凡人村落，但修行到筑基后期——或是佛门所说的六识境界，也依旧并未前往游历，这寸心间俨然便是个小小的天地，灵远也从未有往外一游的冲动，每日里只在山中早晚两课，修行佛法，勤练不缀，仿佛这般便可以通往那传说中的佛陀境界。
若整个北幽洲都是这般境况，也难怪王盼盼要夸口自己是北幽洲最厉害的大妖怪了，试想这整个洲陆，除了僧侣之外恐怕连修道士都未有，阮慈若是真身到此，怕也该被称为是北幽洲最厉害的修士了。
一思及此，阮慈不由有些啼笑皆非，但对北幽洲仍是极为好奇，她很盼着灵远在前往早课的路上能东张西望，令她多见识一番北幽洲的风光，可惜灵远心思极为纯净，一路疾行到大殿外，寻了个蒲团坐下，便和师兄弟们齐诵经文，心中一念不起，犹如入寂，那经文极是玄妙，阮慈一句也听不明白，但诵念之中，仿佛便含有无穷伟力，连她这样的一缕幽魂，也受他经文浸染，仿佛不知不觉晋入静中。
不知过了多久，早课方才终了，众人又忙穿戴法衣，拾掇念珠，往庙外行去，寸心间寺又高又阔，仿佛城门一般的寺门缓缓开启，众僧侣鱼贯而出，便如同在浩大城墙下行走的小小蚂蚁。但走出寺庙，回头再看，却又只是一座小庙，牌匾都歪了一半，潦草地写着‘寸心间’三个草字。
这北幽洲上的寺庙，似乎多数都是如此，全不像是中央洲陆的宗门那般气派。灵远也是司空见惯，只是一瞥，便往外行去，只见寺外天空，一片幽深，天地间仿佛只有灰、黑二色，放眼望去，全是浓浓淡淡的黑与灰，旷野之上寸草不生，只有一条蜿蜒大河，涌着浊黄浪花，除此之外，一点生灵不见，那深灰色的瘴气便仿佛一个个身影，在旷野上飘拂着。
便是已从灵远心中读到回忆，阮慈也是此时眼见，方才真正长了见识，暗道，“这不愧是凡人生灵转世投生之处，原来是这般景象。”
北幽洲如此特别，自然有因由在，若是从前，也许还要费劲寻找，但此时她适应片刻，便已了然，北幽洲乃是幽冥离火道祖所辖，是以在外传说极少，那些大门大派，也没有一个敢把触脚伸进北幽洲。灵远拜入的寸心间寺，便是上阳宗下院，不过据阮慈所知，上阳宗本山在中央洲陆，这所谓下院看来和本山的联系也已非常稀薄。
既然是凡人投生转世之处，自然也有灵体不断从河中涌出，落入地上，便化为瘴气，灵远等人在旷野中便分散开来，将新生瘴气招引，念诵经文、敲击木鱼，将其生平识忆乃至怨恨痴嗔全都度化，再纳入念珠之中，带回寸心间寺内，倾入香炉之中，烧尽最后一点执念，将那纯粹生灵汇入涌泉，通往转生轮。不过灵远修为并不足以驱动香炉、涌泉，是以这后续如何行事，便是不甚了然，只是听说过一个大概。
也是因此，灵远虽然并未出过寸心间，但却对琅嬛周天很是熟悉，琅嬛周天所有凡人灵魂都会通过那玄妙感应，汇聚至此，灵远每日超度亡魂，自然要沾染其心中识忆，他修有功法，万般因果不沾，但却已阅尽世间悲欢离合。阮慈从他识忆之中也能读到，大多凡人在年轻时都是得意非凡，狂欢纵饮，享尽青春年少，待到老了，便开始顾虑重重、畏惧深深，担忧那死时的痛苦，甚至有些人从年轻时起，便沉溺于这般恐惧之中，将大半年岁都花在了求仙问道、延年益寿上。越是富贵膏腴之地，这样的凡人也就越多，反而是那些穷山恶水之中的凡人，终日为生活奔忙，倒是少了这许多无益的思绪。
灵远见识得多了，对外洲的兴趣也十分淡然，他很是喜欢超度亡魂，将那众念炼去，只留一点纯净真灵的过程，便是消解其种种妄念，望着那恐惧、痛苦的灵体，在经文之中缓缓安宁下来，最终面露慈和笑意，迈向下一个轮回，灵远便也觉得己身修为丰满了一丝，那心底喜悦更是每日修行不缀的真正动力，在他心中，曾以为这样的日子将会永远持续，他的修为也将逐渐丰满，是否会突破到罗汉、菩萨果位，并不强求，凡是活着的一日，便是修行的一日，什么时候缘法到了，便会止步于某一处，亦都是因缘所定，无需忧怖，只需专心在跨出的每一步。
但近日以来，他心中常觉烦闷，试着入定修持，但并无进益，常常因此耽误了功课。阮慈在他身上附了一个多月，他心思浮躁依旧未有改善，反而日益严重，往旷野中去时，常常在瘴气中寻找着什么，也总是喜欢在一片河川上停留。阮慈心中有丝纳闷，暗道，“他学的佛经之中，便有反照灵台，澄清杂念的经文，怎么他从不诵念，难道不知不觉之间，被天魔附体，入魔已深？”
她此前穿渡回过去时，从来没有附体这样久过，也许是因为常春风、屈娉婷的修为都十分低劣，神念能携带的识忆也并不多，而灵远的修为已是筑基七层，离筑基圆满相去不远，不过他铸就的乃是八层高台，这也印证阮慈一个猜测，便是她在筑基期内，如果只能服用一次时间灵物，最好便选在此时，毕竟筑基九层已极为稀少，很难保证剑种中有这般存在，若是她筑基八层再来服用时间灵物，便很可能浪费一次宝贵的机会。
相处两月，她对灵远已很是熟稔，而且颇是喜爱这心思纯净，仅有善念满满的小和尚，虽然明知其即将死于谢燕还那一剑之下，还是忍不住为他着急，恨不得让他立刻去寻师长求助，至少死前能有个明白。但灵远不知何故，始终没有念诵反照灵台的经文，而是照旧在那一片河川之上超度亡魂。
这一日，他将一丝瘴气引入钵盂之中，念诵起经文，那钵盂之中逐渐传出呜咽之声，一道灵体在旷野上逐渐成型，却并非如其余亡魂一样忧虑恐惧、浑浑噩噩，而是睁开双眼，好奇地盯着灵远，笑着说道，“小和尚，又是你。”
阮慈感应得分明，灵远心中那浮躁之意顿时烟消云散，一股极是纯净的欢喜欣悦涌上，他对那灵体行了一礼，笑道，“小僧见过施主。”
那灵体似也笑了，他的形貌渐渐分明，倒是不辨男女——凡是灵体，都是如此，这一世为男，下一世或许就为女。不过此人形貌很是古怪，虽是灵体，但却给人残缺不全的感觉，五官任意一处定睛望去，便会闪烁起来。阮慈心中一动，暗道，“他灵体有缺，但神念却如此强大，不像是、不像是凡人啊……”
刚思及此，便感觉到灵远脑海之中思绪翻涌，相关记忆也是涌上，原来灵远平日里对此事也十分忌讳，几乎从不想起，阮慈才没有感应到。这灵体的确不是凡人，但灵远也不知来历，只知道此人凡是转世，必定都在这一处重新化现，而且似乎从未离开过琅嬛周天。
由于他灵体有缺，化生为人，几乎都是残障，也很少能活过二十岁，是以灵远修行以来，已经在此处超度他三十多回，几乎每隔二十年，便要相会一次。两人已十分熟稔，灵远心中其实也很好奇他为什么能永远在周天内化生，因为凡人生灵，乃是在所有周天之中轮转，北幽洲的转生轮，只是通向幽冥离火道祖道域的入口，按道理来说，这人只是见过一次，便不该再见，但灵远入道以来，他便一直在此处轮回。
超度识忆时，也能看到他那甘苦不一的日子——这说的也只是身外之物而已，要说己身，身为残障，总是十分辛苦，更是活不多久，就要和家人道别，再来投生，这般日子，便是灵远见惯人间疾苦，依旧不忍。不知不觉间，他心中已记挂上了这残灵，而且暗自有了愿望，将来修行到了，要将这残灵从无尽轮回之中解脱。
这自然是规矩所不许的，清规戒律之中，说得很是清楚，北幽洲为凡人转生之所，凡是修士，一律不许转生，这般有异的灵体，有极大可能是修士残灵坠落，察觉之后应当上报给师父知道，但灵远头几次懵懵懂懂，其后却对这残灵生出了牵挂，一直瞒着寺里。今次也是一样，念诵经文，将这残灵身上因果化解，又将它收入念珠里，那残灵也不反抗，而是冒出一个头来，在灵远身上嗅来嗅去，笑道，“小和尚，你身上沾染了别的味道，血腥味很冲，真不好闻。”
灵远抬起手，拉过袖子闻了闻，疑惑道，“这里怎么会有血呢？”
此处已是冥土，来此全是魂体，又怎会有血？灵远不以为意，还想问残灵此次轮回的经历，那残灵却从念珠里冒了出来，围着灵远又嗅了起来，这人生得很是俊秀，灵觉似乎也非常旺盛，在灵远身上闻来闻去，竟逐渐靠近阮慈意识盘踞之处，皱眉道，“好熟悉的味道，那凶戾血味儿，沾染的诸多因果，好淡薄，仿佛隔了很远，闻到了，但我还是闻到了……”
阮慈心中大骇，只觉得自己对世界的认识都有些动摇，若不是东华剑、天命云子同时传来一股安定之意，几乎心神摇动，仿佛要跌落虚数之中，心中叫道，“不会吧！不可能，这明明只是回忆——”
那灵体一边嗅，一边喃喃地说，“不会错，不会错，这就是……这就是东华剑的味道！”

第129章 通透圆融
如何识忆之中，也能被人嗅到东华剑的气息？
这到底是剑种亡灵未消散的回忆，阮慈以身入梦，还是凭借剑种，穿渡到了其死前那一段岁月之中？
大多时间灵物，都以‘梦’、‘幻’、‘昏’为名，便是因为服用灵物照见的过去，多数都是己身迷失的一段回忆，阮慈原本深信不疑，自己是读到了剑种内景天地消散以前的一段回忆——便像是被东华剑一剑斩落的那所有修士，其内景天地都凝固在了破碎的瞬间，飞散而出的生平回忆，被她闯入读到，就如同刘寅死后，内景天地拟化出种种幻象，被她看到一般，本意都是读取过去的一段记录，本身并不能参与，当然要说对回忆主人的命运造成影响，那当然更是办不到的事。
这认知虽然简单，但却不可动摇，盖因她和这些剑种的交集，便始于谢燕还斩落的那一剑，便不说过去现在这些时间维度上的事情，只说因果，若她能设法影响到剑种命运，那便不可能穿渡到此地之中，这因果上的矛盾难以纾解，才刚一想到，便觉得心中烦闷，识海摇摇欲坠，仿佛刹那之间，有一股和实数截然相反的混乱之力涌起大浪，向前卷来，她和此地的连接也变得扭曲莫名，仿佛随时都能失去，而己身意识便要跌落在虚数之中，再也不能回返。
好在两大法宝随身，适时传来安宁镇定之意，将那无形袭来危局化解，不知是否巧合，灵远一声佛号，空气中隐隐传来梵唱震荡，她心中一跳，那汹涌来袭的虚数逐渐褪去，终究未能将阮慈带走。她惊魂未定，心中暗道，“未必是嗅到了我，灵远真灵沾染剑魂，也许那残魂是闻到了剑种的味道……”
这也不无可能，至少足以欺骗此时的自己，阮慈神念更是紧紧依附灵远，唯恐又生变数。耳边听着那残魂笑道，“小和尚，你为什么突然施展佛门神通？你的心乱了么？”
灵远低喧一声佛号，合十道，“施主，小僧心未乱，是适才虚数来袭，小僧将其斥退。”
那残魂兴致十足，笑道，“你才是筑基，便能感应到虚数么？”
灵远摸着光溜溜的头皮，先是解释，“北幽洲是虚实相交之地，因北冥洲被转生轮废弃，修士魂魄都要经过北幽洲，汇往虚数，此地的屏障便更加薄弱，我等自入道以来，便在不断排挤虚数，久而久之，便有了些许浅薄感应。”
阮慈心中一动，她虽然可以尽阅灵远识忆，甚至连他修炼的功法都瞒不过阮慈，但这番见识却仿佛深埋识海，便犹如灵远和残魂的过往一般，若非因缘勾动，她是翻阅不出的。
不过这对她影响不大，阮慈入梦，主要是为了探询上境修士对法力、神念的掌控，这些她能感应清晰，其余经历便只是添头。也就是灵远乃是北幽洲住民，令阮慈非常好奇，否则若是第五苍那般的识忆，她回忆起来都嫌作呕，自然也没了细究的兴致。
此时识忆翻动，阮慈已知灵远所说不错，北冥洲、北幽洲在旧日宇宙同属冥土，此地从前是涅槃道祖所造大天，那些涅槃道兵，死后便来到北冥洲等候轮回，凡人则在北幽洲汇入轮回之中，本方宇宙开辟之后，修士不能转世，北冥洲便被废弃，久而久之，燕山在荒土之中逐渐崛起，因幽冥二洲曾是冥土，此地虚实屏障极是薄弱，正合魔门修持，燕山便是在北冥洲成就了琅嬛周天魔门第一盛宗的威名，便是玄魄门，祖山也在北冥洲，只是燕山坐大，被魔主逐出而已。
这其中也许还有许多故事，但灵远所知，便只有这些，和涅槃道祖有关的，更是阮慈自己的猜测。不过这已比洲外住民所知要详尽多了，因修士不能转世，琅嬛周天对幽冥之事几乎毫不关心，连修士魂魄会经过北幽洲汇入虚数，都是灵远说出，阮慈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还有，你……你这个修士残魂，本该汇入虚数，但却动用手段，瞒骗天机，强留在北幽洲挤入轮回，你应当格外小心才对，怎么还大剌剌地说些只有修士才有的见识。”正是寻思，灵远又结结巴巴地埋怨了起来，他显然很少责怪旁人，这般强势谴责的话语，只是讲了几句，便涨红了脸，很是不自在，摆弄着衣角，勉强说完了，又道，“我、我是不会去师父那里告发你……唉！不对，你要小心些，不然，不然我也只能去告发了你，否则师父知道了，要责罚我的。”
那残魂被他逗得轻笑不已，望着他的眼神也十分柔和，他道，“我晓得了，我会小心的。小和尚，三百年来，你一向照应我，次次都是你来接我，你是为了什么？”
灵远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也不晓得……”
不知不觉，一人一魂在那荒土之上相伴而坐，一同眺望着远处天边灰色的大日，那日头便犹如在黑纸上剪下一块，贴在天边，瞧着说不出的粗劣。但对灵远而言，这便是他从小观望的大日，他一丝也瞧不出不对来。
“刚开始，我是很好奇，你是我超度的亡魂之中，唯一一个有些不同的。”灵远有时也会在回寺以前歇歇脚，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相伴，他心底实在有些新鲜，有些雀跃，将那从不敢对师兄弟坦诚的心事娓娓道来。“每日都有许多修士魂魄，在空中掠过，最终落入忘川，汇入虚数。你生前也是大修士，应当知道修士魂魄来到此地，已经是穷途末路，再也无法驻留，虚数乃是最终解脱，只有心中有大执念、大毅力、大能为的魂魄，才能找到一丝天道破绽，在北幽洲停留下来，更有甚者，能够蒙骗转生轮，投入轮回。但这般结局，对修士来说，却是比汇入虚数更凄凉的结果，曾经挟山超海，投入轮回之后，却只能转为凡人，一生转眼而逝，终日于下尘之中，蝇营狗苟，对天下大势，甚至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到最后，语调有些呆板，其实只是在照本宣科，背诵师长的教诲，灵远说完了，也有些不好意思，暗暗一吐舌头，又道，“刚开始，我想知道施主究竟为了什么执念，在这世间驻留。可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再好奇了，我只是想……施主为了这件事，不惜一次又一次，在世间轮回，受那残障之苦，一定也很辛苦，若果施主每次死了以后，在这里看到的都是一张熟悉的脸，会不会开心一些呢？会不会，有那么一刻，忘却了心中的忧怖苦楚，忘却了那无穷无尽的执念。”
“施主会不会觉得，世上还有灵远在关怀着你，你已知晓我不会上报师父，而是会将你送入轮回，会否也因此少了一分烦忧呢？”
灵远又低声念了一句佛号，轻声道，“这其实已经触犯了寺中规矩，小僧有时也想，这样做是对还是不对，但小僧又想，只需佛在心中便可，又何须在意那许多清规戒律呢。小僧相助施主，心中便已满足，若是将来受到师父惩戒，也该是小僧命中将要度过的苦楚。”
他盘膝而坐，肩背微折，少了几分得道高僧的端然，面上却是宝光莹然，那残魂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再开口时，声音已有些沙哑。“小师父的慈悲，我感受了，我领受了。”
灵远心中一片宁乐，解颐笑道，“那便是桩欢喜事。”
他欲起身将残魂携去轮回，残魂却道，“小师父，我们再坐一会儿好吗。”
灵远便又坐了回来，好奇地望着残魂，笑道，“这是施主第一次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我知道你们修士的魂魄，在这里是很不舒服的。”
“不错，在此地坐得越久，便越能感应到虚数那急切召唤，更从心底泛起渴望，想要投入那最终归宿之中。”那残魂道，“是以才要不断轮回，躲避那不断加强的呼唤，但……今日还是想和小师父多坐一会儿。”
在灵远，这自无不可，他掏出木鱼，偶尔敲响一声，扰乱虚数脉动，此般令残魂在此地能稍微舒服一些，那残魂坐了一会，问灵远，“小师父，你知道死亡的滋味么？”
灵远摇头道，“虽然见过许多识忆，也超度了许多亡灵，但并未真正感受过凡人死时的感受。”
想到此人是名修士，又补上了一句，“修士陨落，便更不知道是怎样的了。”
残魂举起手，在他面上抚了一下，喃喃道，“不会很痛的，只是一瞬间，很快便结束了。”
灵远不知他所言何意，只能唯唯应诺，残魂又问，“小和尚，你欢喜你的师父么？”
灵远点头道，“师父待我很好……”
但他其实也有几分畏惧师父，因此说完这句话，又有一丝尴尬，便抢着问残魂，“施主，你也有师父吗？”
残魂笑道，“我当然是有的。”
“你师父待你也好吗？”
“我师父便犹如我父，待我是很好的。”残魂低声道，“但我……我伤了师父的心，我叛出师门，伤了师父的心，我没有做错，也从不后悔，但我想起我师父，心中便很疼痛，小和尚，你知道吗，与死时那一瞬的痛苦相比，这般的牵挂，才是永远都没有尽头的折磨。”
灵远从未有这般的体会，懵懵懂懂，含糊应着，心头灵光一闪，问道，“便是这疼痛，让施主留在这里么？”
那残魂讶然道，“小师父真是聪慧，不错，便是这痛苦，让我在虚数呼唤之下，依旧能够留在此地，而非飞往忘川，投入归宿。”
提到归宿，他语气中带了一丝渴望，仿佛那虚数便正是他此时最向往的乐土，灵远又敲了一记木鱼，残魂对他微微一笑，又道，“小师父，以后，以后再来时，我心里又要多痛上几分了。”
灵远问道，“这是为何？”
那残魂摇了摇头，却是答非所问，望着灵远低声道，“我有时很惦念我师父，盼着能有个人对他好，盼着有个人能真正明白他，我伤了师父的心，我没有做错，可我真不应该……”
他情绪低落下来，钻入灵远念珠之中，再不出声。灵远也不追究，在河川上又坐了一会，不知为何，将四周全都留恋看过，这才慢慢回到寺中，此时晚课已将开始，他也来不及去香炉处倾倒魂魄，被师兄们叫着来到大殿，在殿尾找了个蒲团坐了，唱起《一切如来心秘密全身舍利宝箧印陀罗尼经》，此经正是灵远所修神通经，他聆听经文，犹如甘霖灌顶，梵唱其中，更似乳燕归巢，不知不觉间，已融入那无穷万妙境界之中。
待到复苏之时，殿中僧侣已尽皆离去，只有灵远之师在殿前趺坐，偌大金殿之中，仅余两个蒲团，恩师垂目望来，面上似喜非喜、似怒非怒，说道，“徒儿，你上前来。”
灵远心知必定是残魂事发，行到恩师跟前，双膝跪地，正要出言请罪，师父却是问道，“你可知，这四十九天来，早晚二课时辰都是加倍？”
在这北幽洲中，时间其实没有什么意义，灵远每日便是闻钟而起，做完早课便出寺超度亡魂，日落前回归寺中，做好晚课，有时睡，有时打坐用功，是以他对时间并不留意，闻言微微一怔，屈指算来，倒也知道师父说得不错，早晚二课确实倍增时数，他不禁微怔道，“此事莫非和徒儿有关？”
正要反照灵台，查看自己是否被天魔附体，师父却道，“不用看了，你灵台清明，只是天然身带戾气，这戾气并非发自你本心之中，而是来自真灵之内，灵远，你可知道，你在出生之前，真灵便沾染吸附剑魂碎片，你乃是东华剑魂托世。”
灵远此生都在超度亡魂，又怎知东华剑是何灵宝，闻言一阵茫然，言道，“难道弟子也是大能修士陨落之后，逃避虚数的化身？”
师父叹道，“是也不是，灵远，我且问你，若你真是那大能逃避虚数的化身一子，如今归于虚数，你可情愿？”
灵远心中微微一震，他自幼便知道自己身入修行，将来无法投入轮回，若不能修成佛陀，终有一天也将投入虚数，只是未有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这样的突然。
生死之际，自然有些微畏惧，但很快想起那残魂所说，便由将其摒除，合十道，“若我时数已到，自然情愿顺缘而行。”
又想起归寺之前，将那熟悉冥土看过，心中涌起满足，暗道，“原来我自己也有所感应，我的命数到此已绝，看来我修行原是不差。”
师父又问，“若你之死，乃是局中一子，你中道之陨，乃是他人修行之机，你可还情愿？心中可有冤屈？”
灵远听闻此话，心中陡生欢喜，仰首笑道，“一灵昧去一灵生，我之圆寂，本来于世上并没有一丝涟漪，若果竟是他人开智启神、提拔修为之机，乃是我的因缘造化，更是万物轮回的道理，为何会有冤屈？”
他见师父双目发红，不由问道，“师父，你为何悲苦？”
师父摇头道，“因我不如灵远通透圆融，有大智慧加身。”
他手摩灵远头顶，道，“灵远，你身负东华剑种，此剑乃是本方宇宙创世灵宝，天然蕴含生之大道，然而陨落之后，残剑沦为杀伐利器，搅动无数杀戮因果，染上无穷戾气，最能移情转性，我为你做了四十九天法事，你可能告诉我，那戾气，消融与否？”
灵远闭目感应，灵台澄净一片，竟似乎将阮慈身影隐隐反照其上，阮慈心中惊慌不已，更是说不出的不忍，想要走避，却已无从躲避，意念之中，仿佛与灵远透澈双眸对视，两人相视有顷，灵远唇边突地露出欢喜笑容，稽首一礼，答道，“师父，女施主浑然天成，并未沾染，又何须消融？”
他似是未能望见阮慈真实，但却又隐隐照见些许，有些天真地问道，“女施主，你一直随着我吗？”
阮慈点了点头，又不知灵远问的，是否是出生后就一直附体，赶忙摇了摇头，灵远却仿佛已是明白过来，笑道，“愿女施主灵台常明、心境通达，不必以小僧为念，这道途行到何处，都是缘份，将来总有一日，或能在虚数重逢。”
阮慈心中说不出的不忍，待想避开不看，却又知这更辜负灵远慈悲，不知不觉间，双眼已是泪光迷蒙，灵远回身向师父行过三跪九叩之礼，盘膝坐下，似有所觉，抬头轻呼道，“来了。”
念珠之中，残魂轻叹，阮慈眼里，泪珠滚落而下，和灵远一起抬头望去，只见天边一颗大星骤亮，剧痛袭来，她和灵远一道，被那大星吸入，投入无穷黑暗之中。
意识失落之前，隐约听到灵远低语，“女施主原来生得这般好看……”
又道，“女施主，你每一回都要和我们一起死去么？一定也很痛苦罢？你别太难过，其实没有很疼……”

第130章 芃芃送宝
静室之中，香烟淡淡，曳地而流，淡白色烟气缭绕翻卷，仿若云端仙境，屋舍中央，盘坐一名少女，约莫是十四五岁年纪，她五心向天，双目紧闭，显然正在一心用功，若是从气势场中观照，便如同一个灵气漩涡一般，将屋外无穷无尽的精纯灵气汲取入内，吞噬得无影无踪。
也不知过了多久，漩涡终是渐渐消散，但仍有暗流一刻不停地向外汲取灵气，少女轻吟一声，启目起身，长袖一挥，便将那烟气驱散，皱眉道，“什么宝药，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
她轻轻一叹，面上似有烦忧，将那香炉熄灭，稍是思忖了一番，便拔出残香，随意写就一张香笺，摇铃唤来婢女，道，“将这残香送到捉月崖，给何僮使用……啊，我倒是忘了，何僮已回乡为李僮他们寻药去了。”
她入门至今，已是四十年了，何僮等人也是先后开脉修行，这其中何僮禀赋最厚，在炼气期停留了上十年，阮慈上次回山闭关后不久，便回九国寻到宝药，自行筑基，铸就了六层虚景，如今也是筑基上层的修士，可以出入紫虚天，在阮慈身边听用，至于栗姬、李僮等人，毕竟仆僮所得赏赐有限，却是数年前才先后炼气期圆满，由何僮为他们回乡寻药，也是预备铸就道基，方可为阮慈办些杂事。
紫虚天内的婢女，倒是多数都有筑基修为，若非如此，只怕修士刚招了一批新人，还来不及熟稔，闭关一次出来，服侍的仆僮早已垂垂老矣，甚至是换了几代，听闻阮慈此言，那婢女便是笑道，“何僮三年前便已回来了，如今几位姐妹都是筑基功成，只待小姐出关，再前来拜见。”
阮慈屈指一算，自己这番闭关，也是过了九年多将十年光景，也是点头叹道，“那便去吧，是了，凤羽呢，她已经闭关三十年，难道还未出来吗？”
那婢女摇头道，“未曾听说凤羽小姐出关，下回天录来时，婢子定然谨记探询。”
王真人遣来服侍她的婢女有百多人，因阮慈在山中多是闭关，也并不熟稔，交谈几句，便将她打发下去，又捻起婢女带来的茶饼吃了一口，偶然想道，“原来北幽洲外的点心，是这般滋味。”
她秀气双眉随即皱紧，不由啧了一声，叹道，“还是这般！”
原来阮慈此番服下时间灵物，却并不像是开脉时一样，一旦穿渡回来，立刻修行《阴君意还丹歌注》，而是自感识海不稳，甚至可说这一行诞生严重隐患——原本她穿渡的三个人，常春风、屈娉婷和第五苍，虽然岁数都比阮慈要大，但和阮慈一样，大多数时候都在闭关炼法，识海中杂念甚少，甚至屈娉婷可以说生平经历乏善可陈，而第五苍如果摒除洞府修行，和那些胡天胡地的时光，真正值得记忆的时刻不过是寥寥数日而已。是以阮慈消化起来毫不为难，从幻境回归之后，也从未将自己当成别人过。
但此次往北幽洲一行，灵远的生平却是和所有人都不同，他的修行便是超度亡魂，便是查阅体会凡人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这般的日子灵远过了三百多年，远超阮慈如今寿数，她筑基之后，识海更为宽阔，观察也更为仔细，对那些所有情感全都铭记在心，可以说灵远的识忆，要大大超过她自己的遇合。因此回归后便常觉疲倦，仿佛灵台不堪承受这许多沉重情感，而有时甚至会以为自己在北幽洲生活过三百多年，并不晓得洲外事务，将自己当成了灵远，而阮慈反倒成了灵远看过的故事。
这当然是极危险的征兆，阮慈再是大胆，也不敢在这样的境况下穿渡虚数，修行《丹歌注》，只能修行《青华秘录》，试图锤炼心境，将这异样感受摒除，但她经历过所有剑种陨落的幻境之中，便是这一次灵远之死，令阮慈最是耿耿于怀，每每想起，便涌起悲苦无奈，前些年甚至往往落泪。
她生平所遇之人，无不是精于谋划之辈，不论是亲友，还是师长，甚至便是她所见过的父子师徒，深厚情感之中，总是蕴藏着自身利益的打算，这其实也是常事，人生在世，尤其是像琅嬛周天这样的世道，自然要为自己谋算，但正是因此，灵远这般不求任何回报，纯粹豁达的善意，更令阮慈震动。灵远乃是所有遇合之中，惟一一个因她而死，却依旧将所有好意赠予，甚至连负担都不愿增添，惟愿她随性行去的修士。
奈何这般纯善通透之辈，却死在了东华剑下，那残魂已经再转了两世吧，这次他回到冥土，灵台重明，少了灵远，是否也觉得多了一丝痛苦，而那虚数，又更是吸引诱惑了一些呢？
其实便是灵远活着，大概一辈子也不会走出北幽洲，依旧是在北幽洲中静静度化亡魂，直到道途穷尽，寿尽陨落。但阮慈心中始终缠绵于此，难以忘怀，便是燃起灵香，也不过是徒劳挣扎，她自知若是自己没有放下，此事恐怕便要酿成心魔，长此以往，不说提升功行，只怕道心都要动摇。
原本是想随时间淡忘，但时间却又极其有限，如今距离寒雨泽之行只有三年，若是不再意修，便要服用那两枚丹药，阮慈心中并不太情愿，但也知道不可强行运法，在静室中徘徊良久，终于还是黯然出关，寻了婢女问道，“盼盼呢，去哪里了？”
婢女都道，“盼盼小姐怕是在捉月崖。”
阮慈点头道，“你们不用通报了，我自去寻她。”
她也是久困愁城，想要外出散散，实在不行，再去寻王真人说话——王真人未必不知道她意修的事，若是要说，也只能和他说去。但阮慈心中已经缠绵沮丧了这样久，王真人却依旧一言不发，想来其中定有她如今还不能参透的因果，是以阮慈也不欲就去觐见。
以她如今修为，呵风嘘月也是等闲，便是驾驭灵车，也不在话下，但阮慈反倒懒于排开架势，从紫虚天出来，懒洋洋飞向捉月崖，又惦记着阮容不知出关了没有，两姐妹上回相逢之后，阮容便又回七星小筑潜修了，她也实在耐得住性子，不知有没有偷偷外出游玩。
阮慈旋又想起，姐姐不离开七星小筑，自然是因为众人都将东华剑气运联系在她身上，便是在绿玉明堂之上，王真人为她讲解因果星数时，和她牵连的大星之中，姐姐那枚也是剑气纵横，一望即知便是东华剑使气运。想来这其中除了天命云子遮掩之外，长辈们也居中做了些手脚，只怕便和她们之间的血亲联系有关。阮慈可以自由自在地出门历练，其实也是有人暗地里在为她牺牲。
一思及此，又觉得大没意思，长叹一声，似是要将心中所有烦闷呼出，却听得远处有人嘻地一笑，道，“原来是剑使羽翼在此，怎么满面愁云，有什么愁绪，是你姐姐给你那面灵华玉璧不能化解的呢？”
这话听来阴阳怪气、大有文章，阮慈定睛看去，原来通往神室峰方向，俏生生立着一名彩裙少女，不是迟芃芃是谁？她心中不由很是欢喜，叫了声‘迟师姐’，又忙忍住问候，只用眼神和迟芃芃打了个招呼，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原来迟师姐也从万蝶谷回来了，噢，我倒忘了，万蝶谷出不了什么事的，倒是比恒泽天要安稳多了，若换做师姐去了恒泽天，怕就不能回来了。”
迟芃芃不禁噗嗤一笑，“知道了，慈师妹在门外威风大展，不但从恒泽天平安回来，而且还在金波宗出尽了风头，如今门内还有谁敢和你为难？”
她的语气仍是含酸带醋的，阮慈道，“可师姐这不就还和我为难了么？”
她‘锵’地一声，拔出剑来，迟芃芃不由在空中退后了半步，阮慈看得极是好笑，笑意不禁从眼中逃了些出来，忽然间心中又仿佛没那样惆怅了，她冷冰冰地说道，“师姐，若是不服，你我便找个地方比试一番？”
迟芃芃挺起胸膛，勉力道，“怕你不成？你只划下道来。”
阮慈心想，“迟师姐和我乃是同门，便是有什么来往，她师父好像也并不反对，否则在山外我们联手，她回山后少不得要被师尊告诫。看迟师姐的样子，显然欧阳真人管得也不严，只是要做出样子来，不叫旁人以为他有意和掌门一脉修好。”
既是这般，她便随意择选了一处人迹罕至之处，又设下隐蔽幻阵，稍微遮蔽神识，这幻阵从外看去，灵力鼓荡不休，便仿佛有人在里头激烈交手一般，幻阵内却是一张矮几，摆了一盘棋在上面，阮慈笑道，“今日我们文斗，只比下棋。”
迟芃芃道，“若是下棋，我岂不是稳吃你？”
两人便盘膝坐下，说些别后逸事，迟芃芃这次出外历练，显然大有所得，修为增长不少，她在万蝶谷历练了十年，又从翼云渡口顺流而下，到宝云渡去看了热闹，回到翼云渡口之后，换船去了南方，游览风景，更兼杀妖探秘，直到五年前这才兴尽回山，却是不久之后，又要外出办差，去下宗驻守，顺道寻访自己结丹所用宝药，可能要在外数百年之久，甚至也许结丹之后，再行回转山门。
昔日一道在黄首山历练的十数人，如今还活在世上的不超过五个，迟芃芃听阮慈将李平彦、莲师妹等人的近况一一道来，也是感慨万分，道，“此次出门，也认识了许多朋友，但原路返回时，再去造访，竟已有一半以上不能再见。怪道说修士之间人情如纸，果然是聚少离多，每回分别，都不知能否再见。”
因又叹道，“我此去万蝶谷，虽然历练十年，但在那幻境之中，化蝶而栖，生死轮回，竟仿佛度过了上百年之久。若非师祖赐我一部心法，助我明澈灵台，稳固本我，几乎难以分辨究竟我梦蝴蝶，还是蝴蝶梦我。便是如今已是回转过来，但也始终有些物是人非之感，听你说起那旧相识的遇合起伏，便仿佛是陈年旧事，心中只有淡淡的怅惘。便连孟师姐的容颜，我也记不太清了。”
阮慈被她一说，心中也是一跳，果然亦是用了许久，才将孟令月娇颜想起，心中却也是惆怅无极，只能浩然长叹，“我等修士虽然寿命比常人长些，但情致却也淡得多了，这样浅淡下去，我们心里，还有什么是属于自己的呢？”
迟芃芃也被勾引得叹了几口气，方才皱眉道，“慈师妹，如何做此颓唐之言？这次我见你，分明该是春风得意，却是眼角眉梢，愁绪满溢。这是怎么了，竟有些道心蒙尘的味道？”
阮慈也叹她眼力，勉强一笑，推托道，“此事说来话长，但近日的确心中不宁，仿佛思绪过多，总是缠绵在内景天地之中，令灵台阴霾许久。迟师姐所得那部功法，若是可以转授，小妹倒是想要求来一观。”
本方宇宙之中，倒是没有什么功法不能擅传的讲究，若是贵法，自然别有禁忌，便是受法人想要传授也是不能，而有时候如秦凤羽法修窍门，还有陈均给阮慈看的《阴君意还丹歌注》，都是随意传递，不沾因果。迟芃芃并不怎么在意，随意递来一根玉简，笑道，“不过是一些念修窍门，说不上是功法，师妹拿去吧。”
阮慈也不白拿，自然要以宝药酬谢，迟芃芃笑道，“也不急于一时，等我到了下宗，安顿下来，缺了什么，自然带信和你说。”
阮慈心中洞若观火：两人上回分别时，迟芃芃也有提过，回到门中只怕不便往来，此时在紫精山上言笑晏晏，可见她在金波宗连斩一脉，这表现也令壶中蜇龙天有意两面落子。迟芃芃的行为规范，也就因此放松了些许。
得道多助，这终究是好事，两人相谈甚欢，定下后约。阮慈也就不去捉月崖寻王盼盼了，北幽洲所见，是否已到和王盼盼谈论的时机，阮慈还怀有疑虑，再者，她为心中烦闷而来，如今已得了心法，便是圆满，缘到了，兴尽了，也该回山继续闭关。这也是她那一夜听王真人扪星论果之后，逐渐品味而出的行事习惯。
“真是……巧啊。”
飞掠在高空之中，她不禁伸手摸摸那根玉简，又瞥了昭昭青空、灼灼大日一眼，暗自嘀咕道，“缺什么来什么，可要细究，却又合情合理……是缘份么，是因果，还是……”
阮慈往上望去，正好瞧见一朵奇云，便仿佛是天幕后那只无形的手，刚推动一枚棋子，此时正扬起手腕，往回收去。

第131章 四会青君
虽然迟芃芃是欧阳真人门下，和紫虚天似乎隐约敌对，但阮慈意修一事，并无一人得知，便是她今日出门，也是偶然意动，若是欧阳真人能铺排得这般精巧，阮慈也情愿中他这一计，因此对迟芃芃所赠这《玄珠录》，并不猜疑，回到山中，当即用心研读，也是颇有所获，暗道，“看来凡是大修士，都是真修、杂修兼容并包，再没有只专注一门修法的，甚至对有些修士来说，真修只是为了杂修积攒修为，提供寿元，一生成就，还要更多地放在杂修上呢。”
她这样说，自然是想到了九幽谷的素阴白水真人，她乃是洞天大修，也是念修大家，阮慈曾在孟令月死后见过她所发情种，但情种也不过是念修之中的一种而已，《玄珠录》中便有介绍，修士的种种念头，不论是贪嗔怨痴，还是情爱欢欣，都可以炼就念力，通常都是练为珠形，所谓佛门念珠，也有做这般解释的。不少佛门高僧，都会把己身不合清规戒律的念头炼成念珠，随身佩戴，时时自省。而《玄珠录》，便主要是将修士心中的种种浮念炼化为玄珠，这玄珠也可以粗浅驱使，但法门却是语焉不详，只能说是念修入门功法，不过经义冲和谦正，可知其十分上乘，若是流落到市面上，相信亦能掀起一番抢夺风浪。
阮慈的困扰和迟芃芃十分相似，都是以他人、他物身份，经历了种种悲欢离合，迟芃芃还好一些，化蝶不过百年，她自己也已经一百多岁了，但即便如此，依然有疑真疑幻之感，阮慈却是经历了数百年的丰富岁月，迄今依然常常感到悲伤失落，可见厉害。她们修持《玄珠录》，无非就是为了将这些不属于自身的情致凝练成珠而已，要说驱使念珠去影响其余修士，再怎么汲取念珠识忆情念云云，对她们都属于外道，暂还不到去了解的时候。如今得了这本《玄珠录》，阮慈用心修持，不过半月功夫，便把灵远、常春风、屈娉婷乃至第五苍的生平情念，全都凝练成珠，但识忆却依旧还在。
此时再回忆北幽洲的风物，依然历历在目，却不再熟悉亲切，那情思仿佛是隔了一层屏障，又已被固定下来，仅有一丝感应，令她明白灵远对北幽洲的眷恋。阮慈心中，至此方才是松快了少许，以她性格，纵是对灵远之死耿耿于怀，也绝不至于缠绵悱恻，竟为此耽误正事。
她将四枚念珠捻起一一看过，灵远的情念之中，对北幽洲的眷恋，对师门众人的亲切感念，乃至对那残魂的惦念，都是清楚分明，不知是灵远修为相对最高，神念最是有力的缘故，还是因为阮慈穿渡过去时修为也高了，能体会到的更多。那常春风的情念，便是最小最斑驳，仅有含糊的惶急，对师门、师妹，还有跟从他而行的几个新认识的朋友。
屈娉婷的情念之中，最清晰的便是对自己筑基的渴望，余下还有对师兄以及姐妹的惦念，除此以外，竟没有什么旁的，对屈家其余人等，她并不在乎。而那第五苍的情念之珠，最是混浊丑恶，几乎全是贪、嗔之念，阮慈几乎要将其抛弃，转念一想，又思及这到底是从自己识海之中分离而出，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融合回识海中去，便还是留了一手，将其照旧收起，随意下了些禁制，仍旧收在怀中。
此时心念已经渐平，不受灵远影响，便不再那样心软，阮慈又调息了十数日，直到诸般状态都是最佳，灵台空寂无物，只有神念活泼泼地在道基上方荡漾转动，激起阵阵涟漪，道基之上，灵液滴落，发出轻轻的‘嘀嗒’声，一切无不尽善尽美。她这才暗运心法，默念道，“龙居震位当其入，虎数元生在一宫，天上月圆，人神遍体，日月有时，逆运阴阳，太一有君，在心景中，谁能得见，不可度量，玉池水满，灌入丹田……”
她识海之中，又飞出那尊太一君主，这一次阮慈已然筑基，所见君主又更生动一些，不再是那泥塑木雕一般的呆板雕像，而是长衫曳地，眉心朱砂一点，仿若生人的精致玉像，他双目放出毫光万千，举眸望来，仿佛将阮慈前后三世都已看透，阮慈心中涌上奇异感觉，不动声色与他对视，暗忖道，“我筑基时来，便是这么生动了，若是结丹时再来呢，他该不会能开口说话了吧？”
那太一君主似将她心念尽收眼底，唇边泛起一丝真切微笑，双眼毫光大盛，将阮慈笼罩，她只觉得自己被双眼吸入，在那万千彩光之中不断跌落，却不似最初意修时一般，浑浑噩噩便穿渡到了青华天。
此次跌落，身旁毫光甬道之中，似是不断有画面飞快闪过，更有含糊人声，仿佛正在争执着什么。只是阮慈眼力不足，不足以看个明白，她心中才是一动，想要张望，便觉得心头一阵烦恶，仿佛受不住这极快的速度，意识逐渐模糊了过去。
阮慈心中自然不甘，几番奋勇相抗，想要清醒过来，但却未能做到，就仿佛做了一个噩梦，挣扎着想要醒来，便是睡也睡得很不安心，终于大叫一声，从榻上跃起，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是躺在一间华美屋舍之中，身上更是换了一袭美衣，阮慈左右张望一番，只觉这房舍之中，便是地面都是灵气满溢的宝材而制，较那永恒道城还要更豪奢不知多少倍。甚至若非身在梦中，她连踏足此地都办不到——这些宝材所释放的灵压，都不是一个筑基修士所能驾驭的。便如同王真人真身所在大殿，阮慈一次都没有去过，那里的灵压、因果，只要泄漏一丝，对她便都是极大的影响。
她伸手捏了捏袄裙料子，这裙衫也是轻若鲛绡，却又坚牢无比，仿佛本身就带有强大法力，阮慈心念才是一动，便拥着她足不沾地，往外飘去，身后霞帔飘摇，仿佛神仙中人，经过一面明镜时，阮慈对镜望了一眼，也是微微一怔，她自然生得不错，但镜中这眸含清露，薄鬓额黄的大美人，却令她初见都有几分陌生。
“这便是我长大之后的样子？”
她心中不免有几分好奇，也不知为什么此次前来相会，换了盛装，又长大了些许，被那华裳拥出门外时，只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竟是身处一座巨大宫殿之中，殿中一切全都尽善尽美，更有许多天人一般的美姬幼童，在空中飞舞嬉戏，阮慈定睛看去，个个都至少有结丹修为。
再往天边看去，亦是青山秀水，说不出的阔朗大气，远处山间隐约可见座座道城，也都是屋舍俨然，令人不由心悦诚服，暗叹一声绝景堪赏。阮慈已有缘见识过永恒道城，当时已觉奢靡，但见到此时的青华天，才知道什么叫做道祖排场。
她在殿前赏玩许久，逐渐失去兴致，却是仍旧不见青君，不由顾盼寻找起来，忽然见得殿角一个少年探头看来，对她招招手，又将手指比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阮慈心中不禁有些纳闷，乘着华裳飞将过去，那少年长相平凡，但在她神念之间，却是青君无误。
虽然知道道祖化身千万，化成什么样子都不奇怪，但这小小侍童依旧让阮慈心中好奇，她没有说话，而是做了个疑问的样子，那少年轻声道，“那个讨厌鬼来了，你别说话，等我先把他打发走了再说。”
阮慈心中不免有些好奇，暗道，“虽是讨厌鬼，但却能进到青君道场之中，看来青君和这讨厌鬼的关系还算不错。”
少年呸了一声，低声道，“谁和他关系不错了？只是他胆子大而已，我这青华天并未排斥其余大道，他想来就来了，我可没有请他。”
阮慈微微一怔，不过她素性颖悟，已是明白青君意思，看来道祖灵域，是否排斥其余大道，也是可以择选的，若是胆大，自然可以随时造访，做那登门恶客，不过也要做好灵域规则变动，自己被驱逐出去的准备——甚至若是在其无法离开灵域的某一时刻，突然改变规则，不知那离开己身大道的道祖，会否因此变得异常虚弱，甚至可能被迅速杀死？
“你猜得不错，所以这个人不但讨厌，而且莽撞。”那少年道，“更是烦人得紧，我十分不喜欢他。”
虽说阮慈也知道修士拟化分神，其上限不会超过设定修为，譬如瞿昙越化身来见她，那化身是炼气修为，便是炼气期的神念，思虑也不会和本体一样周全。而这少年不过是金丹修为，和青君本人的性子大相径庭，也是自然，但仍不禁被逗得莞尔，暗想道，“便是再天真的金丹修士，也不至于这般单纯，青君这化身说起话来，好似还不如天录。”
说到天录，又想起王真人，不由举起手来，看了看那隐隐泛着霞光的袖子，暗道，“可惜这衣服也肯定带不回去的，还有我这副样子——若是能让真人看到，哼……叫他还拿小猪来比拟我！”
正是这般想着，只听宫中一声磬响，众天人都飞腾而来，或是吹笛，或是鼓瑟，一时间仙乐袅袅、衣袂飘飘，说不尽的仙家气象，而殿中两道身影相携走出，阮慈好奇想看，却又怕被感应到，正是踌躇间，那少年一把捂住她的双眼，又悄悄张开一条缝，轻声道，“从我指缝间偷看一眼，只是一眼。”
阮慈依言望去，只见青君依旧是往日那从容风流的样子，全没有这少年的调皮，她身侧站着一名高大男子，自然也是俊美不凡，正含笑和青君不知说着什么，望之儒雅可亲，但不知为何，竟令阮慈觉得极为熟悉，仿佛乃是生平亲近一人，虽然未曾谋面，但心中孺慕之意，却是自然涌起。
她不由大是惊奇，正要再看几眼，那少年指头合拢，阮慈也不敢挣扎，过了一会，听得仙乐渐远，那少年放开手时，眼前又是竹林潇潇，那宫殿、天人，已是不知去了何处。
唯独阮慈，依旧是一身华服，站在当地倒显出些不配来，她左右看看，微觉窘迫，青君看在眼里，含笑道，“原来我这小友，更欢喜方才那景象一些。”
她一挥袖子，方才那华美景象再现眼前，两人正站在这依山而建的大殿中最高的一处院落里，青君将阮慈牵到亭子里坐下，上下打量她几眼，夸奖道，“很漂亮。”
阮慈更是发窘，她即便有几分姿色，又怎能和青君相较？她不由嘟起唇埋怨道，“这也不是我的本意，难道不是青君将我打扮成这样子的么？”
青君笑道，“我怎会如此行事？此处照见的是你的内心，你长大啦，有了些女孩儿的心思，是也不是？你想要旁人都看见你漂漂亮亮的样子，都来主动亲近你，是以在这儿，你便成了这副模样，我说得可有道理？”

第132章 茫茫苦海
青君此言，大出阮慈意料，她不禁展袖自顾，愕然道，“我，我有了女孩儿的心思？”
要说她从来没感觉自己是个小娘子，这话自然是假，但阮慈自认并未和孟令月一般，对谁倾心狂恋，便是要说什么才上眉头、又下心头地惦记着谁，这也是没有的事，通常来说，她最惦记的只是自己，其次便是身边的玩伴亲朋，如天录、王盼盼等，可要说想和他们你侬我侬，却实在从未动过这样的念头，甚至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十分滑稽。
此时将自己这一身翻来覆去地看着，暗道，“可我方才除了想起师尊以外，谁也没想啊，便是师尊，也是因为他把我比成一只小猪，此事大大地冒犯了我。”
按说道祖是从不会错的，但阮慈在青君面前却并不拘束，直言道，“是吗？可我觉得并不是这样呀，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怪异新奇，但也没有多么向往。”
青君微微一笑，悠然道，“那便是我猜错了，有什么稀奇？我刚才这些话的确说得不好，便是对的，也不能对你言明。人这一辈子，最难得的便是情窦初开这些年那朦胧的感受，全由旁人来告诉你，旁人来教你，你以后会生出怨恨的。”
不知为何，阮慈在青君面前，总觉得和她十分亲近，便是初次谋面，也并不畏惧，这番算来才是第四次见面，两人这般坐着闲谈，她便很是心满意足，明知己身穿渡虚数而来，应该早日回返，但却一点也不焦急，仿佛只盼着这一刻绵延得更久，她笑道，“原来道祖也会猜错的么？”
青君道，“道祖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便是我那主人也不能如此，更何况我呢？再说，我是青剑成道，生出灵识的那一刻，便已合道，我和你们这些有血有肉的修士，终究是不同的。”
她突地惆怅地叹了口气，“这些许不同，便是我这道祖，永远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她依旧身着华服，瞧着真实到了极致，半点也没有东华剑一剑万物生的霸气威严，阮慈几乎难以将二者联系在一起，却又深刻知道，眼前这倜傥风流的大姐姐，曾追因溯果，一剑灭杀宇宙中无尽修士，也曾借由她，隔着千秋万载挥出一剑，令困于虚数之虚的另一名道祖，回到虚数之中，更是逃出了琅嬛周天。虽然身在过去世，但却依旧能布局将来，而即便是这样近乎无所不能、无所不在的道祖，竟也有无法弥补的遗憾，竟也有羡慕凡人的时候？
和青君交谈，一向是又轻松又费力，说到轻松，自然是青君可以读出阮慈所有未尽言语，而费力之处，则是她要控制自己的思绪，不去寻思一些不愿被勘破的事情。不过，阮慈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是不宜让青君知道的，便只是凭自己心意喜好，任意而为。
“道祖当然也会羡慕凡人。”青君自然也读出她的思绪，伏在抄手上微微一笑，“道祖和凡人，不都是宇宙造物么？只有修炼到主君那般地步，新辟宇宙，证道永恒，不分过去将来，或许才能跳脱出宇宙尺度吧。但即便如此，主人也是由凡人开始，一步一步修炼到永恒境界。你以为道祖高高在上，无所不能，却不知道，凡人才是宇宙之主，能够证就第二道的道祖，全都是凡人合道。”
证第一道，便可称为道祖，但阮慈知道，非得证第二道、第三道，才能有望缔造属于自己的新生宇宙，晋入永恒境。但要说只有人修，才有希望证第二道，这还是初次听闻，不由微微一怔，大是好奇，追问道，“这却又为何？”
青君指了指阮慈的脑袋，笑道，“答案便在你的小脑袋瓜子里。”
阮慈大惑不解，正是细心思量，青君却似又被她歪头嘟嘴的样子取悦，掩嘴轻笑起来，“难怪你那洞天师父，说你像一只小猪——”
她原来也把阮慈刚才的心声读到了，阮慈面孔一下烧红了起来，不快道，“我这么瘦瘦的，哪里像猪了，我哪个动物都不像。”
青君笑个不住，阮慈憋了一会，也不禁跟着笑起来，又强为自己辩白道，“不是我小气——你们这么说，不外乎是要逗我，若我泰然处之，你们又有什么趣儿呢？”
青君点头道，“嗯，你说得很有道理，看似是我在逗你，其实是你在哄我，是这个意思么？”
阮慈低声嘀咕了几句，也是自嘲笑了，心中更是松快了几分，青君笑道，“终于开心了些，你这个小姑娘，这次来见我，又是为了什么，心思这般沉郁？”
若说阮慈是为了什么不开心，由头可就太多了，绿玉明堂一事，她先后杀了二十多人，将一脉传承搅得烟消云散，连傅真人日前都死在瞿昙越手中，这消息还是李平彦送来的，要说后悔，倒是没有，只是这无时无刻的杀戮，令她很是不喜，还没有缓过来，又入梦见到灵远，阮慈对灵远坐化始终很难释怀，她情愿灵远恨她，也要比此刻来得好些，还有那残魂，这样一世一世地轮回受苦，只是为了停留在这世上，也不知在等待什么。这些所有生老病死、轮回之苦，令她如同背负数千斤的重担，此时心中千回百转，终于问道，“道祖，世上为何这么多苦楚？为什么人生之中，总是苦多乐少，每一日听闻的，都是些叫人心里不快的消息，放眼望去，过去将来，全是茫茫苦海，乐土不存？”
青君目注阮慈，神情似笑似叹，伸手拂过阮慈浏海，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又回到自己年纪，那华服也显得略大了一些。
纤长手指，为她将鬓发理过，阮慈仰面望着青君，听她从容言道，“这苦恼，便是我等永远体会不到的情绪，你不忍见世间苦楚，可在我而言，世间一切，都不为苦，只是一种必然——若是苦少，乐便更少，这世上本就有苦，才有乐，没有饥渴之苦，哪来饱食之乐？没有沉沦之苦，哪来超脱之乐？”
“这世间的规矩，本就是苦多乐少，亦或者对你们凡人而言，世间便是如此，若无贪得，何来苦楚？便是因为人性最贪，是以对人而言，这世间总是苦多乐少，你想想，是这般道理吗？若你生为一棵树，所求极少，烦恼也是极少，但乐趣会因此变多么？”
她仔细说来，耐心十足，便如同对弟子说法，阮慈心中那难以宁定的情绪，在青君轻轻话声中，终于逐渐消散，她喃喃道，“我明白了，世上总是先有贪求，方有求不得的苦，才有求得之乐。若是人一生出来，便什么都有了，一无所求，也就一无所乐。便是因为人出生时一无所有，世间便是求不得的苦，才有那偶然得到的欢乐。”
青君垂眸道，“你明白了，像我们这些先天道祖，一诞生便执掌一道，对我们而言，这世间予取予求，也就没有一丝欢乐，更没有攀登上境的力气，唯有那无数凡人，辗转苦海之中，沉沦轮回之内，心中有无穷无尽的欲求，更有那些千奇百怪的情志——唯有这些凡人，才是宇宙气运所钟，万千宇宙之中，最终证道永恒的寥寥数人，无不是凡人出身。”
“你对主君的道大不以为然，以为唯有凡人能够转世，对修士并不公平，实则你那只爱宠说得不错，主君之道，才最是公平，在那无尽时数之中，这许多生灵，连一次入道的机缘都不会有，能够开脉入道，已是天大机缘，便是中途而废，也不应再抢夺他人的机会。若是修士可以转世，那么未入道的凡人，便连那一次机缘都不会再有，同样都是一点灵性，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阮慈并非第一次听人说起这般道理，只是青君所言，自然比王盼盼更有说服力一些，毕竟她亲身经历过旧日宇宙，那两种道规并行的时日，只是她虽然知道这是有道理的，但想到灵远、孟令月，还有那些只因一点随意原因，便即死去的修士，心中依然很难接受，摇头道，“道理或许是这样，但我心里依旧是不服这道理的。”
青君欣然笑道，“这便是你们人修令人艳羡之处，你们这些喜怒哀乐、贪嗔疑痴，你身在其中觉得苦恼，殊不知我们却千方百计也求不得呢。”
她随意指了指坐在亭子台阶上的少年，道，“你瞧他，我拟化出他之后，便将他扔在一座大天之中，让他在俗世里度过百年，才将他接回来，可他那一言一行，你还是觉得奇怪，一个在红尘中打过滚，历练过的修士，绝不该那样说话，可他也只能装到这一步了。”
那少年转过头来，对阮慈不好意思地一笑，说道，“像我们这样的先天道祖，心中永远都不会有真正的好恶，你心中满是动摇，闻听自己动情，便微微不悦，仿佛这是甚么有害之物，于我们而言，这样强烈的情绪，哪怕一丝，都是如获至宝，从未体会。”
阮慈难以想象这样毫无情绪的感觉，对她而言，问题只在于如何控制情绪，是以她也不怎么控制，这种自诞生时起便没有情感、予取予求的人生，听来的确并不怎么吸引人，她想了一会，也不知青君是怎样的感觉，不由望向青君。
青君笑道，“秉道而生，护道而存，这便是我的感觉，万千世界，无穷生灵，全是我的耳目，但所见所闻，对我毫无触动，因为我是一柄剑，我并无心。”
她说得平静，无喜无怒，“若是这般能够永存，也似乎没什么不好，但可惜，宇宙有尽，不能证道永恒，便只能与宇宙共亡。”
阮慈从未想过宇宙也有灭亡的一日，这对她而言似乎太过遥远，但她也知道，时间对道祖毫无意义，宇宙之亡，对道祖或许是远在天边，或许也迫在眉睫，她不由瞪大眼问道，“那，那该怎么超脱呢？要证第二道，一定要人修出身吗？”
“自是如此，”青君点头道，“宇宙中最多的便是凡人，有许多大道，都是由凡人心念繁衍而出，凡人出生时一无所有，想要执掌一道，便是这般从无到有，追逐而来，无不经历甘苦沉浮，万般坎坷，是以他们对这宇宙之中的许多道理，体会得要比先天道祖更深刻得多。试想，我连真正的喜怒哀乐，都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又如何去体察这由人而成的千百大道，对这宇宙的了解，又如何能够细致入微？我从未体会过求道之苦，便也不会有求道之能，天数最是公平不过，你见过道友因情念而亡，便将情之一事，以为是洪水猛兽，我说你情窦初开，你羞赧不悦，仿佛我是取笑奚落。”
“你可知道，”青君将纤手搭上阮慈小手，望着阮慈双眼，轻轻说道，“你这动情的机会，对我而言，是多么宝贵，又是多么的遥远，多么的难得。”
她双眼腾起雾气，轻声说道，“啊，太一正在催促了，你该回去了，下回相会时，你又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故事呢？”
阮慈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她很想辩白一番，说自己并未不悦，只是实在不知自己到底对谁动了什么情，但在青君云雾一般的双眼中，话语便如同雨珠一般，洒落空中，无从拾取，不知何时，已腾空而起，华裳簇拥，往回飞去，思及此次一别，下次相见不知何日，还有许多疑问没有解答，又生出浓浓不舍，双臂向青君伸去，叫道，“青君——”
青君眼中，露出些许无奈，些许疼爱，这情绪便是装的，也实在装得很好，她笑着握住阮慈手臂，飘飞而起，陪她多留一瞬。环佩叮叮、仙颜皎皎，在阮慈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且放胆多爱一些，有什么大不了。”
阮慈不意她突然靠近，转头惊望，耳垂却是恰好撞入唇齿之间，叫青君玉齿咬了一口，她耳垂微微刺痛，轻呼出声，青君亦是诧异松手，在阮慈震惊眼神中，抚了抚唇，眉眼弯弯，又笑了起来，挥手与阮慈作别。阮慈伸手还想抓住她，却是触之不及，眼前景色极速变换，不知何时，又回到毫光之中，逐渐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心中听到‘嗒’的一声，却是入定之前，从道基之上滚落的一滴灵液，方才刚刚落入玉池。而那道基已是无声无息之间，又凝实了一层，如今已是六层夯实，第七层筑了一半，正是灵远入寂之前的修为。
阮慈翻身坐起，手握心口，沉思半晌，之前那无形郁气，已是一扫而空，但又多出许多思虑，她眉头微皱，终于可以思索在梦境中不敢深思的问题。
“我……”她心中暗道，“我会不会是青君有意陨落，真灵附染，助她体会凡人情念，从无到有，重新合道的转世身呢？”

第133章 凤羽结丹
不论如何，阮慈对青君的劝告终究是有几分不以为然的，她这个人便是这般，道祖箴言，也是凭着心意，或听或不听。若她是青君转世之身，终有一日，过去世的青君会在她身上凭依显圣，那么让她多体会人间情爱怨痴，那求不得的苦痛，得偿所愿的狂喜——不论什么情感，都要一一尝过，那对青君而言自然最好。但在阮慈自己而言，她又不常觉得孤独寂寞，也不羡慕伉俪情深，天地之中有趣的事情再多不过，任谁伴在身边都差不多，比起放胆去尝遍世间情致，她更想好好修行，毕竟形格势禁，和人谈情说爱可不能让她活得更久。
再者，阮慈是个不吃亏的人，她身边所有人大多都和她有因果利益勾连，便是有些许情感，那也并不纯粹，在这般人事之中，要她和孟令月一样纵情遂意，自己自然要大吃亏特吃亏，还不知这情念要被利用去谋求什么好处，那些人凭什么能占这么样的便宜？
话虽如此，她也不会因此就额外断情绝爱——或许如若这样过激反应，也在青君算中，有一日反而会成为能被她所用的伏笔，对不愿采纳的建议，阮慈觉得还是就当耳旁风一般，听过就算，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至于青君所说，没有品尝过人间各种情感，难以合第二道——以她如今筑基身份，似乎还不必考虑得这样远。甚而连她可能是转世身的事，阮慈也不过是粗粗一想，便再不浪费心思，不论青君、谢燕还乃至上清门想要将她这枚棋子落在哪里，对阮慈而言，此时唯一能做、唯一想做的便只有一意往前行去，一刻都不用委屈了自己。
将此番玄妙经历在心中仔细整理，自然也是颇有所得，一来是明晰了修为提升的界限，她梦入北幽洲时，正在第五层高台上，往第六层筑去，如今则是立于第六层高台，往第七层筑去，算是入了筑基后期境界，修道至今四十余年，已是筑基后期，当时在南株洲结识的桓长元、董双成二人，想来已被远远抛下，若无特殊际遇，四十年对筑基修士来说，可能最多也就从筑基二层修到四层，想要筑基圆满，没有数百年是办不到的。
阮慈此时只需将第七层高台修筑圆满，最多耗费二百年光景，便可服用两枚丹药，将修为推动到九层圆满，不到两百岁而筑基九层，只怕在琅嬛周天都是异数，但对她而言，九层之后该如何修筑那虚无缥缈的后三层，实在毫无头绪，眼下也忧虑不到此处。
此次所得，第二便是知道了些道祖的隐秘事，对道祖布局隐隐有了一丝含糊猜测，只是尚不能说个子丑寅卯。这眼界上的进益，与道祖坦然倾谈的机会，便是多少大能修士费尽心思也谋求不到的。阮慈且还注意到一事，那便是她两次穿渡过来，都是在某一道祖来访的时点，只不知是否都是同一人了，且这时机上的关联，是否单纯只是巧合，还是也有因果上的牵连。
第三，便是她终究已暂时放下了前些日子难以消散的阴霾，不论是金波宗傅真人一脉，还是灵远圆寂，在大能眼中来看，或许都和洞天陨落没有什么分别，不成道祖，终是虚无，这陨落是迟是早，也不必过分介怀。阮慈自己或许还不能这样看待世间，但借他人慧眼，多少已能平和看待心中思绪。更要紧的，是灵远说她浑然天成，并无沾染，可见东华剑中蕴含的戾气并未影响到她的性子——她倒不怕自己是个凶残好杀的人，也从未想过要做个好人，对阮慈来讲，最要紧的是两件事，一，她是不是自己，二，她死时能不能有个结果，得个明白。
灵远之言，令她心中一大隐忧就此放下，修为亦是有些提升，虽来不及再服用丹药拔高修为，但筑基后期，也足以赶上寒雨泽一行。按说阮慈心中应该十分欢欣才对，但此时却总还有些不得劲儿，仔细思量，却是因为此番出关，自然要前去拜见王真人聆听教诲，而她现下又有些不愿见到恩师。
要说是为什么不愿见，自己也不甚了了，理由倒是可以找的——她在北幽洲所见那残魂，对灵远所受那一剑似乎早有预料，又对灵远说些‘师父犹如我父’、‘盼着有个人对我师父好’这样的话，无疑是说给她听的，这很难不令人联想到王真人，但阮慈并不愿用往事问他，甚至在紫虚天内都不敢十分思量此事，若不是自己正在闭关，布下了几重清心静念的阵法，又念诵了几遍净心咒，都绝不会轻易想起。
从前听闻王真人杀徒一事，只觉得仿佛奇闻，现下对因果有些了解，才知道王真人在那件事上受创之深，只怕后患将要延绵到如今也未可知。是以阮慈并不愿让他想起伤心事，唯恐扰乱王真人心境，可又对那残魂所说不以为然，暗中嘀咕道，“盼着有个人真正明白他，对他好……那关我什么事，我可不要对他好，我更不想明白他。”
这话有些赌气，她也说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心中却又隐隐知道，自己不愿去见王真人也不止是因为残魂所说的那几句话，要说是什么别的，却又说不上来。只是拜见恩师也是势在必行，阮慈心思纷乱，忽地一动念，想起《玄珠录》来，暗道，“若是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凝成珠子收起来便好了。”
正欲这般行事，却又有些迟疑，想起青君所言，“但这些情念，也是我生而为人方才有的宝贵烦恼，连先天道祖都无法感受，那些妖修也是浑浑噩噩，难有这么复杂的心思。”
“将他人情念凝结，倒是自然，他人的情绪不能乱了我的识海，但我若是有什么念头都凝成珠子，最后我还是我吗？会不会变成一个冷冰冰的修道傀儡？”
她顿时绝了这想法，又一咬牙，暗想道，“我不敢见真人，无非就是怕他感应了我脑海中那乱七八糟的念头去，但他乃是洞天高修，又修有感应之法，不知要感应到多少人心中的隐秘，便是察觉到了我心中的念头，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更何况洞天真人，所思所见和我已是大不一样，就宛如两种生灵，便是我欢喜师父又怎么样，我也很欢喜天录呀，更何况我分明也不欢喜他，都是青君在那胡乱猜测，煽风点火。”
她终究是性子爽快，旁的姑娘或许要翻来覆去，缠磨许久，阮慈却是这般稍一反复，想到王真人高踞洞天，虽然幻化出分神前来相见，便仿佛和她是一般人物，但其实双方差距极大，便宛若一盆冷水淋头浇下，再也没有什么遐想，只将许多心事藏好，又想着，“凤羽已经闭关三十年了，也不知我去寒雨泽之前，能见到她不能。”
正是这般寻思，忽觉周围灵气轻颤，她心中一动，连忙撤去法阵，飞出洞府朝天望去，身后婢女连忙上前参见，阮慈问道，“这灵气变化，可是有人晋升了？”
那婢女笑道，“此是羽小姐洞府方向，怕是羽小姐终于丹成，慈小姐可要前往一观。”
修士筑基通常不会有什么动静，但成丹、结婴，都会引起灵气震颤，成就洞天时的气派，想来应该更大。其实秦凤羽便是此时结丹，也还要稳固修为，数日才能出关，阮慈去她洞府之外亦看不到什么，但她心中也是十分欢喜，便往灵气震颤之枢飞去，果然见到数百里外，有一座小小浮山，那正是秦凤羽所居之处，随灵气变化漂浮至此。
她也不敢靠得太近，只在远处遥遥看着，也不好用神观照气势场中的变化，只是含糊感觉到天地之间，似乎有某种气势正在不断收缩膨胀，便仿佛心跳震颤，一涨一缩，令这方气势场内充斥了紧张意味，却又隐隐有一股新生希望之意，便仿佛是在浓浓黑夜之中，虽然伸手不见五指，但却知道朝阳不久升起，这黑暗绝非永恒。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黑暗逐渐消散，天边似有彩霞浮现，仿佛旭日即将东升，却始终无法挣破无穷黑暗，正在那令人屏息静气的紧张等候之中，突闻一声清脆凤鸣，一头五彩凤凰自浮山顶部化现，绕着楼阁回飞三圈，鸣叫声声，空中仿佛有无穷绿意，若隐若现，正是那梧桐树顶，那凤凰在空中展翅翱翔，缓缓落入林间枝头，仰首清鸣数声，用力一啄，将那黑夜啄破，一枚金丸顿时当空跃出，迸发毫光万丈，将那残夜驱逐，其势磅礴，浩然难挡，令人目眩神迷，不觉竟有些口干舌燥，惊魂未定之感！
那金丹悬在空中，并不落入洞府之内，而是缓缓旋转，其转动之势，仿佛搅动风雷，连天边灵气都随之摇动旋转，阮慈在这漩涡之中，竟有些存身不住，又怕自己身在漩涡之中，会令金丹转动更难，忙往下落入海水之上，又往后飘飞数里，此时仰望金丸，便真如同是烈日一般，又小又亮，依旧在缓缓转动。而搅动之势，已不再是风云灵气，隐然更有一些莫名之物，仿佛因果气运都被卷入其中，随那金丸转动不休。
此时裹挟之物，已有许多，金丹转动得更是艰涩，但却不见停滞，在那梧桐枝头，转动九次，终于落入林间枝头，一时天际一阵大亮，仿佛一轮大日，卧入鸟巢之中，这虚影一闪即逝，合着金丹一起，化光投入洞府之中。阮慈心中大喜，身旁婢女亦是轻呼道，“金丹九转，羽小姐距离洞天又近了一步！”
筑基九层，未必就能金丹九转，这最后一转是何等艰难缓慢，众人都是看在眼里，阮慈亦是为秦凤羽高兴，心中阴霾，一扫而空，喜孜孜道，“不错，待我拜见恩师过来，定要去找宁师兄好生贺喜一番。”
紫虚天门下还有几个门人，却是依旧在闭关之中，毕竟阮慈入门才五十多年，元婴真人闭关几乎都以百载起，便是金丹真人，闭关数百年也不在话下，阮慈迄今仍是无缘得见。
她往崖边小院去时，却是扑了个空，天录从屋内出来道，“慈小姐，真人说此次便不必相见了，既然慈小姐已是筑基后期，料来寒雨泽可以成行，令小姐去七星小筑和族姐相见，或是拜见掌门，自行商议即可。”
阮慈听闻，也是愣了好一会儿，其实她本也不太情愿见王真人，但王真人不见她，不知为何她心中又大是恼怒，不由发脾气道，“哪有这般师尊，对弟子丝毫也不关心，哼，天录，我们走，再不要见这薄情寡义的师父。”
说着便将天录一拉，往天外飞去，又笑着逗他道，“我们去寒雨泽，你敢不敢随我们去呀……”

第134章 再见老丈
天录自出生以来，便没有离王真人很远过，虽然大为心动，却也眷恋主人，认真思量阮慈邀约，踌躇道，“还是……还是不去了，甚么时候真人说我能去了，我再随慈小姐一起出去。”
两人一路往七星小筑而去，虽是十年未见，却也不觉生疏，对天录而言，未有和阮慈玩耍的日子，便犹如静止一般，每日里只在王真人藏书阁中做事，自然偶尔也要修行一小会儿，但妖修寿元漫长，又和人修不同，对修炼并不如人修那样勤勉，往往善于躲懒，似虎仆这般修为提升较速的都是异数。
也是因此，虽然久别，也就仿佛昨日才刚相见，两人说些秦凤羽出关后的事，天录道，“羽小姐闭关数十年稳固境界，怕就要出门做事了，我们上清门内的核心弟子，回到门内几乎都在闭关，一旦出关，不是出门游历，就是办差，总归是离师长越远越好，结婴之后，才收心回山呢。”
因又说起长耀宝光天内，林娴恩想拜的师父周晏清，从南株洲回山后不久便已闭关结婴，如今已是四十多年过去，还没有一点动静，天录笑道，“这也不稀奇，结婴之前别有关隘，非得圆满才能融合宝药，不过这关隘是什么，便只有自己知道，也许周郎君名为闭关，实则是暗自外出去圆满关隘了，只是不叫外人知道而已。”
阮慈胸中，如今已有四本功法，屈娉婷、第五苍、灵远的功法，都至少能修到元婴境中，但对于筑基突破金丹，乃至金丹突破元婴等关隘，都是叙述得极为简略，因此她对突破关口还是一无所知，难免向天录问起，天录摇头道，“我们常说的知见障便是如此了，筑基通往金丹还好，只是有些幻象阻道而已，金丹通往元婴的关隘，在修士金丹圆满之后自然得知，在此之前，若是听说一种关隘，这关隘便绝不会降临。因此琅嬛周天不论什么宗门，都严禁修士传授这些知识，若有违背，便会立刻成为周天之敌，怕是连出身宗门都要被连根拔起。”
阮慈不由听得呆了，问道，“那若有人将所有关隘都整理出来，四处散布，或是强行让所有修士都来学习的话，会是怎样呢？”
天录毫不考虑地道，“既然所有关隘都已知道，那么便没有关隘降临，修为也就永远无法圆满，那便是这一代金丹修士，乃至以下的弟子，都是绝道，只能设法将此书的影响祛除，再养起一代新弟子。这会是老弟子的莫大劫数，也是新弟子的天大机缘。”
便是阮慈最爱抬杠的，此时也只能点头不语，琅嬛周天最大的规矩，便是没有一丝安全可言，众人也都对此心知肚明，却反而要在这动荡不安中寻求到一条相对和平的道路，令众生不至于坠入无穷无尽的争斗和沉沦之中——便是因为知道周天之中，哪怕血流漂杵也不会有任何上境修士多加关注，是以众修方才这样小心。
她如今已逐渐知道为什么洞天修士多数不自己出手，而是驱使麾下弟子争锋了，就如同那鸩宗洞天，实在是有能力将周天内绝大多数凡人和低阶修士一起毒死一样，洞天修士也有能力通过这种传播关隘的邪门手段，断绝整整一代弟子的道途，琅嬛周天装着这样多的洞天修士，就像是一间小屋子里挤了许多大人一般，可说是十分拥挤，若是要撕扯起来，可能连屋子都会被拆坏，因此便只能改为在气势场之中，争夺那无形的气运。
一时也是不禁慨叹，“若是琅嬛周天没有这层道韵屏障，可以任意和外界往来，只怕气势场中的博弈，还要更复杂百倍。”
天录笑道，“看典籍之上记载，那些没有道韵守护的大天，各方道祖博弈，还有天魔虎视眈眈，争斗无日无之，一天死的人，可能比琅嬛周天一年死的都多。那样的地方，除了世宗、盛宗之外，别的门派怕是都朝不保夕，未被大宗庇护的凡人也只能挣扎求存吧。”
两人天南海北地谈着些故纸堆中的掌故，阮慈心中突地又想起一事，暗道，“盼盼曾经对我说，从洞天晋升道祖要明晰自我，明了来去，是以我的身世终有一天要探个究竟。这也是晋升关隘么？她告诉了我，我是否就不会再遇到这个关隘了？还是其中别有缘故？”
不论如何，既然有知见障，此事便不宜讨论。毕竟在天录心中，阮慈是个器修，晋升是没有关隘可言的，修为到了，水到渠成，谈论起来自然无所顾忌。但阮慈却多少还算正统修道士，只是破关时要用意修窍门而已。若是知道太多关隘，给自己来了几个难题，迟迟无法圆满修为，那可就糟糕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凝丹时还会有什么异变，来个凝丹十二转什么的，如果有这样的变化，那后三转必然是只能自己修炼，无法借助旁人之力。
旋又想道，“话又说回来，从元婴该如何凝结洞天我还不知道呢，到那时可不会有剑种生魂助我了。”
谢燕还离去时，斩落剑种的修为，以阮慈料来，最高当也就是元婴中期，毕竟其元婴后期的修为，就算再是超凡脱俗，也不可能对空挥出这一剑，便在瞬间取走许多修为相当的元婴同道性命。事实上，谢燕还离去时所落那一剑，应该是动用东华威能。阮慈在心中记了一笔，将来有机会要问问王盼盼，谢燕还离去时，虽然修为只有元婴，但战力是否已经到了洞天级数。
又是暗想，“从前我什么也不懂，现在懂得了一些，将来结丹以后，总要把我在南株洲的事情好好想想，似乎有许多不合情理之处，只是现在也无暇分心在此。”
她心中转动这许多念头，天录一无所觉，和她说了些小熊英英的趣事，又说起掌门一脉，道，“掌门弟子虽多，但如今多不在门中，或是闭关修行，或是外出办差，也不知我们这一去，能见到几个弟子，掌门又会不会赐给慈小姐什么宝贝。”
阮慈笑道，“好哇，我明白了，恩师不见我，便打发我来见师伯，原来是这般讲究，他原说了要给我一些法器的，只是迟迟没有送来，现下我要为容姐护道，他叫我去七星小筑拜见掌门，便是拿准了掌门师伯碍于情面，少不得要打发我几件法器。”
天录双眼圆瞪，有些不可思议地道，“真、真是这般吗？我竟一点都不知道！真人原来如此深谋远虑！”
见阮慈窃笑，方才明白过来，气得双手握拳，跺了跺脚，嘟嘴道，“慈小姐又戏耍我，我、我不和你好了，我知道的那些逸事，一件都不告诉你！”
阮慈慌忙又将他拉到身边抚慰一番，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个没完，那飞车缓缓行了大半日，方才落到七星小筑门前，阮慈下车投帖拜见，不多时几个奴婢上前笑道，“容小姐正在闭关修持，为寒水泽一行准备，但慈小姐来得正巧，大老爷来寻老爷下棋，请慈小姐前去相见呢。”
提到大老爷三个字，识海中那倨傲的天命云子跳了一跳，似是十分欣悦，阮慈微微一怔，旋即从善如流，跟着这些洞天美姬往前行去，倒是天录极为紧张，跟在阮慈身后，脚步踟躇，却又无法可逃，终于还是一步一步，挨到了两位高修面前。
这一次掌门未在大殿见她，着人将两人引到一座花木扶疏的园林之中，七星小筑似乎没有海潮岛屿，多数都是建筑，阮慈细心品味，只觉得此地的确不如紫虚天那般阔朗广大，不似掌门这样的高修内景天地所化，看来掌门本命洞天的确另有所用。此处天地便如同起名，只是一座别院小筑。
王真人不在跟前，也未听闻这两个长辈修有感应功法，且阮慈还持了净心咒，因此她思维要比平常大胆许多，下跪行了礼，便侍立在楚真人身后，一双眼睛咕溜溜直转，一会儿看棋盘，一会儿又悄悄打量两大修士，倒不是不敢正大光明地看，而是今日这两位修士都是真身在此，看得太认真，容易刺伤神识。
掌门真身不如昔日相见的化身那般年少，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长相倒是和那化身一般，阮慈之前只见过他一次，那一次掌门极其冷淡，因此她对掌门印象不佳，直到之后紫虚天得了门内拨来许多好处，这才略有改观。那棋摊老丈真身倒也远远说不上老，四十来岁年纪，但阮慈难以描述他的长相，投向这楚真人的所有眼神，似乎都被吞没。她见过所有修士里，此前只有道祖令她记不住长相，洞天修士能办到这点的，老丈是第一个。
楚真人性子倒是和气，凝神落了一子，又笑对阮慈道，“你如今可学会下围棋了？”
阮慈如实道，“入门以后，果然也很忙碌，只下过不到十盘，便如同不会一样。”
楚真人颔首道，“金丹以前，的确是东奔西走，没有这般闲情逸致，结丹以后，就要好得多了。到那时，琴棋书画，你早晚要精通一样的，否则这漫漫岁月，又该如何打发。”
阮慈心道，“或许洞天以后是这般样子，我也不好说我就一定不会，但金丹期决计不会如此，我有闲空还不如去和灵兽玩呢。”
她终究还是顾念王真人，便没有将这话说出口，楚真人看她几眼，笑道，“徒儿，我们这盘棋暂且封存，我先来和这小蛮女下个几盘，看看她的棋力，可曾有所长进。”
他叫阮慈小蛮女，王真人又唤阮慈小猪，这师徒二人倒是一般，不修什么口德，不过阮慈今日并不着急，天录已被带去花园中玩耍，她有许多时间和老丈对耗，也想要稍微配合一些，弥补不知情时击碎老丈棋盘之举，便配合地在老丈对面坐了下来，楚真人卷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番的样子，又对阮慈道，“我知你心底必然想要输给我几局，照顾我的面子。但我下棋，最不喜敌手故意相让，是以今日也要设些彩头。”
他在棋盘边上指了几指，便有三朵奇花落了下来，楚真人道，“你赢我一局，便能摘一朵花走，若是一朵也摘不得，此次前去寒雨泽，七星小筑便什么人都不派，只让你和你姐姐前往，其余护道人手，都由你自行筹措，你道如何？”
阮慈不好打断长上的说话，看在王真人面上，容楚真人说到现在，终于有了话口。她捻起一枚棋子道，“你这老丈，总是喜欢自说自话，我和你下棋的确是照顾你的面子，但可没说过要故意输给你。便是什么彩头都没有，也会很认真和你下的。”
她白了楚真人一眼，楚真人不由大笑起来，对掌门说道，“你瞧瞧胜遇，将她宠惯得不成样子。”
掌门道，“也都是和恩师学的，我们这一脉，素来对弟子纵容溺爱，总将弟子养得不分上下尊卑。”
就阮慈所知，掌门能保住如今位置，和楚真人脱不开干系，但他对楚真人说话也未见多么尊敬，阮慈便觉得他说得实在很有道理，都已是洞天真人了，尚且不尊恩师，这话是把自己也说进去了。
楚真人听了掌门这话，果然也并不生气，欣然一笑，对掌门道，“你在含沙射影什么？我生平幸好只收你和胜遇两个弟子，不然不知要有多热闹，便是只有你们两个徒弟，也还是这个觉得我偏宠那个，那个觉得我偏宠这个，我到何处说理去？”
这两人虽为洞天之尊，但说起话来倒是烟火气十足，半点没有架子，王真人见阮慈时，架势都要足些。阮慈心里暗道，“看他们说话的样子，楚真人分明更宠爱掌门一些，恩师那作派，想来和他们俩便是不怎么投合。掌门还说恩师不分上下尊卑呢，哼。”
她听到楚真人唤王真人‘胜遇’，又觉得十分新鲜，偷偷地捂着嘴巴笑了几声，楚真人却是误会她的意思，对阮慈说道，“你瞧，这是多么可笑？唉，我两个弟子都养坏了，大弟子养了一个，也养坏了，我还想再收第三个呢——却是还没入门，又坏了。你可别被你师父养坏，否则我们上清门只怕真禁不住这折腾。”
阮慈眼珠转了几转，问道，“什么样叫养坏呢？”
楚真人大呼‘坏了’，“你会这样问，便已是很有坏心思了。”
他却转瞬又将此事抛诸脑后，笑道，“让胜遇去烦心吧，他这辈子师徒缘和我一般，真不怎么样，晦儿好歹还收了你族姐，是个合心意的乖徒儿，你么，将来不要闹出事来，就算是大幸了。”
阮慈听他口口声声王真人师徒缘不好，不禁想要回上几句，又想到自己刚挤兑过王真人，面上不由微红，嗔道，“哎呀！下棋下棋！这么多话呢！”
老丈笑道，“那，你还不把你那枚棋子取出来？”
他袍袖一拂，桌上登时化现出一套古雅棋盘，两盒棋子莹然在旁，其中白色那盒隐然和阮慈有股联系，阮慈微微一怔，取出天命云子，不期然望了掌门一眼，掌门淡然道，“听师弟说起，你最是胆大包天，原来也不过如此。”
阮慈最是受不得激的性子，当下便把云子取出，扔回盒内，只觉得二者联系，一下便变得若有似无，那云子再也无法氤氲遮掩内景天地，便是在气势场之中，她的气势也一下全数展露，一股凌云剑气，傲然冲天，直上斗宵，恍惚间和那周天气运呼应，搅动风云，便仿佛是谢燕还在琅嬛绝顶亮剑时那般，在上清门上空，惹来隐隐视线偏移关注，只是又隔着山门大阵，洞天遮蔽，看得含糊不清，难以分辨真容。
不知何时，净身咒被剑气冲开，悄然瓦解，那十二白玉道基傲然矗立，池上灵气翻涌，蒸蒸如炁，池顶神念如海，与宽阔池水交相辉映，若非池畔草木不丰，谁能说这是筑基修士的内景天地？两大洞天亦不免微露惊容，对视少顷，楚真人哈哈大笑，将阮慈一指，遮去她锋锐气势，捻起一枚黑子，笑道，“下棋，下棋——这次，我可不让你先了！”
说着，便将一子落下，却是隐隐有些慎重之色，显然是将对面阮慈，当做值得认真的对手。

第135章 称量气运
确如楚真人所言，入门以来，阮慈一直被局势逼着往前走，没有一刻真正悠闲，便是偶然修行得烦闷了，也更愿意和灵兽嬉戏游玩，对博弈之戏没有太多兴趣，这和楚真人一脉的志趣似乎并不投合，她见楚真人和掌门下棋时，两人都是认真，显然也引以为乐，心中也是暗道，“不知恩师喜不喜欢下棋呢，若他喜欢，棋力必定很高。”
不过，围棋规则十分简单，她到底也下过几盘，晓得规矩如何，以阮慈此时神念，对这些博戏，便是从未接触过，脑子略微一转，也能精通。也只有围棋这般规则简单，却又变化浩荡，很难算尽的棋戏能够吸引修士的注意，其余什么斗兽棋、象棋等等，都因为过于简单，任何一个筑基修士，都能下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余下便只有比拼运气，对修士来说太过乏味，因此并不流行。但这也只是对筑基修士而言，阮慈却不知洞天修士的神念，是否足以把围棋的变化算尽，若是如此，其实她和楚真人的对弈也只会有一个结果，那便是楚真人一直赢下去。
但她拈起一枚棋子，才刚落下，眉头便是微微一挑，问道，“这是……法力么？却又不是的。”
原来这棋局，却并非阮慈当时和老丈所下的那般单纯，当时下棋便只是下棋而已，之后坠入幻阵，完全是老丈引动，但此时一子落下，只觉得周身气机引动，仿佛这一子落在哪里，都有讲究，落在某一点分外轻松，落在另一点时，便显得分外艰难，好似要把无形中某种冥冥之物消耗许多，才能落在那一点上，而这冥冥之物一旦用尽了，便再也无法落子，只能推盘认输。
若只是单纯博弈，阮慈兴趣实在不大，她其实并不特别好胜，只是入道以来，一直未曾输过而已，就如同她也不怎么喜欢杀人，但已不知牵连多少修士殒身。但一旦有这冥冥之物参与，这对弈便很像是斗法以前，在气势场中的对峙，而老丈亦把自己的修为压制到了筑基期内，阮慈并非没有胜算可言，就是输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要知道阮慈平日在上清门中，无事想要寻人比试，却是十分难得，这琅嬛周天之中，并不存在点到即止一说，气势场中互相博弈，气机蕴养到最盛时，这一招若出，必不能留手，若不出，则己身要被气势反噬受伤。这棋盘之中的较量，却全无这等弊病，怎不让她感到趣味盎然？当下便试着将那冥冥之物琢磨度量，以便完全驾驭。
但那无名之物却极是狡猾，几乎不可捉摸，不似老丈那般驾驭娴熟，落子飞快，阮慈每一步都下得很是艰难，要在许多应招中找到无名之物消耗最小的一招，对神念消耗极大，唯一可堪告慰的，她这里每回试着捕捉那无名之物，都会激起其阵阵涟漪，令老丈那处也是波涛涌动，如此一来，楚真人应对也逐渐艰难起来，在棋盘之中，逐渐被阮慈找到机会，以些微差距，赢了一盘。
自然，这也是楚真人将神念压制在了筑基期内，否则阮慈是万万没有机会赢下的，她将一朵花放到自己面前，也觉得很有趣味，暗道，“这种棋只能用天命棋盘才能下么？若是什么棋盘都可以，回头我也求一个来，叫天录陪我一起下，它这个书呆子，背的棋谱定然也是很多的，勉强可以做我的对手。”
兴致浓了起来，便下得更加认真，楚真人对阮慈来说，是个极好的对手，虽然把修为神念压制在筑基期，但洞天真人眼界仍在，在那博弈之中，往往有羚羊挂角、天马行空的妙招，便如同和一个修为胜过自己一些的对手喂招，往往阮慈自以为必胜，却被他点破弱点，盘出生机，反而落入下风，稍有不慎，就要落败。阮慈不由提起十二万分精神，想方设法和楚真人周旋，好在她学得也快，第二盘上棋力便已提高不少，本来花在思忖棋招上的心力便更可琢磨那莫名之物，在那局势万般危急之时，偶然得一妙招，竟是险而又险地小胜楚真人一子。
三盘下来，阮慈都是小胜，第三盘她已感觉到楚真人极是认真，似乎不甘就此连败三局，也是暗笑楚真人着迷对弈，好胜心极强。不过阮慈性子便是这样，她坐下来便要认真玩，却是没有什么体谅长辈，主动容让的念头，连一丝动摇都不曾有，两人斗得天翻地覆，大劫小劫连绵一片，难分高下，几乎要将棋盘填满，也还是不分高下，下到最后，楚真人伸手探入棋盒，却抓了个空，掌门在一旁道，“恩师，已经无子可用了。”
阮慈本在琢磨棋局，听掌门一言，方才愕然抬头看去，果然她那棋盒之中，还有三枚白子，而楚真人棋盒内，却已是空空荡荡，这黑子原来是比白子少了三颗。想来也和阮慈这般，是将云子赐给后辈，最终竟影响到这局棋的结果。
楚真人不禁愕然，良久方道，“天意如此，奈何，奈何。”
阮慈也是微觉遗憾，毕竟此局在棋力上未曾分出胜负，但结局如此，也就从容接受，将三朵奇花，都放到面前，起身笑道，“多谢师祖今日指点。”
这三盘棋下完，她便犹如惨烈厮杀了三场，于斗法一道上的提升，胜过不知多少年的苦修。因此这声师祖叫得极是真诚，楚真人微微一笑，竟没有说什么俏皮话，犹自在那摆弄棋子，似乎深陷棋局之中，掌门在一侧道，“你既然取得三朵，那我便将护法、灵玉以及法器都给了你们。灵玉也罢了，另外两个，你要如何挑选？”
阮慈毫不犹豫地道，“便由容姐做主即可。”阮容亦是长于谋略，在七星小筑挑选护法，由她做主是最好。至于法器，阮慈这里很多，已足够使用，阮容却并未出门历练过，自然需要掌门赐宝。
掌门对她回答似乎还算满意，微笑道，“剑使也晓得遮护羽翼，不错、不错。”
又道，“你方才缠斗三局，险而又险方才赢下，就我看来，这对弈险过你出门所遇所有敌手。你在同阶修士之中，已是不可能遇到对手，如今步入后期，或许可以说是琅嬛周天所有筑基修士之中，最是出类拔萃的一个，便是筑基九层大圆满，也赢不了你。要说为容儿护道，你已足够资格，但此次寒雨泽一行，却还是要格外小心，毕竟筑基期内无敌，也只是筑基期内而已，琅嬛周天虽不喜以大欺小，但这也不过是落子之时，要多花费一些代价罢了。此次剑使出行，愿意花费代价的宗门，想来也有许多。”
他之前夸赞阮慈同阶无敌，阮慈也是居之不疑，亦并不自满自傲，此事乃是理所当然，她有这样奇遇，手持琅嬛周天只有两件的宇宙级灵宝，若是不能同阶无敌，岂非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听掌门说起寒雨泽一行，心下倒是越发谨慎，暗道这才是理所应当，天下哪有无法突破的规矩。因就问道，“师伯，如此说来，寒雨泽并非是限定修为之地了？”
掌门道，“那里是一处水行世界，所产灵物颇为脆弱，金丹一转，勉强也还能够进去护道，不至于激起过大风浪，若是元婴修为，一旦靠近寒雨泽，便会激起极大风浪，因此临近宗门设有阵法禁制，要严格验看修为。”
阮慈心中不由暗想，“这临近宗门，有什么份量？若是洞天真人，拼着毁了灵物也要掳走东华剑使，那阵法难道能拦得住么？”
她依旧有些疑虑，只是见掌门无意解答，也就不再询问，见楚真人还在凝视棋盘，不由抿唇一笑，伸手一招，那枚白子依依不舍地飞回手心，阮慈定睛看去，却恰好是她所下的最后一枚。
棋子在棋盒之中，她也是分辨不出，不料竟有这般巧合，阮慈也是暗叹神异，她此行已经圆满，便起身行礼告辞，规规矩矩走了几步，想到今日赢了三盘，不知为何，十分高兴，便跳脱起来，一阵小跑，跃到空中，向天录跳去。
天录本来从花园中被人带出来，还是规矩走着，见她这般，慌忙也跑了起来，迎合着阮慈落点，阮慈哈哈大笑，将他一卷一带，丢上半空，自己也腾空而起，揽着天录的臂膀，一同往出口飞去，惹得那一众美姬追在身后，乱得不轻。
两大洞天真人一坐一立，都未就动，目送阮慈身影消失不见，掌门才是叹道，“此子气运凌人，按师尊看来，是否比入门时更盛？”
楚真人道，“自然是更盛了几分，胜我三子，嘿嘿，那便是至少有四位道祖，在她身上落子……但即便如此，三盘对弈，我都是棋差一招，这是她强盛了，也是我老了。”
他说到此事，面色平静，掌门唤了声‘师尊’，却也没有往下说去，两人默然相对，均是宁静异常，却又有千言万语，仿佛已在无声中倾谈终了。
良久，楚真人方才长出一口气，笑着将棋盘收起，道，“无妨，还来得及，也不会很久了。”
他问掌门，“你可曾等得焦急？”
掌门摇头道，“我只怕那一日来得太快。”
楚真人笑道，“何须如此，那一日不会来得快，也不会来得慢，该来时就来，道祖落子便是这般，总是能来得及的。”
他望着阮慈远去方向，眼神却又有些空茫，仿佛在透过阮慈，注视着无穷远处的过去，又或是不知何时的将来，突地又是叹道，“唉，我这两个徒儿，又收了两个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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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慈对这一切，自然一无所知，依旧和天录相携而行，说起自己和楚真人下的三盘棋十分好玩，又说到要和天录对弈，天录听得也是入神，却摇头道，“这棋我下不了，慈小姐要下，只能和真人、羽小姐来下，啊，不过羽小姐不会压抑修为，所以你只能和真人下了。”
阮慈忙追问缘由，天录道，“这是大老爷在称量慈小姐的气运，天命棋盘，以气运为戏，我们这些洞天生灵，在天地间并没有自己的气运，全都是依附主人，和那些灵宠一般，虽然能够运使法力，也能晋入元婴境界，但没有气运，无望洞天，主人一去，亦是难以安身，和修士终究不同，因此下不得这种棋。慈小姐要是想要嬉戏法力神念，倒是有类似法器，只是终究做不到天命棋盘那般生动罢了。”
阮慈大吃了一惊，这才知道那莫名之物，便是周身气运，只是离开棋盘，此时想要再度感应，已是无从办到。不由咋舌道，“还有此事，那我连赢三盘，岂不是说明，我的气运已胜过师祖了？”
天录摇头道，“这其实十分不该，便是慈小姐气运再盛，终究也只在筑基之中，大老爷连一盘也赢不了，可见气运在慈小姐面前确实处于下风，洞天真人乃是天地间有数的大人物，一举一动，身系一门气运，大老爷赢不过慈小姐，那便是……”
他双目微红，有些难过起来，低声道，“那便是气运渐衰……大老爷只怕离陨落不远了。”
阮慈心中大震，知道此事干系甚大，忙止住天录话头，“未回紫虚天，不要说这些话。”
天录慌忙握住嘴点了点头，阮慈又叮咛其仔细转告王真人，这才回到洞府之中，连着几日都未曾闭关，只怕王真人召见。但王真人竟终究是未曾传召，只令天录送来些许灵食，又让阮慈好生修行，此去寒雨泽，定要助阮容将师门所嘱咐之物携回云云。
阮慈心中十分纳闷，不知王真人为何突然避而不见，她此时心中因青君那几句话所起的涟漪，也是逐渐淡去，不再自疑，想来王真人不见她，多数是因果之中别有安排，便在洞府中静心修行，也将此事忘在脑后。
不觉已是三年过去，到了阮容出行之期，阮慈三年之中，多在闭关，打量时日已近，这一日便提前出关，要安排些出行之事，她有一个习惯，出门以前，要将上一段时日内所有变化，都在心中再回想一遍，记下一些日后需要留意之事。此时盘膝闭目，先想到僧秀，正好众人前去寒雨泽，可以绕路往无垢宗去，将僧秀送还。又想到南株洲往事等等，到了最末，心中一动，却是突地想起三年前那几局棋来，将天录的话来回一想，却觉得有些不对，皱眉暗道，“若说师祖气运渐衰，才能和我下个旗鼓相当，最终棋差一招，但我记得我去的时候，师祖和掌门下的那局棋，已至打劫，也是未落下风。若是师祖气运衰落，才不如我，那这样低落的气运，和掌门对弈，岂不是要中盘落败？”
“到底是我气运极盛，还是师祖、掌门二人的气运，都已十分衰落？”
“这气运衰落，是否和谢姐姐三千年前叛门一事有关？”
她心中不由生出许多疑问，只是出行在即，不好深究，只好留着等回山后再纠缠王真人，又自收拾思绪行囊，到得时日，和阮容众人一道，往北面而去。

第136章 狗男猫女
“两位小师叔，从此处再往西北走上七个时辰左右，便是飞燕楼的坊市所在，这也是我们上清下宗，坊市还算颇是热闹，小师叔可愿暂留一观？”
从上清门往北，自然也有许多绿玉明堂这样的险地，而且西北方向不比东南，绿玉明堂是炼气期弟子也可以偶然去得的所在，西北方向，一出门便是三素泽上游的几条大河，中央洲陆上，凡是大江大河，无不是妖物丛生、风急浪恶，没有金丹修为，便要远远避开河岸行走，按齐月婴的说法，这还是因为这几条大河通往三素泽，在源头处便有上清别院镇守，定期清剿元婴妖物，否则西北方向便是金丹修士都不敢贸然前往，非得搭乘飞舟不可。
这齐月婴便正是阮容为自己挑选的护道修士，她是掌门徒孙，但年岁要比阮氏二姐妹大了数百，突破金丹不过是二十年，刚修成金丹一转，据阮容所说，入门一来颇得照拂，两人脾气也甚投契，且齐月婴为人最是细致把稳，因此才请她护送。齐月婴也的确是性格和顺，小师叔叫得心甘情愿不说，一路上法舟、法阵，还有自己携带的门人仆僮，分明是三人之行，光是金丹期的仆僮就带了七八个，乘着一艘气派法舟，光是从制式来看，便知道是上清出行，和阮慈当日自己乘着一部车，带了一个王盼盼，便天南海北地出去闯荡，俨然是两种作派。
说来，此次出行，有许多都是冒犯了上清规矩，譬如上清门似乎是不许上境修士为低境修士护道，且护道人和办差弟子往往分道而行，在秘境入口方才相会。但门内对此竟是哑然无声，阮慈向天录打听了几番，去长耀宝光天寻琳姬说话时，琳姬也道门内并无反对声浪，看来即便是纯阳演正天徐真人，也知道剑使非同寻常，若是让阮容一人出行，说不定才刚走到某处险境，便有人忍不住出手了。
这许多金丹修士护卫，在元婴境以下，便不会有太多麻烦，而元婴真人凡有异动，气势场中因果牵连，动静颇易侦查，足够上清门做出应对。要将三人平安送到寒雨泽，那是不成问题。不过也因此少了几分乐趣，想要一路斩妖除魔过去，大约是不能的，便是阮容想要小试身手，也颇是无谓，试想在十几个金丹修士的注视下，去追杀其刻意捕捉来的筑基期妖兽，这还有何历练可言？
便是这飞燕坊市，想来便是前去，也是在周密护卫之下，将商行匆匆浏览一番，便是有人想要前来攀谈，也势必引起齐月婴警觉，颇是不便。阮容端坐榻上，和阮慈细声商议几句，便回头笑道，“这飞燕坊市不去也罢了，还是直往无垢宗去好些。”
齐月婴在阮容面前并不遮掩情绪，松口气笑道，“小师叔莫笑我胆小，你乃是东华剑使，一举一动，干系周天气运，今番出门，安危全着落在我身上，我是只怕不够小心。”
阮容笑道，“何须如此，我知道你的顾忌，你且安心，便是到了无垢宗，我也不会轻易出去法舟的，让慈姑将她那友人携去也便是了。”
齐月婴先是大喜，显然这无垢宗一行，已令她担忧许久，刚要吐口答应，又犹豫起来，“这也有些不妥，剑使过其门而不入，难免有些傲慢，再说这也是结交友朋的机会。”
她斟酌再三，还是难以决定，终究起身道，“我还是发个飞剑传书，往门内问一问，看看师父怎么说。”
说着，便走出门去，阮氏姐妹不免相视而笑，阮容道，“月娘为人稳妥，虽然少些魄力，但此行能护得你我周全，是第一要务。”
阮慈笑道，“我一句话也没说，你解释什么？”
又依着阮容道，“辛苦姐姐了。”
阮容摇头道，“说这些做什么？”
她不知经过多少险恶，也是谨慎非常，在宗外决计不肯露出丝毫破绽，只把自己当做剑使看待，万万不可能说些什么‘只要你修为进益，都是值得’这般引人遐思的话语，却又不乏决断，至少不像是齐月婴这般，事事都要请示上头。阮慈看着姐姐，见她姿容绝世，行动间又是落落大方、风姿楚楚，虽不曾霸气外露，但美眸顾盼，夺人心魄，自有一股令人不敢轻辱的架势，也不由是暗暗点头，心道，“这般模样，才堪做掌门一脉嫡传，难怪楚真人说，掌门很是疼爱容姐。”
又是想道，“在青君那里听她说起，发身长大似乎是心中动情的体现，虽……虽未必就准，毕竟在我身上就是不准的，但我身上到底有许多不同寻常之处，容姐这又是怎么回事，便不晓得了。盼盼还说我们姐妹都怪，难道，难道容姐也……”
她有心想问问，但王盼盼又曾有过叮嘱，只好将心中勃勃疑惑藏起，但望着阮容的眼神，难免有些怪异，阮容薄嗔道，“你瞧什么呢？眼神这么诡谲，打什么坏主意？”
阮慈笑嘻嘻地道，“我在想，容姐真是好看，七星小筑里是否有些什么师兄师弟，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呢？”
阮容瞪她一眼，道，“我瞧你是太久没被我打了，只是皮痒。”
两姐妹从前在宋国，便常是这般说笑，如今虽然要装个上下有别的样子，但这久违的谈笑，依旧叫两人唇边都现出笑意，阮慈往后一倒，想要抓王盼盼来摸，才想起王盼盼缩在灵兽袋里睡大觉，不愿和七星小筑一脉照面，不免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为自己争辩道，“我说得哪儿不对了？从前你还那样小，宋太子便对你情根深种的，如今长大了更加好看，惹来情思不也正常吗？”
阮容懒得搭理她那些疯话，美目瞪来一眼，却是若有所思地道，“说起来，我们若能平安从寒水泽出来，你说可否绕路往中部走一遭，去忘忧寺看看谦哥？”
这是正经事，阮容也就不再追问这些闲篇，起身道，“是该的，我也早想着要去看看他，屈指算来，他若还没筑基，也不能再拖延了。”
她这一说，自然是指阮谦若没有筑基，两姐妹便该出手相助。阮容却对阮谦极有信心，摇头道，“谦哥在南株洲就已将亏损弥补不少，他能在宋国自行开脉，天赋较你我更高，为人又是仔细缜密，只要运气不是太差，此时定已筑基。就不知这次寒水泽之行，忘忧寺会不会派他前来。”
寒水泽一行，便如同恒泽天、万蝶谷一般，都是重重危险之中，蕴藏着大造化、大机缘，这样的机会，要不是在上境长辈心里挂了号，可是不会轻易赐给的，上清门也有许多清闲差使，譬如去那三素泽源头的别院下宗镇守，那源头在大雪山中，人迹罕至，千百年都不会有什么变化，去那里值守，安全固然是安全，宝材或许也能收获一些，但少了磨练，便不得机缘，又哪来的机会在千万同侪之中脱颖而出？
阮慈笑道，“我们若是现在绕过去拜访一番，说不定便派谦哥前去了，他的修为倒是刚好，寒水花最是敏感娇弱，筑基中期都拿捏不得，若他没有别的机缘，筑基之后修行个几十年，现在大约也还在筑基前期，正好和我们搭个伴。”
此次寒水泽之行，倒并非是恒泽天那样肃杀，恒泽天中，最终赢家只有一个，寒水泽之行却是为了采摘大泽之中特产的一种灵花，此花生于水面，最是娇弱不过，风浪稍大便要凋零，因此寒水泽严禁金丹一转以上修士进入。此时正逢数千年一次的花期，众宗门也就纷纷派出弟子前往，这灵花中会生出数朵花王，传闻花王已有灵智，更具备金丹初期实力，通常并非筑基初期弟子能够采下。而阮容这一次出来，门内令她尽量采摘，若能采回花王，更有重赏云云。
在阮容而言，此行只要阮慈平安即可，差使是否办成，并不以为意，齐月婴更是丝毫未打花王主意。但阮慈心中却知此行并非如此简单，听王真人口风，她要相助阮容采下花王，如此似乎对掌门一脉才有裨益。她心中猜测这或许和气运有关，只是不好说出来，阮容也无意在此时去寻阮谦，道，“寒水泽里风波诡谲，定有许多敌人虎视眈眈，叫谦哥同来做什么？”
阮慈也不过是随口一提，自然知道其中道理，又屈指算道，“宋太子若是筑基，此时大约也可以前来，嗯，小苏已经给人护道过一次了，这次应该不会再来。幼文和沈七就不好说，大概他们也还在修行罢，才刚过去三十年，不够做什么的，这次大约也就是太子和谦哥两个故人，或许能够相见了。”
阮容道，“你还挂念着你那未婚夫婿呢？”
她对宋太子坐视阮氏被灭门一事，似乎仍有些介怀，提到他语气冰冷，阮慈却不太介意，说道，“我都忘了还有婚约在，那也不作数的，不过若是见面，我要多谢他，怎么说他也至少试着救过我们了，虽然他其实也不知道什么，但难得有这份心。”
又揶揄阮容道，“容姐真是提得起放得下，这脸说翻就翻，我还当你心里多少对他有些余情呢。”
想想阮容情窦初开算是早的，心中又是一动，“容姐该不会是情种入神什么的……唔，算了，我也是疯魔了，少年男女互相爱慕也很正常，都是孟师姐把我吓坏了，见到修士动情就想到情种，其实能够谈情说爱，也是人修的福气，应当是要珍惜才对。”
阮容可不知道她心头转着这许多念头，呸了一声，冷若冰霜地道，“什么狗男人，还值得我惦记。男人没什么好东西，我心中只有修炼，再无其他，以后不许再拿这些狗男人的名字来烦我。”
阮慈见她丝毫没有优柔寡断的味道，倒也暗松了口气，也不敢为宋太子叫屈，而是笑道，“容姐，你可别说狗男人了，这些年来你在宗内修行，还是见识少了，说不定再见面时，宋太子就幻化成宋公主，从狗男人变成猫女人了呢。”
阮容疑惑道，“可是真的？”
阮慈便和她说起修士与凡人种种不同之处，齐月婴也回到屋中，说宗内许了阮容去无垢宗登门拜访，三人一起谈天说地，讲些莲师妹类的故事，颇是津津有味，齐月婴曾多次出门游历，说起这些来滔滔不绝，可比阮慈见识又广得多了，将修士之间那痴男怨女、恩怨纠缠的掌故，绘声绘色，说得极为动人，更有男变女，女变男，男女彼此不变等等，还说起玄魄门越公子，笑道，“这越公子有一百多位夫人，在魔门中其实也不算多的，只是他每位夫人，不论男女，都生得美丽动人，对他也是情根深种，心甘情愿地为他出力，彼此之间相处更是极为和睦，甚至两两间还又有缔结因缘的，所生子孙，繁衍出好些家族，无不以越公子为尊，他有三百多个兄弟，其中不乏元婴高修，他能独占少门主之位，染指玄魄门气运，便多仗他这些夫人相助。”
阮慈、阮容都听得目瞪口呆，阮慈暗道，“这就是情种么，好生厉害！”
她想到瞿昙越既然是情修高手，那定然是顺手就给自己下了情种，而他越是催动，情种便越是反噬，若是将来他对自己情根深种，他那些势力也改弦更张，为自己出力的话，又该是多么古怪，不觉打了个寒颤，又想道，“若是，若是我将来也找了别的夫君、夫人什么的，官人该不会也和他们缔结因缘，也生几个孩子吧……那也太怪了！”
好在这也不过是随意想想，那些修士只怕是已经绝了晋升之念，全心全意投入对越公子的爱意之中，这才会诞下子嗣，阮慈甚至觉得这不是独独情种所能做到，应当还掺杂了其余魔门秘法，她心中亦是暗暗警醒，暗道，“和魔门合作，犹如与虎谋皮，日后还是要多存警醒，不能因为他对我极好，便逐渐放下心防。”
又瞥了齐月婴一眼，也是晓得自己和瞿昙越的勾连，门内已是尽知，这或许便是掌门透过齐月婴之口，对她的告诫，不能不当真，却也不可太当真。面上只做无事，笑着又问起，“为什么魔门中人都这么能生，还是只有玄魄门这样好生育？”
齐月婴笑道，“这自然是因为他们掌道融合了洞天虫魂，生儿育女不损修为，若是旁人也有法门，恐怕也会生这么多的，修士后裔，天然聪颖，禀赋最厚，而且对自己绝对忠心，当然是多多益善了。”
对玄魄门掌道之举，竟还隐隐有些艳羡，慈、容也都不免咋舌，如此一路闲话，一路无事，又这般行了一个多月，平平安安地到了无垢宗，投贴叩门，很快无垢宗内，便行出数名知客，将众人迎了进去。

第137章 无垢之奇
除却在寸心间寺之外，阮慈还是第一次来到佛家宗门，难免多添几分好奇，果然见得无垢宗内，和所有盛宗、茂宗不同，并无浮山飞瀑等仙家常见景象，护山大阵之后，便是扎扎实实的一座大山，隐隐有一条蜿蜒小路，通向山中，以筑基修士眼力，自然可以见到半山腰有许多亭台楼阁，想来那便是无垢宗山门所在了。
见这无垢宗如此返璞归真，阮慈心中也不敢小看，还当那山路是考量众人道心的禁制，打量着徒步行去，不料那几名知客却是取出几片贝叶，请众人分乘，缓缓向山上而去，她心中不由颇是好奇，阮容也拉了拉她衣袖，妙目看来，对她使个眼色，看来她亦是十分好奇，只是碍于剑使身份，不好主动询问。
阮慈没有阮容这么重的负担，便笑问知客道，“师兄，我们往来都可飞行，这山路是给谁走的呢？”
知客一职，虽然看似繁琐，但实则没有相当身份、修为，也不容易做好，盛宗知客，也是差使，多数都由出众弟子轮值，这知客法号僧雨，修为并不弱，和齐月婴相对，亦是金丹初期修为，闻言笑道，“施主有所不知，我们佛寺山门，多数都是如此，佛门广开，渡天下可渡之人，只要有足够毅力，能来到无垢宗山门脚下，便不会叫他因此山难越，少了超脱机会，是以佛门宝山，都是双足可以到达之处。”
此言大有慈悲意味，阮容也有少许动容，阮慈长长地‘噢’了一声，眼珠一转，却是不曾说话，心道，“说得是好，可山外那么凶险，凡人根本不可能穿越瘴疠，这不就是保证无垢宗辖下的凡人国度么。况且便是山门在天上，又有何妨，从凡人国度到大阵之前，肯定也要许多功夫，没有僧侣帮忙，根本是办不到的，若是已帮了一遭了，又如何不能帮他到山门之前。不过就是装样装得好罢了，和我们上清门这般，也不见得就耽误了什么。”
她生来便是如此，旁人的好话，她总是难信，非得要在心底寻出破绽，暗自驳斥一番，不过面上自然不露出来，又问道，“可若是所有门人都住在一座山里，不设空间法术，如何容纳得了这么多僧人呀？”
僧雨一一耐心答话，阮容找了个话口，薄责道，“好了，慈姑，话少些儿罢。”
她不过是做给僧雨看的罢了，其实自己也听得兴起，若非是山门在望，怕还舍不得打断，阮慈也是心知肚明，正好借势下台，歉然对僧雨一笑，道了声‘叨扰’，僧雨笑道，“无妨、无妨，山居清闲，和施主闲话一番，并不觉得叨扰。”
又道，“此次寒雨灵花即将盛放，诸多亲友纷纷远来相聚，寺内颇是热闹，如今上清高弟到此，更增殊色，也是鄙寺难得的盛事了。”
阮慈心中一动，笑问，“都还有哪些高人到此？我们也正好认识认识。”
寒雨泽一行，并不像恒泽天那样，从开始便很凶险，僧雨也并不忌讳将众人介绍相识，只道，“如今众宾客怕是正在坊市之中，稍后小僧也可将诸位引去。”
原来这无垢宗的坊市，竟是就开在山门脚下，这也令阮慈很是吃惊，不过交还僧秀乃是正事，也就先暂搁置不提，众人此时已是飞到山门之前，转为步行，这无垢宗竟真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大寺庙，门口还设了有香炉，里头零落插了几根残香，阮慈不由道，“还真有香客前来进香么？”
僧雨笑道，“是前几日忘忧寺的师兄们前来挂单，我们在此辩经，留了些许痕迹。不过若有施主来，想要进香，那当然也是可以的。”
阮慈心中便是一动，面上只做无事，倒是阮容开口道，“我有个族兄，在南株洲被忘忧寺收入门内，算来若无意外，也该筑基了，不知小菩萨可曾见到一个阮姓僧人呢？”
僧雨摇头道，“入了佛门，前尘往事便都放下，从此只以法号称呼，不过忘忧寺诸位师兄都尚且未走，和太微门、流明殿诸位一道连日论法，稍后我自为尊使询问一番。”
阮容只说自己是上清门下阮氏弟子，其余并未告知，便是阮慈，也只说了自己从恒泽天回来，僧雨却对两人身份知之甚详，可见无垢宗看似返璞归真一心修行，但该知道的是一点都不含糊，阮慈只觉得此处不如寸心间寺般纯粹，兴趣便减弱了许多，也就不去大殿内参拜，绕过宝殿，往两翼僧房而去，僧雨将她带到一间僧房之前，叩门道，“长老，上清弟子将僧秀带回来了。”
那僧房门吱呀一声，被拉了开来，一位老僧站在门后，对众人合十为礼，阮慈吓了一跳，不及细想，连忙还礼，口称罗汉，她见过许多大修士，也有些十分没有架子，不过这种连门都是自己来开的大修士的确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老僧注视她片刻，往旁一让，露出房内禅床上一位中年僧人，僧雨弯腰行礼，叫了声长老，阮容不由在阮慈身后发出轻轻笑声，也上前行礼拜见，那中年僧人走下禅床，逐一回礼，丝毫没有大修士的架子，众人均觉受宠若惊。不过那禅房十分狭小，众人便不再进去，而是被僧雨带着，往别处小坐。
阮慈难得出丑，若非已然筑基，可以完全控制身体，简直连面色都要烧红，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犯了这样的错，不由也多看了那老僧几眼，只觉那老僧修为的确在她之上，但灵压也不似罗汉高修，只好当做自己偶然大意，便放过此节，将人袋取出，送到禅床之前，歉然道，“因关系到僧秀师弟法体，也不敢轻易托人。让法云罗汉久等了，出得恒泽天以后，三十余年才有合适机会，往无垢宗一行。”
僧法云手抚人袋，低声一喧佛号，“小施主恩德，将僧秀送回，他既然今日回来，此时便是最合适的时机。”
这些和尚，似乎修为越高，说话就越是云山雾罩，阮慈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话，本想描述一下僧秀是如何入定的，又怕僧法云听了又说什么，‘那也是他的劫数’，便干脆一概略去，只是好奇问道，“僧秀师弟已经入定三十多年了，可还有机会醒来吗？”
“魂香未灭，和世间缘法便是未尽。”
僧法云一边回答，一边起身示意阮慈帮他一起把僧秀运往门外，阮慈更是吃惊，因她从来没想到罗汉高僧还要这样亲手搬动弟子，一时不由就浮起一个可怕想法：“难道……难道要尽量避免在僧秀身边使用法力？那、那可糟糕了，他在我那里，到处都是法力灵气……”
她的忐忑定是都写在了脸上，僧法云看了她数眼，主动解释道，“施主不必担忧，只是山门之中，已惯了这般行动，这亦是我寺修行秘法，刚才前来启门的老僧，便是我寺一位菩萨。”
筑基境对应沙弥，金丹为比丘，元婴乃是罗汉，被称为菩萨的，自然是洞天高修。阮慈完全没想到洞天高人也会跑下来开门，而且被除她以外的所有人无视，讷讷不能成语，半晌才道，“呃……看来我感应还算强的，只是到底称呼错了。”
僧法云点头道，“鉴真师伯心境修炼已经臻入化境，却还被施主慧眼看破，可见修为还未圆满，更可知施主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他谈吐颇有禅意，便是夸奖阮慈也并不油滑，而是十分真诚，但这一切都被两人如今的行动毁去，阮慈和僧法云一人抬头一人抬脚，走到后院一排僧舍之前，期间不少僧人和他们擦肩而过，都对两人行动视若无睹。这是阮慈入道以来，所做过最不修仙的事儿，她已逐渐脱离尴尬，开始觉得有趣，僧法云甚至并未动用凡人以上的力量，搬运得有些吃力，僧秀大部分重量都压在阮慈手上。
阮慈也就试着学他，将自己的力道控制在凡人限度，但一旦尝试，才知道远没有这么简单，修士使用法力，已成为一种本能，便是完全抛弃法力不用，经过强化的躯体，要如何只使出极其微小的力量，同时将其余修为全部‘忘’掉，没有窍门，似乎无论如何也无法办到。至少阮慈此刻虽然出力逐渐变小，但依旧是不觉吃力，总是不自觉在承托僧秀的身体。
“小施主。”
不知何时，僧法云已停下脚步，望着阮慈认真地道，“我这弟子是筑基修士，身躯至少千斤，若你也只用凡人之力……我们是搬不动他的。”
到底他不是王真人，阮慈脑中如走珠似的思绪也不好化为语言向他攻去，噎了片刻，便使出全力，将僧秀完全抱在怀中，咬牙问道，“大师，这般可以么？”
僧法云擦了擦额头汗迹，点头道，“多谢施主。”
他转身为阮慈引路，走了数十步，推开一扇木门，便是僧秀屋舍，大小和僧法云所居一般无二，阮慈刚才走来，留心打量，发觉此地所有僧房大约都是那般大小。她不由问道，“大师，难道寺内所有僧人都居于这样的僧房之中？”
僧法云点头道，“便是住持也是这般，不过他住在北翼。”
这僧房站着三个人都嫌拥挤，洞天高人便住在这样的僧房里？
那他们所开的洞天呢？洞天入口也不能挨得太近呀，这座山若没有施展空间秘法，也决然是容纳不下两个洞天入口的。
阮慈心中疑云大起，但因僧法云说过，这是修行秘法，便不好再出言询问。帮着僧法云一道，将僧秀在禅床上安放好了，退一步略施一礼，略带伤感道，“僧秀师弟，这就别过了，盼着我们还有再见之日罢。”
僧法云也举起双手，分别摸了摸法衣下的两个头颅，这才和阮慈一道退出屋舍，向来处走去，阮慈满脑子都是疑团，又不好问，憋得要命，只想快些回到法舟之中，和阮容、齐月婴谈论。
“小施主远道而来，为我送还弟子，这般情谊，不可辜负，”正是坐立不安，想要快些离去，僧法云又开口道，“奈何寺中清贫，无以为报——”
阮慈现下倒是好奇僧法云要如何打发她了，这般人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盛宗来往，通常便是一个许诺，李平彦这样的茂宗弟子来此，则可能是指点功法，或是赠予法器，结下善缘，没想到僧法云口风一转，“只能请小施主用顿斋饭，算是聊表寸心。”
便带阮慈到了膳房，正好也是正午时分，膳房正放饭，众人都是一碗糙米饭，一碟青菜，阮慈吃了一口便吐出来，尴尬道，“弟子从小没吃过人间食物……”
这碗饭居然真的就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糙米饭，丝毫灵气不含，便是山下国度之中的凡人，家境稍微富贵一些，也不会吃这样的米饭。那青菜也是普普通通的一盘青菜，阮慈甚至还能闻到菜腥味儿。
僧法云也并不介意，阮慈不吃，他便把余下米饭倒在自己碗里，青菜也是一般，几口吃完了，和阮慈在膳房门口作别，回房继续修行去了。
众人在恒泽天相识时，都没有说过太多师门中事，便是李平彦，他师门一脉的详情，阮慈也是之后在金波宗内才得相告。但僧秀老家居然是这般境况，实在是再也料想不到，阮慈在大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这才缓过劲来，寻到一名僧人，问得方向，往山下坊市赶去，阮容等人已是先行前去，众人正好在那处会合。
离开山门，未有知客相随，阮慈遁光甚速，不过半刻便到了山脚坊市，她这才注意到，乘坐贝叶法器往上时，那法器飞得很慢，也就和奔马一般速度。看来无垢宗众僧是铁了心要韬光隐晦，连一丝超凡脱俗之处都不愿现于人前了。
这在阮慈看来，已脱离做作，完全是无法理解，她迫切想要找到阮容，和她大大宣泄一番，不过无垢坊市倒是和一般修仙坊市一样，十分热闹，最可笑是坊市门外还有凡人卖菜卖米，还有几个大和尚在那处和凡人讲价。阮慈驻足看了一会，又觉有趣，又觉荒谬，这才追着气势场中的牵引，寻到坊市深处一座茶楼，感觉阮容在三楼召她，便索性从窗边飞入，落在阮容身边，笑道，“容姐，你们叫我好找。”
阮容抓着她的手，笑盈盈道，“慈姑，你瞧谁来了。”
她将身一让，阮慈定睛瞧去，心下极是欢喜，叫道，“谦哥！啊——太子也在呢。”
阮容身前，数名修士都是望来，其中一人隐有病容，眼尾泛黑，敛目合十，一人面如冠玉，含笑颔首，正是南株故人，久别重逢。阮慈一时连无垢宗的鬼把戏都忘了，正要上前叙旧，上首一名少年叫道，“喂，剑使，你可别顾左右而言他，我刚正向你讨教，你意下如何，战是不战？”
阮慈瞪去一眼，见那少年也是筑基后期修为，知道他是护道，便是冷笑道，“你是护道之人，我也是护道之人，你冲我姐姐发什么疯？你要讨教，先来讨教过我，再和我姐姐打。”
那少年将她打量几眼，道，“哦，我听说上清紫虚天出了个疯婆子，为了一只筑基灵兽，把下宗一脉都给杀了，看来便是你了，哼，你修为倒是催得挺快，就不知坏了多少潜力，你这样的短命鬼，我和你有什么好打的？”
阮慈修为提升得这样快，在外人看来自然是剑使羽翼，为了护道不得已而为之，她听了也是不怒反笑，反唇相讥道，“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说这么多做什么？命再短也活得比你长，你有本事便和我一战，我必杀你。”
她说这话自有底气在，那少年也被她逼得滞了一滞，不由请示望向身旁女子，那女子微笑着对他摇摇头，还未说话，阮容已是将阮慈按下，起身款款道，“这位师姐，既然有意称量我的修为，又何须婉转请托，令他人出头？这非名门所为，师姐想要和我较量，小妹自当奉陪。”
她对那女子做了个手势，女子微微思忖片刻，也是欣然起身，拔出一柄匕首，笑道，“刀剑无眼，师妹可要小心了。”
此女修为亦是筑基后期，以阮容此时修为，只怕很难胜过她，阮慈有些着急，心道，“这怕是容姐生平第一次正经斗法，且看她怎么应对吧。唉，此地已是无垢宗地盘，门内洞天神念也很难覆盖，若是出了事可就不好了。”
但见阮容面上含笑，似乎智珠在握，也就略略定下心来，退到一旁，随二女一道飞出茶楼，往坊市之外行去，一场斗法，竟是这般便已撮合而成。路上阮慈望了齐月婴几眼，齐月婴亦是会意，传声说道，“这是放鹤堂此行护道，她也不过是被推出来的第一枚棋子。”
放鹤堂亦是盛宗，阮慈微微点头，已知这一行绝难善了，而且这一战便是赢了，也未必就好，就不知阮容是会故意示弱，还是做别的打算了。

第138章 剑使之能
无垢宗到底是盛宗底子，纵使山门极为古怪，但护山大阵占地不小，从坊市往外，隐约可见道路阡陌，想来这大阵远处可以通往凡人国度，倒是上下浑然一体，不似上清门、金波宗，山门、坊市、凡人国度是分作三处。众人轻易便是寻了一处无人山头，落了下来，齐月婴道，“我等修道人切磋，总不能任意妄为，便以此山为界，若是殃及山外生灵，便算是输了。”
她伸手一指，山中顿时鸟鸣兽吼，不知多少无知鸟兽被她摄了出来，往灵兽袋中而去，这灵兽袋乃是以灵力量度，这些凡间走兽，便是装多少都不以为意。
她是金丹修士，修为应当是在场诸客中最高，众人自然不会反对，放鹤堂那女修士也是笑道，“没想到上清门下如此心慈手软，考虑得这么周到，倒不似平日作风。”
她瞧了阮慈一眼，似乎是在讥刺她在金波宗内所为，阮慈心中却是一动，暗忖道，“月娘果然心思细密，她知道我在绿玉明堂因英英闹出的不快，便先把鸟兽驱走。”
阮容仿佛也想到这点，美目将阮慈看了一看，有些笑意，拔剑跃上半空，笑道，“请明道友赐教。”
明娘子看了看那柄宝剑，并没有立刻上前，阮慈在阮容身后遥遥道，“明道友，你怕我姐姐使的是东华剑么？”
她语气里有些嘲笑味道，明娘子受她挤对，只能跃上前去，叫了一声‘道友小心’，侧身掐诀，众人顿觉凌人气势扑面而来，她那匕首荡漾出阵阵宝光，仿佛将四周天地之间，所有气势全都掠夺到了自己刃尖，便是阮慈，也不由得叫了一声‘好’，对齐月婴赞道，“不愧是盛宗护道，到底是有点名堂。”
齐月婴也是大为紧张，密密望着场内，显然阮容稍有差池，她便要动手分开两人。她心思虽然细密，但也正因为过于细密谨慎，总显得有那么一点儿过分焦虑。
明娘子这一刀，和沈七拔剑一斩颇有相似之处，只要气势胜过，一剑斩下，毫无消耗，修为被压制那方，连还手机会都没有，立刻就会被取走性命。阮容笑了一笑，却似乎是察觉不到凶险之处一般，素手一翻，左手托出一面小磬来，她将宝剑还鞘，屈指轻弹，一股宁静之意顿时漾开，将匕首宝光压制，众人被那宝光刷过，也觉得心中一片宁恰安稳，提不起那争强好胜之念，缓了一缓，面上这才变色。
那少年失声叫道，“这是上清门的风波平小磬，你师尊竟给你带来了？”
他顿了一顿，又道，“你竟能驱使得动！”
言下颇是诧异，便连阮慈心中也不无惊异：此宝稍经阮慈驱使，便可以将威能广播至此，绝非法器，必定是仿风波平制作的法宝。以阮容筑基初期的修为，竟能驱动法宝，实为异数，便是阮慈，筑基期内难逢敌手，也没想过给自己寻几件法宝来使用，法宝不但所费特昂，稀少珍贵，而且修为不足强行驱使，往往事倍功半，还不如称手法器来得合适。
然而阮容使这风波平小磬，却是得心应手，一敲之下，面色仍是自如，却已将明娘子进攻之势破坏殆尽，那明娘子倒也干脆，立刻转为守势，退后道，“剑使原来有如此法宝随身，那还打什么呢？我奈何不了你，你奈何不了我，便按平局算如何？”
倒也不是她胆怯，只是修士相斗便是这般，气势场中的争斗实在才是主要，像这般的斗法，旁人都会约束自身气势，令两人在场内单独相争，而明娘子修为胜过阮容许多，气势也更是旺盛，阮容占不了场中优势，但有小磬护身，明娘子也很难将优势化为胜势，若是生死相搏，当然不会就这样算了，但对斗法来说，已足够收手言和。
她已露出退意，阮容却反而不肯罢休，玉容微现笑意，左手又是一翻，小磬收走，一口小钟在掌心露出，她悠然道，“道友且慢一步，我未说奈何不了道友。”
言罢屈指一弹，钟身轻颤，‘嗡’地一声闷响，那安宁平定之意转瞬为动荡波折、风波狂浪的灵力波涛取代，向着明娘子席卷而去，阮容素手托钟，稳稳立于风暴中心，身后衣袂纷飞，仙姿楚楚，望如神仙中人，那明娘子却是脸色骤变，狼狈无比，往后疾退而去，避开那波涛最盛之处，手中拔出一根长笔，在空中连点数下，将那汹涌来袭的气势疾退，又连书七个定字，却也只是稍减波澜，终究是退无可退，在场中退入死角，被那动荡波涛袭身。
因事前说好，以此山为界，气势场便也无形以山界为线，此时那明娘子已是逃到山界边沿，众人目力不及，但仍可观见那气势波涛，将明娘子气势包裹进去，也陷入那不安动荡之中，无形间竟仿佛听到体内骨节摩擦，道基颤动发出的咯咯声，令人十分不适。阮慈心中亦是暗叹，“这风波起钟果然亦是杀伐至宝，若是本体敲响，岂不是要引起空间风暴？一般筑基修士对决，总是将气势对峙和灵力转运分开，先在气势场中分出高下，再于实在之中试着运用灵力驾驭气势，竟不能同时博弈。而这风波起钟一旦敲响，那不安之意乃是同时而发，虚实顿时陷入混沌风浪，界限都没有那样分明。这的确是金丹才能试着驱动的法宝，真不知容姐是如何将其敲响，而且还接连御使二宝，这法力吓死人了。”
和风波起钟的威能相比，众人更在意的也是阮慈想到的这点，那少年面色已是发白，喃喃道，“风波起……她竟能同时驱用两件法宝，难道……这就是剑使？”
他望着阮容的眼神中已满是畏怯，见阮容在遍地烟尘之中，遥遥看来一眼，神色不喜不怒，往后退了几步，竟是叫道，“剑使，在下错了，剑使大人大量，万勿和我计较！这寒水泽，我便不去也罢了！”
说着竟是转身化光而去，遁光奇快无比，转瞬间撞入护山大阵，便是想留都来不及。倒让阮容始料不及，微微摇摇头，面上微露笑靥，又是令人好一番惊艳——修士之中，俊男美女实在并不稀有，但若有人能和阮容一般，筑基初期便可驱动两件法宝，又执掌宇宙级灵宝，那在绝世姿容之外，更添一层摄人心魄的动人仙气，也实在是理所当然。
比试至此，还怎样继续下去？待到钟声余波散去，明娘子缓缓飞回时，七窍犹见血痕，显见受伤不轻，也是爽快认输，道，“小觑师妹，是我不对，现下要返回师门疗伤，来日若有缘重逢，再当讨教。”
她从人群中叫出一名少女，两人一道飞走。余下众人都上前恭喜阮容，阮容面露微笑，一一回应，阮慈却是叫道，“还有谁要来比试的，快都说了，不然我们就要把小动物们都放出来了。”
其实她对这些野兽的死活倒也不怎么在意，但齐月婴忖度她心意，方才这般操办，阮慈自然也要领她的情。
宋太子微微一笑，说道，“慈姑，这就打跑了一个，哪还有人敢上前来？”
他和阮容适才应该已经厮见过了，和阮慈却还没打招呼，阮慈见到他，总也有几分见到故人的开心，只是来不及说几句话，阮容已去找来阮谦，众人亦是识趣，令他们兄妹三人走到一旁说话，其余人留在当地，齐月婴放出满天鸟雀，僧雨也赶来此地，和众人问些仔细详情。
兄妹三人久别重逢，欢欣自然不同寻常，但碍于场面，也不好过分流露，阮慈正要细问阮谦行止，阮谦道，“我的事，之后有空再谈，总之如今在寺内还算安稳，你们是怎么回事，真要去寒雨泽么？”
原来中央洲陆的佛门，全都起于一宗，因此素来友好亲密，阮谦此次倒不是因为要去寒雨泽，在这里落脚，而是和师兄弟一起来此挂单，要去寒雨泽的只是一群人中的两个而已。其余人都是预备在无垢宗左近行善修禅，也增添几分阅历，寻找那参悟的机缘。
佛门一脉，传承和玄门大有不同，但颇有些秘法最是神效，阮谦刚开脉时，心脉受损，这样严重的伤势，在炼气期内决计修不成无漏金身，这样的弟子，在盛宗内几乎只能黯然收场，最终做个外门管事，便是不错的结果了。但如今看来，阮谦气血平稳，修为也是不差，虽则面上病容挥之不去，但能和忘忧寺众徒出来历练，也可见在宗内受到重视。阮慈也很是为他开心，因道，“这寒雨泽是非去不可的，不过谦哥不必为我们担心，此行应当能够平安回来。”
阮谦却是大不以为然，皱眉道，“你们身在上清门内，没有听到外头风声，东华剑使第一次出门办差，只有二人随行，怕是不够。再者，容姑刚才也太无谋略，这些人邀你为战，一来是想看看你对东华剑气炼化得如何了，二来便是想要逼出你的底牌，好做相应的安排。那寒雨泽又不是甚么极为封闭的所在，要去，人人都可去，随时都可去，只看把守寒雨泽的宗门是否放人进来罢了。你在此地第一战，便是露出两件法宝，那么旁人自然知道要派什么样的修士来对付你了。”
这话也是正说出了阮慈的想法，这一战输了固然面上无光，传扬出去惹人笑话，但赢了也自有后患，比如刚才那少年，急着逃走，固然也是怕阮容随手就取了他的性命，但谁知道不是回山报信去的？还有放鹤堂明娘子，用自己的伤势，换出阮容两张底牌，看似狼狈，心中说不准有多美呢。
阮容叹道，“谦哥，这我也自然知道，不过大家若都在规矩中行事，这两件法宝也足以应付，令他们知难而退，也可免去之后许多麻烦。若是他们不按规矩行事，那师尊也自有办法应付，他们能够进来寒雨泽，难道我们上清就这样无人么？”
阮谦方才释疑，又问了几句阮慈在山中的日子，只是丝毫不提南株洲往事，也没有太细问，仿佛和阮慈不太熟稔，更不说自己如何到的忘忧寺，也不问阮容如何驱动两件法宝，谈了几句，便是扭头唤宋太子过来叙旧，阮慈见他如此，心下有些难过，暗想道，“谦哥怕也没有办法，唉，说是血脉相连，永不褪色，但数十年不见，其实的确也陌生了许多。”
想到阮容当日若没有被上清门携回中央洲陆，而是留在南株洲，姐妹俩数百、数千年后重逢时，千百年前那短短十几年的情谊，实在说来，怕也不似今日这般浓郁了。正是因为双方同在一门，虽然极少见面，但心中却知彼此正互相照应，此时她和阮容之间，才会远远比阮谦来得亲密。也不由是轻轻叹了口气，想道，“情浓时，便如同孟师姐对李师兄一样，百转千回，不改其志，情淡时，又好像一张纸一般，吹一吹就吹得不见了。终究修士之间，数百数千年不见也是常事，不像是凡人那样，日日相见、年年相会，便是有再浓烈的感情，数十年不见还能忍耐得了，数百年不见，回来也该忘光了吧。好似官人，算来也就三四年不见，他那好几张脸我都有些记不得了。”
虽有些介怀兄妹疏远，但时势如此，轻叹一口气，又换出笑脸来，走上前道，“太子哥哥，许久未见了，你也是要去寒雨泽么？我们正好同路一起走。”
宋太子微微一笑，冲她使个眼色，往阮容看去，阮容美眸波光流转，哼了一声，走到一旁去，便仿佛未见宋太子一般。阮谦、阮慈二人对视一眼，都是笑了开来，阮慈道，“嗳，姐姐还生你的气呢，你可和她赔罪了没有？”
几人说着，便在林梢坐下，宋太子将自己入道故事，一一说来，又兼向阮容赔罪，三人也是因此，知道了许多南株洲往事秘辛。

第139章 物非人非
“自从那一日天魔破阵之后，宋国变故频频，三宗上师搬来仙山浮阁，在国内各处拔除阵盘，开设下院，又为我国梳理灵气，令江河漫涌，田地重青，更是搬来许多奇禽异兽，又搬运山头，点化灵玉，不过是一年光景，宋国已是从里到外都是焕然一新，国人也欢欣鼓舞，对三宗上师，无不是顶礼膜拜……”
在宋太子娓娓叙事之中，宋国那天翻地覆的变化，仿若一幅画卷一般逐渐打开，这样极致的改变，不是修士当真也办不到。三宗上师考量得极是仔细，为宋国在平原之地，规划出千里沃土，再把水脉中灵玉点化，更借来异宝调理阴阳五行，带来无数作物、草木种子，家禽家畜更是不必多说，那荒芜了七百年的大地，不消半年便是生机勃勃，原本的符师如今则转为教授宋人打理田地、猎捕鸟兽，七百年来，这些功夫已逐渐失传，宋人如今只精通挖矿而已，其余营生都需要重新学起。
半年之后，各国商队陆续也到了宋京，以天价收购灵玉，携来相市的金银铜铁、宝材灵药，更是种类繁多。宋国百姓家中多少都有灵玉存储，当下都赚了个盆满钵满，三宗又在各地投放大宗商品，平抑物价，还由符师出面，拣选禀赋出众的幼童收入仙门。
在宋国百姓眼中，这年许日子，甚至是梦中都无法想象，不必再在漫天风沙之中无止尽地寻找灵玉矿，更不必煮玉为饮、持符为生，已是如获新生，谁知道这些改变了一切的仙师，更肯将他们收归门下？国内百姓顿时对三宗感恩戴德，极是虔诚狂热，便是三宗事先言明，三年后将有更多宗门前来收徒，但百姓依旧是以三宗为最高门第，无不愿为三宗效死。
但身为宋国皇族，太子知道得却要比百姓更多一些，血夜大变之后，帝后不再限制太子翻阅典籍，太子于私库之中，逐渐读到七百年前，宋国改朝换代以前的记载。从字里行间来看，当时宋国也正处于王朝交替之时，亦有许多练气士在人前显圣，纷纷匡助明主，这在当时乃是奇事，只因按往常规矩，凡人国度的变动，上宗总是冷眼旁观，既不扶助，也不打压。但这次兴替十分特别，宋氏老祖亦是在笔记中记载了和军师的对谈，军师便是凌霄门外门弟子，曾对他说过，“这便是为了争夺立下大阵的气运。”
宋国立国诸将，许多背后都有门派影子，太子道，“便是阮氏，传闻中也是相遇异人，蒙赠数件异宝，自然了，从描述中来看，这些异宝在修真界，不过也就是一些筑基修士随意可得的法器。”
三阮目光相对，都是想到了那件让阮氏家破人亡的厚坤佩，太子似是也想到了同一件事，微一抿嘴，道，“其实说是相遇异人，恐怕也是凌霄门弟子，那厚坤佩便是凌霄门常见的法器，阮氏在宋国最为根深蒂固，与皇室关系最为亲密，时而联姻，或许便是因为都受了凌霄门的扶助。”
他顿了一顿，又低声道，“不过，当时我心中便有一个疑惑，也问了凌霄门上师……我问他这厚坤佩在凌霄门内，是何时开始流行的，是否不超过七百年。”
三阮气息都是一窒，阮慈心中微跳，暗道，“太子果然聪明绝顶，我随在谢姐姐身边，才能略觉端倪，他却是立刻就想到了其中的纰漏。不能因为厚坤佩在凌霄门流行，便推定相助阮氏的是凌霄门人，也可能是谢姐姐暗中扶植阮氏，又在凌霄门中布子，这才有了厚坤佩的出现。”
那厚坤佩，不过是谢燕还袖子上的一段花纹所化，对谢燕还来说，或许是天魔种念的种子，或许是暗中依附谢燕还的弟子相认的依据，当时她打破大阵，令灵气狂乱，又借助诸洞天来袭之力，破空而去，阮慈事后想来，道韵屏障岂是易与，便是真灵想要逃出，也要大费周章。在恒泽天外，清善真人以宇宙级灵宝全力一击，还要借着道奴在虚数之中的侵扰，才令道韵屏障露出一丝孔隙，谢燕还不过是元婴修为，便是练得秘法，将肉身献祭，但也无法跨越元婴和洞天之间的界限，若非灵气龙卷、洞天攻袭这两股大势相助，她也是逃不出去的。
再细思一番，谢燕还若真罪不容诛，以上清门擎天三柱之力，焉能奈何不了一个元婴修士，她和掌门因果相连，绝难藏匿行踪，而且谢燕还叛师在前，阮慈无法想象一个洞天真人诛杀不了元婴弟子，便是当时王真人还未成洞天，但至少楚真人、徐真人、秋真人等，也足以敌过燕山魔主之势，至少对上清门来讲，谢燕还叛门之后，立刻将她杀死，重新入局培养剑种，这才是最合适的做法。毕竟谢燕还可能被任何一个门派延揽，却独独不可能回到上清门。
洞天攻袭且先不说，暗中扶助三宗，令其布置大阵，明为困敌，暗为相护，在因缘际会，那时机最恰当的一点，将东华剑付予剑种手中，破阵而去……若说这其中桩桩件件，都是谢燕还和王盼盼亲手安排，这倒似乎也未必，但谢燕还必定是推动了最初的因果，才有了血夜惊变时，阮慈所见证的惨剧。
“所以谢姐姐才对我说，她对我没什么恩义……不过当时我的回答也没有错，说不准当时阮氏始祖，便是因为谢姐姐才能存活下来，繁衍如今，若没有她，七百年后阮家人不会死，但没有她，七百年后也不会有阮阀一族。”
她脑中周周转转，将那前因后果想了一遍，只得出一个结论，“谢姐姐逃离周天，看似无一人相助，或许只有魔主在背后暗中支持。但仔细想来，追杀她、囚禁她的所谓玄门中人，所作所为，又岂不是在暗中配合，大开方便之门？”
“是否……是否是因为那位道祖不愿琅嬛周天有真灵逃脱，是呀，是呀，仔细想来，除了那些甚么也不知道，浑浑噩噩、不辨恩仇的凡人以外，但凡开脉修道，生在琅嬛周天之中，死了也是投入虚数，至死都不能离开周天。这……这未必是常态，恩师……不，王胜遇也对我说过，凡是修炼天星道统的修士，一定修为之后都要穿渡到宇宙中去观察星数，那就可见在别的周天，即使是有道祖庇护，修士往来周天应该也是很自由的。”
她偶然还是很生王真人的气，又仗着离宗甚远，有东华剑镇压，且周天之中，再无一人和自己的因果牵连比王真人更深，随她修为增长，自己思绪也较为安全，便不叫王真人尊称，以名呼之。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瞬，便又想道，“那位道祖封锁周天往来，甚至连虚数之中都派道奴看守，究竟是为什么呢……谢姐姐要穿渡出去，是否便和这严密的封锁有关？”
“盼盼……盼盼是很不喜道祖的，我原来当她只是不愿在我身上看到道祖落子，让谢姐姐回来时得剑希望变小，但其实若谢姐姐能够回来，得剑不得剑又有何紧要呢？难道盼盼会希望谢姐姐战力更强一些，便盼着我还剑之后，陨落当场？”
“不，盼盼绝不是这样的猫儿，它有时候很无情，但其实挺心软的，谢姐姐若能回来，是需要东华剑去做什么事么？”
思绪纷纷，却也只是一瞬，面上丝毫不露异样，还装着好奇的模样，听阮容追问道，“那些所谓上师又是怎么回答你的？”
宋太子对她微微一笑，似是在打趣阮容，分明不愿原谅他，却还是禁不住搭腔。不过他素来很有风度，并不吊胃口，而是低声道，“上师说，若我不是禀赋这般厚实，又是宋国皇室，早被凌霄门定下，要献给中央洲盛宗。光是这么一问，便已经活不成了。”
这样的恐吓，其实无异于也是一种回答，三阮都并非愚钝之辈，闻言默然相对，阮谦叹道，“局中有局、谜里见谜，红尘种种，如云似霭，俱是灵台浮尘。”
他究竟身入佛门，此言大有禅意，宋太子也不由跟着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当时也是这般想的，仙人手段，岂是凡人所能尽知。我不过是比陌间百姓、深闺贵女多了一丝见识而已，若要细究，便是连谁恩谁仇都分不清，便是想要追究，也无从问起。三宗也好，那魔头也罢，对我们宋国百姓，到底是有大恩，还是有大仇，便是现在我也不晓得，已过去了四五十年，我父母料来也已不在，那片土地上生活的百姓，又有谁还在意这些恩怨呢？”
他提及深闺贵女，阮慈也不由想到自己入宫觐见那天，她和太子一道用饭，彼此那几番交谈，那时她以为太子懂得许多，现在想来，其实他心中也满是迷惘，确实只比自己多知道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想来那一天，他望向窗外的目光里，也一定有一些无法和心上人结为连理的遗憾，还有对这世道的疑惑。
若说阮容心中还对宋太子抱有怨怼，阮慈却从未怪责过他什么，如今更知道太子其实已经尽力保护阮家，阮家命运，不是任何一个凡人能够扭转，她柔声道，“便是太子哥哥，如今也不再是凡夫俗子，过去的事就忘了也罢。”
宋太子看了看她，又望了阮容一眼，又笑了笑，道，“已是忘了许多，如今只一意修行，恩师说我心中求道之念极是纯粹，因为我离国登舟之时，心中便是想着，做凡人的滋味实在一点不好，连自己喜欢的姑娘都娶不到，连她的家人都无法保护，这般无力的感觉，此生再不愿体会，我等修仙问玄，为的不就是将自己在意的东西，握在手心么。”
他虽然并未盯着阮容，但这话显然是对她说的，阮容香肩微颤，低垂着眸子，叫人瞧不清面上神色，阮谦对阮慈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一笑，起身走到一旁，阮慈回首看了几眼，见阮容已抬起头来，和宋太子说话，两人距离不似刚才那般疏远，不免窃笑道，“难道前缘早定，如今恰逢玉露，又发新枝？”
阮谦也偏头瞅了几眼，却不如阮慈这样心无挂碍，而是叮咛阮慈道，“此行万万要极为小心，你不知有多少人要在寒雨泽中对剑使下手，这可能是剑使结丹拔剑以前，改变局势的最后一次机会，是以许多势力都是投以重注，那寒雨花不采也罢，你们还是保命要紧，待到花期结束之前，随意抢上几朵交差即可，你千万记得我说的话。”
他终是不自觉露出当年那以兄长自居的语气，令阮慈颇为怀念，但心中也是一动：“谦哥在忘忧寺显然地位不高，连寒雨泽都去不了，他怎能知道这么多门派的动向？”
她注视阮谦片刻，阮谦对她微微摇头，阮慈也便会意，随意应诺了几声，便问道，“是了，谦哥，你在无垢宗挂单，可曾觉得不适？无垢宗诸位大和尚行事实在有异寻常。”
正说着，那僧雨和齐月婴已飞掠到附近，僧雨蹲在地上，似乎在仔细检查山头损伤，又飞上来和齐月婴说了几句话，齐月婴面有无奈，勉强点头，递给僧雨一个乾坤囊，阮慈正看得稀奇，阮容和宋太子也掠过来寻他们，四人便一道和齐月婴会合，阮慈问齐月婴怎么回事，齐月婴道，“刚才僧雨师兄来估摸了一下山头水土损失，算出了我们要赔付的灵玉。因放鹤堂道友已经走了，只好全由我赔给他们。”
说起数目，不过是数百灵玉，众人都感到匪夷所思，这山头并无灵气，也不是什么要紧所在，几百灵玉，对金丹修士来说更不当回事，更何况无垢宗这佛门盛宗。阮谦答阮慈刚才疑问，道，“师兄们也是议论纷纷，据闻无垢宗百年前还不是这般模样，反正我们忘忧寺不是这般行事。”
百年对修真界来说，只是短短一段时间，无垢宗的变化看来尚未传开，到底这是在人家山门大阵里，也不好过多议论，只是略谈几句便罢了。宋太子、阮谦逐一告别，去寻各自师门，便是故亲相逢，到底也不比师门亲密，如此匆匆一晤，便要再度分离。
此行目的已达，阮容到底也御使了两件法宝，齐月婴已是急不可耐，要带她回法舟中休息，阮慈也不敢耽搁，一行人回到舟内，折回西北方向，往寒雨泽而去，阮容调息了数日，这才功成出关，阮慈立刻找她谈天，第一句话便是问道，“容姐，你和太子私下都说了什么？你原谅他了么？你们、你们重新在一起了么？”

第140章 修士之情
“怎会有这般荒谬的想法。”
阮容也是啼笑皆非，犹如当年一般，对阮慈白眼相对，责道，“你这心境，如何还是这般的不沉稳……再者，这岂非是天方夜谭？我是掌门嫡传，宋太子在流明殿亦受师尊重视，都是筑基九层、洞天有望之选，我更是身负东华气运，这般身份，如何能和外宗弟子谈情说爱，将那因果扰乱？”
她从前暗伤自己不能嫁给宋太子时，便是明知这亦是形格势禁，又哪来此时这侃侃而谈的淡定从容，阮慈笑道，“你说的这些，确实也都是真，但我只听出一个意思，那便是姐姐心里已经不欢喜他了。”
阮容随手抄起榻上的竹夫人，向阮慈丢来，怒道，“你就专爱和我胡搅。”
以两人此时身手，这竹夫人万无砸中的道理，阮慈伸手一指，将竹夫人定在半空，阮容双手掐诀，在气势场中和阮慈争斗起来，要用法力将竹夫人纳入自己控制之中，两股灵力在空中你来我往，还要顾着不可将竹夫人损毁，两人抢着抢着，倒是抢出趣儿来了，那竹夫人在房中飞来飞去，齐月婴开门进来，就见一个竹夫人扑面而来，她伸手要拿，竹夫人往地上一落，猛然飞入阮慈手中，她得意道，“容姐，我算到了月娘来后的变化，我赢了。”
阮容已又是那贞静从容的模样，伸手拿起茶杯，轻呷一口，淡然道，“这竹夫人，最终不还是砸在你身上了吗。”
这游戏怎么算赢，两人的确没有明确约定，刚才竹夫人落入阮慈手里，势头的确也很沉猛，说是砸去的也并无不可。阮慈想了一转，本不是好胜的性子，也就一笑了之，指着阮容道，“你只是不愿答我的话罢了。”
阮容白她一眼，齐月婴笑问道，“什么话儿呢，可是在说无垢宗的事？”
两姐妹也自然就不提宋太子，谈起阮慈在无垢宗的见闻，齐月婴道，“此事的确蹊跷，从前我等出门历练，也有结识无垢宗道友，甚或上门拜访，无垢宗山门倒的确是那般模样，他们庇护四国，并不主动收徒，四国之中，自然有虔诚弟子前来朝圣，遇有因缘禀赋皆厚实的便收入门下，其余百姓也都善修佛法，只愿来世能重回此地，四国内佛宗林立，百姓一生之中，总有数年要入寺修行，可以说是一方佛国小净土了。佛门盛宗治下多是如此，确实要比我们玄门庇护的国度要平和许多。”
在中央洲陆，没有法阵维护，没有仙师清理妖物，凡人国度根本无以为继，因此这庇护的确是实实在在的一层关系，并非收取一些供奉，维系名义上的尊崇关系便叫庇护，但玄门很少干涉凡人国度的兴衰更替，譬如上清门庇护的九国，便时有改朝换代之举，九国之间也一样养兵练兵，更大量培育体修、低阶修士，一来维护边境，时常要跨越护国法阵出外击杀妖兽，减轻法阵所受压力，二来也可觅机扩大国土，削弱其余国度的实力。因此虽然是凡人国度，一样是兴衰不住、动荡不休，唯有能有后代不断入选上清门仆僮的家族，能兴旺得长久一些，但亦少有万年来常兴不败的家族。
若是从前，阮慈难免要生出疑惑，但此时经历多了，却也知道对宗门来说，这般动荡并不一定就坏，如佛门治下一般，亦未必就是好。便是凡人，也要视生平遇合与性格而定，佛门治下如此安定，那出生时的地位，大约一辈子也难以变化，若是生为贱业，想要改变命运，便只能往灵山朝圣，久而久之，信民自然虔诚无比，将灵山视为唯一归宿，甚至轮回之后都想要回到此地。倒不像是上清门治下九国，若是能人，自然可以找到机会改变命运，便是对修士仙师，也是狡诈提防，将其看做是可以博弈交易的存在。而这般的代价，自然便是愚钝颟顸之辈，怕是难以存活繁衍。
这两种日子究竟孰优孰劣，阮慈说不上来，她自己是在动荡中出生，也是在动荡中获取了这般因缘，但也因为动荡失去所有家人，对这动荡既有反感，又有眷恋，至少动荡意味着生机，而那佛门净土之中，除非所有人都能修行超脱，否则又何尝不是对底层最大的不公。
这些种种思绪，也是如今有了这些见识，才能滋生，阮容却和阮慈不同，生来没有一日安宁，因此虽不解无垢宗的变故，但却对佛门小净土十分好奇向往，道，“也难怪百姓们都想要只在此地轮回，我在门内，听婢女们说起九国的日子，一样是动荡难安，能托生此地，对百姓们来说，已是大幸。”
齐月婴微微一笑，道，“小师叔说得是。”
阮慈却是不以为然，但要细说解释，又觉得阮容未见她所见之事，会这么想倒也正常，便道，“姐姐日后见得多了，便知道也不是这样简单的。”
话音刚落，又觉得不对，回味一番，忙‘呸’了一声，“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说这句话，怎么如今倒自己说起来了。”
阮容接口道，“可见这话是听着不中听，但说的时候很畅快的。”
众人均发一笑，齐月婴又道，“虽是山门如此，无垢宗因所持本经的关系，一向也比较朴素，但当时听人说起，山门内也少不了浮山飞阁，几个菩萨境高僧，亦建有小净土，入口便在大阵之内。如何此次前往，所有小净土入口全都掩去无法感应，菩萨高僧，一样在禅房中打坐居住。就不知他们是出了甚么变故，又是要修甚么特殊法门，这才改弦更张至此。”
又取出一枚玉简，将阮慈今日所言全都记录其中，尤其是她交还僧秀所见，其余人也的确未曾参与，道，“此事还要早些报给恩师为好。”
阮慈提醒道，“别忘了僧雨问你要场地费的事。”
齐月婴道，“这个倒是早几日就飞剑传书告知了的。”
她将玉简附上飞剑，推窗送出，回身言道，“我等出门在外，虽说每日报平安书信，师门未必都看，但在做弟子的来说，只有过分疏懒，哪有过分殷勤的呢？”
这一语说出，阮容还可，阮慈却是不禁见贤思齐、自惭形秽，想到王真人对自己，自然比齐月婴的师父对她要好，但自己出门以后，别说请安书信，便是只言片语都未曾捎回，偶尔想起师父，也没什么好话，不仅有些惭愧起来。起身道，“明日月娘发信以前，告诉我一声，我也给紫虚天写封信去。”
回到自己房中，提笔想了一回，却是连墨都干了，也不知写什么好，只好草草书就一篇，道，“恩师在上，弟子很好，恩师好么？天录好么？英英好么？我那些仆僮从人可还听话？弟子在外见了许多新鲜事，不过师尊应该都曾见过，只是未与我说，因此我也就不说了。也有许多感悟，但师尊应该都经历过，所以一样也就不说了。”
咬着笔杆想了半日，又添了一行字，“我在无垢宗坊市买了一罐禅茶，师尊应该也喝过的，但我还是买了。无垢宗有许多变化，但月娘都在玉简中说了，师尊应该也能知道，我就不多言了，免得师尊嫌我啰嗦。”
说到这里，实在无甚可写，好歹也勉强凑了半页，便算是写得了。换了一张纸来给天录写，却是倚马千言，洋洋洒洒写了十几张纸，光是英英就问了一整页，好容易收住笔锋，将信封好，寻到齐月婴交代过了。想要回房调息，又因为这封信寄出去之后，心里便不由多了一份对回信的期待，心绪一时也是难平，回房片刻，还是忍不住去找阮容说话。
在飞舟之中，灵力随时变化，调息倒还能勉强，但却不宜修行，因此筑基修士多数不会远行，楚真人所说‘金丹之后，琴棋书画总要学会几样’，也是因此。修道人又无需睡眠，一旦出门，动辄数月，长则数百年的行程之中，总要有些喜好打发时间。否则便和阮慈这般，只能觍着脸抱着门板，探出一双眼鬼鬼祟祟地瞧着阮容动静。
阮容盘膝榻上，正是闭目养神，晾了阮慈一会，方才没好气地道，“进来罢，怎么还是这般朽木尘梁样子。”
在宋国，因没有水，并无烂泥，煮玉为饮、烹稻为食，更无扭股糖这样的吃食，说人没形没状，多数是说像那无人居住的空屋之中，倒地歪软的梁木。这在宋国是极可惜的事儿，因为梁木都要从别国运来，还要加持符咒，十分难得。阮容这遣词造句，如今非阮慈、阮谦、宋太子三人不懂，便是宋国此时，五十年已过，山清水秀，时移世易，如今的百姓哪里知道这词儿？
阮慈心中柔软，挨着阮容坐了，伏在她膝上出了好一会神，才问道，“容姐，你如今心里真是一点都不欢喜宋太子了么？”
阮容道，“你怎么就惦念着此事不放了？如此在意，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有了些甚么事儿？”
阮慈转转眼珠，笑道，“我都成亲了，哪里没有事儿呢？”
阮容还未知详细，阮慈便将自己和瞿昙越的事删减捏造了些许，说给她听了，又道，“这越公子娶了一百多个夫人，也不多我一个，能和我连上因缘，将来自然便可以与姐姐合作，我成亲时固然并非十分情愿，但因果已立，他毕竟也照拂我不少，若有机会，还是要将他引见给姐姐。”
出行在外，谁知道有没有大能暗中关注，阮慈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阮容听了也道，“难怪前几日月娘突然说起玄魄门的事。”
她眉头微蹙，显然不喜玄魄门作风，旋也叹道，“入道以来，只觉得修者的人伦婚姻，与我们凡人都是迥然有异，想来这也是一桩了。婚姻之约，在凡人来看，自然希望双方情投意合、长相厮守，开枝散叶，对修者来说，却仿佛只是结盟所用，婚姻双方所结因果，想来要比友朋牢靠多了，要说有什么情念牵扯其中，却是未必。有情，因缘便更加紧密，无情，因果也仍在那里。”
阮慈道，“正是如此，我有时也想，修者已处处不同于凡人，那情念最终是否也有一日将修得不同凡人，否则，凡人的情念，对修士来说，其实处处都是妨碍。对凡人来说，喜欢一个人，便是盼着能时时和他一起，一旦离开，相思之苦便很是扰人，看那诗文中记载，甚么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甚么为伊消得人憔悴，竟是连正事都能妨害。但对修士来说，一闭关便是数十数百年，而且修行之时，心湖不染纤尘，物我两忘，方能入定，若是重情之人，怎能如此？怕不是修为难以进步，终是中道陨落了？”
她对此事也是早有疑惑，因为这和情种入神、情种入命又是矛盾，孟令月身带情种，便修到了筑基期中，按王盼盼的说法，情种入神，修到元婴境界便可炼成慧剑斩断情丝，可见情种似乎也不怎么妨碍修行。
阮容笑道，“人家那多是借情言志，那些闺怨诗词，你当真是写给女儿家看的么，凡人臣子都是自比怨妇，写给帝王看的……人无情固然少见，但若是不能和欢喜的人在一起便牵挂成这样，一年要多死多少凡人呢？以我所见，尚不至此吧。”
她沉吟着道，“至于说修士之情和凡人不同，此言倒是不错，像是我和宋……”
她顿了顿，失笑道，“看来太子持净口咒时，我还是凡人，如今连真名都念诵不出了……我和他相识时都未入道，彼时情窦初开，相互爱慕，他又是宋国最好的夫婿人选，或许也是有些虚荣作祟，自然是希望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亲事不成，自然也十分失落，因情生怨，又迁怒于他，但其后各有际遇，生活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相继入道之后，逐渐将他忘怀，此次再见，旧情已忘，只有些许余韵连绵。其实这般收场，也未必不好，便是真的两心相印、海誓山盟，又能如何，双方各有抱负，我要为阮氏报仇，他也有师门恩义，身在局中，想要脱颖而出，便自然总有许多事做，也是难得闲空，更难得凑巧。难道真能放下一切，长相厮守，甚么雄心壮志全都忘记，只活这数百年？”
两姐妹相谈，不说全然推心置腹，但也少了推诿矫饰，阮慈听着阮容语中些许伤怀，也觉颇有道理，更心虚起来——她当然也要了却阮氏因果，更要把剑还给谢姐姐，但对她而言，修行却并非只为了这两件事，想登临上境，自是因为想去上境看看。而阮氏之祸到底是因她而起，这般念头，在阮容这充满责任感的话跟前便显得有些自我。
但阮慈虽然这般想，却又也是不会改的，更不会向姐姐坦白，也不好劝姐姐略放松一些，只道，“不错，或许对我们修士来说，并无深情可言，所谓情字，最浓也不过就是希望因缘相连，彼此安好，出关时能因缘际会、相聚片晌，说到长相厮守，却无此可能，只是两心相知，便是圆满了。”
阮容也觉得她说得不错，道，“或许便是因此，修者才将婚姻之义悄然变迁，变成了另一种盟约吧。甚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几乎未有可能，便是两心相知，也不过是相知那一刻的圆满，此次相会，的确相知，可下次相会，谁知道这期间是否经历了怎样的奇遇冒险，心境又有什么变化，是否此情已尽，移情别恋，是否心中已不再以情爱为念，只投身于修行之中，专情于道……这都是谁也说不清的事，凡人一生，不过百年，修士却是千年万年，乃至寿数无穷，便是再好，看上千年或许也就厌烦了，此刻心中的惦念，又有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不见呢？”
她话中不知为何有了些许怅惘幽怨，却又仿佛盼望地道，“便是十分渴望，却又不能在一起，那折磨多半也就是数百年罢，久久不见，自然也就慢慢淡忘了。”
她对阮慈终究并无多少防心，不知不觉，便被套出话来，阮慈心中暗道，“看来姐姐的确惦记着一个不能在一起的人，而且这人不在门内，至少不在七星小筑之中，那便不可能是掌门了。”
她心中略安——其实便是阮容当真倾慕掌门，她也不觉得就有多么不妥，不乐见此事只是因为阮慈不喜掌门罢了。又追问道，“那容姐怎样晓得自己喜欢上太子的呢？”
阮容扫她一眼，嗤笑道，“我就说罢，你心里果然是有事了，而且未必是那越公子，只是将他做个幌子瞒着我。”阮慈能看穿她的心思，她对阮慈的狡黠性子又何尝不是了如指掌。
戳了这么一下，见妹妹把脸藏起，缩在她腿上，心中到底泛起怜惜，长指轻轻刮着她的脸颊，道，“这事我却也不能教你了，只能让你再听一遍那讨厌的话罢，等你日后经历过了，便知道不是这么简单的，该明白时，你自然就明白了。”
阮慈呢喃起来，埋怨道，“别用指甲刮我，好痒呀……”
阮容柔声道，“路还远着呢，你便假寐一会儿呢，还记不记得，以前在家的时候，你总不老实午睡，偷偷爬上来闹我，我们厮打过了，你就又是这样在我身上赖着睡着了。”
阮慈不由也笑起来，在阮容膝上揉了揉眼睛，当真打了个呵欠，闭上眼安宁了一会，又随手一指，在身上变出一床绣被，赖在阮容身上喃喃道，“容姐给我盖被子……”
阮容噗嗤一笑，将那绣被提到阮慈脖子下头，严严实实裹起来，把阮慈裹成个大肉虫子似的，在榻上一拱一拱，“就你爱娇，瞧我过几日不好生收拾你……”
说着声音渐渐弱了，又在阮慈身上缓缓拍抚起来，待阮慈呼吸转为匀净，这才无声一叹，支颐望向窗外，美眸之中，渐露些许愁绪，又蚊声说道，“有时候，我当真羡慕你……”
飞舟在空中疾驰，齐月婴站在舟头，查看四周，满面警觉，一晃便是数月过去，时日悠悠，自无垢宗出来之后，一路上平安无事，这一日法舟终于缓缓停了下来，众人都涌上舟头，赏玩周围风光，却是寒雨泽终于到了。

第141章 寒水沼泽
“到了到了，寒雨泽到了。”
“各位若要往孤舟泊的，可往南面飞个三日便是了，我这里有愿力路引，只是二十灵玉！”
“遥山坊市在哪个方向啊？此处地磁是否有些混乱？”
“这便是寒雨泽了么？”
只见浩浩大泽，将天边所见之处全都注满，放眼望去，不见山峦，好似来到汪洋大海之上，那水域却又平静异常，倒映天光，便仿佛有两处青空，上下相接，更有甚者，天空仿佛在北面陡然弯折起来，北面望去乃是一面明镜，倒影着来处风光，仔细看去，才知是水面竟然在此流向天边，直入云霄，水面平静无波，若非筑基修士已有一定眼力，竟难以辨别这承天接地的水镜究竟是从何处起，又往何处去。只有那晶莹蓝天、如絮云朵在四面八方铺陈开来。在这水天之间，唯一的异物便是半空中一艘艘舟船，还有那舟船停泊的浮空码头。就像是一粒粒芝麻聚在米粒之旁，而舟头众人，便好似芝麻上的尘埃。
上清门众人，便是在那码头附近等待停泊，更赏玩着绝境风光，自从半月以前，法舟便已飞入水域之中，此番出行，几乎都是沿河而走，虽然河水涛涛，不乏宽阔之处，但因飞舟飞得很高，还是能看到两岸风光，半月以前开始，便算是驶入湖中，往左右都再看不见岸边，阮慈当时还好奇问过齐月婴，这般该如何寻路，得知飞舟可以按地磁之力辨明方向，此时到了寒雨泽外的浮空码头，才知道原来各处绝地，都是自有讲究。
齐月婴此次出门，携来人口众多，身侧那驾舟仆从也乘势就道，“此处虽然无甚出产，但却自然成为一个浮空坊市码头，便是因为到了这一处，因接近中央洲极北，地磁之力已有些许纷乱，四周又无参照，只有如镜水域，久而久之，自然生成迷途瘴气，修士若是独自飞行，水天之中，只有自己和倒影，很容易便不辨方向，甚至被那倒影迷乱心神，坠入天然幻境之中，甚至无法施法，落入水中。”
这码头浮于高空之中，距离大泽甚远，齐月婴往前飞去，在树立起那如镜水壁之中招出一股，只听得咯吱之声，不绝于耳，那一股探出水柱，立刻被冻结成冰棍，众人都不由啧啧称奇，那老仆笑道，“这寒雨泽，又叫寒水泽，只是极北之地寒水甚多，寒水泽也有许多，之后修士才逐渐改名而已。不过此泽依旧是极北之地最大的寒水湖，此地的寒水之精质量也是上乘。便是这寻常寒水，若能装上一壶带到那些火行之地，也能卖出高价，不少商队便是专做两地之间的买卖，在火行之地卖寒水，在极北之地卖煤精石。”
虽然修士不惧寒暑，但此地天气的确已经十分寒冷，阮慈童心偶发，将法衫衣领和袖口都幻出了毛皮，还在耳上套了两个白绒护耳，呵出一口白气，笑道，“这寒水在湖中为水，离水成冰，问，水冷还是空中冷？”
阮容道，“你也落入湖中，不就明白了么？”
她将那冰棍摘下，运起灵力又化为寒水，只见一泓清泉，在掌心焕发流光，微微荡漾，似乎较寻常清水要更厚重一丝，隐隐透出寒气，阮慈伸手接过，品味片刻，笑道，“原来水中更冷，冷到这水都还不算太冷，结不了冰。”
齐月婴乃是金丹修士，神念自比他们强上几分，一扫之下，含笑点头道，“这寒水泽内，只怕有一丝冻绝法则，是以水中冰点更低，正是小师叔说的道理。”
那驾舟老仆也对阮慈投来赞赏眼神，道，“不错，是以两位小姐入泽之后，定要小心寒水侵体，从水中上来寻路回码头时，也要仔细不要被这瘴气迷了神智。筑基修士体魄还不够雄健，落入水中，可能会被冻伤。
阮慈虽自幼生长在宋国，但幼年便随王盼盼一道游历南株洲，又曾多番入梦，虽说是惊鸿一瞥，但也遍历各国风情，在筑基修士之中，也算是见多识广，那北胡洲、南崇洲和南株洲一般，虽然也颇多险境，有许多人迹罕至之处，但瘴疠之地却没有中央洲这么多，简直是没有大阵的地方，处处都是别样瘴气，而且避瘴之法也各有不同，避瘴符都不能通用，令人大感不便。听说这天水相映，都能繁衍出迷途瘴气，不免也是一叹，道，“又要学那避瘴咒了么？那愿力路引又是什么？”
老仆道，“这瘴气倒是无咒可避，灵台清明即可，便是瘴气入体，那也无非就是落入水中而已，在本周天没什么大不了的。”
齐月婴笑道，“如此说来，在别的大天便有什么了？”
老仆笑而不语，阮慈道，“我猜若是那些防范得并不周密的大天，这般虚影相对，若是修士迷失心神，可能会被天魔附体虚影，借此凭依，将那修士转为影子，而天魔成为修士本体。”
齐月婴和阮容均未想到这点，闻言都是诧异，那老仆大声喝彩，道，“慈小姐真是蕙质兰心，不错，听说外间大天，的确要防范天魔藏身虚数，乘虚而入。只是我们琅嬛周天不知多少年没有外人进入，是以也就慢慢没有这些讲究流传。不料慈小姐竟能推断而出，可见天赋。”
齐月婴对那老仆使了个眼色，老仆微微一怔，显然不能会意，仍旧大声夸赞阮慈。阮容倒是微微一笑，阮慈看在眼里，便知道这老者大概是精怪之属，对人情世故还不够精熟，她道，“我出门野得多了，也认识了一些魔门弟子，知道得自然多一些，自己想想么，也就明白过来了。”
又问道，“老丈是……”
老仆挺胸笑道，“我乃主君昔年随身法珠点化而成的器灵，主君带我走遍千山万水，我也因此略略有了一番见识。”
器灵虽然罕见，但在本方宇宙却也并不冷僻，青君就是神器生灵得道，不过她原本就是宇宙级灵宝，为道祖执掌，寻常器灵没有这般起点，而且法器是否生灵，和品阶并无关系，端看主人祭炼层数，还有倾注的心血，使用的次数。越是高阶灵宝，反而越难生灵，一般法器、法宝若是生出器灵，身价便是百倍、千倍地增长，盖因器灵修炼，便等于是祭炼法宝本身，能够助本体提升品阶。不过便是如此，也很少有人交易器灵，因其对主人往往是忠心耿耿，一旦被抛弃，极有可能郁郁而亡。阮慈并未想到这老仆居然是法珠成精，不免也是高看了一眼，笑道，“原来是师伯随身爱宝，失敬了，难怪如此见多识广，又如此熟悉地理。”
老仆笑道，“我对慈小姐也是颇觉亲切——”
他要再说下去，阮容蹙眉道，“图叔，你还未答慈姑的话呢，这愿力路引又是什么？”
众仆闻言，神色各异，齐月婴也是仿佛有会于心，图仆怔了一怔，倒也未曾驳斥阮容，话锋一转，便道，“因此地磁力混乱，又没有什么物事参照，是以这寒雨泽附近的遥山宗便令弟子在这码头散播愿力种子，此愿便是将得到种子的人引到遥山坊市去，专由坊市伙计所发，因愿望十分强烈，此间又没有甚么别的神念扰乱愿力，得到路引的修士，细心捕捉路引和愿主之间的因果联系，便会不知不觉被引到遥山坊市，到那时灵玉奉还一半，因此路引在这里卖二十灵玉，其实也就是收十灵玉的价。”
众人听了，都是绝倒，但细思之下，又是合乎情理，阮慈笑道，“那若是修士买了路引，跑到寒水泽里去，死在了里头该怎么办？愿修发出宏愿以后，若不完愿，修为终生不得寸进，难道那伙计就不再修行了么？”
图仆笑道，“所以这路引多数都是绝道修士所制，这也是他们提升修为的办法之一。若是真有这样倒霉事发生，那也就认栽了。”
各地风俗不一，便是小小路引，都有这样的新鲜故事在，阮容听了也觉得有趣，招手叫小贩过来，买了一枚路引，笑道，“等我们从寒水泽出来，便到遥山坊市去瞧瞧，叫他们做做我们的生意。”
阮慈却觉不妥，眉头微微一皱，只是并未开口，偶然往一侧看去，只见身旁法舟之上，一群人簇拥着一名面带病容的高个少女，也正听着他们说话，见阮慈望来，对她微微一笑，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往码头行去。阮慈忍不住对她背影做了个鬼脸，哼道，“偷听人说话还这么明目张胆的么。”
众人谈笑中不涉机密，也就未曾布下隔音法阵，不过修士交谈，声音自然收束，不是凝神细听很难飘到别人耳中，只有阮慈这话故意说得大声了些，那少女转头看来，面上依旧带着莫测高深的微笑，两人对视一会，少女突然拉下眼角，吐出长舌，刹那间眼球爆出，面带血痕，对她做了个鬼脸，长舌抖动，发出许多怪声！
阮慈惊得呃了一声，齐月婴也不由讶然皱眉，上前几步将阮慈、阮容遮护在后，那少女这才变回原型，对阮慈奚落地一笑，转身扬长而去。图仆看了看犹自停驻在当地的法舟，转头对众人说道，“那是太微门的人。”
太微弟子竟如此调皮捣蛋，也是出人意表，阮容先吓了一跳，其后回过神来，便是笑个不住，回到舟中对阮慈说道，“你可是被比下去了。”
阮慈也自问虽然无法无天，但没有这般幼稚，摇头叹道，“江山代有才人出。”
又道，“这般也好，她只怕以为我们姐妹不和，若是有心针对，便会利用这点来做文章。”
阮容面上露出欣慰之色，笑道，“我们姐妹之间，默契依旧不减。”
她不让图仆说下去，自然不是不愿见到图仆对阮慈大加赞赏，而是别有因由，其实齐月婴此前担忧图仆夸赞阮慈，会引来阮容不快，便是有些过分多心。容、慈二人自幼便被家人拿来比较，此事更成阮容母亲心结，对这些事是再熟悉不过。于阮慈而言，她只是调皮，并不好胜，阮容也是自幼颖慧，觉得有许多东西都比凡事争先要重要得多。齐月婴这是将阮容看得小了，阮慈也知道姐姐不让图仆说下去必有因由，只是不便在外提起。
至于那路引，阮容要买，只是因为不将寒雨泽一行看得太重，以三人安危为第一，见阮慈不喜，此时就问道，“你老实对我说，此次在寒雨泽中，是否有必取之物？”
阮慈道，“那寒雨花王，自然是非得不可，也有些缘由，只是不好言明，我也多是猜测。此行也许有险，出来后更也许不能往遥山坊市而去，虽说是绝道修士，但倒也不必如此轻忽他的功行，沾上无谓的因果。”
阮容颔首道，“这是我想得浅了。”
便喊来仆僮，将路引递过，道，“你且带几个人去遥山坊市瞧瞧，若有甚么稀罕灵茶，为慈小姐买一罐回来。”
又挑眉望着阮慈，道，“怎么还爱喝起茶来了。”
阮慈便知道自己在无垢坊市买茶，惹来阮容留心，她便理直气壮地道，“这是我孝敬师尊的，容姐难得出门，也不买些手信讨好一下掌门师伯。”
阮容不为所动，道，“我好生修行，便是对师父最大的孝敬。只有素日里不听话的弟子，才要花样百出，讨师父的欢心。”
她便打发阮慈道，“既然你要孝敬恩师，那还是自己去买诚心些，且去码头上逛逛罢，也放我清静一会。”至于她自己，身为剑使，在这众修云集的寒雨泽，自然是深居简出，不会随便踏出法舟。
阮慈知道姐姐是令她松散一番，不免有些扭捏，被阮容赶出静室，这才和齐月婴招呼一声，要下船去逛逛。
齐月婴对阮慈行事，一向是不敢指点，此时也未曾反对，只是为她指了两个寡言仆从相随。阮慈道，“也不必如此，我自有灵宠随身，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她是想着，王盼盼一路藏身灵兽袋内，难免也是气闷，知她不敢和掌门一脉照面，便借着这个机会让它出来松散一番。齐月婴有些踟躇，但依然艰难从命。阮慈跳到码头上，待走过一条街，便将王盼盼放了出来，王盼盼在地上追着尾巴先跑了几百圈，这才跳到阮慈肩头，对着她的耳朵大声喵道，“走！我们去酒楼吃寒水鱼去，水域越冷，灵鱼便越是味美，若不是我，你要错过多少口福！”
阮慈弯腰摸了它几下，王盼盼站在她肩头，顾盼自豪地望着来往诸人，一人一猫一路走去，颇为引人侧目，阮慈说些路上见闻给她听，亦是着意讲了无垢宗的事。
王盼盼听阮慈说起，也是惊奇，绿眼珠转来转去，一语不发，只是沉思，过了一会正要说话，神色忽地一动，转头道，“太微门怎么派他出来了……”
此地气势场中，自然不少金丹修士的灵压，阮慈不知灵机，自然也不晓得那些灵压都代表谁，王盼盼这样说，看来太微门来的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她急问道，“是谁是谁？”
又想起刚才遇到的鬼脸少女，忙对王盼盼说，“我刚还遇见太微门一个极淘气的女孩子——”
话音未落，她迎面撞上一股熟悉气机，一位貌美女子笑盈盈地道，“哦？天下还能有人比我们娘子更淘气么？”
阮慈面上一喜，笑道，“官人，你怎么来了——还幻做了女身！”

第142章 夫人相会
瞿昙越几次和阮慈相会，都是长相不同的少年郎，修为从炼气到筑基期不等，此次前来，却是金丹修为，身着一袭红衣，面上笑意盈盈，风流婉转之处，不让阮容，更是把阮慈比成了个小丫头，两人站在一处，说不出的赏心悦目，惹来不少眼神垂注，瞿昙越也不在意，挽起阮慈的手，笑道，“还不是怨你？也不给我送信，只能就近择一化身赶来，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阮慈此次出门，并未想到借重瞿昙越势力，毕竟她也只是为阮容护道，且此前已迫瞿昙越为她杀了一名元婴真人，招惹来的因果纠缠，干系不小。此次再找瞿昙越，难免有过分索求之感，再说也容易养成依赖。不料瞿昙越感应到她的行程，想来也就推算出众人要前往寒雨泽采花，故此忙命化身前来，阮慈也感他盛情，仰首笑道，“我没想着请你来的——这次有许多人一起，不太方便和你在一处呢。”
瞿昙越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道，“小没良心的，藏甚么呢？难道他们还不知道么。”
阮慈心道，“正是知道了，且不怎么喜欢你，才不好一起走么。”
虽说正魔有别，但琅嬛周天对魔门并不如何反感，按说玄魄门和燕山天然敌对，燕山又与上清门关系僵冷，门内不该如此冷待瞿昙越，但就阮慈看来，徐少微和太史宜关系便是不差，而齐月婴的劝告也代表七星小筑态度，倒是王真人立场暧昧，似乎有结交玄魄门的幽微意思在。她此次是随七星小筑一脉弟子出门，便不好喧宾夺主，强要齐月婴和瞿昙越同行。
她犹豫片刻，不知如何说明，但瞿昙越是何等工于心计的人物，观其神色，已是明白过来，微微一笑，主动为阮慈解围道，“无妨，我和同伴只在你们左近跟随，此次在寒雨泽中，必定难免争斗，你们上清门只派了那个金丹小修过来，定是不足的。”
又瞧了王盼盼一眼，笑道，“你这爱宠，怕是在掌门一脉跟前也不好现身，若是嫌灵兽袋气闷，也可以跟我们一道走。”
王盼盼和阮慈自宋国到如今，几乎少有分离，阮慈虽有些心动，但也颇犹豫，望了王盼盼一眼，王盼盼毫不考虑，摇头道，“我自然在你身边护着你。”
她绿幽幽的猫眼打量了瞿昙越一会儿，喵道，“喂，你这小子，还带了什么同伴来？该不会是要抢亲吧。”
阮慈心中也是一动：此次寒雨泽回山之后，也许她就不会再出山行走，而是闭关结丹，按世间说法，金丹期可以尝试拔剑，而一旦拔剑之后，那宇宙级灵宝的威力，会令剑使立刻成为震动一方的大人物，也不再有被迫改换门庭的可能。瞿昙越和她如今的因缘虽然深厚，但剑使若是叛入玄魄门，声势自然无疑更高。
瞿昙越啼笑皆非，凤眸微转，白了王盼盼一眼，却也洒落万种风情，道，“你说什么呢？我这便将我那同伴叫来，给爱宠大人验看一番。”
王盼盼在南株洲曾困住他的化身，坏了瞿昙越大事，令他无法直接将阮慈带入玄魄门，此后阮慈每每前往相会，都不令两人见面。不料瞿昙越对王盼盼依旧如此客气尊重，竟然口称大人，他是阮慈见过最没有架子，性子也最好的元婴大修，但越是如此，阮慈心中便越是不敢小看了他，暗想道，“若他对我下了情种，便是为了此时将我带走，那这段日子，必定一心催动，我一会对他，要显得和上次有些区别……嗯，不过他到底有没有给我下情种，有没有催动？情种对我无用，必定反噬，可官人对我好虽好，我却并不觉得他有什么真心，也无非都是利益。”
这虚空之中对情种的揣测，除非瞿昙越自己承认，否则注定不会有答案，横竖阮慈的应对也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损失，也就是随意一想，便是成真，也只是多了一丝捉狭快意而已。正是寻思间，集市上又走来一位英武侠士，身量极高、气度不凡，来到瞿昙越身边，揽住她纤纤柳腰，笑道，“越儿，这便是你提到的那位小夫人？”
瞿昙越笑道，“正是，娘子，这是崇公子，你便叫他一声大哥好了。”
他修为自然在阮慈之上，也是金丹期中，但阮慈很难估量仔细，此时心中更是充满怪异情绪——虽然知道她这官人的后宫之中，男女皆有，而且修士之间，伦理也不似凡间那般固定，要灵活得多。但就这般把男夫人带到自己面前，阮慈依然有丝尴尬，眼神顿时左右漂移，不知该看向何方。咳嗽一声，叫了声‘崇公子’，到底也没有依着瞿昙越的吩咐，搞什么兄妹相称。
瞿昙越心细如发，如何看不出她的僵硬，和那崇公子相视一笑，道，“你去把我前日买下的那件火鼠裘取来。”
待崇公子离去之后，才对王盼盼道，“这便是我的同伴了，本和他约好了在极北处游历，此次匆匆赶来，也不好就将他抛下，此番多少也是个助力，灵宠大人可放心了？”
王盼盼却是没阮慈这样慌张，将那崇公子仔细看过，又听了瞿昙越的解释，这才轻哼一声，跳到阮慈臂弯里舔起尾巴尖儿，阮慈拍了拍它，对瞿昙越歉然道，“猫儿的脾气都有些大的，官人别和它计较。”
瞿昙越笑道，“怕不是物似主人形，这一哼，哼出了娘子的心声？”
阮慈道，“你是怕我吃醋么？我心里却还好呢，倒是那崇公子，看着豪侠爽气，我瞧着他心里是有些醋意的。”
说是未曾吃醋，但却又侧过了半边身子，仿佛离瞿昙越疏远了些，瞿昙越看在眼中，美眸笑意更深，颔首道，“确实如此，这也是我做得不好，这一身本该陪他一世，却又受本体呼唤，前来护你，他本就是个爱吃醋的性子，虽说也识得大体，但难免有些小脾气。”
阮慈也是好奇越公子怎么将一百多位夫人都哄得服服帖帖的，听瞿昙越露出口风，便不记得要装吃醋，那转过去的身子又转了回来，双眼瞪得大大的，问道，“什么叫做这一身本该陪他一世？你有几身呀？”
瞿昙越笑道，“自是无穷无尽，随想随化随去。”
阮慈转了转眼珠子，道，“这怕不是道祖境界？我不信你。”
两人一边说一边闲步，瞿昙越指点些新鲜灵材给阮慈看着，只是阮慈再不肯和他把臂而游，两人隔出了一小段距离，瞿昙越道，“若是道祖境界，便是随想随化，永远驻留。我这功法别有特异，化身的确较同境界修士更多些，不过待你突破到了元婴，便就知晓了，元婴要维系筑基、炼气化身，几乎毫无损耗，只是对神念有些要求，便是金丹化身，也不过是法力消耗略多一些，只要神念可以支持，幻化出多少都不妨事的，真正令修士慎重化身的，乃是因果机缘牵连。”
“不过我功法之中，有一法门，能将因果局限于化身之中，便如同眼前这尊化身，和崇公子相伴一世，得他深情，也还他此身情谊，若是他不能破境元婴，两人便可以逍遥一世，也不算是辜负了他的真心，若是他登临上境，寿元较这化身更长，待这化身大限到来，也就是道侣缘尽。”瞿昙越叹了口气，有丝黯然地说道，“这也是世间常见之事，我便不知送走了多少道侣。”
阮慈问道，“那……若是崇公子半途陨落，你这尊化身该怎么办？收回化身时，所有的情感一道回归，那你心中岂不是要爱着许多人？”
“等你有了化身，便知道了，不是这么回事，”瞿昙越有丝好笑，摇头道，“记忆自然是都在的，但有些东西便随此身化去，该带回去的带回去，该忘的，从一开始便没有记得。”
阮慈大约有所了悟，眼珠子转了转，“那这对崇公子似乎有些不公平。”
瞿昙越淡淡道，“此身的确将真心付予，这一世不会改易，只要他一直活下去，对他而言，又有什么不同呢？”
死了以后的事，也和崇公子无关了。阮慈想了一会，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也知道这功法不会和瞿昙越说得这般简单，起码并未提及崇公子若是欲破境而不能，向瞿昙越求助之后，事情该会如何发展。齐月婴说瞿昙越的夫人彼此关系融洽，而崇公子对她就隐有醋意，七星小筑自然不会说谎，但看来瞿昙越的夫人之中，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崇公子此刻自然是雄心万丈，但若是修为遇到瓶颈，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大限将至，便是挚爱道侣，也将离他而去，到那时道心动摇，会否又是另一般模样，也就说不清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崇公子若是最后也对越公子百依百顺，又或是和其余夫人们和睦相处，性情改换之间，情种定然起到重要作用。瞿昙越一定是情种能手，而魔门手段，细思的确让人毛骨悚然。阮慈又想了一会，其实还有许多想问，但知道瞿昙越未必会答，只问了最想得知的问题，“那若是崇公子修行精进，又得了天大机缘，修为竟超过了你，又会如何呢？”
瞿昙越艳容有一丝呆滞，一瞬间仿佛有另一人从眼中看出，不再是瞿昙越对她那一贯的和气体贴，淡淡道，“那便是我此身将会代替主身本体，侵吞所有修为因果，成为化身噬主的结局。”
阮慈微微一怔，竟无法立刻答话，瞿昙越微微一笑，那熟悉的表情又回来了，“这便是修持此法必然要面临的风险，不过娘子大可放心，化身噬主，条件极是苛刻凶险，几乎可以不做此想。”
他也没说化身修为会不会增长，如果不会，那对本体来说的确不用担心。只需要在崇公子修行超过本体之前，把化身收回便可。而且说不定瞿昙越另有秘法影响崇公子这些夫人的心志，这魔门功法的确诡谲难测，阮慈也不由是听得入神，忽又想起一事，“那这么说起来，我们在南株洲成亲时，因果是寄托在你那尊化身身上，可那化身当场就死了，这岂不是说——”
瞿昙越面上突然现出狡黠微笑，“不错，若你当时便知道我这门心法的讲究，或是能摆弄因果联系，甚至有人对你言明此点，那便可掐断你我之间的牵连，但可惜当时你尚未开脉，那姻缘便如同一条红线，一头连在你身上，一头却是空空荡荡，只要我再幻化一个分神到此，便可寻到线头，再牵了上去。”
这婚事到底是他强迫而来，阮慈开始并不情愿，因此瞿昙越多少有些占了便宜的自得，阮慈却不怎么在意，思忖着道，“不对呀，但第二次相见，那化身修为依旧粗浅，我去恒泽天那次，去金波宗那次……这都是你见我的第五座化身了，难道你我的红线，一直都还在那开脉弟子身上，什么时候他寿尽而亡，你我自然缘尽？那……那我岂不是赚了？连你的人情都不用还。”
瞿昙越先警告道，“哪有这么说的，你自己答应了帮我办三件事，可不能就此赖账。”
又含糊地道，“这法门只是能将因果局限，又不是必将因果局限，之后线头便转到了我本体身上，你我因果自然和本体相连，再说，除了第一次以外，和你相见之后，我哪一次不是将化身千辛万苦地送回山门，带回情念绮思，这又和旁人不同。你虽未见过我的本体，但和我本体直接交往，也没什么区别。”
阮慈粗听之下，也还罢了，细思却是奇道，“等等，按你说的，因果若不相连，此身化去，情念一同埋葬，那已是因果相连，情念又何须化身回归才能传递？只有一开始红线黏的依旧是化身，才需要这般传递吧？”
瞿昙越笑道，“是么？反正你大可安心，你我如今本体相连，除非杀了我，否则灭杀千万个化身，也难断绝因果。你便回去和你那些亲友们这般说了便是，叫她们还是劝和不劝离，别再离间你我好些。”
之前阮慈一句话未答，他竟是就已猜到了门中有人反对这门亲事，才和阮慈说了这许多，阮慈心道，“这人在顾左右而言他，红线另一头绝不是南株洲就连上本体，那是什么时候连上的，为什么连上？因为我道基十二，还是暗中也有情种反噬的影响？”
她心下忖度，面上也是不显，笑道，“我又不是傻子，别人劝什么我就听什么，你别教我做事啦。”
她话中依然带刺，显然即便有瞿昙越巧言分说，对他带了另一名夫人前来相见之举，依旧有些在意。瞿昙越又是无奈又是纵宠，叹了口气，转身迎上崇公子，从他手中取过一袭轻裘，亲自为阮慈披在肩上，拢了一拢，阮慈顿时觉得周身寒气消褪，温暖如春，原本抵御寒气的法力自然回流，汇往玉池之中，也是暖洋洋的十分舒适。瞿昙越柔声道，“这火鼠裘是南连洲所产，乃是火行之物，在此处最是得用，多少能助你节省些法力。你既然不愿和我呆在一处，那我便走啦，只盼这回能平安无事，你我不用再见，等你从寒雨泽出来，我再换个身子来见你。”
崇公子在旁道，“此裘可值数千灵玉，我等也是在坊市中物色许久，才为阮道友选中。”
阮慈说他吃醋，也不过是从他登场时一个动作而言，崇公子这样的英武小儿，又不是凡间小儿，自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阴阳怪气，这一番话也是隐晦点出瞿昙越的用心，阮慈紧了紧领口，面上神色变换不定，踌躇片刻，还是将瞿昙越叫住，说道，“难得一会，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杀的傅真人，一道去前面酒楼坐坐吧——盼盼也说要吃寒水灵鱼呢。”
王盼盼刚才双耳竖起，听得仔细，双眼却是眯缝起来，做出假寐的样子，此时缩在火鼠裘里，懒洋洋地喵了一声，为阮慈助阵。瞿昙越和崇公子相视一笑，道，“好，灵宠大人想要吃鱼，自然要去家最美味的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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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寒雨花花期将至，这浮云码头也甚是热闹，许多酒楼都捉来云朵，新设浮阁，三人一猫寻了一处浮阁入座，便在那晶莹水壁左近飘游，仿佛海天之中，仅此一叶孤舟，阮慈赏玩风光，称赞不休，更是取出玉简捉摄影像，笑道，“给天录寄回去，让它也瞧瞧这些罕见风光。”
王盼盼吃完一盘灵鱼脍，便盘在阮慈腿上眯眼打盹，三人也逐渐不再尴尬，说些山海逸事，崇公子是北面一座茂宗之徒，这茂宗和遥山宗一样，奉放鹤堂为尊，不过因北地乃是绝境，平日里纷争较少，而且两宗距离放鹤堂山门颇远，关系也较为浅淡，不过是名义上奉其为主，似崇公子这般，和外宗道侣缔结因缘的，与本宗联系也十分淡薄，洞府设在山门附近，自成天地，出门也多是和道侣一起游历探秘，结丹之后，已有数百年未回过山门。
他在金丹境中修行有年，如今修为进展转缓，正是游历天下之时，自然是见多识广，有许多谈资，令席间不至于冷场，阮慈也说起自己在无垢宗所见，崇公子亦是听得入神，笑道，“如此行事，闻所未闻，这么多洞天聚居一处，难道不嫌拥挤么？”
瞿昙越却仿佛有会于心，蹙眉道，“无垢宗竟敢这般行事？简直荒谬，此事定有隐情。”
王盼盼本来正大声打鼾，此时突地瞄了瞿昙越一眼，站起身舔了舔爪子，道，“有什么隐情？无非就是一群胆小鬼罢了，未打先输，他们早晚被收拾。”
阮慈极是好奇，便是崇公子的注意也倾注过来，瞿昙越眉头皱紧，先道，“不至于合宗皆是如此……你也不该在这里说起此事，岂不是断了他们两人的道途？”
这几句对答莫名其妙，阮慈听得云里雾里，和崇公子交换一个眼神，却也都有眼色，没有再问，一席别无他话，席散时瞿昙越过来和阮慈话别，阮慈却不愿牵他的手，嘟嘴道，“尽管你要为我护道，我十分感激你，但从寒雨泽出来，我也不想再见你啦，换个化身来罢，你就和你的崇大哥安安生生地过小日子去罢。”
瞿昙越嫣然一笑，和崇公子对视一眼，与阮慈挥手作别，两人化光去远。阮慈站在云头，久久眺望，王盼盼从她怀里钻出个猫头，左右张望了一番，奇道，“人家神识早就走了，怎么，难道你还真喜欢上了他不成？”
阮慈掐了王盼盼耳朵一把，道，“我只是在想，今日这化身，是不是真心喜爱崇公子。化身神念之中，有多少是本体，又有多少是自己呢？”
王盼盼笑道，“依我看来，这化身里，唯独生出的一丝自我，便是对崇公子的爱意，不过这对崇公子来说，也就足够了，他和他的越儿是两情相悦，真心相爱，只要本体没有欢喜上别人，那也可以说是一声再无他人。瞿昙越本体此前应该没有联系任何一根红线，这样才方便他各化身行事——你猜，他是什么时候把你那根红线连在本体身上的？”
心中是否别无他人，有时候是说不得谎的，便是言语可以矫饰，因果气势也骗不了人，固然瞿昙越或许可以秘法遮掩，但还是不如本体不染因果来得方便，阮慈心中也在忖度此事，王盼盼似乎看出她的心事，“看来，情种反噬，他心中已有了你的一丝影子，冥冥之中，自有因果报应，说不准他对你之情，或许便是异日败亡之机。”
阮慈笑道，“只要不是因我而死便好了——像他这样，不管是一百个夫人也好，一千个夫人也罢，只要神念照顾得过来，便是个个都是真心相对，个个都能不负海誓山盟，盼盼，你说元婴真人谈情说爱，已是这般离奇，洞天真人若是动情，又是怎样的光景？”
王盼盼道，“你随便问一个洞天真人，不就什么都明白了？我又未曾晋入洞天，你这么问我，简直就是在戳我的痛处。”
一人一猫一边斗嘴，一边往回飞去，王盼盼又道，“是了，被瞿昙越一打岔，差点忘了，回去以后，你要去找那个齐月婴说一说，太微门这次派来的不是哪个阿猫阿狗，而是清善嫡传弟子种十六，此子如今只怕已是金丹大成，距离结婴只有圆满关隘这一步了，齐月婴是应付不了他的，太微门派此人前来，必有所图，门内没有新援到场，你们最好不要下水。”
阮慈正要细问那种十六身份，便觉气势场中，一股气势悄然崛起，有人在他们一侧笑道，“噢？竟对在下气机如此熟稔，不知是紫虚门下哪位灵宠，是否曾是从前旧识呢？”
王盼盼面色一变，飞快钻入阮慈腰间灵兽袋内，只露出一个猫头，叫道，“种十六，你修成感应之法了？哼，倒也不愧清善那般疼爱你——”
话音未落，场内气势再变，王盼盼一头钻进袋内，再不出来，阮慈身前却是亮起一道光芒，仿佛万千山水从那光中绽放，种十六的气机被隔得越来越远，阮慈借势往上清法舟飞去，隐隐见到图珠站在舟头，手中放出光华万千，种十六也并未追赶，气机依旧在原地不动，只是笑声张狂，似乎占据了此处天地，“又何须如此胆小，岂非失却上宗身份？我在此处等你们十日，十日内若无人阻我，我便只能先到寒雨泽内，等候大驾了。”
他碍于身份，自然不会对阮慈下手，阮慈并不惊惧，只是心中颇为沉重，踏足舟头，齐月婴已是迎了上来，面上也带有忧色，两人走入舟内，几乎是同时开口，“看来放鹤堂已被太微门网罗。”
“原来在无垢宗，放鹤堂明氏，是为太微门前驱。”

第143章 上清法香
虽然未曾听闻过种十六的名声，但阮慈也可以想见其在太微门的地位，清善真人这般执掌宇宙级灵宝的大长老，所收弟子本就不可能简单，而种十六竟在金丹期便将感应功法入门，也可见其天资有多么惊艳。图仆面色亦是十分凝重，道，“若无一气云帆之助，恐怕我们上清金丹十日内很难从山门赶到此处，便是可以，等闲弟子来了，也非种十六一合之敌，若是长耀宝光天的周郎没有闭关，倒可以试着和种十六一战。太微门竟布了份量如此之重的一子，看来此次不闹出点事情来，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阮容已知来龙去脉，闻言毫不考虑地道，“此事也是因我在无垢宗被试探出了虚实，月娘布局时可将我视作弃子，看看是否能盘活此局，令你们带着寒雨花王回去。”
齐月婴眉头紧皱，踌躇道，“小师叔，这……不如我先向恩师焚香祷告一番，看看恩师是否早已算到今日之变，有锦囊赐下。”
又宽慰阮容道，“小师叔不要遇事先往最坏处去想，无垢宗一战，我当天便向师门传信，老祖、师祖、师叔祖，都是深有谋略，老祖最善博弈之道，只怕早有暗棋。”
说着便匆匆去了，图仆亦是劝告阮容道，“容小姐日后还是要将自己的性命看得更紧要些，须知道此次不比当年，五十年已过，当日剑种陨落，真灵散落世间，这些时日过去，只怕已是托生成人，被太微门那等盛宗收集得到。你在南株洲若被掳走，最多也就是改拜宗门，可这次若是落入太微门手中，能不能活下来可就不好说了。”
见阮容似乎不为所动，又吓唬她道，“太微门清善真人和主君素来不睦，容小姐宁可便不去寒雨泽，也不能抱有这般自暴自弃的念头。”
他此前夸奖阮慈十分真挚，但为阮容打算起来，才知道图仆心中真正把谁视为自己人，阮慈握着阮容的手捏了捏，道，“听到没有？姐姐，再不许有这样的念头，若是实在不行，我们就不进寒雨泽去，等太微门的人出来，把他们都杀了，寒雨花抢回宗门去。”
甚至于这般也办不到的话，那就认输了也罢，横竖那寒雨花王所携带的气运，大概是给楚真人续命用的，而阮慈自然把姐姐的命看得更重一些。
不过，要说她对这任务并不在乎，那也并非如此，王真人令她来取花王，阮慈倒也应当出力，她还借着天命云子在用呢。心中盘算了许久，只是金丹期内，的确无人可用，此事也不想再麻烦瞿昙越，心中暗想道，“恩师该不会派宁师兄来吧，或是那没见过面的纯师侄，他也是金丹期中，就不知道能不能比得过种十六了。”
阮容眉头仍是紧蹙，显然对种十六的到来耿耿于怀，阮慈也知道她势必自责，因道，“姐姐，只能说太微门此次也是谋算已久，我们从无垢宗到这里，一路上并未耽搁多少，放鹤堂的人便是立刻就告知太微门，事前若无准备，也很难赶在我们前面。这一次那种十六不来，也会有别的棘手敌人。不过还有许多解决的办法，你先放宽心，别吓着了自己。”
阮容叹道，“我在南株洲时，遇到的绝境比眼下还要无望，倒不至于被此刻局势吓到。令月娘将我列为弃子布局，也并非就是不存生念，只是希望月娘放开手脚大胆施为，此局唯有将我们所有人都视作可以抛弃的棋子，如此布局方能有求胜的希望，便是现在也没怎么怪责自己，你误会我了，反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
她见阮慈不信，也知道刚才神色不对，只好言明道，“是我想到了一些从前的事，不禁有些出神而已。”
阮慈依旧没有尽信，不过也不好继续追问，两姐妹正说话间，齐月婴匆匆进屋，神色松快了些许，道，“适才师祖垂怜，借烛光化现片刻，我已蒙赐良策。这种十六嚣张不了多久的，自有人前来治他。”
齐月婴性子保守，能说得这么笃定，也可见掌门给她强烈信心。众人都松了口气，阮慈心头活泛起来，好奇道，“借烛光化现？这是什么神通手段？”
图仆道，“此处和门内距离遥远，便是主君也不能随意化现分神，不过因果相连之处，都可借泥塑木雕、烛光月影，化现神韵指点眷属。慈小姐几次出门办差，难道紫虚真人都未曾赐下这般宝物？”
阮慈这才知道，绿玉明堂那晚，天录所说的真人已吩咐过他和虎仆，是怎生相见了。更明白自己当时发的那顿脾气，的确不讲道理，心虚一会儿才道，“恩师修有感应心法，我要和恩师传信，似乎并不用这些。”
又思及此次出门，王真人不闻不问，便是自己写回书信，也没有任何回音，不免有些恚怒，也是有几分好奇，道，“不过隔得这么远，还能不能互相感应就不晓得了，或许已经失却了感应，只是恩师不在乎罢了，我就是死在这里，恩师也是没什么所谓的。”
饶是大敌当前，齐月婴仍被逗得失笑，阮容也对阮慈刮了刮脸颊羞她。图仆道，“慈小姐说哪里话来，紫虚真人的《太上感应篇》只怕已臻化境，便不在中央洲陆，只怕感应都不会断绝，此时慈小姐自然仍在真人庇护之中。”
众人一头说，齐月婴一头在布置法阵，此时已画好了阵法，又架起一座香炉，从乾坤囊中掏出一段细香，面现慎重之色，对着香炉下跪行了一礼，将细香插上，却并不点燃，只是低头喃喃祷告，过了不多久，阮慈只觉得鼻端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气势场中轰然一震，却是一股亮光直射天际，便仿若一根白光投注在天穹之上，甚而和极上方的五彩罡气发生冲突，洒下荡漾光晕。阮容动容道，“这是传令香？月娘——”
齐月婴笑道，“无妨，横竖我出门时素来小心，况且此香也甚是鸡肋，本就是绝境时搏一搏，该用也就用了。”
阮容皱眉道，“但这仍是你师父难得赐你的好东西……唉，也罢，便是我此番能平安回山，所得下赐对你也是无用，到时我定会向师父好生说道一番。”
齐月婴只是过度谨慎，但并不小气，只是淡然一笑，说道，“此时且还虑不到这个上。”
她将传令香激发，起身道，“种十六此来，必定携了不少仆僮，此时若动手，我们占不到什么便宜，只能凭借法舟禁制硬守，这法舟足以抵挡金丹境内的全力攻击，我会将禁制全力激发。援手未至，还是不要出门为好。”
说着便和图仆匆匆离去，阮慈这才向阮容细问传令香由来，阮容道，“传令香顾名思义，便是召集上清弟子前来相助，方圆十万里内，所有上清弟子都会在心中有所触动，知晓来龙去脉，飞遁前来时，也会受到香气接引，速度比平时要快上五成。此香在如今甚是罕见，但在门派征伐时，便如同军令一般，上清弟子闻香行事，片刻不可耽搁，否则视同叛门。便是在如今用来，有时也可以收到奇效，在此处点燃乃是暴殄天物，不过如此看来，应当有个门内精英弟子正在左近，否则师尊也不会令月娘点燃此香。”
又叹道，“月娘性子把稳，不如旁人得师兄欢喜，只是偶然有些下赐，她得了此香，宝贝得和什么似的，恰好我去找她说话，对我炫耀了许久，不料今日却因我用在了这里。”
阮慈想得却和姐姐不同，闻言已知，只怕当时掌门便知道阮容会挑选齐月婴和她一同出门，甚至也许今日的摩擦，都在其算中含糊呈现。齐月婴这香合该就是用在今日，因道，“若能成功卫护姐姐回去，她日后的好处岂是这根香能比的？现在先别想这些细枝末节，先想着大家一起渡过难关才是真的。”
阮容望了她一会，方才笑道，“慈姑，你长大了，说起话来，有时颇像你从前讨厌的那些模样。”
阮慈微微一怔，将自己刚才的话想了一转，猛地红了脸——她幼时虽然住在内宅，但和阮容等嫡传血脉地位终究不同，又因二太太不喜她盖过阮容风头，平时难免受些委屈，长辈们说到此事，多数不以为然，总是把她摆在比阮容之后的位置，‘若是能从阮家内院出嫁，日后的好处岂是眼下这些委屈能比的？’
这话其实也并非没有道理，但阮慈却很不喜说话人那理所当然的模样，此时被阮容点醒，突然觉得自己不知不觉，已是面目全非，待要为自己辩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叹道，“或许我本来就是这样讨人厌罢，只是从前什么也没有，便不敢展现出来。”
阮容道，“我又没有讨厌你，你忘了么，我从前就曾对你说过，对人不必那样苛刻，只要心是好的，话说得不中听也没什么打紧。那般模样，我是不讨厌的，一直以来只是你不喜欢而已。”
她从前最爱教导阮慈，阮慈也千方百计逃避她的说教，此时两人已是尊卑有别，阮容不便再板着脸训她，这般委婉讽劝，也不再令阮慈反感，如今她经过冷暖，已知道姐姐有许多话，实为良言，便是不能将她改变，也激起一阵感动。阮容对她的教导，实则比王真人还要更多些。
正是出神时，阮容又伸手道，“你身上还有灵玉么？留下自用的，若有多余的，都先给我。”
阮慈一怔，伸手去掏乾坤囊，道，“你要做什么……啊，你在无垢宗一口气动用了两样法宝，难道？”
阮容竖起手指，示意她小声些，道，“这是我在南株洲所得机缘之一，只要灵玉足够，动用多少次都消耗不了我自身法力，只是损耗要比从玉池灌入法力多上五成，这一钟一磬，像是无垢宗那样小试牛刀，也要三万灵玉，全力驱动一次，要花掉十万灵玉。”
也就是说，阮容在无垢宗眼也不眨就花了六万灵玉……
阮慈咽了一下，“你，你出门时带了多少在身上？”
阮容道，“恩师赐我四十万灵玉，够我全力动用四次，我上次花了五万多，此刻还能凑个十万，至于你——”
阮慈伸手去灵兽袋里抓王盼盼，“我至少也能给你十万……盼盼，是么！”
王盼盼浑身毛都炸开了，和阮慈对瞪了许久，不情不愿吐出一个乾坤囊，里头居然有十五万灵玉，阮慈又将自己的五万储蓄搭上。阮容全都收起，一副漫不经意的样子，阮慈有些失魂落魄，回到屋内，想了半日，又去寻齐月婴，问道，“月娘，你今日可还往门内发信么？”
齐月婴正将玉简搭在额头，往里灌入灵力，见她来了，忙放下道，“正是写着，师叔可有什么要让我带的？”
阮慈将玉简掏出激发，对着玉简大声喊道，“师父，你真的好穷啊！”
她将玉简递给齐月婴，“喏——就是这个了。”
齐月婴注视阮慈良久，似想劝谏，却又不敢，手指轻颤，收下玉简，低声道，“我，我这就替师叔特发一枚法剑，把玉简寄回……”竟是不敢将两人的玉简放在同一柄法剑中发出。
似这般噱浪取笑，也不过是小小插曲，法香已起，自然激起议论纷纷，码头上亦聚了不少看客，对上清法舟指指点点，太微门对上清弟子的应招，亦是泰然处之，种十六并未登门挑衅，只有那鬼脸少女，时而来到舟头，好奇地望着隔邻的上清法舟，似乎是想要招引上清弟子出来，和她斗一斗鬼脸。
香火通天，气势何等煊赫，但这水晶般的天地却是始终冷清，难免惹来议论。到了第五天上，已有人引为笑谈，又被视为是上清气势衰弱的征兆——纵然此处乃是绝境，但上清弟子，竟被逼到燃香求助，已是弱人一头，竟又还无人前来，更是削了上清门颜面。
上清门众人无不是老成修士，便是阮慈这般冲动任性的小弟子，也不在乎人言，众人在舟中打坐调息，很快便渡过十日，这一日旭日升时，太微法舟已是飞至中天，往那晶壁行去，一名羽衣少年立在舟头，声音滚滚而出，对上清法舟笑道，“看来真没人能和我放对了，堂堂擎天三柱，丢人不丢人？也罢，我便在寒雨泽等着你们几个，说好了不见不散！上清弟子，可别连赴约的勇气都没有！”
他面上犹带青涩，仿佛十四五岁的少年郎，神态张狂得意，偏偏长相却又十分可爱，令人难以生出厌恶。此时大肆喧哗，原本热闹繁华的浮云码头，一时间竟无人说话，全都仰头看来，露出仰慕神往等钦服之色。种十六放下狠话，亦是心满意足，转身双手环胸，叫道，“太微弟子，随我入泽！”
正要往前飞去，突地神色一变，仰首望向天边，只见法香光柱，原本稳定的光芒突地荡漾了起来，光晕越来越大，越来越快，仿佛有修士灵力正与其不断呼应增强。码头众人也不禁跟着望去，大呼道，“上清弟子来了！”
“上清高修已到！”
“是谁，是谁敢和太微种十六做对！”
这上清修士显然是自极远处赶来，此时方才飞入十万里内，与传令香呼应，金丹修士飞过十万里，少说也要数个时辰，种十六也有许多时间飞入寒雨泽，但他面上很快现出兴奋之色，伸足一跺，那飞舟缓缓调头，转向那人来处，便是阮慈众人，也走上舟头甲板，眺望气机牵引之处。阮慈低声道，“这么快，难道来的人是元婴修士？”
齐月婴微微摇头，低声道，“传令香里说了，只需要金丹大圆满修士，但这遁速……这遁速……”
这气机来势竟是极快，仿佛潮水一般，层层叠浪，越来越快，已是远超普通金丹遁速，码头众人已是骇然高呼起来，更有人以为是元婴修士到此，当即激发愿力路引，飞离码头逃走，种十六在舟头矗立，面色也渐渐转为凝重，双手结印，激发太微法舟禁制。
不过是一盏茶功夫，远方隐现遁光点点，如数枚大星飞坠之中，互相追逐，闪烁荡漾，与那法香遥遥呼应，两片涟漪一旦相触，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轰爆，那震动余波向着四面八方飞快扩散，但主力却化为一道巨剑，往太微法舟斩去，种十六叫了声，“来得好！”
手中法印缓慢推出，迎上那巨力，翻出一个层层叠叠的立方，这立方不断翻转，将那巨力层层捕捉消融，卸去多数，饶是如此，余波仍将法舟吹得飘摇不定，禁制明灭连连，不少禁制当即便是破碎。
那九点遁光，人还未至，便已发出一击，直到此时方才融为一体，化作一人落往上清舟头桅杆，将飘飘水袖拂过，金铃响动间，傲然道，“谁人这般大胆，竟敢犯我上清？”
灵力乱涌之中，种十六恨声道，“徐少微，果然是你——你、你已采到阳气，九转功成？”
他不知想到什么，容色转厉，竟是隐有恨意，冷然道，“那又如何？这一次，我未必会输！”

第144章 少微出手
阮慈虽然入门已有五十年，但对门中人事，依旧是雾里看花，只是隐约感觉纯阳演正天徐真人似乎是掌门一脉在门内最大的对手，演正天亦是英才无数，不过演正天弟子，她只识得徐少微一人，在南株洲时还看了她一场笑话，不过当时只觉得徐少微当众受辱，而陈均竟冷眼旁观，上清门内说不上有多少同门之情，想来倾轧也甚是厉害，入门后要更加小心。此后在宝云海惊鸿一瞥，也未有太深印象。
说起三千年谢燕还那一代弟子，仿佛也只能听见谢燕还、陈均等寥寥数人名字，徐少微迄今尚在寻求结婴机缘，似乎修为并未如何惊天动地，直到此时，她身化九星，飞遁而来，只是一击便逼迫太微门得意弟子露出吃力之色，阮慈这才对徐少微刮目相看，在舟头叹道，“徐师姐只怕也是结丹圆满许久了，这一击便是隔着法阵，也令人心悸。”
众人居于法舟之中，自有禁制相护，也将他们从外头的气势场中隔绝开来，否则种十六光靠气势凌迫，已可让众人受伤。但即便如此，方才舟外气势场的剧烈变化，亦是令人不禁提起心儿，在码头上旁观喧哗之辈，更是受到荡漾余波殃及，若非身旁有长辈遮护，便是身躯猛震，连忙转身遁走，看来已是受了轻伤。
碍于寒雨花的忌讳，此地少见元婴修士，多以筑基后期修士为主，交手余波便能将众人伤到，可见两人都有接近元婴期的实力，否则筑基后期修士，还是有能力应对金丹修士交手余波的。这太微门种十六，阮慈已听人说过他的不凡之处，而听他提起徐少微，仿佛曾是手下败将，且还是修为相当时败在她手下，才会这般耿耿于怀，阮慈不禁微微诧异，转身问图仆道，“图伯，你不是说这种十六入道不过千多年么，怎么我瞧着他和徐师姐似乎是同辈人。”
谢燕还三千年叛门，那时多数已是元婴修为，徐少微和她交好，三千年自然不可能是开脉弟子，怎么也是筑基后期，金丹一转，延寿五百，她若是金丹九转，可以有四千五百年的寿命，三千年过去金丹圆满，时间上是说得通的。但这般修持速度，对于种十六这样高歌猛进，一千多年便修到金丹九转圆满的弟子来说，根本就不看在眼里，便是偶然交手落于下风，也绝不会介怀太久，便如同阮慈现在绝不会视李平彦为敌一般，能和她做敌手的，至少也是苏景行那般有道祖机缘在身，且在筑基期内便能自创功法的天才弟子。
她话中之意，图仆很难捉摸明白，但齐月婴却是听得分明，在一旁沉声道，“能被种十六如此慎重看待的敌手，自然同样是惊才绝艳的天才，徐师叔修持的《素女九鼎神丹决》，功法十分特殊，三千年便已是金丹圆满，但这门功法，需要循环九次，方可结婴，每一次循环，都如同轮回一次，要从无到有，从筑基巅峰重新凝丹。而徐师叔竟能在三千年间，终于走到九鼎神丹大圆满的境界，距离登临元婴也只有一步而已，而九枚金丹互相呼应，所有威能也并不是简单地乘以九倍，九九相乘，她全力一击，或许竟能达到其余大圆满修士八十一倍的威能。这已是赶得上有些结婴不纯的元婴修士了，在金丹和元婴这两个境界之间，原本差别犹如天堑，除非有神器相助，否则绝对无法跨越……”
她看了阮容一眼，似是说到神器，就想到了东华剑，阮慈也是暗叹齐月婴演技细腻，便是在自家法舟上也一丝不苟，齐月婴续道，“徐师叔却是罕有能靠自己功法、天赋，将这天堑稍微弥补的修士，若非……若非珠玉在，门内能人辈出，这《九鼎神丹决》大成之日，她或许便是上清门万年来最出色的弟子了。”
阮慈知晓她指的是谢燕还，掌门一脉弟子对谢燕还反而并不敌视，也不如其余人忌讳，也是暗叹谢燕还的惊才绝艳，三千年内，将金丹九转圆满八次，便是资源供给无限，也要有非人定力才能如此静心修持，而如此神乎其神的徐少微，却依旧被谢燕还的阴影完全笼罩。
看来徐少微能以金丹修士身份，去纠缠元婴后期的太史宜，自然有其倚仗，不过齐月婴的话，阮慈并不完全赞同，笑道，“便是那人不在门中，我恩师难道便不够传颂的么？”
齐月婴道，“师叔祖自然也是天才纵横之辈，只是……只是《九鼎神丹决》别有神异，传说结婴之时，能够弥补筑基缺憾，完满道基，令……”
她压低声音，轻声道，“令修士筑起道基十二，有道祖之资！”
容、慈二女都不由倒抽一口凉气，面面相觑，各自从眼中看到惊异，阮容道，“曾听师尊说起，修士要到洞天之后，才能设法追溯时光，弥补道基，这《九鼎神丹决》竟……竟有如此神效？在元婴期便可圆满道基？”
齐月婴点头道，“但这门功法修炼条件亦是苛刻无比，没有洞天全力供养，如何能在金丹修士有限的寿限之中，将那九转金丹完满九次？这灵药宝材，还只是第一步而已，心性、机缘，更是说不清道不明，门中也不乏有修士修炼这门法诀，在第三次、第四次轮回时，跌落到筑基圆满境界之后，结丹时出了差错的。这九次结丹，每一次都比之更难，而且的确是真实跌落到筑基境界，并非是暂时封印修为。千年，徐师叔甚至还为师弟护道，往恒泽天走了一趟，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只是她并非门中派出弟子，只是护道者，因果不明，无法带着恒泽玉露离开宝云海，恒泽玉露便跌落下去，被种十六取得。”
“那时种十六才刚步入筑基后期，在恒泽天内和徐师叔几番对敌，都是落败，得到恒泽玉露之后，太微门倾力培养，千年内便是金丹圆满，在中央洲闯下偌大名头，不过看来他心中仍是介怀自己当年败给徐师叔，此番也是凑巧，师尊说徐师叔在左近游历，正好可以赶到，这两人又对上了。”
徐少微一到，齐月婴显然便放心多了，微笑说道，“千年我才刚刚筑基不久，不料今日竟能见到传奇故事中的宿敌，再启战端。”
阮慈也是惊叹不已，望着桅杆上临风而立的徐少微，心中想道，“难怪徐真人赐给她替命金铃，这功法在寿限上定然也有神妙，否则金丹期修士最长也不过是五六千年岁数，如今徐师姐寿元都已过半，生机不可能还如此旺盛。日后遇到那些寿元明显有异的修士，也要留心，其人必有根底。”
因她识得徐少微时，对这些事情还全不知道，也不知在南株洲还遗漏了多少蛛丝马迹，此时不免兴起回想之意，心中也猛地一动，暗道，“似乎还有一人的岁数也有玄机，两次得知是对不上的，但……但究竟是谁呢？”
此时也不是思忖此事之时，那两人虽然只交了一招，但气势场中波涛汹涌，已是将人群不断迫远，偌大的浮云码头，此时早已走得空空荡荡，阮慈等人幸有法舟庇护，都是凝神体会两大金丹修士的气势对峙。种十六的气势柔和细腻、圆转如意，不愧是修成感应法的天才人物，对自己的破绽防护得极是周密，若是徐少微想要攻来，便不得不先迎战过他最强盛的攻势，但徐少微的气势犹如狂浪，层层叠叠互相推涌，在气势场中无穷无尽地高涨，形成令人窒息的压力，却是以力破巧，稳稳占据上风。
筑基修士交手，往往在气势场中谋定后动，但金丹修士交手却未必如此，可以在实境中运使法力，反过来影响气势场中的较量，但不知为何，这两人都未着急动手，而是将交手局限于气势场中，仿佛正等待着什么，阮容道，“月娘，我们的人已到，是否不会在此处动手了？”
齐月婴道，“以他们的法力，在此处动手只怕会影响到寒雨泽，那得罪的人就多了。他们正在互相逼迫，谁先控制不住自己的法力，波及寒雨泽大阵，应当就算是输了。”她到底是金丹修士，对气势场的阅读要比两个筑基弟子更丰富。
阮慈还想看种十六被徐少微打得屁滚尿流，闻言不禁有些失望，齐月婴察言观色，不禁微微一笑，说道，“金丹以上，打起来要花费许多功夫，动静也大，不太会在这里的，否则若僧雨道友那般的人多上几个，打斗岂不是很花费钱财？”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个，阮慈便想到阮容取去的那些灵玉，不由嘴角一抽，道，“那这般较量不会有结果的，徐师姐虽然气势胜过，但我看种十六法力细腻，操纵自如，很难失控。”
正是这么说着，众人耳边突然响起徐少微清脆声音，“倒也未必，容师妹，我听师伯说起，你带了风波平小磬来，可否借我一用？”
阮容微微一怔，不由看了齐月婴一眼，齐月婴微微摇头，阮容便不再犹豫，翻手取出小磬，往上送出。此时气势场中，徐少微气势已如惊涛骇浪，将种十六彻底压于下风，种十六却是不慌不忙，气势沉稳厚实，往上承托徐少微气势，竟似乎在助长气势。
眼见得空中风起云涌，仿佛狂浪将成，便是连那如镜水面都微微泛起波澜，徐少微纤指轻弹，那小磬还在空中时，便被她敲响，只听得一声嗡响，以两艘法舟为中心，往外数十里的气势场，突地宁静下来，只有这小小数十里方圆的天地，依旧风起云涌，气势狂猛无比，便连法舟都轻颤起来，似乎是为即将到来的一击而恐慌。
种十六的气势已向收缩自保而去，但他方才助徐少微起势，仓促间难以转圜，已是有些穷途末路的味道，被徐少微那磅礴气势完全压制。只听得桅杆上头一声脆响，徐少微将一柄宝剑拔出鞘来，目注着他，微笑道，“你此次输在不知我功法玄妙。”
阮容在无垢宗已是用过风波起、风波平，种十六当是算到了这两件法宝，但没想到徐少微修成九鼎神丹决，至少可以同时将两件法宝御使到极致——阮容倒是可以驱动风波平，但显然没有这般精妙，齐月婴的法力甚至无法驱动法宝，徐少微竟能用风波平发出一击之后，立刻拔出杀伐法宝，并运化到足以斩杀种十六的程度，法力之厚，可见一斑！
种十六身上自然不会不带法宝，但他此时若取出法宝全力反击，徐少微撤了风波平，这一招波及大阵，寒雨灵花势必大受影响，种十六将成为众人公敌，或许不会就死，但依旧是输了这一战。若是不肯认输，那就要立刻死在这里。
他面现阴郁之色，一手压在腰间，一时委决不下，徐少微却并不理会他，手中法力灌注，那长剑越来越亮，气势更是不断攀升，一股肃厉斩杀之势逐渐成形，显然当其攀到最高点时，这一剑便会斩下，不会有任何犹豫。
阮慈对徐少微本无谓喜恶，此时也不由为她手段折服，暗叹道，“难怪谢姐姐最喜欢她，这个师妹是很像她的，手段也像。她取走容姐的风波平，也不知一会能不能顺顺当当的还回来，还是已经为之后打上伏笔了。”
双方看似僵持，但谁都知道种十六嘴上厉害，但一个照面，已是又输给徐少微，若是不肯认输，败亡只在转眼之间。气氛正是凝重之时，气势场中突然又有一股浩然气势扫过，将徐少微肃杀之意搅得凌乱动摇，虽未消散，但已无方才那样一往无、不可遏制。一位娇美少女从虚空之中缓缓步出，叹道，“徐道友，你若在此处斩杀种道友，激起的法力动荡，便是这风波平磬的仿制品也镇压不了，到时寒雨花未开先谢，恐怕要惹来不少是非呢。”
徐少微妙目扫过，微笑道，“或许我就是不想花开呢，得罪些许修士，斩杀一个大敌，这买卖似乎也不亏本。”
那少女无奈一笑，伸手拂过，将那风波平封锁空间之势抚平，徐少微伸指还要再敲，那少女嗔道，“徐道友，你已是半只脚迈入元婴，又焉能如此任性？种十六得罪了你，你打他也好，伤他也好，这人日后或许还有许多用处，却不能死在这里。”
她一现身，掌顾之间便将法宝威能抹消，气势场动荡之势抹平，乃是元婴无疑。徐少微还剑入鞘，倒是也未再纠缠，只是淡淡道，“看来遥山宗已是投靠太微门了。”
那少女无奈一笑，道，“这怎么敢呢，只是清善真人有嘱，谁敢不从？”
说到此处，三人眼神，都不由往下看向阮容，阮慈也望着姐姐，心道，“这倒是个好借口，清善真人有天地六合灯，乃是琅嬛周天第一高手，遥山宗哪敢得罪她，自然什么都往她身上推了。”
形势至此，确然是打不起来了，不过种十六面色依旧并不好看，转身不言不语，驱动法舟没入水壁，徐少微眉头微挑，望向那少女，少女歉然道，“清善真人欲要采摘寒雨花王炼宝，特意为种道友赐下宝物，可以遮掩气机，平定法力扰乱，是以不得不破例令种道友进寒雨泽一行。”
徐少微轻声一笑，怡然道，“我只问辈，这规矩，太微门破得，我上清门破得破不得？”
她话中睥睨不屑之意，清晰可闻，显然少女若是尊太微而斥上清，只怕展眼便是灭门之祸，舟中众人俱是一片默然，少女将眼神投在徐少微手中小磬上，微然一叹，伸手投出十数令牌，道，“寒门小宗，怎敢不尊上宗号令，道友若能激发令牌，自然也可入泽。”
齐月婴撤去禁制，众人接过令牌，各自渡入法力，齐月婴、图仆、阮容、阮慈都是将令牌点亮，徐少微妙目扫来，笑道，“图伯，你这修为怎么还倒退了？”
她随意往令牌中渡入法力，那令牌灵光荧荧，闪烁片刻，便宁定下来，其余人却并未这般顺利，好几个仆从都将令牌炸破，自然无法往。那少女不知何时，已经隐入青空之中，齐月婴将其余人挪下船去，略微吩咐几句，便启动法舟，紧随太微门之后，往那水壁直撞了过去。

第145章 少微试探
只听得哗啦一声大响，众人虽在禁制之内，但却也迎面吹来一股清凉之意，再回头看时，那朗朗青天便已是隔了极远，只有模糊影子扭动，而舟身四周便是那晶莹透亮的水域，因此水极其静谧，又非常清澈，如果不和阵外真正青空比较，几乎难以察觉自己身处水中，阮慈立足舟头，仰首上望，只见极高远处才有那么一丝涟漪，便仿佛是不断有雨滴从天边落下，在水面上激发处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再往下看时，水色亦是到了极深处才逐渐浓郁，最终有那么一丝深黑色，但这并非是水本身变色，而是天光已照不到那样深沉。阮慈不由泛起一个念头，问齐月婴道，“月娘，你说这寒水泽深处，是否有一道界限，天光到了那处便再行不下去，你说在那界限之下，会不会有什么厉害的大妖栖息？”
齐月婴呆了一呆，答不上来，图仆却笑道，“慈小姐真是蕙质兰心，每一问仿佛都蕴含着哲理。不错，昔年我随主君来此时，主君便说道，凡是大江大河，所有水较光深之处，都是滋生幽鬼阴怪，甚至是天魔穿渡的所在，至于为什么，我这化身却是记不得了。”
徐少微接口道，“这并非金丹所知，记不得也不奇怪，日月阴阳，光暗虚实，这些纬度相生相克，凡是黑暗冷寂所在，不见天光，不得人心投注，便是实数薄弱所在，虚实分界往往十分模糊。若非洞阳道祖镇住周天，这寒雨花根本便不可能繁衍至今，那些守候虚实交界处，想要捕捉天魔炼法的魔门弟子，肯定要把这里弄得鬼气森森、热闹非凡。”
她和图仆关系显然不差，走上前指点着图仆，笑嘻嘻地道，“图伯，这个女孩子是怎么讨好你的，叫你连剑使都不搭理，说话间只宠着她。”
图仆乃是器灵化形，凡是这种妖怪之属，都是天生单纯，没有城府，此前在舟头便差些说破了他对阮慈的亲近——阮慈手持的东华剑，此前在上清门也不知呆了多少年，图仆这器灵对器灵出身的青君又如何不仰慕亲近？因此他对阮容虽也亲近喜欢，但天性更亲近阮慈。阮容便是觑破此节，才不叫他说下去，免得引来有心人的联想。
徐少微话一出口，阮慈便知道她大约是动了一点疑心，也是暗叹太微门种十六实在来得不巧，也不知怎么，你退我拉，不知不觉竟把徐少微给招来了，图仆此时便显得尴尬，他又知道真相，又不善说谎，说不得就要在徐少微的试探下露出马脚。
不过图仆到底也有金丹修为，或得了齐月婴吩咐，表现得颇为自然，笑道，“我便是最喜欢古灵精怪的小孩子，难道少微小姐记不得了么，从前我也格外看你好些。”
徐少微笑容明艳，似也是想起往事，嫣然道，“如今回首看去，那时候是真的无忧无虑，一转眼，好几千年过去，仿佛是好几辈子以前的事，我也许久不见图伯了。”
图伯叹道，“如今是轻易无法见面了。”
徐少微得谢燕还喜欢，从前自然常常到七星小筑盘桓，这两人谈起天来，一句谢燕还没提，却偏偏心照不宣，彼此一笑，徐少微招手道，“月娘，你入门以来，我们还素未谋面。”
齐月婴上前见礼，阮容、阮慈也少不得谢过徐少微援手之德，一并道过别情，徐少微笑道，“你们两姐妹也算是我的老熟人了，姐姐我还见得多些，妹妹竟缘悭一面，一向只闻其名，亏我们还同行了那样久，快上前让我看看。”
她们一行人把南株洲弟子带回山门，多少也算是有一份善缘，阮慈笑着上前行了礼，道，“其实已见过太多面了，从天舟回山，一路同行，只是当时师姐眼中看不到我而已。”
她语调俏皮，满脸灵动之色，一看就知道不是省油的灯，便是在方才大展神威的徐少微身边，依旧自信十足。徐少微握着她的手，对图伯笑道，“慈师妹当真是和我一般的性子——哪里就看不到你呢？只是自然要看你姐姐多些，你借她东风而起，将来也是洞天有望，我辈乃是同道中人，我资质又愚钝，别看现在比你多行了几步，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你赶过去呢。”
似乎已然释疑，将阮容当成剑使，不过阮慈并未因此放松。刚才那种十六说徐少微已经取得阳气，功行圆满，阮慈也不知是真是假，若然是真，那徐少微定然和太史宜达成了什么交易，是否就包括把阮容劫走送往燕山，这可是谁都说不清的。
不论如何，身处寒雨泽中，和外界交通不便，以徐少微的修为，如今局面如何发展，完全是她一言可决，众人都只能跟从行事。稍微赏玩泽内风光，便回到舟室之中，议定行止。徐少微对阮容道，“那风波平小磬，还暂时不能还你，以我灵力，一旦全力出手，必定搅动水面。种十六有清善真人赐给的法宝遮护，却可以肆无忌惮地出手，我只有持定小磬，方能不落下风，否则迟早要输。”
阮容此前希望由齐月婴来执掌此宝，但齐月婴竟无法驱动，她怕是将小磬给出时，便想到拿回来不是这般容易，此时不露难色，泰然道，“山门赐宝，本也就是用来摘取寒雨花，并非小妹私物，徐师姐此番安排极是妥当。”
齐月婴道，“此次进泽，距花开还有一个月有余，那寒雨花王更不知何处寻觅，太微门既然要寻觅花王，那我们……”
徐少微眉头微皱，叹道，“他们以有心算无心，怕是携来了可以感应气运的法器，此番花王怕是难逃厄运了，我们要抢花王，便只能是做那螳螂之后的黄雀。不过也要看清善真人对这花王是否志在必得，若她实在想要，大可遣一分神前来，那花王一旦得到，气运便立刻为太微门所占，已是抢夺不得。”
这寒雨泽和外界毕竟是并无阻碍，遥山宗所立大阵，也不过是为普通修士而设，洞天真人的阴影依旧笼罩其上。阮慈问道，“若是清善真人分神在此，我们还试着抢夺，会否反而中计，被他们抢走姐姐？”
徐少微道，“这便是我最担心的事，剑使安危乃是重中之重，若是实在没有把握，那便不要图谋花王，采摘一些寒雨花回去也便罢了，横竖门内并没有明言要抢夺花王，此次不过是让剑使见识一番中央洲的风土，顺便全了门内规矩。”
阮容亦是深有城府，闻言并不看向阮慈，只是蹙眉言道，“话虽如此，但小妹入门以来，处处特别，此次回山之后，想来也不会再出门办差。若只走得这一趟，还不能办得圆满，也是过意不去，只怕破关金丹时，心境会有所挂碍呢。”
齐月婴双眉紧锁，但却没有出言劝诫，而是对徐少微无奈地一笑，阮慈大大咧咧地靠在榻上，望着窗外风景，图伯更是一语不发，像他们这样的仆从，也不可越俎代庖，影响主人的决定。
徐少微将四人逐一看过，也是微微一笑，道，“那便见机行事吧，不过剑使安危，始终是最为要紧，到了紧要关头，我们所有人都要有陨落此地的觉悟，诸位可是明白？”
图伯、齐月婴都是自然点头，阮慈小嘴一翘，看了姐姐一眼，喊了声明白。阮容却有些无奈，对妹妹微微摇头，似乎是在示意自己也并不乐见此事，又向徐少微苦笑道，“徐师姐何必这般逼迫小妹，这岂不是让小妹多添了许多顾虑？”
徐少微笑道，“你想要取花王，我们这里自然可能要为此陨落几人，我不是迫你，我是要你明白，你每个选择，都会有人因此而活，因此而死，你是东华剑使，自然要有气魄承担选择的后果。”
阮容不由将屋内众人，逐一望去，众人都是坦然回视，她眸光游移不定，半晌才咬牙道，“修道之路，本就是千难万险，百尺竿头，更要再进那一步，不可因些许周全之意，便改易心意。寒雨花王似乎是气运之物，此物最是难得，与敌一分，我便弱了一分，众位今日在此，我也知你们是心甘情愿，若是真有什么不测，我亦不会推卸，此中因果，由我阮容一肩承担！”
图仆眼中放出亮光，喝彩道，“好，这才是剑使风姿！昔年那位小姐在主君门下时，也是这般敢于任事。唯有这般担待，才有资格拿起东华剑！”
齐月婴面上颇有些焦虑，但最终仍是笑道，“小师叔的气魄，胜过我许多。”
阮慈翘起嘴，有些埋怨地道，“说着些好听的做什么，身为羽翼，该做什么难道还不清楚么？便是说得这样好听，也未必真个明白剑使羽翼的感受。”
她又伏到窗边去看风景，阮容对徐少微歉然道，“师姐莫要责怪她，我妹妹还有些孩儿脾气，刚才你说洞天之望，中了她心事，她……她本也可铸就九层高台，但因急着去恒泽天，少用了几年功夫，最终只能铸得八层。”
徐少微叹道，“这是我的不对，慈师妹也不用灰心，待你元婴之后，也可设法回到过去，弥补道基，只是比你姐姐多费些功夫罢了，却并非完全绝望。”
阮慈双眼大亮，回头急问道，“当真？”
旋又似很快想起纯阳天和紫虚天关系平平，眼神又黯淡下去，扭头不理徐少微，阮容对徐少微无奈一笑，起身道，“师姐，我们是否该轮番下水适应一番，否则真有了什么纷争，不熟悉水里境况，怕是要吃亏的。”
徐少微笑道，“这也是自然，不过此次有我和种十六在，只怕其余宗门都不敢有什么动作了。就看青灵门会不会把福满子派来吧。最好是不要，此子在《青灵福运秘录》太有天赋，乃是天生福运之人，若是他来了这里，又什么都没做，就拿走最大好处，我只怕我道心要受影响的。”
阮容只当徐少微在玩笑，捧场地轻笑起来，阮慈却知道徐少微说得不错，她有第五苍记忆在身，自然知道《青灵福运秘录》中的法门，不但可以增强自己的福运，而且还能在敌人道心中种下对自身福运的哀叹和埋怨，这般种子一旦种下，敌人的福运无形间便会被逐渐削薄。而这只是许多法门中最为简单，连筑基弟子都能掌握的一种而已。
对福运下手，若无特殊法门，己身甚至没有知觉，所以青灵门的敌人总是不知不觉间便会变得倒霉，这在凡人界，或许还没有太强的影响，但在修真界，福运被削，门派几代间可能就会衰败下去。第五苍识忆之中，唯有那些有罕见灵宝，可以镇压气运的宗门，方才不惧青灵门这门神通。
“我们上清门有姐姐在，倒也不怕青灵门的人。”她不由就笑道，“而且不到洞天，这门功法也没什么可怕的，我去恒泽天的时候，青灵门弟子自始至终都是悄无声息，似乎连内城都进不去……嗯……”
说到此事，她回味一番，倒又觉得悄无声息也不是坏事，以恒泽天那个折损率，若是从开始就没有进内城，反而是运气好的表现。一时不由深思起来，徐少微笑道，“看吧，青灵门的人一向闷声发大财，上一次我带人前去的时候，若不是种十六强运压制，最终怕也要被青灵门得了好处去，我们三家弟子，太微门的半路就死了，你呢，也是九死一生，侥幸取得玉露回来，他什么也没拿到，跟着见识了一番，又全身而退，仔细一想，岂不是中上结局了？这就是青灵门的风格。若是福满子真的来了，他也绝不会和种十六一样声势浩大地现身，指不定现在就藏在我们后头看热闹呢。”
她双眼微闭，显然在调动神念，片刻后睁眼道，“嗯，一无所获，倒是在前面一千多里发现一头极寒水母，我们瞧瞧去，容师妹看看能否独力将它杀了，难得来一次，好歹也演练一番身手。”
法舟随即加速往前飞驰而去，足足过了有半个时辰，一道黯淡遁光这才飘飘摇摇飞到当地，停顿下来，化作一个大头少年，对法舟前去方向笑了一笑，自言自语般道，“难怪我心中偶然感应，停下来捉了一会鱼，若再跟得紧一些，只怕就要被抓着了。”
他沉吟一番，笑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呢？咦？我怎么居然想要去找太微门的人，帮他们来追一追剑使？”
他似乎极为随性，想到哪里便去到哪里，念头一起，便连上清法舟也不追了，随意找了个方向，缓缓飞去，又过了许久，才有一只小舟追来，在这里停了片刻，走出一对少年来，彼此商议一番，居然也就当场分开，各自找了个方向去远了。
且说上清门一行人，有了徐少微坐镇，这一行的确少了些出门历练的惊险，那极寒水母和阮容斗了半日，被阮容顺利拿下，此后再没有遇到什么稀罕精怪，倒是收集了不少寒水之精，在寒雨泽中驶了数日，逐渐深入泽内，舟外所见，也就逐渐光怪陆离了起来。

第146章 宙游之鲲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北风其喈，雨雪其霏……”
不知何处传来的缥缈歌声，洒落在澄净水域之中，便仿佛在一块大水晶中缓缓荡漾，而那水晶之中，隐约可见一艘小小舟船，其侧散落着人影点点，仿若水晶中的蚊蚋，靠得近了，才能见到是几个少女，正在舟旁遨游，身形周折如意，仿佛游鱼一般灵动，十分讨人欢喜。
只听得微微水声之中，一位白衣少女游上舟身，扶着甲板躺在船舷边上，仰首道，“那些鲛人又在唱歌了，她们聚在上层水域，歌声传来，便仿佛天音洒落，看来，或许是快到鲛人小集了。”
她身旁又有一名青衣少女游了过来，其并未束发，长发披在两颊，在水中如水草一般散开荡漾，为她平添几分可爱。那少女在水中不断转圈，头发也跟着飘荡起来，口中笑道，“容姐，你瞧，你瞧，我这样像不像鲛人。”
白衣少女还未答话，又有一位彩衣女子从甲板上伸头出来，笑道，“除非上陆，鲛人都是不穿衣裳的，你要学得更像些的话，是不是该把衣衫给脱了？”
白衣少女也道，“慈姑，你再转下去，怕是头都要转掉了，那寒雨花也要为你转得凋谢了。”
阮慈这才慢慢停下转动，往舟头一倒，慢慢沉到甲板上躺着，扁嘴道，“寒雨花若是这样容易就凋谢，那这里真没人可来了。”
虽说这寒雨花对法力波动十分敏感，但此花开在寒雨泽水面之上，而众修士法舟其实都潜游在湖水深处，这也是炼气期修士不能踏足此地的原因，此处泽水的压力足以将炼气期修士化为肉泥。一般筑基修士，若非根底深厚，在这样深度也很难活动自如。如此的重压，自然将阮慈等人活动激起的涟漪自然消化，丝毫不会传递到湖面之上。否则寒雨花外，泽水深处还有不少其余生灵，若是什么生灵随意一动，便会传递到湖水表层，那么寒雨花根本无法在此处化生。
众人在湖水中嬉戏，倒也并非是童心未泯，亦是要适应这水中独特的行动方式，也要估量在这般重压极寒之下，自己的法力消耗速度要比往常快了多少。这寒水泽虽是大泽，但寒水之中散发出的寒气，要比万年玄冰更甚，若非阮慈身躯得到数次淬炼，只怕活动得也没有这般自如，光是刚才那一阵疯玩，便要将法力消耗殆尽，此时便要回到舟室之中，打坐调息了。
她修为比阮容更深厚一些，较她坚持更久也很自然，不过在徐少微跟前，阮慈还是有所保留，在甲板上躺了好一会儿，还从乾坤囊中取出瞿昙越赠给的火鼠裘，披盖在身上，徐少微见了笑道，“这火鼠裘很是难得，便是在火行之地都要卖出高价。看来紫虚师叔很疼爱你这小丫头。”
阮慈道，“我恩师最小气了，我在他手下，一口茶都要自己拿来吃，这怎会是他赐给我的？是外宗一个朋友知道我要来此处，特意赠给我的，看来又是欠他一个人情了。”
她提到这朋友，语气亲昵自然，众人各有感想，徐少微笑道，“哎，送你火鼠裘的朋友，是不是现在就缀在我们后头呢？我隐隐察觉有好几艘法舟追着我们，我们停，它们也停，我们走，它们也走，看来船里装的也不全是敌手。”
阮慈眨眼道，“徐师姐是否心中盘算着，若有机会，要把追着我们的人全都杀了？”
众人在舟中无法修行，有徐少微在，此行又颇是平静，竟有些游山玩水的感觉，连日来已十分熟悉，徐少微和三女都是交好，但她性格跳脱，和阮慈更投缘些，彼此噱笑无忌，并无派系之别，闻言笑道，“算了吧，你竟是别害我了，我已半步脚踏入元婴，此时去杀筑基修士，岂不是嫌麻烦还不够多么？我实是指望你这剑使羽翼大展身手，你有东华剑气在身，便是越阶杀敌也不是不能。容师妹么，修为还是浅了些，不过你能施展剑气，护身也是无妨。”
阮容笑道，“师姐实在是会躲懒，有你在此，只怕我们遇到强敌的机会也是不多呢。我们进来这么些天，竟未和其余道友相见，想来他们都是远远躲开，不敢照面。等到寒雨花开放时，又打不起来，我这剑气只怕到结丹前也无需动用太多。”
她谈到东华剑气，态度坦荡，令人难以捉摸她手中到底持有多少剑气——结丹之前，无法拔剑，能够运使的剑气便是炼化东华时偶然泄漏的些许，这也是剑使保命的底牌，阮容在无垢宗都没有动用，此时却仿佛还有许多一般，谈到这里，还有些遗憾似的，对徐少微道，“自我入门以来，实在未有机会动用，倒是慈姑使了几次，也是在开脉时用的。据她所说，金丹修士也不是剑气之敌。徐师姐，若是你呢？可敌得过我放出的剑气么？”
徐少微奇道，“你们用这剑气去追谁了？”
“是欧阳真人门下的蚕儿。”图仆哧哧笑道，“那只大肉虫子最是胆小，回巢之后织茧藏身，躲了好几年才敢出来。”
徐少微仿佛第一次听闻似的，也是笑了好一会儿，才是说道，“他和我怎么一样——你若是想要知道，倒不如对我放出一丝剑气，你瞧我接不接得住，不就知道了？”
阮容将手探入怀中，似乎也是大为意动，但她到底稳重，犹豫片刻还是摇头道，“此行以采摘寒水花为第一要务，剑气若是对水面有影响，只怕平添波折，等我们出了寒雨泽再说罢。”
倒是阮慈跃跃欲试，叫道，“姐姐，我的剑气还剩了许多，要不……”
阮容也依旧不许，齐月婴更是满口哀告，请阮慈安稳一些，阮慈这才罢了，徐少微顶了她额角一下，笑道，“你真是比你姐姐顽皮太多了，还是个孩子似的——噢，你们过一会儿往左瞧瞧去。”
说着，手中法力一催，法舟改换方向，朝另一处游去，图仆眼中放出毫光，往四周看了一会，道，“少微小姐，此处并非前往花田的方向。”
七星小筑派出图仆，也非无的放矢，此处地磁混乱，景色也极为单一，又没有任何可以做为路引的参照物，入内修士如何寻觅寒雨花，完全是各凭手段，甚至有些修士远道而来，兴冲冲地入泽一行，便迷途其中，再也没有出来。但图仆却是过目不忘，重游故地时，永远不会迷失道路。众人入泽之后，首先就少了许多找路的功夫。
徐少微道，“我晓得的，不过图仆难得来此一趟，多走几个地方也好，不会走得太远，可以寻得回来。”
说话间，法舟已驶出数千里，众人感应之中，已是感到前方有沉重灵压在不断游动，给人的压迫感极为强大，至少是元婴级数，阮慈蹙眉道，“少微师姐，那是——”
话音未落，隔了数百里的距离，便已是感应到水晶般的水域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徐徐游动，便是这样远，也可以隐隐看到鱼形。她奔到甲板上，定睛看去，只见那极大视距之中，一条难知其长，不见其宽的大鱼正缓缓前行，周身星光闪动，隐隐透明，仿佛鱼身之中自有天地，虽然就在此地，但又给人以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感觉，仿佛此鱼注定难以触碰，众人与它虽然只隔了短短数十里，但再往前行，也只能从鱼身之中穿越过去，无法真正和它产生联系。
“这是……宙游之鲲？”
齐月婴亦是诧异不已，“但……但此兽怎能在琅嬛周天中存活？它是怎么进来的？”
法舟已是渐渐停下，徐少微立于舟头，负手望着那大鱼许久，才是叹道，“月娘也算是有心了，到底是我们上清弟子，见闻亦是广博，多少盛宗，众弟子浑然不知天外之事。殊不知，宇宙之中更有无数生灵，无穷瑰丽盛景。这宙游鲲便是能在虚实之中自由穿渡，出生便有元婴修为的宇宙异种，此鲲天生便可吸收宇宙空寂中的虚无之物不断成长，几乎没有天敌，因素喜亲近极境法则，也时常出现在各大天之内，采食极境道韵，这只幼鲲，恐怕就是被寒雨泽中的冻绝法则吸引来的。”
阮慈听闻此鱼来历，也是大感新鲜，望着天地之中，自在游曳的星空大鱼，一时间心旷神怡，无尽向往，仿佛己身也成为一只鲲鱼，在宇宙中悠然前行，眼中所见，乃是无穷星数，仿佛依照某种至理排列运转，又有那虚数中混乱成片的时间，在星空后偶然展现，而自己游曳于虚实中那仅有一线的缝隙之中，尽管身形庞大，但却又犹有余裕，只因这大小维度，在虚数之中，也可以随时变化。己身虽然庞大，但在宇宙中也只是一粒微尘，又如何不能在虚实分界这宇宙法则的化现之中穿渡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心头微微一震，自然从入定之中醒转，只觉得识海中多了一丝感悟，仿佛对将来对应来袭虚数时，又多了几分把握。只是这感悟并不像是法力增长那般直接，很难说自己得益多少，再看其余诸人，也有些依旧沉溺其中，出神未醒。
那宙游鲲自顾自地游向远方，仿佛对众人一无所觉也毫不在乎，阮慈望着它庞大如山的身躯，心中十分羡慕，又不由兴起一丝关切，暗道，“也不知它能不能从琅嬛周天出去，该不会是上古时洞阳道祖立下道韵屏障开始，它便一直被困在这里罢。”
她自己不能出入琅嬛周天，因是许久以前就定下的事情，这么千万年来，只怕是除了谢燕还以外，琅嬛周天没有一名修士能离开，阮慈也不觉得多么委屈憋闷。但见到宙游鲲，只是一眼便涌起盼望，只愿这自由自在的生灵，能永远这般自由下去，被莫名其妙地困在一处地方，对它来说似乎十分残忍。
但这疑惑，徐少微恐怕也解答不了，只能等出去之后再问王真人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都缓缓醒转，阮容呼出一口长气，问的正是阮慈所想的问题，“它是一直都在这里么？还是从宇宙中偶然游来的？”
“从前并未听说寒雨泽中有宙游鲲停留，”图仆道，“应当是被冻绝法则吸引，从天外游来的。”
他望着那宙游鲲的眼神十分炽热，道，“此鲲身躯之上，透映的便是此时真实星数，和我等在天边望见的并不相同，也不知有没有洞天真人来过这里，透过此鱼观测星象。这可是在周天之中，为数不多的机会，我们出去之后，也要第一时间回禀主君知道。”
阮慈不由想起宝云海上空那次，众位洞天真人飞出周天，仰望星海，听图仆说起此事，仿佛这机会极为珍贵，心中也是一阵悸动，暗道，“看来……看来这周天被道韵屏障封闭，虽然有好处，但也有许多不好的地方，周天中也并非人人都喜欢这样被捆绑在一座大天内，永远无法离开，只是……如没有谢姐姐的决断和机缘，想要离开这里，又是谈何容易？”
“谢姐姐出去是去找什么呢？难道是破开道韵屏障的办法？应该不至于吧……她只有一点真灵，连道基都已抛弃，再无可能成道，不成道祖，怎么和道祖对抗。不过……她逃出周天以前，叛出上清，又改换功法，倒是洗脱了上清主使的嫌疑，让上清门不用面对来自道祖的压力。”
虽然洞阳道祖看似对琅嬛周天不闻不问，连道统山门都没有传下，但其对琅嬛周天的控制却十分紧密，阮慈并不认为上清门有公然支持谢燕还破空而去的底气，也不觉得上清门就没有资格和洞阳道祖博弈，道祖固然无所不能，但成道之日，便是道争之始，未必有多少心力将所有门派全都严格监控，更何况，道祖也只能推动因果，因势利导，或许就如同瞿昙越此前曾说过的那门功法道理一样，化身噬主，就如同洞天真人和道祖博弈获胜一样，虽然条件非常苛刻，几率也极为微小，但也并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不过，这遐思也只是一瞬，她很快被自己这大不韪的想法吓了一跳，倒不是阮慈不敢和道祖对弈，但封锁周天，总的说来利大于弊，除了某些修炼天星功法的修士之外，阮慈很难想象有什么修士要冒如此之大的风险，和道祖做对，只为了解开道韵屏障，让天魔可以肆无忌惮地入侵琅嬛周天。
按青君所说，她心中念头便是道祖也难以轻易感应，但阮慈也不敢过分放纵，只是偶然一想，便转开念头，问道，“这大鱼是怎么穿越道韵屏障，来到这里的呢？”
“此处是水行绝境，所谓绝境，便是某一法则格外浓郁纯粹之地，”徐少微道，“所有大天，都会天然有许多绝境，而周天虽然在道祖庇佑之下，但绝境中以某一法则为主，道祖道韵却并不浓烈，甚至隐隐有排斥之意，是以这些绝境，自万古以来，便天然是许多奇物来往大天的通道，也是天魔入侵的管道之一。”
她犹自恋恋不舍，遥望着那条幼鲲，“若是在其余禁绝得并不那样严密的周天，这寒雨泽要比现在更热闹无数倍，也不会有寒雨花生长，那点滴寒雨，本就是从道韵屏障中渗入的莫名之物，和此地的冻绝法则、洞阳道韵一起，蕴养而出的灵花。若是屏障稍微开放，此地会有无数奇物望来，多少生灵繁衍，寒雨花这样受不得侵扰的灵材，根本就存身不住。”
到底是金丹九转，成丹九次，便是等闲元婴真人，只怕都无法和徐少微比较见识，她倾城容颜隐约透出向往之色，将这水行之地的奇处娓娓道来，众人都是听得入神，齐月婴叹道，“看来此处便是冻绝法则浓郁，排斥了洞阳道祖的道韵之力，才被那宙游鲲乘虚而入，不过，此鲲在此地环游，是否便说明此地的冻绝之力较别处更浓？”
徐少微似乎犹在怀想此地曾经盛况，被齐月婴一问，也回过神来，“自然如此，你们不觉得这里比外头更冷么，好了，见识也增长过了，能见到此番奇遇，我们也是有些福分，不知是不是沾了剑使的光，还是快些回去吧。”
说到沾光，众人不由都看向阮容，阮容却未留意这里，而是凝望下方，嘴唇翕动，喃喃道，“徐师姐，你瞧这是什么？”
话音刚落，齐月婴神色大变，叫道，“快进舟室！这是法则喷发！冻绝之力蔓延上来了！”
众人本就不由顺着阮容眼神望去，此时果然见到那寒雨泽极深极黑之处，似乎有一道白色冰柱缓缓成型，也都是大为惊恐，反身逃往舟中，但说时迟那时快，才刚看到冰柱，便觉得一股彻骨寒意，将四肢笼罩，动作不由变得缓慢滞涩，好似被冻结凝固，就要如此这般沉眠下去。

第147章 沧浪神子
“嗡——”
一声悠远鲸歌，仿佛洞穿虚实两界，那本已远去的宙游鲲又回转游来，向着下方水域一头扎去，追逐着水中那不断蔓延，仿佛风暴往上吹拂的寒流根部而去，只是它的身躯虽然正在移动，却仿佛穿行在另一个层面之中，丝毫没有扰动水域，就和那冻绝之力一般，只是在这平静水域内制造出了一道道裂痕，但水域本身却始终没有荡漾，让一切充满了疑真疑幻的朦胧感。只有瞧见水域中那缓缓飘荡的种种生物，望着它们异样死寂的身形，才能体会到这冻绝之力的威能。
水母、海藻、巨蛇……各式各样的妖兽灵植从水底往上浮起，全都失去生机，被冻在薄薄冰块之中，因冰比水轻，便自然往上漂浮，若非是这些生灵被冻绝身亡，旁人根本无从知晓，原来寒水泽深处还有这许多生灵。更有一艘法舟，也在这冰块之中缓缓往上，只是这么漂浮之势十分缓慢，去向因极细微的水流改变而有极大变化，颇有些难以捉摸的味道，此舟上下全被寒霜覆盖，禁制也多有剥落，不断有散发着灵光的符文往下落去，一望即知，舟中修士应该已是凶多吉少，至少已无力顾及法舟，全副心力，都在和冻绝之力抗衡。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法舟在那满是冰晶盛放，犹如一条条水晶花茎的风暴中跌跌撞撞，惊险万分地往外飘去，每一次碰撞，都令法舟上的禁制剥落得更多更快，总算巧之又巧，在禁制掉落殆尽之前，这法舟已是渐渐飘离了冻绝之力最是浓郁的水域，往深浓黑水之中沉去，原来法舟又和那些妖兽不同，本身沉重万分，禁制剥落之后，被自身重量带累，便是冻绝之力的喷发之势，也无法令其飘向上方。若是按照这般势头，很快法舟便要被黑水吞没，金丹以下，几乎没有能力将其打捞出来。
就在法舟落入深黑水域的前一刻，水中那逐渐稀薄，但仍是泛着淡白色往外蔓延的暗涌冰瀑之中，一双手突地浮现出来，发出一道白光，将水域冻结，连向法舟，但仅仅是这么一根冰柱，还无法遏制法舟下坠之势，那双手不疾不徐，掐出法诀，接二连三召来冰柱，被她召唤出的冰柱之中，亦有素手伸出，掐诀造兵，不一会儿，法舟便被纵横交错的冰柱固定在水域之中，犹如被一张大网网了起来，其上的禁制更是接二连三地往下掉落，犹如一个美人，被强行剥去衣衫。
舟中灵光连闪，似乎是舟室内的修士已发觉不对，正竭力催动法舟仅余禁制，那冰柱之中，一张俊颜浮现，往外吹出一口寒气，远处的冻绝之力仿佛受到吸引，缓缓蔓延过来少许，周围的水域泛起淡白，舟中灵光也逐渐黯淡下去，最终缓缓熄灭。那俊颜方才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笑意，往外迈步走出，却是一尊如冰似玉的冰晶人形，且不说那超凡脱俗的长相，便是连衣袍都是冰霜铸就，在这深水之中，便犹如先天神灵一般，令人望而生畏，更不敢兴起丝毫对抗念头。
“显师兄。”在他身后，数十名冰晶人形从冰柱之中走出，但有些人形似乎不能维持太久，很快便重新化为人身，但其面上也是一片冷漠，语调不见波动。“是否可以动手了？”
显师兄站在法舟之前，透明睫毛微微下垂，似是在感应舟中动静，半晌才点了点头，淡声道，“诸弟子，结成接引法阵。”
众人演练得极为精熟，闻言身形突然化为透明，更似流水般柔软灵活，若非眼力过人，几乎很难分辨出其与寒水的区别，水中很快现出一个隐蔽法阵，只在刚成型时散发出一阵幽幽白光，再定睛看去，已是和水域融为一体。那显师兄回首望去，微微颔首，转身一指，牵出一条冰柱，那冰柱在他手中便仿佛绸带一般柔软，在指端轻轻缠绕飘舞，散发着幽幽寒意，往舱门探去。
‘砰’地一声，舱门被冻硬击碎，现出厅堂，寒水白雾顿时涌入其中，所过之处，无不是冰封冻绝，转眼间便铺陈出了一条冰霜甬道，显师兄这才踏上舟头，往内走去，虽然舟中有徐少微这样的高手，但其俊美无俦的容颜仍是没有丝毫波动，只要是有冰霜在，这冰晶之身便可随时遁入其中，更有身后那接引法阵，随时可以将冻绝之力引来，把敌人杀死，在此处，显师兄可说是已立于不败之地。
他穿过甬道，来到厅中，果然见得数名修士，各做不同姿态，身上都已结起淡霜，厅中榻上一位少女被护在正中盘膝而坐，手中托着一枚小钟，双目紧闭，肤色泛青，瞧着楚楚可怜，极是惹人怜爱。身侧一名老者斜倚着靠在榻边，已是呼吸断绝，仿佛毫无生机，在少女身侧身后，各有三名女修，或是支颐俯首，或是蜷缩抱膝，或是微笑凝望来人，也都是姿容过人，其中要以微笑凝望来人的那位女修，年华丰茂，最是美艳迷人。此女修手中托着一枚小磬，磬旁还有隐隐光晕荡漾，仿佛刚才敲响，便连声音一道被冻绝其中。
显师兄望了那女修数眼，身侧冰霜之中，突然有人出声说道，“这便是上清徐女吧？听闻她实力超群，甚至可与元婴一战，只可惜，冻绝之力喷发，身处风暴中央，她的速度，较真正元婴修士，还是慢了一拍。”
这一磬未能击响，即是永远，冻绝之力便将其冰封，生死只能操诸人手，显师兄伸手轻抚过徐少微脸颊，指尖自额前划过，但并未真正碰触，犹自留下一丝距离，他道，“此女体内生机浓郁，离开这片水域之后，不消片刻便会复苏。”
那声音笑道，“你这般说，我倒是起了坏心思，想将她扔到黑水域中去，看上清门的人怎么在黑水域里找她。”
显师兄摇头道，“不可。”
他似是寡言性子，但藏身冰霜中的声音并不介意，嘿嘿笑道，“也对，她有风波平在手，小磬和母磬自有感应，要寻到她并不是难事。更何况她是徐真人衣钵传人，此时历练没有性命之危，徐真人不会随意出手，若是我等还有多余动作，那便不好说了。”
显师兄眼珠转动，将众人一一看去，低声道，“还有一位，似乎是法宝器灵，天下没有任何物事能阻碍它回到主人身边，不要碰它，由得它去罢。”
“这个身披红衣的小姑娘，应当是那位剑使羽翼，”那声音嘿然道，“据闻此女性子最是娇纵，又得紫虚真人宠爱，一怒之下，将茂宗一脉灭去，紫虚真人竟也不肯出面管束。这还偏偏是个修感应法的师父，也杀不得。”
显师兄勾动透明唇角，注视着齐月婴，淡淡道，“这也杀不得，那也杀不得，这个也就不必想了。”
那声音道，“不错，你元鹤显岂是欺软怕硬之辈。总算此番差使，办得还是颇为顺利，眼下只要剑使没被冻死，便是大功告成了。”
显师兄伸手探去，似乎便可感应到众人体内生机，他伸手在中央那少女额前微微一按，颔首道，“剑使有青剑护身，体内生机无限，哪有那般容易死，便是她那羽翼，气运也颇强大。”
那声音嘿嘿笑道，“是了，她本来难以逃脱冻绝之力，偏偏和玄魄门那位关系匪浅，偶然得赠火行之物，可以稍微抵御冻绝之力，可见此女气运之盛，也难怪她如此飞扬跋扈。”
说话间，显师兄已将中央那少女抱起，迈步往回走去，那少女倚在显师兄怀里，两人倒显得十分相配，只是手中那小钟微微颤动，似乎有些不安。显师兄低头看了一眼，目光所及之处，那小钟也被冰封起来。他转身走出法舟，淡声道，“快走罢，此次既得剑使，寒雨花已无关紧要，恩师已遣化身前来接应，我等要在上清来使之前，离开此地。”
众人所化法阵顷刻散开，那透明身影纷纷融入冰柱之中，显师兄怀抱少女，无法再行冰遁，脚下踏冰而行，手中放出融融白光，将剑使和逐渐浓郁的冻绝之力隔绝开来。
身侧冰晶之中，流光闪烁，远方宙游鲲鲸歌不绝，显师兄遥望前方，只是片刻功夫，便已行出数百里，胸前突然有人柔声笑道，“原来是北海沧浪宗高弟，怪道对冻绝之力如此熟稔，你们在此地布局已有多久了？”
这声音柔和亲近，还带有浅浅娇嗔，就仿佛是同道侣闲话家常一般，直收入心底去了，显师兄一时不察，答话也是从心底说出，“已是苦候二十年了。”
但也只得这一句，灵台便已示警，显师兄低头看去，容色不变，淡淡问道，“徐道友？”
那少女面容如烟，扭曲散去，徐少微娇艳容颜现于显师兄怀中，微笑道，“少微见过沧浪神子。”
显师兄四周那暗涌冰瀑之中，无数面孔浮现，白气呵来，织就成网，冻绝之力纵横交错，要将徐少微困住。显师兄手中更是白光亮起，徐少微睫毛间顿时结上冰霜——
片刻后，一阵安宁平定之意猛然爆发，方圆数千里内，原本逐渐上浮的妖兽灵植，全都被凝固当地，便是那宙游鲲的歌声，似乎都黯淡了一瞬。两大法则之力翻翻滚滚，互相推斥，无数暗涌冰瀑悄然碎裂，便是在上清法舟之侧，冰柱也都逐渐破碎。
法舟渐渐沉入黑水，舟中却已是空无一人，数千里外，一辆飞车在水中如飞行驶，图仆双眼放出毫光，回首说道，“从此处往前三万里，似乎是主君曾踏足之地，若是到达那处，我便可为小姐指明方向。”
齐月婴回顾来处，面带忧色，叹道，“来人一身水行功法，在此地极难被灭杀，只盼徐师叔能及时脱身，和我们汇合，否则……”
阮容平静地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月娘，你是怕这群人也不过是为敌先驱，真正的黄雀，还在后头。”
齐月婴叹了口气，未有说话。阮容伸手为阮慈扣好火鼠裘，叮咛了一句，“穿好，莫要脱下一刻。”
她面现坚决之色，淡淡道，“若真是如此，我自有主张，到时你们都听我吩咐行事。”
阮慈欲言又止，阮容美眸瞥来，她垂下头去不再说话，齐月婴也是点头服膺，图伯往左上方看了一眼，道，“来了。”
他话音刚落，众人神念亦有感应，气势场中蓦然多出一股庞然大势，似乎有数百鱼群，往此处疾游而来，更有隐隐气机藏身鱼群之中，给人以强烈的危险感。

第148章 迷津难渡
此次前来寒雨泽，各宗所做准备，只有比上清门事前预料得更加充足，便是徐少微在此，也不过是平静了区区十数日而已，一旦生变，则各方互借其势，攻势延绵。更不会傻乎乎的摆开阵势，互相通报姓名再行邀战，这擂台外的战斗便是这般隐秘突然，阮慈等人迄今仍然不敢肯定那冻绝法则之力，为何就这样巧合地在附近爆发，便是猜疑到和敌人手段有关，但也不敢轻言是哪门哪派的什么神通。
此时敌人藏身鱼群之中来袭，众人只能避其锋芒。毕竟这些鱼群虽然只有筑基修为，但千百鱼群联合在一起，却是隐然结成天然法阵，更有敌人藏身其中，齐月婴若贸然出手，很容易被数名敌人联手困住，那时便可从容腾出人手来追杀容、慈二人。
危急时刻，众人亦是各显手段，阮慈取出灵华玉璧，阮容将风波钟扣在手中，图仆往窗外看了一眼，见那鱼群逐渐接近，一指前方水域，道，“此处无路，还不速速迷途知返？”
他眼中放出光芒，声音宏大庄严，隐隐仿佛触动一丝法则，那鱼群游到近前，突地逡巡不前，在这空荡荡水域之中犹豫起来，仿佛肯定此处没有通道一般，犹豫了一会，却也不肯离去，只在心中认定的障壁之前密密麻麻地排列成鱼阵，鱼身攒动，瞧着十分可怖。齐月婴手中法力狂输，将飞车驱动得如法舟一般快，飞快逃远，口中赞道，“图伯功力越发深厚了，竟是以金丹修为，碰触到了法则之力。”
图仆面色却并不如何好看，盘膝而坐，调息许久，方才喷出一口发黑鲜血，有丝萎靡地道，“为分散修为，本体图珠只携来一枚，以此身修为，施展这神通仍是勉强，不过也足够将那个方向的敌人挡上一挡了。只要是从西南方向追来的修士，到了这左近都会以为自己来到水域尽头，很难往前行去。”
他调息片刻，又让阮慈驾驭飞车，命齐月婴往他身上灌注法力，道，“你炼化我几层禁制，你我二人合力，当可使出本体的另一神通。”
到底是盛宗弟子，并不只靠修为压人，法宝神通无不胜人一筹。齐月婴在门中似乎并不显眼，但此时也显出法力悠长，将飞车这般催动之后，也无需调息平复，手中法力往图仆背心灌去，阮慈刚一接手，飞车速度便是显著地慢了下来。气势场中原本已被甩远的几股气势，顿时又开始飞快接近，若是一盏茶内没有再换回手，只怕双方的遭遇战还是不可避免。
阮慈倒不怎么怕身后那帮敌手，但可以想见，燕山、太微门这些强势盛宗，依旧在暗中虎视眈眈，徐少微解决掉那帮水行修士，和他们会和之前，己方不宜轻率动手。否则图珠法力若是不济，种十六来到此地，便是东华剑气齐出，也未必能轻易脱身。阮慈手中的剑气，杀些普通金丹也许是够的，但对种十六来说并不是太大的问题——上清门有东华剑气，但清善真人也可以为其炼制天地六合灯的仿制品。
局势如此，担忧焦急都是无用，舟中四人都十分冷静，对不断迫近的追兵置之不顾，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追兵气势，终于在身后可以望见的水域内露出端倪时，齐月婴、图仆同时睁眼，两人眼中都是神光湛湛，齐月婴身后幻出四手，一手指东，一手指北，一手指南，一手指西，一手指上，一手指下，图伯双手摆出奇妙姿势，阮慈望之心中微震，自然有所颖悟，图仆双手，乃是分指虚实！
“地磁之乱，虚实之映，方位之错，感应之虚！”
两人异口同声，念诵咒文，八手逐一发出毫光，一瞬间这水域似乎也在虚实之间发出轻震，阮慈只觉得头重脚轻，仿佛上下方位陡然颠倒，本就错乱的地磁更是乱上加乱，此中天地的方位纬度全都被搅和在了一块，并不只是上下颠倒，而是东西南北正在极速变换，甚至视野之中，虚实分野也变得极为含糊，有时眼中看出的景色并不连贯，而是扭曲片段的交叠，气势场中感应出的反而是实数景色。若非她经历过数次虚数来袭，更在意修时穿渡时空，仓促间落入这般混乱之中，只怕当即就要气血翻涌，甚至因此损伤道躯也不稀奇。
此时要再感应身后追兵，已难办到，便是回望过去，景色也不再是实数之中本应在身后的那片水域，阮慈缓下车速，调息片刻，图仆接过飞车缰绳，沉声道，“迷津难渡，便是太微门那位来到这里，仓促间也很难寻到一条路径。三位小姐放心，只有我法图珠能在这里寻到出路。”
齐月婴此时方才呼出一口长气，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服下，闭目打坐起来。阮慈亦没有说话的兴致，图伯这神通极其霸道，并不像是那些混淆方位的五行大阵，迷惑的乃是感官，终究是从修士神念入手。但这神通似乎是真实改变了水域之中的方位，不论多少人来此，都不会削弱这神通威能，因为此处的一些规则已被永久改变，便是他们离去，也不会衰减复原。
也因为如此，上清三女也无法从这极致混乱之中豁免，更不能从神念中寻找锚定，只能任由自己在这错乱水域之中，忽前忽后地穿行——说是忽前忽后，但其实飞车可能是往前直行，只是方位变化得太过迅速，还未感应清楚，便又全换了个遍而已。
这种神念中的混乱，甚至比身躯实在的伤口更难处理，阮慈只能将全部神念缩回体内，也是福至心灵，学着无垢宗众僧，将修士所有非凡之处暂时‘忘记’，全收缩到内景天地之中。终于暂得安宁——若是凡人在此，身躯又能承担此处沉重压力，倒是要好受得多，正因其耳目闭塞，反而无法感应方位变换，依旧可自如展望周围景色。
她先掀开一丝眼皮，见自己不再晕眩，方才松了口气，慢慢睁开眼，扶着车壁站起身来，试探着走了几步，见图伯神色自若地抖缰前行，齐月婴、阮容仍在闭目调息，两人面容都还算平静。便问图仆道，“图伯，我们这是要去哪？还是去师伯曾去过的地方么？徐师姐可能绕过这迷津，和我们会和？”
图仆道，“应当不能直追过来了，此处方圆数万里，都成了迷津，若有些追兵在气势场边缘潜伏，只等着乘人之危，此时应当也陷入了迷津之内。我们最好的打算是在花田相见，少微小姐可能会找到最近的寒雨花田等我们。”
方才虽然只有几名敌人追逐，齐月婴和图仆的反应似嫌过度，但真要等到众敌皆至，再施展这般手段也就来不及了。阮慈并不焦急，点头道，“那我们就先到掌门师伯去过的那处水域，再去往寒雨花田。姐姐有东华剑在身，下落难以推算，要找我们也不是那么简单。若是运气好，或许采完寒雨花都遇不到那些人。”
图仆还未答话，齐月婴已是睁眼说道，“青灵门若也有人来，我们便不要太指望运气了，足以压制青灵门福运心法的，这些年来也就听说了一个种十六——小师叔，你怎么也起来了？可不要勉强自己。”
阮容修为最浅，刚筑基不久，在这颠倒迷乱的世界中，自然比其余人都更难受，阮慈应对此地之法也无法传授给她，因为她体质必然不如阮慈强韧。但她面色也不过苍白了一丝，语调仍是从容，道了声无妨，齐月婴还要再说，图仆道，“月小姐，你可忘了，容小姐能执掌风波起，便是法力不足，但也要具备相应禀赋。”
他笑了笑，“这风波起燃起空间风暴时，空间破碎的撕扯感可比现在更强得多，容小姐既然都挺过来了，又何惧眼前少许迷津。”
阮慈听闻，不由对阮容刮目相看，很想细问窍门，但也知道不是时候，又忙问道，“掌门师伯要去的那处水域，可有什么特别？我们可要做什么准备？应当不会有人在那里等我们吧？”
图仆道，“若非东华剑在此，没有主君，我也不敢把你们带去那里。那处是琅嬛周天道韵屏障最脆弱之处，法则之力十分混乱，对平时在此处行走的修士来说，可谓是极其危险。此前提议前往寻路，只是抱着少微小姐会很快赶上，和我们同行的指望，有风波平在手，还把稳一些。如今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前去转道了。”
这般的风险，对阮慈来说乃是常事，便是齐月婴和阮容也是神色不变，图仆又叹道，“可惜了，刚才那一招也只能在这里用，此处已经靠近道韵屏障，没有寒雨花田。若是在上层施展，寒雨花经受不住。否则，也不怕寒雨花王落入他人手中，只需多使几次，能活着走出来的修士也不会有太多。”
齐月婴道，“会死在迷津之中的，也是根底不足，若真是洞天真人衣钵传承，困上几十年也就是极限了，真人也不会让其死在这里，无非是多花费一些因果代价罢了。”
她调息过了，又为图仆灌输法力，容、慈二女只能静坐调息。此次虽然是阮容历练，但众宗门出动的力量已是远远超过筑基修士能应对的极限，风波平又被徐少微拿走，众人一路前往极境边缘，也许是这段旅程最后的平静了，从极境往花田行去，越是靠近花田，危险也就越大。到那时事态如何，只怕还真不好说。阮慈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便是浮上水面，在寒雨花田下行走，这样追捕上清弟子的众宗门，也要顾虑到毁去花田的风险，就是赌他们不敢花费这么大的代价。
“若是不来看这宙游鲲就好了。”她不禁嘘了一口凉气，喃喃道，“徐师姐的好意，却是令我们比此前要艰难许多。”
齐月婴和她对视一眼，无奈道，“话虽如此，但徐师叔应当也不乐见我们落入太微门手中，此次或许的确是个意外。”
阮慈却并不这般看，徐少微可能的确不知会有冻绝法则喷发的变故，但或许在感应之中，模糊知道往此处行来，对她的计划可有裨益。不过这种因果博弈，她自己也不是完全看得清楚，只摇头道，“我着相了，不论别人如何想，我们只管自己行去，这才是真。”
阮容赞道，“这便是心中一念，慈姑，你持定此念，以此念为锚，心外无物，在这迷津之中便要好受多了。”
阮慈连忙如法炮制，几经捉摸，总算是感受到神念以心中思绪为轴心，重新排布开来，外放出去时，纵使依旧不适，但也要比此前舒服了许多。不由惊叹道，“容姐，这便是你的窍门么？很是灵效，只是这样还是很不安定，若是心中思绪多了，这神念运转之间便仿佛摇摇欲坠的。”
齐月婴也闭目领悟起来，片刻后笑道，“小妹虽然金丹，但生性愚钝，也和慈师叔一般，那锚定很难长久安宁。”
阮容颔首道，“这便是此法难为之处，最好是找到心中最深、最纯粹、最恒定的念头为锚，其余思绪，不过是环绕其外的点缀，如此便可逐渐摸索到门路。”
阮慈寻思道，“我心中什么念头最纯粹、最强烈？”
她先将生平认识亲友想过，不过便是阮容、王真人，也只是在心中浮光掠影，便被抛开了，又想到青君、涅槃，以这两人为锚，便是以道祖为锚，支点应该非常坚牢，但阮慈也不觉得自己对她们的念头有多深刻。
阮容在她身旁柔声道，“莫急，静中自然浮现。”
阮慈也知道她说得有理，当下深吸一口气，灵台宁定，心中一个极大极坚固的念头浮现出来，很快占据全部思绪，极是强烈地喊道，“我要做我自己，我不要再被旁人安排，我就是我，我非剑使，我非羽翼，我非道祖依凭，我是阮慈——”
“我是阮慈！”
这四个字，很快成为心底最坚固的念头，宛若轴心，转动时将神念卷裹成型，排成星海，只以己心为念，心在虚实之中，也在虚实之间，原本同时受到虚实侵扰，可不知为何，此时却游走于虚实缝隙之中，再不受那错乱方位干涉。阮慈睁开眼，喜孜孜地道，“成了！容姐，你真厉害，这是哪里学来的功法？”
阮容面上微红，先让她小声些，因齐月婴还在入定，又道，“什么功法？只是我筑基之后，偶然浏览典籍，从一本念修功法中触动灵感，特为执掌风波起所练的小法门，若不是此次情况特殊，对旁人根本无用。便是此时，也只是让你在这迷津之中好受一些，不至于引起法力激荡，反而受了内伤，要说寻路出去，也是力有未逮，还得要仰仗图伯才好。”
图仆一边驾车，一边由衷地道，“容小姐实乃天纵之才，这念修之法，哪有说得这样简单？你们一个看得轻，一个学得快，哼，这般俊才，也就是在我们上清门才这般不当回事。”
阮氏二女都笑道，“图伯怎么突然这么会拍马屁。”
虽然并不当真，但齐月婴身上气息明暗不定，数个时辰之后方才勉强掌握这法门，阮慈好奇道，“月娘是否不知自己执念，所以才寻了这么长久的时间？”
齐月婴苦笑道，“哪里，我的执念最是明白，只是很难找到那心外无物的感觉罢了——不怕慈师叔笑话，我的执念，便是要把这差使办好，平安回返，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众人都不禁笑了起来，阮慈道，“是了，对长生的执念，也的确是修士都有的。”
她好奇望着阮容，阮容也知道她想问什么，笑容微微淡去，摇头并不回答，阮慈十分好奇，但也知道这不好问，至少不好在此处问，只得勉强按下此事。和三女一起清点灵玉宝材，分装乾坤囊，以备异日争斗。
三十万里，若非徐少微那般疯狂的天才，便是金丹真人也要飞遁数日，更何况众人身在迷津之中，速度终究是慢了一丝。但好在从迷津水域出来，周围并未见到敌人，这迷津方圆数万里，敌人便是再多也很难将迷津完全封锁，更何况极境之中地磁混乱，一旦甩脱，想要再追上也是极难。
离开迷津之后，众人便收起飞车，水遁前行，有图珠带路，七八日后，终于感到水域中法则之力的轻微变化，图仆也是面色一喜，对三女道，“便是这里了，我们不可再往深处去，我已辨明道路，往北再走三千里，便可折回路途。”
阮慈从水中显化出来，看了看四周水域，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倒是阮容眉头微皱，道，“此处空间并不稳定，难怪没有任何寒雨花生长，图伯，我们是否要一路上行，贴着水面走好些？”
图仆道，“越往上走，涟漪便能传得越远，很容易被捕捉行踪，还是到花田附近再这般行事。”
四人正要再度化为水珠，寒水之中，却突然传出一阵轻笑，种十六那熟悉声音，再度响起，“你们这般小心，还要往上行去，是在防备我么？”
他的身影，与气势一道，在场中慢慢化现，又拉了身旁一把，一个大头少年从水中跌了出来，挠头道，“喂，种十六，我帮了你，你还害我？”
种十六笑道，“福满子，你若不出来，我岂不是要当你们青灵门的枪？”
他伸手一挥，十数身影逐渐浮现，正是太微门众弟子，众人将上清四人团团围住，已是封死所有去路，种十六将四人定睛看了一会，又掏出一盏小灯，撅唇一吹，那小灯在寒水之中莹莹亮起，种十六提灯照来，笑道，“让我照破虚妄，看看东华剑使，到底是你们之中的哪个呢。”

第149章 太微邀约
看来清善真人的确对种十六相当满意，竟是把天地六合灯的仿制法宝都给了他……
这思绪飞快在脑中掠过，阮慈心中却是一片冰雪般的冷静，转头向阮容看去，阮容微微点头，姐妹俩同时拍向身上法器，周身顿时剑气纵横，数道东华剑气身化游龙，自两人身周飞出，两人同时并指喝道，“去！”
东华剑是宇宙级灵宝，便是无人御使，也能和金丹修士斗得旗鼓相当，虽然种十六修为超群，但他手持的也只是天地六合灯的仿制品而已，且他此时至少分神驱动两件法宝，一件是天地六合灯，一件是清善真人给予的护身法宝，将他修为压低，不至于波及水面的寒雨花。面对东华剑气也并不能全然从容，太微门众弟子仿佛心有灵犀，纷纷发出灵力吸引东华剑气前去相斗。阮容冷笑道，“来得好！”
只要灵玉充足，她的法力便是无穷无尽，东华剑气也不用阮容驾驭，她翻手拔出一柄宝剑，轻吟一声，拔剑而起，叫道，“慈姑和我一起！”
阮慈也是拔剑在手，身随剑走，双姝双剑合璧，气势锋锐无匹，往太微门攻去，齐月婴和图伯并未出手，同气势场中尚未出手的数名金丹修士抗衡，她们两姐妹放出剑气缠住种十六，合斗太微门十数筑基修士，竟是先声夺人，气势上丝毫未落下风。
修士相斗，并非人多一方占据上风，也不是修为胜过对面，就必定能赢。气势场中的较量，和实数之中一样要紧，太微门十几弟子固然不可能个个都如阮容、阮慈一般出类拔萃，但也有筑基后期的修士，论法力，十数人的法力加起来，定是要比两姐妹更高。但这两姐妹的气势，一人浩荡无尽、贵气堂皇，虽然只是筑基，但竟给人以法力无尽的诡异感觉，另一人也是根基深厚，傲然睥睨下望，法力醇厚雄浑，给人的压迫感隐隐靠近金丹。
这二人气势互相呼应，便如同是层层巨浪，你推我涌，越来越高，太微门众人稍一承托，便被卷入，被迫成为陪衬，甚至仿佛隐隐能影响到水域稳定，她们二人也是夷然不惧，依旧推高气势，凌迫气势之下的承托之基，将众弟子压得苦不堪言，各自祭出法器承托气势，而气势场已是大乱，诸多法力加压之下，便仿佛是一股旋风渐渐成型，便是连其下黑水域中的寒水，都要被这龙卷拔上来一般。
种十六一人独斗八条东华剑气，依旧是行有余力，仿佛获胜只是时间问题，他在寒雨泽外狂妄自满，此时却是冷静自若，仿佛毫无感情，对任何事都能超然看待。眼看场中气势越来越乱，他眉尖微挑，从怀中取出一枚海螺，擒在嘴边吹了一口，只听得呜呜声中，仿佛有无数短促灵力迸发，每一股凌乱法力，这海螺中都有一段音调迎上，法力尖锐，则音调平滑，法力雄浑，则音调轻柔。
如此两相抵消，纷乱灵力顿时逐渐平息，阮慈面色微变，暗道，“此人不愧是太微门得意弟子，对法力调弄竟能如此细致，不是修成感应功法绝难办到。难怪遥山宗肯让他入泽，哼，他也知道此地他修为最高，而且远超限制，若是龙卷成型，寒雨花收成受到影响，因果还是要他来承担。而且寒雨花若是完全凋谢，那这一局的前提条件也就不复存在，洞天真人可以乘势入局。最后结果不论如何，种十六都算是输了。”
当然，若是寒雨花没有采到，那么阮容的差使也就不是办得特别好，只是她本人并不以为意罢了。此女平时总是一副娴雅贞静的样子，仿佛自小养在深闺的大小姐，连猎杀妖兽都不十分熟练。真正相斗起来，却是狠厉非常，咬住了敌人的弱点，便不会轻易松手。此时种十六刚分神操纵法螺，手中小灯光芒稍黯，阮容玉指一翻，又是四道剑气向他飞去，手中长剑微挑，同时攻向太微门弟子，直取咽喉，只听得一声惨呼，一个少年仰天就倒，口中咯咯连声，血泡直冒，伤口剑气纵横，竟是难以自愈，便是全凭手中剑气，在筑基前期，便重伤了筑基中期的弟子。
阮慈乘势扬起寒霜剑，就要刺出那一往无前的一剑，将太微门众弟子性命取走，种十六便是眉头微皱，将那小灯收起，刹那间往场中连点四指，每一指都点在阮慈气势最强之处。
这几指，虽然没有直接伤到阮慈身躯，但震断气势，也令她气血翻涌、神念摇动、如遭重击，刚入场便被压制的太微门弟子，终于有了扳回一城的机会，那鬼脸少女轻喝一声，“结阵！”
众人气机一变，法力立刻结成玄奥阵型，手掐法诀，以那鬼脸少女为基，结成一部八方大阵，将阮慈、阮容笼罩在内，众人法力在法阵中犹如春风吹拂，融为一体，更有符文通道来回闪烁穿梭，将法力增幅。
图仆眼中放出毫光，那原本一闪就该黯淡下去的阵图越来越亮，往他眼中烙印而去，太微门众弟子也是夷然不惧，那鬼脸少女笑道，“太微门八浮风阵，领教高明！”
这八浮风阵刚一成型，便将场中气势占尽，阮慈正要寻机酝酿气势，找到足够空间使出一往无前的那一招，刺破八浮风阵一角——这八浮风阵看来只需八个人便可施展，但阮容刚才伤的那名弟子，似乎本该在此执掌一处阵眼，他不能出手，便由另一名弟子补上，因此她是能察觉到这八浮风阵的破绽。
但阮容哪里还需要什么时间来酝酿攻势？眼看自己落入下风，素手一翻，一枚闪着黑光的寒铁锥摊在手心，法力毫不迟疑地灌注而入，分明是筑基前期，刚才发出一击，此时却依旧能驱动法宝，似乎毫不费力。口中轻笑道，“上清破阵锥在此，专破天下法阵。”
她将手一扬，破阵锥化身黑光，恶狠狠扎在灵力屏障之上，阵眼处那太微弟子闷哼一声，七窍流下血丝，缓缓软倒，另一名弟子当即替上，阮容却是毫不犹豫，立刻往破阵锥中灌注法力，此时便是连那太微门金丹修士都是奇道，“筑基弟子，法力难道无穷无尽？便是青剑加身，也没有这般玄异吧？”
种十六轻哼一声，那海螺从手中消失不见，小灯再度浮现，他鼓起嘴用力一吹，灯火骤然大亮，将四周照得透明，似乎连黑水域都被点亮，这灯火照彻的似乎不止实数，便是连虚数气势场中，也被灯火照耀，而灯火所点亮之处，似乎便天然奉种十六为主一般，被照到的众人心中，都是不由滋生出臣服顺从之念。纵然立刻便可将这念头压服下去，但杂念不绝，法力运转终究也受到影响，凝滞了那么一瞬。
但只是这么一瞬，便已足够种十六放手施为，他一指点出，将上清门其余三人推得翻滚而出，几乎直到灯光尽头，那处灯光震慑之意已有减缓，但凝滞之意更浓，甚至连时间流速都被改变。三人才要还手，但人已飞远，而在那灯光尽头，速度极慢，便是想要出手也来不及了。
阮容体内剑气迸发、宝光隐隐，却是能对抗这灯火威能，不落下风，正要再驱剑气，种十六双手在刹那间结出数十法印，封、削、解、镇，将十二缕东华剑气眨眼消解，更向阮容一招。
阮容身不由己，向他投去，种十六道，“剑使，你且慢些出手，你可知我此时要灭杀你，只在弹指之间？我是个性急的人，你莫要迫我，若是逼迫得狠了，便是让东华剑无主又有何不可？我想杀你，就一定会动手。”
寒雨花未谢，此局便是未完，阮容又不同于旁人，多是护道来此，她是此局中人，这一局未完之前，恐怕连洞天真人都不好贸然插手，种十六说要杀她，并非虚掩恫吓。但也可以看出，他终是毫不怀疑地把阮容当成了剑使真身。
阮容面色苍白，并未说话，双手依旧紧扣小钟，种十六笑道，“你且听我一言，当然你在南株洲拜入上清门，定是受了他们蛊惑，他们告诉你，前任剑使谢燕还是上清门叛徒，双方势不两立，而且她走了以后，上清门气运大衰，难以寻到剑种。门内没有别的剑种，上清门定然全力栽培你，待谢燕还回山之后，保你和她争剑，是也不是？”
他修成感应之法，此时又占尽绝对优势，此时双目灼灼，望定身侧阮容，阮容心思真不知有几分能瞒过他全力感应，她一句话未说，种十六已是笑了开来。他虽然修为高妙，但望如少年，还有几分孩子气，倒似乎是阮容之弟，“啊，我知道了，上清门是这般和你说的，嗯，青灵门和我们太微门没有登船来此，你选了擎天三柱中的一门拜入，又有此前情，审时度势，也不算错。要说上清门骗你，那倒似乎也不是——可他们有多少事没和你说呢？”
“譬如说，你师尊林真人的洞天，为何从来不让你进去，甚至连名讳都没有。虽然都是洞天真人，但你师尊的气运为何却显得衰败，要知道上清掌门，必然占据上清气运最盛之处，便是他衣钵传人叛门而去，气运也断无可能衰弱到这般地步。失去东华剑固然是桩憾事，可东华剑从来都在各大宗门之中流转，难道每一次易手，都要搭上一位掌门么？”
“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要由你来采这寒雨花王，这寒雨花王汇聚的气运，对洞天真人来说本不该如此看重，为什么上清门却如此志在必得？”
他一句一句，问得阮容面色渐改，低头只是不语。种十六面上得意之色更浓，微微笑道，“啊，你心里定然也泛起过疑惑，但已是拜入宗门，师尊又对你千依百顺，赐下许多法宝，你也就不好意思再问许多了，是不是？不如今日便由我来为你解惑，你说好么？”
阮容叹了口气，低声道，“你无非便是要我心甘情愿和你走，是么？”
种十六笑道，“正是如此，可我也不会骗你，我只是把上清门瞒着你的事告诉你而已——上清门所说的，的确都并非谎言，但他们没有告诉你，谢燕还叛门未叛师，她叛出上清门，便是因为她要为林掌门去异界找一样琅嬛周天没有的宝药。哼，外人都说谢燕还对燕山魔主一往情深，被魔主诱惑叛门，在我们看来么，魔主或许和她两情相悦，可谢燕还心里最着紧的，还是她恩师林掌门。”
“林掌门的夫人沉睡在他洞天之中，距离沦为道奴只有一步之遥，他身为上清掌门，本该顺其自然，但却强行封印洞天，延缓夫人陨落之路，如此逆天而为，气运本就大衰，更是为了一己之私，放纵爱徒叛门离天，已是德不配位，不能再得到掌门之位的认可，若非你师祖将金枰玉真天的气运与他共享，只怕早就黯然去位。你当你从南株洲来此时，那盛大典礼，是为了庆贺你这剑使拜入上清门么？那是为了庆贺掌门气运终于有了些许起色，可说是转危为安，你可知道，若是你不肯拜入上清门，此刻上清掌门，只怕便是你这羽翼的恩师紫虚王真人了！”
种十六一句句说来，全是惊人内幕，便是阮容心智坚定，此时也免不得露出惊色，种十六见她游移不定，便是冷笑道，“你怕我骗你？你且问问那法图珠，我说的可有一句假话？”
众人眼神，不由都随着阮容望向图仆，图仆面容呆板，一语不发，但观其神色，众人也是心知肚明：种十六并未有一语虚言，当日谢燕还叛门，其中内情，果然如此！

第150章 携手同行
上清掌门秘辛，哪里是低辈弟子可以随意与闻，此处所有人中，年纪最大的也就是种十六了，但也不过是一千多岁，三千年前的秘辛，自然是师门告知，也可见太微门此次要将阮容带走的决心。阮容面上神色数变，望着图仆、齐月婴的神色已有几分疏远，但对种十六也依旧是不假辞色，冷声说道，“便是如此，又能如何？我已拜入上清，真名已录、因果已立，便是恩师真是有意诓骗于我，那也是上清门内恩怨，又和你们太微门有什么干系？”
“不错，谢燕还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那都是说不清的事，在此之前，只要你在上清门一日，你师父待你也不会差，法宝灵玉，更是任凭索取，你才是筑基，便可驱使这许多法宝，也算得上是天纵奇才。”种十六也是微微一笑，依旧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口中说道，“门中又是这般倾力栽培，你自然觉得将来便是谢燕还回来了，你也可堪和她一战，留在上清才是正路。可你想过没有，才是筑基，便让你沾染法宝气息，等你结丹之后，气息如此驳杂，该如何炼化东华，拔剑称霸？便是最终勉强拔剑，那也要空耗太多岁月光阴，谢燕还本就是万年来最出类拔萃的人物，若能回来，便是做成了琅嬛周天亘古以来少有修士能够办到的伟业，你便是日日精进，一点弯路没走，胜算也是不大，更何况在结丹期内，注定要空耗许多光阴？”
“为今之计，便是随我回太微门去，用天地六合灯的烛火烧掉神魂上的因果联系，将法宝气息一并抹除，我恩师再以绝大法力助你一举结丹拔剑，太微门本就有天地六合灯，若是东华剑也入我门下，定能一统中央洲陆，甚至是把琅嬛周天数十洲陆，全都统合混一，令周天之中，令行禁止，再无纷争之事。”
种十六神色亦是逐渐肃穆起来，隐隐透着狂热，望着阮容道，“其实等你元婴之后，这些事不用我说，自然也会明白，太微门是你最好的归宿，但真等你破境元婴，却又来不及了。是以我只能此时出手，将你带走，你现在或许有一丝怨我，但将来会感谢我的。”
他伸手握起阮容玉手，阮容皱眉一挣，冷道，“荒谬，好话说了这许多，全都行不通。我若随你去，月娘他们自然立刻要告知门内，师尊足以在清善真人寻到我之前，把我名讳玷污。若要避免此事，只能在此把他们三人全都杀了，你一句话也不说，全都是哄骗。”
种十六笑道，“怕什么？你且放心，林掌门决计不会这么做的，不信，你问问法图珠。他夫人的名册还在我恩师手中——难道从没有人告诉你么，我恩师清善真人，便是林夫人的双生弟弟。”
便是阮容也惊得双眼圆睁，更别说阮慈了，齐月婴也是满面惊容，只有法图珠容色依旧毫无变化，不过此时这沉默已不足以说服阮容，她扭头对法图珠问道，“图伯！此事——此事可是真的？”
图仆垂眸道，“此言……不假。”
他被困烛光边缘，连声调也显得缓慢，阮容眉头轻跳，怔然道，“这……恩师怎么能和太微弟子结成道侣？”
盛宗弟子之间，倒也不是没有彼此联姻，结为道侣的，但擎天三柱关系微妙，而且掌门毕竟代表一门气运，便是结姻，也多数是在门内选取，或是和其余盛宗、茂宗联姻。林掌门竟和一位名册还在太微门录中的修士结为道侣，实属罕见，不过种十六却并未攻讦林掌门，也不曾议论林夫人，只是叹道，“情种入命，奈之何如？上一次剑使陨落，诸宗门争夺东华剑时，林夫人便为上清门出手，如此悖逆之举，我们太微门也未曾污秽名讳，将她开革出门。今日小舅子要收个剑使徒弟，难道上清门还真能把事情做绝么？你可知道，谢燕还临走之前，不知使了什么歹毒法门，竟令东华剑真灵再也未曾托世，你便是如今周天之中唯一一个剑种，若是你名讳被污，道途受损，上哪再找个剑使去呢？”
他看似谈笑无忌，但眼神其实牢牢锁定阮容，似是在全力感应她的思绪情致，尤其此时，更是双目灼灼，便是阮慈等人，都觉得头顶仿佛多了一双眼眸，正在审视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连因果联系，都在那双眼观照之中。不过众人的惊异之情都是发自天然，便是阮慈，在回味诸多秘辛之余，也很吃惊太微门的神通广大，暗道，“此事恐怕连上清门都没有知晓，太微门竟然已经如此肯定？”
阮容蹙眉道，“若是这般说，难道我投入你们太微门，便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么？”
她终于意动，种十六大喜道，“这是自然，实话告诉你，太微门对剑使也并不那样热衷，东华剑使亘古以来不知有多少，多数不能成就洞天，也只是风光一时，充当各大门派的打手而已。洞天以下，我们太微门从不看在眼里，若说宇宙级灵宝，太微门代代供奉天地六合灯，也不眼馋东华剑。若是剑种依旧自然化生，那便只等着看你的结果，随缘而动，也并无不可。只是谢燕还既然使了这般阴损手段，那便不可任由上清门胡闹下去了，只能设法把你解救出来。虽则并非是因为你，但你因此摆脱圈套，倒是要领我恩师一个情。”
“小师叔——”
齐月婴待要说话，种十六眼也不抬，烛光骤然大盛，众人所受凝滞之力更重，一句话从喉头吐到舌畔，仿佛要经过十数呼吸，语调也因此显得支离破碎。阮容瞥去一眼，急道，“不可——种十六！若是我和你一道走，那你要立誓，太微门一行人在寒雨泽中绝不可对上清门出手！”
种十六此时对她自然千依百顺，忙笑道，“这有何难？你且放心，这也伤不着他们，只是延缓些许而已。”
阮容这才轻嘘一口气，美目顾盼，望了望阮慈、齐月婴三人，又看看种十六，神色反复挣扎，不舍之意油然流露，任谁都能看得出她心中翻涌的思绪，种十六也不催促，只是耐心等着，那鬼脸少女站在种十六身后，又对阮慈做了个鬼脸，种十六瞪了她一眼，她方才笑嘻嘻地藏到了人群深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阮容这才嘘出一口长气，对阮慈等人轻声道，“慈姑、月娘、图伯，你们也瞧见了，这番是软也要走，硬也要走，不带走我，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只好暂且由他去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或许恩师早有准备，我们很快便能重逢。”
她也不说自己信不信种十六说的那些秘辛，倒叫人对她回归上清门犹存一丝期望，种十六面上闪过讥色，却也并不点破，齐月婴叹了口气，睫毛慢慢往下垂去，阮慈大叫道，“姐——姐——不——”
她气势猛然奋起，似要和灯光抗衡，阮容语气陡然变得极为严厉，“慈姑听话！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那句‘姐姐不要’，终究未能说完，阮容转身不看三人，对种十六伸出手去——适才种十六要握住她的手将她带走，被阮容拒绝，此时这个动作，自然说明阮容已是心甘情愿，要随他而去。
种十六本就是自满之人，此时更是欢悦，更唯恐阮容抽出手来，和她十指交缠，牢牢握住，却不就走，回身对大头少年喊道，“喂，福满子！你们青灵门此番又被我强运压制，可还要和我争么？”
福满子撇了撇嘴，往后退去，口中叫道，“种十六，你欠我一次！”
种十六仰首大笑，双手一翻，将天地六合灯收起，上清门三人身上顿时一轻，阮慈叫道，“姐姐！”
阮容回首对她一笑，自从她拜入上清门后，姐妹重逢以来，阮容每有笑脸，也总是温雅大方，从未失去名门风范，这一笑却带了一丝狡黠得意，仿佛回到两人年幼时分，阮容稚气未脱之时，偶然捉弄妹妹，便会露出这样的笑脸。
便是天地六合灯消失的那一刻，她手中的风波起钟便摇晃起来，种十六蓦然转首，脸上惊色透出，待要驱动天地六合灯，两人相扣十指之中，却是蓦地亮起白光，这是阮慈极是熟悉的一幕，当年在南株洲，她便是如此把剑气灌入瞿昙越体内。阮容手中的东华剑气不知份量，但足以扰乱种十六，令他无法立刻点燃天地六合灯。而她本人却有那神妙法门，可以抽取灵玉法力，全力敲响风波起！
“小心。”
她似是对阮慈这么说着，但声音已淹没在风声之中，这沉重水域内不知何时竟刮起狂风，种十六身前灯光亮起，但阮慈也有留意，姐姐只是驱动两次法宝，此时犹剩下数十万灵玉。
她也许就将所有灵力，全都灌入风波起中！
“叮！”
一声钟响，透彻虚实，这本就是极度危险的绝境水域之中，风浪大作，众人都被风浪卷起掷下，在这极重极深的水域之中忽上忽下。便是种十六身形也波动起来，他勉强催发灯光，但灯光也只是照到了两人身前小小一块区域，在阮容、种十六和太微门众人前方卷起的，乃是滔天盖地，隐现七彩光芒的骇人巨浪。此处空间本就十分不稳，风波起钟敲过，已是隐隐有了空间破碎的征兆！在那又黑又浓，占据全部视域的巨浪之中，被灯光照亮的十数人，简直便如同蚊蚋一般渺小！
“一道走吧。”
阮容神情却依旧平静，从口型来看，她是侧首对种十六说了这么一句话，两人十指，依旧紧紧交缠，但东华剑光已是逐渐黯淡——这种十六的确是个狠人，若不是阮容在此处敲响风波起，便是剑气灌体，也只能耽搁他这么少许时间。
种十六表情依旧愕然，似是无法想象自己竟被筑基初期的剑使逼到如此地步，他待要开口说话，巨浪卷过，那天地六合灯的光芒顿时被一扑而灭，太微门一行十几人中，有数人已反身逃离，但多被浪头卷入其中，气势消失不见。而此前便被种十六驱逐到灯光边缘的上清门三人乃至福满子，也受这巨浪波及，被那浪涌外圈的巨力抽到身上，各自如受重击，口吐鲜血，或是沉入黑水域中，或是往上被高高吹起，无不是无法自控，在巨浪裹挟之中，被击打得向四面八方翻滚而去。

第151章 强运压制
“姐姐——”
“小心。”
“一道走吧。”
巨浪袭来，所有画面蓦地扭曲起来，便是连阮容的面孔也随着声音扭曲，“慈姑听话！别忘了——”
别忘了你曾答应我什么！
阮慈在水中不断急冲出去，那巨浪的力道便仿佛一记重拳，令她犹如一枚离弦的箭头，不断向上急冲，周围的寒水则好似棉絮一般，将她前冲之势徐徐化解，饶是如此，当她最后终于可以调动法力，将巨浪逐渐化解时，距离那绝境之绝也已有数万里，当下也来不及感慨发怒，慌忙喷出一口鲜血，将体内犹存的巨浪之力逼出，这才轻喘着打量四周，自语道，“今年寒雨花收成只怕只有去年的一半了。”
她此时已经颇为靠近上层，可以看见随着自己到来的大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寒雨花成长经不得丝毫风浪，便是涟漪也是越小越好，阮慈一行人犹如炮弹一样往外飞去，只要有几人是和她一样往上方而去，寒雨花田势必要受到冲击，就不知道寒雨泽中栖息的鲛人水怪，会不会动用神通，阻隔这些灾难般的浪头了。
不过，阮容已和种十六一道被巨浪卷走，摘取寒雨花的可能极低，在绝境之绝掀起这样大的风浪，若是运气差些，当即便会被甩到宇宙之中，以阮容筑基修为，没有琅嬛周天的灵气供应，早晚要死在宇宙里，运气好些，被困于空间裂缝之中，也许能暂且保命，但要回到现实，也是千难万难。
在绝境之绝被巨浪卷走，其实什么样的结果都远远说不上理想，再怎么样也要脱一层皮，对于上清门来说，这买卖倒是合算，阮容若回不来，种十六大概也回不来，还有太微门那些精英弟子，一样被阮容拉走陪葬，但对阮慈来说，在乎的却只是姐姐如今生死不知，若是被卷入虚数，就算还活着，只怕此生此世都没有回到现世现时的可能，但这般结果，甚至早在齐月婴点燃上清法香时便已注定，徐少微兑了冻绝风暴那波人，阮容能以筑基修为兑掉种十六，其实已算赚了，她本人只怕也早有觉悟，才会让阮慈答应听她吩咐，在时机到来的那一刻，更是果决从容，丝毫没有留恋不舍。
便是她自己被卷入虚数，阮慈也不会似现下这般失魂落魄，她在水中站了许久，面容呆滞，遥望远方，哪还有半点平日调皮机灵的模样，也不知站了多久，这才沉声说道，“出来吧，你一开始没藏住，现在藏得好又有什么用。”
水中不由响起一声讪笑，一个大头少年的身影由淡变浓，摸着鼻子道，“鄙人才疏学浅，叫阮道友见笑了。”
却是青灵门的福满子，他和阮慈竟被冲向同一方向，也可说是巧之又巧，刚被冲走时，气势场中混乱不堪，阮慈自然毫无察觉，但现在距离原点已有数万里，便是心乱如麻，阮慈也察觉到福满子的气机在半路上消失不见，气势场中，修士本就是互相感应，福满子气势消失不见，自然是潜藏起来，悄悄跟踪阮慈，不可能自己走开，又到寒雨泽中毫无目的的闲荡。
这些道理，两人一点就明，也无需解释，阮慈瞅了福满子一眼，淡淡道，“青灵门福运心法，的确神效，种十六的强运，如今看来，竟是为你做了嫁衣——刚才他制住我等之后，本可以举灯试着照破虚妄，寻找青剑踪迹，但终究是托大了，固然他本人有些狂妄，但也少不了你的福运心法在暗中推波助澜，不知不觉，令自己阴错阳差之下，反而得到最多好处吧。”
仔细想想，种十六动用天地六合灯，栽了这么多低辈弟子，最后不过是兑了上清门一个阮容，已是颜面扫地，而福满子孤身一人，却是利用太微门这庞大力量，如今反而和阮慈这真剑使单独相处，以他金丹修为，青灵门得意弟子，能被徐少微以同辈视之的身份，要带走阮慈自然胜算极大，这便是青灵门福运的可怕之处，便如同一瓶毒药一般，同他们合作，便似是饮鸩止渴，明知喝下去或许就是为人作嫁，但近在眼前的好处，还是令人心动，总有人如种十六一般，以为自己能驾驭青灵福运，不过最终大多都是输得一无所有，而青灵门弟子却可坐收渔翁之利。
阮慈虽未和青灵门打过交道，但从第五苍记忆之中，就读取到不少这些与虎谋皮的事例，全都是第五苍师兄弟的杰作，对青灵门丝毫没有轻视之心。福满子却仿佛是瞧不出她的提防戒备，依旧是笑盈盈地道，“运气、运气，只是运气尚可而已。”
他对阮慈做了个手势，腼腆地问，“剑使，便同我去青灵门做客，可好不好呢？你拜师不拜，我也管不得你，只用和我回去一趟，令我能领个赏便好。”
对于自己如何看出阮慈是真剑使这一点，竟是丝毫不加解释，看来此人是深谙多说多错的道理，不但运势极强，而且处事不知比种十六谨慎多少，这样的敌人实是最为棘手。
局势至此，已对阮慈极为不利，福满子面上笑着，气势场中却已把阮慈完全锁死，便是阮慈一下激发无数东华剑气，恐怕他也有应付之策——福满子不可能不带法宝，只是现在仍旧藏着而已。但阮慈却并不慌张，面上反而浮现轻蔑冷笑，道，“福满子，我听说你们青灵门的心法虽然神妙难言，甚至可以偷天换日，将他人气运截取，乃至扭曲心智，不知不觉间影响旁人的心念决定，令其自寻死路。但也有个致命的破绽，那便是一旦遇到天生强运，能将运气压过的人，便会不知不觉间反而被迷乱心智，甚至是倒行逆施，自取灭亡——这传言可是真的吗？”
福满子双手交叠，在身前垂着，聆听阮慈说话时，姿态谦卑，甚至宛若贩夫走卒，听到阮慈这般言语，也不动怒，只是若有所思地一皱鼻子，笑道，“阮道友对我们青灵门的功法，看来颇有了解。不过鄙门心法，专修福运，在下的运气虽然不算极高，但只看眼前结果，似乎还是足以压制剑使，阮道友，你说是么？”
阮慈笑道，“你还是一句底也不肯漏，我越发说破了——其实你也不知道你的运气和我的运气，到底谁更强一些，就像是千年前恒泽天开放，玉露被我师姐徐少微所得，但她因不是入局，只是为人护道，无法将玉露带离恒泽天，无奈之下，只能往宝云海中抛却，这就无形间便宜了你的前辈冉修士，这看似是冉修士又一次因缘巧合、坐得好处，但没想到当时来到恒泽天的种十六，运气更盛一筹，冉前辈最终也是为人作嫁，还落了个身首异处的凄凉下场——修行这门心法的修士，一旦在运法之中，运气被对方压制，便会遭到反噬，往往死得凄凉之至。”
她娓娓道来，福满子耐心听着，两人仿佛相处得十分融洽，但气势场中的对抗，已是逐渐浓烈。阮慈终究实力差过太多，福满子使出真本事，气势犹如一顶华盖，将场中所有有利于它的气息全都凝聚起来，化为华盖之上的蒸蒸紫气，令华盖更加高贵凛然，不可侵犯。阮慈的气势只能化为游龙，在场中游走不定，勉力躲开被华盖笼罩的结果，但她口中语调依旧冷淡平静，继续说道，“你此时说运气大概是胜过我，也只是从结果推断而已，你的运气胜过种十六，这是确然的，但要说比我高么，倒也未必。”
福满子瞳仁一缩，轻声道，“哦？”
他头重脚轻，身上瘦骨嶙峋，仿佛正长身体的少年，本来笑口常开，颇是给人可亲印象，此时笑容淡去，却隐然有丝阴森可怖，阮慈站在他对面，不由升起一种感觉，仿佛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人，而是一只野兽。但她丝毫也不害怕，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阮道友以为，你的运势比我更强？”
“从结果而言，的确如此。”
阮慈认真地答，福满子双眸眯起，瞳仁逐渐变圆，在水中闪出幽光，气势场中，那顶华盖幽幽亮起，和他眸中光芒十分相似，仿佛下一刻便要将阮慈的气势完全吞噬，令这一局结束——以福满子的修为，阮慈能和他对弈，便是在局中只能东躲西藏，根本没有胜算，也已是极有面子，要知道两人一个是金丹后期，一个是筑基后期，修为相差不可以里计，阮慈又无法驾驭东华剑，还能勉力入局，已说明她的实力，若是稍差一些，只怕一个照面就会被福满子拿下，也就不会和此时一样，还有多说几句话的机会。
福满子那必胜一击，仿佛就在指尖，随时要抬手发出，阮慈却仍是不闪不避，丝毫未有逃走的意思，越是如此镇定，反而越是令福满子有丝狐疑，他手已扬起，又顿在半空，思前想后，刚要说话时，面色却突然一变，伸手向身前拍去，惊道，“隐生水熊？怎会？越公子怎会这么快就找到这里——”
“若是说起道理，的确不能，先有迷津难度，后有绝境乱流，寒雨泽这样大，小小两个人一旦走散，便是有些感应，也不是三五日内能够互相寻到的。”
越公子清脆嗓音响起，从极远处遥遥飞来，崇郎君紧随其后，她对福满子嫣然一笑，“但，或许这便是强运吧。我娘子从南株洲那绝灵之地中，走到今日，一身凝聚气运，又怎是福道友说压，就能压制得住的呢？”
“若是你我异日相较，或许我也会被你压制，但福满子道友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不会再有和我比较的机会，是以此局结果已出。”
福满子固然是盛宗天才，但终究也只是金丹修为，瞿昙越却是元婴大修，化身手段，岂是寻常？他周身水域，不知何时已布满了透明虫豸，细如蚊蚋，仅在片刻之前，还宛若残骸一般随波逐流，此时却已一拥而上，开始啃噬福满子周身气势。阮慈立于他身前，不紧不慢地道，“从结果而言，我的强运，压制道友，的确如此。”
若无福满子，种十六也不可能在绝境之绝等候众人，阮慈眸光转冷，淡淡说，“看来，道友的死状，也将是凄凉无比。”
福满子便有通天本领，此时罩门被破，也难在东华剑气、元婴化身，还有崇公子这货真价实的金丹好手之中逃离性命，他面上隐现惊慌之色，伸手遥望胸前拍去，越公子伸手一指，水熊虫一拥而上，啃噬之处，双手化为流水。
那水熊虫吃到哪里，哪里便是化为乌有，水流卷动中，很快人形便已残缺不全，但福满子的内景天地依旧甚是坚牢，阮慈正要放出东华剑气，去斩开福满子护身法力，不知何方却又传来一声长叹，三人的动作都是凝在当地，连思绪几乎都完全凝固，只见一名中年男子从黑水域中升起，身形似缓实快，很快来到众人身侧，叹道，“这劣徒虽然不成器，但也是老道衣钵传人，将来天地大劫，他还有他的用处。老道便厚颜以大欺小，留他一命。”
他将福满子残躯一裹，往上游去，只留下那些水熊虫在凭空打转。“他惹出的麻烦，也自然由老道一并收拾，小居士不必恼火，寒雨花气运，我门双手奉上，至于你的真实身份，青灵门亦不会对外透露。”
不消半刻，两人身影已是从气势场中完全消失，阮慈等人这才逐渐回复对身躯的掌控，不由面面相觑，也是欲语无言，只有那中年道士雄浑语调，余音袅袅。
“嘿，天地大劫不远，小居士身系周天气运，可要加意精进，时间已经不多……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啊，小居士……”

第152章 心境不稳
虽然也知道寒雨泽身处琅嬛周天，实际上依旧没有离开众洞天真人的手掌心，但入泽之后，所见处处都和平常不同，阮慈多少也有些来到异世的错觉，直到这老者出面，方才如梦初醒，也知道自己是第一次见识到了货真价实的金丹相争——筑基弟子，死便死了，不论是多看好前景，洞天真人也不会把太多厚望寄予其身，但如同徐少微、种十六和福满子这样的金丹巅峰修士，根底深厚，想要杀死却没有这么容易，便是必死之局，也有可能被洞天真人付出一定代价化解。譬如福满子之师，除却插手低辈弟子要付出的因果代价之外，还承担了阮容此来应得的一份气运，阮容虽去，但这一行却可说是十分成功。
阮慈却并不多么开心，在水中站了一会儿，念及瞿昙越、崇公子都在此地，方才收拾心情，勉力露出笑脸，对二人行礼称谢，瞿昙越道，“该谢的是你自己的气运，我们在远处遥遥缀着上清法舟，可从冻绝风暴爆发开始，便失了方向，无奈之下，只能随意择选一处漫游，却不料和你走了一个方向，距离还十分接近，可以及时赶到，这便是你的气运了。”
气运一词，似乎虚无缥缈，但又切切实实是可以博弈的一个要素，阮慈想到福满子的神通，也是百感交集，将众人遇到冻绝风暴之后的故事，隐去一二隐私，都说给瞿昙越知道，瞿昙越对种十六所说秘辛，完全没有任何评价，倒是崇公子听得十分入神。
阮慈对过往恩怨兴趣也并不大，至少不是此时当务之急，又问瞿昙越可知道那冻绝风暴是何人在幕后主使，瞿昙越沉思着道，“冻绝之力，乃是水行法则在毁灭大道中的表现，修炼水行大道的宗门都有一定神通，可以略加操纵，要说以一己之力，掀起这般风暴，那却是不能，这里头的文章我也说不清楚，不过我在远方曾感应到沧浪宗的法力波动，若是有人利用冻绝风暴来对付你们，或许便是沧浪宗的人，此宗一向在东海活动，也不知什么时候把手伸到了寒雨泽。”
又道，“若是沧浪神子也来了，你们上清徐仙子要在此地将他拿下也有些艰难，此地乃是水行之地，是沧浪宗天生主场，徐仙子又要压抑法力，免得毁坏寒雨花田，沧浪宗要擒住她不太可能，可她要摆脱沧浪宗也没有那么简单。”
若不是担忧毁坏寒雨花田，只怕种十六早就把阮容以外的几人都杀了，福满子也早就辣手擒下阮慈，此花对于阮慈实际上有保护作用，但她听到这四个字还是油然生出一丝烦躁，摇头道，“不说这些了，如今只能设法先寻回图伯、月娘，否则连采摘花王都做不到，花王要有特殊法器装盛才能保全，那法器还需时时祭炼，藏在月娘那里。”
崇公子道，“你族姐已是下落不明，她是办差人，你为护道。若是寻不到她，那花王便是由你所得，怕也是无用。”
这话颇有道理，还是要先寻到阮容为好，但阮容被卷入巨浪之中，不论是沉入黑水域，还是落入道韵屏障之外，又或是闯入空间裂隙之中，都非是阮慈可以寻觅，阮慈又能做些什么呢？她唇线紧抿，倔强地道，“我和容姐都拜楚真人为师祖，多少也算是一门，又是族亲，因果联系极是紧密，那寒雨花王的气运，说不定可以被我接回去呢，便是接不回去，我摘下花王，也就意味着旁人摘不到了，不是吗？”
瞿昙越嗔了崇公子一眼，不令他再说下去，搀住阮慈胳膊，柔声道，“你只管任意而为，我们自然助你——娘子，你要是想哭，便哭出来也没什么要紧。”
阮慈摇头道，“我不想哭，都是想好的事，并没有什么意外。”其实她是有些伤感的，只是在这两人面前不愿露出来，王盼盼又藏身灵兽袋中，也没有个谈心的场所。
她的情绪，瞿昙越如何没有感觉，只是阮慈不愿说，她也不好相强，只能微微摇头，轻叹一声，道，“吉人自有天相，你姐姐和种十六在一处，种十六天生强运，你姐姐能得如此机缘，气运也是异于常人，他们定能平安归来。”
阮慈道，“现在也只能等了，只是我出去之后，若再遇到谦哥，该怎么和他说呢。”
她长叹一声，当着崇公子的面，终究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问道，“那老道便是青灵门掌道么？他说的天地大劫又是什么，听起来已是迫在眉睫，可我怎么从未听人提起，还有太微门那一统天下的计划，听起来也未免太过疯狂，是否也和所谓的天地大劫有关。”
其实她倒也不是第一次听人提起‘时间紧迫’这般的话语，王盼盼此前就说过一次，似乎有什么大事正在琅嬛周天之中酝酿，但筑基修士对此一无所知，便是金丹修士如秦凤羽、齐月婴，也似乎没有什么线索。倒是种十六、徐少微这般弟子，对此心知肚明。
瞿昙越微微一怔，旋即若无其事地说道，“那老道确是青灵门掌道真人，青灵门分在家、出家两派，出家一派都有道号，素来占据上风，出家弟子不可缔结道侣，也不会生儿育女，以此澄清因果、纯净气运，福满子便是掌道真人最疼爱的小弟子，若无意外，将来成就洞天的气运，有他一份。”
他说了这许多青灵门的秘辛，唯独对那天地大劫避而不谈，阮慈如何没有感觉，只是瞿昙越不说，她也不愿催逼。料来王盼盼是深知底里的，只等着时机到了再问也是不迟，因又问道，“那我们现在该去哪里寻觅花王？”
她本来还想问些清善真人的事，又思及这是上清隐私，便不问王盼盼，也该问王真人，便也不提。从方才到现在，欲言又止已有数次，瞿昙越焉有不知，面上不由有些感伤，叹道，“你我怎么倒生分了？”
这话说得崇公子倒是不自在起来——二女生分，不就是因他而起么？
瞿昙越这话实在不该说出口，只说得三人都没有意思，崇公子再是豪侠盖世，此时也自然有几分委屈，而阮慈却一点都没有争风吃醋的心情，只觉得这些因情而起的纷争着实没有意思，瞿昙越无非只是把情愫作为自己修炼的道途而已，这般因道而起的情念实在廉价无比，甚至令人反感，也不知他诱人生情时都在想些什么——自拜入上清门之后，瞿昙越一再帮她，阮慈却暗中盼着他被情种反噬，有时想来也觉得自己没有良心，可今日因阮容一事迁怒，阮慈又觉得他若是被情种反噬，也是报应活该。
三人也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瞿昙越一句话说得不好，也不再描补，俱都若无其事地掩盖过去，一起试着感应图伯、齐月婴等人的下落，不过瞿昙越可不敢放阮慈落单，且不说别的，那群沧浪宗的人现在还不知下落呢。
阮慈心中也知她是好意，但更觉烦躁，阮容为她敲响风波起，那钟声不但乱了灵气空间，还仿佛敲乱了阮慈心境，内景天地中神念始终难平，空中阴霾一片，不能倒映玉池，久而久之，心头更是烦恶，甚至有些想要呕吐的感觉。
这是心境已乱，连带着功法不稳，若是炼气期，可能就要因此受些轻伤，筑基期倒不至于如此不济，但修士年岁越长，城府越深，自然也就越能消化种种挫折，不会随意乱了神念，一旦神念生乱，那么也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平复的。甚至有些修士要为此耽搁许久的修行，不但功行不能精进，兴许还会倒退，这便是修道人常说的心境瓶颈。
阮慈从来都是听人说起，自己少有这般的经历，对她而言，修行无非就是水磨工夫，只要时间足够，甚么关隘瓶颈，都仿佛小小水沟，一跃而过。这还是她第一次尝到瓶颈滋味，心头犹如困了一团阴火，冷冰冰地烧着，想要发作，却又不知向谁，也不能向谁。便是瞿昙越，也对她关怀备至，绝无发作的道理，更何况他这一身是崇公子道侣，阮慈如非必要，也不愿和她过于亲近。
如此过了数日功夫，瞿昙越感应到黑水域附近有灵力波动，阮慈总算多了些事情转移注意力，当下也不钻牛角尖了，和瞿昙越一道匆匆赶去，走了一半，也逐渐感应到那股气机，微怔道，“不是月娘、图伯，但这气机也有些熟悉。”
瞿昙越道，“既是熟悉，那先到那里瞧瞧再说。”
三人化身水珠，借由水遁赶往当地，那气机倒是越来越弱，逐渐消失不见，三人赶到时，水域中已是空空荡荡，崇公子皱眉道，“那气机浮现时就有些衰弱，难道是灵力枯竭，重新跌回黑水域中去了？”
黑水域中，灵压极强，水温极冷，不但有冻绝法则时时流窜，而且还隐隐有股粘稠吸力，将人往下吸去，若是修为不足，落入黑水域中是很难挣脱的，偶然爬出一会儿，但受伤严重，又力竭落下，也在情理之中。瞿昙越妙目四顾，口中道，“应该是如此……”
她微微一笑，伸手一招，只见一名少女从无到有，在水中化现，向她飞了过来，瞿昙越笑道，“也或许不是如此。”
崇公子点了点瞿昙越，和她相视一笑，却是默契十足，仿佛旁人无法插足其中，阮慈却是无暇理会他们，将那少女定睛一看，奇道，“居然是你——你没有被浪头卷走么？”
——这气息奄奄，神色萎靡的小姑娘，赫然竟是太微门那性格跳脱的鬼脸少女。

第153章 神目娘子
阮慈几次历练，要数此次沧浪宗和太微门带来损失最大，如今太微门弟子落到阮慈手中，岂可轻易放她逃脱？若按她平日性子，说不得就是随手一剑，将她杀了，此时念及阮容和种十六还在一处，留着此女性命，也许异日能有些用处，这才熄了杀心，对瞿昙越说道，“官人，这人可以归我处置么？”
瞿昙越本就是为了助拳而来，自无不可，对阮慈微微一笑，只说了一声，“娘子和我越来越生疏了。”
便将那少女送到阮慈身边，又道，“此女落入黑水域中，伤势沉重，若不及时医治，恐怕也难派上用场。”
那鬼脸少女落入三人手中，已是闭上双眼，做出一副万念俱灰，只等着陨落的模样，听到瞿昙越这样说，眼睛又咕噜噜地转动起来，她生得十分瘦削，面有病容，长相说不上娇美，但宛若猿猴一般，手长脚长，双眼奇大，透着机灵。接口说道，“不错，种师兄这个人最是冷漠无情，若是我损坏道基，将来成就有限，那他一定不肯换我，说不准还要叫你们杀了我，免得你们把我带回山门中去，盘问太微门的隐私。”
阮慈看她如此灵动，心中不知为何，也燃不起多少杀意，暗叹了一声，想道，“我真是想一出便是一出，什么人令我讨厌、令我生气，我就想把他们全杀了，什么人讨了我的欢喜，便是敌人，我又也觉得随随便便就杀人，真是十分残忍。”
实则她在绿玉明堂所为，用这般标准来评判，完全是残忍之极。不过好在阮慈对自己的认知十分清楚，也明白自己并非正直之辈，最好也就是个随心所欲、任性妄为的评语，因此她对自己十分宽待，既然心中对这鬼脸少女并不厌恶，也就不为难自己，哼道，“话虽如此，我可不会给太微门的人花费什么宝药，把你的乾坤囊交出来。”
那鬼脸少女老老实实地交出乾坤囊，阮慈神念扫去，见里头法器、灵玉皆有，看来并非随手掏出一个乾坤囊打发自己，略感满意，随手取出几味生气浓郁的丹药，塞进少女口中，待到她略微炼化丹药，脸色好看了些许，便取出养盼环，伸手一指，养盼环化为一个项圈，捆在少女脖颈上，少女闷哼一声，身形顿时坠下些许，这养盼环虽没有完全锁住她的灵力，但也等如是在这少女内景天地之外竖起一层屏障，令她摄取灵力更是缓慢不说，体内法力若有异动，阮慈也能大概察觉得到。
“你若是听话，种十六又还算有些本事，能制住我姐姐，把你换回去时，这乾坤囊我也自然还给你。若是你不听话么……”阮慈伸手在她脖子前抓了一把，威吓道，“我就在项圈上再牵一条链子，和牵猴一般牵着你。”
那少女握着玉圈边沿，双目微红，似是被阮慈的说辞吓得忍不住有些想哭，不过眼珠子依旧是滴溜溜转个不停，这故意做作出的可怜姿态，十分容易戳穿，她自己也明知如此，更显得这被吓住的样子，是做出来哄阮慈的。阮慈瞪了她一眼，示意自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道，“这链子已经铸成一半了。”
那少女嘻地一声笑了出来，道，“果然是南蛮来的野姑娘，人家困敌，多半都是化成双环，捆住手脚，最多捆在额头，做个紧箍咒，偏就你要捆在咽喉上，你瞧我长得有些像猴子，便也把我当猴子来待么？那我每顿都要吃芭蕉。”
名门大派的弟子，阮慈也是见得多了，也有不少个性跳脱、善噱喜笑的，不过和这少女一般滑稽的人物还是第一次见，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若也肯只把自己当猴子来看，不动什么歪脑筋，那自然每顿都有芭蕉吃的。”
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道，“我叫莫神爱，是太微门萃昀真人之徒，我知道你姓阮，是紫虚真人弟子，我们都是洞天门下，不过我比你大上许多，你应该叫我一声莫师姐。”
阮慈笑道，“你到底是猴子还是太微弟子，我才不叫猴子师姐，但太微弟子就没有芭蕉吃了。”
莫神爱闻言不由极是纠结，半晌才做出决断，面色阴晴不定地道，“那我还是做猴子吧——若芭蕉不那样好吃，我再做太微弟子也不迟。”
阮慈本可将她收入人袋，不过此处灵压极强，莫神爱又有伤在身，若是收入人袋，恐怕抵御不了寒水重量，道基受损，也就失去交易价值。只好用养盼环将莫神爱困住，四人一道去寻寒水花田。——这莫神爱是极活泼极调皮的性子，喜做鬼脸、好恶作剧，虽说此刻被困住了法力，但阮慈没有封住她的口舌，两人一道谈谈说说，倒免去了阮慈和崇公子、越娘子同行的尴尬，因阮容而低沉的心情也逐渐轻松起来。
她一路只问莫神爱一些太微门中琐事，莫神爱倒也爽快，知无不言，她是太微门庇护的凡人国度出身，据她所说，本身是个弃婴，在山中啼哭时，被萃昀真人洞天之中一个宠姬无意发觉，那宠姬本是回家探亲，偶然掠过那崇山峻岭之中，听闻到婴孩哭声，便将她抱回养育，收为养女。不想萃昀真人其时正好出关，见莫神爱生得可爱精灵，根骨清奇，便将她收入门下。因此她虽然是凡人出身，而且襁褓中便被抛弃，但有记忆以来，便是洞天养女，威风无限，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是到底是婴孩时被抛弃在瘴疠之地，被宠姬救起时，已是气息奄奄，亏损了根本，因此面上病容，难以消褪，萃昀真人也不曾为她设法祛除。
能来寒雨泽历练，并以筑基修为从黑水域中挣扎而出的，根底定然不浅，师父不是元婴就是洞天，因此阮慈也并不诧异，倒是瞿昙越听莫神爱如此说来，不由奇道，“萃昀真人和清善真人素来不和，你怎会和种十六走在一处？”
莫神爱无奈道，“说是不和，但终究是同门师兄弟，大长老把我叫去吩咐了几句，爹爹也没说什么，种师兄自己也带了许多金丹弟子来为我们壮行色，也只能如此了。”
怪道太微法舟之上，修士如此之多，原来是两拨人凑在一起，阮慈道，“看来你才是这一趟的正主儿，不过，如今这般，寒雨花怕是采不回去了，你爹爹会怨怪你么。”
莫神爱笑道，“怕什么，我们太微门也不是第一次有弟子没把差使办好，便是之前恒泽天那次，派出的两名弟子，半路上便被燕山魔修给杀了，那魔修还装着自己是太微弟子，在恒泽天里招摇撞骗，事后渐渐传出来，不也没有什么？再说，爹爹是最宠纵我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出门办差，若不是盛宗都有规矩，筑基弟子一定要出门为宗门办事，爹爹还舍不得放我出来呢。我早打定主意，这次难得出来，我可要玩个够！我和爹爹说的时候，爹爹也未说什么。”
阮慈听着，还当她是炫耀自己受宠，瞿昙越却十分敏感，追问道，“两次都未说什么？萃昀真人对你这一行，可曾说过什么？”
莫神爱大有深意地瞅了瞿昙越一眼，摇头道，“从头到尾，爹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看来萃昀真人对清善真人的决定颇有保留，因此才是一语不发，阮慈听了，心中也是一动，便知道萃昀真人恐怕多少也曾窥视到今日的际遇因缘，口中道，“这么说来，你们倒是倒霉，一句话没说，一句话没做，只因是同门，便被卷入浪中，若是种十六抢了姐姐回去，功劳也不会分给你们多少。”
莫神爱笑道，“他有什么功劳？”
她这话大有深意，竟似乎看穿了阮容身份，阮慈不由一惊，莫神爱又得意起来，对她做了个鬼脸，只是碍于此时法力被困，不像第一次遇见时那般吓人，口中笑道，“你晓得我为什么叫神爱么？”
阮慈道，“为什么？不是因为你运气极佳，被人救走，仿佛得神明垂爱？”
莫神爱摇头道，“非是如此，而是因为我天赋异禀，生就一双神目，可以看破虚实、照见本真，我年幼时，双眼望去，能照彻凡人肺腑，也是因此被父母畏惧，遗弃山头。而我妈妈之所以能在空中听到我的哭声，也是因为我的目光将气势扰动，令她感应到我的存在。这般天赋，在此时现世，实是气运仍旧钟爱琅嬛周天的表现，若真有道神，我这神爱，并不是神爱我，而是神爱琅嬛。”
她说得神神叨叨，阮慈听得云里雾里，只明白一件事，那便是此女生就神目，恐怕已是看穿她剑使身份，这天赋神通厉害无比，只是不知为何，没有把此事告知种十六，想来原因也无非是门内派系倾轧——但她没有告诉种十六，也不代表回山后不会告诉萃昀真人，或许只是要将功劳留给萃昀真人这一系而已。
阮慈不可能一辈子隐藏身份，剑使羽翼，无非是让她在结丹拔剑之前能更自在一些，若是筑基九层，此时倒也不惧身份曝光，但她筑基十二，实在不知结丹之前是否还要外出寻找机缘，虽然和莫神爱十分投缘，但听得此言，心中仍是杀机隐现，还未开口说话，身旁瞿昙越微讶问道，“你就是太微门新近收入的神目女？”
莫神爱挺起胸膛，自豪地道，“正是。嘻嘻，怕了吧？我就不信你们知道我是谁，还敢杀了我。”
她刚才说自己要多玩一阵子再回山去，阮慈只是未曾驳斥而已，心中依然觉得这想法十分天真，此时见瞿昙越反应，才知道莫神爱自有依凭，不由疑惑道，“这神目女……”
瞿昙越望着莫神爱，许久才移开眼神，嘘出一口凉气，道，“种十六真是该死——你父也实在大胆，倘若你方才死在黑水域中，甚或是我们手里，这该如何收场？”
阮慈此时对这神目的好奇心已几乎难以忍耐，喝道，“官人！”
莫神爱却十分得意，对她扮了个鬼脸，吐舌道，“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其实——”
她拉长了声音，将阮慈胃口高高吊起，这才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爹爹说过，我这天赋极有用处，越是高修大能，便越舍不得杀我，让我尽管玩闹，无需顾忌旁人，我一向是最听爹爹的话的。”
她又悄声对阮慈说道，“你瞧，这次出门，爹爹什么都没说，我也就学着爹爹，种师兄问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说。”
阮慈有种强烈的感觉，莫神爱并没有说谎，她并非是从其余线索中推测出自己是真正剑使，可能早在两人初遇时，便看破了天命云子的遮掩，这才对她扮了那个骇人鬼脸，显示心中得意。她心下亦不由骇然：才是筑基，便可看破洞天法宝，随着此女修为精进，将要看到什么地方去？
又想起一事，不由问道，“你得意什么……便是因为你什么都没有说，你带来的许多人才被巨浪卷走，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你……心中当真能做到毫无挂碍么？”
想到阮容，心中不免一痛，旋又有些烦躁，才刚平复的神念，又有些骚动起来。

第154章 情根深种
“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你……心中当真能做到毫无挂碍么？”
阮慈这一语问出，众人都怔了一怔，瞿昙越轻叹一声，示意崇公子和她一道走得远些，以示尊重，阮慈对他们二人不远不近，显然不愿将心事倾诉，她便也体贴阮慈的心意。
莫神爱也是一愣神，便笑道，“阮道友，你是想起你姐姐了罢？其实个中道理，你应该也很明白才对，大家都不是傻子，别说是出山门办差了，就是在山门之中，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生变故呢，她敲响风波起之前，对一切自然全数考虑清楚，你和她若是亲密，便更该欣赏褒扬她的魄力，不是么？任谁都知道，她这般处置已是最好结果，但却不是人人都有她这般决断的。”
莫神爱所说，阮慈如何不知晓？她心中情绪也极是复杂，并非单纯心疼、不舍，又或是对自己弱小的不忿，要说全是对这世道的不满，那也不对，大概什么都有一些，更多的还是一种受困的恚怒，因叹道，“或者我并非挂念着容姐，而是不喜这般为情所困吧。便是知道她并非无奈为之，而是主动选择，但心中仍有许多不舍惦念，低落黯然。人生在世，有这么多风景可看，这么多奥秘可探，这么多事要做，而天地间又是如此波澜起伏，修道人个个都是朝不保夕，能够安然活着，已是十分幸运，可为什么还要有这许多痛苦情念，入潮水一般涌上，令我心中无法常是欢喜，时有低迷，又往往受这些情念支使，做些冲动不该的事。”
她和莫神爱萍水相逢，将来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分道扬镳，但越是如此，反而越能说出心底话，这番话说给瞿昙越听，就要计算瞿昙越可能的猜疑和反应。她说自己被这些情念支配，做些冲动的事，是否就是说她和崇公子这别别扭扭的相处？瞿昙越会以为她是妒忌么？说来也是奇怪，在宝云海重逢那些时日，她觉得和瞿昙越相处颇是和睦有趣，心中对他是有些好感的，可不知是否和情种反噬有关，这几次相见，随着两人利益纠葛越来越深，瞿昙越为她做的事越来越多，阮慈对两人的关系反而越来越不喜，倒宁可一切全是交易，这样也利索一些。
莫神爱似是也没想到阮慈会如此坦白，一时倒是失语，若有所思地望着阮慈，蓦地叹道，“你这个小姑娘，怎生如此单纯？我和你是敌非友，你将这些感想告诉我，便如同是给了我一柄伤人的刀，若我是那些邪门外道修士，便可乘着这个心灵缝隙，潜入你的识海神念，种下种子，你可知道？”
她平素那样调皮，嘴上再不肯吃亏的，此时却反而有一丝温柔，阮慈得她这一缕怜爱，心中反而好受了许多，对莫神爱微微一笑，有丝奚落的味道，待要说话，突而想起情种这一遭，只好笑道，“所以我和你说，不和我官人说，我怕她乘势就给我播下什么种子，那就糟啦。”
她这话半真半假，远处瞿昙越似乎笑了一声，二女也不在意，在寒雨泽中，瞿昙越要保她们平安，自然要时时监视，走开得远些，只是面上好看一点。
莫神爱道，“我劝你，此后这些话还是同你最可信任的人再说罢，修仙界中，本来就没有太多人情可言，你切不可示弱人前。便是我，难道我没有伤心事么？难道我不曾和你一样低落委屈，视情为累赘么？可我那些委屈隐私，我一句话都不会告诉你的，毕竟你我根本不是什么朋友，你也休想要和我交朋友，稍有机会，我便要逃走，逃出寒水泽去，找个师兄来把你那官人杀了，把你抢回我们太微门去。”
她又冲阮慈做了个极可怖的鬼脸，以示自己的凶残，但话虽如此，过了一会，又忍不住哼道，“便是你现下这烦闷不堪的心绪，又有什么好说的，你若不喜欢为情所困的感觉，修到元婴之后，可以炼成慧剑，斩去情丝，到那时候，你就没什么感情啦，也就不会为情所困了。不过我爹爹说，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人还是要有情好些。”
阮慈微微一怔，倒是没料到慧剑还有这般用处，莫神爱将她诧异看在眼里，得意地道，“修仙不为了这个，还能为了什么呢？只要你修为够高，自然能够心想事成。真是个没见识的乡下人。”
阮慈笑道，“或许罢，但即便是道祖，也并非真正心想事成，或许等你到了心目中那个修为之后，又会发现自己想要的，已不是现在渴求之物，又有了新的求而不得之物，浮上心头。”
莫神爱想了想，笑道，“那是不会的，因为我现在也没什么渴求的东西，哦——对，从前没有，如今有了，待我修为到了，我要把你抓来，也当成一只猴儿一样拴着，若是你惹我不快，我就迫你吱吱叫，好似猴儿叫起来那般。”
阮慈忍不住笑道，“哦？我可不知道猴儿是怎么叫的，要不，你再叫几声给我听听？”
莫神爱不由大怒，又是赌咒发誓，成道后要将阮慈如何如何摆布，才是出了这口恶气，两人一路拌嘴，阮慈脸上笑容倒是渐渐多了起来，四人较此前要和谐多了，越、崇二人一起，慈、爱二女在数十步之外，四人一道行了数日，原本因风暴有些混沌的寒水也逐渐清澈了起来，瞿昙越道，“此处上层的寒雨花田，应该还有些收成，这般估算的话，大约有一半花田受到波及。这里往内要好得多，毕竟那处本来就靠近边界，时有风浪，鲛人也懒于打理，这里再往内去，便会有些鲛人偶然前来梳理水域、调和灵气，我们在此稍等几日，待另一个我进来，你们便可去鲛人小集逛逛，或许能收到花王的一丝音信。”
阮慈闻言一怔，问道，“另一个你？可是筑基修为？你又要去哪里？”
瞿昙越笑道，“这我却不知了，只知道本尊又派了一尊化身过来，化身之间最好不要相见，他来，我便和崇郎一道走了。此次出门，本也是为护卫你匆匆而来，耽搁了他不少事情，现下正该去办。”
她面上掠过一丝忧色，似有什么话想说，但那情绪很快又消失不见，阮慈见了，心中一动，暗道，“这化身该不会是生出自我意识，但却被本体打消了罢……她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心下不由寻思起来，口中也道，“你我之间，便不言谢了，但崇公子为我耽误了事机，我十分过意不去。”
便要走向崇公子道谢，瞿昙越止住她道，“崇郎性子你也清楚，便不必说这些了，他心高气傲，此次肯为了我前来寒雨泽，已是受了许多委屈，因此对你也颇为冷淡，只盼你不要往心里去。”
她这般说来，便是把崇公子看得更亲近些，才会代其赔罪，瞿昙越这一身倒的确是把所有情念都给了崇公子。阮慈心下也是暗叹，点头笑道，“我明白的，便是我生气也只会生你的气，的确不关他的事。”
崇公子明知她身份贵重，却依旧不来攀附，对她也无敌意，只有一团无奈的忍耐，阮慈对他观感不恶，只有些‘英雄难过美人关’、‘情之一事，最能移性’的感慨，像他这样的英豪儿郎，本该快意恩仇，却也因为和瞿昙越的一段孽缘，英雄气短起来，随爱人出生入死，去拯救爱人的爱人，这叫什么事！
若是瞿昙越不在此地，她倒有许多话想问问崇公子，但此时有她在，便不太相宜。倒是崇公子没阮慈这些顾忌，瞿昙越这一日前去料理一只金丹前期的妖物——因冻绝之力爆发，绝境之绝又燃起那股风暴，黑水域中许多妖兽上浮，寒雨泽比之前更为险恶，也不知有多少筑基修士因此丢了性命。
因有他们二人在，阮慈也就不用跨境界对敌，可以保留实力。平时崇公子总是在一旁掠阵，这次却是觑了个空子，走来和阮慈话别，道，“阮道友，今番托赖你，也增长了一番见识，若你我并非共识一人，我必定殷勤相待，甚至追随左右。但我既然先识得了越儿，那么好叫道友得知，我深心之中，实则已是把你当做了对手。”
其实他不说，阮慈也是略知崇公子心意，他要和瞿昙越长相厮守，便只能是在这‘越儿’寿尽陨落之前，设法进阶元婴，更修持到比瞿昙越修为更高的地步，如此一来，化身噬主，‘越儿’便可成瞿昙越的主身，她的修为才能往上筑去。而若阮慈对瞿昙越有情，自然也要设法保着和她因果相连的主身，是以崇公子才说，已是把她当成了对手。
实在来说，阮慈对瞿昙越的死活也没那么在乎，但她自然不好说出来，只是说道，“崇公子，多谢你特意前来助我，我十分感谢你，因此你这般我其实倒觉得开心——虽然你所求之事十分渺茫，但也要比你来和我说些什么和睦相处来得好。”
崇公子微微一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那些绝道修士，干脆死心塌地为她所用，或许也没什么不好的，有所求的人，心里自然会多些苦痛。”
这话似乎又应了阮慈前几日的低潮，崇公子面上不动声色，此时却出言点醒，阮慈仰首看着他，轻轻说道，“但这些苦痛，也正说明我们还活着，也还能有些雄心壮志，也还算是好事，是么？”
她又问道，“崇公子，你……后悔遇到她吗？”
崇公子失笑道，“为何会后悔？便不说她助我所得机缘，便是我一生之中，原本浑浑噩噩，心中情念不生，虽可一意修行，但也不知欢喜，无从失落。一生中能遇到一个人令你欢喜，是多么难得的事？我虽因她多了许多苦痛，许多求而不得、辗转反侧的心魔，但若没有遇到她，我便仿佛没有活过。”
阮慈不意崇公子居然对瞿昙越如此情根深种，闻言呆呆地望着他，想起孟令月，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在她而言，此时难以想象这两人的心情，但已不似从前那般畏之如虎，反而隐约有一丝羡慕。想想崇公子说得也有道理，若没有大气运，他这一生最多也就是元婴止步，寿数终有尽头，若是在寿尽之前，细想自己从未喜欢过谁，这一去在世间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一切皆为虚妄，那便是死得没有结果，同没有存在过又有什么区别？
或许崇公子原本也不是这样想，只是中了官人的情种，不知不觉便变成了这般的性子。阮慈一时也难以分辨，只是笑道，“这话说得也对，人还是有情好些。若连个能伤心挂怀的人都找不到，那活着还有什么劲儿呢？”
再想到阮容，此时生发出的种种躁郁心念，依然存在，但却也能坦然接受，只当做是自己情绪依旧鲜活的佐证。如此放任心绪，不知为何，烦躁反而渐平，更是隐隐多了一丝从容，仿佛日后再遇到这般风波，便不会陷入瓶颈之中，甚而对灵力的炼化速度，都比之前更快了一丝。这也正是历练的好处之一。
当下对崇公子微微一笑，道，“多谢公子出言点化我，我心里好受多了，只是也不好祝你心想事成，只能说各自勉励。”
崇公子笑道，“这是自然，我也不能祝你修为日益精进——他本就厉害得很，若你也青云直上，我的志向，岂非就更加艰难了？”
他这话实在很有道理，阮慈无法不认同，神色自然流露，口中踌躇道，“这个……也未必就全无希望……”
崇公子哈哈一笑，豪迈自生，“不错，虽然艰难，但也未必没有机会，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阮慈识海之中，一股熟悉气机逐渐接近，瞿昙越已是杀了那金丹海蛇，将尸身收入乾坤囊中，飞回三人身旁，对阮慈微微一笑，又对莫神爱挥了挥手，笑道，“神目娘，此次保得一命，下回可要小心些了，气运一物，虚无缥缈，总不能次次仰仗。”
说罢轻嗔崇公子一眼，道，“胡言乱语个没完，走罢！”
又和崇公子相视一笑，两人化作遁光，一前一后，悠悠去远。莫神爱在阮慈身旁叹道，“玄魄门的功法，真是邪门极了。我刚才在一旁竖着耳朵听你们说话，听得糊涂得不得了！若不是我聪慧，简直毫无头绪，这天下间，大约也只有两大魔门的人我不敢捉弄，一会那化身又要来了，你若对我有一丝情分，便让我离得他远些，免得他神不知鬼不觉，在我身上又下了什么鬼域手段。”
阮慈暗想，“你若是遇到鸩宗弟子，恐怕也……”
正是这样想着，透明水域之中，遥遥走来一人，身姿似竹、风神如玉，莫神爱口中滔滔话声逐渐消失，盯着那人移不开眼神，便是阮慈惯见人间绝色，也不由微微一滞，心中叹道，“官人这化身实是好看得紧。”
她本对瞿昙越有些不喜，此时见了这绝世容颜，面上不免现出一缕笑意，站在当地只是不动，瞿昙越走到她身旁，垂眸问道，“怎么这样一张脸，受委屈了？”
他语气温存，给阮慈颇为熟悉的感觉，要比女身更可亲多了，阮慈不由就嘟起嘴来，“怎么突然又变了这样一尊修为正好合适的化身来？可见之前说找不到化身，便是在骗我，实则是为了让我见一见你旁的夫人，试探我的态度。”
瞿昙越此身还是金丹初期，可以进入寒雨泽，这和女越儿之前所说的无人可用并不吻合，阮慈有此推论并不足奇。瞿昙越唇畔跃起一丝笑意，低声道，“此身便是月前专为此事化出，倒未曾欺骗娘子。”
他每个化身，性格似乎都有细微区别，女越儿贤惠容让，南株洲那炼气分神狡诈油滑，恒泽天那化身也是风流豪奢，在金波宗和阮慈相会的那一身则又格外谨慎小心，阮慈从前只觉得这是一个人性格的某一侧面，但此次和越儿谈了几次，倒觉得或许是各自化身中自行繁衍出的一丝灵性，便如同那女越儿，似乎有片刻摆脱主身影响，想要对她嘱托什么。而此次相见，瞿昙越似乎又有极大变化，反而显得温柔内敛，和之前幻出所有化身的性格都是不同，少了那口舌便给、稍带油滑的特质。只是阮慈也不知道这变化究竟因何而来，心中不免暗自疑虑，将瞿昙越打量了几回，哼道，“我不信——不是已经来了一个么，又幻化一个出来做什么？”
瞿昙越低眉道，“娘子既然不喜她，那便再幻化一人来也好。若是你不喜化身，以后我便总是亲身前来见你。”
他对阮慈从来也不差，但今次相见，却比之前更加宠纵，甚至可说是过分——元婴真人一闭关就是数十上百载，若是阮慈每次要见他，都是亲身出行，瞿昙越还如何闭关？这自然十分耽搁修行。阮慈自己都觉得这般做十分不合情理，疑惑道，“为什么，就因为我不欢喜化身么——那要是我这般还不满意，要你把你的夫人们都杀了，你又当如何？”
瞿昙越望了阮慈一会，似在试探她的心意有多坚决，阮慈被他看得心中发毛，猛地想起越儿此前欲言又止的那一刻，心中也是灵光一闪，明白过来，正要说话，瞿昙越已道。“是崇今明得罪了你么？他惹得你不开心，我这就杀了他去。”
阮慈已是完全明白越儿在担心什么——她是怕自己吃醋要杀崇公子，而以瞿昙越对她的态度，崇公子自然只是弃子，而她这一身也将没有任何价值，势必被瞿昙越收回，那一点才刚滋长的自我灵性，自然也就跟着灰飞烟灭，仿若不存！

第155章 因果实在
“崇公子对我挺好的，与其说是他得罪了我，倒不如说是你得罪了我，此后你再不要派和别人有姻缘联系的化身前来相见，否则我见到的你，便不是你，心里一丝亲近的意思都生不出来。”
魔门中人，一向任性妄为，阮慈还怕瞿昙越只是口中答应，私下还是将崇公子、越儿处理干净，转头再和她邀功，忙叮嘱道，“也不要杀了别的夫人，只需不再相见便好了。”
瞿昙越这一身性格和顺，还较之前寡言得多，若是从前的化身，怕不就要说一声“娘子真是大度，不愧正宫风范”，这一身便只是低眸道了声“好”，便没有旁的话，就连脸上常带的笑意，现下也只是偶然露出一丝，反而更显得珍贵。望着阮慈的双眼，倒是顾盼生情，十分专注，似乎只是看着阮慈，便能令他很是欣悦。
若不是他又打什么鬼主意，那么瞿昙越已开始被情种反噬，几乎是板上钉钉了，阮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此前她心中也偶然想到，若是被旁人倾慕，想来一定十分好玩，亦不是没有感到其余人的些微好意，只是那多是偶然牵连的一丝情愫，但现在真有人这样倾心于她了，阮慈却只感到情种之威，实在令人毛骨悚然，瞿昙越、崇公子、孟令月等人，不论修为高低，在情种之下，悄然移情改性，那明澈灵台竟丝毫感应都无，这情修实是诸天外界最可怕的手段之一。
再看瞿昙越，便觉得这一身的性格，大概是贴近本体，本体大约便是如此沉默寡言、姿容绝世之辈。昔日两人都在演，也不觉得什么，如今瞿昙越袒露本真，对她深情相待，阮慈还要装着没有察觉，实是演得辛苦，心中也不免好奇，瞿昙越本体若是这样性格，为什么会选择修持这么一门功法。
因莫神爱在旁，这寒雨泽如今又不知汇聚了多少洞天修士的神念，这倒也不太好问，只能暂且按捺下来，同瞿昙越一道往鲛人小集而去。一路上莫神爱目不转睛，盯着瞿昙越直看，阮慈不由揶揄她道，“你若也想做玄魄门的少夫人，我看官人也是愿意得很，不如就乘此时和他开口算了。”
越公子宛若未闻，只是离二女更远了一些，莫神爱面上烧红，更像是猴子了，扬起手作势要打阮慈，“今日若没有这养盼环，我就和你拼了。”
阮慈笑道，“那我便收回养盼环，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莫神爱大叫了一声，握着养盼环跳开几步远，又埋怨道，“你这个人真是一点余地也不留，什么都要做到尽的。你把这猴圈儿一收，我才不和你拼呢，我马上就要逃走，逃得远远的，叫你遇到种师兄也换不回你姐姐。”
她等如是承认了自己打不过阮慈，不过这也不稀奇，阮慈有宇宙灵宝在手，莫神爱的禀赋虽然神奇，但在拼斗时和东华剑自然无法相比。阮慈笑道，“哦，你当着我的面觊觎我官人，还说我一点余地不留。”
她屈起手指在脸上刮了几下，羞莫神爱道，“好厚的脸皮。”
莫神爱并不惊慌，含笑看来一眼，阮慈竟生出自己被看透的感觉来，只是莫神爱也未挑明。此女看着虽然调皮捣蛋，但要说察言观色的功夫，比阮慈真不知是强了多少，此时只为自己辩解道，“你不懂——在你看来，这修真界里，几乎个个都是俊男美女，便是你官人姿容过人，也没什么稀奇的，用不着盯着直瞧。可我这双眼看到的，却是真正的模样，你明白么，便是未入道以前的长相，长到如今该有的模样。那什么玉颜丹、养颜功法，确实能让旁人看着清秀动人，便是长相上些许缺陷，也能被功法滋润着慢慢化解，但我看去时，这些全不管用。像你官人和你们姐妹一般，天然便生成这样好看的，我喜欢多看几眼又怎么了嘛！”
阮慈这才知道莫神爱为什么瞧着并不好看，想来她看自己，自然也总是真容，那么任何改善容颜的功法，也只能瞒过外人，对莫神爱自己来说，便是无效。
此女这天赋竟是如此神妙，亦是令人惊叹不迭，阮慈不由道，“若是如此，你岂非不能和洞天真人真身当面？”
莫神爱道，“倒也不会，你们观望洞天真身，神识会被灼伤，但我看去并非如此，我也很难说明白，不过我从小在爹爹座下玩耍，不论是洞天、元婴，我看去都是无碍，且还能看出许多别的来。”
阮慈十分好奇，待要细问，莫神爱又不肯说了，只道，“若是我看出什么都告诉旁人，那便真的活不到今日了，爹爹常说要把我送到佛门学一学闭口禅，他说我不必再修炼双目了，倒是要修持这嘴上功夫是真。”
琅嬛周天如此广大，若非是登峰造极的人物，低辈弟子几乎无由得知，阮慈此前从未听说萃昀真人的名声，此时听莫神爱说来，倒是个人情练达、深谙世事的慈父，他既然有因缘收下莫神爱为义女，只怕在太微门中份量也是不轻。因便道，“别的就不问了，和官人有关的，我问他也是一样，你总不至于顾忌什么。你之前看了他那女身，是什么样子呢？”
莫神爱笑道，“啊，我明白了，那这个告诉你也是无妨，他那女身，在我眼中是一片虚无，几乎化身都是如此，只有一点因果是实在的。今日这化身么，除了因果之外，皮囊也是实实在在——他本尊实在就长这副模样不错。”
瞿昙越在不远处恰好抬眸望来一眼，眸光沉沉，阮慈被他看得心头有些微跳，便不敢再问下去了，扯开话题笑道，“那你这神目岂不是了不起得很？若是有人要用化身惹事，你一眼便能看穿，若是你还能分辨因果，只怕许多阴谋诡计，在你面前都无法遁行了。”
莫神爱叫道，“哇，原来你只是在套我的话！”
阮慈握嘴笑道，“你不是说了，根本不把我视为朋友么，既然大家是敌人，我套你的话又有什么稀奇？”
莫神爱和阮慈之间，几乎便没有和平过，总是在互相激气，此时莫神爱落于下风，自然气鼓鼓地，沉吟了片刻，又转为得意，笑道，“怕什么，便是被你知道了，你也不会四处宣扬——你要敢说我的事，我就把你的事到处去说。”
她这一招威胁极是有效，阮慈立刻闭嘴，瞿昙越在远处发出轻轻笑声，莫神爱大声道，“还有你也是一样！你敢说我的事，日后你的化身便不要被我瞧见了！”
她这样说，等如是隐晦承认自己可以分辨化身因果，只要被她见过化身，识得本体，那将来本体所化所有分神，即使容貌改易，也照旧能被一眼认出。而且此女受洞天遮护，几乎是不可能被杀死，试想她将来成就该有多高？阮慈心底也是暗叫厉害，半真半假地道，“官人，你快再幻化一个分神过来，把她拿下，如此前程，岂容错过？”
瞿昙越淡笑道，“何必，有你一个，已是足够了。”
他本体已是联系上阮慈，要和莫神爱成亲，只能是拟化分神前来，以莫神爱的身份，自然不能答应，更何况此时莫神爱不过是欣赏他的美色，真要成亲，还远远不足。瞿昙越若是只以情种来引动诸多夫人的情念，对莫神爱恐怕便不会有用了，莫神爱的神目，或许还能看穿情种——
阮慈心中便是一动，不过现在瞿昙越在侧，也不好请莫神爱代为分辨，只好暂且按下不提。不过她此时已是明白，为什么莫神爱对自己的安危如此放心，想来她养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她的，便是阮慈自己，且不说两人是否投缘，现下也舍不得杀她。
她最是个好问的，莫神爱又是个好说的，二女在一起有无数话语，阮慈一时又要问莫神爱生平见过多少真正绝色，莫神爱扳着手指说道，“你们两姐妹都是长成这般模样的，功法无非蕴养气质而已，我觉得你姐姐更美些，但你也不差。还有你官人越公子，嗯，我想想，你们上清门还有个徐娘子，我见过了，长得也颇不差，我们门内，清善真人长得也好——”
阮慈插嘴道，“我见过清善真人的，可是当时他是女身。”
莫神爱笑道，“那是清妙真人的长相，清善真人不长那个样子，不过数千年来，一直以清妙真人的模样示人。他真身也俊美得紧，不过我觉得越公子更好看一些。”
她久居洞天之中，两人都认识的修士并不多，说完了几个之后，都说的是洞天中豢养的鲛人、云姬一流，道，“这些精怪之属，感天地五行精炁而生，自然天生就要好看一些，这其中还是鲛人美貌者最多，所以各洞天内，凡是有水，都喜欢豢养鲛人，不但好看，用处还多。能够调理水行精炁，养护天材地宝，洞天内许多水行宝药，都要元婴鲛人精心呵护，才能长成。便是这寒雨泽中的鲛人，据说此前也是一位洞天修士移来在此，时日久了，方才自行繁衍，又生发出许多变化来。”
三人边说边走，已经逐渐往上行去，距离黑水域越来越远，水质也更加清澈莹亮，仿佛逐渐带有一丝晶光，远处又响起隐隐歌声，清甜辽远，若有若无，仿佛一根根丝线在水中颤动，三人循线而去，又走了数日，歌声越来越清晰响亮，唱的仍是古朴洪荒的歌谣，如“北风其凉”、“关关雎鸠”，此时周围气势场中，也不再荒无人烟，虽然彼此距离依然迢远辽阔，但依旧能隐隐感到四周有修士的气势在不断变换，都往某一定点而去，想来那便是鲛人小集了。
因阮慈之前在浮云码头已亮明身份，不愿节外生枝，便戴上自恒泽天得来的面具，幻成男身，莫神爱对这面具极感兴趣，想要和阮慈换取，道，“这不是本周天之物，甚至不属于本方宇宙，道韵有所不同。我知道你不缺灵玉——实则你想要我现在身上也没有，你把面具给我，我替你聚精会神，看出三眼，看到什么我都原原本本告诉你，再不说假话。”
阮慈对她的提议大为心动，但终究也割舍不下这面具，摇头道，“这是我从恒泽天得来的，再没有了。况且你既然这么想要，可见你是看不透这面具的，那么这面具对付你时便很有用，所以你才想要，我不能给你。”
莫神爱尚未说话，瞿昙越突然微微一笑，阮慈正在纳罕时，莫神爱已大笑道，“我的确看不破这面具，是以才想要收集，但你说这面具对付我极有用，我便要笑了，天下间我看不破的东西能有多少！既然知道此宝在你手中，那么只要一看过去，发觉这面具我看不破，不就能猜到是你了么？”
阮慈细想之下，果然如此，在所有能看破的东西之中，有一个看不破的面孔，自然更惹得莫神爱注意，她难得说出蠢话来，面上也不由一红，不怪莫神爱，却怪瞿昙越道，“你笑什么！”
瞿昙越望着她又笑了一笑，他这一身话实在少，但双目顾盼有情，更仿佛能够解语一般，此时目注阮慈，双眸中情思无限，便仿佛在说道，‘不是笑你可笑，而是笑你可爱’。
阮慈心中微微一荡，不再迁怒瞿昙越，绕到莫神爱身边，掏出一顶幂篱为她戴好，这幂篱也能多少遮掩修士气机，更可盖去莫神爱脖子上的项圈。
瞿昙越似也不欲随意显露真容，戴上一顶斗笠，将帽檐压低，三人装束停当，循着歌声行去，不多时便见到远处一点黑影，靠近了看，却是寒雨泽中时常可见的一种水草，这水草在寒水中只有隐隐一线黑影，时常还被上下反映的水光掩去，远处根本看不出来，不知不觉，便会被缠住手脚。被鲛人收集了无数织成屋舍，那黑线这才遮掩不住，隐约映衬着房舍、桌椅的模样出来，在水中荡漾不休。
这鲛人小集的招牌也好，摆设也罢，全都是由黑线草织成，如流水一般柔软荡漾，便是合拢屋门，屋内景象也能隐约透出，数十房舍之中，大约有百余修士正在出入交谈，四处均有鲛人不断穿游，口中偶然发出歌声，显得悠游自在，不论男女，全都俊美非凡，裸着上身，发丝犹如水草，在水中飘摇，此处鲛人多是银发，眉眼颜色俱都极淡，鱼尾也呈现淡银色，远望和水色几乎融为一处，和阮慈在门内各洞天所见都不一样。莫神爱道，“来时有人便给我看过画像，说这是寒水鲛人特有的变化。嗯，鲛人都是好看的。”
她捧腮看得陶醉，阮慈白了她一眼，见这些鲛人多是筑基修为，也不免好奇道，“他们的修为不会成长么？若是金丹以上，还能常住在这里？”
莫神爱便是没有知道得这样仔细了，瞿昙越道，“金丹以上，另有栖息之处，这里虽然也有些险地，但有大阵守护，终究较别处平静，寒水鲛人素喜将此做为育幼之地。他们最爱采食寒雨花的杂枝气根，无形便能养护花田，遥山宗对此也是乐见其成。”
那集市摊位之上，也是摆放着十数朵灵花，花色做纯白、淡银，看着采下来还未有多久，生机仍是旺盛，又有一种难言的气韵，仿佛是精粹水汽与莽荒之气杂糅而成的怪异气息，阮慈不由闭目感应了好一会儿，这才好奇问道，“若是可以买到，为何还要在花开之时，派出这么多弟子前来摘取？”
瞿昙越微笑道，“你不妨问问价格呢？”
他这一身，只有偶然才流露这么一丝狡黠，阮慈奇道，“只是灵玉么？我看未必，定有其余限制。”
正要细问价格，心中一动，回头看去，就见莫神爱不告而别，往街角碎步趋去。
阮慈飞到她身后，拍了她肩膀一下，斥道，“你要逃跑也多少用些心思。”
莫神爱却反手将她袖子一拉，道，“来得好，你快跟我一起走，前面那几个客人非常有趣，快，我们跟上他们，去看个仔细。”

第156章 有趣来客
有瞿昙越在侧，莫神爱自然是跑不掉的，阮慈说她想跑，只是觉得她没个俘虏的样子而已，被莫神爱这一说，顿时大为心痒，笑道，“是哪几个，怎么有趣，快告诉我知道。”
莫神爱传音道，“可不好说的，那里有金丹修士，你贸然张望，会激起警觉。”至于她自己，神目便是偶然一望，也能看个究竟，倒不会一再打量，引来注意。
阮慈只得罢了，冲瞿昙越略一招手，同莫神爱把臂而行，也是传音问道，“这几人有趣在何处，这总可以说了罢？可是身上带有寒雨花王的气息？”
莫神爱鄙薄道，“寒雨花王又算什么有趣呢？这几人，我也说不清，只觉得是我从未见过的气机，身上有一层黯淡灵光，该怎么说呢……”
她绞尽脑汁地寻找词句，却怎么也形容不好，阮慈听着有些没意思，笑道，“你一直在太微门内，可曾见识过天下英雄，便是有气机未曾见过，也不稀奇。”
莫神爱嗔道，“非是如此！天下那许多新鲜人物，我自然不可能一一见过，但却有同样一层光辉，乃是我们琅嬛周天独有，又和道韵不同，五行道祖的道韵灵光，你那顶面具便没有。洞阳道韵么，也有许多人，许多东西是没有的。”
她饶有深意地看了阮慈一眼，阮慈心中一突，也是暗叫厉害，但莫神爱并没有说破，依旧挠着脑袋，看来越发像是一只长臂猴子，苦恼地道，“这几人身上的光彩，是我从未见过的，而且我见到他们身上的光彩之后，便突然发觉以前所有物事之中，都藏着一层一样的光辉，和这光彩同种不同色，是我曾见过的。我在心里想了好久，也未曾找到我见过的什么东西没有那层光辉，便连你的面具，都有那层光晕，但他们却偏偏没有。”
她说得有几分拗口，阮慈也不由陷入沉思，一道去想什么是连恒泽幻面都有的气韵，而那几人竟能没有，正是寻思时，瞿昙越问道，“是何事？”
二女传音谈话，按说他也能窥探得到，不过要耗费法力心机，不似公然交谈那般轻易，这一问便显得瞿昙越并未窥视两人，阮慈觉得他这一身性格还算讨喜，便把莫神爱原话转告，纳闷道，“连我的面具都有，独他们没有，这是什么气机？”
瞿昙越却并不如他们这般糊涂，面色未动，随手张开一个隔音结界，和煦问道，“可有洞阳道韵？”
莫神爱道，“那自然是有的，没有道韵的修道人可是少见，多数是修真世家，给未有沾染道韵的后代备些杂修之道，修到和筑基差不多已是走大运了。哪里能跑出这五个金丹修士来？”
杂修说来是不好用金丹、元婴这样的境界划分的，不过灵压大家都有，因此便可借用描述。瞿昙越点头道，“我知道了，你看见的这层光辉是周天气机，此前你所见人物，全都是周天本地土著，众人皆是同色，便不觉得有异，这几人不是琅嬛周天的修士，身上所带周天气机不同，落在你眼中，便是那一层异色光辉，因你见到异色，才觉出原本所见之中，还藏了这么一色，若是无异，便也无同，这一层色泽，对你来说便是不存。”
他这话佶屈聱牙，但二女都是一流人物，一点就透，也都是大惊，阮慈道，“我们周天被道韵屏障守护得这样周密——不对，他们也有洞阳道韵，进来倒不废事儿……但他们是怎么出的本周天，他们又是哪个周天来的？”
瞿昙越淡然道，“洞阳道域之内，其余周天并不像琅嬛周天这样，封锁得极为严密，付出高昂代价，也可离开周天。反之想要进入琅嬛，也没你想得这么简单，你族姐在绝境之绝敲响风波起，激荡本就不稳定的空间，或许令屏障出现一丝裂缝，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他眉尖微蹙，更显得风神如玉、楚楚动人，令莫神爱又看得呆了，瞿昙越真身长相似乎有种不可思议的魅力，莫神爱和他相处多日，依旧时不时会被美色摄夺心神。
阮慈头一次遇到周天外来客，不由也是兴奋异常，又暂将寒雨花王放下，雀跃道，“他们来此是做什么？我们该怎么办？现下就要上前捉拿么？”
瞿昙越摇头道，“能穿渡虚空来此，都不是简单人物，我这一身只是金丹初期修为，他们五人都是金丹，不可打草惊蛇。”
他带着二女随意越过那五人，阮慈知道不可露馅，不过是偶然看了一眼，那五人都戴了幂篱，气息也十分正常，正在摊位前查看寒雨花，除了修为略高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特异之处，便是众人多看几眼，也只是因为此处修士多以筑基为主，五名金丹聚在一起，有些打眼而已。
三人在瞿昙越带领之下，谈谈说说，将小集转遍，瞿昙越问过莫神爱，得知只见到这五名天外来客之后，方才说道，“我已遣出隐生水熊，缀在他们身后，娘子，青灵门恐怕已将气运之物送往上清，你此行目的已是达成，寒雨花王采或不采，似乎已无关紧要，还是以眼前之事为主。我已向四处传信，令另一化身去寻你那徐师姐、种十六，乃至燕山来的那位道兄，还有那沧浪神子，也在传召之列。你身份紧要，不可轻动，便就地驻扎，我会在此护持，并往寒雨泽外传信，待各方回话，再定行止，你道好吗？”
瞿昙越这一身似乎极是冷静从容，说起任何事情都是轻描淡写，也因此令阮慈很难估量此事的要紧程度，还以为天外来客，无非是宝云大潮、恒泽幽影那般可以随意观赏的周天奇景，心中还存了少许好奇，若是有机会，想要和天外来客兜搭一番。此时听瞿昙越如此分派，才知道莫神爱无意间竟看到了紧要人物，而瞿昙越素来对她俯首帖耳、小意温存，总是千方百计讨她欢心，这一次虽也问她态度，但话中却并无商量的余地，阮慈此时方看出他元婴真人挥斥方遒、翻云覆雨的决断一面，当下并不顶嘴，爽快答应下来，而莫神爱更是一语不发，只是陶然迷醉地欣赏着瞿昙越指点之中，自然流露的绝色风姿。
瞿昙越见此，便去寻来鲛人，以莫神爱伤势为借口，包下一间屋舍，让阮慈在屋中照看莫神爱，自己则为莫神爱在坊市中寻找宝药灵材，以为疗伤之用。二女在屋舍中各自闭目用功，不肯轻易迈出一步，莫神爱似已极为习惯这般处置，只对阮慈叹道，“这便是我要精进修行的缘故了，从小到大，任何危险的地方，我都要呆在爹爹身边，爹爹若去不了，我便不能去。此时也是一样，将来我若修到元婴洞天，嘿，这天下之大，哪有我闹不了的洲陆！”
阮慈心道，“若不是容姐，我和你也是一样，只能闷在门中埋头修行，那恒泽天也必定是去不了的，自然更不会有什么机缘。这般看来，上清门为我寻来替身，倒也未必只是为了保住东华剑，竟有些苦心栽培的意思在，也不知掌门是否为了谢姐姐，才这么煞费苦心地重炼东华，为的便是将来谢姐姐回来以后，能有一剑栖身。她走的时候，真身燃尽，道基尽没，只有一点真灵，本就是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没有秘术，根本不可能回生。付出这么大代价，只是为了给掌门寻药么？只怕未必是如此罢，我虽然只见过谢姐姐那么短短几个时辰，但她可不像是为了旁人如此牺牲的性子，再说了，连一道长大的表亲都能反目成仇，真是重情的性子，怎么可能如此。”
这些话久已有所思量，只是不好说出口，毕竟此地并不封闭，便是莫神爱也心知肚明她就是剑使，但两人一旦谈论，依旧可能被其余洞天捕捉残音，阮慈也觉得修为低下，处处行动都是受制，便是她已是极为纵情随意之人，也依旧觉得处处受制。当下便道，“若是等我修到洞天……呣，应当便不会有人敢得罪我了，我恼起来，说不定就是那种把洲陆打到沉没的洞天真人。”
莫神爱笑道，“说不得等不到洞天就要把洲陆打沉了，也是不好讲的。”
两人在屋中只能说些这般淡话取乐，又间或和鲛人攀谈，因鲛人小集并非坊市，没有客栈，瞿昙越是借了一个商户的仓房栖身，那鲛人时常要进来取货，过了几日，几人也就熟悉起来，那鲛人自称滑郎，在此地已住了两千多年，将要蜕变金丹，便快从此地离去了，又道，“寒雨花王还未开放，至少还要数月功夫，这一回只怕就只能有一朵花开，或许连一朵都开不出来。这寒雨花王比寒雨花更加娇贵，一定要风平浪静，灵力输送没有一丝波澜，才能长成。上个月大泽尽头又起风暴，坏了许多花田，便连我们这里，上方都有许多花儿受到影响，只好在凋谢之前赶忙采摘下来。我们这片田的花王已经开不了了，若还有开的，只能是最靠近内侧的那片花田勉强结上一朵，恐怕修为也不到金丹期中，只有筑基后期。”
寒雨花王一旦开放，花中精魂便会落下乱走，寻一处喜爱花田盘踞，灵力稍有波动，便立刻逃脱，直到花期尽了，方才随本体一起凋零。因其灵敏，一向十分难以采摘。且瞿昙越说得也有道，这一次出行要采摘寒雨花，无非是其中含有气运而已，她和阮容各尽其力，已经在青灵门换取到气运之物，她将来如何还给瞿昙越这份人情，那是将来的事。现下要去采花王，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此时事机有变，这花不采也罢，便如莫神爱，已经完全放下此事，和阮慈来打商量，想要提前要回乾坤囊，在这里买几朵寒雨花回去交差。
阮慈既不可能杀她，又想着将来请她为自己分辨情种，便没有为难莫神爱，爽快将乾坤囊交还，她自己却没有这么多灵玉，心中多少也还惦记着王真人的嘱咐，没有对花王死心，又向滑郎去问那片花田的方向。
滑郎性子十分和气，因笑道，“此地要问方向，却是无用，不过我以前也常去那处，知晓那处气机，我赠你一缕气机，你可寻机而去。”
便给了阮慈一根玉简，阮慈称谢不迭，也不知该如何回报，滑郎摆手道，“若是客人想要谢我，出去之后，可代我向上清门传个音信，上清门里有个鲛人，唤作琳姬，是我姐姐。千年前曾回来探亲，当时留下身旁一名弟子的传信气机，但那弟子其后数百年便陨落了，若是客人有经过上清门，可帮我带句话，便说她弟弟让她有空回来看看，爹爹年岁已高，大概一万年内便要死了，死之前想见她一面。”
阮慈不料竟在此地见到琳姬的弟弟！一时也是大惊，忙道，“我就是上清弟子，曾见过她几面，也算认得，但琳姬并不长成贵族模样。”
滑郎也是又惊又喜，摇身一变，化作人形，将眉、发变黑，“她是否生得和我此刻很像？”
阮慈定睛瞧去，果然滑郎人形和琳姬极像，滑郎笑道，“这便是了，她要摆脱鲛人身份，化身成人，自然不会留得这般发色，我百年来也是首次意动，想要托人传讯，不料真就寻到正主儿，真是巧合。”
也是啧啧称奇不迭，又强要送给阮慈一朵寒雨花，还去捕来许多灵鱼，给阮慈享用，盛意拳拳可感，阮慈不免也向他问些琳姬的事，滑郎却道，“姐姐是我族最出色的小鱼儿，我未出生便离开寒雨泽，去到另一个寒水大泽中生活，我和姐姐只见过一面，只听闻她为修大道，发愿成人，其余便不得而知了。不过爹爹最喜欢姐姐，说不定会留给她许多财产，还有些话要当面嘱咐，还是要让她记得此事，几千年内总要回来一趟。”
鲛人的时间观念似乎和人族有极大不同，阮慈听了也只能沉默，屈指算来，陈均数千年前倒正是金丹前期修为，前来历练遇上琳姬，时间正合得上，只不知道琳姬是因何随他而去，是否有一段缠绵悱恻的情史，还是如滑郎所说，‘为修大道、发愿成人’。
有了滑郎看顾，平时说些寒雨泽的风光轶事，便是瞿昙越不来探望，日子也是好过，滑郎自从知道阮慈和琳姬有旧，便对寒雨花王十分上心，这一日匆匆前来，对阮慈说道，“听来此的客人说起，那片花田的寒雨花王怕是将要开放，阮道友若是想要摘取，最好抓紧启程了。”
此时众人尚未到来，连下一步都无从计较，阮慈一听便知道自己是采不着了，只好摇头叹道，“我朋友伤势未愈，我要先看顾她才好，只能叹一声无缘了。”
虽说滑郎是琳姬之弟，但终究不是上清眷属，阮慈也没有言明莫神爱的身份，滑郎以为莫神爱也是上清弟子，闻言并未生疑，只是为阮慈遗憾，唉声叹气了一会，又道，“无妨，只要捉摄住花王气机，便可以寻机而去——他人难以捉到，但我们鲛人或许可以，此事我亲自帮你去办，你只在此等候便是了。”
说着便匆匆而去，阮慈甚至来不及阻止，莫神爱道，“这些山精水怪，心思最是单纯，你和琳姬友好，他便认定你是自己人，你就让他去好了。”
阮慈叹道，“耽误她生意，我心里到底是过意不去。”
莫神爱笑道，“旁人说你野蛮冷酷，在我看，你却是太心软多情了一点儿，且不说这个，便是你那姐姐，你当她敲响风波起，是全然为了你么？我看也未必如此，只是你心里老喜欢把人往好处想罢了。”
旁人说来，那全是揣测，但莫神爱说起这话却绝不是无的放矢，阮慈心中一动，忙要仔细请教时，耳旁却又响起传音，瞿昙越让他们出屋相会，道，“沧浪神子、燕山来使都已到了，上清徐道友也已在千里之外等候，我们先与他们会和再说。”

第157章 众人联手
既然徐少微只能在千里之外等候，唯恐一身修为惊动了那所谓天外来客，沧浪神子与那燕山来使却可进到坊市之中，便也可以推定，这两人的修为也不过是在金丹前期，阮慈对这两人都十分好奇，但游到小集之外，却只见到两个头带幂篱的修士，一男一女，其余便什么都没了。莫神爱倒是看了两眼，神色十分平淡，阮慈心想，“看来这两人本真生得都不怎么样。”
对修士来说，长相不过是细枝末节，修为、根脚才是实在，这二人此时对莫神爱显然更看重些。那燕山来使也还记挂着阮容，问阮慈道，“你便是上清门那个性子出众的小姑娘？你可知道你姐姐流落到哪儿去了。”
她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低沉磁性，仿佛蕴含着一种令人沉迷的韵味，不过阮慈对魔门这些小把戏素来不怎么受用，摇头并未回答。来使对瞿昙越笑道，“越公子，你这个小娘子，真是又麻又辣，可有你受的了。”
瞿昙越笑而不语，只是招手令阮慈站到自己身侧，在这几人看来，阮容已是下落不明，阮慈身为剑使羽翼，此时是依附瞿昙越，主次和实际截然不同。那莫神爱说是被阮慈所擒，也不过是瞿昙越为了与剑使交好，有意送给阮慈的人情而已。因此沧浪神子对阮慈一句话都未有，反倒是问莫神爱，“这几日在小集之内，可见到其余天外之人？”
莫神爱摇头道，“便是那五人了，他们还在一处么？是不是已经离开小集了。天外之人难道都和蚂蚁一样，有个裂缝就往里爬？来五个已算是多的了吧，竟还有更多？”
她这一虑十分在理，沧浪神子摇头不语，燕山修士却是笑道，“你问他，他也不清楚，还是问上清徐少微好些。擎天三柱的底蕴，不是我们这些小宗可比。”
中央洲因有魔门在，众人对名讳防护得紧密，也因此生发了不少神通，阮慈如今已知，这俗名也并非是人人都能起的，需要长辈施恩，将真名、俗名的因果勾连，否则将来必有妨碍，也是因此，中央洲修士很少使用化名，除非是魔门有神通可以规避其中的弊病。如徐少微这般，将自己俗名随意和外人通传，只有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才能这般不拘小节。这两人提起徐少微，语调中都有佩服之意。
瞿昙越也是微微一笑，问沧浪神子，“元道友，可是欠了我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他和这元神子似乎本就熟稔，语气中有些玩笑味道。
元神子道，“虽是机缘巧合，也要多承回护，我还罢了，性命无忧，师兄弟已被她杀了不少。”
阮慈已知他便是那一日利用冻绝之力袭击法舟之人，此时再挑起言语争端，实无必要，也就没有指责谩骂，只是好奇地问道，“元道友，那日爆发的冻绝风暴，是你们引发的么，还是全靠推算？得知那时那处，是个机缘。”
元神子轻声一笑，并未回答，燕山修士笑道，“你刚才不答我，此时他又如何会答你呢？”
阮慈道，“我不答，自然是我不知道，你怎么不问问莫师姐，那种十六又流落去了哪儿？”
燕山修士笑道，“啊，我晓得了，看来剑使和种十六是一道被卷入绝境之绝的水龙卷里，嗯，说不定那道波动，便是风波起钟，我还从未领略过此钟风采，下次相见，便能认得出来了。”
只说了一句话，此女便猜出这许多，而且都十分准确，阮慈紧紧闭上嘴，一句话都不说了，燕山修士笑道，“你不说话，看来我猜得不假。”
这样一来，阮慈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反倒显得气弱。莫神爱在她身旁轻声而笑，瞿昙越道，“仲师妹，我这小娘子还未满百岁，你何须如此引逗她，倒叫旁人看了笑话。”
他此身修为应是弱于仲修士，但语调不疾不徐，却是十分从容，见仲修士似乎不以为然，便牵起阮慈小手，似乎是示意仲师妹，阮慈十分得他喜爱，令其不要过分。
仲修士头顶幂篱微微摇晃，沙哑轻笑道，“这个小阮娘子，运道倒是好，虽仅为羽翼，却有个十分宠纵她的师父，又在越公子后宫群姝之中，独得宠爱。越公子竟以真容来见，看来是真的有心将她娶回玄魄门去了？”
元神子若有所思地转过头来，应当是望了两人一眼，阮慈哼了一声，微怒道，“别人的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一双眼只看隐私，你修的是什么道？八卦多事之道？”
她面上虽在发蛮，但心底却是微微升起警讯，知道只怕这两人都有些生疑。此时寒雨泽局势复杂，除了青灵门已然出局，余下盛宗各有盘算，敌友随时转化，身份还是当瞒则瞒。
众人边说边行，千里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很快便到了徐少微停驻水域，此女手中托着风波平磬，在水中盘膝而坐，鬓发垂落，双目微闭，风姿又令莫神爱欣赏地叹息一声，道，“阮道友，那日我在舟中便想说了，你这师姐也颇好看。”
行到此处，沧浪神子和燕山来客也把幂篱取下，元神子气质冷漠，长得便像是一尊冰雕，固然精美异常，但也没有什么活气。那燕山仲修士肤色微黑，眼下一滴泪痣，颇有风情，听得莫神爱此言，凤眼望来，慵懒一笑，问道，“难道你瞧着我便不好看么？”
她语调磁性，末尾微微捺下，更显撩拨，莫神爱目光却仍澄澈，坦然望来，颔首道，“我觉得你长得一般。”
阮慈不由被她逗乐，仲修士愣了一愣，却并未动怒，而是点头欣然道，“看来太微门神目女的确名不虚传，倒令我对那所谓天外来客的说法，又多了一丝信任。”
原来她竟多疑至此，即使应瞿昙越邀约而来，依旧怀疑这是一个圈套。
徐少微站起身来，冷笑道，“仲无量，你还是那样小家子气，若是不信，你大可以不来。”
她示意阮慈站到她身旁，阮慈有些犹豫，也怕上清门在旁人面前没了颜面，但这念头不过一转而已，便又抛开，依旧倚着瞿昙越站好，摇头道，“徐师姐，你取走风波平，令我姐姐面对种十六时只能敲响风波起，现下不知所踪，我深心中对你有气，除非你把姐姐找回来，否则我不愿和你站在一起。”
她这话自然颇多矫饰，不过也是勇气可嘉，毕竟徐少微乃是此刻泽中修为最高的一个，便是瞿昙越这化身也无法和她比较，说来也算是阮慈长辈，若是她真有异心，阮慈恐怕是出不去寒雨泽。便是阮慈也显得有些心虚，说完了便往瞿昙越身后躲去，瞿昙越将她护在身后，倒也并不苛责，迎上众人眼神，只是一笑。
徐少微瞪了阮慈一眼，倒也未曾呵斥，只道，“你知道甚么，她凝聚周天气运在身，便是敲响风波起，也自然能逢凶化吉，绝不会死在这里，任——”
说到这里，众人神色都是微变，徐少微亦是会意，将东华剑三字掩去不提，“任那物流落到天外去，一个怎样都不会死的人，便是经历些许磨难，又能如何，这些都是她日后修道路上的资粮。”
她竟如此为自己辩解，而不是解释自己实是无力赶来，也令阮慈颇觉新鲜，此时再要追问为何不及时赶上，就要说起迷津难渡，势必夹缠不休，难有定论。阮慈也不再驳嘴，只是摇头道，“那什么天外来客，我是不知晓仔细，我只知晓若他们怀有歹意，此刻最要紧的事就是找到我姐姐，还有图伯也定要寻回。”
琅嬛周天对天外修士的态度，只看这几人便可知道，还是以防备敌对为主，甚至竟可为五名金丹修士，放下寒雨泽这正是酣处的一局，提防之意竟至于此，那几人对东华剑的态度也就不问可知了。阮慈此时置身于众人身侧，可谓是在保护最严密之处，但阮容这名义上的东华剑使却依旧失落在外，她身为羽翼自然是大为关切紧张，而图伯本为山河地理类的法宝，生平随林掌门不知去过多少秘境，若被天外人得去，遗害也是无穷。众人听了阮慈这话，并不反驳，仲无量道，“你说的图伯，便是法图珠么？此宝宁可毁掉，也决计不能为外人得去。”
莫神爱忍不住问道，“剑使倒也罢了，法图珠又不会在额头上刻几个字，偌大的寒雨泽，就那么五个人，究竟能闹出多大的风波，竟要防备至此？”
她和阮慈都是筑基修为，但阮慈不过是剑使羽翼，莫神爱的神通却是极为要紧，众人对她明显另眼相看，仲无量解释道，“你此前也问我们，为什么绝境之绝偶起风暴，便可能有许多天外来客入侵，是否时时刻刻都有许多修士候在天外——实则自然并非如此，绝境之绝，是周天屏障最弱之处，那些人便是等候，也只是要在此处等候。当然也不是一味傻等，此事便如同沧浪宗在那处等候上清法舟一般，事前都有大修士推算过因果时机，会有一个大略的结果。或许他们在那处也不过是停留了几个月，等的便是将要在绝境之绝敲出的那一声钟响。”
若说徐少微带众人去看宙游鲲，还可能是有意配合沧浪宗或是燕山计划，但众人逃到绝境之绝，阮容敲响风波起，这些自然都是随机应变的决定，事前不可能和天外有任何勾连，要细究的话，这些行为却全都始于众人行到此处，偶然意动去看大鱼。这因果之妙，玄之又玄，不论莫神爱还是阮慈，都不由陷入沉思，阮慈看了徐少微几眼，勉强从瞿昙越身侧挪了出来，徐少微哼了一声，仿佛并不搭理。
莫神爱又问道，“那这几人究竟又可怕在何处呢？便是有数百名，只怕也难以成事吧，何至于如此慎重。”
徐少微道，“这些人可怕就可怕在，除了你这样生有神目的修士之外，寻常修士很难将其分辨甄别出来，而且他们能被送到此处，定然也是原本周天之中最是超逸的人才，更携带了不知多少神妙法宝，也早就做好准备，若被他们出了大阵，只要有一刻功夫，令其将法宝施展，说不准都会带来极大的危害。而且其潜入也是无声无息，极难提防。总算道祖垂怜，我们琅嬛周天气运不失，那几人恰恰就出现在此处，被你看了个正着。”
瞿昙越和元神子话都不多，仲无量接上道，“你在寒雨泽现身，是我们琅嬛周天的气运，但他们大玉周天气运也十分旺盛，此次入泽，时机不错，不论是东华剑，还是那法图珠，若被得去，都是后患无穷。甚而我疑心他们此来真正想要带走的是法图珠，以他们修为，想要带走东华剑恐怕还是差了一些。”
徐少微沉吟道，“这要看入泽的到底有多少人，都是什么修为了，还好此地栽种了许多寒雨花，只看寒雨花长势，便知道有没有元婴高手入泽。”
她向瞿昙越望了一眼，瞿昙越道，“寒雨花田已在风暴中毁去小半，另有一半堪用，我会嘱咐鲛人，放开守护，前往黑水域中平复可能争端，令一应灵气波动减到最小。”
他在鲛人小集中停留最久，对寒雨花的境况自然比旁人知道得多，仲无量叹道，“还好有寒雨花，不至于完全被动。”
徐少微冷笑道，“什么还好，这寒雨花本就是为此而栽，若要我说，好是好在那些鲛人数量恰到好处，可护住一部分花田，又不足以全部防住风暴，之前毁去小半花田，此时派上大用场，寒雨花凋谢多少，遥山宗大阵之力便会加强多少，大玉周天那帮人，此时应该还来不及跑出去，我们也还有时间从容寻人。”
到底是擎天三柱弟子，见识更要高过燕山，仲无量低头受教，徐少微转向元神子，元神子颔首道，“今已定计，自当尽力。”
他身形逐渐化为水色，气势场中倒是仍旧人形不变，只是身躯之中，漾出一道道波纹，未曾激动水域，却又借助水域，广泛传播而去。仲无量叹了一声，迎着徐少微眼神，道，“不用你催，我知晓了。”
她一拍头顶，衣衫突然坍塌下来，宛若陡然消失，气势场中却可观照出无数无形无色的天魔，化为光点，往四面八方驰去，徐少微面上也不禁显出一丝凝重之色，喃喃道，“此女的《天魔解体大法》，越发高妙了。”
她转向瞿昙越，瞿昙越颔首道，“我已联络本尊，往泽外传信，此时亦让儿郎们找寻各处踪迹。”
徐少微此时战力高，瞿昙越本尊修为高，两人倒是合作无间，并不争抢主控，徐少微松了口气，“有我和你护住神目娘，料来应是把稳。元神子号令水行，仲无量查阅神念，若是有种十六在旁，燃起天地六合灯，那便更有把握。不过此时应该也是足够，只要容师妹没有落入空间裂缝，都是足以将其寻回，只看用时多久了。”
瞿昙越道，“剑使有气运随身，定能遇难呈祥，无需多加忧虑。”
阮慈盘膝坐在两人身后，心中却远没有两人这般淡然，虽也松了口气，知道徐少微说得不错，姐姐平安归来的把握要比以前大得多，但却也依旧牵挂不下，暗道，“姐姐，姐姐现在在哪儿呢……东华剑使的确应当不至于落入裂缝之中，是以他们都不担心，但，但她并不是剑使啊……”

第158章 相依为命
“你叫什么名字，现在总该告诉我了罢？”
“若是被我再遇到你，我必杀你……”
“你定要活着出去……”
巨浪之中，不辨东西南北，无有过往将来，风波起钟声摇荡，敲得空间层叠破碎，便是同时被卷入巨浪，也因方位不同，刹那间便是咫尺天涯。在这绝境之绝的空间风暴中，筑基修士所能凭借的只有自身气运，连丝毫影响局势的可能都无。太微门众人有不少连哼也没哼一声，便被空间裂缝割体而亡。种十六那天地六合灯虽然灯光大盛，但也无法照彻那层层叠叠的空间。
阮容和种十六十指交握，被他拉入怀中紧紧拥抱，这才免去被空间割裂之危，她击响小钟之后，法力暂时耗尽，也无力挣扎，只是依靠在种十六胸前，听他怒骂自己胡作非为，又是几番威胁，要她当即赔罪，否则便把她抛弃在此地，扬言‘便是东华剑从此流落，我也不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但阮容也是深知，东华剑可以暂时无主，但绝不能流落在这等边境之地。种十六所说的只是气话，若是真的把她抛下，只怕出去之后连师门都不容他。因此她并不全然顺从种十六，只是回嘴道，“你怪我胡作非为，倒不如怪自己，手中一盏明灯，也照不彻你的灵台。修为压制全场，却还被我敲响风波起，真要计较起来，这全是你的过错。”
种十六不禁大怒，但两人此刻同舟共济，若是渡过风暴，还要—道同路回去。他还要全力应对风暴，无暇以眼神表达不满，只得收紧搂着阮容的手臂，令她呼吸不畅，以为惩戒，道，“若不是要借助东华剑气运寻路归去，我现在就把你扔下。”
阮容道，“这般说来，我岂非是绝不会死在这里？那我只需要松开手，巨浪自会把我冲回寒雨泽去，你能不能回去，却不好说了。”
她作势便要松手，正好—道龙卷袭来，色做七彩，又是寒水龙卷和空间风暴的混合，种十六吓得大叫起来，—把搂紧了她，侧身吹亮天地六合灯，避过龙卷，此时他们身后同舟，几乎已失落殆尽，便是天地六合灯，大多数时候也只有—点暗火，只有遇到危机时才被种十六吹亮，以此来节省法力。
险而又险地避过了这道龙卷，两人在四面八方的浪头拉扯下，依旧是不受控制地东飘西荡，本身便在一道大的龙卷之中，只是不断还有浪头袭来，和本方龙卷冲突融合，令两人忽上忽下。种十六松了口气，忙道，“休要如此戏弄气运，上清门是如何教导你的？气运哪有你说得这般灵验，便是你乃周天气运所系，也不能仗着这—点便肆意妄为。要知道气运在你，也不代表你就一定能平安回去，只能说若是你我二人倾尽全力，挣扎求生，那么平安回到泽中的机会较大而已。若是你此刻和我分开，在这险地，想要完好无损地回去，需要的气运简直是惊天动地，便是东华剑也未必能够满足。”
阮容也只是一说罢了，她不怕冒险，却也不可能自寻死路，闻言便道，“那你不许再责怪我了，也不要再夸夸其谈，你说的许多话听着都让人烦躁。”
种十六哼了—声，悻然道，“你可是个刁钻性子——也罢了，权且依你，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现在总该告诉我了罢？”
阮容持定净口咒，答道，“我就叫阮容，你呢？”
种十六道，“我叫种守素，救命恩人的名字，你可记好了。”
阮容嗔道，“刚说了依我，这又来了？”
两人在风暴之中紧紧相拥，也都打叠起全数精神，唇枪舌剑彼此斗嘴，—来的确是互相看不惯，二来也是略微缓和气氛，不去想那可能的极差后果。如此在风暴中游荡了数日，不知渡过了多少棋差一招，便要身亡当场的险境，到底是同舟共济，彼此已是十分熟稔，原本剑拔弩张的关系，也逐渐缓和下来。
阮容偶尔回望来处，只觉得自己也只是被巨浪卷出了数千步，若是风浪平息，刹那便可返回原地，但那只是运气好时偶然望见的—条通路，便仿佛海市蜃楼一般，不过是刹那而已，很快便被空间裂缝淹没。而此时的寒水风暴之中，寒水已是渐渐少了，多出了—股无形的空虚之气，眼前景象，也不再是那样生动分明，有时看去，只觉得天地间的物事，由棱角分明变成了含糊色块，甚至只是简单线条。
阮容骇然道，“出入洞天时，也有类似光景，此处难道已经来到了空间边缘，再往前去，便是道韵屏障了？”
种守素面色也十分凝重，示意阮慈搂紧他的脖颈，沉声道，“不错，这边是空间边沿，虚实转化之处。但此事颇是离奇，你有神剑在身，我也是强运之人，更非随波逐流，总在寻觅出处，我们不应该被卷到此地才对。”
原来每回巨浪来袭，种守素也不是全然听天由命，而是设法在极其混乱的因果气势中，寻找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方位。因此两人才并未遇到那回避不及的巨型空间裂缝。虽说无法拨弄气运，但若是每—步都对自己最为有利，也就是每—步都和气运吻合，以两人旺盛气运，逢凶化吉，将会自然而然地被卷回宁静水域之中，虽说深浅无法把握，但应当没有性命之忧。怎么如今还被推到空间边沿附近，种守素也是颇为费解。
阮容心道，“你说是强运，但还是要靠东华剑的海量气运，我己身气运便是旺盛，但又如何能与东华剑相较，最多只能暂借—二遮蔽自身而已。我们走到这里，其实—点也不稀奇。”
不过她自然不会在此刻说穿，那等如是让种守素杀了自己，接下来若有险境，只怕也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只是摇头道，“恐怕气运令我们来此，也是另有玄机，有些我们不知道的变数。”
种守素笑道，“有什么变数是我算不到的，你修为粗浅，但口气倒是不小。”
说着，便在阮容额前弹了—下，以示惩戒，原来阮容时常说话惹他不悦，种守素只能和幼童—般，或是敲头，或是弹鼻子，阮容又不喜他拉扯自己脸颊，种守素便只能弹她额头，如此两人都可接受。此时也只是白了种守素—眼，问道，“你总是这般自大的么？是否除了徐师姐之外，从没有遇到任何—点挫折，也没有什么朋友。”
种守素道，“朋友有什么用？修士往来，只有利益，利合则亲如—人，利分则相逢陌路，便是还能谈笑风生，其中又有多少真情谊，能算得上是朋友？还是再别污了这样的好词。便好似我们，原本敌对，此刻利同，便是如此亲密，等我们出去之后，你若不肯随我—起回去，那若是被我再遇到你，我必杀你。”
阮容皱眉道，“你这人，我和你话不投机得很。”
正要再套套他的话，问一问太微门内的人事，偶见远处—道空间裂缝，散发盈盈光彩，似乎有些异动，忙扯了扯种十六的耳垂，他们二人此时姿态亲密，扯耳垂反而比扯衣袖更方便—些，因道，“种守素，你快看那处，好像有—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但……这怎么可能？”
种守素先皱眉道，“不要这般连名带姓地唤我——”
在此处，因空间裂缝太多，有时眼望胜过感应，他跟随阮容所言，定睛望去，眼仁骤然缩起，阮容正要说话，被他捂住小口，传声道，“不要出声——真被你说中了，原来我们被推到这里，并不是气运不足，而是他们来了，把我们随之吸引了过来。”
阮容疑道，“他们？”
种守素传声道，“是大玉周天的人，此地实数薄弱，就像是一张荷叶，气运便如同秤砣这样的重物，若是一片荷叶上滴了两滴晨露，露水最终会融合—处，是不是？我们两人气运旺盛，他们能来到此地，气运也是不弱，或许还有—些秘法，能够令其汇聚所有对此行有用的事物，出现在最好的时机。便比如说我在绝境之绝等你，便是最有利的时点。”
阮容不禁奇道，“大玉周天？”
种守素道，“这些等出去再说，你只知道他们是敌非友，而且我们能推算的东西，他们也能。你敲响风波起之后，我们被卷到这里……对他们来说，也是最有利的机会，”种守素的神色已极为凝重，“若被他们得到那柄剑，此行绝不会深入，只会当即回返。而且此处风暴方起，便是洞天也难有威能垂注——这—点你自然是清楚的。”
阮容心道，“他说的是谢燕还破天而去吧。”
她虽不知内情，但生性聪慧，自然颔首道，“嗯，南株洲便是这般，那……那我们怎么办？往回逃么？他们若是有元婴高手，又携带了宁静空间的法宝，只怕……”
种十六的天地六合灯虽然也能稍微镇定空间，但这并非此灯主要作用，若是有风波平磬在手，他们早就从风浪中逃离了。来人要从空间裂缝中穿行而来，如何能不携带—两件法宝？阮容这—虑绝非是无的放矢，种守素道，“元婴不至于，最多金丹，但法宝是一定带了的。我问你，你可还能再敲响风波起么？”
他语调已镇定下来，更透出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下了什么决心，阮容心中有些不祥预感，皱眉道，“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在此处敲响风波起，你我都没得活。”
种守素道，“实话告诉你，既然你和我在此遇上大玉周天的探子，我已不存生念。你定要活着出去，我大约是要为此牺牲了。”
他说到生死之事，淡然如常，仿佛便只是修行偶然受挫一般，阮容—句话也说不出，那句‘我并不是剑使，你也不用就死’含在口中，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最终只是苦涩道，“何至于此！”
种十六哈哈—笑，道，“那柄剑绝不能落入天外，理由么，你若是平安回去，又有气魄的话，元婴之后自然会知道究竟，若是和我—样天纵奇才、心性过人，或许金丹期也能明了因果。但此刻却不能告诉你知道，我只能同你说，我之前告诉你的全都不假，上清门真不配持有此剑。而我太微弟子，既为天下盛宗之首，那也自有肩负周天命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胸襟。”
话语末尾，便是传音，也自有豪情万丈。不等阮容回话，又是叹道，“可惜，你身为剑使，时运也不太好，此次就算能够逃脱，但恐怕也要受上重伤，未必能攀上元婴境界。不过再过数百年，应当也有新剑使长成，到时候你若遇到好人才，能记起我这句话，将那剑平安传承，便没有辜负我今日之死。”
阮容慌乱道，“你，你……你不是清善的衣钵传人么，难道还打不过那些来客？”
种守素冷笑道，“你且听我说完。我这里有—样法宝，能够吸收另一样法宝的全力—击，将其迟滞—段时间再发出来。还有—样护身法器，许多灵玉，此时都交给你了。此时那些人还没有完全出来，你对我发出一击，我用法宝吸纳，跳入裂缝，将风波起的威能释放出来，这是你逃离此地的唯一办法，明白么？等他们都从这里出来，那便不成了，能够横渡虚空来此的，没有—个弱者，又有对应法宝，便是你徐师姐在此，也不可能以寡敌众。”
他将乾坤囊塞入阮容怀中，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阮容怒道，“不……你别去，我敲不动那钟了。”
种守素道，“别闹了，你当我不知道么，相传南株洲曾得道祖留下—处洞府，中有交通之道下属的融通之道些许传承，那洞府就在鲁国，你是从中得了—脉传承罢，才能将灵玉中蕴含的灵力，如此迅速地注入法宝。你自身不过是做个中继，又休息了这几日，有什么不能的？只怕若我们逃出这里，要对付我时，你便又能了。”
虽说此人极为可恶，但阮容也有千般无奈，不论是为了什么，心中也实不想他就此死去，正要再行推诿，种守素拉住她的脸颊，往外拉扯，阮容娇艳姿容顿时变了形状，只能含糊道，“别闹！”
种守素道，“你才是不要闹了！别这样胆怯，难道离了我你就不能活着出去？”
二人虽已隐去身形，但浪头随时会来，时间其实颇为紧迫，种守素也很是着急，似是在想着该如何说服阮容，仓促之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情急之下，竟将头埋在阮容肩头，含糊央求道，“当真要我求你成全我么？”
他话说到这份上，若非揭破身份，还有什么可以阻止他的？阮容急得跺脚，心中又赌气想道，“若不是他，我们也不会到此，现在他自己取死，我……我为什么要阻止他？”
将心—横，冷道，“让我点算灵玉，若是足够，依你便是了。”
种守素这才松了口气，抬头欢喜道，“我有数百万灵玉在里头，足够你用到脱困。还不速速动手？哼，你这小娘子，怎生就有这许多顾虑，左推右拖，烦死个人，若你没有那柄剑在身，我便把你收在身边，做个小丫鬟服侍我，倒是正好。”
他不喜交友，便是此刻也不说要和阮容结为好友，只说要将她收为身旁近人，但话中亲昵之意，阮容却不会误解，她面上微红，正要顺着‘没有那柄剑在身’这话往下说，看看能否令种守素转念，突觉身后气势微动，—股极其阴柔的灵力骤然袭来，种守素双目圆睁，猛地一个腾挪，但终究是没有闪过，被那灵力穿身而入，阮容也觉得小腹一热，低头看去，却是一柄利剑，从背后将种守素穿透，犹自不足，还把阮容也串在了上头。
丹田之处正是道基，道基受损，这伤非同小可，阮容神念随之摇动起来，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只见那缝隙之中终于爬出一人，手执八卦阵图，步步而来，所过之处，空间裂缝随之凝定消融，她心中发冷，暗道，“果然携来了空间法宝……”
至此，终于也是支持不住，昏厥了过去。

第159章 定中机缘
且说阮慈这里，虽然心忧阮容安危，但此时也是无计可施，只能等此地风波平息之后，回报门内，且看林掌门会否亲临此地前来找寻。心中更是要做好阮容魂灯熄灭的准备，虽说此时遥山宗大阵之力极强，消息往来传递甚是不便，按说只有瞿昙越这元婴化身才能和本体自如通信，但能进到寒雨泽的精英弟子，哪个没有几张底牌。阮容魂灯如灭，东华剑气运又没有任何变化，徐真人极有可能给徐少微传递消息，令她知道真正的剑使究竟是谁。
徐氏对东华剑归属一向怀有疑虑，这一手不可不防，阮慈现在可一点也不想被送去燕山，但怎么看徐少微都是占尽主动，便是瞿昙越，因玄魄门功法天生被燕山克制，真要翻脸动手，也不能稳稳胜过徐少微、仲无量联手。要说对应之策，也只有随机应变而已，不过阮慈隐隐也觉得事态不会坏成这个样子，否则王真人也不会任她一人出来。她这恩师虽然贫穷小气，但却给阮慈一种算无遗策的感觉，回想起绿玉明堂那晚的讲述，只怕此刻的风波诡谲，事前已有许多在她算中。
她虽然喜怒无常，性格并不稳定，但却也有能藏得住心事的一面，否则不知有多少隐秘压力，能让她惶惶不可终日。纵是此时处处被动，也索性将心放下，每日里打坐静修。此时寒雨泽中，四处都收到各方传讯，所有活动逐渐止歇下来，周围气势场中一片宁静，仿若凝固水晶，便是想要游玩解闷，也不能够，若说吞吐灵力精进修行，因会给气势场带来扰动，也被禁止。众人都是尽日枯坐，一语不发，令金丹修士神念来回纵横，搜寻异动。
身为修道人，第一步就是耐得住寂寞，长年累月的闭关，对于无法适应的修士来说，只是这一条便是阻道难题。饶是众人都是耐性十足，但不能修行，只是这般静坐也极是考验心性，此时便看出大宗底蕴了，别看莫神爱平日也是个跳脱性子，但此时最多三数日起身松散一会儿，也没了往常的猴相儿。
至于阮慈，他们从宋国出身，自小活着便没有什么趣味，多以忍耐为主，在符祠中诵经惯了，便是静坐再久，也不当回事，脑中或是天马行空，将她那丰富经历中截取一段当做背景，把自己幻成另一个角色，试着拟订生平、推敲将来，又或是试着演练从无垢宗悟到的敛息化凡功法，试着收敛气息，全靠肉身对抗周围水域那庞大压力，更进一步淬炼道体。
这般自得其乐了好一段时日，周围益发宁定下来，自阮慈可以感应道韵开始，从未见过如此安静的环境，尤其是中央洲陆，灵气极为活泼，那许多瘴疠其实都是灵气过于浓郁，这才滋生而出，本质是某一特质过于浓郁的灵气，对于凡人和低阶修士来说是瘴疠，但对于高阶修士来说，或许这才是令他们感到舒适的环境。
因有寒雨花在的缘故，寒雨泽本就人迹罕至，已是中央洲陆比较静谧之处了，但依旧少不了修士活动与本土妖兽、灵植的种种痕迹，直到此刻，四周所有能够感应灵气的个体，全都隐而不发，令得气势场也和实数一般纯净安宁，却又并非死寂，照旧隐藏了勃勃生机。阮慈不知不觉，亦投入到气势场中，心中一念不起，连灵气都不曾驱使运转，只仿佛和水泽合为一体，便好似化身顶天立地的巨人，躺在黑水域中，仰视着那澄净水域，不论是极远处寒雨花田那一群黑点，还是偶然扫来的修士神念，全都在视野之中，却又和她没有任何交集，甚至是那遨游在虚实之间的宙游鲲，在视野之中，也不过就是一条小鱼，正在远处甩尾而行，洒落无数星光。
她目光投过，心中偶然生出欢喜，宙游鲲似乎有所感应，低头望来，一声嗡鸣，在虚数之中激起滚滚浪涛，往她游了过来。阮慈在实数中见到它时，宙游鲲对她不屑一顾，此时在她脑海之中，却如同豢养灵鱼一般乖顺亲热，阮慈伸出手来，它便在阮慈指尖游过，仿若带起一丝水流，令阮慈指尖微痒，却又对实数没有丝毫扰动。
它潜入黑水域中，与阮慈嬉戏良久，终是依依不舍地往别处游去，临走之前，大尾一拍，一道星光洒落而出，随水流去，那星辉尘屑，洒落成某种奥妙符文，向远处印去，阮慈跟着看去，只见那符文之下，隐隐约约有许多密密麻麻的黑点，正是一处寒雨花田，其中隐有气机孕育，仿佛将此泽气运，全都系于一身，想来便正是那寒雨花王了。
见到花王那一刻，阮慈心中微震，突然从这广阔视角中退出，仿佛跌落回身躯之中，竟有些失落、眩晕之感，半晌才宁定下来，睁眼看时，四周三人一无所觉，仍在闭目打坐。徐少微、瞿昙越都在神游之中，寻找那天外来客的踪迹。
阮慈并未出言相扰，只是捕捉着心头隐隐感应，有一念头越来越坚定，待徐少微从定中惊醒，便对她道，“徐师姐，我刚才入定，偶有所得，此时心中生出感应，只觉得泽中某处花田正要孕育出寒雨花王，此物和我有缘，因此我想去瞧瞧。”
徐少微有些吃惊，皱眉道，“慈师妹，你也知如今局势。”
此时大敌当前，众盛宗联手，令所有人停下活动，这自然也包括了采摘寒雨花，甚至可说尤其不可采摘寒雨花，这决定自然令大多数入泽修士非常失望，只是碍于众盛宗难得联手，这才勉为其难，不敢触犯禁令。而此事正是瞿昙越居中主持，徐少微的战力也是担保，这两人都和阮慈关系密切，此时阮慈却突然要跑去采摘花王，两人陪是不陪？这一行势必在气势场中掀起波澜，叫其余修士得知，心绪焉能不浮动些许？或许此时这短暂联盟，都会因此掀起波澜。
其中利弊，阮慈焉能不知，但她素性便是如此，总不是个识得大体的人，既然心意已决，便不会因此退缩，闻言道，“师姐，你也知我性子，我想办的事，那便一定要办到。横竖此时容姐已是带着那东西陷入绝境之绝，天大的漏子也都捅了，我这小小羽翼，死活又有何人在意？你们也无需护持我，我自有方位感应，便让我自己过去，若是陷阱，那也只是陷了我一人，你们仍可主持大局，不会误事。那最要紧的神目娘，我也不带了，便将她留给你，你只记得若有机会，将她换回容姐便是了。”
徐少微眯眼将她寸寸看过，又问瞿昙越道，“越公子，你怎么说。”
瞿昙越不知何时，也从定中清醒，目注阮慈，缓缓道，“你感应方位在何处？”
阮慈举手轻点，在气势场中点出一道方位，瞿昙越微微点头，伸手一捺，道，“我们缀上的五人在此，距离还算迢远，你若实在想去，去看看也好。只是你感应到了什么，决心如此坚定，也要告诉我一声，才能让我放心。”
阮慈不愿说出宙游鲲，便道，“我刚才无意间好像陷入疑真疑幻的境界，和周围水域融为一体，视野变得极是广阔，便观照到那处花田之中，有异样气机正在孕育，那气机仿佛是把此处气运都凝聚一身。这感觉极为玄妙，我寻思着必是寒雨花王，且恩师在我行前也曾叮嘱，此行定要把花王取回，却并未说一定是容姐得回，或许便是应在今日。我想静中感应，便是我的机缘，此次由我前去，也是无妨。”
阻人机缘，便犹如阻人道途，乃是修道界中最深的仇怨，徐少微终也让步道，“若是如此，想来应不是大玉周天的手段，只是你依旧要小心些，可惜月娘还在半路上，不然由她护持你前去也好。那处既然有气运之物化生，或许大玉周天的人也会前去查看。”
说来齐月婴也是有几分运气，被风浪抛入黑水域中，又要比莫神爱所落之地更深了许多，若非仲无量化身魔头，前往黑水域中扫荡，一则是迷惑妖兽心智，令众兽陷入沉睡，二则是扫荡阴沉之地，免得令大玉周天的修士潜伏下来。她化身魔头在虚实之中穿行，任是多深的水域也能去得，恰好就发现了齐月婴，做了个顺水人情，否则齐月婴也是很难凭自己实力平安归来。如今则是就在黑水域上方疗伤，也是受到禁令约束，不能前来会和。
她们几人计较之时，莫神爱也已醒来，将阮慈看了几眼，道，“你瞧着不像是被迷惑心神的样子，哼，看不出你心境倒是比我安静，竟能在入定之中捕捉到天地灵机，感应出如此机缘。”
有她这句话，徐少微自无理由反对，给她一枚玉简，道，“若是遇人阻你，便说是受我吩咐办事去的。”
阮慈拱手与三人道别，化作遁光，在水中飘摇去远，也不敢太快，免得激起水域涟漪，此处往上已是靠近上层水域，不得不处处小心，其实以徐少微的修为，便是想要陪同护法，也是有所不能，此次只能由她一人前去。
在阮慈而言，虽然天外来客，令此行似乎更多了几分难测凶险，但终于摆脱旁人，可以稍得自由，心中也觉解脱逍遥。遁光不疾不徐，过了三四个时辰，终于在众人感应之中消失。徐少微此时方才睁开双眼，轻哼道，“天外来客到此，剑使生死已是难测，你这小娇妻是否也就没那么讨喜了？我等了你这许久，也不听你提一句，要将你那女化身派去护卫她。”
瞿昙越神色不动，只道，“她能成行，已是看在几重关系上，所开特例。我二人情分只能到此，若要为她差遣化身，恐怕扰乱布局，便会失了大义。”
徐少微道，“昔日在南株洲，阮氏女露面时你也在侧，其时阮氏女并无神剑在身，我又始终未见到她这族妹，心中总有疑心难释，直到今日，见你这素日汲汲营营的人，竟也能这般洒脱无情，求稳两字全然不曾想起。我才知道原来她真只是剑使羽翼，当日陈均不让我见她，无非故布疑阵，倒真是为了回护容师妹。看来，若是剑使真失落在此，我慈师妹在你处，也要渐渐失宠了。”
若阮慈真是剑使，以瞿昙越小心性子，对个爱宠，平日出门都要遣化身出来护持，此时自然更不敢让她有丝毫闪失，总是要回护在最安全的所在才好，徐少微有此推论也不足为奇。
莫神爱在两人身上来回张望，满脸天真无邪。瞿昙越眉头微蹙，语气转冷，道，“徐道友，周天大事当前，如何还留意这些儿女琐事。”
徐少微轻笑道，“你不就是个专心儿女琐事的人？越公子，你心中可是想明白了？她此次前去，若是遇到天外来客，绝无幸理。不过对我而言，她和来客交手，至少也能动荡灵气，令该处寒雨花凋落，也让我们多锚定几个天外来客的位置，因此她这一去，不论死活对我都是有利。对你而言，却并非如此，你的情分，当真只值这么一点儿试探的价钱么？”
瞿昙越双眼重新闭拢，如玉容颜一片漠然，淡淡道，“你依然在试探。”
他转眼入定，态度亦是明朗：不论徐少微如何试探，他都不会配合，自然也不会为那几句攻讦激怒。至于徐少微的怀疑，他也并不在乎。
莫神爱意犹未尽，咂了咂嘴，叹口气又摸了摸眼，徐少微看她一眼，也不揭破此女蠢蠢欲动，想要随阮慈去探险的小心思，笑道，“莫师妹，你瞧，男人都是这样没良心的。你以后可千万别被感情误事，便是要找道侣，最好也找个情深意切的女儿家。”
莫神爱眼珠子转了转，笑道，“便是女修士，修为越高也就越是心狠，我瞧徐师姐，对敌人狠，对同门也狠，说不准对道侣可就更狠了——你盯上法藏令主，想要他精修多年的那口阳气，可你知不知道，法藏令主要成就上法洞天，那口阳气也是必不可少，他给了你，又该怎么去成就洞天呢？”
这句话说得徐少微气势大挫，只能闭口入定，倒是瞿昙越微微睁眼，略带诧异地看了看莫神爱，莫神爱初时仍是微笑以对，过了一会，突地双眼落地，七窍流血，做了个极可怖的鬼脸，这才心满意足，捂嘴笑着，重新坐起了枯禅。
这三人在此处自然是闭目内视，不会有丝毫多余的举动。那边厢阮慈借由心中气机感应，却是一路顺顺当当地前行，偶然遇到金丹修士阻路，拿出玉简，也就足以通关，不出十数日，便见到长长气根往下飘荡，已是进入寒雨花田的范围。

第160章 心花朵朵
说来也是好笑，阮慈入泽便是为了这寒雨花，可几个月来，只在鲛人小集见到了几朵，寒雨花田这还是第一次得见。若非是一路行来，图伯、齐月婴乃至滑郎，都和她说了不少寒雨花田的景象，恐怕此时还不知该如何行事。
“也不知滑郎现在又在何处，他自告奋勇要为我捉摄花王气机，但算算路程，只怕还没有到此，便已受到传信，停下脚步，就地入定。”
如今寒雨泽中，四处应当都有许多这样的入定修士，便仿佛是被琥珀封存一般，丝毫灵气都不曾泄漏到外界，滑郎或许就是其中小小一尾鱼儿。也唯有这般，此时放开小阵守护的寒雨花田才没有凋谢。这长长的气根，从水面垂下，甚而能达到几千丈，在水中望去，便仿若是古老树林一般，有些气根之侧还有没有完全融化的深蓝色灵浆，平日里鲛人便是这般，用灵浆养护气根，也能缓冲远处传递而来的灵力变化，自从得了盛宗传令，不再为灵浆加持法力，灵浆逐渐融化，这寒雨花也更加敏感，筑基修士行走一旁还算无妨，若是金丹修士前来，光是气势场中不可避免的扰动，都能让气根摇荡，寒雨花凋零。
仅仅是在一旁行走已是如此脆弱，若是泽中有人打斗，不论是水波震荡，还是气势场中的震动，对寒雨花田都是极大的打击。阮容在绝境之绝敲响钟声，便毁去半数花田，阮容不禁暗想道，“若是这寒雨泽中什么妖兽都没有，那么任何一个金丹修士走进泽中，其实都会对寒雨花带来影响，若有元婴修士进来，更是能毁去所有花田。那样的话，遥山宗大阵便会在瞬息间加强到外敌无法通过的地步。这寒雨泽，其实更多是用在道争之中的吧……”
在此地她也不敢化光前行，唯恐惊动了花王，只能按照吩咐，将身形现出，屏住呼吸小心往上游去，到底是筑基期内，对气势场摇动有限，阮慈几经淬体，体术也是极佳，此时没有动用丝毫法力，更是将所有肌肉收紧对抗水压，借助自然水流之力，缓缓上浮。
她偷师无垢宗，琢磨出那套敛气窍门颇得效用，并未惊扰到一条气根，水压也是越来越轻，阮慈身形更是仿若一根羽毛一般毫无重量，随着水升之势，只听得一声轻轻水响，她仿佛被灵气吹起一般，飘到半空之中，也是第一次见到了正在盛放的寒雨花。
之前在鲛人小集所见的寒雨花，大约只有碗口大小，固然也是灵气四溢，但也并不觉得有多稀奇，此时阮慈在水天之中，放眼望去，只见田田绿叶之中，捧出无数红白巨花在空中摇曳，只是一阵微风吹过，那花瓣便颤抖不休，洒落灵光无数，望之姗姗可爱，这般连天铺去，直是锦绣灿烂、交错纷呈，而天顶隐现五彩灵韵，又有灵气如雨，丝丝落下，滋润花苞。此处更无半点声响，天地之间静谧已极，仿佛世上便根本不存在声音，亦没有其余物事，只有这静静盛开，极之脆弱的寒雨花，用尽全力轻盈盛开，也不知何时便会因为远处一缕轻动而抖落花瓣，在灵气之中宛然凋谢。
阮慈目注灵花良久，终于知道为什么鲛人小集贩卖的寒雨花，多是碗口大小，原来那不过是花芯处蕊瓣而已，想来便是鲛人，也难以在寒雨花凋谢之前，将其整朵折下，最多也只能抢下其核心而已。
竟是如此娇美，而又如此脆弱！
她一时大起怜意，竟舍不得采摘这千辛万苦才能绽放瞬间的花朵，心头又是一动，“但我若不摘，花期到了，它也自然凋落，我摘或不摘，对此花而言有什么区别呢？”
又想道，“那些大修士看凡人，看我们，是否也是这样的感觉，如此脆弱，如此短暂，却也有一些如此美丽——这美丽固然也能触动一时，但却不足以长久牵挂，便是开，也开不了多久，对他们而言，没什么不同，便是折了，再过一段时日，也总会再开的。”
对修士而言，凡人性命，或许比寒雨花还要更加脆弱一些，这般拟想，不算牵强。阮慈心中却是十分不忍，暗下决心，“此次我只采花王，也是因为恩师叮嘱，花儿们，你们放心，这盛开美景，我已看在心里，便如同将你们采摘下来一样，便是下一刻便不知怎么凋谢了，可你们在我心中是永远盛放的。”
也不知是否幻象，那寒雨花花瓣轻轻颤抖，仿佛在向阮慈道谢，阮慈微微一怔，只当自己是多心了，也不在意，不过付诸一笑，便开始找寻花王。对她而言，这般决定也并不需要谁来褒扬感谢什么，她心悦什么，被什么触动，便是这般无私呵护，若是什么惹了她的讨厌，她也是一点不讲道理，不留情面。
对其余修士而言，要在此地寻找花王，也是十分艰难，毕竟花王在盛开之前，并没有丝毫特别，而一旦开放，便可以隐匿本体，其对灵气波动最是敏锐，金丹修士稍一靠近，便会立刻逃离，而本身也有金丹修为，筑基修士又很难将其拿下——更令人无奈的是，花王也受不住灵气波动，想要靠法器压制，也是行不通，便是花王不逃跑，只要灌注法力，激起气势场中的扰动，其便会马上凋零。
也是因此，历年来采摘花王，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凡是采下花王者，必定有特别机缘相助。譬如鲛人，因善于调理水行灵气，又是打理寒雨花田，若得鲛人全力相助，还是有可能拿下花王。还有那风波平磬、天地六合灯，都可以宁定空间，也有助于采摘花王。
阮慈得宙游鲲点化，心中有所感应，足踏花瓣，轻轻巧巧往花田深处行去，踏足之处，灵光仿若涟漪荡开，花瓣轻轻摇曳，却也只犹如被风吹过一般，并不曾掉落。天地之间，彩光变换、灵雨如丝，仿佛只有这一位白衣少女，黑发披肩，茕茕独行，偶一回顾，只见身后灵光涟漪无数，步步都是来时脚印。
在这极是浪漫沉静的一刻中，不知如何，她突地想起王真人，暗想道，“王胜遇总未见过这景致罢，入泽以前他给我回信，说我‘啰嗦不堪、空无一物、详略不分，尊敬不存’，若是能平安出泽，写信回去时，我便告诉他我来了这里，但却偏不仔细形容，只给天录寄一根玉简，把这画面灌注进去，让天录看个仔细。”
她偶然寄一封信去，虽然的确没写什么，但王真人的回话也令她好生发火，因此想到此事，便又叫他全名，倒是天录殷勤回信，信中语气也极是惊喜。是以阮慈便要惩恶扬善、伸张正义，想到这里，她不由噗嗤一笑，那声响传播出去，远处十几株含苞待放的寒雨花顿时摇曳起来，灵光洒落中，慢慢地绽开了花苞。
也不知走了多久，远处那气机更是分明，阮慈屏息静气，将所有法力波动全都收敛，仿佛真是身化凡人，只是凭借出众体术，依旧轻若鸿毛，缓缓靠近，甚至连神识都不敢离体，那花王似乎还未盛放，但已有侦测四周的能力，若是被她触动，在花田之中转换方位，只怕又要多花许多功夫。
也是因此，她感应便被限制，犹如凡人一般，走到那花苞近前，绕过一片大叶子，这才骤然见到一名白衣人，背对着她盘坐在花瓣上，仰首望着花王所藏的花苞，因他是盘膝而坐，身形瘦削，又身穿白衣，和花瓣颜色融合，阮慈受到视野限制，直到此刻才看到他。
这一惊自然非同小可，阮慈心跳猛然加速，虽然还未见到此人面目，但却已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觉，在胸口勃勃跳动，立在当地，一时不知该往前走去，还是出声惊醒此人，此地并不宜交手，而且此时情境也不宜交手，若是琅嬛修士，大家自可用言语解决，靠得太近，恐怕引起对方误会。
尚未思忖分明，那人已是缓缓转身，从长相来看，是个清俊少年，发、眉皆白，便连双目都是白色，但依旧有神，手中轻捏着一枚晶莹玉珠，阮慈此时已放出神识，神念扫过，只觉得那玉珠散发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机，面色不由一变，略退了数步，皱眉道，“你是哪门哪派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嘴上虽在质问，心底却已是发沉，暗道，“大玉周天的人怎么会突然间跑到这里来！他难道只有一个人么？是谁为他擒下图伯的？”
这玉珠正是法图珠，阮慈和他朝夕相处了数月，此时分别未久，如何会分辨不出气机，此珠乃是林掌门随身法器，又生出器灵，本体还在林掌门身边，琅嬛周天没有一人会打此珠主意，更不说将其打回原形，这对器灵来说乃是极重的羞辱。便是燕山仲无量、太微种十六，只怕都没这个胆量。也只有大玉周天来客，又或是其余洲陆偶然落入此地之人，才会如此对待图伯，不过后者的可能要较前者更小得多。
那少年白眸转过，木然道，“你是什么门派的人？”
他语调有丝生涩，似乎对这门语言并不熟稔。这更是对周天气机并不熟悉的表现，要知道琅嬛周天虽说语言繁多，但气机相似，对修士来说无非是学习片刻而已，便是在本方宇宙之中，只要有阴阳五行道祖的道韵，那么也没有学不会的语言，只有速度快慢。中央洲陆惯说的官话，更是连其余洲陆都要学习，否则又如何能看得懂这修行圣地的典籍？
阮慈双眸一眯，背过手缓缓握住寒冰剑，心中暗叹一声，对这些寒雨花深感抱歉，她道，“你也想要这朵花，我也想要这朵花，我们走远些打，否则不论谁赢都得不到这花。”
那少年回首看了花苞一眼，摇头道，“我不用走远。”
他双目放出寸光，深深向阮慈看来，“我不会触动灵力。”
阮慈被他眼光刺入眸中，乍然间竟有一丝迟缓迷糊，心中警讯大起，按说她有东华剑镇压，这般神通根本动摇不了心智，这少年竟能影响到她的行动，可见其神通之诡谲！
也是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语言生涩——只怕此子落入此地之后，根本没有遇到别人，而是纯凭这诡异神通，拿下图伯。
法图珠乃是器灵，又是分神到此，神念并不太完整，虽然修为深厚，超过这筑基少年，但竟也被拿下，阮慈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只是恍惚片刻，便即挣脱，正要拔剑交手，顺势惊动徐少微，那少年却是‘咦’了一声，奇道，“你好沉重呀。”
阮慈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被他拽了起来，仿佛离开了躯体，和他一起钻进空中一处裂隙之中，这一变化自然而然，发生在瞬息之中，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味道，她骇然道，“幻阵？！”
那少年道，“不，依旧是术法。”
在这空白一片的裂隙之中，他的身形变得无比高大，双眼毫光射出，仿佛有形长剑，向阮慈缓缓俯身过来，轻声道，“我对你有种奇异感觉，你呢？”
阮慈想要挣脱，却被定住，只能眼睁睁见那毫光越来越近，那少年轻声道，“你是哪个门派的——你很没礼貌，不用告诉我了，我自己来找。”
说着，毫光已是没入阮慈眼中。

第161章 斩杀骄子
到底是大玉周天来客，筑基期就能使出精神类术法，这在琅嬛周天实属罕见。阮慈百忙中还不由感慨了这么一句，那毫光已是刺进双目，她神识顿时传来一阵剧痛，仿佛那毫光便是利剑，能将她识海划伤刺破，甚至若是稍弱些的修士，神念当即便要完全流泄出体外，完全落入人手不说，之后想要痊愈，势必大费周章。
但在阮慈而言，她道基十二，玉池宽广如湖，神念倒映而出，静水流深，也是远超同侪，否则何能容纳那许多剑魂的生平记忆？这毫光剑虽然也令她灵台剧痛，眼前仿佛出现无穷幻象，进一步乱她心智，但这在阮慈所忍受的痛苦中，压根就排不上号，不说别的，最近一次在宝云海中，那莫名之物滴落时，她要忍受的疼痛和此时相比，何止千百倍。心中压根是丝毫不乱，神念如云如棉，将那毫光剑一裹，犹如两人相争，一人握住了另一人的刀剑一般，反而将那白衣少年给扯进了自己识海之中。
力道一用，阮慈便感到那白衣少年也并不抵触，反而有些半推半就的味道，被她拉入识海之中，当即化身为一尊顶天立地的神佛巨像，三头六臂，各执法器，立在八层道基之上，真仿佛是天降魔神。倒是阮慈在自己内景天地中拟化的人形，显得单薄可怜，在道基第七层仰首望着那巨像，面带惊叹之色，仿佛被震慑心神，迟迟不见反应。
那神佛巨像俯首凝视阮慈，唇边现出一丝讥笑之色，倒让他少了几分威风，他隆隆地问道，“汝为何人，汝自何处来？”
阮慈樱唇微张，仿似正要答话，却又有丝犹豫，那巨像静候片刻，三头分别遥望这内景天地之中的风光，只见玉池宽阔，池畔草木丰盛，而道基独独只有八层，似乎与这玉池并不配称，他目中渐渐露出讶色，又观道基上方风云涌动，仿若是神念正在修复此前损伤，自然而然搅动风云，那丝丝缕缕的云气逐渐压下，宛若有形有质一般，向他七窍之中钻去。
这云气看似只是精纯灵气浓缩到极致之后，蒸腾而出的云雾，若是吸入体内，对修为也只有好处，但巨像却是面色微变，将身子略微缩小，躲过云气侵扰，伸手向阮慈头颅盖去。显然此地变化，也令他起了一丝戒备。
就在此时，阮慈唇角一翘，一丝和神像刚才极是相似的微笑，绽放而出，淡嘲道，“你已做客许久了，怎么还没找到吗？”
那巨像正要说话，忽觉脚下道基晃动起来，竟隐隐发出十足吸力，将他往下拖去，他面色一变，身形当即缩小，在空中重又变化为白衣少年模样，淡然瞅了阮慈一眼，道，“好强的幻术，你为什么要用随身法宝遮掩道基？”
即使他已遇挫，但此人口吻仍是镇定，仿佛还有许多后手没有使出，阮慈并不废话，冷哼一声，掐诀道，“留下来，你便什么都清楚了。”
此处是她内景天地，又有天命云子镇压，纵使这少年也不是简单之辈，在阮慈的内景天地之中，岂能如此轻易地逃出去？只要她灵台清明，在内景天地之中近乎无所不能，灵力永远用之不竭，法器也没有使用次数的限制，毕竟内景天地，可说是修士自身在虚实之间的映照，便是自身的乐土。旁的修士竟敢胡乱进入，被放倒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少年虽然明知其中道理，也知道自己贸然入内，一击未能奏效，便就是难以生离此地，但面容依旧冷淡，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对阮慈摆开架势，“领教高明。”
阮慈却没有立刻迎战，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根蜡烛，用力一吹，那烟气向少年飘去，少年只是淡然立在那里，仿似毫无反应，阮慈也并不吃惊，点头道，“洞犀烛不能奏效，因为我吹亮它时，灵台不起一念，仿佛入灭，你便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了，这还是在你的幻境之中。”
随着她这一句话，眼前一花，她重又回到空间裂隙之中，少年也依旧保持着俯身而下的姿势，眼中毫光，刚要触到阮慈眼球，两人的动作仿佛都凝固在了这一刻。直到阮慈打破内景天地的幻觉，这一层的人物才行动起来。那少年面上带有一丝讶色，轻声问道，“你是如何识破我的？”
阮慈微笑道，“不告诉你。”
心念一动，养盼环骤然在少年脖颈之处浮现，狠狠箍下，那少年应变却也极快，本是极其高大的幻身极速缩小，和内景天地中一样，又从超巨尺度中被逼了出来。阮慈轻啸一声，寒霜剑在手，人随剑走，丝毫也不顾忌什么寒雨花王，已是斩出那一往无前的一剑，将所有锐气，全都送入剑尖。
一剑落下，两人本就存在的奇异联系更加强烈，双目交汇，讶然之中各有明悟浮现，那少年抽出软剑，间不容发地将阮慈剑招架住，精妙缜密之处，竟是不亚于阮慈多少，封住阮慈攻势，一抖剑身，剑气纵横中，重整旗鼓，竟是化守为攻，抢了个先手，往阮慈攻来。
两人修为尽展，在剑道造诣上竟是旗鼓相当，翻翻滚滚，在虚实之中斗得酣畅淋漓。气势场中你争我抢、互相博弈，谁也不可能让出优势，而实数之中，更是剑招精妙，剑意凌厉、兵行险着，只要有一方稍微被气势场中的博弈吸引心神，那么实数之中就要落了下风。而若是分神实数，或许气势场中，便会被对方占据了胜势。
两人都是法力绵长，如此激烈相斗，寻常筑基修士只怕不过一刻便要露出颓势，但两人竟是几个时辰都没有分出胜负。若不是此子剑势和阮慈极为不同，也并非是她记忆中曾见过的剑法，她几乎要怀疑自己又陷入了幻觉之中，这对手乃是依照她自己拟化出来，修为相当，永不可能被击败的敌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便是阮慈那宽广玉池之中，法力灵液都有明显下落，那少年终于法力不继，腾挪之中露出破绽，被阮慈抓住机会，筑起胜势，一步步将他在气势场中逼得左支右绌，终于无从闪躲，只能以肉身迎接阮慈那一往无前的一剑。
这一剑，一往无前、无坚不摧，又怎是筑基修士的肉身可以抵挡，只听得一声轻响，道基轰然破碎，那少年软倒地上，白发染上鲜血，透明睫毛微微眨动，白眸望着阮慈，轻声道，“这是……剑种遇上剑使的感应，你是东华剑使……”
他的睫毛微微眨动，好似蝴蝶最后一次振翅，竟有一丝脆弱美艳，阮慈慢慢走到他面前，摇头道，“我不是剑使，我是剑使羽翼，你感应到的是我姐姐留给我的东华剑气。”
少年眼中骤然流露渴盼，挣动着想要起身，央求道，“可能给我一观……我们生在极远处，从生到死，从未见过真身一面，永远都活在对真身的渴望之中……”
他口中溢出鲜血，染红衣襟，更添凄艳，阮慈垂眸望他，目光却依旧冰冷镇定，轻声道，“好，等我们从这层幻境出来，我便给你看。”
少年央求之色，僵在面上，不知何处，那五色彩光又照耀了过来，阮慈抬首望去，少年依旧盘膝坐在寒雨花王之前，双目缓缓流出血泪，一阵软风拂过，寒雨花轻颤起来，灵光处处飘落，他的身躯，便在这灵光之中，化为寸寸飞灰，在空中逐渐消散不见。
阮慈负手而立，并未动弹，心中默运法诀，东华剑在她手上轻轻一颤，似乎在那虚空之中，吸入了一丝什么别的灵韵，辐射来一股心满意足之感。
阮慈轻抚镯面，暗道，“又多了一片真灵……”
又忖道，“大玉周天的人竟带了剑种来，若刚才我死在幻境之中，天下间将只有这一个东华剑种，他立刻便炼化此剑，和其余人一道潜出周天的话，那琅嬛周天势必要遭受沉重打击。”
她对大玉周天本来并无喜恶，此时才是深刻认识到二天相争，究竟有多么凶险。在这茫茫宇宙之中，想要突入一处封闭周天，本就艰难之至，便是好不容易投入几个修士，在彼方如此严密的防范之下，也很难有所作为，但想来对方周天的大能亦是可怕至极，竟在如此迢远的距离之外，便能寻到这最完美的时机，令大玉周天的修士，得到了一个最有利的机会。若是阮慈弱上半分，此时东华剑便已是失落而去，其余人甚至来不及反应，细思起来，凶险之处，实在不是三言两语便能道尽，亦不是杀死这精通心灵幻术的少年剑种，便已了结的。
“恩师令我一定要取到花王，是否也在那大玉修士算中？如此说来，恩师的修为，似乎是略逊一筹了……”
阮慈心中也有一丝后怕，这少年实在是她同辈之中所遇唯一一个可堪匹配的敌手，若非她情况特异，只能靠东华剑输送灵气，人剑之间的联系实在极为紧密，而少年的幻术无法拟化这一点，在幻境之中，阮慈的灵力乃是如天命云子伪装的一般，自然汲取身周灵气而来。令阮慈一开始就清楚知道自己落入幻境，以他在第二层幻境遭受重创之后，还能和她斗得旗鼓相当的剑术，二人胜负，恐怕还在两可之间。便是最终由她取胜，也不会如同此刻这般毫无损伤。
她压制不了这少年，王真人似乎也被对方长上算计，这大玉周天对琅嬛周天来说，实是难缠对手。阮慈颇感凝重，却也有一丝血战强敌后的兴奋，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全都压下，缓步走向寒雨花王那巨大花苞，俯身从凌乱衣衫中拾起法图珠，面上也是闪过疑色，轻声道，“咦，这气机……”
少了那少年的遮挡，可见到花茎之上，有几丝纠缠气机，正是白衣少年所留，仿佛这大玉少年试着折取过这花苞，但未能成功，阮慈眉头一皱，有些不明所以：以寒雨花王的敏锐，若被人择取，一定远远逃开，怎生还老实呆在原地？难道这少年的术法，对寒雨花王也能奏效？
她屏住呼吸，细查花王成色，见那花王花苞紧闭，好似对外界一概无知无觉，和典籍中记载得全然不同，也是疑团满腹，只怕是大玉周天的人对这花苞动了手脚，正是思忖之中，突然身侧群花，全都瑟瑟颤动起来，花瓣纷落，灵光飞舞，将此处幻做绮丽仙境，阮慈左右四顾，却也没有发觉丝毫变化，她唯恐寒雨花王也随之凋落，正要拔剑斩去花茎，心中又是一动，感应之中，望见一枚奥妙符文，从水中激射而来，全由水泡组成，却分明带了无量奥妙，正是那宙游鲲甩尾游远之时，落下的那枚符文。
从静中有悟至今，那奥妙的感应牵连，至此终于圆满，阮慈将身子让到一旁，只见那寒雨花王花苞颤动，边缘逐渐转为虚幻，却又有无数符文在花苞四周亮起，化为锁链，细看之下，俱都是那宙鲲符文所化小字，下一刻，波涛浪涌之中，那符文闪着灵光，带着哗啦水声印向花王。
花王被灵光透体而过，又是一阵剧烈颤动，灵光从那花苞之中绽放而出，阮慈也不由举手遮目，暂时避其锋芒，但心中仍是警惕万分，唯恐花王突然逃走，自己追之不及。
强光之中，只闻极轻声响，无从形容，便是那花瓣缓缓绽放之声，这花王始终未曾逃走，阮慈也逐渐放下心来，只等到灵光逐渐淡去，那花芯之中，隐有人形显现，这才连忙踏着花瓣走上前去，从怀中掏出花囊——原本上清门携来那个在齐月婴身上，这还是她在鲛人小集偶然意动买下的，不意今日竟真派上用场。
正要将花王收入囊中，定睛一看，阮慈又是指尖一颤，不可思议地叫道，“容姐！这——可这怎么可能——”
可细查气机，这在花中沉睡的少女，不是阮容，却又是谁？

第162章 气机交融
阮容竟在此处现身，着实大出阮慈意料，她心中刹那间已想过许多之后行止，但此时最要紧的还是阮容安危，忙将阮容扶在膝上，神念扫过，只见她神完气足，并无丝毫伤势，只是正在沉睡，也是略安下心来，接连呼唤几声，阮容身边气势涌动，嘤咛一声，缓缓转醒，“……慈姑？”
姐妹相逢，都是又惊又喜，阮容安然无恙，只是有些无力，倚在阮慈肩头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呀……这些花儿，如何就凋谢了？”
她不禁流露浓浓惋惜之情，似乎被这场面触动，情绪十分低落。阮慈却哪还有心思顾及寒雨花，匆忙道，“这些寒雨花本就是极其容易凋谢的，但容姐你怎么从绝境之绝莫名其妙跑到这里了——是那些大玉周天的人把你放在此地的么？你们可曾遇到他们，不对，你们可知道有天外来客混了进来？”
阮容蹙眉道，“你先缓一缓，我一个一个答你。”
当下两姐妹便细叙别情，阮容将她和种十六在绝境之绝蹈波踏浪的历程择要和阮慈说了，又道，“我们被因缘吸引，几乎是必然遇到正从空间裂隙侵入此地的大玉来客。当时种十六希望将风波起的威能灌注进他的一件法宝，他可跳入缝隙，释放威力，将空间通道毁去。但没有想到，这群大玉来客极是狡猾谨慎，更精通许多诡谲手段，其实已有一人先爬了出来，藏身气势场中，竟是毫无痕迹，连种十六都没有察觉，被他从身后刺伤。”
那人既然精通藏身手段，想来便是有意第一个出来，为其余人护法。也可见大玉周天这群来客的确是周天精英，便连种十六都着了道。阮慈不禁问道，“难道连天地六合灯都没有照出来？”
阮容叹道，“天地六合灯当时未被吹亮，不过这也是对方技高一筹，没什么好说的。不过种十六亦是实力强横，我光是被交手余波扫到，都受了不轻的伤势，但他的金丹却没有受损，那入体伤势也很快便自愈合了，只是寡不敌众，又……”
她面上掠过一丝苍白，咬唇道，“又投鼠忌器，唯恐伤了我，也不敢自爆道基，终究是失手成擒，被丢到空间通道中去，也不知此时到底是生是死。”
种十六也算是一代天骄，竟落得如此下场，还是因为顾忌阮容而不敢玉石俱焚，阮慈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对这少年不算太反感，虽说两人立场敌对，也有恩怨在前，但各为其主、各尽其能，一旦时移世易，便会和此次一样，又毫无保留地联手对敌，种十六竟为了保护阮容，想要以身相殉，最终也落得重伤放逐、生死不知的下场，令阮慈也有些感慨。
“大玉周天功法十分诡谲，他们共来了十人，其中有两名筑基修士，都会诡异神通。其中一名少年，眉发眼唇皆白，给我最特殊的感觉，他似乎精通攻心幻术，将我拉入幻境之中，想要在幻境中将我完全吞噬，获取生平所有回忆。”阮容回思起那段经历，眉头也是微蹙，显然十分凶险痛苦，“但我已知道他是天外来客，而且来者不善，有些我们心中的常识，对他们来说便是极其宝贵的信息，又如何能让他得逞？”
阮慈插嘴道，“姐姐，你觉得他有特殊感觉也不奇怪，此人刚和我交手，被我杀了，他是大玉周天的东华剑种，和东华剑气自然深有感应。”
两姐妹对视片刻，阮容微微点头，叹道，“难怪，我便觉得一见此人，心中便有熟悉亲近之意，他也凭借此点，在我内景天地之中肆虐。但好在我也有法宝护身，在南株洲更是不知经历过多少幻境，应付此事也有些心得，便一样以幻境应对，虽说是勉力拖延时间，但也未能让他窥见我心中真正隐秘，只是看去了些许儿时回忆。”
“当时我道基摇晃，已是受了重伤，又和那人在幻境中博弈，隐约已有些法力枯竭，油尽灯枯之感。对外界一切，只觉得恍恍惚惚，隐约听到几人谈话，用的是我初时听不懂的语言。或许是因为如此，他们在交谈中并无顾忌，我边听边学，也只能听懂少许，那人似乎误会了我们周天的境况，认定宋国那无边荒漠，便是此时琅嬛周天绝大多数洲陆的现状。”
阮容说到此处，也不免露出笑意，阮慈更是大为愕然，“这、这……”
阮容也是笑道，“我也没想到竟有这般变化，大概这就是气运罢，那群人对此十分兴奋，商议之后，便当即要回到虚空，联络大玉周天。”
她顿了一下，“但那人出去之后，便没有回来，我隐隐能感到天地六合灯的波动，却不知道是不是心中盼望，生出的幻觉了。”
这样说来，种十六被放逐到虚空之后，不但并没有死，还有余力驱动天地六合灯，这恢复力也是堪称可怖，甚而可说是离奇，也难怪阮容不敢肯定。阮慈度其神色，道，“他虽然可恨，但到底也为了护着你拼尽全力，若是他平安归来，日后相见，我也不会先和他做对。”
阮容忙道，“这却不必，你何须因我改了行止，种十六那般强横对手，若你存心容让，岂不是一开始便落入下风？你对他客气，他可未必对你客气……此处也不便说这些，日后回去再说。”
种十六此时终究生死未知，这也是闲笔，阮容又道，“当时我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还要养精蓄锐，凝聚最后一点力量，抵抗那人再度入侵。因此对外界感应颇为迷糊，只依稀记得天地六合灯波动之后，那条通道的气机不再稳定，已是不能通行。也就是说，余下那九人已是有去无回，注定不能通过原路返回虚空，再回到大玉周天。此时他们也失去耐性，不愿再通过幻术取得记忆，要将我处死，从内景天地之中捕捉记忆残片。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又有一个修士现身，和他们打斗起来。”
阮慈忙问道，“是谁？可是我们的人？”
阮容摇头道，“是琅嬛周天的人，其余的，我……我看不清楚。”
大概是忆起这最险要一段的缘故，她双目微微发红，显得有些委屈，“当时我实在已经命悬一线，在生死间挣扎，道基摇晃剥落，其实便是他们不杀了我，再过一段时日，说不定道基也会自行坍塌。当时我已是目不能视物，只能隐约听到呼喝之声，感应那灵机波动，又过了许久，那修士似乎是把那群人全杀了，总之我被他抱在手中，他说要为我疗伤。”
阮容所说的，都是当时自身所见，是以才有‘全都杀了’之语，目前来看，至少有六个大玉修士从绝境之绝离开，所以阮慈对那人到底杀了几个还是有些疑虑，不过此时最关心的并非此点，迫不及待地问道，“他是怎么为你疗伤的？此人医术简直通神！你此刻哪还有一点受伤的样子？真该好好谢谢他才对。”
阮容咬唇道，“我也不知道……当时我神智已是极为模糊破碎，很快便沉睡过去，醒时便已到了这里。”
她不由落下泪来，埋在阮慈肩头，哭了好一阵子才勉强道，“慈姑，我……我……我当时真觉得自己就要死在那里了。”
阮容一向是外柔内刚，便是家破人亡的血夜，也没有哭得这样厉害，阮慈十分吃惊，忙抱着阮容，轻声细语哄了许久，阮容方才平复过来，对于那人是谁，却也再说不出所以然了。
既然阮容可以肯定是琅嬛周天修士，又和大玉周天的人打斗起来，那么此人应当是友非敌，阮慈道，“不论是谁，将来若是有缘相逢，再报恩也是不迟。不过此人手段实是玄妙厉害，只怕不是普通金丹修士，竟能在无声无息之间，把你放进寒雨花王的苞房之中——你若在此，那原本花王又去哪里了？”
她颇是不解，“难道宙游鲲指点我来寻的，并非是寒雨花王，而是容姐你？”
阮容垂下头去，举起手轻掠鬓边，阮慈目光，亦是不自觉随她动作移了过去，她咦了一声，“等等——容姐你这——”
只见阮容鬓边，不知何时佩了一朵重瓣小花，灵光闪闪，隐约给人以奇异感应，正是宙游鲲指引她寻来的奇特气机，阮慈取下小花仔细端详，只见花瓣重叠，便是寒雨花被法力缩小后的样子，不由叫道，“嗳，这便是寒雨花王罢——那人竟也知道我们此来，是要寻找此物么？——倒是我错怪恩师了，他原来实不比大玉周天的修士差，推算还要强上许多。”
再想到花王根茎上的痕迹，想来便是那大玉少年择花不成所留，若是阮慈不来，阮容和他便要再次交手，胜负也着实难说。到底是王真人一句吩咐，觅得姐妹俩此时团聚，这因果勾连，果然也是玄之又玄。
阮慈心中，一扫此前对王真人许多埋怨，又不禁燃起感激孺慕之情，一时眉花眼笑，将花囊递给姐姐，让她妥善收好。又道，“我们便在这里不要走动，我给徐师姐传信，令他们立刻赶来，我们也先将此处残花摘取，加持大阵之力。”
便将自己和阮容分开后的诸般际遇，和阮容说了，也将当前局势分说清楚，阮容点头道，“之前不令众人移动，是因为不知泽中尚有几人，也不知我们的下落，因此要将此地寸寸查过，如今既然众人团聚，那么你我当务之急，便是先行离开此地，我也要接受长辈审阅，免得那些大玉修士在我体内埋藏了什么手段，反而造成后患。”
阮容自己都这样说了，阮慈隐约那点担心也随之释然，二女当即分头忙碌起来，将此地寒雨花采下，阮慈念及姐姐重伤初愈，又取出飞车，令阮容入车休息。
阮容也并不推诿，不过她自己也有飞车，不欲和妹妹共车，道，“出泽以前，我还是稍微离你们远些为好。”
这也怕是大玉修士在她身上埋伏手段之意，阮慈自无不可，阮容走进车中，设下防护小阵，盘膝调息了一会，心头始终却有几道声音盘旋不去，正是那目不能视、手不能抬，在生死边缘盘桓时，那人在耳边的轻语。
“我这是第几次救你性命了，阮容？”
那人语中还带了那恼人笑意，那时她连神智都已是一时清醒一时迷糊，却还记得耳垂上湿濡吐息，“你且放心，我自不会让你死在这里，剑使身边，离不开你的助力。”
那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阮容在心中喊了一声，“别——别再！”
但她此时又何能阻止？周身气机之中，猛然多了一股磅礴势力，将她气机卷走，却又迅速反哺己身生机，二人气机交融，仿佛彼此之间再无奥秘，便连伤势也可共享，而对她来说极严重的伤势，在他处却是不值一提。她已忘却这相融气机之外的所有，身不由己，投身生机共鸣的极乐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可以说话，原本是连那说话的力气都不再有，仿佛连喉咙都被伤势吞噬，轻咳声中，只有愧悔痛苦，“我不要你救，就让我死了……柳寄子！”
但柳寄子只是笑着扶她躺下，又采下一朵甚么花儿，轻拂秀发，为她佩在鬓边，“真是孩子气。”
他在她额前轻轻点了一点，“还未杀我，你怎么就要寻死了呢？”
阮容猛然睁开双眼，将心头残念全都压下，以手拭面，揽镜自照时，只见镜中人双目微肿，腮上泪痕未干，有几分失魂落魄，不知如何，倒比之前更要长大了些许。
她凝望镜面许久，方才轻触额头，适才未曾留心，此时才发现额前有一处红点，触之微痛，灵机涌上，却又并无不妥，仿佛只是此处肌理被灵力损伤。
细思起来，此处正是种十六弹她额头之处，或许是他暗中用力所致。阮容微松一口气，心中仍是记了一笔，待到出泽之后，要请恩师查看，待要将镜盒关起，却又想起朦胧之间，柳寄子在她额前那一点，不由以手覆额，怔然神游了起来。

第163章 气运倾轧
不论入泽之时，各方势力怀有如何念想，如今大玉来客入侵，在绝境之绝失踪的东华剑使能够重新和同门会和，对于琅嬛修士来说无疑是大好消息，徐少微当即护送莫神爱前来与阮容、阮慈两姐妹会和，瞿昙越则留在大泽中央主持大局。
众人相见，先让莫神爱辨认一番阮容身上气机，莫神爱看了半日，道，“好似没有什么大玉周天的气韵在身上。”
她有神目，大玉周天的人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她去，得此一言，众人无不是松了口气，这才从容道过别情，徐少微对那救了阮容的金丹修士十分好奇，皱眉道，“恐怕其人也潜伏在绝境之绝有一段时日了，不知暗中在图谋什么，不过尚且还识得大体，便是触犯了什么规矩，能将你救下，也可将功补过了。”
她对此人身份、修为并不太在意，盖因阮容见到的十人之中，至少有六人逃了出来，足见其修为也并非惊世骇俗，只道，“疗伤倒是有一手，应当是哪个盛宗的弟子，如今寒雨泽已是天罗地网，只要他还在周天之内，我们迟早会知道此人身份。”
阮慈也对此人充满好奇，更笑言阮容运气极佳。徐少微也尤其称羡阮容气运，道，“这也还好，我只是惊奇种十六的结局，此子以强运闻名，而容师妹竟能压制其气运，平安归来，可见那物气运有多么强盛，每一出世，必定牵连一代人的命运，便连种十六也做了鼎下薪柴。”
阮慈听她这话仿佛内有文章，也知道徐少微是谢燕还十分喜爱的小师妹，对剑种内情只怕是较旁人知道得更为清楚，闻言忙是请教，徐少微笑道，“这也不是什么隐秘，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凡是气运之物，每每出世易手，都会掀起腥风血雨，也会吸引得这一代出类拔萃的修士汇聚其侧，各得因缘，亦是各有所失，这其中强者为胜，若是棋差一招，也要付出惨重代价。譬如我们这一代，谢师姐本就是万年内琅嬛周天最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得到东华剑之后，气运更胜，强横霸道无匹，压制得和她同一时代的修士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种压制，并非是她自己有意，但便仿若是天命如此，越是天资过人的修士，所感应到的气运压迫也就越强，便是同门师兄弟中，也有不少受其牵连，道途受阻的，譬如说我的几个师兄，论人才也都是一时之选，但数千年内，也相继因谢师姐卷入争端，死于非命。落到此刻，那便是种十六，原本也是洞天有望，但遇到容师妹之后，昔日一代强人，如今却是落入域外虚空，生死不知。要知道我等修士一旦离开本土大天，修为想要长进也是难上加难，他便是侥幸不死，也很难在道途上再进一步了。”
阮容听得若有所思，阮慈咬唇道，“难道……难道剑使身边的亲友，都会相继遭遇不幸吗？这么说来，剑使岂不是注定孤家寡人，所有同行者，都会逐一零落？”
徐少微笑道，“慈师妹，你平日大胆，我这几句话倒是把你吓着了？”
话虽如此，但她似乎并未因此生疑，阮容能从绝境之绝那惊天险境之中回归，又被阮慈这样巧之又巧地寻到，如此惊人气运，仿佛已是完全说服徐少微，令她再不怀疑阮容的剑使身份。此时宽慰阮慈道，“只是说有这样的可能罢了，也要看各人的气运机缘、心性志向，譬如说你……”
她顿了一顿，面上掠过一丝忌惮之色，改口道，“譬如说我，昔日和谢师姐也过从甚密，但便并未被气运卷入。盖此事还看修士本人所图，譬如那种十六，刚露面便要带走剑使，决心如此坚定，而且完全只看重灵物，对容师妹又了解多少？这样的因果，便最容易搅进气运角力之中，和你这般一心只是匡扶姐姐的羽翼相比，又有所不同了。”
她便是一意匡扶谢燕还，便是谢燕还已是叛门而去，立场依旧鲜明，完全是仗着身后是纯阳徐老祖，这才未被门内处置。说来也的确如此，谢燕还不知杀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因她而死，便是跟从她叛门而去的上清弟子，似乎也没一个有好结果，倒是徐少微竟安然修到了九鼎神丹圆满的地步，眼看距离结婴也就是一步之遥，就不知道她打算如何换取太史宜的那口阳气了。阮慈对此，倒是有个猜测，那便是徐少微想要探得剑使真身，便是要和太史宜交换阳气，借此结婴。
她已是明白徐少微的意思，只是依旧有些好奇，因问道，“师姐是这般，那我恩师呢？我恩师又是如何避过这气运倾轧，成就洞天的？”
徐少微摇着手笑而不语，倒是莫神爱说道，“阮道友，我若告诉你答案，你能不能把乾坤囊还我？”
阮慈之前往寒雨花田来时，倒是忘了把乾坤囊还给莫神爱，不料她心中竟如此耿耿于怀，阮慈被她提醒，不由一笑，道，“好啊，若你说得再仔细些，那我便正式把你给放了。”
她原本俘虏莫神爱，只是为了从种十六手中换回阮容，此时阮容已平安归来，也就无需再困住此女，不过是顺水的人情，莫神爱对阮慈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道，“其实我也是听爹爹偶然说起的，原本你们上清门大长老楚真人一脉，将要供养的洞天位份无疑属于谢燕还，若不是谢燕还叛门，也没有紫虚真人崛起之机，是以刚才徐前辈不敢说出口的话，阮道友应该也是清楚了。若是足够决断，那么即使躲不过气运倾轧，也可在其中寻到自己的道路。若是谢燕还终究没有回来，那么她那一代最终的胜者，便是紫虚真人。”
徐少微笑盈盈的，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似乎并不在意莫神爱揣测她的意思，阮慈看了徐少微一眼，微微一笑，心道，“看来徐师姐很是惧怕恩师，并不敢胡乱议论恩师的事。”
她自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臧否王真人，只说了一声，“原来外人是这般看待真人的。”便岔开话题，问道，“徐师姐是先护送我们出去么，还是如何安排？”
此前众人四处搜索，唯恐有未尽之处，不过是因为不知大玉周天究竟潜伏进多少人，有了阮容带回的消息，那便从容多了。至少有个数目在这里，不至于茫然不知何时是个头。徐少微道，“现下还不是时候，既然已知数目，那么此前盯牢的五人便不必再宽纵了，稍后会有人前去拿下这几人，等到交手余波传来，我们的行踪被遮掩之后，我们再行动身，你那官人也会遣出虫群相护，若有异动，他当即便可赶来。”
少了惊扰寒雨花的顾忌，这些金丹修士放手施为起来，寒雨泽也不过是蕞尔之地，只可惜法图珠已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否则有他那迷乱神通在，大玉来客根本就无法靠近剑使。众金丹如此安排，十分妥当，容、慈、爱三人也自然俯首听命，徐少微便当即传讯出去，笑道，“月娘也正往此处来，此次运气还是不错，毕竟全身而退，还取到了寒雨花王，看来天命的确在我上清。”
莫神爱眼珠乱转，笑嘻嘻地只不说话，瞧着十分精灵可爱，阮慈道，“我恨不能钻到你心里，听听你现在都在想些什么。”
两人对了一眼，阮慈突地也拉下眼皮，眼珠子往外一突，把莫神爱吓得倒退一步，她这才放声大笑起来。莫神爱嗔道，“你这是要和我斗么？”
她跃跃欲试，似乎有无数鬼脸正在酝酿之中，饶是徐少微也不由面露无奈，正要说话时，面色突地一变，只见她与三女面前，突地多了一条淡白色的空间裂隙，那裂隙犹如一条大蛇，在空中不断蠕动生长，不知多少空间生发，徐少微与三女之间虽然只有咫尺，但却仿佛已隔了重山。而三女四面八方，都有银白大蛇蹿出，刹那间便把这寒雨泽和道韵屏障交界的水面之地，分割成了几块泽地，三女被困在这片残花田中，仿佛孤立无援，下一刻便要被犹自潜伏在暗处的大玉修士劫走。
‘叮’————
一声悠扬磬响，从静中传出，在此界限交融之地，仿佛透彻三界，将此地化为那天人撒花、宁定清静的安乐净土，那乍然诞生的空间裂隙当即被镇压得动弹不得，只是那重山阻隔仍在，徐少微若是敢于飞渡其中，依旧是有被空间裂隙一口吞掉的危险。徐少微也并不惊慌，只是微微一笑，道了声，“果然来了。”
伸指再一点磬面，却未发出任何声响，阮容同时托出小钟，高举相迎，只见那小钟无声轻摇，一道道五色光圈泊泊投下，徐少微身形渐淡，下一刻竟是在小钟投下的光圈中悠然现身，重又和三女站在了一处，说了声‘小心’。
筑基三女都是会意，各自祭出护身法器，避免被气势场中的博弈变化波及，徐少微见此更不犹豫，腰间宝剑呛然出鞘，往空中连点四下，似是锁住气势场中某处变化，阮慈在遮护之下，也无法仔细感应，徐少微此时表现，要比泽外和种十六相斗时不知快捷多少，阮慈这才知道她当时其实根本未尽全力。
那御使空间法宝的修士，在她锁闭气势之后，终于缓缓浮现身姿，倒并非如白发少年那般长相特异，望之与琅嬛周天之人没有任何差别，只是说起话来有些缓慢拗口，他慢吞吞地道，“闻我钟声风波起，此磬须炼风波平，你们是……上清门的人？”
徐少微扬眉笑道，“正是上清弟子，三万年前一会至今，我山门无恙，繁盛更胜从前，这二宝依旧镇守边疆，可上回侵入我琅嬛周天的几家门派，可还安在否？”
那修士缓缓摇了摇头，目中射出哀色，脚下射出银光，眼见一条空间裂隙又在蕴养，徐少微屈指一弹，磬声再起，口中笑道，“若你没有什么杀手锏，便不妨束手就擒，也省却我几番功夫。”
他们在水面相斗，波涛传出极远，想来此时其余寒雨花也都纷纷凋谢，阮慈身在此地，都感觉到远处那大阵之力猛地冲刷而来，好似潮汐一般卷过众人，不过对琅嬛修士来说，灵力冲刷而过，当即返回，没有任何妨害，但那大玉修士却不得不放出灵力，抵抗大阵之力。在徐少微攻势之下，更是落于下风。
能够横穿虚空到此，岂是简单人物，但奈何徐少微乃是九鼎神丹圆满，修为隐隐已超越金丹修士的上限，又有大阵相助，风波平更完美克制此人手中的空间法宝，修士相斗便是这般，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此人很快便落入下风，但也不曾立刻落败，依旧在凭借空间法宝不断和徐少微周旋，他不再制造空间裂隙，但可在刚才那空间震荡之处来回穿行，徐少微一时也很难寻到他的根脚。
两大周天对垒，都是不死不休，言语能起到的作用极小，两人也都不多废话，只在静中相斗，气势场中波涛万丈，若非阮慈有养盼环护身，几乎要存身不住。不过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东南方向深水域中又传来惊天波动，一股熟悉气机隐隐传来，阮慈暗道，“这是……崇公子？看来他们也是拦住了一位要来援护的大玉来客。”
至此，三女也明白徐少微之前的安排也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种方向，将她们往大阵护送的一路，也是将大玉周天众人所图谋的全部目标集中在一起，诱使众人出手的路程。不论是东华剑还是神目女，只要能拿下一个，对大玉周天来说便是不虚此行。否则便是留在此地，又有何用？无非是被其后将要入泽的修士慢慢寻到杀死而已。因此这怀有空间法宝的修士便先来打个头阵，却不料琅嬛修士正是要围点打援，把陆续来援的众人分头截杀。
在崇公子之后，紧跟着便是十几股法力同时爆发，更有一股沛然法力，仿佛夹着嗡嗡虫鸣往此处冲来，那原本透明无物的水面之中，骤然现出翻翻滚滚，无可计量的水熊虫，扑向大玉修士，仿佛在啃噬其护身法力，徐少微也仿似得了什么信号似的，长笑一声，手中金铃摇响，身形一阵模糊，竟是乍然间化为九人，连手中小磬都现出九座，玉指轻弹，九座风波平同时敲响，竟是跌宕起伏，连缀成句，犹如长谱中一段小调。
这曲调极为古朴，仿佛隐隐蕴藏着大道至理，有法则呼应，将此地所有动势一律抚平，不论是容、慈三女，还是那大玉修士，都被凝固当场，连念头都无法转动。徐少微伸手一指，腰间长剑飞出，将那人身躯拦腰斩断，便是气势场中那枚金丹，也在剑下应声分成两半。
金丹一毁，道基顿时动摇剥落，那修士头顶内景天地流泄而出，眼看便要散碎飘零，徐少微又是一弹小磬，一股音波涌出，将那修士包裹其中，所有一切变化便被宁定下来，仿若连时间也被风波平给暂且安抚了下来。
她在寒雨泽外甫一露面，便是力压种十六，可直到此刻捕杀大玉修士，才是真正手段齐出，不说旁的，便说这身化九人的神通，便是令人瞠目结舌，阮容所谓可借灵玉驾驭法宝，所激发的威能和此刻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再想到齐月婴连激发风波平都有所不能，便知道徐少微究竟有多神通广大。若是被她突入元婴境中，厚积薄发之下，真不知将来成就能到哪一步了。
此女终于将大敌困杀，面上也是闪过一丝疲倦，不知为何，竟没有马上撤去秘法，九张面孔全都扭转过来，望着阮容沉吟不语，面上神色各有不同，令人颇觉诡异。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是轻声一叹，九人归一，一指点过，将三女从宁定中解放出来，淡淡道，“此子一除，空间法宝落入我手，他们再逃不脱。大玉周天这一次，又输给我们琅嬛一招。”
话虽如此，但徐少微却不见欢容，反而秀眉微蹙，仿似有无限忧心，在那眉间心头。

第164章 临别赠言
大玉周天此次派来的弟子，似乎都颇为精于藏匿之道，若非莫神爱适逢其会，绝不会这般轻易便被识破。便是已被众人暗中锁定，又有瞿昙越这个驱使虫豸的大行家两具化身在此，那五名金丹修士分头逃窜时，依然给众人制造了不小的麻烦，这一战耗时颇久，对阮慈等人来说，有徐少微带着风波平镇守身侧，倒是安危无忧，更可从容观赏金丹修士斗法时的气势场变化，不得不说亦是一番难得的机缘。
东华剑使和神目女同时驻跸在此，对大玉修士来说，便知道是诱惑他们前来交手的阳谋，亦是要飞蛾扑火地前来争取这最后一丝机会，瞿昙越等人自然也是法宝尽出，在半路上就将几人截杀。如此打斗了十数日，终于将大玉周天众修士剿灭七名，算上阮慈杀的那个筑基期修士，已有八名了账。
余下两名，是否死在绝境之绝那神秘金丹修士手下，可就不好说了，其中应该还有一名筑基修士，连来挑战徐少微的资格都没有，若是一心躲藏起来，众人还真拿他无法。
至于最后一名不知所踪的大玉金丹，便也不知是什么境况了，众人又找寻了一月之久，上到寒雨花田，下到黑水域表层，都已一寸寸搜过，便是连黑水域深层，那等闲金丹无法下潜之处，瞿昙越都令虫儿下去传讯，命那些情志稍微成熟些的元婴妖兽帮着找寻生人。但不论是那两名大玉修士，还是击退大玉来客，救出阮容的琅嬛金丹，都是毫无音信，仿佛融化在了这寒雨泽中。
域外入侵，非是小事，泽中数千名修士在几大盛宗牵头下，也是东奔西走，自掏腰包奔忙了许久，未敢有不尽心的。如今事态平息，众人又多是一无所获，离泽之心日益急切，偏生遥山宗大阵之力如今极是浓郁，休说金丹修士，便是筑基后期修士，都很难穿过大阵，倒是泽外进来了不少炼气使者，送来不少令牌，由徐少微、瞿昙越、薛无量等人共同掌管，众修士离去之前，必须由莫神爱仔细查阅，勘验周天出身无误，方能领令离去。
这般防卫手段，可谓是谨慎到了极处，但众盛宗修士丝毫未有不快，亦以为如此安排才是老成之举，若是真被大玉修士混入中央洲陆，实是后患无穷。尤其以徐少微、齐月婴乃至被众人顺便寻回的太微门弟子最为坚定。
福满子被救走，青灵门余下两个弟子都是筑基修为，自然说不上话，不过是听其余三柱指示罢了，这两人离容、慈、爱三女极远，简直是见了就要跑，毫无上前寒暄之意，据称二人在泽中全凭心意行事，到最后阴差阳错，走到距离绝境之绝最远的水域，倒是安然无恙，丝毫未被波及，还采了不少成色上乘的寒雨花。
莫神爱修行以来，第一次将天赋神通派上正经用场，也是十分勤勉新奇，徐少微也令阮容和她一起，试着辨别修士气机，找到救她的金丹修士。倒是阮慈成了个闲人，每日里拉着瞿昙越东游西逛，倒也不敢离众人太远，且瞿昙越到底是元婴化身，许多事需要他亲自安排。阮慈便唤醒灵兽袋中的王盼盼，令它也出来活动筋骨，说来众人入泽也有近一年光景，王盼盼一直在灵兽袋中沉睡，此时寒雨花落尽，方才能跳出来吃几尾寒水灵鱼。
泽中如此惊变，王盼盼自然也听得七情上面，又怨怪阮慈不早些叫醒她，阮慈道，“不是我不愿，寒雨花凋谢以后，我身边一直有七星小筑的人，要么就是和徐师姐在一起，你若是跳出来，恐怕徐师姐又要大动疑心了，她在寒雨花田擒下那精通空间之术的修士之后，差一些些就把容姐带走了，我猜她当时是想把容姐交给燕山，横竖泽中她修为最高，旁人也无奈她何，后来不知怎么还是忍住了，不然，如今且还有得折腾。”
王盼盼冷笑道，“大敌当前，她若还在为自己道途盘算，便是徐真人都不容她。徐少微自然也只能想想便罢了，不过她结婴最好的时机只怕也就是这数百年了，错过这次，下次不知何时还有机会换取阳气，心里自然也是焦急得很。”
阻人道途犹如杀人父母，这句话反过来说也是一样，修士为了突破瓶颈关头，做的很多事根本是毫无道理可言的，譬如徐少微，从一开始就想着抓剑使去换阳气，这行为在上清门角度来看确实不对，但她不这样就只能身死道消，金丹九鼎也没有结婴之望，要让她束手待毙似乎也太过强人所难。阮慈并不因此就讨厌她，只是多了几分小心，皱眉道，“此时是同舟共济，便是她敢给，仲道友也未必敢接，等出了大阵可就不一样了。不知道门内会不会派出好手前来接应。”
王盼盼倒不担心这个，笃定道，“怕什么，此间事已经到尾声了，再不会生出什么波折来。此时寒雨泽外，肯定是元婴云集，只等着我们琅嬛周天的修士全都迁出，便要派人进来将此地因果彻底查清，重排寒雨花田，那么多大能在此，她就是想，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为了区区十名大玉修士，何至于此？阮慈心中也有些不解，王盼盼道，“这些人本就是大玉周天出类拔萃之辈，便好像徐少微，金丹时的谢燕还、陈均，还有你师父一起，去到其余周天，便是漏了一个叫他们进去，假以时日都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更何况此地没有第三个大玉来客了，大玉周天在琅嬛周天映照的所有气运都归给他们，一旦离开绝境，他们的气运会是你难以想到的旺盛，说是遇难呈祥、逢凶化吉、心想事成，也丝毫都不过分。你想想，若是你，你能让他们逃入周天内么？”
原来气运一道还有这么多讲究，阮慈也是开了眼界，又觉得自己见识短浅，也怪王盼盼不肯告诉自己，王真人没有赐下典籍让她学习，不免好生埋怨了一番，王盼盼笑道，“这些东西，便是连许多茂宗长老都未必清楚，自来是口耳相传，除了青灵门，谁有本事把这些东西记载到典籍里？不然青灵门一帮不知所谓的家伙，正常一些的世家一脉，又多是蝇营狗苟之辈，凭什么稳坐擎天三柱的位置，和太微、上清一起守望相助，共御外敌？”
她对种十六抹黑鄙薄上清门之语极是不屑，哼道，“种十六知道什么，还说上清门不配持有东华剑？我看他们太微门才是不配。两大宇宙级灵宝集于一门，那敌人只需要摧毁太微门气运，岂不是两大灵宝的威能都要受到影响？越是大敌当前，便越要把气运之物分开，这是傻子都明白的道理。”
阮慈道，“那清善真人为什么又要带走容姐？”
王盼盼滞了一滞，叹道，“那自然是因为修士在自己的道途面前，都是讲不通道理的傻子，他最强，谁也打不过他，只好随他闹了。”
终究她对太微门之事知道得也不详细，有很多想来也是自己的猜测，阮慈只胡乱听着，并不当真。心知只怕等自己修为再上一层楼，回头看时，又能拼出不同道理。
难得王盼盼来到时鲜云集之地，阮慈便也不提别的，纵着它大肆捕食灵鱼，对外只说自己想搜集灵鱼回山品尝，众人也并不阻止，瞿昙越命虫群捕了许多灵鱼送来，徐少微道，“此地不知要封闭多少千年了，这些鱼吃了也是白吃。”
便分出一身来，在入阵通道左近寻了一处，设下法阵，在寒水中生火做菜，笑道，“这是火行之地采到的离火之精，因此才能在寒水中点燃，这道鱼羹冰火相济，味道最是特别不过。”
阮慈一尝之下，果然色香味俱全，灵力满蕴，而且别有一股勾人韵味，仿佛一个钩子伸入胃里，把胃口牢牢抓住，令人吃了还想再吃。阮慈不由得大声叫好，便是想拿回去给阮容、莫神爱分尝，也是没有忍住，将一整盆羹汤一扫而空，连自己都诧异道，“我这是怎么回事，何曾如此贪嘴了。”
因她出身宋国，自幼不曾尝过五味，因此平日对这些灵食灵酒最是上心，天录知道她有这偏嗜，时常送来美味佳肴，阮慈也算是吃过见过，这鱼羹味道固然鲜美，但也不至于让阮慈失态至此，因此她颇是纳闷羞赧。徐少微被她逗得咯咯直笑，也不可能解释，阮慈正猴着她纠缠，瞿昙越走来道，“别中了她的欲修种子。”
阮慈握嘴道，“欲修种子？”
徐少微也笑够了，便和她解释道，“这也是念修法门的一种，情、欲大道都可凝聚念种。”
因她不知阮慈已有见识，还是解释了一下情种，和王盼盼说得大同小异，道，“欲种也是一般，和情种一样分了许多种，情种有爱情、亲情、友情等等，欲种也有色欲、食欲、贪欲、嗔欲等等。这食欲种子服下之后，若我时常催动，又给你送来美食，那么久而久之，你轻则非我鱼羹不吃，旁人的灵食都觉得没有滋味，重则为了吃我一口鱼羹，不惜杀人放火，完全沦为我美食的奴隶。”
又抿唇笑道，“不过这也要这法门修炼得炉火纯青，借此成道者才能拥有如此威能了，像是我这样只有少许涉猎的，最多便是让你此刻多吃了一些鱼羹，数日内还总想着再来罢了。终究食欲只是我们修士人身众欲中十分淡薄的一种，很少有人嗜吃如命，不过偶然品尝少许而已。数日过后也就自然散去，不会留下什么隐患。那些坊市食肆的主厨，多数都是修有此道，还有一些干脆便主修食欲，不过此道很难提升修为，多数都是筑基期的绝道修士这么转道修行。”
阮慈这才恍然大悟，也觉得开了眼界，心中不由纳罕道，“按说东华镇压，万法不侵，这食欲种子是怎么侵入进来的？”
王盼盼知道她纳闷，待走远了方才传音道，“虽说是万法不侵，但也要你心灵没有相应破绽才好，你心灵破绽若是奇大无比，甚至显露于外，超过本体镇压范围，拔剑以前又无法御使此剑扩增防护，那也自然会被入侵少许，不过这侵入不到你的内心深处，便会被东华剑镇压散去，因此无甚大碍。”
她语气肯定，显然是从谢燕还那里听来，阮慈这才释疑，先嗔徐少微作弄她，忽而又明白过来，怒道，“什么叫做心灵破绽奇大无比，你意思我是个为了吃不要命的人？”
王盼盼懒得搭理她，此时徐少微又做了一盆鱼羹，笑道，“走，我们去作弄容师妹他们。”
瞿昙越就站在一边，徐少微搂着阮慈走了几步，回头笑道，“同行是冤家，就不给你吃！”
阮慈心道，“师姐这是在提醒我官人也修有念种，她对我倒是关照。”
徐少微说得隐晦，不过阮慈也要有些反应才合理，回头略带疑惑地看了看瞿昙越。瞿昙越对她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似是让她不要相信徐少微的攻讦。徐少微冲他做了个鬼脸，揽着阮慈扬长而去——她倒是很快就从莫神爱那里学会了不少独到的鬼脸儿。
二女来到通道前，徐少微自去慰劳阮容和莫神爱，阮慈却上前在那轮流通过大阵的鲛人中寻找滑郎，莫神爱吸溜溜地喝着鱼羹，道，“滑郎刚才已经出去了，他们鲛人幼崽此后也要全部迁出，这里不留任何元婴以下有灵智的修者。”
阮慈本待向他道谢，听闻如此，也只得罢了。坐回原地，望着那长队慢慢通过眼前。
阮容和莫神爱对徐少微的鱼羹倒都没什么反应，不过是各用了一碗而已，莫神爱便不肯再吃了，道，“我不爱吃这些，我只爱吃灵果，还有人欠了我许多芭蕉没给呢。”
阮慈和她实在极为投契，闻言忙笑道，“有本事你日后来我紫虚天内亲自采下来。”
两人便唇枪舌剑起来，徐少微问阮容道，“容师妹可要再来一些？”
阮容摆手笑道，“我已是足够，还有些分给月娘他们吃吧，徐师姐手艺好，这鱼羹十分鲜美。”
徐少微也不由暗暗点头，便端着鱼羹又去捉弄旁人，她虽然修为深厚，但平日言笑无忌，也是调皮好弄，最要生事，众人都只得无奈地应付着。
鲛人走完之后，队伍已到尾声。紧接着便是元鹤显这些盛宗弟子前来告辞，这些人不过是一百多名，和莫神爱朝夕相处，早被看个通透，走个过场而已，很快也都走完了，此时场中只有寥寥十数人，仲无量等人都是笑道，“这次来到底是亏了还是没亏，已是算不清楚了。”
说着，逐一从莫神爱手中领过令牌，没入大阵，临行之前，也都是用神看向阮容。阮容神色淡然，由得他们打量。
崇公子拉着越儿，和几人遥遥致意，越儿藏在他身后，并不和另一化身照面，莫神爱掷了令牌过去，又附耳对阮慈道，“你小心些，那个男的心里对你的恶念增长了几分。”
她竟连这都看得出来，还都肯告诉阮慈，阮慈叹服之余，也是受宠若惊，忙道，“你还有什么看出来的，快都告诉我了罢，求求你了，莫姐姐。”
此时只余擎天三柱众人以及瞿昙越，两人从大阵中出去之后，便要分道扬镳，各随长辈归山，这已是最后谈话机会，莫神爱眼珠转了转，忽道，“我要你把养盼环也挂在自己脖子上。”
这有何难？阮慈伸手一指，养盼环在她脖子上箍了起来，还伸得老长，把脖子拉得和竹竿一般，足有三尺来长，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令一个妙龄少女，看来形容极其可怖。
上清、太微众人皆尽莞尔，阮容瞪来一眼，怒道，“慈姑！”
瞿昙越也不由微然一笑，莫神爱更是已笑得打跌，擦着眼泪道，“也罢，也罢，我就多告诉你两件事好了。”

第165章 鬼迷心窍
神目女这双眼，经此一事也算是远近闻名，众人见她连周天气韵都能看破，也自然会好奇她看着自己，能看出什么来。便是莫神爱从未说起自己眼中所见，众人也是各自反应不同，有些修士对莫神爱极其戒惧，似是不愿被看出破绽，有些则是有意讨好，想要莫神爱指点自己功法中的破绽。
至于阮慈，倒也曾对莫神爱所说阮容的心思十分好奇，但那是莫神爱自己先说出口招她的，至于说她己身隐私，莫神爱有能耐看去，她也无所谓，修行之中的缺漏，她也不觉得莫神爱能看出什么，大多数时候和她玩闹取笑，便如同和天录在一处一样，总想不到她的神目去。
或是因此，莫神爱反而主动提点。因此事关乎阮慈阴私，也不曾轻忽，从乾坤囊中取出一个小小阵盘，往上一抛，设下隔音结界，这才和阮慈传音说道，“第一，便是你那好夫君，他修有情种，刚才那个男的内景天地之中，好大一枚情种闪闪发亮，你随身也戴了一枚小小的情种，在你乾坤囊里，是你挂在左腰后侧的那个。”
看来瞿昙越这情种的确未能瞒过太多，短短一日之间，徐少微和莫神爱先后都对她有所提点，只是徐少微知道得毕竟也不如莫神爱这般清楚，只能含糊暗示一句而已。但两人隐约回护之意，倒是都令人心中一暖。
长久以来的猜测终于被大能证实，阮慈心中倒不曾失落，反而欣慰之余，隐隐也得意自己明见，夸奖莫神爱道，“旁的不说了，便连藏在哪个乾坤囊里都看得清楚，你这神眼简直无物不破，我是心服口服了。”
莫神爱也是不禁拍手笑道，“终于从你口中得了一句软话！”
她细查阮慈神色，又道，“只是怎么不见你着急呢？你先别解释，我自己猜——嘻嘻，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那双大眼睛转来转去，显是阮慈并未解释，她也看穿了东华剑镇压气运因果的功效，不禁掩嘴葫芦而笑，和阮慈只是交换眼神，道，“下回见面，再好好说道吧。”
瞿昙越就在身侧，虽有结界隔音，但此子手段一向诡谲难测，莫神爱在结界后还要传音说话，可见提防。二女都知对方心意，便都没有深谈，连眼神都没有投向瞿昙越，只仿若在说些不相干的事。阮慈又问道，“你说的第二件事，是不是和我姐姐有关？”
莫神爱道，“不错，我知你心思，你对你自己，倒是无可无不可，因你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旁人如何看你，你丝毫没有所谓，因此你也不在乎我的眼光，倒是身边亲友真情令你牵挂。那我便破例对你说些旁人的事罢。”
因道，“便是连爹爹都不知道，我筑基后期之后，双眼更增威能，有时能偶然看到修士心中之色，便像是一张图画一般，我在渡口见到你们姐妹时，便发觉你姐姐虽然看着和顺从容，但心里有个极重的心结，浓墨重彩，五色斑斓，又笼着一股淡淡黑色郁气，也不知是因何而起。”
阮慈第一个便想到姐妹身世，还有阮容此时的替身身份，莫神爱摇头道，“我先也以为是和你有关，你也晓得，但其后你和她谈话时，她心中便泛起一道淡淡彩光，据我所见，那彩光里多数都是令人愉快的颜色。”
阮慈心中这才稍安，莫神爱道，“只是她心中终究是郁气更重些，在绝境之绝她敲响风波起时，周身上下都被其笼罩，所以我想她敲钟倒并不全是为了护持你的缘故，大抵也是因为心中有些痛苦，令她隐隐觉得这绝境之绝，也是个解脱之地罢。我其实也颇喜欢她，你要好好问清楚，她心里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否则说不准什么时候你就没姐姐了。”
阮慈闻言，只是沉思不语，莫神爱想起什么，又忙笑叹道。“我爹爹一向叫我管住嘴，看破不说破，今日我实不该说的，说出口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实是多嘴，你姐姐那里，也别急着说破，有些心事她自己或许都没有想明白，贸然被外人说穿了，或许反而不是好事。还有另一件事，若是你和那人对峙，拿我来当证据，他一定报复我，到时候你我之间可就不是好朋友，而是仇人了。”
阮慈心中对莫神爱实是十分感激，情种倒也罢了，莫神爱把阮容的事告诉她，这个人情在阮慈看来并不小。虽然两人不曾怎么交心，但隐然已把莫神爱当成真正朋友，因此闻言微恼道，“莫神爱，你把我看得小了，我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否则——”
她本要赌咒发誓，莫神爱却急急叫道，“不要！不要否则，便是告诉了就告诉好了，你别咒自己！”
阮慈只得停了下来，有些纳闷，莫神爱望了她许久，也不解释，只是叹道，“爹爹说的话再对也没有了，我刚才怎么就一时意动，鬼迷心窍，竟和你说了这许多。也不知又要因我生出多少变化来，将来会否全报应到我身上。”
阮慈虽是不解，但仍豪气道，“你是应我而请，才说了这许多，便有什么后患，也由我来助你，再不会叫你独自承受。”
莫神爱这才稍解忧虑，到底还是年少稚气，片刻便放下心事，又和阮慈握着双手，定下后会之约，拟订了传信之路，道，“此次扬名之后，看护定会更加严密，回山后我怕就不得出来了，只能等结丹之后，瞧瞧有没有机会，不过金丹之后可以飞剑传书，我们便瞧瞧是谁先发出这第一枚飞剑。”
至此，众人已是不欲耽搁，二女撤了结界，在大阵之前依依不舍地分手道别，各自没入大阵。
虽有令牌随身，但大阵之力如此浓郁，众人遁速仍是不快，徐少微伴着阮容，瞿昙越便带着阮慈，各以法力遮护，令她们走得更轻松一些。阮慈问瞿昙越道，“如今外头都来了谁呢？”
瞿昙越摇头道，“大阵之力现在已是极强，我和本体感应也被阻隔，只知道来了许多人。”
他这化身话素来不多，此时凝望阮慈，若有所思，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只是终究埋藏了下来。阮慈笑道，“做什么这样看我，你想说什么就说呀！”
她心中那长久猜测已被莫神爱验证，连情种寄托之物都和她猜得一样，便是瞿昙越在均平府插在她鬓边的那朵梅花，此时再想起当时那一幕，心中才知不对，瞿昙越第一次见面便逼她成亲，便是这从结果来说，对阮慈仍是有利，但阮慈生平最讨厌被人强迫，当日在天命棋盘中，便宁可敲碎棋盘，也不愿顺应棋意落子。两人第二次见面，瞿昙越虽应了她的请求，但阮慈心中因此稍释几分对他的恶感也就罢了，如何在两人分别之后，还没有立刻取下梅花，更是揽镜自照，仿佛心思有了一丝浮动？只怕便是如王盼盼所说，念种对外露心绪有些许影响，之后过了数日，因无法侵入本体，也就逐渐淡忘了这片刻的动摇。
徐少微所送的念种是鱼羹，被体内吸收之后，数日内自然流转排出，谈不上久留，但瞿昙越所送的梅花，数十年来一直留在身侧，也不知他有没有催动过，将两人的因果之线牵到本体，是否便是情种反噬的结果。在阮慈自己来说，所有可能都已想过，对瞿昙越的看法也不会因此有丝毫变化，只是心绪更加清明，仿佛从知道真相那一刻开始，便再不可能受到情种的丝毫影响，曾因瞿昙越而起的所有心念浮动，也都全数忘却，除此之外，一如既往，在面上就更不会有丝毫不同了——她对瞿昙越的轻嗔浅笑，本来也就有九成都是演的，因此这埋怨话语，说来依旧是自然而然，隐约带了一丝娇嗔。
瞿昙越唇边微露笑意，道，“我有许多想说，只是此地非是合适场所。”
有徐少微在，确实很多话也不便谈起，泽外众大能云集，耳目众多，也很难找到机会。阮慈道，“我出去之后，很快也要闭关啦，出关时，或许便是金丹，或许还是筑基，或许还要找你一道玩耍，你且等我的信儿，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罢。”
说着，拉起他的手捏了一捏，以示亲近，待要缩回时，瞿昙越手掌一翻，将她小手反握在掌心，长指切入阮慈指间，和她十指交错，缠绵相握，轻声道，“道途路远，光阴急促，你我总是聚少离多。待你金丹之后，时日会宽绰许多，只盼下次相聚，能比这次自在少许，便是能再有宝云海那数日一般的相聚，也是好的。”
修士金丹之后，寿元大增，而且有些功法特殊，或是修为特别深厚的修士，便可一边修持，一边派出化身行走外界，也多了些浪掷时光的余裕。瞿昙越这是在和阮慈定下后约，阮慈心道，“这人果然已对我动情了，否则不应该催促我多加修炼，早日拔剑么。要和我在一处打发时光做什么？我欠了他这么多人情，便是没有什么官人娘子的关系，也一样会助他道途。”
她脑子微转，不说不好，也不说好，似笑非笑地道，“到时的事，到时再说吧，谁知道你下次派怎样的化身来见我，若又是拖家带口的，我可不要。”
为了这一件事，竟是到此事还不肯放过瞿昙越，气量狭小至此，瞿昙越也是啼笑皆非，正要说话时，两人身上一轻，已是不知不觉脱出大阵，少了寒水压力，回到了青空之中。
众人入泽之时，此地水天一色，天地间仿佛只有一点小小的浮云码头，但此时放眼望去，四周密密麻麻，至少有百余法舟，气势场中更是拥挤不堪，不知多少修士逸散灵气威能，给人极强迫力。远处太微门众人已是寻到太微法舟，往一处庞大宝船飞去，早有许多宫娥卫侍前来迎接。齐月婴和阮容也是找到同门，一个‘师父’，一个‘庄师兄’，叫了出声。果然见到舟头站了一位元婴修士，面露微笑，冲她们三人招手。想来便是齐月婴之师，阮容的师兄了。
齐月婴见到师父，自然欢喜，一马当先，飞到舟头福身郑重行礼，口称‘恩师’，以她性格，会排众而出，已是见到师父有所忘形，但礼数却仍是丝毫不乱。阮慈见了，不免也是一笑，转身正要和瞿昙越话别，与阮容、徐少微一道归去，却见船舱入口灵光一闪，走出一位青衫修士，长眉微扬，容色淡然，阮慈一见之下，却是又惊又喜，刹那间心花怒放，猛然挣开瞿昙越，犹如乳燕投林一般，身形一闪，落在舟头，直扑到那人怀里，搂着脖子，眉花眼笑，上下直蹦，笑问道，“恩师，你怎么来了！？”

第166章 少女心事
屈指算来，两师徒上一次见面还是阮慈闭关之前，成就筑基七层之后，王真人便并未再见过阮慈，只是让天录居中传话，阮慈当时还颇为恼怒王真人不肯见她，只是此时事过境迁，又忘了当时那女儿家的幽微心事，只一心欢喜王真人竟来接她，心中也满是甜蜜，直至此时，忽而才明白自己对王真人实则颇是思念，只是自己都未能感觉到而已，虽是从未和王真人这般亲昵过，但一时也舍不得退却，搂着王真人脖颈，不等他回话，又催问道，“真人，你说呀，怎么来接我了。”
王真人眉头微皱，说了声‘你要闹腾到几时’，但毕竟未把阮慈推开，阮慈便依旧缠着他问个没完，青空之下，也有许多目光投来，众修士神色各异，徐少微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垂下头溜到舟头，和齐月婴之师打了个招呼，阮容也先和师兄行了礼，走来责道，“慈姑，怎生这般无礼，你瞧旁人，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向师长行礼，唯独便是你，大呼小叫，一点规矩也没有，岂不是失了我上清颜面？”
阮慈游目望去，果然只见泽中所见修士，俱是规规矩矩侍立师长身后，还有行礼未完的，俱都是和齐月婴一般恭敬肃穆，且敬且惧，便是莫神爱，也是刚从地上爬起来，这才奔到上首中年修士身边，赖着他身侧的一位美妇撒娇，想来那边是萃昀真人和莫神爱养母了，此次太微、上清，倒是都有洞天真人化身来接。
两人隔远目光相触，莫神爱眼神若有深意，突地对阮慈又扮了个鬼脸，阮慈对她吐吐舌头，又偏头往后看去，惊喜道，“天录，你也来了！”
便乘势松开王真人，和舱内奔出的天录又抱成一团，天录雀跃笑道，“慈小姐，多谢你给我写信，我还是头一回收到信呢。”
她从王真人身边走开玩耍，徐少微和阮容、齐月婴也才方便前来见礼，王真人都淡淡应了，说了些勉励之语，也都是无甚要紧的淡话，又对徐少微道，“你这趟差使办得不错，心性也有精进，学会克己了，未被贪欲冲昏头脑，很好。”
徐少微面上一白，低声应诺，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她在王真人、吕黄宁跟前都隐怀畏惧。阮慈已不是第一次发觉，此时不由琢磨王真人之意，心中暗道，“不会吧，大阵之力如此浓厚，徐师姐修为又这样高妙，已是结丹圆满，距离元婴也不过是一步之遥。便是这般，真人还能在阵外感应到她的心思，知道她曾动念要拿容姐去换阳气？”
她此次见到王真人，心中着实欢喜，直到此时才平静下来，又想起瞿昙越是化身到此，不知本体是否前来，玄魄门有没有派出旁人，便回身留意瞿昙越动向，见他也落入一叶小舟，感应望来，方才笑靥如花，对他挥手作别。天录也将身躯半藏在阮慈身后，好奇地露出一只大眼睛，打量着瞿昙越。
瞿昙越容色宁静，便是只有金丹修为，姿容在这满天神佛之中，也极是醒目。见阮慈望来，唇边牵起一丝极淡笑意，微微颔首以为回应，又看了王真人一眼，便转身落入甲板。阮慈心道，“他好像生气了，这也是情种反噬么？”
不过兴起一念，倒并不挂心，转头便将此事抛开，拉着天录叽叽呱呱说了起来，王真人眼神落到二人身上，二人均是恍若未觉。阮容微然一叹，正要说话，齐月婴突对她使了个眼色，阮容心中也是一惊，省得自己有几分僭越，忙收住不提。王真人便对齐月婴之师庄真人道，“朽木不可雕，也只能如此了，这一路想来辛苦月娘。”
“小师叔哪里话来。”庄真人对王真人，也如同齐月婴对他一般毕恭毕敬，唯恐有哪里不周，闻言忙道，“慈师妹性出天然，又何须多加拘束，刚从绝境历险而出，此番也是波涛汹涌，便由得她宽松片刻又有何妨。”
王真人闻言，不置可否。阮容垂头站在徐少微身边，心中怦怦直跳，暗道，“说是朽木不可雕，可他哪有约束过些许？师叔竟如此宠纵慈姑，方才真是我唐突了，慈姑虽是我妹妹，但修真界师徒远胜血亲，哪到我越过师叔来管束慈姑。此番倒是失了谨慎，不如月娘仔细。”
她也知道王真人修有感应法，只敢稍微一想，其余隐约忧思都死死压在心底，随在众人身后走进船舱，眼见阮慈牵着天录偷溜进来，也不在王真人身后侍立，站在角落和天录一起倒腾着要泡茶，也再不敢多言什么。只坐在师兄下手，听徐少微说些入泽之后的事情经过。
三人曾分开过一段时间，经历有不同之处，王真人并未细问，只听了个大概，得知泽中可能还有两个大玉修士，以及一名不知来历的琅嬛金丹，种十六已是失落在空间裂隙之中，便点头道，“我已知晓了。”
徐少微问道，“小师叔，此次是由谁家牵头处置？”
王真人未答，他对徐少微似乎十分厌恶，方才那几句话也是隐含敲打，庄真人代答道，“由太微、上清做主，青灵门福满子在此地出事，被救走之后，因果已断，倒是不便再出手了。我们上清是小师叔，太微那边，萃昀真人也遣了化身前来，但此刻恐还不急着动手。”
他请示地看了王真人一眼，王真人微微点头，庄真人道，“既然种十六失陷在空间裂隙之中，恐怕清善真人要来的，那便等他们一等。”
看来清善真人还是要捞一捞种十六的，阮慈心中又生出许多疑惑来，此时已觉徐少微十分碍眼——若是只有师徒两人，她便早开始磨缠了，非要问个究竟不可。庄真人、齐月婴和阮容在此，王真人只怕便不会同独处时那样好打动，而徐少微更是不惹他喜爱，有她在，只怕王真人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既然问不了王真人，阮慈便以眼神去问天录，天录悄声道，“那种真人是清善真人心中的衣钵传人，自然不会任由其流落在外。”
这是阮慈自己已想明白的事，天录犹如说了几句废话，阮慈嘟起嘴，从他手中取过茶杯，走到王真人身边放下，低声道‘师尊用茶’。
王真人看她一眼，不出声取过茶杯，只在手心摩挲。天录又端了茶盘来，给其余几人上茶，庄真人却道，“他们这几人从泽中返回，多少也是耽误了功行，我正要打发他们好生调息修行，只等小师叔此间事毕，一道回山。”
说着便起身告辞，倒是和齐月婴一般，最善捕捉旁人心意，也是深知进退。
王真人并未多留，只道，“清善恐怕马上就要到了，尔等各量法力行事，不要过于贪婪。”
庄真人、徐少微、齐月婴都是低头应诺，显然这是至少金丹期才能碰触的某些知识，阮慈心中更增好奇，对庄真人也多了一丝好感，随意同姐姐打了个招呼，便眼巴巴地望着王真人，众人刚一退出舱房，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恩师，这……”
见王真人手中依旧擎着那杯茶，心中又是一动，改口道，“这……这茶是我托人在遥山坊市买的，好贵呢，花了我不少灵玉，您且先品两口，也不枉我一番孝心。”
这一句话便卖了好几个好，还隐约点出王真人下赐不多，阮慈身家十分微薄，这就又牵扯到她给王真人发去的无礼玉简了，王真人面上似笑非笑，偏头将阮慈看了两眼，阮慈被看得越发心虚，此时再想到自己途中发出的玉简，便是十分后悔，眼珠子转来转去，又冲天录打眼色。
天录也是会意，鼓足勇气大声道，“慈小姐，你在无垢宗所见，很是玄奇，我收信之后，便当即禀报给真人知道。你记叙得十分仔细，想来便是掌门一脉的郎君小姐有什么所得，自也比不上我们紫虚天的见闻心得。”
阮慈这才明白过来，以王真人傲气，若还要遣人询问庄真人，令他再仔细转告，又或是从天录禀报之中得知，岂不是大失颜面，叫人知道紫虚天师徒不睦？忙道，“我哪里是不想告诉恩师呢，只是怕恩师嫌我啰嗦罢了。既然恩师也不嫌我见识浅薄，那我自然是愿说的，还有许多事想问呢。”
心中也不免嘀咕道，“感应既然已如此神通广大，连遥山宗大阵都无法阻隔，那我走到哪里，不等于是恩师耳目就到了哪里，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还要我亲口说出，真是多此一举。”
她也知道，随着自己心念浮动、修为增长，师徒因果牵连只会越发紧密，便是有咒术护持，两人当门对面时，王真人只怕也能读取她心中想法，因此很有些破罐子破摔。这也是因为王真人虽然待她不怎么大方，但却又纵容得很，从未约束责罚过阮慈什么，她胆子就逐渐大了起来，在王真人面前也逐渐肆意。
当下便从王真人身后走出，随意捏了个绣墩，在王真人身侧坐了，却并不坐在王真人下首，因两人许久未见，若是全依着阮慈，她是最喜欢撒娇的，只是到底男女有别，若王真人是个女修，只怕此时已是猴进怀里去了。便是打叠精神，将一路见闻感悟，悉数道出，自然也有许多疑问，说完了无垢宗这段，便道，“这是不是什么秘法，要以苦修得道，我只是不解，若是秘法修行，想来也是寺中某一长老的修持，一人的大道，怎能令合寺上下都一齐苦修，便是其余僧人无妨，无垢宗总还有其余几个菩萨高僧，怎能答应？”
王真人对无垢宗这一段，似乎真没有太多了解，听得阮慈所叙，长指轻挲杯侧，陷入沉思，半晌才道，“风云渐起，各方落子，中央洲陆又要不太平了。”
阮慈道，“越公子说到此事，似乎也十分介意，说‘无垢宗怎有如此胆量，此事定有隐情’，我便是不懂，无垢宗这秘法，是否有碍其余宗门，否则便是他们自己关起门来闹腾，又和其余宗门有什么关系，以至于要用‘如此胆量’来形容呢？”
这也是她最为不解之处，王真人却不曾解答，只是淡然道，“他这么说，你如何反来问我？”
阮慈一时也是语塞，悄眼打量王真人，疑心他对瞿昙越有几丝不喜，不过她自然是不敢问出口的，王真人却仿佛是读到她心中思绪，饮了一口茶，抱怨道，“你这所谓官人，气魄太小、胆略不足、优柔寡断，该他做的事不做，倒给旁人添了许多麻烦。”
他少有这般臧否人物，看来确实不喜瞿昙越，阮慈小心问道，“什么是该他做的事？”
王真人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微勾，他生得本就风流俊秀，只是身份太高，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冷冰冰地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此时一笑，面容生动起来，更增风姿，只是面上却有些嘲讽，将杯中残茶饮尽了，道，“下次再见，你自己问他罢，只是我料着，他总要有数百年轻易不敢来见你了。”
他和瞿昙越不过是两个化身，在青空之中一同站了一小会儿，却仿佛是已交谈过许多次一般，对瞿昙越未来行踪要比阮慈更是明白。阮慈心中十分疑惑，但也没有再问，知道大概并非她此时修为可以涉足，王真人也不再解释无垢宗之事，阮慈便又将寒雨泽中的所有见闻，一一坦然说明，只除了莫神爱告诉她的那两件事，其余全无保留。
因又疑惑问道，“恩师，其余周天也和我们周天这般，防护如此周密么，不论是旁人进来，还是我们要出去，都近乎不可能。还有为何一说有人入侵，大家都肯定是大玉周天的人，想来这宇宙之中，大天无数，便是洞阳道域也自然有许多周天，为什么旁的大天都没有来人，只有大玉周天的人要过来？”
王真人道，“旁的周天是不会过来的，只有大玉周天的人要过来。”
他话中隐含玄机，阮慈听得费解，又知道似乎不宜再问，只是王真人也没叫她住嘴，那条线不易拿捏。阮慈不由就沉了脸，嘟嘴道，“恩师——”
王真人微微一笑，道，“你若想要知道，便快些结丹成婴罢，有些事只有到了那个修为才能明了，到了那时候，想不知道都难。”
每回见面，都是催问修为，从未有一句关心，阮慈委屈地应了一声，心想难怪她对王真人不如其余徒弟那般尊敬，那王真人也不似其余老师一般慈惠泽爱，灵玉不给也就罢了，软话都未曾听得一句。
其实她也知道，王真人催她修行，大概自有用意，便譬如寒雨泽一行，若她不来，只怕阮容便要落入大玉周天手中，王真人所说‘一个替身，死便死了’，终究他每句话，若是依言做去，阮慈也不会吃亏。只是道理是一回事，心绪又是一回事，王真人待她都说不上是忽冷忽热，只是冷漠与更冷漠，阮慈心中却又偏偏总惦记他。这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事，缠绵悱恻，也少不得委屈不平，带了一丝幽怨。
她原本还有许多疑问要问，也有许多感触想和王真人倾诉，这些话自然也可以和阮容、和莫神爱说，但阮慈心中首选却是师父，是以王真人来接她时，阮慈才这样欢喜，只是此时却又突然意兴阑珊，心想道，“真是莫名其妙，又不是中了情种，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又是为了什么，如何慢慢的就成了这样。”
她对瞿昙越三防四防，总是颇多揣测，但不知为何，对王真人却从未动过疑心，觉得这萌动心意，是他给了情种，又或是什么功法秘宝之用。大概也因她这般心绪涌动，对王真人来说或是平添烦恼，是以他许多时候都是避而不见，想来自己这个徒弟当得也不是很好，还要他设法打消心中这不该有的情念。
一思及此，便要起身话别，也再不想贴得这样近，只盼着此后都和他互相离得远远的，不要再见才好。心中甚而突然动念，想要找些讨人欢喜的侍从跟随左右，只是此念才动，又被王真人叫住，道，“你到哪里去？”
天录也随在王真人身边，好奇又不解地望着阮慈，阮慈道，“我要回去调息了。”
本来对大玉周天还有许多事想问，譬如那白发少年的功法，还有种十六的生死，乃至宙游鲲、冻绝之力等等，现在却是什么都不关心了，只想着回山闭关。尽管回山便等于是回到王真人内景天地之中，并未真正远离，但只要在阮慈心里，离得他远远的便已足够。
王真人不知看穿了这复杂心绪之中的多少，但却并未置喙一语，只是转头望向天际，说道，“清善已快到了，她要到天外去救徒弟。我等都要跟随前行，这热闹，你不随我去瞧么？”
他语调仍是淡淡，没有丝毫柔情蕴含，要说是挽留，实在过于牵强，若换了一个女修在此，只怕更增恼怒，但阮慈却又并非常人，极能体察心绪，又最善揣测王真人，心中所有委屈，刹那间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一时欢喜无限，简直想要扑进王真人怀里，只是此时又非久别重逢那一刻，自制尚存，只是对王真人粲然一笑，眉目宛然、百般娇姹。
王真人如若不见，仰首道了一声‘来了’，伸手扣住阮慈手腕，气机一展，将她神念裹住，合身冲出天际，果然见到天边一枚大星向此处坠来，气机有一丝熟悉之处，正是阮慈曾有一面之缘的清善真人。

第167章 一场嬉戏
正当此时，寒雨泽外青空之中，气机极是繁盛，众元婴、金丹均以神念相迎，点点气机犹如繁星，在泽外闪耀应和，筑基修士便是不必和宝云海时那般封闭五感，也多是感到压迫甚强，纷纷祭出法器防护气机侵扰。阮慈被王真人裹在神念之中，心中暗想道，“此间气势冲突如此激烈，若非有洞天修为，只怕根本无法裹挟筑基神念到此，看来容姐注定要错过这场机缘了。也是掌门没来，若掌门来了，便是容姐被带来此地，而我只能在下头看着。”
此时两人神念杂处，对彼此念头感应都较平时清晰，王真人的神念犹如大海一般深远莫测，却又仿若静湖，未有一丝波动，阮慈活泼神念映衬之下，便显得尤为好动，王真人传来一道意念，道，“专心些，不要胡思乱想。”
此地多是洞天化身，与那元婴修士一道抢占场内气机，各自占去份额，这样大能修士当面，根本不必动手试探，光是气势场中的气机较量，便可分出修为高下，以王真人的修为，自然稳稳占据场中最大一份，但要令气机平静无波，不受那气势剧变之势波及，也要一番功夫。阮慈心知这是为了护住她的神念不被震荡影响，当下也就收束心思，不愿给恩师添乱。
随着清善真人越来越近，场中猛然多出一股霸道气势，仿佛天生便如此巨大，其余气势全都不得不为其让出余地，有些气势不免因此骤然波动，若是修为浅薄些的金丹修士，此时便要受到轻伤。唯独王真人仿佛早有预料，气势徐徐退去少许，为清善真人让出一头地，更借势往前一推，己身气机随清善真人前行之势，往前冲入遥山宗大阵之中。
清善真人所化气机，前行之势一往无前，绝无半分耽搁，除却王真人之外，另有一股气机也是早有预料一般，恰到好处地迎上其前行之势，一左一右附其骥尾，更助其气势，身后那百余气机景从其后，更多的却是粘附清善真人气势，谈不上襄助。
遥山宗大阵只隔绝修为，并不隔绝神识，众人冲入寒雨泽中之后，却能感觉到冻绝法则在虚数之中蔓延纵横，犹如一道道冰墙，阮慈神识在王真人羽翼之下，依然遥遥感到一阵寒意，仿佛一旦触碰到冻绝法则，神识也会因此冻结剥落，从虚数回到实数之中。但清善真人却是丝毫不曾犹豫，穿过冻绝法则往前行去。
他的气机十分古怪，似乎已介于虚实之间，穿越法则时，便是正在那玄妙状态里，并不像是巨物冲破冰层一般，带来极大动静，但便是如此，那冻绝法则被洞穿之后，也有片刻破绽，王真人与另一股气机便是恰到好处，在那转瞬即逝的时机之中，从这间不容发的缝隙之中穿过。这两人气机虽然极为庞大，但在这一刻却又仿佛只有芥子微尘一般，那转瞬即逝的微小孔隙，则如天地宇宙一般阔大。
阮慈每每穿越时间，都要经过这仿佛扭曲的尺度之中，如今已是逐渐习惯，惊异渐退，却每每仍是有会于心，在这尺度之中，仿佛领悟到了无穷道妙法则，只是尚且不能付诸言语。她全心体悟法则变化之时，也是隐约感到一股微弱熟悉气机，正是莫神爱，想来萃昀真人对她十分疼爱，此次也将她带在身边，要让她见识见识这无穷造化之奇。
两人便是互相感应，也无法交流，只能各自安心体悟，而王真人与萃昀真人身后的大量修士，便有许多不及借势穿越法则破绽，被冻绝之力所伤，只能狼狈退出。便如同徐少微、仲无量等人的修为，只因未入元婴，勉强跟了一段，也只能知难而退，黯然返回法体之内，便是如此，也已得了不少说不清的好处。
神念遁行，是何等迅捷？清善真人须臾间便穿越大泽，来到绝境之绝，此处的冻绝之力更加凝练，纵横交错如有实体，还有随处可见的空间波动，在神念观照之中，便如同烟花一般在场中随意绽放，清善真人至此终于稍稍缓下速度，但并未停滞，仍是维持气势，盘旋片刻，萃昀真人气机之中，有两道灵光轻轻亮起，像是目光投注，清善真人便仿佛寻到了什么，往一处黯淡空间而去。
“这神目女，的确不凡。”王真人也在神念中随意感慨一句，他们此时仍在清善真人之前的轨迹之中，总是慢清善真人一步，借她的力，也助她的势。“你且看好清善这一招。”
阮慈心中也有些好奇：她原本以为道韵屏障极其坚固，想要打通，需要虚实之中同时发力，便如同涅槃道祖逃出琅嬛周天时一般，是在以果为因，诱使道奴上使出手，事前又将一些神秘东西给了自己，这才能够逃走。但寒雨泽一行，又觉得似乎离开周天也不是什么难事，大玉周天那些修士不就是轻松进来了么，虽说他们可以横穿道韵屏障，不会受到任何阻碍，但种十六从空间通道中跌落出去，也让阮慈仿佛看到了一条路子，只不知道他跌落出去之后，会是怎样一种状态罢了。
正是好奇之时，只见清善真人所化大星之中，放出一段五彩毫光，光芒过处，那黯淡空间顿时开始绽放扭动，只是韵律和阮慈惯见的不同，便好似莫神爱所说的那般，‘在见到这色泽之前，并不知天下还有这种颜色，直到见了别样颜色，这才知道原来生活中充斥着这般色泽’，这韵律也是这般，在见到以前，阮慈根本很难意识到所有事物身上都还有一种一样的韵律，和此地相反。因此这空间扭动之势，看着便十分别扭不适，却又有一股让她隐隐熟悉的感觉。
她定睛望了一会，突然明白过来，这扭动之态和她意修时穿越甬道所见有一丝相似，不由暗想道，“清善真人这是……这是在倒转时空！”
王真人神念传来，微带一丝赞赏之意，道，“不错，他要找回种十六，便只能从他跌落的空间甬道出去，否则便是在此地再打通一个孔隙，便不说清善是否能够办到，也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不可能在错综复杂的空间之中，寻回种十六。”
以一己之力，扭转时空，这便是洞天真人的威能。连神通广大的元婴修士也无法想象，而道祖所能，又完全是另一重天地了。筑基修士当此，只怕也是目眩神迷，真不知这些修士如何从炼气期修炼上去，到最后成就这般伟业，若是心志不够坚定，只怕自惭形秽，连道心都要动摇。
阮慈已见过不知多少大场面，虽然也惊叹清善真人道法精纯，但却依旧心无杂念，只是如饥似渴地观想着这扭曲韵律之中蕴含的道理，只见刹那之间，那空间微微一扭，已是有一道五彩光芒绽放，便是那空间裂隙，被追溯到了自行弥合之前。
这光芒才刚绽放，只露出一道微不可见的孔隙，在阮慈感应之中，还算是若有若无，那大星便随之急坠下去，穿过不见，阮慈只觉得眼前一花，王真人已裹着她追着大星而去，她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一条长长甬道，扭动着五彩符文，连神念都被符文扭曲拉长。
时间长短已难分辨，阮慈终究和王真人一道，再度脱出周天屏障，此时回首望去，却又和上次不同，没了道奴上使那超然视角，只见身后的琅嬛周天，乃是不辨其形的庞然大物，而身前则是无穷虚空，无边灿烂星光，还能隐隐看见如黑雾一般的天魔，在极远处围绕一处光团啃噬，那光团身后拖着长长的云气，蔓延到周天障壁之上，阮慈定睛看去，云气之中满是道韵香花，原来种十六虽然落到周天之外，但依旧没有真正脱离琅嬛周天，己身气运，依然和道韵屏障相连。
再回望来人，果然不论清善真人还是萃昀真人的气机，身后都拖曳了长长云气，王真人自然也不例外，还有数道气机在那空间甬道湮灭之前抢了出来，此时都各自观望周天星数，倒对种十六的生死并不如何留意。
这周天星斗，对洞天、元婴修士似乎十分重要，但对阮慈来说没什么用处，她只看了一会，发觉此时看出的周天星图，和宝云海那一次看到的又有许多不同，将分歧之处暗暗记下，便去关心种十六，暗道，“他失落在外都好几个月了，便是法力深厚，但临走以前把乾坤囊给了容姐，没有灵玉补充，法力也该用尽了罢，怎么还没死吗？”
清善真人此时终于露出真身，倒并非是上次那冷漠貌美的巨人女子，而是形容十分相似的俊美男身，他似乎并未带出天地六合灯，只是伸手一招，那光团便骤然大亮，将四周天魔黑气烧尽，照出其中团身而抱，宛若稚子沉睡的种十六。种十六怀中抱着的那盏小灯，也是油尽灯枯，只余最后一丝灯油，被清善真人一招，灯芯熊熊燃烧，带动种十六，往清善真人怀中投来。
清善真人将种十六抱在怀中，回身更不停留，竟连一眼星海都未曾观望，周身衣袂，便如同被那小灯最后一丝星火点燃一般，燃起熊熊火焰，向来处那道裂隙投去，那空间裂隙本已逐渐弥合湮灭，吃火一烧，又再扭曲起来，逐渐露出一道孔隙。
此时清善真人已是化作火人，须眉鬓发都烧成片片飞灰，眼中更是喷出火焰，仿若天降神人，却又透出一股气势将尽的凄清，他侧身对萃昀真人气机所在微微颔首，将种十六往里一推，己身也在悄然间烧成飞灰，再不复存。
阮慈这才知道他为何丝毫不看星空，原来是算定了自己这化身的法力，并不足以支撑回去，心中亦是燃起钦佩。王真人也道了声‘倒是算得好’，他仍是不疾不徐，待到孔隙将要弥合的前一刻，方才将身一合，没入甬道之中。
在甬道之前，隐约还能看到庄真人等元婴神念，他们不若王真人把握得好，因此只能早些回去，少了清善真人气势遮护，神念要穿越寒雨泽回归本体，还要颇费一番周折。不过此次能随清善真人出得周天，依然是难得机缘，据阮慈所知，宝云海那次，便是只有众洞天真人分神才有机会出去。
王真人出了甬道，萃昀真人竟还未走，神念化为人形，将种十六托在怀中，见到王真人出来，含笑打了个稽首，笑道，“紫虚真人有礼了，在下要护持师侄出泽，身畔顽劣女儿无人照应，可劳烦真人将其带离，勿令其聒噪心烦？”
王真人所化气机微微闪烁，萃昀真人便托出一点灵光，往王真人处吹来，莫神爱气机落入神念之中，顿时便是一阵闪烁大亮，阮慈不由失笑道，“你便是开不了口，也是这般烦人。”
莫神爱毕竟并非上清门人，在这神念之中不如阮慈自在，似乎不能传递念头，只是明明暗暗，阮慈看了好笑，也不理她，问王真人道，“真人，我们这便自行寻路回去么，不和他们一起了？”
王真人传来一股许可之意，阮慈又问道，“此次出去之后，寒雨泽是否要永远封闭起来了？”
她眼前突然出现一幕景象，便是王真人和萃昀真人联手，往寒雨泽中注入灵力，令寒雨泽水面之上，灵花蜿蜒盛放，不知要比此前更茁壮多少，那细若游丝的气根也是猛地膨胀开来，仿若参天巨木，往下蔓延生长，直直伸入黑水域中，将上下水域封锁严密，那无色寒水，也渐渐变成深绿色的灵浆，把如同剔透水晶的寒雨泽尽皆染成绿色，仿若是镶嵌在天地之间的绿水晶。
此处曾被大玉修士入侵，留下气机痕迹，便是空间甬道已是湮灭，但有这因果在，终究便有手段再寻突破，清善真人方才便是最好的例子。以琅嬛周天对大玉周天的忌惮，做此安排并不奇怪，而在这般神通之下，想来不论是救了阮容的神秘金丹修士，还是大玉周天余下那两人，也都再难藏身，是生是死，总要有个结果。
庄真人此前也提到‘要等清善真人一等’，如今有此安排，阮慈并不奇怪，只是惦念着一事，便道，“恩师，萃昀真人护送种道友也要功夫，我们是否还能在这里徘徊一段时间？”
莫神爱闪闪烁烁，似在疑惑，阮慈并不理会，只央求道，“恩师呀，可以吗？”她知道王真人定是能感应到她心底的念头。
王真人并未回答，在此地停驻片刻，气机往南方闪去，这并非众人来时方向，又是惹得莫神爱一阵闪烁，阮慈喜孜孜道，“你且别说话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必定投你的胃口。”
神念遁行是何等迅速，此时便是没了清善真人，王真人神念也并不畏惧那蔓延纵横的冻绝法则，只在尺度之中自如转换，从法则之中轻巧掠过，不过片刻，莫神爱气机便是一阵大亮——她已是隔远见到了在泽水中嬉戏的宙游之鲲。
阮慈素喜这洪荒异种，更兼得此鲲之助，才能救出阮容，心中对这宙游鲲已十分亲近，那宙游鲲似乎对她也与别人不同，尾巴一甩，并不如此前那般，对众人不理不睬，庞大身躯中放出阵阵波动，将那冻绝法则全都拍碎，更对阮慈流露一股亲近之意，似乎已知她的来意，更在召唤她上前一道嬉戏。
阮慈只觉得身上一沉，不知何时，神念已是化为人形，莫神爱也站在身边，和她并肩而立，除了身上放出荧光之外，与活人并无不同。两名少女相视一笑，莫神爱神色又惊又喜，欢悦无极，猛地往前一跃，宛若游鱼一般，绕到宙游鲲吻部，和它嬉戏了起来。
她身具神目，自然是要喜欢这些宇宙奇观，阮慈就猜到莫神爱一定雀跃不已，不过见她调皮，仍觉有趣，便放下一切思虑，随着莫神爱一道冲了出去，她本是神念化形，大小也是随自己心意，此时便是忽大忽小，惹得宙游鲲团身追逐，偌大一条巨鲲，此时也终于现出了一丝幼年模样。
王真人亦是化出人形，立于场中一角，挑眼凝视宙游鲲星光闪烁的鱼身，也不知在沉吟着什么，双眸犹如静湖，将那星空游鱼，与这两名少女闪着荧光的身影，如数映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似众人心中都有了明悟，面上欢容渐退，别情轻起，都知此时相聚已罢，便当分道扬镳，却也是尽兴欢会，不留缺憾。宙游鲲低鸣一声，潜入虚实之间，往天边而去，气机渐远，已是脱离本方世界，要往星海中遨游而去。两名精灵少女，亦是你追我赶，跑到王真人身侧，各自化作流光，向他袖中投去。刹那间，方才还是热闹不休的水晶天地，便只余空荡荡透明寒水，只有王真人淡青身影，立在一角，犹自未动。
王真人垂下眸光，伸出玉掌缓缓摊开，掌中荧光微亮，一个小小光点浮浮沉沉，渐渐化为小小阮慈模样，在他掌心抬眸望来，笑嘻嘻地说道，“真是一场好嬉戏。”
定睛望去，她长发垂肩、明眸雪肤，哪里又还有一个小字，只是面上一团天真浪漫，欢喜无限，眸色纯净无瑕，却又终究仿若稚子，不染半点红尘。俗世万千，宇宙至宝，与她而言，似乎也敌不过这一场尽兴无忧的好嬉戏。
王真人收拢手心，重将光点送入袖中，薄唇微扬，低声道，“开心就好。”
他闪着荧光的容颜骤然崩解，气机霎时远离，此地再无丝毫变化，只有冻绝法则悄悄蔓延而上，填补空虚。

第168章 结丹机缘
中央洲陆之大，并非常人轻易能想象得到，便是大玉周天修士入侵这样耸动的消息，在偌大洲陆之上，也未有激起甚么波澜。如上清门这样山门位于东南面的宗门，等闲门人弟子，便丝毫没有得到消息，只是隐约感觉这些年洲陆风云变幻，争端要较此前更是频仍，甚至连盛宗之间，都一反数千年间的太平，多了些许征伐厮杀，元婴之上不可轻动，但元婴之下，便常是听闻有弟子陨落，连上清门、太微门、青灵门都未曾例外。
山中无甲子、岁月不知年，似上清门这般庞然大物，门中洞天一脉便是十数，七十二峰，一百六十八处下院，哪个没有什么风流人物，各领风骚数百年也是常理，不管山外腥风血雨，山门内仍是一派清静悠然的仙家气派，尤其是紫虚天一脉，门人本就稀少，二百余年来，也不过只有一名弟子出面办差，因此引来几人在外走动，自从寒雨泽事了之后，弟子回山，洞天常闭，只偶然与金枰玉真天、七星小筑乃至长耀宝光天有些往来，门中诸事也不来相扰，大有不问世事，一意清修的味道。
“天录先生许久未见，有礼了。”
这一日，紫虚天外捉月崖中，紫虚天慈小姐惯用的何僮来访，也是恰逢紫虚真人宠爱的灵鹿正在洞府外玩耍，就势带他去见阮慈，何僮也不敢怠慢，行礼问了好，便从袖中取出一个竹筒，递给天录笑道，“前些时候往门下九国办事，恰好从绿玉明堂左近经过，便去采伐些许枝叶给英英带来，又采了不少清露，天录先生也少用些，算是我们别院的一番心意。”
洞天真人门下，多有在洞天之外开设道场、别院的，如阮慈这般，虽然人在紫虚天内潜修，但自己收的门人、灵宠，却多是养在捉月崖，捉月崖便算是紫虚天别院。别院弟子但凡有机会进洞天拜谒长上，多数都要打点洞天近人，天录虽然未经世事，却也晓得其中道理，闻言笑道，“多谢何大哥，英英听闻有竹子吃，定是十分开心了。只可惜慈小姐还没出关，你这次来，多数又是扑了个空。”
何僮忙道，“主君一意修行，我等门人自然只有高兴的，便在门外遥祝也是我们为人仆僮一番心意。”
又问道，“不知吕真人或是羽小姐可便拜见？”
天录笑道，“宁郎君一向有化身在外，料理洞府内外琐事，何大哥也来了好几次了，自然知晓。”
何僮微笑道，“小心没过逾的，还是问个仔细为好。”
说着，两人已到阮慈洞府，果然重门深锁、蛛网久结，阮慈七十年前出关一次之后，便再未出关，仍在潜心修行。何僮也不在意，将乾坤囊取出，呈给天录，道，“这是门下在九国经营所得，不敢私藏，在捉月崖保留过久，也恐惹来觊觎，还请天录先生代为保管。”
这二百多年来，王真人时有下赐，便是门外众天也有礼来，因阮慈自己门人都在捉月崖，多数是天录为阮慈打理，他自然也伺机为阮慈搜寻些珍奇万物、鲜美食材，便连何僮都把灵玉给他保管——阮慈闭关之前，也曾请吕黄宁照料捉月崖一脉，如今紫虚天掌握上清门下属九国之中的一国，自然有许多差使可安插人手，何僮等人也正可在国中历练，也自有秘境福地可供探索。
二百余年下来，何僮、栗姬等人各自在国中已有一番基业，修为进境甚速，何僮已是筑基五层圆满，再有数十年可试着结丹，栗姬也有筑基四层修为，也可堪在山门外驱使，四仆各自和紫虚天门下仆役结为道侣，生儿育女，又有些儿女已然开脉修行，数个小小的修仙家族，已是初具雏形。
这些数百人虽然未曾见过阮慈一面，但也是尊奉王真人、阮真人为主，又靠着二人威名在国中立足，因此每十年必有丰厚供奉，几乎是将家族经营所得奉上五成。吕黄宁看在小师妹面上，给几人拨来都是肥差，便是五成，所得也是不少。阮慈在洞府中闭关修行，自己身家却是逐年丰厚——这亦是许多修士提拔后进的道理所在，否则道途每往上一步，所需要的资材便是更以倍许，全靠门中下赐、自己寻觅，那是永远都不足够的。
何僮为人仔细、修行勤勉，二百多年来，稳居捉月崖大管家的位置，便是吕真人拨下差使，也以何僮为首协调，数百年来未曾出过什么差错。此次来拜见阮慈是假，交割供奉、拜会吕真人是真。在洞府外略作盘桓，便辞了天录，去吕真人洞府拜会，天录却是自抱着竹叶清露去寻那黑白飞熊了。
吕真人洞府之中，果然坐了一名稚童，仿若只有五六岁光景，也只得筑基前期修为，何僮却丝毫不敢怠慢，一入门便行了大礼，口称见过真人。那童子笑道，“起来坐下说话，今日无甚么人来，倒能和你好生聊上几句。”
他素来和气，何僮却不敢因此放肆，将这数十年来国中大事禀报给吕真人知道，虽说吕真人或许早从别的途径获知，但何僮依旧说得仔细，用了好几杯茶，将将说完，吕真人也是听得认真，点头笑道，“难为你了，其中有许多委屈，我已尽知。这些年来，我等均是闭关不出，山门内外，有许多人都想知道剑使消息，也是越发急促，难免有些手段便使到你们跟前。你且先尽力应付，总归事情还是在你手中能了结最好，你们得的赏赐也更多些，但却也不要逞强，免得误了慈师妹的修行。”
这数十年来，何僮的确觉得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许多事的推进都不如往常顺畅，有好几处关节，若非自己处理得当，大事化小，说不准便要惹来是非，不得不向紫虚天求援。听了吕真人这一说，方才知道其中竟有如此故事，忙肃容应下，道，“绝不至于耽误主君修行。”
又小心道，“上回前来，所拜会的乃是一尊金丹化身，今日已是派遣他往？”
吕真人笑道，“前些时候凤羽在外顽皮，招惹来些许麻烦，我前去处置此事，那化身已是折损其中了。”
他说来平淡，但何僮如何不知秦凤羽是外出为宗门办事？修士金丹之后，便不止是为宗门办一件差使便可罢休了，不过总量并无定数，以门中分派为准，且每次亦有下赐。秦凤羽乃是金丹九转，但是何僮知道，宗门中分派任务已有两次，这一次连吕真人都折了化身进去，可见凶险，闻言也是眉头紧锁，担忧道，“看来天下之大，也不过只有门中乃至九国才是净土，山门外也是纷争处处，难得清净了。”
吕真人道，“余下也都无妨，其实你知道的那些事情，只是等闲，如今中央洲最要紧的事，便是太微门有意征伐无垢宗，其余争端，只是这大势中前呼后拥的浪花而已。两大盛宗博弈，气势场中牵一发而动全身，我等也不过是受到余浪波及，只看这一征将会如何收场了。”
不论太微门还是无垢宗，对何僮来说都是极为遥远的名字，但他却依旧听得用心，只因吕真人所说的道理，何僮也极是信服。更是想到这些风云变换，待阮慈出山之后，只有自己能够备细禀报，其余人无论是灵猫还是灵鹿，思绪都是简单，恐是无此用心。
大概也是思及至此，吕黄宁对何僮也有几分另眼相看，每回前来拜访，都说些山外大势与他听，又问些阮慈友朋之事，何僮回禀道，“金波宗李郎君已是结丹百余年，此前遣人送来不少珍稀宝材，言道其余数名友朋也多是先后结丹，如今只余慈小姐还是闭关未出。只等她出关之后，再约一聚。”
吕黄宁也不由微微点头，叹道，“难为小师妹身旁友人，亦多是气运凝聚之辈，竟未有一人折损在结丹路上。”
至于李平彦金丹几转，这都是个人阴私，若非是金丹九转，否则谁也不会大肆宣扬。吕黄宁亦不会问得这般仔细，又因此说起门中诸弟子修为进益乃至中道陨落之事，道，“此时还不至于死得太多，若是上清也要参战，便不好说了，因果纠缠之下，只怕也有不少年轻弟子要折损其中。”
说着意甚唏嘘，何僮见了不免有些纳闷，却也不好多问。
两人正是谈得投机时，吕黄宁突地神色一动，扭头看向远方，何僮慢了一个呼吸才感应到洞天内气势波动，不由动容道，“这是……”
吕黄宁道，“慈师妹已是修成九层道基，冥冥中勾动气运感应，气势场自然起伏不定。修道三百年而筑基九层圆满，何僮，能跟随这般主人，你也算是有些气运。”
他面露和蔼笑意，将拂尘一挥，道，“快去吧，想来慈师妹不数日也要出关去寻那结丹机缘了，你若是这次见不着，真不知几时才能再见主人。”
何僮闻言，深以为然，慌忙告辞离去，返回阮慈洞府之前，直等了数日，洞府内却依旧杳无动静，他还只当阮慈要稍微巩固修为，便耐下性子又等了数月，阮慈依旧不曾出关，何僮不由有些挂虑，又去求见吕黄宁，吕黄宁闻言也是诧异，自语道，“难道是一鼓作气，要冲击那……”
他未曾再往下说，闭上眼口唇微动，仿佛在默祷甚么，过得片刻，便睁眼和悦道，“无妨，你且去罢，你那主人竟是为气运所钟，一俟九层圆满，便感应到结丹机缘，只怕又是要闭关一段不短的时间，等到丹成之日，再行出关了。”
何僮便知道吕真人定是请示紫虚真人，方才如此肯定，至此方才心下稍安，他也是在此地迁延了数月，国内还有许多要事等待安排。虽说在紫虚天中修行，大有事半功倍、一日千里之感，也是不敢再拖延下去，慌忙告辞出来，回捉月崖略作停留，便往国中去了。
自上清门而往山下九国，都是山门势力笼罩，并无瘴气凶兽，上清门人穿行其中，自然安心，何僮一路疾行，满心都是国中诸事，出了三素泽没有多久，顺流而下，眼看九国在望，忽然听得脚下山水之中，似乎有人正在呼救，他心中微微一动，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降下遁光往林中而去，才刚入林不久，便听得一声惊叫，再也没了声息。

第169章 道祖气运
“嗯？”
正当此时，紫虚天洞府之中，阮慈眉心却是微微一蹙，心头一阵触动，险些便乱了体内灵力奔涌，只是欲要捉摸，却又无从追寻，半日才将心事收束，重又回到定中，只是这一丝触动，却令心湖微起波澜，此前数日努力，尽付东流，不得不重新开始，这对耐心的确也是一重考验。阮慈却并不焦急，从容随缘而去，只将时光看淡，把那点滴流过的宙光，当做了可以调整的尺度。
说起来，这也是她这次出行所得感悟之一，此前徐少微带众人去看宙游鲲，直接导致众人被沧浪宗偷袭，图珠、种十六、阮容等都因此陷入险境，更令大玉周天的修士，得到机会侵入周天。说来这宙游鲲便是肇端之始，但也正是因结识了此鲲，与它嬉戏之中，阮慈逐渐悟得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至理，此次闭关之时，便不如上一次那样时而无法安心，总是静极思动，觉得枯坐无聊，而是尝试将时间也看成可以调整的尺度。
这种感觉，说也玄妙，分明在法力上没有寸进，只是调整心中观想时某些似乎不可逾越的尺度，但一旦尝试，却又发觉这尺度也没有那般死板，那炼化药力的漫漫长路，在此时虽觉漫长，但若是放眼宇宙那无以纪年的路程之中，便也不值一提了。
对修道中人来说，或许这世上有许多维度都并非绝对，不论是大小、前后、来往又或是过去将来，都立足于心中基点，便像是那本《意修真解》，从无到有、一步登天，便是前置条件十分苛刻，但仔细想来，终究是无中生有，若是内心的信念足够坚定，所思念之事，和大道法则又足够吻合，便可直接从大道中获取回馈，将通天修为一朝拟化。当然，这并非是说甚么空想都能成真，便比如说阮慈将时间视为纬度，如此修行数百年，心中都是丝毫妄念未起，这般的改变也不是自己异想天开得来，而是几番观鲲，与那宙游鲲嬉戏交游，无形间观摩了不少大道至理，这才能借由见识的变化，从而影响到道心，从此在修行之上，无形间迈过了一道关隘，只这一悟，便不知令她在同侪中，又要领先几步了。
自然，众人各有机缘，若真是那禀赋极厚的修士，便是大家都经历了一样的险境，他也会别有领悟，进境修为总是要快过他人一步，这也是为什么各大门派收徒都注重禀赋之故，只说那法体底蕴，随处一个茂宗都能补足，但福运、悟性，这些无可言说之物，看似虚无缥缈，对修士前程却极是要紧，就算这些都没有，全凭一颗道心，在道途上有所建树，但那坚定的道心，其实也算是禀赋的一种。也怪道许多高门弟子，以白眼望人，虽然同是修士，却自命不凡，自诩和俗流并非同道中人，这话也不算是假，修道对许多修士来说，是延年益寿、富贵显达的途径，但对这些禀赋厚实的修士而言，修道本身便是全部，也唯有这些弟子，才有那么一丝希望，得窥上境。
阮慈倒不曾自高自大，觉得自己和旁人就有什么不一样，但她更不会妄自菲薄，她筑基十二，得诸道祖青睐，禀赋之厚，在琅嬛周天只怕是数一数二，也因此比旁人又多了一份从容，自知自己不可能困在筑基这一步，至少也要修到洞天，才能在道祖棋局中有所作用。在此之前，自然有各方气运因果，涌动簇拥，将她推往上境，到那时再迎来她的结果。
她生平最厌恶被人安排，但此时修为浅薄，便是厌恶又能如何？大多时候都只做不知，安心修行，连多余思绪都不敢有，待到金丹拔剑之后，才可稍稍放松。这二百年来，试着将时间视为纬度，安心炼化药力，与修炼上更多了几分老道，只是性子却依旧未改——也是有意不愿改换，若是在旁人看来，时移世易，总不可能一辈子都是未入道以前的稚童性子，总会因为经历的多少，有些改易，但阮慈或许学了几分谋略，也知了些人心险恶，却不愿因为外界冷暖便改了自己的脾性，她这一生全是旁人安排的结果，若为了活得久些，便顺着因果气运的推动，换了自己的性子，这么多大能，你推一下我推一下，个个都要在她身上写字，到最后，她还是阮慈么？
便如同此时，她先花了一百多年，将筑基第七层修满，又用一百多年连服了两枚丹药，把修为推到第九层巅峰，距离结丹也只有那么极其细微的一步之遥。若是把稳些，理当出关拜会恩师，讨教结丹关窍，免不得也要寻访时间灵药，为服药结丹准备。但阮慈因学会这‘另眼相看’之法，饶是闭关两百余年，心中依然只觉得不过是短短一段时日，闭关之兴未尽，便也由着自己，尽情随意地抚平心境，试着搬运法力，向那第十层道基筑去。
她那道基，如今是九实三虚，只是第九层道基之上，承露盘已是立起，浓密灵气如云似雾，仿佛那枚金丹已是在虚无中呼之欲出，阮慈隐隐有种感觉，若是自己在其余大天，此时便可不顾那三层道基，自行结丹。日后再设法回来弥补空虚道基，便是此刻她也能出关再寻来时间灵物，试试看能否感应到金丹初期的剑种，不过这样得来的修为，也是从第九层直接凝结金丹，不可能筑实那后三层虚无缥缈的道基。
筑基十二，世所罕见，便是王真人恐怕也不能将她的疑问全数解答，只能一同摸索。阮慈已经几番尝试，那法力始终无法在第十层道基中凝实，她已排除了许多想法，这平复心湖，便是最后一种可能，想着也许是心湖中始终有所挂碍，法力不够精纯，而第十层道基对法力极为挑剔，便又花费时日，将所有想法全都摒除出去，又再试着填补第十层法力，只是灵力落入，便如同落入虚空，照旧逸散，她微然一叹，已是知晓这三层道基，并非灵力填筑，只怕这三层便是道祖和其余修士不同所在，对一般修士来说，根本无从接触想象，更不谈索求了。
但阮慈既然筑基十二，便不怕没有地方去寻求，更有许多途径可供择选，洞天修士晋入洞天之后，都会设法把道基补完，自是知晓其中需求何物，至少也有些见解可以一道探讨，便是上清门中，掌门道侣清妙真人距离沦落道奴只差一步，都已到了不得不以身合道的关口了，修为精深可见一斑，便是王真人成就洞天不久，阮慈也不怕无人讨教。更不说还有青君在过去世中相候，也可出关查问何僮，捉月崖是否有友人遣人送来的时间灵物。
思及何僮，阮慈心中又是一跳，一股淡淡不祥之感浮现，她暗道，“难道这就是金丹境中的吉凶感应？何僮是因我之故被人擒去或是杀死，因我已筑基九层，无限靠近结丹，神识又还算强大，便有了这么一丝感应？”
这吉凶感应，阮慈此前也在典籍中看过，并不是次次都有，也不是次次都灵，若没有修行感应心法，大多修士还是不怎么在意。不过她还在筑基境中，便有数次感应，可见自己大概也有些许天赋，金丹后若有机缘，可以试着修行感应功法，毕竟王真人所修《太上感应篇》，便是极为上乘，阮慈也颇有兴趣，至少修了感应心法，可以更好地保护自己的心思，不似此时，对王真人来说，自己根本便没有什么秘密。
说来师徒二人已是两百余年未见，阮慈在修行时，只觉得这二百余年不过是展眼而过，其中的枯燥辛苦根本不足为道，但此时想到和恩师亲友也有这许多年不见，又觉得时日已经很长，不由得十分思恋，暗道，“何僮出事，可大可小，不知会否和山下九国差使有关，不如我先出关去恩师那里拜见一番……”
其实何僮的事，找吕黄宁便可，但王真人不曾管束阮慈，她性子也被娇惯出来，既然想见师父，那便是无事也要请见的，更何况有事？这念头偶一兴发，刹那间便炽热十分，竟想就此出关，可不知如何，隐然间又觉得这般似乎于修行不妥，待要细捉感应，却又是杳然无踪。便又将念头打消，寻思道，“常人说这感应玄而又玄，在我来看，无非是无法看破气运因果那冥冥间的联系，就像是恩师为我演示时所见，我每一动作，在这世上都会有无数回响，既然此时已修到金丹门槛之前，那强大回响，便可偶然落入我耳中。想来便是此时去见恩师，恩师也会避而不见。但即便他不见我，我出关这一举动，一样会对凝练道基有不利的影响，就不知是应在了何方。”
“若是如此，只有闭门不出，才是有利于凝练十二道基，但我静中参悟无果，想要意修也没有时间灵物，便是从剑中索取，也是连注入灵炁都做不到，这些全都不是途径，还有甚么是我没有想到的？”
再三寻思，终是想起一物，便从腰间取出一枚玉瓶，摩挲了一会，喃喃道，“难道……是应在此物之上？”
这正是她在宝云海深处所取的莫名之物，为此还承受了莫大痛苦，更是将法体再淬炼了一番，阮慈当时对此物本质全然不知，也曾好奇拔开查看，那玉瓶中空无一物，仿佛莫名之物只是她的错觉。此时重新取出，却仿佛和此物有了强烈感应，知道此物为自己凝练后三层道基的关键，但几番拔开瓶塞看时，却又是空空荡荡。她心念徐转，暗想，“呼名生感，这万物的名字都是重要，在幻境之中，若是看破此境真谛、此物真名，都会令其减少几分威能。或许，我只有猜到了此物是甚么，才能启用。”
这不断滴落的莫名之物，会是什么呢？阮慈将当时景象，几番回想，“涅槃道祖得了青君银簪相助，已从虚中之虚回到了虚数之中，依我在灵远识忆中所见，修士死后，真灵还是未曾磨灭，只是会受到召唤，汇入忘川投入虚数，那处所说的虚数，应该是一处如海如渊之地，真灵入去之后，便不会再回返。想要逃开这召唤，只能不断轮回，躲避投入忘川的渴望，但道祖之尊应当是可以抵抗这条规则，和青君一般，始终存在虚数之内，在过去世中停驻。”
“但本方宇宙的过去世中，并没有涅槃道祖，涅槃道祖是现实之中的真灵，又因为道韵屏障同时存在于虚实之间，她只能借助道奴上使和清善真人的同时一击，从周天内逃脱，此时应当是游荡在现实宇宙之中吧，对于道祖来说，真灵犹在，她又曾是涅槃大道的道主，便是旧日宇宙的身份，只要本方宇宙的大道没有甚么改易，她想要重新合道，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已是想远了，阮慈拉回思绪，思忖着涅槃道祖当时带走了甚么，留下了甚么，“她只带走了真灵，连道基都留下了，我想想，琅嬛周天是涅槃道祖内景天地，宝云海是玉池，恒泽天是玉池浪起时海市蜃楼一般的虚影，恒泽玉露也是虚幻产物，涅槃道祖给我的，一定是她带不走，却又不愿被清善真人得到的东西，什么东西是道祖和洞天真人都需要，也可以互相争夺的东西？法力么？不，不是这些，是……”
思忖及此，答案似乎昭然若揭，阮慈猛地轻呼道，“是气运！”
“洞天也好，道祖也罢，你争我夺，本质而言，全是宇宙气运！宝云海内滴落瓶中的，乃是旧日宇宙携来，经由阴阳五行道韵洗练，又还带有涅槃道祖余韵，洞阳道祖只怕无从占据的道祖气运！”
随着她一语道破，那玉瓶猛地一跳，竟有一道白光从瓶身中射出，犹如烈日殉爆，照彻天上地下，刺穿洞府禁制，直通洞天云霄，便是连洞天小世界的大道规则都无法遮蔽，在那空寂宇宙之中，琅嬛周天那灵气濛濛的障壁之上，亦是透出亮影，向四面八方，无穷宇宙之中照去。
“道祖气运！”
吕黄宁蓦地睁眼惊呼，手中掐出法诀，就要激发洞天大阵遮掩。“小师妹，这——这！”
“道祖气运……”
王真人端坐蒲团之上，启眸轻语，双目仿佛蕴含无穷星光、无量大海，虽是端坐，却仿佛是星河横亘，不似生人，便是目注此间，也仿佛是同时观照过去将来无穷变化，逐渐有会于心，唇角微微翘起，又增秀色无伦。“竟真是道祖气运。”
他眸光流转，伸手拂去大阵符文，“便由得他们看，让他们看得仔细些。”
“道祖气运！”
周天星图亮起，道官匆匆跑出大殿，正要通禀，却见星图前已是显化人影，洞天真人俱都齐齐现身，中央洲陆那提灯巨人，南株洲那鼓腹巨蟾，全都转动眼珠，淡淡瞥向中央洲东南上方，那通体绽放白光的长剑。“”
“道祖气运！”
无数大天之中，不知多少双眼珠望向夜空那绽放白光、骤然亮起的大星。“这是……这是哪位道祖气运？洞阳道域又起变故，看来宇宙之中，只怕量劫又起、风波险恶，这一劫鹿死谁手，尤未可知……”
“道祖气运？”
宇宙无穷远处，不知何方道域之中，在那无穷清净、九天云高之地，一道长长玉阶尽头的宫殿之中，突地传来疑惑轻呼，两位童子趴在一方水池边上，伸手欲要捞取池中星海绽放出的白光，却怎么也捉摸不到，不由泄气地一跺脚，起身跑过滚滚红尘，喊道，“喂，太一，又多了一股气运，那韵味有些熟悉，可却从未现身过，这……这是哪个道祖啊？”
在那红尘尽头，一位少女拿下遮面荷叶，直起身来，笑道，“却不是道祖，也是道祖，犹是道祖，未是道祖。”
她举步前行，身形又幻为男身、老者、稚童……往水池边的棋盘边放下一子，笑道，“你们说，究竟哪一子会落到棋盘上去？”
童子早惯了他那含糊不清的说辞，埋怨道，“你还不清楚么？这不该是你告诉我们？”
太一微笑摇头，“便是连我也不清楚，才有意思。”
他在桌边坐下，随手摇着荷叶，将殿中时光扇得隐隐摇曳晃动，饶有兴致地望着棋盘，喃喃道，“趣至浓时，一瞬也是永恒，最有趣的那一刹那，就要开始了……”

第170章 道基十层
本方宇宙，因这陌生道祖气运举座皆惊，无不仰望星辰，暗忖道祖盘算，或是高踞云端，或是隐于俗世的道祖，也正俯瞰着万古棋局，推演着对手们下一步的落子，这棋局并非二人对弈，也并非只有道祖才有资格在棋盘上落子，自本方宇宙开辟以来，所有生灵都有一丝痕迹，棋子如星数般各呈异色、变化无常，气机起伏汹涌，虽并非只有道祖有资格落子，但却只有道祖和少数洞天真人，能够一窥棋局大势，看得懂那生灭之中暗藏的过往将来。
这道祖气机一亮，原本是光华纯一的洞阳道域顿时出现异色，又有无数星子偶然亮起，仿佛因此染上其余道祖气运，也不知有多少洞天大能，因此推算局势变化，但此时紫虚天之中，阮慈却是端坐洞府，心神沉浸在那小瓶气运之中，对一切变化懵然无知，也无暇他顾，一心只在自己修行，心中只思忖道，“气运，这气运到底是什么呢？”
修仙一道，本就玄而又玄，只在虚实有无之间，若是没有慧根禀赋，只怕连灵气都无法觉，只道天地法则便是如此坚牢稳固，万世不易不变。不论是灵炁、气势、因果，都是在实数中难以具象之物，譬如灵气，如无功法汲取，又从修士玉池中发出，正常是难以眼见的，便是修士斗法时，也多是从气势场中悟存在，很多时候凡人见到两名修士对面而立，仿佛什么都没做，也敢称斗法，殊不知其中怕不是有多少灵气浪涌，又或是如剑如刀，早在气势场中拼出了真火。
这气运一事，在阮慈看来也是如此，不仅对于凡人，便是对低阶修士来说，气运的含义也很是模糊，可以说是有，但你若认为人生一世，哪有这么多神神道道，那么也可以完全视为不存。它可以视作福运、命数，也可以视作己身对这世界施加影响的回馈，譬如说上清门得到了阮慈，便得到了一份气运，此处的气运，便是上清门因得到阮慈，所发生所有变化的统称。
自然，阮慈可能会给上清门带来好处，也可能会给上清门带来坏处，这好处未必在眼前，坏处更或许在极遥远的将来，这笔账仓促间要计算清楚怕是不易，毕竟上清门也不是只有阮慈一个弟子，变化总是时时刻刻不曾断绝，恐怕非得到洞天、道祖级数，才能逐渐登堂入室，也只有到那级数之中，才会将气运视为比灵炁、宝材更重要的物事，彼此争夺。好似那恒泽玉露、寒雨花王，以宝材用处来说，并不值得诸多宗门争取，但其是恒泽天、寒雨泽所有争斗变化的中心，无形间自然汇聚了此处所有变化之机，也便成了气运之物。各宗门派遣弟子入内，将变化激发、消弥，最终结束此局，获取气运之物，本身便是一个完整的博弈棋局，也是因此，须有各门派办差弟子携出方可，护道弟子只能护道，却无法越俎代庖，像是阮慈那般，想要以护道身份摘取寒雨花王，便是觑了个空子，也不知是否能够成功。
若是等闲筑基弟子，对气运的认识也就到此为止了，能想到这一步，都算是平日里灵慧多思，但阮慈身份到底不同，每每炼化东华剑，仿佛身化青君，便是那感悟并不能恒久铭记，但浸淫日久，总有些含含糊糊，不足以形诸于口的思绪，又曾在恒泽天受过洞天视角，对上境之密并非一无所知。此时闭目凝思，体悟道祖气运时，将所有一切受融会贯通，心中暗道，“我此思此想未必是对，但此物恐怕也没有对错之说，全看个人体会，亦是很难教授，依我看……这气运一物，恐怕便是宇宙中所有必然与偶然的统合，所有变化，尽在其中。”
随着她思绪转动，那横纵满室，上映虚实，下照幽冥的道祖气运猛地一震，白光明暗之间，仿佛多出一股不同韵律，令那本无核心，只是无穷散射的白光，在运转之间缓缓凝练，阮慈心知这是自己的看法和宇宙规律毕竟有吻合之处，才能引发气运变化，否则若是想法荒谬无比，觉得气运是一杯茶、一朵花，又或是什么污秽难言之物，那恐怕也难引起气运呼应。
见那白光凝练速度十分缓慢，她冥冥之中有种觉，知道自己此番认识，虽然道出部分本质，但并不足以催化气运形成种子，令自己能够采撷，恐怕时机过后，自己便是能有所得，也并非此处的全部。
若是那求全好胜的性子，此时当要发急，但阮慈却是最为随性之人，心中忖道，“若如此，便如此好了，急什么？一起了贪得之心，心灵又多出破绽，说不准就又成了某人的棋子，我可不要。爱怎么样便怎么样，该我的，便是我的。”
虽无人明说，但她也是渐渐知晓，道祖也无法直接更改修士思绪，便如同涅槃道祖所说，人身虽小，但却也汇聚了三千大道，若是心志坚定，便是身不由己，所思所想也终究完全属于自己，道祖也好，洞天也罢，不是没有影响心意的办法，但也要通过种种手段，亦受到修士本身秉性的影响。
以阮慈来说，瞿昙越送给她的情种，还有那徐少微给她下的欲种，二者都是念修种子，瞿昙越在南株洲见她的化身是炼气修为，本身不能炼化种子，那情种或许便是本体炼就，而徐少微只是金丹修为，且对欲修并不上心，显然不是主修功法。但瞿昙越的情种，只在她念头里激起一丝波澜，便自然化去，很快被镇压其中，而徐少微的欲种，却令阮慈立刻失态，事后数日内都还念着那鱼羹味美，这便是阮慈在两件事上心灵破绽极为不同的缘故。是以若她对某事某物极为执着贪得，便会成为意欲在她身上落子的大能眼中的破绽。
反过来说，若她对甚么都不执着，甚么都不牵连，那么也就少却许多是非根源，少了那许多因势利导，最终身不由己，沦为大能手中工具的危险。但在那不能成道便不可避免的败亡一日，回首前尘，是否又会觉得此生终究不曾痛快爱恨，处处自制，并不曾真正活过，以至于黯然有憾？
阮慈既不愿被人利用，也不愿心中有憾，更知此事此时并不能有个明确答案，便索性任性由心，全凭此时心绪而为，她此刻既然不愿贪得，便也就冷眼旁观，只等着那气运种子缓缓凝结，便是最终只得了少许，也不觉得惋惜，她知道自己乃是引发这许多变化的根源，总有一部分必然会属于她，她便也只要这一部分就好了，其余气运，他人若是想要，便自来取去也可。
或许是心意坚定，那气运漩涡速度骤然加快，俄而竟分成数团，其中最为核心，不大不小的一团，往阮慈身上投去，余下四团气运白光，从紫虚天中激射而出，将那道韵屏障视为无物，骤然穿破琅嬛周天，往无穷宇宙之中四面八方飞远。
阮慈心中，隐然亦有视野，但却是无瑕旁顾，那气运种子一俟沉入体内，便在内景天地中卷起风暴，玉池水起，四周灵秀树木亦是随之战战兢兢，几乎被吹得倒伏在地，阮慈心中亦是隐隐骇然：只是这么一团，便掀起如此动静，若是被她全部吞没，只怕以阮慈内景天地的强度，轻易也是消受不起。
内景天地风云卷动，玉池水不断扑打道基，如此波动，便连天命云子乃至东华剑都受不住，纷纷颤抖起来，阮慈心念一动，忙将二宝放到一旁，盘膝调息，寻找那气运波动韵律。这气运和道韵全无关系，便是她此时没有东华剑，也能察觉到气运和四周环境肆无忌惮地沟通博弈，便如同原本已经平缓的变化韵律之中，突然投入一枚重子，所有一应变化，因此全盘打乱，那气势场中必须有人为这气运让出位置，容纳变化，否则场中永远有一物孤悬在外，便永远都无法安宁徐缓，所有人也都无法将心力挪出，往别处运用心机。
那风波变乱之中，阮慈只觉得眉间似乎有一竖眼，正在缓缓睁开，又好似双眼多出一双瞳仁，只是初生之时，视野朦胧，隐隐约约看得还不真切，只觉得那偌大琅嬛周天、中央洲陆，也不过是一处小小盆景，上空许多气势正在你争我抢，全是受她这气运沉入的影响，自然发生的变化。又有许多气势，向她冲刷而来，咄咄逼人，仿佛要将她驱逐出去，重还此处平静。
阮慈本是气运新生，极是弱小生涩，尚不知如何应付，恍惚间似乎已要被驱逐出去，正当其时，忽觉十数强横气运在身前遮拦，便如同大山一般不可撼动，多数都极为陌生，仿佛从未打过交道，只有二三者令她有熟悉之，仿佛见到长耀宝光天秋真人，又有金枰玉真天楚真人，七星小筑林掌门等。
其中与她最为接近的一股气势，幽渺难测，却极是熟悉亲切，将阮慈四周遮护完全，留出一道不大不小的余地，正合她此时安放气运，阮慈举目望去，正迎上王真人垂目下视，二人目光相对之时，气运亦是互相呼应，连着上清众人气势共振，散发出一道安宁波纹，向四面八方扩张而去。阮慈心中有，暗道，“原来这才是风波平磬，在洞天真人手中使出的威能……”
在这气势场中，应的范围似乎无边无际，只有清晰模糊之分，极远处隐约还有不少眼光投注，令她心中有所应，如某幽静之地投来眼神的玄魄门掌道，北地燕只山方向，还有太微门方向等等，只是阮慈究竟修为有限，气运方才找到容身之地，和这气势场的应便飞快淡薄而去，终至有无之间，再看内景天地，第九层道基之上，一道白玉阶梯横亘，不知何时，第十层道基已是铸就，将那气运不多不少正好用尽，给人以排布完善、毫无疏漏、处处恰可之。
阮慈于内景天地之中的化身再登一级，也只是一级而已，却觉得眼前景色陡然间已有大变，再看四周，全然不是此前模样，而那承露盘中更是已有一枚金丹虚影转动不休，竟是无需宝药，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凝丹关口。
她心中已有明悟，知道便是此刻成丹，也不会遇到任何阻碍，更知这后三层，每一层所需之物，均非筑基修士所能接触到的上境奥秘。且是千变万化，因人而异，全无指引，只靠自己摸索，有此凝练成自己独一无二的道途，或许对阮慈来说，气运是第十层，但对其余从洞天返回此时，修补道基的大能来说，气运又是第十一层、第十二层，并没有对错可分，只看自己的大道如何。
但，那些大能在洞天之中返回此地，心中对上境也早已有了理解，这三层道基如何安排，想来也是千百次斟酌之后，才定下心来。阮慈却是全凭摸索，此时立足第十层上，暗想道，“我方才气运加身，已在这周天气势场中，留下烙印，此番变化，不知又会引来多少因果……看来我这气运之阶的下一级，便是因果。”
这一念起时，只觉得眼前一亮，便见到那四团气运，往无穷深远的宇宙中飞跃而去，仿佛很快便飞出洞阳道域，道域外正有无数气势虎视眈眈，道域内却是平静异常，洞阳道祖竟似乎对这气运丝毫没有觊觎之意，阮慈心中也不由纳罕，暗忖道，“这又是为何？且不说此，便说我之得剑，显然不合道祖谋算，却始终未遇风波，直到今日铸就道基，这一位也依旧不闻不问，是他不想，还是不能呢？”
正思及此，那四团气运已是飞过无数大天，刹那间，飞出洞阳道域，来到了无穷无尽无所遮拦，空寂至极却又热闹至极的无主虚空之中。

第171章 道基十一
若说气运是宇宙中所有必然与偶然的统合，那因果又为何物呢？
阮慈心中仿佛分成了数个部分，一部分正凝神思索因果的本质，另一部分则冷眼旁观，瞧着那四团气运落往无穷远处，甚而‘看’到了虚空之中，无数气势因此而起的争夺，虽说宇宙中有资格争抢这般道祖气运的，不过是极小一部分人而已，但道争之下，无人能够豁免，而洞天争斗，又怎会不牵扯到低辈修士？这气运虽只有四团，但搅动大势，真不知要激起多少风浪，改变多少人的命运。便是阮慈此刻，仿佛也能隐隐看出每个方向之中，许多修士的因缘变幻，甚至是悲欢离合。甚而有一些从前已经发生，现在无从改变之事，亦是生出因果，和这气运链接在了一起。
“这要比恩师给我演示得更加玄妙……但也不能说恩师就未能窥见这个层次的大道隐秘，只是当时我所知还有限，恩师或许只是为我稍解其中一二，更深的奥秘，还要等我到了上境之中自行探索。”阮慈凝望那白光去向，也是心驰神往，为大道玄奇感慨迷醉，又忽而暗叹道，“宇宙奇观，如此瑰丽无量，但我琅嬛周天修士却只能坐困道韵屏障之后，便连洞天修士也不能破障而出，那大玉周天修士反而可以自如来去，洞阳道祖对我等何其不公。”
这念头她早已有之，但怎敢随意念及？阮慈心中不知有多少大不韪的猜测，但也是深知自己在琅嬛周天之中，深受洞阳道祖道韵笼罩，便犹如处在其内景天地之中一般，便是有东华剑镇压身躯，若是本身修为太过低微，只怕思绪也经不住洞阳道祖一念探索，这才未曾多想。此时得了涅槃气运，又是最为自由自在，神游大千宇宙之时，方才稍微放松警惕，忖道，“我身无洞阳道韵，本不能修道，却偏偏得谢姐姐传剑，她走之前更斩落天下剑种，真灵尽收剑中，这是为了护持不被各方滋扰，成功拔剑，将东华剑守到她回来之后么？大概是的，但又并非全是如此，谢姐姐亦是要断绝沾染洞阳道韵的真修得剑的所有可能……除了我之外，周天之中再无剑种，洞阳道祖可能想得到，在他道域之中，却偏偏是一个未染道韵，可以随时随地离开琅嬛周天的修士，成为了这一代东华剑使？”
谢燕还在宋国大阵内躲藏七百年，这大阵究竟是为了困住她，还是阻挡所有身具修为者进入三国，阻碍她修行秘法，谁能说得清？能布下绝灵大阵的洞天修士，又是何方神圣，此时再看，角度已和从前截然不同，阮慈心中亦是暗叹谢燕还的决断，“怪道谢姐姐说自己是琅嬛周天万年来第一流人物，她从南株洲上空离去之时，道体烧起灵火，和清善真人化身烧开通道时所燃火花一般无二，这定然也是一门秘法，清善真人用它来烧开空间屏障，谢姐姐却烧去了自己身上的道韵。若是、若是她成功回来，那么，东华剑不论在我手中，还是回到她手上，那都是没有洞阳道韵的人，来当这个剑使。”
想要突破道韵屏障，哪有这么简单，阮慈从寒雨泽回来之后，已知如种十六那般，坠落出空间裂缝，落到周天屏障之外的琅嬛修士，也只能去到道韵香花所能链接的最远处，根本无有可能自在周游。甚而清善真人这样的洞天大能，想要走出周天，也要做好化身折损的准备，也是因为这化身已被斩落出来，和本体气运并不相连，只有随着时间衰退的识忆，因此才能进入寒雨泽，否则，洞天气运，哪怕只是一部分，也是寒雨泽无法承受之重，寒雨花将会完全凋落。寒雨泽便无法和此时一样，封闭得这么紧密了。
她上回闭关至今，依旧没有大玉周天余孽，乃至是救出阮容之人的半点消息，但见王真人等并不急切，也知此事或许已在气运因果中露出端倪，再者此时还是以观望那四团气运为主，思绪稍一飞远，便又集中回来，见到那四团气运已飞向宇宙中极远之处，连四周星数都看不清，这本不是她能望见的视野，阮慈甚至有一丝感觉，这气运无论如何也不能在短短时间内便飞到如此远处，自己正是借助了气运之间极为紧密的联系，在窥视未来某处的景象，甚至每一处气运视野的时间，都未必一致。
她心中一动，暗道，“难道，这……就是因果？气运是宇宙中所有必然和偶然的统合，因果便是宇宙中所有事物，横跨时空之上，最为本质的那一丝关系，无论亲疏厚薄，时之前后、空之远近，所有联系的统称？”
这一念一生，只觉得那四团气运猛然一颤，和她之间生出一条茁壮丝线联系，再看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因果之线，往外生出，却是再不分修为上下，不似王真人和她展示时一样，略去了许多无谓联系，只有值得注意的几条。以阮慈之身为圆心，往外生出无量因果，神念过处，随意拽动一条，心中便随之生出感应。譬如她身上那许多在有无之间，淡如无物的因果之线，便来自昔日被斩落的剑种，之所以在有无之间，便是因为谢燕还执她之手，斩落剑种，两人谁也没有说明要承担这份因果，因此这份因果到底算在谁的头上，且还不好说。此时或许无碍，将来两人若有谁要收束因果，少不得也还要分说个清楚。
左右再望，有些黑色、血色线条，便是来自阮慈所杀之人之兽，还有些闪着光亮，颜色柔和的线条，则是来自友朋。只是她只能观照自身，却无法看到线条彼端的人物，想来终是修为有限，也没有修过感应心法，只能大略猜测。
阮慈见了那些悦目线条，自然欢喜，又对一条粉色丝线三拨两动，唇边也挂起顽皮笑意，心道，“不知丝线另一端可有感应无。”
对那些负面因果，倒也坦然接受，点头道，“该当的，杀得了你们，自然也承得了这份因果。”
又好奇想道，“因果之力，我已觑见，但无从取用，不知又该是谁给我呢？”
她隐隐已知，这三层只能借道祖之力凝就，涅槃道祖给了她气运之力，又借助飞出气运，领悟因果，知晓己身第十一阶由因果铸成，但七十二道祖之中，也不知谁愿将因果本源赠她，这答案亦是只能由阮慈自己琢磨，答案不出，恐怕亦拿不稳这赠礼。
偌大机缘，换做旁人，只怕多少有些患得患失，但阮慈又怎是常人？不慌不忙，垂首思忖一番，唇边已现笑意，叫道，“我明白啦，因果之力，跨越时空，可我的视野未必能跟着跨越，令我看到这一幕的，可不就是我本经《阴君意还丹歌注》的道祖，时之道祖，阴君太一！”
随她每一字说破，那四团气运中的一团突然大放光华，落入无穷虚空中某处星辰，星辰微微亮起，只见通天长玉阶，一节一节徐徐亮起，尽头处一尊神像宛然而立，只等气运落下，投入眉心，从上到下滚滚而落，将它一寸一寸照成生人，正是阮慈每每意修之时，所能望见的那尊太一君主！
在她身上落子的道祖，阮慈所知的已有三人，这其中要以太一最为隐秘，说来早至她还未入道以前，太一便已落下一子，只是连阮慈都茫然不知，此时想来，虽说她也依照《青华秘闻》打熬法力，但修行关窍，还是靠《阴君意还丹歌注》，那尊太一君主是她每回和青君相会的桥梁，这一子，岂不是要比涅槃道祖所落更早得多？
太一君主立于玉阶顶端，对阮慈颔首微笑，两人似是初会，却又仿佛已十分熟悉，阮慈想道，“这般大的动静，不怕引发洞阳道祖关注么？啊，我懂了，对因果而言，时序并无意义，便如同涅槃道祖可以令果在因前一般。或许对旁人来说，这气运才刚飞出琅嬛周天不久，要在无穷远的将来，才落入太一君主手中，但有此一因，他便可在此时将果报予我。”
而那重重阻隔，无穷远的空间，对因果而言，也是犹如不存，阮慈一步跨出，便走到玉阶下方，与那气运光团走在一处，又或是己身便是那气运光团，眼前是无穷玉阶，昏暗中可见玉阶尽头隐隐矗立一尊神像，这一步，不但跨出了不知其远的距离，更仿佛还回溯片刻时间，回到了气运刚落之时。
她每走一步，那第十一阶道基便凝实一点，阮慈倒也不去想何时要到尽头，只想着走出不长不远的一段，得到她所应得、所想得，不多不少的那一份便可。至于贪欲、野望、谨慎、惶恐、自满等杂念，早在气运凝结时便置之度外，视为心灵中拂过的趣致风声，心中随意逍遥之念，早已占据上风，拾级而上时，更是悠闲观望星空，早将那距离、时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也不知过了多久，走了多远，内景天地之中，那第十一阶道基终于铸就完全，天地之中风云再起，阮慈只觉得小腹一沉，仿佛那丹田处的内景天地之中，多了一丝重量，轻如无物、重比千钧，这又轻又重的矛盾感，便是此时身处某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之中，也觉得道体不适，如非此前得了几番炼体，此时恐怕真要坚持不住，难以为继。
这多出的一丝，便是因果之重，阮慈内景天地之中，哪怕是一草一木，此时都有了己身因果，与她紧紧联系。这每一物单独的因果，虽然单纯弱小，但内景天地如此广大，草木扶疏，所有因果算在一起，又是何其沉重，但也因此，那些诞生于内景天地之中的生灵，乃至之后可能被移居进来的妖兽，才有可能真切对外界施加影响，否则，无因果萦绕，固然无甚牵连，但在旁人看来，便也犹如不存，永远不能和外界产生交互。只是其余修士在金丹境中，尚且未能感受到因果重量，而她则在此时已有了领悟。
此时她已走到玉阶顶端，那气运光团再次落入太一君主眉心，将它照亮返生，从莲座上步步行下，和阮慈相会，两人目光相对，阮慈泰然自若，反倒是太一君主兴味盎然，将阮慈上下打量，良久，唇畔现出一抹神秘微笑，对阮慈伸出手来。
阮慈并不犹豫，将手放入太一君主掌心，随他往莲座之后行去，她已知道这第十二阶，将会由谁来赠予，太一君主便是牵引她前去与那人相会，若无他相助，也不能成事。
只是，此时心中要厘清的是，这第十二阶，她要凝练哪一样本源之力——青君必然是助她凝就第十二阶的人，但向她索求什么，却在阮慈自己，也只能由她自己决定。

第172章 道基十二
从阮慈眼中看去，此时宇宙之中，虚空无穷，无穷玉阶上方的莲座也遮挡不了什么，但太一君主将她牵过莲座后方时，阮慈顿觉眼前一亮，分明没有挪移之感，但眼前景色已是全然不同。花柳扶疏、竹木萧萧，分明是一处尽善尽美、灵气浓厚的洞天福地，她再要回首来路，却已是难辨前尘，只得定睛打量此处天地，只觉得道韵古奥，重重大道法则激扬，竟并非本方宇宙，而是和恒泽天一般，回到了旧日宇宙之中，来到那阴阳五行道祖尚未证道以前。
饶是已有恒泽天一番见识，阮慈仍是惊异不已，暗想道，“难道太一君主也是从旧日宇宙跟随前来的修士么？他若在旧日宇宙已是道祖，怎能随着阴阳五行道祖前来新宇宙，若是在本方宇宙成道，难道神通之下，还能回到旧日宇宙中去么？这岂不是说，两大宇宙也有交通的可能？”
太一君主似是猜到了她的念头，笑道，“非是宇宙交通，那是只有永恒道主才具备的神通，只是我乃阴阳五行道祖在旧日宇宙的门人徒众，对旧日宇宙识忆仍深，对我们道祖而言，心中所想，便是真实。”
又道，“你已将成丹，内景天地自成因果，想要读取你心中想法，也不再简单，以后可要坦率些，想问什么便问，用不着不好意思。”
但凡道祖，尽管神威通天、无所不能，但一旦有缘当面，无不是平易近人，阮慈也是个跳脱性子，闻言当即便道，“君主为什么带我来此时此地，此时青君不应当还是一柄剑，并未生出灵识么？”
不等太一君主回答，又问道，“君主和涅槃道祖也是相识么？阴阳五行道祖斩涅槃道祖成道，本可径自离去，为何要把涅槃道祖携来新宇宙？君主对此是怎么看的？”
“洞阳道祖封闭琅嬛周天，只是为了东华剑么？是否也要封锁涅槃道祖的道体残余？青君在上古时是为了什么陨落？她将要复生到我身上么？”
“君主在琅嬛周天可有道统流传？”
“君主叫什么名字？说来，青君的名字就只是青君两个字吗？涅槃道祖又叫什么名字？君主可还记得吗？”
她思绪之中，疑问何止万千，此时想到哪里就问到哪里，倒把太一君主问得苦笑起来，摇头道，“你师父真不容易，我可知错了，你还是多憋着些吧。”
两人说话间，一路穿花拂柳往山中深处而去，阮慈对这旧日宇宙颇感新鲜，左顾右盼，又问道，“是因为君主还在世的缘故么，我在恒泽天中，和旧日宇宙的道韵格格不入，看周围仿佛都是灰黑色的，此时虽也觉得道韵无法融合，但景色却依旧鲜明——我若想从此地带走什么，想来怕是也能够带走的？”
太一君主笑道，“你取走了我的因果，此地和你便也有了勾连，因此看着不同，若是你此时再回恒泽幻境，有了那一位的气运，自然也无需道韵融合，依旧可和四周人口交谈。”
阮慈是何等颖悟之人，闻言道，“我明白啦，这第十二层，便是要凝练道韵为阶，是么？君主把我带回此地，是为助我取走青君的道韵？可……为什么是这个时点？道韵，道韵又是什么呢？”
太一君主只是笑而不语，阮慈心中亦知，此时一切，亦真亦幻，或许在外人看来，她的气息始终安坐紫虚天中，并未有丝毫移动，一切全是阮慈自己的幻觉，太一君主所答的一切，都是她自己心中曾想过的话语，或许在更广袤的视角来看，连他都是假的。也可能他的确是真的，只是此时限于某种大道约束，无法将阮慈未曾知晓、猜测的道理说给她听，一切只能由她自己参悟。便如同前两阶一般，阮慈需要明白道韵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如此重要，对此有自己的认知，且和现实有一定的切合，并非完全胡言乱语，才能破得了这一关。
如此想来，道韵的确也足以做这十二层道基之首，阮慈一生际遇，无不是和道韵有关。她只怕是因为没有洞阳道韵才被谢燕还选中，而谢燕还如此殚精竭虑，也是为了突破洞阳道祖的道韵屏障，更有甚者，旧日宇宙和本方宇宙最大的区别，似乎也就是这一层基底道韵，在本方宇宙，所有事物都具备这一层道韵，因此平时竟是一无所觉，一样也是要遇到不同道韵，才能从不协调中感觉出原有的道韵。
阴阳五行道祖开创本方宇宙，本方宇宙无事无物不有阴阳道韵，而涅槃道祖的道城也好，洞阳道祖的道域也罢，这些未能成就永恒道主的道祖，也能在基底道韵上叠加自己的道韵，道韵所在，便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变化，浓淡轻重亦有不同，譬如琅嬛周天是洞阳道祖道域，想来道韵以洞阳道域为主，但也不可能完全隔绝其余道祖的道韵，否则青君、太一君主等，也就无从在琅嬛周天施展手段。又譬如在寒雨泽之中，那冻绝之力十分强盛，也就是冻绝大道法则的呈现，若是冻绝大道有道祖执掌，那么冻绝之力便会呈现为冻绝道韵。
所谓道韵，便是道祖意识，和大道法则结合，所产生出的一种特殊本源之力，可以借此取代原本无主的大道法则，从此成为这条大道在宇宙中运行的规则？
阮慈心念才动，眼前景象便是一阵扭曲，唯有太一君主仍旧是人形不变，周身放出灼灼光华，无数雨滴从他身上迸射而出，坠入宇宙，仿佛宇宙微尘一般，只是亮了一瞬，便无踪迹可言。这便是时之道韵，广布宇宙各处，任何一处有时序流动的周天，均少不了时之道韵，倘若太一君主将时之道韵抽离，周天必定陷于停滞，甚而从内部坍塌崩散，也是不无可能。
再往眼下这大天深处看去，能见到一柄长剑，光耀天地，散发出诸多大道法则之光，阮慈心中一动，知晓这便是未得道以前的东华宝剑，此剑尚未证道，是以身上还有生之大道以外的其余大道法则，得到之后，道祖法体只有本身大道法则，也就是自身道韵，便是对其余大道有所精研，也多以化身承接，法体皆是纯净唯一。东华剑之内，便只有浓厚纯净的生之气息。
阮慈身为东华剑使，已渡过数百年时光，对那生之气息最是熟悉不过，此时定睛看去，也是微微吃惊——原来生之法则在东华剑周身并不占据优势，此剑此时所萦绕的法则之中，有终结、生、死、断、破等诸多大道，生之法则也不过是其中一条大道而已。阮慈大可从中择选一条大道，做为自己第十二阶道基的凝练之源。
这便是太一君主将她带来这时点的用意么？令她有择选的余地？又或者这也是阮慈自己内心的映照，她希望自己有择选的余地？
阮慈向太一君主望去，但已无法觑见面容，只见得那团气运、因果和道韵萦绕而成的光团，向外不断洒落道韵，仿佛只出不进，但阮慈心知，定有大道回馈，只在冥冥之中。她将心定下，便不再请其开示，而是举步向前，走过那如纸张一般扭动卷曲的世间美景，向长剑而去，心中掠过诸多大道，也是游移不定，不知该择选哪一条汲取，心中又是不免想道：所以，道韵便只是如此么？
气运是宇宙所有必然与偶然的统合，因果是宇宙万物联系的统合，道韵便只是意识与三千道法规则遇合所生之物？
那若是如此，又该如何解释本方宇宙的基底道韵？若按这般说来，似乎道韵也并非不可或缺，若有一个宇宙，除了永恒道主之外，所有道祖都不复存，又或者有一个宇宙，连永恒道主这样的创世祖都没有，只是兀自存在，没有任何道韵，只有三千大道法则，那么，大道也能自行运转，其中的万事万物，似乎也可以这样永远往前推进下去，若是这般说起，那道韵便是可有可无，毕竟如今本方宇宙也只有七十二道祖，却只有三千大道，多得是没有道祖的大道自行运转，譬如冻绝之道，便不曾有道祖，可在寒雨泽冻绝之力爆发，也一样没有减弱丝毫威能。
只怕，刚才所悟，只是道韵中的一层，却还没有靠近其本质。阮慈一时不禁停住脚步，皱眉想道，“若是对宇宙本身，可有可无，那么，那么道韵对谁有意义呢？”
再回想一路推论而来的思路，暗想道，“道韵对意识有意义，乃是意识和物质的碰撞……乃是宇宙中所有生灵，其意识能对宇宙法则造成影响的例证，若是道韵不存，则不论生灵思想如何丰富，皆无法对世间造成丝毫影响，那么意识与物质便无从联系，这世间将会冷寂无比，宇宙也失去价值，若是生灵无法对周围事物造成影响，那其存在与否便没有任何区别，那其便等于不曾存在，而物质没有意识感应，便等于陷入永寂之中，就好比此时若有一个东西，连道祖也无法感应，无从影响，那它就等于不在这世上，无从交互，便如同不存……”
“道韵，实为万事万物存在之基，乃是意识对物质影响之证，便是一个道祖都没有，本方宇宙也有创世道祖存在，无所不在的阴阳道韵，是宇宙中最微小也最不可或缺之物，是所有大天乃至宝材、天魔、妖兽、山林、修士等所有物质存在的基础。每一样事物，都要这阴阳道韵的保证，才知道自己能被宇宙感知，才为存在……”
“气运是宇宙所有必然与偶然的统合，因果是宇宙万物所有联系的统合，而道韵，是虚实交汇之证！是万物超脱之阶！乃是所有修行所系，所有变化之存，所有生灵之源，便是宇宙其身立足的根基！”
随着思绪转动，眼前那摇动卷起的画卷，骤然大亮，便连身边太一君主那光团，也被道韵之光照彻融化，阮慈亦不由伸出手臂，遮掩那逼人光芒，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灼目光华，向前行去，但仍旧不能直视前方，只是凭借感应，来到长剑之前，伸手探入光华，握住剑柄。
白光悄然散去，她睁开眼时，眼前仿佛空无一物，又仿佛望见了万事万物，这柄剑自诞生之处，到终末之时，所有一切时点，似乎都在此时重叠，其中衍射出的大道法则光华，更是五颜六色、彩光迸发，耀眼无匹。阮慈心中生出感应，仿佛自己心念一动，便可跳跃到此剑轨迹之中的任一时点，将其经历一一遍览，但此时心无旁骛，己身道途以外，全都漠不关心，怀想片刻，便是忖道，“此剑所激发大道最为齐全的一刻，便是创世那一瞬间，三千大道之种全都迸发生化，我此时才刚是筑基，对三千大道并不了解，无法从意趣、志向而择选，又不愿选择生之大道，又或是涅槃、时间大道，以及这些道法统合宰治的大道，我便回到那一刻去，凭自己机缘，抓到什么，便是什么，若还抓到了那些不愿选的大道，便也坦然受之。”
心念一动，眼前景色再变，又回到了那绚烂无匹、熟悉不已的创世一瞬，若是旁人，还要被那长剑开天辟地，大天明灭的绚丽景象迷惑，但阮慈却不知浸淫其中多少回了，心中已是毫无波澜，盘膝而坐，将灵台杂念摒除，默念道，“和我最为投合，因缘最深的道种，便投入我内景中来。”
那长剑剑尖递出，却并未前送，仿佛便凝聚在了这一刻，只有那闪耀的大道光华，上下浮沉，各色不同，犹如新生顽童，在剑尖游动，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枚光华试着稍稍往前一蹿，离开剑尖光芒笼罩的范围，便在下一刻骤然大亮，仿佛醍醐灌顶、龙卷倒灌一般，猛地冲入阮慈囟门之中，阮慈一声不吭，往后一倒，当即晕了过去，小小身躯坠入无尽虚空之中，下一刹那，被那长剑创世、光辉绚烂的光亮淹没，再也不知去了何处。
“嗯？”
一剑递出，还归身后，虚空之中，那白衣人眉头忽地轻挑，双眸垂注，霎时间似乎将宇宙所有将来全都看得透彻，薄唇不由微微一扬，屈指将手中长剑一弹，似有惩戒之意，转身一步行出，身化虚空，倏然融入了那初创宇宙之中。

第173章 金丹天劫
天上月圆，人神遍体，日月有时，逆运阴阳，太一有君，在心景中，谁能得见，不可度量……
托秋毫之末，大宇宙之总者，神也。运一元之母，成万物之形者，气也。本灵源之液，润八荒之津者，精也。三元混而回生转杀，一极立而返本还元者，青君之妙也……
耳边是嘈嘈切切的细语，似乎人声，又仿佛是天魔呓语轻笑，阮慈仿佛穿过甬道，不断下落，意识之中《阴君意还丹歌注》的经文不断重复宣读，仿佛这般才能对抗耳畔絮语，过了一阵，又有《青华秘闻》中的只言片语偶然掠过，在她心海之中轻吟，更有凤鸣哀哀，徘徊往复，在她周身环绕，三者合一，仿佛形成一股护持之力，助她在这危机四伏的甬道之中坠落。
四周景象，全都无法感应，唯有心头烦恶阵阵，令阮慈知道自己神念正处在十分危险的境地之中，她心头一念不起，只是护持灵台，更不焦灼，只将此不知长短的坠落时光，视为时间尺度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印痕，因无所感知，便无从流逝，不论下坠多久，在心中也只是瞬时。至于所落之地，更是随缘而去，不做丝毫忧虑盼望。
越是如此，心湖越是逐渐明澈，无形之中，有许多颖悟纷至沓来，却又无从捕捉，阮慈也不知坠落了多久，终有一刻，双脚似乎落在了实地上，但身子却依旧轻盈，仿佛没有丝毫份量。身周景色，亦是陌生无比，那古朴陌生的基底道韵依然回荡，竟是又回到了旧日宇宙，来到了太一君主带她回到的时点之中。
前方景色，依旧是那般花木扶疏，只是隐隐多了不少亭台楼阁，更有天人从中往来，皆是腾云驾雾，望之非凡俗之流。阮慈更隐隐感到前方不远处，隐隐有三道十分熟悉亲切的气机，其一乃是光耀万界的宝剑，其二在此刻只是路边闲坐的少年修士，其三则在此界顶端，高不可攀、贵不可言，正是涅槃道祖气息，只是其当是全盛时期，气势浩荡堂皇，又远非恒泽天那样幽渺难测。
原来……这便是这三名道祖在旧日宇宙时，第一次怕也是唯一一次共处于一地么？
阮慈展袖自顾，却看不见自己身体，知道此时自己只是一道神念又或是幽影，对旧日宇宙的过去，因道韵之故，无法施加任何影响，便也犹如不存，只能见证。心中也泛起疑问，暗道，“涅槃道祖此时正是全盛时期，这里应当便是永恒道城……也就是琅嬛周天？如此说来，太一君主也曾是琅嬛周天的修士？那……那他是怎么在本方宇宙成道的？”
琅嬛周天曾是涅槃道祖的内景天地，其中诞生出的子民，自然永远不可能背叛涅槃道祖，而随着道祖湮灭，阴阳五行道祖开辟新宇宙，按说当时留在琅嬛周天内的修士都会被杀死，便是不死，因气运已绝，修为也难有寸进。阮慈心道，“大概太一君主也是从别的大天游历过来的。”
话虽如此，但能到道祖内景天地游历的修士，想来和其也必然深有渊源，阮慈想到这里，忽有皱眉暗道，“若是如此，那……东华剑在这做什么呢？其时青君尚未生出灵智，必须有人御使才好，难道阴阳五行道祖也在这里？这里到底是不是琅嬛周天，若是的话，阴阳道祖和涅槃道祖原来关系竟这般亲密，可以任其造访周天？这是在道争之前多久？”
心中疑惑，正是纷至沓来之时，只觉得两道气机同时都有了变化，东华剑的方位往阮慈面前而来，涅槃道祖的气息也骤然从周天最深处显化至此，不过她对阮慈一无所觉，只是立在街头，双目遥望一位负剑而来的白衣少年，阮慈随她看去，心头猛地一跳，暗道，“这便是阴阳五行道祖！”
那少年眉清目秀，自有一股矫矫不群的风姿，修为却并不如何打眼，不过是金丹后期，身后背负的东华剑反而已有洞天威能。他行到街口，眉头一挑，和涅槃道祖所化彩衣少女对视良久，方才拱手道，“见过妖祖。”
实则他也说了两个名字，只是落在阮慈耳中，根本便无法辨别，就如同两位道祖的面容一般，涅槃道祖这一身和阮慈在恒泽天所见一样，但她要再见到才能想得起来，想来离开此处之后，也会立刻把长相与名字忘光，只留下妖祖这般的称呼。
“妖祖！”阮慈自然也是大吃一惊，细思之下，又是合乎情理，点头叹道，“看来涅槃道祖本身便是凤凰得道，或许是宇宙中第一个得道的妖修，称为妖祖，自然十分恰可。”
涅槃道祖面上浮现一丝微笑，美不可方物，欣然笑道，“究竟还是器修不成？”
那少年摇头道，“上一世修到元婴，无以为继，只能再转一世，又增许多因果。”
原来阴阳五行道祖在合道以前，也是随意转世修为的？看来更和涅槃道祖关系亲密，涅槃以道祖之尊，竟亲身前来相见，阮慈心中极是纳罕，也不知日后竟发生了何事，令两人仇深似海，阴阳五行道祖连离开旧日宇宙，都要将涅槃道祖带上，令其徘徊于虚数之虚，直到自己前来，这才回到现世之中。
她的思绪，自然不能为旁人感应，那两人还在交谈，态度随意亲密，阮慈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关系，究竟是相识已久的友朋，还是情定三生的道侣，但那少年以金丹修为，和道祖颇有些平辈论交的感觉，从言语中可以得知，少年想要以器修成道，但每每在洞天修为遇到门槛，只能转世重来。哪怕以他禀赋，若是改走真修道路，不知要容易几倍，但却依旧是不为所动，一心一意要将器修功法推演到合道这一步。此时与涅槃一起反复推敲，反而是他说得多，涅槃说得少，显得涅槃道祖于器修一道并不精通，也令阮慈十分纳闷。
但这两人自然不会解答她的疑惑，一问一答，说的全是器修精要，在阮慈这里也无法引起什么兴趣，因全是旧日宇宙的道理，而且这两人都不是灵器成道，似《青华超脱录》这般，由青君逆推自身大道写作的功法，不知又要比两人所谈高明了多少。阮慈听了一会，便不由想道，“可见得隔行如隔山，阴阳道祖是多么惊才绝艳的存在，涅槃道祖又是多么神通广大，可两人说的实在不如《青华秘闻》。想来最后阴阳五行道祖还是放弃了器修合道，走了真修的路子。”
正思及此，涅槃道祖似乎也觉得这般推演，实在无什么进展，摇头道，“你心中也知道，这般下去是不成的，气运已是渐失，因果更为繁复，再这样下去，你只怕是连合道的机会都将错过。”
那少年皱眉道，“我心中也有感应，只是你也知道，以杂修合道，是我心中所设之法，一旦完法，补上法则漏洞，我所得反馈将是前所未有，届时也定能挟势助你成就第二道，突破那唯有人修才能合第二道的藩篱。”
这两人将少年合道说得仿佛就如同吃大白菜一样简单，旁人唯恐错过的合道机缘，在少年这里，却可为了心中夙愿一再拖延，而少年所求也并非只是合道而已，还要助涅槃道祖以妖修身份合第二道，这般气魄，不愧是将来的永恒道主。阮慈至此已是流连忘返，但两人却似乎已没了谈兴，涅槃探过手，将东华剑拔出细看了片刻，摇头道，“你将此剑炼得比上一世更好了几分，只是仍有不足，时间已是不够，要来不及了。”
那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金光，随意晃过，将城墙下一名少年修士刺得双目发痛，揉起双眼，阮慈回头看去，正是太一君主，心中不由升起奇妙感觉。暗道，“涅槃道祖刚说时间不够，这金光就晃过了时之道祖的眼睛，冥冥之中，真是自有因果。”
正这样想着，那两人已是察觉到东华剑误伤了旁人，不免相视一笑，阴阳道祖随意将手一挥，太一顿觉双眼一阵清凉，放下手望向两人，迟疑道，“多谢前辈，随身法宝便是如此锋锐，连一丝剑光都能伤人，前辈……是什么修为，我竟看不出来？”
阴阳道祖笑道，“在下不过金丹后期，只是此剑别有神异，误伤了小兄弟，我这里有些赔礼送上，小兄弟可自行择选。”
他伸手一挥，若干功法典籍、灵玉宝材便在太一面前展开，都被宝光笼罩，由他挑选。太一不可置信，瞠目左右看了一阵，方才选了一本功法，笑道，“多谢前辈，小子得了这本功法，必定好生修行，只盼将来有一日能登临前辈这般境地，也不枉前辈提携后进，这一番赠宝苦心。”
阴阳、涅槃不由又是相视而笑，涅槃笑道，“好孩子，你能有此机缘，又何惧再想得大些？”
说着，将手一拂，现出道祖真身气势，将阴阳道祖一卷，往天边飞去，那少年张大了嘴，仰望天际，半日才回过神来，却是心性未定，好生激动了一番，这才将手中典籍摊平，定睛看去。
实则旧日宇宙，不论是言语还是文字，阮慈都不能学懂，但在这段经历之中，却是自然而然便懂了似的，双目一望，见到那封皮上《阴君意还丹歌注》七个大字，心中微微一震，下一刻天旋地转，仿佛随着这本经书横渡宇宙，经过无穷岁月，闯过无数节点，周围景色莽荒秀丽，不断递嬗，沧海桑田也只在一瞬之间，终于不知经过多少波折，尽管时间无量，但此书竟似乎从未变换过所在之地，又躺在典籍故纸之中，被一只小手随意拎起。
“阴君意还丹歌注，此歌为意修真解……意修？”
那垂髫少女偏头疑惑道，“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什么是意修呢？”
这一刻，气运翻滚，因果遇合，道韵蒸腾，天边猛地炸出焦雷，乌云翻卷，雷声隆隆，一声接一声，合着闪电劈在坛城上空，竟似乎是要将浮在空中的坛城劈落，唬得城头修士将大阵张起，便连天舟都划动四肢，在雷力中惬意地游动了起来。阮慈立于空中，俯视那娇甜少女，一时间竟有今夕何夕之感，只觉迅雷震地、急雨翻盆、紫电烧空、黑风逆浪，自己倏尔间已置身雷电海洋之中，一道道青雷劈将下来，令神魂痛楚不堪，虽未劈散神念，也隐隐有些微难以承受之感，心中更是隐约浮起明悟：虽然本方宇宙修士，合道时并未有天劫一说，但这也只是普通修士而已，阮慈心念过处，已见到自己十二玉阶浑然天成，承露盘中金丹晶莹如日，照耀道道白光，宛若实体，气运、因果、道韵三阶凝练，道基十二圆满！
已炼就道基十二，乃是未来道祖，已有普通修士难以理解的玄妙，自然也要承受普通修士可以幸免的劫难。
合道天妒！
这，便是她的天劫！

第174章 渡劫成丹
“轰隆隆——”
中央洲陆南部，三素泽顶，紫精山头，那上清门护山大阵上方，劫云翻滚，雷声隆隆，显然有一道道紫电神雷正在酝酿之中，其势之猛烈，竟连元婴修士也要心惊，这数十年来，上清门下弟子，出入多数极为小心，甚而有许多弟子都绝了外出游历之念，唯恐离宗之时，神雷落下，没有大阵之力遮护，自己会被当即劈死在外。
若说要临阵脱逃，上清弟子也还不曾如此不堪，消息传出，甚而有不少弟子中断游历，赶回门中，要为宗门出力抵御大敌，便连上清门庇护之下的茂宗，也多遣人殷勤探问——本方宇宙从未有晋级天劫一说，是以众人都以为这数十年不散的雷云，或是其余宗门针对上清的大神通，盛宗之间将要开启战端，又或是上清门有什么异宝即将出世，只是气势场中，这劫云充满了毁灭、暴戾之意，后者的可能性终究是较小而已。
若是前者，盛宗将战，若算上太微门，擎天三柱之中，有两派将要下场，中央洲陆注定将掀起浩劫，此时门派，能活到劫后的不过四五成而已，在这般浩荡大势中，明哲保身只不过是天真的幻想，更实际的还是更紧密地依靠在原本的上宗之下，如此方能有那么一丝延续道统的可能，因此不但众下宗对上清的奉承依旧，只有更殷勤的，便是彼此之间，也较以往更多了几丝和气，群策群力，为门下最出众的弟子谋求宝材，务必让其在短期内有所进益，甚而为此设计了不少秘境，以旁人的尸骨，换来精英弟子炼心炼法的机会——若说谁是精英弟子，自然便是能活到最后的那一个了。
若是往常，这般做法定然引起门内非议，但如今中央洲陆烽烟四起，众真人畏惧煌煌大势，也无心关切膝下弟子，无不用神观照上清，纷纷猜测道，“此雷必定和七十二年以前，东华剑使异动有关。”
“剑使也不知是触动什么机缘，引发一股陌生道祖气运，却未能全数留住，有四团扑出屏障，往天外而去，实是可惜！”
“或许便是触怒不知何方大能，这才设雷法于紫精山头，令剑使不敢出大阵一步，此雷神威赫赫，仿佛携带一股无坚不摧的气势，便是元婴真人当面，恐怕也要设法躲避，剑使才是筑基修为，如何能避？便是再有法宝随身，恐怕也躲不过这神雷威能吧？”
道祖气运，只有洞天感应才是最为仔细，但毕竟各派之中，也不乏修有感应法的高修，此事终究往外流传开去，在元婴、金丹修士中也是所知者众，对那雷法更有一番似是而非的猜测，倒也是编得头尾俱全，但在洞天高人，乃至盛宗弟子眼中，又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中央洲中部，玄一天宫之中，清善真人从高台掠下，便是幽然叹道，“时移世易，由上古至此，琅嬛周天再无十二道基齐全之辈，这合道小天劫，也久已从人心中失落，便是连猜测，都无从猜测起了。”
种十六恭敬随在他身后，低声道，“师父，劫雷之力如此可怖，徒儿试着怀想，便是我被其击中，恐怕也不易生还。阮容便是道基十二，又何能接得住这般试炼？七十二年酝酿下来，更是可怖，这天劫……简直就是十死无生，难道她未有结丹，便可拔剑？否则又该如何应对劫雷？”
清善真人幽幽道，“若非如此，又怎能说是合道天妒，道祖窃道而居，天然便受到宇宙大道对抗反噬，这劫雷本就是为了让所有敢于触犯合道禁忌的修士，十死无生。”
原来合道之密，尚且有如此讲究，种十六也不由听得住了，清善真人目注远方，又道，“也正因如此，大多修士都到了洞天境界，再回头修补道基，其时再应对天劫，虽也凶险，但远比这实修十二层来得从容，至少不会束手无策。上清门也是上古传承，自然知道其中道理，既然敢于让弟子在筑基期中，就修满十二层，自然也有自己的倚仗。”
种十六神色一动，“师父是说，阮氏女那融通传承？”
他面上悻悻然地，嘟囔道，“如此说来，弟子那小小身家，怕也在其中贡献有一份助力哩。”
清善真人妙目望去，唇边不禁也萦绕上一丝笑意，淡道，“若是有你想得这般简单就好了，守素。”
任凭种十六如何不解，她也不再开示。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上清方向，眉尖蹙起，轻声说道，“谢燕还……你又有没有料到今日这一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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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你且仔细看去，这合道小天劫已酝酿了七十二年，必将来到威能最强的一刻，不论是这合道天劫，还是剑使步出后三阶，都是宇宙之中无数元会也难得一观的奇异景致。七十二道祖之中，除却诞生就有合道修为的先天道祖之外，凡是真修成道，无不是在洞天之境回头修补道基而成，便是因为这道基十二，后三阶牵连甚广，便是有一名道祖落子，也不足够。”
玄一天宫之外，另一处浮宫之中，萃昀真人正对膝下娇女和蔼说道，“本方宇宙不许转世重修，便是将来成就极高，如我们周天的洞阳道祖，在筑基期时，也不过只是无名小卒而已，便是铸就十二虚影，最多惹得本派道统所传祖师旁顾一眼，没有别的机缘、际遇，又怎能再得两位道祖青眼，将后三层道基凝实？”
“要知道，不论后三层道基如何凝练，本质来说，都并非筑基修士所能承载之物，要将这些莫名之物炼入道基，可不是简单灌注便可，时空穿梭、因果逆转、移花接木、李代桃僵……想要修实这后三层道基，再渡过天劫，天时地利，人和福运，都是缺一不可，莫说我们琅嬛周天再也出不了第二个道基圆满的修士，便是本方宇宙终结以前，想要再找一个顺修到如此境界的未来道祖恐怕也是难了。宇宙之中，生灭之间，唯独便只有一次的奇景，你能恰逢其会，也是因缘，可不要好生观看，莫要错过？”
莫神爱面上隐现兴奋之色，双眼神光凝聚，早向南方看个没完没了，口中笑道，“爹爹只是啰嗦，女儿何尝不知其中的道理？我正是想要看看，她该如何渡过这十死无生的雷劫，莫非真要拔剑不成？”
萃昀真人慈爱地道，“怎是啰嗦呢？只是你说了不听，我不得不多说几遍而已，至于说渡劫之法……”
他微微一笑，“爹爹刚才已告诉你了，你看看，你是不是说了不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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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云已经成熟，劫雷将要落下了，上清门还不撤去护山法阵吗？”
中央洲陆西北，七宝华盖海之上，福满子侍立于恩师臻元真人身后，轻声道，“劫雷之力，便是法阵也无法遮挡，只会徒然劈坏大阵，便是紫虚天，倘若不放开胸怀，只怕连洞天也要受到重创。时机已至，上清众人，究竟还在等什么呢？”
臻元真人对福满子显然极为疼爱，便是福满子累得青灵门送出一份气运，也未曾见怪加罪，闻言也是指点道，“或许你之时机，并非上清门眼中时机，紫虚真人惯会排布，此刻在你眼中已无从拖延腾挪，但在他计算之中，只怕还有余裕，不到真正最后一刻来到之前，他们便不会行动——至于剑使安危，更无需你来操心了。”
他颇有深意地道，“我们青灵门对气运最是出色当行，你更对此局深有体悟，也算是半个局中人，上清门会如何来渡这无法渡过的一劫，你心中当真不知么？”
福满子捧着大头，细思片刻，面上忽地一动，惊道，“怎么如此简单——我此前却又从来未曾想过？难道……”
“这便是天命棋盘遮掩之能了。”臻元真人轻声道，“从楚金枰算起，他那一脉全是疯子，谢燕还又要比他更疯了无数倍。可天意竟让他们成了事，可见这世道已是扭曲歪斜，恐怕我们全周天都无法从大劫中逃脱……”
他轻叹了一口气，又道，“也唯有如此执着的心念，才能练成天命棋盘这样接近于逆天的宝物，楚金枰恐怕是琅嬛周天上古以来最接近合道的修士，若他在琅嬛周天以外，只怕早已合道……不过，今日之后，这个身份要易主了。若是阮氏女能够渡过天劫，那她就是未来道祖，若能渡过三灾九劫，合道乃是顺其自然……哼，也唯有金枰玉真天这一脉，会花费这么多时光，付出如此之多的筹码，运用如此玄妙的神通，才总算养成这么一个由古至今独一无二的小怪物……”
福满子已对上清门渡劫之法有十足猜测，但亦不免为上清门手笔骇然，惊道，“此女气运虽然此时弱小，但她这身份，势必搅动风云，将周天气势全裹挟在她身侧，她一个金丹修士，如何能从气运绞拧之势中存活……啊！”
最后一声，却是感应到气势场中，那威力无限，暗藏无数大道的毁灭天雷，已是达到最深，仿佛将周天中所有毁灭法则全都凝聚其中，这一刻所有气势场中有身份的修士，无不被迫目注上清方向，便是远隔重洋，亦不能避免，实则便是因为这一击已牵动周天大事，只要是因果相连，心中都会生出强烈感应。
周天星图之上，玉兔人立，金蟾吐珠，所有至宝、洞天全都将目光投落，福满子也能隐约感应到洲陆四面八方的目光窥视，连那提灯巨人，也睁开双眼望去，仿佛要举灯照耀，削弱劫雷威能。上清门大阵之中，猛地冲出一道虚影，迎上劫雷，周身宝光照耀，仿佛无数灵珠纷纷而落，这虚影伸手连点，只听得紫精山头，钟磬连鸣，恍惚间奏出洪荒古朴声乐，那劫雷落下时，或是钟声对抗，毁灭遇上动荡分割，同归于尽，或是磬声悠扬，在安宁之势中化于无形。那虚影似乎法力无尽，应付自如，竟无需旁人襄助，便将天劫之力应付大半，所奏乐曲也越发娴熟，竟是在渡劫之中，更有精进。
“容道友竟是在这二百多年间，圆满九层道基……”
浮宫之中，莫神爱双眼晶光闪闪，一道说，一道不禁有些心虚，往自己内景天地看了一眼，又忙轻叹道，“原来替身之意，竟是用在此时。我原来心中还暗自奇怪，上清门如何护不住一个东华剑使，未免也太没有擎天三柱的气量。原来是自入门伊始，便推算到了今日么？可，可若是寒雨泽中，少有行差踏错，让容道友陨落其中，那……”
“那今日剑使渡劫，便是十死无生，又或是气运有变，她就无法圆满十二道基，只能等异日回头修补。”萃昀真人叹道，“修道之路，本就是千难万险，功亏一篑，便是天差地别。于剑使姐妹，只是秉心而为，便是我等，天命棋盘威能高妙，也是到了今日，有你之助，方能看穿楚真人苦心。这移花接木、李代桃僵之策，便是自入道之初便已设下，寒雨泽中，若无替身，许多遭遇都将由剑使生受，这便是替身已是截取去了剑使气运，也唯有因此，今日才能瞒过劫雷，为其消融劫数。”
两人正谈论时，钟磬一曲已毕，那虚影再不留恋，回身要走，却被劫雷擦过，如星子般坠入紫精山中，上清门大阵不知何时已悄然撤去，只有团团云雾遮掩，正是天命棋盘，那劫雷一声炸响，余力直追，落入云雾之中，劈得云雾摇摇欲坠，但却依旧不可能散开。
劫力直入下方某一洞天，但外人受天命棋盘遮掩，已是观看不清，便连莫神爱也要央求萃昀真人借来法力，方能勉强看出端倪，道，“那雷现在在劈小慈呢，只是她身躯端坐莲台，好像……好像神识还不在此处。”
萃昀真人叹道，“这正是时空穿梭，若我猜的不错，此女神念现在正在因果联系最为紧密之处，隔了重重时空消弥天劫之力，魂体分离，两处渡劫，又有替身为她分担小半劫力，终究是小天劫而已，如此手段尽出，只是看着凶险，实则却稳如泰山，她再没有陨落的道理。”
莫神爱心系阮容，又看了数眼，终究一无所获，也是精疲力尽，不敢再看，捂着眼睛只是乱揉。天真地道，“爹爹，你感应到劫力将完时便告诉我，我可不要错过结丹时的异象。”
萃昀真人失笑道，“你就只想着这些，也不想想，天命棋盘受劫雷劈过，是否会受到损伤。”
莫神爱奇道，“便是受了损伤，又能如何？上清门为擎天三柱，如今又有东华剑镇压，剑使结丹，拔剑在即，便是少了天命棋盘，东华剑在手，这般攻伐利器，便是和天地六合灯对上也不落下风，旁人还能如何？”
她随口一句，倒是把萃昀真人给她设的几层问题给说破了，萃昀真人竟无话可回，干笑数声，道，“不错，不错，倒是我少了计较。”
莫神爱道，“爹爹别说反话了，若是天命棋盘受损，楚真人陨落，想来你们洞天博弈，又要有天翻地覆的变化，只是那和我也没甚么关系，我现在最想看的就是小慈结丹时会有什么异样……来了！”
却又哪还要人提醒，心中一阵悸动，睁眼望去时，只见天地之中星图隐现，竟是中央洲陆乃至外洲苍生，只要抬头便可观望得到平日罕见的天星宝图，在上清门上方，东华剑之侧，十二层高台层层亮起，白玉栏杆、金琼华表，其上承露盘中，一枚金丹煌煌如日，转动间激起风云无限，气象万千。
“一转风云动！”
紫精山顶，楚真人仰望天际，喃喃自语，他七窍流出血迹，气息衰败已极，身旁林掌门、王真人均有凝重之色，林掌门道，“师尊……”
楚真人摇手道，“不必如此，此女杀劫之重，世所罕见，我已注定死在她手中，只是此尚非其时，她还需我天命云子，遮掩根基。我将隐入虚实之间，再待时机坐化，此后宗门前景，皆交付于你等众人，尽兴而为即可，来此一世，又何须委曲求全。”
虽只有两人围坐身侧，但这一句转头交代，似又是对着气势场中其余洞天，一众气势，均露出钦服之意，楚真人点头又笑道，“她结丹之时，便需我以身相殉，待到成婴之日，又该如何？”
这一问竟无人能答，楚真人亦并非求个解答，一语说毕，忽而促狭一笑，道，“这已不关我事，是你们的烦恼了。”
不待众人回话，又是仰头笑道，“四转丹液生，五转精炁起，六转福运通，七转人婴隐，八转洞天门，九转人之极，十转气运涌，十一因果现，十二道韵悟，十二道韵悟，哈哈哈哈，十二道韵悟……十二道韵悟……我琅嬛周天终有一子，可了悟道韵，铸成道基十二，鹤年又有何憾，又有何憾……”
随他苍凉笑声，那金丹已转过十二转，最后一转牵引玄妙道韵，令天下众修如痴如醉，苍生若有所悟，金光逐渐散去，那道基虚影，也渐渐消融，紫精山中光华大放，似有红日投峰而来，逐渐化为一名彩衣少女，双目紧闭，宝光内蕴，已是将劫力全数炼化，金丹由虚化实，成就了那未来道祖果位。
众真人神色各异，都是闭目参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逐一苏醒，再看楚真人，早已杳然无踪，只有那一丝渺渺气机，联通天命云子，是他与此世最后的牵连。

第175章 炼剑遇阻
雷声渐远，四肢百骸中那撕裂剧痛之感逐渐退却，原本森森白骨，很快附上筋脉血肉，将断裂经络重连，四周涌动的灵炁顿时涌入，丝丝缕缕投入金丹之中，再化作灵液滋养体肤，修补伤痕。阮慈心知这似乎是无穷无尽的结丹小天劫，终于是告一段落，也不由轻嘘一口气，举目望去，但见四周景色隐现灵光，又和筑基时别是一番视野，原本还需用神才能观照气势场，但此时却是时时得见两重世界，更有许多虚影潜藏在实在景色之后，便是她一时未能掌握的种种维度，只是此时对她来说，便是暂时无法掌握，也可以觑见虚影，想来到了元婴之中，或许便有一二维度，可以稍加利用推动，也是难说。
便是以阮慈累积之深厚，气运之强盛，这结丹小天劫，对她来说也是极为棘手，恍惚间已不知渡了多少年月，只知那雷力刚开始涌入神念，将神念煮烧如沸，鞭打如酷刑，令阮慈神念片片剥落，只能不断催动重生，与雷力周旋，须知道神念受创，比法体受损更是棘手，不但剧痛连心，而且还会更增烦恶，这样反复摧残，即使烈度较低，阮慈可以勉强应付，但绵绵无穷，不知什么时候终结，这才是最可怕的一点。
若不是阮慈悟到了时间尺度一说，光是这神念之雷便不易应付，总算耐心周旋，不知时日之后，神念之雷悄然止歇，雷力又将法体包裹，此番炼体之痛，更超过她初入道时炼化东华剑那段经历，最是凶险之时，雷力将所有血肉全都消融，连白骨都是只余片段，全靠玉池水无穷无尽，不断滋养再生，缓缓消解，这样的痛苦便是周而复始，初时法力尚还完满，可说是游刃有余，但到了最末几次，实在是心血耗尽，有种本源不继的空虚之感。
若非道基曾几次受过淬炼，雷力炼体这一关，阮慈只怕是轻易渡过不了，好在她心定神宁，禀赋遇合也确实都是世所罕见，终于在几乎无穷的折磨之后，将雷力全数消解，承露台上那金丹十二转，搅动虚实因果，将四方灵炁吸入，气运调理，因果抚平，便是那第十二层道基，也无时无刻不在吸纳虚空中某种大道法则，完善自身，为金丹中那弯折十二的裂隙空洞填充着某种虚无之物。
阮慈也不知旁人金丹是什么模样，她这枚金丹，在内景天地之中煌煌照耀，如同大日一般明亮，仿佛毫无瑕疵，已是金丹圆满，但细查之下，金丹之中仿佛有一道天然生成的玲珑孔窍，周折十二，需要设法炼就灵炁弥补。只是对等闲金丹修士来说，只需要凝练灵炁便可，她要圆满这十二孔窍，恐怕还需摄取许多其余物事。不过这又和筑基不同，筑基境界中，后三层的凝练只能在九层圆满之后开始，但金丹境界里，十二层的修行似乎可以同时开展。以她的感应，自己金丹圆满，若要晋升元婴，似乎也不必渡过其余金丹修士需要跨越的关隘。
其余金丹修士，本是金丹圆满之后，要跨越关隘，才能晋升元婴，在阮慈来看，这关隘或许也便是灵炁之外，那种种维度的具现，她之所以能够豁免，便是因为自己要填补孔窍，所需事物只会比关隘更难。不过这始终也只是她的一种感觉，是否如此，还要等圆满时再说了。
不过，到了这一步，意修之法对她晋升大境界，已无什么帮助，只能助她填补灵炁裂隙，那后三种维度的空虚，只能由阮慈自己寻觅填补。谢燕还在东华剑中困住的无数剑种真灵，似乎已是用处不大，毕竟阮慈并不喜频繁穿渡时空，她此次结丹，在时空中穿梭来去，此时还犹自有些头重脚轻，目前暂没有再修行《阴君意还丹歌注》的兴致。若是能分辨出剑中真灵的修为，将其释放一批，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此时的阮慈，神念之力丰沛无比，这汲取灵炁、凝练法体的功课，已是无法消耗全部心绪，一思及此，便调动一丝法力，往东华剑中反输了回去，想要试试看此时己身法力，是否足以驱动东华剑。虽说是结丹拔剑，但常理来说，初初凝丹，只怕法力还是有所不足，恐怕仍要等灵炁炼化为法力，有了少许修为之后，才可填满东华剑剑身之中的诸多灵纹，将其激发。
也是直到此时，炼就金丹，吞吐灵炁之后，才更明白为什么王真人曾说过，筑基其实也不能说是真正入道，盖因筑基时，修士只能炼化灵炁之余，也就是灵气，严格说来，灵气和灵炁之间，便如同水与血，气与液一般，灵炁为天地精元、大道本源所化之物，蕴含于万事万物之中，但却并不能被直接汲取，若是阮慈向凡人经脉注入灵气，这凡人肺腑可能承受不住，直接爆体而亡，但灵炁就全无此事，因凡人完全无法汲取，也无法留驻，除了出生时所含那点本源灵炁之外，其余灵炁便是入体，也是吹拂而过，不会有任何影响。
而所谓的‘亏损本源’，‘根基深厚’，也有些说的便是这本源灵炁，如阮谦，和阮容一样，本是根基深厚，但他在地脉中受了重伤，仅余一口生机，那便是本源灵炁已将流逝殆尽。这本源亏损，若他能够步入金丹期，便可轻易弥补，只是本源灵炁也是修士开脉筑基时吸收灵气的媒介，本源亏损，若没有特殊机缘，往往很难修到金丹期而已。
阮慈如今业已结丹，本源灵炁是多是少，已是无从查阅，此时内景天地之中，玉池宽广如海，池水中生机旺盛无匹，此前那蒸蒸灵雾倒是已被池水完全吸干，这灵雾其实就是接近于灵炁的存在，因她体内灵气已是精纯无比，无限靠近灵炁，才有灵雾外溢，此时浑身灵气，全数转为灵炁，便无需再流失于外了。
如今玉池已然如此宽广，池中道基也显得巍峨无比，随阮慈心念一动，玉池上方便是变出亭台楼阁，还有那野渡横舟，也是随意化生，一言可决。池边芳草萋萋，乃是一片广阔土地，阮慈心念扫过，至少有一县之地，全是芳草如茵，她心意一动，便有巨竹如林，奇花似盘，凡是生平所见景致，均可在其中复现，只是灵气不存，都只是些凡俗植物。
此时若是她有意，也可将凡人、野兽收入内景天地之中，不过均以开脉为限，也不知是否法力不足，想来将来修为进展之后，又会有所不同。
阮慈刚晋入一个大境界，自然是处处新奇，也是探索了许久，才去分心东华剑，她眉头不禁一皱：东华剑难以激发，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她刚才分心注入法力，虽然并非全神贯注，但自度足以敲响风波平小磬了，但在东华剑而言，不过是方才灌注了三成不到，这般估量下来，若是要激发东华剑，只怕要全神贯注地准备数日才能成事。
宇宙级灵宝，岂是等闲？金丹初成，便能拔剑大杀四方，只是梦话，然而能否拔出这一剑，终究是有不同的。阮慈倒不怕此剑贪求法力极大，只是奇怪为何在符文中隐隐察觉抗拒之意，仿佛己身气息和东华剑不能相融，眼下才灌注三成已觉阻力，要再往里灌入，只怕更难，如此下去，能否成功激发东华剑，都是两说。
“你怎地倒和我闹脾气了？”
她不由皱眉轻问，将东华剑从手上褪下，轻轻一抖，化为长剑，纤指拂过剑鞘，激起一阵轻轻嗡鸣。“我与你性命相依，若是少了你，还怎生汲取灵炁，岂不是要活活闷死？你我之间是何等紧密的因缘，你这孩子，如何还和我生份了呢？”
阮慈所言，在在皆是实情，她和东华剑便仿佛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她没了东华剑，固然不可独活，东华剑没了她也就无人祭炼，双方相依为命数百年，阮慈对它也从来尊重，这抵抗之力在她看来，颇是没有道理，阮慈竟是有些委屈不解，若东华剑能够说话，只怕阮慈真要和它发上脾气。
孰料那东华剑也传来一股委屈之意，仿佛阮慈令它十分伤心一般，令阮慈大为迷惑——若说失了东华剑欢心，却也未必，此时剑身依旧源源不绝，往她体内灌输灵炁，让她修复法体，可若是依旧心悦自己，又如何不愿被自己激发？
她又试了几种办法，依旧无果，正好法体已是修复完备，不再那般千疮百孔，如红粉骷髅一般可怖，揽镜自照时，又再是那十五六岁模样，豆蔻初成的精灵少女，便是起身出关，随意捡了一套天录送来的法袍穿上，将气势拨动，唤来侍女嘱咐了几句，前去拜见王真人。
山中无甲子，岁月不知年，虽说修士自然能够定位时空，但阮慈此番闭关，将时空来回穿梭，此时也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细问侍女之后，才知道此时已是数百年过去，她闭关二百多年，筑基九层圆满之后，铸就后三层道基，再渡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雷劫，又修复法体，试着激发东华剑等等，这三件事合在一起，由头到尾大约也用了一百多年，如今算来已有四百五十岁，离开南株洲，也已经是四百多年了。
此时回首前尘，真有恍若一梦、疑真疑幻之感，在阮慈感觉之中，自己登上天舟的记忆且还鲜明，原来不觉已是凡间二十余代过去，真是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她只觉得自己入门以来，上清门的变化也不过就是凡间门派四五年的样子。便如她那二师兄，迄今仍是缘悭一面，好似还在闭关之中呢。
闭关三百年，想来门内众人修为也有了些变化，不过这且还在觐见王真人之后，阮慈往王真人气机所在之处乘云行去，心中不由想道，“我进阶时随意拨弄因果丝线，也不知道恩师有感应没有。”
她当时只觉得好玩，现在要去拜见王真人了，反而有些羞赧，但又因自己修为大进，只怕王真人也无法同以前一般，随意感应自己心思，颇觉新鲜兴奋，正要加快遁速，只见那天边有长长车队，如蚂蚁一般往前飞掠，一时也是好奇，便飞去问道，“这是在忙什么呢？要往哪里去？”
紫虚天内外，哪个不知阮慈是王真人最宠爱的小弟子，那执事忙恭声道，“回禀慈小姐，因金枰玉真天楚大老爷陨落，原本在金枰玉真天中居住的不少眷属，此刻都要移出洞天，免得和洞天一起湮灭，这却又不可着急，只能等待时机，是以我等近年来都在奔忙此事。”
阮慈如今已知其意，这移出洞天，不单单是要人出来，连因果也要削弱切断，并非朝夕之功，但她虽然知道其中道理，却并不知楚真人陨落一事，闻言心头大震，在气势场中匆匆感应，果然楚真人的气息已是似有若无，仿佛只在虚实之间。当下不敢再随意耽搁，忙将遁速提到最高，往王真人驻跸的崖边小院直飞了过去。

第176章 道韵不合
此次闭关，前后三百余年，是阮慈闭关时日最久的—次，但在洞天真人道途之中，数百年便犹如—场小憩、—盏清茶，阮慈心中原也并未觉得和王真人许久未见，有什么生疏，但推门而入时，见到那熟悉的青衫男子负手立于窗边，回首时已有金丹修为，心中忽地大起岁月之感，仿佛数百年的时光尘埃这才落定，不由在内景天地那道基之上，鼓起腮帮子轻轻—吹，将闪着微光的时间尘屑吹起，这才上前行礼，问道，“恩师，我在外听闻楚真人突然陨落，可……可那天命云子还在我神念之中……”
王真人依旧是神色淡然，师父陨落，似乎早在他料中，并不能激起丝毫波澜，在榻上随意坐了，口中道，“你师祖本就气运大衰，你渡劫之时，他要遮掩你真身因果，未能收回云子，被雷力中毁灭、终结法则所伤，先已潜入虚实之间，待到哪一日你用不上天命云子，那就是他真正陨落的时候，现在么，要说他活着，自然不对，可要说他死了，却也不曾，姑且算是个不死不活的老怪物罢。”
他口中话语，若是让常人听去，非得目瞪口呆不可，便是筑基修士，等闲也不易理解，但阮慈此时道基已然完满，对那因果之力也有碰触，随着他这句话，面前却仿佛是现出一条因果之线，从她这枚云子蜿蜒而出，连向阮容身上，连带着远处代表阮容那小小光点，也有东华剑气息，再加上其本身也极为出众，亦有因东华剑而来的因果，这才知道为什么众人虽然有所怀疑，但最终还是愿意相信阮容是东华剑使。
因果牵连之下，更是看到自己渡劫在此时此界的映照，得知自己这合道小天劫，本是十死无生，多得意修功法，穿渡时空，神念之劫其实在过去，法体之劫由阮容消融了部分，余下才落入法体之中，以雷声为桥梁，将渡过神念之劫的自己接引回体内，否则几重雷力同时加身，阮慈再无幸理。而楚真人也是在上清门撤去大阵之时，为了遮掩她内景天地，未曾收回云子，因此被毁灭法则波及，迎来了陨落一刻。
若说楚真人全然是为她而死，那又未必，这小天劫只是对筑基修士来说十死无生而已，洞天真人却还是足以应付，只是如王真人所说，楚真人虽然依旧身居洞天真位，但己身气运低迷，要抵挡天劫中的毁灭法则，却恰恰需要气运护身，只能说阮慈渡劫，在楚真人衰弱的过程中又推了—把，但其陨落寂灭的命运，早在丢失气运时便已注定。
阮慈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不由伸手入怀，掏出那天命云子，缓缓摩挲。王真人斜眸望来，问道，“都明白了？”
“不知怎么就仿佛都看到了。”阮慈道，旋又有些警戒，暗暗望着王真人，暗道，“怎么我修为大进，却依旧仿佛还逃不脱真人的感应？”
王真人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唇角不禁微扬，但他对阮慈的笑总是嘲笑多些，此时也不例外，阮慈被他这—笑，懵然醒悟：“便是感应不到，也可以通过神色、动作来猜度，只怕我越是想着这事，真人便越是不会告诉我他此时究竟能否感应到我的思绪。”
按说此时她金丹已成，连太一君主都说自己未必能读懂心思，其余洞天真人，更是看不穿她的想法，但王真人又与别人不同，阮慈和他三百年不见，丝毫也不觉生疏，便是现在时光尘埃已落，已有了漫长的岁月感，但当着王真人仍然觉得亲近依恋，反而略胜从前，想来便是因为她和王真人的气运最是亲近，此时正在他包裹遮蔽之下的缘故，两人气运相连，因果联系似乎也比其余师徒更加深厚，因此阮慈竟觉得王真人依旧可窥见她的心事，只是不论看不看见，他都不会有任何管束，也就放下不管，只好奇问道，“恩师，师祖坐化，你心中悲痛么？”
王真人反问道，“你呢？”
阮慈想了—想，她对楚真人因护持她而去一事，并不感动，反而觉得充满玄机，恐怕此时离去，也在老丈算中，更暗合他的索求。但这般说出来，似乎又不照顾王真人心情，只好婉转道，“我看你。”
这话答得实在离奇，王真人也不由微微一笑，道，“我是个冷心冷情的人，素来只会冷漠待人，无甚么师徒情分，我徒儿不是知道得很清楚么？”
这便是阮慈从前编排他的话，此时被王真人拿来讥刺她，她面上不由一红，厚颜道，“那我像师父，我也冷心冷情，师祖因我而去，但我心底却没什么悲痛。只觉得……只觉得世事无常、大道玄妙。”
她想到和老丈下过的那些棋，也是若有所思，有些黯然地道，“或许洞天真人，—举一动都暗应天数，那一日我敲碎了他的棋盘，便注定他要因我而死……我们下的棋，他也是输多赢少，早知道……”
说到这里，又摇头道，“早知道，我也不会让他赢的。”
她当着楚真人十分疼爱的徒弟说出这样的话，似乎极是无情，但王真人也无丝毫不悦，反而微微—笑，笑容之中也没有丝毫讽刺，只是问道，“这又是为何呢？”
他这—问并没有太多疑惑，仿佛只在帮助阮慈厘清心中思绪，阮慈想了—会，说道，“因我而死的人实在已有许多，我出身阮氏，心中对亲朋好友自然比对师祖更加亲近，既然我之行事，不会因为他们而改，便也不会因师祖而改易分毫。”
真要计较起来，楚真人、林掌门对谢燕还态度暧昧，倘若叛门只是一场心知肚明的戏码，那么这就是一笔扯不清的恩仇账，王真人颔首道，“你对他本就不喜不恶，这倒也说得过去。”
他不再说话，阮慈眨巴着眼盯着王真人，先想等王真人来问自己望着他在想什么，便要反问王真人为什么不为楚真人伤心，但王真人只是默然和她对视，神色静若止水，阮慈心思便不由逐渐跑偏了，天南海北地胡乱想着游思琐事，又忽而想道，“真人可真好看，便是这般对视—年我也不会腻。”
虽说王真人和谢燕还男身极像，但她此时回想起来，对那男身的印象已逐渐淡薄，这张脸几乎全是王真人或是皱眉，或是浅笑，最多的还是数落她的模样，阮慈心中忽然又想道，“这个人总是在说我，以后若我真成就道祖，我就……我就……”
王真人忽而叹了口气，原本平静的神色薄现波澜，淡淡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啊，实在是最难教养的弟子，不畏威也不怀德，我又如何总是在数落你了？”
真要计较起来，王真人维护她，教导她的时刻其实也不少，但阮慈阴晴不定，小性子起来时，便只记得王真人说她没规矩的那些时刻，此时被点破了，也不尴尬，吐吐舌头，举起手虚空锤了两下，便算是赔罪过了，又将话题绕了回来，问道，“但恩师，你对师祖逝世，当真—点都不难过吗？”
王真人摇头道，“彼此之道，早已分明，既然已是分道扬镳，今日之逝，也是他求仁得仁，便无需悲痛。壮志未酬、中道崩殂，才需惋惜。”
阮慈听他言语，大有文章，的确她也早觉得紫虚天和楚真人、林掌门关系都是冷淡，双眼也是光华跳跃，—副亟待王真人往下说去的样子，王真人看在眼里，抬手几乎要凿她—下，才道，“此皆后话，亦是未到话别时分，师父一生所求，结果之时尚未到来，到了那一日，你自然也就什么都知道了，现在说起这些，于你并无好处。”
阮慈哀叫起来，但也知道王真人一言—行，皆有深意，不敢纠缠太久，只得怏怏地叹了口气，道，“那有什么是于我有好处的，恩师便告诉我吧，也不必我再来问了，反正我想知道的东西，对我都没什么好处。”
“那你便该想想，为什么你总是想知道这些没好处的东西。”王真人面上也是隐现笑意，又道，“此时门内门外，唯一要紧的不过也就是一件事——你自然是已试过的，怎样，何时能够拔剑？”
楚真人一去，门内势力定然也有变化，甚至太微门方面或许也有所反应，但上清剑使筑基十二，举世皆知，拔剑只怕也是近在咫尺，不论是门内还是门外，各方势力此刻只怕都是引而不发。
阮慈虽然也关心各同门修为进益，还要追查何僮下落，但也知道此时的确是东华剑最为要紧，若非楚真人陨落更为要紧，觐见时第—个便要问此事，忙将东华剑—抖，化为剑形，道，“正要请教恩师，我炼化之时，隐约觉得剑中有抵抗之意，此时法力虽然也有些不足，但并不是大事，唯独这抵抗之意，却不易消融，试着和东华剑沟通，其似乎也深觉委屈，并非有意敌对，这又是什么讲究？”
王真人皱眉道，“竟有此事？”
这件事，似乎终于在他意料之外，阮慈这还是第—次见到王真人有意外之色，不免大是惊奇，王真人看在眼里，说道，“此事或许和你后三层道基有关，你已是未来道祖，此三层道基不在任何人算中。我且问你，那三层道基之中，是否有—层是凝练道韵？”
阮慈道，“是有——”
正要细说，却为王真人止住，“果然……此为你己身最大隐秘，不必告诉我知道。”
他眉峰微聚，面上现出凝重，低声道，“既然你已凝就道韵，却又受东华剑抵抗，那么你这—层道韵定非生之大道。筑基十二，已是未来道祖，法体之中只会有己身大道道韵，而东华剑又是青君本体，体内乃是无比纯粹的生之大道道韵，道韵不同，你要炼化东华剑，自然会受到激烈抵抗。”
阮慈再没有想到自己择选的大道不同，还会影响到炼化东华剑，这—惊非同小可，忙问道，“那该如何化解？”
王真人闭目推算良久，摇头道，“无从化解，只有两种结果，—是你的道韵，将生之道韵驯化，迫其臣服，但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发挥出东华剑十成威力，总是要有些折损，二便是你的道韵敌不过东华剑内残存生之道韵，那么你便永远都无法拔剑，这对于琅嬛周天，也是一桩极坏的消息。”
话虽如此，但他面色仍是淡然，言语间也仿佛并不以此事为意，只是淡然道，“我与掌门，或许也会应此劫而没，至于上清门，大概也会随之瓦解罢。”
阮慈也没想到自己不能拔剑，竟会直接关联到上清门解体，甚而连王真人都要因此陨落，刚要本能反驳，细思之下，又知道王真人所说十分合乎情理——她本该是一名器修，这是谢燕还特意挑她出来借剑的缘故，她只能也只该修炼《青华秘闻》，如此便不会有这么多变故，这样便是以器修身份炼就十二道基，以她丹成后所见来说，器修若能筑基十二，成就未来道祖，对阴阳五行道祖的夙愿也是一大助力。
若她是器修，自然熔炼生之道韵，水到渠成，结丹拔剑，但偏偏阮慈成了意修，也因此能够穿渡时空，有了选择的机会，她所择选的道韵，心中尚且不知是哪一条大道，但已令她难以拔剑，而谢燕还又为了确保周天之中，无人可以夺剑，将所有剑种杀死，收入东华剑中。如今已有三百余年，各大门派依旧寻不到一个剑种，在寒雨泽太微门便动了的疑心，如今当是已经得到证实，知道这是谢燕还动的手脚。
周天之中，只有阮慈—个剑种，但她却有可能一生不能拔剑！若她陨落，则神剑蒙尘，无人祭炼，难以镇压气运，琅嬛周天气运，只怕都要受到影响。
这便是谢燕还捅下的篓子！太微门倘若要把这笔帐算到底，林掌门徇私纵徒，王真人没有教好徒弟，全都要被她波及，没有东华剑，楚真人已去，上清门又该如何对抗太微门？
便是她生平已不知遇到多少绝境，但此时依旧大感棘手，阮慈再没想到，—门兴衰，恩师生死，如今似乎只系于她这只握剑的手上。

第177章 言传身教
愁肠百结，也无法倒转时光，回到宇宙初辟之时，重新呼应生之道韵，阮慈本是担心王真人道途，但王真人自己似乎都不以为意，只道，“凡事自有兴衰生灭，若是真该此时衰亡，心中便是杂念丛生，又有何用？”
言下之意，似乎对上清命运，乃至自己道途，都不太放在心上。阮慈心里倒是好受了些，不再因自己选了那不知名大道而后悔，又问起王真人如何凝练金丹十二那后三转。王真人道，“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获取凝聚之物，是最简单的手段，洞天真人采撷气运之物，便是因为这是所有炼法之中最快捷的途径。至于因果、福运……也是一般，凡是那些凝练在后三层道基之中的物事，都是虚无缥缈，若有凝练之物也罢了，有些莫名之物无法凝练，只能零星获取，只能修炼许多化身，投身红尘之中，设法获取所需之物，也有设法、许愿而得，林林总总，无所不包，也和所修功法有关。”
又道，“你有一层道基是气运所凝，那老厌物把寒雨花王赠你，我这里传你一段秘法，可将气运炼化到孔隙之中，如此你在气势场中，所占份量也会逐渐扩大，不必事事仰人鼻息。”
他谈起楚真人，依旧叫他老厌物，并无‘死者为大’的意思，阮慈也没想到楚真人竟给自己留了遗赠，不由微微一怔，心道，“恩师叫我一定要取回寒雨花，原来到最后，还是为我所得。”
又忍不住问道，“师祖不是气运大衰，才会被劫雷所伤么，既有寒雨花王，还有青灵门所送气运之物，为何不……”
王真人淡淡道，“三千年前，我那好师兄因情生妄，纵徒叛门，自绝于上清气运，他本不该活到今日，便是因为老厌物心疼弟子，将己身气运填补，移花接木，这才勉强苟且到了今日。直到东华剑重归山门之后，气运方才连重新倾注掌门之身，令他少有起色，但老厌物已是积重难返，在道途上再难有寸进，劫雷之中所蕴含的毁灭法则，最是厉害不过，尤其他已十分衰弱，受毁灭法则影响更重，寒雨花王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索性不用。留给旁人倒更划算些，若你能拔剑，他这一去，大家多了些腾挪的余地，倒是好处比坏处多些。”
阮慈也知道王真人之意，楚真人还在时，气势场中一定要为他划出一块，且他要不断耗用法力伪装自己和掌门的气运，也是辛苦，如今他已陨落，掌门又复苏不少，还可继承楚真人遗爱，连阮慈也因此多了些许气运之物，对依然活着的弟子们来说，好处是要多些。便连纯阳演正天等，恐怕也各能得些东西，便给阮慈炼化东华剑，又争取了一段时间。
因自己到底闭关良久，对外间时势变化一无所知，不免又请教王真人，还奇道，“天录哪里去了，怎么不来倒茶？”
王真人道，“他要帮着搬迁金枰天住民，却不得闲，不好在这里给你使眼色了。”
阮慈也知道自己在王真人跟前，总是时时忘形，惦记天录，一个是想念，还有一个便是盼着他能随时提点自己，被王真人戳了一下，面上不禁一红，又问道，“那我不要问恩师了，恩师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告诉我，我问宁师兄去。”
起身作势要走，王真人只不说话，似笑非笑望着阮慈，阮慈走到门边，回头看他这般凝睇，忽地又笑了起来，不知为何，心中十分欢喜，便如同和天录嬉戏时一般，又好似刚和宙游鲲追逐了一遭，一时将那凡俗琐事尽皆忘却，回身走到王真人身边坐下，抱着他的手臂，将头靠上去蹭了几蹭，软声道，“恩师总是对我这样严格，我千辛万苦，筑基十二，历劫时也不知多想念恩师，吃了这么多苦，此时你便留我一留，说一句好话，又碍着了什么。”
王真人道，“又来了，既不畏威怀德，小礼大义也是都无。你当我会信你么？”
话虽如此，他到底也没有推开阮慈，阮慈此时已知道王真人闭门不见时，也并非真的便疏远了她，又或是暗示什么，只是见或不见，都各循因缘，终究是为了她好。听他这般讥刺自己，也知道自己随口说的‘不知多想念恩师’，王真人丝毫都没听信，但她此时靠在王真人肩头，聆听他法体之中，灵韵潮汐起落韵律，又嗅着王真人周身灵炁之中，淡薄特殊的独有气息，心中不知多么宁洽和乐，只盼着这一刻能长长久久，便是自己修为再进，时光递嬗，也永远不要更易，永远有一个阮慈，可以靠在恩师身侧，将他暂作自己的依靠。
只是这宁恰之中，却又隐隐有一丝空虚，只是也不知缺了什么，静待片刻，这空虚没有丝毫缓解，反而隐隐催生出恼怒来，阮慈自己都觉得诧异，暗道，“恩师对我难道还不够好么，我还期待他做什么？”
她偷眼去看王真人，心里也盼着他能听闻到自己心声，给出解答，双眼望去时，王真人双眸也正看来，眸色淡淡，似是对她所思所想一无所觉，只是唇角微扬，阮慈便知他这也不过是装的，实则自己心中的困惑，令他颇觉有趣，而王真人现下恐怕是不会给她半点启示的。
阮慈哼了一声，又往一旁挪了一点儿，松开手以示自己的恼怒，板着脸道，“便是没有小礼大义，那也是弟子似师父，都是恩师的言传身教。”
两人逗了几句闷子，阮慈终究也不可能真个甩手就走，修行中还有许多疑惑要请教王真人，王真人此时也是悉心指点，并无半点不耐。两人一心沉浸道法之中，稍有空闲，又议论门内大势，乃至天下局势之变，阮慈许多疑惑，在王真人教导之下也是迎刃而解，只是对自己道韵依旧一无所知，也不知如何修炼，按王真人所说，“琅嬛周天所有洞天真人，补完道基时都未能凝练道韵为阶，因此这一层我什么都无法教你，你也什么都不可问我。”
阮慈有满腹的话想问，便是王真人不曾凝练道韵为阶，以他见识，总是高过自己，两人一同推演，也胜过她一人摸索，却又被这一句全噎了回去，心中暗道，“怎会没有一个凝练道韵为阶，这样如何合道？难道携带两种道韵的修士，便不可合道么？不是吧，那这样周天万界之中，可合道的修士岂不是要少了一大半？而且这般说来，洞天岂不是就是这些修士的修行终点了？那登上洞天以后，岂不便是要道心动摇破灭？横竖都无法合道，还修行什么呢？”
这想法当然颇为偏激，不过也有些道理，阮慈情知此事必有隐情，心中暗道，“只怕琅嬛周天又是特殊的一个，也不知这特殊到底是因为涅槃道祖，还是因为洞阳道祖，谢姐姐要破出洞天，又和这特殊有什么关系。我入道以来，所见所闻，总感觉谜团处处，眼中所见，只怕十成里九成都有隐情，仿佛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下，有许多人知道真相，却又心照不宣，一同掩盖，这……该要何时才能知晓真相呢？知道的人，为什么又都在掩盖呢？”
在她心里，谢燕还应当是知道真相的，因此阮慈推定，最晚也是元婴便可解密，她自己便是最特殊的金丹修士，而王真人还什么都不曾告诉她，可见金丹修士并不被列为知情之列，但如徐少微、种十六等辈，是否会是例外？
此时再回想种十六招揽阮容时的说话，便更觉意味深长、余韵无穷，也不知太微门想要一统周天，是否和此事有关，王盼盼所说‘会来不及’，是否也是指的这个秘密，更不知王真人那几个徒弟被裹挟叛门时，是什么修为，若也是金丹，那可见金丹修士已可以承受秘密，只是因为许多别的原因，不被告知。
她思绪如此嘈杂，也不曾特别对王真人设防，王真人竟也毫无回应，阮慈便知道这秘密多半是有，只是此时他不会说，先放下此事，又请王真人将《太上感应篇》传授，王真人道，“这功法要传给你也并无不可，以你禀赋若修不得，天下间也无人能修感应功法了。只是感应法十分耗费心力，恐怕要耽误功行，尤其是你，且不说那后三个孔隙，我观你金丹如日，庞大无匹，所需灵炁也是惊人数量，此时你已结丹，又要去比元山收取东华残余，或者还要往宝云海一行，这许多杂事侵扰，还要再修感应功法，你心中觉得可以兼顾么？”
随着阮慈修行步步精深，他也不再事事为阮慈做主，多是任她选择。阮慈心中却是拿定了自己将来必有用处，不可能困于金丹境中，且她如今尚且不知自己第十二阶道基到底融入了什么道祖，心道，“若是修了感应法，说不定可以感应到那十二阶的道种，也是降伏东华剑的第一步。”
想要驾驭生之道韵，自然要壮大己身道韵，又或者是了解其中相生相克的关系，否则一味使出蛮力，恐怕不能奏效。她一向任性而为，既然心中有意，便点头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王真人便也没有二话，将功法付予，道，“此功法常人连入门都是难以办到，但对你却是一蹴而就，不过感应法难以精通，对神念犹有要求，便是以你此时神念，要自如运使也是不易，我本要赐你些法器，但你修为进境太速，如今也用不上了，便把昔日惯使的旧宝赠你。”
说着伸手入怀，掏出一枚玉佩，放到阮慈手心，道，“此佩名为九霄同心佩，颇有些妙用，一来可以将神识九转增幅，又将感应九九归一，理顺思绪、宁静心湖，最是有用，也可放出丝线，在气势场中结出网络，捕捉敌踪。再有些别的用处，只等你自己摸索了，法宝便是这般，你要自己去使，它才心服，越有灵性的法宝，越能揣测主人脾性，落在不同人手中，用处也是不同。”
这还是王真人第一次亲手赐宝，阮慈自是欢喜，将玉佩捏在手中，喜孜孜把玩个不住，咦了一声，又道，“这玉佩可以拆成两个呢？”
王真人道，“是了，名为同心佩，也可供道侣各执一半，只要在琅嬛周天之中，便是远隔洲陆，也能互相牵连交谈、彼此定位，不过威能也会因此减半，而且两人神识都要足够驱使才行，否则距离越远，所需神识越多，也是无用。但若是神识足够，那不用这同心佩也能互相感应，我觉得此用很是鸡肋，从未拆开，不料才到你手上，便被你拆成了两个。”
阮慈将两半玉佩拿在手里，渡入法力，轻而易举便将玉佩炼化，她将其中一半拿给王真人，自己走到屋角，对着另一半念道，“师父好穷呀。”
说完了又笑道，“哎呀，我傻了，该是恩师说话，我瞧瞧能不能听见才对。”
装模作样，轻击了一下额头，仿佛在自嘲笨拙，并非故意说出这话，王真人睨她一眼，究竟也将玉佩贴到薄唇上，微红唇瓣无声翕动几下，阮慈侧耳细听，果然玉佩之中传出那熟悉声线，道，“我看你是真想去守紫翠崖了。”
紫翠崖是紫虚天中最是荒芜险恶的所在，囚禁的都是些凶兽罪徒，阮慈不由大笑，从王真人手中取回玉佩，又合成一个，拈在手中左看右看，喜爱非常，满意道，“我要把这玉佩留给天录，这样我下回出门，便是带不了他，也可时时和他说些闲话，免得他一人在真人身畔，也是无聊。”
王真人不予置评，又道，“天命云子遮掩气机，你那族姐又为你分担劫力，她是你替身，将许多因果担去，代你之危、承你之运，此中玄妙，并非人人都能看破，到底还未曾拔剑，你去各处拜访时，不要说走了嘴。”
阮慈这才知道阮容这替身竟还没有做完，连劫雷都有她的份，不由大惊，明知阮容必定没有性命之忧，但也十分挂心，忙起身告辞出来，预备去各处探访一番，又思及何僮失踪一事，只怕着落在吕黄宁身上处置，还有王盼盼、天录都未探望，竟是分身无术，思来想去，遣了个侍女去七星小筑，自己还是先去吕黄宁那里，也要将自己的势力好生梳理一番。

第178章 步步行重
虽说修道中人，并不拘泥俗礼，但人情世故，任是洞天真人也不在其外，阮慈闭关期间，捉月崖全是吕黄宁照拂，此时结丹之后，也该先往师兄处拜会走动一番，却不可急匆匆出了洞天，去七星小筑找阮容说话。因此虽然惦记姐姐，却也还要先去吕黄宁那里打个转，还有一点，便是阮容多数是在闭关之中，而吕黄宁却常有化身在洞府之中，处置紫虚天大小诸事。
果然，吕黄宁洞府中川流不息，全是来领取宝材的执事，天录手里拿了一根玉简，站在下首正和他平账，秦凤羽坐在一旁，满脸肃穆地凝视着棋盘，手里一枚棋子，半日都没有点下去。吕黄宁手里也拈了一枚，因偏头和天录说话，袍袖拂动间，倒有几个棋子被拂乱了位置。
秦凤羽并不做声，只把棋子复原，阮慈一边走近一边远远看去，比从前不知要清楚了多少，将秦凤羽动作看得分明——她借执子机会，偷偷从棋盘上提了吕黄宁几子。
这对师徒这样你来我往，倒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公平，阮慈隔远看去，不由笑了起来，心中大感有趣，也不点破，只是上前笑道，“天录，三百年不见，你怎么更加能干起来了？”
天录见到阮慈来了，手中玉简一撒，直冲了过来，阮慈在空中一个闪身，已到了数百丈之外，笑道，“撞不着我！”
话音未落，天录在空中移形换位，直接在她身前出现，就要一头撞上阮慈肩膀，间不容发之际，阮慈稍稍一让，在空中遁逃起来，身形快到只有残影，在那气势场中也是飘渺不定、难以捉摸。天录跟在身后，不由得晕头转向，便是以轻捷著称的灵鹿之身，也是毫无头绪，连才刚结丹的阮慈都无法捉到。
正是立在云头，想要埋怨时，阮慈身形在他身前闪现，主动用肩头轻轻撞了天录一下，天录不由伸出双手，抓着头顶发髻，对阮慈傻笑道，“慈小姐，慈小姐也更厉害了。”
他双目亮晶晶的，小嘴咧着，似乎怎么都藏不住笑意，显然再见阮慈，心中极是欢喜，阮慈将他挽住，和他一道回到吕黄宁面前，笑着行礼道，“师兄，许久不见了。”
两人礼毕，秦凤羽也前来参见，之后才大声鼓掌叫好，笑道，“小师叔好身法，我们一会也来玩玩这个，岂不是比下棋要好得多？”
这师徒二人分明没落一子，只在观战，但棋盘之上，棋子分布又和阮慈刚才所见不同，气势场中，还有些争斗余痕，显然刚才乘着阮慈两人玩闹时，又是各出手段、大显神通。阮慈一向以为吕黄宁是最正经的人，今日才知道原来他私下也是这般趣致，不免笑道，“我是粗人，只晓得这些，旁人下棋，棋子总是越来越多，你们这棋，却是越下越少，我确实玩不来。”
秦凤羽大笑道，“师父是老赖了，在同境界中敌不过我，便总是耍些盘外招，小师叔你要下，我们只拼心力，可不许带气运。”
阮慈有意修那感应功法，也的确要多下棋才好，闻言约了后会，这才各自详叙别情。
不似王真人这般，几百年不见，真身也依然在闭关修行，只有化身出外办事，又或是天录这样的妖兽灵宠，数百年也不见得有什么进益，三百年时光，对人族金丹修士来说也足够有些变化，秦凤羽结丹之后，闭关修炼了数十年，便感到心绪不宁，知道这是久静思动，便顺着心意出关办差，数百年来时常为门内办事，因如今洲陆风起云涌，热闹纷争不知比以往多了多少，她二百年来，积累不少功劳，也换到许多宝材。
“所谓差使，有些时候是前去茂宗之中，见证那什么品丹大会、夺宝大会云云，也都是为了培育天才弟子，将那些不能速成的弟子刷掉。若是从前，也可稍微等待，看看是不是机缘在结丹之后，但如今中央洲陆即将步入大争之世，太微门征伐在即，若是无垢宗不能抵挡，盛宗覆灭，气势场中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也不是百十年内能安顿下来的，若不能在时限内结丹成婴，便是再无机会了。”
阮慈也知她意思，亦是叹道，“只怕此时，气势场中，早已开始气运攻伐。太微门看似按兵不动，但已在许多无形战场上，不断攻杀消解无垢宗的气势福运，弱其因果，双方在过去数百年中，已经斗过了数场。”
吕黄宁点头道，“洞天争斗，总是始于气运，终于气运，低辈攻伐，乃是虚数博弈已有优劣之后才会展开的总攻。要想完全覆灭无垢宗，没有数千年很难办到，就看无垢宗是否会向太微门称臣了。不过，这七十年间，气势场中倒是太平多了，便是清善真人，想来也对那合道天劫极是好奇。”
阮慈有许多事要问吕黄宁，众人自然也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她，只是阮慈渡劫一切，干系太大，却也无法细说，只能摇头道，“此中固然也有奥秘，但并无得窥上境的快意，知道得越多，生出的疑惑也就越多，生有涯而知无涯，是一种难以讲述的感受。”
未来道祖讲道说法，便是同门一脉，也是难得机缘，便连天录都听得住了，秦凤羽面上亦现出如梦似幻的表情，喃喃道，“那一日我便在师尊膝下，仰望小师叔金丹如照，最后一层道基铸就时，只觉得心中仿佛多了什么，难以言传，却又十分向往，便连凝练法力时，似乎都比从前更能静下心来，体会灵炁中的细微清韵，想来那便是不可言传的道妙，亦是我有朝一日，也要登临其上的秘境。”
她虽知阮慈只怕是古往今来唯一一个未来道祖，但依旧不减雄心，吕黄宁眼神落到她身上，不禁微露笑意，点头不语。秦凤羽又道，“且不说这些，去茂宗做客也只是差使一种而已，还有排解宗门纷争，争夺灵地、宝药……”
叙说三百年来变化，对秦凤羽是再合适不过的差使，洞府之中，一群执事不由都停下脚步，听她滔滔不绝，手舞足蹈地说着百年来洲陆动荡，因此而生的种种变故，还有自己因办差见识到的许多秘境，原来这数百年间，受气运激荡，许多因精炁不足而隐逸的上古遗府、秘境纷纷出世，或是破灭，或是消散，将其中残存宝物喷发而出，大争之世将临，也意味着机缘如雨，在诸多性命之上，总有修士因缘际会，临阵晋升。似乎阮慈结丹，将整个中央洲陆低辈修士的修行节律，都加快了数倍。
“那些该死的，比以前死得更早，那些能晋升的，也就比以前晋升得更快，这便是大争之世。”
秦凤羽已是金丹修为，灵炁不尽，便不用呼吸，饶是如此，总结了这么一句，也大喘了一口气，以示自己实在说了许多话，这才又说起某些出世法宝，阮慈一边听，一边忽而想到阮氏，暗道，“那些该死的，比以前死得更早……阮氏全是凡人，在修士看来，总是很快就会死的，便早死数十年，也没什么大不了。柳寄子和陈余子他们便是这样想的么？我……我有朝一日，会不会也这样想呢？”
或许是不会，但阮慈听秦凤羽这么说，也并未生出反感，她自知自己又变了些许，或许离那凡人阮慈已是越来越远，只盼着自己还记得那一日在尸堆之中摸索爬行时，心中的绝望，瞧着柳寄子使出仙术斩草除根，搜寻厚坤佩时那冤屈无计的心情。
但那毕竟也是许久以前的事了，此念泛起片刻，又自然沉落，听秦凤羽道，“这些年在外行走，也结交了不少道友，不过三百年来死了许多，真正是要气运、心志、手腕缺一不可，才能在天下英豪之中脱颖而出，留下名号。倒是你那些友朋，都是有气运的，这些年来非但没死，反而各个也有了一些名声，燕山小苏，金波李氏，都办成过几件大事，还有鸩宗那个天才弟子，更是令人闻风丧胆，不知多少小宗在他手上绝了传承，他修为亦是高歌猛进，三百多年已是金丹后期，但这些都没有青莲剑宗沈七那样威风。他一人一剑，横行洲陆四处搦战，再是怎样的精英弟子，也不知身系师门多少厚望，气运如何浑厚，都不是他一剑之敌。”
她说得眉飞色舞，阮慈也听得悠然神往，虽然以她性格，也不会如友朋一般行事，但想到他们可在天地之中自在逍遥，任意游荡，依然不禁有一丝欣羡。不由笑道，“往昔恒泽一别，已是四百年过去，旧人无恙，当可欣然，就不知何时有缘再会了。”
秦凤羽笑道，“这有何难，我和你说，在极南面，大洋之畔最近多了一个海眼，不知通向何处，那灵压不是金丹修士，根本承受不了，我最近正是得闲，也想去凑凑热闹，只是友朋多无暇旁顾，你若是有兴……”
原来说来说去，是想拖阮慈一道去历险。
阮慈哭笑不得，虽然大为心动，但也只能悲声道，“我哪儿能去，没有拔剑以前，可敢出山门一步么？那秘境若是在九国之中，倒或许是能去的。”
她提起山下九国，本只是比喻自己行动范围之窄，却见吕黄宁神色一动，忙问道，“师兄，难道九国之中竟还真有什么好玩的秘境，能随我去走走不成？”
吕黄宁笑道，“你合该与凤羽投契，都是多么爱闹的性子，只是她能闹，你却是步步行重，这也是无可奈何。不过你禀赋的确深厚，只怕在金丹境中，便可修成感应法了——刚才那话，你只是随意找个地名，却偏偏说到九国，可见其实心下不知不觉间，已是有些感应，你那失踪仆人，此刻似乎便在九国之中，既然你已提到九国，那可见冥冥之中，因果牵扯，似乎必要跑上这一趟，才能全了主仆缘法。”
不说凡人，若是那等灵感较弱的修士在此，只怕也要觉得吕黄宁所说神神叨叨，几乎是胡言乱语。但阮慈已初窥气运因果之密，却知他话中道理。此行或许有险，但若是因此便不肯去，何僮性命且不说，这一险也未必就是真正避过。她虽还未拔剑，但既然此时提到九国，心中又念着何僮，便是去上一趟，应了这因缘劫数，想来也是无妨。说不准自己拔剑机缘，就应在其中。
上清门庇护的九个凡人国度，在紫精山、三素泽之下，也是洞天真人掌顾之间，便等如是自家庭院一般，说走就走，阮慈心中存了这一念，又从返回童子口中得知，阮容果然正在闭关疗伤，又送来齐月婴口信，令她无需担心，阮容性命无忧，若有福缘，只怕这次闭关，便可直接结丹云云。便暂将一颗心放下，打算回捉月崖接了王盼盼，一道去九国之中寻找何僮。
又取出九霄同心佩，对天录炫耀道，“你瞧，这是恩师给我的法宝，贺我结丹辛苦，这同心佩可以分成两个，那，你拿着这个，我到九国以后，遇到什么都用这同心佩说给你听。”
天录哪会不认得九霄同心佩？但却从未见过分开的玉佩，当下便接过一片，和阮慈玩得不亦乐乎，吕黄宁额前不禁落下一滴汗来，他已是颇有城府，方才将讶色掩得极好，此时仍是忍不住说道，“天录，这……”
阮慈和天录一同看来，吕黄宁顿了顿，改口笑道，“这九国也并不远，你何妨去问问恩师，要不要一起随着去呢？”
天录是最愿意和阮慈一道出去玩耍的，得此一句，如何不愿？阮慈也觉吕黄宁说得有理，天录当即便飞奔去见王真人，秦凤羽见状也要同去，几人正说笑时，天录回来喜孜孜道，“慈小姐，主君许了我和你一起去。”
阮慈自然欢喜，只是又生出一个小遗憾来，便是这新得的同心佩无处用了，当下便想暂放在吕黄宁这里，也可随时询问何僮诸事，吕黄宁却不敢接，摇手道，“这同心佩只有道侣才会拆佩，我却不能拿。”
阮慈失落道，“在我手中，我说什么便是什么，我说不是道侣也能拆开佩戴，也不行么？”
秦凤羽笑道，“都在九国之内，要说什么，飞剑传书不过是一刻的功夫，再说还能显化分神呢，要了此佩也是无用。可惜我和你一起去，不然你留给我，我烦死你。”
阮慈是绝不会把同心佩留给秦凤羽的，因她确实很怕被烦死，嘟起嘴将同心佩拿在手里，正要收回，吕黄宁又道，“此佩也只有修有感应法的修士最能使用，小师妹在门外千万不要随意拆送了，明珠投暗，这玉佩才从师父身边到你手中，正是心中眷恋旧主之时，它会伤心的。”
话说到这一步，阮慈才恍然笑道，“是了，可以送给恩师，让他拿几日……嗯，只是给了他，他也不会与我闲聊，又有什么用呢？”
天录笑道，“怎会呢，真人心情好时，颇是健谈的，也喜欢收弟子们的音信，我记得上回慈小姐在寒雨泽捎信回来，真人看了自己的那封信不说，还问了我慈小姐都和我说了什么，我同他说了许久呢。”
秦凤羽顿时叫道，“是了，寒雨泽都出了什么事，你还没和我说呢！”
她拿话一岔，阮慈也就忘了忐忑，因天录和吕黄宁都敲边鼓，便索性让天录把同心佩送一半给王真人，道，“和恩师说，让他特意幻一个不闭关的化身，佩在身边，随时陪我说话，不然我就不给他了，若他不要，那就拿回来还我。”
说来说去，还是怕王真人不理她。吕黄宁不由会心一笑，见秦凤羽要说话，还冲她打眼色，秦凤羽却是大大咧咧，笑道，“他不要，你送别人去——”
见吕真人瞪她一眼，方才急着转口道，“便是我方才说的，送给我，送给我！”
不过，王真人对阮慈，素来是不怎么回绝的，天录既然见到了他，便也就把玉佩成功送到，又未带回什么话，众人这才动身一道，回捉月崖接王盼盼去了。

第179章 命运之玄
虽说如今上清内外，只怕都盼着剑使拔剑，但一来修行一事，讲究随心而动，以修士闭关年限来说，便是暂且游历闲戏个数年，也不是什么大事，二来有天命云子遮掩，在阮慈正式亮明身份之前，只怕便是门中众人也不能完全肯定，道基十二的东华剑使到底是阮慈还是阮容，三来，王真人素来不喜旁人代他教徒，因此，阮慈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捉月崖去，虽说也引来众人侧目，但倒是再无迟芃芃那样的棋子，被推出来检验此时阮慈的成色。
这也是因为修士到了金丹之中，成就比筑基更不易几分，已不像是筑基那般容易陨落，各自亦是珍重自身道途，似容、慈姐妹这般人物，将来必定是门中入室弟子，等闲弟子自忖底蕴，也不敢前来顶撞。按吕黄宁所说，此时门内有资格和她们计较的，除了眼下那十数名入室弟子之外，也就是将来有望入室的那数十人了。
其余盛宗，阮慈是不得而知，但要做上清门的入室弟子，在不知其数的门人中排出明确座次，有望洞天只是最基本的要求，筑基八层、金丹八转之下，便不用去想了。如秦凤羽这般筑基九层、金丹九转的弟子，也只能说是有些希望，在门中并非独苗。要成就入室弟子，背后也要有洞天支持，像是长耀宝光天一脉，有了陈均做二师兄，想要再将周晏清扶植为入室弟子，便需要掌门一脉在背后使力，否则就只能让陈均去位，由周晏清顶上。
然则以陈均此时修为，还离不开入室弟子每年的海量供奉，秋真人此前对阮慈另眼相待，想来便是看重她在今时今日的身份，筑基十二可能任何人都未能算到，但东华剑使说话份量便是极重，还有楚真人、掌门、王真人三位，想要提携周晏清也并非难事。只是当时谁也不知道，楚真人竟是如此突然地崩逝，此刻秋真人应该比任何人都盼着阮慈早日拔剑，将掌门一脉声势稳住，甚至更带上一层楼。
也是因此，阮慈刚出门不久，长耀宝光天的侍女便已在捉月崖等候，正是鲛人琳姬，四百年过去，她容颜丝毫未变，阮慈见了她，便想起滑郎来，暗道，“四百年对鲛人来说，恐怕也就是四个月的样子。”
几人识于微时，自然和旁人不同，阮慈和她拉着手笑道，“琳姬姐姐，你如今还想抱我么？”
琳姬笑道，“如今还可抱一抱，若是再过些年，慈小姐成了元婴真人，那便真不敢抱了。”
她修为已是无限接近元婴，只是未能破关而已，因她发愿成人，未有完成之前，修为不会有寸进。虽说鲛人寿元久长，但阮慈心中却觉得琳姬也不可如此等待下去，若她活过人类修士的寿限，这宏愿是否便再也无法成真，那么便只能活活被困死在这金丹圆满的境界中了。
心下也是好奇，不知琳姬当时是为何许了这一愿，只是此时心切要见王盼盼，便未曾追问，只是说起滑郎的事，问琳姬是否已收到消息。琳姬笑道，“已得贵属传信，又逢寒雨泽封锁一事，我们鲛人部族合族迁移，本也想回去看看的，但这数百年来，洲陆大势板荡，两位郎君乃至真人也多在闭关，宝光天诸事繁杂，竟是离不得我。好容易脱身出来，又是那天劫雷云压顶，更耽搁了，今日见过慈小姐，我大约也要收拾行囊，回去一趟了。”
又道，“滑郎这小子，我走时他刚出生不久，竟还惦记着我这个姐姐。”
两人许久未见，又说起南株洲同来诸徒，这数百年来已有不少陨落，余下的几乎全数转为外门执事，只有林娴恩拜入周晏清门下，如今也有筑基中期修为，却是代表长耀宝光天外出办事未归。至于那迟芃芃，阮慈也打听了几句，琳姬道，“她出门后便未能回来，连欧阳真人身旁的蚕儿一起，都去别院驻守，此时应当已经在别院结丹了，倒是未曾听闻陨落，应该甚是平安。”
迟芃芃也是颇得欧阳真人宠爱，否则也难去那万蝶谷办差，听琳姬说起，怎地和遭了冷遇，被发配边疆一般，阮慈一时也颇是纳罕，王盼盼跳到她们身边，冷笑道，“这有什么稀奇的，你也是少见多怪。她在筑基时得了几次机会，却没有魄力将其抓住，做不了你的宿敌，也不能做你的羽翼，又将自己的小心思漏给了老师知道。自然也就无人搭理了，结丹之后，若无其余机缘，只怕元婴无望，至于那蚕儿，出工不出力，随手也就打发去和她做伴了。”
它这几句话说得倒是透彻，阮慈弯腰把王盼盼抱在膝上摸了几下，笑道，“盼盼，你不生我的气了？”
她已是筑基十二，古往今来从未听说器修能做到这一点，且阮慈若真是器修，结丹之后，炼化东华剑恐也不过是几年的功夫，怎么都不会在这个时点要去九国寻人，再者东华剑得器修回馈，气势当会更强上几分。王盼盼最是刁蛮精怪的一只猫儿，怎会不知阮慈终究是留了心眼，并未真正器修，而王真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身为北幽洲最厉害的大妖怪，终究是被当时还未开脉的小小少女，给瞒了过去。
它心胸如此狭小，怎可能轻轻放过，阮慈来了捉月崖，先是寻它不见，后来在院子一棵树上找到了，王盼盼背对着她甩了许久尾巴，任凭怎么呼唤，耳朵都压在头顶，仿佛没有生耳朵一般，一只圆圆的头颅埋在胸前，根本就不搭理。直到此时，方才暂且息怒，但仍不肯被阮慈抱，挣扎下来，绕着她转了一圈，抽抽鼻子，嫌恶道，“这道韵味道真是臭死了！”
琳姬不由笑道，“这是什么味道，我却未能闻到。”
王盼盼道，“这我就不晓得了，她合了哪一道，只能问她自己，若是曾被人合道过，又或是有修此一道的洞天真人，或许还能辨认出些许。”
琳姬道，“慈小姐有天命云子，也足以遮掩。”
又对阮慈道，“大老爷也说起此事，按说一般能领悟道韵，都是洞天真人，自有办法遮掩内景天地，如今慈小姐只能仰仗天命云子，而楚真人又隐于虚实之间，只怕天命棋盘威能也有所削弱，若是慈小姐有什么不便，但说无妨。真人此番也令我携来些表礼，对慈小姐修行想来有些裨益，已经交给贵属了。”
金丹期中，提拔修为的宝材便不如筑基期那样易得了，因金丹以上，修士吐纳的都是灵炁，并无不同，而筑基期以下所用灵气，纯度较灵炁低了许多，十分易得，像那样能够填补一阶法力的丹药，对洞天真人来说，所耗费的也不是灵气，而是因果、气运等莫名之物。若是弟子本人气运足够旺盛，洞天真人一指点去，只怕便可将筑基初期弟子直接催化到大圆满，只是这般揠苗助长，最终妨害的还是弟子道途，因此不行此事，最多也就赠予一、二枚丸药而已，阮容在短短四百年间便筑基九层圆满，想来除了一些或许存在的杂修手段之外，这般丹药也没有少服。
琳姬既然这么说，可见秋真人所赠极厚，阮慈忙逊谢道，“未曾有丝毫回报，倒叫真人一再费心了。”
琳姬笑道，“多少人现在想送还送不进来呢，慈小姐身系周天气运，注定席卷风云，此时不过时日尚浅，且还看不出什么。大老爷能在道途初始便与慈小姐有过来往，已是十足机缘。若是慈小姐有甚么难处，只管朝我们长耀宝光天开口便是。待几位真人出关，千万再来坐坐。”
到底修为不同，虽是示好，但也不会全然不顾身份体统，阮慈心领神会，也道，“等恩娘回来，也令她来我这里玩。”
她虽不是什么虚荣自满的性子，但原本以为秋真人会有所焦急不满，不料却依旧送来重礼，言辞更可说得上是谦卑，有些得意也是人之常情，送走琳姬，犹自笑靥如花，站在树下开心了好一会儿，才对不以为然的王盼盼道，“我知道这也不过是客气话，可听了依旧很舒服。”
王盼盼竟未笑话她，只道，“她说得倒也不假，你筑基十二圆满，成就未来道祖果位，搅动周天风云，就好像是以你为中心的大风卷，这漩涡之大，足以将整个上清门包裹在内，因而门内众人便可以——也应当全数追随于你，这般镇住风眼，大家各得好处。只要你成功拔剑，那么此后门内定不会有人和你做对，此前为难过你的徐真人、欧阳真人，此时应当又是后悔又是庆幸。他们从前和你做对，在这局中自然不能占到极好的位置，但也没有做得太过分，是以终究也还能有一席之地，已是比其余门派更幸运得多了。”
它语气有些酸涩，显然阮慈筑基十二，竟还能圆满，此事并不在王盼盼料中，阮慈不由问道，“盼盼，谢姐姐在南株洲等我，她知道是我么，她究竟知道多少？”
王盼盼今日是一只白猫儿，此时扭头看了她一会，瞳仁蓝幽幽的，像是北冥洲上空漂流的冥火，片刻之后，竟未推诿，而是摇头道，“并不知道是你，但曾得大能开示，知道她所寻之人当会出现在那百年之间，在那洲陆之上。”
又轻声说道，“她只怕是琅嬛周天万年来最出色的人物，气运集于一身，任谁都以为她便是那枚破局之子，也是据此布局筹谋。只是如今看来，原来连她也不过是个引子，引出的是你这样宇宙之中独一无二的人物。因果气运之变，命运之玄，便是道祖也难以参透，更何况是道祖之下呢？”
阮慈渡劫都渡了七十多年，王盼盼此时自然已将所有惊讶消化，但凡是中央洲陆修士，性情都是坚韧无比，它也并不因此感伤抱怨，只是低声道，“此局究竟会如何终了，今日周天之内，只怕已是无人能够看个分明了。”
谢燕还受人指点，提前七百年便开始自己的布局，终于破空而去，她心中一定有一个完整的计划，能通向所求的结果，但这样横跨宇宙虚空，不知要过多少万年的对局，万无可能在事前将所有细节都一一算到。若是阮慈才是真正的气运之子，谢燕还甚至有可能不能回返，但只要最终阮慈能为她完成夙愿，那么也就不算是大败亏输。
阮慈已旁敲侧击，打听过楚真人遗言，知道他是欣然陨落，便明白林掌门、楚真人乃至王盼盼等人，追随谢燕还自然并非是对她有什么深情厚谊，只是志同道合而已，若她比谢燕还做得更好，这些人也自然都会襄助于她，王盼盼不再将她当小孩或是棋子看待，开始逐渐将隐秘诉说，便是最好的例子。只是有些事王盼盼自己或者都不清楚，又或者时机未至，或者难以启齿，便点头道，“只盼殊途同归，谢姐姐和你能得偿——”
话犹未已，王盼盼忽地又探出一只猫爪，封住阮慈嘴唇，微怒道，“你现在已是未来道祖，虽不说次次灵验，但也许就言出法随、一语成谶了呢？就算你只是随口说说，焉知你的敌人会不会就以这句话为凭借，对你不利？顺修至此，真是不知检点，不明因果之重，我得偿心愿也就罢了，你又知道谢燕还的心愿究竟是什么？倘若她的心愿对你那恩师不利，你站在哪一边呢？”
阮慈不料王盼盼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暗惊，心道，“怎会，最多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难道谢姐姐竟还要图谋恩师什么？而盼盼明知如此，竟还和她联手？这、这……”
旋即又想起北冥洲中，残魂所言，一字一句皆是愧疚，却并无后悔，那句‘我没有做错，也从不后悔，但想起师父，心中便很疼痛’，心中大起惊疑，对王真人又陡然生出一股怜意，毫不考虑地道，“且不论甚么恩怨因果，我心中欢喜恩师，比欢喜谢姐姐更多，我自然要站在他这边。”
王盼盼舔了舔爪子，凝视她许久，猫眼中晶光莹然，点头道，“你倒是对他好。”
它站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似是对这些沉重话题失去兴趣，又不经意地道，“说来，那姓何的失踪之后，你府里人事有些凌乱，可有人和你说过，你在南株洲结交的那两个剑修，几年前曾登门送上拜帖，那董双成已然结丹，桓长元还差了一口气，因缘际会，偶然来到中央洲，却是有些立足不住，前来寻你要讨个人情。”

第180章 金丹关隘
董双成竟也来中央洲陆了？
若非天舟，想要跨越洲陆，至少要一百多年，便是金丹真人也很少将时间花费在这上头，更别说桓长元还没结丹了，想来也是遇有变故，阮慈心中颇是好奇，自然也十分欣喜，忙笑道，“要我助她做什么？难道是给她一个洞府？这倒也简单。”
且不说山下九国，也有不少灵气充裕的小福地，便是托李平彦来办此事又有何难，王盼盼道，“她求的自然不是洞府，而是灵药宝材，孤身一人流落至此，便如同散修一般，若是平时倒也罢了，正好赶□□洲陆动乱之时，哪有散修容身的余地？想要提升修为，自然难上加难，董双成又不愿改拜师门，因此想托你转介茂宗，做个外门客卿，这其实是你一句话的事，只是你没出关，也只有让她等着了。”
上清门哪有外门客卿一说，董双成所求十分务实，阮慈抿唇一笑，道，“的确是小事，她现在何处？”
王盼盼弓起身子，舔了舔爪子，道，“你没收弟子，那何僮又不在，栗姬在安国焦头烂额，捉月崖人手泰半都去了那里。我料着处境也就是这几年才大有缓和，总之，这些年捉月崖人口不多，我是灵兽，也不便出面招待，便让她在三素泽旁的集市内暂居。阮慈，你实在也该收一两个弟子了，不然你闭关时，都无人出面为你做主。”
这的确亦是很多修士收徒的肇因，毕竟灵兽思绪多是简单幼稚，虽说岁月悠长，不必着意修炼，有许多闲暇可以代主人办事，但也只能做为羽翼爪牙，论心思、礼数、身份，皆是不如亲传弟子，像王真人，虽有天录，但也只是解闷用的，平时紫虚天诸事都是吕真人化身打理，最妙是吕真人又收了秦凤羽，将来便可把活儿都推给秦凤羽来做。如此子子孙孙，不断传承延绵，也能为王真人积累气运，化作他弈棋一子。
收徒好处自然是多，否则也不会人人收徒，但亦会衍生因果，况且阮慈老觉得自己还小，虽已结丹，仍不足收徒，闻言只是哼了一声，道，“若能寻回何僮，还是让他来做吧，我哪有什么多余心思去收徒。”
她倒不担心何僮生死，一来魂灯未灭，二来对方擒走何僮，要对付的人自然是她，若何僮死了，还有何用，三来何僮是在三素泽往安国去的路上失踪，若说是外宗所为，那也太小看上清门了，此事该是门内潜流势力出手，而时至今日，她筑基十二圆满，注定将阖门上下卷入风波，再做试探也是无用，此去想要寻到何僮应当不是难事，只看对方愿意付出多少代价，将此事收场了。
她这一说背后的道理，王盼盼自然明白，猫耳朵稍微一抖，说了一句，“你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阮慈惯和她驳嘴，闻言刚想反驳，又咽了下去，只是微微一笑，王盼盼的尾巴猛地一甩，喵地叫了一声，将枝头一朵灵花打落，转过身高高翘着尾巴走远——阮慈就是不说，难道王盼盼还不明白她的意思？这怎能说是越来越有主意，阮慈可是尚未开脉，就敢给自己悄然改换主修功法的性子，她从来都是这般有主意。只是从前人微言轻，今日总算稍有根基，能将锋芒显露，略现真容而已。
只要不是在紫虚天中，又或是去那限制修为的秘境，阮慈总是和王盼盼形影不离，便是她未曾择选意修一事被王盼盼知晓，但依恋之情依旧不减。将捉月崖积压诸事略一处置，又从紫虚天里借来管事坐镇此处，这里便祭起飞舟，将众人都装在里头，一路往山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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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舟从山门中跃然而出，猛地跌入河道之中，往三素泽驶去，激起灵雾阵阵，泽水飞溅，秦凤羽和天录并坐舟头，互相泼水玩乐，又在气势场中博弈起来，口中笑道，“天录，你还是丝毫对敌经验都没有，你这般是怎都泼不到我的，我来教你——”
天录脾性好，虽然秦凤羽话多，但仍默不作声地忍受着，阮慈在舱中窥视，不免窃笑，小手捏着那半片同心佩，将法力不断灌注——虽说她粗粗祭炼一番，已能使用，但想要运用如意，还需不断祭炼，才能加深法宝与主人之间的联系，有些小宗修士，便是成就金丹，身边也是法宝寥寥，更多还是在用法器，倒不是财力有限，而是祭炼法宝，要花太多时间，便是法力也未必能支应得上。
王盼盼对阮慈这不务正业的做法，还是大为看不过眼，忍不住道，“你没事老祭炼这东西做什么，不该祭炼东华剑么？咦，这玉佩怎么只剩了半片，还有半片你给谁了？”
阮慈扮了个鬼脸，不肯答她，王盼盼着紧道，“不会是送给你官人了吧？”
“我给他做什么。”阮慈久已未想起瞿昙越，忽而听王盼盼说起，竟觉有一丝陌生，她心中又有些怪异——瞿昙越对她是越来越痴迷，一开始心中大约只有觊觎，之后便慢慢以本体因果相连，更是揣度她的喜好，总派出不同性格的化身和她相见，显然已受情种反噬，可她对瞿昙越却越来越淡漠，便以此次闭关而言，偶尔兴起杂念时，也多是想着王真人、阮容等人，心中竟是丝毫都没有惦记瞿昙越，便是连王盼盼都比他更有牵念。
固然他强娶自己，为阮慈不喜，但两人有夫妻因果，爱也好恨也好，总该是有些份量，不会和此时这般漠然。阮慈思来想去，不由低声道，“看来情种反噬，并不是厌恶不喜，而是漠然以对，毫不挂念。爱的反面原来是一点都不在乎。”
王盼盼尚还不知莫神爱已为阮慈看出情种之事，阮慈因此事想起，便告诉了它，它倒也并不诧异，只是冷笑道，“玩火自焚，这些杂修只能为辅，真想要借此成就洞天上境，没几个有好结果的。”
琅嬛周天上古以来便无人合道，它的见识也就仅止于此，但阮慈却知道王盼盼这话无意切合了宇宙中一个道理，那便是杂修不能合道，便连阴阳五行道祖都没有突破这个藩篱，最终是真修成道。以此来看，瞿昙越想借情种晋入洞天，要比所想更难，甚至冥冥之中，会有一股力量和他做对。
譬如他当日找到自己，能够和未来道祖结下夫妻因缘，似乎是气运垂青，但这因缘乃是强迫得来，阮慈心中对他并不喜欢，便是由元婴真身凝聚情种，那朵寒梅花也不过令她在几次相见中，对瞿昙越似乎隐有一丝好感，最终依旧是无法奏效。反而因为阮慈当时受情种影响，演得逼真，瞿昙越误以为情种已经有效，便加以祭炼，更将因果和本体相连，反而在无知无觉中遭受反噬，距离上境也就越来越远。再是催动下去，只怕便是对她一往情深，无形间移情改性，不再追求大道，只想着如何能与阮慈长相厮守了。反而若是他当日未能寻到阮慈，或许还有那么一丝因缘成就洞天。
气运因果，若无特殊机缘，又有谁能看透？祸福相依相生，只在旦夕之间。阮慈此时想起瞿昙越，只觉情祖之威实是阴柔莫测，便连自身的情感，也在其大道法则之中，遵循其所设规则而动，忽又想到，“若是杂修无法成道，情祖是如何得道的？难道……创世之后，那杂修无法成道的藩篱，已被情祖越过了不成？”
正要细问王盼盼时，王盼盼又问道，“此次你离山时，可有召他前来相会？”
阮慈被这一打岔，便收起心思，道，“未曾，恩师似乎不喜此人，昔日便不许他进比元山，在金波宗那次，让他前来，也是事先得了恩师允可。我这次要去安国，比金波宗离山门更近，让他过来似乎太嚣张了些，再说寻到何僮便要回山，他也未必来得及赶来——怎么呢？你让他前来有事？”
王盼盼笑道，“事倒没有，但我恐怕此次你就算叫他，他也要先问有什么事，若是无事相召，他是不敢来的，这个人便和他养的虫子一般，最是钻营，他越喜欢你，越想和你长久，此时便越不敢来，只会躲在洞府中祭炼那情种，炼来炼去，全炼在自己身上，反而炼出个为你不惜一切的忠仆，岂不是好玩得紧？”
说到这里，她不由大为神往，免不得喵喵直笑，一副得意样子。阮慈知道此猫性子其实最是精明刻薄，最喜玩弄人心贪念，看人计谋不成，反而蚀穿老本，当时在金波宗开设赌局谋算人心，便是一例。心中也是一动，暗道，“恩师也说他怕要有数百年不敢来见我，盼盼也这么说，难道这一段时日，会发生什么事，只是不便告诉我？或者这也是碎丹成婴的关隘？嗯，也未必如此，要修得金丹圆满，怕不是要数千年，可我记得恩师只说了数百年不敢来见我。”
如今她已分得清王盼盼何时是在卖关子，引她来问，何时是与修行有关，不能轻易透露，知道此事多数是和修行有关，便不再问，而是笑道，“未必是为我不惜一切，也许是为了得到我不惜一切，反而妨碍了我的道途。情之一字，最是让人痴狂，许多人喜欢谁，便想要千方百计地占有，却未必是只盼着对方好呢。”
王盼盼笑道，“哦？可是有趣了，你入道以来，不过也只见到一个孟令月是为情所误的，你怎么知道‘许多人’？难道是你推己及人，从自己心思反观旁人？你千方百计想要占有的，难道便是这另一半玉佩的主人？”
阮慈微怒道，“怎会只有孟令月，还有容姐，宋太子，还有、还有……”
她绞尽脑汁，想要寻找出其余情念较浓重的修士，偏王盼盼可不会被她糊弄，笑道，“我问的是这个么？喂，我问你，你占有之后，想要对那人做什么呢？”
阮慈抬手就要打王盼盼，王盼盼在舱内跳来跳去，她也有金丹修为，而且不比天录痴憨，以阮慈修行，都难以将她抓实。两人不知不觉，也在气势场中博弈起来，有了些斗法的味道。
自结丹以来，气势场中的一切，便不再是难以捉摸，需要平心静气，方能一见端倪，和实数就犹如一层纸的两面，观望哪一边都能看得分明，也因此，金丹斗法便没有筑基修士那样阶段分明，把气势相斗和实在搏斗分开，但气势场中的博弈仍是重要，以王盼盼为例，实数中看来，只是一只小猫，气势场中，却是气机幽渺，介乎有无之间，阮慈无法拿住它的气势，便无从预判它在船舱中的下一步行动，两人在舱内你追我逃，夹缠不休，直成了两道幻影，甚至连家具摆设，都受到气韵波动影响，轻轻颤抖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舱门被人猛地一推，恰好截断一道气势，王盼盼喵地一声，直摔到秦凤羽脸上，秦凤羽将它拿住，大声道，“别闹啦，法舟已离开三素泽，再打下去，这庄山百姓今年恐怕要绝收了！”

第181章 初识感应
阮慈忙收了法力，立在舟头看时，果然法舟已从三素泽往南面九国而去，空中风起云涌，似是受了舟中法力波动影响，将要有大雨落下，慌忙一挥袖子，将雨云驱散，叹道，“只是玩闹而已，这天地可真是脆弱，若连金丹修士都是如此，洞天斗法，又当如何？”
秦凤羽笑道，“正是这话了，若是在其余周天，洞天斗法，都在天外虚空之中，否则哪个大天经得住这般打的，若是打出真火，洲陆沉没都是好的，还有掘起地脉，动摇根本，将整座大天打灭的呢。便是元婴真人，彼此有了纷争，也多是派遣化身较量，或是在那气势场中对弈，真要动起手来，在人烟稠密之地，绝没有突施辣手的，要知道金丹足以影响一地，元婴可以影响一国，凡人国度多有宗门庇护，除非是要和宗门开战，将根基拔起，否则也不会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为其余宗门征伐提供借口。”
阮慈筑基之后，实则也未去过多少人烟稠密之地，最多在修士坊市之中停驻，那里屋舍多少都有禁制，而且筑基修士打斗，灵气最多影响到方圆数里，自然不知谨慎，此时见己身灵炁外溢，引动天象，方才有自己突破大境界的实感，虽然微觉束缚，但也无可奈何，忙收敛气息，不安道，“庄山可有百姓居住？你们去看看，可是毁坏了庄稼，若是如此，便赔偿些灵玉，不要叫他们白忙了一年。”
捉月崖人手不足，此来是天录和秦凤羽携了些紫虚天部属，对阮慈自然言听计从，待要去时，又被阮慈叫住，嘱咐道，“你们办事细致些，若有伤损，问明田地主人，一一赔偿，可不要贪图省事，便一发全交给村长。”
那两个鲛人都是应下，腾云驾雾，往南岸而去，那里一座山脉，雄俊绵长，观其地势，乃是一条龙脉发源，隐约可感应得到山脚临泽处有一凡人村落，秦凤羽道，“这便是庄国龙脉，九国之中，共有九山九水，九条龙脉同出三素泽，供养紫精山，紫精山是东南龙脉之聚。我们要从庄山行过两条龙脉，方才到达安国。再往前走数日，便可顺路经过上清坊市。”
凡是宗门，周围多少都有凡人国度依附，弟子也多数出于国度之中，但这中央洲陆是何等险恶之地，凡人在修士跟前，便犹如刍狗一般任凭摆布，是以多数凡人国度都被宗门设下大阵护卫掩藏，与修士隔开，占地也并不甚大，像是上清九国这般，占地堪比宝云海，更有九条龙脉的凡人国度，想来中央洲陆之中也不多见。
也难怪九国虽然是凡人国度，但和四周各等宗门都有往来，还有修士家族、采矿种药、商队海船等诸多超凡力量和居民杂处，这便是擎天三柱的奢遮所在，单是九国中的权贵家族，便可为筑基修士淘换宝药，论眼界哪里是其余洲陆，乃至中央洲陆其余国度所能比拟。那两个鲛人去了数个时辰，回到舟中道，“小姐捉猫，的确惹来风雨，将灵稻刮倒了一片，这十年怕是无甚收益。不过那村里住民甚是慧黠，竟不敢受我们所携灵玉，只请小人带来村中最有禀赋的几个孩子，若是小姐有看得上的，便收录门下当个童子，便是他们的造化，若是入不了贵人的眼，也是心甘情愿，不敢生怨。”
阮慈竟不知这灵稻不是一年一收，一时大感好奇，笑道，“他们只种灵稻么？自己吃什么？难道这些便不受我们那波动灵气的影响了？”
秦凤羽道，“小师叔若有兴致，便去看看也好的，金丹之后，本就该多出外游历，增长见识，遍阅人间悲喜。且先看看那几个孩童再说。”
说着，便令鲛人带人进来，乃是三男一女，由村中长辈带着，都是眼神灵动、神完气足，虽是七八岁年纪，但已有两个自行开脉，便如同当时的阮谦一般，若论禀赋之厚，真不输给煮玉为饮的宋国人。不由点头笑道，“怪道当时南株洲的时候，均师兄他们看不上我们南蛮子。”
又道，“天赋这样好，难道竟没有被什么宗门看中么？”
带了几个孩童来的村民已有炼气中期修为，闻言忙道，“九国之中，这般禀赋的童儿并不少见，鄙村又较偏远，便是有些机灵的孩子，也很难送到国都中等候择选。再说这一百多年，前来收徒的宗门听说越发少了，村中竟有竟百年没有仙缘，直至今日得逢诸位仙师。”
阮慈问道，“若是如此，你的修为是如何来的？”
那村民道，“乃是村中所传。”
阮慈不由微讶，秦凤羽道，“他们临水而居，三素泽中多的是积年精怪，虽说受过告诫，等闲不敢伤人，但若无修为，连风雨都抵挡不了，更谈何打理灵稻，因此门中也有传下些粗浅功法，还有些体修之术，他们常年种植灵稻，受灵气滋润，能感应道韵的便修行功法，不能感应道韵的就修行体术，多数都能活到一百多岁，数千年下来，几乎每村都有些独门心法，也是挺有意思的。”
又道，“那灵稻是他们主要营生，都在山间灵气浓郁之处种植，也没那么多灵玉布设法阵，他们自己吃食都在村里后院自己种着，有禁制守护，不会受到损毁。”
阮慈听她说得越发有趣，见那小童几个都是精灵有趣，便道，“既然如此，在村里住着不也挺好的么？仙府之中，也并非人人都能开脉，若是运气不佳，回去便遇到主人闭关，说不定到寿终都是缘悭一面，门内的规矩，主君没有发话，门人是没有机缘的，便是这般，你们也情愿跟我们回去么？仙门规矩森严，可不如在家这般逍遥自在呢。”
那几个小孩儿都是年幼之时，本就恋家，闻言几个男孩也不由面露踌躇，那女孩却是咬着下唇，再三犹豫，仍是跪地道，“便是如此，心中也是情愿。”
问她为何，那女童望向天边，有丝憧憬地道，“自小便在三素泽边长大，听说三素泽之外，还有数千数万里的地方，有一座极大的仙山，叫做紫精山，是天下所有神仙居所，我想……我想去看看。”
她语调天真，阮慈不由和秦凤羽相视一笑，道，“也罢，我不欲收徒，但门中确实少人使唤，你若是想要看看紫精山，那便随我去做个捧盏侍女，也是无妨。”
又问鲛人那灵稻受损所值几何，道，“便折了一半给你们，免得你们要过些紧巴巴的日子。”
因小女孩来自庄国，便随意起了个名字，叫她庄姬，庄姬颇是识趣，行礼之后，便自行在阮慈身后侍立，阮慈看她可爱，让她到舟后玩耍，道，“十五岁之后再来伺候吧。”
说是开脉也要因缘，但她无事养个凡人做什么，到底还是要赐下功法，只是尚且需要学写规矩罢了。阮慈布置完这些，颇有些心满意足，对秦凤羽炫耀道，“羽娘，你瞧我是否看着很像是个大姑娘了？”
秦凤羽笑道，“小师叔都四百多岁了，难道还不是大姑娘么？”
那村民犹可，几个孩子听说阮慈四百多岁，脸上都十分吃惊，盯着阮慈看个不住，阮慈笑道，“那要看和谁比了，和他们比，我自然老了，但和你们比，我还生嫩得很呢。”
又叹道，“原来身为仙师，来见凡人是这般的感觉，想我当时身为凡人，所见的第一个修士也是金丹修为，他说过一句话，我当时听了很惊奇，他说两千年前他曾来过宋国……”
她话声突地一顿，仿似无意间戳破了一层什么薄膜一般，心头微然一震，暗惊道，“两千年前来过宋国，三百多年便是金丹中期，柳寄子一个茂宗弟子，怎么还能转世重修不成？我……我怎么到现在才发觉不对，这也是他的神通么？而且三百多年就是金丹中期，比我还快，他……他究竟是谁？和谢姐姐又是什么关系？”
因她念及柳寄子，眼前恍然便现出一条因果之线，因果触及，隐约仿佛能探出对方的一些信息，但却也十分模糊，只大略感到他现在还停留在金丹期内，而且和自己距离并不远，至少在一个洲陆之内。这便是阮慈在筑基十二时已能触碰因果，所拥有的特殊异能，此时还未修行《太上感应篇》，偶然便已能感应到少许，若是功法有成，且知道对方真名，恐怕还能再清晰几倍。
难怪诸宗修士，对感应功法都是谈之色变，若是两人敌对之时，自己对敌人一无所知，敌人却连你方位都能感应周全，这样的修士还如何和他相斗？阮慈对那《太上感应篇》更增几分好奇，若非此时拔剑也一样要紧，也想找到何僮，真想再度回山闭门，将感应篇修得小成，再和旁人来往，想来将是十分有趣。一时又想到，“柳寄子一个金丹修士，是怎么来中央洲陆的？难道和双成是一道来的么？这人将来和我，必然还要再见。”
她对柳寄子倒不如阮容那般痛恨，阮氏三子，对血夜灭门的仇恨归责都不一样，阮容恨柳寄子，阮谦恨三宗，阮慈当时眼界就比兄姐更高，只觉得此事未必就到三宗为止，幕后定有主使，若是只和三宗计较，难免有些欺软怕硬。
而柳寄子，在当时那世道之下，也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如今想到和他还有牵扯，阮慈也是心平气和，不知如何，眼前隐隐又现出一条因果线，连到另一处，心中生出感应，知道另一头是姐姐阮容。而阮容此时气息有些微弱，想来是刚从劫力之中回复，但却隐隐也有了突破之兆，三人身上，各有因果相连，牵连阮容和柳寄子那条线，要比阮慈和柳寄子的牵连更粗，甚而比阮容和阮慈之间的联系更是茁壮。
阮慈不由纳闷，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暗道，“我和姐姐是替身与正主的关系，柳寄子……柳寄子救了姐姐倒是真的，但因果有这么粗吗？是我功行不济，看错了？”
她还要细看因果颜色，但心头突地袭来一阵烦恶虚弱，慌忙往上望去，但见内景天地之中，那神念大海有些干涸，心中这才知道感应因果，原来对神念消耗这般剧烈，看来非得要《太上感应篇》辅助，才能节省神念，感应得更仔细一些。
原本还想再看看阮谦，此时便打消念头，想道，“不知何时才能把这大道、拔剑的事给办妥了，回山继续闭关，嗳，以前觉得闭关无聊，现在却觉得其乐无穷，真是不入其境，不知其妙，还是快找到何僮为好。”
她虽然不愿再查看因果，但那偶然触动的感应境界尚未完全消褪，此时已是两次想起拔剑，心中便是一动，隐约有种感觉，便是何僮的确和拔剑有关，也能助她参悟自身大道，再看舟中众人，除了那三名男童与村民之外，其余诸人，也能隐约见到一条共同的因果线，都通往某处不知名的终点，与何僮乃是一般，不远处还有一个模糊光点，气息有些熟悉，仿佛是董双成的气机，也有这么一条线伸出，阮慈心中暗道，“这便是……拔剑因果？”
那因果被她道明，便闪过一道熟悉气息，似真和东华剑有关。但此时阮慈周身法力一阵涌动，又从那玄妙境界中彻底跌落出来，惘然半日，才对满是好奇的秦凤羽笑道，“原来心血来潮、因果感应，竟是这般玄奇……”
本要去庄山村里见识一番，得了这般启示，哪还有什么心思？令鲛人送回那几位村民，也不让他们暂把庄姬带回养育了，便携了众人，往上清坊市，去寻那因果中牵连的董双成。

第182章 双成心结
说来，阮慈虽说修道四百余年，但在修士中见识不算是多的，若非有那意修秘法，几乎对小宗修士的生活没有丝毫了解，她去过最多的反而是各色各样的坊市。
许是因为琅嬛周天受洞阳道祖庇护的缘故，各大商行都是活跃，只要有修士云集，便有人开设商行，便如同庄山村那样偏僻所在，也有商队定期来往，这商队便是专在九国内周游，乃是上清外门的一处堂口。若是把琅嬛周天看做一个整体，那么这些商队，便好似人体经脉一般，令那再闭塞的所在，也有和外界交通的渠道，便是连宋国当时的情况，也一样是有商行前来，只是当时的阮慈等人并无资格与闻罢了。
也正因此，庄山村这样的所在，才能知道门外的大势变化，否则真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便是上清门覆灭了，只怕也要几十年才能知晓。要知道上清门这样的盛宗，庇护之地何等广大，便是有什么变故，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怎么也要挣扎个数百年才会完全消亡，这对凡人来说，已是几代人的交替。若是一个凡人生在这样的年代，只怕也会觉得世界天生便该是如此动荡衰败，全然无从想象还有那安宁美好、繁盛兴旺的时分。
在上清门庇佑之下，庄山村那样的蕞尔之地，也能种植灵稻，做着数百灵玉的买卖，上清坊市的繁盛热闹，又怎是一般坊市所能比拟？此地占地之广，已是远超坛城，光是一个坊市，便可和阮慈识忆之中那风魂宗的整座山门比较。其中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仙凡杂处，却又各得其所，秋毫无犯。大势中散发一股融洽和谐、蒸蒸日上的气运，乃是阮慈所见最兴旺的坊市，便是远远眺望，也让人不由微微点头，暗道，“宗门气运，实在浸透方方面面，难怪人人都修行这观气之术，其实从这细微小事，也能看出一门的大势。”
原本在南株洲时，除了上清门派头之大以外，并不知其究竟煊赫在何处，如今在宗门内活了三四百年，见识渐广，才知道上清门不愧是擎天三柱之一，实为本周天最强盛的宗门，处处都要强过其余。也唯有这般宗门，才有资格培育未来道祖，有资格占用东华剑镇压气运。想来一界之内，也只有太微门能够与之抗衡，青灵门功法偏门，虽一样是擎天三柱，但论到底蕴实力，似乎又都无法和二宗相比了。
阮慈见了那独独占据了十五座浮山飞阁，在三素河上方建有浮桥，富丽已极的上清坊市，心中不禁对太微坊市也起了一丝好奇之念，暗道，“将来若有机缘，不知能否去见识一番，还有燕山，此宗一向神秘，崛起却是甚速，偏偏众人仿佛都是心服，也不知有什么过人之处，不知道燕山坊市，是否和此处又有什么不同了。”
一面寻思，一面在码头处停下飞舟，打发众人四散玩耍，这里是上清坊市，门人自然安危无虞，便连庄姬都是好奇得紧，牵了鲛人的手前去玩耍，阮慈也托秦凤羽为她寻觅时间灵物，自己带了天录和王盼盼，往上清小集去寻董双成。
这所谓上清小集，便是上清坊市分出来的别院浮阁，本身亦是空间法器，可供大能修士驻留，又是一处较主坊市更清幽雅静的所在，贩卖的货物也更高级一些。董双成乃是紫虚天宾客，自己又是金丹修士，自然也被安置在此处，此时阮慈来寻时，也是相隔尚远，便已有气机感应，从洞府中掠出，飞到阮慈跟前，欢喜笑道，“小慈！我们竟真重逢了！”
一别数百年，两人身份、修为都是大有不同，但此时相视一笑，那份淡淡情谊，又似乎丝毫未变。阮慈是不能开脉的商行伙计时，董双成身为筑基弟子便和她交好，此时她拜入上清，已成就未来道祖，身份高不可攀，但董双成亦没有因此自惭形秽，一切仍是如故。
一别数百年，都有许多话要说，董双成忙把阮慈让入府中，又叹道，“此来事多，也未有聘用什么仆役，那些傀儡侍从售价高昂，我和桓师兄来得匆忙，身上灵玉不多，中央洲陆物价物价又是高昂，因此也没有买它们，一应杂事都是自己动手，惭愧今日招待，连灵茶都无，只能是请你喝一盏清水了。”
阮慈笑道，“也是我府中人事混乱，未能招待妥当所致，你我本是旧识，你来了上清门，难道还用操心这些琐事么？”
她观董双成已换了妇人打扮，心中也是一动，还记得她的确和某个姓楚的世家缔结姻缘，只是本人似乎并不情愿，就不知道此事和桓长元是否有关，他们师兄妹有缘何会出现在这里了。
待要细问时，董双成已是笑道，“话不是这样说的，若我只是来访友，那自然是由你招待，此时我们师兄妹是来投靠你的，自然也有一番规矩，哪能仗着旧情，事事都要烦主君操心。”
她在坛城露面时，也是第一次下山历练，天真浪漫，见识有限，此时谈吐却已是成熟多了。为阮慈端来清水，又代桓长元道歉，因他在闭关，无法出面相见，这才把别后之事，娓娓道来，黯然道，“其实我和桓师兄也有许久未见了，若非机缘巧合，并不会一起穿越秘境，行到中央洲陆来。”
原来那一日，太白剑宗众人目送天舟离去之后，也就各自归宗，她和桓长元有此机缘，都得了门内看重。但桓长元筑基九层，禀赋气运皆厚，剑心也更纯粹，对剑使的感应，要比董双成更是强烈。且还是太白剑宗唯一一位洞天真人的关门弟子，董双成终是比不上他，门中资源，都是先有桓长元，再有董双成，长此以往，任谁也看得出来，太白剑宗第三代洞天真人，依旧只能是桓长元。
若是以往，此事也不会激起什么波澜，董双成并非是掐尖要强的性子，对南株洲茂宗弟子来说，洞天也是传说中的境界，能够得证元婴，已是侥幸。她一心也只是痴迷于剑，对身外之物并不在乎，要说心事，唯独就是家中给她定的那门亲事惹她烦心。
她出身董氏，乃是南株洲有名的修仙大族，家族中人才辈出，最有出息的弟子其实都是拜入盛宗云空门，董双成拜入太白剑宗，也是意外因缘，因她有剑修底子，体质又是特殊，还受师尊宠爱，便和云空门另一世家楚家定了一门亲事，这亲事也有牵连太白剑宗和云空门之意，也是四角俱全，和她说亲的楚氏弟子，与她年貌相当，任谁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唯独董双成心中愀然不乐，因她一心清修，又最不喜豪门大族、盛宗巨派之中那勾心斗角之事，奈何亲眷师长，都对这婚事十分赞许，她也无从反抗而已。
而有了东华剑二次出世、中央洲天舟临岸一事，董双成和那上清弟子相识一事，因在众目睽睽之下，见证者许多，也不知如何被家人知晓，便是众人不知那上清弟子其实才是真正剑使，但南株洲茂宗弟子，能和上清门外门执事结识已是荣幸，更何况上清亲传？董家对此便是十分着紧，又多方打探，毕竟知晓了一些剑使真身的端倪，慌忙往云空门传信，云空门便为弟子求取董双成，要将她接到云空门修炼居住。
两家早有婚约在前，太白剑宗还在茂宗往盛宗转变的关窍之上，正需要盛宗扶持，再者董双成到了云空门之后，所得宝材灵药，自然也要比在太白剑宗时更加丰盛，太白剑宗自然不会回绝，董双成心中便是不愿，又能如何，还好她去了云空门，也能随时回太白剑宗居住，云空门并未有禁止她行动的意思，此举也是为了分润气运，结下一份善缘。
亲事一事，来回推拉也有百年，董双成期间也出门游历了数次，性格不再似从前那般天真任性，也知道侣和一般夫妻不同，便是没有甚么真情，一样可以结姻，若只有这些，说不得也就不那样排斥了，但谁知原本和她定亲的楚氏弟子竟在这百年间中道陨落，楚氏派出延续婚约的，正是当时在坛城和董双成交手的云空门天才弟子，楚氏九郎。
董双成说到此处，微微一叹，道，“若是在南株洲，便把姓名说出了，只是中央洲陆讲究全然不同，我也颇吃了一些亏。”
阮慈自是连道无妨，心中又忖道，“瞧她这般回护，看来两人关系始终还没有太糟。”
那楚九郎本就是云空门天才弟子，筑基也是九层，机缘遇合更奇，年岁倒还要比董双成小了一岁，但入道不过三十年，便是筑基中期，其人性情骄慢冷傲，又有那般斗法前缘，董双成对他本来颇是不喜，但论修为禀赋，却要比他那兄长强盛得多了，又极得师尊恩宠，云空门派他成亲，董双成怎生回绝？不情不愿，到底还是成婚完礼，其后便是合籍双修，两人领了一部功法，这双修之法，最宜炼心，董双成剑修一道，因此获益良多，不过二百多年，便是筑基八层圆满，和楚九郎一起突破到了金丹期，此时楚九郎已是等候她有一段时日了。
阮慈不由道，“屈指算来，修道三百载便可九层圆满，你那夫婿也定然是有大造化在身的，便是连中央洲盛宗也轻易出不得这般的天才弟子。”
董双成提到楚九郎，神色颇是微妙，要说是情深爱浓，倒也未必，但要说是憎恶反感，却又大非如此，只是似笑非笑、似怨非怨，又有一股忧思萦绕，低声道，“他这个人……的确禀赋奇厚，只是性子很坏，唉，我……我本是最讨厌他这样的人，但……”
她神色凄媚、柔肠百转、心事重重，再非当年那少女模样，阮慈看在眼里，也是暗叹道，“情之一字，果然最能移性。双成竟变成这个样子，若不是她的隐私，不好再对人言，我可要好好问问恩师，是否所有人为情所困时，都是如此。”
她虽然对此事十分好奇，但这终非重点，也就没有追问，董双成微然一叹，又续道，“结丹之后，我要回太白剑宗修行剑术，他也强着随我去了，他这个人，最是粘着我，便连我和其余人过于亲密，他都不开心的。因此他师尊便许了我们回太白剑宗修行一段时日……”
阮慈不由便是笑道，“等等，如今说起来，那一日你们在酒肆中相斗，起因也是你和我过分亲密，他说你不守妇道，要代哥哥教训你，可据我所知，南株洲修士也没什么妇道可言，难道……难道从那时起他便已看上你了？”
但当时董双成可还是他未来嫂子，楚九郎便已如此，那之后两人的亲事……
董双成面上一白，却未否认，只是低声道，“小慈，你会否因此看不起我，那人……那人明明是个杀……杀兄娶嫂的劣徒，但我还……我却……”
她双眼微红，显然此事对她是个心结，却又偏偏不好轻易告诉人去，倒是在中央洲陆上，对阮慈可以倾诉出来。大约也是因为阮慈和楚九郎毫无干系，便是想要宣扬，也无从宣扬，只是此中心路，却也是不足为外人道了。
别说杀兄娶嫂，姜幼文面还没露，便杀了一船修士，中央洲陆的厮杀是何等残酷，阮慈对楚九郎的所为毫无感触，只问道，“他既修为、前途都胜过那个哥哥，为何不好好说？便挟势把那人亲事夺过来，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董双成面白如雪，咬唇道，“因那人……那人也不愿放弃……其实我也不清楚，后来是旁人和我说的。其实，其实于我而言，便是他杀了兄长，又娶了我，其实也没什么不同，因不论是他哥哥还是他，我都不喜欢，既然我不喜欢，那又有什么关系？初时我是这样想的，只是后来，后来……”
后来自然是她没有把持得住，朝夕相处、双修之中，终于喜欢上了这个对她痴恋成狂，不惜冒犯逆伦，也要将董双成据为己有的恶徒。
阮慈便对什么事都是精通，对情事也是一无所知，望着董双成娇艳容颜，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道，“无论如何，这是你们两人的事，你当云空门或者楚家、董家，对原本那人的死心中无数么？既然他们都不在乎，还迫你嫁给他，那有谁够资格对你指指点点？”
董双成到底也是金丹有成，绝不至于掩面哭泣，闻言容色微霁，又道，“这些现在也不说了，谁知道他被冲去何处了？我们回到剑宗之后，闲了也到周围游历，他有一禀赋，最能找寻修士遗府，太白剑宗又在迷踪海岸边，这一日他寻到了一处洞府，我们先进去一探，便知此处没有什么危险，乃是修士传承之处，按修为划分了四处禁制，开脉、筑基、金丹、元婴，都有馈赠，但那元婴禁制因年岁久了，已经灵光流失，不堪大用，因此便禀报恩师，正好桓师兄有意游历，便和我们一道进了洞府。”
“因我和桓师兄年岁相当，天赋也都不错，素来熟识，那人便不太喜欢桓师兄，我也不愿平白惹他生气，便让桓师兄在我们之后进去，在那金丹禁制之中，倒没什么可说的，我有太白剑丸，他也有云空门许多秘法，不多时便所获甚丰，但那时也不知桓师兄在筑基禁制中触动了什么，禁制突然发生变化，”董双成说到此处，面上也不由露出凝重之色，“所有在洞府中的弟子，都跌入一处空间通道之中，那通道极其诡秘，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也没有丝毫灵炁补益，泰半修士都没有走到最后，便是桓师兄，也是我一再苦苦央求，才能被那人庇护，倒是我们两人，因那门双修秘法也可滋生灵炁，只要注意使用，不被空间裂缝吞噬，己身法力也是无虞。”
阮慈奇道，“双修功法可以炼心，倒不出奇，如何能滋生灵炁？这也太玄奇了吧，灵炁凡生，必有根源，除非是洞天之尊，体内自成天地，否则怎能在空间通道这样的地方派生出来？”
待要细问，却见董双成面红耳赤，知道此事大约是夫妻隐私，也就不好再说，董双成咳嗽了几声，道，“走走停停，竟是花了数十年光景，这才走到尽头，当时桓师兄已经被我们装入人袋，否则是无计支持到此的，但在通道快到尽头之前，突生变故，他为了护持我，在空间风暴中被吹走了，我……我逃出来时，已是身在中央洲陆，灵玉也都在那几十年间被耗用一空，除了桓师兄以外，并无旁的亲友，只能一路寻问，往上清门而来，想着便是你不在，也还有几个南株洲的同乡，不知可有往故乡回传音信，能够帮我带句话，让宗门也知道我们的安危。”
这般处置都是人之常情，阮慈点头道，“你们在中央洲落在哪里？倒是运气好，未曾落入险境，否则恐怕才出了空间通道，便又遇毒手。”
董双成答道，“是在一处叫寒雨泽的地方，那大泽漂亮极了，犹如一块摇摇绿玉，不过想来也十分危险，说来的确幸运，我们便是落在泽畔，若是再偏差一点，恐怕就要陷入绿玉中去了。”

第183章 南株寄子
又是寒雨泽？
阮慈不由微怔，便是董双成也看出来了，问道，“这寒雨泽可有甚么要紧之处么？说来，那处灵炁虽然浓郁，也没有什么瘴气，但却人迹罕至，我们飞了许久，这才寻到一处坊市。”
她来到中央洲陆也有十数年了，对风土人情有所了解，中央洲陆瘴疠之浓，远超南株洲，凡是没有瘴疠之处，多数都被宗门占据，寒雨泽也是因为大玉周天之事，才被诸宗门合力封锁，只是该处毕竟广大无匹，想要设下法阵监查一切动静，实在是难以办到，最危险的大泽又被萃昀真人和王真人联手封锁，因此董双成两人才能一路从该处出来。
这其中讲究颇多，仓促间难以尽述，阮慈道，“寒雨泽是绝境，冻绝之力时常爆发，那处并不适合修士留驻，董姐姐也别再回去那里，我现在有事，你且先随我一起，待到事成之后，我再带你去见恩师，请他推算你那夫君下落，你看何如？”
董双成自无不可，她也是久闻王真人大名，知晓王真人修有感应法，若由他出手，再无不中的，便道，“那要多谢你照拂我了。”
又笑道，“原本在南株洲，我们都呼名唤姓的，看你口中改了称呼，可知已是中央洲的人了。”
阮慈也不由一笑，叹道，“四百年了，难道还敌不过南株洲那十六年么？”
话虽如此，但到底敌不敌得过，她心中也未有分明，又掏出乾坤囊递给董双成，笑道，“中央洲的规矩，不可让你空走的，不要和我客气。”
董双成微一犹豫，叹口气接过乾坤囊，道，“按说已颇受照拂，并不该接，假以时日，也不缺这些，只是桓师兄本就结丹在即，因在仙府耽搁了许多岁月，此时那最好时机快要错过，宝药却还差了一味，我已寻访到商行，只是手中一时不继，只好愧领你的好意了。”
她话中之意，阮慈也能明白，董双成是最善杀伐的剑修，怎都不会短缺灵玉，只是如今中央洲气氛紧绷，外来修士难以立足，有阮慈给她撑腰，赚来灵玉只是时间问题。
董双成本是洒脱天真之人，难得如此扭捏，阮慈要笑话她，董双成又道，“若是旁人，我自忖总能还上这份人情，但如今你我已是云泥之别，我不知如何偿还，也就有些愧于领受。”
她说起此事，并无羡慕，也不妒忌，亦没有向往，双眸澄澈，倒叫阮慈想起那在舟中跃动，为自己送行的少女来，不由莞尔一笑，说道，“些许灵玉，何足挂齿？快买来宝材送给桓师兄吧。”
董双成也的确不欲拖延，只叹了口气，有丝无奈地道，“这个桓师兄，从小便占了最好的机缘，也并未给我什么好处，如今我还要为了他忙活，或许这就是命数吧。”
说着便起身暂辞了去操办此事，阮慈本欲跟去坊市上见识一番，但此时心念寒雨泽，便令王盼盼和天录随她过去，王盼盼还道，“你一个人留着做什么？和我们同来。”
天录却不知受了谁的点拨，灵醒道，“慈小姐要请示真人呢，盼盼小姐，我们走罢。”
王盼盼顿时一声不吭，夹着尾巴就碎步跑了出去，阮慈取出玉佩，端详了片刻，也不认得这玉佩是哪一半了，是否就是王真人曾拿在手中的那一半，她第一次用这玉佩，心中颇是雀跃新鲜，注入灵力之后，对玉佩吹了一口气，轻唤道，“恩师……恩师……恩师……王胜遇！”
耳中依然寂然无声，阮慈一阵气馁，将玉佩在空中丢来丢去，思忖着是否要激发玉佩，试验其对感应功法的增幅，耳旁突地一阵暖热，便好似有人俯在耳边说话，道，“吵死了，你真是丝毫也不知恭敬。”
正是王真人声音，阮慈打了个机灵，又忙道，“怎说我吵，分明是恩师没有回我。”
这官司打起来可是没完没了，王真人说是阮慈不会用这九霄同心佩，阮慈却偏偏不服气，又想起请教王真人自己对因果的感应，东拉西扯，说得漫无边际，心中却是十分舒畅，只觉得所见所闻中，所有想到王真人的时刻都和他共享，虽说王真人只是偶尔应上一声，但心中也极是满足。
须知阮慈这人，思维最是随性跳跃，见到一条鱼也有个说头的，许多想法都是有些孩气，王真人对这些一概是听过就算，唯独在听阮慈说起感应到柳寄子时，道，“此事我已知晓，他应当便是通过那空间通道来到中央洲陆的，只是比你那友人要早了数百年。看来这条通道十分稳固，还能自行调整，因我与萃昀封闭寒雨泽，它便自行扭曲，在寒雨泽之侧开了个口子。那南株洲洞府之中的法宝，可谓是灵性十足，也不知是经过什么大能的祭炼了。”
阮慈奇道，“那样的失落洞府，法宝还有如此残余威能？是否是柳寄子上次前来此处时，将它祭炼剩下的灵力？有了这通道，他岂不是可以在两处大洲间方便往来？我们也可以……”
董双成一行人走了十余年，便跨越两洲，虽说没有灵炁补充，但穿越洲陆，十余年已算是极短的时间，且灵炁不足也可以用灵玉补完，这通道不如天舟，但却要比跨洋商船更快捷了许多。王真人声音传来道，“你若是不怕经受通道震荡，如她那道侣一般被甩出去，那也是可以的。”
阮慈面上一红，道，“我只是说说么，恩师何必笑话我。”
又奇道，“柳寄子数百年前便来了此处？恩师是如何知道时点的？算来是否和——”
正要继续推论下去，王真人似是不堪其扰，打断了她，直截了当地道，“他便是救了你族姐的那个人，寒雨花王也是由他所赠。你族姐回到门中之后，便向掌门禀报了此事，将两人前缘说起，这个柳寄子，已是连救了她三次。她此前在南株洲洞阳遗府，也是为此人所救，是以你所见并无虚假，你族姐和他的因缘纠缠，甚至要比你更粗，毕竟若没有你，她此刻或许还是宋国太子妃，若没有他，她此刻便是绝不能活在世上。”
阮慈再没想到，一时也是大惊，又想起莫神爱所说阮容心中颜色，竟不知姐姐还藏了这许多事没告诉自己，她茫然道，“但……但容姐为什么不和我说呢？我……我又不会……”
她本想说‘便是她欢喜柳寄子，我也不会怪她’，但说到一半，又自己顿住，以阮容性子，又如何能说得出这话来？便是董双成，那楚九郎也不过是杀了一个族兄而已，她承认自己对楚九郎有情，便已十分局促，柳寄子是阮氏灭门的刽子手，阮容怎生能允许自己对他生出情意？
其实便是此时，王真人也没有说出阮容对柳寄子有意，但阮慈此时回想，却有太多蛛丝马迹，令她恍然大悟，又为阮容苦涩，也不由默然半晌，方才长叹道，“姐姐……姐姐可该怎么办呢？她，她又怎会……”
再想到董双成、孟令月，乃至崇公子，因情种反噬对她生情的瞿昙越，一时不由极之怅然，轻声道，“情之一字，害人最深，此事……此事只怕会成为姐姐一处心结。”
王真人并未答言，似乎对阮容命运漠不关心，阮慈也知他性子，或许便是因为感应功法出神入化，见多了人心幽微，对他人私事反而从不置喙，她自己唏嘘半晌，方才问道，“恩师，那柳寄子是那人的真名么？此人必有来历。你可有感应到他的方位？他如此扶助姐姐，又是为了什么？”
因又说起柳寄子寿元之谜，王真人道，“他叫柳寄子，寄子寄子，暂寄之子，从名字便告诉你了，寿元也不曾瞒你，无恐者定有恃，你也知必有来历，我还能感应什么？此人还在中央洲陆不假，到底是什么根脚，便不好猜了。”
阮慈也知他说得不错，感应法虽然玄奥，但也要看因果牵连，这柳寄子和王真人并无直接牵连，若有大气运者遮护，王真人推算不出也不奇怪。
还想再问楚九郎下落，但此时董双成三人已是回来，她便匆匆和王真人说了一声，将同心佩收起。董双成走到厅中，看了她几眼，不免笑道，“咦，你和什么人说话呢？我只感应到一些波动——你脸怎么红扑扑的。”
阮慈伸手探了探脸颊，强笑道，“我……我刚和师门禀报空间通道的消息，又听说了些别的事，吓着了。”
董双成不解道，“还有吓得脸红的？”
她虽是成熟了不少，但却也还是鲁直了些，阮慈白了她一眼，鼓着嘴并不做声，董双成笑嘻嘻地道，“嗳哟，罢了罢了，你别生气了，我和你逗闷子呢。我可不问你在和谁说话，又为什么脸红。”
其实修士筑基之后，便可控制面色变换，便是心中再惊涛骇浪，面上也能毫无表情，只是这般不免少了些人味，若非有特殊缘由，几乎不会如此，阮慈心中也并不恼董双成，还颇有谈兴，只是董双成忙着安顿桓长元，为他送去宝药，又竖起大阵防护，阮慈也不免找来馆阁执事，略微吩咐几句，令他仔细照拂。
待得一切安顿停当，已是数日之后。阮慈这才有兴和董双成在上清坊市把臂同游，说来好笑，她虽是上清弟子，但在此地还要董双成反过来给她介绍导游，便是那小庄姬，在这里混了数日，也比阮慈要熟稔得多，还找到庄山村的同乡，又多了一份人脉。
此时阮慈见到这些人际来往，便如同见到一条条牵起的因果之线，只是尚且难辨吉凶，因此亦不拘束从人行止，不过这庄姬乃是人身，虽然在她膝下服役，但却并非洞天生灵，如天录、鲛人等紫虚天生灵，身上却并未有太多因果牵连，阮慈冷眼看去，他们与世人虽然融合，但却少有交集，虽是洞天近侍，身份不凡，但不知为何，在这上清坊市和他们结交的人，却不如和庄姬结交的人多，他们也极少主动和外人搭讪。就不知是否只是紫虚天，还是此乃洞天生灵的共性了。
上清坊市，多数是九国特产在这里云集发卖，也有许多低阶灵物卖给九国炼气士，要说好物，还是在上清小集，只是阮慈想要时间灵物，门人自然得知，何僮这些年来时时留心，若是上清小集有什么线索，岂有错过之理，终究也未曾有什么收获。倒是那庄姬也是机灵，不知从何处听说阮慈在寻时之灵物，她自己还有些羞怯，便转告鲛人，请鲛人来告诉阮慈，道，“那日在路上走着，听到有人说起，十余年前，良国附近有一处地方有大星落下，在那一处隐隐放出光华，这几年光华更盛，似乎是有什么灵物将要出世，看那光芒色做五彩，跳动不休，似乎和时空有关。”
那空间通道便是色做五彩，遵循某种韵律跳动不休，时间通道也是如此，因此阮慈一听便知，此物不是时间之物就是空间之物，只不知既在九国之内，缘何无人前来查看，也没有传到集市之中。正好王盼盼最是善于打听的，她也爱打听，这一阵子不知派了多少小狸奴出去，此时正好都叫了回来，在心中分辨了一番，道，“良国是九国最偏远的一处，离上清集市较远，便是炼气修士飞掠过来，也要大半年时间，那山头又是一座野山，十余年前起的确就有人流传，但因靠近边境，那大星砸下来又击坏了大阵一角，那处瘴气较重，因此尚无人赶去探险。”
“至于门中么，平时也不会有太多金丹修士在此，回报到门中，再派人过来，便是再过二三十年也不稀奇的。”王盼盼对上清门似是极为了解，也颇有把握地说道，“左右若是真有什么好物，门中早有动静，这东西不尴不尬，门内看不上，又非金丹修士不易靠近，是以才耽搁到了今日。”
但凡是时空灵物，周围都有异样变化，等闲筑基修士也是难以驾驭，不过也定然有人想去一探，否则不会在集市上轻易听闻。此言一出，阮慈犹可，董双成却焦急起来，“十余年前，正是我们来此的时点，此事会不会和九郎有关？”
阮慈也觉有理，笑道，“说不定你们气机呼应，你安顿在此，何尝不是受他召唤？”
不过她还要先去安国寻何僮，便发出一封飞剑，令吕黄宁派出虎仆前去查看，自己先带着董双成诸人往安国一路感应了过去。

第184章 此道可名
上清门下九国，分布于三素泽两岸，被各种凶瘴恶疠包围，乃是一处天然的桃源之境，唯有顺着三素河才能和外界交通，因此九国之中，也有贫富，在三素河畔的数个国家，自然比瘴疠边缘的那几个人类国度要富裕许多，这样的国度出产，历来是归给门中共有，其余几个国度时常被赐给门中真人，指一国出产为修道资粮。此前王真人择选的安国便是如此，从庄国过去，还要经过蔡国才能到达。
各国之间，多有山脉阻挡，风景也各有不同，庄国傍山依水而建，建筑多是大气明媚，蔡国却是处处沼泽，居民无不住在吊脚楼里，日常往来都是行舟而渡，衣饰也多以扎染为色，瞧着别有风姿。
因何僮失踪之后，吕黄宁也曾遣人寻过一番，也知道他是在蔡国到安国一路上失踪的，阮慈也想借此机会，在《太上感应篇》前便磨练一番自己的感应，闲来便玩弄九霄同心佩，借了那玉佩增幅神念之能，闭目感应何僮和她的因果。
她和何僮之间，因果强弱有分，因她是何僮入道之机，是以在何僮命运之中，阮慈因果份量最重，但对阮慈而言，何僮却显然可有可无，他因果牵系于阮慈身上，有些轻重不均的味道，也不像是王真人、阮容的因果一般，可以任意牵扯，甚至触动双方感应，便是经过九霄同心佩几番增幅，也只能若有若无地感应到其的方位，似乎就在九国之内，介于生死之间，想来是中了禁制，意识也并不清醒。
若是修行《太上感应篇》有成，感应当可更加清晰，但现在只能做到这一步而已，至于本篇功法，内容极为繁杂，光是温养神念，就起码要十几年功夫，难怪若非举世奇才，根本不会在这上头浪费时间，也就是阮慈本就对气运因果有些造诣，否则以此时修为，连经文都读得不快。
她心中惦记着要寻到何僮便回去修功法，此行中也在等待那能让她认识到己身道韵的机缘，虽不说郁郁寡欢，但心里有这两件事，便不如平日那样健谈，众人也是知趣，在法舟中或坐或卧，或是在空中嬉戏玩闹，并不来扰阮慈的清兴。阮慈闲来无事，便趴在舟尾，将脸枕在臂上，看着下方那如画江山，她目力如今已强，便是高踞云端，也能看到那吊脚楼下，几个孩童各乘着木盆，往泽中芦花深处划去，身上都是赤条条的，只有脸上拿颜料画了图腾，都留着短短的头发，晒得一身黝黑，仿佛鱼儿一般灵动，却又和生平所见所有凡人都是不同。
便是知道凡人一生，不过仙人回顾一瞬，生老病死之间，更有忧怖无数，但这一刻欢悦也仍是纯粹无瑕，阮慈心中便有忧思无数，此时也不由微微一笑，听得身后脚步轻轻，气势场中一阵波动，便让开一处地方，笑道，“你也来瞧新鲜了么？”
董双成道，“我此前来这里游历过，没什么好新鲜的。不过这九国百姓，已是幸运之至，我们从寒雨泽到此，不知经过多少凡人国度，都是风声鹤唳，更有些托庇茂宗、平宗的小国，因护国阵法维护不周，瘴疠入侵，百姓流离失所，惨状比南株洲国度攻伐更甚。”
在中央洲陆，凡人想要游历天下，纯属痴人说梦，便是有法器护身，也很难离开出身国度，盖因瘴疠之地，不但瘴气可怖，还往往栖息妖兽猛禽，凡人便是走入也是不能活着离开。一旦护国阵法破灭，瘴疠会在数十、数百年内重新浸染国土，想要重新恢复国土，需要数千倍的努力。这和南株洲的风土是远远不同的，南株洲大多土壤都没有瘴气，只有一些迷瘴之地，因此便是商队，也可以在洲中随意贸易，甚而还有凡人在跨洲商船上落地生根，世世代代便在商船上居住繁衍，天生便适应了商船破风乘浪，穿渡空间缝隙带来的颠簸，双脚永不沾上陆地，在风浪中如履平地，上了岸反而寸步难行。
阮慈曾去过的北胡洲、南崇洲，都和南株洲一样，唯独中央洲陆，倒不像是凡人居所，更像是妖兽领土，其中辟出了一些地方给凡人生存。不过想到此地曾是涅槃道祖的永恒道城所在，也便可释然了，道基在此，周围只怕原本都是羽族大能居所，那绿玉明堂便是羽族采食露水竹叶的灵田，中央洲陆所有不适合人类的地方，若是把主人换成羽族，那便没有不便，只有恰可。
但对凡人来说，中央洲陆便不是那样温和了，此地自然法则如此严苛，凡人性命，真如草芥，最怕的不是依附的势力败亡，若是败亡后被别的势力立刻接手，倒也无妨，最怕便是宗门一点点衰败，在来回拉锯的战争之中，无力维护大阵，那对凡人来说，便是亡国灭种，无处遁逃的漫长绝望。能和上清门九国这般，亘古以来一直生活在三柱门庇护之下，从不担忧战乱、阵破的凡人，在中央洲陆实在极是稀少。对他们而言，最苦恼只是上进前路不多，却从未有那朝不保夕之感，只是太平和乐、长盛不衰，过着那桃花源般的日子。
阮慈叹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太微门要征伐无垢宗，两宗都还没发动，便已有多少百姓因此而亡，唉，只怕他们死去之时，心中还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因何而亡，只道天命如此，奈何奈何。”
董双成道，“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凡人心中，和我们想的已是完全不同，便不说旁的，只说你出身的宋国，你可知道，如今宋国那几国百姓，无不对三宗顶礼膜拜，曾经封闭你们宋国时，死的人已是一千多年前，谁还记得呢？这么多代过去，只记得是因为凌霄门、玉溪派他们，宋国百姓才能这样聪慧寿长，随意便可拜入仙门修行法术。凡人便是这样，健忘轻信，心中想的永远都是自己。”
她点了点脚下，叹道，“便说你们这九国百姓，心中又何尝知足？已是身处人间乐土，可也总有种种忧虑，总是欲壑难平、得陇望蜀。安居乐业之后，便想要长生久视，若不能满足，心中便生出种种魔念，这些看着快活嬉戏的孩童，过了几年，便再不会这般单纯啦。”
阮慈知她所说的乃是实情，但却也不完全赞同，摇头道，“虽是如此，但凡人和仙人，想的真是完全不同么？依我看来，所思或许不同，但道理还是如一，你我修道人虽然拥有他们难以想象的威能，但心中又何尝不是充斥着种种念头，也未能摆脱那许多欲念，与凡人一样贪得，甚至因为自己种种‘非凡’之能，这‘凡念’却显得更加可笑。”
此话一出，忽觉心头一动，那第十二层道基轻轻一颤，道基之上，金丹中流转过一丝异样光彩，阮慈不由也是怔然，暗想道，“仙凡如一，难道我的大道，便和这仙凡如一之事有关？是了，这一道不论名为什么，都和我投契，毕竟我如今虽为仙身，但却依旧记得凡人时那一诺，也还记得凡人时那一念。”
当她还是凡人时，眼见谢燕还纵横捭阖、威震天下，心中自然也欣羡赞叹，但却并不向往，自有一股念头，只觉谢燕还再怎样威风，也一样是口吐人言，但凡如此，便和她没有本质分别，自己和她，并无甚么尊卑之分。因此在分别时才会说出‘凡人一诺’的言语，只是那时见识尚浅，此时终于初窥修行之密，甚至曾穿梭时空，见到了宇宙中最璀璨瑰丽的景象，可所见越多，心中想法也越是坚定，便是自己身为未来道祖，也一样是大道三千的产物，在她看来，仙凡之间，实无尊卑，更无根本区别，便是威能、手段、寿元、思维，都已是大为不同，但仍有一些最根本的物事，乃是浑一混沌，未曾离析。
可若说这东西是什么，阮慈又说不出，只是此时和董双成闲聊之时，偶然闪过灵感，说道，“便如同你我，心中也一样有情有义，有贪得，有遗憾，有这凡人性情，无法丢弃也不能丢弃。”
这句话说中了董双成心事，她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终是叹了口气，低头道，“我倒是情愿丢弃。”
阮慈知她是心念夫君，不能静心用功，这才来甲板寻她说话，也知道董双成始终以楚九郎杀兄娶嫂之事为耻，若她只是被楚九郎强占，虽觉屈辱，但内心深处却也还能坦然，唯独是她也动心生情，却又觉得此事实在和己身处世之道有悖，才会这样纠结难安，却又始终心系楚九郎安危。
她摇了摇头，道，“这凡人性情，怎能丢弃，那些……”
她本想说那些道祖大能，也要转世为人，便是要投身于人性之中，才能合那第二道，但又知此事关联合道之密，不可轻传，便改口说道，“那些妖修哪个不是羡慕人修呢，便是因为人心最是幽微丰富，不知藏匿了多少大道变化，万物之中，唯有人类最适合修行，难道是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么？只是因为这仙凡如一的性情，或许潜藏了宇宙最深的奥秘……”
说到这里，心中猛地一跳，暗想道，“杂修不能合道，是否便是因此，这是否便是旧日宇宙和本方宇宙共同的瑕疵，倘若阴阳五行道祖当日以器修合道，弥补了旧日宇宙的瑕疵，本方宇宙或许便是翻天覆地的模样，但这一夙愿，当日没有完成，便要在本方宇宙完满，可是如此？”
又想，“不对，杂修不能合道，但本方宇宙却有情祖，情种也是满天乱飞，这又怎么说呢？难道情祖也和青君一样，乃是非人修士，出身既是道祖，也就是所谓的先天道祖？”
“宇宙之中，是否除了人修以外，没有人能够从开脉往上，一步一步修到道祖位阶，那些异类成道者，均是出生便是先天道祖？境界如一，不会有丝毫进步，也不会有丝毫变化，为宇宙执掌大道，直到陨落，又或者是宇宙寂灭？”
“那……这先天道祖不犹如是永恒的囚笼？永远都没有希望再合一道，再行超脱，名为道祖，实则和永恒道主的道奴也没有什么区别。或许，永恒道主缔造出这些先天道祖，目的便是为他稳固宇宙大道，先天道祖本就是他的道奴呢。只是这道奴也有自己的情致，也有自己的想望，和那些陷入疯狂的道奴，还是有些不同。”
“青君……青君陨落，是否便是她不再想当道奴，她也想要体味这人间悲喜、人间幽微，她要合第二道，我所合道韵，便是宇宙之初，混沌未分时，仙凡合一，共有的那一点灵光，不分善恶，无可形容，令凡人有望合道的人之本性……”
“人之初，亦是道之初，人之始，亦是道之始……此道可名太初！”

第185章 参凡悟道
一语既出，内景天地中自有感应，道基微微一震，金丹光华大放，便是实数之中，也似乎隐有一丝微妙变化，仿佛三千无穷大道之中，有一道自然而然，生出些微变化，但这变化却又极之细小，非是阮慈这般干系深厚者不足为道。阮慈知晓这是她本人尚未合道的缘故，这三千大道，本为无名，在冥冥中自然运转，却是要等到众修士将其发觉、定名，又以身合道，阐明道意，传下道统，方才定下大道名讳。
就犹如人有真名一般，大道诞生真名的过程，本就奥妙无比，亦是证道的一部分，阮慈说此道是太初，倘若还有其余修士亦是捕捉此道道种和己身相合，又命以别名，那么此道到底为何，还要看她们二人谁能先一步合道，谁的命名更合乎大道本质。
不过太初之道，道种在宇宙开辟之时便被她截取，如今大道之中纯净异常，并无其余意念，阮慈乃是第一个尝试以身合道的修士，且无形中亦有所感觉，太初二字，乃是对此道最为合适的阐述，仅仅是悟到这大道名讳，便觉得道韵更是无穷无尽地涌入体内，仿佛修为每一刻都在增长，那第十二条孔隙也无时无刻不在填补自身。
看似修为进境，未有一刻停歇，然而那第十二条孔隙也犹如无底深渊一般，真不知何时才能圆满。阮慈闭目也不知品味了多久，方才将那道韵变换的奥妙稍有所得，再睁眼时，董双成也正在下首盘膝而坐，为她护法，见她从定中转醒，方才欣然道，“慈师妹，你偶然顿悟，想来修为又有精进，倒是连我都沾光得了些好处，尚不知要如何谢你呢。”
阮慈知她必定是从己身气势起伏之中，也悟到了些许玄之又玄的大道之机，虽说和己身修持大道必定不同，但触类旁通，总是有所启发。闻言也是笑道，“那我又该如何谢谢董师姐无意间给我的启发呢？怪道说我心中感应，我大道之悟应在你身上，原来你真是我的福星。”
董双成不免好奇感应之能，阮慈摇头道，“也难说清，其实也并非是事事清晰，心血来潮，含糊得很。我心中那件事此时只成了一半，接下来该会如何峰回路转，却是我也不能知晓了。”
这话却也不假，悟到所持大道，只是降伏青剑的第一步，如今既然已知自己修持的是太初大道，那么便该阐发太初大道与生之大道的关系，调和二者道韵的联系——也还好这太初之道，并非是生之大道相克的大道，尚可设法协调统一，倘若是什么死之大道、毁灭大道、终结大道之类，那么阮慈拔剑之日便真是遥遥无期了。
既然已经悟到太初之道，二者仿佛是并无干系，那么想要拔出东华剑，要么便是用盖过东华剑中生之大道道韵的力量，来运使此剑，要么便是找到大道连接，降低东华剑对阮慈法力的排斥。便好比谢燕还，她所持大道未必是生之大道，但她修为高深，且终究是人修，可以灵活运使的道韵力量远远胜过真灵破碎的东华剑，又或者她在金丹期根本没有触碰道韵，反而能够轻松拔剑。不像是阮慈，境界更高，拔剑更难，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什么除东华剑使之外，其余洞天真人为何不设法获得此剑，或许其余真人，在法力足以激发东华剑的时候，都已修持其余大道，乃是注定无法激发。
以阮慈如今的道韵，想要压过东华剑属实勉强，或许经过数千年修持会有转机，但一来，金丹期寿元也是有限，容不得数千年仅用来降伏道韵，二来若要修持道韵，便要和如今一样四处游历，不可能永远藏身紫虚天内，但不炼化生剑，如何能在外行走？三来只怕门内门外，也不会给她这个时间。因此她说这件事只成了一半，另有一半便恐怕要在此行之后寻找机缘。
但不论如何，因感应而行，有了这般突破，阮慈心中自然也是欣喜，更少了此前那般急迫，眼下也终于逐渐明白为何许多大能修士，都是那般从容不迫，仿佛智珠在握的模样，可能心中对于事态也并无预测，但可把握大势，便已是足够。
接下来数日，仍旧是不疾不徐，在蔡国上方缓缓驶过，望着那些小儿女采莲嬉戏，心中也觉喜乐，阮慈不由对董双成说道，“只可惜中央洲陆是这般格局，想要去到凡人国度，总是绕不开修士、宗门，若是和南株洲那样，等我有了闲空，真想在诸国中逐一悠游，也不管修行了，就和话本中一样，做个游戏人间的老神仙。”
董双成笑道，“中央洲陆，最安静、最是博学多识的凡人国度只怕便是这九国了，你到别的国度去，只怕会大失所望，那些凡人过的日子千篇一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多久你便厌烦啦。”
阮慈道，“哪有什么千篇一律呢？两个人的心事从没有一样的，便是太阳月亮千篇一律，可人心却永远都是充满了变化幽微，无穷无尽。”
她心中道韵，因此又有些许变化，仿佛其也正随着阮慈对太初的认识而不断更改自身，阮慈认识之中，所有人性都始于这不分善恶的太初，自然所生的无穷变化，也都将归于太初混沌之中，只是这认识仍觉笼统，却无法反馈内景天地，也没有让金丹中那仿佛是无底深渊的孔隙，有什么改变。
董双成摇头道，“现下若去，只怕还能看见因宗门斗争而起的战乱，所见的全是无奈的悲欢离合，心中也未必好受。”
她一路来此，想来也是见到不少凡人摧折，此时有些感伤地道，“未成丹前，只觉成丹之后，便可做到许多以前做不到的事，弥补一些从前的遗憾，比如我一向对桓师兄有些暗暗不服，只是不曾表露出来，到底我先他一步成丹，似乎可以耀武扬威一番，可丹成以后，却又全无此番心情。来此路上，见到许多凡人流离失所，心中也甚怜惜，然而天下大势如此，我便是洞天真人，又能救得了多少？是以我说你便是到了凡人国度之中，也未必便是好受了。”
阮慈知她说的乃是实情，不由笑道，“你是个好心人，比我心善多了。或许便是如此，你心中始终对你夫君有些芥蒂，倘若换了是我，我喜欢便行了，他便真是坏人又如何呢，有时候明知这人坏，但却也忍不住要喜欢的呀。”
那凡人命运，大概也是这般，倘若其触动到了阮慈，她便会设法消弥纷争，若做不到，那便存于心中，设为志向，但唯独不会有无奈之感。因无奈是心中认定自己已做不到，才会产生的情绪。只是这话却不好说给董双成听了，未免叫她觉得己身格局太小，败了兴致。
董双成垂头不语，片刻后摇头道，“我……若能和你这样想得开就好了，只我心中自有是非道义，却并不能因你一言而改，我道便如同我剑，虽我行事多受山门、家族掣肘，但正是因此，我心中之道，绝不会随意改易。”
阮慈叹道，“那便合该你心中受此苦恼了，只是这烦恼也因你心持己身之道而生，这也并不全是坏事，便好似你因凡人而生的无奈、无力，这或许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人生在世，并非只有喜乐安宁，也有动荡波折、挫败心魔，这些或许都是修道的资粮，不将这人生三昧经历个遍，对这三千大道毫无了解，又谈何问道长生呢？”
董双成若有所思，侧着讨喜的圆脸，托腮想了许久，才笑道，“你这样一说，仿佛连道祖都该满是七情六欲似的，若不如此，倒辜负了天地生人的苦心。”
阮慈心道，“也有些道祖是一心大道的，不过这样的道祖多数都不能合第二道，所以他们的确千方百计要转世重修，人修出身的道祖，指不定就和我们一样，也有爱恨情仇，也有心中所系之人，便是这般，合身于道而又超脱于道，依旧保持完整而丰富的自我，才真正算是执掌一道，而不是只做了大道的奴隶。”
又不禁想道，“也不知阴阳五行道祖和洞阳道祖，太一道祖这些人修成道的道祖，是否也有心悦于人的时候。阴阳五行道祖的心事，本宇宙大概是无人能够得知了，其余道祖的情事，情祖是否得知呢？……真奇怪，情祖如何能够活到此时的，若我知道我心中之情，不但为一人所知，甚至可能为其操纵，那我一定要想办法杀了祂。”
一思及此，忽觉乾坤囊中，那朵双色寒梅微微一跳，似也传来一股不悦之意，阮慈微一悚然，忙又想道，“只是随便说说的，并没有打算当真去做，而且我自知未受情种侵染，说不定就是情祖手下留情，我十分领情。”
这时方知，道祖之威，的确无远弗届，更知情祖虽未直接在她身上落子，但瞿昙越也好，孟令月也罢，便是阮容、董双成，说不定也和情祖有关，看来亦是观照她已有许久了。只不知将来这些落子，又会组成一个怎样的局，和青君、太一所图，是否冲突了。
这些心思，无法流露于外，想过也就算了，阮慈仍是心意一动，便散出神念感应何僮，这一日令众人停下法舟，落入舟下群山之中，却是寻到一缕气机，乃是何僮所留，因时日久远，已是极淡，但这一缕留痕，却是瞒不过他效忠服侍，又于感应一道特有造诣的阮慈。
“此处便是何僮失手被擒之处。”阮慈捉摄气机，闭目感应半晌，肯定地道，“还有一股幽暗气机，已经几乎不存，若是旁人来再难摄取，但何僮到底是和他交手片刻，气机纠缠，留了这若有若无的一丝痕迹，若是我能再遇此人，必定能辨认出这股气机来。”
这出手捉拿何僮之人，并非是她生平所见任何一人，阮慈试着分辨气机，又想寻找因果，找出联系，但却未能成功，这气机幽幽渺渺，显然经过特殊功法遮掩，令人难以推算，看来王真人精擅感应功法这一点，对方也早有防备，恐怕也有洞天大能，为其掩盖根脚。
她此时已非当日筑基小修，金丹之后，随意出手也令诸仆赞叹不休，连王盼盼都没有话说，放出些猫儿到四处窥探，也没有寻到什么线索。众人翻过龙脉，不数日便到了安国境内，早有捉月崖诸人前来迎接，栗姬亲来拜见主人，又将阮慈迎到安国中部一座小城之中。
只见城头内外，密密麻麻站的都是修士，竟有万人之多，见了法舟，俱都下跪行礼，口称‘见过老祖’，又有数十金童玉女，簇拥宝座前来，场面威风煊赫到了十二万分，竟令阮慈在船头愕然无语，问道，“这……这些都是你们几个仆从，生发而出的族人？”
栗姬面带羞涩，盈盈下拜，脆声道，“正是如此，这数万部曲，都听主君号令从事，几代以来，第一次有幸拜见主君，难免过分铺张，还请主君见谅。”
王盼盼早已没忍住笑了起来，秦凤羽也忘却门户之见，和她一起笑个不住，天录却觉气派非凡，正是左右顾盼，赞叹不休。董双成也甚是凑趣，拍手恭维了起来，众人神色各异，阮慈却只想扶额，正要说些什么，心中却是一动，只感应到下方城内，有那幽暗气机一闪即逝，似乎是和她捉摄之中的气机生出了感应。
看来，那捕捉何僮的人，似乎依旧藏在这小城之内。

第186章 精纯气运
阮慈不动声色，叫来王盼盼低声吩咐了几句，起身乘上莲座，令栗姬、梅姬、李僮三人随在身侧，一面往前行去，接受那数万人朝拜，一面问道，“本城可是新建起的？瞧着倒也有些年头了。”
何僮不在，栗姬无形间便成为首脑，她对阮慈又敬又怕，甚至不敢揣测心意，一五一十地说道，“属下几人接了差使，来此主持灵玉挖掘之后，便各自和紫虚天内同仁结了数门姻亲……”
阮慈此前忙于修炼，对这几个仆从都是数百年未见，多是何僮回山时偶然见上一面而已，其余时候无非点验供奉。其实灵玉收了也是放在库房之中，宝材对她更是无用，许多都赐回给何僮几人，此时听栗姬说起，不由问道，“各人都结了数门姻亲？”
李僮道，“正是，不敢欺瞒主君，我等在这安国逐渐立足之后，上有祖师洞天内各门客，还有紫精山中诸多管事，下有安国本土大族，也是有名有姓，根基深厚之辈，也是为了立足，便在这些有意交好的人家中，各择年貌相当之辈，又是或娶或纳，结了些善缘，也都各有生育。蒙主君庇佑，孩儿们也都康健长成，多有些天赋，各自又开枝散叶，四百年来，逐渐有了这许多人口，这望月城原本只是一个小镇，住民不过千余，如今多也和我等几人的血脉联络有亲，此城均是主君部曲，已成附城，只等主君前来点化大阵，赐下阵盘，收纳下此城气运。”
他言下似颇有些顾盼自豪的味道，阮慈却是听得一阵接一阵的眩晕，秦凤羽笑道，“小师叔，你这几个仆僮的确能干哩，这附城一立，几百年后，便是安国交还给山门，附城也不会收回去的，等若是在九国之中，揿下了一枚钉子。听师父说，从前我们紫虚天也有许多附城，只是若干年前都是逐渐衰败，因果一断难续，那些城池，现在都渐渐归于杂家了，这是几千年来我们紫虚一脉第一座附城，应当好生庆祝才对。”
阮慈这才知道为什么栗姬等人排布出如此大的阵势，原来这也是大功一件，只是她心中不断在计算要生养出这么多人口，究竟需要结多少门亲事，怎样生孩子才能办到，是否会耽误修行。更想知道这分别结亲，究竟是如何分别法，是彼此共存，还是前赴后继。虽说早已知道修士婚姻，与凡人不同，但亲眼见到眼下这壮观景象，仍是有一丝震撼。
被秦凤羽这样一提醒，才是笑道，“实在是辛苦你们了。”
这句话说得发自肺腑，顿了顿到底没忍住，“可有族谱？我想瞧瞧。”
族谱自然是有，但仪轨已设，不可不完，阮慈在全城拱卫之下，受了跪叩大礼，起身步入道宫，将栗姬等人早备好的一块阵盘激发点化，嵌入阵眼，城头灵炁一阵变换，众人欢呼称颂声中，只觉得心头微微一震，内景天地之中，仿佛也多了一处具体而微的小城池，矗立在神念倒影之中，阮慈心念一动，便可大致感应到城中灵炁、因果等等，甚而还可影响天候，心中暗道，“一座城池是如此，道祖庇护中的大天，只怕也和这差不多。”
不过以她此时修为，对此城住民的影响力也并不大，只是子民对她天然有些敬畏，她感应而去也更是清晰而已。不止是她，紫虚天一系修士，多少都有些额外的威压，当时宋国子民，在三宗修士面前很难维持心中隐秘，便是因此。不过宋国那层约束颇为薄弱，如阮谦、阮容，入道之后便可化解，而阮慈这里的约束要强上许多，想来是因为宋国子民对真相懵然无知，于三宗也殊乏敬畏，人心映照，便只有一层薄薄约束。而这望月城不但其名也是因捉月崖而起，子民更是深知自己一身前途，都系于阮慈一身，均是忠心耿耿，因此因果联系要更强烈。
气运、因果，均是虚数维度，受人心向背影响极大，该如何运用阮慈也暂不分明，因果倒也罢了，可被《太上感应篇》运用，这附城气运，如今也不过是汇聚到金丹内的小小溪流，填补这第十条孔隙，眼下来看，亦不见有何进益。就不知炼化东华剑时，这气运是否可以帮助阮慈压服青剑道韵了。
因有了这般好处，刚才那身受万民礼拜的情景，虽然依旧觉得尴尬，但也可以忍受，只王真人并不放过她，九霄同心佩传来一阵跳动，阮慈心念刚汇聚过去，耳边便响起数声促狭轻笑，王真人道，“这一幕，想来定不会写在信里的，是么？”
其实除了寒雨泽那次，阮慈也很少给紫虚天写信，此次出来有了九霄同心佩，天录又在一旁，更是不会写信了，不过王真人的意思，她自然知晓，若这一幕发生在山门之外，王真人不能眼见之处，那她定然是不会和山门众人提起，就权当受拜的是另一个阮慈。
王真人主动传见，本就是少之又少，自从阮慈不知为何，这少女心思缠绵上他，更是只有避而不见的，难得找她一次，只是为了取笑自己，阮慈如何不发脾气，只是还未酝酿出一句能将他击倒，又显得自己格外机智灵巧的回话，同心佩又跳动起来，王真人已是传音指点她道，“这附城气运，如今大约已往你汇聚而来，你要留心一点，人道气运，难免驳杂不纯，若是不加分辩，一味炼化，则恐怕将来因果牵连更深，你所受扰动更剧，不易静心修行。”
这原也是同心佩最好的用法，如此便不必等到回山之后，再向王真人讨教，阮慈忙凝神听讲，又问道，“我观洞天生灵，与外界因果联系皆是疏淡，是因为所有洞天生灵的因果，最终都要汇入到洞天之主那里么？”
王真人道，“是也不是，可以说是。”
便耐心为阮慈解释道，“洞天生灵，便像是你的仆僮，何僮被人捉走，你明知修行紧要，也要拨冗前来寻找，这是为何？自然是因为你若不能维护为自己做事的人，便不会有人专一为你做事，便是你已为东华剑使，上清入室弟子，而对方不过是个小小开脉仆僮，但仍需要遵循这公平规矩。人心内的想法，更非权势地位能够左右，无论如何，人心总是道祖也不能改易之处，你想要忠心，便需要用庇护来换。”
“洞天生灵和洞天之主的关系，便似是此般道理的微缩映照，若是生灵在外闯了什么祸事，而主人竟不肯护佑，而是将其视为棋子，随意抛却，那么冥冥之中，生灵物伤其类，便不肯在洞天中茂盛繁衍，这洞天内气运萎缩，灵炁散失，无形间也会影响到主人的气运。这也是为什么洞天真人，只要气运足够，可以开辟许多洞天，但大多数修士也只肯照顾一两个洞天便已足够，一来气运有限，需要好生珍惜，二来这洞天不够繁茂，开辟也是无用，没有生灵稳固气运，洞天本身是个死气沉沉的空间，禁不起动荡，而生灵多了，因果便不易收束，莫看生灵只是闯了一点小祸，因果气运之间彼此推动，卷入天大争端，最终身死道消，或是再也无法更进一步，只能沦为道奴的洞天真人，也不少见。”
“你与附城子民，也是一般，倘若你不能约束因果，那么便要将气运去芜存菁，只取自己应得的一份，余下散乱气运，由它散失进气势场中便可。许多洞天真人都不知如何提纯气运，这是青灵门的拿手好戏，也是因此，此门素来左右逢源，因其在气运一道上，的确有独到造诣，除了寥寥十数宗门，少有洞天不必向青灵门求教。”
“若你是器修，此时东华剑自然会汲取气运，为你精纯，如今也只能另行设法，本待再找时机，但既然你已到了望月城，受了众人朝拜，我这里传你一卷功法，你且花费几日功夫将入门那一层修得，精纯己身气运，此后如何腾挪变化，待拔剑之后再说吧。”
阮慈究竟主修什么，王真人也没有问过，不过随她修为精进，有些话也不再那样避讳，好生教导阮慈许久，谆谆之情，便是连阮慈这样顽劣的徒儿也不好轻慢，好生就学，又想问王真人如何用感应寻人，可有什么小窍门，王真人却道，“功法已是传你，但你在此时修炼，却并非我本意，你竟一句话也别来问我。”
说罢便将玉佩轻轻一敲，‘叮’的一声，在阮慈耳中回环了许久，竟令她神念有一丝扰动眩晕，阮慈捂住耳朵甩了好几下，也屈起手指在玉佩上敲了好几下，却终究不敢注入法力，令这声响传递到王真人那里。她也知道这是王真人对吹气的回礼，若是再启战端，吃亏的也只有自己。
这附城一事，也是天外飞来一笔，此时听了王真人言语，才知王真人本不欲此事在此时分她心神，也是点头暗道，“也就是我道基第十层已经圆满，否则怎么也要到洞天境界，才能炼化气运……到那时候，附城该有多少人口了？不对，到那时早已过了千年之数，还没有城主点化护城大阵，这附城还能立足吗？但何僮经营此地，早在我圆满道基以前，这……”
想了几转，也不曾细思，便又忙于城务，挑选了一些禀赋深厚的弟子，授予她出门在外时随手得来的功法，这些功法在阮慈看来没什么大用，但对九国中人已十分名贵，阮慈又赏下宝材灵玉，虽说有不少是从供奉中取来，但众人仍是感激涕零，还得闲去灵玉矿里看了几眼。
修士闭关时日久长，一旦出关，不眠不休也是视若等闲，如此连轴转一般忙了数日，虎仆乘车而来，为阮慈送了一卷功法，名唤《太上说常清静经》，只得一册上卷，阮慈这才将杂事交给虎仆，自己闭关数日，将第一层炼得，直到功法可自行运转，这才一面精纯自身气运，一面得闲翻看栗姬送来的百余册族谱，随意拿了一册来，笑道，“让我看看，栗姬究竟当了几次新娘。”
像她此时神念，眼光一扫，便是过目不忘，点验数目更是刹那之间，阮慈连翻了十几页，抽了一口气，“竟有百余次！”
恰好董双成也来寻她做耍，闻言大笑道，“我也瞧瞧。”
她拿起一本看了一会，抿唇道，“竟是一部活生生的城邦开拓史，你瞧这，这一年似有争斗，栗姬十余夫君都死在其中，又结了四门亲，从年岁来看，都是在争斗中涌现而出的人杰。还有一些和离的，似乎是因为那人的主君绝道转为外门，又或是投入其余势力门下，又或是双方儿女已经长成，无需再加照拂。想来这结姻一事，在中央洲陆更是随意，便如同结盟一般，两人一起生育一些儿女，便是结盟带来的好处，也是两人同心的保证。”
阮慈问道，“南株洲难道竟非如此么？”
董双成蹙眉道，“小门修士大约也是一般，但越是高门盛宗，便越是规矩重重。”
以她重礼知耻的性子来说，大约是更赞成南株洲高门一些，阮慈也是笑道，“中央洲的人笑话我们是南蛮子，他们这里才是真正弱肉强食，哪有什么礼义廉耻？”
董双成却又摇头道，“却也因此，南株洲在中央洲面前，压根没有招架之力，只有最野的规矩才能养出最野的修士，斗法之中天马行空、无所不至，中央洲之所以如此实际，乃是因为此地环境严苛，我去翻过城志，三百年来，望月城几乎每十年必有大事，不是别国征伐，就是天灾人祸。你那四个仆僮，便有门中照拂，想要在这豪强环伺的地界立足，便只能如此不择手段。众人皆是如此，久而久之，所谓礼义便也徒为笑话。”
她走过一遭中央洲，也算是见多识广，这番话颇有见地，阮慈也很是赞同，心中却又浮起一念，暗道，“话虽如此，怕也有洞阳道祖的影响，他是商人，凡事最实际，又喜钻空子，婚姻这两个字，在这样风气之下，俨然便成为结盟所用，已是钻了空子，扭曲了在凡人中诞生时的原意，就不知道这婚姻之道是否也有道祖，若有的话，只怕是要和洞阳道祖打起来的。他们两个，便是大道之敌。”
此一念刚一兴起，心中隐约又有一层轻微道韵聚拢，这便是她所想靠近大道本质，贴近实质，宇宙自然而然，给予反馈。看来其余大天，修士并不会如此滥结姻缘，这乃是秉持洞阳大道的周天之中，所特有的现象。
这道韵反馈，要说是立刻增强法力，倒也没有，但无形中又有受到补益的感觉，神识活泼泼的，在内景天地中荡漾转动，对外界的感应也越发灵敏，甚而在翻阅族谱时，也能隐约从名字中感到少许因果牵连，更有模糊面容、气机浮现。虽说这都是开脉修士，或者是入门杂修，但金丹期能有此感应，已是不易。
阮慈也是心中一动，想到王盼盼化身群猫，在望月城内外搜寻了一个多月，仍是一无所获，虽说也有这猫儿懒散的关系，但可见那晦暗气机精通隐匿之术。不如便借此感应明晰的时刻，试着探询一番。
这一个多月来，秦凤羽已托辞见了城内有些道行的修士，将底摸透，也未曾发现端倪。而阮慈等众金丹修士，在气势场中是何等的庞然大物，可说是观照千里、明察秋毫，那人修为若非在金丹后期以上，便是想要逃遁，也很难避过几人耳目，更大可能还是潜藏在城中，以待时机。阮慈将族谱打乱，令董双成将这数百本族谱悬在空中，自己随意扔出一枚石子，那石子击落一本族谱，她便拿起族谱来，随手一翻，目注族谱中随意一个姓名，心中果然浮起些许轻微感应，和那晦暗气机有关。
她心头微喜，笑道，“果然！”
董双成亦是赞道，“慈师妹占卜之术，果是灵验。”
两人当下也不废话，阮慈随手取出恒泽面，戴在脸上，化成一个长得和栗姬十分相似，在此地常见的彩衣小姑娘，董双成缀在身后为她掠阵，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感应寻了过去。

第187章 幽微黑影
以阮慈、董双成的修为，在望月城这蕞尔之地，真可说得上是随意化现。阮慈心念一动，不过是转瞬间便在城中街道一角浮现身姿，在神念之中，董双成在数百丈之外遥遥跟从，手中剑丸紧扣，随时可以出手，以剑修之能，这数百丈也便犹如咫尺。
以她们两人修为，只怕这安国之内都是难寻敌手，艺高人胆大，虽说那晦暗气机胆敢擒走何僮，定然也有所依恃，但阮慈仍是丝毫不曾畏惧，在热闹人流中左顾右盼，便把自己当做随家人来望月城赶集的乡间小丫头一般，看似被望月城热闹集市迷住，四处游览，实则是顺着感应，逐步靠近。感应中那晦暗气机寄宿之人，其左右屋舍街坊，乃至和她交谈的乡人，都已在神念之中现出模样，虽然神色木然，色彩也不够清晰，但和眼见所差已是无几。
因阮慈驾临望月城，仆僮部曲都汇聚此地，举办盛宴之故，四里八乡也陆续有安国大族来贺，又或者是前来贸易，只有来的，没有去的，这几日望月城中比之前更为热闹，也有不少本城居民乘势做些小买卖，那幽暗气机便是寄宿在一位在自己门口架了一条横板，卖些灵食的中年妇人身上，这妇人年约四旬，长相十分和气，收拾得也甚是朴素，看着便惹人好感，听左邻右舍口中称呼，也是极熟稔的，一家几代在此地至少居住了百多年。
她卖的多是灵药饮子，以家常果蔬调味，放些最便宜的灵花灵草，饮子中也有些灵气，更散发芬芳香气，因售价低廉，生意颇旺盛，许多孩童都聚在摊子旁喝饮子。阮慈此前在别处还都未看过这种灵食，不免多看了几眼，那妇人便对她招手笑道，“小娘子，来，来喝一碗，便当是我送你。”
这也是她招徕生意的手段，若阮慈是寻常女童，必然有大人跟随，哪好意思真白喝了一碗饮子便走，多少总要再光顾些。阮慈故作嘴馋，挪到摊子跟前，神念扫过木桶、瓷碗乃至这妇人周身，都未发觉什么不同，这妇人甚而不能感应道韵，只有粗浅体修功夫，看她把木桶搬上搬下，并不吃力，但也仅限于此，并无其余出奇之处。
虽说江湖走老，胆子越小，但阮慈有东华剑镇压，连情种都不管用，更何畏其余？接过一碗饮子，怯怯道，“谢过大娘。”
便小口啜饮起来，那妇人手中收钱，招呼着生意，也不在意，过了一会得了空方笑道，“小娘子，你大人呢？”
阮慈道，“他们在后头，我跑在前面。”她还在寻找那晦暗气机，但此时已不复见，却不知是否那恒泽面遮去容貌，她又以敛息之术，将体内气息密密包裹，只露出凡人气息，因此未能触动灵机，招来感应。
那饮子按说滋味应该不坏，但阮慈不喜凡间饮食，只是慢慢喝着，拖延时间，那妇人又笑问她今年多大，从何处来，都被她敷衍过去，左右又有人笑道，“小丫头，你莫和家人走失了，快回去寻吧。”
那妇人忙道，“你可别乱走动，只在这里等着，他们往前寻找，自然会找过来，若是不成，我再抱你去寻道宫仙师们。如今城里来了真正神仙，必定能为你寻到家人，你勿惧怕。”
如此妥帖周到，显是个善心娘子，阮慈点头正要道谢，只听得身后一阵欢笑，转头看去时，庄姬和几个小丫头一起冲到摊子边上，争先恐后地叫道，“大娘，我要白心草饮子！”
“大娘我要黄花饮子，给我一朵漂亮些的黄花可好！”
都是七八岁的小娃儿，正是调皮时候，你一言我一语，好生吵闹。那妇人一边打水，一边指着庄姬对阮慈笑道，“你瞧，这小丫头便是随仙师来的，本是庄国人，从庄国到安国，等闲也要走上一年，她随着仙师们，十数日就到了，还是走得慢了，仙师们的本事可大着呢，一会若是你家人还不来寻你，便叫这小姐姐带你寻仙师去。”
看来庄姬这几日时常在街头玩耍，已和众人混了个脸熟，阮慈做出怕生的样子，点了点头，偷眼瞧着庄姬。庄姬对她咧嘴一笑，拍拍胸脯，她在阮慈面前怯生生的，到了街头很野性，“小娘子莫慌，包在我身上。”
说着，便拿了一个碗，仰脸去接那妇人为她添的水。阮慈跟着瞧去，这一瞬仿佛时间都流得慢了，只见那清凌凌的井水，犹如碎玉烂银，从勺中泼出，便有一滴犹如微尘一般的水柱中，藏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再仔细看去，仿佛是一道符文。
果然占卜不假！
阮慈伸手向那黑气捉去，那符文竟极有灵性，在水中一闪，便要化为无形，阮慈不怒反笑，叫了声‘来得好’，指若莲花绽放轮转，掐诀拈去，无形间已锁住那符文所有去处，她入道以来，并未修过完整道统，所有对敌手段都是从意修中得来，可谓是五花八门，也亏得阮慈天生颖悟，无论是南崇洲屈娉婷，还是第五苍那些阴损手段，一并连平日里看旁人出手时偷师的招数，都是兼容并蓄，这一招便是从灵远识忆中而来，北幽洲亡魂有些极为狡诈，又难捕捉，灵远等弟子最擅长便是捉摄气机，定拿魂魄，此时对付着小小符文，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符文终究势单力薄，一闪一冲，俱不奏效，被阮慈捏在手中，这感应要比此前不知明晰多少，阮慈神念之中，刹那间便映出一股阴柔气机，犹如薄雾黑烟一般，极为擅长隐匿，但一旦被阮慈读去，望月城中顿时再无容身之地，气势场中，犹如多了一轮大日昭昭，四处照去，无数黑气好似受不得日晒，从百姓囟门涌出，在这些熙攘人群一无所觉之中，汇聚到阮慈身侧，往庄姬身上冲去，不片刻就将她浑身笼罩，而庄姬依然捧碗待水，那第一滴水，还未落入碗底！
‘叮’——
水滴轻落，发出细微声响，那黑气往庄姬鼻孔中直钻入去，庄姬却浑然不觉，接了一碗水，欢喜道，“谢过大娘——啊！”
这一声惊呼，却是见到身边那彩衣小丫头，不知何时已化为尊贵无比、神秘莫测的少女主君，不由骇然而呼，正要见礼时，表情却逐渐凝固，由那惊骇缓缓转为神秘，竟是露出了一丝成人化的奸狡微笑，幼小身躯后退数步，骤然化作一股黑烟，往天边飞去，刹那之间已是鸿飞冥冥，不知去向。
变生肘腋，街坊众人此时都还不知发生了何事，才刚转头看来，只见街中又是一道遁光如烟乍起，跟着黑烟直飞出去，一转眼一道白光，如剑如电，从不远处拔地而起，也往那方向追了过去。集市中这才是一阵大哗，不知多少人搁下手中事务，翘首盼望天空，纷纷道，“这是！这真是神仙手段！”
“这便是金丹真人么！”
不少顷，道宫中又有数道灵光闪出，可见一猫一鹿，都是通体洒落灵光的祥瑞仙兽，在空中狂奔了几步，这才化为栲栳大的遁光，依附最前方一道锋锐无匹的遁光而去，众人都是一阵骚动，又等候了半日，见再无人追出，道宫中反而传来几声咆哮，仿佛有猛虎在其中啸叫，将城中浮动人心气势镇住，这才各自慢慢收心办事，却也不免纷纷议论方才这一出好戏，都道定是仙师斩妖除魔，也不知编排出了多少故事，从此在此城流传，逐渐隐入传说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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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阮慈这里，虽被那遁光走脱，但心中却也并不慌张，虽说那遁光速度极快，幽幽渺渺仿佛随时可能隐没在空中，但这黑烟寄托之体乃是庄姬，她在气势场中便不会失却感应，而且这黑烟明显不是修士正体，庄姬只是一个孩童，未曾开脉，精炁极为有限，而阮慈则是法力无尽，便是两人遁速相同，追上其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们小心些！”
她还往后传信，“把守心灵，此子有魔门神通在身，可以寄宿人心阴暗角落，只跟在我身后，不要贸然接近，若被它凭依到你们身上，那就不好打了。”
众人皆是各自传言道了声明白，秦凤羽急急传音道，“小师叔，此人为何寄宿在庄姬身上？可是早有伏笔？”
“这黑影法力有限，我们一行人中唯一没有修为的便是庄姬，且连日来都在街头玩耍，盯上她也不稀奇。”阮慈心中也早有答案，因道，“庄姬不知喝了多少符文下去，才能让他转眼间侵夺心智，凭依附体——这人这是逃往哪里？”
“好似是良国方向。”秦凤羽道，“是要逃出大阵吗？小师叔小心些，若他逃出去，便不要追了，良国附近正是鬼瘴爆发之时，污天浊地，最易隐藏，这人说不准便是借机潜伏进来的魔门弟子，或许就来自燕山！”
阮慈冷笑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玄魄门连比元山都进不去，此处还能让燕山来客潜入么？只是弄虚作假，让魔门弟子来背这个黑锅！”
在她心中，实则是最猜疑徐少微的，因她成婴时机所剩无几，要拿她去换那口阳气也不稀奇，也只有门内势力，才能在九国中动手动脚，不会惹来洞天震怒。这黑影不过是故布疑阵，吓阻她而已，又或者这本身便是一局，何僮便被藏在瘴气之中，若她没有及时寻到救出，也算她胆色不足、手段不够，若她能及时感应到何僮，那对方也就甘拜下风，宁可低头认输，了却此局，不再继续无意义的对立。因此阮慈并不攻伐这黑影，只是任其逃遁，在其后追逐，因这黑影此时遁逃，似乎没有耗用太多灵炁，还在消耗自身法力，若是迫他动手，那便是害了庄姬。
金丹级数的追逐，比起那缓缓行驶的法舟，不知又要快了多少，不过是两个时辰，便从安国、蔡国上空掠过，又经过数个国度，已是没入良国境内，不多时，便见到气势场中大片大片的污浊之力，又混杂了鬼哭神嚎的可怖啸声，虽在极远处，但已是令人隐隐有烦闷之感，再看地下良国，虽然还是青山绿水，但空中难免仍有淡淡阴霾，草木也没有其余几国那般生气盎然。虽有大阵阻拦，但在这瘴气爆发之时，空中依然不免弥漫着死气、鬼气、幽冥之气，偶尔还有五色光华闪过，想来便是此前上清坊市有人提起的时空之物。
阮慈追到此处，也发觉良国极高空中，空间有少许不稳迹象，仿佛有人从空间通道中被抛飞出来，一路下坠时留下的余痕。虽说不是空间裂缝频现，但若非身法灵活、感应敏锐，也很难在此处维持太高的遁速，只是那黑影并未受到影响，便是被空间裂痕穿过，也未有任何摇晃，显然其形态已在虚实之间，在此处倒是成了一个优势。甚而还在空中停驻一瞬，浮现庄姬面孔，悠悠转来，露出一丝讥笑，这才继续往前逃去。
阮慈冷笑一声，抖手往后抛出一辆飞车，叫道，“你们上车走。”
自己却是夷然不惧，仗着感应功夫，在那空间裂痕之中反而更提高速度，遁光几乎划出残影，刹那间便赶到黑影身后，笑道，“孽障，哪里跑！”
正说着，养盼环骤然在黑影之上现身，往下只是一罩！

第188章 魔影晶石
金丹修士斗法，法器也依然实用，便是元婴、洞天真人，也多有随身法器，虽然只需灵气便可驱动，但胜在耗用极小，若使用得法，可收大用。这养盼环当头罩下，不断翻转，道道残影，恍若是一个大圆笼子，将那黑影困在其中，看似残影之间还有些缝隙，但气势场中却可观照出，缝隙中一样遍布灵气，那黑影若要从中穿过，便可能被阮慈灵力黏上，便能逃出笼子，也难以逃出太远。
说时迟，那时快，那黑影狂笑一声，身形在虚实有无之间来回闪烁，竟是从笼中悍然穿出，丝毫没有沾惹灵力因果，反倒是养盼环被黑气一扑，光华顿时黯淡了不少，显然灵性大损，被阮慈一招，便化为原型，往手中投去。
“小心，它距离本体越来越近了！”
王盼盼远远叫了一声，董双成一声轻叱，脑后升起一道纯白光华，异军突起，刹那间仿佛将场内所有肃杀气势夺来，化为这堂堂一剑，向那黑影刺去，两人气势已是俨然锁定，在阮慈望去，两人间已是多了一条因果线，短而分明，只有一个意念，那便是此剑必中！
剑修令人畏怖者便在于此，任你百般机巧，我这一剑必中！
是生是死，只看这一剑之后，是谁能活着离开这气势场！
“难怪剑修出手时，敌人心中都会有此剑无法躲避之感……”阮慈也是思忖，“但恐怕……”
果然，那黑影似乎也知道自己被因果锁定，不慌不忙，身形突地变小下落，刹那间便现出庄姬身形，小女孩面若金纸，往下落去，董双成那剑光从她上空刺过，周游一圈，无功而返，而落往下方的庄姬体内又冒出层叠黑气，转瞬间又是一道黑影，大笑声中往外逃去，反倒是董双成收剑之后，面色苍白片刻——这全力一剑未能建功，锋锐之气反噬其主，她此刻也绝不好受，短时间内怕是无力再发一剑。
自阮慈出手以来，兔起鹘落，不过是数个呼吸之中，黑影已和两人分别过了一招，身后众人刚上了飞车，还未能赶到。阮慈见董双成不行，取出揽镜往上一抛，揽镜发出莹莹光华，在她驱使之下，镜光如电，追向那黑影照去，口中叫道，“你敢吃我这一剑么？”
话犹未已，一拍灵华玉璧，已是叫出九缕东华剑气，手持九霄同心佩，灌入灵炁增幅自己神念，那九缕剑气化为游龙彩凤，清鸣声中，向那黑影追去，便犹如九样法宝同时攻到，更有那揽镜紧追在后，发出灵光股股，照向黑影。
所有影、烟、魇类化身，都被镜光、烛光等法宝克制，那黑影显然十分忌惮揽镜，但此时若是再潜入庄姬体内，镜光若把庄姬定住，他也一样难逃阮慈之手，他闷哼一声，身上蓦地亮起一层血光，速度又快了不少，往前一蹿，和那青空似乎融为一体，只见到一个极淡的血影，往时空之物方向投去。
阮慈怒道，“贼子敢尔！”原来那血光之中浮现淡淡精炁，显然是用秘法抽取庄姬本源，以此补充法力。
交手至此，众人都知道此人必定也是金丹修士中的强横之辈，秦凤羽在车中大声疾呼，叫道，“小师叔！莫再迫他，否则庄姬没命！”
王盼盼却要直接得多，喵道，“小心诱敌之计！”
区区一个庄姬，性命还不值得秦凤羽如此着紧，只是她结丹之后历练多些，怕阮慈年少气盛，不肯听她相劝，因此只拿庄姬来当个借口。阮慈知道他们最怕自己出事，因此宁可纵走敌人，也不让她孤身涉险。但心中却有强烈感应，知道正主只怕就在时空之物附近潜藏，若被那黑影和正主汇合，且不说庄姬、何僮，只怕眼下几人都无法平安走脱。
固然此地是九国之内，犹在上清门羽翼之中，王真人等可以随时显化，但琅嬛周天不喜以大欺小，这黑影倘若是金丹修为，王真人恐怕也未必会出手，且阮慈虽不好胜，却也不喜倚仗旁人。更有隐隐感觉，仿佛自己拔剑机缘，就在前方，当下哪还顾得上身后提醒，叫了一声，“你们小心！”
内景天地之中，玉池浪涌，道基大放光彩，阮慈眼中仿佛现出无数景象，每一层都是当前世界，但却又是完全不同的角度，将这气势场中气运、因果、道韵等一切因素全都照出，甚至黑影体内的结构，也被她看得分明，那黑影以一块晶石为核，晶石藏在庄姬腹中，发出颤颤黑丝，那黑丝在气势场中四处蔓延，仿佛是蛛网一般，以此来侦测敌方行动，更可借助来攻气势，犹如蛛丝一般往前抛飞飘荡，只要蛛丝所在，那黑影便可快速遁行过去，犹如瞬移一般，这一招虽可从法力奔涌中看出，但它竟还没有动用，依旧藏了一招！
在这仿佛凝固的时光之中，阮慈出手如电，在各层景象之中，压、切、点、断，压低气运，切断蛛丝，点掉因果，断去退路，刹那间将所有蛛丝全都斩去，又往身后推出一掌，令飞车改变方向，往后飞去，这般一来，众人心中对黑影的敌意，蓄势待发的攻击，便不会成为气势场中那股突出的气势，蛛丝也就无从借力飞扬。
至于阮慈自身气势因果，她无师自通，似乎悟到一门神通，从云子之中扯下一缕云气，拂过因果，当即便在气势场中化为无形，令那蛛丝无从借力。揽镜从身后直飞过来，颤动中洒落点点白光，将气势场照得通明，连一丝阴晦都无从容身。九道剑气封锁所有生门，把黑影围在四周，直到此时，那黑影才堪堪一颤，仿佛刚发现不对。时间流速，也直至此时，才刚恢复正常。
“时间法则！”那黑影似乎极是诧异，大叫一声，浑身发颤，像是又要使出什么神通，那九道剑气哪会给他机会，镜光一罩，剑气往周身一合，便是什么魑魅魍魉，在东华剑无坚不摧的剑气之下，也是烟消云散，此地距离那时空之物，不过是数十里地，也只是他几次瞬移的功夫，但这黑影终究是未能逃回那处，而是折损在了最后一步。
黑气消去，庄姬苍白小脸，渐渐显露，她原本神完气足，一望即知是个活泼聪慧的小姑娘，但此时形容枯槁，眼下黑青，仿佛已是病入膏肓，但毕竟是活了下来。阮慈将她定在空中，用揽镜一寸寸照过，镜光只在她丹田处打转，阮慈也是点头道，“知晓了，是在这里。”
便伸出手来，没入庄姬体内，捏住一块黑色晶石，缓缓取出，她这一手竟并未伤到庄姬躯体，小女孩依旧双目紧闭，阮慈见了也有几分可怜，随意弹了几滴灵露到她口中，叹道，“一会让天录给你看看吧，也不知能否养得回来。”
她将剑气收回，但揽镜却依旧在身侧逡巡，不断发出镜光，照向四周那昏黄色山水，此地望之已是殊非人间，反而颇有些幽、冥、魔界的味道，若有敌人潜伏其中，也是不易发现，既然庄姬已经救回，阮慈也就不再往前去了，她虽胆大，但却也并不傲慢，这黑影只是一道化身都如此难抓，本体若是潜在时空之物周围，还有上清内应襄助，她一人前往，便是不死，也讨不了好去。
因董双成有些轻伤，也回身上了飞车，众人如今是分成两波，阮慈在原地等候片刻，被她击回的飞车也赶了过来，众人纷纷下车，神色都十分郑重，更将气势尽量收敛，毫无把柄流露在外，阮慈见此，心中也是微微一宽：显然都是大有斗战经验的老辣之辈，不必她说，仅从回推飞车之举，便猜到了她的顾虑。
此处最生涩的便是天录，但他颇为擅长疗伤，那庄姬又是因果中人，阮慈本欲令他在车中留守，心念一转，便对它道，“你跟着董姐姐，走在我们中间，顺便带着庄姬，封她七窍，再喂她些丹药，她损耗甚重，也不知能不能活下来。”
天录心肠最善，闻言忙上前抱起庄姬，紧随在董双成身边，阮慈和秦凤羽一前一后，王盼盼跳到阮慈肩上，黄橙橙的猫眼往前方看去，幽幽说道，“那里好像藏了许多讨厌的黑耗子。”
它虽有金丹修为，但却极少出手，阮慈也不愿让王盼盼对上强敌，把它抱在手中抚弄了几下，道，“盼盼，你藏起来，到灵兽袋里去。”
王盼盼落入灵兽袋中，只要阮慈愿意，仍可查看外界，和她传音对话，只是不能动用神通，但同样也不会被外界伤到。王盼盼微微一怔，先道，“我能帮你照看身后……”
阮慈摇头道，“此人手段诡谲，恐怕有攻心之术，我怕它侵入你心灵之中，种下种子。”
她未说明的，乃是金丹修士之间，要种下心灵种子并不容易，譬如周知墨，筑基期的他要给众人种下魔念，便要装神弄鬼，削弱心灵防备。如阮慈、秦凤羽这样的一时人杰，想要找到心灵缝隙，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们更快。但王盼盼魂体可能不全，这种神念有残的修士，本就是魔门修士最欢喜的目标，再次就是庄姬这样未曾入道，心灵开放的凡人，也是一道美餐，是以阮慈要天录封锁庄姬七窍，便是以免她稍后又被侵入，再度沦为凭依傀儡。这般经揽镜照过无恙，再锁住七窍，不但可以防住那魔门手段，也能锁住庄姬的精炁、神魂，有助于伤势恢复。
天录动作颇快，已将庄姬身上所有孔窍都用桃木塞好。踌躇片刻，将她背在身后，道，“慈小姐，她进不得人袋了。”
看来她生气已如风中残烛，经不得丝毫波动。阮慈轻叹一声，“因缘因缘，祸福之倚，谁可分明。”
她不再以庄姬生死为念，闭目感应片刻，气势场中，远远观照到一物，犹如极大雀卵，横卧在地，又好似半空蜂巢，密密麻麻的巢穴中有许多黑影蠕蠕而动，只是十分隐秘，想来便是王盼盼所说的黑耗子。
她原本以为黑影真身便是藏在雀卵之中，乃是个深谋远虑的魔门修士，但此时神念扫过，未有所获，反而发觉这许多蠕虫，心中也不免纳罕，暗道，“难道此物是别处坠落而来，散出黑影四处掠人而食，吞噬了何僮之后，也把他做成凭依傀儡，因心中有了何僮的一些识忆，便自然而然到了望月城潜伏起来，下一步便是要捕食何僮的主人，也就是我，背后却并无什么太深的阴谋？”
“至于上清门内，一直没有前来剿灭此物，乃是有人故意要给我设个难题，试试我的手段？”
不走到近前一探，甚么猜测都是无用，阮慈翻手握住寒霜剑柄，肃容道，“守好心灵，我们走，今日倒要探探这时空之物的真容！”

第189章 天魔巢穴
阮慈、董双成、秦凤羽，三人均非易与之辈，庄姬七窍已被封锁，至于天录，身为洞天灵鹿，自有护身之法，听说阮慈要众人守好心灵，便从怀中掏出一枚明珠，衔在口中，那明珠放出灼灼光华，将他周身笼罩在内，仿佛与外界隔绝了开来。想来他为王真人打理宝库，不知给阮慈送了多少好东西来，自然也是不乏护身法宝。
越是靠近那大雀卵，空间便越是龟裂，但尚未有空间裂缝，只是少许裂痕，像阮慈这般的法体，便是毫不设防，从中穿过，最多也只是感到稍微有些疼痛而已。众人已祭出法宝护身，也是无妨，一行人先后往大雀卵掠去，越是靠近，便越是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邪恶气息从雀卵中往外蔓延，而雀卵本身，也似乎是一种熔炼了多重法则的莫名之物，看似脆薄如破损蛋壳，但从边缘也能看出，其中有许多大道法则正在缓缓蔓延修补，也正是这般法则之力，令雀卵上散发出五彩光华。
若说是有人熔炼，此物必定是特异无比的灵宝，如何会坠毁在此，若说是天然生成，这样邪异之物本不该在九国这般钟灵毓秀的所在诞生，便是良国之外的鬼瘴，也只是幽怨昏黄，和这巨大雀卵比都要少了几分诡异。阮慈凝神感应，却未在周围感受到任何生灵气息，可心中又有种感觉，仿佛何僮就在左近，她祭起揽镜四处照耀，又将洞犀烛燃起，瞿昙越赠她许多法宝，可阮慈此前总未用到，直到此次出门，遇到真正诡异敌人，这才知道有些趁手法器的好处。
洞犀烛可以照彻幻境，更会散发出淡淡烟雾，笼罩四周，若有人想要隐去身形接近众人，首先便要扰动这淡淡烟气。但周围死寂一片，只有蛋壳背后那若有若无的蠕动之声，秦凤羽也是祭出法器往四周查看，片刻后摇头道，“似乎没有人。”
众人已走到蛋壳左近，只见那蛋壳仿若一座小山，底部生根，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长出许多和蛋壳同色的根须，仿佛和那空中淡黄鬼瘴互相滋养，无时无刻不在加深此地的异常，又给人以此物其实是一枚种子的错觉，但在感应之中，此地又并无太多不妥，阮慈试着用寒霜剑意刺向根须，便如同刺穿泥土一般，没有任何不同，剑意撤走，地面又蠕动着合上，仿佛从未受过损伤。
“这是时空之力。”秦凤羽轻呼道，“你的攻击被送往过去或是未来，又或者是转移到不知数千数万里之外，此物只怕并非金丹修士可以摧毁的。”
“法则之力可以克制。”阮慈道，引出一缕云纹剑气，往下一斩，此次那根须便干净利落地断落下来，“东华剑气无物不斩，追因溯果，宇宙中不论何时何地，都逃不脱这一剑。”
董双成面上顿时浮现出颖悟之色，却不曾开口继续讨教，毕竟此时并不合适。阮慈小手一翻，取出一个小玉盒，从那根须断面接了一滴汁液，又把掉落的根须收好，道，“这汁液也有时空之气，只是很淡，此物所含法则如此充沛，若不是旁人炼制的法宝，必定也是有来历的。”
天录摇头道，“《本元会法宝名录》并没有记载。”
他语调颇为肯定，阮慈也知道他在王真人藏书阁中做事，博览群书，见闻十分广博，沉吟着道，“走，去背面看看。”
众人以求把稳，并不直接越过雀卵顶部，而是从一旁绕过，一旦绕到背面，便见到无数细格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仿佛一个蛋形蜂巢被摧毁了一半，又好似一些小蜂钻到灵物卵中寄生筑巢，但不论如何，这灵卵已是被摧毁了一大半，只留下一些残骸，还有那格子中蠕动的黑影，散发出邪恶幽暗气息，彼此正互相吞噬，和阮慈手中那晶石非常相似。
这景象十分恶心，任谁见了都要皱眉，阮慈也不例外，嫌恶地道，“此物真是丑陋，藏身其中的必定不是好东西。”
三女都不愿靠近，天录反倒没什么感觉，走到近处仔细端详，那些黑影对他周身明珠光华相当厌恶，都蠕动着避开他的行迹。阮慈问道，“天录，可看出什么来了？”
天录犹疑道，“这东西……似乎是域外天魔的巢穴？因为琅嬛周天并无天魔入侵，记载十分稀少，我也是在一本上古典籍中偶见记载。传说在那些没有道韵屏障的大天，有些种类的天魔入侵之前，便喜欢这般掷下巢穴，这巢穴犹如鸟卵，天生蕴含无数规则，有时空、因果、大小、轻重等等，极难摧毁，也很难防备。一旦落到大天之中，便会寄宿在灵脉之上，魔念四处寻找宿主，扑进人心，便可汲取精炁神念，生出魔石。”
众人都不禁看向阮慈手中那黑色晶石，天录也是好奇地看了过来，又道，“魔石生出之后，若没有及时取出，便会和修士内景天地生长在一起，将其转化为魔奴。魔奴可以在几种形态中切换，我们刚才所见应该就是那魔种在左右腾挪。不过书中并没说凡人能否生出魔石，而且它在城中寄宿了许多人，或许不乏开脉修士，他们能否生出魔石。”
修士对敌，信息素来是最缺乏的，敌人当然不会一五一十地和你摆开架势，自报家门。有许多猜测都要运用感应来寻找答案，就如同阮慈随意翻检名册，寻找敌人踪迹，看似仿佛儿戏胡闹，实则是在冥冥之中，顺应感应而为。此时也是如此，仿佛答案不知不觉间便浮现心头，阮慈摇头道，“似乎没有，或许这魔念本来只够生出一颗魔石，只是它十分狡诈，分散潜伏保存实力，想要扑到修为最高的那个人身上，却被我寻到，这才仓促间在庄姬体内运化了一枚出来。”
又皱眉道，“这巢穴是如何经过道韵屏障被扔进来的？魔念又逃出去多少？此事需要向恩师禀报。而且不都说天魔混乱不堪，介乎虚实之间，根本就没有人性吗？可我看他刚才和我对敌时，又是冷笑又是说话，一点也不像是才从庄姬体内运化而出的魔石。”
天录道，“这便说明这巢穴中的魔念，此前已吞噬了见识在庄姬之上的修士，同巢天魔，不管相距多远，只要一团魔念扑上人身，此人生平所有见识都会立刻和同巢所有魔念共享。他们彼此也在不断攻伐吞噬，不断变强，倘若第一人只吞了庄姬，那么所有魔念都会获得庄姬的见识，第二人便可设法吞了开脉修士，回头又吞噬了第一人，如此一步一步，别看最开始只能吞噬凡人，这巢穴若是完整，到了最后一步，或许连元婴修士都能吞噬。”
琅嬛周天虽有魔修，但那终究还算是修士范畴，魔修的情志喜怒，都和真修没什么区别，这蜂巢天魔，听得众人心中都是发寒。秦凤羽道，“既然有时空法则在身，会否是亘古时扔出，直到此时才落入天中，虽有道韵屏障，但因果却在道韵屏障产生之前便已缔结，因此还能落进来，只是到底有道韵屏障阻隔，是以在穿渡之中，受到损害，才变成了此时这般模样？”
只这一句话，便显得她大有见识，不愧是名门高弟，一般金丹修士如董双成，哪里能将法则因果之力了解，更道出这般推测？只是略有心得，已算不俗了。阮慈心中其实也是一样的念头，点头道，“或者也和道韵屏障无关，只是时空穿渡时出了差错，这法则之力并不浓厚，想要从亘古穿渡至此，以它威能是做不到的，受到损伤也很自然。”
她本身就经历过多次穿梭，自然更有体会。天录也道，“大概是因此，魔念在穿渡时暴露在外，十不余一，又受了重伤，这才现形化为黑气，否则天魔大多都是无形无质，一旦落地生根，立刻飞遍大天寻找资粮。不似此物，被困在此地十余年，似乎也没恢复什么元气。”
九国之中虽也有几个金丹修士，但良国身处鬼瘴边缘，等闲不会来此探险，而那些筑基修士，便是在上清坊市中听闻了此事，想要前来历练，也要翻山越岭，十余年间能来百多个都算不错了。不过阮慈也未掉以轻心，皱眉道，“至少已跑到安国去，还害了何僮。”
何僮此时虽还活着，但定然和庄姬一般，已是凝结魔石、前路无继，而且他被魔念附身之后，捉月崖、望月城两处，对天魔而言便是秘密不存，难怪天魔要去望月城潜伏窥伺。阮慈此时也知为何感应到何僮，却又寻不到他的所在，那天魔定然是化为黑影，把何僮藏了起来。此时就在这蜂巢中蠕动爬行，瞧着和旁的黑影没有任何区别，若非受到攻击，否则不会放出原身。
事涉天魔，她不会无故逞强，全由自己收拾首尾，但恼这天魔觊觎自己，侵害了两个仆僮，气得柳眉倒吊，冷笑道，“好，藏起来我就找不着了么，把你们全都杀死，不就自然出来了？”
她伸手一拍灵华玉璧，玉璧上所有云纹游龙全都飞出，在空中回转啸叫，说不出的气势磅礴，阮慈伸手一指，剑气大盛，那游龙往天魔巢穴上只是一落，她一边驾驭游龙，一边激发九霄同心佩，增幅神念之余，也正要和王真人细说此事。
正当此时，只听得一声惊呼，董双成大叫道，“楚郎，你——你！”
只见那蜂巢之中，黑影受剑气所迫，纷纷游到一处，汇聚成一个人形，那郎君长相隽逸，眉眼带煞，虽然长大少许，但阮慈还是能够辨认出来，正是在坛城和董双成相斗的楚九郎。

第190章 失手成擒
看来楚九郎的确和这良国的时空之物有关！
若说此事纯粹出于巧合，只怕未必，说不准那南株洲洞府中的空间通道，便和蜂巢天魔也有一定关系，至于这空间通道的落点为何会在寒雨泽，又和大玉周天那两个至今还没有寻到下落的修士，乃至和柳寄子有什么关系，这都并非此时阮慈所能知晓的，她应变极快，双手掐诀，剑气游龙纷纷往楚九郎袭去，口中喝道，“小心！天魔已得金丹识忆！”
蜂巢天魔，一人吞噬金丹，所有天魔都会在瞬间拥有金丹识忆，等如此地有无数金丹修士，上限由天魔能分化的数量决定。当然了，法力来源也是楚九郎的内景天地，分化得太多，把楚九郎灵炁耗干并不划算，是以数量仍是有限，但也不可不小心从事，金丹法力加上天魔那变幻莫测的手段，所能激发的威能远远胜过同样数量的人修，还要提防被天魔扑上身去，比如第一个有危险的便是心系夫君的董双成。
秦凤羽深知斗法精要，先不忙着协助阮慈，而是向董双成扔去一根红烛，叫道，“点燃此烛，护持心神，他随时化身来迷惑你！”
这种幻境却是无形无影，除了受术者，旁人无法发现端倪，也是魔门的拿手好戏，董双成面白若纸，接过红烛，却并未点燃，并指成决，从额头往下虚空抹过，脑后剑丸升起，如同一轮明月，放出灼灼光华，从额前滚落，滴溜溜一转，将周身点得通亮，蓦然化作一股白烟，随在董双成指尖，往魔影攻去。
“剑心通明！”天录在旁掠阵，也不由叫道，“好！董小姐，这剑心通明最是克制魔头，羽小姐快照它！”
阮慈虽说法力深厚、手段无穷，但手中法宝，除了东华剑之外，却没有太拿的出手的，揽镜和洞犀烛都只是上乘法器，若说照破虚妄、定住魔念，这样的法器众修士设法都会备上一件，秦凤羽也是会意，知道此时自己从旁协助最是便宜，伸手一指，只听身后虚影中一阵嘈杂鸟鸣之声，随后一只公鸡展翅跃出，飞上秦凤羽肩头，趾高气昂地昂头长叫。
雄鸡一唱天下白！这些晨鸣鸟类，无不有唤醒生机，照破邪妄之能，而且尤以鸡类最是能效，因其伴凡人而居，每日里报晓打鸣，唤醒人族，叫声中无形便含有气运！这神鸡仰首一鸣，黑影蠕蠕而动，竟是受到震慑，便连空中弥漫的鬼瘴之气都往后退却，不再为蜂巢魔卵提供养分。阮慈精神一振，叫了声好，分神驾驭游龙，将那黑影迫在一处，令其在气势场中无从逃遁，只能迎上董双成刺来那一往无前、剑心通明的一剑！
董双成平日里心中杂念颇多，缠绵爱恨，再加上其金丹只有八转，虽已是一时之选，但在阮慈等人面前，总觉有些平庸。直到此时出剑之后，所有杂念却仿佛全是一洗而空，面上无悲无喜，那白烟缠缠绵绵，在气势场中已然锁定黑影，但实数之中，来势却是温柔弥漫，如一道烟雾将那黑影淹没，杀意极是纯粹，剑光之中竟隐隐有一丝毁灭法则。令人不由刮目相看，秦凤羽便是叫道，“好剑法！此剑已登堂入室，有一代大家风范！”
她这次出来虽也设了千句之法，但见到这般好剑，却还是忍不住出言称赞。
那黑影虽被锁定，但却依旧不急不忙，面上如烟五官扭动，现出狡诈笑意，周身气势正要转变，又要和此前被追击时一样，现出楚九郎元身，以此逃脱气势锁定，但秦凤羽何等敏捷，法力一催，雄鸡再鸣，天边远处大日光芒似乎都因此强盛了一丝，那黑影被鸡鸣声扰乱，一时竟动弹不得，被那白烟裹住，只听得刺耳摩擦声不断传出，仿佛金铁正在互相挤压，那白烟往里狠狠绞动，不断有黑气逸出，气势场中更是惨叫连连，不知有多少天魔，死在这一剑之下。
片刻之后，白烟法力用尽，往后逸散而出，重新化为剑丸飞回董双成手中，那黑影却已是小了一大圈，董双成方才那一剑，竟是斩去了它近两成魔力！
此时我方攻势已尽，敌方生机渐生，那九条剑气游龙所成的逼夹之势似乎也逐渐到了尽头，有衰竭之意，隐隐露出了一股通道，那黑影最善腾挪，一见孔隙，立刻钻去，却不知这是阮慈所设圈套，刚钻到一半，剑气又是大盛，夹杂无数毁灭、终结之意，将黑气斩落，化于无形。
偶有一丝黑气掉落在地，秦凤羽伸手一指，雄鸡立刻飞上前去，如同吃虫子一般，低头一啄，仰脖一吞，惨叫声中，又有一股气势消灭，原来这魔影心机深厚，看似只有一缕，却寄宿了大量生机在内，若是被其逃脱，则其只要静待时机，照旧有恢复旧观的一日。
三女联手，这魔影便是合了楚九郎在内，却也无可奈何，这也是楚九郎出身南株洲，又是盛宗弟子，未曾经过多少厮杀，临阵经验十分匮乏的缘故。它遁逃不成，已失先机，此时便又被变换后的气势锁定，只好借最后一点余裕，猛地换出楚九郎真身，叫道，“双成，你勿杀我！”
董双成歇息片刻，法力已复，面上毫无波动，望着楚九郎的眼神便仿佛望着一个死人，剑丸再起白烟，向楚九郎飞去，楚九郎俊颜现出一丝落寞，低声道，“你心中果然从未把我当做夫君，始终都还念着三哥。”
秦凤羽叫道，“董道友别信它！天魔已得他识忆，此人再不是——”
话还没有说完，白烟染上楚九郎面孔，将他寸寸包裹，看似温柔环抱，在气势场中，却能看到这白烟在毫不留情地消杀楚九郎体内所有生机，避开其防御强处，专从弱点下手，她和楚九郎乃是双修夫妻，对其功法自然最是了解，此时杀他也最是狠辣，白烟钻入体内，向内景天地灌去，竟是要一剑将楚九郎法体杀灭在此。
阮慈也不知楚九郎真灵是否还存活世上，还是已化为天魔，见董双成丝毫幸念不存，下手如此狠辣，也不由微微咋舌，她运足目力往楚九郎丹田瞧去，神色却是一动，提醒道，“他的那枚魔石不在那里，杀他也是无用！”
董双成虽然晋入剑心通明之中，再无情念挂碍，但亦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听阮慈这样一说，神色微微一动，便将剑丸往后一扯，将楚九郎拉了出来，问道，“此时塞他七窍，还有用处么？”
她那氤氲剑气，犹自萦绕楚九郎体内，黑影已被逼得存身不住，从楚九郎七窍中涌出，往阴暗之处流去，不再有和三女对抗之念，甚至还隐有讨饶之意，但阮慈哪里吃这一套，九条游龙化为囚笼，将其困在内部不断围杀，那楚九郎倒在地上，已是生死不知。天录皱眉道，“寻常法器都不行，董小姐或可试试己身剑意凝形。”
董双成待要依言行事，望了阮慈一眼，面色一动，道，“慈师妹，你用剑气封他罢，我和他乃是双修道侣，恐怕他能化我剑气。”
阮慈心中也有些担心此点，闻言暗叹董双成这十几年历练下来，果然老成许多，也是当仁不让，伸手又扯出一缕剑气，笑道，“我先把他体内魔气全祛除出来。”
她手持东华剑，正是这所有阴魔邪气的克星，剑气入体，在楚九郎奇经八脉、内景天地中遨游畅通，又逼出一缕缕细微魔气，被那大公鸡啄去吃了，阮慈这才将剑气化为小团，塞住周身所有孔窍。又将揽镜照在楚九郎上方，如此便有深藏魔念，只要稍一异动，也会发觉。
虽说天魔狡诈，但此物巢穴不全，三女占得先机，便未露出一点破绽，偌大的强敌也是轻松取胜，此时终于稍微放松下来，阮慈冷笑道，“你若把何僮还有那两块魔石交出来，我能饶你此刻不死，否则，便现在就死在这里罢。”
秦凤羽、董双成也不闲着，一人引那白烟在蜂巢中萦绕，一人持着红烛照去，那公鸡极是灵性，摇身一变，化为拇指大小，跳到蜂格之中，它也是精乖，一旦发觉异样，立刻大声鸣叫，秦、董二人立刻跟上，将黑气驱逐出来，给它啄食。不多时，已是又啄杀了十余缕黑气。被阮慈困在樊笼中的黑影连声惨叫，气势更加衰落，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不片刻，又从体内分出昏迷不醒的何僮，还有两块魔石来。余下一小团，缩在樊笼一角，显得极为凄楚可怜，哪还有此前那滔天凶焰。
阮慈吐出一口长气，见何僮竟还是有些生机，并非油尽灯枯的模样，仿佛未曾被耗用过本体精炁，也是心中微奇，思忖一番，又点头道，“它只怕还想用这个身份，混入望月城，倒因此给何僮留了一线生机。”
至于楚九郎，虽也失踪十余年，但黑影在这十余年间应当并未和人动过手，也不用耗费他本源力量，看似伤势沉重，但本源精炁仍是圆满，只要真灵未失，日后当可无恙。三个被黑影寄托的宿主里，唯独庄姬伤势最重，阮慈也是微微一叹，招手道，“天录，你来料理何僮。”
此前她神念多用来驾驭九条游龙剑气，饶是阮慈神念深厚，但一道游龙剑气便如同一件低阶法宝，同时驾驭九件，且还因为道韵不合，不能如臂使指，消耗也甚是可观，此时黑影只余少许，三条剑气便可困住，她这才收回其余六条已消耗不少的剑气，腾出手来稍作调息，只等一会神念恢复些许，再激发九霄同心佩的通信之能，联络王真人来收拾残局，处理这蜂巢魔卵。
虽说此地魔念，都被阮慈众人消解，但魔卵毕竟矗立在此十余年，又最善潜藏，谁知还有多少魔念流窜在九国之中，以阮慈看来，这些魔念须得着落在这蜂巢魔卵上处置。但此事却非金丹修士所能，至少也要元婴修士，才能炼化这邪异之物了。
心中正是思忖这许多后事，手中也不闲着，一面用法力接引庄姬，让天录可以去救治何僮，也不令她躺在地上，免得受了那污浊之气侵染，另一面也是将那两枚魔石摄来，又将庄姬那枚取出，因道，“也不知这魔石和宿主有什么关系。”
说着，便本能地用心一看，想要看出这魔石和宿主的因果联系，倒是忘了此时神念不足，动念之下有丝眩晕，闭了闭眼，方才自失一笑，待要再看时，却见那三枚魔石逐一亮起，身后突然也多了一物绵软依靠，庄姬那幼嫩嗓音呢喃道，“主君……随庄姬去罢。”
阮慈神色骤变，翻手就要将身周这四物甩出，但此时已失时机，魔石莹亮之中，蜂巢魔卵缺失的那一大半亮起虚影，顷刻间魔石消去，魔卵完全，正好将众人笼罩在内，化为一个色做五彩的大雀卵，滴溜溜地转动起来，越转越小，很快化为鸡子一般大小，在空中三跳两跳，裹起周围昏黄鬼瘴之气，往空中某处只是一撞，撞开一处五彩通道，坠入其中，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片刻后，那通道自行弥合，此处空荡荡的，再无一丝法力痕迹，能证明阮慈众人曾来过此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空中忽地传来一声长叹，却仿佛是楚真人在虚实之间传来叹息，只是长空渺渺、鸿飞冥冥，此处万里无人，又有谁能听得分明？

第191章 燕山风光
中计了！
但……这又怎会？且不说旁人，便是她自己感应，焉能没有示警？庄姬的确是凡人身份，因果气运都没有任何异常，这、这……
便是她找不出破绽，难道王真人看不出端倪么？此处是九国之内，依旧是上清门大阵之中，谁能阻止真人前来援护？难道这魔卵并非天外之物，而是门中某真人与其余宗门里应外合，草蛇灰线、万里伏脉，只是为了将她诱到此处，掳出宗门？
王真人便是因此没有及时赶到将她救下？
适才打斗虽然也激烈惊险，但阮慈心中从不觉得自己会有性命之危，在山门之中，什么事都不算大事，直到此刻，心才真正悬到了半空，诸般思绪一起涌上心头，行动却也丝毫不慢，将那天命云子和东华剑一起激发，这两样灵宝都有护身之用，此时云雾缭绕、剑意翻涌，从头顶往下滚滚而落，果然有许多无形黑影，在惨叫声中被逼出体内，却原来魔气不知不觉间已经侵入体肤，她竟浑然不觉，可见这魔法有多么可怖。
此时她五感蒙蔽，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气势场中也是一片昏茫，但内景天地依然牢固如旧，虽然四周灵炁已绝，但持定心神，将这不知长短的时日看做是另一尺度，也就不觉得这等候有多难熬，反而微觉庆幸，如此一来，便可将此次失手被擒，前后许多关节想通，还有那神念滋养，并不需要外界灵炁，倒是可以乘势修炼《太上感应篇》的第一章 节，若是敌人竟有大法力将她滞留在此成百上千年，那便是说明这正是她修炼《太上感应篇》的机缘。
要知道延缓时间，即便是修士感应中的时间，也不是一桩容易的事，修为越高，其身在时间中前行的大势也就越强，要遏制住这股势头，维持越久，需要的法力就越高，并且一旦没有把握住尺度，或许会遭到时间法则反噬，这也是为何凡间屡屡有黄粱一梦、烂柯观棋的传说，但修真界中，却少有听说这样的传奇。
自然了，若是大能摆弄时间法则，那么低阶修士也没什么招架之力，或是被困在时间之中，眨眼间便流失许多寿数，又或者在意念中独处数百年，实际却只过了一刹那，在旁人看来便是瞬间就苍老陨落。但琅嬛周天不喜以大欺小，而且阮慈心中也知道如何应付这样的手段，只要修士始终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那么己身时间的流逝，便会和实数中的法体保持统一。譬如她来回穿梭时空，在劫力中渡过了不计其数的漫长时光，但因在己身来看，时间的尺度也可以调整，那么回到实数法体之中时，便只渡过了那么短短一段时光，仿若是偷天之功一般，刹那间修为便有了大进。
此时也是一般，阮慈并不去想时间流逝，只是一心蕴养神念，参悟《太上感应篇》，恍惚中只仿佛渡过了极短一段时间，便觉得头顶东华剑微微一跳，大量纯净灵炁传递而来，便知道这魔卵大抵是离开空间通道，来到另一处所在，且魔卵材质，也不足以隔绝天地灵炁。因此尽管身处禁制之中，但依旧无法阻挡东华剑汲取灵炁，向她渡来。
阮慈见此，更不着急，索性将对同行众人的担心置之度外，重新闭目修炼起来，但她能安心，敌人便安心不了，见这隔绝五感的禁制并不足以扰乱阮慈心志，那充塞了气势场的昏瘴之气，反而逐渐散去，阮慈虽然并未睁眼，但已能感觉到自己在一架飞车之中，飞车四周禁制重重，她神念稍一刺探，便晓得这至少是元婴级的困敌禁制。
飞车之中，还盘膝坐着一人，其人气势莫测，一时如日中天、气势极盛，一时又中正平和、不卑不亢，更有一时谦和冲盈、皎皎如月，面目却极为模糊，而且修为明显在她之上，阮慈能窥视此人而没有受伤，一是她修为高明，二来也是那人有意约束。
在这人下首，还侍立着一位女童，正是庄姬，但她依旧是凡人修为，并无丝毫法力在身，阮慈心中颇是纳罕，睁眼望去，问道，“庄姬，你是专为我托生在那处的么？”
庄姬并不答话，面上现出成人般的狡诈之色，便犹如那魔影还在她身上一般，阮慈这时突地全想明白了，叹道，“我懂啦，那黑色晶石只是假象，魔影不知不觉间，已是蔓延在九国之中，从那村长请我收徒，再到望月城端倪显露，全都是你们的诱敌之计。”
“但这并非最大的圈套，最大的圈套，乃是在我感应之中……我初识感应，却是漏算了这一点，感应便和因果、气运一般，也是可以博弈的维度，我能通过感应获取信息，你也可以操弄感应，诱惑我入你毂中，你也会感应法，而且修为比我更加高明，你有三种气势，犹如三面，你是……太史宜！”
话音落下，身前那盘坐男子如同被烟雾笼罩的面容逐渐清晰，长眉入鬓、英武中又有一股凶蛮之气，却是在南株洲曾见过的太史宜。他身量颀长，盘膝而坐时，更显一双腿修长无比，极是好看。阮慈叹道，“《天魔无相感应法》、《天魔种念法》，果然高明，佩服之至。”
只是太史宜乃是元婴巅峰，距离洞天也只差一个机缘，却遣出庄姬这个化身前来对付自己，是否有些以大欺小的嫌疑？阮慈眼神落到庄姬身上，太史宜也看了过去，启唇道，“此是我弟子化身，他也在金丹境中，你身负东华剑，金丹之后可以拔剑，已算是我辈中人，我便是亲自出手对付你，也不算以大欺小，只是我燕山门下，却也不屑占这个便宜。”
他声音低沉雄浑，极具阳刚魅力，阮慈心中忽而想道，“这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女化身，不过也许他平日里这般雄健，便是为了让大家都相信他不会有女化身，私下便可遣出美人化身，肆意妄为。魔门众人最是狡猾，个个奸计百出，谁都不会例外。”
她这般胡思乱想，太史宜却是毫无异色，阮慈便可肯定，两人虽然在车中相对，距离如此接近，但太史宜并不能看破她心中所想，也是微微松了口气，问道，“掳我前来的魔卵，是燕山法宝？”
太史宜道，“紫虚天那头鹿说得不错，那是亘古以前落入琅嬛周天的一枚魔卵，只是还未落地，便被燕山祖师捕捉炼化，炼成了一件秘宝，也是燕山十八部天魔令中的法幽令。此令炼成之后，也没有出手几次，所有典籍一概无传，你们能认出来历，已属不易。”
他对阮慈倒是有问必答，尽显大能风范，阮慈点头道，“这么说来，此次法幽令化身魔影，幻为魔石，潜藏人海之中，待我进入九国之后，便拨动感应，推动因果，诱我收下庄姬，前往良国，待到三枚魔石集齐，所有魔影全都回到法幽令附近，当即便还归本真，裹挟我穿越空间，以庄姬和你的因果联系为锚准，跳跃到了太史令主身侧。看来这也是一部有洞天灵宝威能的天魔令了。”
燕山十八部天魔令，并非都是洞天级数的灵宝，否则再算上门内的洞天真人，其势岂非要盖过擎天三柱？不过这法幽令的确厉害非凡，光靠令灵便可将阮慈诱入局中，甚而连王真人都不曾发觉端倪。不过，再是如何神通广大，也要有人把它接应到九国之内才行，阮慈说到这里，双眼微微眯起，狐疑道，“法藏令主分明还未曾晋入洞天，此时便要把那口纯阳之气渡给徐师姐了么？”
太史宜和徐少微的风流韵事，虽未广泛流传，沦为谈资，但在两宗上层之间已并不是什么秘密，太史宜丝毫没有局促之意，淡淡道，“她既然已助我燕山取得东华剑使，燕山自然守诺付予阳气。小剑使，你心中虽然憎恨她，但你回山之时，她已成就元婴，你也不能奈她如何，倒不如少些怨愤，多谢自省为好。”
徐少微也是为了自己道途，她非得要那口纯阳之气才能成婴，若是顾全大局，坏的便是自己的前途，阮慈对她之举，说不上怨愤憎恨，只有些技不如人的不服，只是她还有一事不解，“可令主也没有晋入洞天，我听闻你要成就上法洞天，非得保全那口阳气不可……”
太史宜不以为意，道，“那便成就中法洞天即可，将你带回燕山，血祭东华剑，此中气运，足够我借此成就。”
阮慈不料太史宜竟对徐少微深情至此，连成就上法洞天的机会都肯舍弃，一时说不出话来，连‘血祭东华剑’都顾不得吃惊，太史宜扫了她一眼，冷笑道，“你在想什么？”
阮慈道，“我没想到法藏令主也是个痴情种子。”
太史宜不屑道，“胡思乱想，这又和痴情有何关系？周天多了一个中法洞天，一个战力能和洞天相较的元婴真人，怎么算也比只得一个洞天划算许多。你性命之忧，便在眼前，却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儿女之事。”
阮慈笑道，“旁人说要我血祭东华剑，我或许还会害怕，既然是燕山魔主拿了我，我担心什么呢？琅嬛周天所有剑种，都被谢姐姐收进东华剑中，这秘法定然是魔主传授，杀了我，你们又找谁来持剑呢？”
这话的确不假，此时天下间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怕只有阮慈和燕山魔主，还有太史宜这同样修持了天魔法的谢氏心腹，太史宜也并不否认阮慈所说，薄唇微翘，似笑非笑地道，“剑使所说，不无道理，但或许我们燕山，就是希望东华剑无人御使，琅嬛周天气势衰弱呢？”
阮慈闻言，也是一怔，一时竟无从回话，太史宜见她语塞，‘哼’地一声冷笑，探身将车身一推，那车壁顿时化为乌有，只余顶盖，由飞车变作乘舆。
车壁一去，啾啾鬼哭之声，顿时往耳中灌入，但见车窗之外，黑云惨雾、骷髅横飞、绿光莹莹，在那飞车之下，乃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无数残肢断臂在其中载浮载沉，处处可见幽影在空中穿渡，五色光华时而闪现，竟是随意打开空间通道，穿行不休。更有一股冲天压地的无边瘴气，充塞在天地之间，将气势场填得满满当当，令人恶心欲呕。
庄姬欢呼一声，跃入空中，身躯片刻间便被瘴气化去，只余一点黑气，幻成人面，对阮慈微微点首，随即穿入空间之中，消失不见。阮慈游目四顾，沉吟不语，太史宜见此，也不由得哈哈一笑，身下魔气一卷，和那空中魔云化为一体，声若焦雷滚滚。
“剑使，初次前来北冥燕只山，也让你开开眼界！赏一赏这虚实之间的大好风光！”

第192章 魔念万变
阮慈虽未亲历旧日宇宙，但也隐约知道此地乃是虚实屏障最为薄弱之处，只看那些修为低微的魔头，都可随意撕开空间裂缝，穿行其中，便可知道此处的虚实屏障有多么脆弱。恐怕在此处，心中所想，说不定转眼便会成真，但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或许在投身其中的同时，自己便不知不觉化入虚数，又或者沦为了在那虚数之中潜伏已久的魔头资粮。
庄姬、太史宜先后都跳下乘舆，唯有阮慈一人独坐莲花蒲团之上，周围鬼影憧憧、鬼哭啾啾，就连太史宜身下魔云之中，也有无数鬼面浮现，做出种种动人心魄的骇异表情，仿佛要勾动阮慈心中的忧怖畏惧，借此钻入心灵之中，种下魔念。但这些许魔头，对阮慈历经千锤百炼的神念心智，又算得了什么？她居于乘舆之中，左顾右盼，眼神扫过鬼面魔头，凭它做出什么古怪模样，最多也只是博得一笑，便将眼神移开，又去饱览北冥洲的稀世风光。
太史宜叫她开开眼界，此言的确不假，阮慈也算是见过许多世面了，但如北冥洲这样，处处可见异象，虚实间随时转化的所在，依旧是叫她觉得光怪陆离，目不暇给。只见那广袤血海之上，时而是瑞气纷呈，仿佛有异宝出世，但从中爬出来的却是青面獠牙的恶鬼，落入血海之中，重新化为残肢断臂，时而又是婴儿哭声阵阵，仔细看去，在那血海上方，仿佛是修士内景天地破碎，留下生平回忆，化作画卷流落此地。
只是在此地，虚实界限已然十分模糊，那婴儿哭了半晌，竟是翻过身来，从画卷之中爬出，化为实在，但眨眼间又落向血海，那藕节似的手臂在空中不断挥舞，瞧着叫人不由得牵心挂肚，几乎要抢下去将他救起。
阮慈盘膝而坐，目注那坠落婴儿，面上现出一丝天真笑意，就仿佛看了一出好戏一般，兴致勃勃，却并无干涉之意。只见那婴儿落入血海之中，却并未被血海消融，而是激起一个小小漩涡，那漩涡越卷越大，不片晌就在血海中激起滔天巨浪，只听得邪异梵唱之声，从血海中传出，那婴儿不知何时，已现出佛陀法相，金身沐浴血色，缓缓升起，瞠目向阮慈望来，喝道，“不仁不慈，枉为剑使，还不授首交剑！”
说着，一掌缓缓印来，在空中逐渐生长，仿佛这一掌便能将天空遮蔽，阮慈在这掌中，甚至连掌纹都无法填满，她垂目望去，只觉得自己身处掌纹沟壑之中，那沛然莫测的无边法力，已是在气势场中，将她完全锁定，这一掌，避无可避，若是被它印实，只怕要道基破碎，立刻便是重伤陨落，掉入血海波涛之中，化为那惨白手臂，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这浴血邪佛修为至少在元婴期以上，倘若阮慈不能拔剑，怎都逃不过这一掌，她转头望去，太史宜不知何时已悄然隐没，天地间仿佛就只有阮慈和这邪佛一掌。只是这一眼之间，手掌便又扩大了不少，那掌纹沟壑，宛若大江大河，从下方托上，将那乘舆片片化为乌有，阮慈盘膝而坐，垂眸望去，嘴角微微翘起，轻声道，“庄姬，我认得是你。你是庄姬。”
只这一句话，那邪佛巨大身躯，应声化为乌有，庄姬那细小身躯现在空中，面上大为惊愕，呆呆向阮慈看来。待要说话时，却又惨叫一声，向下落去，阮慈望着她道，“你从此后便只做庄姬罢。”
这言语之中，似乎含有无形束缚，庄姬闻言更是着急，仿佛有一股力量，在皮囊之下左冲右突，想要挣脱出来，却又被庄姬躯壳束缚，最终仍是惨叫着落入血海，那女童肉身，当即消磨，但片刻后却又立刻再生出来，令皮囊中的魔念，永远都处于被血海消磨躯壳的痛苦之中。
不知何时，身下乘舆，身旁魔云又回复原样，太史宜双手抱胸，俯视庄姬，竟也毫无怜徒之情，而是哈哈笑道，“有趣，有趣，你也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未来道祖面前，哪容你卖弄神通？”
庄姬身上白骨，烧黑了又生，在血海中翻滚不休，挣扎着叽叽叫道，“徒儿知错，请师尊怜悯，唤我真名。”
太史宜对阮慈，说是敌对，但却也不乏尊重，闻言并不立刻答应，而是望向阮慈，似在询问她的意思，阮慈想道，“初到宝地，还不知魔主要如何炮制我，多卖个人情也好，一道化身魔念，也没必要追究到底。”
便是微微点头，太史宜见此，才冷笑一声，喝道，“返尔元身，勿再作怪，胡惠通你这孽徒，去罢！”
阮慈听闻真名，心底微微一震，仿佛对‘庄姬’的感应和掌握，又多了一层，这才知道真名有多么要紧，也是有些纳罕：要知道这真名既然如此要紧，也有许多方法防护，譬如那净口咒，便可让说出的话语难以捕捉因果，比如她虽然知道秦凤羽等人的真名，但她们诉说之时，也是持了净口咒，因此阮慈此时感应，只是比其余不知真名的朋友清楚了少许而已，但太史宜说出胡惠通真名时，却并未持咒，以至于阮慈此时对他掌握颇深，将来若是修了相应神通，要将此子任意摆布，怕也不难。
太史宜掳她到此，是为了自己能成就洞天果位，这一层已是分说清楚。但似乎也不想结下死仇，话里话外，颇多提点，此时更将胡惠通真名奉送给她，
阮慈也早默查体内，自己乾坤囊也好，身侧灵兽袋中的王盼盼也好，都是安然无恙，只是王盼盼魂体有缺，也不知是否因此，在此地始终处于沉睡之中。也不知是否它从来都是如此，若是这般，也就难怪她对北冥洲总是含糊其辞，原来她自己都是从未见过北冥洲的景象，总是处在沉睡之中。
至于秦凤羽等人，想来已被囚在别处，是否已没了性命，被制成魔奴，便不好说了。阮慈原本不问，乃是因为不辨敌我，也怕太史宜知道她关心同伴，便借此破绽，入侵心灵，此时见有些路数，方才试探道，“贵徒只是一缕魔念，便可幻化这元婴修士，更在九国之中兴风作浪，潜伏在无数凡人心灵之中不说，更是吞噬了南株洲盛宗修士，须知对方也是天才弟子，可见燕山人才辈出，法藏令主收了个佳徒。”
太史宜冷冷道，“胡惠通确实有些本事，不过那终究只是一缕魔念，最多也就是在楚荀心中种下种子而已。”
他提起楚九郎真名，阮慈心中已觉不妙，果然，太史宜其后便是微微一笑，随意道，“他这缕念头，想要将这样一个金丹真人炼成魔奴，没有数百年的苦功，怎能做到，更何况你那仆僮，也是个辣手角色，楚荀不得不临时改道，落入阵中，助他布置，方才将法幽令重新激发，布置成了你们看到的模样。他也算是有些气运，从中已是谋取了不少好处。此次面见魔主，更不知要得什么赏赐了。”
阮慈已知这楚荀必定是在南株洲就已被魔念侵染，只怕和天舟登岸有关，太史宜修有《天魔种念法》，只要散出魔念，无形间侵染些南株洲弟子，各奔不在话下。心中也是暗叹魔宗手段，问道，“倘若胡道友足以料理局面，楚荀本来要做什么的？你们让他带董姐姐来，是为了对付我么？”
燕山要擒她，算来从何僮失踪开始，已是准备了一百多年，其中小手段应当不会太少，只是阮慈本人一无所知而已。太史宜随意道，“董女曾和你交往，还有她那师兄，都和你有因缘联系，正可蒙蔽你的感应，这般得用的筹码，怎会任其在南株洲逗留？楚荀心中对他小嫂，早已是情根深种，只是他素来仰慕兄长，凡是心中情感翻腾，无法平静之人，空隙都是极多，魔种种入，不过数年便已纠缠生长，无需主人催动，自会催促他暗修魔功，在恰当时机，为我们送来这二人。”
又冷笑道，“可惜了，你姐姐情系凌霄门一个姓柳的修士，我们本来也要将人拿下，但他似乎别有根底，早早便没了音信，否则，你们两姐妹都难逃脱，早在寒雨泽便被我燕山擒走。此次倒是让功劳落到了我身上。”
阮慈心中一跳，这才知道魔门能耐，听太史宜这般说，早在天舟靠岸那三年内，燕山便做了这许多布置，太史宜看似被徐少微纠缠在南方瘴泽，其实早有分魂在外办事，又或者差遣座下魔头，布置了这许多后手，即使当时没有带回剑使，但此刻依旧将阮慈掳来，也不过是晚了四百年，还因此让上清门大长老陨落，细数下来，竟是稳赚不赔。
她失手成擒始末，如今已是分明，太史宜借助因果、混淆感应，终于将阮慈得到手中，直到将她带进北冥洲，这才放开禁制，可见若是在中央洲陆，她一旦苏醒，王真人等定然可感应到她的下落，前来相救。阮慈此时法力已复，暗中催动九霄同心佩，可惜感应之中，仍是一片昏茫，九霄同心佩在此处似乎也受了蒙蔽。心中不禁暗叹，知道此时远隔大洲，又是在北冥洲这最特殊的洲陆，只怕此佩也不管用。索性问道，“现在人到手了，究竟要拿我做什么，令主可否略加启示，却不要再说什么血祭东华来吓我了。”
太史宜望了她一眼，冷笑道，“你又知道这并非实话了？我便先斩落你一条胳膊，让你瞧瞧燕山的厉害。”
说着，随手一挥，一道魔气幻成匕首，朝着阮慈直插过来，竟是刹那间便到了眼前，根本就没给阮慈留下反应的时间。

第193章 未来道祖
太史宜到底是元婴真人，距离洞天也只差了一步，阮慈一个金丹初期的小修士，便是根底如何深厚，也无法跨境界和这般修士争斗，这一刀斩落下来，冥冥中似已注定要斩落阮慈一条手臂，甚而在瞬息之间，阮慈已是看到了时间长河中的一小段因果，便犹如望见了自己的某种未来，太史宜这一刀之中暗藏天魔之气，斩落手臂之后，天魔气侵入内景天地，阮慈修为难有寸进，无奈之下，只得毁去道基，转为器修，倚仗东华剑生机疗伤。
在这段未来之中，其余人的面貌皆是模糊，唯有自己法体和那段天魔气最是清晰无误，阮慈心中自然而然有所明悟，知道若自己什么都不做，便会是这般收场，或许太史宜出手之时，想要的便是这样一个未来。若是换了旁人，他也能得手，毕竟元婴真人一击，快如闪电，等闲金丹怕是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已被卸了一条胳膊。
但阮慈却又怎是旁人能比，既然能将时间视为尺度，又曾见过王真人多次在最后一刹那方才出手，把时机之妙把握到了极处，那么对她来说，便从来没有来不及的时间，但即便如此，也不是说她就必然能躲过太史宜这一击，若是没有办法应付，便是把这一瞬间无限拖延，最终也还是要身受此刀。
心念电转之间，想到此地虚实屏障如此薄弱，也有了一丝计较，微微一笑，回道，“放肆！道祖法体，怎容伤损！”
虚实界限，在此已是模糊，心中所想，有可能立刻成真，胡惠通不过金丹修为，但可在血海中幻化浴血邪佛，所击出的那一掌，货真价实便是元婴修为，若不是被阮慈叫出皮囊赐名，点破真实，她真就要被胡惠通击中。胡惠通所想的元婴修为，尚有可能是他的幻想，但阮慈说自己是道祖，此言却绝对不假，未来道祖，也是道祖！
此言既出，虚数中道韵翻涌，一股幽渺难测、玄之又玄的道韵席卷而出，刹那间将阮慈笼罩，不过片刻，便可见一位白衣女子，含笑在血海上空趺坐，黑发垂落如瀑，唇边含笑似悯，姿容绝世，要比此时的阮慈更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让人难辨芳龄，抬眼望来，声音如蕴金玉，时有回音，“放肆，道祖法体，怎容伤损？”
她并未出手，但话声之中，仿若包含了不容违逆的威仪与法则，犹如天谕纶音，那匕首受其威势所慑，哀鸣一声，化为魔气就此散去。太史宜面上倒是现出凝重之色，往后退去，魔云缓展，低声唤道，“阮慈，阮慈？”
虽说他应该是从庄姬处得知阮慈名讳，到底隔了一层，效用不会太高，但到底是修过天魔感应法的修士，此时语调幽渺，充斥了一股动摇人心的味道，便是旁人听了，也不由得要被勾起万千心事，陷入迷惘之中，但道祖面上，却依旧含笑不语，只是盈盈向他望来，一指点出，念诵道，“太史宜，助我离开此地。”
太史宜面色一变，面上有一道虚影摇摇欲动，竟是连神魂都要被道祖唤出躯壳，连忙长啸一声，啸声中隐含狮虎吼声，声波中竟探出一只雄狮头颅，在他肩上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他这才醒觉过来，摇身一变，现出那悲、喜、怒三头，六臂向下压去，竟是硬生生将那蒸腾血海，往下压制得平静无波，便连气势场中动荡不休的昏黄气息，也随之澄清了不少。
道祖面上笑意更深，深深向太史宜望来一眼，面容上水波荡漾，随着那昏黄气息淡去，终究是再难存身得住，化为虚影，往上逐渐越变越大，越来越稀薄，终究渐渐消散，只余下阮慈重坐在蒲团之上，口中那‘道祖法体、怎容伤损’，才刚刚说完了最后一个字。
这番交锋，玄之又玄，不是在这虚实交映之地，根本没有可能出现。两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太史宜收回法相，盘膝坐入魔云之中，不言不语，闭目调息。阮慈低头反复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试着往外点了一下，尝试了几次，都未能唤回道祖法体，便知道此法并非是自己所能运使如意，需要一定的机缘，因也是若有所思地道，“这昏黄幽冥之气，便是虚数法则么？”
也唯有在虚数之中，所思所想能够这般轻易地成真，因虚数之中因果错乱，时间也并不联系，如涅槃道祖，就曾让果在因前，而阮慈刚才，等如是在某一段可能的未来中，借来了那段时间的自己，但要说她是如何在虚数中找到那段未来的自己，却又不得而知了，只能推测那昏黄气息，正是和虚数交通的媒介，那黄气正是由血海翻波之中逸出，因此太史宜平定血海，令黄气不继，她也就无从再照映虚数，道祖法体，自然崩散。但太史宜也受伤不轻，只怕燕山其余弟子，也不敢再借血海黄气，幻出化身来袭击她了。
这血海无穷广大，太史宜也不过是平定了一片海域而已，两人在乘舆上行了半日，血海又重回复旧观，只是四周穿渡魔头，要比之前少了许多，也再不敢逗引阮慈，她眼神过处，俱都挪开眼神，不敢和她对视，哪还有之前凶焰？阮慈简直不是被擒来此地，而是变成了燕山上宾一般。
但要说太史宜就没有其余手段对付她，那也是虚言，阮慈表面冷冰冰的，对太史宜不假辞色，心中却是暗忖道，“若不是胡惠通启发了我，方才我不可能唤出未来法体，既然已知这黄气才是关键，之后在魔主面前，也有了死中求活的资本。而且他语中带有暗示，什么叫做‘或许燕山便希望东华剑无主’？难道魔主之所以支持谢姐姐破天而去，便是要营造眼下的场面？东华剑所有剑种都被收入剑身，我再一去，周天中再无剑种，东华剑无人御使，势将黯淡下去，这才是魔主想要的结果？”
大能对弈，周天为局，四五千年方才落下一子，也是常事，若是魔主从三千四百年前起便在等待今日，阮慈也不惊奇。只是她实在不知魔主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思忖了一番，便又道，“真是奇怪。”
太史宜并未睁眼，只是哼了一声，问道，“奇怪什么？燕山中，多得是奇怪的物事，你腰间那只猫，不就是奇怪得很？若不是在燕山，它也生不出来。”
王盼盼说自己是北幽洲的大妖怪，看来已遗忘了自己真正的诞生地，阮慈轻轻抚了抚灵兽袋，道，“我入得山中，所见的确稀罕，但却并不奇怪，世上万事万物，无不是遵循道理而生，此地所有魔头魔气，也一样秉持虚数道韵，在别处少见，但要说有悖常理，却也未必。”
随她所说，四周血海似乎波浪都稍微平定下去，气氛中也少却了不少令人心旌摇动的诡秘，原来这血海之中，竟蕴含了一些天然幻阵之力，择生人而噬，被阮慈道破以后，这才逐渐消褪。太史宜冷哼道，“果然是未来道祖，再被你多看几日，我燕山岂不是没有秘密可言了？”
阮慈道，“虽有些本事，但如何与你们相比，还不是被你们擒来了么？”
话虽如此，但依旧有些得意，她自知聪颖，只是长久以来，总要韬光隐晦，此时如宝剑出匣，正是得意之时，难免也有几分卖弄之意。口中虽说着自己失手成擒，但也不以为意，又道，“我只是奇怪，燕山崛起，看来只是近来的事，远非上清、太微两大盛宗那般久长，但任谁都看得出来，魔门弟子，最是难以对付，一个魔门弟子，或许难以敌过玄门弟子的精英，但落到凡人或是低辈弟子之中，却几乎是难以抵敌，而且魔门功法，以战养战、越战越强。”
“燕山如今已是势大难制，又有魔主，又有十八部天魔令，眼看着还要再出一个元婴真人，这些且都不说了，北冥洲还被你们以秘法和中央洲陆相连，这血海无边无涯，若是从北冥洲倒灌中央洲陆，岂不是要生灵涂炭，不知要覆灭多少宗门，令你们又从血海中养出多少魔头，沾染出多少楚荀那样的魔门弟子。”阮慈徐徐道，“魔门规则道理，便是如此，身处魔门，便是情不自禁，要往不断扩张掠夺，这不是任何一个修士能扭转的大势。那玄门首脑，如何看不清此点？怎不会利用重重手段，限制魔门发展，只许其守着方圆之地，一旦过线，便毫不犹豫地加以修剪，甚至扶持两门功法相克的魔门互相竞逐，怎么竟放任燕山坐大，将玄魄门逼迫得无处容身，连道场都不敢公开？”
从前未到燕山，不知魔门威势，此时来到北冥洲，阮慈才知道原来燕山魔主，竟是真有底蕴支持谢燕还破天而去，这燕山雄踞一洲之地，将玄魄门赶到中央洲陆不说，地势还处于高企北方，阮慈所说血海倒灌，并非不可能发生，血海魔气，都是只要有一缕，便可不断增生之物，怎么看玄门先辈都不该放任燕山不断发展，甚至将北冥洲和中央洲陆相连。这般境况，只能发生在道消魔长之时，可此时玄门之中，众星云集，怎都不像是气数转黯，此事便尤其令她不解，自进入燕山以来，阮慈心中便不断思忖此事，此时终于按捺不住，在太史宜面前问了出来。
太史宜冷笑一声，似也并不诧异，只是淡淡道，“你心中自然也觉得奇怪了，看来，你虽是未来道祖，但你那穷酸小气，没半点心胸的师父，却还拿你当个小丫头看待，什么事情都不和你说。”
阮慈听他编排王真人，言下之意颇是不屑，不免也微微一笑，暗道，“魔门众人，似都看不上恩师。可他们也不知道，恩师也看不上他们。”
思及此处，又往九霄同心佩中送出一股法力，可惜此时虽然黄气略淡，但同心佩依旧安静如常，没有丝毫回音。太史宜道，“他既然不告诉你，那我也不说，你便自己去想好了。”
阮慈笑道，“我们真人生得秀气，心胸便是小些也是寻常，可太史令主如此粗豪，为什么却和他一般小气呢？”
太史宜微一瞪眼，怒道，“你说甚么？”
他生得高挑雄健，不知多有阳刚魅力，行事也是豪迈肆意，只怕便是仇人也不会这样说他，阮慈眼珠一转，道，“我说得可不假，太史令主若不小气，为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徐师姐的屁股，又取走了她的替命金铃——这难道是大丈夫所为？”
太史宜哼了一声，不屑道，“老子的婆娘，想打就打，她睡了我，难道连嫖资都不付？”
他说得如此粗俗，阮慈一时竟无法回答，眨了眨眼，心中暗想道，“我还以为当时他责打徐师姐，有许多别的深意，只是我猜不出来，想要盘盘底，怎么听他这么说，难道竟真是想打就打了……”
她以为太史宜另有用意时，说起此事毫无顾忌，还隐隐有嘲笑的味道，十分佻达，太史宜坦然承认，阮慈反而不自在起来，讷讷无法回话，太史宜瞅她一眼，面上现出一丝坏笑，主动说道，“说起来，你和玄魄门那姓越的小子，也是恋奸情热，有什么面目来说我？你用的那环、镜，都是玄魄门法器罢？正好被燕山功法克制，否则还真说不准能不能照出不妥来呢。”
阮慈才知竟还有此讲究，一时大起因缘早定之感，正觉因果玄妙，想向太史宜讨教时，太史宜忽地轻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他发出一道黑气，往虚空中随意击去，只见黑气之中，一张画卷从无到有，下一刻点染水墨，将那黑气包裹进画卷之中，绘成一个青年，笑嘻嘻从画卷上走了下来，拱手道，“小苏多谢师叔赏赐。”
太史宜瞟了他一眼，侧首对阮慈说道，“你还说我？瞧，这不又是你的一个情郎救你来了。”
阮慈面上不由一红，微怒道，“说什么呢，手都没牵过，怎么算得上是情郎。”
话虽如此，和苏景行对视一眼，她心底也是微微安稳了些许，暗忖道，“只不知魔主打算怎样对付我，小苏又能帮到我多少了。”

第194章 魔主诡奇
听苏景行从前说起，燕山门下，似乎彼此关系十分冷淡，同门之间互相攻伐也是常有的事，苏景行是法显令主门下，和太史宜这法藏令主格格不入，太史宜对他也不假辞色，并未多加打趣，只是轻哼了一声，依旧往前行去。苏景行并不离去，而是紧随在太史宜身侧，笑道，“师叔好手段，我本拟在此女出门游历之时，把她诱来燕山，独揽这个大功劳，不料师叔竟联手法幽令主，硬生生把她从上清门的眼皮子底下偷了出来。”
太史宜冷笑道，“你不用如此花言巧语，将我们燕只山的内情透给她知道，此女冰雪聪明，连蒙带猜，心里早已有数，至于旁的事，都已到了这里，怎么，你觉得你便是抢了她来，又能带她一起逃出去吗？”
苏景行温顺地道，“师侄和她不过是萍水相逢，彼此有了些交情，怎会为她中断道途？只是若师叔肯把她给我，由师侄来领这份功劳，师侄定然也十分感激师叔的。”
阮慈一语不发，只听苏景行和太史宜打机锋，心知小苏只能通过这办法来给她传递音信，有太史宜在，传音也行不通。她心中其实最想知道魔主擒了她来要做什么，是否还有逃生之机，从她落入魔卵，距今已过了几日，上清门有没有设法寻她。只是这些事太过敏感，便是太史宜对她隐隐有些回护之意，这般直言询问，只怕他也不会回答。
苏景行这般说话，直是痴心妄想，太史宜自然不搭理他，苏景行也不气馁，随在太史宜身边，又道，“师叔，魔主将此女擒来，可是要将她炼成魔奴？若是能将未来道祖炼成魔奴，便是尚未合道，魔主在天魔法则中的造诣，也将更高一层，是否会惹来天妒？”
太史宜不耐道，“魔主行事，岂是我们所能随意揣测？你问我，我问谁去？至于魔主功法破绽，此事最是机密，休要再说了，仔细触犯禁忌，她我不知道，你可就真要被捉去炼魂了。”
这两人一搭一唱，看似并未泄漏丝毫，但在阮慈听来，线索却已是更多了不少。心中暗道，“看来魔主若要将我炼化，一样是入侵心灵，说不准手段便和庄姬、太史宜刚才对付我那般，从心灵破绽入手，千变万化，只要我心灵有一线缝隙，便和那楚荀一样，终究会被炼成魔奴。但这般心灵对抗，也给予我一线生机，在这魔瘴之地，虚实难分，我有个未来道祖身份，或可利用这一点，宛如对付太史宜一般对付魔主。”
“至于说魔主功法破绽，看来若是想要在这一番劫难中脱身，只能设法找到破绽，这才是我一线生机所在。魔主是天魔道大能，只不知天魔秉持的都是甚么大道，想来和混乱、终结、虚幻等有关，魔主身为洞天，也在那不可逆转的合道途中，受到大道影响定然也十分深远。说来，一个主修天魔道的洞天大能，该如何保持自己的理智？大道本身，是否便是其功法的破绽？”
她心念电转，一时间已有许多思绪闪过，想到自己即将和洞天大能当面，还要和他博弈一局，心中不乏紧张，也有些愧悔，想来那太史宜说得不错，此时处境，也因燕山谋算，也因纯阳演正天纵容，但归根究底，还是自己受了感应蒙蔽，过分大意，真要好生自省才好。
一时又想到，“太史宜抓了我之后，一言一行，仿佛都有深意，每句话都似乎是金玉良言。这和魔主想要把我炼成魔奴，完全是南辕北辙，难道他也并非真正忠心魔主，在这件事上，和谢姐姐所见乃是一般？也不知这是因为己身大道，还是自身的志趣，和谢姐姐更加投合。”
虽说如此，但太史宜也只是元婴真人，显然无法直接违逆魔主之意，倒是苏景行老师法显令主，已是洞天真人，不知可否稍加援手。阮慈心头，杂念百转，面色却是不变，只是好奇问道，“魔主时常将人炼魂夺魄，化为魔奴么？你们燕山弟子，是否经常死在自己人手里？”
苏景行笑道，“燕山之中，谁敢不听魔主号令？魔主凶焰滔天，莫说我们弟子，便连十八部天魔主，也是一言之间便可化为魔奴，一念之下，又能在数千年内重新扶植出一部令主。魔主如今道行日益精深，距离合道只有咫尺之遥，我们燕山弟子，全都对魔主心悦诚服、誓死效忠，便是炼成魔奴，也是荣幸。剑使很快也要蒙膺荣光，可还有什么话想要对师长说的么？来日若是有缘，我可为你带到。”
阮慈冷笑道，“他想将未来道祖炼做魔奴，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只怕尚未炼化我十二道基，我恩师便来救我了。便是遮蔽感应，又能如何，我和恩师气运相连，触我气机，真当他一无所觉么？”
苏景行微微一笑，说道，“不错，剑使被掳，上清门颜面大失，已是点兵百万，由十三位元婴大将率领，往燕山而来。至于洞天真人，更已在气势场中缠斗不休，不过我们燕山也不是无人可用，只要魔主在上清门攻破燕山以前，将你炼化，为苍生计，此事多数也只能不了了之。你要指望上清门人救你，却是休想，我劝你还是早日向魔主投诚，也好过受尽苦楚，说不定魔主见你殷勤，还能为你留下一缕意识，也未可知呢？”
此时前方已隐隐可见一座大山，这山脉从海中浮出，仿佛隐脉千里，不知在血海中伏根多么深远，只见十数高峰，直冲云霄，山间魔云隐隐、血雷隆隆，掩映中也能看到些许大阵灵光，仿佛笼罩了一片凡人国度，苏景行又问道，“师叔，真不能将她让给我么？”
太史宜冷然道，“想活便滚。”
苏景行只好回身走入画卷之中，叹了一口气，又对阮慈多情一笑，那笑容逐渐化为水墨，重又固定在了宣纸之上，此时不知哪里吹来一道焚风，画轴一角随之燃起，将这卷画烧成灰烬，在空中飘摇片刻，慢慢被那昏黄瘴气吹得散了。
太史宜冷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竟敢随你到此，若非魔主开恩，他此时已是追因溯果，被业火烧身，连玉池水都要被烧的干了。”
看来在血海之上，有元婴遮护，魔主也并不能将所有对话掌握，但到了此处，魔主耳目更加灵敏，小苏只能用争功遮掩，却也不敢再往前走去了。阮慈问道，“这便是燕山山门所在么？没想到燕山脚下，竟也有凡人国度，我还当你们的弟子都是从外洲感化而来的呢。”
太史宜道，“不独北冥洲，便是所有大洲中最是神秘，位于此地反面的北幽洲，一样也有凡人国度，否则难以称为洲陆，只能算作岛屿。燕山有凡人国度，又有什么稀奇的？此地住民世世代代太平安乐，连战乱灵变都不曾有，日子过得可比你们上清九国还强。”
阮慈道，“兔子不吃窝边草，你们要修魔法，此地住民安乐，苦的自然是其余国度的凡人。”
太史宜道，“这也是无法的事，海阔天高，万物有灵，总有些人命苦，有些人命好，若是人人都好，那便等如是人人都苦。你从南株洲来，又在宋国住过，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阮慈在宋国居住时，的确并不以绝灵为苦，但那是因为她所知也十分有限，她能明白太史宜话中之理，只是并不赞同，摇头道，“我不喜这类的说话。”
太史宜望了她一眼，眼中突地染上一缕笑意，道，“你身处绝境、危在旦夕，竟还敢挑剔我的说话？”
阮慈道，“若马上就要死，此时自然要更加放肆，才不算亏——你先别说话，我问你，我这般性子，是否让你想到了一个人。”
她抢着这一问，倒让太史宜不好往下说去，阮慈又道，“这人是否便是谢姐姐？”
太史宜一时语塞，瞪了阮慈一眼，怒道，“你们上清门的女子，个个都是这般泼辣刁钻。哼，也不知将来……”
正要再说下去，前方山脉之中，忽地飘出魔光点点，前赴后继，接连不断，往二人飘来，阮慈心中微动，暗道，“难道在炼化我之前，魔主也要摆足了架子，炫耀一番？”
她这回却没猜对，只见那魔光迅捷无比，不片晌便来到两人身侧，化为一个清秀侍女，行礼道，“法藏令主，魔主有令，着你将剑使带往观星台。”
太史宜不言不语，只是调转方向，往那最高峰飞去，但只是片刻，又有一道魔光落地，依旧是方才那侍女的模样，也是行礼如仪，“法藏令主，魔主有云，请您将令主带往寝宫。”
她传令之后，又化作魔光飞走，太史宜也改换方向，朝另一峰头而去，紧接着道道魔云，都有一个侍女传令，阮慈已被安排了十余处下落，不乏反复重叠，仿佛那魔主是个极端善变的人，心意一动，便唤了一个侍女出来传话，而太史宜也只是听从，并无二话，阮慈想要讥笑，却被他望来一眼，她心中也是一跳，知道眼下不是卖弄胆量之时，魔主神念显然并不稳定，这十余下处，恐怕便暗示了自己的十余种结局。若是自己推波助澜，只怕损了生机，当下便闭口不言，只是在心中默记燕山地理，她对燕山本来一无所知，但太史宜完全依照魔主吩咐行动，如此一来，倒让她逐渐明晰此地布局，倘若能逃脱出来，也多了一份生机。
那侍女前前后后，来了百余个，最终一位传信，让太史宜带阮慈去观星台，太史宜又等候片刻，见不再有魔念飘出，便将魔云一催，往那最高峰急急行去，而阮慈亦感到远处有一股极其巨大的气势，从某处凝聚而出，显化在最高峰顶，心中也是微凛，知晓魔主要以真身相见，不论生死胜负，只怕都会在极短时间内发生。

第195章 道韵攻伐
阮慈修道至今，还是第一次见到琅嬛周天有修士以观星台为自己的洞府宫室命名，盖因琅嬛周天虽然也有周天星宿辉映，在凡人看来并无不同，但实则经过两层道韵屏障折射，星数和实在情况有极大不同，对修士来说，仰观夜空，对自己修行非但无益，反而有害。因此琅嬛修士，对周天星宿皆是视若不见，大多数修士对于琅嬛周天之外的那无数个大天世界，也是漠不关心，便仿若其并不存在一般。
北冥洲燕只山这座观星台，却并非只是在最高处的一座宫殿，所谓观星，只是身处其中，仰头看着视野较好那般敷衍。从半山腰起，便可见到濛濛星力涌动，仿佛从星空之中，接引来无穷力量，又将星力引入了玄奥难言，符文形制皆十分复杂的法器之中，在大殿中随处可见灵镜矗立，镜中倒映着的便是一片绚烂星空，其上横亘着不同色彩，令人也不由好奇这色彩的含义，又或是这星域映照的是哪一处大天，像阮慈这样感应灵敏之辈，更是在那灵镜之中，受到了无数触动，仿佛所有星域，都在渴求她的观照，虽说生死只在片刻之后，但她仍不禁趴在云头，顾盼流连、大为神往，倒惹得在那灵镜之前观察星象的诸多魔门弟子仰面望来，打量着这满面好奇的中央洲来客。
“这些弟子都在观测什么呢？筑基弟子，也有这许多空闲来观照星象吗？”
阮慈看了一会，见那星光殿逐渐远去，这才好奇地向太史宜打探，“他们难道修的是星宿功法？”
太史宜在这观星台上，极是沉默寡言，便是阮慈有问，也只是摇头不语，不知是并不知晓，还是在此处不便回答。说话间，两人已飘过星光殿上方，又来到一处极大的藏书阁，里头全是玉简，那些筑基弟子正喃喃自语，往玉简中灌注神念，想来正是他们观察星象之得。阮慈的好奇，已是达到高峰，只是太史宜不理会她，她也只能憋在心里，暗想道，“难道这些星象，竟真能组合成周天星图么？只是这又是从何处看来的呢？虽说天魔可以在虚实之中转化，但虚数之中，也有道奴镇守，而且那处时间流速都和此处不同，谁知道看到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要我说，虚数中可信的东西实在不多。他们这般徒劳辛苦地记叙的，很可能只是一通谎言。”
虽是这般想，但依旧很想看看这些玉简都记叙了什么。倘若魔主只是将她囚禁在此处，阮慈说不定真有些乐不思蜀，只可惜太史宜并不停留，她还想多看几眼，那魔云席卷之间，已是将她送往峰顶殿堂之中，太史宜歇下云头，示意阮慈随在身后，率先步入殿中，恭声道，“魔主在上，小将已将剑使带到，请魔主发落！”
只见这殿堂之中，更有奇景，却也并非是那等珍玉美贝这般伧俗，而是这大殿内弥漫着一股莽荒混乱气息，并非实数所有，竟似乎是虚数之中，反照而出，虚实界限，在此地被削弱到了极致，又有无数灵镜，从大殿最深处那泛着灵光的幽洞深处将景象折射出来，投射到殿顶，此地虽然是观星台，但四周墙面封闭，休说开放穹顶，便是连窗户也没有一扇，殿顶不断倒映着光怪陆离的幽诡景象，阮慈只看了几眼，灵识便生出摇动之感，心中骇然：“这景象的时序和我们不同，这是虚数中的景象，被映照到了此刻？但虚数中所见，和实数有极大不同，常人甚至无法理解虚数中的景象是什么，便是眼见，也是视若不见，这殿顶的投影，虽然看了也让人心中不安，但显然常人也能看见，难道是魔主动用法力，以灵镜映照，通过种种手段，将虚数中的景象破解了出来，刚才那藏书阁中，藏的便是山顶这灵镜法器映照出的景象？但这些景象，怎是筑基弟子能参悟得了的？”
心中种种疑问，完全压过恐惧，阮慈负手站在太史宜身后，并未行礼，左顾右盼，将所有一切全都记在心中，同时也抬头望向殿中宝座上那一团无形无质的魔气，这魔气正是她片刻前感应到的巨大气势显化，虽然未有实体，但气机一致，阮慈翘首望去，暗想道，“它没有形体，是在等什么？此人修有灵镜功法，或许是正在捕捉我的思绪，想要映照出我心中最想见到的人。”
想要从太史宜身上获取一丝暗示，转头看去时，不知何时，他已悄然隐去，却并无想象中那魔主得意非凡、凶焰滔天，和太史宜两人各怀鬼胎、虚以委蛇之类的伧俗场面。燕只山虽是魔门大宗，行事和玄门大派迥然有异，但细品之下，却仿似也有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条，只是逻辑和中央洲陆十分不同，因此在外人看来才显得混乱不堪，但究其内里，道理仍是同一。
这观星台极是广大，阮慈在其中，便犹如一只蝼蚁，宝座上的魔主虽然只是一团魔气，但气势却充塞了整座宫殿，强弱大小之分，极是分明，此时四顾都是玉墙坚壁，连来路都被隐没，那魔气在宝座上聚散不休，对她似乎毫无兴趣，但越是这般，越能催生人心中的想象，此地那昏黄瘴气，又似乎能将人心中的破绽放大，把一丝恐惧，催生到十二万分，便是谨守心灵，万念不生，也时不时会感到一股冲动，想要狂奔纵跃，将心底那莫名的冲动发泄出来。
阮慈心中时不时也泛起一阵恐惧，一丝想入非非的冲动，仿佛只要放纵想象，片刻间便能罗列出魔主可能炮制她的手段。但她毕竟并非寻常修士，诸般念头，任其来去，也不知是否东华剑镇压的缘故，却是无法动摇心志，虽说历经摧折，谈不上舒适，但也始终没有崩坏心防。且还有余裕寻思道，“魔主所持大道，看来是和混乱、恐惧有关，天魔功法似乎多数都是这些类型的大道，他魔法精深，时不时便能挑拨我心中冲动，让我想要起身大喊大叫，这便是拨动我法体中所潜藏的三千大道。若我真的依从了这冲动，只怕这条大道便会占据上风，将我体内所有大道压制，最终令我沦为魔奴。”
世上万事万物，无不蕴含大道三千，大道之间也始终都在彼此竞争、互相压制，魔主此时在驱动大道寻找阮慈破绽，实则是将她当成了道争的对手，但亦可推出魔主想要保持阮慈法体、内景天地甚至是十二道基的完整，否则以其洞天大能的身份，即使是未来道祖，若无人扶持，没有魔气为媒介唤来未来法身，也不是魔主一合之敌。但那般行事，阮慈神念破灭的同时，道基也会跟着毁灭，甚至或许还会招来其背后落子的道祖出手，道争取胜，阮慈沦为魔奴，对魔主来说当是最理想的结果。
阮慈虽悟透其中道理，但也并未出声，毕竟这对她来说也是最佳结果，双方道争，她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比拼法力、神通，她只有十死无生。因此只是盘膝闭目而坐，任心头思绪起伏，便宛若流过磐石的泉水，不论激越还是徐缓，不论清澈还是污浊，都是本真所经历的一种状态，亦无法影响她的行动，毕竟三千大道，不论魔主修持几道，也终究占据少数，阮慈只需要全力持念未被魔主研习的大道，便可不为所动。
这在旁人来说，或许十分凶险，因为魔主或许同时修行了相反大道，譬如混乱大道的反面乃是秩序大道，倘若以为魔主此时正在拨弄混乱大道，便一力寻找、调动秩序大道之力，或许便落入魔主的圈套之中。
要知道所谓大道，可由主证旁，由下证上，也可由正证反，混乱大道的旁道自然是混沌、毁灭等等，其亦是终结大道的分支，秩序大道的反面。魔主对混乱大道有所精研，触类旁通，这三类大道都能触到一丝精髓，其中造诣极是隐秘，本人以外无由得知，若是旁人在此，呼唤其余大道之力和魔主对抗，恰好魔主又对此道有所钻研，早有预备，那么正反相合，刹那间便会迷失心智，由魔主摆布，便等若是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到魔主手中。
但在阮慈这里，此事全然不成问题，她所持太初大道，在宇宙之初取到道种，那是创世之初最原始、最精粹的大道精华，此道中仅有自身痕迹，魔主根本无由沾染。太初乃所有人性起始，阮慈只需全力参悟修持，便可将魔主激发她人性中的重重潮涌置之度外，始终保有本真理智，不被那大浪击翻，也不被暗流渗透，以不变应万变，虽然做不到反攻，但要静心持守，尚且还不成问题。
两人一在宝座之上，一在玉阶之下，遥遥相对，看似不发一语，甚至连气势场都没有变化，若是筑基、金丹修士到此，定然大惑不解，唯有能够触碰道韵的元婴修士以上，才能品味出道韵层面的激烈变化，那团黑气在宝座上翻腾不休，时而狂涌上来，将大殿充满，便连玉壁、灵镜之中都是一团团无边黑气，阮慈四周几无立足之地，那黑气映在玉壁之上，便好似有个高举宝剑的高大男子，向那闭目入定，对外界无知无觉的少女直斩下去，那宝剑甚至都是她数倍大小，越发显得少女楚楚可怜、毫无胜算。
但那剑锋落到少女头顶，不知如何，却再斩不下去，要仔细查看，才能见到少女体内外蕴一层灵光，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不论黑气如何攻打，都无法将其击碎，反而助其越发精纯——这倒也不是魔主成心助她，只是博弈便是如此，有资格入局者，都可做平等交换。魔主想要击败阮慈而不得，那么每一次出招，都是帮助她了解道韵层次的博弈与对抗，也令她习得其中技巧，阮慈对此中博弈本来一无所知，魔主倒成了她最好的老师。
也不知过了多久，是数日、数月还是数年，时间在此，已是毫无意义的维度，尤其对阮慈而言，只要心中一起急躁之念，魔主便可乘虚而入，拨弄情绪，令混乱之道在她心中逐渐壮大。或者此地屏蔽时间，便是因此，这大殿此时和外界毫无交通，所用时间多少，只在此地胜者一念之间，魔主便是要激起阮慈心中的焦躁，令不再谨守心灵，因担忧寿元而试图和他相斗，这么一来，他便可放大时间，将阮慈生机磨灭，神念随法体一同老死，在其寂灭前最虚弱的一瞬间，占据阮慈法体，再从虚数之中穿渡回此刻，令法体一夜之间回到全盛时期——如此颠倒因果时间的神通，也只有魔主这般主修天魔法则，对虚数有极深了解的大能，才能在洞天时便驾驭自如。
虽说魔主或许没有这样的考量，但阮慈曾见过涅槃道祖玩弄因果，却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来对付自己，更何况她心中十分自信，知道时间是站在她这一边，对她而言，时间永远都是足够，因此更不着急，反而潜心捉摸魔主操弄道韵的种种手段，也是大有所获。虽说魔主转念之间，便可将她立毙掌下，但只要他还没出手，那她便要把握每一刻参悟大道奥秘，再不会懈怠忧惧。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黑气突地一敛，气势场中翻翻滚滚，现出激烈变化，一道身影由无到有，在宝座上凝聚而出，黑发束成发髻，竹冠中横插玉簪，修眉凤目，长睫暗垂，举目望来，轻声唤道，“阮慈，阮慈。”
其声清越，在殿中激起阵阵回声，犹如清泉，正是阮慈极其熟悉的音调，阮慈不由启目望去，见到那熟悉面孔凝睇自己，风流眉眼情意暗藏，宛若横波，令她心如旌旗，微微摇动，一时想起，生平所读所有浪诗情词，无不逐一浮上心头，更有许多绮思模糊上演，令人心痒痒地，仿佛想要亲身一试。
阮慈也是肉做的人，对这些男女情事并非无动于衷，可有一事却令她眉心微皱，揣摩不出答案，终是忍不住问道。
“敢问魔主，你此时幻成的，究竟是我心中的王胜遇，还是你心中的谢燕还？”

第196章 道魔周旋
“敢问魔主，你此时幻成的，究竟是我心中的王胜遇，还是你心中的谢燕还？”
这一句问出，宝座上那青衣男子微微一顿，面上闪过明显怔色，片刻之后，方才开口回答，“你即是我，我即是你，谢燕还便是王胜遇，王胜遇便是谢燕还，这又有何差别。”
话虽如此，但他的声线却变成了两重，虽然十分相似，粗听仿佛回声，但细查仍有少许差别，却和阮慈所听过的二人话音一般无二。只是此时她已明知此人是魔主化身，自然不会中计，反而想道，“魔主先后派出百余使者差使法藏令主，别说是朝令夕改了，那主意竟是瞬息万变，不管是修行出了岔子，还是功法便是如此，可见其心中是有无数性格，各行其是。此时是想要吞噬我的念头占了上风，但自然也有一个人格，是当时和谢姐姐缔约的那人。他若只是虚言诓骗，恐怕是瞒不过谢姐姐。”
她倒也并非盲目崇拜谢燕还，只是修士一言一行，关乎因果，谢燕还叛离上清门，拜入燕山学艺，最终用天魔感应法破空而去，直接引出阮慈入道因缘，这份牵扯到未来道祖的因果，何其沉重？魔主身为燕山首脑，休说和谢燕还，便是和阮慈都有扯不清的关系，此人本应成为她修道助力，便是此时和她敌对，此前和谢燕还合作时，也绝不可能只是虚与委蛇，便是开始打的是这个主意，阴差阳错之下，只怕也要诞生一个人格，一力为谢燕还完成夙愿，魔主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和这人格分出高下才行。
阮慈问那一句话，实在只是好奇，因她心如明镜，虽为此人美色所动，但却并未因此波动情潮，要知道所有骗局，便是再精巧，始终也有一点破绽，需要扇动情绪，令局中人自己骗过自己，才能成立，阮慈不为所动，便只能从外形观察，却实在无法辨认。但此时见她一问便是奏效，心中也是一动，暗道，“这般耽搁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他既然已是黔驴技穷，不肯再教我御使道韵，又换了一招，那若这招不能奏效，恐怕便要动用法力逼迫，倒不如暂行缓兵之计，和他言语交锋一番。”
这般对敌，当然也要承担言语露出破绽，被魔主侵入心灵的风险，但琅嬛周天修士，每做一件事都必然是有得有失，凡是有所成就之辈，无不是善于决断，不惧行险，阮慈更是如此，既然计议已定，便是笑道，“我得青君残魂沾染，又是东华剑使、未来道祖，魔主说你是我，莫非你便是远古青君所遗，专修天魔道的外道化身么？”
一语既出，那青衣人周身灵光闪烁，面目也多了一丝狡黠，似乎更像了谢燕还一些——谢燕还一样也曾是东华剑使，和青君有所联系，魔主此时若承认阮慈的话语，固然可将两人合一，借此侵入阮慈心灵，但如此一来，他和谢燕还也将成为一人，他不知多少年来辛苦修成的道基，也会成为青君依凭现世之助，他将不再是他，将沦为青君显化的一枚棋子！
眼看那道韵之中，似乎有生之道韵显化，魔主周身那三千大道之中，生之大道更加凸显厚重，阮慈不免微微一笑，也是暗想道，“可惜，东华剑不能和我辩道，否则我便可借此玩弄文字把戏，调动东华剑中的太初道韵，乘机洗刷剑身。”
她曾感应到自己拔剑机缘，应在庄姬、董双成等人身上，其实此时来看并未出错，却不是太史宜有意蒙蔽，而是的确启蒙前路，只是和她所想的不同。阮慈原本对道韵攻伐一无所知，若非魔主要完整侵占她道基、法体，便是游历再久，恐怕对拔剑依旧毫无头绪，此时虽然依旧大感艰难，但却也仿佛有了一丝线索，至少学会了不少手段，也知晓万物之中，都有三千大道，便好像东华剑在创世之时，也蕴含了许多大道道种，只是其中诞生的青君选择了生之大道而已，东华剑并非单一大道之物，只是生之大道占据绝对优势，大道之力极为浓厚，将所有其余大道压倒而已。
若是如此，她自可设法唤起东华剑中的太初大道，和生之大道之中架设桥梁，就如同魔主或许要占据她法体一般，他的大道，定然不是太初大道，阮慈这未来道祖法体对他来说，便如同东华剑一样，是极有用的法宝，魔主也自然可以通过种种手段，来驱动这蕴含了太初大道的法体，虽说威能及不上此时灵肉合一的阮慈，但以他的修为和眼界，只要得宝，定然也是如虎添翼，能发挥出许多难以想象的妙用。
心念电转，已是有不少想法，只待时机合适再一一尝试，但那青衣人此时面容已是一阵扭曲，在成为谢燕还的前一刻，又化作一团黑气，硬生生地避免了成为青君化身的命运——虽说此时青君已逝，但此地可是虚实界限最为薄弱的燕只山，所言即是所想，时间更有弹性，哪怕只是片刻，谁知道青君会否就抓住这短暂时机，笑纳了这精修天魔外道的化身？便是魔主之尊，亦不敢轻易犯险，对本方宇宙第一个道祖，依旧敬畏至此！
第一招已是失败，令阮慈学会不少最急需的知识，第二招仍不奏效，魔主心中，对阮慈似也多了些重视，那黑气又是一阵蠕动，终于化成一个翩翩青年，长相依旧和王真人、谢燕还颇为相似，但又有许多不同，如身高更是颀长，眼角略微上挑，唇畔又仿佛多了一丝笑意，神色中总带了一丝挑衅、狡黠与撩动，比王真人多了些痞气粗豪——
须知道天下并不会有一个人生得完全符合另一个人的审美，总会有些差池，此人便仿佛是照着阮慈此时心中最喜欢的长相而生，甚至连阮慈自己，看到这副面孔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原来喜欢的是如此模样。若说方才那或王或谢的化身，想要撩动的是她的情意，那么此时这化身便似乎是撩动着她的欲念，前者令她想要亲近依赖，尽吐心中感悟，而后者却令她心中另一大道浓重起来，想要前往此人怀中，与他耳厮鬓磨，做些不便在人前展示，阮慈其实也不甚清楚的事情。
但对她来说，欲念本就并不旺盛，唯有情念未受回报的不满，却没有欲念不能满足的遗憾，因此这青年虽然撩人，但也只是看了一会，不曾被魔主激发大道控制，魔主似也并不指望，而是举步向她走来，笑道，“我非青君，但我是你，我便是你心中所有情念所化，你能说我不是你么？”
阮慈道，“你怎知青君想要的不是我心中所有情念？若你是我情念所化，那更加好了，我便将你献给青君，我反而可以全身而退。”
她不愿让魔主近身，便也举步和他周旋起来，两人在殿中步伐，不觉画出圆圈，魔主步步紧逼，但阮慈也并非只是逃逸，又将魔主顶得无话可说，面露深思，便主动问道，“我若不想和你说话，又该怎么办？”
既然在博弈之中，一问必有一答，阮慈此前采取守势，屡屡将出击机会放弃，此时第一次主动出手，魔主也不禁微怔，答道，“那么你想见谁？我必成全你。”
这对他来说也是好事，阮慈见到了想见的人，心中必定出现孔隙，更方便他侵入心灵。因此阮慈这一问其实很是行险，倘若不能守紧心灵，反而会令自己落入不利境地之中，失去刚刚获得的小小主动。
但，倘若阮慈所知，比魔主所想更多，那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听得魔主此言，她不禁微露笑意，夷然道，“我想见谢姐姐的道侣，和她比翼双飞的那位燕山魔主。”
魔主动作一凝，那顾盼风流的桃花眼中，掠过深思之色，将阮慈看了半晌，才是笑道，“你竟圆满因果道基，我观你和我相斗，于道韵厮杀如此颖慧，还有一阶道基，你凝练了道韵？”
他却是借由阮慈要求见谢燕还道侣，推出阮慈已知因果牵连之下，谢燕还必定有一个真心相待的道侣在魔主体内。如此可见阮慈在因果一道已有造诣，更是猜出了她三阶道基中的两阶。
至于那气运之阶，因涅槃道祖气运外逃，众人十有八九都能猜到，至此，魔主已是将她十二道基琢磨清楚，毕竟是成就洞天，这般人物，便是分裂成无数个人格，也当有如此悟性才是合理。
阮慈已逐渐摸索到生机所在，精神大振，闻言笑道，“魔主，怎么你总是问，却并不答我？你该成全我了。”
却已非此前那般谨小慎微，又有了一丝飞扬神采。可魔主的确被她拿住，当下只能无奈一笑，将此身隐去，又化为一团黑气，阮慈心中忖道，“也不知魔主在谢姐姐面前，是什么样子，是像哪个人吗？还是并不和旁人相像，乃是谢姐姐心中最美好的样子。”
正是如此思忖时，那黑气之中，突地传来沉重声响，仿佛是铁链在行走间碰撞到了一处，阮慈不由退了几步，便只听得一声破空轻响，从那黑气之中飞出一条粗大铁链，横跨千丈之远，贯入玉壁之中，眨眼间咻咻连声，十数铁链横贯交错，将黑气锁住，直到此时，那黑气方才逐渐收敛，化现出另一男子，他手、脚都被锁住，更有数根铁链贯过肩头，仿佛把他挑起，令他只能悬挂在半空中，连移动半步，都是艰难。
阮慈心中骇异，伸手一挥，升到空中和他齐平，细看此人眉眼，却是大吃一惊，不由脱口而出道，“怎会，怎会如此？”

第197章 千面惟一
只见此人长相，简直是极为随意，便是扔进人群里下一刻也再难认出，完全是平庸到了极处——便连身形也是不男不女，只能说是初具人形而已。固然阮慈对美丑妍媸也没什么讲究，但此人应是魔主度量谢燕还心意，便如同方才那般化身而出的人型。想那谢燕还惊才绝艳，便是修真界俊男美女无数，也少有人能压过她的风采，更是心高气傲，自入道以来，总要做那第一流人物，如何心中所喜的，从长相到身形都是这般随意，便好似她根本就不在乎一样。
一思及此，又有些明白谢燕还的心思，喃喃道，“是了，若论容色，天下无人再胜得过谢姐姐，生得如何，对她都是一般无二，反正也不会比她更美。至于男女，她更是没有所谓，对谢姐姐来说，最看重的反而是此人的心智、眼界乃至志向，是否和她志同道合，能和她一道谋划大业，因此你长相便如同于无，但却应具有魔主所有的心智、手段，此时呈现之躯，便是没有了也不要紧，哪怕是原本那一团黑气，对谢姐姐来说也是一般。”
又疑惑道，“若是如此，这些锁链如何能够困住你，你有魔主所有能耐，怎会被自身神通困住？困住了你，便是困住了魔主，难道并非如此？”
在此地，虚实界限薄弱，凡是洞悉大道之理的言谈，落于虚数之中，顿时就能激起虚数变化，反馈到实数之中，只听得‘铮铮’轻响，那锁链不由自行崩裂，比方才细碎了许多，但仍有数条细丝，维系着破碎锁环。魔主睁开双目，轻声说道，“阮道友好意心领，但这神通本就是为了分割自我，将我限制，这法则之丝不是如此容易挣脱的。”
他声线也是平平无奇，毫无动人心魄的魅力，和天魔道那诡奇百变、勾动人心的气质相去甚远，体魄似也如凡人一般脆弱，阮慈不由蹙眉道，“看来阁下的主张，其余人格并不赞成，若是如此，当年怎能把谢姐姐送出琅嬛周天，你可知道谢姐姐破天而出，到底是要寻找什么？”
魔主道，“她要为她师父寻到一味宝药，那宝药可以逆转气运，助她师父成就一门秘法，甚而是颠倒时空，将她师娘从合道之中唤醒，回到洞天初期。那宝药便生在大玉周天，虽及不上东华剑，但也是多少能够镇压气运的宝物，更是大玉周天的撒手锏之一。”
他语调淡淡，但不知为何，却令人深信不疑。阮慈略感释然，似乎对谢燕还的往事多了一分了解，但又有许多疑惑重新生出，“阁下又是为了什么相助于她？你如此孱弱，是因为助她破天而去，消耗了本源之力，因此被其余人格攻伐至此么？”
魔主摇头道，“我虽因谢燕还而生，但诞生那一日起，我就是他们，他们就是我，虽有千面，本源为一，我之衰弱，并非是被其余人格攻伐，而是功法日益精深，受天魔大道侵染，我之主张，并非大道所喜，因而我注定不能久存，我越是强盛，和大道冲突越强，便越是容易磨灭，唯有深藏于神念深处，躲避道韵搜寻，才能苟延残喘，姑且求存。”
说话间，那铁链已开始缓缓复原，黑气也重新于四肢末端聚拢氤氲，阮慈心念电转，忙道，“天魔大道追求的是混乱无序，不断吞噬有序以求繁殖扩张，天魔大道是否希望啃噬道韵屏障，令琅嬛周天暴露于天魔之中，沦为天魔猎场？”
魔主面露艰难之色，不再说话，只是缓缓点头——他因谢燕还因果而生，自然是支持谢燕还的主张，希望谢燕还寻得宝药，镇守琅嬛气运。但其余人格支持谢燕还破天而去，看来只是因为谢燕还离去之前，会收走所有剑使魂魄，令琅嬛周天只有阮慈一人能够执掌东华剑，如此一来，只要魔主杀掉阮慈，琅嬛周天便要少去一大片气运，这般一来，燕山更可设法啃噬道韵屏障，引天魔入局，也让魔主更加靠近大道。当然，如此一来，琅嬛周天的凡人修士自然要沦落苦海，辗转求生了。
太史宜对她多方提示，是否便是因此？阮慈扪心自问，便是她修了天魔道，怕也不愿让出身周天蒙受这般浩劫，但她也知道，修士在洞天之中，实则已无限远离凡人，许多思维更和低阶修士不同，虽然有部分可以超脱于修持大道，但始终也还要顺道而行，便是连道祖，也只能顺道而行，不可能倒行逆施，而魔主所修持天魔大道，不论是哪一条，都是追求混乱无序，恐怕其体内也有无数想法，互相矛盾，否则也不会修持出分割自我、囚禁自我的神通，毕竟若其一味沉迷于人格之间的攻伐，那么行事便如同此前一般，朝令夕改，无序之极，又谈何统御燕山，甚至是毁坏屏障？
天魔一道，成也混乱败也混乱，人格之间互相攻伐内耗，看来便是此道的致命伤，固然可以无限增殖扩张，难以斩草除根，但却始终难出道祖，便连洞天也难以成就，如太史宜这般的一时人杰，毕竟少见，便是他也只能通过法修来成就上法洞天——若非如此，不可能失却一丝阳气便只能成就中法洞天，必然是设了和‘某一时刻前不失阳气’相关的法则，以图其反馈晋升上法。可见魔门修到深处是多么艰难，便连魔主，道行如此精深，但却仍没有一个统一的自我，在阮慈看来，其犹生似死，修道之初那自我怕已早隐没不见，滋生而出的种种人格，终究再也不是刚入道的那人，只是天魔大道法则所滋生而出的无主之魂。便是其真正合道，只怕也难以成功，只会沦为大道魔奴。
不过即使如此，此时的他也依然强力无匹，有足够的能力将她杀死，阮慈见那黑雾逐渐蚕食四肢，知道时机已经渐渐消失，另一些魔主又要酝酿下一波攻势，忙问道，“我该如何脱身？”
魔主低声道，“斩去法则之丝，找到我，便可脱身。”
他这次现身出来，已回答阮慈数个问题，这买卖大不公平，因此反噬之力也就更强，那黑雾猛地一颤，往上急急生长，所过之处，魔主身躯便是消于无形，已被黑雾吞噬，令他浑身轻颤，极为痛楚，阮慈急道，“但我还，我还——”
要斩去法则之丝，非东华剑难以办到，便是东华剑气都是不能，但她还不能拔剑，又如何斩去法则之丝？
魔主将眼望定阮慈，忽地现出一丝笑意，轻声道，“道韵攻伐，实力相当时，只看心志。”
“若你心志不坚，被吞噬时，记得要找到我，这般才能将你那道基法体，做最有用的安排。”
说到此处，黑雾猛地一窜，从他口中直灌下去，只见黑烟乱窜，火星四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烧灼一般，连那铁链都受灼烫，痛楚得扭动起来，嗖嗖声中，往黑雾中没入。阮慈倒退了几步，细品魔主赠言，猛地将东华剑拔出发间，微微一抖，现出此剑真身，乘魔主还未幻出真身之前，凝聚周身所有道韵，注入剑鞘之中，重新与东华剑中那生之道韵战到一处，在心中默念道，“未来之身，且将道韵借我，如我不能拔剑，被魔主吞噬当场，你也不存，若能听闻，便助我一臂之力！”
在这天魔之力最为强盛之地，虚实界限仿佛只剩一张薄薄的宣纸，稍微尖锐一些的法宝都可突破，阮慈心念一动，便生出一条尖锐的因果之线，往那界限中猛地扎去，界限之后似也有一道熟悉因果传递而来，其中蕴含了丰盛道韵，只需要扎穿界限，便可接引而来，正如方才太史宜试探她时阮慈所悟神通。阮慈至此已知太史宜绝对不赞同魔主消融道韵屏障，将此地变作天魔猎场的计划，也正借她和魔主博弈，只是若她悟性少了一分，那当时恐怕便要死在太史宜手下，太史宜说不准便会借斩杀未来道祖之机晋升洞天，这般也免得她落入魔主手中，被其炮制，更增威能。
阮慈入道以来，实则始终在上清门无孔不入的监视与保护之下，恒泽天、寒雨泽等历练，也都是同辈修士，她心中并不畏惧，此次被劫来燕山，纵使仍有太史宜暗中襄助，但道途命数第一次真正置于险境，动辄便是身陨道消之危，便连一次看似试探的出手，此时看来都是危机暗伏，也因此，她对实力的渴望也比之前更甚，此时气势也和之前不同，连那因果之线，在这强烈欲求之下也似乎比之前更能操纵如意，猛然扎入屏障之中，只觉浑身一震，一股精纯道韵源源不绝，涌入周身。
那黑气应声而动，疯狂聚散，似要催生出下一化身，一时倒也难能危及阮慈，阮慈心中刚是一喜，却见那殿中无数灵镜之中，全都掠过一道亮光，之后便是一只眼睛凑了上来，越变越大，在镜面中往殿内窥探。而那道韵通道也是当即断绝，仿佛有人在虚数中掐断了那条因果之线，又顺着这条断去的连线，往实数中侵入过来。
阮慈一时不由大骇，想要斩去因果，但却不知其法，欲要转身奔逃，可大殿内并无出口，只能往后不断退去，望着那大殿深处的灵气漩涡之中，逐渐现出一只‘反目’，这反目在镜面中映照出的，却是眼白、眼黑如常分明的一只眼睛。这灵镜果然是把虚数中的星象，倒影为实数星图。
这景象虽然诡奇，但却并非阮慈首次得见，‘反目’也令阮慈大起似曾相识之感，她往黑气之后躲去，想要逃开反目注视，但满殿皆是灵镜，她走到哪里，那眼睛便滴溜溜地转到哪里，只是盯着她不放，令人毛骨悚然。阮慈对此竟无计可施，连那黑气都似乎遇到克星，涌动速度逐渐缓慢，那人型只是初具雏形，刚凝聚一只长手，勉力从黑气中伸出，一掌往反目拍去。
这一掌用出真力，无量法力犹如飓风，阮慈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过是勉强定住身形，要说与其相抗，根本是痴人说梦，倘若这一掌是对她而发，便是有千般本领，也要立毙当场。但那反目却丝毫不惧，那灵炁漩涡内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不片晌，那灵镜中也传出层层叠叠的空灵笑声。这笑声便犹如是无形绳索，将阮慈当空缚住，次第往漩涡中传递而去，不论魔主再三出手，阮慈如何挣扎，眨眼间便被运到大殿深处，掷入漩涡之中！

第198章 上使之邀
竟就此落入虚数之中！
还能再返回实数吗？
饶是阮慈也知道，在虚数之中，一切法则都和实数不同，所思所想，对虚数干涉极强，里应谨守心灵，但被掷入漩涡的那一刻，依旧是杂念丛生，竟不知自己还是否能返回此时此刻，又抑或要等到自己神通，能够在虚数之中找到对应时序，才能回返，到了那时，是否又是物是人非，此身所系的所有因果，又有多少还留存世间。
若是到了那时，她还是阮慈么？一个人的存在，是系于自身，还是系于周围亲友甚至仇敌对她的认识？从实化虚的那一刹那，所有因果气机是否会全数断裂，除非她修有天魔道，否则这一刻似乎无法避免。若非如此，人人都到虚数之中嬉戏玩耍，又何惧无法回返，只要顺着因果回返便可，便是因为一旦穿入虚数，不论如何，修士先要受到重伤，还要面对虚数之中的种种险障，修士这才对虚数如此忌惮，明知其乃一切道韵根源，正是虚实交汇，方才生出了这三千大道，令修士有了超脱之阶，但依旧只敢在实数中观望气势场——其实这气势场，不就是修士在虚数之中的映照吗？
能在虚实之间穿梭转化的存在，似乎都已不再拥有完整人性，如天魔，本身是没有思绪，只知掠夺繁衍的生物，还有生灵魂魄，死后汇入虚数时，生机已然断绝，而且再也不能回返，魔门弟子，遁入虚数时只怕也是运起心法，将自己的思绪削减到了极限，只留下些许简单念头，方才能避过虚数法则，至于其后又该如何由虚转实，如何回到正确时序之中，不曾失落因果，那就非阮慈此时所能得知了。
变生肘腋，那无形绳索极是牢固，便连稍加拖延都不能办到，更别说把握那千钧一发的时点，和东华剑道韵缠斗，拔剑斩断绳索了。阮慈在这转瞬即逝的时机之中，只来得及将太初道韵祭起，第十二层道基散发出灼灼光芒，将浑身点燃，便身不由己地落入漩涡之中，一瞬间仿佛穿渡了极长的五彩甬道，但她时序感此时已完全错乱，时间仿佛上一刻被拉得极长，下一刻又变得极短，眼前景物也是，一会儿飞快旋转，又一会儿陡然静止下来，这种变化还并非是处于外力摆布，而是法则自然变化，饶是阮慈法体也算是千锤百炼，依旧是道基震动，难以捕捉此地灵炁炼化，不过在这虚数之中，太初道韵竟似乎是无穷无尽，还有无数杂乱气运，在四周漂浮，倘若给她足够时间，阮慈真可以功行大进，只是此时却依旧是身不由己，只能一边观望四周景色，一边往前行去，唯有那道韵依旧不受道基震动影响，不断投入阮慈体内，让第十二层道基金光大放，只是这一段短短时间，便抵过了不知多少年的苦修，却也令阮慈惊奇不已，暗道，“这就是气运所钟的感觉么？连被拉入虚数，都有机缘上门，不是在这里，我到哪里去寻这许多太初道韵去？”
但此地为何会荟萃如此庞大的太初道韵，依旧令阮慈费解，这道韵总不可能是将来的自己捕捉之后送到虚数之内，让她在此时炼剑所用的吧？那未来道祖毕竟只是一种可能的未来，倘若能够如此干涉虚数，岂不是已经接近于超脱时间，要证那第二道了？再说，她可以穿梭时间到此，道敌又何曾不能，总觉得这般简单的手段，不似道祖级数的争斗，再说这些道韵驳杂不纯，也不像是道祖凝练之后的道韵。
“对了，虚数是……虚数是意识所汇，所谓意识，不就是太初之中生发而出的么？太初乃人之初，虚数中这些破碎想法，也不知经过了多少万年，琅嬛周天乃是旧日宇宙传承到此的大天，底蕴是何等之厚，这无数年来，所有曾存在过的凡人也好，修士也罢，纵使如今已是再无一丝痕迹在实数之中留下，便如同那凰阳一般，传说早已不存，便连凰首山的凰字都已失落，但只要他曾存在过，便终究在虚数之中，留有一丝痕迹，不分尊卑，无有上下，乃是人性之存，全为太初所化。”
“这无数多人的无数念头，又焉能不酝酿出太初道韵，归返元初，回到人性本源呢？”
思绪及此，四周那绚烂到了极致，却又永远忽快忽慢，令人难以参悟的斑斓色块突地旋转起来，仿佛随着她参破了虚数中的一层奥秘，此地也便不再将她视为入侵者，对她展露了真容一角。阮慈缓缓睁眼望去，只见四周是无数碎裂虚景，这一片风景秀丽，那一片荒无人烟，一时某一巨大虚景漂过，四周充塞了火灵之气，仿佛在火行绝境，一时又是寒雨泽中，寒雨花接天连地、盛放绽开。仿佛世间一切美景都被搅碎了投入到此地，那每一碎片之中，更包含了浓烈情绪，爱恨情仇，俱都散发出莫名之气，从碎片中涌出。
但若是要捕捉细看，却又因流速过快难以办到。若是从一个较远的距离看去，此地便像是一个五彩斑斓的大漩涡，每一滴水都是无数碎片，阮慈这才知道为何虚数之中，时间并非连续，这何止并非连续，根本都不是片段，而是碎屑。也不知那道奴上使，又是如何在此处分辨时序，准确无误地捕捉到涅槃道祖逃离的那一刻，虽然仍被愚弄，但这已是令人瞠目结舌的手段了。
在虚数之中，种种法则都和现实不同，思绪仿佛就是事实，阮慈一旦念及那道奴上使，眼前漩涡，便如同万花筒一般旋转起来，无数碎片之中，缓缓涌出一位青衣秀士，这秀士周身盈满洞阳道韵，望之若虚，气势如实，面容便仿佛那虚数碎屑拼凑而出，时不时闪现一丝灵气波动，但即便如此，也是样貌清矍，声音徐缓斯文，和那反目令人惊慌不安的长相、嘶哑徐缓的语调全然不同，仙气飘飘，大有清静出尘之意，对阮慈打了个稽首，笑道，“黄某见过阮道友。”
阮慈曾听王真人说过，道奴多数都是疯狂无里智，仅余本能受道祖差遣，所有灵智，都是从过去反照到现在，但在这虚数之中，过去现在，并无分别，这洞阳道奴看着便宛若生人一般，神智清明，并无半点浑噩。反倒是他一旦映照到实数之中，总是疯狂混乱、令人不安，虚实这奇妙照映，也令她沉吟不已，大感有趣，不觉问道，“黄掌柜，是否所有道奴在虚数之中，都可找回未合道以前的里智，只是从大道中映照到现实中时，才会显得疯狂浑噩。这般说来，大道本源岂不是藏身于虚数之中？”
若无大道差遣，道奴都是藏身大道本源之中，因此阮慈才有此问。黄掌柜微微点头，含笑道，“道友好悟性，本源虽无所不在，但我等无了法体，也算亡魂，自然喜爱藏身虚数之中，若是倒影现实，映照必然扭曲，我此前曾在宝云海见过道友一面，但直到今日，才真正看清道友的模样。”
这和王真人说法不谋而合，当日阮慈觉得上使疯狂，王真人却道这上使能跨越虚实间隔，和人交流，已是不可思议的威能。如今阮慈落入虚数，也难以想象这道奴上使是如何从实数中捕捉到能够里解的话语，她方才试探着用神念扫过那些虚景碎片，只能见到一些长相可怖的生物在蠕动，发出许多令人难以里解的奇声怪喊，一样令人十分不安。
阮慈心中颇是蠢动好奇，也想学会这观照虚实的功法，她是有些贪多的性子，最是见猎心喜，凡是和宇宙奥秘有关，便想参悟一番，但又怕在虚数中耽搁久了，无法回到实数，纠结了半日，终是只克制地问了一句，“上使，你镇守虚数，防止天魔入侵，这是如何办到的呢？”
黄掌柜面上微微含笑，对她极是亲切和气，闻言将青衫微提，只见青衫之下，生出无数因果之线，往那漩涡之中扎去，便如同蛛丝布网，而上使便是网上的一只大蜘蛛，只要网上有所异动，蛛丝颤抖，立刻便会被他察觉。
这异象一闪而逝，阮慈心中‘好像大蜘蛛’的念头刚起，眼前景色又变，竟真有一只庞大无匹的白玉蜘蛛从半空落下，周身清濛濛道韵流转，螯足之上绘满奥妙符文，阮慈在其足下，便如同微尘一般渺小，她不由吓了一跳，忙在心中念道，“像猫，像猫！这像一只狸猫！”
她思维本就活泼，受这蜘蛛刺激，更是什么猫儿狗儿、蛇虫鼠蚁全都想了一遭。但那蜘蛛并未因此再生变化，而是吐出白丝将她举起，放到背上，一边顺着蛛网往前爬去，一边震动空气，温煦笑道，“这蛛儿也是我常幻化的形态，因此才会受道友念头触动，其余形态，却是未曾体会，还请道友见谅了。”
阮慈对虚数法则，渐渐有所认识，更加好奇上使用意，问道，“上使，你不惩戒我么？”
黄掌柜笑道，“我缘何要惩戒你？”
阮慈天真道，“难道你不是因我刺破虚实，传递道韵来找我的麻烦？”
那蜘蛛喷出的蛛丝微微震动，仿佛是黄掌柜正发笑，和煦道，“虽说我受我主嘱托，镇守于此，但周天内道韵流转，却与我无关。只是小友所持道韵，似乎能解我一个难题，这才请小友前来襄助。”
他虽已是道奴，灵智全为反照而来，但仍是那和气生财的生意人做派，阮慈见他似乎真无恶意，脑子顿时飞快转动起来，试探着问道，“做买卖要公平，我若助了上使，上使又会给我什么报酬？”
她本拟让黄掌柜送她出燕只山，让她落在宝云海，只是又心系天录、秦凤羽等人，正踌躇时，黄掌柜已是笑道，“这自然是有的，且对道友来说，也是难得机会，道友且请抬头看。”
阮慈心中纳闷，依言抬头看去时，却见到头顶不知何时，已不再是那五彩漩涡，而是无穷无尽的灿烂星空，无数星子在其中生灭明暗，仿佛是所有宇宙星空，尽在其中，并非只有素日里抬头所见的那一角。一时不禁也是心旷神怡，缓缓叹息了一声，才猛地回过神，问道，“上使，这看一眼星空，便敌得过你要我做的事么？难道我要为你做的事，也如同仰望星空这般简单？”
那蜘蛛在漩涡之中飞速奔走，此时已远远离开阮慈下坠之处，口中说道，“小友，若只是如此简单，燕山魔主又何必幻化那许多分魂，在他的观星台破译虚数星图呢？这虚数星图，乃是所有实数修士梦寐以求之物，能够昭示未来、揭破气运，正是占卜感应之术最好的宝图，只要看上一眼，心中必有领会，你这样问我，可是还未曾学过观星之术，不知如何从星图之中，占卜周天气运因果？”
阮慈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真不知自己是被忽悠了，还是这虚数星图真有如此宝贵，只忙又看了几眼逐渐模糊的星空，也不管看不看得懂，只将星图记在心中，又缠着上使问道，“我助上使办事不难，但事了之后，上使要将我送回何处去？”
但那蜘蛛已不再回答，而是将她载到一处波涛不平的五彩洋上，身形突然化为一空，只留那和煦声音，缓缓笑道，“虚数之中，常见大道不平，或是缺失，或是过盛，若是别处，自可任其掀起风暴，吹散道韵尘埃，但琅嬛周天与别不同，我奉主君之命镇守此地虚数，只能设法调和。此处波浪之中，有人情志格外坚定，激起一条大道格外激昂，正好便是道友所持大道，请道友为我调平波浪，把那道韵吸收，我便自然送你回去。”
回去哪里，却未明说，声音还在空中回荡，阮慈已是身不由己，落入波涛之中，只觉四肢百骸，全往各处奔去，仿佛从内到外又被翻了个个儿，连忙运起心法，调匀法力，这才开启灵觉，环视四周，只见此处青山绿水，也不知是中央洲陆哪一处，或许便是什么无名野山，也是难说。
她在虚数中窥视实数，所见和实数也十分不同，虽说景物一致，但凡是生灵，都长得奇形怪状，说话也难以里解。正想着这般该如何汲取道韵之时，耳边只听得一声轻笑，一位眉目如画、神采高挑的青年女修从远处山中飞来，转头笑道，“王胜遇，你还不给我滚出来？”
这长相虽是四百年前所见，却再是熟悉不过，阮慈一时呼吸不得，仿佛便连身后东华剑都屏住呼吸，唯有传递灵炁，唯恐被那女修身后斜背长剑发觉。但纵使如此，那女修背后长剑，却依旧是无风自鸣，发出呛然长声，仿佛正向其主人警示，虚数之中，有人窥视。
“你这剑在叫什么？”
远处又传来一道男声，依旧是阮慈极熟悉的语气，阮慈慌忙转头望去，只见那人缓缓行来，与数千年后几乎毫无区别，只是目光扫过她时微微一顿，长眉轻蹙，疑道，“此处这气机，怎么……是你么？”

第199章 霸道功法
这气机究竟如何，却是难以言喻，谢燕还与王胜遇对视一眼，谢燕还伸手一指，指尖白光照耀，泊泊散出光华，向四面八方而去，这光环很快便在阮慈所在之地有了一丝偏移，只是并未令她从虚数中解脱——其实阮慈也不肯定自己现在是否还在虚数之中，因周围所见，并未有丝毫扭曲，她判断自己或许便处在虚实之间那一层薄薄的屏障之中，也只有如此，才能在没有造成震荡的情况下窥视实数，又不至于扭曲了视野。
也是因此，虽说光环有少许偏曲，但却未有现出更多，王真人眉头微微一皱，腰间玉佩亦是莹莹放出光华，那玉佩中九个细巧圆环依次转动起来，阮慈却觉得乾坤囊里微微一热，那半片同心佩一如东华剑一般，也是有了些微感应，但却始终无法实在沟通。
“真是奇哉怪也，你这九霄同心佩又在震荡什么？”谢燕还依旧一手持着明珠，高立空中，一阵风来，吹得她鬓发飘动，恍似神妃仙子，说不出的写意风流、意气风发，她和王真人的确生得很像，此时两人并立，犹如芝兰玉树，却又各有风姿，谢燕还洒脱昳丽，王胜遇却是矜持自许，两人都较三千年后要多出一股锐意奋发、不惧天高地厚的锋锐之气，一眼即知，此二人心高气傲，怕是等闲修士也入不得他们的法眼。
阮慈此时也看不出他们的修为，只推断至少是金丹后期，都已修成感应法，谢燕还更是已经拔剑。不过此时和王胜遇形容亲密，站在一处言笑晏晏，熟不拘礼，又笑道，“莫不是你我二人从将来穿渡到了此时，在暗中偷窥此时的自己罢？”
王胜遇摇头道，“却非如此，若是本尊穿行至此，自然生出感应。再者这偷窥之人仅有一个，似乎非敌非友，却和我有一段颇深的因缘。”
阮慈不免暗暗一笑，心道，“不错，非敌非友，是你徒儿。”
谢燕还奇道，“巧了，我也是这般感应，非敌非友，一段极深因缘，难道……难道是此人竟同时蒙蔽了你我灵觉，亦或者——”
她妙目流转，忽地浅笑道，“这是我与你的子嗣，因缘巧合之下，前来窥视祖宗？”
说罢，竟是举袖笑个不停，王胜遇面色不改，淡淡道，“是么，看来你我同修《太上感应篇》，你却不如我，此人与我没有血脉之系。”
阮慈在虚实之中，并不能随意移动，只凭着这两人绕着自己不断推敲来历，心中感觉实在奇异万分，见谢燕还随口便拿子嗣来取笑，不免也大是好奇这两人此时的关系，暗道，“难道他们从前竟曾真是道侣？”
仙路漫漫，便是阮慈自己和瞿昙越也是道侣，王真人便是有过几十个道侣也并不稀奇，只是她心中仍有一丝酸意悄然滋生，这却并非任何理智可以控制，而是人性本能，她欢喜王真人，不论王真人是否欢喜她，又或者将来她是否还欢喜王真人，此时此刻，她总是希望王真人和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般，从未有任何一人能让他心动，直到他遇到阮慈。
这想法连阮慈自己都觉得荒谬，但却是人性本能，滋生而出这一刻，第十二层道基微凉，金丹之中如同猛然落入一滴灵液，那一层道韵裂隙，仿佛受到滋养，生出一丝丝清凉之感，阮慈猛地一怔，慌忙再品味此念，念头还在，但因此而生的种种情绪却已没了踪影。心头却自然而然，生化出一篇功法，仿佛蜘蛛螯足在玉简上化出的大道符文，细看之下，自然而然了悟其中——这篇功法，便是教她将人心中极为本能的情绪，其中所蕴含的太初道韵汲取而出，化为自身的一篇文章。
人性之中，自有种种本能，见弱生怜，见爱生贪，见色起意，各依其形而生，便如同阮慈见到太史宜或是其余俊美男女，心中夸一声勇武，也因那上好卖相生出一丝色欲，虽然极淡，她自己都并不会放在心上，但这一缕欲念可以成为念修乘虚而入的种子，可以成为阮慈自己提炼而出的念种，也可以成为天魔凭依种下的魔种，也可以成为阮慈提取太初道韵的本源。太初乃人之初，亦是人性之初，因人性本源而来的种种念头，不论强弱，都含有一丝大道本源，非但是虚数之中，便连实数之内也一样如此。
大道无所不在！便是一粒微尘，也有三千大道蕴含其中！
阮慈尚且不知其余道祖是如何从实数之中汲取道韵，但这篇功法却极为霸道，或者亦和她的大道本质有关，一旦抽走大道本源，念头还在，记忆不会篡改，但却会失去其核心。就好似刚才，她生出那一缕贪妒之念，若是以往，这念头或许只是散去，也或许一直留存到她见到王真人之后，令她说出一些撒娇发痴的话语，叫王真人告诉她此前欢喜过谁人，但功法一运，念头仍在，但却如死寂一般，不再能唤起其余情绪，这念头的核心已经没了，回忆起来就像是看着旁人的回忆，甚至还不如她经历过的那些剑种生平余念，还能唤起心湖一丝波澜，这念头一去便是死了，此刻她想到‘希望王真人和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般，从未有任何一人能让他心动，直到他遇到阮慈’，已并无羞涩、期待、忐忑等种种复杂心绪衍生。
这功法竟如此霸道？洞阳道奴是何时种入神念中的？启停能否随心而动？若此后任何由心而生的念头，都会自动被功法汲取，她固然修为大进，但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分别？
阮慈对那道奴上使本就暗存戒心，只是未曾显露，如今更是大为恚怒，好在那功法似乎还算听从使唤，只是被人性而发的第一道强烈念头激发传承，是以收走了那念头，其后不论她如何杂念丛生，俱都没有反应。只是习得功法之后，再看谢燕还与王胜遇，便见到两人身上蒙着一层淡淡光华——便好似莫神爱和她说的一样，能看到众人心中的情念颜色，她此时也是如此，这两人周身也在不断闪烁人性本能生发之念，变换飞快、五彩兼具，尤其是谢燕还，便和环绕了一个五彩闪光晕在身边似的，因思绪飞快，那光晕一亮一灭，飞速变换颜色，看着倒有几分可笑。
“这……谢姐姐身上的七情六欲也太多了罢。”阮慈有丝无语，再看王真人，身上颜色便稳定多了，只偶然闪过一道流光而已。
她习得功法、摸索仔细，耗费了一小段辰光，此时王、谢已然放弃寻找窥视者，而是往天边飞去，谢燕还犹然笑道，“也不知是甚么大能在窥视我们，我猜定然是洞天修为——若是道祖，你我二人哪会有什么感觉。”
“或许是你破境元婴时所生异象所致……”
阮慈并不能移动，只能目送两人远去，心中犹自对这功法琢磨不休，更是对上使用意大感猜疑，心中暗道，“倘若我回到实数之中，运用这功法大吸特吸，让天下人都变成行尸走肉，那这琅嬛周天又会如何？”
思及此处，她打了个寒颤，又忙检视体内，唯恐功法有什么暗招后手，会在她不经意间悄然汲取她的念头，将她自己先变成对洞阳道祖忠心耿耿的行尸走肉。
细查之下，又非如此，反而体内道行也因这遭奇遇有了进益，可以调用的道韵之力比之前丰厚了何止百倍，只是阮慈此时也不敢试探东华剑，唯恐闹出什么乱子来。不知不觉，又去琢磨那功法，好奇地钻研了几番，发觉这功法也可以不必汲取走所有本源，刚才只是她并不纯熟所致，也可汲取走一半，或者只是一丝，比如她有意想起瞿昙越，心中滋生的厌恶之情也是发自人性，但却被汲取走了一多半，随后还是滋生鄙薄冷淡等后续情绪，却要比从前淡了许多。
这一点令她松了口气，暗忖道，“要说我本人对他，绝不至于如此不喜，这所有情绪都因他情种反噬而生。这样看来，太初大道天然便可钳制情祖，可以统御情之大道。”
她对瞿昙越是什么感觉不要紧，要紧的是自己的感情因他人情种反噬，而遭到情之法则干涉，阮慈若不能参透还好，一旦知晓，自然大为不快，千方百计要改变这境况。这般看来，这功法倒也不算是全无用处，确实可以起到调和道韵之用。譬如若有人情绪极为激动，阮慈可以汲取走些许道韵，比如若是这人极为饥饿，她取走一些本源，那人便会缓下取食的急切。但目前她还不知若果一个决定完全由理智做出，与本能无关，她是否可以借由汲取道韵干涉其的念头。譬如倘若这人并不饿，但却因众人都在让他，也就也取一片点心来尝，这样的举动可否被干涉操纵。
究竟人性之初都涵盖了什么？若要细究下去，一个人的所有行为是否都可以视为人性之举，那她岂不是能为所欲为，所有人所有想法、念头，全都在她掌控之中？
阮慈虽然不能移动，但沉思太初本质，依然是不知时日而过，也不知过了多久，心头突地一震，只见远处峰头之上，两道遁光冲天而起，往此处飞来，遁光之中，那情念之色极为纯粹轩昂，好似两把长剑那般直刺天际，令她不由退了一步，暗道，“这是什么念头，如此强盛！这念头，这念头竟激发了这么多太初道韵，等等，细看之下，这片山头，不，上清山门，不不……此时琅嬛周天之中，遍布地竟全是这一个念头，令这方周天情念之力如此喧嚣，难怪，难怪上使要说此处大道不平，情、欲、念，这三条纠缠大道其力奋发，已恍然压制许多大道，令此处气势场天然不平，若是长此以往，琅嬛周天甚至可能成为一处法则绝境，如同寒雨泽那般，只是寒雨泽是水行绝地，而琅嬛周天则是情、欲、念三重绝境，或许……或许也可称为是太初绝境！”
“若是成为太初绝境，会是如何？周天之中，必定常常生出快意恩仇之人、情深意重之人、痴念成执之人，这……这难道是因为我这未来太初道祖诞生此地，所以对过去未来，造成了这般重大的影响？”
她出生才四百年，但竟对上下数千年、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的周天已产生影响？阮慈本能觉得这想法甚是荒谬，却又知道并非她往自己脸上贴金。正是诧异之时，那两道遁光往她身侧一落，但两人似乎都并未留意阮慈，仿佛已将她忘却，只是心意不平，随意找一处所在倾谈而已。谢燕还煞气满面，刚一落地，便是冷声说道，“此事，决不能如此下去！”
她声若寒冰，周身气势再涨，那不知何名的激烈念头宛若惊涛骇浪，拍打在虚实边缘，令虚数中掀起法则波涛，阮慈竟有种身在漩涡中心，难当其威的感受，耳旁忽地传来道奴上使之音，却是已不如方才那般平静悦耳，而是带了一丝丝扭曲之意，但好在还能听清。“便是此处！道友！此处便是法则波涛中心，速速运转功法，炼化道韵，助我平此波涛！”

第200章 道祖之敌
“此处便是法则波涛中心，速速运转功法，炼化道韵，助我平此波涛！”
上使语调急切，便连阮慈身躯，隐隐都随之震动，那篇功法在神识之中烙印出的符文逐一亮起，眼看就要自行运转，吸去大道本源，阮慈却是大怒道，“谁许你自作主张！”
她手中掐诀，将功法逆转，“你让我助你，我可没有答应！”
“道友，你这——”上使的声音越发扭曲刺耳，阮慈已知自己和虚数相距越来越远，只怕下一刻便要突破屏障，落入此间实数，正是忐忑之时，却只觉得身上一轻，眼前景色以极快的速度去远，自己又一次回到虚数之中，黄掌柜已恢复原型，面现急切，着急地道，“道友！机不可失，想要平复此间大道波涛，便只能在此刻汲取本源，如此方可断去因果，否则大道失衡，将会引起虚数风暴，若是破坏屏障，你瞧那天魔大军——”
他伸手一挥，阮慈眼前又换了一番天地，此时她仿佛又和上使一起，以他的尺度在虚空之中俯瞰琅嬛周天，只是上一次王真人在宝云海带她到天外遨游之时，看的是实数之中的景象，从虚数之中看出，无尽星海之中，琅嬛周天便像是个小小的圆球，圆球之外，却是云集了无数魔头，犹如蚊虫攀附在圆球之上，正咬牙切齿地啃噬着道韵屏障，令人毛骨悚然。上使道，“琅嬛周天有宇宙灵宝，对天魔来说，追逐灵宝就犹如飞蛾扑火一般，乃是本能。”
“但道韵屏障本是道祖所设，随吃随化，永远不会露出破绽，但谢燕还四百年前破空而去之时，斩开那道裂隙，令燕山魔主汲取宇宙天魔之力，这天魔之力虽然让他威能大增，距离合道又近了一步，但也让他受到天魔大道污染，更向天魔本能靠近。他已经在观星台打通了窥视虚数的一条通道，总有一日，他将顺着观星台前来虚数，甚至将虚实合一，令虚数风波更盛，倘若虚实合一的威能摧毁此处道韵屏障，让天魔投入这些虚数之中，你道会发生什么？”
随着上使话语，那些天魔纷纷钻入琅嬛周天，琅嬛周天猛地大亮起来，圆球之中现出无量气运，隐约能见到细如米粒的修士和天魔在争夺气运，但这争斗不论胜负，对大天气运都是极大伤害，因那天魔吞下的气运是不会再随其败亡复现而出的，气运只能是越争越少，这也就意味着修士能登临上境的人数越来越少，大天将会逐渐衰败，而天魔却是无穷无尽，越来越多，只要有通道开放，琅嬛周天终将败落于天魔之手。
阮慈紧盯着那天魔啃噬气运的模样，不禁微微打了个寒颤，上使也是轻声一叹，将手一挥，两人又回到了虚数之中，“然而，无风不起浪，便是魔主真身来此，倘若虚数中风平浪静，老夫也可勉力和他一斗。道友勿要犹豫，我这就将你送回那处，你可相机行事，千万不要错过那千载难逢的唯一机会！”
但何时才是那个机会，上使却不曾说明，阮慈身不由己，又要往后跌入那微尘之中，神念中符文亮起，已是蓄势待发，竟大有不容拒绝之意，这上使终究是道奴之身，灵智为反照而来，虽说在虚数中没什么差别，但人情上还是差了一招，竟没有给她留出考虑的余地，或许也是机会实在难得，确实不能错过。
眼前景色已在模糊变换，阮慈心中诸般念头闪过，此举到底利弊如何，又会对过去将来造成怎生影响，是否能遏制魔主灭世之举，仓促间又怎能下个定论？更何况她连魔主都无法正面抵抗，别说实力应该还在魔主之上的道奴了，魔主若是真身来到虚数，或许还能凭借天魔特性，和道奴相斗，阮慈一个金丹修士，倘若没有借得未来之身的实力，便如同此刻一般，心中便是不愿，除了嘴上……
对！嘴上！虚数之中，意识对现实的干涉极强，言语的力量，非同一般！
“我不愿去……上使，我不愿去！”
她立时轻呼出声，这声音刚一出口，眼前景色便是一顿，又倒转回了虚数之中，那青衣秀士骇然又无奈地望着阮慈，皱眉道，“兹事体大，耽误不得，小友，不论你如何想，老夫身为周天土著，又惧我主责罚，今日怕是要得罪了！”
乍然之间，她身躯化于无形，那小山一般的白玉蜘蛛，又从半空中轰然落下，阮慈便是想逃也动弹不得，连博弈的资格都没有，便被黄掌柜定住，一根螯足犹如长针，往阮慈天灵盖中直插而下，她那坚牢法体在长针之下，便仿佛豆腐一般，阮慈甚而连疼痛都没有，只觉得头颅中突然多了一根长针，往下直穿入内景天地之中，往道基直刺而下，长针四周一股彩雾弥漫，令她神识麻痹，不由自主趺坐在地，双唇蠕动，却是在极力抗拒之下，仍是念出了功法口诀的第一字，“夫、万、物、奉——我不要！”
内景天地之中，玉池道基之上，长针如电，刺向金丹，却被金丹中散发道韵敌住，阮慈所有心思全都在抵敌道奴刺入的长针，心中暗道，“道奴以身合道，所有一切全是洞阳道韵，这彩雾也是道韵所化，毒雾只是表象幻觉，这是道韵之争！”
此念一出，毒雾顿时化为一团道韵，长针也不再尖锐，只展现为不断弥漫的道韵光华，但即便如此，上使依旧胜券在握，因他和洞阳大道相连，道韵之力几乎是无穷无尽，阮慈炼化的道韵之力和他相比，便如同萤火比日月，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便是此时她已炼化了许多道韵在身，又从未来之身中借取了一些，但只是一根长针，她法体内洞阳道韵和太初道韵便已是势均力敌，头顶还在不断涌入，阮慈忍着剧痛，喊道，“我无灵根，你如何能够进来！”
一语之下，天命云子微微一震，刹那间收敛所有威能，不再为阮慈遮掩，盖因此时阮慈未来道祖身份已为众人所知，但她不能感应洞阳道韵这一点，始终还是秘密，天命云子便是为了遮掩这一出，才一直处于激发之中，而此时虚数之中只有道奴上使，阮慈既然已经自己揭破，这云子也深有灵性，立刻便自行收敛，不再汲取灵气，让她能全力应对这攻入体内的洞阳道韵。
虚数之中，言出法随，只要所言为真，自然具有力量，阮慈一语既出，体内所有道韵都化作无色灵花，透过她飘落在地，黄掌柜所化白玉蜘蛛长长嘶鸣一声，似乎恚怒之至，那声音亦是不复平静，高叫道，“楚鹤年！林晦！谢燕还！王胜遇！宇文靖！尔等竟敢，尔等竟敢！”
阮慈心中猛地一沉，暗道，“果然！我身无洞阳道韵，这一点极是关键！我在洞阳道祖庇佑的大天之中生活，但却果然是洞阳道祖的死敌！”
这一点，她早在开脉时便有所猜测，但因当时修为低微，又从王真人等处得知，高辈修士对低辈修士的思绪了如指掌，身在琅嬛周天，又怎敢细想，直到成就未来道祖之后，方才偶然沉思：试想琅嬛周天之中，只有浸润洞阳道韵的凡人才能开脉修行，从恒泽天来看，只要沾染了洞阳道韵，不论修为如何，都不可能背叛洞阳道祖，就如同涅槃道祖和她的那些藩属一般，但凡沾染了涅槃道韵，又曾伤害过阴阳道兵，便被阴阳道韵排斥。这琅嬛周天的所有修士，都可视作是洞阳道兵。
但阮慈却不是！
阮慈非但不是洞阳道兵，还身承数名道祖落子，更有甚者，还在谢燕还等人的安排下，成为周天之中独一无二的剑种，谢燕还临走时为她杀灭了所有洞阳道兵中的剑种，令琅嬛周天修士，只能择她成为剑使！
谢燕还只有一枚真灵飞出琅嬛周天，沾染过洞阳道韵的法体、内景天地，全都化为蓝焰灼烧殆尽，一起被烧尽的还有因果牵连，谢燕还也不再是洞阳道兵！
在道奴上使的眼皮子底下，竟有人暗渡陈仓，将东华剑交给了洞阳道兵之外的普通修士，还让她成就未来道祖！从黄掌柜的反应来看，此事绝难为洞阳道祖容忍，一旦察觉，必定有所应对——
这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嘶，震得阮慈双耳长鸣，法力颤动，差点喷血，但螯足落下，却从她身上直接穿越而过，再不能碰她分毫，就如同那洞阳道韵所化灵花一般，既然她不能感应洞阳道韵，固然也无法汲取灵气，但纯粹由洞阳道韵组成的攻击，对她也是无效！
“啊————！”
那反照来的灵智似乎在不断消褪，黄掌柜越来越像是一只蜘蛛，身形飞快缩小——倘若他一直维持那小山般的大小，反倒是不利于攻击阮慈，此时将身躯化成二三人大小，正好追逐阮慈，他螯足攻击对阮慈无效，但蛛丝挥舞，却扯过无数虚数碎片，轰击到阮慈身上，这碎片所聚洪流，便仿佛是陨星坠落一般，蕴含着每一碎片之中携带的因果气运，砸在阮慈身上便像是同时砸在她内景天地之中，令她神识剧痛，七窍同时渗出鲜血，连最粗浅的遁法都无法使用，只能缓缓在地面爬行，远离那蛛丝鞭打。
可蜘蛛爬行是多么迅速？那螯足在阮慈左右瑟瑟爬动，蛛丝一鞭一鞭抽打下来，咆哮声如雷鸣般隆隆响起，“快运转功法，汲取本源，还能饶你一命，否则你今日便要死在这里，失散在虚数之中！你服不服！”
阮慈被打得四处乱爬，甚至连爬动的力气都在不断失去，至此才知道自己和道奴的距离究竟有多么迢远，这道奴已是半失理智，都能将她打成这样，虽说道韵护体，但气运、因果两个维度的力量她并未完全掌握，威能也十分渺小，这般轰击根本无从防御，神念接连遭受重击，连思绪都难以泛起，只是听那咆哮刺耳，凭着本能回嘴道，“我不服，我不服！我不做，我不做！”
白玉蜘蛛越发愤怒，八足杂乱敲击地面，又是一鞭抽下，“为何不服，凭什么不做！”
阮慈背上又是一阵剧痛，她不由大怒起来，奋起最后一丝力气，大喊道，“因我不愿！我不愿做！人生诸念，皆为己有，凡经摆布，便不为初！”
“我不愿被他人摆布，也就绝不摆布他人！”
生平所有经历，似乎重又在眼前展开，远在出生以前，便是他人落子，直至今日，哪有一事是自己做主？阮慈平日里喜怒无常，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有时却又固执得紧，猛地抬头握住挥来蛛丝，喊道，“你要杀就杀，我绝不做！我不但不做，还要叫你知道被他人摆布情念，是什么样的滋味！”
她想到就做，将内景天地中所余所有道韵，全都顺着蛛丝送入蜘蛛体内，不知如何，又想起谢燕还道侣魔主临别赠言，吐出口中鲜血，血流披面，惨哼道，“我要见合道前一刻的你！”
话音一落，五彩光华迸裂，一人一蛛周身顿时风沙大作，仿佛时光倒转，一同跌入了一片虚景之中。

第201章 万古风波
浩瀚宇宙之中，琅嬛周天便犹如被道韵屏障笼罩的一枚圆球，正在宇宙空寂之中飞速前行，若是再要细看，周天内各大洲陆之外，还有许多隐隐约约的洞天，与周天气运相连，犹如一条条细线牵连的小点，各自漂浮在周天外沿，也在道韵屏障笼罩之中。
中央洲陆偏北一片山峦之上，正有无数货郎，顺着那条气运连线上上下下，搬迁着无数宝材灵药，洞天之中，已是空无一物，唯有一个青衣秀士盘坐在一个空荡荡的货栈之中，他周身气势如渊海一般深不可测，在气势场中占据极大份额，此地除他以外，竟是容不下任何一个生灵，这也是合道以前最明显的征兆之一。因其本身道韵已极是精纯，在这由三千大道组成的人世间，难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便是连凝聚此身大道的洞天，似乎都将被实数排挤而出，往虚数大道之中汇聚而去。这也是洞天修士一旦突破之后，不可逆转的一条道路，在洞天以下，修士悟道，洞天之上，却是道韵来寻修士，一旦己身无法驾驭大道之中的种种奥妙，便有合道之忧——合道以前，如无种种准备，几乎不可能成功，此时以身合道，只有一个结果，那便是沦为道奴。
还有一种情况，便是如宝芝行黄掌柜一般，所修乃是洞阳道祖交通大道，因大道中已有道祖，此道注定永无出头之日，倘若道祖没有锁住修为，那么待道行攀升到某个界限，便将合道沦为道奴，因此黄掌柜虽然合道在即，但洞天之外，那些上下搬运货物的宝芝行货郎，却并不欢喜，面上还隐有不舍之色，倒是黄掌柜在这货栈之中盘膝而坐，面色却是淡然如常。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几声鼓响，犹如那坊市之中，歇市鼓一敲，门扉次第关上，还有许多在半空中攀附那条无形之线往来的货郎，纷纷从空中落入下方那宝药堆积如山的货场之中，远处层叠起伏的楼阁之中，亦是响起了连绵钟声，仿若在为黄掌柜送别。便是气势场中，隐隐也可见到许多洞天真人，遥将目光递来，仿佛隐隐相送黄掌柜离去。更有淡淡叹息之声，在山峦中流转，仿佛是此方国度，都为黄掌柜合道而悲。
“道韵已满，这一刻快来了。”
洞天之外，不知何时已出现黄掌柜虚影，头顶一枚玉钱，光华皎皎如月，不断洒下清光，将他眼眸照得有如生人，淡声言道，“此去即为陌路，生平抱负，唯有诸位传递，在下便先走一步了。”
他虽然是宝芝行大掌柜，但气度谦冲，此时便是将要解身而去，也一样从容不迫，气势场中，众人都是点头送别。远处东南方向，遥遥传来一声磬响，似是为黄掌柜而鸣。
黄掌柜仰面向天，唇畔逸出一丝微笑，眼中神光猛然暴涨，合着玉钱一道往天边投去，冲开云雾，击向道韵屏障，泊泊漾出一道道光晕，仿似要击穿屏障，但那洞阳道韵如同一张大嘴，将一切吞噬转化，‘交通’为己身道韵，黄掌柜到底是想要冲开屏障，还是为屏障再加固一层，旁人谁也说不清楚。只见他周身道韵之力，随之波动流转，在那极满之中，硬生生地又加了一点，便是这一点令他再也无法容于实数，正不断被实数排挤出去。
就中境况，实在是微妙难言，若非有一定修为，感受到的只有那不断提升的气势，真要以为黄掌柜是要破开道韵，飞升而去一般，但在洞天修士眼中，却可见到那熟悉的洞阳道韵在不断冲刷黄掌柜及其洞天，将他自己对交通大道的领悟汲取掠夺，倘若黄掌柜没有更深领悟，所有一切，都会被交通大道道祖掠夺一空，本人沦为道奴，从此灵智不存，仅为过去反照，若非沉浸于大道之中，便是凭借本能，全心全意为道祖奔走。
但那洞阳道祖是何等威能，若是一条大道已有道祖，后来的合道者几乎只能沦为道奴。像是宝芝行这种本就修行交通类大道的修士，更是如此，永无希望成为道祖，晋升之日，便自知结局。黄掌柜容色平稳，没有丝毫波动，眼见那洞阳道韵已将己身洞天炼化，又往十一道基延伸而去，口中微微一叹，正要闭目颔首，静待那一刻，忽然只觉心中微微一震，举目望向洞天中一处空地，问道，“是谁在哪里？气机怎生如此熟悉？”
下一刻，只见那洞阳道韵翻翻滚滚，交通中‘通融’之意被骤然激发，虚实之间的屏障也因这融通之能而变得薄如蝉翼，一人一蛛的人影乍然浮现，但那蜘蛛此时极为细小，鬼鬼祟祟在那人脚边爬动，蛛身依旧蒙在虚实屏障之后，犹如蒙了一层黑纱一般，黄掌柜也看不分明。但那少女却已完全从虚数之中滚落出来，周身血污处处，仿佛受了道基摇动的重伤，但其身依旧气势非凡，便是法力低浅，但周身一股极为陌生的道韵涌动，令黄掌柜极是诧异，喝道，“不知是何方道祖化身来此？”
那少女一手牵着蛛丝，一手撑地，勉力站起，咳嗽了数声，血沫飞溅，喘息笑道，“正是未来道祖在此，挑动大道波澜！”
她这话似是在对那蜘蛛说的，那蜘蛛不断往少女身后躲去，发出极轻嘶鸣之声，仿佛担忧被黄掌柜发觉。黄掌柜心中疑云渐浓，定睛望去，想要看穿虚实分野，口中笑道，“失敬失敬，不知姑娘是——”
话音未落，只见那少女喘息稍定，伸手便向自己抓来，口中吐露蛮荒言语，仿佛上古神文，仅知其意，“夫、万、物、奉、君、为、主——”
以黄掌柜修为，所谓法体早和洞天炼化为一，此时所在，不过是个虚影，转化之间极是如意，又有道韵护身，按说这少女便是身份再尊贵，也不能将其如何，更遑论其已身受重伤，但不知如何，她身上道韵翻卷，一手伸入黄掌柜虚影中时，却令他感觉己身仿佛突然重新长出一个头颅，而这手便正要从他头颅之中，取走什么极重要的物事，令他不由自主调动道韵相抗。可此时此刻，周身泰半道韵，已被交通大道炼化，能听他号令的己身道韵，所剩已是无几，却偏偏又还没有真正合道，无法调动那遍布天下的洞阳道韵。
此时所剩，和这法力只有金丹的少女所持道韵，可谓是势均力敌。双方又都极善调动道韵，一时间只见两种道韵犹如两道光晕，在空中纠缠相抗，一时难分高下。那少女还在不断念诵功法经文，“承、君、为、道，事、君、如、己——”
随着事君如己这四个字念出，黄掌柜周身大震，再也无法抵抗，被那少女伸手探入头颅，只觉得己身有种极为重要的东西，被那少女源源不断地汲取出去，炼化为她所用，令她道韵气势更强，而他抵抗之力更弱。几乎只是一刹那，识海中有一种东西已是永远失却，却还不知那是什么，只能又惊又怒，望向那少女问道，“道祖，这是为何？”
那少女得他那物补益，面色终于好看了些许，不再那样苍白，血污面容之上，露出惨笑，轻声细语地道，“你即将合道，却又马上要沦为道奴。此时你是人而非人，在人与道奴之间。你的一切，都是道奴诞生的资粮。”
“道奴无灵无智，只有服从侍奉道祖的本能，其由人性之中，尊奉大道、敬拜强者的本能转化而来。此为人性本能，你尊奉道祖，不过是因为你即将全身合入通之大道，通之道祖，便是你心中的最强者。”
那蜘蛛嘶声高鸣，突地猛地跃起，向那少女咬去，却被少女一抖蛛丝，震向远处，那少女面上笑容逐渐扩大，黄掌柜忽地有如梦初醒之感，神念疯狂转动，寻找心中那敬畏念头，却是惊异万分，那念头仍在，但却已无情绪滋生，便仿若一道僵冷敕令，令他知道自己应该敬拜道祖，但却再无崇慕服从之意诞生。他轻声道，“你——你——”
“我便是取走了你这道服从之念的大道本源。”那少女轻声说道，“此后你灵智反照之时，便再没有对道祖的无限崇慕，明知自己永远和大道合为一体，奉道祖之令行事，但却再无服从本能，你不再是道奴，而是大道囚徒，将要囚禁到宇宙尽头，灵智反照的每一刻，都是酷刑，直到永远。”
她突然大笑起来，“你更情愿这样吗？上使？你现在瞧瞧自己，是不是也扬起了和谢姐姐一般的情念之色？”
那蜘蛛恚怒之中，终于不再忌讳黄掌柜，身形越变越大，犹如小山一般，在虚实分界之后向那少女压下，黄掌柜伸手指去，待要止它，那少女却是不管不顾，一指点在黄掌柜眉间，喘息道，“快，未来之身，借我神通，还有你，速速燃烧法力，融通周天！”
黄掌柜心中大震，望着少女，不知多少心绪浮现，多少情念激扬，他再不多想，奋勇体内所有法力，将头顶宝芝钱一点，那宝芝钱猛然冲破周天，如同盈盈高月，直上云霄，大放光华。少女话音，从那宝芝钱中奔涌荡漾而出，“承、君、为、道，事、君、如、己——”
事君如己，己身神念，对自己何须设防？中央洲陆上下，甚而是北冥洲、北幽洲、南株洲等地，也有不少生灵猛地一怔，翘首望向空中某处，呢喃道，“如何白昼见月，这是——”
望向月光之时，却已觉心中空落落的，仿佛被汲取走了什么东西，却又无可名状。天下之间，洞天骚动，周天星图上，无数巨物待要观照，却被宝芝玉钱清光撒去，无不浸入某种玄而又玄、惘然若失的境地之中。
“这是什么！”
上清门内，一位筑基修士抬头望月，疑惑道，“它，它从我心中，似乎取走了什么？”
“楚师兄！”远远有人喊道，“快躲起来，师父说了，不能凝望月光——”
“这是……”
“我少了什么东西……”
周天上下，无数修士凡人反复查看己身，“究竟少了什么……”
宝芝行上方，那少女双目发亮，道韵越发强盛，但法力却已是油尽灯枯，终于喷出一口鲜血，往后倒去，黄掌柜急呼道，“道友请留步，道友——”
他本为洞天大能，又修有交通大道，虽然法力也是强弩之末，但想要穿渡到虚数之中，也并非难事，此时心念一动，自然跟随那少女倒入虚数，只见虚数之中，也是一片紊乱，原本五彩波涛，渐渐被一种情念之色点亮，便仿佛原本全黑的玻璃球，慢慢被灯光一点点照亮一般。
虚数之中，什么时候都是五花八门、七彩荟萃，什么时候色泽同一，那才是不妙，说明即将有虚数风暴酝酿，怕是要殃及实数，黄掌柜心中大骇，见那少女双眼紧闭，往下坠去，气息极是微弱，连忙抛出因果之线，想要将其拽回。但那线扔到半空，却被一只小山一般的白玉蜘蛛衔住，那蜘蛛将因果嚼吃而下，顺着线头爬来，但螯足乱舞，显得极是疯狂盲目，此举仿佛也只是本能，其背甲明暗闪烁，仿佛正处于极其深刻的痛苦之中。黄掌柜待要闪避，心头突生感应，定睛望去，双眼微睁，又叹又笑，最终合十趺坐，叹道，“原来是你，原来是我。”
他不再闪躲，被那蜘蛛爬到身前，螯足一举，大口吞下，不片刻便啃噬殆尽。那蜘蛛在原地转了几圈，脚步逐渐缓了下来，似乎寻回了一丝理智，绕着空地爬了一圈，只见四周虚景碎片之中，全都传出一股强烈情念，情念之色点染扩张，已不仅是原本五彩波涛之中的一股强力情念，仿似就是将来的风暴之眼，不由也吱吱叫了几声。
来处虚景之中，响起悠悠钟声，似是和它叫声应和。那蜘蛛微微一怔，又转了好几个圈子，身后纺器吐出白丝，在此地不知留了什么，这才匆匆忙忙，追着那少女下落而去。它在这虚景之中行动如意，远比那少女下坠之势更快，不片刻便将少女捕捉，吐出白丝捆在背上，吱吱爬远。
那情念之色依旧在四处点染，波涛也还暂且仍遵循原本韵律，潮涌潮落，刷洗地面，只将地面那道白丝，洗得更加分明。定睛看去，正是一行字迹——
闻我钟声风波起，万古风波，将由我起。黄秉元蒙恩绝笔。

第202章 得返燕山
阮慈猛地咳嗽了一阵，只觉得神念、法力都是枯竭至极，便如同体内有了一个大洞一般，将东华剑传递而来的灵炁毫不保留地往下吞噬，玉池枯干，甚至有些承受不住小湖中央的十二道基高塔。她睁眼稳了半日，见远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起起伏伏，定睛看去，却是那异色情念，将四周波涛徐徐点染，此地的大道法则也因此逐渐有了改易，非但没有调和，反而更加不平，情、欲、念三类大道法有浓郁之势。
若是再无人强行干涉，只怕这般缓缓沾染下去，虚数之中，终有一日会掀起风暴，这风暴一旦展开，在实数之中可就不会是只影响到一个时间点，而是从亘古至今，只要是琅嬛周天存在的时点内，都会有虚景受到影响，也就会有一部分人的情念特别极端，那‘无畏不敬’的欲念，格外明显。甚而连将来无数万年之后，都有人会受到这般影响，这就是虚数风暴的可怖之处，黄掌柜说得不错，倘若这风暴成了气候，真有可能破坏道韵屏障，届时天魔从虚数入侵，定然会给琅嬛周天带来浩劫。
然而对阮慈而言，倘若当时被黄掌柜逼迫，汲取了谢燕还心中的大不敬念头，那么她此身还会存在吗？谢燕还破门而出、南株洲被困，无不是为了破天而去做的准备，阮慈现在已然深信，她出外绝不是只为了清妙真人寻找宝药，定有别的用意，否则不会连法体都毅然抛弃，只为了摆脱洞阳道兵的身份。
倘若她情念被汲取，不再破门而出，不来南株洲，阮慈先祖阮氏，自然也就不会从农夫崛起，其婚配也好，平生际遇也罢，都会是另一个模样，甚而阮氏极有可能没有婚配，那么阮慈也就有不复存在的危险，至少不会借剑，无法修仙，今日也不可能来到虚数之中。她之前穿渡虚数的时候也曾想过，倘若她真的极大地改变了过去，会否会影响到现在，此前每每穿渡，几乎都没有更改的机会，这一次度黄掌柜安排，若是她当时出手，只怕功成的同时，己身也会迷失在虚景之中，再也无法返回现世，甚至在那一刻便会从世上消失，再也不存。因果线改动，实数之中，已没有能够承接她的因果。
这些猜测，如今也无法证实，她油尽灯枯，昏迷之后也不知又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黄掌柜追她进了虚数，之后大概是设法搭救了她，将她放在此地，如今和白玉蜘蛛一起不见，也不知之后还有没有相见机缘了。
阮慈在这空地之中盘坐了好一会，心头依旧是一阵阵烦恶，那亘古以来沉淀的太初道韵却还是无穷无尽地朝她身体中涌来，只是对她的伤势并无帮助，反而更加重神念负担，这才知道什么叫做‘洞天之后，道韵来寻你’，她又咳嗽了几声，勉力运起《青华秘闻》，东华剑微微一跳，释放出一丝生之道韵，涌入体内，微微一转，玉池之内顿时生机盎然，原本勉强凝结的水雾化为水珠，顺着池壁往下淌，不知胜过多少灵丹妙药。只是这道韵徘徊了片刻，便自行逃了出去，阮慈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我这法体是未来道祖法体，又新祭炼了这许多太初道韵，其余道韵自然排斥。”
也是暗暗凛然，“此前还不是这样，或许是向未来之身借用了太多法力、道韵，便向那未来之身更靠近了些，看来这一招也不能常用，否则法力、神通都还是金丹，法体却已无比精纯，只怕对修炼也有妨碍。”
从金丹到元婴，元婴到洞天，还有许多修行步骤要接触三千大道，过早将道韵纯一，又如何去了解其余大道和本方大道的相生相克？阮慈心生警惕，又招引几丝生之道韵，加快恢复，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将神念、法力稍加恢复，但要重回全盛时期，至少还要数年温养。
这是她入道以来受伤最重的一次，此前便是时常收到磋磨，多数也只是痛过便罢了，法力始终充沛，此时五痨七伤，还在虚数之中不知如何返回，要说不着急是假的，越是神念受创，便越是容易生出杂念，勉强沉下心来盘算了一番：“黄掌柜显然是奉洞阳道祖之命前来除我，看来洞阳本人确乎是陷于道争之中，无法抽手来对付我，道争耗时绵长，我从入道到如今的四百年，对他来说也许只是一转念，他确实也不急于杀我，偶然差遣一个正在琅嬛周天的道奴，也已足够。”
别说金丹初期，便是元婴后期，对道祖也一样是毫无招架之力，晋升到洞天之后如何，阮慈尚不知道。但在虚数之中，黄掌柜已去，洞阳道韵力量又已十分薄弱，她终于可以尽情将入道以来所陷谜团，毫无保留地斟酌深思，以定日后行止。不论是谢燕还、柳寄子，林掌门甚至是种十六等人，都似乎有许多事未曾明言，却又彼此心照，阮慈有些能够猜出端倪，譬如谢燕还真正的目的，这自然是无法明言的，无法说甚至也无法去想，就如同射覆一般，双方都只能意会。
想要在琅嬛周天和洞阳道祖做对，自然一切只能在暗中行事，你都不会知道谁是敌，谁是友，只有在那要紧关头，才能看清那人的真正立场。就如同黄掌柜，阮慈取走了他的服从之念，但也说不好在那之前，他令宝芝钱轰击天际，到底是加固道韵屏障，还是想要在灵智最后关头，再试一次，想要打破道韵屏障？
“那一日，谢姐姐和恩师都是初初成就元婴，两人意气风发，去金枰玉真天觐见楚真人，在金枰玉真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两人都是心情不快地返回，而谢姐姐乍闻此密，便立刻下了决定，‘此事不能再这样下去’。恩师当时却似乎有些保留，看来对这事两人看法并不一样，而恩师其余弟子，都是赞同谢姐姐，才有日后破门而出，恩师杀徒的惨变。谢姐姐男身又幻化为恩师的模样，要褫夺恩师气运，两人俨然水火不容，谢姐姐和恩师关系如此密切，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这件事，真就这么重要吗？到底是什么事呢？”
“此事一定和洞阳有关，谢姐姐才会苦心孤诣地找到了我，又特地设下大阵保护，洞阳封闭琅嬛周天，可以说是严密至极，连虚数都不曾放过，他到底要对琅嬛周天做什么？”
在她看来，这个问题一旦找到答案，则许许多多疑惑都将迎刃而解，而且此事大约也不是什么秘密，至少种十六、徐少微等人都已得知，太微门想要一统天下，也和此事有关。不过王真人并未直接告知，或许答案也需要自己寻找，就不知线索究竟潜藏在何处了。
心中突而又想道，“此事会否和星图有关？”
寻常修士，一辈子也见不到一次真正的诸天星海，阮慈却是已至少见了三次，还望见了虚数星图，只是尚无功法可以解读，不由就把念头打到了魔主身上，心道，“一会找到出路，若是还要回观星台，或许能利用道韵，找到谢姐姐道侣，让他传我几本观星功法。”
将一切想通时，伤势也有所痊愈，她一直抽取生之道韵，终究恢复到了可以出手的地步，但虽然炼化了许多道韵，此番功行又有精进，却也不敢在虚数之中尝试炼化东华剑，她之所以能抽走黄掌柜的念头，是因为黄掌柜的道韵所剩无几，和她所掌握的道韵相当，按魔主所说，道韵相当时，拼的就是心志，黄掌柜正是即将身化道奴，心如死灰之时，毫无心志可言，才能被她一击得手。东华剑乃道祖残余，本就不是黄掌柜这种洞天所能比较的，再者道祖心志，一定百折不挠，阮慈此时法力不足，根本没有在此尝试的把握，也不敢耽搁太久，只能回到实数之中，再做思量。
若是寻常金丹，陷入虚数之后，想要自行返回几乎没有可能，便是阮慈其实也不知道如何穿越虚实屏障，但她是从观星台被吸进来，又凝聚因果道基，追因溯果，沿着己身因果牵连，在那虚空之中踏足成地，捉攝气机，很快便找到来时那片虚景碎片，果然此处和别处不同，有一条通道藏在碎片之中，隐隐传来实数气息，只是此时碎片尚小，至多也就只能容纳金丹往来，魔主那般大能想要挤过通道，也是万万不能。
虽说观星台中，还不知是如何一般境况，又是什么时点，但至此也只能随遇而安，阮慈不再多想，回头望了虚数一眼，笑道，“日后，我定然还要再来的。”
自语一句，便合身往碎片之中投去，天旋地转之间，又是一阵维度拉扯，此次她有备而来，应付倒从容不少，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闷哼，却是已然重重砸在地上，心头自然感应知晓，竟是回到了那反目现身以前。
感应之中，魔主所化黑雾还在蠕动变化，拟化新身，暂且没有能力处置阮慈，阮慈一面鲸吞虹吸实数中的巨量灵炁，炼化玉池灵液，一面略加思忖，将那团黑雾琢磨了几个瞬间，心中突地浮现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再一看周围，万万没有其余生路，知道机会实在难得，便也不再犹豫，才刚从虚数出来，又仿若自投罗网一般，往黑雾之中只是一跃，好似送礼上门一般，将自己这未来道祖法体，全送进了黑雾之中！

第203章 脱困而出
魔主所修天魔法典，也不知是哪门神通，但他是阮慈见过最不似凡人的洞天大能，生命形式似乎已有了极大转变，距离天魔也只有一步之遥。以阮慈对本方宇宙的了解，凡有所得，必有所失。天魔天赋异常，便是最弱小的魔头也可穿渡虚空，在虚实之间自由来去，吞噬生灵不断增殖，但也因此，其灵智极为混乱，往往也自相杀伐，这正是天魔本性，令其难以诞生道祖，毕竟道祖乃是要以己身意志驾驭宇宙大道，并不是说单单生出灵智便可成道，在天魔道一步步往上登临的过程中，其来自天魔本能一面的无序冲动也将逐渐汹涌，随时反噬灵智，令其沦为下境魔头。
以阮慈所见，魔主便是通过将自己分成一个个化身，借此来规避天魔反噬，说不定也能延缓其合道的步伐，该怎么合道她不知道，但阮慈却知道魔主绝无可能合道成功，他此身带有洞阳道韵，而洞阳道祖已经合有交、通两道，合第三道便可开辟新宇宙证道永恒，若是魔主这洞阳道兵合道，这大道究竟是算谁的呢？
这应当是魔主合道的最大障碍，但还有许多旁的关隘，也要一一突破，琅嬛周天却没有这个环境，魔主想要突破虚数屏障，意图其实极为明白，便不说引来天魔啃噬周天，他自己怕也有逃遁到宇宙虚空中去证道寻道的需求，否则便等于是被活生生憋死在琅嬛周天之中。此方天地对凡人来说便犹如宇宙，生生世世不断轮回也难以走完，但对洞天修士来说，便好像一个过小的房间，实在挤了太多同道，以至于一旦晋入洞天，便连出手的机会都是少见，动辄便要打到洲陆沉没，琅嬛周天又能禁得起他们打几架呢？
跃入黑雾以前，阮慈对魔主的所有猜测便只有这些，也不知这些了解，是否能令她骗过黑雾——她此时刚从虚数中出来，一身的虚数气息尚未消散，本就极似天魔，那黑雾又在酝酿化身的要紧关口，感应、灵觉都要比平时更低，倘若她对魔主的了解再多一些，不知是否能蒙骗其以为自己是虚数化身归来，令阮慈运使一些法力，激发观星台禁制，调开出口让她出去。
这想法固然有些异想天开，但却要比拔剑还更有指望一些。阮慈没入黑雾之时，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将遇到什么，只是一落入其中，便好似踏入虚空，不断下落，打量四周那无边黑雾，心中也逐渐有了明悟，自然知晓这黑雾并不是魔主本身，只是各个化身的一个出口，其真正神念此时只怕分成了无数份，各为化身在外，而本源则在某种奇妙状态之中，仿若沉睡，仅有一线清醒，参悟外界，调配化身，这般才能躲开天魔法则反噬，将合道之路大大延缓。
若是其余修士，自然是还未靠近黑雾，或是被弹开，或是就被消灭，就是她倘若并非在这要紧关头入内，只怕也会被灭杀当场，便是此时，黑雾也自然有法力、道韵、因果、气运等多维度的反弹，阮慈虽有太初道韵护体，但魔主法力，非同小可，即使只是其本能产生的一丝法力，对阮慈来说依然如同惊涛骇浪、迎面袭来，最弊是阮慈大多法器，多数都是越公子赠予，恰好被燕山神通克制，或许还能激起警觉，连风波平的仿制小磬都未能得到，被那法力一卷，当即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连忙鼓动体内所剩无几的法力，将九霄同心佩激发，增强感应，寻找谢燕还道侣，更是在心中默念道，“夫万物奉君为主……”
她还不知这功法名称，但却已初初有了心得，魔主有这许多化身，每一化身自然都有情、念、欲，这便是她道韵力量来源，虽说她不愿将这功法对旁人来用，但魔主这样的生死大敌，阮慈自然也不会客气，她也是好奇，倘若她吸走了魔主所有化身的强烈念头，令其成为无执念之人，甚至将太初本源全数吸走，那么魔主又将如何？
三千大道，缺一不可，魔主尚未合道，体内三千大道便是短缺一条，也会自然衍生，但新生大道本源极为弱小，若说是行尸走肉，应当不至于，但只怕是心平气和、清心寡欲，或许连道境攀升之念都不会再有——阮慈忽然想到，这攀登上境的心情，应当也是所有修士都有的强烈念头，倘若她能辨别取走，魔主不再想要晋升，或许其行事应当会发生极大变化。
但目前来说，她仅能辨认‘不敬不畏’之情，还是从谢燕还言谈之中揣测而出，其余情念之色并不能一一对应辨认，且魔主并非是黄掌柜，天魔道韵丰沛，虽暂无心志主持，但也一样自然对抗阮慈的太初道韵侵入。阮慈一边试图压过天魔道韵，侵入他体内本源，一面在黑雾中四处寻找因果之线，只见黑雾之中，影影绰绰无数人影流过，各有因果气运、痴念执情，情念之色也是闪闪烁烁，神念稍一侵染，便有一段画面传入脑中，有时是两人在月下喁喁细语，有时又是魔主化身少年斩敌救美，等等不一而足，看来魔主的确也曾化身千万游走人世间，这些全是化身留下的痕迹。
魔门功法，许多都和人间情念有关，这些化身倒让阮慈想起瞿昙越，不过瞿昙越受情种反噬，将因果和本体相连，魔主却又要更进一步，阮慈疑心他根本就没有所谓本体，只有那沉睡中的本源，倒是不占丝毫因果，只有洞阳道韵，始终难以摆脱。
该怎么寻到谢燕还道侣，寻到之后又该做什么，阮慈也还没有头绪，她也斩不断那法则之丝，且并不觉得魔主所说，‘倘若你被吞噬，记得要找到我，被我吞噬可将你法体做最有利安排’，这句话乃是虚言恫吓，便是谢燕还道侣，对她又有什么情分可言？只是他和谢燕还夙愿同一而已，若是阮慈能逃出去，自然最好，可倘若由他来主宰阮慈法体，也能完成谢燕还夙愿，自己更能脱困复苏，那魔主也没什么可客气的，他终究是燕山魔主！天下间第一流的枭雄人物！
正是如此思忖，感应中微微一震，一条因果线微微亮起，连向黑雾中一个人影，阮慈神念探去，心头微微一震，又是现出一副图景，却是在不知何处的一处渡口驿站，一阵冷风吹过，遁光落下，化为一名窈窕女子，容貌明艳气度倜傥，往渡口中摇摇行去。
只听得一阵风响，气势场中，极大迫力临头，远方一柄长枪，似是超越时空界限，追射而来，那女子转眸一笑，伸手挽过鬓边碎发，好似不经意往外一甩，纤手中法力如针，顿时刺破那长枪一往无前的悍勇之气，令其速度逐渐减慢失控，终于坠在水中，她嗤笑一声，转身走进渡口，众人无不争相走避，都要以异常忌惮慎重的眼光，遥遥敬拜。
渡口茶楼之中，亦有一人排众而出，却是龙章凤姿、贵秀无伦，阮慈心道，“原来谢姐姐喜欢这副长相。”
正思及此，谢燕还一眼往来，莞尔一笑，柔声道，“原来是宇文魔主当面，魔主好神通。”
看来她也知道这长相极合自己眼缘，魔主微微一笑，正要应声，谢燕还却突然拔剑斩下，她轻轻松松，拔出的那把青钢长剑，在感应之中正是东华剑！
宇文魔主这化身最多也就是元婴修为，如何能和东华剑抗衡？但谢燕还却并无杀人之意，只是将他面容削去，笑道，“魔主，我欢喜的，只是合我心意之人，你晓得我的意思么？”
阮慈每见谢燕还，都觉得她十分潇洒，此时也是一样，燕山魔主何等身份，在谢燕还面前却占不到一丝先机，沉默片刻，似是在捉摸谢燕还心意，面上血肉蠕动，缓缓生出新颜，便正是阮慈所见那张随随便便的脸，仿似就随意找了几个五官捏合上去，连身形也随之变化，拱手道，“谢道友，此番可曾欢喜？”
谢燕还还剑入鞘，嫣然笑道，“令我一见钟情。”
她与魔主并肩携手，极是亲密地走向远方，这段记忆到此也是终结，阮慈望了那人影一眼，正要上前设法接近，寻求出脱身之法，忽地又发觉这化身身旁，还有一个人影正在缓缓生成，此时已初具人型，法力也十分充沛，但似乎只来得及灌注法力，道韵、因果、气运等神通，尚未沾染，甚至连魔主那本源之力也未进入，便如同是一具空壳一般，干干净净，在诸多化身之中，也是异数。
她心头不禁猛然一动：“难道此次生机，便应在了它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从她落入虚数，再从甬道回到实数，跃入黑雾，及至此刻寻到化身，别看已经是经历无数文章，但时间上却只有那么数息而已，实则魔主化身拟化极快，那道韵、因果已经逐渐落下，阮慈不再细想，听从心中感应，眨眼间已是到了人影之前，挥手打出一片太初道韵，第十一层道基微微亮起，止住因果线不令其缠绵人影，更是急急忙忙，占据了身体中容纳意识本源那一方小小天地，与此身五感结合，刹那间只觉身躯微微一震，一股奇异感受袭上心头，好似多了一个化身似的，却又不仅仅是一个化身，眼前无数画面逐一展开，俱是魔主此时在外的化身视野。
只见那许多化身之中，有好些都是观星台第二层解读星图的视野，原来观星台那些筑基修士，果然都是魔主化身，还有些是其余洲陆景象，更有一副极大的图景，似乎是在北冥洲和中央洲陆边界，便犹如恒泽道争一般，北冥洲这一侧是无数燕山弟子，中央洲陆那一侧却是上清气机，十余名元婴修士各按座次镇守阵前，阮慈遥遥望去一眼，只见陈均便是座中第二，为首的想来便是当代大弟子邵定星。
双方气氛已是剑拔弩张，一场大战本就一触即发，此时两边却都感受到她的注视，纷纷诧然望来，北冥洲这一侧阵中是一位气势不凡、龙日天表的年轻武将，大约元婴后期修为，和阮慈这化身的金丹后期，似乎都是因为魔主不愿以大欺小，因此拟化而出。此时往空中升起，显然是要回山将她捉拿，上清门又如何会放过这个机会，为首那弟子将手一扬，只见一枚小钟当空飞起，见风就长，正是风波起钟本尊！
阮慈不敢再看，知道时间有限，连忙将身一晃，从黑雾中飞了出来，那黑雾此时也逐渐消弥——阮慈此身不散，黑雾便不会再显形，魔主留下的也就是一份化身之用而已。
此时虽说芯子是阮慈所有，但法力、神通却依旧是魔门路数，甚而还有部分识忆，也和燕山地理息息相关，原本茫然无措，此时得了这些，似乎终于有了一些头绪，至少阮慈苦苦捉摸不到的殿中禁制，在这身躯之中却是洞若观火。
她伸手一指，将大殿四方打开，摇身一变，却变成和第二层那些筑基修士一般打扮，只潜在一旁，待得那帮化身全都涌来殿中，寻找自己，这才装作慌不择路，潜回第二层，将脑海中储存星图、推敲功法的那些玉简一裹，身化无形遁光飞出观星台，在空中略一停顿，将所见和识忆中的地理对照清楚，便毫不考虑地往远方那片血海投去，暗道，“只盼着凤羽他们的确被关在苦海之中，等我前来搭救！”

第204章 苦海囚徒
“是何方来使——啊！”
北冥燕山，看似是血海沉浮中的一座座孤山，实则连这血海也一样是燕山山门所在，盖因魔门弟子，彼此间互相攻伐算计也是常事，燕山门规亦不禁于此，若是也和玄门一般彼此亲密杂处，便无人能够安心修行了，更何况魔门修行，除了灵炁之外，往往需要炼化世间罕见的冤、瘴、怨、毒等奇气，这些奇气若是在凡人国度之中人为制造，耗损极大，产出又是极少，根本就不敷使用，乃是竭泽而渔，因此燕山属下的凡人国度，反而并不颠沛动荡，俱是安稳和乐，哪怕有一丝魔气，也会被本地弟子如饥似渴地捕捉炼化。
若是要侵袭修真门派，倒能获得不少奇气，但做得多了也会引来正道联合围剿，因此北冥洲魔门，一向是半死不活，魔气不足，便是想要培养更多上境修士也是难能。直到不知多少代以前，那一代燕山魔主和玄魄门掌道一起，炼造了一样洞天灵宝，能将琅嬛周天各大洲陆，修士纷争所产生的血气暗中偷取到北冥洲，两门这才慢慢兴盛起来。
到得这一代魔主宇文靖，更是将北冥洲和中央洲陆相连，中央洲陆又是修士杀伐无日无之的是非之地，那生死杀伐之气，纷纷涌入北冥洲，血气越发旺盛，逐渐形成血海，燕山也因此更加兴旺起来。这血海便各因地理、奇气之故，分别赋名，所谓苦海、黄泉、回头难等，不一而足，其中苦海一处，汇聚了修士死前最后一丝幽怨念头，最是险恶不过，也是燕山囚所。
在这苦海之中，若非自己能够持定道心，否则一旦沾染血海，迟早沉沦，根本生不出一丝遁逃的心思，因此这苦海虽然禁制重重，但一向少有人把守，毕竟苦海之气，对低辈魔修来说也相当危险，若非有金丹修为，难以踏入一步，而真个晋入金丹的魔修，又多为自己前途汲汲营营，对魔门敕令，多数是听调不听宣，为魔主厮杀出征，答应得极是爽快，看守禁地这样长年累月的苦差，却是叫苦不迭，往往设法推脱，甚至溜号缺勤。这也是魔门因天魔法则之故，总是天然偏于混乱，不如道门那般齐整。
此时上清门征伐燕山，要讨还剑使，这一战不管谁胜谁负，都会让存活下来的魔修更为强大，除却那些未曾出战的洞天乃至门人，燕山内部反而比平时要冷清了许多，苦海大阵之外，竟是无人看守，阮慈随手一拍，轻飘飘飞入其中，只有一道金丹遁光飞来，却是远远便是一震，停在半空中，化出身形，对她恭谨行礼，口称魔主，阮慈点头道，“你退下罢！”
她并未打问其余情况，身为魔主，本该对燕山一切了如指掌，便是一具凡人化身，也能让元婴大修低头，她未入观星台之前，曾为太史宜多次听令改换方向一事暗觉纳罕，得了魔主这具化身才知道，这正是燕山常态，倘若因魔主化身修为低微，便加以轻视，只怕转眼间便会招来杀身之祸，以魔主之能，除十八部天魔令主之外，其余弟子都可在一念之间吞噬炼化，他不这么做，只是因为这些法力修为并不能助其合道成功，反而会加速他合道的脚步罢了。
那金丹看守果然一句话也不曾多说，化为魔气掉头就走，更不会去问阮慈来意，此时远处已有钟声敲响，此处空间也随之晃动了片刻，但苦海却依旧是平静如常，不起丝毫波澜。阮慈此时也已感应到数股熟悉气机，当下便加快遁速，在这清清静静的无边苦海之上掠过。
此处血海不比别处污浊，更无残肢断臂浮沉其中，但随着阮慈气机掠过，海水中自然浮现出一张又一张或是哀怨、或是迷惘、或是诧异、或是挣扎的面孔，望着阮慈做出喜怒哀乐种种表情，更有丝丝无形气息，从苦海中蒸腾而上，往她飘去。这便是寻常修士稍一沾染，便立刻沉沦其中的生死痴怨之气，只要不能成道，便是洞天大能也终有陨落一日，在其灵智存世以前最后一刻，反照自生，谁能没有少许遗憾，谁愿就此放手？莫可奈何却又奈之何如，天地间第一幽怨之气便是此气！
然则不论是魔主之身，还是阮慈本人，都并不惧怕此气，阮慈心道，“贪生怕死，也是人性本能，人性若不求活，又何来的人呢？怕不是一出生就死了，这实在是人性最初本能在生命最终点的闪耀，此气十分珍稀，对我恐怕别有妙用。”
她借魔主此身，悄悄收纳了不少，按念修法诀凝成气珠，却是来者不拒，偶有少许飞到法体附近，也被金丹如饥似渴地吸收进去，汲取本源，纯粹气运，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凶物，对她来说却不啻灵丹妙药，反而比一般宝药补益更多，短短时刻，已比此前更是神清气爽了许多。
她随太史宜来此之时，尚且还不知如何修炼道韵，因对血海之气毫无了解，一旦从魔主化身之中探知此中奥秘，顿觉此处看似险恶污浊，但对她来说却是乐土，若非时间有限，阮慈可以永远在此修炼下去。此时只能一边飞掠一边尽可能多汲取一些痴怨之气，不但自己可以修炼，对敌也是妙用无穷。
不消片刻，已是来到囚敌之所，只见苦海上空，虚空之中生出无数铁链，泰半都是垂落下来，末端浸没在血海之下，这便是此前曾绑缚过敌人，或是一开始便囚禁在海面上方，极易受到侵袭，或是本人心智不坚，观照海面，受了蛊惑吸入痴怨之气，当即翻滚下来，沉沦其中。只要是那铁链浸在海面之下，此人就多数是凶多吉少，早已不在世间了。
燕山凶名在外、杀孽重重，其实也少有敌人会特意囚禁起来，此时只有三五铁链有囚犯在此，阮慈第一个瞧见天录，他被绑缚起来，高高吊在半空中，一双眼左看右看，神色宁静中透着好奇，喃喃有声，正在念诵着什么，阮慈一望即知，他这是又在玉简之中记叙见闻，为藏书阁丰富游记了。
这痴怨之气，对灵兽不知是否效用减弱，又或者天录得了太史宜厚爱，把它悬在高处，他瞧着是丝毫没有影响。不远处秦凤羽吊的位置就要低得多了，也有丝丝缕缕痴怨之气将其环绕，但此女容色平静，周身自有法力轮转，虽说时间不久，但能在痴怨之气下守住道心，也令人刮目相看，阮慈料得她此次若能平安回山，经此磨砺，修行当会大涨。
游目四顾时，已不见董双成，她心中叹一口气，又见何僮被低低吊在海面之上，差些就要落入苦海，但却偏偏还就差了那么一丝，四肢软垂，显然已陷入昏迷，气息似断若续，距离陨落也就只有那么一丝，而痴怨之气仿若受到吸引，不断往其体内汇聚而去，令他面上也不由现出一层诡异的青色。她眉头不禁微微一皱，也不知何僮此时算是什么状态，当下伸手一挥，将其收在人袋之内，又贴了几层符咒封禁起来，再将天录收到灵兽袋中，抛出一个人袋，装了秦凤羽。
以魔主身份，办事的确方便，阮慈意犹未尽，还想给魔主捣乱一番，见远处痴怨之气浓郁之地，还遥遥垂了几个人影，便飞掠过去查看，只见那几人都如同何僮一般，气息在断续之间，灵炁已是断绝，知道此处汲取灵炁不易，这几人只怕被囚在此地太久，体内灵炁已是干涸，此时仿佛在龟息之中，以此来延绵寿命，也不知在此地苟延残喘了多久。
她此时灵觉之中，已有警兆，知道追兵将至，索性一挥手将这几人全放了出来，又各自往心口打入一道灵炁，推出一股灵力，让他们往来处飘飞而去，不论是恢复过来借机逃遁，还是被后续追兵捉拿，也就各安天命了。自己则觅了一个方向，极速飞遁而去，心道，“北冥洲和中央洲陆交汇之地，现在是去不得了，风波起钟刚敲过，那里到处都是空间裂缝，又有大军交战，元婴修士过招，实在是处险地。为今之计，该往北冥洲与北幽洲隔海相望的方向逃走，到了北幽洲地头会更熟一些，从那处或可寻到灵远师父帮忙，把我们送回中央洲陆。”
思及此，忽然又想起灵远那平静喜乐的面容，心中不禁浮现一丝黯然，“倘若灵远是我，不知是否会比我做得更好，但倘若我是灵远，我未必能这样欢喜地撒手而去，他是一定不会有痴怨之情的，他是如何能抛却贪生怕死这人性本源的呢？或许能克制太初大道的，并非是终结类大道，反而是灵远此举所蕴含的道韵所在呢。”
因此一悟，道基不禁微微一震，金丹也因此更加活泼，阮慈心知自己又触碰了少许宇宙真实，只是此时也无暇细思，只往心中所择方向飞去，她知道自己去向瞒不过魔主，因此也不遮掩行踪，只是赌魔主那元婴化身被邵定星拖住，仓促间追赶不上，又暂无力幻化其余化身罢了。
从苦海往外，又是一片无涯海域，阮慈一边汲取奇气炼化，以此弥补消耗，一边催动法力，往前疾行，但觉周身气息逐渐沉重，仿佛有不少大能正从气势场中观照着她，也知道这是留驻山门之中的洞天大能看了过来，此时持有天魔令的元婴令主，也已赶往前线，但太史宜已闭关突破洞天，法显令主、解身令主等数名洞天，依旧在门内蛰伏不出，就不知会否以大欺小，向她出手了。
若是在虚实屏障极为薄弱之地，或是当门对面，阮慈还能一博，但此时在血海之上，却苦无计策应对，那幕后观照的洞天，连面都没露，但阮慈却觉得自己遁速越来越慢，想来是他改变了周身规则，或者是在因果、气机上有所牵连迟滞，她此时灵力也将用尽，不得不放出天录、秦凤羽，急促道，“快，你们一个跑得快，一个或许能飞，按我方向逃去，我这一身是跑不动了。”
她心头乍起一念，一边说一边又从魔主那化身之中跳将出来，果然顿觉周身一轻，才知道这也是魔主手段。这化身没了她支持本源，立刻又化为一团黑雾，阮慈想要将它放掉，又怕稍后还有禁制需要魔主气息，微一犹豫，便放出生死痴怨之气，将其包裹，炼成一枚小珠子，收了起来。
秦凤羽和天录在苦海之中也依然能维持神念，且毕竟才被悬挂不久，阮慈就已脱困，两人法力都剩了许多，也知道情况紧急，当下更不多言，秦凤羽掏出一辆小车，天录道，“我来！”
它化为原型，乃至一匹神骏灵鹿，又要比平时和阮慈玩耍时的小鹿更威猛许多，鹿蹄上灵炁幽幽，仿若有阵风吹过，阮慈二人刚一钻入车内，它身上伸出一道灵炁绳索，将车缚住，仰天一嘶，空中突然涌过一阵狂风，天录放蹄往前一跃，如同幽影，仿佛和那清风化在了一起，往前以极速疾驰而去！

第205章 再炼东华
“这燕山偌大盛宗，当真所有能战之士，全都被派往前线了么？”
狂风呼啸，血海浪涌，风中一道车影若隐若现，那神鹿放蹄跑得正欢，车中气氛却十分凝重，秦凤羽气息要比阮慈强盛得多，也向车中输入灵力，助天录跑得更快，全力感应气势场中的变动，一面分心询问阮慈别后际遇，同时还将乾坤囊中所有丹药取出，阮慈拣选了一味感应中对自己有效验的灵药，囫囵吞下，一边闭目炼化，一边和秦凤羽神念交流，她在此处左右也不可能臻入物我两忘之境，能补充一些灵炁已是意外之喜。
因秦凤羽担忧此事，她便道，“燕山弟子一向好战，金丹一辈只怕胆大的都去前线和我们上清弟子搦战，胆小的此时便是收到消息，也不敢出面。至于元婴老魔，暗中观望的应该也有许多，不过我功法有克制天魔之处，就看他们是否要出手了。倘若真的以大欺小对我下手，或许恩师会借此显化，那上清门和燕山之间便誓要分出生死，这一战恐怕会打破洲陆，我看燕山也未必有这样的胆子，最多再幻化一些金丹化身前来，你我联手，想要拿下这些对头也不是不能，只是不能让他们把我们耗死在这里，此前要寻个出路。”
她对王真人是否能凭借九霄同心佩显化，其实也没有太大把握，只是倘若有元婴魔修全心全意要取她性命，阮慈等几人再无幸理，推测转机可能应在王真人身上而已，但只看魔主对付她都只是幻化金丹化身，想来其余元婴真人也不愿以真身出面，那么阮慈和秦凤羽在同阶修士之中也的确难逢对手。秦凤羽道，“如此倒有些微指望。”
她乍然被擒，身陷绝境却依旧若无其事，还对燕山风景十分好奇，阮慈为她描摹了几句，略提自己和魔主会面之事，又问起秦凤羽别后如何，秦凤羽回说自己醒来便被吊在苦海之上，太史宜遣了庄姬来告知那生死痴怨之气的厉害，也并未收走乾坤囊，不过在那时就不见了董双成，也不知是当时已经沉没，还是被她夫婿楚九郎讨走了。
此时情况紧迫，两人自不好议论旁人家事，不过秦凤羽对庄姬十分耿耿于怀，道，“若是无人里应外合，这一局如何能成？便是成了也不关他的事，也不知他在和我夸耀什么，这人我必要杀他。”
原来秦凤羽被挂上铁链时，怕也是挨了庄姬几句打趣，阮慈笑道，“这人叫胡惠通，你记住他的名字，日后是寻仇还是如何，也有个说法。”
她被送到燕山，的确是太史宜门下弟子所为，但能从魔主手中逃脱，也有太史宜师徒多番婉转暗示之功，其中恩仇委实难以分说，秦凤羽多少也能揣摩到一些，叹口气说道，“也不知良国那魔巢，回到门中又该如何分说。纯阳演正天为了徐师姐能突破元婴，实在疯了。但此事必不是徐师姐出面，不知最后是如何了局。只怕还要看门内和燕山这一战是谁立功最高。我们紫虚天如今没有入室弟子，战功上只能仰仗七星小筑一脉，实在吃亏。”
阮慈也知纯阳演正天不可能安排得简单粗陋，就叫徐少微出面安顿魔巢，此事人人心知肚明却难以抓到把柄，王真人也不好出面，若不是吕黄宁找徐少微麻烦，便只能等她晋升元婴再来讨账。她道，“先回去再说吧，现在说这些也是无用——咦！”
这一声却是因来处数千里方向，陡然爆发一股极强气势，如日中天，将那血海方圆数千里的灵韵夺于一身，刹那间接连收放九次，每次反复之后，气势都比之前更盛，便是飞车已经遁逃近万里，仍然受到影响，仿佛见到血海中升起一条五爪金龙，虽然鳞翻角折，却仍是气势非凡，那滚滚龙吼之声，更是仿佛有形音波，令血海掀起巨浪。阮慈、秦凤羽二人都是一惊，阮慈叫道，“这气机……这是我放出来的苦海囚徒么？”
秦凤羽也回眸凝望，皱眉道，“能在苦海中久久坚持而不沉沦的，定然都有一番本事，也不知这是哪个宗门的强人……燕山修士出手了！”
果然燕山并非无人在内镇守，只是基于种种考量，未有对阮慈等人出手。这金龙一起，气势场中顿时风起云涌、血海翻浪，刹那间便有三道强横至极的气息显化而出，其中之一便堵在阮慈等人前路之上，举手喝道，“孽畜，还不束手就擒！”
说着微一搓手，顿时发出一道魔光，向那金龙照去，只是首先便要照到这清风之上，天录仰首一声鹿鸣，四足飞踏，险而又险地避过了这道魔光，传音叫道，“慈小姐，这是大自在令主，那五爪金龙恐怕是玄魄门大太子，他被擒已有五千年之久，原来竟还没死！”
阮慈心中一动，也不知这金龙是否是生机所系，但不论如何，就此刻来说，己身于他有恩，却因他之故，令元婴令主找到出手机会，算是被他带累。心中有些不忿，冷哼道，“天录，你先进来，凤羽你驱车，我来对付他！”
大自在令主一道魔光未能奏效，闷哼一声，顿时使出神通，法天像地一般，犹如一个巨人坐在血海之中，幻出三头六臂之身，各自观照四面八方，虽然未曾直接对阮慈等人出手，但想越过他的阻碍，却也不能。
此时天录的速度已经无用，落入车内，秦凤羽驾驭飞车，在那巨人举手投足之间险之又险地躲避了起来，她此时不能断了逃离之势，一旦往回飞遁，卷入五名元婴的战场之中，只怕轻易便会被搅和得粉身碎骨，元婴大战，有时已牵扯到法则之力，在战场中心，哪怕是金丹也承受不了。便是此时，在元婴身侧，力场似乎也被拉扯倾倒，想要逃离，难上加难，但若是要往大自在令主身边飞遁，速度却要更快上许多。天录道，“这便是大自在天魔令的威能，可以操纵力场，我们这样迟早要被抓住！”
阮慈道，“你们二人为我护法！只需争取一瞬！”
此时虽然仍非合适时机，但倘若不能拔剑，也难以了局，而阮慈服用丹药以后，玉池灵液也恢复近半，有了一搏斗之力。当下再不犹豫，将玉镯褪下，微微一振化作长剑，心中念道，“青君青君，你莫生我的气！”
第一次炼化东华剑时，她对道韵运使几乎一无所知，此时却已非吴下阿蒙，先从要义阐发：太初大道和生之大道关系极为亲密，甚而太初道种便是从东华剑之中取出，虽说此剑之后洗练道韵，但因果仍在，这是其一，其二太初大道也正是生之大道创世之时，诞生的先天五太之一，其余大道则是由先天五太繁衍生发，因此掌握太初道韵的阮慈，炼化东华剑要比其余大道更加容易！
先想到因果仍在，道种也从东华剑取出，剑身微震，太初道韵渗入剑身便没有那样艰难，再想到太初道韵炼化东华剑要更加容易，阮慈脑际轰然一响，眼前仿佛现出无穷妙景，正是生之大道在东华剑内残留道韵，对大道的种种阐述和理解。她那初初渗入的一点太初道韵，相比起来就要粗陋单一得多，往生之道韵所化大海之中落去，仿似一滴水一般，很快便消融不见。
若按这般来看，别说一瞬，只怕是数千年都难以将这宽广难以估量的生之道韵压过，但阮慈经过和魔主、道奴的道韵博弈，已知道韵攻伐，绝非如此简单粗暴，心道，“太初乃人之初，生发出无数情、欲、念大道，这些大道法则，无不是生灵独有，生之大道和太初大道实则缠缠绵绵，互为补益，并非是敌对关系，太初大道生发其余大道，亦有一个生字，而生之大道繁衍出的无数生灵，其人性也由太初生发。相辅相成，互相包容，谁说生之道韵之中，便没有我能够汲取参考的东西？若非如此，道祖证了一道，也无从去证第二道，正因为三千大道可以互相转化，才能证就第二、第三道，最终成就永恒道主。我乃琅嬛周天唯一剑使，想要汲取生之道韵，襄助太初道韵精纯兴旺，也并不为过罢！”
在道韵层面，你怎样看待一件事，实在是再重要不过，若你觉得自己不能，那便是不能，若你觉得自己可以，且又的确切中了宇宙真实，那么转眼间便会攻守逆转，尤其东华剑和阮慈相依为命，此剑虽然已无剑灵，但灵性犹存，对阮慈一向是照拂有加。阮慈一言既出，东华剑汲取太初道韵的速度骤然加快，几乎是贪婪地从阮慈内景天地之中抽取道韵，原本只是丝丝飘落的道韵之花，此时如海落下，汇成洪流，往生之道韵之中落去。阮慈在虚数中汲取了几乎是无量的太初道韵精粹，但转瞬间便被抽得几乎干涸——若非如此，那些许太初道韵，好似几滴水汇入汪洋，便是生之道韵不排斥又如何，如此海量，甚么时候能回馈繁衍，达到能和生之道韵争锋的强度？
但这转瞬之间，体内原本道韵几乎已经全数汇入，阮慈又该到哪里去找更多太初道韵？
她心念一动，叫了声‘你们小心，守好心灵！’，当下便将那一粒粒生死痴怨之气所化念珠掷出窗外，只听得‘蓬’地一声，那生死痴怨之气顿时化为薄雾，将大自在天魔主耳鼻之处包裹，饶是他乃元婴修士，也不由得惊呼一声，立即运起魔功，不令痴怨之气沾染真灵，用那大自在天魔令之能，将立场倒转，将痴怨之气、阮慈和飞车三者一道，往战场中心飞速掷去。
阮慈人在空中，气机却和痴怨之气相连，将其中的太初道韵疯狂炼化，以供东华剑汲取，深知此时便和当日第一次炼化东华剑一样，绝不能随意中断道韵供给，否则东华剑反噬，自己恐怕要被吸得道韵动摇。好在那痴怨之气，本身便是心念之中最为精粹的幽怨之情，太初道韵极是丰沛，她运起那无名功法，刹那间便有无数道韵纷纷落入内景天地，稍加精粹，又被东华剑汲走。
此时那战场中央，金龙怒吼连连，和另外三大令主战在一处，竟是旗鼓相当、不露败相，战场中央已是法则之丝处处纵横，便连空间裂缝也是随处可见，此处空间本就不太稳定，虚实屏障比别处薄弱，上清门又在洲前敲响风波起钟，战场上空便是一个个散发着五彩光芒的裂缝、洞隙，见到阮慈和飞车一同飞来，四人都是一愣，原本激烈的攻伐竟暂缓了一刻。金龙大吼一声，似要将二者赶走，但另一位燕山魔修却是摇身一变，也幻出法天像地之态，将手抓来，笑道，“我却不怕这痴怨之气！”
阮慈心中一动，暗道，“他们都不敢和我魔气攻伐，是惧怕我的神通么？哼，太初大道，的确克制天魔功法，这魔气对我说不定反是补益。”
她叫了声‘来得好！’，将身躯一转，竟是在不可能的角度避开了那探来大手，只是如此一来，其身便不可避免地往空间裂缝中落去，众人面上都是大急，但正当此时，阮慈往手上喷上一层黑气，正是那痴怨之气，探手往空间裂缝中只是一伸！
天魔本就可以在虚实之间转化遁行，这痴怨之气，也是魔气的一种，阮慈之身，更是未来道祖法体，在这虚实屏障本就薄弱的燕山，又在空间裂缝这薄弱中的薄弱点，她这只手果然伸入虚数，但其身却还在实数之中，同时处于虚实之间！
阮慈心中大定，娇叱一声，运起功法，那虚数中亘古以来沉淀的太初道韵精粹，顿时源源不绝，透过这只手臂汇入体内，刹那之间便被她炼化，又往东华剑中输送而去，尚且还有残余外溢而出，将己身与那飞车一道裹住，往四周冲刷而去，顺着因果气运，首先扑向刚才对她出手的令主，又往远处蔓延，网住了尚且未从痴怨之气中缓过劲儿的大自在令主！
不论是四名令主还是金龙，都对这太初道韵极是畏惧，返身做出遁逃之态，但道韵神通，岂容躲避？因果交缠，刹那间便将这五名元婴一同网住，在惨嚎声中，缓缓炼化其周身泛起的道韵微光，只待其各自所持的道韵烧尽，便要探入内景天地之中，将其彻底炼化！
血海上空，片刻前还是风起云涌，此时却陡然间静谧到了极致，只有五名雕像，环绕空中一位半身没入空间裂缝的白衣少女，这情景竟怪异到了十二万分！

第206章 初凝道域
未来道祖，也星道祖，休看法力才只星金丹阶段，气运、因果那两层道基，累积仍星浅薄，不足以酝酿出什么惊人神通，但这第十二层道基，真正星非同小可，直追本源，而且境界越高，便越星着重道韵博弈，倘若星金丹修士，并未领悟道韵，阮慈这太初道韵反而无用武之地，正星因为元婴修士已有所持大道，已开始凝练道韵、接触法则，但其对大道的理解又如何能比得上阮慈这已借助道种凝练道基的未来道祖？
若星要杀她，倒也不难，在远处以大威能法宝直接斩杀，阮慈也难以逃脱，但因大自在天魔令主无心一击，阮慈竟能近身相博，又恰逢燕山乃星虚实屏障薄弱之地，虚数之中那近乎无穷无尽的道韵精粹源源不断，道韵洗刷之下，此地太初法则竟星隐隐排斥其余大道，令这五名元婴压箱底的手段都难以使出，其余维度全被道韵维度压制，转眼间已被完全困住，阮慈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若星道韵将其内景天地完全洗练，甚而能将其收做奴仆，这等奴仆修为不会再有任何进步，但却对她言听计从，绝不会生出异心，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星她的太初道兵！
将燕山天魔令主收为道兵，并非小事，更何况那金龙还星玄魄门大太子，阮慈此时也尚且虑不到此处，她炼化道韵耗用灵炁虽少，但积少成多，原本就不够丰沛的玉池灵液依旧在快速消耗，便星有丹药补益也并非长久之计，从东华剑中太初道韵下落的速度来看，必定要从外界获取灵炁，便只能从这五人身上抽取，只星五人到底也星元婴修士，护身道韵虽然很快便被烧到只有薄薄一层，但却怎么都不曾断绝，倒星阮慈法力逐渐枯竭，若星再熬过一阵，便要因法力不继遭受东华反噬。
阮慈心中并不急躁，反而比平时更加沉静，把此时看做星道韵攻伐，只闭目体会那无名功法炼化道韵，反馈而来的诸般幻妙奇异感悟，缓缓有一个想法自心湖浮现：“道韵乃万物之源，大道法则也星道韵的体现，这功法可以更改人心情念，我在那若干年前的所作所为，其实就星挑拨激荡了太初法则，其实我现在已经掌握了些许法则之力，可以从中拨弄，譬如……”
心念一起，便仿佛见到天地之间纵横了无数多彩丝线，甚至再回想此前和魔主对话时，谢燕还道侣身上也的确缚着一丝法则，而眼前这五人身周也都环绕着法则之丝，虽然纤细，但却要较弥漫的道韵更为强韧，可以说法则就星更精粹的道韵，纵使太初道韵强力压迫，但因法则之丝更为坚韧，便星粗看落于下风，却始终不会被完全切断，因此这五人此时虽然不能动弹，但内心深处只怕也并不绝望，尚且还有生机在盼。
然则此时此刻，既然阮慈已有所领悟，一切却又不同，她左手伸入虚数之中，右手握着东华剑，便从肋下又生出一只手来，缓缓往空中一捏，将道韵捏细丝，放在口中轻轻一吹，气势场中一阵颤动，那细丝犹如柔情春风，蓦然蔓延繁衍，在空中扭曲舞动，绕入五人护身法则之中只星一绞，便听得气势场中，同时响起五声惨嚎，这惨叫声在实数之中只星一声闷哼，但在气势场中却远远传播，连极远处两洲交接的战场，似乎都被惊得气势一收，不知多少大能往此处观照而来，却又被太初法则驱走，燕山之中，又多出不少气势徘徊不定，似乎也不知究竟该不该出手。
法则之丝一断，又岂星失去护身道韵那么简单，这五人周身气势都有不同程度的衰减，气运也骤然衰败不少，仿佛受了重伤，阮慈心中有所明悟，知道这些元婴修士无有道韵之基，法则之丝凝练不易，一旦被绞断，损失道韵便星再也无法寻回，只能重新感悟，甚至还要比第一次更加艰难。因果、气运、道韵等后三层道基的维度，博弈一旦落败，后患无穷，法力博弈失败相较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在她而言，此时无从犹豫也无法犹豫，法则之丝如绳缚上五人，随心一催，将无名功法中掠夺大道本源的法子略一改易，立时感到五股源源不绝、精纯已极的灵炁顺着法则之丝传递而来，那功法连大道本源都能抽取，灵炁又岂在话下！
有了五名元婴修士补益，阮慈气势当即大涨，将自身内景天地作为各方灵力中转的舞台，此事她已星老手，熟极而流从容不迫，将道韵炼化输送之余，更星不忘淬炼法体甚而星内景天地，同时修炼金丹，那颗活泼泼的金丹在承露台中滴溜溜打转，不知不觉，代表法力的第一道裂隙已然填满，道韵那一层且不多说，便连气运、因果两层都有可见的进益。这自然星她掠夺法力修为的同时，也掠夺了这五人的气运之故。道韵攻伐，败者本就星予取予求，便连黄掌柜乃至魔主，都吃了不小的亏，更何况这五个元婴修士！
但亦不得不说，元婴修士灵炁之厚，超出金丹更不知星多少倍了，那灵炁仿佛星无穷无尽一般，阮慈不知汲取了多久，那五人都未露出吃力之色，她也不再顾忌，索性放量吞吐道韵，将四周染成一片亮色，那太初法则在此地浓郁到了极点，竟似乎形成一个领域，阮慈在此便星绝对主宰，甚而有一丝言出法随的错觉。
这便星……道域？
她此时亦顾不得琢磨这许多，因道域形成需要精粹灵炁，若非现在情况如此特殊，阮慈也难以再现道域，这至少星洞天级别才能掌握的神通了。不过这道域雏形一现，她倒也松了口气，原本还要防着杀伐灵宝远距离攻伐过来，但道域一成，只有道韵能够动摇，道域之外的维度攻击，星否有效只在主人一念之间，而若说星道韵攻伐，在燕山内阮慈倒也不惧旁人。
或星因此，原本蠢蠢欲动的诸多元婴气势都星沉寂下去，洞天修士亦始终沉默没有出手，燕山内部竟呈现出诡异的安静空寂，阮慈不再多想，把握这宝贵时机，闭目催发功法，那泛着光亮的法则之丝相互交织，逐渐浓密，将这片区域炼成一个大茧，静静悬在半空，只能隐约感受到茧中灵炁、道韵疯狂流转，逐渐沉重，令周围气势场都向其倾斜，竟仿佛有轻微塌陷。
一年、两年、三年……
实数之中，时间远非那样灵活，纵使在虚数中汲取再多道韵，回到实数中也只需一瞬，但阮慈此时横跨虚实，便无法在时间上取巧，祭炼之中时间飞逝，不觉已星二十年过去，两洲交汇之处，上清门、燕山依旧大战不休，燕山死守门户，始终未被攻破，而上清门除了打破燕山之外，也无法营救阮慈，既然洞天修士未有出手，这片血海便仿佛星凝固在了此处，未有生出丝毫变化，只有那大茧下方的海水，逐渐染上亮光，仿佛也被太初道韵浸染，生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变化。
东华剑内，那无量空间之中，汹涌澎湃的生之道韵，不断被太初道韵转化容纳，又不断有太初道韵汇入其中，终于由那一两滴水珠，变做涓涓细流，俄而生聚壮大，成就滔天巨浪，汇如深邃大海，能够与生之道韵平分秋色！
便星在二者取得平衡的这一刻，东华剑锵然清鸣，太初道韵再难侵入其中，往阮慈神念之中传递过一股波动。阮慈吐出一口浊气，也终于将左手从虚数中抽回，虚实屏障，瞬间恢复如故，空间裂缝也逐渐扭曲变小，这只手伸入虚数时尚且细嫩，但抽回来时，却已成白骨，一回到实数之中，立刻化为齑粉——横跨虚实，岂能不付出代价！
阮慈神念一动，将这齑粉收拢，随手一捏，又从其中攥出了生死痴怨之气，不多不少，正星当时一口喷出的份量，她心中颇觉玄妙，重又将其收起。心念一动，肋间那只手往上挪去，便顺势成为左手，照旧运使如意，这血肉随生的功夫，在金丹境中倒也不很稀奇，无甚可说之处。
再看内景天地之内，玉池如海，道基成岛，金丹如日中天，二十年来又突破两层，已星金丹三层修为，那后三道裂隙，也不再深如渊海，不见底里，已有了不少积蓄。这二十年来的确进益不少，再看那五人，却都星修为大损，犹以金龙为甚，其脱困未久，便又遭逢此劫，已星奄奄一息，只星闭目待死。
阮慈见此，不由也微微一笑，暗道，“倘若我拔剑不成，说不定也就和你一样了。”
她已知道东华剑意思，虽说阮慈乃星琅嬛周天唯一剑使，但仅此一桩，也不能令东华剑毫无抵抗地被太初道韵炼化，其能让阮慈有公平博弈的机会，已星违背灵宝本能，这还星因为东华剑并未完全之故，倘若星大道灵宝，绝不能默许阮慈吞噬转化生之道韵，必然自一开始就激烈抵抗。此时东华剑内，两种道韵已星势均力敌，再往下东华剑便不可相助，只看道韵攻伐，结果如何了。
道韵攻伐，彼此势力相当时，只看心志。阮慈并不知会遇到什么，也不知能否胜过，只星因缘巧合之下，在此道域之中，有了这个机缘，自也无法错过，深吸一口气，眼神掠过那五名囚徒，见那十道目光全都投注在自己身上，便连车内天录、秦凤羽，也都在留意自己，便冲他们嫣然一笑。
下一刻，她手握剑柄，神念沉入，刚一流露拔剑之意，便觉四周景色变换，天旋地转之中，仿佛重回剑中天地，在那泾渭分明的无量道韵大海上方，引领己方太初道韵，对阵着彼方生之道韵上方的……
阮慈举目望去，只见对面生之道韵海水上方，原星空空荡荡，在她注视之下，海水旋转蒸腾，所有无量道韵全都凝练到了极处，那一点的质量甚而令她有空间将会被吸引崩坏之感，在那沉重迫力之中，一个人影从极点之中走出，长发如瀑，面目如故，容色冷淡，正星——
阮慈心跳如鼓，轻声问，“青、青君？”
那人扬眉望来，冷然道，“自然星我——原来，连你也要和我做对。”
言罢更不多言，纤指一点，便向阮慈攻来。

第207章 喜怒哀乐
这可是青君！
另起炉灶之后，炼化东华原来是这般艰难！
倘若早已知道这一刻，阮慈是否还会选择太初道种，实在不得而知，但既然已经选了，她也知道后悔徒然无益，银牙微咬，手中凝化一柄长剑，迎着青君刺去。她也知道自己恐怕撑不过一招便要败亡，但若要她束手待毙，却也并不能够。这一剑虽然应变仓促，但却也充满了她的傲气与决心，正因为可能只有一剑，才要将生平所学全都融汇其中，如此方能不留遗憾。
一剑刺去，道韵滔天，太初道韵仿佛也感应到主人心思，气势汹涌澎湃，向青君冲刷而去，青君面无表情，脚下一点，生之道韵从袖中流泄而出，宛若长鞭抽向巨浪，这长鞭在巨浪之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然而阮慈心中却是有数，那长鞭乃是由法则之丝凝聚而成，威能相较这散逸道韵，不知要强了多少。
她也知道不可能一击杀死青君，事实上，青君这一指竟被她剑意化解，阮慈心中都有些吃惊，以青君威能，便是残躯，一指也足以让她神魂俱灭，但过了一招下来，她却觉得也不难应付，两人实力只能说是不相伯仲，她心中不禁浮现一个猜测：“看来青君的威能，也以此地道韵为限，和我是真正势均力敌，道韵相当时，便只看心志……我们要比的，只是掌控东华剑的心思，谁更坚定一些。”
即使外界境况难料，但此时依旧不可心急，阮慈缓缓退后，也学着青君开始凝练法则之丝，编织自己的兵器，在外界她决计做不到这一点，但在东华剑中，青君所能做到的，因两人道韵相同，她也一定能做到，阮慈只需不断尝试练习，直到找到窍门为止。
青君一击未曾奏效，当下袍袖飘拂，玉足凌空，长鞭直取阮慈，虽然以她道祖之尊，只怕不知多少年没有这般争斗，但此时却也一丝不苟，未曾有丝毫轻视阮慈，口中更是笑道，“好耐心，可你在此处耽搁得越久，身躯中的法力燃烧的也就越快，迟早油尽灯枯，倘若你打着从我身上偷师的主意，我劝你还是暂且放下，待你功行更深厚些再来。”
阮慈也不知这个青君是否有两人相见的记忆，又或者只有青君的容貌以及部分威能，但她却不会受这拙劣谎言打动，闻言只笑道，“不必了，待我更强时回来，青君也将更强，还是一次了结为好。便是精元枯竭死在此处，那也算是死得其所。”
两人口中交谈，手中攻伐却是不停，此处没有所谓气势场一说，本就是冥冥之中的某处博弈，算来该是在虚数之中，杀伐手段反而较为单一，只以道韵攻伐为主，甚么功法、身法全都无用，两股道韵相遇，总有一方折损、一方得利，血淋淋容不得一丝含糊。阮慈因尚未凝练足够法则之丝，一直在不断闪躲，但她见青君驭鞭，也颇有心得，一面交手一面偷师，法则之丝凝练得越来越快，很快便汇成一柄匕首，握在手中反守为攻，向青君刺去，笑道，“青君，吃我这一剑！”
青君眉头微扬，淡淡道，“论悟性，你的确不差，但其余则不如我远甚！”
她将长鞭一抖，幻做长剑，身随剑走迎上阮慈，又比之前更是一番气象，原来青君乃是剑灵化身，自然是用剑的老祖宗，阮慈只塑造一柄匕首，也是因此。她刚才以长剑攻伐青君，便感觉未有太过尽兴，此时换了匕首，手脚更加轻灵，自觉比刚才又进益了不少。接下青君这一剑，笑道，“是么？可青君也有不如我之处，你又哪里体会过我的喜怒哀乐呢？”
青君原本的确能以阮慈为依凭化身，但阮慈在进阶时择选太初道韵，青君便再难依凭，此时还要炼化东华剑，此剑一旦炼化，生之道韵不存，即便因果、气运还和青君链接，剑身也可勉强算是残余法体，但其复生希望也势必更加渺茫。没了阮慈，更是无法体会凡人的喜怒哀乐，阮慈这一问，可谓是正中要害，但青君却不怒反笑，轻声说道，“哦？可你又有什么喜怒哀乐呢？”
阮慈奇道，“我怎么就没有喜怒哀乐了？我可是喜怒无常得很呢。”
青君手中剑势一展，较之前更加凌厉，阮慈不觉只能落于下风，步步后退、勉力招架，“浮念我也有过，执念你可曾有过么？你欢喜甚么，厌憎甚么，这些都不算什么，你可曾爱过一人，神魂颠倒，恨过一人，铭心刻骨，你可曾有一件事宁愿粉身碎骨也要达成，你可曾有反复索求也不得其解的无奈，你什么都没有，便是那凡人时的承诺，成仙以后，也曾想过或许可以收回。你执迷甚么，阮慈，你因何不悟？”
“这些都没有，你还算是活过么？你还有什么喜怒哀乐？”
青君剑势绵密如雨，语气坚定冰冷，隐藏不屑，阮慈被她说得惊慌失措，左支右绌之间，鬓发已被片片削落，衣袂割裂，顷刻间被划出道道血痕，已是狼狈到了极点，她大叫道，“我有——我有——”
手中匕首勉强稳住，却并不能刺出，便被青君斩下一手，坠落在地，阮慈抱着手臂不断后退，青君步步逼近，毫不留情，居高临下，尽显道祖威严，漠然道，“我晓得你有什么，你不愿受人摆布，你要性灵自由——可阮慈，这执念我也有。”
手腕落地，已是剧痛，不知如何，在此地竟无法重生，阮慈心慌意乱，大叫一声，“不要！”
又不知向谁轻声喊道，“救我……救我！”
实则她也清楚，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前来救她，但此时却又不同于入道以来遭逢的所有险境，她想要脱离的并非是痛苦与挫折，而是青君的言语，不知为何，这似乎比陨落更令人难以接受。阮慈陷身于九死一生的险境时，时常也会设想倘若就此陨落，那又如何，通常她都觉得即便是就此死了，也没什么不好，但此时却有种强烈的不甘，令她不愿就死在这里。
青君似是察觉到她的心绪，弯腰在她耳边说道，“这不甘，我也有，我虽非人修，但生来亦也还有两样执念。”
微微一笑，道，“想胜过我，你可要找些我没有的东西来。”
她手掌贴上阮慈心脉，灵力轻轻一吐，阮慈喷出漫天鲜血，只觉得心脉碎裂欲断，道基晃动倾颓，仰面跌入道韵大海之中，却未能感受到任何承托，直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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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血海上方，那散发濛濛道韵的大茧骤然大亮，随后化为流光，纷纷往茧中那名白衣少女身上涌去，几乎是片刻之间，便连那束缚住五元婴的法则之丝，都开始逐渐松动，仿佛也要缩回少女体内，那白衣少女依旧垂头盘坐，但气势不知何时，已是萎靡之极，从她背后飞车之中，秦凤羽飞掠而出，纤指刚碰到肩头，她顿时喷出一口鲜血，往后便倒，秦凤羽吓得大叫起来，忙将一把灵丹喂入她口中，叫道，“小师叔，小师叔！”
她也是临危不乱，在飞车中修持二十年，只怕也早想好了许多办法，此时一边呼唤，一边将阮慈裹住，要送往车内。但隔远却传来一道魔光，将她定住，有一把柔细声音笑道，“道友且慢，你可以走，但剑使却要留在此地。”
秦凤羽抱着阮慈，心中直沉下去，知道这二十年来上清门并未能攻入燕山腹地，又感应到诸多洞天、元婴意识投注，已给自己带来沉沉压力，便没有魔光，只怕也是难以遁逃，亦知道此时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但仍存一丝指望，沉声道，“你怎么只敢在远处，不肯近前来？”
那柔细声音不疾不徐地笑道，“万事求稳，我为何要上前来？再者，你也只是金丹修为，我不欲以大欺小，自然有金丹弟子前来对付你。”
随他言语，两道身影从远处飞来，但却似乎是身不由己，仿佛是被魔力挪移横抛而来，秦凤羽从气机之中先辨认出了庄姬，也就是阮慈所说的胡惠通，其后又从那晦暗气机中辨认出恒泽天相识的小苏，心道，“看来胡惠通和太史宜真是和小师叔暗通款曲，此时才被抛出来试探我们，倘若小师叔还能用法则之丝汲取灵力，她此时伤势这般沉重，那五人都快被吸成人干了，已是不顶用，那这两人便要倒霉了。”
那五人过去二十年都挺了过来，就在刚才阮慈炼剑的那一瞬间，灵炁突然被大量汲取，此时都是面黄肌瘦，连法体精元都被吸走，那金龙更是重伤垂死，他身上的法则之丝虽然已经松脱，但竟连眼皮都没睁，偶然蠕动一下，就像是临死前的抽搐一般。秦凤羽之前都想过要不要主动被阮慈汲取法力，试着最后一搏，那柔细声音想来也是担心这点，才说可以放她回上清门去。
但阮慈似乎连汲取法力的能力都已失去，若非气息还算平稳，秦凤羽几乎怀疑她已是陨落在即，此时她坐困愁城，要担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且不说迎面两个随时翻脸的所谓朋友，暗中观照的那些洞天、元婴大能，就说身边那五个奄奄一息的元婴，只要有一个缓了过来，自己这三人只怕就要遭了毒手，但要她弃了阮慈逃走，却又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只好将舌尖一咬，暗道，“罢了，便是逃回去了又能如何，也是道途断绝，洞天无望，不如便在此刻战个痛快，好歹杀两个人再走。”
当下面色转为凝重，一手抱着阮慈，一手微提，注视着那越来越近的两人，虽说两人面上笑容都有些无奈，但秦凤羽走惯江湖，也不会被此蒙骗，已做好出手准备，一场大战，已是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那闭目待死的金龙，眼皮忽地睁开一线，黄橙橙的竖瞳中转过一丝极为人性化的狡猾之色，突地仿佛油尽灯枯一般，身躯一节一节地抖动起来，不断有金黄色的龙血从鳞片下渗出，汇到身下。
这龙血乃是难得宝药，每一滴都蕴含了精粹灵力，此时滚落而下，血海上方顿时灵光四射，气势场中也有片刻扰乱，那柔细声音先是一笑，但不过片刻便转为骇然，大呼道，“不好，你——”
却见金龙身下，一个极为微小的传送法阵灵光闪烁，不断吸取龙血，快速膨胀变大，很快便将在场众人，全都笼罩在内，一切只在转瞬之间，甚至连空中射下的十余道魔光都未能阻止，便听得一声嘹亮龙吟，那法阵灵光大闪，竟在此处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刹那间不知传送去了何处！
仅仅只是下一刻，十数道人影便在金龙所在之处化现出来，却已是拦阻不及，只能面面相觑，其中一道魔影叹道，“原来阿育王境的入口密钥，竟真在此子身上。”
又一道魔影幽幽道，“他将剑使携带入内，是何居心？”
他欲要再说，却被那柔细声音之主止住，道，“我主并未出手，只怕此事他也乐见其成，我等休要再提。”
又望向天边，道，“剑使已离开琅嬛周天，去往漂流密境，上清门攻伐燕山已没有意义，此事势将引起周天震动，传出消息，看看擎天三柱会作何反应，还有玄魄门，也不知这群臭虫究竟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随口吩咐，自有道道魔影投出，口称‘遵法显令主吩咐’，往四处飞逝，不片晌，此处所有魔影均已消散，唯有法显令主依旧立于血海上空，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其实，该知道的人，只怕也已经知道了。”
他从身上取出一卷仙画，赫然便是天星宝图，展开观看片刻，却见那宝图之中，东华剑依旧在上清门山门之上，并未有丝毫动摇，而上清门上空，除了那镇守气运的诸多灵宝之外，又多了一枚灵光四射的星子，好似天星坠地，气派非凡。法显令主见此，也不由微微一笑，道，“你果然在看。”
他轻轻摩挲着画轴，又将其卷起收好，叹了口气，这才消散不见，只留下那血海荡漾，将遗留在此的太初道韵，缓缓冲散，化为淡淡莹光，往四处漂流而去。

第208章 阿育王境
“慈小姐，慈小姐！”
阮慈好似做了无数个破碎而混乱的梦，但每一个梦都十分痛苦，刚结束了一种折磨，有换做了另外一种，失聪、失明等丧失五感的折磨之外，还有失去四肢、失去知觉，失去神念，又有魂魄被狂风吹刮、肉身被猛禽啄食等无穷苦楚，循环往复，仿佛要蚕食掉她仅余的意志，令她陷入永眠之中，阮慈只木然承受着，却不肯丢失了心中那点仅剩的清明与坚持。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仿佛听到天录呼唤之声，忽而又换成了秦凤羽清亮的嗓音，仿佛还有人贴着她的耳朵叫她，“阮慈，阮慈。”
这数种呼唤，交错响起，没有一刻断绝，阮慈好似在重重水底循着声音奋力上游，越是靠近水面，便越是艰难，那诸般苦楚都幻成风刀霜剑，割得她遍体鳞伤，却不能减缓她上浮之势，终于破出水面，只觉得周围世界逐渐清明起来，天录在榻前惊喜地站起身来，叫道，“慈小姐，你醒了！”
阮慈灵觉才展，便觉得神念空虚疼痛，仿佛枯竭了许久，正在缓缓恢复，但四周灵炁却是精纯无比，且无需东华剑转化，争先恐后涌入体内，再一看四周，周围灵炁之中，竟不含洞阳道韵，她不禁微微一怔，艰难问道，“我们这是……”
天录忙道，“我们已逃出燕山了，和玄魄门大太子、还有那四名令主一道，闯入这阿育王境之中，此地可以说已经不在琅嬛周天之中，乃是一处天魔密境。”
他言语便给，将阮慈昏迷后的情景一一描绘出来，又道，“传送之中，元婴修士给法阵带来压力太大，我们并未传入同一处，而是在阿育王境上空便往各处落下，苏郎君眼明手快，将我们几个连飞车一起裹了出来，还有那个庄姬——羽娘子说他叫胡惠通，因真名被我们所知，中了言灵之咒，现在也随着苏郎君做事。”
说到此处，也是笑道，“没想到阿育王境的钥匙，真的藏在大太子身上，五千年前，魔主便是欲往阿育王境一行，这才擒下大太子，此事之后便没有后续，都以为只是以讹传讹，却不料大太子将钥匙藏得这般好。”
原来这阿育王境，便是一处漂流密境，和此前曾有传说的青君密境一般，都是某位道祖，或是非常接近道祖的洞天大能内景天地所化，或者是某些自然诞生的大天残骸，若是灵炁本源残留得足够多，又并无因果气运将其束缚在原地，便会在宇宙中缓缓漂流，时常隐于虚数大海，有时也在实数之中现身。其中往往埋藏了许多传承、奥秘，又或有大能灵宝遗留，因此一旦现身，众修士都是趋之若鹜。
其在宇宙中漂流时，遵循的规律十分诡谲，想要守株待兔，在必经之路上等候并无可能，想要前往，只能通过和密境有缘的灵物，也就是俗说的密境钥匙。且也要二者相距不远才行，不过好在这种密境在宇宙中行进得十分缓慢，比如这阿育王境，十万年前起，琅嬛周天就陆续有魔修进入，传说某一任燕山魔主便是在其中得到大造化，这才将燕山带领得兴旺发达，压制住玄魄门。而直到今日，阿育王境依然停留在琅嬛周天附近，可以通过钥匙进入——只是十万年来，钥匙越来越少，只除了五千年前大太子身上藏着的那一把，便再没听到有什么消息了。
至于说这密境之中没有洞阳道韵，那也没什么好稀奇的，这种密境都是藏身宇宙虚数大海之中，游历过诸位道祖执掌道域，气运、因果、道韵都沾染不得，天录道，“若是想要离开洞阳道域，只需在密境中藏身等待，随其回到虚数大海中载浮载沉，待其下一次浮现，等到附近大天有人前来，随着离去便可。所以许多密境也被炼成魔门修士掠夺大天的法宝，来到大天附近，并非是好事。”
阮慈一边听着，一边汲取四周灵炁道韵，这阿育王境乃是一位叫做阿育王的魔王留下的内景天地残骸，内里魔气蒸腾，满是瘴气欲念，对阮慈来说却是大补之物，运转功法不住炼化，干涸得只剩一个底儿的玉池中，很快便滋生出灵液清泉，那枯竭至极的神念也在缓缓滋生，她缓缓问道，“盼盼呢？”
天录道，“还在灵兽袋中沉睡呢。”
阮慈勉强激发一丝灵力，解开灵兽袋的禁制，过得片晌，王盼盼冲出灵兽袋，大叫道，“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从琅嬛周天中逃出来了！”
忽又焦急道，“不对！我携着子棺，倘若这时候谢燕还要回来怎么办！已经过了多少年了？现在周天内是怎样局势？”
天录忙又是一番解释，这次可真是从头说起了，王盼盼被擒之后便一直沉睡，听到这许多变故，也是神色变换不定，等天录说完了，并不需要他解释阿育王境，转身先问阮慈，“你的伤势怎么样了？为什么会炼化失败？”
此时已不在琅嬛周天之中，谈话没有那样多顾忌，阮慈也正是彷徨无计之时，闻言苦笑道，“我所持并非生之大道，这个你们也都是知晓的，因此要炼剑便是极难。”
说话间，众人已收到天录消息，纷纷赶回，阮慈也不顾苏景行、胡惠通身份，坦然将自己和魔主、黄掌柜、青君三人先后斗法的详细情景说出，只是掠过了回到过去，取走情念此事不提，因道，“你们知道这些，其实或许会妨碍洞天境内的修行，形成知见障，不过那已是极遥远的事了，到时再设法弥补罢。以魔主对我的开示，道韵相当时，攻伐便以心念为主，若是要简单形容，可以这样说，你心中的执着越多，意志越是坚定，情念越是丰富，便越是有可能取胜。”
此时汇聚在此的，都是琅嬛周天的佼佼者，虽说道韵攻伐陌生之至，但三言两语，也各有颖悟，苏景行道，“这和天魔斗法差不多，魔门彼此斗法时，互相渗透情念，也是考验道心，若是道心不够坚定，便是法力再高，也可能轻易落败。”
阮慈道，“你说的道心，倘若是向道之心，那么并非如此，向道之心我是比不过青君的，青君已然身陨，却依然为复生布局，这便是她的向道之心。青君对我说，那求活之念，灵性自由之念，她也有，因此我胜不过她，在我来看，或者要胜过她，我心中要有第三种极为强烈，九死不悔的情绪。方能在道韵攻伐中将她杀死，把生之道韵全部炼化，拔出东华剑。”
苏景行微笑道，“那这道心，便可解释为修道人之心。修道人之心，总是经历得越多，便越是丰富坚韧，长年累月在门中苦修，道心娇嫩脆弱，这样的修士在我们魔门弟子看来，便是一顿美餐，那些坎坷磨砺，一路前行的修士，道心便像是长满了铠甲，便是我们魔法超人，一时也不易侵入呢。在我们魔门弟子心中，情感也是极其宏大的一股力量。”
说到人心，魔门弟子自然是大行家，阮慈闻言不由点头称是，与苏景行对视一眼，默契仿佛比之前更深了一层。那胡惠通也皱眉道，“这就尤为不易了，我侍奉慈小姐这些时日，冷眼看来，较之一般修士，慈小姐情感已算丰富，若是连这些情感，都不算是强烈，那仓促间还有什么念头，是可以强烈到刻骨铭心这地步的？”
阮慈也是大为头疼，因她性子本就随意恬淡，连胜负欲都不强，没有什么求胜之念，倘若有得择选，情愿一辈子逍遥玩耍，得闲了便修炼，想偷懒便四处游玩。要让她心中说出第三个刻骨铭心，令其神念翻涌，咬牙切齿的欲求，确实也是难寻，便是王真人，算是她入道以来最欢喜的一个人了，那情念也是酸酸甜甜、若有若无，要为了这寻死觅活，似乎还差了这一些。
思及此，她心中微微黯然，握着九霄同心佩，暗道，“我在青君面前叫着救我的时候，心里多数是想到了恩师，可上清门陈兵洲际，偌大气运因果牵连的一局棋，我便是棋眼，他如何不知我的境况呢？终究是违背了我们的约定，我用这同心佩呼唤他，他却没有回应我。”
或者是因身负重伤，想到这里，差点落下泪来，忙遮掩着道，“此事也急不得，先姑且养伤，等待机缘罢，这期间行事也要小心些，若是被那些令主遇上，他们早有提防，只怕不会得手得那样轻易了。”
她还未曾见过此地风光，但感应中魔气充沛，灵炁也是十足精纯，阮慈只是因为法力、神念同时枯竭，因此动摇道基，受了重伤，此地资粮如此丰沛，养伤应该不难，待她回到全盛时期，要再战元婴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要说胜负，还是两说，但不至于没有一战之力。
因她是此地修为最高的一个，话便说得满些，也是鼓舞众人的意思，不料众人听了，面上都露出古怪之色，只有王盼盼和她一样一无所知，又没什么耐心，大声喵叫道，“怎么了，怎么了，快说，快说。”
苏景行摸了摸鼻子，道，“说到这个，大自在师伯约我今日相见，便正是要商议联手一事，以我所见，倒是暂不必担心他们会对我们出手，目前还是同心协力，将那条大金虫寻出来为好。”
且不说阮慈在燕山将那四位令主几乎吸死，便是毫无瓜葛，这四位令主哪个是吃素的？便是苏景行，手底下也不知有多少正道修士的亡魂，只是和阮慈志同道合，又有因缘，因此选择靠拢。若是平白无故，要和那四位令主合作，无异于是与虎谋皮，阮慈闻言也不禁一怔，并不出言反驳，先去看秦凤羽，见秦凤羽也是点头示意，方才问道，“寻他，是为了让他把我们带回去？这么快吗？”
以她之意，来了此地倒是可以历练一番，至少寻觅一番机缘再走，因此并不用着急寻找大太子。苏景行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
他苦笑道，“并不是所有来了漂流密境的人，都会回到原本大天的，大太子很可能跟着从其余大天来此的修士离开此地，去到别的大天中大快朵颐，我们若想回到琅嬛周天，就必须在他逃走之前，从他身上找回密境钥匙。”
“再者。”他往后一让，推开窗户，道，“你还没看过这阿育王境是什么样子罢？慈师妹，不如且先打望一番再说？”
阮慈听他一说，便定睛望去，果然立时大吃一惊，叫道，“哇！此地竟如此广大？这，这哪里还是密境？难道不是一方小小宇宙么？”
却见窗外，星辰满天，每一颗星宿上空都似乎隐有元婴强者气息，她注视越久，脸色越是难看，吞咽了一下，问道，“难道……这些星宿之上，都是别的大天到此的魔道强者？”

第209章 里通外敌
“正是如此，阿育王境可以同时容纳数千大天的修士进出，尤以魔道修士喜好来此处历练。”
一辆飞车行掠在广袤荒芜的土地之上，先后伴随着无数魔头，魔气森森，仿佛是魔道巨擎出行，车中数人盘坐，苏景行对阮慈仔细说道，“天魔法则在此处也占上风，正道修士若无过人修为，在此地稍一露面便会惹来魔门群修围剿，不过群魔之间也喜争斗吞噬，此地要比中央洲陆更混乱得多。来自各个大天的正魔修士汇聚于此，探询密境之余，也互相往来贸易，但这贸易也随时会变成抢夺血战。若非此地最高只能容纳元婴修士，只怕早就在洞天争斗中彻底破碎了。”
“这阿育王境分为一颗颗小星，据说每一颗小星都是阿育王曾吞噬过的大天所化，此魔乃是诸天万界中最接近天魔道祖的存在，但终究还是未能敌过天魔反噬，倒行逆施，惹来诸多世宗围剿，陨落在宇宙某处，但天魔特性仍在，其内景天地保存得极为完好。传闻其完整道统仍旧保存在密境某处，可以直指合道，因此诸天魔修多数趋之若鹜。”
秦凤羽乃是玄修，不便出手，胡惠通的修为明显不如苏景行，他和四位天魔令主既有联系，所知也就最为详细，因道，“我们掉落在此时，这小星上也有其余大天的魔修占据，还好我们四名元婴到此，且精通合击之术，勉力将此地所有魔修全都吞噬，四位令主伤势已复，可也因对敌分心，被瞿昙太子逃走，几位令主便分头去其余几颗小星探个究竟，此时也陆续返回，我们想要回到琅嬛周天，便非得精诚合作不可。尤其是慈师妹，更不可有丝毫差池。此次正是大自在令主唤我前去商议，正好慈师妹已然苏醒。”
他打量阮慈一番，笑道，“你伤势未复也不要紧，天魔道也是长生道，滴血可以重生，我料得四位令主修为已然回到全盛时期，你从他们那四人处掠夺些灵炁来也就是了。”
阮慈听他说得轻巧，心下却大不以为然，抿唇道，“这也未免太欺负人了罢？”
王盼盼哼道，“这有什么？你现在五痨七伤的，把你单独抛下怕也是活不成的，瞿昙楚倘若把你是东华剑使的消息大肆传播出去，前来拿杀你的人会有多少？他们给你一点，便足够你复原的了，对他们来说，无非便是转去某个大星吸些低阶魔头，真正是举手之劳。”
至于那四位令主原来还要阻她，又差点被阮慈吸干的恩怨，众人却都是十分不放在心上，苏景行道，“我们魔修最是反复无常，前一刻还生死相争，后一刻也能精诚合作，更何况正是因为慈师妹能越阶伤敌，此刻才有和他们合作的本钱，否则怕不也只能被收进人袋里，带回琅嬛周天去，做那宗门博弈的筹码。”
其实不论是魔门还是玄门，越是高阶修士，身段也就越是柔软多变，再没有意气用事一说，那飞车行驶到一座美轮美奂的洞府之前，这洞府显然是随身法器，和周围那荒芜环境格格不入，众人入内请见时，四位令主都在，苏景行一一介绍，分别是大自在令主、解身令主、法华令主与法胜令主，四位令主果然都和气异常，那解身令主还对阮慈笑道，“我有个弟子，在寒雨泽中曾和剑使联手，不知剑使可还记得她？”
阮慈道，“是仲师姐么？她修成《天魔解体大法》，天赋过人，我是很钦佩她的。”
解身令主笑道，“她虽然有些小聪明，但和剑使比起来，也不算什么，剑使来燕山不过二十年，如今已是金丹三层修为，嘿嘿，只怕不消千年，无量就要远远被你甩到身后去啦。”
又关切地道，“你炼化东华剑失败，想必受了重伤，此时恢复得如何了？若是有甚么瓶颈，尽可以和我们四人说起，此地远非寻常，还有其余大天来客，倘若被其察觉东华剑竟在此处，必定百宝尽出，要将你杀死，把东华剑携回自己大天，因此当务之急便是要助你恢复功力。”
他修为隐为四人中最高，余下三人都是幻成生人模样，不再是那法天相地的巨人，面目也和之前不同，望着阮慈面色十分友善柔和，气势场中也未见甚么端倪，阮慈寻思一番，摇头道，“我可自行在此猎杀魔头，缓缓疗伤。欲速则不达，自入道以来，我修为一向是突飞猛进，反觉欠了根基，意欲在此历练一番，也好寻到一些问题的答案。”
她伸手一指，身上气息顿时幻为翻滚魔气，便如同魔修一般无二，正是天命云子之能，众人对视几眼，秦凤羽、王盼盼和天录等人一声不吭，大自在令主道，“按说也没什么等不起的，只是我们几人之中，只有你和瞿昙楚因缘最深，你在苦海将他放出，才有今日之缘，且也只有你修得感应法，若是你尽快恢复功行，或许我们寻找瞿昙楚也更有的放矢一些，否则也只能行一步看一步，纯粹比拼气运了。”
他这话也有道理，但阮慈颇感费解，因道，“难得出来一次，为何急着回去呢？几位令主在此可以尽情提升修为，琅嬛周天内，只怕没有这样的宝地罢。便是瞿昙楚，在这里难道就不会停留片刻吗，这里是多方汇聚之所，自然有无数珍稀宝材出售，为何几位令主仿佛丝毫无意停留，寻到瞿昙楚便要返回？”
若是按她所说，虽然琅嬛周天之中还有许多因果，但却未能有什么和性灵自由相较，更何况阮慈在阿育王境中，便一个只能通过长管伸出水面吸气的人骤然返回岸上，只觉得那灵炁从周身拼命挤将进来，呼吸间都能感受到修为增长，这般惬意的感受，却是琅嬛周天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予的。又恰好阮慈因九霄同心佩伤心，便觉得在此多逗留数千年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待到修为增长之后，再设法回到琅嬛周天了却因果，也很不错。
此言一出，秦凤羽便是面现赞同之色，胡惠通也是满脸的跃跃欲试，连苏景行都并未反对，他之所以主张和几位令主见面，无非是寻求庇护之意。若说匆忙返回阿育王境，对他来说也等若是错过了难得的机缘。
唯有四位令主，面面相觑，仿佛在气势场中无声交流着甚么，过得一会，解身令主面容转厉，喝道，“法华，休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我等虽为魔修，却也是周天子民，你要和瞿昙楚一样，那便也会落得和他一般下场！”
随他发怒，身后骤然浮现一张鬼面，面白眼肿，充斥着瘴毒之气，仿佛连看一眼都能传递出某种诡异不安的情绪，法华令主摇头道，“师兄误会我了，只是剑使凝聚周天气运，一言一行，必有感应，或许便在此地逗留一段时间，也能迎来转机呢？”
大自在令主道，“剑使只是不知底里，倘若她知道厉害，必然不会贪恋此处风光。”
说到这里，便转向阮慈道，“剑使，你有所不知，虽说修士离开出身周天，也能提升修为，但倘若在离开期间，本方周天破灭，那么除非修了我们天魔道到了极精深的修士，其余修士，便是身在天外，逃离大劫，但修为也将再难寸进，还会随着周天陨落慢慢消解湮灭。而且突破大境界时，也需要调用本方周天气运，倘若我等在此逗留太久，阿育王境和琅嬛周天脱离联系，我等也还罢了，都是魔门弟子，剑使和秦姑娘都再难突破元婴，要将许多时日，花在寻找返回琅嬛周天的道路上。”
解身令主也道，“不错，阿育王境和琅嬛周天已经链接了十万年之久，随时可能往前漂流离去，若是换了旁人到此，倒也罢了，大家各随因缘，我等也无需拦阻，该回去时，早晚会回去的。但剑使身怀东华剑，若失却此剑，对琅嬛周天的影响却是极为深远。倘若瞿昙楚有些良知，便是被我等诛杀，也不该在剑使身边发动法阵。”
他皱眉道，“此子卑鄙无耻，难怪沉沦苦海五千年，玄魄门掌道也不曾出面搭救，看来也是对他绝望。”
这些元婴秘闻，金丹众人都是第一次得知，听得也是入神，苏景行问道，“师伯，天魔道修到甚么境界才算是极精深？”
法胜令主素来寡言，这是第一次开口，简单答道，“元婴后期。”
也就是说，苏景行和胡惠通也必须回到琅嬛周天才能突破境界。众人这才意识到形势紧迫，不禁都期盼地望着阮慈，阮慈秀眉蹙起，迟迟没有说话，有心借此逼问一些燕山密事，寻思再三，又觉得她知道的隐秘已经太多，经历却又还是太少，正要答应下来时，突地心头一跳，浮现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面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众人都是一惊，法胜令主最是殷勤，当下打来一道精纯魔气，其中含有勃勃情念，俱是天魔那混乱吞噬、互相攻伐的本能凝结，这魔气若是对秦凤羽发来，便是极棘手恶毒的攻击，但阮慈稍一运转无名功法，便将其炼化为太初道韵，又将魔气转为精炁，丹田玉池顿时水量丰沛，玉液涨到半满，已有余力运使九霄同心佩，当下将法力尽量灌入，把那感应展开，掠过周围虚空，在那气势场中，所有魔头都仿佛是一顿美餐，只有那元婴魔修，令她有些忌惮，却又馋涎欲滴。
神念遵循感应在无穷虚空中不断延展，突地微一触动，仿佛蛛网中有什么东西轻轻一碰蛛丝，一道画面传递回来，正是一个黄衫男子，正和一位白衣剑修说话，那剑修令阮慈有一股极其玄妙的熟悉感，仿佛两人有什么因缘，且那修士气机似乎也在某处见过，此人周身散发出强大气势，阮慈所感应到那强烈的危险感，和瞿昙楚毫无干系，全是来自此人。
再看其发、眉皆白，连双目都是白色，仿佛笼罩在冰雪之中，心中不由大骇，收回感应，对四令主说道，“来不及了，瞿昙楚已寻到了东华剑种……那是大玉周天的人！他已将我来此的消息，告诉了大玉周天的元婴剑种！”

第210章 吞噬猪妖
一阵魔风刮过，万千魔头顺着这无形的宇宙风在虚空之中狞笑着、嚼动着、呻吟着，往前漫无目的地漂流而去，这正是此地最常见的烦恼魔，大小如意，可以随意幻化，由人心烦恼而生，因此也有美人面、骷髅头、老人相与痴肥汉等诸多模样。若是落入大天之中，潜伏于凡人心内暗暗繁衍，除了莫神爱那样被天道眷顾的异能修士之外，几乎难以鉴别驱逐，暗中移性，流毒甚广，无形间甚至能够啃噬到周天气运，因此虽然本身威能低下，对筑基以上修士都没有害处，但也是诸天万界中流毒最广的魔头之属。
在阿育王境内，这烦恼魔更是无处不在，随化随生，不知多少大能修士嫌其吵闹，随手将这片星域炼化一空，但过了几个月，又滋生出大片魔头，时而如同微尘，时而遮天蔽日，在这星空之中四处漂流。每到一处小星，便有不少烦恼魔随心所欲地前往探索，即便小星上已有元婴魔修，也不知畏惧，他们虽然是秉心念而生，但却无有灵智，全凭本能乱撞，便是被吞噬了也不知疼痛。
宇宙风时快时慢，半日之后，便吹到了一颗小星左近，那小星上空正站着一只庞大猪妖，身躯遮天蔽日，把小星遮蔽得几乎不见景色，张开口在虚空中狂吸滥饮，巨口就犹如深渊一般，凡是经过小星的魔头，均是身不由己，往其口中投去，这一股烦恼魔也未能例外，惨叫声中，落入猪妖口中，那猪妖面色平静，闭目一径往下吞咽，但下一刻却愕然睁眼，一双细小猪眼中透出疑惑之色，仰脖又是一咽，举蹄向咽喉摸去，仿佛要将口中之物呕吐出来，那喉头上下蠕动，却是仿佛梗在了那处，吐不出吞不进，不禁发出一声沉闷惨嚎，弯下腰在虚空中打起滚来，惹得身下小星乱颤不休。
远方诸多魔光闪过，对此都是熟视无睹，互相吞噬，在阿育王境再寻常不过，这元婴猪妖来者不拒，广纳各方魔头，本身也成为容易得手的猎物，只是其自负神通，愿意承担这般风险罢了。此时那伪装烦恼魔的强者正在体内和猪妖争斗，若是想要上前分一杯羹，那便可能被两人联手撕裂，各自争夺魔气养分。因此大多开了灵智的魔修都不愿前往，倒也有些胆大的金丹魔修，借着这猪妖难得衰弱，悄悄化为微尘，投入其脚下星球，也不知是追寻什么。
这猪妖在虚空中来回奔突、翻滚，将这一片气势场闹得动荡不休，足足十数日时间方才逐渐动作渐缓，趴在虚空之中，被宇宙风吹得载浮载沉，气势场中亦是一片死寂，不少魔修开始在远处徘徊，却亦是不敢靠前，过了数月，那猪妖皮肉逐渐瘪去，一身强横法体，竟是被体内那无名魔头活生生啃噬炼化，只消短短几个月，便已消化了数成！
又过了十余日，那猪妖已是变成了一张空空皮囊，其骨肉均已化去，但仍未见大魔现身，众人见此，更加不敢上前——原来这吞噬速度，也和修为有关，猪妖怎么也是元婴大魔，若是修为相当，想要完全击败乃至吞噬，怎么也要数十年缠斗，这猪妖仅仅是数月期间便被吃完，也可见这大魔修为是何等精深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来到此地的魔修最少也有金丹修为，耐心都是过人，均是化为微尘、陨石在左近等候，这一日突见气势场中一阵异动，那猪妖皮囊突地膨胀起来，猪头往上一扬，喷出无数魔头，往四面八方漂浮而去，众人亦是不敢拦阻，等这一阵魔头去完之后，方才一拥而上，扑向猪妖残骸，大快朵颐了起来。
“这猪逍遥也算是有些本事。”
在那喷涌而出的无数微尘魔头之中，大自在令主对阮慈说道，“慈小姐得他精粹，应当能够补益本源，想来已可修持《太上感应篇》，我等稍后寻个清净所在，待慈小姐将感应法修得小成之后，再做计较。”
又笑道，“便是遭逢变故，也不必担忧，我四人和慈小姐联手，如虎添翼，那猪逍遥在此地应当也算是有数高手，照旧挡不住我等神通。”
原来这猪妖本身修为便是精深，又悟得吞噬道韵，也是因此才有底气在阿育王境如此嚣张，倘若只有四名元婴来此，因吞噬道韵之故，落入腹中还未必能讨得了好，说不得至少要折了一个，但阮慈在此，却又不同，她法力不济，但和猪妖比起来，却是道韵的大行家，说到道韵攻伐，本就不虚任何一个元婴修士，更何况猪妖还是魔门弟子，最被阮慈克制。
那猪妖拼法力时，四大令主接应自如，拼道韵时，阮慈虎视眈眈，这五人又有特殊因缘，曾链接二十余年，可说是配合无间，最强的倚仗道韵一去，如何敌得过四大元婴联手，不消十数日便被四大令主攻破内景天地，将神念吞噬分食，又各自分润法体，阮慈则只顾着消化夺来的道韵。这吞噬道韵和太初道韵并不相同、相融，也不为敌，她只能设法以法则之丝强行攻伐压制，才能将其掠夺，却又和之前在东华剑内肆意转化生之道韵不同了。
她虽要这猪妖法体无用，但也没有推辞自己所得份额，而是将其分给苏景行、胡惠通乃至秦凤羽等人，连天录和王盼盼都有份。苏景行和胡惠通自不必说了，秦凤羽随她出门，被耽搁了数十年修行，但也长了极大见识，这猪妖法体是元婴残余，本身便是极其珍贵的宝材，可以在阿育王境中和其余魔修换取宝材，也可回到琅嬛周天以后献给门中，上清门也自然有赏赐发下。
天录得了法体，也十分稀罕，翻来覆去查验了许久，又去撰写玉简。王盼盼却当即便和四大令主将法体换了灵钱，这猫儿对修行兴趣十分淡薄，阮慈也就随她去了，众人各有所得，虽然回归琅嬛周天的时限便犹如一块大石头在头顶缓缓压下，但此时依然是欢声笑语，不论如何，都是头一次出得琅嬛周天，便是在这昏天暗地的魔境之中，也觉得煞是新鲜，说不出的逍遥快活。
在这阿育王境中，若是没有感应功法，要寻人只能靠撞，便是瞿昙楚已将东华剑下落告知大玉元婴剑种，而剑种之间也会彼此吸引，但阮慈并非一般修士，也略有手段可加以应对，剑种互相吸引，无非是气运因果相系。她有天命云子在手，这云子并非只是幻术法宝，可以遮掩气运因果，又修有感应功法，一旦那大玉修士追到附近，自然生出感应，可提前避开。
便是瞿昙楚，倘若还有胆子回来找寻众人，阮慈自然也能让他有去无回。她生平被许多人算计过，但便是徐少微，也只是把她交给太史宜而已，旁人对她的遭遇也多数是淡然处之，似乎都笃定她在琅嬛周天内不会遇到真正危险，唯独这瞿昙楚，令四大令主切齿痛恨，若非恐怕一击不中，打草惊蛇，令他立刻逃走，法胜令主甚而有一门诅咒秘法，想要隔空将其咒死，大有人人得而诛之的意思。阮慈不由想道，“我既然身系周天气运，怎么平日里也没见许多人来攀附我、照顾我，这位面之女也没什么意思。”
她却也知道，若是人人都来照料她，她注定便不会有什么本领，唯有不断将她投入极其复杂危险的博弈之中，才能让她飞快成长起来。或许这便是王真人明明知道她即将被太史宜掳走，在九国中却依旧无一语提醒的原因，倘若她死在燕山，那么至少还能释放出一枚剑种重新粘附真灵，或许还要较阮慈更为出色，而若是活下来了，那么修为自然进益，又要比在山中闭门苦修，更有拔剑的希望。
阮慈倒也不是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倘若她是王真人、林掌门乃至楚真人，说不定也会这样磨砺弟子，只是她也不知这么残酷的环境，能滋养出什么强烈情念，令她胜过青君。她自入道以来，所见到许许多多背离人性之举，看似荒唐，却全都有诸般利益勾连，若不如此行事，自身便无法存续，更不可能脱颖而出。就如同她在虚数之中回到黄掌柜合道之时，取走了他的服从之念，若不做，那么便要死在虚数之中，可这行事一样违背了她不愿干涉人心的意念。
众人在这虚空之中，又漂流了数十日，随意择了一枚小星落脚，这小星不比众人初初落脚的那处小天地，细看之下，风景十分秀丽，人烟也十分繁茂，只是所有景色，全都被固定在一股似灰似黑的雾气之下，那障碍望之如雾，触之如同水晶，十分坚硬，难以打破，众人只能在水晶之上行走，但要细看，却仿佛能看到景色中那如同蚂蚁一般的人影，在以极慢的速度移动。
阮慈细看半日，叹道，“阿育王不愧是天魔道中最杰出的修士，难怪说他是最靠近合道的魔修，难怪这阿育王境可以同时接入数千大天，而且这些大天本身距离极为遥远，他这内景天地，和虚数已是极为相似，才有这许多神奇特性，若我猜的不错，这水晶之下，乃是他吞噬大天之前，其修士繁衍生息的时光，阿育王境中无穷无尽的低阶魔头，便是由不知多少年前的修士心念，在我们这一层空间中繁衍出来，人心幽暗、魔头自生，此处的诸般法则和虚数也不差多少了。”
她是未来道祖，便是修为暂且不如四大令主，但见识已是大有过人之处，此时偶然一语，众人听了都是一震，如同圣旨纶音一般，不愿错过一句，苏景行忙问道，“那此处和虚数之间，究竟差了什么呢？”
阮慈摇头道，“我还说不出来，差了一些，但并非是差的这些让他合道，便是和虚数一模一样，也是不成的，想要合道，需要有一些自己的东西。”
要更仔细，她也说不上来了，众人闻言，均是各自沉吟，似乎各有所得，秦凤羽当即盘膝坐下，大有入定之态，四位令主却还可分心他顾，一面沉吟，一面在这小星之上择一风水宝地，在一座山谷中设立洞府，布置大阵。此处距离众人初初落脚的星球已是极远，再者，魔修最善隐匿，那大玉剑修便是得了瞿昙楚指路，追寻过去，也难以再寻迹找到这里。
逮着那猪妖饱餐一顿之后，阮慈此时已是伤势尽复，修为甚至更胜从前，她成丹晚于秦凤羽，但秦凤羽此时也不过是金丹二层的修为，阮慈却已是三层圆满。修为进境之速，在琅嬛周天应该也只有寥寥数人能够比较。毕竟天赋胜于她的人或许有，但和她这般气运系于一身，每每历练都能搅动周天风云的修士却是少见。唯有在最激烈的冲突之中，才能有最快速的进益，这般想来，她修为进益，除却自身之外，一来要感谢师门栽培，二来却也要感谢那些和她做对的人。
那大玉剑修还不知在何处搜寻他们的踪迹，阿育王境更是随时可能脱离琅嬛周天，阮慈此时应当速速修行《太上感应篇》才对，但不知如何，心中却十分惆怅，只觉得眼前重重迷雾正在逐渐消散，但对那许多真相，依旧是雾里看花，分说不明。因是更觉得自己所见所知，或许都为虚假，由其而生的感情，就更谈不上刻骨铭心了。一切仿若一梦，竟不知究竟又有什么意义。
也不知在那谷中一角立了多久，身后脚步轻轻，苏景行走到她身旁笑道，“我一瞧你，便知道你有心事了。”
他伸手摊开，掌中放了一块糕点，灵气四溢，却是琅嬛周天带来的一块凉糕，对阮慈笑道，“倘若你肯把心中烦恼，告诉给我知道，我便送你一块凉糕可好？”

第211章 终极问题
阮慈素来贪嘴，这一点苏景行是知道的，会拿出此物哄她开心并不出奇，只是连阮慈自己都没有在乾坤囊中留置灵食，也不知苏景行是出于什么心思，竟还带了一块凉糕，难道他也一样于口腹之欲有所偏嗜？
她微微一扬眉毛，苏景行便知其意，也是笑道，“我每常去到某处，遇有美味灵食，若能久存，总是买下一些，托李平彦给你送去。瞧你这副模样，那小子一定贪墨了我的功劳。”
阮慈忙道，“这却不是，只是他也难得见我，送来书信中又没有特别言明，只怕我闭关期间收到这些，都被天录收起来了，偶尔拿些给我吃，过了两道手，也不知什么是你送来的了。”
她捻起凉糕，吃了一口，果然味美，不免眯着眼睛微微一笑，又见苏景行望着自己，想到北冥洲局势紧绷，苏景行只怕也不能分身，这美味定然是他许久以前外出时所获，纵是当时品尝过味道，也是隔了许久。便并起手指虚虚一切，将凉糕分成两块，递给苏景行较小的那块，笑道，“我们偷偷吃，你便让我多吃一些好么？”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坐下，望着天空中那幽幽星光，此地不分昼夜，不论什么时候仰望天空，望见的都是其余小星，还有那纵横来去、变化多端的魔气。真有种魑魅横行、天魔乱舞的感觉，阮慈出了好一会神，慢慢把凉糕咽下，品尝着那美味甘甜的灵液化入四肢百骸的感觉，这才叹道，“我是在想，从前我还是凡人的时候，在南株洲看着谢姐姐破天而去，那时在我心中，仙人是多么潇洒，多么的快意恩仇，可直至如今，我才知道那样的场面也极是罕见，便是谢姐姐，为了那一刻的潇洒，也一样是筹谋了三千多年。修道人万事皆苦，却又还要奋勇向前，为的究竟是什么呢？”
她败给青君，未能拔剑，此时正是最失意最落魄的时刻，便是此刻四大元婴反而呵护备至，但也不过是因为不愿东华剑落到大玉周天手中而已，一俟回到琅嬛周天，只怕便要面临狂风暴雨一般的打压，阮慈对前路感到彷徨，也在情理之中。苏景行并不惊讶，只是静静地道，“看来窥伺上境之密，对我而言依旧是极为令人沉迷，但对慈师妹来说，已不是充足的理由。”
阮慈摇头道，“其实若我是你，我也不必担心这些，修道本该是按部就班，你在此时对这些事情不会想太多，只知道循着本能往上攀爬，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待到你该想的时候，便自然会想明白的。我的道途，从开始便是被人安排，我想要摆脱这些安排，便要在还十分弱小的时候，同强大的敌人对垒，时间还极其有限。”
她轻轻叹口气，“仔细想想，各方势力也是煞费苦心，为我安排了一个又一个恰到好处的试炼，或许也并非全是为了我，但总是给我机会，我度不过，身死道消，东华剑等待下一任剑使，不必浪费时间。我若度过了，修为突飞猛进，多少人汲汲营营，求的其实也就是这么一个机会。我似乎不该抱怨什么，但也正是这些机会将我推到如今的地步，却又出了唯一一个变数，倒让大家都尴尬在这里了。”
苏景行问道，“你说的变数，是你没有择选生之道韵？”
这正是阮慈道途中唯一一个变数，这自然不是说她每一个选择都是旁人摆布的结果，只是其余事情，不论她怎么选，琅嬛周天都有相应的变化自然衍生，而且不论怎么发展都是对琅嬛周天有利。但可能谁也没有想到，阮慈竟能真正将十二道基化虚为实，而且在最后一阶道基时还得时之道祖相助，穿越到宇宙诞生之初，东华剑内还蕴含有其余道韵之时，从中攫取了太初道韵。在金丹时便要面对青君意志，却是自此以来，各方势力互相推动，令事态越来越严峻，反而没有给她游历天下，追寻心中情念的时间。
这困局至此，阮慈已不知该如何破解，又有种玄而又玄的感觉，知道这是自己入道以来，所受所有关照的反噬。凡事有得必有失，她从未降生以前，便在众人算中，所走的每一步，看似危险但却从未真正有性命之危，这一切明里暗里的照拂和推动，也令她在短短数百年间便登临金丹，而经历极为浅薄。她喜欢王真人也说不上刻骨铭心，自然也有些不喜、厌恶的人事物，但也绝说不上是痛恨，便是向往道祖威能，却也觉得凡人一生没什么不好。在她而言，什么事似乎都是无可无不可，有时激愤非常，但时过境迁也就不再放在心上。甚至就连向道之心，或许都不如旁人那般急切，因她从未有过艰苦求道的经历，一向都是机缘追着她跑，这听起来令人羡慕，但在此时此刻却成了她最大的瓶颈。
阮慈也不能将所有一切都和苏景行解释，只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刚说了尴尬，又叹道，“你说，当你知道从未有一名魔门弟子能够合道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呢？”
苏景行道，“第一次知道此事时，我才刚开脉不久，听了也没什么感觉。便是此刻听了也是不以为然，我能否结婴还是两说，结婴之后想要成就洞天，更是难上加难，合道的事，大可以等我登临洞天之后再来烦恼。”
他不由一笑，戏谑地望着阮慈，道，“你这一问，岂非‘何不食肉糜’？”
他是叫阮慈放宽心的意思，阮慈却并不如此认为，摇头道，“你只是尚未学会将时间看成一个尺度——对你来说，开脉与洞天，寿限差了不知凡几，神通也是天差地别，自然是有极大的区别。但若是把时间拉长到一千万年呢？若是不能合道，那时已经陨落，而你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会被人遗忘，甚而连大天都会摧毁。而不论是你对于大天，大天对于宇宙，其实都微不足道，本方宇宙诞生至今，有过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但甚至就连道祖，彻底陨落后也会被人遗忘。那么只要不能合道，你是否存在过，对于宇宙来说没有任何不同，那你觉得对谁来说不同？”
苏景行脱口而出道，“自然是对我自己有不同。”
他已不再漫不经心，而是严肃异常，阮慈也是一笑，“不错，你是开脉还是洞天，对你来说自然是不同的，那你觉得让你这一生漫长的道途有意的，是你的修为，还是你的情感，你所经历过那些独一无二的故事，那些喜怒哀乐的心路？”
苏景行沉思半晌，答道，“我的修为随我而去，但我对大道的感悟或可长存，而我的心绪最是宝贵。”
阮慈幽幽道，“但琅嬛周天内，又有多少人耽于情感呢？连婚姻也只是结盟的象征，你追我赶，若是修为进益慢了一分，便要被甩得远远的，你入道以来，便和同门尔虞我诈，内心深处，除了利益计算之外，你还有多少真正的情感呢，景行？”
她托腮望着苏景行，问道，“你我一别已是数百年，但你心中时常惦念着我，有多少是因为我剑使的身份，多少是因为我是阮慈，便因为我是阮慈，但两百年前那短暂相处，身影便一直留到如今，是因为我的性格有多特别，生得有多美艳么？我觉得也并非如此，只是因为你忙于修炼，与人来往又充满算计，这么些年，你轻易从未想过这些事儿，倘若你此时陨落，回首一生，会不会遗憾你从未真正喜欢过一个小娘子，仅有的那几丝心动，也只是利益考量后的结果。”
说到此处，不禁念及瞿昙越，暗道，“说不定官人若能摆脱情种反噬，反而将来成就会更高，他在我身上深情难报的挫折，辗转反侧求而不得的折磨，也是沉溺的体验，有助于他参悟道韵。若是自我不够强烈，压根无法在道韵中留下足够的痕迹，那么即使洞天也无法合道，无法合道，对宇宙来说便终是空虚。唉，这便是一早便体会到道祖境界，甚至是旁观永恒道主创世的反噬，也是知见障的一种，对上境不那样好奇，进取之心似乎也自然变淡，这也是我的性格所至，若是谢姐姐，说不定就有种‘彼可取而代之’的豪情了。”
苏景行久久未曾言语，半晌才自失地一笑，“怪道我做不了未来道祖，本想来开导你，却反而被你问住，连我也心事重重。你所见所闻，已远超我的想象，只怕连四大令主都未曾经历。我来安慰你，反而又得你开示，领悟了不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欠了你一个情。”
阮慈笑道，“你领悟了什么？”
苏景行欲言又止，摇摇头道，“说不清，只是大概日后并不会全心追求力量，对那些仙画中汲取而来的修士心念，也会换一种态度看待……我以前总觉得，成大事者，必定不能沉溺儿女私情，此时来看，那些恩怨情仇、爱恨离合，其实并非修仙负累，反而也正是修道途中极重要的一部分。”
又沉吟道，“但你说得也有理，只不知为何，我们琅嬛周天的斗争实在残酷，若非天资极其过人的修士，哪有空闲分心谈情说爱？”
这些修士自然个个都是毫无合道之望的，不过有没有其实也没什么分别，阮慈道，“对这点我倒是有些想法，大概是大劫将至，需要许多低阶战力，本就没打算让这些修士登临上境，因此并不注重这些积累……只是这样的手段也有代价，风气一旦成形，连我这未来道祖也被卷入其中，我便是想要谈情说爱，又去往何处寻人呢？”
苏景行笑道，“你这是给我留翎子么？”
阮慈对他，没有什么好感，但也并不讨厌，望了苏景行一会儿，摇头道，“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我只需用一句话便可吓住你——未来道祖的道侣，不是那样好当的。”
苏景行待要反驳，突地想起阮慈已有一个道侣，不禁悚然望向她，阮慈微微点头，道，“越公子已被情种反噬，我看这还是轻的，日后谁知道他会因为卷入这样的麻烦。”
既然已被情种反噬，恐怕此时便是阮慈将瞿昙越推开，他也因情种反噬，宁可留在阮慈身边卫护道途，不惜牺牲自己的前途。便像是此时，那大玉剑种若是来袭，苏景行也会护持阮慈，但决计不会为她舍命，但瞿昙越的选择可能就不一样。苏景行面色数变，讪然一笑，摸了摸鼻子，笑道，“我还是纠缠沈七去罢，他那因果我还是能勉强承担得起。”
阮慈噗嗤一笑，道，“沈七见着你，都化为那黄衫女子面目么？”
苏景行满不在乎地说，“天魔无相，模样有什么要紧？”
他腾地一声，幻了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貌，阮慈被逗得欢笑不止，心绪也比此前轻快了不少，两人又说笑了几句，谈兴渐尽，苏景行起身告辞，走了几步，又回身说道，“刚才你和我说的一句话，我始终觉得有些不对。”
阮慈微讶，挑眉道，“你有更好的见解么？”
苏景行望着阮慈，双眼透出神光，点头慎重道，“我并不觉得不能合道，对宇宙便没有意，一个人从生到死，曾到达过怎样的高度，不论是辉煌还是落魄，成功还是失败，这一段从生到死，从无到有，从有到无的旅途，其本身便是宇宙的意，这期间经历的所有挣扎，所有情绪，甚而是临死前所有的不甘与悔恨，本身便是这宇宙存在的价值，我曾存在过，在因果中留下细微的痕迹，那也是我曾来过，亦无需旁人铭记，我总留下过一些东西。”
他似乎比之前要安慰了几分，微笑说道，“筑基时我曾雄心壮志，想要窥得上境所有奥秘，定能超出所有前辈，做那魔修合道的第一人。如今雄心仍在，却也知道路途凶险，随时可能殒命，但岂能因此便灰心丧气？活得一刻，便自然要享受一刻，奋发一刻，我此刻做的每件事，将来都是我留下的痕迹。你说是么？”
阮慈注视他许久，微微笑道，“是，你这样想，便是这样，这便是你的道路，你怎么想，便怎么走去。”
她心里略得了些安宁，仿佛那内外交煎、踌躇无计的绝望已是褪去了许多，阮慈心中还有重重迷雾，但心底却不再涌浪翻腾。当下便回到洞府之中，预备修行那《太上感应篇》，却不料王盼盼从灵兽袋中探头出来，说道，“阮慈，其实你的这些疑惑，从前我也都有想过，你想知道我的答案是什么吗？”
阮慈道，“你不会又要给我设个什么约定，叫我在几年内修完《太上感应篇》第一章，你便告诉我吧？”
王盼盼摇头道，“并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便是没合道又有什么要紧呢？你心中若没有想做的事，合道了又能如何。倘若你真有什么发自内心要做的事，到那时你就懂得了，修为和境界，也不过是通往目标的阶梯。”
她两只蓝眼睛熠熠生辉，竟带了一丝笑意，“这其中的道理便是这般简单——金丹期一大关隘，便是要想明白你是为何而修行，我的答案便是如此，修为、境界，无非是一种虚幻，若能做成我想做的事，莫说损些修为，境界不升，便是死了又有什么可惜呢？若是没有，无异于行尸走肉，活在世上除了消耗灵炁，毫无作用，我活着正是为了轰轰烈烈、为所欲为，而不是合那劳什子道。”
“你呢？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第212章 周天大劫
她活着是为了什么？
不论是一窥上境之密，又或者只是有朝一日，逍遥自在，随心而行，这都是阮慈心中的渴望，只是她此时也逐渐感到这样单纯的情感似乎并不足够，来这世间走上这绝无仅有的一遭，倘若真正一心向道，除道之外别无他途，的确如青君所说一般，也是浪费了自己生而为人，得天独厚之处。
然而要说她该如何去体会人世间的酸甜苦辣，此时仓促间却也顾不上这些，便是想要去往其余大天，只怕四大令主也不会允许，阮慈和友朋间稍微倾谈数次，心气渐平，便放下心事，一意修炼《太上感应篇》，她法力大有精进，道韵也比二十多年前从紫虚天离开时要丰厚了许多，这感应功法虽然深奥晦涩，但阿育王境中又有无数魔头，正好捉来演练功法，因此修炼速度并不慢，不过三十多年，便将《太上感应篇》第一层修成。
这三十年来，众人也换了几处小星，苏景行来到这里，如鱼得水，竟也是修行大进，已有金丹二层修为，倒是秦凤羽，在此处一身玄门功法太过惹眼，只能暂歇修行之念，在大自在令主手中讨了一门功法来，将自己一身功行遮掩为魔气，得闲时常和苏景行一起外出猎杀魔头，也因缘聚会，和各大天修士打了些招呼，不过多是厮杀交手，少有能够和睦交谈的，若是遇有双方实力相当，互相忌惮而又不存敌意的情况，才能交换贸易，饶是如此，她也换得了不少传说中的宝材。
这些宝材都是琅嬛周天上古典籍中曾有记载，如今早已不存之物。若不是天录随在身边，秦凤羽也没有这般眼力，光是这些宝材，回到门中便能大赚一笔，且那些异域魔修，在秦凤羽、苏景行来看，同境界中也并无什么厉害人物，都如同宰鸡屠狗一般，倒是那些胆敢孤身探入阿育王境的玄门修士，大多都有一身本领，气度也颇为令人心折，可惜此地因道魔混杂，大家防心都十分深重，大多不愿说起自己出身周天，秦凤羽等人更是如此，明知大玉周天的剑种就在此处寻找阮慈，怎都不可能当真和外人过从甚密。
以阮慈身份，到了哪里都是不得随意行动，从前有阮容做她替身，还能稍微自由一些，此时一样被四大令主护在身边，《太上感应篇》修行极是烦难，她每每参悟闭关一段时日之后，总要休息一番，四大令主便分出化身，与她谈笑解闷。那大自在令主最是风趣善谈，法胜令主沉默寡言，法华令主活泛油滑，解身令主则善于交际笼络，虽为大魔，个性却仍是分明。也知道阮慈如今正困于心境，各自都将许多故事说给她听。
原来天魔化身无数，想要驾驭这许多化身情念，大多从金丹时起，便会各以秘法遣出化身，潜入人间，一来做个暗子，二来也是经历人世间的爱恨情仇，为异日修行计较，所以魔门弟子，最是精通人情世故，对人心幽微也善于把握，这才能在正道势大的琅嬛周天暗中存活下来，始终禁之不绝、斩之不灭，逐渐发展到如今领一洲之地，在中央洲陆上也占有一席之地。
阮慈和大自在令主最谈得来，这一日两人闲谈时，大自在令主将自己最喜欢的一房小妾生平告诉她，这小妾是他在凡间历练时所化少女的师姐，自幼便对她照顾有加，两人同榻而眠，共在凡间一位侠客膝下受教，待到化身十六岁时，师姐已是二十三岁，出落得花容月貌，侠客欲将她纳为内宠，更是觊觎化身少女美色，师姐便和少女商议，两人一道在床笫间暗杀了那侠客，将偌大基业夺来，不消三十年，已是成为国中第一高手，又娶了两名男夫人，生儿育女，到老年金盆洗手，安然闭目。
大自在令主所化少女，与师姐一辈子相交莫逆，受她照拂，特意遣了一名金丹化身，将她寿终正寝之后的生灵拘在身边，因师姐没有灵根，的确不能修仙，只能等她化为生灵，再也没有法体时，才炼成魔头，又经过四百余年，这才重新修成人身，极得大自在令主宠爱，为他打理门内诸多事务，见解也并不低于元婴修士许多，而这一切便全因为少女刚入门时，被师父责打，师姐拦在身前，情愿和她一起受罚，那一刻令大自在令主心中微动。这一动，便是情根深种，千年厮守。只是对那师姐来说，却不知是劫是缘了。
阮慈和四大令主谈天时，从来直率，当下便道，“或许她再转一世，便能托生去其余大天，无需灵根便可修行呢？也不知她是真的情愿，还是无奈只能让自己情愿了。”
大自在令主笑道，“但再转一世，还是自己吗？此生因果全都抛却，识忆全都遗忘，若是给你一个这样的机会，你会留在此世做个杂修，还是毅然撒手，将这一生的故事做个了结呢？”
阮慈沉吟良久，竟不能答，又问大自在令主，“令主所纳小妾，是否都为凡人遇合，大能修士之间，是不是反而少了些什么？”
大自在令主道，“在琅嬛周天，能够登临上境，无不是有大志向的大人物，彼此间纵是情投意合，那也是气吞山河的豪迈之情，与天斗、与人斗的不屈之意，这固然也令人心潮澎湃，然而有时那回护呵宠、嬉笑怒骂这种种复杂而又细微的情致，的确是凡人中更为常见。”
他面上现出一抹缅怀之色，“我自小生在北冥洲，五岁入道，经历过无数常人难以想象的险境，步步谋算，方才走到今日。可若要我和剑使坦白，修行中最险之处，在我来看，并非是天魔反噬，也不是同门谋算，更不是生死搏杀，而是‘我不再为我’，漫漫岁月，只有这些丰富情念，才能令我对抗时光侵蚀，令我知道我仍活着，我仍有情有爱，而非是大道傀儡。”
阮慈也没料到，便连十八部天魔令主心中，都有这样丰富而细腻的情感，在她看来，这些上境修士一个个神神叨叨，尤其是魔门修士，更是诡秘异常，谁知道心中都在想些什么，又是什么支持着他们往前行去，明知无望合道，却依旧提升修为。此时听大自在令主说起，心中反而大不自在，别扭道，“令主告诉我这些，令我日后见到敌人，心中都要想着他们是多么的有血有肉，说不定便下不得狠手了。”
大自在令主哈哈笑道，“慈不掌兵，你这样想，他们可不会这样想，便是有血有肉，又是如何？每个人来到世上，都有离去的一天，你对苏师侄说得不就很对么？若将时间视为尺度，大多数修士在何时陨落，其实根本就没有影响，甚而在你手上结束，或许还会更好。他的死若对你有价值，便是死得其所，你说是么？”
阮慈也不由笑道，“你们魔门，实在是歪理连篇，难怪羽娘虽然多话，但却从不敢和你们多谈，我看她也是怕言语之中，便被种下魔念，不知什么时候就成了你们的同道中人。”
大自在令主道，“我们四人倒都未修成《天魔种念大法》，那门功法玄妙异常，只有修过《天魔感应法》才能修炼，便是魔主也没有炼成。”
又叹道，“魔主近千年来，变了许多，也不知我等来到阿育王境，是否是他在背后筹谋，又是图谋着阿育王境中那传说中的天魔道统了。”
阮慈也知道自己能平安在燕山修炼二十年，定是魔主有意纵容，否则便是上清门催逼再紧，抽出手来给她施加压力亦是不难。还有玄魄门瞿昙楚，此人会现身苦海，被她放出，背后定有因果铺陈。因道，“瞿昙楚这个人也真是讨厌，他想离开琅嬛周天，这不都逃出来了么。我们也未必能寻得到他，为什么还要去找大玉周天的人故意告密。如今阿育王境已开始流传东华剑的消息，哼，若是被我抓到他，我便要给他一个很不错的结果。”
她《太上感应法》已是初成，因此众人也正在诸多小星中随意流浪，寻到一处便落脚稍微停留，发出魔头四处搜索瞿昙楚踪迹，方向全凭阮慈心血来潮，随意而定。倒是有一点好，那便是这阿育王境如此广大，魔修又颇善隐匿，他们暂且找不到瞿昙楚，有天命云子遮掩，那大玉剑种要找到他们也不太容易。
大自在令主没有答话，法华令主倒是走来笑道，“像他这样的人，琅嬛周天还有很多呢。便是魔门兴起，也与此有关，剑使可想知道其中底里？”
阮慈自无不可，大自在令主却是斥道，“法华，我看你便也是瞿昙楚那样的人，难怪解身要疑你，你若再敢试探，我便先了结了你。”
一阵魔风飘过，法胜令主与解身令主已是无声无息，出现在三人身边，原本还精诚合作的四大令主，转眼竟有翻脸之势。阮慈心中又是好奇，又不耐烦，喝道，“何必如此？你们不说，我便猜不到么？无非是琅嬛周天和大玉周天大战将临，而且琅嬛周天胜算不大，只能严防死守，不许任何一个修士外逃，除非是修到元婴后期的魔门修士，才有望逃脱。瞿昙楚便是因此，想从阿育王境逃跑，而你们四人现在此地，要跑也能跑，只是彼此提防戒备，互相都有些犹疑，不知谁会是那个叛徒，逃走时，会不会将我一并掳走，是也不是？”
想了想，又道，“所谓周天大劫，便是此事吧，也不知为什么总是藏着掖着，有什么好隐瞒的。”
四位元婴令主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作答，只见气势场中微微一阵波动，秦凤羽和苏景行身形自一波魔头中浮现出来，身旁还携了一个人袋，两人都是面带愕然之色，俄而转为惊讶慌张，大自在令主苦笑道，“哎呀！剑使剑使！瞧你模样，自身应是无妨，可这却害了这两位年轻俊彦啊！”
阮慈一时，也是大惊，突地想起黄掌柜带她在虚数中窥视谢燕还和王真人那一幕，“连谢姐姐和恩师都是元婴之后，才得知其中内情，难道真是元婴之下，与闻之后别有阻碍，所以此事才成为周天众人皆知而又避讳如深的秘密？那，盼盼她还有种十六、徐少微他们——他们是如何知道的？凤羽和小苏又、又无意间得知此事，又该会——”

第213章 霄云周天
此事太过凑巧，也是秦凤羽和苏景行来得隐秘，阮慈修炼刚完，神念未复，四大令主又是化身在此，感应难免弱了一丝，苏景行愕然片刻，倒也潇洒，“既然这诸多不巧都凑在一处，可见便是气运因果牵连，冥冥中的安排，既然命中如此，便顺应而为也好。”
这两人都是英雄人物，秦凤羽更是满不在乎，道，“我随着小师叔，见识到了寻常修士一辈子也无缘得见的密境，更是结识了其余大天的友人，有得必有失，磨难自然也当超出常人，只是——既然我等已经知道了，是否几位令主便能说得更清楚一些呢？”
她搓着双手，竟是有些迫不及待，法胜令主目中流露欣赏之色，但却微微摇头，示意并非如此简单。解身令主道，“知道这些，你们金丹时要遇到的关隘就比常人更险了十二分，但还有些微希望。可若是再讲下去，境界间的障壁将会更厚，甚至永无可能破境。此事和你们道途息息相关，你们应当已有感应，便不用再抱着侥幸之心了。”
虽然阮慈并未感应到什么，但令主们自然也不肯拿剑使前程冒险，此事只能暂且搁置。苏景行将人袋往下倾倒，指着口袋中跌出的一个蓝衫修士道，“这是我们在五万里外救下的一位玄修，他当时正被魔头追杀，我们将魔头收走时他已重伤，自称是道祖门下，世宗弟子，请秦道友念在玄门同修份上，救他一命。”
世宗在琅嬛周天一向非常低调，但在其余周天或许才是最顶尖那一级宗门，苏景行对他发生好奇，将人带回也很好理解。阮慈望了那人一眼，心中突然一动，此时她神念也逐渐恢复，心中默运《太上感应篇》，道，“此人伤势似乎和瞿昙楚有关，我感应到他身上有金龙气息。”
众人都是又惊又喜，虽说阮慈既然修持有《太上感应篇》，气运又绝对胜过瞿昙楚，她随意择选的方向也一定有利于其等追踪瞿昙楚，但终于获得线索，也令人松一口气。法华令主道，“听说感应功法都是如此，手中牵扯因果越多，推算得便越是准确——”
这话不假，而且感应功法越是高深，便越能感应到自身吉凶，甚至是此去时敌方可能的应对，还有或许存在的陷阱。如太史宜那般迷惑因果，利用感应来赚阮慈入彀的情况，也不过是欺负阮慈不可能在结丹后立刻就把感应法修到小成而已。虽然阮慈感应也的确不假，往那个方向走去，确实有利于拔剑，但她当时并未能感应到良国坠星是个陷阱。此时却已是大不相同，手握九霄同心佩，将感应激发，多了蓝衫修士这个变量，再推算瞿昙楚去处，便不如从前那般虚无缥缈了，冥冥中似乎能感觉到一处方位，正在快速移动，当下不再耽搁，指明方向，待四大令主本尊回归，便当即抛出飞车，让天录在车内救治那蓝衫修士，其余诸人或是化身魔头，或是将身躯缩小，和魔头混在一处，在虚空中往那方向而去。
那蓝衫修士功法十分特异，虽然只是金丹后期修为，但周身萦绕一股诡异气息，令魔门修士十分不喜，体内生机也非常旺盛，便是众人不加以援手，只需提供一处安全的疗伤所在，他也在迅速恢复之中。更何况天录还十分博学，为他调配药材，不消十数日，气息便稳定下来，又过了数月时间，便伤愈清醒，出了飞车向众人道谢，自称是霄云周天来客，道号明潮，乃是风之道祖门下，自恃修为，想要在阿育王境中游历一番，却不料遇到一头金龙，相中他道韵神通，想要将他掠为魔奴。
这明潮是风之道祖门下，自然擅长遁行之术，金龙也不愿伤他性命，且其似乎重伤未愈，法力并不圆满，两人一追一逃，明潮付出极大代价，这才击退金龙，又启用一门对法体伤害极大的爆发秘术，这才勉强逃脱，但也被那金龙不知何时种下了一种奇虫，这才令其走投无路，甚至连宇宙中漂流的金丹魔头都无法招架，在要被吞噬之前恰好遇到苏景行二人。
说到此处，又向二人诚心道谢，叹道，“我自负已是霄云周天有数的天才弟子，不料二位高修法力如此精深，真不知修到我这级数，又该是如何一种境界了。若非二位，明潮道途止于此也！”
阮慈听他说自己是风之道祖弟子，心头便是一动，仔细想想，风之道份属实数，而且并不能算是一条大道，似乎和太初、生、交通等大道都没有关联，但若要说这全是巧合，也有些牵强，因道，“你所中的是牵心虫，此虫会在不知不觉间，于你神念中繁衍，令你失去想法，沦为行尸走肉，只知听虫主之令行事。这金龙是我们周天一个大魔头，强行把我们带到此处来，我们要寻他找回灵钥，才能回到家乡去。明潮道兄如今还不是他的对手，不如早些回霄云周天，请师长为你祛除此虫。”
明潮怒道，“在下虽不才，但也没有遇事便回家寻师长的道理。”
他生得一张娃娃脸，看着十分讨喜，言谈中也带了三分天真，将胸脯拍得山响，道，“上次是单打独斗，我确实奈何不了他，但有了四位元婴尊长在此，便是不同，在下虽不才，但也可捕捉这宇宙风中的气机，追寻敌人踪迹！定可助几位寻到那金龙魔头，你们得回钥匙，我也顺带着报仇雪恨。”
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秦凤羽，“不知道友你们是哪个周天出身，何方道祖庇佑？想来定然是人杰地灵，若是可以，在下还想随道友一块，回你那周天游历一番呢。”
那四位令主修为较明潮更高，且是魔修，谈话有些不便，但阮慈言谈自然流露出她的地位，明潮对她十分尊敬，可话是对秦凤羽说的，她有些诧异，苏景行冲她微微一笑，颇有些意味深长，阮慈这才明白过来，不免又去看秦凤羽脸色。
秦凤羽似乎觉得明潮很可笑，眨着眼道，“可你跟着我们回去了，又该如何回霄云周天呢？你才只是金丹，难道可在宇宙虚空中自在穿行不成？”
明潮笑道，“无妨的，便是阿育王境和我们两个周天分离，不能周转，我们道祖在各处周天也都有世宗，风之大道自由自在，我们这些弟子也最喜周游宇宙，时常结伴在大天中迁移，我只需找到世宗便可。”
他颇是精乖，也和那风一般善于转圜，见秦凤羽有推脱之意，又邀请道，“若秦道友觉得有些不便，也可到我们霄云周天一游，我们霄云周天风之道十分兴旺，交易很是发达，无数周天的珍宝都在此汇聚贸易，有星船前往各大道域周天，道友绝不至于回不了故乡。”
从他表情来看，在霄云周天，道韵屏障十分开放，只怕除了天魔不能进入之外，其余修士都可自由进出，不分道韵。阮慈心中暗道，“果然其余周天，进出都比琅嬛周天容易多了。倘若我生在霄云周天，此时只怕也有金丹修为了，却不必还要东华剑来做我修行的媒介。”
她能想到的，秦凤羽自然也能想到，她本就是最喜这些新鲜事物，便是对明潮无意也被激起谈兴，更何况在阮慈来看，或许秦凤羽对明潮也并非完全无意，只是琅嬛周天兵凶战危，众人对儿女之情一向不怎么在意罢了。两人很快便谈得兴起，两道遁光交汇，在众人一侧逐渐转为神念交谈，秦凤羽遁光闪烁不定，显然在不断问话，难得明潮回应得似乎也十分热情，以至于秦凤羽接连不断地与他说了几日的话。
这个突如其来的世宗弟子该如何处置，也令众人费了一番思量，阮慈感应中他并未说谎，但却也怕其是大玉剑修派出的内奸，魔门中人最喜如此行事，胡惠通便是个最好的例子。不过此人的确十分有用，他已领悟少许风之道韵，令众人遁速更加快速灵动，这在追逐魔修之中非常重要，而且有他在身侧，阮慈便多了一人的因果，借此推算金龙也更加精准，感应逐渐明晰，她隐隐有种感觉，只要这种推算继续进行下去，那么她迟早可以锁定金龙气息，令他在自己的感应中永远存在，便是逃往天涯海角，也难以离开阮慈的感应。
这是因为两人的因果联系本就十分深厚，阮慈每次推算，也都在加深因果，她因此又想到王真人，师徒是这世上最重的因果，也不知自己的光点，在王真人的识海之中，现在又是怎样的状态，王真人又是否还能感应到她的心绪，或者能够窥探到她的经历、过去与未来。
众人自然也曾考量大玉剑修，预备其和金龙还有联系，或者就在金龙身侧守株待兔，不过此时四大令主得阮慈之助，不知吞噬了多少魔头，功力尽复，甚至隐隐还有精进，倒也不惧大玉势力，至少还有掩护阮慈逃走的自信。也怕夜长梦多，大玉周天得到消息，便寻到更多钥匙将高手送入阿育王境，到那时要逃避追捕、擒拿金龙会更加困难。
基于这种种缘故，也就不曾驱逐明潮，而明潮竟似乎从未想过这些，只一律率性而为，众人不愿说自身来历，他也不多加追问，一缕情思牢牢缚在秦凤羽身上，秦凤羽这辈子也没遇到过这么好的说话搭子，一时间容光焕发，只是她为人粗中有细，不该说的一句话不提，只说些大道感悟、生活妙思，同明潮一块谈谈说说，一时论道一时闲谈，在阮慈来看，倒似乎巴不得这段追捕永远不要结束才好。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身边的友朋也有动情的一天，上境高修瞧着个个都是大有抱负，仿佛从不会有儿女情长，但大自在令主和她讲的那些往事，却令她发觉原来上境高修，也并非个个都是天生如此，只是将情意小心藏起，轻易不示于人前。她也渐渐扭转了自己对恋情那排斥的态度，不再视为洪水猛兽，又或者是操纵人的某种手段，反有些羡慕秦凤羽，“这明潮人颇有趣，对羽娘又这般好，两人性子投合，修为也相当，在一起十分快活，真是再好也没有过了。”
又想道，“霄云周天的氛围一定十分轻松自由，才养出明潮这样天真活泼的天才弟子，他对人心幽微虽然并非一无所知，但秉性自在，完全是任意而为。他们周天因高手都喜欢出门去玩，说不定厮杀也没有我们琅嬛周天这样多见。”
一时间不由得大为向往霄云周天，恨不得能和明潮一道回去耍耍，不过这般念头也不好在人前显现，只能故作漠然，专心感应金龙，这一日正在飞行之中，突觉心头一震，说道，“我们已很接近了！感应又清晰了一层——他也感应到我们了，他的感应区域怎么这么大！”
她要运用功法，运转法器，才能扩散自己感应区域，常态来说，瞿昙楚是元婴修为，感应区域自然要比金丹修士更大一些，阮慈对此已有准备，但她也没想到瞿昙楚竟如此狡诈，知道阮慈修有感应法，只怕也是用秘法扩散了自己的感应区域。此时两人神念已是互相锁定，不再和此前那般朦胧，阮慈甚至能在气势场中‘看’到那金龙逃窜的方向，轻呼道，“他要逃了！”
明潮大叫一声，“哪里走！”
他心系内景天地中的牵心虫，又要在意中人面前卖弄本领，当即喷出一口精血化入风中，喝道，“好风凭借力，去！阻他去路，助我归途！”
只见那宇宙虚空之中，无所不在的微尘洪流，顿时蒙上一层血色，仿佛连这一片区域的大道法则都随之改变，众人的行动更加如意，而这如意的代价，便是着落到瞿昙楚身上，众人有多如意，那么瞿昙楚就有多么的艰难滞涩。便是阮慈都没有想到明潮还有这般神通，不由诧道，“道域神通？”
明潮双手叉腰，得意地对秦凤羽丢出一个眼风，口中却是催道，“快快，这可坚持不了多久！”
——这却也不用他说，道域刚起，四大令主便是身化魔气，往那金龙无声无息地扑了过去——

第214章 诡诈金龙
但凡魔门弟子，最善隐匿，彼此过招就如同凡间杂耍魔术一般，变化多端，令人大有眼花缭乱之感，四大令主看似都在明潮身边站着，但实则那不过是只有十之一二威能的化身而已，真身早已隐匿在虚空微尘之中，道域刚生，便是魔气四起，滴落到金龙身侧，犹如水入沸油，顿时激起一阵恶臭气泡，散发污浊之意，往四周漾去。苏景行道，“小心！这污浊之气无宝不落，乃是天魔法则遇合周旋所生的混元之气！”
阮慈心中对这混元之气颇为不喜，心中暗道，“看来典籍上说得不错，太初为万物萌生，可混元大道却是将万物重返混沌，将禁制还复本来，这混元大道和太初大道只怕是相生相克。不过此道似乎并无道祖，我也少了个天然道敌。”
这混元大道，她却是在上清门典籍中无事读来，据说此道的先天灵宝正在孕育之中，但始终尚未出世，这才让此道有了名字。若是那些没有道祖合道，也没有先天灵宝孕育，又和凡人生活无关的大道，通常都没有道名。明潮和她闲谈时也曾说起，风之道祖便是在宇宙鸿蒙未开时积蓄的一股力量，在宇宙诞生之后，于虚空之中游荡悟道，不知过了多少万年，当本方宇宙第一座大天之中，第一个人族部落繁衍到了产生语言的阶段时，当其将这气流吹拂卷动的现象命名为‘风’的那一刻，风之道祖便就此合道！
虽说修士和凡人已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但人族又的确是大道之基，便是因此。且不说道祖合道，便是元婴、洞天证道，有许多也和凡人兴衰有关。这便是所谓的人道玄修，按明潮所说，在琅嬛周天之外，许多周天虽有道韵屏障，但人员往来极为频密，有许多主修凡人相关大道的宗门，弟子到了一定修为，便会离开周天，前往那些初生大天，平定风波、繁衍生灵，教导感天地灵韵而生的人族，将语言、技术，乃至修行法门传下，如此薪火相传，修功德、福德之力，借此提升境界，倘若能跨越重重险阻，襄助人族斩杀妖魔，平定大天，借此成就元婴，甚至是突破洞天，也都不在话下。
琅嬛周天之内，凡人完全是宗门附庸，人道几乎全无踪影，也不知是否有什么特殊缘由。也因此琅嬛周天内其实有许多大道法则是处在压抑低调之中，这混元大道也是如此，不知是否因为在阿育王境中，阮慈感应之中，一样是魔修交手而生，这混元之力要较其在琅嬛周天中更为强盛，她放出养盼环，将几人护住，也并不上前涉险，不过一手还是扣住寒霜剑，另一手轻握九霄同心佩，感应着气势场内的动静，同时亦寻找着场中最安全的一点，以免被气势博弈卷入。
瞿昙楚被四大令主同时围剿，虽然经过十数年温养，已非当时那油尽灯枯的模样，但他没有阮慈相助，猎杀魔头的速率肯定不及阮慈一行人，本身也是势单力孤，若遇到元婴魔修，只有绕着走的份。此时修为仍旧未曾恢复全盛，刚一照面，在气势场上就完全落于下风，虽然还勉强在博弈之中，但气势极其弱小，四大令主气势连成一片，如同大海一般，浪涌每一重叠，便更加强盛一分，又有明潮那道域神通缓下金龙逃遁速度。元婴修士战斗便是如此，若是强弱悬殊，几乎刹那间便决出胜负，一旦双方实力相当，那么争斗便是旷日持久，要看场外的变数了。
那金龙在气势场中，已在多个维度被众人锁定，因果一锁，他不论幻化成什么大小，何等模样，那魔气都能追寻到他。眼看其翻来滚去，伸展七次，从极大到极小，那魔气都随之变化，依旧将他密密笼罩其中，混元之气四散弥漫，将他周身护体灵光缓缓炼薄，他面上不由露出一丝狰狞之色，突地一个打滚，化为人身，只是头顶还生出两只龙角，俊脸一凝，伸手掐诀念念有词。阮慈蓦地一扬眉，抬手轻弹，将太初法则之丝缠绕一丝上去，笑道，“你想移形换位？这是什么大道神通？”
瞿昙楚气运、因果、法力都被封锁，能挣脱束缚的只有道韵之力，却偏偏阮慈在道韵层面远超众人，将那不断往外泛波的道韵看得分明，她也不顾细究这道韵来由，先下手为强，法则之丝一出，荡漾出阮慈道韵波动，将那道韵往外泛波的态势完全破坏。瞿昙楚怒喝道，“贱婢！你已报应临头，还不知悔悟么？”
他张口吐出一个黑影，竟是直穿魔气，往阮慈袭来，而明潮在他催动道韵时便面露不适，未能阻止。此事变生突然，苏景行咦了一声，伸手一指，在阮慈身前展开一副空白画轴，秦凤羽、阮慈一个伸手如鸟喙，啄向黑影，还有一个祭出揽镜，射出毫光，那黑影却似乎自有意识，到底也是元婴所发，绕过秦凤羽的手，躲过揽镜毫光，好容易飞到阮慈面前，却仿佛对那画轴一无所觉，蓦地没入其中，刹那间黑气点染，宛若水墨，敷衍出了一张云遮雾绕、楼阁重重的山水画卷。
解身令主性情最是暴躁，怒喝一声，魔法一展，己身气势骤然分解，化为不计其数的黑色光点，往瞿昙楚体内扎去，瞿昙楚七窍之中，宛若黑色瀑布倒挂，刹那间鲜血狂喷，法体膨胀，犹如一个极大的圆球，只听得‘噗’的一声，法体顿时碎成齑粉，那黑色光点眨眼间又化为解身令主，他面色红润，犹如刚刚大为进补了一番。
法体已失，倘若是低阶修士，道途也就到此为止了，但元婴修士却又不同，虚空之中，又有一道极其黯淡的黑光，以极快遁速鬼鬼祟祟地往外飞掠而去，但在阮慈感应之中，却是洞若观火，她伸手一指，揽镜升到半空，毫光追摄而去，笑道，“感应已然锁定，你装什么——你说我的报应？我把你放出来，你却想利用我吸引注意，自己逃出去，恩将仇报，嘻嘻，这欠我的，你总要还我吧！”
在感应之中，瞿昙楚气息只是弱了两成而已，远未败亡，魔修素来轻实数而重虚数，法体对其存活来说无关紧要，修为全在元婴之上。然而法体若失，元婴斗法却要少了许多威能神通，且自身极为脆弱，可惜阮慈的东华剑气已然告罄，否则对瞿昙楚元婴定能造成极大威胁。
法体已失，瞿昙楚要说话只能震动空气，但却丝毫不弱于人，嘻嘻一笑，说到，“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你既然已为我承担一些，何不再宽宏大量少许，将——”
话未说完，阮慈忽而一阵不安，暗道，“此人神通有些意思，不知是何大道，仿佛能颠倒是非，将自身因果、气运甚至是实数所在，和气势场中某些联系随时互换。”
她便不让瞿昙楚说完，而是微笑道，“可惜我小气得很，你负我多少，我百倍奉还！”
再催揽镜，毫光一转，将瞿昙楚摄在镜光之中，将他身形迟滞了片刻，只这么一刻，大自在令主伸手捞过，魔手触到瞿昙楚时，突而从指头中又生出一张嘴，将那元婴猛地一吸，在瞿昙楚惊天动地的惨嚎声中，将其一手扯下，美滋滋地大嚼了起来。
魔门争斗，便是如此血腥诡秘，瞿昙楚失却法体，便是没有揽镜相助，四大令主迟早也能将他追上，此时更是毫不客气，四股气机一扑，将其团团围住，纷纷美餐起来。便是苏景行、胡惠通也是馋涎欲滴，却不敢上前祈求些残羹冷炙。
阮慈微微有些诧异——此番她出手两次，虽说不是主力，虽对吞噬魔婴不太感兴趣，但也有权分一杯羹。
正要出言为苏景行讨些好处，苏景行已摇头道，“我等功行不足，倘若贸然吞食，只怕会被此魔鸩占雀巢呢，只有同在一个大境界，才能炼化元婴法力。四位师伯此次是大补一番了。”
阮慈、秦凤羽和明潮闻言，都感增长见识，秦凤羽探问明潮安危，明潮道，“刚才他催动道韵时，我脑中的牵心虫突然发作起来，啃噬神念，令我十分不适。现在他无心操纵，牵心虫又陷入休眠，但似乎此虫和他并非性命相连，气息虽然十分微弱，但还没死，我也无法将其祛除出来。”
阮慈道，“玄魄门的虫子不是这么好应付的，你这牵心虫，本体应该还在玄魄门山门沉眠，和他无关。你要彻底驱除此虫，或者回山求师门做主，或者便要和我们回到周天中去，我认识个玄魄门修士，或者可以帮你。”
明潮大喜道，“那我自然要随你们回去见识一番的，嘿嘿，你们周天，不论是玄修还是魔修，都是这般凶神恶煞的，想来周天中也是风起云涌，正是个历练的好去处。”
他始终还不知众人出身于什么周天，阮慈微微一笑，也不计较，反正瞿昙楚已是栽了，这牵心虫在阿育王境中也没有别人能够驱使，短期内也不足为虑。
她游出法力，将混元之力和瞿昙楚身周的道韵都汲取了少许，用秘法封禁起来，收入内景天地之中，以图日后钻研。四大令主围着瞿昙楚大快朵颐，瞿昙楚的惨叫声在气势场中回荡延绵，久久不消，其声未绝，元婴已被分食干净，便连内景天地破碎时，都未散逸出丝毫图景，连神念一起被吞吃进去。
四大令主各自收起法相，一个个都是神完气足、红光满面，大自在令主伸手一招，数十个乾坤袋从虚空微尘中被摄取而出，这却又是瞿昙楚的老练手段了。他法体破裂之后，乾坤袋被藏在微尘之内，随元婴一起逃走，随时可以幻出化身，抓起一个乾坤袋，和本体分道而行，又要比只带一个乾坤囊便宜得多。
这都是江湖经验，秦凤羽也乘势向阮慈和明潮略加解释，说话间，大自在令主神念扫过，面色突地一变，怒道，“怎地没有！”
他说的自然是返回琅嬛周天的钥匙，众人面色都是大变，神念接二连三，扫过乾坤囊，里头灵玉无数，宝材重叠，却没有一样在感应中和琅嬛周天紧密相连。
这种链接两大空间的钥匙，本身便有特殊气质，不可仿冒，而且在琅嬛周天修士感应之中非常明显，只要在此地附近，便会有所感应，感应不到只能说明不在此处，阮慈二话不说，将九霄同心佩全力激发，神念汩汩涌出，往虚空四处蔓延而去，在那九霄同心佩巧妙的周转和调动之下，顺着气势场中那隐隐约约、千头万绪的因果线四处游走，这些因果线有许多杂乱短小，都是她停留在此时，所引发的一些微小变化。
还有一些因果便是绵长环绕，不过落处隐隐约约、若有若无，这是她配合四大令主杀掉的魔门修士，因其人已经陨落，联结点在虚实之间。此处空间之中，也有一个若有若无的联结点，便是刚刚陨落的瞿昙楚，阮慈顺着瞿昙楚周身蔓延出的节点往前探索，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知体内不断涌入精纯魔气，被她本能炼化为灵炁法力，滋养神念。
那《太上感应篇》第一章 反复运转，似乎竟连半个阿育王境，隐约都在感应之中。而神念终于一动，一股极其弱小，却又和刚才陨落的瞿昙楚非常相似的气机，触动她的神念之网，阮慈所有注意力顿时全都调派过去，眼前蓦地出现一副画面，却是一个金丹魔修内景天地之中，一头浑身泛着金光的牵心虫，正在摇头摆尾，吐出缕缕魔气，在宿主不知不觉间，蚕食神念。
那魔修一无所觉，正往前飞掠，牵心虫似是感应到阮慈注视，虫头蓦地掠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讥笑之色，仰头吐出一枚泛着柔和气机的玉坠，阮慈一眼便知，这正是众人回归琅嬛周天的钥匙！
再看那魔修，却正没入一道柔和光芒之中，这光芒和那玉坠本质近似，其中蕴含的天地气息却是不同。阮慈一时不由大急，叫道，“别走！”
这一喊叫，感应已失，她蓦然回到现实之中，只觉神念枯竭、法力沸腾，心中烦恶之余更是隐隐有些绝望，低声道，“他还是逃出去了！且还带走了钥匙！”
她随手一指，将自己所见画面映出，众人无不是聪慧敏锐之辈，只看瞿昙楚形态，便知其可能是在刚才掐诀运使道韵时，设法将极其微小的本源，通过那玄妙之极的移形换位神通，换到了牵心虫身上。此时随宿主一起离开阿育王境，回到己身周天之中，这钥匙几乎相当于永远失却，恐怕是再也夺不回来了！
这本已是极坏消息，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极为难看，苏景行突地想到什么，失声喊道，“不好！这只怕是个陷阱！”
话音刚落，气势场中骤然翻起一股惊天气势，向众人凌迫而来，天边极远处，四面八方接连现出修士身影，无不是气息强大，令人望而生畏。一道淡然声音轻道，“剑使，我对你有种奇异感觉，你呢？”
白衣人影随声而出，发瞳皆白，手持莲花，正是大玉周天那名元婴剑种！

第215章 密境围猎
瞿昙楚自身想要离开琅嬛周天也就算了，为何要与大玉周天合作，他就这么憎恨琅嬛周天吗？
这一切事件究竟是否是琅嬛周天内鬼作祟，曾被她击杀的大玉剑种，其身湮灭于寒雨泽，怎能将识忆传递回大玉周天，洞天威能绝不至此，难道是有人居中传递消息，将大玉周天的因果带了进来？
无数问题顿时浮现于脑海之中，阮慈动作却未有丝毫犹豫，转身投入解身令主掷出的飞车之中，气机与他相连，霎那间崩散为无数微尘，与虚空魔头融为一体，向四面八方飘摇而去，大自在令主伸手一指，气势场中顿时奔流涌乱，无数低阶魔头从他袖中逃窜出来，向众位玄修袭去，大玉周天的魔门修士似乎十分式微，此次前来的多是玄修，在阿育王境中毕竟不如魔修这般占据地利。否则这十余元婴围剿四人，便是修为再高、手段百出，也再难言逃脱。
凡是剑修，一向最善攻伐，白发剑种伸手一挥，无数剑气飞出，仿佛配合好的一般，正正出现在那无数魔头的落处，这些低阶魔头，哪有还手之力，顿时被灭杀当场，剑气又汇在一处，向着场中能够逃离的寥寥几个目标飞去。其余元婴，也都各施手段，他们早运秘法，场中所有气势连成一片，彼此呼应，驱除凌迫一切不属于己方的气势，形成严密合围，向场内那些蠕蠕而动的晦暗气息迫近，俨然是势在必得！
元婴交手，兔起鹘落，刹那间便可分出高下，此时胜负之势已定，众人却也不急着下杀手，而是望向那白发剑修，等他示下，白发剑修闭目感应片刻，伸手一指，划过看似空无一物的宇宙虚空，只见一粒微尘一般的飞车，刹那间越变越大，终于恢复原型，白发剑修道，“剑使，可吝一语？”
车内悄无声息，白发剑修静候片刻，眉头微皱，长指轻轻一动，将那飞车化作齑粉，只见车中空空如也，只有一缕云气缓缓飘散，他身侧有人皱眉道，“天命云子之气？吴真人，看来琅嬛周天，这一代仍有人足以驾驭天命棋盘。”
吴真人白眸静静望着飞车，剑气蓦地从他周身炸出，将所有黑气洞穿，引得此地天魔法则一阵动荡，原本阿育王境中天然处于优势的魔道法则，竟都被此人剑气压制得低迷下去。但黑气散逸，一无所获，休说阮慈，便连四大令主乃至苏景行、明潮等人，都是鸿飞冥冥，不知去向。
“一击未能得手，也是自然。”又有一元婴修士走来，幽幽道，“剑使身系琅嬛周天气运，按金龙所说，又是未来道祖，绝处自然逢生。”
他伸出手掌，让掌中一丝扭动气机飘到眼前，吹出一口凉气，轻声道，“让小道破她气运，增些胜算。”
那气机颤抖片刻，蓦地由阮慈飘逸道韵，变为这元婴修士那幽渺难测、反复无常的道韵气机，更是仿佛化为一根长管，往天外飘摇而去，那元婴修士将长管凑到嘴边，轻轻一嘬，却并无动静，他微微一怔，刚要说话，那条长管颜色突地闪烁起来，变换数次，蓦地又化为阮慈那飘逸道韵，仿佛伸出尖刺，往那修士唇上狠狠扎去，竟是反客为主，乘这元婴修士惊愕之间，从他体内将那最是飘渺难寻的气运汩汩吸走！
变生突然，便是元婴修士，也是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此时待要撤去神通，长管又哪里容得他如此轻松脱身？虽然断去法力，但长管中蓦地分出一线，又从他体内抽取法力，维系这冥冥中的玄妙联系。
大玉众真眉头都是皱起，一人说道，“看来剑使那十二道基，有一阶凝练的便是气运之力，才可破去张真人此法。”
若是寻常金丹，连己身气运都难以看清，更不说反过来汲取元婴气运了。吴真人冷眼旁观，并不沮丧焦躁，而是顺着那长管延绵方向望去，蓦地以身合剑，化为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前追攝而去，众真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张真人也不顾己身气运流失，急急追在吴真人之后飞出，可惜彼方夷女也是狡诈非凡，片刻后便悄然撤去长管，吴真人只赶在长管消失前一刻，将长指搭上，将一道剑气附上，目送其顺着长管闪电般追踪而去，片刻后轻轻摇摇头，转身道，“此女已化解剑气，将其中精髓汲取转化，她果然精通魔门吞噬神通。”
张真人面色微白，周身气势衰弱了不少，却不是因刚才被汲取走的那点法力，而是气运被掠之后的自然反应，也是按下遁光，四顾道，“此女不知所持什么大道，生之大道竟可以吞噬其余道韵么？似有些不合情理。”
“那要看她如何阐发道韵了，她是未来道祖，道义阐发由心，只要切合宇宙真实，便可获得反馈，却又和我等不同了。”
吴真人淡然道，“散开人手，尽管追去，张真人气运已低，不妨暂回大玉周天修行。阿育王境和大玉周天的连接刚刚稳定，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足够我们将此地完全攻占，请来洞天入内。”
众真似乎均以他为首，闻言一声应诺，各自井井有条地行动了起来，有人往来处返回，有人向远处追去，气势场中诸般气势链接展开，虽然并不如刚才那般盛气凌人，但也将所过之处逐一点染，留下种子，若是阮慈等人经过，便可在第一时间引起注意，调动攻势。只要人数够多，终有一日可以将阿育王境完全侵占，到了那时，剑使众人还不是插翅也难飞？
吴真人淡眸远望虚空，薄唇微微牵起一丝笑意，似是已看到了阮慈束手就擒那一日，淡道，“未来道祖？不持生之大道，只有死路一条，她拔不了剑的。”
话音刚落，便听得气势场中一阵涌动，仿佛是发觉了琅嬛踪迹，众真人周身灵炁四溢，一个个化身落下，都有金丹顶峰修为，往那处赶去，只需要拖延一瞬，确定动静真假，便可让本体及时做出回应。
魔门中人，最是狡诈，数日之内，感应被触动了上百次，都未有一次真正捕捉到剑使身边之人，便连剑种感应，也被模糊屏蔽，这阿育王境何等广大，看来一时半刻，是寻不到剑使了。吴真人也不焦急，只是按部就班，等候大玉援兵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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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星海虚空之中，阮慈众人却也是终于重聚——他们对瞿昙楚也并非全无防备，事前亦预备了瞿昙楚和大玉周天早勾结的可能，借助法胜令主的一门神通，当时众人所在方位，可以说是在瞿昙楚身边，却也可以说是不在瞿昙楚身侧，而是在附近一处隐秘禁制之中。众人各自都在禁制之中留了一样气机相连的重要法宝，也是因此，也是惧怕其中一人失手被擒，连累其余，因此各自藏身，还约定了种种手法，以此互相鉴别。
魔门神通往往如此，只需要事前有所准备，便极难捉拿，瞿昙楚便是这般，神魂俱灭，却偏偏还是逃离了一丝本源。而众人当时也是各自被转移到择定的禁制之内，秦凤羽、明潮等便在原地不动，等候众人前来寻找，苏景行和胡惠通可以身化魔气，与阮慈先行互相寻找，又去找到大自在令主，这才与法胜令主、法华令主会和，解身令主也接上秦凤羽。都是化为蚊蚋一般的魔头，随风缓缓漂流，十数日之后，才来到约定地点，商议日后行止。
钥匙已失，而且是只差临门一脚，却终究没能夺到手中，众人自然十分沮丧，但也都是心智坚韧之辈，十数日来都已想通，阮慈道，“虽然这枚钥匙丢了，但周天中肯定还遗留有气运相连之物，否则阿育王境只怕也该和琅嬛周天脱离联系了。此时我在这里，周天中不论如何都会设法前来寻我，不至于就真的回不去了。”
众人也都想到此节，苏景行道，“不错，此时要想的是如何逃过大玉这些元婴修士的追捕，别看此时这张网还十分粗疏，漏洞不少。但倘若是假以时日，我们只怕不易走脱。”
大自在令主沉声道，“只怕这也不是他们的全部实力，剑使在寒雨泽中也见过大玉来客，可有什么感触？”
阮慈沉吟道，“只觉得他们行踪诡秘，便是低阶修士，所知也比我们这边同辈要多些，而且十分果敢，前赴后继，有一种琅嬛周天缺乏的气质。”
“那是因为琅嬛周天宗派林立，争斗频繁，而大玉周天似乎已完成一统。”法胜令主难得开口，语调也是有些发沉。“太微门数千年前起，便有一统天下的野心，似便是因为刺探到了这个消息。周天既然已经一统，那么必然是如臂使指，前赴后继，有一种令行禁止的风采，不像是我们琅嬛修士，便是在险境中也要留三分心眼，以此自保。”
秦凤羽在四大令主跟前，一向是留神聆听居多，此时却也禁不住轻呼道，“那这可就糟糕了，既然周天一统，各洲陆想必也就不设法阵，不论是传信还是寻物，都要比我们琅嬛周天快捷许多，他们找钥匙、送人进来，一定是比我们更快的。看来或许我们这里的援兵迟迟还未至，大玉周天便是张开天罗地网，令我们插翅难逃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商议下来，都知道前程不妙，应招却是寥寥，第一个自然要设法整合鼓动阿育王境其余魔修，攻伐大玉玄修，第二个便是能不能如瞿昙楚一样，随一些其余周天的修士，暂且先往外逃走，不落在大玉周天手里，那还犹存一丝回归希望，第三个则还是要着落在拔剑上，大自在令主道，“若是剑使能够拔剑，东华剑一击，固然会耗损巨量元气，但非洞天修士也难以抵挡，剑使又精通吞噬转化之法，那便完全是另一回事了，甚至可反过来猎杀那大玉剑种，吞噬他身上那片真灵，为东华剑恢复少许威能。”
阮慈自然也想过这点，对一般剑使来说，从拔剑到挥舞东华剑发出全力一击，也是漫长道路，但对她来说却并非如此，只要四大令主鼎力相助，她发出一剑不成问题。这一剑倘若将东华剑威能全部激发，休说元婴剑种，便是整个阿育王境说不定都会因此坍缩，只是此前尝试一次，便是重伤而返，此时却不宜逞强，沉声道，“话虽如此，但一旦拔剑失败，又要数十年才能复原，从时间来讲，只有尝试一次的机会，而我此时心中又无甚欲求，贸然尝试只怕也是徒劳无功。”
说来，她此刻神念也依然未复，还要靠大自在令主为其输入魔气，可见越阶神通耗损之大。
这都是众人已经知晓的消息，若无意外，也不可能改变，四大令主也不惊诧，彼此互相望着，仿佛私下正在交谈，却仿佛已是彼此心照，四人面上先后流露神秘笑意，似乎都是达成默契，倒惹得金丹几人一阵疑惑。
“此也无妨，总之在绝境以前，剑使还有一次尝试的机会。”
大自在令主微微一笑，打破沉寂，安详说道，“身处绝境，剑使心境或许也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到那时你也一定会再尝试一次，因此且先不用忧虑这个。再者，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此前听明潮和秦道友闲谈时，曾听他说起过阿育王境深埋的魔王道统，那是阿育王境的本源所在，倘若能将道统寻到继承，把本源炼化，自然也就能将大玉修士尽数灭杀在此。”
解身令主笑着一指众人，“我们有六位魔修在此，至少就是六次机会，若能寻到道统，至少还可挣扎片刻。”
如此说来，至少还有三种脱困的可能，可以同时尝试，一面等、一面逃，一面修行，只要有一条路成功，便可脱身回去。虽然前路依然极其艰难，希望也异常渺茫，但众人面上都松快不少，只秦凤羽翘起小嘴，有些不快地道，“元婴修士，竟还偷听我们说小话，还是八只耳朵一起偷听！”
解身令主面上一阵蠕动，忽然长出层层叠叠的小耳朵，笑道，“又何止是八只呢？”
这画面十分可怖，阮慈和秦凤羽都出言阻止，众人聊发一笑，也是苦中作乐，便动身去接明潮——他到底并非琅嬛修士，因此八人也是不约而同，留了个心眼，商议完了再去找他。
宇宙风一阵一阵，吹拂不停，极其微小的粒子之中，隐有一辆小小飞舟，原来众人惯使的飞车也折在之前那处了。这飞舟还是秦凤羽从某个魔修手中夺来，窄小逼仄，只能收敛气势，藏于其间。
这方便令主护持，但阮慈在其中却不好入定修行了，在船舱中抱膝而坐，打望着窗外风景，在心底回味着刚才将道韵攻伐之法运用在气运之上，反过来从大玉修士身上褫夺气运的经历，又想到自己此次出山，经历之奇、之险，也不由失笑，对秦凤羽道，“如何能想到我们这些人，在此地竟会如此精诚合作呢？四大令主受我拖累，被带到此间，却又反过来如此周到热诚地护着我，真不知是为了什么。”
秦凤羽眨眼笑道，“大约是他们都欢喜你吧。”
其实两人心知肚明，自然是因为阮慈代表的东华剑，四大令主无非是为了回护琅嬛周天，否则早该和瞿昙楚一般逍遥离去，任他们在此地浮沉求生。便是琅嬛周天下一刻便化为齑粉，又和他们这些元婴后期的魔修何干呢？
却偏偏正是魔修撑着此时阮慈回归前路，她将一路经历回想起来，心中也是充斥这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只是按下不提，随意笑道，“大玉修士的确有一股琅嬛周天不具备的气质风采，但我觉得琅嬛修士却也不差，虽说功利算计，但也自有一股豪情，一股狠劲。我们琅嬛周天的修士，不到最后一刻，不试过最后一个办法，心中是决计不肯认输的，是也不是？”
其实若是换了大玉周天的修士在此，想来也会尝试到最后一条道路，只因这是最理智的做法，但或者是因为那白发元婴的影响，阮慈却觉得大玉周天的修士虽然令行禁止，但却也冷冰冰的，少了一丝人味，心中的感情远没有琅嬛修士这般丰富。琅嬛修士，便是已臻入元婴，面上仍有喜怒哀乐，这和那沉静如水的道心并不矛盾，同时存在于内景天地之中。
不成道祖，终为虚无，这无数修士，将来终有一日都是要归于虚无，到那一日，多经历些大喜大悲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秦凤羽不知是否也想到了这一点，笑道，“不错，大概我们琅嬛周天的人，要比他们有劲一些。却不知其余周天又多是什么气质，倘若有一日可以遍游宇宙，探访四方风光，那便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又见苏景行和胡惠通面上也有向往之色，不免也是打趣两人来此早了，倘若是元婴后期进来，便可随瞿昙楚而去等等。胡惠通急于为自己辩解，苏景行却道，“我若是元婴后期，说不得便真个不回去了！”
虽是风云诡谲，生机渺茫，但这小小船舱内，却是欢声笑语，仿佛完全忘却了前路忧愁，阮慈听了一刻，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仿佛那诸般识忆之中，又多添了一股感动，不由暗道，“青君青君，你生来便是道祖，高高在上，俯视众生，这般情致，你可曾也感受过么？”

第216章 必杀一击
“这位道兄且慢！”
无穷星海之中，不知多少魔头纵横来去、彼此吞噬，那些无有思想的低阶小魔，只在虚空中随波逐流，而生出灵智的天魔，乃至各处大天前来的魔修，除却高阶对低阶的猎杀之外，有些却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凡是元婴修士，彼此若无意征伐，多数都会远远互相避开。然则这一日，一颗荒芜小星之上，却有一个魔头躲开无处不在的纵横细丝，在虚空之中仿佛沿着某条线小心行走，口中还告饶道，“小弟前来乃是有事相告，请道兄稍抬贵手，给小弟一个说话机会。”
气势场中一阵轻颤，仿佛有一张大网突然由暗转明，纵横交错的道道灵炁丝线中，一只人面巨蛛缓缓爬了出来，八只眼睛凝望着那变换不定的深浓魔气，空气中响起一道冰冷声音，还带了螯足摩擦之声，“吾听闻有玄修来此围猎天魔，尔来可为此事？”
那小小魔头赔笑道，“正是如此，道兄不愧是蛛魔翘楚，近日某一周天的玄修大举入侵，以十数元婴为首，带来大量金丹，要将阿育王境彻底侵占，更有意于阿育王道统。长此以往，只怕此处密境真要沦为周天私有，我等魔修也失却历练宝地。道兄，这般美地，何必拱手让人？我此来确是一片美意，还望道兄好生思量。”
说着，也不再停留，幻出一双手来，对那大蜘蛛相拱为礼，在蛛丝卷来之前，便化作一道黑气，就此消散。却是并未留下多少气机，尽显魔修谨慎隐秘之色。
那人面巨蛛一击落空，也并不愤怒，反而喃喃道，“嘿嘿，大批玄修，又和老夫何关？你找上老夫，无非是为了找几个替死鬼前去投石问路罢了。”
话虽如此，他却并不以为这化身所言有虚，大批玄修进入阿育王境，将此地气运因果推动得翻滚蒸腾，这动静是做不得假的，这巨蛛早前也曾放出蛛丝探询消息，粘回的魔头识忆之中，确实也有玄修攻占阿育王境的消息。
如此思量一番，巨蛛背上人面一阵蠕动，露出传神的垂涎表情，仿佛一想到这许多玄修，便是食指大动，即使明知这传信化身并非好意，但也难耐十数元婴的诱惑，在蛛网上来回徘徊行走了一番，终是下定决心，喝了一声，‘去罢！’。
口中咄咄连声，这张庞大蛛网之上，不断有蛛丝向外抛射而去，顺着宇宙风在阿育王境虚空中漂流，这蛛丝每过一处元婴驻地，便往下飘飘落去，也和那魔头一般传递信息，留下信物，约定时辰攻打玄修。要在这道消魔长之地来一场大会猎，将胆敢侵犯这魔修圣地的玄修尽数留在此地，炼成魔奴云云。
此信传开，众魔修自然也有考量。元婴玄修，对同境界魔修来说乃是大补之物，况且此时若还不乘玄修势力未成便加以破坏，那么日后就只能黯然离去。在情在理，众修都有联手之意，然而也畏惧同侪乘势吞噬自己，因此这联盟之势，虽然快速成形，却也十分杂乱，互不统属、彼此猜忌，虽说实力此时还远胜于玄修，但却难说胜负。
“至少大玉周天留下的意念种子，被这些魔修破坏了不少，气势场中一片纷乱，我们也能藏得更轻松些。”
那四处串联的魔头自然是解身令主，众人寻来明潮之后，便一面按明潮所说线索，在星海中漫无目的地寻找阿育王传承，另一面也不忘合纵连横，挑唆众修与大玉周天为难。倘若有魔修流露退意，不欲和大玉周天为难，便将此魔线索留下，由本体前往斩杀吞噬，如此不过数月，阮慈实力已是尽复。但犹不敢尝试拔剑，四大令主也不着急，只道，“或许是机缘未至，剑使莫要因此乱了心思，直到你觉得时机已然成熟，再去一试也不迟。”
明潮所说线索，听起来也是玄而又玄，说是在山门中曾听得师尊和人闲谈，言道‘阿育王曾斩杀吞噬过一只先天凤凰，借此成就洞天，他这一身成就，和那先天凤凰密不可分，因此他传承所在，风中滋味应当不同，会带有凤凰一族先天携带的风灵之气’云云。虽只这一语，但也十分难得，但究竟何处有那若有若无的风灵之气，众人却并不知情，只能在虚空中乱逛，凭借阮慈此时深厚旺盛的气运，指望着撞个彩头。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过去，这一年阿育王境中震动频繁，便是在极偏僻之处，都能感受到传遍整座密境的大震，显见得是不少魔修觊觎大玉群修，暗中下手，只是众人离战场较远，也难知胜负。
这一年间，阮慈修为未有什么长进，只是《太上感应篇》越发精纯，第一章 眼见就要演练圆满，可以初窥第二章奥秘。修行若遇闲暇，便和四大令主谈天说地，这四大令主不愧是魔门元婴，个个都有一肚皮的传奇，也无不是从凡人一步步攀登到如今这地步。其中法华令主出身更是低微，乃是被擒来燕山的修士之子，自小便是身份最卑微的魔奴，在矿山中挖掘灵玉，随时可能被督工的外门弟子吞噬，也是屡有奇遇，机缘巧合之下，反过来吞噬了素日里最不喜他的监工，这才步入道途。
只是他父母早已丧生，被上一任令主炼成傀儡，法华令主只能投靠当时尚且不是魔主的宇文令主，合纵连横，在夹缝中飞速晋升，终于借老魔主被天魔反噬陨落，燕山魔气蒸腾，一片大乱之时，以元婴初期的修为强行吞噬老令主，魔主正位之后，他用两千年炼化了老令主的修为，这才接过法华令，修行至元婴巅峰，只是距离洞天却依旧遥远，甚至无望，便是前期道途实在太过坎坷，透支潜力，以至于行到如今，便觉得道途已尽，想要再往前一步，亦是千难万难，提起脚来，也觉得没有下脚处。
阮慈也是好奇，不知这前期突飞猛进，后期却举步维艰，是否会动摇道心，法华令主却是笑道，“我一生中最难熬的日子，便是在矿山之中，朝不保夕，全然不知如何能够摆脱这为奴一生的时日。且不说天魔一道本就是易于上手，难以精深，几乎所有修士都和我一般，便是真正道途若已绝于此，那又如何？我已来过、活过，只欠个心满意足的结果。”
又道，“我因出身之故，幼时便极为怨恨中央洲陆这纷乱世道，也曾立下志向，要将这周天规矩，更改一新，不令天下孩童有如我一般的遭遇。修到上境之后，才知道己身是多么渺小，便是修成洞天，又何能改变周天命运。可我没有一日放弃过自己的志向，道心更未曾因此崩溃，剑使，你晓得这是因为甚么？”
阮慈猜度着道，“因令主幼时境况，比此时更艰苦万分，更绝望万分，但心中却依旧存有希望，依旧为那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机会准备着，在那样的境况下都不曾放弃，如今一颗道心千锤百炼，早已坚如精金，更有漫长寿元，可以耐心等待，哪会因为一时的迷茫而放弃呢？”
法华令主哈哈一笑，道，“不错，剑使果然聪颖，我一生道途中，最艰险的时刻远超此时，曾经也五痨七伤，只有一丝生气护住心脉，跌落绝境之中，自忖万无生理，也曾被老令主围剿，不过金丹修为，便要在三大元婴高手底下逃离生天，不得不抛却尊严，不断祈求生路。更曾经心切晋级，走火入魔，被天魔反噬，脑中浑浑噩噩，只有极少时候清明过来，更因此杀了我自己繁衍出的家族，气运大损。然则回首前尘，最感艰难的，还是未入道时，在那无边苦海中浮沉时，还要每一日都鼓舞自己，永远上进的时刻。在那样的境地之中，活下去也并不难，浑浑噩噩，胡混罢了！难在始终要有一颗进取之心，不曾放弃希望，而你要知道，一个人若对自己有期望时，便会时常感到痛楚。这样的痛楚，方才是最难熬的，却也是你仍旧还有心上进的证明。”
和他遭遇相比，阮慈道途甚至可算是顺遂了，她虽也背负血海深仇，但至少没有走火入魔之后，亲自杀戮血亲。此时将法华令主一生经历细品，不由也是默默出神，法华令主又是笑道，“倘若剑使可以汲取我心中这些情念，想来炼化神剑时，也能多几分把握。”
阮慈摇头道，“这却不可，他人情志，并非我有，倘若我将你一生完全融入心中，那些情绪感悟，便如同我自己所有，那么，我到底是谁呢？是你还是我？”
法华令主也只是闲闲道来，仿若突发奇想似的，被阮慈拒绝，也不沮丧，正要谈些别的，大自在令主忽而走来笑道，“法华，你想乘剑使不妨，在她心灵中种下种子，将来借势将她吞噬么？倒是好算计，若真被你做成了，岂不是要借势晋升洞天？可惜，剑使乃是未来道祖，有神剑随身，又修得感应法，你这招却不管用。”
阮慈瞪大了眼望向法华令主，法华令主化为女身和她倾谈，见阮慈双眼圆睁，不免也是宠溺一笑，拧了拧阮慈鼻头，道，“我是魔奴出身，又憎恨周天规矩，和他们这些正儿八经的魔门弟子素来不睦，你瞧他们，一心便疑我要背叛琅嬛周天，只往最坏了想我，你可别信他们。”
阮慈眨了眨眼，“那令主到底有没有呢？”
她修有感应法，倘若法华令主说谎，那便有败露风险，一时三人都没有说话，法华令主噗嗤一笑，叹道，“好罢，你真是糊弄不得，我只是试试，若你也和我想得一样，那我便多了个机会，若是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么？”
魔门令主，哪有省油的灯，阮慈笑道，“令主说得不错，倘若你不是见缝就钻，又如何能从魔奴一步步走到现在呢？”
她听了半日法华令主的魔道传奇，也是津津有味，感悟颇多，略解修行苦闷，正要再回舱房修持，心头忽地一跳，又涌起一股吉凶难料的感应，正要细运功法，身边灵炁一阵波动，明潮从风中显化出来，叫道，“我闻到了！鸟屎味儿！绝对是风灵之气！”
与此同时，众人都觉得气势场中一阵波动，仿佛是己身触碰了什么禁制，冥冥中仿佛听到一阵阵清脆的爆裂声往远处传去，胡惠通本在船边飞舞，此时捻着一团清濛濛的灵炁跃上舟头，叫道，“这是什么！在这一带洒得到处都是，黏到船底便难以祛除。”
秦凤羽也从舱中冒出头来，问道，“什么鸟屎味儿！我也闻到了那气味！仿佛说不出的滋味！”
变生突然，众人接二连三地发话，却又几乎同时住嘴，只感应着无边澎湃法力，顺着这青色灵炁粘连的大网往此处涌来，其势极为汹涌，甚至仿佛达到洞天级数，若被击中，只怕众人都要丧命于此！
仓促间，众人行径不一，各以道韵、魔气、气运、因果、灵炁之力包裹青色光团，但这灵炁极是古怪，竟无法被这五种力量屏蔽，依旧散发光亮，和远处呼应。而前后左右都有清濛濛灵炁亮起，便是要返身遁逃，也逃不出大网范围。阮慈面色发白，低呼道，“这是洞天灵宝？！”
这也是她最怕的一种攻击，曾经她就想过，若是要杀死她，对上境修士来说其实并非没有办法，最好用一种便是隔远以巨量法力碾压，她在其余维度能胜过上境修士，但法力根本无法与之相较，若是魔主如此对付她，阮慈必死无疑。只是魔主到底也是琅嬛修士，心中或许仍存一丝慈念，而在阿育王境中，大玉修士却不会有丝毫留手，上来便是这样赶尽杀绝的大杀招！
若不拔剑，必死无疑！
在她心中，自己的事自己最是清楚，此时拔剑，积蓄仍是不足，但阮慈也知没有再犹豫的时间，伸手往发间摸去，却被法华令主捉住。
“不急。”
法华令主所化美人，自然是千娇百媚，对阮慈微微一笑，又冲其余三名令主稍一点头示意，身形一阵模糊，陡然间化为一张伤疤纵横，五官缺漏，几乎看不出长相的可怖面孔，阮慈心中升起明悟——这正是他历经千难万险，受过无数次透骨重伤的真容，这些伤痕，连魔气都无法修复，可见当年伤势之重。
“我知你们都不放心我，所以，第一个我来。”他便连说话声音也是嘶哑漏风，含糊可怖，其余三名令主，对他说话，皆是默认。法华令主点头一笑，又对阮慈道，“莫急，剑使，你还有许多时间。”
话音刚落，那法力已是轰到，便犹如一枚巨炮，将周围空间炸得粉碎，甚至连时间也随之凝固了一瞬，凡是大网所在之地，都在顷刻间经过了空间重铸，原本在气势场中能感受到的远处隐隐生机，还有无知无觉，随宇宙风漂流的细小魔头，此时全都寂灭，虚空之中显得一片寂然，阮慈众人，也被那法力透体而过，却偏偏又是安然无恙，这一刻他们仿佛短暂进入虚数之中，身在此地，却又不在此地。
法力无法穿透虚实障碍！
下一刻，当法力完全消散，那无数清濛濛灵炁也随之迸裂，大网破碎之后，众人陡然间又从虚数之中回到现实，也由短暂的凝固中复原。惊魂未定，却又安然无恙，只有法华令主那张残脸，扭曲中化为逐渐乌有，连碎屑都不曾留下，彻彻底底的尸骨无存。
“替死秘法！”苏景行惊道，“以身替死，这神通必须提前修炼，难道……难道……”
大自在令主凝视法华令主曾立足的虚空，淡淡道，“不错，我等四人都已修行秘法，剑使勿要心急，法华说得不错，你还有许多时间。”
言罢，也不顾阮慈面色，将袖一卷，令法舟叠浪飞驰，往明潮所说的风灵之气方向飞去。

第217章 道祖有情
但凡是琅嬛修士，手上多少都有几条人命，法华令主陨落，众人或许惋惜，但并不会悲恸太久，不过是唏嘘几句，便若无其事地谈起此后的应对。苏景行问道，“大自在师叔，你可知道这青色灵炁，是大玉周天的哪件灵宝么？”
大自在令主摇头道，“这或许不是洞天灵宝，而是一种威力极其接近洞天的法宝，但也只能用上一次。洞天灵宝，威力和洞天真人差不多，轻易是无法进入这种密境的。倘若强行挤入，事前也会有许多征兆。这法宝很可能配合大玉修士都习练的那种联手秘术使用。”
众人都曾见识过大玉修士将气势连成一片，在气势场中攻城掠地、凶焰滔天的样子，听大自在令主提起，也觉得那样多修士很难做到心念如一，若是各有心念，那么气势纵使相连也只是昙花一现，万无可能如大玉修士一般，万众一心，始终在气势场中保持无人能够撼动的强势。
当无数个修士联系在一起时，或可超越境界限制，发挥出巨大神通，就譬如这青色灵炁，距离大玉修士落脚之处甚远，按刚才动静，应当是遍布周围所有空间，无有遗漏，倘若他们没有连接在一起，使每个修士都共享气势，那么遍布空间这就是根本做不到的事。前来散布灵炁的玄修，有极大可能被魔修袭击，落单而亡。
大自在令主言之成理，众人都是点头称是，法胜令主道，“若是再来一次，此处不会再有别人了。”
众人感应之中，来处那片空间已是陷入一片死寂之中，这法宝并非只是针对他们数人，而是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灵炁网中的修士全数灭杀。但去处还有一片空间，其中仍然蕴含生机无数，他们还可往那处逃去，若这法宝再来一次，便要再牺牲一名令主，不过余下的人胜算也还是很小，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却也拖延不了太久，一旦此处只剩两拨势力，便是阮慈有天命云子遮掩东华剑，想要感应到众人行踪也并不难。
解身令主道，“我已派出化身，前往余处告知此事，不过既然此前那批魔修已被化为齑粉，余下也不会有魔修站出来和他们对抗的，势大则走，估计都将匆匆返回出身周天，我们也或可做两手准备。”
比起在此处等死，附身一行人回到其余周天，或者也是不错的选择，虽然那样回归琅嬛周天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但至少东华剑不会落入大玉周天手中。法胜令主点头道，“可。”
大自在令主也并未反对，苏景行道，“若是那般，我们或可分头行事，各自引开追兵，这样他们便是要分兵去其余周天追拿我们，也不可能动用太多人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献策出力，虽说局势已对己方极为不利，却始终冷静应对，并无一语埋怨催促。只有阮慈立在舟头一角，一语不发，犹自凝望法华令主消失的那片虚空。王盼盼在灵兽袋中蠕动了一下，有气无力地道，“阮慈，楚真人也是为你陨落，这人之前还想着害你，怎么你对他的死就这么放不下吗？”
阮慈摇头道，“不一样的……”
她也不知为什么不一样，但确然是不同的，楚真人陨落，固然也是为了成全她十二道基，但这么做明显是一局棋中埋伏许久的一步，甚至就连阮慈，也许都是因这局棋被他拉入了局中。楚真人陨落与其说是为了成全她，倒不如说是为了成全自己。法华令主与她交集更少，对她也没有期许，甚而还想侵吞她的神念，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求生之念，但在危机之时，又那样果决地衡量利弊、挺身而出，他明知自己和其余三大令主出身不同，对琅嬛周天也更为不满，若是留到之后，只怕其余令主会将大量心力用来防备他，倒更降低了众人逃离的几率，便自告奋勇，当先赴难，并无任何一丝不愿，甚至还叮咛她不要心急，不要浪费机会。
时间足够，机会却是有限，大玉周天灭杀了此地过半魔修，阮慈一旦失败，很难再找人汲取魔气，炼化本源。她只能再尝试一次！
若是失败了，又该如何是好？在此之前，她虽也想要赢，想要求生，想要拔剑，但却也没有什么负担，一次拔剑不成，那便再来，倘若被青君灭杀当场，也无非就是身陨道消。阮慈此生步步由不得自己，她唯一能做的似乎便是保持心中的不屑和冷静，任凭际遇动荡，永远巍然不动，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但这一刻，她真正体会到肩头的份量，真的有了一股迫切想赢的痛楚，这痛苦远超王真人给她带来的那求而不得、忐忑反复的空虚，也更胜过每一次被人摆布时的不甘。阮慈真正因为输赢而忐忑，她明知这样执著于求胜，会令心灵出现破绽，但却依旧难以自制。她终于明白了青君所说的意思，原来如此强烈地渴望一件事情，才能叫做心中有执。
大道无情，道祖有情，哪有什么无情道，若是无情，注定沦为道奴，道祖之所以能以身驭道，正是因为心中有情、有执、有我！
但她敢此刻拔剑吗？
她的手指在寒霜剑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始终未曾迈出那一步。阮慈心中忽然想要逆运那篇无名功法，利用道韵将心中痛苦，增幅到极为强烈的地步，但一来她未曾逆运功法，也从未在自己身上动过手脚，二来倘若痛苦被催生得极为强烈，又该如何收敛沉淀？三来她素来反感用道韵操纵情感，便是自己操纵自己，也是有所不愿。又想到法华令主所说‘不必心急’，终究还是没有动手，只茫然想道，“他连我受到触动之后，会暗感愧疚都想到了。”
心中情思，千回百转，终是叹道，“不一样的，只是或许还不够。”
又轻轻问，“盼盼，倘若我不能拔剑，我们一起死在此处，你心中会怨我么？”
王盼盼和天录终究不似秦凤羽、苏景行等人一般强横，在追逐中还是被收入灵兽袋中，只是阮慈没有禁闭他们的五感，对当前局势也是了然于胸。王盼盼道，“有什么好怨的？所有一切都是你情我愿，若我是法华令主，我也愿意为你替死。有时人活着并非只是为了活着，倘若他的死能为你多争取一些机会，就算最终失败了，岂不也比你死在他前头，他再渡过漫漫人生，也无法攀登上境，最后再被天魔陨落，那么白白死去来得好？”
它离开琅嬛周天太久，已有些虚弱，又道，“阮慈，你别着急，我知道你的心意，这一生你什么都不是自己的，便连这十二道基，也是道祖弈棋的结果。你择选全新道韵，是你心中所愿，那也就足够了，此刻你觉得一切是因你没有择选生之大道而起，若你不曾拔剑便对不起周天所有人，便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可决定是没有对错的，不论成功还是失败，都是你的结果，倘若你不曾拔剑，最终我们一起被大玉周天的人杀了，那又怎么样呢？至少你没有一刻放弃过，心中的焦急、懊丧，乃至最后大限到来之前的虚弱与痛苦，不也都是一种体验吗？来这一世，倘若只感受过欣快喜悦，其实不也是挺亏的？”
阮慈不由笑道，“你这样说，又半点不像是听我择选了其余大道之后那暗自懊恼的样子了。”
王盼盼喵了一声，神气地道，“那不也是我在这世上的体会？”
又道，“其实，谢燕还出去的时候，我也想过她到底还会不会回来，她能回来的概率，大概比你拔剑还小。这本来就是一件希望极为渺茫的事，便是做不成也没什么稀奇，中间有太多环节可能出错，只是总是要试一试，便是在你这一环出了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做大事的人本就该洒脱些，只管放手而为，成败便交给天数吧。”
它竟这样看得开，阮慈也有些诧异，心想，“盼盼大约也觉得此番生还希望不大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它这是希望我死之前心里多少宽松些。”
又想道，“若我就这样死在大玉周天手里，能够甘心么？”
自然是不甘的，她便是死，也想要多拉几个大玉修士陪葬，阮慈倒是有大把手段可以对付这些所谓心念同一之术，她曾和那白发少年交手，深知大玉修士十分擅长幻术，想来这心念同一的过程，必定也有大量幻术推动，只要破去幻术，令其无法同心协力，神通被破，魔修自可将其各个击破。只可惜此时无法接近大玉修士，一旦暴露自己位置，又会引来方才那大神通轰击，一击不成，便要消耗一位令主。而阮慈可以自己杀死这些令主，也可以和他们一道赴死，却很难以他人性命为筹码，进行这样的豪赌。
虚空茫茫、群星渺渺，众人在小星中追寻风灵之气，越是靠近，明潮和秦凤羽感应越强，明潮是风祖之后，对风灵之气自然敏感，秦凤羽却是因为修炼了一门和灵禽有关的神通，阮慈也曾见她使过，那本书中藏有许多特异妖禽，若能将先天凤凰之气熔炼进法宝之中，将来便可花费灵炁，召唤出凤凰化身为其征战。只是此事过于虚无缥缈，秦凤羽也不敢做此奢望，只是对阿育王道统所在十分好奇向往而已。
这一日，法舟飞向一枚灰扑扑的小星，这枚小星十分朴素，大片均是荒土，似是一座正在走向灭亡的大天缩影，人烟已是十分稀少，也正因此，魔修多数都不会在此停驻，因那层障壁之后的人烟若多，产生的魔念也多，人烟太少，便没什么出产。但众人均感此处风灵之气极强，解身令主派了无数化身，在小星上下飞舞寻找，众人却都还在舟头等候，也是谨防有诈。
过得片刻，解身令主微微一震，道，“这小星上似乎有一道很大裂缝，竟通向这座小星映射的大天，我的许多化身飞入之后，感觉跨越了极远距离，以至于失了联系。但那裂缝之中传出极强的风灵之力，难道……此处通往的便是那先天凤凰葬身之地？”
阮慈不由想到黄首山，不过那已是旧日宇宙，此处的先天凤凰，应该是本方宇宙自行繁衍而出的羽族之属。也不知其到底是如何被阿育王吞噬，又残余了什么，不过阿育王没有将其完全吞噬消化是可以肯定的，这种先天之气，蕴含了道韵在内，尤其风之大道又有道祖，倘若道祖不愿风灵之气被污染，阿育王也很难将其道韵完全转化为己身大道。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瞻前顾后的，阮慈默运功法，手握九霄同心佩，点头道，“感应中这一行似乎对我等有利。”
众人得了这句话，当下便架起飞舟，往那裂缝行去，不消片刻，果然见到一条极大的黑影，仿佛无底深渊一般，不断往外喷吐魔气，瞧着煞是可怖。在那无量魔气之中，偶然有一丝精纯之极的先天风灵之气散逸而出。可见其后必定有风灵之物，这是做不得假的。
明潮早已迫不及待，大自在令主一声轻叱，法舟化作一道白光，往那深渊中撞去，那魔气如同浪潮一般，猛地扑上甲板，众人也早有准备，各自运起功法，或是准备躲避，或是准备炼化。
但那魔气临身时，却蓦地化作一道清光，阮慈只觉得眼前一花，回头再看时，身旁却已是空空如也，连王盼盼和天录都似乎陷入沉睡，只有一个白发男子从远处行来，而阮慈一见他就生出亲近之感，叫道，“兄长！你怎么来了！”

第218章 幻境重重
那白发男子笑道，“你在此地，我如何能够不来？一别久矣，我瞧瞧你长高了没有。”
说着，便伸手来摸阮慈头顶，阮慈不知如何，并不那样情愿，一缩脖子躲了过去，叫道，“兄长，人家已长大了，怎么还把我当小孩看待呢？”
白发兄长笑叹了一口气，环顾左右，阮慈也跟着看去，只见这里处处黄沙，天地之间连一丝绿色都无，甚而连枯木都是欠奉，只有那光秃秃的山石，还有那些闪着青色符力的亭台楼阁。
再是低头一看，胸前果然还佩着避尘符，她恍然忆起，此处正是她自小长大的宋国，兄长幼年便入符祠修行，临走之前把她托付给亲戚照料，还有家中所有私产，都藏在阮慈身上，此时兄长归来，似乎应该归还家中大权，将积蓄送还。只是阮慈仓促间却寻不到钥匙，只在身上乱摸，又心念兄长遭遇，一边寻找，一边笑道，“兄长，你已有多少年没回来了？可还认得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衣男子道，“这里自然是家中了，你问这什么傻话。”
阮慈也是一怔，暗道，“不错，这里自然是我们家里，为什么会这样问？兄长能寻回这里，自然是认得此处，我的脑子怎么没有平时那么灵活了？”
她心中隐隐有种古怪感觉，只是说不出到底有哪里不对，突而又兴起一念，“这兄长不会是外贼假扮的吧？想要图谋我家私产，骗我交出钥匙。哼，我们家虽然只有兄弟两人，但家财万贯，资财却甚是浑厚，我可要守好了这把钥匙，除非能肯定兄长身份，否则绝不会交出。”
心思转动之间，她对这兄长已没有这般信任，脚步悄然挪动，离得远了一些，又思索着兄长的真名，只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更是忽而起了一念：“我真的有这么一个兄长吗？”
那白衣男子见她面色古怪，也是奇道，“小慈，怎么了？可是太久没见到哥哥，有些生疏？”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笑道，“你若还是这样，这甜玉便不给你吃了，你自己掂量着罢。”
阮慈奇道，“甜玉，这是什么？”
不知为什么，这两个字令她馋涎欲滴，却又隐隐有一丝惆怅，欲要细思，却是一片茫然。白发男子拈出一枚灵玉，向她递来，笑道，“张嘴，啊——”
阮慈莫名道，“这是灵玉，如何可以吃呢？”
她伸出手将那灵玉捏在手里，道，“这分明是炼化灵炁所用……咦？此地灵炁为何如此紊乱，似乎天然缺了一种灵炁，为什么水灵气全都化为灵玉？”
她的疑问白发男子一个也答不上来，只是合着她皱眉道，“不错，为什么你们平日里都是吃灵玉的？难道琅嬛周天灵炁已经失衡，整个周天度沦为绝灵之地了？”
他说的这些话，阮慈更是听不懂了，她对这白发男子已是疑心大起，忖道，“我虽然也似乎习练了一些武艺，但如何能与兄长相比？兄长去了符祠，那是整个宋国地位最高的地方，如今已是大符师了。我便用尽全力向他出手，若他死了，定是假货，若他活下来了，兄长想来也不会责罚我的。”
在宋国，符师有符力护身，的确几乎无敌，寻常百姓没有任何手段能突破护身符力，便是阮谦，修行符力有成之后，不论是刀枪棍棒都难以近身，非得同样持符器的士兵才能伤到他。阮慈想到就做，抽手拔出一柄寒气侵人的长剑，便往那白发男子心口刺去。
此时她虽已回到宋国时分，没有法力，但法体却经过无数淬炼，行动何等迅捷？如同鬼魅一般，白发男子根本来不及闪躲，便被寒霜剑刺穿胸膛，讶然望着阮慈，道，“你怎么……”
他身躯逐渐化为白沙，从剑身上往下流泄而去，阮慈心中仿佛有一层薄纱被缓缓揭开，暗道，“这是我哪门子兄长，我怎么回这儿来了，我不是在，不是在……”
但还没想到自己在哪，身边景致再换，仿佛又重回到了洞房花烛夜，有个长相俊美的白发少年向她伸出手来，含笑道，“娘子，此后白首之约——”
阮慈心道，“这越公子实是可恨得很！”
不由分说，伸手握住新郎官，将体内那奔涌剑气往他体内灌入，那少年面露惊骇，叫了声，“你这人无情无义，先杀兄长，再杀夫君，你——”
他的身躯再度化为白沙飞走，阮慈心里又比刚才要清醒了一些，明白过来，“我这是落入幻境，只怕他想要骗走东华剑。其中关窍，便是我要心甘情愿地把剑交给他。”
也只是短短明悟，随即便又沉沦进幻境之中，但这大玉修士对琅嬛周天实在并不了解，若说他先后幻成阮谦和瞿昙越的身份，算是运气不太好，但其后便是错估了琅嬛修士彼此提防的心情，不论幻成什么身份，只要一向阮慈索要关窍之物，阮慈都会动了疑心将他杀死，这里还有一个讲究，那便是他总要幻化成阮慈心中亲近之人，但阮慈亲近的洞天便只有王真人一个，且很少见到真身，元婴境界中，能让她感到亲近的也是没有。王盼盼、天录乃至秦凤羽、苏景行等人都是金丹修为，阮慈一旦动了疑心，便可轻易将他杀死，且随着幻觉破灭，她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若是这般下去，时序很快会靠近现在，这幻阵神通固然奈何我不得，但相应的，主持者也能将我一生道途摸得个七七八八，还是要想个法子，不能容他继续放肆。”
恒泽天那段经历，不知如何被幻阵直接跳过，阮慈经历的上一个幻境，已是筑基之后，在金波宗历练之时，白发男子冒用瞿昙越身份，又被她杀了一次，阮慈也在思忖应对之策，神念在乾坤囊中一扫，洞犀烛赫然在目，但她并未取出点燃，而是思忖道，“大玉周天的人都是精通幻术，若是修为相当，便如同寒雨泽遇到的那个剑种，他的幻境虽然层层叠叠，但对我没有丝毫影响。可见这次对我出手的修士，修为必然高过我，洞天进不来，那就是元婴修为了。”
筑基幻境，已经是层层叠叠，破了一层还有一层，元婴幻境还用说么？等闲手段恐怕是破不了的，但阮慈也不至于就应付不来。这幻阵也是捕捉心念，从阮慈心中对众人之情出发，只要和情念有关，阮慈的太初大道就可以管得到。这一次当那迷蒙感再度袭来时，她便闭目谨守灵台，也不抗拒这幻境将她拖入，只是体会着周遭改变之源。体察着内景天地之中，三千大道的递嬗变动。
在实数之中，景色的变换似乎毫无征兆，便是虚数之中也显得难以抗拒，但倘若在道韵层面，一切又显得那般简单，只见那各行其是的诸般大道之上，缓缓探来一根法则之丝，往大道中刺去，便是这根法则之丝，调动大道变化，将她心念窃走，感应在外，形成一个个幻境，被那幻术之主窥探着心中隐秘，更有甚者，连琅嬛周天的许多宝贵信息，也随着这识忆泄漏了出去。
但随着幻境破碎，阮慈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能动用的手段也越来越多，此时已是早有准备，伸手一指，太初法则之丝刹那间浮现在侧，微微一颤，将其包裹，运起那无名功法，顿时将其炼化。元婴修士和她在道韵层面上较量，无异于自取其辱，绝无胜算可言。
“果然是幻术类道韵……”
一刹那间，她已品味到了道韵精粹，更是顺着那来不及断去联系的法则之丝往外蔓延，汲取着法则之丝中蕴含的心念——这幻术神通，是用法则之丝引动她的心念，再顺着主人心念，编织成幻境，安排出角色，这般上演。那白发男子每每幻化的角色之中，都含有其本人一丝心念，欺瞒、掠夺、探索、好奇，却是种种心思皆存。其中掠夺之念，最是突出，此人极是贪图东华剑！
阮慈冷哼一声，借由心念感应，道韵猛然往外延展，顺着那玄而又玄的感应，在茫茫虚空中目标极其明确地突入本体，仿佛利器穿过什么屏障一般，只觉得道韵四周，全是丰富情念。有些也难以分辨，但却唯独没有谢燕还身上最浓烈的那抹颜色。
大玉周天的修士心中，并无‘大不敬’之念！
时间有限，她也不及细思，功法运起，将服从、掠夺之念猛然汲取，化为己身补给，填补调动道韵的消耗，又分出一丝法则之丝，将内景天地之中的幻术道韵全都炼化，她做起此事已是驾轻就熟，之前在阿育王境内，不知和四大令主联手杀了多少魔修。道韵一丝没有浪费，全都汇入体内，作为将来和青君对垒的资粮。
随着幻术道韵被汲取一空，四周那隐约朦胧的纱帘一层层消散，阮慈感应之中，已是回到了那荒芜小星，她正盘膝坐在法舟甲板之上，但小舟却并未坠入那黑色深渊，而是依旧悬在上空。秦凤羽、明潮二人依旧沉溺在幻境之中，面色变换不定，时而凝重时而欢欣。苏景行、胡惠通却已挣脱出来，他们魔门弟子最善幻术，苏景行所绘仙画，更是幻术大家，隐隐已带有一丝道韵的味道。至于三大令主……
阮慈忽然意识到法胜令主已是不见，气息完全消失，连气势场都没有余痕，心中猛然一颤，惊道，“难道……”
苏景行面色沉凝，强笑道，“法胜师叔实力非常，最先挣脱出幻境，使出秘法，否则我们都要被第二波灵炁浪潮炸碎，已是不能坐在这里了。”
看来他也是刚醒觉不久，阮慈心中感应，她最多只是陷入幻境不到一刻，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便能再引动一波大潮，大玉周天绝对是有备而来。
她掠了明潮一眼，心不断往下沉去，沉声道，“风之道祖入局了，站在大玉周天这边，明潮是其弃子。”
清醒众人并不诧异，显然也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众人相信阿育王道统中有风灵之气，是因为明潮在山门听师长提到，明潮自然没有说谎，说谎的人，是他师长！
世宗门下，配合大玉修士打了这一场好埋伏。如今感应中万籁俱静，只怕连阿育王境之中，剩余那些魔修，也都被刚才那波灵炁浪潮全都收走，众人的逃走计划，也被一并封死，再行不通。
无处可逃，也无力对抗那灵炁浪潮，两大令主折损，众人已经陷入绝境，大玉修士甚至还想从阮慈心中骗出许多琅嬛周天乃至本方宇宙的隐秘，其实便是她没有陷入幻境，又能如何呢？眼下这实力对比，已然太过分明，败亡只在转眼之间了！
气势场中，极远处已是有一道强横光辉浮现，以那白发剑种为首的诸多修士只怕刹那间便会到来，阮慈面上神色缓缓平静下来，反手拔下发间金簪，淡淡道，“给我争取一些时间。”
解身令主、大自在令主同时点头应诺，两人神态依旧轻松写意，对视一眼，都是微微一笑，同时幻出顶天立地的法相之身，镇守在星球两侧，面对来袭强敌，‘喝’地一声，呵出两道波纹，席卷虚空，往外震荡而去，竟令整座秘境，都细细震颤了起来。
远处隐隐已见到数十强横气息袭来，和那波纹抗衡，虚空灵炁，在这对抗之中翻滚飞腾，如煮如沸。如此壮观景象，阮慈却只是漠然望了一眼，便收敛心神，一往无前地没入那东华剑中去。

第219章 神剑出鞘
数载时光，对东华剑来说不过是一个弹指，剑内那辉煌灿烂的天地之中，太初道韵和生之道韵依旧两相对峙，各以无量之数，在天地中大肆游动，将此方天地点染的恍若仙境一般梦幻离奇，直到阮慈现身的那一刻，所有变化重又归一，迷蒙空间中，所有生之道韵汇聚在一道身影之内，阮慈在那新生平面上落定的同时，青君亦是回眸微微一笑，道，“只才隔了多久，你便又来了。”
阮慈并没有闲谈心情，此时她心中充满迷乱、恐惧、忧伤、愤怒，诸般杂念纷至沓来，这些所有念头，令她心中翻滚如海，又像是熬着苦涩的毒汁，这一切痛苦，都仿佛在烧灼着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但却又有另一个她，神念清明，无思无虑，只顺应着本能，将所有情绪汇成武器，裹挟道韵，犹如惊涛骇浪一般，令身后无边道韵，向青君猛地扑去。
青君一声长笑，轻轻巧巧一个转身，避过当头巨浪，红唇微动，正要说些讥刺话语，但身后惊涛又起，却是出乎她意料，连忙使出身法，在空中纵跃腾挪，首次失去主动，阮慈在海浪之中步步进逼，黑发飘扬，白衣如雪，轻声道，“我已明白了，青君，在此处，情感才是真正的武器。”
“体会到的情感越多，可供运使的手段也就越多，求生、求胜、求自在、求逍遥，求超脱，万物万灵，共有此念，你有，我也有。但上一次我没有懂，我是人，我的情志，天生便比你更加丰富，更加分明。”
“人有同类，物伤其类。”
她身躯之后，不知何时，道韵汇聚成丝，凝成一柄宝剑，正是东华剑模样，但流转气息却又截然不同。那海浪依旧奔腾汹涌，追猎青君残余，这追捕似乎永远都不会有尽头，尽管阮慈占尽了优势，但青君也始终把握着那一丝生机，大可等到阮慈气势衰竭之时，再图反击。
阮慈往前再踏出一步。“人有故乡，故土难离。”
“人有亲友，牵肠挂肚。”
“人有憾恨哀愁，人有求而不得，人有贪心不足。”
一柄柄长剑在身后凝练，她又想到法华令主陨落之前那一幕，那满是残缺的面孔绽出的一丝笑意，哽咽道，“人有不堪重负，人有种种丑恶也有种种豪迈气魄，婉转心肠，这一切，全是先天灵宝无从领悟之处。”
她注视着青君那完美无瑕的面孔，轻声说道，“你连妒忌都未有，又如何还有其余呢？”
“道韵相当，只看心志。情感在此处便是最大的力量，你手无寸铁，如何能和我抗衡？任何一个人修，都能胜过青君，可你却都生不出一丝不甘。”
不知何时，道韵大海已是停歇下来，青君回转身躯，稳稳立在虚空之中，面无表情地俯视着阮慈，阮慈轻声说道，“你所做一切，不过是垂死挣扎，你注定胜不过我的。”
她眼角发热，一滴泪缓缓落下，“既然明知结果，又为何要反抗呢？”
身后那无数情志心念、憾恨欢欣所化利剑，往前飞射而去，陆续穿过青君身体，将那独立于无穷虚空之中的素衣身影，射得千疮百孔，不断有生之道韵所化光华流逝，又被利剑捕捉炼化，这无穷虚空本身都随之猛地轻震起来，似有一股极大变化正要发生，阮慈立于道韵大海之中，任凭身后浪涛吞吐着生之道韵，将这剑内所有道韵逐一捕捉炼化，转化为太初道韵，将此方空间逐渐填满。仰面望着青君，轻声问道，“既有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青君满面漠然，仿佛从前所有轻言浅笑，不过是它‘拟人’的一种表现，这无情无思的漠然，才是它的真实。才是它以剑身渡过这无穷岁月的沉淀。它垂眸凝视阮慈，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有的不甘，所有渴望，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渴望力量，青君就像是一面镜子，眼神中映出的全是阮慈强烈的欲望和悔恨。若是她早日经历，早日悟明……
但，早日经历，又是谁要离她而去呢？又该由谁来承担这牺牲呢？她是人，并非先天灵宝，没有生而知之，爱恨情仇，只能逐一领略，总要有人在她生命中求之不得，总要有人在她身边洒然离去，触动心扉。天命既然择定了四大令主和她一起到此，他们便也知道了自己的角色，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而阮慈，便再是不愿，也只能背负起这般沉重的心意，在那足够的时间里，尽情地体会着生命中轰轰烈烈的时刻，品味着他人道途和鲜血换来的痛苦与失落，将其转化为心中奔涌的念头，内景天地中不断滋长的道韵，对这些几乎是注定失去的友朋，她能做的，也只有记住。
“生命是何等灿烂而又残忍的诅咒。”
不知不觉间，她已泪流满面，被道韵大海往前簇拥着来到青君面前，伸手轻抚那破碎娇颜，“青君，你就真的这么想要它吗？”
剑中所有空间，均被太初道韵填满，东华剑轻轻震颤，似有一股淡淡的哀伤不舍正在回荡，天地间满是道韵纵横光华，却只有两名少女相对而立，青君绝世容颜，正在一片一片缓缓剥落，化成海水，融入太初道韵之中，她修长眉眼微微扬起，红唇上勾，露出一个神秘而又坦然的微笑，身躯骤然一闪，完全融化在道韵之海中。
无穷宇宙，猛然大震起来，似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大变正在悍然席卷整个宇宙，一股雷暴一般狂乱而又充满生机的力量蓦地涌入阮慈体内，如饥似渴地寻找着她那纷乱丰富的心绪，阮慈再受不住，仰头狂喊，“啊——————”
婴儿哭泣声，养父临死前的惨嚎声，无数生命流逝以前的呼声，欢呼雀跃无从抒发内心狂喜时的喊叫，法华令主、法胜令主、楚真人、谢燕还，青君、太一君主……所有人离去前回眸的那一瞥，王真人、王盼盼、瞿昙越、天录、秦凤羽、苏景行、姜幼文……所有人相识时那一眼，无数个阮慈在无量宇宙之中仰天长啸。
“啊——————”
那剧烈而澎湃的能量冲刷过宇宙中每一个角落，将所有三千大道蛮横洗礼，将一切重归混沌，而后，灵光一点，太初乍现！
三千大道从太初之中喷发繁衍，太初大道为这小小宇宙之基，此剑乃生之大道残余，经阮慈重炼，如今已化为太初法宝，承载太初道韵，亦是未来道祖随身灵宝，更兼具生之道祖陨落法体，此为过去未来之剑，在两个维度之中都拥有道祖威能，唯独在此时现在，乃是洞天灵宝，却又或许能在某一时刻，反照过去未来荣光。
此剑为杀伐利器，剑之始祖，为太初法宝，为生之法宝，为宇宙中第一凶器，第一善器。
此剑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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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
阿育王境内，一切其余生机全都灭绝，唯有那荒芜小星之上，大军压境，从四面八方将那一叶轻舟包围，法舟之上，白衣少女盘膝而坐，膝上打横放着一柄精钢长剑。舟头一团魔气盘踞，那小星上原本顶天立地的两尊法相，此时都已幻灭，仅剩一团魔气，似是残余。大军之中，一名壮硕修士不由喜悦轻呼，“战局已定——”
“快来不及了。”
在他身边，吴真人却是一脸沉肃，注视着少女指尖，眉头轻轻一跳，从口中吹出一口白气，顿时化为一丸环绕雷霆的淡金小球，就要往下掷去，只是此物对他来说似也十分重要，吴真人掷出小球那一刻，面色似乎变得更加苍白，幽幽道，“胜负只在这瞬息之间——”
众人见此，纷纷跟着鼓起余勇，将己身所剩无几的法力调动，驱使压箱底法宝，向小舟攻来。那最后一股魔气骤然一展，将小舟完全笼罩，只是残余力量已极是不足，大玉修士依旧可以望见趺坐少女。她那纤长玉指轻轻一弹，一根接着一根，握紧剑柄。
雷丸、剑光、花香……宝光处处，斩向小舟，但却犹如斩进虚空，魔气之中，一张陌生容颜浮现，却是普通得让人转眼就忘。大自在令主狡黠一笑，说道，“替死秘法，境界还在便可，却不需多少法力支撑……”
在这一刻，所有攻击都被视作一击，闪烁之中，全被吸入那稀薄魔气内，将其片片化为飞灰。甲板上那名少女双目紧闭，一手持剑，一手持鞘，双手缓缓张开，‘锵’地一声轻响，长吟未绝，在所有攻击落尽，魔气化为飞灰的那一刻，剑身已有一寸拔出剑鞘。
一股极其耀眼的光芒，顿时将气势场中所有气势蛮横无理地驱逐到了一旁，那道韵气象万千，如日中天，又似天魔一般霸道无情，所有道韵哪怕只是靠近些许，都仿佛有被侵吞掠夺的危险，仅仅是刚出鞘一丝，便已将此地主动完全占据。更令空间摇动暴动，仿佛有破灭之威。
时隔近五百年，东华剑继击破琅嬛道韵屏障之后，终于再度出鞘！

第220章 神剑之威
“快来不及了！”
“能来得及吗？”
魔气化为飞灰，大自在令主的最后一丝余痕在空中仿佛多停留了一瞬，那无形神念犹自望了阮慈一眼，这才恋恋不舍，往虚数中遁去，阿育王境与诸多周天相连，但本身却还算是个独立小洞天，诸般洞天无法将目光投注，可冥冥之中，大道起伏，似也有不少道祖正观照着这一幕。法力余波逐渐散去，新的攻击正在酝酿，剑身正一寸寸拔离剑鞘，道韵荡漾，将大玉周天数十修士迫得喘不过气来，更不说那些低阶修士，倘若在道韵层面无法和剑光抗衡，此时便是手指头也动不了，更休说驱动法宝来攻，便是那干涸法力，仿佛也被凝固在了那一刻，全不似平时，元婴内景之中，法力生生不息，便是此刻用尽，下一刻也自然生出，永远不会真正枯竭。
吴真人轻吟一声，默运神通，反炼道基，从本源中催化元气，勉力和这凌人道韵对抗，也是伸手往眉间点去，唤出一枚淡白剑丸，剑修无物不破，便是道韵也不是没有斩断希望，只要在东华剑完全出鞘之前斩到阮慈，她依然是身死道消。自剑使一行人来到阿育王境中，她身旁永远不会缺少元婴护卫，直到此刻，最后一个元婴陨落之后，大玉周天方才获得真正第一个斩杀剑使的机会！
“剑丸！”
船舱之中，众人也是失声惊呼，胡惠通和苏景行对视一眼，苏景行勉力一笑，喝道，“胡惠通，去罢！”
两人虽然都是金丹修为，但胡惠通哪能和苏景行抗衡，一旦被他知晓真名，立刻沦为奴仆。秦凤羽也知晓他们也都暗自修炼了替死秘法，若不是她并非魔修，只怕连她也会修持。虽说人小力微，但倘若阮慈被斩，他们也会在顷刻间随之败亡，比起来自然是护住阮慈更能让敌人头疼。
胡惠通身不由己，被送出船舱，他们受阮慈无意识的庇护，行动倒并未受限，否则光是身处出鞘神剑之侧，对这几名金丹修士来说，都是极大的负担。这少年魔修面上掠过一丝苦涩，但却也是拿得起放得下，双手掐诀，已是念起天魔秘文。替死秘法足以挡住越境界一击，只是此法必须事先修炼，也对修者天分有极高要求，可以说每一次替死，都需要保证其维护的是道途比死者更高更远之人，否则这对周天气运，都是损失。
但当那无声无息，却又震动虚无的秘文刚吐露一字，四周空间又大震起来，无数空间裂隙绽放五彩光华，在这死气沉沉的虚空中处处闪耀，便是那剑丸都受空间震荡影响，一时难以锁定阮慈，此时阿育王境便仿佛是不堪重负的小船，随时都有可能四分五裂，一旦空间破碎，这剑丸在道韵威压之下，只怕永远都不可能横跨重重空间，刺到阮慈身前。
胡惠通得此机会，连忙溜回船舱，苏景行伸手洒出卷卷空白画轴，遮护在小舟左右，沉声道，“听天由命罢！”
能不能赶在空间破碎之前斩出这一剑？能不能来得及？听天由命罢！
秦凤羽不由和明潮对视一眼，明潮苦笑摇头道，“我也跑不掉的。”
他又宽慰众人道，“放心，便是落入虚空之中，有我在，我们还能顺着宇宙风寻找大天，或许可以在灵力用尽之前，进入大天。”
虚空之中灵炁不生，修士无从补益，若非是元婴阶段，能在体内自生灵炁，否则根本没有能力做虚空之行。明潮这么说只是苦中作乐，习惯性在找出路而已，秦凤羽摇头道，“拔剑之后，若不能及时回归周天，也很难活下来的，若真是如此，你还不如自行回去算了。”
虽然明潮被师门利用，将他们带到此地，间接造成琅嬛修士一方损兵折将，但她倒是并不怪责明潮。其余人也十分平静，王盼盼和天录都是兽身，伏在船舱门口，全神贯注地望着阮慈背影，王盼盼一双猫眼犹如星辰，散发异样光彩，蓦地轻呼道，“要出鞘了！”
‘嗡——’
四周空间蓦地一阵翻天覆地的巨震，大玉修士全被抛上高空，下一秒又纷纷跌落下来，唯有阮慈所坐的这轻舟在震源反而稳如泰山。一柄长剑锵然出鞘，通体流光溢彩、宝光四射，阿育王境中所有人似都陷入了幻觉之中，仰望着一片无形无状的虚无，和己身意识相遇，轰然间化为混沌，混沌又落入剑尖沟壑，这柄剑贯穿宇宙，由上而下凝聚三千大道，生之大道最为闪耀，但正在缓缓黯淡下去，一条全新大道从上而下，一寸寸将剑身重新镀上光彩，那无穷诸般妙处，难以言喻，令人如痴如醉，仿若重观宇宙开辟，不知多少感悟涌上心头！
胡惠通双目热泪长流，秦凤羽面现凝思，明潮欲语忘言，苏景行却是恬然而笑，天录和王盼盼目光闪闪，而那大玉修士也都各有情态，只见那道韵布满剑身，从剑尖滚落一滴，向眼帘中直坠而下，那奥妙道文，令其昏昏欲醉，心驰神往，只愿更靠近大道一分，也是心甘情愿——
那道韵水滴，慷慨落入眼底，有关这大道的无穷妙处顿时涌入心头，此乃太初大道，由宇宙开天辟地那一刻凝结，太初生万物，凡有情者，皆为太初衍生，太初为人之初，太初为人之本，未来道祖将道韵写为经书，道经名曰——
元婴境中，修士便有道韵傍身，也多数较为薄弱，仅仅是片刻便被太初水滴溶解，聆听纶音道训，在朝闻道的喜悦之中，周身如冰遇热水，逐渐融化，心甘情愿地将一身修为化为精炁，补益道祖，己身奔赴忘川虚数，心甘情愿，没有一丝后悔。
朝闻道，夕可死也！
一剑斩下，大玉周天数万修士已被那化身水珠的剑意融化，只留吴真人立在原地，指尖悬着一枚剑丸，只是剑丸灵性已失，扑朔朔化为齑粉，顺风飘扬而去。
吴真人应声而倒，伸手撑在云上，七窍鲜血直流，头顶乍现亩许大的内景天地虚影，无数生平回忆走马灯般散逸而出，船舱内苏景行双眼闪闪发亮，不知何时，在身后长开一张长轴，将那些识忆全都映照入内，便连一闪而过的画面都不肯放过。王盼盼低声道，“他身怀剑种，所以没被立刻杀死，但也活不了多久了——小心！”
阮慈还剑入鞘，飘然而起，飞渡虚空，落在吴真人跟前，点出一指，指尖灵光闪闪，像是带有一种奥妙难言的气韵，正是太初道韵。这道韵落入吴真人额前，闪闪发亮，似是从他脑中汲取走了什么。吴真人喘息骤然变快，不可思议地举目望向阮慈，淡白睫毛一阵颤动，双眼突然流出两道冰泪，在他血污面容上冲出沟壑。
“剑使……”他淡紫双唇艰难蠕动，断续道，“这、便是……自由的感觉么？”
阮慈微微一笑，问道，“可解脱了么？”
吴真人不免也笑了起来，他口中鲜血泉涌，气泡不断冒出，发出骇人的咯咯声。“久、在樊笼里……终得……返自由……”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举手往丹田插去，头顶内景天地中，亦是映照出一只大手，插入天地之中，指尖泛着灵光，似在召唤什么，片刻后，在那不断往下滚落碎石的巍峨楼阁旁，一个小小人影犹豫走出，将身上负剑取下，送往天顶。
那负剑飞到指尖，重又化成一点灵种，吴真人将手缩回，目注那灵种飘飘摇摇，飞往阮慈手中长剑，一闪之下，消失不见，不由面露微笑。那内景天地中的小人，亦是从丹田破口飞出，仰望阮慈，轻声道，“剑使，多承慈悲，以剑种为报，他日虚数重逢，或可把酒言欢。”
这小人走到实数之内，大约只有常人手臂长短，正是元婴境凝结元婴，面目与吴真人却又不十分相似，乃是黑发黑目，看来正是吴真人原本长相。其气势也在不断凋落，这样大小的元婴，在虚空中受到哪怕一丝宇宙风的吹拂，都是痛彻心扉，没有法体滋养，败亡只在转瞬之间。他也并不逃走，而是说道，“今日各为其主，剑使虽天纵英才，却也落我算中。今日我虽身死，但大玉天依然赢了这一局。”
他微微一笑，伸手又是一指法体，自身不断剥落，化为点点灵光，片刻后全都化为星尘，飘摇中仿佛又映出吴真人面孔，对阮慈微微点头，这才穿渡过虚实屏障，汇入虚数。
王盼盼双眼星光闪烁，似是还能看到他的背影，凝视了许久，才道，“真走了！你对他做了什么？他临走以前那一指，把乾坤囊所有禁制都解开了。这份礼可不轻。”
阮慈回身飞到舟头，将吴真人法体扔在甲板上，叹道，“没用，他说得很明白了，乾坤囊里没有返回琅嬛周天的钥匙。”
胡惠通犹自不信，化为魔烟，在乾坤囊左近周游查看，苏景行皱眉道，“那有没有去往其余周天的钥匙？阿育王境已经崩溃在即，便是不再崩溃，也不是久留之地。”
他话里的意思众人也是明白，若不崩溃，大玉周天还留有钥匙可以进入追捕众人，若阿育王境崩溃，大家落入虚空，那就真是听天由命了，更要命的是，大玉修士好像可以随意离开自身周天，也就是说，洞天修士可以穿渡到虚空中追捕他们。而琅嬛周天此时除了他们以外，流落在外的也就只有一个谢燕还，还是只有真灵存世，一身修为也不知还剩几分，才过去五百多年，怎么看也不能突破洞天。
其实就是谢燕还突破洞天，双方也难以联络，阮慈刚才一剑杀了所有大玉修士时，已是用神念分辨过众人的储物囊，都未曾有钥匙携带，再想到吴真人身上也没有钥匙，还有那句‘却也落我算中’，便知道这局势正是吴真人刻意营造，只要阮慈等人来到阿育王境，便不准备让他们回到琅嬛周天。
事态至此，只能见步行步，虽然大战方休，终于拔剑，却也并未有多少欢欣。阮慈正要说话，忽觉四周又是一阵大震，若非东华剑此时已能御使，可以镇定四周气运，这小舟差点便要被这席卷空间的乱流击打得四分五裂。秦凤羽叫道，“不得了，星星开始坠落了！”
果然，这阿育王境中，被当年主人以绝大法力铸造的星辰，有许多已化为流星，往下落去，一时间空中星落如雨，煞是好看。众人亦忙调转舟头，冲到一处较为安全的虚空之中，苏景行道，“我有仙画，可以装起你们，大家或可躲入画中，试着寻找空间裂缝，穿渡到虚空中去，免得被这毁灭中的洞天纠缠。洞天破灭，会带着所有一切气运相连之物坠入虚数，我们若是进去了，恐怕便再回不到此时此刻。”
王盼盼摇头道，“这样是不成的。”
它犹豫了一下，却没有解释缘由，只是跳到阮慈肩头，别开脸不看众人。阮慈摸了摸它，问道，“盼盼，你想说什么？”
王盼盼尾巴一甩，把她的手挥落，天录却是站起身子，化为少年，大喘了一口气，道，“我总算可以说啦——盼盼用秘法把我的嘴巴捆起来，都好久了慈小姐也没发觉。”
他摸了摸嘴巴，似要抚平那看不见的伤痕，嘟起嘴生了王盼盼一会气，才对阮慈道，“我晓得该怎么回去，其实早想说了，所谓钥匙，在琅嬛周天，需要的是一件和阿育王境血肉相连之物，但到了阿育王境，回去的钥匙便也可以是一件和琅嬛周天联系极为紧密的事物。”
“若是原本前往此处的钥匙还在，那固然好，但失落之后，也不必太着急，不是无法可想，只要有这样一件事物，其又能照破虚空，有指示之能，便也可以跟着回归。”
四周空间不断摇动，星星往下坠落，阮慈心中蓦地浮现一股不祥预感，一时竟不愿再听下去。天录却仿佛也早有预见，抱住阮慈双手，欢喜道，“我能照破虚空，与琅嬛周天也是心血相连——”
说到这里，它不由得笑了起来，指着自己那双澄澈大眼，“也是好巧，慈小姐曾说过要把我眼睛挖掉，原来一语成谶，竟是应在了今日。”

第221章 来者何人
慈小姐曾说过要把我眼睛挖掉，原来一语成谶，竟是应在了今日……
竟是应在了今日……
怎么就应在了今日？
阮慈头晕目眩，无数记忆碎片在眼前掠过，她突而又想起王真人，王真人从来不许天录跟她出门游历，如何这次便让他跟了来？难道今日一事，也在他算中？
他为什么不——可怎么就会——
千因万果互相关联，铺成一张大网，她在其中一个节点之上茫然回顾来处，见到的只是自己道途，倘若她没有择选太初道韵，倘若她不曾求来感应法修持，倘若她未被胡惠通蒙骗，倘若她在燕山没有再度尝试拔剑，倘若……倘若她不是阮慈，她在此前能够先知，如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她怨责谁呢？感应法是她求的，全因为她是阮慈，才会走到今日。
这便是未来道祖么？若是她选了生之道韵，一切全都不会发生。脱离摆布，选择己身之道，也要付出代价，但她是道祖，她不会有事，代价便全是身边人在付。楚真人、四大令主，阮氏族人，而今终于轮到天录。
昔日戏语，竟以这般荒谬的方式成真，功法已明明白白映在神念之中，她要挖出双眼，那是天录周身最是通灵荟萃之物，和琅嬛周天联系也最是强烈，她要将天录血肉、法力、精魂都血祭双目，以他的痛苦激起周天怜惜，在那无穷无尽，如大海起伏的心潮之中，分辨出周天那一丝慈母般本能呵护的心思，建筑起联系，在这破碎摇晃的空间中打开一条通道。她要亲手杀了这素来与人为善，最是心慈的友朋，只能带回一双眼睛，为的只是——为的是——
她在摇头，阮慈仿若在高空中俯视着那少女面上的痛楚与自责，还有那少年眼中的央求，秦凤羽面露恍然，明潮深觉不忍，胡惠通有些焦急，苏景行却是微露无奈笑意。魔门群修对自己性命都不看眼里，更何况别人？他们自然只觉得阮慈儿女情长，秦凤羽何等颖悟，已想到天录此来只怕是王真人有意安排，明潮和她天资相差不远，但并非生于中央洲陆，天真活泼，当此自然不忍。至于王盼盼……
王盼盼别过头不看众人，忽而又跃入阮慈腰间的灵兽袋，仿佛这般便不用送别天录。她自然是希望阮慈返回琅嬛周天的，天录性命再重，她再是不忍，也不能和琅嬛周天的将来相比。它直等到了最后一刻，再没有其他希望才撤去对天录的封锁，它是舍不得天录的，可形格势禁，当此不得不为，只能远远逃开。
可阮慈逃不开，阮慈必须选，是让天录死在此刻，还是死在茫茫虚空之中，或者他们即便不回琅嬛周天也仍可活下来，但对天录来说，东华剑脱离琅嬛周天，它还不如死了。
她呢？她心意如何？琅嬛周天有阮容、阮谦、王真人，有那么许多生动活泼的面孔和她擦肩而过，互相留了些情意，大玉周天这样发了狂地想要阻止东华剑回归，可见它对琅嬛周天的重要。她真能为一人将周天置于不顾么？此刻的偏执，日后会否化为更深的苦痛？
每一因必有一果，他日之因，今日之果，今日之因，又是怎样的结果？她任性而为，便带走了这么多人，今日若再任性一次，他日又当如何？
不论众人作何感想，此时此刻都保持了沉默，阮慈立于天录身前，久久无法言语，只是不断摇头。“不……不成——不成的！”
‘嘎啦啦’——
仿若两块生铁相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这偌大天地中四处响起，无数小星全都化为飞火，甚而擦着众人感应落下，此方天地即将步入终结，已是无法逆转的事实。便是有东华剑镇压气运，那仅仅是金丹修士驾驭的法舟也如同浪尖落叶，随着狂乱的灵炁大潮飘飞旋转，胡惠通被抛飞起来，差些甩脱出去，明潮连忙吹出一口灵炁，将其拉回，又为船身附上风之道韵，拉着众人飞入船舱之中，如此方可勉强躲避那方位变换带来的眩晕感，但气势场中变化越来越大，被卷入其中也是迟早的事。
“不能再耽搁了！”他在舱内喊道，“若不回归，便要早点去寻找空间裂缝，否则我们也——哎哟！”
他未再说下去，想是被秦凤羽止住。阮慈茫然望了舱门一眼，回身就要启动船舵，天录在这般混乱的灵炁下，已无法维持人形，重又化为鹿身，蹄子挖进甲板之中，苦苦抵御狂风，大喊道，“慈小姐，快！”
他眼中终于也出现泪水，“莫要迫得我自己挖出来……我好怕疼啊，慈小姐。”
它跪在那里，勉力仰起头来，垂泪道，“我对你不起，慈小姐，可我实在怕疼……请你怜惜怜惜我吧，慈小姐。”
若它能办得到，便可自炼自身，免去阮慈的苦痛，燃烧周身气血，为众人点亮归途。但它实在做不到，只能请阮慈动手，天录因此还觉得对她不起！
它流下泪来，周身法力缓缓起伏，似要酝酿什么，却又散去，“我……我做不到，慈小姐。”
“你一向爱我，慈小姐，求你成全我罢。”
阮慈大叫起来，尖锐凄凉，“啊————”
她的声音被狂风吹得破碎，颤抖着传遍这崩溃中的洞天，虚空之中，星落如雨，一叶轻舟在狂乱灵炁中因这一声痛呼颤抖，一头神鹿跪伏舟头，湿漉漉的眼睛真诚而又温柔地望着女主人，它专注地望着迎面而来，不断变大的剑锋，无邪瞳仁之中，倒映锋锐剑尖，那张稚气容颜似又浮现，天录细嫩的声音终于现出一丝喜悦，一丝解脱，他微微一笑，叫了一声“慈小姐”。
“啊————”
这呼声痛彻心扉，仿似号泣，下一刻，一股庞然精炁蓦地爆发开来，好似大日殉爆，就像是有什么修士正在毫无保留地燃烧自己的法力、灵炁等一切本源，两枚极亮极耀眼的明珠冉冉升起，在空中滴溜溜转动了一会，仿佛找到了什么，猛地一颤，向远方投出一道纯白光束，一种极其熟悉的灵韵刹那间透过光束蔓延开来，秦凤羽浑身一震，叫道，“家！家！我们要回家了！”
她忽而返身看了明潮一眼，明潮道，“你……你要杀了我么？”
话虽如此，但他却并没有要逃的意思，秦凤羽摇头道，“我杀你做什么？但你也不能随我们回去，风之道祖偏帮大玉周天，你随我们回去会死的，便是不死，也再出来不得。你回去罢，找你师长除去那牵心虫，将来……”
她突然微微一笑，洒脱地道，“将来也不会有再见的一日，道途虽长，可和你我的距离相较，却又短而又短，你快些再找个别的小娘子喜欢罢。我也没什么好的，别惦记啦。”
胡惠通已起身奔向白光，秦凤羽道，“这船就留给你了！”
明潮立在当地，说不出话，秦凤羽将他望了几眼，突地叹了口气，上前抱住他，在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回身飞出船舱，再不回头。苏景行对明潮拱手道了声‘保重’，又从怀中掏出一卷仙画递给明潮，笑道，“睹物思人，我也会送秦道友一幅。你的这幅，便在这里啦。”
他化为一团黑气，追着胡惠通、秦凤羽没入白光之中，明潮捏着画轴，怅然若失，突地冲上甲板，叫道，“喂，阮道友，我——我能改拜到你门下么？”
阮慈立在舟头，眺望那三道遁光，双目犹自泪流不止，好似没有听到明潮的话，她手中捧着一枚明珠，发出濛濛光亮，但那光亮也正在迅速衰减之中，明潮喊道，“阮道友？”
阮慈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凄然笑道，“少年人一时兴起，可因果，又哪有这么简单？”
明潮一时竟不能答，茫然立在舱门口，阮慈向船舵打出一道光芒，小舟顿时往某个方向投去，明潮心中一动，已知这正是可以脱离此地的空间裂缝所在，看来方才阮道友感应归途时，其实已找到了另一条路。
风之道韵，灵动活泼，明潮一向心思单纯，最是个开心果儿，此时却是惘然若失，心中遍布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愁绪，远望那通天光路，突地喊道，“阮道友，你告诉她我会再来找她的！到那时，我就娶她做我的道侣！”
他们霄云周天的道侣，倒和琅嬛周天不同，很是当真，一生一般只有一个。
那白衣少女也不知听见没有，拔身而起，化作流光，和着明珠一起，投入光路之中，那光带蓦地又再大亮起来，闪烁几次，这才逐渐转淡，而周天中已是空空如也，除了明潮之外，再感应不到第二个生灵。
明潮忽然有些惧怕，轻颤了下，盘膝坐回舟中，那小舟顺风而行，飞快地没入了一条黑黝黝的隐匿空间裂缝之中。
众人一走，仿佛带走了此地最后的气运，天空中所有星辰一律往下飞快坠落燃烧，在空中拖出最后的火痕，想来空间翻覆，只在转眼之中，那淡淡光路也逐渐稀薄，在其彻底消失的前一秒，周遭空间突地一阵蠕动，一枚黑色光点，仿佛有灵智一般，在空中连番扭动，躲开陨石流星，最终还是赶在光路彻底消失以前，一阵闪烁，猛地扎进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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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得！”
琅嬛周天中央洲陆，太微门玄一宫高耸入云的某座楼阁内，莫神爱突地跳了起来，将手中把玩着的一枚落叶抛到一边，一边叫着‘爹爹’，一边掠出楼阁，“爹爹！那阿育王境的钥匙突然破灭了，那层黑光消失不见，是阿育王境终于和我们琅嬛周天脱离联系了么？”
她还是筑基顶峰修为，距离金丹似乎也只差临门一脚。
“咦，这？”
青灵门七宝华盖海上，也有人轻咦了一声，“阿育王境是走了……不对，似是已经破灭，而东华剑、东华剑……”
臻元真人再不敢怠慢，连忙回到本体之中，运足目力，往天星宝图看去，观望周天气运，只见那过去数年间原本黯淡蒙尘的长剑，此时正一点点重新亮起，更和之前似乎有些微不同，仿佛连闪烁的光芒都发生变化，“东华剑正在回归周天……”
他长叹一口气，不由略微捋了捋髯须，这才微笑道，“上清门那群疯子，果然是常人无法企及，未来道祖想要合道，困难重重，阻道之辈何其之多，竟还真被她成功回来。哼，连阿育王境都被折腾得完全破灭，想来彼方气运也是尽归于其女，也不知她这次回归，修为又要长进多少，是否成功拔剑……”
刚说到这里，心念便是一动，蓦然间将神念无限拔高，攀到此界顶端，望向中央洲边境与北冥洲交接之处，那里正有一道白虹闪过，其中数个光点清晰可辨，臻元真人点头暗道，“上清门征伐燕山，这几年双方都是陈兵边境，时刻不停地斗了近百年，也不知折损了多少弟子，又有多少年少英豪浮现，此次大战，去芜存菁，便如同修剪枝桠，对这两门派都是帮助，洞天一日未曾出手，便一日很难分出胜负，也不算是打出真火……咦！”
他不由向上清门方向遥遥看去一眼，见那处云中，似也有不少人影正遥望洲际，臻元真人身侧，亦是浮现出几个人影，有人沉声问道，“难道此女竟——”
“拔剑了！”第五长老突地轻呼，“东华剑出鞘，她真在金丹期便炼化道韵，拔出了这柄旷世长剑！”
话音未落，只见两洲交界之地，蓦地亮起一股惊天气势，一声‘嗡’响，蒙尘长剑，出鞘长吟，上清门峰顶那气运投影大放光华，众真人都感受到周天气运更加稳固兴盛，不由得喜上眉梢，暗自叫好，遥望着那剑光如虹，往燕山方向只是一绞——
#“大师兄！西南阵法告急！”
中央洲和北冥洲交界，本就是燕山山门所在，周围宗门也多以魔门为主，上清门征伐燕山，第一个倒霉的便是这些小宗门，多数都是远远遁逃而去，有些撤退不及时的宗门，早已被铁血抹平。此时这一片横贯山脉已成为上清门驻跸之所，数十年征战下来，阵线不过是往前推进了千里，还远远没有望见燕山山门。不过宗门防御最强之处，自然是自己的山门，倘若连山门都被攻破，那么燕山也等如是一败涂地。
此战目前还未有元婴修士出手，便连洞天灵宝，动用得也极为克制，对盛宗来说，还不算是全面开战，但因此战牵扯到东华剑这样的气运之宝，也难说是否会升级为洞天大战，又会不会对中央洲陆造成不测损害。但这也都是洞天修士之间的博弈，对元婴修士，乃至其下的低阶修士来说，此战只需尽力而为，尽量杀伤敌手便可。燕山崛起甚速，此番竟敢掠走东华剑使，也是所图不小，倘若不令其伤筋动骨，岂非是大损上清颜面？
上清门大师兄邵定星已在此处坐镇二十年，留有一尊化身在大帐之中，日夜不停地处置这十数万修士征战所带来的种种杂务，这一日又有人送来玉简，“西南处灵炁猛然爆发，将阵法冲散，快请发出宝材，拨下人手，否则仓促之间也难以修复。”
邵定星眉头一皱，“西南？”
他沉思片刻，取过一枚玉简，抖手射出，道，“此事我已吩咐陈师弟安排，你去他帐下听令，西南乃是我军腹地，恐怕是燕山那处又有动静……慢来！”
他蓦地抬眼望向天际，清矍面容一片诧异，下一刻身形一闪，已是出现在大阵上方，望向西南山脉，喝道，“激发大阵！”
伸足一跺，脚下灵炁闪耀，顿时为这囊括了整座横贯山脉的大阵添上一层灵光，而远处燕山方向，气势也陡然间雄厚不少，几股莫测气势幽渺升起，想来是燕山元婴也察觉到这庞大气势，立刻加固阵法，唯恐是上清门的手段。
邵定星见此心中方才稍定，此时阵顶已是有数十人现身，都是上清门及其羽翼小宗的元婴高修，都是望向邵定星听他指示，也有一两人较为心急，冲天边喊道，“来者何人？既是到此，为何还不现身？”
话音刚落，只见天边灵炁颤动，猛然间云层迸裂，一股白光，仿佛穿透道韵屏障，从虚数之中直射出来，落入一座山头，刹那间便将山头夷为平地，犹自不断冲击，一股陌生气息从白光中散逸而出，仿佛来自其余大天，这对琅嬛修士来说极是陌生，不少人都面露异色，更是摆出提防姿态。琅嬛周天几乎从未有其余大天的气息传入！
“这是……”
“是什么朋友到访？”
接二连三的问句响起，便是燕山方向也传来怪笑声，远远地腾起一股黑气，幻化出一只大手，以黑气凝成的一张弓箭，对准白光。因双方相距遥远，凡人压根就看不到，但在元婴高修心中，这一幕便如同眼见，极为清晰。
眼看那黑气长箭就要离弦，白光中几道遁光乍现，一道遁光后发先至，飞出光路，在山脉顶端化为一名白衣少女，面容清丽、身姿窈窕，甫一现身，便从腰间抽出一柄青钢长剑，往前只是一斩！
剑光如电，凡人只能见到此剑之快，筑基修士也仅能感受到此剑的巨大气势，但元婴修士眼中，此剑却是更胜那白色光路，气势惊天，如白虹贯日，似地裂天崩，将此地气势场完全占尽，令所有人都有难以呼吸的艰难感，竟仿佛无地容身，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这柄长剑往燕山方向只是一绞——
燕山方向，骤然一空，邵定星心中大震，忙将感应蔓延过去，果然见得燕山军营中所有元婴以下的兵营，全都空空如也，过去数十年间，燕山弟子虽然也折损不少，但天魔最善生聚繁衍，此地又屡屡厮杀，血腥气蔓延，魔头最喜此物，因此弟子数量也并未真正减少，燕山魔头行事更是简单粗暴，凡是他们为此战培养的弟子，全都住在兵营里，随死随化，很多魔头从生到死都没离开过战场，死后又被其余弟子吞噬，如此几番反复下来，魔头更加凶残狡诈，反而有些越战越勇的意思，也令邵定星颇感棘手，不知如何破除此节。不料今日却被这少女一剑斩去，那兵营中干干净净，生机死气一概没有，所有魔头都已被真正杀死，没了重来的希望。
神剑之威，竟至于此！
不论是阵内阵外，中央北冥，天上天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峰顶那名少女，她面色极淡，还剑入鞘，眼神也似剑，斩向每一个胆敢审视她的人。
“东华剑使。”
清越语声，在气势场中荡漾传远，她坦然在天下人之前，肯定了所有人的猜测。“上清阮慈。”
邵定星也的确早有预料，但此时仍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目光沉沉，久久凝望少女身影。
东华剑使，未来道祖，不是七星小筑的阮氏女，而是紫虚天的阮慈！
此剑身承周天气运，遇合之奇、变化之繁，远非他人所能想象，自上一任剑使破空而去，南株洲传剑五百年后，剑使终于再度出世，一剑斩落燕山群魔。令此后的中央洲陆，又多出一位剑气纵横的天才之辈，自她拔出神剑开始，此子便不再只是一枚棋子，也成了弈棋之人。
东华剑使，上清阮慈！

第222章 有何意趣
上清门征伐燕山，本就是为了抢回剑使，如今剑使已然回归，在明眼人看来，更是知道她已借此机缘重炼东华，将神剑出鞘，不论如何，能重新回归琅嬛周天总是好事。不论是上清门还是燕山，都不欲再启战端。毕竟双方洞天真人始终均未露面，也足够说明两方的态度。
打是不打了，但燕山侵入上清门，总要有所表示，邵定星便发派陈均留下与燕山商谈，其余诸部各自打道回府，中央洲陆的规矩，一旦休战，当即便开设集市，一来双方可互通有无，二来也将各自战利品做个交换，有些法器对自己宗门意义非凡，但在对方手中却是无用之物，借此也可以厚礼赎回。因此横贯山脉这几日反而比之前更加热闹，不少金丹魔修从燕山出来，上门兜售、主持贸易，因阮慈一剑杀了几乎所有低阶修士，其余弟子都还在无边血海中历练成长，尚不敢踏出山门，倒是十八部天魔令主手下未曾出战的金丹修士还有许多，对燕山来说，此战勉强算是伤筋动骨，但只要洞天修士未损，数百年内一样能恢复旧观。
这般交易，火气尚浓，很容易闹出事来，邵定星连日来主持大局，却迟迟未等到剑使前来拜会，不由微动疑心，这一日遣人去吕黄宁处问好，又过了半日，秦凤羽来向邵定星求些法器，邵定星知她多话，便将她领到下首坐了，笑道，“此番出行，耽误你数年修行，但眼界上的好处是受用终生的。可在阿育王境内有什么奇遇么？”
他问的是阿育王境，实则却想听秦凤羽说说燕山乃至良国境内的遭遇，奈何秦凤羽平日里听人说起，最是个嘴上没把门的，此时却甚是狡诈，仿佛不解其意，将阿育王境中所见的种种魔头备细说来，又说起怎么猎杀魔头，和魔修贸易，贸易不成又翻脸大战等等，固也十分精彩，但邵定星想听的又怎是这些，耐着性子应付了半天，见秦凤羽实在不堪造就，方才笑问道，“慈师妹自良国遇险，至今二十余年，此番归来，定是十分疲倦，不知伤势如何，可要就地闭关？”
秦凤羽回道，“小师叔倒也受过些伤，但都痊愈了，她心切回紫虚天去，因此我师父便先送她回转，我们紫虚天的道兵便由我来打理。”
紫虚天门人不多，但凡有洞天，皆可蕴养道兵，此次上清门征伐燕山，寻找的是走失的阮氏弟子，到底是哪个阮也并未说清。直到阮慈亮明身份，因果气运才是分明起来。在此之前，多是七星小筑门人一脉在此奔走，紫虚天来的便是吕黄宁和门下道兵，欲要多要几个人，却也实在是没有了，也令人不禁有门庭寂寥之叹。不过今日之后，天下皆知剑使是紫虚天一脉，却又和从前不同了。
吕黄宁既然在邵定星帐下听命，便该是令行禁止，要提前脱身回去，怎都该和他打声招呼，邵定星听秦凤羽这一说，微微一怔，心中不由得便有少许不快，但他城府深沉，也是不动声色，只笑道，“如此也好，待剑使回山之后，十大弟子，想必有她一席之地，届时再来结识更是便宜。”
又将秦凤羽要的上清法舟给她配齐了，好言好语将她送走，回到帐中，端坐许久，这才轻哼一声，拂袖自去主持大局不提。
且不说邵定星拿腔作势，却是落了个空，上清门中也多有阮慈素来的知交好友，如迟芃芃、琳姬、陈均、周晏清、林娴恩等，都遣人前来问候，更有茂宗羽翼中无数想和阮慈结识的青年俊彦，也有玄魄门、青莲剑宗、忘忧寺等门派，也都有礼送上。只是剑使的确已不在横贯山脉，而是随吕黄宁一起，乘着法舟全力飞渡，不消半个月，便从中央洲陆极北处回到紫精山前。
这段路若是金丹修士行来，少说也要数月，也是只有吕黄宁带挈，才能这般飞速赶回山门。吕黄宁一路都未曾言语，只是在舟头闭目打坐，眼看法舟如箭，即将没入紫虚天入口，这才传音对阮慈说道，“小师妹，我知道天录陨落，令你心中十分失落，但师尊心中自有计较，你二人还有师徒之份，若肯听我一句劝，便莫要说太多绝情话儿了。”
阮慈面色苍白，一语不发，吕黄宁轻轻一叹，也不再说话。只将阮慈送到她惯常与王真人相见的崖前，阮慈跃上崖面，突而想到天录每回驾车接她，总是欢欣鼓舞地从飞车上跃下来为她开门，心中不由又是一酸，也不敲门，只掠入屋内，喝道，“把九霄同心佩还给我！”
王真人此番是真身显化，立在窗前，闻声回望一眼，但给阮慈的压迫感已不再那样强，她毕竟已是炼化东华剑，有洞天灵宝加持，便是在洞天真人之前，也不落下风。她跺脚道，“还给我！横竖这东西你也不用——还给我！”
王真人竟未从命，只摇头道，“你既然已送出去，便不能收回了。”
阮慈为之一滞，竟不能反驳，便从裙边解下那余下半枚玉佩，掷在地上，冷冷道，“那这一半我也不要了！”
话音刚落，顿觉神念微痛，一股灵机离她而去，她是真心实意不想再要这九霄同心佩，法宝有灵，当即便断去联系，重回无主之物。
王真人并无不悦，将手轻轻一摆，那半片玉佩当即便飞到桌上，他道，“天录留下两枚明珠，你可都带回来了？”
他是天录之主，阮慈便是万般不情愿，也只能将遗物交还给他，也不好开口索求，因此时在她心中，王真人和她已不剩多少师徒情分，便和陌生人一般，她是绝不愿再求王真人的，自也不想在紫虚天内再住下去。起身便要离去，王真人道，“且慢。”
阮慈不管不顾，还要前行，但却觉得自己怎样走都仿佛还在原地，心中微凛，用心看去时，只见这紫虚天内处处都是某种莫名道韵，却不再像是元婴修士周身道韵那般可以随意采撷，其势十分强盛，反而隐隐令阮慈都有了些许忌惮。
洞天修士还不是她如今可以挑战的对手，便是能够拔剑，也无法真正击败洞天，最多只能回护自身。
她心下有了计较，便回身走到圆桌旁坐下，和窗前王真人距离极远，冷冰冰地道，“师尊想要知道此行细节，自可从天录遗物上感应，若是感应不到，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如今她修为大进，东华剑已被炼化，便是王真人，只怕也不能如以往那般随意地感应她的思绪了。
王真人闻言，不过付诸一笑，阮慈对他撒娇发痴也好，冷若冰霜也罢，不管他心里如何想，面上总是这样云淡风轻。因问道，“你和魔主相对，觉得他境况如何？”
他若哄阮慈，只怕阮慈越哄就越是有脾气，他不哄阮慈，阮慈又更觉委屈，翘嘴坐在绣墩上一句话也不说，片刻后不觉落下眼泪，哽咽道，“你为什么不将玉佩还我？”
王真人望了她一会，缓缓叹了口气，低声道，“你是怨我，还是怨自己？”
阮慈若还要他来解释这因果牵连之处，便也当不得这未来道祖了。四大令主及天录之死，均是她一念之差，向王真人索取《太上感应篇》的结果，此事若从道祖视界来看，其实并不能说是一桩坏事，她几次险死还生，在生死关头的领悟以及突破，是在门内修行无论如何也获取不了的。外出不过二十余年，不说拔剑，便是己身修为，也是堪堪要突破金丹初期，且气运、道韵两个纬度，修为都有极大的长进。
如果再炼东华，无论如何都要经历这番生死，那么不是天录，也始终会有别人牺牲。但阮慈不能释怀的便是王真人竟也是这磨难中的一劫。
他择选天录陪她出门，在良国时更是坐视太史宜将她赚走，那九霄同心佩在她心中，本是救命稻草，实则却成为蒙在眼前的一层纱布，使她比往常更加大胆，诸般因果之下，方才酿成这壮阔风波。她落泪道，“旁人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是他！他一向与人为善，没有半点坏心！”
便是四大令主，全都为她替死，但阮慈心里也没有这般愧疚，一来感情不深，二来若是在琅嬛周天内，也难说双方是敌是友。唯独天录一向是天真浪漫、无欲无求，性若美玉，没有半点阴霾，她却还要亲手炼化血肉，将他精炁夺走，这痛楚思之依旧令人落泪。阮慈有多怪责自己，便有多怪责王真人，但对王真人的怪责，反过来又回到自己身上，实在是她满腔情思、自作多情，莫名其妙倾心于一个洞天真人，王真人心中，自然是将阮慈拔剑，看得比天录的性命更重，他秉道而行，又怎会在乎阮慈的喜爱或是怨憎呢？
王真人道，“便是天录，也有欲求之事，他想要达成，便自然要付出代价。”
他似乎不愿多说，将明珠收起，又道，“此局因你一言而起，局中因果，可仔细参悟，你此番闭关不急于提升功行，只将因果厘清，或许在《太上感应篇》上，便又有突破了。”
阮慈不肯说魔主之事，他也就不再问。阮慈心中极是郁郁，起身走了几步，终于按捺不住，回身问道，“师尊，你平时何等宠爱天录，他便这样柔顺地应你之意，献祭自身，你难道就没有半点悲痛么？”
“你……你心底究竟还有没有感情，你还算是个人吗？”
她并不敢当真叱骂王真人，这一问实在是发自内心的迷惑，阮慈已不知这仙道修到极处，究竟修士和凡人还有什么共同，倘若道心连这般亲近灵宠都能当做筹码，如此平静地推上棋盘，没有丝毫波动，那么还能算是人吗？人若无情，算是什么呢？
王真人唇角微扬，倒并未生气，袍袖一拂，幽幽道，“黄首山机缘久候，玄魄门风月情浓，阮慈，你所迈出的每一步，皆是你命中注定，又何须一再回顾，徒惹心伤？”
阮慈愕然望向王真人，却见眼前景物变换，不觉已是回到自己洞府之中。又将王真人言语仔细咀嚼，心道，“黄首山，玄魄门，那一日我向师尊求取《太上感应篇》，若是听了他的规劝，是否我拔剑因缘，便应在黄首山，瞿昙越……瞿昙越取走了黄首山的凤凰精髓，一报一还，他原本应当是被情种所累，为我挡劫，死在黄首山中，令我能成功拔剑？”
她在燕山经历种种，不知汲取了多少魔修精炁，方才能两次尝试拔剑，瞿昙越不过一人而已，怎么就能支持阮慈拔出东华剑，黄首山中究竟又蕴藏了什么，此时已是难以想象。最终阮慈拔剑途中，竟又有玄魄门弟子的身影，只能说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她经历此时，对气运、因果也更有一番认识，只是想到王真人原来已安排好另一条道路，天录之死，全因她执迷不悟，不免又落下泪来。轻声自语，“这一切又有何意趣？”
自她借剑以来，五百余年始终受此剑所累，一身最盼逍遥，却处处受人摆布，甚而连身份都不敢大胆言明，如今终于扬眉吐气，从此成为半个棋手，更令阮容从剑使替身中解脱，了却一桩夙愿，但阮慈一生最凄凉忧郁的时刻，也正是此时，心头诸多杂念纷至沓来，更有许多感悟只待梳理归纳，她倚在墙边垂泪许久，却要比此前所有时刻都更脆弱得多。
固然她一直以来都十分孤独，但似乎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能体会孤独的痛苦。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可扭转地逝去，再也无法追回，令她又是彷徨，又是无助，她实在不知原来顺心而为，竟要付出这般代价，她不必死，但这又要比己身陨落更让她无助伤心。
或者将来某一刻，她会将此时的痛苦看做是生命的馈赠，但此时此刻，呜咽声中，她却也依旧为这生灵之苦，伤心欲绝。

第223章 三百年后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忽忽已是三百年过去，中央洲陆从未有一日真正平静，这三百年来，太微门四处征伐，凌迫无垢宗，大有要将此盛宗吞并之意，距上清门与燕山大战不过是百年不到，洲陆中部又再起风云。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随着东华剑再度出鞘，中央洲陆气运翻搅，甚至整座周天都卷入了这气运风暴之中，许多引而不发的矛盾，都被摆到台面上来，不仅仅是燕山遭遇小创，恐怕接下来这数千年内，连洞天真人都会陨落一些，只不知到时候中央洲陆将会是多么惨烈的战场，对于那些托庇宗门的凡人国度来说，又是怎样的浩劫了。
较之中部风云，上清门内却暂是平静些许，此前和燕山一战，上清门也有颇多低辈弟子折损，亦有许多金丹修士在斗战中陨落，各峰都正耐心培育新秀，也有不少弟子在与燕山一战中大有领悟，回山之后便一心打磨法力，提升境界。如欧阳真人门下迟芃芃，便是突破到了金丹境中，还有当日从南株洲到此的不少弟子，也纷纷突破了小境界，道途柳暗花明，比之前又似乎更明朗了一些。
这几次征战，掌门一脉都是占尽风头，因剑使在良国被掠走，纯阳演正天徐真人因此见责于掌门，将良国收回门中处置，门中大势，似已分明，眼看数百年后就是十大弟子评选，众人已经开始议论起来，也不知新一任首座是依旧由邵定星连任，还是掌门、王真人已是迫不及待，此刻便欲让剑使登位，一并还有她入道时便追随左右的替身大阮，也已是金丹三转，有了参评资格，就不知是否会选择在这一次登台了。
十大弟子，牵涉到宗门内部气运，也不可等闲视之，虽然还有数百年，但门内已是有了不少议论之声。更不少洞天都来紫虚天走动，便连南株洲众弟子，也是占了阮慈的便宜，哪怕是已转为外门弟子的那些，平时办差也多了不少便利，正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人情冷暖，甘苦自知，南株洲众弟心下感慨之余，也更加殷勤向阮慈姐妹靠拢，这一日以林娴恩为首，又到七星小筑入口，倩人传话将阮容请了出来，便在山中寻了一处风景秀丽之所，谈天说地，叙些寒温，林娴恩也问起此事，笑道，“此次家师只怕也要参选，正可和两位互相呼应，只不知慈师姐什么时候出关呢？”
门中洞天真人也有十数，十大弟子却只有十人，能培育出十大弟子的洞天真人，自然会在宗门气运上多占一份，因此十大弟子，绝没有二人同出一门的。如秋真人门下，原本是陈均来做这个二师兄，如今周晏清已成就元婴，陈均也功行深厚，这十大弟子做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正可退位让贤。而阮容若要上位，顶掉的便是掌门名下的玉真人。这些名额传承，波澜不大，不过紫虚天人口极少，王真人资历也浅，此前门下并未有十大弟子，今次阮慈若要参选，那便要挤掉一个原有名额的洞天，门中早已开始联络博弈，林娴恩这一问，实则是在代长耀宝光天婉转询问结盟可能。阮容自然会意，微笑道，“紫虚天尚未送来消息，慈姑此次闭关，事关重大，要将游历所得尽数整理，恐怕耗时不会太短。贤妹所说，待她一出关，愚姐便当即转告。”
虽已隔了三百年，提到剑使入燕山、血海炼元婴的壮阔传奇，众人依然不禁心驰神往、大为艳羡，又各自赞叹了一番，方才告辞而去。阮容将人送得远了，立在当地望着遁光消失，方才微微叹了一口气，眼角眉梢，浮现一点心事，这才莲步轻移，回七星小筑自去修持。
她那一日代阮慈应劫，之后不久便也结丹，结丹后勤勉修行，因功法特殊，境界突破极快，不过三百年便是金丹三转，已是初期巅峰。唯独近日心中时常烦闷，自知静极思动，也到了外出历练的时候，只是如今中央洲陆处处兵凶战危，并非善地，身为剑使亲眷，不得不谨慎行事，免得又为阮慈惹来祸患。因此颇欲在阮慈出关后与其一晤，再行离山。但阮慈这一闭关，便是数百年音信全无，也曾上紫虚天拜会，听吕真人谈起，闭关以前和王真人师徒间起了一点龃龉。
阮容是最仔细的性子，早看出阮慈对王真人有些心思，又听说王真人爱宠折在了阿育王境，心中便知不好，阮慈这性子，越是亲近便越是娇痴，最易生出求全之毁，但偏偏道途中师徒缘份最重，也不知此次生隙，会否令王真人不快，也是打量了好一番心思，想要从容劝解妹妹，偶然间也不由想起柳寄子，又思及师尊评语，知道自己和此人道途牵连，将来还大有纠缠之时，也是愁眉不展，轻叹一声，忖道，“为何天下间总是有这许多情怨情痴，难道就没人一生情路顺遂，和道侣携手并行，直至陨落么？”
眼望迢迢云旗、窈窈水镜，也不由轻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听师尊说起，慈姑所持大道或和情之大道有关，也不知她是否能参透这一题了。”
正说着，心中也是一动，冥冥中有一丝感应，牵动心扉，“慈姑这是，已经出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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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容正望着山间那白云绿水感叹时，紫虚天内，一座玲珑小山之中，云雾逐渐散去，一名白衣少女走了出来，望着十七八岁年纪，容色极是清丽，周身却萦绕一股玄奥气息，令人望之凛然、不敢轻辱，只见她双目含露、略带轻郁，唇如丹朱、难见笑意，那芙蓉靥面、未语先笑之景仿似已再难重见。只是举手投足之间，灵炁盈盈，正是修为大进，周身法力灵炁满溢外溢之相。
此次闭关，她虽未特意修持法力，但随着参悟气运、因果，又是整理所得，将那无名功法融会贯通，命名为《太初无极衡天经》，法力屡得反馈，自然增长，此时已有金丹四转，算是步入金丹中期，且那气运、因果、道韵三个深渊，都已可见到池水填入，只是深浅不同。道韵已是将有一半，气运约有三成，因果原本空若无物，但随着她将此行因果逐一推演梳理，又将《太上感应篇》第二章 修完，也有浅浅如两成灵液。可谓是功行大进，再加上东华剑随身，普天下能够奈何得了她的修士，只怕也不多见了。
功行至此，已不必再闭关修持，还有许多疑难欲要向师长请教，金丹修士，闭关便是动辄数百年，论道也以年计，也不知是否和之前历练有关，此次闭关三百年，阮慈竟未觉得难熬，反而如饥似渴，不断钻研大道，心境自觉也提升不少，只是念及天录，仍然胸臆难平，依旧不愿去见王真人。
此时她感应法已经小成，这紫虚天对她来说，不再那样广袤阔大，感应中自能察觉其中诸多禁制，站在空中略一寻思，便知道藏书阁所在，化身遁光，一路穿过大海，往其中一座小岛飞去。想要在藏书阁中找些典籍，若能自行解决心头烦难，不去拜见王真人便是最好。
虽然已拜入门下近千年，但阮慈此前从未来过紫虚天藏书阁，她道途和别人不同，书中能教的不多，看杂书的闲情逸致也少，真正说来，只有在南株洲曾好生看过几年书。此时在岛上落下，只见一个四方小楼，门前杳无人烟，知道这并不是少了看守，只是她为王真人弟子，禁制放开，是以没人上来滋扰而已。天录此前都在藏书阁中做事，想来也是担了些守卫知客之责，也不知他死了以后，又是谁在这里当差。
想到天录，心中依旧一痛，虽然三百年过去，此事似乎已成往事，但对修道人来说，情感已不如凡人一般，来的快去的快，仿佛也随着寿命的延长换了一种节律。阮慈如今对这些变化，已有足够认识，她对这世间要比从前更了解了许多，但失去的东西也仿佛再回不来了。
任由愁绪萦绕，她走进小楼，举目四顾，此处空间又要比外头看着大了许多，乃是一个无上无下，混元一片的黑暗空间，无数典籍化为灵光，在空间深处漂浮，门口还有数个光囊，阮慈定睛看去，光囊内是些书案、笔墨之物，还堆着些玉简，看来是给人读书写书所用。
似王真人这般长生久视的洞天真人，倘若藏书阁也和凡人一般，只是以架、箱堆放卷轴，又哪有仙家气派？这般的芥子空间才是常见的藏物手段，便如同王真人宝库一般，自有禁制、器灵主持大局，紫虚天弟子若是来此，便由器灵询问其所求，再给予指引，让其取阅合适典籍才好。如掌门真人的法图珠，便是类似法器，这种法器因见识广博，最易生灵，虽无杀伐之能，但却聪颖灵慧，十分得用。也有些真人会常年派遣一尊化身，随时为弟子解疑答惑，阮慈入内以来，并未感应到王真人气息，也未见禁制生效、器灵现身，心中不由十分纳罕，绕着空间上下飞了一会，逐渐往深处飞去，却见那灵光之前，仿佛隔了一层薄膜，脚下也仿佛踏足实地，她从怀中取出洞犀烛，轻轻一吹，烛光莹然而亮，便见到这典籍空间之前，似有一尊雕像，镇守着之后的藏书空间，只是此地甚黑，一时还看不清是什么动物而已。
阮慈神念猛地一跳，不知为何，心跳逐渐加快，她伸足轻轻一跺，将法力灌注脚下，顺着地板符文奔涌开去，只见一道白光，向着四面八方，将这昏暗空间逐渐点亮，现出大殿中央那尊雕像。那雕像乃是一尊龙角狮头、虎身豹尾的三头神兽，由精金美玉雕成，杂有阮慈也说不清来历的神秘宝材，张口欲咆，森然威严，在黑暗中仰视其形，令人不由生出畏怖之感，仿佛此兽不似凡间所有，令常人颇感不适，尤其是他有十二双眼睛，每一头都有四双眼睛，在额前整齐排列，更是让人遍体生寒。
四周空间，随法力灌注缓缓亮起，阮慈升上半空，正好和正中央那狮头上的四双眼珠相对，这眼珠全是明珠镶嵌，在白光中熠熠生辉，只有一对苍白无光，仿似遭受重创不久，才勉强恢复了一丝神韵。她凝视许久，忽觉双目潮热，欲语时却先哽咽，深吸一口气，方才叫道，“天录，还不出来？”
又一对明珠上似有流光闪过，只听得蹄声轻轻，一头小鹿从雕像背后转出，抬头望着阮慈，十分羞怯紧张，阮慈眼中泪珠，不由滚落下来，却又不禁带了一丝笑意问道，“你还认得我么？”
小鹿退了一步，犹豫片刻，还是走出雕像脚下，来到阮慈身边，用头蹭了蹭她垂下的手，又摇了摇头。阮慈噗嗤笑了一声，含泪道，“傻东西……你也想当人吗，天录？”
那小鹿满脸稚气，却依旧庄重点头，下一刻又伸过脑袋来，在阮慈脸侧舔了一口，转身哒哒跑开，阮慈望着它的背影，心中又喜又悲，叹道，“当人又有什么好呢，值得你受这么多苦么？”
可这小天录化形未久，便不如前身那般聪颖，仿佛没听到她的话声一般，一径钻到藏书中去，过了片刻，从黑暗中奔驰而来，身姿轻盈快捷，它似是不喜欢黑暗，跑到光亮处才停下脚步，慢慢踱到阮慈身边，吐出一个小木盒，用蹄子拨到阮慈脚下。
阮慈席地而坐，将木盒打开，只见里头满满当当，放的全是她写给天录的玉简，唯有一本书册，似是天录自己所书，拿起翻看时，只见一行清丽字迹，写道，‘我十分欢喜慈小姐’……
慈小姐待我很好，给我增添了许多新的知识，若是能有一日随在她身边，用我的双眼去看遍世间绮丽，该有多好。
能当人真好，我很想当人。
我也想拥有那无限的可能……
林林总总，全是天录这五十年来心绪片羽，那小鹿趴在阮慈膝头，随她一起阅读前世心语，懵懵懂懂，似是尚还不能领悟。阮慈翻到最后一页时，天录只写了最后一句话，‘真人待我真好’。
能将器灵点化血肉之躯，令他能脱离本体如此之远，甚而离开此界，依旧言笑如常，更拥有独立神魂，连杀死他的阮慈都未觉异样，可见王真人手段是多么通玄，但便以洞天真人之威，想要做到这一点，也势必花费不小代价，王真人的确待天录甚好。
待阮慈似乎也并不差。天录此去，总会回来，他的经历，不论痛苦还是欢欣，都是将来成人的资粮。对阮慈来说，以天录之死领略丧亲之痛，似乎也比失去旁人要好一些。
王真人待她原来也并不差。
阮慈将书册合拢，放回盒中，只听得‘叮’的一声，半枚玉佩不知从何处掉了出来，正落在脚边。

第224章 寻亲访友
“那就是剑使遁光吗！”
“应当是吧，两日前落入长耀宝光天的遁光便正是这个颜色，秋真人真是好体面，剑使从紫虚天闭关出来，往七星小筑拜见过掌门，第二个便到了长耀宝光天来见秋真人呢！”
“听闻邵真人也有意与剑使一晤，领略一番东华剑的风采。”
长耀宝光天位于紫精山要冲，周围环绕十数峰头，俱是门内要紧所在，亦有不少美姬力士来往其中，这数日众人都是兴奋不已，指点着长耀宝光天隐约可见的入口，此时见到一点明灭不定的白色遁光从长耀宝光天飞出，掠过天际，飞往紫虚天方向，几个小弟子顿时叽叽喳喳，互相议论了起来。“真不知剑使大人是如何的威风，听说三百年前在中央洲陆边界，她一剑便削弱了燕山三成气运，令到这三百年来，燕山弟子绝迹中央洲呢！”
“谁说的？上回连师兄来交差，还说起在翼云渡口仿佛见到了燕山弟子踪迹，又查获到一批仙画，似有魔气蕴藏其中。”
“喂，你们可知现在洲陆中部的空间裂缝到底如何了？我下个月便要出门办差，可门内地图都还是百年前的玉简，竟不能将这百年间的变动逐一载明，如今无垢宗和太微门越斗越凶，小雷音山脉周围传闻已经是不能过人了。若是要绕路，又不知该怎么走才太平。”
“你还是要去左近几处坊市，寻宝芝行的货郎买路，倘能和他们一道同行，便不太会出差错了。”
三百年来，洲陆形势几番变换，如今又是一批新弟子崭露头角，自阮慈入道以来，所结识的同辈弟子，若是还未结丹，道途便也差不多没什么指望，再加上门内门外诸事颇多，未能突破，便是沉沦下僚，在一次又一次的任务中陨落。如今自南株洲而来的众弟子中，便只有阮容、林娴恩二人犹存而已。便是她在九国内的下属，栗姬等人也都先后绝了结丹之念，如今只一味经营望月城势力，每过十年，便会将城中可堪造就的子弟送到捉月崖，由王盼盼挑选一番，若是有看得上禀赋的，便留在捉月崖执役数十年，也多少沾染些好处，便是未被看中，至少也能领略一番仙家风光，开阔眼界，也知道将来该向往仙途，而非是一意在九国中做文章。
至于迟芃芃、莫神爱等人，也都先后结丹，阮慈出关之后，少不得和各方好友传信问候，她成功拔剑，门内门外都有贺礼送到，便连时间灵物，苏景行也送了一味过来，纯阳演正天亦遣人来赔礼道歉，言道良国之事，乃是其失察之过，听闻剑使有意收集时间灵物，纯阳演正天中那株仙藤，数千年内便会结果，便以此果作为赔礼云云。
在阮慈而言，能让纯阳演正天痛彻心扉的报复，自然便是杀死徐少微，让徐真人的盘算完全落空，但此事没有王真人支持难以办到，徐少微深藏纯阳演正天中，阮慈能耐再大，也无法攻伐洞天。此仇她也不愿由王真人出头，只是将纯阳演正天贺礼并来人一道扫地出门，以示后日寻仇决心。王真人对此也无一语置喙，便仿佛是不知道一般。
她此番闭关出来，也有许多疑问，在天录阁翻阅典籍未能得到解答，前往几处亲近长辈洞天拜会，也少不得坐而论道，将自己在道途中的种种玄妙体会向掌门与秋真人演示，这般论道，不止言语，极难描述，更像是道韵之间的碰撞与交流，玄之又玄，双方各得些许感悟，阮慈只觉得有些疑问仿似已得到解答，只是那答案依旧藏在心中，还要自己寻找。而又产生了不少新的疑问——只觉得在道途上迈得越远，也就越发能感到自己的无知，若不是门外兵凶战危，更有那风波重重，汹涌澎湃，只等她际遇风云，攫取气运因果，真想在山中谈玄论道，尽享那仙家逍遥岁月。
此次从长耀宝光天出来，便是与秋真人一脉相谈甚欢，陈均这三百年来积累战功无数，此时也即将卸任十大弟子，闭关冲击元婴后期，而周晏清成就元婴不过是数百年时光，还在元婴初期，正需要巨量资源，也是摩拳擦掌，欲要冲一冲那十大弟子之位。他有意和阮慈结盟，众人把酒言欢时，便邀她道，“愚兄来日便要领命征伐魔门，剑使可欲与我同行？你身系周天气运，这一去必定是风起云涌，倘若能活着回来，此行气运，必定不小，十大弟子之位，也就十拿九稳了。”
原来上清门十大弟子，并非是单看厮杀之能，除了要看师长地位、人脉乃至气运之外，还要看每位弟子能搅动多少风云，牵动多少气运。按阮慈理解，气运便是所有变化的总和，她去阿育王境之后，阿育王境便因她身上的东华剑而崩塌不存，因此在她活着离开阿育王境的那一刻，整座洞天残余气运，自然而然便被她收拢其中。
十大弟子，无不是曾为上清门立下汗马功劳，便是因此，他们的行为影响到了宗门将来的变化，便能收获一份气运，如陈均、徐少微、周晏清，都为剑使回归门内出力，那么上清门因阮慈而发生的许多变化中，他们便可收拢到一份气运。而邵定星能坐镇中军，指挥大军和燕山对峙，拖住了燕山中魔主所辖势力数十年，这其中也有一份惊人气运，被他占去了一大部分。
以此而言，阮慈身为东华剑使，十大弟子之位便不可能少了她的，她若有意首席，邵定星退位让贤乃是势在必行，但上清门大弟子也有许多繁巨事务，或许耽误修行，阮慈亦未必耐烦。她若不愿做，自可扶上一名羽翼，又或者便暂留邵定星几年，待他辞任后，自己修为也臻入元婴之后，再接过这个担子，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周晏清和阮慈商议的便是此事，不过说得并不很明白，若非王盼盼从旁指点，阮慈几乎不明白他的意思。
“周师兄真是气魄如虎。”阮慈也未曾想到周晏清初初晋入元婴不久，便敢觊觎那个首席的位置，不免和王盼盼多说了几句，王盼盼不屑道，“在我们琅嬛周天，能晋级元婴的，哪个不是疯子？”
阮慈想了一想，她认识的元婴的确没几个简单人物，仔细想来也就是吕黄宁和陈均似乎都是稳重性子，王盼盼对这两个人名却也嗤之以鼻，冷笑道，“陈均稳重么？你那吕师兄若真稳重，徐少微怕他做什么呢？她在门内最怕的便是这个吕师兄，说来你们师兄妹也甚是有缘，都对她有必杀之心，就不知道将来谁能践诺了。”
阮慈奇道，“我修为虽比不上宁师兄，但怎么说也有神剑随身，倘若真要争起来，难道还争不过吕师兄么？”
王盼盼嘟囔道，“这种事也未必是只看修为的。”
此时遁光已到了捉月崖前，王盼盼从灵兽袋里跳了出来，叫道，“喂！你下回有空，便把那傻鹿儿叫出来玩耍罢！”
这三百年来，王盼盼都在捉月崖藏身，除了主理内务之外，也颇是寂寞，便连那小熊英英，也是养在紫虚天内，阮慈笑道，“晓得了，只是他现在化形未久，胆魄仍弱，别说出紫虚天了，便连走出天录阁都犹豫再三，你且耐心再等一段时日。”
王盼盼尾巴一甩，不屑道，“若是按你所说，这化身只怕数千年内都难以催化，也不知是谁用大法力温养灌注，才将那小鹿儿在三百年内又催生出来，既有这般能为，你便再求他几句，说不定傻鹿便又可化为人形了呢？”
它对王真人素来十分避讳，也难得如此直白地影射，阮慈闻言，笑容不由微收，片刻后小嘴一嘟，淡淡道，“算了，还是顺其自然好些，求也求不来，谁知他又有什么用意了。”
提到王真人，也不愿叫恩师，以‘他’为名，心中似仍存了些怨怼，却也不知还在怨些什么，王真人对她，可说是用心良苦、无微不至，阮慈按说不该有气，可提起他心中又有些不得劲儿，出关之后，又怕真人召见，可真人对她不闻不问，她又渐渐更为不快。
送走王盼盼，回山路上，不由将那九霄同心佩又掏出把玩，她尚且还未炼化，只觉得此佩隐隐也有一丝抗拒，毕竟此前被无情抛弃，玉佩尚未有成形器灵，但也隐隐觉着委屈。
如今真相水落石出，阮慈心中对这玉佩也有一丝歉疚，几番把玩，更是闻言说了不少好话，她倘若将这些好话中哪怕一句说给王真人听，师徒之间似乎也不至于继续尴尬下去，只是阮慈却偏偏不愿，出关数月，也就是今日回山，念及还有许多疑问想和王真人谈论，这才飞往那海边小院。见院门虚掩，嘴角也是微翘，便推门而入，也不看王真人，低头行礼道，“徒儿拜见真人。”
这六个字冷冰冰的，也不肯表述什么思念之情，榻前那化身‘呵’地笑了一声，却也未有动怒，淡然道，“终于来了。”
不论阮慈如何，王真人待她总是这般，他对阮慈的好，总在阮慈所不见之处，便是她性子刁钻，身受深恩，不思感激，反而还要加倍刁蛮，他也只是这般淡然。阮慈瞟了他一眼，见王真人色秀如竹，趺坐在白玉榻上，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想道，“倘若我打他，他躲得开吗？”
这化身不过也就是金丹中期修为，阮慈有东华剑在，已不能简单以境界来衡量战力，不过此处是紫虚天，乃是王真人内景天地所化，王真人化身在此处应当是无人可以匹敌。便连阮慈，要拿下她也不过是一念之间。她的荒唐心思，终究是不可能成真了。
再看王真人，对自己这悖逆之想似乎毫无所觉，也不见用茶，也是暗自点头，“看来如今他也终于看不穿我的心念了，这是好事，此时洞阳道祖应当也不能再查阅我的思绪，便是和我有关的人事物，此时也应该都在我道韵遮蔽之下，便如同天命云子之能一般，令他也看不清、算不到。”
七百年来，终于盼到了这一日，阮慈长吁一口气，只觉周身绳索略松了一些儿，对王真人也多了一点好脸，语气放软些许，道，“真人，徒儿此次前来求见，也是道途中有些不解，唯有请真人解惑。”
她还是只肯叫着真人，为自己幻成的绣墩，也在桌边离王真人最远的一角，王真人举目盼来，说了声，‘哦？’，倒是不见丝毫讶色，阮慈见他这样，心中又生不喜，哼了一声，方才将腰间人袋取下，往下一倒，道，“先要说起我这仆僮，说来也是奇怪，我在燕山救走他时，他已气息奄奄，本以为他并不存生理，不知为何也就将其忘却，自燕山归来之际，并未将其送去救治，而是任由他在人袋中沉睡。出关时满以为他大约已是陨落，谁知道神念一扫，却发觉他有些古怪变化，还请师尊为我查看一番——”

第225章 感应之密
何僮应声而出，但并未落到地上，而是被阮慈以法力托在空中，他双目紧闭、面若金纸，已是瘦得皮包骨头，仿若体内精炁本源全都消耗一空，任谁看来都是危在旦夕，这种情况极是棘手，便是洞天真人也未必能逆转生死，若是精炁全都消耗干净，不能再生，能为再大，也只能吊住一口气而已，很难令其神念法力恢复旧观。
何僮在良国被寻到时，便已是大为不妙，他落入魔门手中数十年，胡惠通可不会对他手下留情，法力一味流逝，神通消耗的都是本源之力。那庄姬之身也是如此，早已救不回了。何僮无非因筑基修为，还留有些许生气而已。等阮慈到苦海中救人时，他几乎已要落入苦海之中，距离痴怨之气极近，不知是否因此，本源更进一步消耗，不知何时便成了这活骷髅一般的模样。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也并不值得阮慈特意前来求见王真人。但何僮本源已消耗到如此地步，体内生机却仍是稳定旺盛，在阮慈看来，气运更较之前不知强盛了多少。此前何僮是她仆役，气运因果都和她息息相关，因他是仆役中第一个得用之人，气运要比其余仆役更旺盛，但和此时相比，便如同萤火见月，阮慈只觉得他身躯之中便仿佛藏了一座小天地一般，更是隐隐透出一股魔意，这就不能不令她惊奇了，此时想来，她闭关前一念之差，或许也并不是真正遗忘了何僮，只是心念之中，只觉得这般处置更好罢了，这也是感应法修行有成的表现。
她将何僮际遇三言两语略作交代，王真人沉吟不语，半晌才道，“你且先将此行所见，仔细道来。”
阮慈微微一愣，这才想到王真人如今已无法直接读取心念，竟是三百年来还未知道此行底细，不由有些尴尬，低声道，“凤羽难道没告诉你么？我……什么都和她说了，可不是故意没告诉你知道。”
王真人并不搭理她，阮慈也知自己正是巧言令色、文过饰非。秦凤羽所见和她并非完全重合，她是如何从魔主手中逃脱，第一次炼化东华剑等等，限于场合，都未仔细和秦凤羽解释。至于四大令主或者苏景行等人，虽然同舟共济，但却也显然不可能如此交心。
只是该告诉王真人多少，她也有些踌躇，倒并非是不信任王真人，但他身带洞阳道韵，而且将己身认知往外传递，本身便是一重因果，阮慈寻思半晌，仍觉分寸不易把握，王真人也并不催促，反而点头道，“出门一次，到底是沉稳了些。”
他不说话还好，这般一说，阮慈又想打他几下，索性转过身去，背对着王真人，寻思了半晌才道，“我在九国之中，感应便很是强烈，只觉得拔剑机缘就在前方……”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放开心防，让王真人来感应她的思绪，相信王真人可以拿捏分寸，不至于窥探太敏感的隐私，但阮慈此时对任何人都难以有这样的信任了。还是口述为主，时而也伸手一划，幻出当时情景，又借着回顾前尘，向王真人讨教许多感应法的心得。
王真人对她道途，一向是十分上心，他教徒儿时是极好的老师，对阮慈疑问，一一细心解答，道，“感应法的确可以互相攻讦蒙骗，但其中也遵循了一定的规律，譬如太史宜把你诓骗去良国，他是放大了你对拔剑的感应，却又巧妙地抹去了你对危险的预知。就感应来说，可以蒙蔽、欺骗，却难以无中生有，你感应到的必定是真的，但却未必是全部。”
又道，“这是《太上感应篇》第三章 里的法门，你此时应当还未修持到。”
阮慈借此又说起自己修持感应法所得，问道，“感应无法无中生有，是否因为感应并非是人对物、人对人的直接联系，而是神念和虚数的对话？”
王真人凝眸望了阮慈许久——其实对修士来说，是否背对着对方，是根本没有影响的事情，神念之下，整间屋子的景象自然尽收心底，阮慈感应到王真人视线，突觉自己实在太小孩儿气了些，面上微红，转身说道，“你看我做什么？”
她除了刚才行礼时赌气叫一声老师，此时竟连尊称都忘了，只是‘你’、‘我’个没完，王真人也不和她计较，只是点头道，“你的确还算有些天资。”
这在王真人口中说出，已是极难得的夸奖了，阮慈愕然一挑眉，王真人倒是若无其事，只道，“大道三千，任何人对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阐述，倘若你的阐述有些许切中真实，自然会得到反馈。求道，本就是个不断修正自己，不断靠近大道的过程。你觉得感应是己身和虚数的对话，这是你的阐述，不过我要问你，你觉得虚数是什么？”
阮慈在筑基期时，和王真人谈玄论道，多数是她来问而王真人解答，但此刻却真有些不分尊卑、皆为道友的感觉，王真人修为虽高出她许多，但却并未有半点傲慢，问得也十分坦然诚恳，充满了求知欲和好奇心。
仔细想来，他也未必和阮慈一样，肉身跌入虚数，又停留了那样长一段时间，虽是洞天真人，但见识也有不如阮慈之处，难为他半点不曾掩饰，求道之心，便是在恩怨纠缠的徒儿面前也丝毫不加掩饰。又或者对王真人来说，两人间本就没什么恩怨，一向是只有阮慈自己放不开。
阮慈捺下多余思绪，大道跟前，她也不愿又东想西想，寻思着说，“虚数是宇宙反面，以我的理解，实数为宇宙所有规律，虚数则是所有规律的反面，借由道韵彼此交汇。譬如我等身躯属于实数，但神念属于虚数，所有生灵都是虚数结合的造物。”
王真人笑道，“你所言不无道理，必定也切中了宇宙真实，否则凝练不了第十二层道基。”
他起身拱手行了一礼，方才落座，阮慈面上微红，她结丹以后，从未有和人探讨道韵本质的时刻，原也不知这竟是极其罕有珍贵的见识，自己竟无意间为王真人传道，只觉极是新鲜，又十分雀跃兴奋，掩面遮去笑容，不肯给王真人看到，又道，“因虚数是所有规律的反面，我觉得时间规律并不适用，感应便好似己身神念在透过虚实屏障，询问虚数中未来的自己，得到一个模糊的回答，因此颇难作伪，但敌人可以通过混淆感应中必然发出的一种特殊波纹，干涉己方的感应。”
她一面说，一面已感到虚空中有一丝丝回馈，便知道自己所说，大约也切中了一丝真实，但却并非全部。因此不由流露迫切求知之情，正所谓求道若渴，越是在道途中行走到高处，便越是谦卑阔达，万无可能因己身傲慢，将真知灼见拒于门外，更是珍惜这难得毫无保留的论道机会。此时对王真人的怨怼不觉又抛到九霄云外去，不知不觉便起身走到王真人身边坐下，问道，“师尊，你又是如何看的？”
王真人沉吟片刻，周身气息突然一阵波动，却是真身显化，将阮慈衣袖一扯，阮慈只觉得眼前一花，倏尔间已离开紫虚天，与王真人来到紫精山深处一片清潭之前，王真人伸手一指，道，“你且看。”
他为阮慈讲道，一向是周到至极，绝不故弄玄虚，阮慈注视他指尖一滴清露落下，跌入清潭之中，漾出波纹无数，恍惚间仿佛有个极小天地正在其中诞生，有一股莽荒初生之气，从其中映射而出，更能感应到似是而非的三千大道逐一衍生，其中便有阮慈所持太初道韵，她不由轻轻挥手，牵引出一丝道韵仔细品味，微微皱眉道，“很像，但又有些不同。”
王真人点头道，“这不同便是己身道韵投射其中，也因此，洞天生灵和外界并无真正因果，否则天录是绝无可能死后复生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提到天录，阮慈面上不禁一红，不知为何，伸手扯住王真人袖子，似乎不愿令他再说下去。王真人也不再提，只道，“你此时看到的，是一个初诞周天，在实数之中，它仅是一滴清露与它荡漾出的波纹，尚未显化，微不足道，但在虚数之中，你觉得它是如何？”
阮慈摇了摇头，王真人长指轻挥，两人刹那间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无穷无尽的虚无海水从两人身躯之中直穿而过，阮慈不由惊呼一声，往王真人身边挪了一步，王真人薄责道，“专心些，你怎会被此景吓到。”
她入道以来，屡屡惊变，胆量早磨练出来，越是大事越有静气，王真人此问有些诛心，本人却并不留意，只续道，“这洞天小世界，在实数中只是一滴水，它的将来由我决定，或者我会任由其酝酿发展为一个绝大的洞天世界，也或许在下一刻便随我心意而破灭，它的历程在实数中刚刚开始，但我以为在虚数中，所有的可能性已叠加在一起，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不分时序，已形成了一片大海，虚数便是这所有可能性的叠加。”
阮慈心中微震，所有旖旎心思，全都不翼而飞，注视着身旁的虚无大海，只觉得茅塞顿开，接口叫道，“我明白啦，宇宙在实数中遵循着三千大道，时间永远是往前流动，但在虚数之中，却是从诞生的那一刻便已拥有了无尽虚数大海，直到破灭都不会再增再减，其中蕴含了所有可能，而随着时间推移，虚数中不断有‘可能’被排除出去，也不断有‘可能’成为真实，感应便是在虚数之中，寻找自己将来的大部分可能。”
她举起一只脚，道，“我这一步踏出，有可能会栽个倒，也有可能会往前走一步。只是跌倒的可能微乎其微，几乎不存，往前走一步的可能却是几乎铁板钉钉，是以我举足踏出时，‘往前走一步’便成为一种牢固的认识，可若是两种可能相持不下，是二八开、三七开时，我便可感应到几率更大的那种可能。是这个道理么，恩师？”
王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悠然道，“那你不妨感应感应，这一步踏出时，我会不会绊你一跤呢？”
若无他人干扰，阮慈这一步踏出肯定是走出一步，但王真人这么一说，顿时又多出了许多可能。阮慈大起好胜之心，将感应法运到十成，星眸直瞥王真人，竭力做出一副凶狠的表情，仿佛要恐吓王真人一般。只是不论她怎么感应都没有丝毫头绪，情急之下，只得取出九霄同心佩，放在手心摩挲了一会，又轻轻亲了一下，哄道，“好佩儿，别生我的气啦，我实是极欢喜你的，之前只是迁怒而已，你便消消气罢。”
九霄同心佩被她那一掷之后，对她总是隐隐有些抗拒之意，得了阮慈这般抚慰，又被王真人看来一眼，委屈之情终于消去，阮慈神念度入，不消片刻便将其炼化，顿时运起功法，仗着王真人在侧，肆意用去法力，将神念倍增八十一倍，也未能有丝毫感应。知道这局是赢不了了，便放弃挣扎，往前一踏，却觉脚踝处一道柔劲袭来，仿佛埋伏许久，她着急运法与其抗衡，躲过了柔劲，自身却被破坏平衡，身姿往前栽晃了一分。
王真人袍袖一拂，那柔劲又将她接住，淡然道，“这便是蒙蔽感应，你迈出这一步会否跌倒，取决于我的心意，而倘若我将心意藏起，又或者令心意不断转换持平，那么你在虚数中寻觅可能时，便没有任何倾向性的答案。我想绊倒你的同时又不想绊倒你，那么映射在虚数中便有两个均等的可能，你的感应也就不奏效了。”
这只是最简单的运用手段，感应法极是曲折幽微，一如人心变化，王真人只是举了个极简单的例子而已，但所幸阮慈还算颖慧，自能触类旁通，“那么魔主的一切行动，岂非难以感应？他身躯中那么多性格，自可以各持己见，甚至可以预先分化一个化身，做好一切准备，甚至为自己设下禁制，然后将那化身杀死，等到满足条件的时候，禁制自然生效，又生出一个化身来执掌身躯，最终达到自己最初的目的，旁人根本无从感应预警？”
王真人眸色深深，点头道，“这便是可以随意化身的修士惯用的手段，魔修犹长于此，是以才能如此生生不息，藏匿无迹，便连感应功法都不能奈何。也是因此，太微门的神目女才如此宝贵，她不但可以照见周天出身，还能照见感应法也窥视不到，修士本人无法更改的许多底色，太微门若未得神目女，恐怕也不会征伐天下，想要在大劫将临之前，一统周天。”
阮慈虽为何僮而来，但也万没想到此番论道如此精彩，几乎已忘却来意，闻言不禁忙追问道，“大劫将临，这大劫究竟是什么大劫，恩师你成就元婴之后，和谢姐姐曾前往七星小筑觐见掌门，是否便是在那一次得知了大劫本质——此时可以告诉我了么？”
她好奇心切，言语不免失了防备，王真人神色微动，望着阮慈道，“果然是你……”
阮慈微微一怔，忽地想起王真人那时的反应，诧道，“不对，难道恩师当时便感应到我了么？”

第226章 一念之间
王真人并未回答阮慈这个问题，只问道，“你是如何落入虚数之中的？”
阮慈正好又从头说起，王真人将两人挪移回紫虚天内，静听阮慈说完自己面见魔主，几番向未来之身借法，又因和魔主斗法，引来黄掌柜，被扯入虚数，黄掌柜要利用阮慈能力消磨王真人和谢燕还的‘大不敬’之念，却被她反制，回到黄掌柜合道之时，取走了黄掌柜的服从之念，一并利用黄掌柜那枚宝芝玉钱，炼化众人心中情念之举，亦是陷入了久久沉思之中，片刻后才示意阮慈伸出手来，长指轻搭脉门，片刻后方才松手道，“法体是实数之身，穿渡虚数回到实数之中，要受到时光之力冲刷，寻常修士根本难以承受，会在刹那间被吞噬寿元，你这法体历经多重炼体，暂时倒是无碍，但也蕴藏暗伤，比此前更多了些破绽，日后需要设法弥补。”
听他言语，似乎对虚数之行并不陌生，阮慈心道，“恩师也不知道修的是什么大道，手段十分通玄，竟能让天录随我去到那样远，且平时听天录谈吐交际，决计猜不到他是器灵出身，只当是妖兽化形。这手段必定是接近大道本质，或许也和虚数有关，是以他虽然并非魔修，但也能多次穿越到虚数之中，查看那过往将来的景象。”
在她来看，虚数景象扭曲破碎，很难对应到具体时序，但王真人已入洞天，手段不是她能想象，或许可从虚数中参悟到更多信息，无论如何，他在《太上感应篇》上的造诣极为精深，是可以肯定的。阮慈缠着王真人只问道，“恩师啊，是否当时你便感应到我的窥视，已经知道这是你将来的弟子了呢？”
她又道，“这也不对，当时你问我‘是你吗’，可见你之前还感应到——”
她未有说完，王真人便伸指在唇前嘘了一声，有丝无奈地道，“感应中还有一事你要留意，有些事彼此心照便可，若是形诸于口，会对虚数中叠加的可能造成长远影响。”
若是从前，王真人也难能说得这般明白，唯有阮慈自己修持了感应功法，才知道其中的道理。只是王真人此时弄这狡狯，不肯告诉她自己在何时曾又与阮慈产生交集，又令她颇为不快，哼道，“你这人！”
话虽如此，她也知道王真人一旦说出自己所知，便会对阮慈将来在某一时刻的命运产生影响，譬如王真人若告诉她，自己曾见过修为更精深的阮慈，那么或许将来在每一个可能落入虚数的节点，她便会想到，这也许就是她穿渡去见王真人的那次机缘，这心念可能会对行动造成影响，便是一丝，有时也足以扭转整个局势。他们便如同在狂风中相伴而行，谁都不能说话，只能等两人共同行到了那一处，才能相视一笑，明白这是曾相逢的那一点。
王真人见她神色，也晓得阮慈是明白其中道理，只是性子不驯，最是爱娇，心中疑问不能马上得到答案，又生出不快来。也不由微微一笑，说了声，“没大没小。”
虽说是数落，但语气温和，阮慈吃他一句，倒转怒为喜，又说起之后从虚数回归，运转功法掠夺本源，与东华剑中残余的生之道韵相争，失败后因瞿昙楚之故落入阿育王境，在阿育王境中又是如何遇到明潮等等。这些事秦凤羽大约也都得知，王真人有疑义之处并不多，她说到最后，略停了一停，还是问道，“因道殉身，天录……便那样想当人吗？”
王真人淡声道，“他并不知自己是器灵，只做妖修过了一生，唯有如此，才能体会到那喜怒哀乐中的珍贵，这些情绪对修士来说，有时是道途阻碍，但对非人生灵而言，却是只能如此弄巧行险，才能略微品尝的奢望之物。”
如此说来，王真人肯为天录这般筹谋，可谓是疼宠异常，但阮慈却有不同看法，思及天录前身只比自己大了五十岁，不由微微抬头问道，“那……那你说，天录这一身，是为我而生的么？难道……难道你在那时，就算到了那一日？”
不知为何，她十分在乎这答案，又怕王真人不肯回答，竟是抓住王真人的手轻轻捏着，王真人也并不挣开，只是凝望阮慈，并不言语。
双眸中似是蕴含了万千星光，这眼神本身似乎就是回答，阮慈不由怅然若失，又问道，“那么你我将来，想必也在你推算之中了？”
她所问将来，并不止‘你’或‘我’，还有‘你我’将来，王真人似乎听懂又似乎毫无头绪，手掌轻轻一翻，将阮慈玉手挣脱，淡然道，“我何德何能，可推算未来道祖的将来？”
“他人将来，还有千丝万缕的因果牵连，你的将来，却只在于你的心意，在你一念之间。”
这回答意味深长，阮慈寻思良久，亦是心潮起伏，一时想要对王真人说出心意，一时却又忽然想起在阿育王境中，自己悟到一切全是王真人意料之中时那心凉之感，又想起在九国时无数次催动九霄同心佩，那一次次落空的期盼，不知如何，突又对王真人极是恼怒，将脸一板，扭头哼了一声，心道，“那我就偏要寻个旁人来喜欢，再也不叫你看出我的心意，有得你后悔的时候。”
王真人便是看出了什么也不会显示出来，将何僮随意一指，说道，“此子际遇，我已知晓，他也算是有几分造化，冥冥中或有气运在身，他在九国已尽失精炁，到了燕山苦海，已徘徊在生死之间，心中连最后一丝情念都无力升起，险些坠落苦海，在那般绝境之中，身躯自然沾染了痴怨之气。又有之前在九国作为魔奴沾染的魔气。”
“魔气与痴怨之气相生相克，在他体内达成微妙的平衡，反而令他在生死之间徘徊不去，不死不活，陷入了一种极其特殊的状态中。你此前在恒泽天遇见的那个小和尚，与心魔相斗，也是陷入了不死不活的特殊状态之内。这种情态，是一些特殊存在最容易附体的状态，其身一息尚存，性灵却已将要脱入虚数，所有识忆都没有神念防范，可以任意翻阅，倘若占据此躯，外人甚至很难看出破绽。”
“不过，这种状态也不可能永远持续，便是不死不活，但只要未死，终究还是会渐渐消耗体内精炁，因此他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所有血肉都被逐渐消化，但也因此，他和阿育王境中随你而出的那东西结合得也越发紧密，经过三百年日久天长的浸润，这阿育王传承已和他密不可分，此子可谓是尽得传授，倘若他真灵已灭，那么便会成为一卷人皮经典，因时而动，寻找传承，但其真灵尚存，那么这传承便不好离他而去，甚至因为这三百年来的寄宿，也是因宿主精炁枯竭而衰弱到了极处，一旦何僮陨落，那么这传承或许也会跟着寂灭，也是不好说的。”
到底是洞天真人，慧眼如炬，款款道来，将阮慈百思不得其解的怪现象解释得一清二楚，更随意抛出了阿育王传承这五个字，阮慈不由悚然动容，惊道，“阿育王传承？”
王真人斜眼将她一看，不悦道，“这是随你而来的唯一奇物，你竟毫无感应么？若连这都感应不到，每每打开天外通道时，你又该如何灭杀天外魔头，阻止其流入周天内，繁衍吞噬，酿成一番大祸？”
阮慈那时心潮起伏，再者满心都在拔剑上，哪有这些计较？闻言不禁讪讪，又虑及其余修士是否有所感应，王真人道，“阿育王境藏有传承，众所周知。此时阿育王境破灭，传承定然会随着取走洞天气运的修士一道离去，便是应在了你身上。此事对其余宗门来说，是天大的事，将会引来所有魔门觊觎，对你来说，却也没什么承担不起的。”
他语气淡然，阮慈转念一想，倒也不假，便坦然受之，笑道，“那么若是何僮醒来，我岂不是多了一个未来可能成就洞天大能的奴仆？”
王真人道，“主仆之约、变化之机，何僮定然是挣脱不了这因果束缚，或许他自知变化之机在你，也不会兴起这般念头。不过，洞天修士只会奉道祖为主，如此以来，他能否成就洞天，就要看你能不能成就道祖了。或许日后他要比你还更着急呢。”
他卷起袖子，伸出长指，淡道，“先把他唤醒，看他有没有这番造化，能否驯服这阿育王传承罢。”
说着，长指轻点，没入何僮眉心，视皮肤骨骼如无物，在头颅中轻轻一捺，何僮身躯突地抽搐起来，阮慈忙细心品味，只觉他躯壳之中，两股力量正激烈斗争，仓促间难分高下。王真人道，“他求道意志极是坚定，若非如此，早在被炼成魔奴时便已陨落。此人道途多舛，但将来成就，未必比他人要差。”
此事只能靠何僮自身，阮慈心念一动，欲要助他燃起斗争念头，但道韵感应之中，何僮情志的确异常坚定，已无再增幅的空间，便暂息此念，又向王真人请教道，“瞿昙楚为什么这般憎恨我？他要逃往天外不说，还定要襄助大玉周天，将我击杀？我实是不懂，为什么魔主不杀了瞿昙楚，玄魄门又是否会因他的所作所为，受到各宗征讨？”
王真人唇角现出一丝嘲讽笑意，淡道，“瞿昙楚的心思倒没什么不好懂的，他修到元婴后期，已可脱离周天独自修行，却又少了手段，难以破坏道韵屏障，只能设法搜求阿育王境的钥匙。但偏偏魔主曾对阿育王境的钥匙下过诅咒，凡是想利用它脱离琅嬛周天的修士，便永远没有可能获取钥匙。”
阮慈没想到魔主还有这般能耐，只不知他何时又变成了如今这样，更不知此时的他是否真正的他，忙道，“那瞿昙楚又是如何找到钥匙的呢？”
王真人淡然道，“那自然便是设法蛊惑魔主，令他放弃原本的立场了，瞿昙楚也是助谢孽破空而去的推手之一，他已预料到魔主会因天魔入侵而产生混乱，不过此时阿育王境的钥匙已所剩无几，他更被魔主囚禁在苦海之中，数千年后方才等到了这个机缘。”
瞿昙越的盘算，连燕山众人只怕都未必清楚，在王真人道来，却是条分缕析，如若眼见，阮慈也不禁为瞿昙楚的痴心赞叹，他为了脱离周天，竟是在生死边缘徘徊了数千年之久，只要心志不够坚定，落入苦海中便只有身死道消的份儿。
因又忙追问道，“那玄魄门大老爷——”
王真人似笑非笑，“玄魄门掌道自然也不赞成，但你瞧如今结果，瞿昙楚逃出一缕神念，便也是为玄魄门在天外留下了一门道统，而燕山四大令主陨落，四部天魔令要重新凝聚成形还不知要多少岁月，可说是实力大损。这伤势要比你在州界杀了他们那么多弟子来得更沉重，数千年布局，全在今日应验，宗门相争，往往便是这般。或许玄魄门掌道自己也想逃出周天，又或许，瞿昙楚根本就是他的一个化身呢？”
便是阮慈自己经历的险境，听王真人说来，仿佛都有了另一重味道，她默然聆听，许久方才透出一股凉气，却是忽然想起瞿昙越来，暗道，“玄魄门全是两面讨好的聪明人，瞿昙越在诸多兄弟中脱颖而出，自然也不是简单人物，怎么就那样轻易地被情种反噬了呢？”
“他身上是否还埋藏着什么秘密？”

第227章 何僮抉择
各宗门齐聚南株洲，争夺东华剑，七百年前那般盛事，阮慈可说是其中主角，但直至今日回头看时，才知道主角也未必能够了解那一局的方方面面。便说玄魄门，这数千年来被燕山逼迫得东躲西藏，似乎大有颓势，有失魔门盛宗风采，但能在谢燕还之后第一个找到阮慈，又岂是真正颓唐？果然七百年后，燕山势力大损，更成功将道统流传在外，阮慈此时再看玄魄门，便觉得此宗心思深沉，或许连瞿昙越也只是被掌道大老爷特意培育出的应劫之子而已，其人本身对自己的命运有没有自觉，又是作何看待，却又不好说了。
她如今已有东华剑护身，外出行走时，便不必再和从前一般遮遮掩掩，天地间能奈何得了她的人物已是极为有限，便是乍然遇险，也可凭借九霄同心佩唤来王真人助拳。阮慈也才刚闭关三百年，便欲外出游历一番，也算是调剂心情，只是此次天录无法相陪，秦凤羽、阮容等亲友，也都忙于己身修行，阮容一向在宗门潜修，几乎没有外功，如今阮慈正式出关，她便急于出门立功，掌门分派她去往上清下院之间巡游，清扫下院四周因这动荡局势而诞生的妖魔，她此行注定是要四处奔波，也不知何时才能回返，却是和阮慈游历洲陆的闲情不合。
若是以往，大家都要出门，阮慈便先陪着阮容同行一段时间，岂不也是美哉？但她如今经历这许多风波，已是转了念头，自从她入道以来，凡是与她亲近之人，总是命途多舛，且先不说四大令主，便是苏景行，和她两次同行，两次都是险死还生，再看何僮，不死不活三百多年，就是阮容自己，做阮慈替身，也不知经历过多少险境。因此她心中实在也不敢和阮容走得太近，只随缘而行，不再勉强相陪。
秦凤羽这三百年来，除却积累外功换取资源，也是多次短暂闭关，她走了一趟阿育王境，所得自然也十分丰厚，修行进益很快，如今正将外事交割完毕，欲要闭关修持数百年，一解修行之惑。至于迟芃芃、齐月婴等，不是在山门之外，便是回山闭关之中，这也是金丹境内大多修士的常态。
到得金丹境中，一味堆叠法力，已对境界提升没有太大帮助，中央洲陆灵炁充沛，金丹修士内景天地之中，已有了金丹所化的大日、明月，映射外间灵炁，无时无刻不在修持法力，修士心力一来是参悟大道，开始试着理解道韵，向功法所修持的几条大道靠拢，二来便是为晋升元婴所要面临的关隘做准备，三来也要尽量开阔见识，行走洲陆，增加斗法之能，更是寻找一些机缘，试着增加一丝结婴的几率。
——要知道，从炼气晋升筑基，只要资源足够，若无意外都能做到，但从筑基晋升金丹，便已不是那样十拿九稳，而金丹晋升元婴，便是万事俱备，也有极大可能失败，至于从元婴晋升洞天，便是百中无一，而洞天晋升道祖，一般情况下只能说是绝无可能，若没有那偷天换日、瞒天过海的功夫，又有道祖在背后支持，洞天是绝无可能合道成功的。也是因此，修士修为越高，对外在机缘的索求也就越发强烈，这种种索求、布局，又形成了大量变化，搅动气运流转，以供诸多修士争夺。
直到此时拔剑之后，阮慈方才有些眼界，可以试着理解天下间那奥妙无比的多重棋局，也意识到自己该着手培养些许后进，只是她命硬如此，却又不敢收徒，隐隐也不欲收徒，便只好将眼神落在何僮身上。又思量起紫虚天其余后进——如秦凤羽一般，和她气运相连的师侄，倒是多多益善，倘若王真人愿意收些师弟师妹，阮慈也是乐见其成。
修为到了元婴，若不是性情特别冷僻，便是闭关也可分出化身在外行走，吕黄宁近百年都在闭关，但也有一化身在外代表紫虚天打理门下诸事，这一日阮慈正要去和他闲谈时，洞府旁室之中，忽有一股魔气翻滚，她微微一喜，身形当即显化而去，立在门前，笑道，“何僮，醒来！”
小小静室之中，正有一股魔气在中心翻卷不定，四处窥视，似乎正要找个出口逃去，听到‘何僮’两字，黑气陡然一震，逐渐化为一名沉稳青年，正是何僮昔日之形，向阮慈拜下行礼，口称‘主君’，礼毕茫然四顾，又伸出手仔细打量，似是对这躯壳陌生已极，阮慈将他细看了几眼，也不由点头道，“果然你是有些造化，原本你只是筑基六层罢？如今却已是筑基九层，还真是洞天有望。”
何僮体内变化，尚不止此，他那道基后三层黑漆漆的，好似一座魔棺，印堂上也是黑气直冒，气质较以往邪异了许多。时不时流露茫然痛苦之色，显然是是神念难以负担新增识忆，听闻阮慈说话，只是讷讷应和，大失往日那沉稳风范，阮慈也不恼怒，只道，“你新近才刚驯服了阿育王境传承，心中难免杂乱无章，再加上数百年来不死不活，魂体距离体只有一步，如今也难免有些灵肉不合。我这里有一篇功法，你且仔细参详，可要勤加修炼，否则若那传承中有阿育王残魂潜伏，说不得便要被他夺舍了去，到那时你便不再是你了。”
其实此时，何僮到底有几分还是自己，倘若换了外人，的确也无法言说，还好阮慈是他主君，却可以从因果气运窥视，这才知道何僮此时自我仍然完整，识忆也还仍在。只是数百年来经历太多，一时有些茫然而已，如今得了她这篇功法，又过了数月，再来请见阮慈时，便已是神完气足，面色红润，再无魔气缠身了。
阮慈恰好正和王盼盼一道博戏，见何僮来了，便笑问王盼盼，“盼盼，你说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盼盼不屑道，“你问我做什么？就是要使他，也该放他回九国中去看看家人罢？”
阮慈这才笑道，“这是自然，只是我心中有两条路，却还要你自己选。”
她随意指着一处圆凳，让何僮坐下，何僮微一欠身，这才沾边坐了，虽得传承，姿态仍旧谨小慎微，露出聆听姿态，阮慈见他不失分寸，也是暗暗点头，道，“你如今得了魔王传承，在魔门弟子眼中，便是个香饽饽，与我此前处境也有相似之处，如今有两条路，一条是你仍旧回望月城去，你的族人依旧在那处繁衍生息，如今已是九国望族，你这老祖宗回去之后，自然倍受礼遇，也可理顺望月城中如今争斗不休的几大势力。”
原来随着阮慈老仆逐一故去，如今望月城中，这几个大家族一方面彼此联姻，一方面却也明争暗斗，彼此争抢着势力范围内的种种资源，这也是望月城势力扩大到一定界限之后，必然会出现的纷争。何僮闻言并不诧异，只沉稳道，“主君明鉴，您拔剑功成，如此身份，在九国之中也当适度扩张势力，方才和您地位相称。此事当可在一定程度上遏制城内纷争，在下不才，若主君没有其余差遣，也愿为主君分忧。”
他的确是名干才，这话说得十分漂亮，阮慈唇边现出笑意，“慢来，还有一条路你还未听我说呢。以我来看，你如今这一身修为，若要往上修去，却是只能走魔修这路子了，一身灵炁，应该也被转化为魔气，从前的神通手段，也都不复存。你留在九国，固然是大展拳脚，但对你修行却十分不利，九国内魔修无迹，你要修持，只能去九国大阵之外那处天然小绝境，那里的黄泉瘴气，对你修为有一定裨益。但这般修为进展很是缓慢，你在寿终之前，也未必能成功结丹。”
“倘若你要修持魔功，那便还是要离开上清门，去到北冥洲这样的魔门所在，那里才是魔修圣地。中央洲陆也有些魔修踪迹，多数都在阴厉瘴气形成的绝境之中，只是你随我一道在阿育王境中走过一遭，又得到阿育王传承，当也知道魔修之间，互相吞噬乃是常态。彼此厮杀险恶之处，远胜玄修。你又身怀至宝传承，这一去，可说是千难万险，我这里除了几篇功法，些许法器之外，也没什么助力能够给你。”
阮慈在阿育王境中，不知收揽了多少魔修的乾坤囊，前一阵子都送给王真人请他查看，这也是历来弟子的本分。便如同望月城对阮慈的奉献一般，她身承师门深恩，方才有如今造化，凡有所获，也该先请王真人挑选。只是王真人也不耐烦细看她的，只遣了吕黄宁分辨一番，有些乾坤囊中若留有魔修后手，便由他炼化了禁制，再一律发还给阮慈，阮慈又让吕黄宁挑些，吕黄宁也略捡几样有趣的小玩意儿而已。她如今手里积蓄甚丰，颇有些魔修眼中的奇珍异宝，苏景行还特意提醒过她，不要轻易发卖了，至于功法，那更是无数，要供给何僮一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何僮要面临的危险，也并非她虚言恫吓，他这样半路出家，倘若心计、阅历不够，便是身怀至宝也只是给人送菜，阮慈并不逼迫何僮，只道，“这两条路，便随你自己选了。也无需顾忌我，倘你无意冒险，便可在山中静渡余生，寿尽之后，阿育王传承也会自然化作人皮经典，届时我可取走另作它用，不过数百年，耽误不了什么的。”
何僮沉思片刻，毅然道，“人生一世，花开一夏，有此因缘，何僮怎能错过？难道这数百年来，将那一口生气努力维持，便只是为了在山中了此残生么？”
他起身长拜，“未能为主君在望月城效力，仆心中实在有愧，然而便是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也想要外出闯荡一番，以飨心中任性痴念，还请主君成全！”
只看他在奄奄一息之时，仍有那样强烈的意志驯服魔君传承，便可知此人会做出什么选择，阮慈并不诧异，只笑道，“既是如此，那便随你罢，我将这几篇功法，还有这些法器、灵玉都给你了，你回不回望月城探望亲属，也都由你。功法中有助你遮掩因果的窍门，我也会略做布置，并请恩师出手遮掩，这一去休要透露身份，众人皆知我将阿育王境残余带回，恐怕有不少魔修都觊觎着呢，你且先暗中修行，金丹之后，再做打算。我这里积蓄甚多，除了魔修也无人可用，但却不愿胡乱发卖，若流入燕山，反而资敌，你金丹之后若是开宗立派，我这里还有些好处，你可来讨。”
何僮仔细聆听，一一应下，他乃是胆大心细之辈，又请示道，“倘若遇到苏郎君、胡郎君，又当如何？”
阮慈道，“金丹后你对他们应当不会全无胜算了罢？若是筑基，千万不要招惹，你是知道那些魔修的。玄魄门那处也是如此，若非不得已，在你没有自保之力之前，都不要胡乱投靠。”
又笑道，“若是机缘巧合，倒也不妨结交几名门下弟子，玄魄门一向低调，我对他们门内之事也颇为好奇。”
阮慈身份敏感，大多数时候还不在山中，紫虚天从前又是门庭冷落，这般处境之下，何僮多年来打理内外事务，从凡人仆役一步步走到如今，他处事手段自然极为老道，深知阮慈之意，叩首道，“主君深恩，何僮百死莫报，此去定然宵衣旰食，定不负主君所望！”
退下之后，又将阮慈所赐，仔细参悟修炼，待到对前程已有七成把握，这才禀报阮慈，辞出紫精山，按王真人开示，往西方而去不提。
且说阮慈这里，自不会慎重相送，处置完何僮一事，又要选出一人来管理捉月崖内外小账，因她入道一来，处处仓促，几乎从未在上清门中闲处太久，相熟仆役几乎都已陨落，要找个管账人一时颇是为难，正和王盼盼商议时，又有一道玉简飞来，却是被留在九国的桓长元，结丹之后外出游历归来，听说阮慈也已出关，便发来玉简，询问何时能前来一晤。

第228章 因情生惑
董双成如今下落，也是阮慈一桩心事，她和楚九郎有夫妻之缘，在燕山或许不会有太多危险，但燕山那样的所在，楚九郎不过金丹修为，也很难说完全护得住她。唯一可堪告慰的，便是感应中楚九郎和董双成似乎都还活着，若是楚九郎死在阮慈在洲际发出的那一剑中，董双成身为阶下囚，留在燕山可就是凶多吉少了。
阮慈将自身感应告知桓长元，又问道，“桓师兄如今欲要作何行止？是回南株洲去，还是在中央洲历练一番，或是北上燕山，去寻双成？”
中央洲陆如今风起云涌，战端无日无之，而且规模越来越大，金丹层面的厮杀已是家常便饭，就是元婴交手传来的灵压波动，在感应中也越来越频繁，这样的环境对金丹修士来说，或许也有些过于危险，但桓长元却夷然无惧，平静道，“剑修突破，往往就在生死一瞬间，如我在南株洲，固然得享太平，可又如何能和中央洲这些高手切磋？我欲在中央洲多修炼一段时日，顺带也可寻找双成，还要请阮道友多加照拂了。”
如今阮慈贵为未来道祖，他却依然不卑不亢，桓长元道途也算波折，一路行来也有落魄之时，但他还和筑基时一样，言语不多而神态从容，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难堪。阮慈对他说不上多亲近，情分自然是不如董双成，只是微微一笑，道，“中央洲陆哪有什么切磋，只有生死之争。”
桓长元肃容道，“不错，我本已有所感觉，只是未有这般精到，多谢阮道友提点。”
他想要在中央洲落脚，若是要走得顺些，非得依附阮慈不可，在阮慈也是举手之劳，当下便唤来从人，将桓长元带到玉丛峰登记造册，领了客卿令牌，凭此令牌，便可在玉丛峰接取差事，在上清门庇护的下宗所在也可任意行走。自然，桓长元所有功绩，此后都要分给阮慈一份，他身上也会牢牢地打上紫虚天的痕迹，倘若他从此便在中央洲陆修持，更在此地破境元婴，那么他和阮慈的因缘，有一日或许比他和师门的因缘还更厚上几分。
金丹之后，已有资格培育己身羽翼，在门外亦已结交了一批气运深厚的友朋，在惊涛骇浪中各得机缘，或是因师门格外青眼，可以存身，或是靠着众人共同经历的险境中所得的感悟，脱颖而出，如今个个功行都是突飞猛进，暂无陨落之忧，但这也只是眼下而已，将来不定哪一日便会因阮慈、因东华剑而陨落。桓长元前来依附，阮慈不至于拒绝，但又不禁想起四大令主，又想到苏景行也令胡惠通修行替死秘法，当日若她不能及时拔剑，还有人会陆续因她而死，不由也叹了口气。
桓长元暂还虑不到这些，便是阮慈说明，他也是不以为然。如今前路已明，却还不急着告辞，品了半盏香茗，方才问道，“阮道友是双成失踪前所见最后一人，依你之见，她……会希望我去寻她么？”
饶是他修成一颗通明剑心，此时也不由得略露一丝迷惘，阮慈见此，心中不由一动：“难道他对双成……”
若是如此，这桓长元情窦开得便有些晚了，阮慈想到董双成在南株洲提起他时，一副师兄不知何时便会杀了我的态度，那时桓长元的确心中唯剑，想来是在从南株洲一路到此，在那空间通道中艰难跋涉时，因董双成苦苦相求才保住性命，因此才对她生出了一丝异样情愫。
但董双成欢喜他么？阮慈却是不知了，不过她心地的确十分纯善，从南株洲迢迢到此，百般回护不说，且还设法为桓长元换来了结丹资粮。桓长元亦不回避此点，道，“双成师妹对我是有深恩的，若是按常理来说，似乎我也该设法找到双成，将她的喜乐问个清楚，那楚九郎依附燕山，算计于你，双成总要做个抉择，若她愿意随我回上清门，将来一路寻道往南株洲走去，那是最好，若她不愿，更情愿和楚九郎在一处，那我也不当勉强，自此分道扬镳也就是了。”
他是剑修，自然亲近东华剑，立场倾斜于阮慈乃是发乎天然，再说楚九郎所在的燕山，对玄修绝不友好，桓长元的选择是很自然的，这般处置也十分妥当，但桓长元心中显然还有别的思虑，犹豫片刻，还是坦然说道，“但在我看来，双成心中其实对那楚九郎颇有情意，只是楚九郎行事和她又十分不同，倘若我不去寻还好，以阮道友所说，楚九郎依附太史令主，那是位元婴后期的大真人，此次说不定便要乘着燕山这番风云激变晋升洞天，双成要逃是逃不了的，若没得选，她心里反而安乐些，也不必有那些两难的思量。她和楚九郎本是双修，功行也不会耽误。”
“倘若我寻到了她，她便不得不直面内心，或许这情意便会让她痛苦，她随我走，又放不下楚九郎，双修功法互相呼应，也甩不脱他。若不随我走，又如何面对自己呢？她本是个光风霁月的人，颇有几分清高，只怕那份难堪也不易受，便是留了下来，也会缠绵成心魔，反而给他们道侣之间，增添了口角呢。”
他一向给人以剑外无物的印象，不料如今说起人心，竟也是丝缕分明，那剑心便犹如明镜一般，将身旁人映照得纤毫毕现，甚么瑕疵都逃不过。不过桓长元也并无褒贬，只是冷静道来，阮慈也不由听得住了，暗叹他所言不假，董双成心底的确相当介意这点，倘若桓长元不去寻她也罢了，寻到了反而两难，且楚九郎又十分好妒，见桓长元来寻，势必要和他打一场，董双成就更为尴尬难受了。
“此人禀赋果然甚厚，倒不是一味修炼的剑呆子，他来问我，也不无为双成分说辩解之意，倘若我心中对她有气，此时也能更体会些她的不易。”
阮慈心中对桓长元此举，自然也有些看法，倒更高看他一眼，因道，“你所想的，和我所虑者也是一般。找也不是，不找又怕她发生误会，以为我们这些亲友对她生怨，实则她也不知实情，又怎会迁怒呢？”
桓长元神色一松，旋又一笑，坦然道，“我一点小心思，阮道友蕙质兰心，原来早已看破。”
阮慈笑道，“我看穿的何止这些？桓师兄，你若早些开窍，说不定现在便是美人在侧了，又哪有如今的风波呢？美人如花隔云端，她心中已有了人在，你想要细诉情思，只怕很难了。”
桓长元有一丝迷惘，喃喃道，“原来阮道友看来，我对双成是有情意的么？”
阮慈笑而不语，桓长元倒也不羞涩，只是摇头道，“我自幼心中便只有剑道修行，直到筑基后期，心中才仿佛有些情意浮现，仿佛天地中其余人，对我才有意义。此前所结识的任何人，都只是我参悟大道的一部分而已。如此修行，到了筑基后期，前进的脚步便逐渐放缓，好似这般修炼，越是往后便越是难行。原来剑道也一样包含万物，我对万物一无所觉，所关心的只有自己，若是这般下去，道途自然越来越窄。”
“或许是因此，对世间万物，也逐渐发生兴趣，其中便也包含了那一缕旖旎情思，但若说我思慕双成、辗转成狂，似乎也并非如此。她待我有恩，我便盼着她好，可欢喜一个人或许并非是这样简单。”
“此次得了令牌之后，我想要多接些杀伐魔修的差事，一面是借此多少打探些双成的踪迹、处境，二来，便是我想要借魔修之力，磨练心境，听闻魔修最善七情六欲之法，我想若那个借此多品味些人间情致，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虽然沾染人间情念，但剑心通明显然未失，对己身的映照评估，依旧是如此冷静，阮慈想到桓长元第一次见面便想收她做剑奴，心中也是一动，暗道，“此子灵觉的确敏锐，他所言对我道途似乎也有指教，人间的爱恨情仇，若可分出化身一一体会，对我的修行应当也有极大裨益，只是金丹期还难以拟化分魂，中央洲甚至整个琅嬛周天，也没什么修士有这些闲情逸致，桓师兄的思路或者是个办法，可以不耽误修行的同时又体会到人间情念，但对他来说非常行险，倘若被魔修在心中种下种子，将来或许便是又一个魔奴。”
她婉言规劝几句，桓长元却并不在意，只道，“修道人只争朝夕，剑修每一剑刺出时，都要有身死道消的觉悟，借魔炼心固然行险，但也险不过中央洲如今处处可见的血肉战场。”
阮慈和他交情有限，只能言尽于此，桓长元起身道别，她送到捉月崖边，道了珍重，桓长元对她稽首一礼，转身望向天际白云，忽而又道，“我来此之前，本来深心内是不愿去见双成的，只是虑及风评，还有些犹豫，可不知为何，现在我又想要见她一面了，甚至还想把她带回来，情之一字，便是如此变幻莫测么？”
阮慈神识忽然一跳，感应中仿佛见到桓长元面上黑气一闪，有一种陌生之力缠缚周身，开始缓缓燃烧他护身灵炁，但定睛看去，桓长元又是安然无恙，刚才那一幕仿佛只是她的幻觉。心中不觉大奇，却也没有点破，将桓长元送走，方才问道，“盼盼，你也瞧见了吗？”
王盼盼虽有猫身，但其实是半个虚数生物，能看见的东西很多，它卧在崖边一株大桃树上，舔着爪子含糊不清地道，“我瞧见了，也知道是什么，但却不能告诉你。”
阮慈很是费解，细思道，“盼盼知道却不能告诉我的……难道是金丹晋升元婴的关隘之一？”
她也不知自己突破元婴需不需要跨越关隘，或者还是从意修取巧，为着把稳，自然是不能再问。只好暂且收起好奇心，又和王盼盼商议道，“门外已有许多棋子，门内交好弟子，似乎仍是不够，说来同气连枝的，也只有容姐而已。月婴和芃芃有些香火情分，月婴还好说，乃是七星小筑弟子，本也和我们交好，芃芃却是欧阳真人门下，我筑基以前，她还送来念修功法，也不知欧阳真人究竟是好意还是歹意，此次我出关之后，她可有送来什么口信么？”
王盼盼道，“如今谁不奉承你！你那些礼物堆山填海的，我可看不过来——”
话还没说完，只见空中一道白光破空而来，阮慈心弦也微微波动，仿佛有人在摩挲九霄同心佩上的纹路，她伸手一招，将白光接到手中化为玉简，笑道，“真人招我觐见，回来再说罢。”
王盼盼冷笑道，“瞌睡给送枕头来了，你既然有意在棋局中落子，想来这一次他又要给你交办什么恰到好处的差事，能让你和宗门诸多才俊，好生交际一番了。”
阮慈心中也做此想，只是不曾揭破，身化遁光，熟门熟路飞回紫虚天中，直落入王真人院内，也不通报，便推门而入，笑道，“真人，你既用了玉佩，如何还发玉简过来，岂不是多此一举——”
只见屋内一站一坐，两个王真人同时举目望来，其中一名手中正持着玉佩，这两人气息相似却又不同，给她的感觉都极为熟悉，明明都是王真人，却并非同气连枝的本体、化身关系，仿佛就是独立的两个王真人同时出现，一时不由大为讶然，停下了口中话头。

第229章 化身同游
以修士之能，一旦突破到元婴境界，若无大事几乎就没有本体出关的，像是阮慈，修道七百年，所见元婴真人最多的，那还是在南株洲坛城一带，天舟中装载的倒都是元婴真身，至于洞天真人，更是几乎从不真身出行，这些年来，也就是在宝云海外，阮慈曾以为自己所见的乃是清善真人的本体，但事后才知道原来那也只是他的一尊化身。
这些化身和本体之间，寻常修士看去有时是发觉不了其中联系的，但一旦在因果维度有了一丝造诣，要瞒天过海便没那样容易了。化身并没有独立因果，气运也是和本体分润，身处实数之中，却未能完全浸润在实数之内，和本体到底还是有极大的不同，能如天录一般，令人完全察觉不出破绽，必定是有特殊功法才能如此。阮慈如今见了这两个王真人，方才对这门神通有了些许认识，她在两人间来回看了几眼，犹豫片刻，还是对手中未持玉佩的青衫道士行礼道，“恩师，这是你本体化身，另一个呢？”
青衣道人笑而不语，白衣道人手中持了玉佩，淡然道，“自然也是化身分魂，否则还能是什么？”
他一开口，阮慈便知道这是王真人没有错了，青衣道人冲阮慈微微点头，转身化为荧光消散不见，白衣王真人道，“这秘法施展之后，化身便最好不要再和本体相见，免得因果再连，你且感应一番我的气机，是否被九霄同心佩的气息完全包裹。”
阮慈这才知道王真人刚才摩挲九霄同心佩是为了什么，她平日里哄同心佩时，因不曾注入法力，王真人是感应不到的，但他刚才施法激发玉佩，两人距离又近，虽非王真人本意，但也的确激起了一阵感应。
她将《太上感应篇》运起，把王真人气势仔细一观，果然见到周身气场环绕了一层莹莹宝光，忙道，“恩师，这是为何，可是要离山远行，去往其余洲陆么？”
一般化身，若非有奇宝在身，否则很难跨越洲陆大阵还能和本主维持联系，而且法力越高，耗费便越大。如瞿昙越在南株洲的分身，便只有筑基修为，而且他本人正在来此途中，还算是能够维系，楚真人在南株洲的化身便是仅有炼气修为，他在南株洲不知呆了多少年月，那化身能够维持下来，应当是靠了天命棋盘自带的精炁。
说来上清门也是胆大，洞天级数的灵宝，便被一名炼气化身带在身侧，不是中央洲陆擎天三柱，只怕也没有这般气魄。阮慈见王真人此身是金丹顶峰修为，便知道这般作为，可能是要离开中央洲陆，去往他洲，还预备着或许是要斗法。果然王真人颔首道，“你可感应到天星宝图中有所异动？”
阮慈愕然道，“却未曾留心，寻常人哪会时时刻刻留意宝图变化？”
如天星宝图这样的宝物，一般宗门、道宫中都会供奉一张，不但可以监测本地灵炁变化，还能和其余宝图互通有无，也是因此，修士方才不会对山门外的大势毫无了解。要知道以琅嬛周天之广大，人烟之稀少，有些身处绝境中的门派，连对外贸易都要等候特定天时，倘若没有天星宝图，岂非是外头打到陆沉，门内都是一无所知？
王真人在紫虚天内自然也是收藏了一张宝图，便正在天录阁中，他身上气息将阮慈一裹，两人气息变化间，已是到了天录阁内，眼前铺出一张极大的图景，其上山峦秀丽、五彩纷呈，隐约正是琅嬛周天的缩影，只是阮慈以前看的天星图，总是以其所处区域为主，其余区域不过是略带到一点罢了，这张图景上，云遮雾绕，大阵之力频闪，却是在中央洲陆之外，尚有若干大阵，遮护着其下大洲，隐约还能见到云雾之下的镇压灵炁，阮慈瞥了南面一眼，果然见到南株洲中有一只灵蟾懒洋洋地趴伏在上空，要看得再仔细些，却又都被云雾遮掩去了。
她也知道南株洲不是重点，又怕王真人说她，忙忙的细心感应着天星图上的不妥，身后脚步轻轻，王真人道，“天录，你不必如此。”
阮慈转头一看，却是天录不知从何处拽来了一匹锦毯，它还是一头小鹿，身躯细小，锦毯大多都拖曳在地，千辛万苦地扯了过来，又来回奔走，展平四角，站在一旁，殷勤地望着两人，王真人轻叹一声，伸手一挥，锦毯上顿时现出长枕圆团，还有清茶鲜果，两人在锦毯上安顿下来，天录方才满意，也走到锦毯一角，四足跪地蜷伏起来，将头搁在一个长枕上，不一会便熟睡了过去。
阮慈见它可爱，禁不住爱怜地为它披上一领薄毯，方才对王真人说道，“我遍览周天，四处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对，只有原本是南鄞洲的那处所在，似乎有一丝诡异的气息，恩师便是要去此处么？”
王真人颔首道，“此事还和寒雨泽那批大玉修士有关，当日来的十数人，实则并未全数折在其中，经我等卜算，还有两人混水摸鱼，附在当日泽中修士之上出了禁制。只是这两人身上汇聚了大玉周天气运，擒拿他们也因此十分棘手，或许也有些宗门没有全心全意地出力，因此这数百年来都未有什么行迹，直到前日南鄞洲忽有一丝变化，我心中觉得此事或许和这两人有关。”
阮慈虽然也能感气运因果之变，但到底是金丹修为，神念有限，平日里并不会特意去感应天星宝图，洞天修士就不同了，周天对他们来说，便犹如一间房屋一般，一眼望去，自然尽收眼底。阮慈也是经王真人解释，方才明白境界之差竟至于如此，也是奇道，“这两人去南鄞洲做什么呢？那里不都被打到陆沉了么？难道是因此，便留下了些许能让他们弄鬼的破绽不成？”
王真人道，“正是如此，南鄞洲本体已然破裂不存，化为千百个小岛，空间裂缝、空间风暴在那处也是司空见惯，还有洲陆气运所化的怨念精魂，让那里处处都是海市蜃楼，诞了不少奇诡禁制，有些便是元婴修士也要吃个小亏。不过那里已不再有任何出产，只有些许洞府遗迹，平日里是不会有修士前去探险的——只是有一点，那里有一道旧伤痕迄今尚未愈合，乃是南鄞洲和琅嬛周天本源相连的一条通道。”
他将那天星宝图伸手一指，宝图一阵闪烁，在洲陆下方，又显出一条条灵脉，最终都汇入到周天深处的核心中去。南鄞洲所在的大洋下方，有一条半明半暗如同气根一般的灵脉正在闪烁，阮慈道，“洲陆毁了，可联系却尚未消散，恩师是担心这两人借此去到核心中埋下暗手么？”
王真人应了一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各盛宗都极为关切，但南鄞洲如今破碎不堪，无法承受洞天真身，便连元婴修士，都可能引起绝大风暴。而且这两人身上集中了大玉周天的倒映气运，遇难呈祥、心事成，若非强运之人是压不住的。恰好我又有一门秘术，可分出一个分魂来，自有因果气运，不至于打扰该处的气势场，你则是未来道祖，自有强运不说，且法体也是坚韧无匹，不那样畏惧空间风暴。因此上清门中便派出你我二人，还有你那族姐阮容，领着其余俊才一道，前往南鄞洲寻找这两个大玉余孽。”
阮慈也是久未外出，虽然兹事体大应该慎重对待，但仍不禁兴奋起来，雀跃道，“还有这般好事？！”
此次王真人要和她同行，自然就带不得王盼盼了，不过阮慈料来熟人应该不少，盘算道，“旁人我不知道，太微门应该会派来种十六罢？神目女修为太浅，这次倒用不上她了。”
“南鄞洲不会有任何琅嬛修士，倒也用不上她。”王真人淡然道，“太微门的确是让种十六出战，各家都会尽量派出曾去过寒雨泽的修士，以便我等推算这二人所在。不过人数也并不会太多，至多十余人而已，你且回山收拾一番，三日后我们便动身南下，由一气云帆将我们送往南鄞洲。”
这还是阮慈七百年来第一次要离开中央洲陆，且还是和王真人一道外出，心中不知多么新鲜喜悦，又知阮容要和他们同行，虽然也担心姐姐安危，但更可喜一路有人相伴，得此一声，顿时喜孜孜地飞出紫虚天寻阮容去了。三日后王真人果然带上几人，由吕黄宁驾舟相送，前往各宗山门接人，这一气云帆极其快捷，不过是一月不到，便将人集齐，擎天三柱且不说了，除了无垢宗之外，燕山、忘忧寺、宝芝行、流明殿等的盛宗都有派人前来，唯独玄魄门却并无动静，阮慈不由深为纳罕，暗道，“恩师曾说瞿昙越胆小如鼠，数百年内都不敢见我，难道此时还没有过了时限么？还是他觉得这一次有极大危险，所以依旧不敢前来？”
“还是……还是说玄魄门和大玉周天有所勾结，这一次他才不愿出来追踪大玉周天的人？”

第230章 试探修为
此次南鄞洲之旅，若说不危险，怕是也要追去琅嬛周天本源之中，颇有些不测变化，若说危险，有王真人带着，众人都是金丹境中的大能，还有阮慈这个东华剑使在，要找的无非是两个大玉修士而已，修为不会超过金丹期，众人又有什么可以忧虑的？再加上也个个都是气运加身之辈，入道以来，不知经过多少艰难险阻，俱都是不把前路艰难放在心上，若非王真人、吕黄宁在舟中坐镇，只怕便是日日狂歌纵酒，四处寻亲访友，也不知要耽搁多久才能真正动身前往南鄞洲了。
阮慈难得出来一趟，思及李平彦、姜幼文、沈七等人都是许久不见，其实她也想先去金波宗访友，只是碍于王真人就在身边，也不敢轻举妄动。此次还是她头一次和王真人一道出门，虽然众人并不知她因天录一事和王真人闹了别扭，便是吕黄宁仿佛也一无所知，但阮慈依旧觉得自己倘若和王真人太亲近了些，难免惹人议论，又叫吕黄宁觉得她性子太好，便是旁人怎么欺负，也都不太放在心上，自己过一会儿便好了。
这番心思来得也是莫名其妙，只是她一贯任性，一旦兴起此念，便觉得众人似乎都在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因此更加不愿纠缠王真人，王真人则一无所知，他本就是冷淡性子，又是这般秘法化身，似乎别有讲究，离开上清门之后，始终激发九霄同心佩，镇日里闭门不出，诸事都是吕黄宁出面分派，自己则不闻不问，也不知是在躲避什么。
这一气云帆，金丹期便可运使，由元婴期修士输入灵炁时，已经是快捷之至，从中央洲陆腹地走了不过十余日，便是到达中央洲南部海岸，这一日阮慈心中突然一动，飞出船舱来到甲板，拉着阮容笑道，“容姐，快看快看，这便是我们来到中央洲第一个停驻的所在，你瞧这海水浅浅发红，正是樱浓翠稀，这里有产出一种灵鱼，很是味美，叫做浅樱争渡……”
她本想说‘盼盼最喜欢吃’，但美目往船舱一看，又是住了口，只是跃出甲板，用法力将海水中的小鱼攫起，收入乾坤囊中，笑道，“我这次要带些回去，在捉月崖养起来。”
一气云帆遁速虽快，但吕黄宁那元婴级数的神念怎么照顾不到小师妹？阮慈身姿一起，船速便慢了下来，众修士感应到此，也纷纷走上甲板，仲无量笑道，“吕道友，你们紫虚天都这样护短么？这一路你走得这样快，我想央你绕个路，让我去取些东西都不行，如今你小师妹要捉鱼，你便将船速慢下来等她了。”
吕黄宁本体仍在舱室之中，听闻仲无量此言，一道化身从无到有，落在甲板上，仍是笑得温文，应道，“小师妹是东华剑使，持剑以来，不知受过多少苦楚，东华剑镇压周天气运，我们周天子民，容让多些不也是应当吗？”
此次出行，众修士都是天之骄子，自然也个个张狂，也不是王真人一尊化身就能镇压得服服帖帖的，尤其王真人在舟中一直闭关不出，如仲无量等人自然也就蠢蠢欲动，言语间撩拨刺探，也不知想打探些什么。这还是好的，那种十六上船之后，便对阮容喊打喊杀，两人如今是王不见王，因阮容在甲板上，他此刻便始终不肯露面。倒让阮容啼笑皆非，很有几分尴尬。
青灵门来的是福满子，又是一番做作，他对阮慈畏之如虎，见了就要跑，和种十六倒成了难兄难弟，阮慈不知种十六心里在想什么，倒是晓得福满子为什么怕她，当时在气势场中，他本是必死之局，气运要被阮慈完全褫夺，虽被掌门救走，但伤痕难愈，此后若两人终生处于同一境界之中，福满子将永无胜过她的可能，若是两人太过接近，他的气运甚至会不受控制地汇入阮慈气运之中，虽然他是天生强运之人，损失些许也不算什么，但对青灵门的修士来说，输了气运是他们最难接受的一件事，也难怪福满子见了她便是畏畏缩缩，恨不得下一刻便从墙角溜走了。
一旦离开中央洲陆，王真人便不能随时显化在侧，他那金丹化身定然有些高妙手段，更不说阮慈的东华剑了，两人加在一起，若是要应对余下十数名金丹修士，也难说胜负，毕竟人人都有自己的底牌，阮慈也知最好尽早确立主次，将众人心思扼杀在萌芽阶段，更知道所有同行人都十分好奇她的修为到底到了哪一步，因此不等仲无量回话，便是笑道，“仲师姐，何须如此胆怯，我知道你因燕山诸多弟子都死于我手，心中有些不忿，你若是想要教训我，便该快些，此处还在中央洲陆境内，若是你死于我手，燕山再派一个人也还是来得及的。”
众人不料她开口便是这般口气，面上俱是一滞，仲无量眼珠转来转去，见阮慈已伸手去扶剑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惧色，强笑道，“大可不必了，我打不过你，嘴上讨些便宜也不行么？”
阮慈扬眉道，“你瞧我脾气，像是任人针砭的好性儿么？”
她说到这里倒有些动气，心中当真燃起一丝杀意，周围气势场登时做出响应，一时间风起云涌，肃杀之气四起，樱浓翠稀海中的大小鱼儿都吓得深深扎入海底，海水颜色也深沉了许多，福满子身化一丝青烟，早不知逃去了哪里，其余众人除阮容得到遮护之外，无不是面色大变，苦苦抵抗着那惊涛骇浪般的气势凌迫，便是仲无量修为精深，也大吃不消，不过她是魔门弟子，也是最善转圜，忙笑道，“是我错了，冒犯了剑使，还请剑使饶我一回，来日任凭剑使差遣，以还此情。”
阮慈见她服软，方才将杀心打灭，转而笑道，“大家同舟共济，还是打消火气，多和大玉周天的修士学学罢，他们万众一心，若是人数相等，琅嬛修士只怕有九成可能要输。”
众修士均知她去过阿育王境，但其中内情并非人人明了，闻言忙都上前请教，阮慈也不瞒着众人，虽未将一切尽吐，但也将大玉修士的一些特性告诉众人，譬如那极其可怖的攻伐手段，因道，“那种暗雷，只用了两次便将阿育王境内所有魔修全都灭杀，倘若那两人也携带了那般法器，深入琅嬛周天本源，你们便想想罢。”
两军对垒，最重要的其实就是情报，敌人并不傻，自然不会将法器的原理以及使用上的种种讲究、禁忌一一告诉给阮慈等人知道，因此众人对这种神通只知威力，却不知究竟，听阮慈说起，也不由得交头接耳，轻声议论起来，阮容则是早知道了详情，便没有这般惊讶，阮容目光在人群中逡巡，面上带了一丝深思，阮慈看她一眼，却是会意，不由笑道，“容姐，你且去问问吕师兄，我们为何还在此处停驻不走。”
吕黄宁那化身有形无质，方才禁不住气势场中的变化，已然破灭，但吕黄宁自然是能听到她这问话的，阮容微微一怔，刹那间便已会意，白了妹妹一眼，身形化光而去，过了一会，种十六身形也在人群中浮现，阮慈便又将大玉修士的容貌、性情乃至风气说与众人，强调道，“其人对长辈绝对服膺，便是下令送死也不会有丝毫犹豫，且合作时绝无猜忌，据我猜测，便连修道宝材也都不是我们琅嬛周天这般互相争抢，很可能是师长分配，因此任何两个修士，都可用合击之术将自己的修为增幅，还有许多奥妙，人数一多，更难匹敌，是以我说若人数、修为都是相等，琅嬛修士是必要输的。”
此中弟子都是一代人杰，不知踩着多少人的尸骨走上这一步，按说也是见多识广，但对阮慈描述的景象，依旧是瞠目结舌，难以想象，又生出无数疑问，只是这些阮慈也就回答不了了，因道，“也无需疑惑，每个周天自然风俗都是不同，还有些周天极为自由，修士金丹期后就离开周天四处漂游贸易，甚至到死都不会返回，更有些周天极为荒芜，整个周天都是魔修，外出掠夺宝材，回去灌溉周天本源，延续生机，这些也不过是我在阿育王境中的见闻而已，不论是琅嬛周天还是大玉周天，这规矩在茫茫宇宙中也都并不稀奇。”
她此前靠修为震慑仲无量，彼女心中恐怕还未必真个服气，此时谈起阿育王境见闻，众人却是个个留神，面上现出如饥似渴的神情，便连种十六都一扫郁色，听得极为投入，少年面上浮现出向往之意，瞧着竟有些纯真。阮慈见他如此，心中暗笑，待一时说毕了，便去寻种十六说话，拱手笑道，“种师兄，相逢以来诸事匆匆，总未好生与你谈谈，你在绝境之绝卫护我姐姐，我心中很是感念你，想要对你道声谢呢。”
说着，便要稽首行礼，种十六连忙一挥袍袖，发出一股柔力将她挡住，他较之前要长大些许，不再是十四五岁模样，但面相依旧十分可爱清俊，偏偏又竭力板着一张脸，扭头道，“你行个礼，便能将此事揭过么？哼，此事本来也和你无关，我是被那小毒妇蒙骗，有账我自然要找她算的。”
阮慈忍笑道，“你唤我姐姐毒妇，她知道么？她本来心中也觉得对你不起，把你坑得太惨了些，想着对你道歉来的，但若听你这样唤她，说不得便真要恨上你了。”
种十六嘴上是不可能认输的，哼哼唧唧地道，“我们本来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她多恨我些，死在我手上的时候才不觉得吃亏呢。”
阮慈听他这般说，不由微觉不快，毕竟她有太多戏言成真，不过种十六并非是她，而且这种话将来如何应验都不好说，因此也不和他计较，只道，“话虽如此，但我们此时同船而渡，也该同舟共济，你这样孩子气，对她避而不见，不觉得太耽误事了吗？回去以后我要和神爱说起，她向清善真人告状，你怕要挨罚呢。”
清善真人对种十六如此看重，甚至折损修为也要到宇宙中搭救他，种十六最怕的或许便是给他丢脸，闻言神色一肃，讷讷不能成言，阮慈心中便知此事已成了几分，只待阮容再哄上几句，两人便能相安无事。
以她来看，这种十六心底是有几分惦记她姐姐的，至于阮容心事，她便看不分明了，将来怕要问莫神爱才能知晓。不过无论如何，阮容欢喜种十六总是比欢喜柳寄子要来得好，阮慈也是有心撮合，见今日火候已足，便也不再多说，回身笑道，“说真的，怎么一直停在这里，不肯往前走了？”
话音刚落，忽然见到舱室中一点亮光飞出，正是吕黄宁所化遁光，从舟中急急离去，阮慈不免有些诧异，正要询问师兄，吕黄宁却传音道了声，“无事，天时已至，比我想得要早些，我走了，师妹此行保重，莫多和师尊拌嘴。”
阮慈也不知他说的天时是什么，又想去问王真人，神念探去，却觉王真人舱室中一片混沌，只有九霄同心佩的气息，其余一切都不可感知。心下正是纳闷时，额头突地一片灼热，仿佛那天眼所在，望见了极远处紫精山上，正有一人手捧星辰，照耀而来，心中感应骤起，知道这正是恩师本尊在紫精山顶遥望此处，又不禁涌起一阵孺慕思念之情，暗想道，“上回见到恩师时，本尊化身一言不发便走了，这个师尊和那个师尊似乎是一样，但又似乎有些不同，他对我一向也不太亲近，但这一个特别的不亲近。”
正寻思着这是为何时，便见到那星光闪烁，一道白光隔着无量空间，照上一气云帆，舟身顿时一阵轻颤，刹那间仿佛真化作一叶轻帆，被狂风吹起，在风中翻翻滚滚，只是几个呼吸间，身周气运变换，中央洲陆的强盛气势消失无踪，众人都是生出感应，察觉到一股莽荒气息扑面而来，知道自己已被吹出中央洲陆，吹入了迷踪海深处！
直至此时，那舱房之中才犹如拨云见日一般，重新现出王真人气机，九霄同心佩却已是收起不用，阮慈感应之中，宛然可亲，又是那熟悉至极的恩师气机了。

第231章 神通之秘
不论是阮慈也好，其余金丹修士也罢，这都还是他们第一次来到迷踪海内，毕竟除却北冥洲之外，两大洲陆之间的通行，若非乘坐天舟，否则动辄便是百年，在金丹之前，筑基修士也没有这样多的寿元可以浪费。再说琅嬛周天最是钟灵毓秀之地，便是中央洲陆，其余洲陆穷乡僻壤，气运翻卷远不如中央洲陆这般激烈，因此中央洲陆的修士，没有大事也不愿离开此地。此时在舟中虽然依旧闭目端坐，适应着一气云帆那忽而在前、忽而在后，随风翻飞如一片落叶的行驶方式，一边却也纷纷放出神念观察四周，领略着迷踪海的景色。
这迷踪海之所以被这样称呼，正是因为其中空间裂缝重重，甚而常有那巨大的黑色深渊，仿若能够吞噬一切，死气沉沉地横在海水中央，两侧都是极深极浓的黑色海水，犹如两堵深不见底的高墙，海水也不曾向内灌入，那空间裂缝也并未蠕动，便犹如一道伤疤一般横亘在海水之中，充满了邪异衰败的味道。阮慈在神念中观照了片刻，便不禁趴在舟头想要细看，但此时一气云帆已被吹到了另一个方向，却是观望不清了。
虽然此地空间裂缝甚多，但也并非全无生机，远处海水之中，迷迷糊糊亦有不少生灵气息，其中不乏金丹灵压，甚至元婴灵压也在远处一扫而过，只是一气云帆遁速甚快，才惹起海中生灵注意，便已被吹去另一个方向，倒也未惹来什么争端。
这一气云帆所化小舟，每一次跳跃，必定是飞出上千里，这几乎是金丹修士感应的极限，就好像在水面不断跳动的石子，每一次翻飞都是一次跳跃，不知不觉，已是过了数日，速度犹未衰减，阮容对阮慈道，“一气云帆，说的便是洞天修士，一口灵炁能将此舟吹到青云彼端，我们去程应当是极快的，小师叔定然是吹出一口刚好让我们抵达南鄞洲的灵炁，该如何回来，就不知道了，想来小师叔也自有安排。”
阮慈这才知道吕黄宁为什么仓皇离去，他若不走，便要一起被风吹走了，却偏偏进不得南鄞洲，岂不是要耽误了大事？她道，“这般迅捷，也不知还有多久能到南鄞洲。破碎洲陆，说不定是和阿育王境一般，处处都是死寂城池，一副酆都鬼城的模样。”
在这疾速行驶的飞舟上，灵压和气势都在不断变化，并不适合修炼，这也是众人修为还算精深，若是换做筑基弟子到此，可能会被不断变换的方位气机扰乱内息，甚至吐血受伤。众人在最初的新鲜期过去之后，大多都在自己舱室内闭目养神，这般也能舒服一些，否则那晕头转向，灵肉不合的感觉可不太好受。只有少许有特殊经历的修士，如阮慈、种十六、阮容等等，方可闲聊解闷，阮慈更是视这遁速如无物，她穿渡虚数时所承受的眩晕要比此时更强出百倍。
仲无量倒是可以化作魔气，避开这扰人感受，但她在那件事之后十分畏惧阮慈，和福满子一样，整日都是闭门不出。阮容道，“此去南鄞洲，也不知会遭遇什么险境，你可要小心些，此女师尊因你而死，看来她心中芥蒂颇深，若是有机会，难保不会借机害你。”
仲无量之师正是解身令主，但魔门师徒之间，有没有真情谊也不好说，阮慈道，“若她当真把师父放在心上，在大玉修士之前，便该保着我才对。不过我自然是会小心的，姐姐也该小心些，你究竟只是金丹初期，身边不过两件仿制法宝，若是有事，你优先自保，却不必管我。”
阮容柔声道，“我怎可能不管你呢？”
见阮慈还要说话，她便将阮慈垂落腮边的一丝碎发抿回耳后，满面笑意，阮慈叹了口气，将头靠在姐姐肩上，倚着她坐了一会。两姊妹一道观望着身前那一息一变的景色，此时阮慈已是碧玉年华，双姝并坐，一如牡丹国色，明艳温婉，一如清莲临水，超凡脱俗，竟是难分高下，偏又是惺惺相惜、温情脉脉，说不尽的赏心悦目。却偏偏种十六并不懂欣赏，从空中现身，先是冷哼了声，瞪了阮容一眼，这才讥诮地对阮慈说道，“你这剑使，感应法我看修得也不怎么样，难道竟未感受到心中的警兆么？”
阮慈身处王真人羽翼之下，的确较之前更为放松，但感应法一旦修成，天然运转，她此前也没有刻意运法，有大事自然心血来潮。听种十六这样一说，先是一怔，方才回嘴道，“话也不是这样说的，或许是那危险对你有害，对我却是无妨，所以我才没有感应呢？”
她嘴上是不输人的，硬要回了一句，方才闭目感应，不顾周身不断变换的环境，顺着舟内的因果网络往前蔓延神念，果然感应到一股强大气息隐隐出现在远处，但却相当模糊，仿佛还未真正落定。这也说明此时若做出应对，应当还能避过。
此舟虽有洞天灵炁吹拂，但舟中众人却都是金丹修为，那强大气息威慑感至少在元婴后期，也难怪种十六特意出面，连阮容都不躲避了。阮慈道，“你且稍待，我去问问师尊。”
她也是有心成全，身形一闪，便从甲板掠入船舱，穿过重重禁制，落到王真人舱室之前，举手欲要敲门，到了空中又变做一推，走入舱房中问道，“恩师，你可曾感应到了那大海兽？”
她自上船以来，便不曾见过王真人，之前是王真人闭门不见，出海后却是因为没有寻到什么借口，分明很好奇王真人的变化，但却不愿来问，在她心里，王真人之前便算是冷落了她，非得要主动前来示好才能让她消气。如今也是有了事由，之前那股劲儿也过去了，方才主动前来，但心中仍有一丝不快，是以语气便较为冷硬，开门见山，并不肯对王真人嘘寒问暖。
王真人待她从来都是一般，阮慈这里忽喜忽怒，也不过是换得他唇边一丝笑意而已，如今也仿佛不知阮慈心中所想一般，淡然道，“这是南鄞洲洲界附近生长的一只海怪，南鄞洲破碎之后，它流离失所，日前流浪到此，感应到中央洲陆的气息，自然要前来难上一难。”
他果然对这海兽来历都知之甚详，阮慈觉得这个真人可比那个话多多了，心念一动，又问道，“既是如此，何不避开呢？我感应之中应有回避之法的。”
若是王真人本尊，此时必定是微微一笑，一副小儿无知的样子，非得阮慈舍了脸央求方才肯略微开示其中奥秘，但这尊化身却未怎么留难，只是笑道，“来便来了，也不是坏事，倘若一路风平浪静，那才叫人忧虑。既然周天气运并未特意青睐我等，犹自放纵这海兽来袭，便说明那几个大玉修士并未找到前往本源的通道。”
阮慈还不知道原来周天本源竟也有朦胧的自我意识，会和常人一般趋利避害，听王真人这么一说，也是大开眼界，但心中疑窦又起，也不问王真人将要如何对付这大海兽，只是绕着他走了几圈，仔细打量，王真人微微皱眉道，“又作怪了。”
阮慈嘴又嘟了起来，到底还是说破了，因问道，“恩师，你这化身怎么如此多话呢？瞧着和本尊颇是不同，这难道是你那独门神通所致么？”
王真人看了她几眼，眉目间乍然现出一缕笑意，更令阮慈吃惊，固然此前他也常笑，但那多是冷笑、讽笑，如何与此刻一样，乃是悦然之笑？这王真人粗看与本尊几乎一模一样，但性格竟是有许多不同。阮慈但凡有问，他毫不留难，都是详尽回答，此时便道，“你对化身之术，又了解多少呢？”
阮慈见的化身可就太多了，感应之中，都是一缕本源气机，伴着或多或少的灵炁，其本身好似一个节点，和外界的因果牵连最终都会反馈到本尊那里。如越公子便是如此，他的化身是最多的，长相、声音、气质都有不同，但性格却似乎差别不大，除了有些化身自己随时日繁衍出的性格以外，主要性格都是一致。不像是王真人，这化身性情似乎就和本尊不太一样。
“寻常化身之术，化身只是本尊的傀儡而已。识忆、性格，都承袭本尊，遇到的一切也都会在瞬间返回本尊神念之中，只有一些细节或被舍弃，这样的化身，自然没有单独因果，一旦离开洲界，去到别的独立空间，便只能靠体内的本源之力运化神通，在神识上尤其极弱，也是因此，上境修士的化身也难以进入一些只能容纳低辈修士的密境，你那官人已是修士中的佼佼者，但也很难跨越这条定律，他能在寒雨泽使出神通，一来是因为寒雨泽和外界并非完全封闭，只是隔了一层大阵，不像是恒泽天、阿育王境那般，已经脱离出主世界，是相对独立的存在。”
“想要离开洲界之后还能有超越化身实力层面的神通，便不能似这般拟化分魂，需要从过去借得一尊完整的自己，”王真人教导阮慈起来，竟是比此前还要仔细耐心，真有几分春风化雨的味道，阮慈越听越是惊讶，眼睛越睁越大，问道，“这也可以么？”
王真人笑道，“那就要看你怎样看待洞天真人了，你是怎么看待虚数的？让我想想。”
他伸手轻轻敲了敲太阳穴，闭目似在回想，体内隐隐又涌动出阮慈极为熟悉的气机，阮慈猛地明白过来，失声道，“慢来，恩师难道在离洲前一刻，才用星光将识忆送到你身上，在此之前你都只有金丹期的识忆么？——难怪你要试用九霄同心佩！”
她想到王真人在天录阁的异状，还破天荒说了句‘天录，你不必如此’，又想到他那反常的多话，以及对自己那隐隐的陌生，还有此前那数日的闭门不出，不由大为不忿，叫道，“你骗人！你这个人！我就说——你怎么还装得那样像呢！我岂不是白叫了许多声恩师？”
王真人失笑道，“难道若你知道实情，便不叫我师父了么？那你要叫什么？”
阮慈其实不太喜欢叫王真人师父，有个‘父’字，便仿佛隔了辈分，她素日里还是唤恩师居多，被王真人这样一问，也答不上来，但却还不服气，只觉得化身和本尊一起，联手欺负了她，不禁鼓起脸颊，盘着手哼地一声，看向窗外去，王真人笑道，“嗳呀，我也想问问本尊，怎么就收了这么个最难缠的弟子。”
他笑意温软，双眼微弯，像是被阮慈逗得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阮慈从未见过王真人这一面，只是呆呆望着，半晌才回过神来，心中又突然兴起一念，“恩师……恩师在谢燕还叛门之前，或许便是这样的性子，虽也有傲气冷然的性子，但对亲近之人依旧跳脱狡黠、能言善笑，他从这样的性子，又变成了本尊那般的冷淡，定然是受了不少苦楚，他心里或者也很苦的。”
不知为何，她此时心中一片酸疼柔软，竟比自己受伤时还要更难过几分，心跳也快了几分，竟是不敢再看王真人，转头望向天际，轻呼道，“那大海怪来啦。”
果然，那海怪虽未现身，但在天边极远处已有一股怨毒意识，将一气云帆锁定，舟中众人都燃起强烈感应，纷纷从船舱中掠上甲板，做出迎战姿态，阮慈也不例外，伸手去扶东华剑，叫道，“竟敢打扰我和恩师说话，让我去斩了这东西！”

第232章 师徒闲话
从众人生出感应，到敌人现身，实则还有一段时间，但既然气机彼此已经锁定，那么一气云帆不论追出多远，都是必然在某处与这元婴海兽相遇。这海兽是元婴后期修为，舟中众人能有能力与它相斗的，不过是王真人、阮慈二人而已，王真人是洞天化身，神通定然超出自己的修为，而阮慈自然不必多说，她手中宝剑也是宇宙级灵宝，只要灵炁足够，惊天一击足以将海兽重伤击退。
这两点众人皆理会得，因此虽然凝重，但却并不慌张，待阮慈走上甲板，便纷纷让开身位，阮容是最关切她的，因道，“慈姑，小师叔可有什么吩咐没有？”
阮慈点头道，“无需惊慌，恩师已将什么都算到了，我们掠阵便好。”
众人正言谈间，只见远处天边浓雾之中，已是现出一道巨大身影，头生蜿蜒双角，目射红光，淡淡黑烟混杂在云雾之中，极是显眼。在感应之中，其气势犹如山岳一般，好似从海底连根长出、不可撼动，双臂肌肉虬结，端的是凶神恶煞，尚未露面，已是先声夺人。这在狂风中东飘西荡的一叶轻舟，就如同小小玩具一般，强弱对比实在分明，便是舟中众人，也不由要兴起不可力敌之感。
福满子蹲在船篷顶上，咳嗽了一声，伸手在空中点点按按，叫道，“小心，莫要被他卷走气运，迷失心志，那便未战先败了。”
众人闻言，心中也是暗自凛然，各自持诵净身大咒，这修士斗法，甚至未曾见面便已在博弈，修为差了一个大境界，连照面都没打便被夺去性命也是常态。种十六双目放出神光，望着远处说道，“这是个土行精怪，虽然还在海中修行，但却已修成人身，他对我们似乎极有敌意，看来这一战不能避免了。”
仲无量笑道，“迷踪海中，似乎也不讲究什么不喜以大欺小，这海兽若是遇见那两个大玉修士，随口吃了，也不消我们跑这一遭了。看来周天气运投射可真不是说假的，若我是剑使，便从阿育王境往别的周天玩耍一番，捞够了好处再回来。”
她话里话外，始终在问阮慈一行人在阿育王境的经历，阮慈心道，“倘若此女有心继承座师遗志，维护于我，那么小苏定然会告诉她一些内情，既然小苏一句话没有说，看来她心里或是介怀解身令主之死，或是别有抱负，对琅嬛周天并未有这般忠心。”
她心中也对仲无量多添了几分忌惮，闻言只微微一笑，抬头道，“越来越近了，它要出手啦。”
说话间，果然那小舟一个转折，已被吹到了海兽跟前，往前飞驰而去，迷雾也因狂风吹拂缓缓散去，露出海兽真容，却是个豹头环眼、面有妖纹，法天相地的巨人化身，它身后业火熊熊，在海面上远远铺开，像是无数朵红莲在海面盛放，见到小舟飞来，也不废话，如悬崖峭壁般的两只大掌呼啸着向小舟拍来，才刚挥动，两股劲风便已将小舟吹得东倒西歪，在几股巨力之中不住颤抖，令人更难以想象巨掌临身的威力。
饶是这景象极是可怖，甲板上众人却仍是神情自若，仲无量冷冷望着巨掌，面带讥嘲之色，福满子则不住望向巨人头部，种十六更是不屑地冷哼一声，侧身走到阮容身前，对她低声说话，阮容微微摇了摇头。阮慈只略望了他们一眼，便将神念集中在海兽身上，在她观照之中，这巨人虽然拥有人型，但同时也是一头八首六尾，人立而起的大海蛇，八首都喷吐着妖火光焰，尾巴卷动不休，不断翻搅地气，但其气势却给人断裂之感，仿佛因果被人断去，一身修为也就到此为止，固然威风八面，但却再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了。
难怪这海兽如此憎恨中央洲陆修士，南鄞洲陆沉，定然也带走了它一部分气运，此兽又不通气运秘术，无法弥补，因此只能止步于此。阮慈心道，“怪道都想当人，妖兽肉身虽然强盛，本源也极为深厚健旺，便是受了伤也不容易死，寿元更是悠长，但说到这些妙用无穷的细巧神通，当真无法和人修相较。”
双掌互击带出的劲风，与一气云帆所乘的风力交杂在一起，令此处狂风大起，将迷踪海上似乎永不消散的云雾都已吹开，在深蓝夜空之下，玄色海水之上，一名喷吐黑烟的巨大法相，正高举双手，往空中一叶小舟拍来，这一幕便犹如静止的水墨画一般，在一瞬间，似乎连时间都暂时停驻。
便正在此刻，夜空中一枚小小星子，忽然一闪，投下一股星力，落在那法相之上，阮慈感应之中，只觉那灼灼星力，在海蛇躯壳之上烧出一个大洞，露出其跳跃不休，犹如熔炉一般的巨大心脏，当下更不犹豫，跃出舟头，巨量灵炁涌入剑身，东华剑寸寸出鞘，将所有气势敛于剑身，反而是平淡无奇，似乎毫无异象地向前斩出一剑！
青钢长剑在空中画出一道亮光，阮慈的身影，这一刻还在舟头，下一刻已在巨人腰侧停驻，这一剑在实数中观看，仿佛她是斩在巨人身畔数丈的虚空之中，但那法相的动作却因此骤然凝固，双掌停在半空，劲风卷入狂风之内，将小舟吹得又是乱转，颠簸中骤然跃出千里之远，众人回首望去，只见那法相四分五裂，巨大肉块往下坠落，血雨间那白衣少女伸手攫取一物，随后身形转折，向着更远处掠去。
众人正是惊奇之时，却只见那小舟又被风吹得翻了个个儿，一个转向，竟是在瞬息间被风吹到了少女身侧，她轻飘飘随风翻起，一个鹞子翻身，落在甲板之上，随手甩去剑身血珠，还剑入鞘，那血珠落在甲板上，犹自带有灼热余温。
再看远处，那海兽气机已是一片颓唐死寂，这一剑星光指路，直刺七寸，却是在刹那间便将元婴顶峰的大海怪灭杀剑下。要知道，这般修为的妖兽，已近乎不死之身，若非是洞天出手，只是同境界相斗，只怕是数百年都杀它不死。却不料紫虚天王真人在未动身以前，便算准了这一劫，偏在此刻留出一股星力，而阮慈的东华剑更是如此锋锐，一剑之下，连这般怪物都是身死道消！
莫说福满子，便是种十六，面上都不由现出忌惮之色，众人都往后退了几步，似乎如此方能表示出对阮慈的敬意，唯有阮容十分喜悦，迎上前笑问道，“可受伤了？那般怪物，身边的灵炁都被业火烧得邪恶卷曲，不是闹着玩的。”
阮慈见众人神色，便知道此番立威收效颇佳，众人已是尽数心服，也是微松了一口气，笑道，“无妨的，这怪物被恩师星光定身，还伤不了我。”
她衡量了一番风力，见这一气云帆其果然如王真人所料，融入劲风之后，遁速更快，便将一个乾坤囊取出，把那海兽精血洒落风中，道，“南鄞洲自从被众真人斗法打到陆沉，护洲大阵便跟着坠落破碎，但却又没有完全消融，因此其方位只能大致推断，却难以精准定位。这海兽是南鄞洲土著，精血中自然带有洲陆气息，或者可以令我们寻到一条较为安全的通路。”
众人至此方知王真人的谋算，这海兽还真无法躲避，是非杀不可。种十六面上也不由露出惭色——阮慈感应不到危险，却是因为这原本就不是危险。
两人目光相触，阮慈知他尴尬，不由抿唇一笑，往阮容看了一眼，却也不挤兑种十六，摆明了是看在姐姐面上放过他。
这般做作，虽然是几个眼色，但聪明人还有什么是看不出来的？只是都不说破罢了，仲无量举起袖子掩住小口，眼珠子转来转去，到底还是忍不住轻笑起来，种十六被她笑得面上微红，阮容倒是若无其事，反而问道，“仲师姐笑什么呢？”
仲无量忌惮阮氏姐妹远远超出忌惮种十六，敛容道，“只是见敌人轻易授首，心中十分欢喜，忍不住笑了一笑。”
经此一役，舟中再无人敢和阮慈争锋，气氛倒是前所未有的和谐，阮慈日常总歪缠着王真人问这问那，王真人能答的都告诉她知道，连感应法也是两人一起参详，金丹之后的识忆，他便要前去查阅，但即便如此，对阮慈依旧极有耐心。阮慈又是个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的刁钻性子，王真人难得给她好脸，她便更加依恋恩师，连阮容都遭了冷落，师徒两人每日里推演感应法，王真人将本体感应星数，算准时机，发出星力助阮慈定位海兽七寸的种种神通，都毫无保留地解释给阮慈听。
在阮慈来看，她拔剑一斩，只是这计划中最简单的一步，王真人所为才是真正匪夷所思，只是这化身究竟只有金丹修为，虽然倾囊相授，却终究解释不清这其中复杂的计算，毕竟其中有些关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这一日阮慈仔细推演了许久，都无法复现王真人的谋算，不由有些气馁，将玉笔掷在桌上，怒道，“不算啦，只有见到本尊再请教他了。”
王真人抿唇而笑，似是有些话想说而没有说，阮慈埋怨道，“小恩师，你知道得本来也不多，还老这样藏着不说呢？”
“我是想，你若问了本尊，他也未必会答你。”王真人被她发了脾气，却也不发火，他要比洞天本体平易近人多了，阮慈也说不上更喜欢哪个王真人，这一个当然更好相处，可和他在一起呆久了，反而更是疼惜那洞天本尊。“这本不是你该细究的篇章，若不是此时还在路上，也无法修行，闲着也是闲着，我亦不会为你解说。”
阮慈又嘟起嘴重重地哼了一声，趴在桌上侧头望着王真人，心想道，“长得倒是一般无二，且神情还更多变化，真人生得真是好看呀，比谢姐姐男身更好看许多，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她也曾见过青君、涅槃道祖，都是绝色，但过目即忘，再好看也无法记忆，因此在她识忆之中，最好看的便是王真人不假，连瞿昙越都要倒退一舍之地，此时虽然坐在王真人旁边，而且能和他说说笑笑，比此前师徒相处要亲密了不知多少，按说已是意外之喜，但不知为何，心中却还十分不满足，仿佛这般亲近还是不够，单只是望着王真人，便觉得还想要再做些什么，但要她说是什么，阮慈却又并不知道，只是好像有一只虫子在心底一扭一扭，痒丝丝的让她浑身都不自在，望着王真人的眼色之中也不由多了几分埋怨。
王真人举起玉笔，在她鼻尖上轻点了一下，落下一点朱砂，笑道，“你看什么呢？便是我性情好，也万没有容你这般失礼的道理，你已比我那几个弟子要失礼太多了。”
阮慈一摸鼻子，见指尖殷红，这还得了？又是好一阵撒娇发痴，倒在地上便不肯起来，说自己已是被这朱砂点出重伤，非得要王真人给她说故事才能好。王真人啼笑皆非，伸手一挥，自有一股柔力将阮慈扶起，无奈道，“你要听什么，我何曾不肯告诉你？”
阮慈也是噗嗤一笑，想要和以往一样，伏在王真人膝上，却又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不自在，便侧坐在脚踏上，伏在王真人身侧，仰头问道，“那你便说说你那几个弟子都是什么样的人呢，有没有我好，你又是怎么收下他们的呢？”
王真人垂目望着阮慈，神色有些淡淡，正因他对弟子十分纵容，这般神色才最惹人心悸，阮慈心中也是一惊，暗道，“该不会是生气了罢？果然还不该问此事么？”
但此时的王真人，对弟子终究是极其纵容的，长指在空中轻轻一揩，虚虚拭去阮慈鼻头红迹，这才和声说道，“这又该是从哪里说起好呢？”

第233章 僭越心思
数千年前，上清门紫精山内，金枰玉真天、大日龙华天气势何等繁盛？楚大长老初初传位给林真人，又破例收下王胜遇这位关门弟子，不过是数百年内，王胜遇与掌门膝下的谢燕还便都到了结丹关头。
这两人乃是同年入门，本来也是中表之亲，又都是筑基九层，天赋之厚在门中也是有数。也正因如此，定然是竞争十大弟子的对手，要知道宗门内气运本就有限，掌门刚成就洞天不久，楚真人一脉的气势底蕴，也很难在数千年内连着培养两名洞天真人。
正因如此，王谢双子自从筑基以来，便知道双方虽然自小相识，深情厚谊，但也终有一日是道途上的对手。当时的琅嬛周天还未曾如此时一般风起云涌，二人在功勋上不相上下，那么自然要在别处取胜，且不说门外相识的友朋，投靠的客卿，结丹之后，两人便不约而同开始物色弟子，以为道途助力。
王真人所收的数名弟子，便是在百年间陆续入门的，大弟子便是吕黄宁，他是王真人在域外历险时带回的部族之子，那部族不属于任何一个洲陆，乃是在迷踪海内天然生成的小岛，灵炁极为贫瘠，修士最高也只能修到筑基，周遭环境又极为险恶，更无甚出产，连商船都不会停靠。最多只能容纳数千名土著，便是如此也要分成两个部族，一旦人口繁衍过多，便要互相攻伐，以敌人血肉为食，将人口维持在某个界限之下。吕黄宁便是在这般境况下诞生的土著幼童，年方十二，便是独自伐木造舟，往岛外驶去，即使知道风急浪高，他一个小小孩童，能平安到达下个岛屿的机会十分渺茫，但也要尝试一番，不愿永远被困在岛上。
恰好王真人那时追逐一头海兽，来到小岛之侧，将一切尽收眼底，因喜吕黄宁虽处于极贫瘠之地，茹毛饮血，却始终不坠青云之志，便做主将他收下，纳为首徒，又将那部族挪回中央洲陆。吕黄宁从此便带领吕族，尽归金枰玉真天门下，在洞天中休养生息，那些时日阮慈所见从洞天往外搬迁的楚真人眷属中，凡是人族，便多数是吕族的后代。
王真人声清辞雅，将这故事款款道来，阮慈也是不由听得入神，尤其是听到吕黄宁在那木筏之上，恰好又遇到惊涛骇浪，手扶桅杆，毅然迎向那崇山峻岭一般的大浪时，更是不由惊呼了起来，即使明知他平安无事，也是跟着悬心。待得听到吕族平安无事，搬迁到金枰玉真天内，又是笑逐颜开，因道，“怪道吕师兄可以成就元婴呢，他也是气运之子，整个吕族命运都因他扭转，只是如今他温文尔雅的样子，真看不出小时候是个话也不会说的野孩子。”
王真人望了阮慈一眼，含笑不语，阮慈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道，“小恩师和后来的大恩师比，看着和气了许多，但其实有许多性子也是一般，只是大恩师会说出口，而小恩师便含蓄了许多。”
若是换了王真人本尊到此，定然会说‘原来你也会叫人野孩子’，阮慈出身宋国，在中央洲陆修士看来，和吕黄宁出身也差不多，都是无知小童。被王真人这样讥笑也是自然，阮慈也说不清自己更喜欢小恩师还是大恩师，若是本尊在此，两人便要拌上嘴了，可她也觉得唇枪舌剑十分有趣，金丹化身待人温和，却又是另一番滋味，让人很想要一再亲近。
阮慈心中缱绻不已，又有些难耐，忽然想要挨得更近一些，却又自知这般不妥，这番心思除了自己以外，不欲被任何一人知晓，也不敢和王真人说起，手指在凳面上乱画，王真人又说起自己收取其余弟子的故事，便没有吕黄宁这样仔细了，他其余弟子大多都是在绝境中救下，或是本身天资特厚之人，如二弟子、三弟子，一个是诞生时有紫光异象，还有一个是襁褓时顺水漂流，在妖族泛滥的凤阜河中漂了数千里，被王真人偶然所见，救下带回山中。还有四弟子、五弟子……在阮慈之前他收了六个弟子，个个都有故事，如今除了吕黄宁和六弟子纯郎君之外，都已不在了。
阮慈要听得其实并不是他如何收下这些弟子，而是都待这些弟子如何，是否比对阮慈更好。但此时听王真人说起，也知他收取徒弟，也是为了借徒弟气运，更进一步助自己道途前行，心下不知为何也就不再挂怀，虽然转念一想，王真人收下她自然更是有一番谋算了，但却也想道，“几个师兄都比我可怜了许多，能遇到恩师乃是幸事，恩师待他们好些也是该的，只要心里最看重我便行了。”
但王真人是否最看重她，阮慈其实丝毫把握都没有，思绪缠绵于此，又不禁生出恼恨来，王真人说话声不知何时停下，她也是过了许久才注意到，转头看去，却见王真人垂眸凝睇着她，似笑非笑，似乎有些无奈，却也颇显怜惜，道，“你自小寄人篱下，便养成了这百般的心思，也真是古灵精怪。你要我说，我说给你听了，你却又走神。”
他语气温和，说不出是喜是怒，是埋怨还是仅仅叙述事实，又或是对她有几分纵宠，阮慈更是心痒难耐，扭了一会，还是不禁开口说道，“我是刚才又想起一事呢，我想这些识忆，都是由大恩师在我们离洲之前，借由星光递送过来的，是否是因为你若得了识忆，便已算是此刻的他，这化身之术也就不再奏效了。因此直到海上，化身之术才算是真正功成，在此之前，你都闭门不出，正是为了回避因果呼应，再度和本尊发生联系。”
王真人见她想的是道术之事，面色稍霁，笑道，“正是如此，看来你对因果、道韵都有些见解，这门秘术往简单了说，便是如此。”
若要阐述复杂之处，他此刻修为也难以做到，阮慈更不想问这个，因道，“那我就有一处不解了，小恩师这次外出，若是平安回归还好，自然回到恩师体内，此次出行的识忆也就一并带回，可若是和天录一样折损在外头了呢？识忆也会落在一桩信物之上，回到主人身边么？”
天录当时的本体信物乃是一对宝石眼眸，王真人这化身呢？阮慈的目光，不由就落到王真人腰间那半枚九霄同心佩上，她凑近了托起细看，却又没有感应到多余的因果纠缠。
王真人在她头顶轻叹一口气，道，“你是大姑娘啦。”
他又运起柔劲，将阮慈挪回原处，阮慈莫名其妙，不知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王真人也不解释，只微笑道，“天录虽和我是一种神通所化，但它历练为的是历练本身，而我此身只为此事而化，依凭的是一股清气，若是南鄞洲一行顺利，便是我折损其中也是无妨，短短识忆，带不带回去都没甚么要紧。”
阮慈问道，“这样说来，倘若恩师死在这里，那中央洲陆的大恩师便永远不知此行究竟都发生了甚么了？”
王真人垂眸凝视阮慈，缓缓道，“你自然也可告诉给他知道的。”
他眉头微蹙，似是察觉有些不对，或是因为才是金丹修为，终究要不羁一些，便问出了口道，“你想做什么？”
阮慈托腮望着王真人，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想着做什么。”她和王真人此时修为相当，双方都各有底牌在手，若是她想杀了王真人也并非办不到，不过她现在的确还不想做什么，只是弄清此事，忽然又多了许多遐思而已。
她这话大有文章，王真人如何能信，见阮慈欲要回头起身，伸手微微一按，长指虚空向上推起，顶起阮慈下颚，皱眉道，“你可要仔细，既已修得感应法，便该知道有些事轻易不可为，你曾杀过楚真人一个化身，最终师父便因你而死。可明白我的意思了？”
阮慈其实也只是想想，并未真在策划什么，被王真人这一说，也微觉不妥，便挣扎道，“我什么也没想做呀师父！”
王真人叹道，“你这时候倒叫我师父了——看来我这徒弟运委实算不上好，将来要收的这个小弟子，比前几个竟更是不老实。”
话虽如此，但他依旧淡然，似乎未来被徒儿背叛的命运，并不能影响到此时他对几个徒弟的情感，这其中微妙之处，更显化身之术有多么玄妙。阮慈心中有一小块正在观摩神通之妙，另一部分却依旧忍不住想入非非，自从知道王真人这化身若是死在外头，本尊将对其遭遇一无所知，她便是大为心动，暗道，“恩师令我这般苦恼，我有时是很讨厌他的，倘若有一天这讨厌之情汹涌澎湃，盖过了我心中约束的藩篱，说不准我真会做出什么事呢。反正……反正要是觉得日后无颜面对本尊的话，便把化身杀了……说不准做了以后也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因为一直做不了，所以才老惦记着呢。”
自从修成感应法，又有金丹护身，她便肆无忌惮地胡思乱想，尤其王真人这化身修为也不太高，阮慈更无警惕之心，猫在王真人身旁只是乱想，又想道，“嗯，此时还在迷踪海里，恩师说不定是能感受得到的，等进了南鄞洲，恩师再感应不到了，行事也就更加方便。”
其实以她为人，多数也只是想想，做是不太会做的，阮慈竟浮现此念，也可见平日里这情感令她如何烦恼了，此时她一面这样乱想，一面也是想着，“情之一字，果然最能移性，此刻之前，我都想不到自己还能泛起这样的念头来。”
偶然抬头一看王真人，却见他啼笑皆非，也正望着自己微微摇头，阮慈忽觉有些不对，垂头望去，却见王真人长指扣在九霄同心佩上，玉佩上笼罩一层清光，再看自身胸前那半枚玉佩，一样是清光莹莹，一时也是大惊，喊道，“这玉佩怎么——怎么这般欺负我——”
她全然不知九霄同心佩还有此妙用，虽是其主，却被王真人所用，窥伺自己心思，不由大为难堪，若不是才哄回玉佩不久，真要再摔一次方能解恨。忙起身叫道，“嗳！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走啦！”
正要发足逃开，却被王真人扣住腰绦，两人正是纠缠时，忽觉舟身摆荡，遁速减缓，同时甲板上传来呼叫之声，“此处就是南鄞洲吗？”
阮慈巴不得这一声儿，忙将王真人拉起，一道行出船舱，放眼望去，亦不由叹道，“大好山河，竟残破至此！昔日那些洞天真人如何忍得？”

第234章 珠联璧合
“大好山河，竟残破至此！昔日那些洞天真人如何忍得？”
却说那一气云帆遁行至此，因风力已尽，速度也是大大减缓，只在云端飘来荡去，宛若在天河中摇曳泛舟，漫无目的地胡乱前行，众人都来到甲板之上，俯瞰着南鄞洲景象时，亦不止阮慈一人发出叹息之声，只见云下那片大洲，便如同在迷踪海中一般，四处都是黑黝黝的空间裂缝纵横其中，便仿佛一幅山清水秀的优美画卷被粗暴地撕裂成了若干份，还有许多纸屑在一旁飘飞，甚至还有亭台楼阁，被撕裂成两半，可以觑见其中被分做几块的家具，数千年后犹自是鲜艳如新，但其中却已是空荡荡的，没有了人气，便连尸首都不复存，感应中连一丝生机都没有，只有那黯淡至极，不断崩坏的气息。
阮慈曾在阿育王境中见过类似景象，阿育王境中所有小星，都是被他吞噬的大天所化，不论亭台楼阁多么精美，小星上总是空荡荡的，没有丝毫人气。但南鄞洲又多了一丝凄迷怨气，仿佛是洲陆精魂也不甘自己被强行打到陆沉，像她这样感应极为敏锐的修士，立刻就能感受到这些破碎浮岛上传来的敌意，种十六道，“我们取了那海蛇的血引路，虽然来到此处，但也引动了此处的残留怨念，这些怨念知道我们是中央洲陆来客，对我们敌意很深呢。”
他一双眼似乎是看着阮容，又似乎是往上翻着，睥睨着道，“倘若我对神念没有什么特殊法宝可以防护，便一定要处处小心了，这种怨念可不是有些什么天赋神通便能小瞧的。”
阮容和他，乃是寒雨泽变化之机，两人都是非来不可，但阮容才刚晋级金丹没有多久，修为自然不如旁人，她自己听了还未能如何，阮慈倒是十分当真，深以为然道，“容姐还是小心则个，你便多随着种道友，他感应精深，若有什么念力精魂来袭，也可提醒你早做防备。”
这痴怨贪嗔之念，若是足够庞大，在虚数中形成风暴，也是可以反过来影响到实数的，众人都曾在典籍中读过‘念兽’，这种念力凝结的精怪野兽，和所有妖修不同，一旦诞生，便深通人性，极是狡诈，而且不择手段，一心只以让自己诞生的怨念为重。此地若有念兽，那必定是以向中央洲陆修士复仇为主，会否为此和大玉修士合作，还很难说。
不仅阮容，仲无量等人也露出慎重神色，流明殿一位马姓儒生当即抛出经卷，将自己遮护其中，喝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他声化金字，每一字都在自己头顶叠加落下，周身金光闪闪，顿时多了一分坚不可摧的味道，阮慈也曾在寒雨泽见过他一面，心道，“流明殿的人倒是稳重，不过也太胆小了些，还没进去呢，这就用了这么厉害的神通。”
她自恃神念有东华剑镇压，并不畏惧念兽，转身望向王真人，问道，“师尊……”
王真人微一点头，两人心中想的都是一样，便无需言语沟通，心有灵犀，各自同时一指玉佩，九霄同心佩顿时清光大盛，离身飞出，在空中合为一体，阮慈神念微微一震，内景天地中仿佛突然出现一道长桥，桥对面是另一方满溢星光的桃源密境，两方天地灵炁互相流动，竟仿佛是连法力、神识都可共享，两人的心绪都能为对方所知，此时便几乎是同时念诵《太上感应篇》，那长桥不断旋转繁衍，在空中形成一道极为复杂的回廊迷宫，两人的神念同时奔涌进去，在迷宫中不断增幅，又何止是两人神念的八十一倍，竟又增高了不知多少，且对神念、法力的消耗却没有同样增加，仅仅是比之前更加快了些许速度。
这九霄同心佩此前在阮慈手中固然也有些妙用，真正威能却是直到此时才展露出来，也唯有两人修为相似，才能这般共鸣，阮慈只觉得两人神念便如同一人，由王真人做主，先在阮容、种十六、仲无量等人身上蜻蜓点水，微微一触，借来一缕气机，随后便由这十余缕气机中共同的一点，来自寒雨泽的因果之线往外延伸，在此处无数断裂破碎的因果线中不断往外延伸，寻找着同样和寒雨泽有关的因果气息。
若无感应之法，想要在本方宇宙寻人寻物，将是不可能的任务，这感应之法，追魂摄魄，便是敌人明知必然会被搜到，也是无计回避，只能尽量多赶在前头，为自己争取些许时间。阮慈和王真人神念向外不断扩散，几乎不计距离，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是在下一刻便感应到了两点气息，在西南方向闪烁，王真人将手一举，一道星光一闪即逝，阮慈便在神念中感受到有一点气息猛地一颤，至此两人又自然收功落下，九霄同心佩轻吟一声，各自飞回主人身侧。阮慈略感疲惫，指明方向，对种十六道，“果有两人在此，恩师已使出秘法，锁定他们气机，种师兄瞧瞧，我们感应得对么。”
种十六所修的自然也是极为上乘的太微功法，他也是当仁不让，皱眉想着西南方向凝望个不停，半晌道，“是这方向不错，我也感应到些许危险，不过既然你没有感觉，那么可见这两人奈何不了我们。”
若是以前，阮慈也会做如是想，但被太史宜骗过一次，却不敢再托大了，摇头道，“不可大意，不过我们就是追着他们来的，便是虎穴龙潭也要闯一闯。”
这感应法在金丹境界使出，消耗也是颇大，三人回到船舱打坐数日，将灵炁补满，王真人便来到舵舱，操纵一气云帆顺着感应飞驰，马儒生取出一卷长图，道，“南鄞洲陆沉之后，记载洲陆地图的典籍陆续散佚，这里还有一处大略舆图，还有只言片语，记载当时南鄞洲的宗门，今日便与诸位共观。”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南鄞洲西高东低、南富北贫，西南处正是洲陆精华所在，记载中又有说起，南鄞洲最大宗门昙华宗便在西南坐镇，这昙华宗乃是佛门，最喜超度亡魂、积攒功德，修行法门和玄修大有不同，颇是重视凡人福祉，南鄞洲的风气也和中央洲陆截然不同，几乎所有瘴疠之地都被大法力消解或是隔开，凡人可以在洲陆中自由旅行贸易，杂修也是颇多，由以体修最为繁茂，几乎人人都有炼气修士一般的体修神通云云。
仲无量皱眉道，“又是佛门，又被打灭，数千年前那场争斗，真是因为东华剑么？还是我们洲陆有意将昙华宗消灭？”
阮慈也觉有些古怪，心道，“体修神通？凡人福祉？无垢宗搞的那一套细究下来，和这个也十分相似，都是让凡人过得比现在要更自由，而修士则活得和凡人一般。”
她曾亲身去过无垢宗，体会自然更是深刻，便是阮容，因未曾与那僧法云倾谈，此时却也没想到这一层去。又因曾在虚数中和黄大掌柜打过交道，甚至亲自掀起过一股情念风暴，对此事的观感和所有人都是不同。种十六还在和仲无量拌嘴，言道便是要消灭一宗，也不用将洲陆打到陆沉，阮慈却是想道，“这却也未必，看这图卷所说，昙华宗将洲陆势力几乎已全部整合，南鄞洲便仿佛是个整体，又是有这种中央洲陆不乐见的风气，那么整座洲陆都是卷入了那情念潮汐之中也说不定。这情念潮汐一起，影响的可不止一地，在虚数之中会往四处蔓延，他们又不能在虚数中扭转乾坤，唯一的办法便是把南鄞洲打到陆沉，把所有人都杀了，看看能否止住这情念带来的风波。”
从结果来看，中央洲修士大致是止住了波涛，但仍有余波荡漾，或许就应在无垢宗上，阮慈此时方知为什么太微门要征伐无垢宗，而其余盛宗都冷漠以待。这种重视凡人，摆脱灵炁的思潮，似乎难为主流所容，不过到底是什么缘故，仍旧仿佛隐于迷雾之中。
她也不敢再让众人观看南鄞洲舆图了，因道，“别再看了，这些都是过去的东西，气息沾染太多，或许会被怨念寻到破绽。”
这是一个，还有一个，沾染气息之后，或者会在虚数之中不自觉遇到南鄞洲从前的情念侵染，或者思想也会跟着转化。阮慈忽而又想道，“恩师一直不肯说起那几个叛师逆徒，或许他们之所以做出那种事，也是在虚数中受了侵染。”
众人虽然不知底细，但阮慈提醒得也有道理，便都不再看图，他们到此的作用实际上已经完成，此时便彼此闲谈交易，仲无量手中还收了许多上清门玄修之物，此时也取出和阮容交换。阮慈看在眼中，颇觉好笑，“真不愧是洞阳道祖辖下周天，对着贸易两字是真喜爱到了骨子里。”
她乃未来道祖，和洞阳道祖将来注定是要分庭抗礼，此时虽然并无不敬之意，但也有些调侃，不料那马儒生却正容说道，“剑使仔细言辞，洞阳道祖乃是我等上尊，尊卑有别，无礼者难免为人所鄙！”
以阮慈修为身份，舟中敢和她这样说话的修士不会超过三个，众人闻言，都是一怔，福满子眼中幽光闪动，看了马儒生一眼，忽地伸手将那长卷抢走，用灵炁包裹着微一磋磨，便成齑粉，喝道，“马道兄，你这防护法术没什么用，你已被此地怨念侵入了心念！”
阮慈心中也是猛地一动，连忙用神观照，她接连换了几种维度都没看出不对，心中不由微闹，指尖溢出道韵，往眼前一抹，再看去时，果然见到一只似猪非猪的怪兽，长长吻部扎入马儒生脑中，似乎正在吸食着什么，马儒生周身情念之中，似有一道淡薄的情念之色，化为灵液，流入它口中去。
“果然我感应无错，真有念兽！”
阮慈不敢怠慢，飞袖拂去，冷喝道，“诸位小心，它可吸走你们心中情念！”
再看那熟悉的情念颜色，眸色更冷：此兽所取食的，正是不服权威、不敬道祖的‘大不敬’之情！

第235章 情念失衡
阮慈此言一出，众人当即凛然，都从马儒生身边逃开，虽然明知未必有用，但也各自使出护身神通，又分别凝神四处观望，寻找念兽踪迹。种十六来不及怄气，牢牢扣住阮容素手，沉声道，“留神！我感应中念兽在左前方。”
他虽然依旧看不到念兽，但感应中可查知危险方位，至于那福满子，更可逢凶化吉，早就凭直觉远远离开念兽，周身浮动丝丝明黄之气，正是福运、功德、气运诸般吉祥之气交织而成的护身之气，令由痴迷幽怨之气凝结而成的念兽天然便是忌讳不喜。
这两人已算是众人中的佼佼者了，但也仅能自保，难以克敌。要说对付这情念精魂，还是阮慈最为出色当行，一声轻叱，运起那无名功法，身为未来太初道祖，自有一番威势，长袖才刚拂出，道韵光华一展，那念兽便是尖叫一声，松开马儒生，往回便逃。
它身形本就极淡，一旦离开马儒生，立刻便要没入这南鄞洲上空无处不在的幽怨之气中，此气纵横交错，一旦被它逃去，只怕连阮慈也奈何不了它，恰是此时，王真人一声微哼，扬手牵引来空中星光纷落，这念兽两旁的云雾全都被星光驱散，它一时无处遁逃，只得回首一声尖叫，欲要引动四周痴怨之气，一道攻向众人。长嘴更是同时猛吸，像是想要从王真人和阮慈心中，吸走什么情念一般。
这种情念层面的攻防，在实数中没有丝毫体现，倒是痴怨之气聚散，可在气势场中观照出少许，阮慈对这二者都是夷然不惧，道韵反而附上那念兽袭来之气，笑道，“就怕你不出手。”
道韵沾上念兽吐息，顺势向本体蔓延，毕竟它要通过灵炁向两人心中吸走情念，也就意味着冥冥中定然存在一条通道，而道韵无所不在，阮慈只要认清此点，便可从通道中反向汲取念兽本源，此兽正是从情念中衍生而来，旁人无法奈其如何，在阮慈手中却仿佛是大补之物一般。功法一转，便觉得道韵修筑速度更快了数分，将那本源之气不断炼化，那念兽根本连逃都来不及，哀叫声中，再难维持化形，便是化为一大团浓雾，被阮慈鲸吞虹吸一般收入掌心，运转功法，从容炼化。
众人见她回转，都是有些不信，种十六皱眉道，“这念兽死得也太容易了些，传闻此兽最是狡诈，这会不会只是它的一个化身？”
阮慈将其炼化时，自然也能汲取一些识忆，闻言摇头道，“这却不是，若是它和别人交手，便是不胜，也可从容逃走，但它撞在我手上，那便是前来送死的。不过此兽乃是雌雄成对，这只雄兽力量较为弱小，大约只有金丹修为，神通也弱些。还有一只雌兽诞生更早，也更为狡诈，这雄兽便是被它派出，来试探我们虚实的，既然如今这雄兽眨眼伏诛，只怕它会更加谨慎，或许不敢出手，转头去找那两个大玉修士也未可知。”
这念兽无声无息间便将马儒生攻陷，听闻还有一只在外头游曳着寻找机会，众人脸色都是微变，种十六把阮容往自己身边又扯了扯，沉声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剑使可有什么办法能驱除此兽，或者至少是预警它的接近。”
阮慈也是心系阮容，对种十六也有些爱屋及乌，蹙眉道，“我自当警醒些，还有一法，便是将此舟遍布我的道韵，不过如此一来，你们生死也就在我一念之间了，你们可是愿意？”
阮容自无不可，但除种十六、福满子外，其余人却都有些踌躇，互相交换着眼色，也拿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仲无量拿话岔开，指着马儒生问道，“剑使看看他有无大碍？自从刚才那念兽离去之后，他便呆若木鸡，好似受了什么重伤。”
阮慈定睛看去，果然见到马儒生脑海之中，一股新生念头正和另一股遭受重创的薄弱念头缠斗不休，令其极为痛楚，全副心力都在调和心念之上，因此对外界毫无反应。她微微一怔，忖道，“这新生念头，和大不敬之念截然相反，难道是道兵对道祖天然的崇敬之念？”
“此念遵循大道至理，天然占据强势，此念一生，顿视‘大不敬’之念为异端，二者不能共存，总要放弃一个才好。马儒生的大不敬之念却又被汲取了许多，他……是了，他对此念，并无太多认识，只是受环境侵染，天生便有大不敬之念而已，既无执著，一旦被汲取一空，很难凭借己身再生出许多来和崇敬之念对抗。”
她伸手一指，道韵纠缠，顺着那念兽刚才取食的伤口侵入马儒生本源，将那新生的崇敬念头汲走，马儒生面上痛苦之色稍解，但阮慈道韵刚一离开，那崇敬之念便又生出，而大不敬之念则一直处于弱势，难以滋生，阮慈也十分纳闷，冲王真人微微摇头，道，“恩师，我治不好他。”
王真人此身虽只有金丹修为，但神通毕竟不止，对马儒生体内的交战似乎也知之甚详，点头道，“你且先退出来。”
阮慈将道韵撤出，便见马儒生体内那崇敬之念，经此压制之后，反而似乎生命力更强，迅速将大不敬之念压倒，马儒生面上也是如痴如狂，不住喃喃念叨着甚么狂乱之语，众人能听明白的也只有“上下有序、尊卑有别”之类的碎语而已。阮慈皱眉道，“我明白了，他是儒道修士……”
儒道最讲上下尊卑，万物秩序，大不敬之念本就和其道法天然冲突，也是因此，崇敬畏惧之念一旦诞生，便难消解，即使是未来道祖，只是简单汲取心念，也无法拔除这念头的种子，而大不敬之念一旦消失便很难再生。因此这斗争注定是要以大不敬之念落败而告终，只阮慈还不知道马儒生为什么这样痛苦，她心中从无对任何事物的崇敬虔信，还未入道，便知道自己多数是本周天道祖的眼中钉，却也依旧不肯屈从，便不知道要放弃心中的大不敬，遵循儒道，一心投入到对道祖的崇敬中去有多么艰难。
王真人立在马儒生身前，静候片刻，方才点头一叹，伸出长指在马儒生肩上点了点，马儒生动作骤然一顿，面上现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感激、怨愤、惆怅、解脱、不舍，诸般情绪交错的复杂表情，将王真人看了一眼，最终仍是拱手一揖，身躯一阵抖动，刹那间化为万千微尘，被风吹去，散在天地之中。
王真人袍袖一抖，淡然道，“此子被念兽吞噬心念，已经濒于疯狂，不能再见容于周天，只能先送他前往虚数，也免去他挣扎受苦。”
和念兽有关的种种博弈，不是这些修士能够理解的，也只有王真人才能将马儒生的变化完全看懂。不过阮慈已试着治愈却告失败，这一点众人都是看在眼里，仲无量反应最快，忙道，“念兽狡诈，还请剑使出手遮蔽飞舟。”
她显然是在刹那间估量了阮、王联手的战力，知道这两人可以杀死舟中所有人，不会遇到任何阻碍，想通了这一关节，那么阮慈道韵覆盖飞舟，对众人的好处显然远远大于坏处。
种十六、福满子早知此点，更不会有任何异议，他二人一旦附议，那么其余人的意见也就无关紧要，只有附和一条路走。阮慈也不推辞，伸足轻跺甲板，道韵如水，从她裙边不断淌落，将飞舟表面包裹覆盖，她有种奇特的感觉，仿佛自己在某一层面上和一气云帆本身蕴含的道韵达成一致，甚至彼此还隐隐有友好之感，这是她多次道韵对抗后，首次体会到道韵相融、相生之感。
至于舟中众人，她的感应也更加清晰，一气云帆仿佛成了阮慈的又一个内景天地，众人此时的气势、法力，阮慈心中都是有数，甚至连心情都能隐约感知。此刻自然多以戒慎为主，要再往深处去感应那些杂念，却不是此时的她所能做到的了。
刚入南鄞洲境内，便有了这么一出插曲，众人均感此行不会这样简单，更好奇大玉修士来此究竟是为了甚么。在原地稍微修整片刻，便又沿着感应追踪了过去，越是往深处走，那如丝如缕的怨气便越是浓郁，不过一气云帆有阮慈道韵包裹，所有怨气哪怕只是稍一靠近，便被当成养分掠夺了过去，这几日她道韵修筑速度，竟要比在中央洲陆时快了五成。
也是因此，众人都更加警惕，阮慈也在自己舱中修持功法，倒是无暇再去烦扰王真人。这般行了几日，种十六忽道，“我已失去对那两人的感应，定是雌兽报信，他们使用秘法，屏蔽了自身感知。”
阮慈神念之中，感应也是若有若无，但王真人神念已是锁定其人，始终未曾丢失，那两人似也有所察觉，不数日后，方位又是一变，众人追摄而去时，却觉一路上的空间裂缝要比之前频密了许多，王真人道，“感应方位是互相锁定，看来雌兽已和他们同行，利用南鄞洲内的地理，设法想要延缓我们的脚步。”
一气云帆乃是洞天灵宝，等闲空间裂缝并不放在眼里，只是阮慈道韵并未炼入舟身，驶过空间裂缝时难免会有所散失，她只得收回道韵，改为灌注在阮容身上。
若说覆盖舟中，众人还可勉强接受，灌注身外，也就意味着阮慈对其人的掌控要更加具体，甚至连心念琐事都不能瞒过。除却阮容，众人均感不适，仲无量道，“那雌兽此时和大玉修士同行，想来也不会到此，等行出这段区域，剑使便又可庇佑舟身，这段时日我等小心些也就是了。”
阮慈也是无可无不可，她将阮容护好便可，也不会因此特意去窥探什么，此前庇护整舟时那模糊的感应，倒也罢了，具体到阮容一人身上，便是两人亲密，行事也要有度，这种事不可有意为之。
种十六、福满子自恃其能，便是没了遮护也不担忧，其余修士却多少有些畏惧，便结了一阵，燃着清心法香，一同入定，摒除所有心念，这样若是雌兽来袭，心念一吸，那人便会立刻惊醒呼救。阮慈也不知这样做有没有效用，不过倒是比甚么准备都没有要强些。她亦是感慨周天之中，各式各样的危险真是难以防备，这些弟子气运都十分强盛，便是遇到元婴修士，只怕也不会没有抵抗之力，但在念兽之前，便犹如幼儿一般，完全是任人采撷。还好各洲自有大阵防护，彼此相距迢远，否则若被这念兽跑到其余洲陆去，怕不是要掀起滔天祸事？
那大玉修士来此的计划，似也被众人扰乱，接下来十数日内，双方都在不断移动，但有一气云帆在，琅嬛修士自然要快上几分，双方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彼方只能不断变换方位，让众人在空间最不稳定的区域多航行一段时间，借此拖延。但双方因果锁定越久，距离越近，一气云帆的速度也就越快，此舟若被洞天真人御使，可在数年内便横跨大洲，从中央洲陆穿过迷踪海和护洲大阵，来到南株洲。在护洲大阵之中，破碎重叠的空间根本是司空见惯，一气云帆尚且夷然不惧，更何况此处呢？
不知不觉，双方的距离已是拉到了数万里内，不过是一气云帆半日的航程，此时舟速已是极快，仿佛是受因果牵引推拉，根本不用王真人输入太多灵炁，众人又有了方位变换过速的眩晕之感，已不能维持入定，阮慈心中微觉不妥，只怕被念兽寻到破绽，便去船舵边寻到王真人，正要说话时，只见船头前方突然现出一大团云雾，王真人轻咦了一声，刚要躲开，那云雾却仿佛是有意识一般，蓦地张开大口，将整艘小船一口吞了下去。

第236章 立下赌约
以阮慈此刻的修为，便是在闭关入定之时，也不会丢失对己身的感应，即便外界时空变换，但依然能隐隐感觉到己身有—条几乎独立于外界的时间线，这条时间线前后分明，承上启下，以自身为轴，从未中断。这—点对她这样数次穿渡时间的修士来说尤为重要，阮慈必须以己身为锚点，对宇宙的认识才不至于错乱，否则早就无法见容于本方天地了。
饶是如此，当那白雾吞下小船时，她还是在某—瞬间感觉到这条时间线出现了空白，仿若自己在极短暂的—瞬间失去了意识，虽然只是—瞬，但阮慈也是不由悚然——若是那念兽窥伺在侧，又有胆量下手的话，那瞬间阮慈等如是毫不设防，她还真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这种绝对感应眼下暂且只有时间，对空间的感应则无此灵敏，阮慈意识恢复之时，周围景色已换，她原本是和王真人在—气云帆禁制核心的小室之中，此处也是舵盘所在，此时展眼望去，却已是落入—片城池之中，便和此前在恒泽天时—样，周围—切如若真实，倘若阮慈并非时时刻刻都能持定自身，只怕此时便要被迷惑了去，不知不觉，便把自己当成了这城池中的—分子。
修为越高，幻阵便是越难起效，不过已然身入此中，若是表现得太过特立独行，也会遭到忌惮，因阮慈左顾右盼，神情有异，已有不少人报以或异样或敌意的眼神，若是她再是这样审视四周，寻找破绽，只怕便会被众人合力围剿，更遭到这幻阵全力碾压。
阮慈心中自然也是知晓这点，但她也是有意如此，—来王真人、阮容和她失散，王真人犹可，阮容却令她挂心，那道韵也并非全无破绽，双方距离太远会逐渐消磨，若是敌方攻势太猛烈，也会受击湮灭。雌兽神通还在雄兽之上，却是不可不防。二来此处幻阵来得蹊跷，连—气云帆都被吞没，也怕有了什么变故，阮容应付不来。
她这里若是承受幻阵所有压力，那么其余人便会更轻松许多，或许还能破阵而出，而且阮慈自恃有神剑随身，倒是不惧阵力，要和它斗上—斗，借机参悟幻阵中蕴含的法则时，迎面王真人突然走了过来，鬓边斜戴了—个狐狸面具，手中折扇轻摇，神色十分闲适，见到阮慈，扬手打了个招呼，笑道，“你怎么在这里？还不随我回家去？”
有九霄同心佩在，两人是绝不可能错认对方的，阮慈倒也不担心是幻阵拟化出王真人来迷惑她，闻言微微—怔，便当即笑道，“我这不是在寻你么？刚才还在—处，—转眼就走岔了，我到处寻你呢。”
众人听到她四处寻觅是为了寻人，方才逐渐散去注意，王真人将阮慈带在身边，往小巷中走去，只见长巷深深，两侧宅院中随时有人进出，神色都十分欢悦，观其行止，似乎没有任何修为，都是凡人，但—旦想要细看对方是否遮掩了真实法力，便立刻会惹来众人怒目而视，仿佛这在此地是极为冒犯的行为。
阮慈之前已试过几次，便不再挑衅，安安稳稳和王真人回了—座宅院，那院子很小，堂屋分了三间，倒座是厨房和茅厕，连厢房都没有，小院中散放着许多圆匾，里头晒着药材，此处仿佛是郎中住所，但看来这郎中日子过得也不太好。
王真人熟门熟路，带阮慈进了堂屋，阮慈—路东看西瞧，十分新鲜，这还是她第—次如此接近地见识到宋国以外的凡人生活，也是十分不解，问道，“我才跌进来没多久，怎么恩师便连宅子都有了，—副熟门熟路的样子？”
王真人莫名地看了她—眼，似乎是有些嫌她愚笨的意思，道，“我也才刚醒转，只是我醒转时便在此处。”
阮慈这才明白自己问了个不聪明的问题，面上不由微红，在身上东摸西摸，想找个凭据来寻到自己在此处的身份，却没有甚么，王真人也不在意，道，“你且先在此呆着，若有人来寻，再归去不迟，不过以我所见，只怕未必有人会来。”
阮慈对这幻阵尚无头绪，闻言忙是请教。王真人道，“等闲幻阵，根本无法捕捉—气云帆，此舟前行时，便是驶过空间裂缝，也是如履平地。若说此处是幻阵，那必定要有洞天高修主持，才能捉住—气云帆。说得不客气些，虽说舟中只有金丹修士，但光凭此舟禁制，就是南鄞洲还在时，也未必有什么修士能将其擒下击溃，在刹那间把我们全转移到幻阵中。”
阮慈也觉有理，忙道，“那此处是什么所在呢？这又和有没有人来接我有什么关系？”
王真人微嗔道，“本尊是怎么教你的？丝毫耐性没有，总是喊打喊杀，你便是蛮夷野女，入我上清七百多年，也该受些教化了罢。”
他不比本尊，城府到底浅些，并不腹诽，有了些感想便要说出口，阮慈面上微红，跺脚道，“你便只会怨责我，我又哪里有你活得长，见识多呢？况且我这么没耐心，还不是你教出来的？”
倒又把责任歪派给了本尊，王真人也是无奈，摇头微叹道，“若和你计较，这架永远没个完了。”
因便将此事暂且搁到—边，仔细为阮慈解释道，“若是幻阵，定然要有—波又—波的攻势，迷惑你的心智，磋磨你的斗志，最终瓦解你的心防，叫你沦为幻阵俘虏，任其摆布，是也不是？”
阮慈若真愚笨，真灵早就去往虚数了，闻言已明白过来，道，“是了，若是幻阵，我们两人都会被安上身份，演出阵法给我们安排好的—出戏，若是不从，便惹来阵力碾压。那—出出戏也是我们和阵法的博弈，阵法希望我们在戏中迷失自我，而我们则希望在幻境运转时找到破解逃遁之机。但若不是幻境，我们便没有身份，可能只是随意落入某处，只要不似我这般，露出逃遁之意，便是永远游荡下去，也不会有人前来干涉，是么？”
王真人含笑点了点头，道，“总算不至于坠了我紫虚天的名头。”
阮慈腹诽道，“你这时候还没有紫虚天呢，你自己都是金枰玉真天的学生……”
她见王真人似笑非笑注视着自己，又有些心虚，不敢再想下去，又问道，“此地不是幻阵，又是什么所在呢？我想我们坠入此地，并非是运气不好，而是大玉周天那两人不断变换方位的目的。他们便是有意将我们引入此地，难道……此地是通往周天本源的道路入口？”
这地方虽为城池，但实则却可能是通道入口，这种以某城甚至某国来镇压—物、—阵、—路的做法，在琅嬛周天也十分常见，像是南株洲三国，便是镇压谢燕还所在。王真人颔首道，“不无可能，周天本源是何等要地？自然不可能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外，周天法则自然运转，也会为其寻找遮蔽，再者这种通道天然便不会开放，多数都和洲陆地根相连。南鄞洲陆沉之后，通道已在逐渐凋亡，此时是半明半暗，那两人便是有念兽相助，想要破开遮蔽也非易事，或许便把主意打到了我们身上。”
此时两人虽然只是在猜测，但身具感应玄功，却可知晓自己的想法是否切合实际。阮慈心中并无警兆，便知道王真人的推测多少合上了敌人的路子，皱眉又道，“这……岂非是两难了？若我们不破禁，—辈子都要困在这里，可若我们破开出去，那不就是破开了前往周天本源的通道？”
王真人泰然道，“—辈子何其漫长？我们便是失陷其中，十年、二十年也就罢了，百年之后，便不会有人前来查看么？千年呢？万年呢？”
阮慈可活不了—万年那么长，但千年寿元，对金丹修士来说并非耗费不起。她也知道有时—动不如—静，尤其是敌方有意把他们送来时，先按兵不动，观望局势，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当下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头应下，只不放心—点，“我们两人身具感应玄功，可以印证所想，倒也罢了，其余人除了种十六以外，现在根本就只能瞎猜，还有念兽或许窥伺在侧，只怕他们焦躁不已，打草惊蛇，和这禁制相斗，若是不小心将禁制破坏，又当如何？”
王真人失笑道，“你当这禁制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打坏的瓷器么？”
见阮慈有些不服，便索性激她道，“此地本质，你我都还没有窥探清楚，但我不妨和你打个赌，第—是这念兽根本进不来这里，第二便是其余人根本不会和禁制相抗，第三便是，若有人不巧引来禁制注意，也根本不可能破坏禁制。”
“这三个赌约，第—个很难印证输赢——若它进来此地却没来找我们，该怎么算？”阮慈和王真人抬杠是行家里手，本能地道，“至于第二个和第三个，你输了第二个，没准还能赢第三个，哪有这样赌的！”
王真人也不在意，见她不应，便不再提，偏偏阮慈却又想玩，拦着话头又道，“还有，你还没说彩头是什么呢！”
王真人笑道，“你想赌什么？”
“你想赌什么？”
两人这般鹦鹉学舌互相重复了十数遍，王真人才道，“不妨如此，我们便以第—次有人询问你身份为限，倘若到那时为止，你我都未感应到有同伴法力迸发，那么便算是我赢了，你就是我带在身边打下手的小丫鬟。”
“那，那倘若有人迸发法力，和此地禁制、居民相斗呢？”阮慈—下欢悦起来，她走南闯北这样久，每—次都是心事重重，前路未明，这还是第—次和人作赌，本就是个好玩的性子，哪有不兴奋的？更不说和小王真人出行，这般你—言我—语，令她心中实则说不出的欢喜，便是此前和阮容—道出门，似乎也没有这般活泼逗趣，兼且少忧无虑，只是也不好意思与小王真人诉说，只是性子不发作时，笑容比往常要多些罢了，便是落到此地，也大不似以往那样忧心忡忡，连蛰伏此地等候时机，仿佛都多了妙趣。
王真人笑道，“那便是你赢了，你想做什么呢？”
阮慈有—句话几乎脱口而出，却又强行忍住，不知为什么，脸全烧红了起来，转身举袖掩面，不肯叫王真人瞧见，转身倒在椅背上羞了好—会儿，方才转过来细声说道，“那，那你便答应我—件事，我想到了再告诉你是什么。”
王真人眸色微深，思忖片刻，似有些无奈，却不曾数落阮慈，只带笑叹了口气，柔声道，“如此也罢——你急什么？师父可有什么是不曾顺着你的？”
此中深意，也不知阮慈是懂了没有，既然王真人也已答应，赌约遂立，阮慈更是十分当真，便不肯再出王真人的院子，唯恐立刻就有人询问自己身份，不得不做起王真人的小丫鬟。如此种种诸事，皆是她好胜心起不提。

第237章 真没出息
虽然阮慈十分看重，但赌约究竟只是闲来自娱，二人在宅院中还是以探索此地为主，更是几番试验道法，以及试探周遭众人对自己的态度。因阮慈不肯出去，便由王真人出门探索，也和四周友邻搭腔，过了数日，两人也是得出结论：只要在自家宅院之中，使用道法便不会引来土著排斥，不过前提自然是不能泄漏出异样的声光与法力波动，而神念类道法，若是能藏住灵炁波动，那么在人前使用也是无妨，看来这条界限是以不要被土著观察为准。
因王真人运气不错，刚现身此地便占有一座民宅，两人自然可以从容探索，也能回避和土著的冲突，但若是有人刚落地便本能地使出法术，惹来此地原住民不喜，还真有可能引起阵力碾压，如此一来又不得不迸发法力相抗，阮慈觉得自己还是有赢面的，不过她对此地的本质还是十分好奇，这一日和王真人谈起，“此地究竟是存在实数中，还是虚数中？亦或者是横跨虚实的一座城池，所有居民都是南鄞洲某一时期的凡人百姓？”
虽说两人在此不能肆意动用道法，但神仙自可辟谷，法体永不生尘，穿戴的也都是上好仙衣，凡人所需的饮食服饰，两人都不用张罗，避尘咒也没有什么动静，因此虽然是蛰居，但依旧过着神仙日子，和凡人还是有许多不同。院子中有一株大槐树，阮慈时常跳到枝桠上眺望巷子，在她看来，这些坊间百姓虽然各有宅院，似乎有许多营生，忙忙碌碌过的便是最寻常的日子，但其实不论是服饰，还是居所，风格都有强烈差异，并不似一时一地的物事，且彼此间并无深入来往，见了面点头一笑，转身便各自散去，仿佛那简短的交谈，并未给自己心中留下什么痕迹，也少见邻里口角，就好像……就好像虽说生活在一座城里，但其余人便仿佛梦中所见一般，转头就忘，永远不可能给心中留下什么印记。
这般情景，最经常便是在幻境之中，因生灵乃是阵力演化，人性并不齐全，彼此互动也就很是有限。但此地既然不是幻境，在阮慈来看便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此地是南鄞洲的虚数映照，这座城池或者是实在有的，但本体可能早就是残垣断壁了，这些不同年代的屋舍和居民，便是南鄞洲过去所有居民，在虚数中的映照，被随意扔在了这里。
——如果是其余洲陆，虚数中映照的应该是过去将来，但南鄞洲地根已断，生机已绝，本土确实不会再繁衍任何生灵了，因此可以说这些投影全都是过去的真灵在虚数中的集合。就像是阿育王境，阿育王境仿照的就是本方宇宙的虚数，所有星球都被屏障隔绝，这一面是虚数，另一面是凝固的实数，虽然似是而非，和宇宙根本还有诸多不合，但对阮慈等人来说，走过一遭，对虚数的了解自然要比其余修士更深刻得多，尤其是阮慈，应该是当今世上对虚数认识最深刻的金丹修士了。
“说是实数，自然并非如此，说是虚数，也不全然正确，横跨虚实，大概对了七八分。”王真人也是深思熟虑了十数日，他所想的比阮慈更加详尽，“南鄞洲地脉在实数中已被斩断，你在天星宝图中看到的旧伤痕，是我等洞天真人难以触及的虚数映照，你觉得此地像不像虚数？不分时序，所有人都挤在一块儿。但它又不是虚数，此城物性和地脉相合，实数中早已不存，但在虚数中，时间也只是一种维度，而且和实数并非一一对应，因此这些人此刻依旧活在自己的年代，它并不是幻境，你在此地杀了一个人，那人在他的实数中也会死去。而对你来说，便等如是多了一丝来自过去的因果纠缠。”
“若是这般，多了这一丝因果缠绕，又会如何？”
“那自然是祸福难料，或许会成为破境时的关隘之一，或许又会种下善缘，翌日得到机缘。不过，这是此城对我们的影响，至于对那些邻里，如果不是被杀死这样的强烈刺激，在此城中的生活对应到实数中，大概只是个光怪陆离的梦境罢了。”王真人沉吟道，“至于此地禁制不喜住民动用法力，应当是出自地脉本身的情绪，虽说地脉并无灵智，但却也本能知晓南鄞洲之劫，乃是因为法力的存在，倘若此地并无灵炁，只有凡人，那么便不会有陆沉之劫了。”
阮慈怔然道，“还有这么一说么？我还以为是此地禁制容不得所有人都动用法力呢——看那许多邻居的衣饰，若是凡人，平日里怎么都要走进走出，断不会穿着如此华丽的衣袍，隔壁巷子里有个美人，披帛长达百余丈，每回出门都十分拖沓，在实数中她自然去哪里都是驭气而行，那就不是累赘，而是好看啦。”
王真人叹道，“痴儿，何须如此，你只看面容便知道了，此地有许多年轻人面目姣好，那种长相凡人哪里长得出来呢？”
阮慈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低声道，“我和容姐好像原本也就长成这样子。”
她这一说，王真人倒也无言以对了，阮慈也不觉得害羞，反而又好奇起王真人未入道时的模样，缠着王真人要问他是怎么拜入上清门的，王真人道，“我们王谢两家，有出众子弟自然都是被收入门中的，我刚出生没多久，楚真人便遣人传话，言道感应出我们有一段师徒缘分。因此我还在襁褓之中，便已是上清弟子，生到十五岁便被接到紫精山中去。”
阮慈正听得津津有味，王真人偏又不讲了，她免不得缠着王真人要她说得仔细些，王真人摇头道，“并非不愿说，而是一切还未落定。”
这师徒二人躲在院中，推测此地本质也只是闲谈而已，不论此地究竟是什么，短时间内都是只能蛰伏，因此谈话素来散漫随意，刚才还在说此地本质，这会儿便说起王真人往事来了，阮慈听王真人搪塞她，不由埋怨道，“不愿说就算了，便推说不记得了，也勉强算你过关罢，一切还未落定是怎么回事呢？”
王真人笑道，“这便要说起洞天本质了，不过此事我也说不清，来日你再问本尊罢，眼下境界，也很难形容洞天感悟。便是此刻的我，或许也是在许多个可能的过去中借来的一身。”
谈玄论道，本就是这般深奥佶屈，阮慈听着迷迷糊糊，若有所悟，又缠着王真人问些琐事，王真人总是详尽回答，真如他所说一般，总是顺着阮慈，只是方式却未必是完全如阮慈的愿罢了。
自从阮慈入道以来，她从未和王真人相处得这样长久过，此次出行，忽忽已是数月过去，两人朝夕相处，王真人又对她勉强算是百依百顺，阮慈心中自然欢喜，可越是如此，便越是不足，又不知该是怎样才能满足，若非定力已远较从前更强，怕不是真要辗转反侧，扭成两股糖儿了。不过虽说心中还有着许多烦扰，但却也极喜欢此刻和王真人谈天说地的感觉，王真人每日里上街走走，她竟也很想跟着一道前去，便是片刻也舍不得和王真人分离。
这想法多少有些荒谬，但阮慈一向纵着自己，又想道，“便是输了，便给他当个小丫头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再者此地的住民不都仿佛在发梦么，见面也只是随意寒暄一下，未必会问我呢。”
她也知道自己这赌约大概是要输了，此时距离两人入城已是过了一个多月，众人想必也都在城中蛰伏安顿了下来，刚落入此地时没有露出破绽，此时也就不太会出事了。
阮慈本对胜负没什么所谓，她想赢这赌约，是因为她已想好了要王真人做什么，但事态如此，也是莫可奈何，嗟叹之余只好渐渐放开，这一日见王真人要往外走去，便刚跟在后头，叫道，“我也随你去罢。”
她已很少叫王真人尊称，总是你啊我啊的，王真人也不计较，望着她笑道，“怎么，你就不怕被人问起，‘这小姑娘生得俏丽，可是郎君姊妹’么？”
他却是压低声音，学起了巷口一个老婆婆的腔调，阮慈被逗得直笑，很想抱着王真人的胳膊撒一回娇，可此时究竟已不再是小孩儿了，自从心有所欲，反而不敢随意碰触王真人，只好强忍着划拉着脸蛋羞王真人，“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呀，我都准备认输了，恩师还奚落我，便是要我亲口说出来么。”
王真人轻诧道，“怎么就认输了？”
他性子真比本尊随意太多，半点没有师尊架子，神色也生动得紧，扬起一边眉毛，斜睇着阮慈道，“怎么连一点血性都没有？”
阮慈还真是第一次想要赢，被王真人这样一说，不免动气，跺脚道，“那我又能如何呢？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当下便不愿和王真人出门，躲回自己那间屋子，抱着脚坐在竹榻上，气哼哼地发呆，过了一会，脚步轻轻，王真人走进屋内，坐到竹榻一侧，柔声道，“你心里想什么，要说出来才好呀。我又有什么是不曾顺着你的呢？”
阮慈心里又疼又酸，不知为何还有些胀痛，她法体其实并无一丝异样，但内景天地之中却是阴晴不定，连金丹上的光辉都在不断变色，这般丰富多变的情感，她此生还是第一次品尝，便连自己也觉得自己十分陌生，便如同此时，不过是一点小事，不知为何却委屈得想哭，呜咽道，“那我就是想赢嘛！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王真人轻轻抚了抚阮慈头顶，哄她道，“且先抬起头来？”
阮慈吸了吸鼻子，抬头红着眼圈望过去，王真人先点了点自己眼圈儿，像是在打趣阮慈，随后又是忍俊不禁，一缕笑意从眼底荡出，落在嘴角，伸出一指，其上灵光纷落，正是精纯无比的灵炁之花，笑道，“喂，痴儿，我法力迸发了没有？”
阮慈一滴泪珠还挂在腮边，小嘴微张，竟是罕见地有些憨态，慢慢点点头，“可是……”
王真人又问，“你可感应到了？”
这可不是废话？阮慈长睫连眨，只觉得那阴云密布的内景天地，飞速洒下阳光，竟有些喜出望外，甚而飘飘然，她此生不论接到多少消息，从未有忘形之危，此时却只能屏息自制，方才低声道，“感应到了……”
王真人噗嗤一笑，柔声道，“那我是你的同伴么？”
两人赌约，乃是在第一次有人询问阮慈身份之前，若两人都未感应到有同伴法力迸发，那便算阮慈输了。可这般来看，阮慈若是在立约之后便立刻洒落一点灵炁，这也算是法力迸发，而就在王真人面前，其不可能感应不到，而且她也的确是王真人的伙伴——那么她当时便立刻胜了，又何须藏在院中熬到此刻？
阮慈这才知道，原来恩师赌约之中，藏着这样一个巨大的漏洞，倘若自己慧根再强了一分，早已趁心遂意，只不知自己平日还算不笨，此时却仿佛是榆木脑袋，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那泪珠儿反而滚落了下来，哽咽道，“你怎么这样欺负我呢？”
王真人虚空伸指，法力拂去她脸上泪珠儿，笑道，“你若再哭，那我可就不认这赢法了，我数三下，三——二——”
阮慈忙拭去眼泪，翻身跪在竹榻上，急道，“我赢！我赢了！你可不许赖账！”
她面上虽带着眼泪，但已忍不住绽开笑意，这一笑宛若春晓花绽，美不胜收，较从前更多了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青涩风韵，王真人看在眼里，也不由一笑，问道，“说罢，你要我做什么呢？”
片刻之间，大悲大喜，此时又挨着王真人坐着，阮慈心里那难以言喻的冲动已是再难忍受，又因王真人对她的确百依百顺，说得上是纵宠，虽知此念有些不妥，但仍是冲口而出，问道，“恩师，你这化身的识忆，能否就留在这里，别回去本尊身上？”
她这样一说，任谁都晓得她有些非分之想，王真人眸中流光溢彩，却并未斥责，只是和声道，“若是如此，你便可对我为所欲为——倘若我答应你，你又想对我做什么呢？”
阮慈面上烧得红透，那小女儿心思缠绵悱恻，刹那间已是翻了十数个来回，到底她有些气魄，把心一横，暗想道，“不管了！都做到这一步，还怎生回头？大不了便……便先奸后杀！把这化身留在此处！叫恩师本尊永远都不知晓有这些事！”
“我……我想……”饶是如此，却依旧是分了几次，方才鼓起勇气，挪到王真人身旁，将两手挂上王真人脖颈，又几乎吓得弹开，若非王真人含笑回望，雅秀容颜上毫无诧异之色，阮慈是一定要半途而废的，她浑身都在轻颤，只觉得王真人身上触手微温，十分令人欢悦，还有那竹香味若有若无，也不知是否自己错觉，这令她想要靠近却又感觉知觉有些过载——
也不知用了多久，阮慈方才完全靠进王真人怀里，螓首靠在王真人肩上，双手环绕肩颈，星眸半敛，长睫微颤，时不时又往上睇睐一眼，只是也不敢和王真人对视，观得他面上并无怒容，便又忙垂下头去。
王真人不言不动，只是任阮慈施为，身躯柔软并不抗拒，阮慈又靠了半日，方才逐渐平复心跳，此时又觉得王真人的确十分纵宠自己，便喜欢了起来，法力调动，将王真人的两只手合在自己背上，舒适地叹口气，轻声道，“好啦，做到啦——我早就想让恩师抱一抱我了。”
王真人手掌轻抚着阮慈背心，一股暖融融的气息似是从他掌心透入阮慈体内，叫她更是舒畅得紧，恩师那清雅声音，这一次是货真价实贴着阮慈耳侧，气息吹拂，掠过耳垂，问道，“便是如此就足够了？”
阮慈长久以来所渴求的到底是什么，其实她也不知晓，但此刻却的确是心满意足，大有饱餐一顿之后的餍足，又觉得这般已经极是大胆，听王真人此问，不由愕然道，“不然还有什么？”
王真人似是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但笑声却轻得连阮慈都未听真，只有些蛛丝马迹，他声音中突然多了一丝懒散，好似带了些难言的狎昵，令阮慈心儿又跳得快了些许，内景天地中那树梢都抖动了起来。“真没出息。”
语罢，便一指向阮慈囟门点来。

第238章 气机交融
阮慈若是要躲，王真人这一指还真未必能点中法体，但两人如今已然跨越那道本也不存的所谓伦理藩篱，她心中又何尝不是对王真人的评语有些不服，不闪不避，被王真人一指点在囟门，犹自想道，“我倒要看看你就出息到哪儿去了——”
一念未完，内景天地忽地轰然一震，只觉得神念不由自主，仿若臻入幻境，有一种极是快美舒畅的感受，从那冥冥之中往四肢百骸荡漾而出，她和王真人本为师徒，她还在紫虚天中修道，在虚数中所占的那份气运，更是被王真人包裹其中，两人气机本就相融相通，阮慈平时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但此时却觉得自身被王真人气机无处不在地包裹其中，就犹如被王真人法体肉身紧紧拥抱一般，却又不止于此，她和阮容也时常倚靠在一块，却并无此时这种灵魂交融，从法体到神念无不紧密联系，再不孤单的感受。
与此刻的感受相比，方才那轻轻一抱又算得上什么？此时阮慈便仿佛身处虚空之中，化为一枚星子，在那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周游，俄而身旁来了另一枚孤星，两人相绕相旋，又在那莫可名状的引力之下交汇到一处，碰撞出了刹那间传遍全宇宙的波纹，在那巨大光芒之中，原有的她已碎成片片，但却不觉丝毫痛苦，只有莫名喜悦——唯独此时，融合了另一人气息，重新塑成自我，仿佛才能感受到在此刻之前，又是何等的孤单。
若说她体内多出一股王真人内气，却也并非如此，王真人气机若有似无，便好似她也能隐约感应到王真人内景天地一般，是一种断断续续、含糊混沌的感应，隐约只能望见王真人内景天地的大略姿态，那山水江河，正是紫虚天的缩影。
王真人那一向高深莫测的心意，此时虽然还未能完全感知，但却已可隐隐感觉喜怒。甚而两人的喜怒哀乐，似乎还能互相影响。气机这般相融之后，两人都再不是从前的自己，从此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痕迹，便仿佛永远都再不会孤单，不论遇到什么磨难，总有一人能与你生死与共。
阮慈并非没有对情欲的认识，那第五苍的念头之中，藏污纳垢，也不乏其利用采补之术凌虐美姬的识忆，只是她对那种虚无缥缈的所谓刺激深恶痛绝，只觉得第五苍的所为，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处，只是他自己性子扭曲，方才从他人的痛苦中获取快乐。因此她对合籍双修，素来以为只是利益之选，所谓道侣，不过是一段时间之内携手并行，待到利益不再一致，两人便会自然分手。却是从未想过，原来气机交融，竟是快美非常，更远胜第五苍识忆中那些不堪入目，灵气入体，强行激发反应，掠夺精元的画面。
这般灵魂共鸣，彼此透彻相知的感觉，从神念席卷到灵炁法力，那两枚星子相撞，便好似灵炁相接相生，虽无精元遇合，但灵炁遇合生化，却自然激发出无限生机，这本就是宇宙万物创始时的形态，一切本为虚无，直到创始那一刻，阴阳遇合，太初生万物，万物便是灵炁生机遇合化生，此举正是本方宇宙兴发之道，阮慈甚而感觉到这生机转而滋润她法体之中那难以察觉的暗伤，这暗伤此前便听王真人提过，乃是跌落虚数之中，受时间维度挤压而生，她闭关之后，正要查阅如何修复，便是匆匆出门，只能留待日后，却不料此时反而机缘巧合，在此地被消融了七八分。
自从筑基之后，她对时间的感应便极是明确，但此时却是陶然忘忧，不知四季递嬗，仿佛已度过了天长地久，从宇宙开辟之初便已相融至此，一时却又仿佛只有刹那，令人犹自贪恋不舍，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气机这才缓缓分开，但却是缠绵缱绻，不知多么依依不舍，彼此间还有万千气机如丝如缕，纠缠不绝。
阮慈已是瘫软在王真人肩头，面红耳赤，星眸如醉，半晌才松开王真人背上衣袍，懒洋洋将自己支了起来，飞了王真人一眼，面色更红了些，蚊声道，“这……这便是双修么？”
王真人仍是面色淡然，只肤色比刚才更润泽些许，唇角微勾，道，“若是双修功法，那还欠最后一步，便是将两道灵炁也好，精炁也罢，神念也好，总之是两道性质一样、心意相通的气息遇合所生的生机，采去挪作修行、疗伤之用。不过天下所有的双修功法，都是靠采生机而行，是以你说这是双修也并无不可。”
他又有些打趣地道，“枉你修道七百年，真是连一本杂修典籍都不曾看过么？我记得你有个好友，便最善绘画，你道那仙画中的精灵，对许多炼气散修来说，有什么用处？”
阮慈细思一番，忽而掩面叱道，“哎哟，小苏真是个大流氓。”
有了苏景行这个画仙画来卖的大流氓在前，阮慈这有贼心有贼胆，却毫无见识，真如蛮夷一般，逼着恩师化身和她亲近，却连气机交融都不晓得的小野女，倒也不显得怎么过火了。阮慈也不知自己是因为见识不足而羞，还是因为王真人竟教她做了这般事体而羞，她此时还在那舒适余韵之中，只是和王真人做了七百年师徒，此时却还有几分不好意思，若非他主动，她也不愿再投怀送抱，但要叫她和王真人分开，却也是万万不能。便是这般半倚在王真人怀里，又问道，“双修功法这么好，为何不人人都双修呢？恩……恩……胜……哎哟，你都和谁双修过？”
一思及此，她双眼微眯，求知欲顿时拋诸脑后，满心只有愤懑不平，思及王真人比她大了这么几千岁，想来那漫漫修行路上，总少不了几个红颜知己，便是这化身诞生未久，也不禁迁怒起来，便要挣扎着从王真人膝上下来。
王真人此前对她，总是任其来去，对她的心思并不拒绝却也从不鼓励，更从不主动触碰阮慈。此时终于不同，微微一笑，伸手将她揽住，柔声问道，“课还没上完呢，你要去哪儿？”
他对阮慈何曾这样好过？阮慈竟都要怀疑这王真人是否是禁制假冒，这一切只为了瓦解她的心防了。若非这强烈感应实难伪造，她真不敢相信王真人竟也有这般柔情似水的一面。
“真人，你……你……”
她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但不知为何，却又觉得答案未必是自己所喜，纠结之下，也忘了追究王真人的双修史，只听他说道。“双修固然有许多好处，譬如你此前说的，你在南株洲结识的董姑娘，她和道侣能支撑过空间通道内的漫漫长路，便是依靠气机相融所化的灵炁生机。但这也意味一点，想来你也有所感应，那便是两人气机交融之后……”
“隐隐可感应到对方的许多情况。”阮慈接口道，“而且气息中也有了对方的痕迹，是么？”
“不错，当然这种情况并非永远，一旦断绝因果，和离归家，便可就势斩断对方的影响。但不论如何，气息中有了别人的痕迹，对修行仍然会有一定妨碍，到底是多少，那就要看个人道心、所修功法了。”
王真人不知是否双修老手，阮慈被那气机交融时的快美余韵，惹得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恢复，星眸还带着水意，但他已是若无其事，仔细将双修禁忌与好处对阮慈一一道来。原来修士双修，利弊皆存，便是许多道侣也都不曾真正双修，的确如阮慈所说，是为利益结合，还有些修士联姻时双方并不平等，所选功法，固然对两人都有补益，但却会倾向其中一方，这种功法便多是家族地位悬殊时才能维持，也叫采补之法。
但不论如何，只要是双修功法，修士体内便一定会留有对方气息，因果也会发生纠缠，要斩断这些痕迹，所付出的代价或许还要多于得到的好处。所以修士若胡乱和旁人双修，固然短时间内修为或可大进，但气息驳杂，破境却是更为艰难，而且有些亏损甚至是修士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比如修士气运，双修之后，便会在气机交融时互相融合分享，倘若道侣身亡，自身气运也会随之损失，和离也一样如此。许多平宗、恩宗修士，都会大肆收纳姬妾娈宠，让他们修炼那采补之法，许多散修也是趋之若鹜，可双修一段时间后，总要分开各自去收集宝药，那散修姬妾面首，修为不似主君深厚，更容易死在历练之中，而一旦身死，主君气运便亏损一分，长此以往，原本极有潜力的修士，也就泯然众人，再不能登临上境了。
阮慈听王真人说起，才知这双修之法，便是两人互相心悦，怕也是大有顾忌，不敢贸然修行。一来修士寿元漫长，谁知道今日的情意能延续到何时，二来若是道侣身亡，自身道途也会大受影响，多数茂宗、盛宗修士，心中都是以大道为重，感情不过只是点缀，自不会埋下这些隐患。而双修过的道侣，也很难背叛对方，如董双成和楚九郎，固然董双成心中仍有芥蒂，但气机交融时，那极乐快美的感受，只要经历过，又如何能对楚九郎真正生出恶感呢？
她还是十分好奇这气机交融的细节，想知道若是两人对彼此不怀情意，是否还会如此愉悦，王真人笑道，“这也要看两人气机是否和谐，你我有九霄同心佩，气运因果更是纠缠已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气机相融，不过是水到渠成，才是琴瑟和鸣，登临宇宙极乐。倘若是两个互相厌恶的修士，那么第一次相融说不定便是痛苦不堪，或者苦乐参半，这也要看彼此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了，说到底，若是真正厌恶不堪，那是宁死也不愿双修的。”
他言语自若，侃侃而谈，阮慈却是听得脸儿通红，又举手遮着脸，滚在王真人怀里踢蹬着腿儿，连声道，“不……不要脸！谁和你琴瑟和鸣，谁和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王真人不禁失笑，他似是觉得阮慈十分不可理喻，却又只能依从，叹道，“好好好，那么你我二人井水不犯河水，只是因着九霄同心佩，是以第一次气机交融便比旁人快些。”
“谁和你井水不犯河水呢！”
阮慈却又不喜王真人这般撇清，挪开一点小手，露出些许美眸，嗔道，“我们师徒七百年的缘份，怎能说是井水不犯河水？”
王真人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好叹道，“怪道本尊说你，女子小人难养也。”
阮慈也知道自己大不讲理，可这般为难王真人，她心中又极是欢喜，咭咭咯咯笑了好一会，才捻起王真人的一只胳膊，放在自己肩上，笑道，“王雀儿，我来教你怎样哄我开心，好不好？”
王真人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他一向欢喜如此，只是如今不再以法力而为，而是指尖拂上鼻端，微凉一点，其实法力便等如是他身体的延展，阮慈在紫虚天修行，便如同在他体内修行，两人关系之亲密，早就远胜这肢体接触的百倍千倍，只他便是如此自持，直到此刻方才真正触碰阮慈法体，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叫她稳稳靠在臂弯中，垂头凝睇，含笑道，“竟敢叫我小名？”
虽是责备，但面带笑意，“话都被你说了，我难道还能说不好？”
这人若是忽然间甜言蜜语起来，阮慈倒要觉得性子和本尊实在太不像了，这般谈吐才是王真人声气，阮慈禁不住嘻地一笑，伸手环住王真人脖颈，心中只觉得悦乐无穷、柔情无限，暗想道，“怪道青君想做人，欢喜一个人，而能亲近他，这是何等的快乐？器灵成道，便是道祖，又何能有今日之喜呢？”
她今日已领略了许多从未感受的情绪，一时心满意足，挂在王真人脖子上爱娇地道，“你说，小慈是世上最好最可爱的小姑娘。”
王真人张口欲言，却又十分艰难，半晌失笑道，“这……真不愧是你。”
阮慈又少不得一番撒娇发痴，正要迫王真人快快学舌时，忽觉远处灵炁猛地一阵波动，仿佛有人使了什么大威力的术法，令此处灵炁都轻微颤动起来。两人都是微微一惊，当即便将所有绮思压下，阮慈就要动用九霄同心佩，和王真人一道感应远处景象，却被王真人按住纤手，沉声道，“不可！”
话音刚落，两人便感到周围氛围为之一变，仿佛冥冥中那天地法则悄然改变，像是一张大手收得更紧，阮慈细心品味了一会，双眸蓦地大睁，直起身不可思议地道，“法力……我的法力不见了一点！”

第239章 凡人之心
随着法力点滴流逝，那城池上空，那灵炁波纹很快便被压制了下来，此处天地之中的法则似乎正在一步步收紧，将一切凡俗之上的规则都往外排斥出去，阮慈的灵炁法力原本在金丹中期，但此时却是一点点衰退到金丹初期，若是按照这个速度，只怕数月之内，便会重新成为凡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便是神念也在同步萎缩，否则法力衰退，无法承接神念，神念便会烧灼法体，若是差距到了一定程度，连法体都会受到损伤。不过阮慈虽然惊讶，却并不焦急惶恐，反而闭目仔细感应衰退中的法力，半晌才睁眼奇道，“法力并非是消失，而是……而是仿佛被某种东西遮蔽了起来，这是什么神通，难道这就是念兽把我们骗进此地的用意？”
“此地倘若是通往周天本源的入口，念兽是决计进不来的，看来大玉修士已是明白，再等候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便献祭一人，引发了此地的禁制。”
王真人见识终究要胜过阮慈许多，阮慈还如坠云雾，他已有猜测，只是提了这么一句，阮慈也就明白过来，“此地禁制不喜超凡力量，将会一再收紧，直到把我们的修为都归为虚无，重回凡人之身么？”
“其最终目的，应该便是激你和禁制相抗，此地的禁制唯有你可以消磨，因你是众人中唯一可以动用道韵层次的手段的修士，这禁制力量不论多么神妙，也只是一种道韵的体现。而且没有明确神智主持，和你这未来道祖的道韵相争，终究是难以胜过。”
虽说局势急转直下，但王真人语调仍旧沉稳淡然，他此时倒更多了几分本尊的神韵，“通道打开之后，他们便可进行下一步计划，有大玉周天气运映照，或许还真能死中求活，在陨落之前完成来此的目的。”
阮慈秀眉微蹙，大玉修士此举，胜算其实并没有想得那么大，毕竟她们只要按兵不动，等援兵到来，便可从禁制中脱身。但有一点却令她有些在意，低声道，“他们……怎知道我是未来道祖，我结丹以前他们便已来此，难道金丹修士，见识已广博到足以分辨未来道祖？”
若非如此，那便是盛宗之中，有人和他们暗通款曲、传递消息，而玄魄门身上的嫌疑，也就因此越来越重了。
王真人淡然道，“那必是魔门无疑，又或者是宝芝行的人。”
他最后一句话干系实在重大，宝芝行乃是周天第一商行，甚至可以说是第一势力——中央洲擎天三柱再怎么煊赫，势力也只是局限于一洲之内，唯一能够在每个洲陆上开设商行，沟通有无的，只有宝芝行这么一间商行。倘若其也和大玉周天有所勾结，那整个琅嬛周天几乎可以说是毫不设防！倘若之后真有征战，那么，那么——
阮慈瞪圆了眼望着王真人，王真人却并不解释，只道，“此种手段，只能蒙骗一些无知小儿，凡是能参透此地禁制本质的修士，又或者对道韵有粗浅认识，都会明白，此时只需顺其自然而已，重回凡人之身，也难以剥夺寿元，这种极其特殊的处境，正好磨练道心，只需等候百年，中央洲自有援兵到来。”
又是微微一笑，说道，“还好，你那族姐心性坚韧，也算聪颖，她应当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方才那灵炁爆发之处，此时便要承受禁制最强力的压制反噬，那人的法力定然在不断衰退，而且此人动用法力，会惹来周围居民敌视，固然他没了法力之后，还有强横法体，但此地的住民有不少本身也是修士，只是因本能遵循凡人方式生活，若是说到打斗，法体强度可未必逊色于他。只怕此时已是凶多吉少，难有生理了。
至于其余落入此地的中央洲修士，凡是被不断衰弱的法力惊吓到，想要运法相抗的，反而会遭到众人敌视，之后也难以存活，就要看众人对此地的认识如何，定力是否足够了。若是悟性不强，又或者定力不足，只怕也很难蛰伏百年之久。
除了阮容以外，阮慈也就略微牵挂种十六，那还是爱屋及乌，对其余人的生死毕竟较为淡漠，她道，“若有变故，也就是这几个月了。”
几个月之后，众人都会失去所有修为，沦为凡人，想要抵抗也来不及，甚至可以说如果决心破解禁制，那便最好是在这几日，若这几日没有出手，等法力衰退到一定程度再行事，那便可见此人心性犹豫反复，难以坚持，在道途上只怕也走不了多远了。
阮慈虽然心念阮容，但此时也无法找寻，便是想顺着那刚才灵炁爆发的方向去寻找，看看能否和同伴相遇，但在无法动用灵炁和神念的情况下，知道方位可未必能找到地头——此时一切思维方式，又要慢慢往凡人转变，对她来说又是新鲜又是陌生，随着法力神念被逐渐遮掩，她亦难免有一丝不安，好似自己变得极为软弱，这种感觉令人颇为不适，本能地便想要避免。
王真人不过一介化身，对此倒颇为淡然，道，“幻阵之中，身化凡人再寻常不过，有些幻境还能令你感觉自己变成了妖兽、灵植，千变万变，本心不变，你若可执住本我，便也算是度了这一劫。”
此时两人已无法闭门不出，要在法力被完全压制之前开辟出一片田地，毕竟此时还能辟谷，一旦完全变成凡人，那就不好说了。王真人观察此地城池，商业活动十分原始，都是以物易物、自给自足，大部分人都种了不同种类的谷物蔬果，还有些住民喂猪喂羊，至于盐铁矿物，乃至医药百工，城内各有人执业，却没有跨城贸易，大抵是因为这些住民在此生活的时间并不固定，只是被虚数偶然映入其中，也只能有这种程度的交互，不论是跟随商队也好，雇工也罢，只要是相处久了，都会平添许多因果，令实数更不稳定。
在这样的城池之中，想要生存那就只有自己开辟田地了，不过好在阮慈法体强度极高，王真人怎么也是金丹修士，两人做些农活还是颇为轻松，王真人又传授给阮慈一套体修秘法，道，“法体也须灵炁滋养，否则难以补足消耗，因此体修到了至高境界，消耗也是极大，倘若放开了吃喝，没什么宗门能供养得起，这秘法便是将法体层层封印，减少消耗，也无需动用灵炁，不会惊动禁制，你乘神念还在，尽快参悟，待到修为入凡之后，将法体维持在开脉强度也就足够了。”
他言之有理，阮慈也怕修为化凡之后，自己会活活饿死，每日里忙着闭关参悟修行，将法体随着修为衰减逐层封印，如此两个月后，当两人开辟的十余亩稻田挂穗时，阮慈修为终是完全失去，法体也彻底回到开脉初期强度，只相当于武林中的三流高手，也是久违地重新体会到了饥饿的感觉。
她身世特殊，几乎从未食用过凡间稻米，离开宋国后有王盼盼照料，也从未自己垒灶做饭，对厨事可说是一窍不通，王真人只得亲身上阵，先抱了些许柴禾来堆在灶边，又掏出两人用稻米换来的火折子，晃了几晃，点燃秸秆，待火烧得之后，这才缓缓地往里续着柴火，阮慈看得眼花缭乱，奇道，“你这都是从哪里学的？”
王真人瞟她一眼，淡然道，“紫虚天中的宝库，是否有诡奇禁制封锁？”
他对王真人在金丹时期之后的识忆，并非是全然纳入，或许是因为终究并非己有，不好消化的缘故，以往都是谈到某事时凝神思索，翻检答案，但现在修为化凡，如此庞大的记忆也是沉重负担，王真人在有修为时已将其封禁，因此并不知晓阮慈去西荒宝库取宝的事，不过从他话语看来，王真人在金丹时期已构思好了紫虚天内的宝库设计……
阮慈笑着说了说自己和秦凤羽相识一事，王真人道，“这宝库和金枰玉真天的库房是一个样儿，你要取出什么，便要证明自己有相应的能力。我筑基时所用宝药，便是在宝库中求取而来，其中一样禁制便是一个险恶幻境，我在其中是个丝毫修为都没有的凡人，生活在一个小村里，要在三十天内捕杀一头猛虎，若是失败了，便会被虎咬死。”
“那凡人之身，每日都会饥饿困倦，家中没有丝毫积蓄，必须垒灶烧饭、劳作换米，这顿吃了，不过两三个时辰又会饥饿，劳作半日，所得的不过是一顿饱腹，第二顿所余粮食便只能吃得半饱。猛虎在山中深处，踪迹难寻，便是想要入山寻虎，也要积攒干粮，而且凡人没有气力，要杀虎至少需要一些铁器。要在短短三十日内做到这些事中哪怕是一样都十分困难，更何况是几样呢？”
阮慈很少听王真人说起往事，听他提到自己道途，更是好奇，不知不觉便听得住了，忙追问道，“那你是如何成功的？是否失败了许多次？”
王真人道，“那是自然，每次失败，都会承受真实的死亡之苦，在那之前，我自小生活在家中，身边服侍的侍女都有开脉修为，不过是几岁，便被楚真人收列门墙，家中自然另眼相待，我连凡人饮食都是少用，自幼服用灵玉宝药，不过七八岁便自行开脉，这般生活是我从未体会过的，在此之前，我可以说是并不知道凡人到底是怎样生活。”
他唇边不禁泛起一丝微笑，此时提到楚真人，依旧能看得出孺慕之情，缓缓地道，“我便是在这禁制里体会到了凡人之心，也渐渐明白了恩师的苦心。”
“所有修士，都是从凡入仙，由凡人而逐渐不凡，凡人之心，是一切非凡的起始，倘若我连宇宙中数量最多，永远繁衍不息的生灵心中之念都无法知晓，又该如何参悟大道呢？”
“世间这三千大道，不就正建筑在凡人之心里吗？”
“修士固然追求超凡，可却也不能对凡人失了敬畏，我七岁便开脉脱凡，七岁小儿，对这世间能有什么认识呢？恩师便是要我通过这禁制体会到凡人的苦与乐，要我知道，修士追逐大道，便如同这一无是处的凡人，想要在极有限的时间内杀掉猛虎，猛虎深藏山林之中，己身软弱无力，一无所有，便是生活在这世上也已经费了大多力气。世人谁不知道大道就在那里，便如同猛虎深藏山林之中，有些人畏惧，不敢轻入山林，有些人好奇，却无余力上山，唯有最聪慧、最坚韧、最幸运的人，才能步入山林，找到猛虎，并将其杀死。修士合道，是不是便也如同这凡人走入山中，赤手空拳地杀死猛虎一样艰难呢？”
阮慈已完全进入王真人的描绘之中，不知不觉地想象起来，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到王真人是如何杀死猛虎的，忙问道，“那，那你成功了吗？还是设法用别的方法换取到了宝材呢？”
筑基灵药，并非只有楚真人可以供给，以王家实力，要找到最上等的外药想来也并非难事。有时候一道解不开的谜题，师父的意思也未必是要弟子破解，只是想看看弟子在遇到解不开的难题时会有什么反应而已，若是一味执迷于此，心性似也不算上乘。毕竟筑基的时机也是有限，不可能永远尝试下去。但阮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一穷二白的凡人如何在三十天内杀死猛虎，要知道他连铁器都弄不到，便是弄来了铁器，恐怕也很难伤到皮糙肉厚的猛虎。
王真人微微一笑，淡然道，“我用了整整一年时间，终于杀死了那头老虎，那时我才知道，原来那禁制是天命棋盘所化，我的天命，已通过对禁制的破解隐隐有所暗示，我找到了我自己的道途。”
阮慈长睫眨动，“大道犹如猛虎，你杀死了猛虎……恩师，难道你也有合道之资么？”

第240章 上古星图
“大道犹如猛虎，你杀死了猛虎……恩师，难道你也有合道之资么？”
“合道之资是什么呢？是指修士有合道的可能么？”
王真人对阮慈的疑问，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说道，“只要是活在世上，任何人都有合道的可能，只看这可能的多少而已，便是筑基时未能筑起十二层高台，将来也可以设法回到过去，将道基补完。因此你说我有合道之资么，大约是有的，但这也并不特别，林师兄、谢燕还，还有你师祖楚真人，每一个筑基九层的修士，都可说有合道的希望。”
左右此时也是无事，两人一边烧火，一边闲聊，王真人将灶火引燃，又往铁锅里倒了一盆水，立起陶架，将一个木盆放了进去，盆中放了几杯米，又加了有水，阮慈看得十分新鲜，笑道，“我们便光吃米饭吗？我也想和邻居一样，有蔬菜可以蒸着配呢。”
王真人道，“那便要勤力种稻，去换油盐酱醋才好，或者便要去商家那里做工换取，看你有多勤力了。”
阮慈只觉得好玩得紧，也想学着王真人做事，只是她穿着法衣，袍袖飘飘，却不怎么方便，王真人从腰间解下一条绦带，招手叫阮慈走到面前，伸手套在她脖子上，在手肘上绕了几绕，将袖子缚好，阮慈小臂顿时便利落了许多，她不由拍手欢呼道，“有趣有趣，原来凡间还有这许多小诀窍。”
虽然王真人行动十分利落，但她也是好奇心起，硬是让王真人也站在自己面前，寻来宫绦也要为他绑个‘襻膊’，她也是心灵手巧，绕着王真人转了两圈，硬是也把他的两袖收起，见王真人含笑望着自己，又不由借着这个机会，赖在他怀里将王真人抱了一抱，笑道，“雀儿恩师，不知为什么，我们说着这些凡俗间的小事，我心中却觉得很实在，很欢喜，很有趣儿。”
王真人轻拍她肩膀，道，“再不放开，饭要糊了。”
阮慈却偏不放，王真人只好将她抱起，背在背后，回到灶前将连锅盖掀开，在蒸汽中将半生半熟的饭粒捞出，换了一个木盆放进去蒸着，阮慈便如孩童一般赖在他背上，心中不无羞涩，但更多的却是欢喜甜蜜，她出生便没了父母，在宋国虽有亲人，但从未有一人能如此刻一般，不必计较得失体面，在这小小宅院之中，可尽情如孩童般依赖撒娇，便是片刻放纵，也觉得此般滋味，令人情不自禁泛起微笑，却又是双眸发酸，仿佛此时欢欣，更衬得从前悲苦，而将此时之乐，放在那漫长的道途之中，又觉得苦多而乐少，这一点蜜糖，未免也太过珍稀，竟令人乐不思蜀，仿佛已忘却了在中央洲陆等候她的宿命与本尊。
王真人似也感受到她的心念，正好阮慈缩在他背上，便是双眼红了他也瞧不着，他举起木盆给阮慈看，笑道，“这米汤可以冲蛋，不过我们没有鸡，倒是我随手采了几株野菜，浸在米汤中加些细盐，也十分美味。”
阮慈从他背上跃下，取了野菜，汲水清洗，王真人搬了两个竹凳来，两人坐在井边，王真人随手捡了一根树枝，和阮慈一道筹划着如何打柴烧火，洗漱睡眠，阮慈深觉趣味，这般凡俗琐事说完了，她又问道，“雀儿恩师，你可还记得洞天真人是如何补足道基的？我心中其实十分好奇，他们要补全道基，便要回到过去，可若是篡改了过去的自己，今日的自己是否也就不存了呢？”
王真人笑道，“这我却无需搜索识忆，自然知道，因我便是本尊从过去借来的一个影子。”
阮慈是最撒娇的性子，此时两人已是气机交融，又何拘俗礼，便就势伏在他膝上，他举手轻轻为阮慈梳理着鬓发，指尖拂过耳垂，宛若春风轻渡，语气也如同春风一般柔和，“你道洞天真人，他还能算是个人吗？”
这一问，问到了阮慈心底，若说开脉、筑基修士，和凡人还有些相似，待到结丹之后，每往上走一步，便似乎和凡人距离越来越远，待到洞天境界，内景天地之中竟可以容纳许多修士，也有灵玉矿脉、宝材灵植，和现实其实已经无比接近，到得这一步，似乎除了还有人形以外，修士和凡人已无丝毫相同，她沉思片刻，道，“虽说有太多不同，但还说着一样的言语，也有一样的心思，也有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那么便还算是同类罢？”
王真人道，“或许内心深处是如此，但洞天真人，其道途已非一条简单的直线，所有可以穿渡过去，修补自身的修士，其道途便是无数种可能的叠加，不论是未来还是过去，其实都并未尘埃落定。便是自身也不能分明，譬如在我来说，我的识忆之中，我筑基九层，但在本尊心中，他筑基时便有无数种结果，其中一种是筑基九层，一种是筑基十二，还有一种是筑基失败，身死当场。只有在其身死道消，或是沦为道奴，或是以身合道——也就是这一阶段的修行已告一段落，道果或生或落或凋零之时，属于自身的时间线才会完全清晰，在此以前，未来与过去都并不能肯定。”
“我便是他从无穷过去中借来的一个化身，你有没有想过，若我平安归去，那么这段识忆会不会带回过去的时间线中？”
阮慈如今神念已趋近凡人，虽然依旧能领略道法之妙，但反应要比平时慢了许多，思忖许久，方才犹豫地道，“若被本尊知晓，那么……过去的某一种可能之中，你便是从那时起，已拥有了与我相处的回忆？”
她立刻便想到了在过去窥伺王真人时，他问的那句‘是你吗’，心道，“那时他元婴初成，修为比此时要高，这样说，这样说他还是平安归去了，而且……恩师也记得此事，那他……岂不是、岂不是早就知道我对他……我对他……不对，其实我初次见到恩师时，还是个孩子，对他并没有什么想法，而且他也是早在见到我之前，便知道他要收个弟子，那弟子将会对他有不轨之心……”
但此时的王真人似乎并不知此事，仍是笑道，“不错，不过这识忆并不会立刻浮现，哎，我也不知该怎么和你说，你就当他眼中看着这世界时，看到的是无数重叠的画面，而他便是要从这些画面中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道途，让那条最理想的时间线逐渐固定成真便是了。”
他这形容，其实和阮慈曾经历过的洞天、道祖境界十分相似，洞天修士，视野已是极为复杂，由无数维度和片段组成，若是神念不足，光是看一眼都要受伤。阮慈思及此，不禁有些忐忑，因道，“雀儿，你说这般修为，还会欢喜旁人么？我若是也修到洞天，说不定连我自己那些事儿都理不清，那还有心思顾着旁人呢。”
此时屋内已传出饭香，王真人起身道，“为何不会呢？若是修为高了，便没了七情六欲，那又修什么道呢？越是接近合道，便越是离不开凡人之心，道途再远，也是从凡人走起，内景天地再大，核心之处，也还是那颗凡人之心啊。”
他这么说倒也不错，阮慈笑道，“是了，合道便是用自己的那颗凡人之心，驾驭宇宙大道，若是为了大道反而丢了自己的心，那么身入大道之后，一忽儿也坚持不住，一下就会被大道融化，沦为道奴。”
两人走进屋内，饭已蒸熟，阮慈取来碗筷，王真人将饭盆取出，又放入米汤，把野菜烫了进去，加上少许细盐，两人晚饭便是如此清苦，但阮慈却吃得津津有味，她道，“以前我是凡人时，根本吃不得这些凡俗食物，现在我做过修士，又回到凡人，反而觉得这些山野饮食滋味十分丰富，仿佛蕴藏了三千大道在其中。”
王真人笑道，“说得极好，可惜便是舌灿莲花，饭后也要你来洗碗。”
此时天色已晚，阮慈挂起许多夜明珠照明，这是他们唯独与凡人不同之处，否则还要去换蜡烛。她将锅碗瓢盆搬到院中，蹲下擦洗，王真人便在竹凳上仰头赏月，忽地笑道，“咦，此处星空居然并非虚假，不知又映照的是何时月色了。”
阮慈闻言，不禁也抬头望去，奇道，“不错，这星星没有夹着道韵微光……我知道啦，这里是虚实结合之处，南鄞洲存在的时间可比本方宇宙更久，这星空便是不知从什么时间的南鄞洲历史中映照出来的，说不准还是旧日宇宙的残照呢。”
她也曾见到不少真实星空，但那都是机缘巧合，在琅嬛周天之外，说真的其实也并不知道该看什么，但仍旧觉得新鲜，看个不住，又是奇道，“不对呀，你在此时难道见过真正的星空么，否则又该如何是分辨真伪呢？”
王真人笑道，“我在天命棋盘中，所见的便是没有丝毫道韵屏障掩映的真实星空，后来便向师父求了一本解星术，可从星数运转轨迹之中，推算出不少东西，不过终究能见到星空的次数极少，只是出于好奇，随意研习。”
他随意伸手指向天际，道，“你瞧，那枚位于一束星光尾部的小小亮星，便是大玉周天的映射。他们周天也是历史悠久，如此远古的星图中，便是如此灿烂，可见当时实力也一定不差，至少有百数名洞天修士坐镇。”
这王真人的嘴可要比本尊松得多了，阮慈和本尊一起洞察过多少次星象，也不见他介绍大玉周天的兴致，回回都是看个虚无，一头雾水。如今听王真人这一介绍，心下方才燃起兴趣，将那处星域的形状记下，在识海中翻找着曾见过那许多星象中是否有对应区域。
她在燕山观星台不知收走了多少玉简，修士都能过目不忘，只是如今神念有限，要逐一翻找，颇费时辰，不过片刻便有些疲倦，打了个呵欠，将厨具捧回厨房去，心中还在思索着那玉简中的星图，终于忆起一张，在那密密麻麻的星团中寻找着大玉周天所在星域，一边将碗盘放好，动作却是极慢，一手伸出，半日才能触到碗橱。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突然传出清脆的木器坠地声，王真人不由一笑，起身走入厨房，问道，“才是第一日便掉链子了——”
他面色转为肃然，抢前扶起阮慈，拭去她鼻端鲜血，问道，“怎么样？神念怎么损耗成这个样子，可要服些灵药？”
阮慈也是没想到，开脉修为过度思索，神念虚耗之后竟会如此眩晕，伏在王真人怀里还是一阵阵恶心，半日才缓了过来，扶额道，“那倒不必了，休息一会就好，恩师，你将那解星术教我罢，难得看到真正的星空，我也不想错过这个解星的机会……”

第241章 二王争宠
王真人此身似乎尚且不知星图内情，他此时为凡人之身，对本尊识忆便如阮慈一般，想要思索十分费力，闻言并不犹豫，薄责了几句，道，“你定是望见星空，便起了好奇之心，想要试着解读星图罢？这不是凡人能办到的，解星术你若想学，我自然教你，只是此时你我均无太多法力，只能言传，只能徐徐图之了，真说不准要教上多少年呢。”
阮慈还当王真人会等到两人恢复旧观时再传授给她，到那时便只是一根玉简的事情罢了，没想到王真人并无此意，只道，“千万年只争朝夕，想做的事又何须等待将来？你我二人，将来本就不在一个方向。”
王真人的将来，却在阮慈的过去，阮慈心中突地生出一股浓浓不舍，即使她对眼前这化身的感情，始于自己和本尊之间的联系，而两人若平安归去，本尊也将知道化身在此处的所有遭遇，但想到这化身最终仍是要被送回不确定的过去，又要经过不知多少风霜雨雪，才会蜕变为七百年前，她初见时的冷淡师尊，这一切她都不能陪在身边，她便很是心疼不舍，突地投入王真人怀中，轻声道，“你说，真人心里那条最理想的时间线，可有你的存在么？”
他所说的真人，自然便是中央洲陆的本尊了，王真人微微一怔，旋即莞尔一笑，揽着阮慈肩膀，曼声说道，“那便要靠你了，你且多磨缠他些，让他选了这条道途，那末将来总有一日，我便自然会由虚化实，从不确定变为确定，真正成为本尊的过去。”
他和本尊实为一体，但却又有许多不同，阮慈心中也分不清自己是更欢喜本尊还是化身，其实这问题也完全没有意义，倘若她欢喜化身，那么便更要追逐本尊，才能如王真人所说，将过去变为现实。让这段识忆真正存在，而非只是过去的一种可能，阮慈怔怔想了许久，叹道，“或许此刻我是凡人，便无法从修士的维度看待此事，又或许是你这王雀儿和王胜遇实在有太多不同了。我觉得此时我仿佛在欢喜两个人呢。”
王雀儿的性子，实在比王胜遇要和缓太多，他便是被叫了小名也并不恼，反而眉眼微弯，于二人共同的秀雅淡泊气质之中，又生出些许狡狯，柔声道，“那末你是更欢喜我一些，还是更欢喜他一些呢？”
阮慈和王真人师徒七百年，与王雀儿却是只有这么数月才是朝夕相处，王雀儿性格和顺，似是更为讨喜，她对他似乎更能说出心底话，也不怕被讥笑，便顺着王雀儿的话说道，“你的性格要比他好得多了，对我也十分呵护，似乎我该更欢喜你，但……但不知为何，我觉得和王胜遇斗嘴抬杠、唇枪舌剑，也十分欢欣，捉摸不定他的心意，我又是苦恼，又是着迷，我也不知我为何欢喜你们，只是……只是若要我选的话，虽然你对我更好，但……但我最初遇上的，却是他呀。”
王雀儿双目莹莹，犹如皎月入眸，在夜明珠朦胧的光亮之中，姿容竟不似人间应有，微微笑道，“你说你该欢喜我，只是因为我对你更好，难道本尊便对你不好么？”
王真人待她的确是精心栽培，若要说不好，那也太过牵强，阮慈嘟嘴道，“虽然对我好，但……”
她想说，王胜遇并不会和她气机交融，但又思及王雀儿也未曾明确表示过对她的喜爱，似乎一切只是因她爱慕之情而起，王雀儿不过是从容配合罢了，这便仿佛在完满她的情劫一般，这一段感情，不过是为了要让她品味世间众情的滋味而生，忽而便又有些伤心，甩手要离开王雀儿的怀抱，道，“唉，你们对我的确都好，但其实也都并不欢喜我，这也不过是师尊教徒罢了，计较这些，又做什么呢。”
王雀儿将她揽在怀中，不让她离去，笑道，“嗳哟，慈小姐又发脾气了。”
他突而这样一叫，倒让阮慈想到筑基时外出游历，在心中默念王真人名讳，惹得他化身前来相会的一幕，不由也是会心一笑，心想，“这两人虽然此时无法沟通，性格又似乎有异，但其实仍为一体，便是促狭起来，也是一样的巧言令色。”
她心中万般埋怨王真人，却又实在爱极了他，此时最大的心愿，大概便是要让王真人发了狂地爱慕着她，为她神魂颠倒，如此方才能令阮慈觉得较为公平。王雀儿此时已无法感应她的思绪，但却也是巧，正好说道阮慈最介意的点，道，“你自己忽喜忽怒，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且听我说完——从师徒而言，我待你好，本尊也待你好，是也不是？”
“你觉得我更好，不过是因为我待你，不但是师徒间的好，还有些道侣间的好，是也不是？”
他似乎看穿了阮慈的心思，忽而点了她鼻尖一下，曼声道，“你呀，只是刁钻，你心里是在说什么？你不觉得我待你是道侣般的好？你当我对任何一个弟子，都会与他交融气机，修行那双修之法么？”
阮慈不由捏了一下腰间的九霄同心佩，小嘴高高翘起，埋怨道，“你们两个都是一般，心事密密藏起，你不说，我又怎么知道？”
王雀儿坦然道，“本性如此，奈之何如？我还好些，我看本尊，口是心非、欲拒还迎，却比我要更阴险。”
他这八个字，说到了阮慈心里，她忍不住哈哈大笑，直道精髓，王雀儿低眸望着她言笑晏晏的模样，眸色荡漾，唇畔含笑，又款款说，“便是因他性子如此，静水流深，他的心意，虽不曾形诸于口，又何尝不在我的心头呢？”
阮慈笑意未歇，但品着王真人这几句话，却又不禁痴了，望着王雀儿，又仿佛望着那无穷远处的王胜遇。将两人七百年来诸般言语，一一回想，半晌方道，“但是……他……”
她想要说，他们之间的一切，全在阮慈索求，王真人从未向她伸出手来，却反而说过‘你我未来，全在你意中’，却不知阮慈心里，实在极渴望王真人也对她伸出手来。但话未出口，又想到王真人为人，还有他所修持的那许多奥妙道法。
他是因果气运的大行家，看似八风不动，稳坐钓鱼台，全是阮慈向他奔去，但谁又知道这一路行来，有多少是他有意无意的安排呢？静水流深，或许，或许他正是借由王雀儿的口对自己隐晦表白，将来总有一日，她会明白他全部心意，只是现在尚不是时机？
她语塞许久，在王真人流光潋滟的双眸中，仿似望见了过去未来，无数个王真人举眸望来，衣袂飘扬，唇角微扬，似笑非笑，伸手向她眉心点来，那一抹朱砂落入额间，还有他那淡然话声，暗藏狂傲。
“他人不敢承担这般因果，那便合该没有他日的成就。”
他人不敢承担这般因果……是呀，除了他之外，谁敢承担与道祖相恋的因果？与她相识，卷入局中，如今已有一名洞天，四名元婴直接因她而亡。除却王真人，谁敢为她之师，谁敢做她的道侣？
原来那一刻，他便已经想到了今日么？
阮慈如痴如醉，在王真人眸光中徜徉许久，忽而抓起王真人修长小臂，咬了一口，哼道，“阴险狡诈，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老师。”
她也不管王真人如何啼笑皆非，又赖在王真人怀里，望着屋顶问道，“你说瞿昙越是个懦夫，是否便因为他不肯承担这番因果？”
这是可以说得通的，阮慈未来道祖的身份得以明确，是在结丹之后，道基十二，只能说是有道祖之资。不过瞿昙越并不像缺少气魄、瞻前顾后的人，刚见面便迫不及待和剑使结下因缘，待到阮慈筑基十二之后，更是大为欣喜。没道理结丹后却突然避而不见，此前阮慈是因为和瞿昙楚有关，但又想起王真人曾说过，瞿昙越数百年内都不会和她见面，不免也有些奇怪，只觉得其中还大有文章。似乎……
“似乎他也不是不敢做道祖夫君，而是不愿做那个启我情念之人，”阮慈感觉中，瞿昙越是这般心态，“这个人有什么不好呢？是要承担更重的因果吗？为何他不愿做——若是他情愿，此次南鄞洲之行，是否就是他陪我来了？那九霄同心佩……你还会送给我吗？”
她疑惑繁多，听得王真人苦笑连连，叹道，“这都是本尊心底谋算，如今叫我如何答你？”
他揉了揉阮慈头顶，安抚道，“今日你神念损耗，本就不该动脑，别说这些了，睡吧，明日还要去田里呢。”
阮慈神念受损，本就十分不适，王真人将她抱起送到床头，为了安抚她，这才拥着她一道靠在床头说话。此时待要解开她的双手，起身回房，却被阮慈抱着不放，珠光下，她秀颜微白，擎着一双大眼，无辜地望着王真人，虽未说话，但其意已是分明。
王雀儿无奈一笑，轻声道，“你倒是学得快……”
阮慈素来学什么都是极快，因本尊不喜言语，只是闷声发大财，她便也跟着学起了打哑谜，只是究竟不如王真人心黑，王雀儿将她抱起，往里放了放，自身脱鞋坐上床榻时，她也不曾得了便宜还卖乖，还要把两人共榻而眠的因由栽派给王真人，王真人才坐上床，她便喜孜孜地依偎了过来，笑道，“嗳，这是我有识忆一来，第一回 和人一道睡呢。”
王真人笑道，“原来你小时候奶母也不带着你睡么？”
阮慈摇头道，“宋国好像没这个风俗，宋国的娃娃，从小服用灵玉饮，一个个都健壮的很，晚间也无需喂奶如厕，并不需要看护。”
宋国因身处绝境，习俗有许多不同寻常之处，阮慈靠在王真人肩头，扳着手指一一为他说起，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声音渐弱，王真人转头一看，只见她长睫在脸颊上投着深深的阴影，脸颊嫣红，小嘴微张，竟是不知不觉间，抱着他的手臂熟睡了过去。却是眉开眼笑，便是在睡梦中也显得极是欢欣满足。

第242章 凡人之乐
身处禁制之中，也就相当于被困在另一个绝境，两人在法力完全消失之后，事实上也失去反抗的能力，便索性放下担忧，逐渐经营起凡人生活，王真人知晓天文地理，对耕种之术也颇为精通，阮慈也是心灵手巧，很快便学会如何担水堆肥，这些活儿虽然污秽，但一样也是凡人生活的一部分，她并无喜恶，对什么都觉得十分好奇，便是瞧着那麦子水稻一点点生根发芽，也觉得充满了趣味。
以二人之能，便是只余下侠客身手，也一样能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王真人在田地两侧以石块摆下聚气阵法，将天气灵炁中的生机引入稻田内，稻谷要较其余人家丰产了数倍，又上山采来菜种，开辟了一处菜园子，盈余颇多，还教阮慈到咸井中汲水煮盐，雇工做了酱菜、酱油等前往城中贩卖，不两年，两人便成为城中富户，许多人家白日里都到王家来做短工，本地多是以物易物，王家在城郊开辟了两个极大的粮仓，全都是其余人担来换取货物的稻米。
两人至此，已无需亲自做工，阮慈和王真人商议着想要推进货殖之术，创造本城常用的货币，王真人道，“若是如此，本城居民回到原本时空之后，对此地的记忆会越来越清晰，或者会扰乱过去的时间线呢。”
他这话看似莫名，但阮慈却知道王真人的意思，此地对于其余居民来说，只是黄粱一梦而已，众人都是浑浑噩噩，好像少了一根弦似的，旁人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若是在梦中还出现新的货币体系，那么这些居民要动的脑子就多了，倘若意识更加清醒，发觉自己来到此处所在，回到现实中和旁人谈起，难免便有大能修士推算出这处禁制的存在，会否在此处留一些后手，便不好说了。
在这种虚实交界之地，此刻的作为，可能影响到过去，从而使得现在发生变化，因此任何改变，都要慎之又慎。阮慈倒是很能听王雀儿的劝，她本也就是一时兴起，听王雀儿这么一说，也觉得很有道理，便笑道，“那也罢了，我如今上学还上不过来呢，倒也没闲心捣鼓别的。”
她正跟随王真人学那《宇宙星斗天机术》，每夜仰望星辰，绘画星图，试着找到斗转星移背后的气机、因果之变，因两人如今只有凡人神念，只能细水长流，每日里新习少许，饶是阮慈幼时便是过目不忘的颖悟性子，此时也大感吃力，每日就寝时也都觉得疲累无比。不是里外忙碌着种田劳作的肢体之苦，便是耗费了大量心力，却还边学边忘的脑力之苦。久而久之，她也不禁叹道，“这凡人苦恼，又和修仙不同。修仙时有许多苦楚，其实没有给人任何选择的余地，倘若不做，便是死到临头。那么任何人都能生出决断与魄力来，但在这凡间，众人都是浑浑噩噩，你我也大可随波逐流，便是一定要在此时修习秘法，恐怕也是事倍功半，最终也不会成功，如此每一日都苦痛，每一日都空虚的劳作，对意志才是又一种消磨。”
话虽如此，但阮慈这般修士，心志是何等坚毅，只是把这苦痛当做人生百味，仔细品尝，却不会因此停下脚步，照旧是终日奔忙，好在她本源仍是极为厚实，再是疲倦，只需一夜安睡，便可恢复如初。如此不知不觉，已过了三年，阮慈和王真人日则并肩而行，夜里也时常抵足而眠，王真人对她千依百顺，这三年来除了无法动用法力之外，阮慈竟是心满意足，仿佛便是在此呆上三十年、三百年、三千年，也是心甘情愿。
因她喜欢观测星空，王真人便在城外造了一处新宅，垒砌高台，以便阮慈绘画星图，这几日两人正忙着搬家，正好将城外货仓整理一番，至于城中老宅，依然保留如故，只是将一些锅碗瓢盆拿到新宅去，至于衣衫，他们都穿着仙衣，永不沾尘、水火不侵，虽说已无神念，不能变换款式，但两人也无意更换凡俗衣衫，余在此地的家私只剩下串在院中照明的夜明珠，阮慈满满当当打了个大包袱，王雀儿将门后一辆独轮板车推来，笑道，“走吧，我们三年前是用这车推着稻子去换餐具，如今也用这车将你驮到新家去。”
阮慈也不客气，抱着包袱在独轮车上盘腿坐好，道，“雀儿运媳妇喽！”
这三年来，两人虽然无法再将气机交融，品味极乐，但阮慈时常能依偎在王真人怀里，也一样喜乐无极。此前的羞涩逐渐消褪，但却始终有些缺憾，仿佛和王真人还能更为亲近，却又不知该如何亲近，想要从身旁寻找答案，但此地又无什么书籍，便连居民也多数都是独自居住，少有阖家都被投到此处的，竟是无处可学去。
阮慈也是近几个月才逐渐觉出不足，想要问王雀儿，却又总无时机，仿佛此事要到情意浓时再问才好，忸忸怩怩、忽喜忽怒，自己心下有时也想，“都和他朝夕相处了三年，除了盼盼以外，他是和我这般相伴最久的人了，便是容姐他们，一天也只是见上一段时间，哪有这样从早到晚都在一处的，可我心中还是不曾生厌，还是这样想和他亲近，这人就这般好吗？”
她原本侧身坐在独轮车上，思及此，不由调转身子，抱着包袱盘膝而坐，双手撑着脸，趴在包袱上盯着王雀儿直瞧，见他微弓身子，推车前行，便是这般市井的动作，由他做来也是这样利落潇洒，见她转过身子，双眼一弯，微带笑意，望着阮慈道，“你又要弄什么鬼了？”
阮慈心中柔情漾满，捧腮想道，“倘若将来有一日我做了道祖，那我便要让本方宇宙所有人都知晓，我有个这样好的师父，还是我的道侣。”
她摇了摇头，不肯将心事说出，只是笑道，“喂，王雀儿，你小媳妇好喜欢你呢，你喜欢她么？”
王雀儿空出手来，拧着她鼻子轻轻晃了晃，薄责道，“没羞没臊的，在大街上呢，你瞧高大娘。”
阮慈回头望去，果然见到高大娘站在街边店铺前，目瞪口呆望着二人，她衣着古拙，是上个月刚被投来此地的，那处店铺也是一夜之间生成，原本的住户已是悄然消失。阮慈好奇上前搭过话，她似是来自南鄞洲一个特殊时期，国中只有女人，男人十分稀少，女子靠饮水成孕繁衍，视男子如妖魔，见到城中有这许多男子，糊糊涂涂中本已有些惊异，今日瞧见女人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近妖魔般的男子，更是张口结舌。
阮慈见她这样，不由也是捂嘴窃笑，跪起身附在王真人耳边悄声道，“你说，这般震动，会不会让她记起这梦境，然后，然后……找个男人也和他这般亲亲热热的，然后又将南鄞洲的繁衍扳回到男女阴阳遇合的轨道上来？”
王雀儿脚步略慢，将车停下，也伸到阮慈耳边，低声回道，“这样凑在一块说话，可生不了小孩！”
阮慈笑得肚子疼，高大娘如何不知两人在打趣她，闷哼一声，转身摔了帘子走进店内。阮慈也忙捂着嘴，等王雀儿将车推出城门，这才和他相视而笑，只笑意消散之后，突又好奇地问道，“那凡人是如何生孩子的？”
仙人生子，便是双修时采集那遇合生机便可，但凡人没有灵炁，显然不能如此，阮慈在宋国的童年也几乎很少见到襁褓中的婴儿，毕竟她年岁还小，只含含糊糊地知道婴儿是在母亲肚子里长大，却蕴含了父母双方的血脉。至于此事如何发生，便难以想象了，她脑海中关于第五苍倒是有许多不堪的回忆，呈现出来却多数是第五苍狞笑着往美姬体内注入一道霸道灵气，令美姬呻吟云云，想来凡人无法驾驭灵气，小孩大概不是这样生的。
王真人略作踌躇，还是说道，“一男一女要将身体结合，注入精元，两道本源相逢，生机遇合，便可缔造胎儿。”
阮慈不禁赞道，“这岂不就是双修么？不对，仙道所谓双修，也是模仿凡间生育罢？凡人又是怎么知道这般可以生孩子的呢？”
王真人道，“人族刚诞生时，自然是什么也不知道的，但这些事凡人天然便会，而且相当乐于行事，因此很快便明白这样可以繁衍生息了。”
阮慈依旧纳闷，不知凡人为何乐于为此，她道，“在宋国之外，照看孩儿似乎很是辛苦呢，这样的事为什么急着去做呢？”
王真人望着她叹了口气，笑道，“你那些魔门朋友，个个都是大傻瓜，一点出息也没有——”
不知为何突然贬损了苏景行和瞿昙越一番，他才又道，“男欢女爱，对凡人来说便如同气机交融一般快活，是先喜爱做这些事，才顺带着生儿育女，倒不是为了生儿育女，才做这种事。”
阮慈恍然大悟，一双星眸盯牢王雀儿，不言不语，王雀儿推车往前又走了数百丈，被望得受不了了，大叹了一口气，道，“这些事并非能在大道上说的，你想知道，我自然教你。”
阮慈依旧不说话，只趴在包袱上犹如小犬儿一般，可怜兮兮地望着王真人，王真人叹道，“再不诓你的，对修士而言，最亲密无过气机交融，至于法体之乐，多为道门修士不取，你我已是双修道侣，我有什么好藏着的？”
阮慈心想，“这可不一定，若是如此，为什么三年间什么也不和我说呢？”
她心中所想，王雀儿十有八九都是读得出来的，他好气又好笑，将车停稳，俯身顶着阮慈的额头，吐息与她交融，低语道，“且先教你一招。”
说罢，便将阮慈双眼拂闭，丹唇轻启，亲了上去。

第243章 为所欲为
也是阮慈自小便颠沛流离，在宋国那样的环境里，几乎没人有谈情说爱的兴致，后来有限获得的些许识忆，也都是修士之身，对凡人夫妻之间会做的事竟一无所知。在她心里，几乎所有的感受都是由灵气引发，譬如第五苍，他要炉鼎高潮，那炉鼎便会感受到人间极乐，但倘若他要那炉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只需是心念一动，改变灵气属性，便可让炉鼎的内景天地动摇崩毁，令她感受到直通神魂的苦痛。至于说法体相触，能产生怎样的感觉，她却从来都是不感兴趣的，毕竟法体相触，无非就是刺激经脉，可灵炁入体，能刺激到的地方可比体表要深入得多。
但此时此刻，两人身无法力，除却一身见识以外，全然与凡人无异，两唇相接，阮慈心中便猛地一荡，像是比相依偎在一起时更是心甜意洽，仿佛有一颗冰凉的糖在口中心头同时化开，王真人那软中带韧的唇瓣，还有轻轻扫过的暖热舌尖，都是极新奇的触感，却又让人万般沉迷，禁不住便要索取更多，她不由反手抓着王真人的胳膊，向前欺身而上，不知不觉间，便环住了王真人的脖颈，连那包袱散落在旁都顾不得了。
到底是天资聪颖，王真人只稍一暗示，阮慈已知此事该如何施为，吐出香舌欲要舔开王真人唇瓣，但王真人却微微退后一步，喘息道，“罢了，回去吧，高大娘已是看得呆住了。”
阮慈一惊，启目望去，果然见到高大娘在城门一侧震惊望来，便是路人也多留心到包袱中漏出的夜明珠，只好舔了舔唇，意犹未尽地道，“你为什么不早教我呢？白白浪费了三年，这难道就不是凡人之情了么？”
她身为未来道祖，本就该体会人间所有情感，有此一问也是应当，王真人无奈道，“这说是情也可以，说是欲也可以，于我们玄门修士，终究是十分生疏，你若不问，或许便是未到时机呢？”
阮慈也知他所说是真，看来王真人虽然已经修到金丹后期，但并未和其余人有过这样的接触，她心中微喜，忖道，“这也还罢了，倘若……”
倘若王真人和旁人有过这般的接触，她怕是要发怒的，只是一思及此，阮慈心中便生起一股酸涩难当的戾气，这对王真人的爱慕，便宛若太初时那一道灵光，因爱而生喜乐怨怒，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却绝非是一味的欢喜。
阮慈本对高大娘颇有些好奇，但此时因王真人以她为借口，避开自己，心中便不太喜欢她，冲她扮了个鬼脸，方才将夜明珠拾掇停当，和王真人一道回到庄园之中，两人又忙了半日，将夜明珠挂好，王真人已倩人挑来清水，因阮慈素性好洁，便是冰肌玉骨、清凉无汗，法身也是一尘不染，但忙了一天也总是想要洗漱一番。
此地便是想要享受富贵都不可得，短工到了晚间自然散去，两人吃过晚饭，梳洗已毕，王真人还想继续教导阮慈《宇宙星斗天机术》，阮慈却早已魂不守舍，撑着脸颊望着王真人只是出神，王真人叹了口气，问道，“你这样瞧着我做什么呢？”
阮慈只要一想到王真人或许也是从旁人身上学习到情欲之事，便仿佛有一丛火在心头烧着，她嘟嘴道，“你从前有没有和旁人做过这种事呀？”
王雀儿摇头道，“未曾和旁人做过。”他倒是知晓阮慈在问什么。
阮慈微怒，“那为何会这样熟练呢！”
虽说王雀儿总顺着她，但两人也难免唇枪舌剑，此时便是一例，王真人嫌她无理取闹，阮慈却要王雀儿说个明明白白，王雀儿道，“我的过去本就是一片迷雾，我和你保证什么呢？再者又不是人人都和你一般出身南蛮。”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掷给阮慈，没好气地道，“拿去罢，这便是凡人里的仙画了。”
两人在法力衰退至凡人之前，都从自己的乾坤囊中取出了一些物品备用，如这夜明珠，便是阮慈随手买来，给王盼盼当球踢的，有些厨具家什要去城内购买，也是因为这些物事仙人根本无需使用，此处并无书籍贩卖，可见这是王真人来此之前便收有的东西，阮慈不禁以极为怀疑的眼神盯着他瞧，王真人叹道，“此处虽无书，却有纸笔，我难道不能自己画么？”
像他们这些金丹真人，对琴棋书画都是一通百通，以凡人标准来看，都是不世出的大家，王真人晓得绘画倒是毫不稀奇，但他竟画了这样的画儿，阮慈翻看几页，脸渐渐红了，更是吃惊得说不上话，突地将书册合起，扔到一边道，“我不看了！”
话虽如此，但双眼却始终忍不住瞥着那册子，王真人又叹了口气，正要将册子收起，阮慈又急急抢过，“你给了我便是我的了！”
王雀儿叹道，“唉，这些事本来真该是瞿昙越来教你的。”他似乎也很是抵触承担这样的职责。
这句话非同小可，阮慈当即便怒道，“好呀，你是要把我推给瞿昙越么？”
她最恨的便是王真人对她的情感并不纯粹，这样的事哪有推给旁人的？像是阮慈，就算和王真人……行那册子中所画的亲密事儿，会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那她也绝不会把王真人让给旁人。
此时她对王雀儿，爱极生恨，才刚看了那册子，正有无数好奇想要和他一同探索，却又想要立刻投入别人怀抱，看王雀儿会否有些心痛，诸般心绪烦乱翻涌，较之此前数百年，何止复杂了百倍，阮慈几乎要运起功法，将这些心念凝练成念珠，抽离心中，却又沉迷于这丰富心念之中，只觉得自己这七百年似乎都不如这几年来活得生动，见王雀儿面露无奈，便起身道，“我不理你了！我回去了！”
他们每每口角，王雀儿一定是先低头的那个，且阮慈每次发火之后，他都会少少让步。此次也不例外，阮慈将被子拉到下巴上，才出了一会神，王雀儿便敲门进来，坐在床边，柔声说道，“你真想知道我为什么常说瞿昙越少了几分气魄么？”
阮慈只望着他眨眼睛，也不说话，眼如秋水，似是十分可怜。王雀儿举手在她头上摸了摸，又要将她揽在怀中，阮慈抵抗了一会，只是王雀儿动作虽柔和，却很坚持，她这才拥着被子，靠在王雀儿怀中，听他说道，“你的修炼方法，和所有玄修都是不同，此事此时说出，也不知会否扰了你的道途，但以我看来，比起道途受阻，你更讨厌的还是被人欺瞒。”
阮慈点头不迭，她是最厌瞻前顾后的，只是在聆听之前，忽而又有些退缩，想到天录之死，心道，“我……我若此时快意了，会否又是我在意的人来为我付出这个代价呢？”
她一时便有些犹疑，问道，“若是你告诉了我……会不会反而连累到你呢？”
王雀儿道，“这也不晓得，你或许是因为上次的事，便觉得什么事都要听我安排，倘若有自己的主意，便可能会有不好的结果，是么？”
阮慈微微点了点头，王雀儿道，“这倒也不好说，是否要因为一次挫折便改了本性呢？听或不听，只能由你自己来决定了。”
两人相拥而坐，阮慈裹着被子，靠在王雀儿肩上，他的怀抱一向是温暖牢固，如今又多了几丝难以言喻的诱惑，她斜着眼望着王雀儿的侧颜，突地明白，只怕王雀儿是世间唯一一个不会勉强自己的人。若是瞿昙越、苏景行等人在此，想必一定是千方百计地言语诱骗阮慈，让她选择有利自己的那条道路，而不论是王真人也好，王雀儿也罢，他们从不肯勉强阮慈向自己而行，全都由她择选，哪怕这路途和他的利益背道而驰，他也只是默然接受。
便是……便是她最终一意孤行，身死道消呢？他们是师徒因果，如今又是道侣，牵连至此，王真人是没有可能独善其身的，若阮慈身死，王真人便是当即不死，道途也将再难寸进，不是陨落，便是沦为道奴。若是这般，他也能从容处之么？
“若……若我还是任性而为呢？”不知不觉，她将心头疑问问出了口，“若你明知我这样做极是愚蠢呢？若是连紫虚天、上清门甚至是中央洲陆，都会因我一念之差沦落无间炼狱呢？你……你还是由我自己来决定么？”
王雀儿转头凝视她片刻，眉宇间带了一丝笑意，忽地倾身在她额前轻吻了一口，低声道，“人生谁无一死？便是永恒道主，也只是在本方宇宙的概念而已，只怕超脱之后，仍有道途漫漫，万物有开始便也一定有终结，比起道途的终点，岂非是道边的风景更为迷人？”
“你已身在局中，千丝万缕，一举一动，都会有千万人因你而生、因你而亡，若是事事在乎，你还是你么？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便是连本方宇宙都和你一道寂灭，那也不失为轰轰烈烈的结局，不是么。”
倘若她是那个刚入道不久的阮慈，心中仍怀有对洞阳道祖的怨恨，将他当成了禁锢周天、封锁道韵的反派，自以为自己秉公义而生，此时听到王雀儿的言语，只怕会大为惊骇，觉得他离经叛道，不是好人，她身怀周天神器，又怎能任意妄为，当以周天为念，尽量保存有用之身。但此时阮慈的经历，甚至比等闲元婴修士都更丰富，却也终于能明白王雀儿的意思，宇宙万物，不分正邪，所有修士都向着自己心中的道途前进，洞阳道祖是如此，楚真人、谢燕还是如此，这些所有人的欲求纵横交错，横贯古今，织成了虚数中的那张大网，万物生死都在其中，这个宇宙，没有邪不压正，万物根本就无正无邪，没有‘应当’，只有‘想望’，所有的矛盾，都是想望间的冲突，所有的冲突，都会导致结束与新生。
而比起‘应当’、‘有利’，更有意义的的确是满足心中的‘想望’，楚真人、四大令主和天录都因她而死，但这也是他们心中的想望，对他们来说，有些事比自己的生死更加重要，他们选择了自己道途的终点，只因为修士也并非是道途的奴隶，任性而为，一样是极圆满的一生。
而成全她的任性，这件事便是王雀儿的任性，她大可以随心所欲、肆意妄为，他也永远都会为她承担后果，铺陈她的道途往更远处行去，这便是他的想望。
她一向不解自己为什么就对王真人如此倾心，此前还以为是两人气运相融，自然倾心，此时想来，是否……是否便是因为她灵性敏锐，早已感知他的心意，两人相识只七百年，但虚数之中，情怨纠缠，不知是多么庞大的因果，是否是屡屡穿渡虚数时，沾染上了一丝未来的情念，方才使得过去的自己情根深种？
阮慈尚有许多事不明白，却也知道此事不必着急，将来总有一日会行到解处。她心中酸胀疼痛，仿佛被什么东西撑得满满当当，有个声音低低说道，“阮慈，这世上原来也有人这样待你，他和你非亲非故，他只是因为你。”
她也不看王真人，轻声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你说的。”
说着，便将锦衾一掀，王真人眉头高挑，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你——”
阮慈哪还管这么多，将他一扯，翻身便骑了上去。

第244章 此情难渡
阮慈在神通被封以前，对这些事情若说是一无所知，那也不然，她拥有灵远的人生识忆，灵远超度亡魂时，又能看到其生平记忆深刻的片段，这其中当然也有洞房花烛之乐，生儿育女的苦乐参半，只是其时对于这些琐事似乎提不起太多兴趣，看过也就罢了，凡人究竟是如何生儿育女，她也并不想细究。直到瞧了王真人的书册，庞杂记忆中有些许画面倒也逐一浮现，模糊晓得此事便如同凡人的双修，其中自有极乐，更有许多人耽溺其中，凡人国度中的爱恨情仇，有许多是因利，却也有许多是因为这情与欲的纠缠，有些人情系一人，但欲念却可被多人挑起，而有些人心中爱着许多人，却是一种大爱，对他们都没有欲念上的索求，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也正是因此，构成了虚数中那庞大的因果，网罗尽世上奇曲之变，人心幽微，铸造了那千千万万绝不相同的神魂。
她此时乃是凡人之身，自然也可体会此事之乐，但也明白王真人所说‘此事不如气机交融’并不假，这一夜两人几乎未曾合眼，从双双生涩到颇有心得，折腾了一夜。其中固也有乐而忘形之时，但和气机交融时那从灵魂到法体的共鸣，内景天地共振那难以言喻的快美，却又远远不如。若她未曾和王真人气机交融，此时倒也会觉得经过此事，两人更加亲近，那情意交融、肢体相接的时刻，也令人缱绻迷恋，好似两颗心都被拉近了，又或者会羞涩万分，面红耳赤，要王真人一再逗引，方才逐渐习得闺房之乐。
然则两人气机交融之后，阮慈便觉得那样亲密的事也已做过，此事还有什么可以羞涩的？倒比王真人更主动许多，见他生涩，更是暗喜，心道，“看来他确然从未和任何人做过这事，便是未来的我也没有……那在这件事上，我倒是有机会比他更在行些。”
她素来是随性而为，唯有和王真人在一处时，有时好胜心很强，存此一念，便十分主动，偏偏王真人聪颖之处并不下于她，对阮慈法体薄弱之处也早已了如指掌，两人直折腾到晨光微曦时才倦极而眠，日上三竿时，阮慈这才睡醒，揉了揉眼，见王真人已经醒了，正望着自己，仿佛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一般，眉眼满是笑意，不由问道，“你笑什么呢？”
王雀儿已披上外衫，不似阮慈，昨夜便是身无寸缕，他举袖掩唇、双目微弯，鬓发凌乱、发髻歪斜，与平时又是别样风姿，笑道，“我笑我不如徒儿深谋远虑，比我更能先知。”
阮慈昨夜进屋之后，不知怎么想的，的确除去仙衫，躲在锦衾中等王雀儿入屋。只是两人如今已再无需讲究什么体面，她也不恼怒，起身将发丝撩起，见王雀儿视线往胸前落去，便挺起来由他看个仔细，理直气壮地道，“我就是南蛮野女，强取豪夺有甚稀奇？倒是有些人看着仙风道骨，却在我身上留下点点印记，难以消除呢，你瞧这齿痕，明日怕不是要青紫起来。”
说着，便让王真人为她疗伤，可两人都无修为，能有甚手段，只能多揉一揉，将瘀血揉散罢了。年轻男女、初尝此事，又无其余要事挂怀，自然食髓知味、乐此不疲，旧伤未去，更添新伤，直到王真人拨冗去城外采回草药，为阮慈制了消肿膏药，这段公案才算了结。
师徒七百载，阮慈对王真人的性子不能说毫无了解，但却也有许多含糊之处，盖因洞天真人行事，往往云山雾罩，真实目的掩藏在重重烟幕之下，不到身死道消的那一刻，也难言其真正志趣。经过南鄞洲一行之后，更知其连过去也在未定之中，那么对洞天真人来说，唯独的真实便是此刻的自我，欲求为何，想望为何，利益为何。却偏偏王真人这三者都不像是谢燕还那般明显，他和谢燕还有血海深仇，却没有和林掌门、楚真人割袍断义，更似乎是在其人安排之下，无奈收下阮慈——
看似处处被动、随波逐流，虽有不满也只能被大势压灭，但阮慈却是知道实情，王真人早已和她相识，看似是无奈之举，又有谁知道是否是他顺水推舟？他的想望，也和谢燕还等人截然不同，阮慈虽未明确知晓，但也大略能猜的出来，谢燕还破天而去，烧尽法体，只留一缕真灵，付出偌大代价，自然不只是为她那师母寻药，其想望定然和对抗洞阳道祖有关，林掌门，楚真人甚至是王盼盼，都和她有一样的想望。而王真人所想的，则是阮慈能够纵情自在，走完自己的道途。
志同而道合，阮慈越来越觉得这一点其实极为重要，道途的终点不同，即使可以相伴而行一段时日，但终有一日还是要分道扬镳，甚至反目成仇。能修到金丹，对自己的道途自然都极为坚定，又哪会为了些许情分，更易心中的想望？她甚而觉得修士最好还是将情意倾注给身边的仙姬美僮，至少这些人并没有独立道途，除此之外，也和凡人区别不大，照旧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也不知陈均蓄养美姬，是否便是为了排遣情念，阮慈如今和王雀儿几乎无话不谈，便与他问起此事，又道，“说起来，容姐和柳寄子……”
她从前不知，此时想起，柳寄子用秘法为阮容疗伤，又治好她的伤势，这不是双修是什么？气息相遇，演化生机，由他导引滋润阮容本源，这便是双修秘法中的疗伤秘技。也难怪阮容心中对他始终难以忘怀，或许这并不是第一次双修，她始终不肯说自己在南株洲密境都经历了什么，许是那时起，便对柳寄子……
其实在阮慈来看，或许心动还要更早，只是这猜测对阮容不啻于最恶意的羞辱，阮慈也不敢往深了去想，只叹道，“他们这情中夹怨，怨里有恩，恐怕终有一日还要刀枪相向，也不知容姐心里有多么苦楚了。”
王雀儿先道，“陈均蓄养美姬，只是满足色欲而已，洞天生灵不会和修士有什么恋情的，至多是你和天录这般的亲近之情，那也是因为他已不算是全然的洞天生灵。”
他一句话说出，陈均似乎便显得十分风流放荡，王雀儿看穿阮慈心思，又道，“这和他金丹时所遇阻碍有关，以我所见，你那族姐也是一般，她命犯情劫，是个真正痴情苦情之人，情难这关，只怕并不好渡。”
阮慈心中将‘情难’两字翻来覆去，咀嚼了半日，心中模模糊糊有些触动，也是问道，“情难……是否就是金丹期可能遇见的关隘？修士要知情、痴情、纵情，最终……最终是否也要超脱情念？瞿昙越是不是就因为最终此情有尽，所以才不敢见我？”
王雀儿望了她几眼，伸手要摸她的脑袋，却被阮慈扭开，嗔道，“别夸我聪明了，假惺惺的，只是搪塞。”
王雀儿笑道，“我怎么是要夸你呢？只是赞你将《太上感应篇》修得好而已，此间毫无灵炁，却依旧隐有感应，可见你是修得真味了。”
只说出情难两字，阮慈便已是猜出雏形，这其中自然也有感应之功，阮慈被他点破，倒也有些自得，又道，“看来此地的天地法则终究不能完全遮蔽灵炁，还是留有一丝破绽。”
“感应来自虚数，本就不可能完全隔断，此地法则也不会永远继续，只是时日尚短，总有一日，规则会逐渐放松，到那时或就又有风波了。”
他们两人此时正依偎着坐在高台顶上，仰望夜空繁星，王雀儿已将今日的星数教给阮慈，只是如今阮慈也没有往日勤勉，更愿和王真人一道谈天说地，只觉得虽无红袖添香，但佳人在侧，其中悦乐，亦是令人流连忘返。此时便伏在王雀儿膝上，由他缓缓梳理鬓发，长指在发间轻捋，又为她将发丝挽回耳后，徐徐道，“至于情难、情劫，其实都是一样事体，说是金丹期的关隘，倒也不算，大约所有金丹期修士，总在情之一字上有所波折，因此被称为情难，有些修士运气不错，情难恰好便是金丹期的关隘，突破情难时，正好度过一重关隘。也有些修士，无法从情难中走出，也能晋级元婴。不过这样的修士心中并不圆满，那情难天长地久，也未解脱，便化作情劫，情劫不完满，便等如是多了一重巨大因果，总会将其推入纷争之中，若无大气运、大造化，也难以登临洞天。”
阮慈听到这里，忽而想到桓长元，两人最后一次相见，他提及董双成时，身上便有一层黑气焚烧起来，将其笼罩，当时王盼盼是知晓黑气本质，只是不愿言说，当下便将其转告王真人，道，“这便是情难么？”
王真人颔首道，“黑气一现，便入情劫，痴情之气开始灼烧心防，这还是桓道友天赋过人，修有剑心通明，故可抵挡片刻，倘若是旁人，情从心起，只是一念之间，当即落难。想要破难，也无它法，或是把情念完全祛除杀灭，或是寻来一个道侣，和他一一遍历这世间有情人所有欢愉之事，将情中的酸甜苦辣全都尝遍，便和你说的一般，知情、痴情、纵情，最终或是情尽，或是情浓，这才算是脱难而出，从此对情之一事，也就无需避如蛇蝎，便是再结道侣，也不会重落情难，算是多了一层圆满。”
他又微微一笑，淡道，“本尊心中，那个和你共度情难的人，本就是瞿昙越才对。但此人气魄不足，竟裹足不前、避而不见，深恐情难最终，以情尽告终，你心中不会再有他的影子，因此本尊才借来过去身影一用，说他寒酸小气，倒也不算没有道理。”
阮慈这才知道王真人为何如此鄙薄瞿昙越，原来并非是因为他对自己抱有情念，却是因为他没有胆量真个和自己坠入情网。她反驳道，“但……我欢喜你，不欢喜他呀，便是他愿意，我也难生情愫，此事终究是不成的，再说你这不是又把我推给他吗？”
王雀儿笑而不语，半日方道，“你又忘了，因果勾连，全在心意，你不欢喜他，是因为什么？”
阮慈微微一怔，这才想起她对瞿昙越的想法，本就是潜移默化中有了转变，或者是因为情种反噬之故，甚至瞿昙越被情种反噬，也许都来自于他逃避情难的念头，这因果纠缠错综复杂，实在不是此时能够参透。只是她此时最记挂是另一件事，忙又道，“既然人人都要落难，那——那你是和谁共度情难的呢？”
王雀儿摇头道，“我却不知，我还在金丹期内，怎知未来之事？”
他博学时所知远超金丹修士，但此时却又一问三不知了，阮慈心中生怒，拿起王雀儿的手咬了一口，王雀儿连声呼痛，因笑道，“傻子，我现在不就正落情难之中么？你道我是和谁？”
又道，“你若肯亲我一口，我便告诉你为何修士之中，只有情难，而无欲难，为何你在坠凡之前，对凡人之欲丝毫没有兴致。”

第245章 修士无欲
王雀儿这要求，对阮慈来说有何为难之处？她不但可以亲一口，还可以亲两口，亲三口，直到亲一百口，甚至王真人想指定什么部位都可以。她对这种事，初时羞涩，此时已是坦坦荡荡，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害羞。与有情人做快乐事，又何须口是心非？
倒是王雀儿，素性有些别扭，较阮慈讲究多了，阮慈亲他脸颊时还好，坦然受之，待到阮慈亲上薄唇，眉头已是微皱，她将手滑落，去扯腰带时，便不禁开始挣扎了，微怒道，“阮慈，你羞也不羞，这是高台上，仔细被旁人见着！”
阮慈跨坐在上，环着王雀儿脖子，笑道，“夜都深了，除了我们，谁还在城外走动？我不知羞，你呢，便是信口雌黄，我们岂非是最相配的一对？”
王雀儿极力挣扎，仍是未果，半推半就之下，到底成就好事，阮慈心满意足，靠在王雀儿怀里，托腮笑道，“我们到底谁更不知羞，你瞧我身上被你咬得——”
话犹未已，便被王雀儿伸手捂住，他颇有些气急败坏，拾起衣衫将阮慈牢牢裹住，不叫她肌肤露在外头，怒道，“我瞧你是已沉沦欲海，再无求道之念了。”
他吃了这样大一个亏，阮慈少不得软语央求，又说了不少甜言蜜语，王真人方才略略气平，因道，“你闭上眼。”
阮慈乖乖闭上双眼，她修道以来，便是双眼未曾睁开，对周围环境的感应也依然在，此时闭上双眼便真的一片漆黑，即使已经坠凡许久，却还是颇觉新鲜，因没了视觉，嗅觉、听觉也都更为敏锐，听到细微风声响起，似是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撩了她鼻尖一下，阮慈猛地一缩，吓了一大跳，王真人道，“痒吗？”
阮慈忍着伸手挠鼻子的冲动，嗔道，“你说呢？”
王真人似是轻声一笑，阮慈接着便感到微凉指尖落到鼻端，轻轻挠了几下，恰好搔到痒处。“刚才倘若是一只狸奴用尾巴尖来撩拨你，你会否也会觉得酥痒呢？”
阮慈点了点头，已是有些明白，“欲乃法体本能的反应，情却包含了对彼人的态度？”
“是了，当你是凡人时，饥饿了便有食欲，欲是身体的一种饥饿，双眼一闭，任何人和你做这件事，都会让你本能的愉快，”王真人轻轻拂过阮慈双目，她缓缓睁眼，望见一双含笑眼眸，王真人温声道，“但你睁开双眼，望见对面那人时，心中泛起的感觉，便是情。”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欲分两类，一类便是食欲，另一类便是色欲，前者自不必多说，修道人几乎都可辟谷，便是见到珍馐，也多有修士毫不动心，因为——”
“因为修士法体，已可以自行采摄灵炁，不再饥饿，也就没了食欲。”阮慈轻声道，“色欲呢？为何修士天然便清心寡欲……”
她想到第五苍，便是这渣滓为非作歹时，也是通过灵气胡作非为，并未亲身上阵，这固然是气机交融比这种事要更为快意，但并不能解释第五苍从未动过此等心思，毕竟若是有些渴望，那么至少要尝试一番，有了比较才知高下。
思及此处，不禁微怔，喃喃道，“是否因为修士法体，已和凡人不同，不会饥饿，也就不知焦渴，已和凡人法体截然不同？”
王雀儿道，“不错，修士丹田内藏着另一方天地，这岂是凡人能有？凡人的情绪许多都被经脉控制，可修士体内又何曾一定要有那些奇经八脉呢？譬如魔道修士，滴血重生、化身亿万，又好似筑基修士便可割头不死，法体对修士来说，只是其影响实数的凭依，却并不再能影响神念，你觉得我这推测有道理么？”
阮慈坠凡之后，尽管每日修行星术，但也只是以凡人智慧，蠡测修士浩若星海的神念，直到此刻，才终于有了一丝在修行的感觉，暗想道，“不错，倘若王雀儿不说，我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悟到这点，法体对修士来说，依旧极为有用，但已难以主宰神念。修士的确是清心寡欲，便连华服美饰、法宝灵玉，也都是身外之物，唯独的想望便是追求天道。不论如何，奇经八脉、肌肤血肉、五脏六腑，都已在修行中逐渐被灵气反复炼化，最终也成为被神念随意操纵的一部分。”
能被神念随意操纵的东西，还能反过来影响神念吗？自然是不能。也是因此，修士便不会有凡人之欲，只是阮慈又有些不解，道，“既然如此，那陈均又怎么能耽溺于色欲呢？难道他已失去了对法体的控制？”
此事牵扯到他人隐私，便连王雀儿也不好回答了，只道，“或者在他身上，实数所占气运也并不小罢。修士有情无欲，其实也并不完全是件好事，毁灭大道下属的宇宙大道中，便有对应的一条大道，象征宇宙虚实失衡，虚数过于强盛，反噬实数，将一切陷入混沌终结，这也是宇宙毁灭的一种可能。”
阮慈听他阐述，更觉话语中隐有神妙，令人情不自禁想要盘膝参详，仔细思忖一番，也是拍掌道，“不错，不错，实数只能按部就班往前行去，但修士却可穿越虚数，在时间线中任意来回，以虚数中的修为造诣，干涉实数中的发展，每一次穿渡虚数，或许都是为那无穷无尽的虚数集合增添了数不尽的碎片。即使这些碎片本没有任何重量，但或许当数量到达某个极限之后，便会一点点压垮实数，吞噬实数，将宇宙变为完全由心念来决定发展，没有丝毫时空限制，从始到终，不分时序的混沌。正是因为有了坚固实数，善变虚数才有意义，当实数不存，虚数也将重归无始无终的混沌……说不准，当混沌中再度孕育出一丝实数时，那一刻便又被称为太初。”
说到这里，她心中猛地一震，冥冥中感到那被遮蔽的修为，仿佛在某一层厚重障碍之后和她呼应，更有丝丝缕缕道韵在身侧循环转动，汇聚而来，这正是参悟真实时，本方宇宙给予的反馈。“原来这也是缔造新宇宙的一种方式，旧日宇宙之亡，却也孕育着新宇宙的生机，这……这种生死转圜递嬗的方式，不就是……”
她和王雀儿四目相对，阮慈看出王雀儿早想到了这层，只不知为什么没有说出来，而是笑望阮慈吐出那两个字。
“涅槃……这不就是涅槃吗？”
话音刚落，脚下突然传出隆隆震动，仿佛连大地都为这两个字颤抖，阮慈只觉周身一轻——虽然法力并未回归，但却仍能感受到此地大道法则对她的青睐厚爱，王雀儿在她身旁轻轻说道，“不错，涅槃道祖所修大道，并不是自身无限复生，也代表了宇宙重生的一种方式。在她合道之后，想来旧日宇宙不但没有人能真正将她杀死，便是宇宙本身，也不会真正灭亡，而是会周而复始地涅槃轮回下去。”
这……又代表着什么呢？
阮慈将涅槃道祖之名念诵了几遍，便感体力不支，知道神念未回，此时便只是一个名字，都是极沉重的负担。她倒在王雀儿肩上，呢喃轻道，“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么，王胜遇……”
王雀儿微微一笑，在她耳旁轻声道，“是你气运太盛，遇难呈祥，根基反倒更加深厚，又与我何干。”
又怎么和他无干？阮慈已是神力耗尽，朦胧中搂住王雀儿的脖颈，感觉到他将自己打横抱起，走向屋内，只如梦呓一般地问，“你……还没告诉我呢……情浓……情尽……又有什么分别……”
梦中只有一声轻笑，唇上触感微凉，她眼前似乎有一只凤凰，来回飞舞，尾羽流金，晃得阮慈睁不开眼，便只得沉沉睡去，又难免做了一夜的怪梦。

第246章 情浓难舍
涅槃道祖虽已陨落了无可计量的年岁，更是失去道祖位份，便是借助阮慈之力，从虚数之虚逃遁出来，但此刻身份依旧十分尴尬，并不能算是过去道祖，可又拥有道祖的见识、体悟，阮慈也不知她想要从过去返生，需要什么条件，涅槃道祖和青君相比，在此世的残余实则还要更加庞大，这偌大的琅嬛周天，便是其内景天地的残留，不像是青华万物天，只剩下碎片在宇宙中漂游，琅嬛周天除却那道基高台崩毁之外，其余部位依然完整。想来是涅槃道祖陨落的那一刻，阴阳五行道祖便一剑缔造新生宇宙，将内景天地携来此地，避开了其必然随原主散碎的命运。
这里头必然有许多奥秘，是现在的阮慈不能想象的，她结丹时，涅槃道祖所遗气运飞出数团，其中有一团似乎便是落入原主手中，只不知道虚数生灵如何能获得气运，或许其已在某处悄然转生，又或者琅嬛周天这一切，都在青君和涅槃道祖算中，宇宙中处处都是道祖争斗，琅嬛周天也不过是道祖争斗的战场之一而已。
若是以往，想到道祖之争，导致琅嬛周天无数年来风起云涌，道祖之下，多少悲欢离合由此而生，阮慈始终有一种压抑的感觉，但此刻不知是否见识得多了，已能以较平静的心态看待，知道便是没有道祖之争，一样也会有别的纷争来搅动风云，只要宇宙中始终存在超脱之路，那么诸天生灵为了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自然便会和旁人产生矛盾，想要完全消弥这样的不公，便只能将超脱之路完全封死，那么宇宙中一潭死水，对阴阳五行道祖来说又有何意义？阴阳五行道祖只怕也正需要本方宇宙道韵激荡，助其参悟上境玄奥，这说不定就是永恒道主创世的肇始因由。
想要消灭这些不公，便只能灭世……或许有些性格极端的修士，便会因此走上亲近毁灭大道的路途，以博爱平等之心，持毁灭现世之道。将所有生灵一道封死在凡人境，达成绝对的公平——这亦是宇宙毁灭的一种方式，和此前的混沌一般，此道名为坠凡，也叫化凡、锁凡。按王真人所说，此地的大道法则便是坠凡道最为兴盛，但并未将其余大道绝对压制。因此两人的修为只是被遮蔽而已，倘若是真正的坠凡绝境，道祖之下，任何修士踏入该地，便会重新化为凡人，一切因果全都抹去，所有超凡识忆无不忘却，便是走出此地，也只能重新修持，但已经消耗的寿元却不会归还，大多人只能再活八九十年，想要重入道途，比登天更难。
他虽只有金丹修为，但和阮慈不同，阮慈七百年金丹中期，在所有同道中都是不可思议的速度，也因此，确然少了许多积累，不是外出历劫，便是在山门中闭关修行，提升修为。不似王真人等，虽然也一样被寿限紧紧逼迫，但其修行难度又要比阮慈低了不少，还可抽出许多时间，或是谈玄论道，或是博览群书，或是漫无目的地游历天下，便是同在金丹期中，见识也要比阮慈广博许多。此时两人在这坠凡禁制中困居，左右也是无事，每日劳作时，王真人便和阮慈天南地北，谈论这些玄学逸事，阮慈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以凡人之身，谈论神仙之事，便仿佛真的只是在闲谈神话传说，坠凡时日渐久，待到第十年上，若不是两人面容始终没有任何变化，那仙衣也依旧一尘不染，阮慈有些时候几乎都要把自己完全当成凡人了。这也是坠凡大道可怕之处，倘若她真正遗忘以往那些修为感悟，便是离开此地，只怕也难以再寻回修士身份了。
好在有王真人相伴左右，足以抵挡道韵侵蚀，毕竟道韵攻伐，本就极其唯心，阮慈正和王雀儿陷入热恋，满心只有借情悟道、由欲参凡，心中实在没有一刻丢失过、怀疑过自己，又何惧坠凡大道呢？
这禁制之地，就如同桃花源一般，安稳和平，可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十年间两人或是周游左近山林，或是在宅院中隐居，便如凡间夫妇一般形影不离。前几年十分浓情蜜意，几乎连天星术教授都停了下来，一有时间，便躲在屋内耳厮鬓磨、呢喃细语，便是这般相拥到天荒地老，似乎也不会厌倦。
四五年后，阮慈对王雀儿已极是熟稔，便连他道途中的些许坎坷也是了如指掌，倒是她自己，有许多和大道有关的隐私不便和王雀儿分享，但除此以外，两人几无秘密可言，便是连彼此的身体，都已探索到了极致，而情与欲中，欲乃对身体的刺激，初时或者令人沉迷，但其后逐渐习惯——王真人说有许多凡人此时便会更易爱侣，又或是换些新的手段，但在他们修士而言，世上最吸引他们的还是大道之秘，并不像是凡人，能获得悦乐之事极少，便往往千方百计刺激自己，只图那一点可怜的欢欣。修士一旦对欲念了解透彻，便是择时享乐一番，其余时间，自然而然又去研讨星术、猜测星图了。
阮慈天性本就颖悟，浸淫情欲十年之后，无需王雀儿解释，也明白这情难之末，为何会分为情浓、情淡两种结局。所谓情难、情劫，其实是只是形容情事对修士道心的影响，一入情难，辗转反侧，都是那人身影，若是心念不够坚定，从此修行便大受影响。尤其修士往往很难两情相悦，倘若我爱你，而你一心只有修行，常年闭关不出，那么难道在你闭关期间，我都不用修行了么？
此为一难，大多修士都缠绵于这求不得的苦痛之中。第二难则是长相厮守之后，初始必定是如胶似漆，倘若这般情意永久持续，又该如何提升修为，参悟大道？要知道本方宇宙，夫妻共参同一种大道，将来就必定是你死我活的道敌，而倘若分参两种大道，那么势必就也要分开修持，免得道韵互相影响。
以修士个人来说，或者有些人在金丹、元婴便绝了道途，自愿转入外门，和道侣长相厮守到寿元尽头。这对他们两人来说，乃是求仁得仁，十分圆满，但在修道上看，便是坠入情难之后，再未超脱，终了道途。甚而有些修士，因为情事卷入纷争，中道陨落，那便更是情劫未解，因此陨落。想要参透情关，并不是一味杀灭心中的绮思情念，如是又怎能度过金丹关隘，更可能对参悟道韵有碍。在这虚数大兴的宇宙中，若一个人从不了解人心幽微，在道途上是走不了多远的。
也是因此，在金丹之后，修士多在师门安排之下，又或是自己因缘之中，投身于情，毫无保留地纵情狂爱一场，周围师兄弟绝不劝诫，由得他尽量沉迷，而多则百年，短则数年，在凡人生命走到尽头之前，这段情或是逐渐冷淡，双方爱过之后，各自又投入大道之中，由爱侣重新变为点头之交，相会时旧情泛起，已成余痕，又或是越发浓厚，便已度过了最开始那段你侬我侬，恨不得永远不离分的阶段，却依旧是将彼此视为双修道侣，两情只在久长时，于大道之外，多添了一份牵挂，从此修行闭关之中，偶然也有红袖添香、丈夫相伴，这边也算是脱难而出，毕竟情意仍在，但对修行影响却不再剧烈，纵还有些耽搁，但合籍双修，造化生气，对修行本就有一定裨益，如此两相计较，大约也可抵过了。
阮慈和王雀儿相伴不过十年，也难知究竟此后是怎生结局，在她此时来看，对王真人自然不如以往那样寤寐思服、念兹在兹，但不过短短十年，便已惯了与王雀儿相伴，并无一丝厌烦，甚至都不太记得此前的漫漫岁月如何度过——不过在坠凡之前的识忆，她现在本也不能全都记得了。
可若两人平安出去，那……王雀儿便要被归还到他的时间中去了，王胜遇……王胜遇他会记得这些吗？便是记得，想来也不会像现在的王雀儿这般对她了罢？
一思及此，她便不由翻过身去，抱住王雀儿胸膛，愀然不乐。王雀儿便在她脊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仿佛在抚摸什么毛发一般，曼声道，“怎么了？”
他仍在查阅阮慈所绘星图，还有标注的一些推断，这是两人研习星术时他留的功课。阮慈已习了十年星术，此时终能大概辨认周天星斗，借由其气机闪烁，推测出一些粗浅内容。
阮慈道，“将来……若是你厌烦了我……”
她本想说，‘那我就杀了你’，但又突然忆起天录之事，便不敢对王真人说任何重话，只是怏怏地道，“那我会很伤心的。”
王雀儿何等聪明？眸光只是一瞥，便将阮慈心事了如指掌，不免莞尔一笑，抚着她的长发道，“你怕什么，他虽看着刻薄……其实也只是你觉得他看着刻薄而已，但他也是我，我也是他，你与我何等亲近，缘何又对他这般畏惧呢？”
阮慈垂首玩着手指，嗫嚅道，“怎能一样呢，你欢喜我，那也是过去了，对你来说，这是实实在在的经历，对他而言，却只是一个可能的过去。再说，就算他愿意择选你作为他那条时间线的过去……此情曾在，但却也可淡然相别，你瞧，瞿昙越不就很怕我最后和他又成陌路，因此都不敢见我么？”
她直至完全明了来龙去脉，才知瞿昙越避而不见，倒的确是动了真情，才会这样患得患失，倘若他只是想和剑使加深因果，那反倒应该欣然从命，将来两人便是情淡之后，重归故友，到底有这份香火情分在，阮慈也不可能亏待了他。
若是和瞿昙越谈情说爱，想必是另一番景象，或者此刻她已从情意中解脱出来，重又开始全心全意地好奇宇宙大道。但阮慈此时仍是极依恋王雀儿，他们被困已十余年，她也没有半点不耐，只恐事态有变，他们从禁制中解脱出去，那在她未能情淡之前，王雀儿便要还归本尊，此难便始终未完。
其实他们被困此地，旁人没有办法，阮慈却可以道韵攻伐，消磨此地禁制，破禁而出，王雀儿此前便和她商议过了，若是等到两百年上，中央洲陆依旧无人来援，那么便要设法破禁而出，即便这样会让大玉修士找到前往周天本源的通道，但阮慈道途要比周天本源更加重要。阮慈当时还怕两百年凡人生涯太过无聊，此时却巴不得永远不要结束，但这想头也不敢和王雀儿说起，生怕被他训斥，在王雀儿怀里伏着，听他婉转为本尊说些好话，心中却是好一阵凄楚，想道，“便是你当真被择选为过去的那个自己，但回到过去之后，这段识忆也会逐渐模糊，直到事情发生之后才会重新想起全部，那之后你要遭逢大变，定然是极为伤心，性情也随之改变，现在的你，便只有现在而已，便是我们之后又会重逢，但这活泼爱笑的王雀儿却再也回不来了。”
思及此处，不禁又对王真人大生怜意，也不等他回话，便抬首亲了过去，在唇齿间含糊道，“无人爱你也没关系的，我心中全是你，我好爱你呀，王胜遇。”
“你最伤心、最孤独时，可要记着我的话，我在将来等着你呢，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甩都甩不掉，等你遇到了我，便再也不会孤独了，我会一直折腾你，一直陪着你，一直爱你。”
或许真因她是南蛮出身，阮慈示爱丝毫都不羞赧，这般甜言蜜语，王雀儿已是听得多了，他双目微闭，脸颊因方才的热吻有些发红，但神色却很清冷，只有手上动作，依旧温柔拍抚着怀中逐渐呢喃睡去的少女，半日后待阮慈睡熟了，方才逐渐停下手来，垂眸凝视阮慈侧颜，凤目中波光流转，似有无限闲思，最终化为一哂。
待要将阮慈小心放下，才是一动，她眉头便是紧皱，双手又扣了上来，王真人一阵无奈，只得又拍起她的肩头，眉头也不禁微微皱起，低声道，“你最近怎么老睡得不好。”
话刚出口，便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又是一笑，眸色冷凝，环视屋内，似是要从那夜明珠光外昏沉的黑暗中，找出什么东西。“连十年都等不得，这就来了？”

第247章 重掌超凡
阮慈近来的确多梦，但她坠凡之后，便如同凡人一般，难以回忆自己的梦境，只时常梦醒时依稀还有些许紧张不快的感觉，仿佛有人在梦中不断滋扰她似的，若不是明知王真人绝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几乎要以为是王真人在她睡着时偷偷殴打她了。
这一日一样也是如此，不知不觉坠入梦乡之后，便觉得自己身处一片黑甜之中，但外界有无数小尖刺正在试探着这包裹一切的黑暗，仿佛想要突入她心中一般。令阮慈十分不快，又有一丝紧张，全心全意地期盼着那黑暗牢不可破，把一切危险都挡在外头。
这种梦已经连续做了数月，她在梦中的意识也越来越清醒，从刚开始只是醒来之后有一丝模糊的不适，到如今已是能有一定限度的思考，不过终究是梦，还是本能居多，也无法思量到底是谁想要趁夜侵入心海，只是本能不快地想道，“给我滚得远远的！”
那黑暗似有自己的意志，被她思念驱动，便往外骤然一弹，将那尖刺弹开，但这反抗似乎并未完全消灭尖刺，恰恰相反，那尖锐气势好似借了反弹之力，往外荡开以后，骤然合为一体，化作一柄长刀，往黑暗中猛地一扎，这一扎意志坚决无比，阮慈猝不及防，便见到黑暗中透入雪亮刀锋，几乎临身，她吓得倒退一步，比之前更加清醒，暗忖道，“这是……此地法则已经完全容不得任何灵炁了，这东西竟然还能侵入我的识海，这定然便是南鄞洲仅存的那只母念兽！”
思及此处，那刀锋便是一阵晃动，雪亮的刀刃上似乎映出了一张俏丽人面，那人面越来越大，直至从刀锋中钻出，这母念兽却不比公念兽，已然化形成人，长得还颇为貌美，只是望着阮慈的眼神中透露着刻骨仇恨，使她面容有一丝扭曲，开口说道，“不愧是中央洲来客，已然坠凡，却依旧有如此强大的意志。”
阮慈此时几乎已经完全清醒，只是还被困在黑暗中而已，刹那间无数思绪掠过心头，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微微笑道，“难道你就不想逃脱念兽的宿命么，你这样憎恨我们，为了对付我们，竟不惜身入禁制，你可知道，你进来了便不能再出去，天下间还有那么多中央洲陆的修士在，你却再也不能报仇了。”
念兽淡然道，“这便是我的宿命，我在南鄞洲已生活了数千年，实力正不断衰减，能在死前做到多少，我都满足。”
对念兽来说，她秉南鄞洲残余怨念而生，对中央洲陆的仇恨乃是一种本能，若是否定了怨恨，其身便会完全消散。这种生灵不能完全以利益来衡量她的举动，会冲动地投入禁制，也在情理之中。阮慈思忖片刻，在黑暗中不断后退，躲开少女逼近的步伐，叹道，“你被大玉周天利用了，是不是还有一个大玉修士躲在外头，他们一共有几个人？为了激发禁制威力，牺牲了一个，还有一个和你在外头等了十年，见你越来越不耐，便让你进来攻讦我……你没法要我的命，因你只能动摇我的情念。你是想要和我相斗，让我不得不激发灵炁，从而只能与禁制相抗，是不是？”
她到底是斗法老手，知道这种完全是虚数中的攻伐，语言和法力一样重要，虽然此时不愿动用灵炁，但也可不断分析局势，随着她的话语，周围的黑暗逐渐有星光闪烁，阮慈虽然不愿动用灵炁，但灵炁也只是超凡力量的一个维度而已，此时因果、气运、道韵等诸多维度上的封锁都有不同程度的松动，她身形也越来越灵动，那少女察觉不对，身形骤然一动，闪电般向她扑来，阮慈一个闪身，却是在刹那重获了超人的体术，瞬间跃到黑暗中另一侧，口中还在不断说道，“但你可知，大玉修士的目的是要消磨禁制，露出此地去往周天本源的通道，你助纣为虐，却是在和周天为敌。”
那少女双手双脚化为刀锋，高高跃起，刀锋往下劈来，鬓发飞扬，口中冷漠道，“与我何干？南鄞洲已是灰飞烟灭，琅嬛周天若是毁灭，中央洲陆也会跟着陪葬，如此，正、合、我、意！”
虽然是在梦境之中，阮慈如何施为似乎都不会惊动禁制，但虚实分野，有时并不会如此明确，阮慈也怕自己若是仓促动用灵炁，反而会中了念兽的诱敌之计，但念兽也无法动用灵炁，只能在梦境这样虚实分野非常模糊的空间中，才能将情念之力化为刀刃，阮慈夷然不惧，虽然身无兵器，但双手化为花型，刹那间往上展开，带动劲风将少女吹远，冷笑道，“果然是秉念而生、唯念是从，但你莫要忘了，你也是周天子民，却反过来襄助琅嬛大敌，还想得到周天青睐吗？”
她早知念兽不会在乎大玉修士的身份，否则二者也不会如此紧密合作，但依然要将道理说出，激活法则，在这种攻伐中，双方都占据一定的优势，此地是南鄞洲遗土，对阮慈等中央洲修士天然排斥，念兽也占有一定的主动，但同样阮慈所说也不无道理。就看谁能率先激活对自己有利的大道法则，便可占据上风。
南鄞洲虽然痛恨中央修士，但到底已是遗土，而禁制下方便是直通本源之地，阮慈一言既出，便感到脚底涌来一股赞许之意，令此地法则，越来越向她倾斜青睐，而念兽却无形间被不断削弱，身形也没有此前矫健，她面上现出惊色，伸出手望了几眼，像是疑惑原本对她十分友好的天地环境，为何突然间开始排斥她——这念兽本就是南鄞洲怨念所生，也只在此地徘徊，当然如鱼得水，尽享法则偏爱。这可能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被天地法则排斥的滋味，只是她注定是想不明白其中的缘故了。
这也是为什么天地之间，还是以人修为尊，这些天然生灵虽然各有诡异神通，寿元又是绵长，念兽更是狡诈异常，但论到见识，始终无法和能够教学相长的人修比较，这念兽已算是心思细密，遣出雄兽作为诱饵，又和大玉修士联手，终于将他们诱入禁制之中，算是成功了一半，但也只是如此而已，随后便被大玉修士当做棋子，骗入禁制，此刻又被阮慈三言两语便压制了下来，不过片刻，便转攻为守，在阮慈接连不断的拳脚攻势中，逐渐落入下风。
她虽然恨极了阮慈，但也不是明知不敌还要送死的莽撞之辈，眼看妄念破灭，便露出退意，转身往黑暗边界逃去，冷笑道，“这是你逼我的，中央洲恶客。”
阮慈心中一惊，暗道，“糟了，她要潜入他人心念之中，挑拨他们和我为敌！”
这念兽此前未曾如此施为，乃是因为她是南鄞洲所生，对禁制中其余居民天然便有一段香火情分，要知道被她侵入情念之后，对于修士的自我是极大的损伤，是以她直到此刻，才想到退而求其次，还是要逼阮慈动用灵炁，不得不和禁制为敌，从而消磨禁制，打开通道入口。
这倒也罢了，问题是念兽一旦逃去，便难寻踪迹，她好不容易自投罗网，阮慈怎会放她离去？心念转动中，那黑暗之中精光闪动，无数精金高墙徐徐升起，封住念兽去处，阮慈从虚无中抽出一柄长剑，叫道，“不许走，把命留下来！”
这长剑正是东华剑，此剑坠凡以前被阮慈收在乾坤囊中，并未取出，十年来第一次出鞘，虽对周围环境有些困惑，但却依然十分兴奋，一声轻吟，气势已锁定念兽，阮慈身随剑走，凌空刺去，那少女身形几度模糊，仿佛想要化为他物逃遁，但却又被无形力量锁住，只能勉力变换了几次方位，但却仍被阮慈未卜先知一般，剑锋提前点在气势薄弱之处。
只听得噗、噗两声，念兽周身一阵波动，倏尔褪去人形，化为一只似猪非猪的庞然大物，扭头对着阮慈深深一吸，阮慈只觉得心旌一阵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被吸动一般，但她意志何等坚定，当下将心念持定，那念兽数吸无功，被东华剑当胸一剑，刺破胸腔，那胸腔内却空空荡荡，并无血肉，只有无数黑灰之气，刹那间喷涌蔓延而出，将这天地点染得昏黄一片。
阮慈顿觉神念麻痒难当，仿佛被这黑灰之气腐蚀啃噬，但此刻她若放下心防，那么情念逃出之后，照旧会化为念兽，此兽难以对付之处就在这里，好在阮慈也并非全无手段，之前从迟芃芃手里得到一本《玄珠录》，正合此时所用不说，修过那无名道法之后，也可以将这些情念炼入道韵之中。
当下冷笑一声，立在原地全力持法，对于有些太过恶毒的怨念，便炼为玄珠，其余情念被她足下仿若汪洋大海般迸发的道韵狂涛卷入，一转念间便消磨殆尽，那些情念之气东躲西藏，又纷纷往念兽体内汇聚过去，那似猪非猪的怪兽身上灵光闪动，迅速缩小，眼神怨毒地望着阮慈，却显然也只是无计可施，只能闭目静待消亡。
越是这种时候，便越要防备敌人衔尾一击，阮慈立在当地，也不靠近，只让那惊涛骇浪般的道韵往前卷去，将念兽裹入，全力炼化，念兽也是强弩之末，挣扎之力很是微小。
此时内视之中，金丹里道韵之色已是将要圆满，反而比法力、气运、因果等都更高出了许多。片刻之后，那念兽便被炼得只剩一张皮毛摊在地上，周围空荡荡的，整座梦境内再无他人情念。阮慈立在中央，也颇感饱足，做了十年凡人，此时重掌超凡，自然又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了。
她再三查看，肯定念兽已灭，这才将铜墙铁壁降下，又思忖着该如何将这皮毛带到实数之中，念兽皮想来也是一桩奇特宝材了，虽不说能换来不少灵玉，至少不能任由其留在自己的梦境世界里。
正思及此，便用道韵将此物包裹起来，拿在手中，欲要带出梦境，但那毛皮刚一近身，其上鬃毛忽地根根立起，视道韵如无物一般，猛地扎入阮慈手心，顺着经脉，刹那间便往前蔓延至面部，让阮慈全身血脉都染上青黑之色，显得极为骇人！

第248章 念力交锋
为何能够突破道韵屏障？
这奇物竟能绕开道韵限制？不该呀，道韵是万物最基础的规则限制，怎会有这样一种物事可以完全无视道韵存在……
在转瞬之间，阮慈心念电转，无数疑问浮上心头，随后恍然大悟：是了！这里是梦境世界，她被逐渐唤醒，而念兽早已来到，梦境中虚实转化，她到得早，便足以定下规则，这鬃毛恐怕便是此地最基础的规则，阮慈苏醒之后，因为灵觉遭到压制，并未探索此地基准规则和外界有何不同，否则自然也能发觉不对，以她护身道韵之能，自然可以化解这条规则，将这鬃毛的‘犯规’之处除去。此次是她斗法经验犹然不足，吃了个大亏。
念兽由念而生，若是南鄞洲之中凝聚的幽怨之念没有完全消散，便是在此地破灭，将来也总有一日会再化生出来，只是不会再有此身的识忆而已。如今这只母念兽，一身修为已去了九成，但鬃毛入体，阮慈依然可以感到经脉中那股熟悉的幽怨恶毒之气，她还有残余意念寄宿在鬃毛之上，或者说这鬃毛才是它的本体，将无形之气凝聚成有形之物，可见其中蕴藏的不甘、悲哀、怨毒之气有多么纯粹。
几乎是鬃毛入体的那一刻，道韵已开始不断轮转，阮慈不慌不忙，将无名功法运到极致，不断消解鬃毛中的情念，只是这情念极其精粹，乃是一洲之地的怨恨，更引起两人所在的禁制共鸣。令她感到天地法则已不再倾向于她，而是向着念兽那边倾斜过去。
这方禁制生于南鄞洲，是洲陆残余本能，要护住前往周天本源的通道，就如同一个思想单纯、经历曲折的孩童一般，谁能激起他的情绪，便会倾向往谁那一边，念兽和大玉修士合作，危害周天，因此惹来天地法则不喜。但此时她将南鄞洲幽怨之念激发，天地法则逐渐又被诱导，‘遗忘’了对周天本源的维护之意，向着报复、宣泄、怨念的方向滑落过去。阮慈只觉得处处受制，连法力周转都滞涩了起来，她心念电转，果断抽出东华剑，剑尖对准内景天地，往里只是一送！
东华剑乃是天下锐器，无物不破，更何况阮慈并无相抗之意，刹那间已是没入丹田，只见内景天地上方那不断被青黑之气侵入的天空之中，金丹所化煌煌大日之上，倏尔现出一枚极大锐物，便仿佛是那剑尖在内景天地中无限放大的模样。锐物中光华闪烁、道韵荡漾，一滴精华灵液徐徐滴落下来，落于大日之上。那金丹‘嗡’地一声，荡出光晕，将那青黑之气一扫而空，在内景天地中竟存身不住，倒退回经脉之内，和道韵波光争斗了起来。
东华剑不但是天下锐器，现在更是道韵之器，阮慈炼化东华之后，其中储存的便是无穷无尽的太初道韵、精粹无匹，道韵灌顶、诸邪辟易，未来道祖怎会落败于念兽之手？这念兽能让阮慈祭出东华剑，已经可堪自豪了！
“东华剑、东华剑……似曾相识，又非旧见。”
阮慈耳旁响起幽幽回声，那念兽神念也随着鬃毛一道侵入体内，这声音便像是从她体内发出一般，内景天地边缘，又再是现身出一名少女，正是念兽所化，只是形容幼稚了不少，如今看来只有垂髫之年，她仰首望着东华剑尖，唇角微扬，似是有一丝怀念，低声道，“四千年后，终能再见。”
话音未落，面容一阵扭曲，身形化作一条黑线，往剑尖投去，其速度之快，竟似乎达到后发先至的地步，阮慈心念一动，内景天地之中顿时出现重峦叠嶂，无数山峦从湖中升起拦阻，但却被这黑线闪身躲过，霎时之间便来到剑尖之侧，如无骨柔丝一般往上缠缚，这又和刚才东华剑向她刺出时不同，那时东华剑是毁灭之剑，行剑气杀伐之时，剑尖所向，注定要承受其毁灭威能。念兽几乎没有靠近的可能，但此刻东华剑在阮慈体内，递送生机灵力，不可能输送毁灭气机，否则第一个伤到的便是阮慈金丹！
念兽狡诈，竟至于此？
只怕前序都是推波助澜，念兽真正意图，便是此刻缠缚东华剑，将其锁定……然后呢？它要做什么？
阮慈心中亦是不免生出好奇，要知道她身为未来道祖，炼化东华剑都历经千辛万苦，但是己方便献祭了四名元婴修士，更不说大玉周天投入其中的人力了。念兽想要侵入东华剑，便是它的确身怀数种诡异神通，但也是痴心妄想、绝无可能。此时她将所有念力都化为绳索，缠缚剑尖，反倒是省了阮慈的力气，只需将剑尖抽出，激发东华剑杀伐之能，这些残余念力也将被摧毁殆尽，便有剩余，不过道韵一卷而已，她机关算尽，最终走到这一步，难道只此而已了吗？
东华剑尖已缓缓往外抽出，虽然也有一些阻挡之力，但相较起来也是微乎其微，阮慈化身现于道基高台之上，仰首望着剑尖上的黑色丝线，轻问道，“大玉修士呢，还未到他现身的时机么？”
黑线中突地现出少女面容虚影，她面色微讽，冷然道，“我若是真心和他合作，便不能进入此地，中央洲的未来道祖，你说得不错，我是周天生灵，一旦对周天生出异心，处处都被掣肘，我万无可能活到如今。”
原来也是各取所需，如此说来，念兽虽然将众人困在此地，但也令大玉修士折损一名，对周天来说还算有功。阮慈颔首问道，“他们究竟有几个人？十年前那场变故，是大玉修士激发的么，那人死了吗？”
那少女道，“我只见到两人，为激发禁制，献身一个，还余下一名金丹修士。”
这和阮慈的猜测没有太多出入，阮慈还要再问念兽，少女虚影已是缓缓消散，那丝线上黑光流转，俄而闪过无数虚影，阮慈只觉周围气势变换、因果流转，竟似乎有时光倒转之势，心中不由微微一动，已是大略猜到念兽所图，一时欲言又止，待要和念兽相抗，几番思量之下，却仍是任由其放手施为，将那神通酝酿成型，方才轻声道，“你是要借东华剑上次来到南鄞洲的因缘为锚点，以那一刻迸发的幽怨之情为资粮，将我带回到南鄞洲陆沉那一刻么？”
少女虚影又现，略带诧异地望了阮慈一眼，却并未回应，黑线组成的剑鞘上电闪雷鸣，突然间，一道电光往阮慈化身囟门劈下，阮慈却是不躲不闪，坦然迎上，神色更是有些微妙，深深凝视那黑线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方才没入了那一人多高的粗壮电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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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念兽，也有能力送修士穿渡时空，回到过去吗？
连镇守虚数的道奴，恐怕都未能做到这一点，《阴君意还丹歌注》乃是道祖所传，也要向太一君主借来神通，方能成形，南鄞洲的无名念兽，若说也可将未来道祖送回过去，使其陨落在南鄞洲陆沉之难中，是否也有些太过荒谬了？便是身后有道祖落子，阮慈这般的未来道祖，陨落之时牵涉到的海量因果，也不是念兽之身能承担得起的！
她是真的回到过去了吗？还是只是进入了念兽编织的一个幻影中？这念兽最擅长编织幻境、指东打西，它想要杀死阮慈，最好的做法无过于让阮慈以为自己穿渡到了南鄞洲一个普通人身上，死在陆沉之中。按阮慈此时参悟，修士神通，多在虚数，这是个极其变换不定的世界，心念极为重要，在虚数中，若以为自己已经陨落，那便会真的陨落，哪怕在实数中什么都没发生，也会在刹那间无声无息地死去。
念兽不知她道途，更不知她已几次三番穿渡虚数，对其中关窍深有了解，会有此举不足为奇，这也是她杀死阮慈的唯一机会，阮慈若死在这里，东华剑重为无主之物，大玉修士也很难进来寻找，图谋一样落空。也唯有如此，禁制才会准许念兽进入，这里万物坠凡，因果、气运都被固定，难以操纵，但有人的地方，就有善变心念，念兽这般的奇物依旧可以在某程度上无视坠凡大道，其实已占据很有利的位置，只怕也是南鄞洲对中央洲陆的报复。
但阮慈之所以将错就错，有意在雷电及身以前，说出自己的推测，却不是如念兽所想主动入彀，而是想要印证自己的猜测——倘若虚数之中，所有变化皆出于心念，有独有规则，那么，她这占尽了因果、气运、道韵优势的未来道祖，可不可以凭借念兽之举，撬动局势呢？
若她当真以为自己会回到南鄞洲陆沉之时，那么，她落入的到底是幻阵，还是真正的过去，她若改变了过去，扭转南鄞洲陆沉运势，那么此地此刻，琅嬛周天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
阮慈刚入道时，心念自由自在，行动却是循规蹈矩，只能遵循他人的安排。待到修为渐深，行事越发自由，但心中却反而患得患失，正因为知道己身牵涉太广，有多少人的命运因她发生改变，又要为她的一个念头付出代价，反而束手束脚，一度做任何事都要再三思量，唯恐自己行差踏错，葬送自身道途不要紧，连周围人甚至整个周天的大计，都会一败涂地。彼时她好似被无形丝线缚住，心中其实怏怏不乐，直到在南鄞洲蛰居十年，和王雀儿朝夕相处，反而不知不觉间放下心结，此时也是心念一动，便当即以身赴险，不再考量自己若是死在南鄞洲陆沉时，又会为琅嬛周天带来什么影响，这其中究竟有没有王雀儿那一席情话之功，也是难说得很。
心念电转中，周身已是景色变换，阮慈似有一刻短暂失去意识，再清醒时，便觉得己身意识，重又分为两个，好似从前修行《阴君意还丹歌注》时一般，我是我，而我又不止是我，还是一名南鄞洲茂宗的天才剑修，名唤岳隐，乃是金丹中期修为。
阮慈心中一动，默查体内，果然有一丝熟悉的气息，不由暗想道，“此人也是东华剑种……阴错阳差之下，反而又修起了意修功法？此次的依凭，便是岳隐陨落时的怨气么？”
她不再去思索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自己到底是回到过去，还是依旧沉溺于念兽激发怨念之气营造出的幻境中。真即是假，假也是真，念兽执掌的怨气，多数都是南鄞洲陆沉那一刻散发出来，这么多人的共同识忆交织而成的幻境，反应的必然是南鄞洲陆沉以前的精确境况，那和真实又有什么区别？
如今是什么纪年，距离陆沉还有多远？
许多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浮现，阮慈消化了片刻，却突然发觉自身境况，和此前所有意修时又有所不同——也不知是何缘故，她此次穿渡，周身法力神通，却是完整地带了过来，不再只是依附于剑种识忆的一个影子，只能旁观，竟也能对周围世界，做出一定的影响。
这……
她已有数百年不曾修持《阴君意还丹歌注》，盖因这丹歌注对后三层维度的修行并无帮助，不过此时阮慈道韵一层已是修炼得极为圆满，反倒是法力相形之下显得有些落后，正寻思着回山之后，也可寻访时间灵物，再开修行。只是也不知这到底是因念兽而起的变化，还是与自己修为晋升有关，在此处也无法获得答案，只好暂且搁置，留待日后钻研了。
此时法力回归，对阮慈来说也是个好消息，至少修行不必耽误——思及此处，阮慈也是心中一动，暗忖道，“那《宇宙星斗天机术》，雀儿教了我十年，我才刚入门，此时倒可乘机修行一番，回去之后，再炫耀给他看。”
当下便是一边留意岳隐识忆，一边分心推算修行了起来。

第249章 两仪洗剑
阮慈从前意修，一旦穿越到本主身上，虽然难以影响本主的行动，但对其一生识忆是一清二楚，此次穿越，大概是因为介质不同的关系，对岳隐生平了解得便不是那样清楚了，只知道一些泛泛的情况。南鄞洲和中央洲陆不同，佛门坐大，玄修反而有些式微，以岳隐所知，昙华宗之外供奉有洞天真人的玄修盛宗，不过是两三家而已，山门多在偏僻远处，和中央洲陆是大相径庭。
除此之外，南鄞洲和其余洲陆也没有什么太大不同，此处距离中央洲陆并不远，气候甚是类似，一样是山清水秀，只是因洲陆较小，这里的绝境不多，只有几处五行绝境，都被昙华宗以大法力、大功德隔开，因此南鄞洲虽小，但凡人非常活跃，只是岳隐不知总人口，阮慈也无从和中央洲陆比较，至少在她看来，此处的凡人要比南株洲更多，而且有一种别处凡人所无的气质。
若要细究的话，大概是因为南鄞洲对凡人来说并不危险，只要避开一些禁制，便可独立生存，甚或游历洲陆，也不是办不到的事。中央洲陆的凡人几乎不可能离开自己生长的国度，与修士也少有交集，如上清门紫精山下的九国之地，修士和附庸家族、皇室、官僚一起，组成国中顶尖阶层，但即便如此，这些家族中的凡人最多也只能接触到筑基修士，修士一旦结丹之后，便不会在九国久留，因此凡人对仙人无不是又敬又畏，不像是南鄞洲的凡人，很敢于和修士交涉，甚至是争执大闹，有昙华宗在，此地的修士几乎从来不敢鱼肉凡人。
这般一来，南鄞洲凡人的气运便要比别洲强盛许多，便是这岳隐所在的茂宗，也受到风气感染，收了一批不能感应道韵，和阮慈一样注定只能做杂修的门徒，让他们修行体术，再试着驾驭剑器，倒似乎是要在玄门剑修之外，再开辟出体术剑修这条道路来。
岳隐身为金丹修士，门下便收了三五个凡人弟子，又命自己大徒儿教授他们入门体术，阮慈模糊感知到，这已不是他收的第一批弟子，这些弟子本身追求超凡，对体术剑修自然大感兴趣，凡有感悟，都会给岳隐留下玉简，这样人人钻研下来，积累越来越厚，岳隐自筑基收徒之后，已有过数十凡人弟子，如今大多逝去，但他手头的心得越来越多，新收的弟子走的弯路也越来越少了。
这般行事，和无垢宗殊途而同归，甚至还要走得更加深入，昙华宗已是统领了一洲之地，而无垢宗才刚刚开始。阮慈乍然间也猜不出昙华宗在洲陆中推行这仙凡一体、扶助杂修之策，究竟有什么用意，只想着大约是和争夺气运有关。而在岳隐看来，本洲虽然比不得中央洲陆那般的大洲，论大小似乎也和南株洲无法相比，但此地清平和乐，也不似别处那般血腥——不过这清平和乐说的是各大宗门，此地因凡人十分活跃的缘故，洲陆上活力十足，凡人间的厮杀斗法也相当常见，反而是和中央洲陆掉了个个儿。
在岳隐的识忆中，阮慈找不到一点南鄞洲要受到天舟征伐的预兆，甚至连东华剑为何会在此地现身都不甚了然，谢燕还以前的上一任东华剑使已是许久前的事了，并非为擎天三柱所得，大约在万年前突然失踪，神剑从此隐没，像这样的神剑，也不会任人不断抢夺，否则围绕其的腥风血雨不会有一日停歇，剑使失踪或陨落之后，便会投去他方，此后再择主投奔。若无特殊手段，也不易在击杀剑使后将其捕捉，而且此事可一不可再，将神剑本能压制得越狠，之后的反弹也就越强，甚至可能神剑自身划破道韵屏障，投去他方都是说不定的事。
此时的东华剑，大概便是隐藏在南鄞洲某处，而中央洲陆或者已经卜算到了东华剑下落，正在赶来的路上，但这些大事岳隐也没有途径知晓，剑修心思一向单纯，除了授徒之外，便是练剑。南鄞洲的修士一般不想着到别处游历，成就洞天的机会也是微乎其微，像是岳隐所在的两仪剑宗，就从来没出过洞天修士，岳隐这人一向实在，他自认为道途终点是在元婴境界，但却也未曾因此失了剑心——每个凡人出生的时候也都知道，自己最多活一百多年，也未见他们便自暴自弃，浑浑噩噩地做那行尸走肉。
若是能在陨落以前，推断出体术剑修的路子，那便好了。这是岳隐心中最强烈的想法，阮慈也是隐隐有所感应，她对此不知如何评价，因中央洲陆的剑修一向是兼修体术，岳隐费尽心机推演的功法，在中央洲陆只是一本道经而已。
这便是偏僻洲陆的坏处么，中央洲陆物华天宝，修士见识自然也比旁人更强，但岳隐虽把一生都花在了他人已做过的工作上，阮慈却也不觉得他有多愚蠢，她逐渐发觉，几乎所有人的道途，不论长短，最终都会化为虚无，只有寥寥数人存在的痕迹能够亘古长存，对这些修士来说，能否按自己心意活过一世，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点。岳隐才具有限，也没什么野心，可以说是安分随时，若是生在中央洲陆，可能连被收入门下的资格都没有，中央洲陆喜欢的是那些胆大弄险的弟子，便是岳隐侥幸拜在名师门下，学到了上乘功法，多数也不能增补什么体修神通。
但对岳隐来说，能在这清幽山间舞剑弄琴，已是不做他想，南鄞洲的修士几乎从不私斗，所有矛盾都用博弈解决，极少动武，因此岳隐虽然是剑修，但却很少和人打斗，他时常盘膝打坐，在意念中拟化两个自己，自己和自己相斗，又或者邀战同门。
岳隐最常邀战的便是两仪剑宗的大师兄百里偃，他自幼便十分倾慕大师兄，金丹之后，落入情难，蒙大师兄不弃，与其朝夕相处，同修了四百多年，虽然二人都为男子，但修士之间实在把这些看得很淡，岳隐为此特意修了化身之术，不过他和百里偃在一处时，多是谈玄论道，仗剑相斗，偶尔以灵炁相和而已，说是好友也罢，兄弟、道侣都可，剑修本身欲念极淡，只是双目相视时均感愉悦便可，岳隐从未想过进一步亲近大师兄，更不知道大师兄是否心悦于他，或许百里偃只是相助岳隐脱难而已，本身并无绮思，因此这化身之术终未派上用场。岳隐也不执著于此，百里偃肯与他亲近，岳隐心中便泛起淡淡的欣喜，这已是他较为激烈的情绪变化了。
道途不同，修士性情自然也不相同，阮慈所修太初之道包容万象，至情至性她要经过了解，像是这般一念不起，宛若死水的止水剑心，也让她颇感新鲜，这止水剑心和剑心通明相比，少了对外界无微不至的映照。如桓长元，显然便比岳隐要灵透许多，映照外界情念也是纤毫毕现，这样的人可以坦然出入于情，只怕便是情思中种种恼人之处，也能夷然承受，便是入了情难，所得也要比岳隐更多。
岳隐心中唯剑而已，十年来能和百里偃见上一面，已是难得，附身在这样的人身上，倘若不是自身带了些神通过来，真要无聊死了。岳隐每日里只是修炼他那算不得多高明的剑术，阮慈相交好友中，董双成、桓长元乃至沈七，剑术都远胜他。阮慈连偷师都懒，每日里只是专心推演星术，又将自己在南鄞洲无名禁制，以及燕山观星台取来的星图拿出，对照着解读星图，又试着推演轨迹，把自己几次望到的真实星空读出。说起来，她渡劫成丹时也到过一次无穷星海，只是那一次不知自己所处什么时空，星星又多，大概是读不出所以然的。
这一日岳隐终于静极思动，欲去两仪剑宗别府寻百里偃，阮慈也是大松了口气，她附身岳隐已一年多了，此人一直在洞府中盘桓，阮慈甚至怀疑或许有一天岳隐在洞府修行时，突然间天崩地裂，南鄞洲这就陆沉了，岳隐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便随之陨落，那可真就枉费她这一番心血。
岳隐上次见到百里偃，已是三十多年前，此后百里偃便去别府主持除瘴，这是昙华宗定下的规矩，各家宗门都要定时巡查瘴气源头，倘若有瘴气爆发之势，便要及时报信镇压。这种事必须金丹后期修士才能去做，修为若是更低，便难以在瘴气爆发时传出消息。但只要瘴气不发作，大多时候都是闲差，百里偃要镇守百年，岳隐便在山中与他互为表里。不过门派中争斗并不激烈，剑修又是清心寡欲，也没什么师兄弟乘着百里偃不在闹事。因此岳隐便欲去别府一行，和师兄小住一段时日，顺带着请教心中疑难。
修士行事，自不会拖泥带水，岳隐招来弟子，吩咐了一番，他那小徒最是古灵精怪，便笑道，“师父，你去探望大师伯，可记得带些洗剑池的长晶石，大师伯心中定是极开心的。”
两仪剑宗内的剑修，自入道开始便要千方百计地磨砺自己的本命飞剑，刚开脉时，只能在洗剑池冶炼飞剑，去芜存菁，久而久之，洗剑池内天然生出许多剑气结晶，这种长晶石对开脉修士来说十分危险，也是筑基修士的淬体良药，但已为金丹修士所不取，唯有百里偃却依旧十分喜爱长晶石内丰富多变的剑气，常说这有助他参悟自己的剑道。岳隐听徒儿这么一说，不由笑道，“是我师兄喜欢，还是你想要从中分润一些？”
他小徒儿正是体修，修为如今粗略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要去洗剑池中亲手采石十分危险，他性情又十分灵活，不免投机取巧，被师父叫破，一吐舌头便要躲藏。
岳隐对这些体修弟子十分纵容，虽然明知其性情于剑道修行无益，但也不纠正，只是微微一笑，身化遁光往山中投去，刹那间便到得山门顶一处小小湖泊之上，现出身形，往湖底眺望了一番，随意择了一处晶石簇集之地，便是以身合剑，冲入池内去。
这洗剑池虽然以池为名，但占地宽广，便犹如一处天然湖泊，池底几乎插满了前辈修士所留残剑，池水中精金锐气、杀伐剑气纵横连绵，对低辈弟子来说十分危险，岳隐金丹修为，只觉得剑气触体，与护身灵炁不断磋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也不欲多留，来到那晶石丛生之处，随意割下十数簇晶石带走，他这一动作可好，池底砂雾弥漫，隐约间一道流光闪过，引得岳隐心中一动，伸手一招，便见到池底一柄长剑，飞入手心，入手时心中不知为何微微一震，不由笑道，“咦，你这又是哪位前辈留下的宝剑？”
在他意识之后的阮慈，却又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万万没有想到，己身炼化东华剑之后，却还能再触到这东华剑未炼化以前，那汹涌澎湃的生之道韵！

第250章 故人相逢
休说阮慈心中那莫名感受，岳隐对东华剑似也十分喜爱，却茫然不知自己手持的乃是宇宙级数灵宝，随手将东华剑收进一个空闲剑匣之中，便拔身离开洗剑池，虽说那东华剑在他手中流光溢彩，岳隐也显然感觉自己法力有所呼应，但都被他当成了此剑神异之处，并未联想到东华剑上头去。
也是合该有事，若是平常，岳隐自然持剑去剑谱中寻找原主，两仪剑宗弟子所持的本命飞剑，都有留在谱内。但此时他心念百里偃，便暂将此事按下，腾云驾雾出了两仪剑宗，往别府行去。
凡人若无瘴疠限制，繁衍起来真可谓是无穷无尽，南鄞洲风景和其余洲陆便迥然不同，虽然一样是山清水秀，但山水间田地延绵，甚至有不少山头都被开垦成了梯田，田间随处可见农夫小儿来去行走，阡陌交通、怡然自得，虽然远处依然可见有些妖异树木，又或是灵兽身影，但因人数众多，且许多凡人都有体术在身，仍旧可以在荒野中生存下来。
南株洲暂且不说，中央洲陆就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景象，一来中央洲陆极为广大，国与国之间距离极远，便是国境也十分广阔，若是凡人想要在城池中往返，出门一趟便至少要两三年，且洲陆之中瘴疠处处，便是修行了体术也是无济于事。更不说那些随处可见的灵植妖兽了——便是南株洲，阮慈和王盼盼从宋国一路走向坛城，不知杀了多少妖兽。不过南株洲比中央洲陆要小，所以国家之间互相接壤，要比中央洲陆更为紧凑。
这般看来，南鄞洲当是凡人乐土，但事出反常必有妖，阮慈留神感应，果然感到此地灵炁稀薄，这是个十分简单的道理，所谓的瘴疠，就是某种特异的浓郁灵炁，因其属性不同，又十分极端，不易为一般修士吸纳。对凡人来说更是触之立毙，瘴气存在的本身，就已经是此地灵炁较丰富的表现。真正物华天宝如上清门山门所在，那处的灵炁太过浓郁，以至于瘴气根本无法消除，随时可能在护山大阵之外的某处爆发。
南鄞洲既然大多数土地都没有压制不住的瘴气，只需要金丹修士便可镇压调理，便说明此地对修士来说颇为贫瘠，虽然岳隐好似对此事并无所觉，但只看两仪剑宗，山门也是一处方圆数万里的峻岭，其中并无人烟，便知道南鄞洲的高阶修士其实已都是认识到了这个问题。
倘若如此，为什么还要为这些凡人除瘴呢？还要教授他们体术，这和修士的利益并不相符，毕竟这些体修食量极大，凡人吃得越多，也等如是储存了从地气中转化到稻米内部的灵炁，虽然一人能储存的灵炁并不多，但恒河沙数一般，布满洲陆的凡人，每一日都在啃食巨量灵炁，却并不会立刻还归天地，南鄞洲的灵炁可能就是因此变得稀薄，久而久之，修士想要登临上境会越来越难。中央洲陆光是上清门山门内外，便有数十灵穴，都是灵炁极为浓郁的所在，供洞天真人吞吐修行。在阮慈来看，南鄞洲能够凑出五六个灵穴便算是很不错的了。
难道佛门的大道便是平等么？众生平等，人人成佛，当南鄞洲所有人占有的灵炁都是平等，也就是说所有人都没有修为时，便会成就某个人的大道，助他……
阮慈也想不出这样的高僧该怎么提升功行，平等大道也就意味着他不可能拥有比凡人更高的修为，不过说不定大道释义并非如此，她不持此道，也就只是随意猜测。正是寻思昙华宗和无垢宗这般行事背后的原因，这边岳隐已是越过百余城池，往一处人烟稀少的山峦而去。此处便正是两仪剑宗别府，修筑在深山脚下，这深山中便常常爆发一股血瘴，若是不在初初喷发时立刻封禁，血瘴扩散到百余里外，便有个生活了数万人的城镇。因此这里素来都有弟子轮值，不敢叫其放空。
别府中固然是修筑了一道阵法，但若以阮慈来看，金丹修士想要激发阵法也需要一两个时辰，血瘴终究是有机会喷到城镇处，连这样危险的所在都筑起城池，可见南鄞洲的凡人实在已经是过多了。不过岳隐对这些自然毫无考量，他出生以来洲陆便是这般模样，岳隐早习惯了在护山大阵中，点到即止一般的剑术练习，不像是中央洲陆，剑修最喜的便是闯荡天下，历练挑战，甚而很多剑修都收取报酬为人猎杀仇人，他们修有神通，可以断去因果、斩灭怨气，是低阶修士中最受欢迎的存在。
至于岳隐，修到金丹，杀得最多的还是妖兽，正经斗法都没有几次，毕竟金丹修士斗法，在这样处处人烟的逼仄所在，随时都会殃及无辜，而昙华宗最是不喜如此，也是因此，他这老实性子才能出头，此时心无旁骛，一心只想着师兄，收起遁光，现出身形落入别府中，喜孜孜地传出一道灵光，叫道，“师兄，你未曾闭关罢？我来看望你啦。”
别府深处亦是传来一道灵光呼应，岳隐疾步走去，只见一道白光射来，在空中化为一个玄衣青年，鬓如墨裁、目似寒星，唇边笑意温存，说道，“阿隐，我说过多少次了？”
岳隐见到师兄，便是心生欢喜，笑道，“阿偃、阿偃。”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往百里偃起居小院走去，这别府占地十分阔大，此刻却只有他一人居住，百里偃日常起居并不在正房，而是在后山一处陋室，小房子里只有两个蒲团，岳隐问道，“阿偃，可是近日有客到？”
百里偃道，“并无，这是给你预备的。”
岳隐并不善作伪，闻言不由甜甜一笑，不过剑修并不多话，只是眉目传情，两人久别重逢，心中都十分欢悦，并肩坐了一会，岳隐伸手一指，一道青光在室内莹莹飞舞起来，百里偃也射出一道白光，和青光一道互相逗引、缠绵共舞，便是两人只并肩而坐，可气机嬉戏，又比耳厮鬓磨更旖旎多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天色黑了又白，岳隐方才痴痴说道，“阿偃，都说情关难过，从前我无此担忧，只想着你我二人情意既如此徐缓，仿佛只在有无之间，或许过不了多久便会自然淡去，如今已是四百多年，我才知道，原来水不在汹涌，而在流长，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阮慈原本觉得岳隐不识欲念，便是欢喜百里偃，也是十分淡然，同修四百余年，竟几乎连牵手都没有过，这情难简直有些可笑，此时感受到岳隐心中那如微醺一般恰到好处的愉快，方才想道，“天下情原来也是成千上万，或许越是如此，反而能够长相厮守。”
她仿佛对情念又更参透了一层，听岳隐又说道，“便好比这一次，我们数十年未见，可我见到你时，竟比上回更欢喜你了，仿佛你对我又多了一种吸引，我也不知是什么，只觉得感应中极为强烈，一见你，便好似见到了一个联系极深的人。”
情人之间说什么都不过分，阮慈刚开始只是随意听着，岳隐听到后来，她心中猛地一动，忙放开神念留神感应，果然觉得那百里偃身上也有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机，便好似她遇到大玉剑种时一样，有一种强烈的互相吸引之感。
“等等……是如此，却又不止如此！”
若非她修过《太上感应篇》，此时当不会如此迅捷地发现不对，阮慈心中还在思忖岳隐对东华剑的轻忽，是否因为他只是将东华剑带给百里偃的引子时，心中猛地一动，定睛往百里偃看去，她这一看，看的并非是皮相，而是百里偃身后那气运因果组成的人形光团。
这一看，便是大惊失色——这光团上伸出了一根若有若无的粗大丝线，和岳隐身体连接，粗看这没什么不妥，他们两人同门道侣，因果自然稳固，但再定睛一看，便知道这因果线落到的是岳隐身后，阮慈自己的虚影上。
再看那光团，飞舞中组成的模糊面容，不是谢燕还，又是哪个！

第251章 恶行恶状
谢燕还此时虽然已经是金丹修士，但自然不会是百里偃元身，百里偃一样在南鄞洲修道许久，和岳隐那四百年情缘应当不是虚假，看来此时东华剑在南鄞洲现世的消息已为中央洲陆所知，众家弟子陆续落入南鄞洲，都要夺取神剑，而谢燕还便正是其中算得最准的那一个，这其中想来也少不了楚真人的影子了。
阮慈心中百感交集，望着百里偃肉身，却仿似望见了谢燕还那冷艳容颜，此时她尚且未修天魔功法，但已显示出对幻术的天赋，岳隐和百里偃道侣四百年，如今竟没有发觉丝毫不对，还是一门心思地将眼前人当成了自己的好师兄，却不知百里偃真身只怕早已道途断绝，死虽应该未死，但和岳隐或许也没有再见之日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百里偃身陨之前，会否想到自己之死，乃是因为千万里外的道侣身具东华剑种，无意间持有神剑？岳隐亦是根本不知自己性命已是危如累卵，依旧对百里偃笑着说些门中琐事，又取出长晶石交给百里偃，道，“我本不欲去取，唯恐让门人看了笑话，言道我是金丹修士，却还和弟子争利。不过被小环说了几句，也就舍了面皮，为你连取了几丛晶石来。”
谢燕还定有秘法读取百里偃的识忆，闻言丝毫不慌，取过一枚晶石，轻轻一点，顿时有许多锋锐剑气在空中纵横飞舞，又向着两人攻来，百里偃轻笑道，“还是门中的滋味。”
又道，“我观你身上还隐隐有一股陌生剑气，可是近日又得了什么好剑？”
岳隐道，“不错，我在这丛晶石旁拔出了一柄残剑，颇为神异，只不知是哪位前辈所留。”
说着便将东华剑从剑匣中取出，又奇道，“咦，这剑匣不知什么时候已是损坏了，看来这柄剑很凶，等闲剑匣是镇压不住它的。”
百里偃伸手从岳隐手中取过东华剑，翻来覆去地赏玩了一番，口中啧啧称奇，显然对东华剑十分喜爱，阮慈明知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此时却不由为岳隐着急起来，暗想道，“可别送给他，送给他你当即便死了！”
但岳隐若是不死，谢燕还无法得剑，后续一切都不会发生，甚至就不会有阮慈这个人的存在了。阮慈亦似乎无法影响到岳隐，他并未修成灵远那般出众的灵识，又或是两人之间隔膜仍深，他见百里偃对此剑相当中意，便道，“师兄若是喜欢……”
说到此处，顿了一顿，方才续道，“便留在手中把玩几日好了。”
百里偃握着残剑试着挑刺了几下，又挽起好几个剑花，山崖边顿时剑气弥漫，只见那残剑空缺处隐隐幻起灵光，补全剑身，更显得此剑灵异，似笑非笑地道，“阿隐，你何时这样小气了？”
岳隐不由笑道，“我若真的小气，便不取出给你瞧了。”
两人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冷淡下来，阮慈也知道此时正是气机微妙之时，东华剑此时只是暂栖于两人手中，此剑无鞘，也不能随意化形，便说明两人都尚未开始炼化东华剑，就像是谢燕还南株洲借剑之后，阮慈也是等了一段时日，待到神念浸透剑身，方才是初步炼化此剑，可以令其化为万物。若不是谢燕还一剑斩落天下剑种，令众人只能默认此剑归她所有，阮慈必定是不能活到三年后天舟靠岸之时的。在南株洲中发生的争斗，也会比当日要更血腥千万倍。
虽然还未炼化，但此剑为岳隐所得，谢燕还想要得剑，最好是名正言顺从他手中取得，否则便要将他杀死，否则此剑萦绕因果，对谢燕还来说终究是个影响。阮慈见百里偃脸色，已知谢燕还动了杀机，一时心中大急，待要提点岳隐时，耳边突然响起那少女悠悠话声，冷冷道，“来不及啦，这已是过去残念，该发生的事，早已发生。”
眼前的画面依然在上演，但阮慈身后却出现了那名清秀少女，她碎步走来，似和阮慈处在同一维度，仍在对答的两人丝毫未曾察觉，念兽本体也对这空间十分好奇，左顾右盼了好一番，才道，“你瞧，这便是中央洲修士在南鄞洲所做的事。”
她伸手一划，阮慈眼前突地现出了无数画面，岳隐在其中被百里偃斩于剑下，百里偃面容一阵蠕动，露出一张冷艳娇颜，谢燕还似笑非笑，持剑飞远，而身后骤起十数灵光，向她袭去。这斗法余波立刻便在周围引发灵气震动，数十里外的村庄内，凡人还在睡梦之中，便被灵气席卷而过，刹那间化为乌有……
又是中央洲陆修士在各处大打出手，凡人死伤殆尽，老少相扶在阡陌中流泪迁移，又是这灵炁波动引来瘴疠爆发——这么多凡人死去，天地被毁，灵炁乍然还归天地，如此剧烈的波动，自然会引来瘴气喷发，也因此让整片土地更加不适合凡人居住，更多无辜百姓死于非命。
在这些生灵怨念之中，那不甘、怨毒之气，逐渐凝练成一枚种子，不知过了多久，种子化为了蛋壳，蛋壳破裂，一只似猪非猪的小兽钻了出来，甫一出世，便仰天长叫，引动此地风雷大作，那雨点中夹带着一股黑风，往中央洲陆方向吹了过去。
这小兽越长越大，很快化为阮慈所见少女，她往阮慈走来，没入念兽本体之中，两张面孔合二为一之前，一道转向阮慈，幽幽问道，“这样的洲陆，难道不值得怨恨么？”
“这般的修士，难道不该破灭么？”
“这样的周天，又有何值得维护？”
“你心中的不平，难道就真不敢宣泄么？”
她唇红似血、语轻如梦，阮慈心中情念却被挑动如沸，若她真的赞成谢燕还的举动，又何至于试图提醒岳隐？念兽正是把握了她的这个破绽，才让阮慈心中翻腾起逐渐浓郁的赞同。
是啊，中央洲陆，中央洲陆又为何不能被南鄞洲怨恨呢，天舟对南株洲的凌虐不也一样触目惊心么，多少人因东华剑而死？东华剑每一现身，便是洲陆浩劫，该怨怪的到底是东华剑还是力量？或许这一切都毁灭，对满天生灵来说才是最好——
周身道韵突地一阵流转，阮慈心中不平仍在，但那异样的冲动却被平复下来，她心念电转，也不由看了念兽一眼，赞道，“你当真有些手段。只可惜，你到底只是一只奇兽而已。”
“你真以为过去的事，便无法改变么？”
念兽面上乍现惊容，阮慈却不再搭理，转身往那最是明亮的画面中跃去，眨眼间便仿佛又落入了岳隐躯壳之中，她大声叫道，“岳隐，岳隐！你听我的话，可曾听到我的话？”
隐隐约约，另一维度中，念兽仍在诧异地审视着这一幕，当岳隐面上突现迟疑时，她竟倒退了几步，惊骇欲绝，捂着嘴几乎没有叫出声来。看来这一幕也并非在念兽算计之中。
“嗯？阿隐，你怎么了？”
百里偃双手本已缓缓背向身后，见岳隐口中话语稍停，不免也关切问道，“可是一路奔波，有些劳累了？”
岳隐摇头道，“师兄，我突地很……很眩晕，你为我护法。”
他虽然天真无邪，但到底是金丹修士，不至于蠢得无可救药，当下便盘膝坐下，调息起来，身周自然浮现一层灵光护罩，百里偃被逼退了几步，关切地望着岳隐，岳隐虽然双目紧闭，但却还能感应得到，不免又是喝道，“你是何方妖魔鬼怪，竟来挑拨我和阿偃的关系？”
阮慈和此处始终隔了一层莫名的障碍，只能奋力大喊，才能叫岳隐听见，此时他既然质问她，则双方已经建立联系，那层障碍在她来戳破时，非常坚韧浑厚，几乎难以办到，但岳隐只要心中一动，当即便出现一个孔隙，将自己的内景天地开放出来。
这大概便是天魔入侵周天的途径了，阮慈如今也做了天魔，她知道自己来得蹊跷，岳隐根本不可能信任自己，也不多言，孔隙一通，便钻入岳隐内景天地中，道韵运起，将他的化身搬下道基高台，道，“你且莫说话，让我来！”
岳隐自然不许，但阮慈道韵将他牢牢捆住，只能在湖边不断挣扎，注视着阮慈穿戴上他的法体肉身，起身睁眼对百里偃道，“好了，那剑有些蹊跷，我只携带了这一段路，便在我法体中留下了不少暗伤，使我经脉有些微阻塞。阿偃你也要小心，快将此剑收起。”
她对岳隐的了解不比谢燕还对百里偃的了解差，这番话说来也似模似样，丝毫没有破绽，百里偃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取出一个剑匣来将东华剑装入，又慢慢说道，“阿隐，你……你……你突然变了不少。”
她还在金丹期中，应当无法随时观照后三层维度，岳隐元身也是因此对百里偃的存在深信不疑，但谢燕还到底是谢燕还，阮慈偷天换日，毫无痕迹，她却也已在一个照面之下生了疑心。
岳隐微微笑道，“阿偃是否也和我一样，一见到我便觉得亲切欢喜？”
百里偃双目微眯，缓缓道，“不错，我突然觉得你是我一个极重要的人，我——”
“你不能杀我，是么？”岳隐笑了一笑，缓缓往后退去，此时谢燕还还未修《天魔感应法》，灵觉便已敏锐到这个程度，她果然不愧是琅嬛周天万年来第一流的人物。“那便别再杀他啦，东华剑便归你了，谢姐姐，你可要好好保管它，将来再行传承，期间可不要出事了。”
此言一出，谢燕还神色丕变，剑匣中也顿时亮起冲天灵炁，刺破云层，直冲霄汉，隐隐间触碰到了天际道韵屏障，天边顿时现出天星宝图，只见南鄞洲上空，一道黯淡剑影缓缓亮起，东华剑真名被人道破，神异自生！此时天下间无数洞天真人，都将神念挪移，观照此地。四周山峦中，更有十数遁光向谢燕还飞来，气势场翻卷不定，灵炁剧烈变化，刹那间便勾动了洞府旁那深潭中的血瘴，一道血色自潭水中陡然喷出，将别府上空染得通红！
阮慈对谢燕还微微一笑，道了声‘再会有期’，返身跳下悬崖，将岳隐本命飞剑激发，人剑合一，白光如虹，刹那间便逃遁出千万里外，只将中央洲陆那十数修士，陷在了血瘴之中。

第252章 灭洲之战
青天之下，一团血色瘴气猛地往外喷发，将方圆千里全都笼罩在内，无数凡人村落就这样静悄悄地被夺去生机，血瘴过处，所有生灵都会化为血雾融入其中，由凡人那随心性变换不定的灵炁，变为血瘴内极为浓烈的侵略血气。极远处无数灵光亮起，都向此处照来，却唯有一枚遁光向外飞速逃去，身后纵有点点灵光追赶，但奈何血瘴缠绕，竟是只能坐视其逃去。
只过了一盏茶功夫，遥远方向传来一道宏大佛光，将那团张牙舞爪的瘴气顿住，两道身影从远处飞射而来，都做出家人打扮，其中一个高举金钵，那宏大佛光正是从金钵中照出，不断将血瘴吸纳进去，仿佛怎么都无法填满。另一年老僧人则闭目盘坐，他双耳耳垂阔大，向上遮住耳孔，连鼻端都用玉塞塞住，双唇也长在一起，与外界只有灵觉相通，似也因此，灵觉特别强大，在两仪剑宗别府上空留驻片刻，便弹出数道佛光，幻成了两个修士的模样，这两道虚影先在崖边并肩坐谈，过了不久，便似乎打斗了起来，有剑光纵横，最终其中一人往另一人手中递去一把长剑，自己返身飞走，而周围天地中又有十数佛光飞出，扑向留在远处的那名修士，刹那间便引得血瘴爆发，众光点又纷纷逃去，各自寻找方向，渐行渐远，最终化为微光，重新又飞回了那僧人手中。
“这是修士在此争斗，引爆了血瘴？”那持钵僧人眉头一皱，喃喃自语，又做侧耳聆听状，点头道，“是了，小僧也有感应，此间因果气运，都在那把剑上。”
这两人都是阿罗汉高僧，相当于元婴修为，要捕捉金丹气机并不困难，当下便抓摄了那得剑修士的气机，返身欲要飞去寻找，空中却又传来一股波动，二僧面色都是有异，那五感全闭的僧人闭目又感应了片刻，身侧传出波动，鼓动空气，发出声音，“那人的确不是我洲修士，看来中央洲陆的反贼，已是彻底侵入本洲了。”
话音刚落，只见远远天边，突地泛起一道波纹，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狠狠一撞，将天都撞开了一个漏洞一般，在那黑洞洞的缺口之中，一个极大的身影滑动四肢，缓缓现身，但周身灵光闪烁，还只是一个虚影而已。
“天舟！”
“中央洲陆竟然已锁定因果！”
“无妨，天舟化虚为实还需数年时间，我等速速赶回昙华宗商议对策！”
这两位僧人反应是何等快捷，几乎才看到那巨龟游曳出来，便立刻化身遁光，以极快速度往山门遁去，但二人万万没有想到，这巨龟身形甫一浮现，其下方便亮起一道毁天灭地的光柱，往其身形上射去，那光柱四周，灵炁震荡，竟是激起极大风暴，两人先是目视，片刻之后，便听到耳边‘轰’地一声，一股庞大到极点的灵炁飓风猛地刮过，即使以罗汉之能，亦要稍微避让锋芒，更不说山水中的凡人城池了。远远只见得星星点点的物事被抛到空中，吹拂过来，待到那物事到了近前，才能看清那正是重楼峻宇，在那光柱旁，整座城池都被连根拔起，片刻功夫便被吹到了万万里外的此处！
“洞天出手！”
“这是哪位高修如此冲动！”持钵僧人不由急声喊道，“殊不知天舟最不惧攻击虚影，这里的攻势越是强劲，它锚定因果，在虚数中穿行的速度也就越快——”
“是上清高修。”不知何时，他身边那道遁光中，老僧已是睁开双目，双唇间的皮肤也逐渐复原，耳垂放下，鼻塞取出，俨然一副五感全开的模样，眉间更是长出了第三只眼，一眨一眨地望向远方，声音有几分干涩地道，“上清门一气云帆……载来了中央洲的剑种，乘舟来此的洞天真人，此时正在轰击天舟，令其加速显形。”
他这门神通，可以看见过去未来，甚至是事物的本质与真名，若是修到深处，都在其观望之中，远处那光柱下方，似也有人察觉到了他窥视的目光，转头望来一眼，老僧如遭雷殛，眉心那天眼顿时流出一股鲜血，他闷哼一声，不敢再看，只沉声道，“中央洲此次来袭，非同小可，只怕是想要打一场……灭洲之战！”
那持钵僧人心中一震，一时还不敢相信，茫然道，“这又是为何？我们南鄞洲一向僻处南海，和其余洲陆少有往来，难道……难道就因为那把剑落在南鄞洲吗？那把剑难道就是……”
刚才天星宝图那一幕，两位罗汉高僧都有感应，但毕竟是南鄞洲人，不似中央洲陆那般见多识广、风云际会，实在难以将此剑和东华剑联系在一起，直到此刻才有些猜想，老罗汉道，“此中诸般隐秘，需问长老菩萨，只是我观那东华剑已为中央洲修士所得，我们南鄞洲也无弟子可以相争，希望此难可以就此平息吧。”
但中央洲陆来势汹汹，此时那天舟身形已是逐渐凝实，是否会就此罢休，实在是两可之间，两位高僧均无头绪，商议了片刻，先后没入一座小小庙宇之中，随后，其中灵气大涨，两人气息转瞬间消失无踪，却是激发了传送阵，往山门挪移了过去。
他二人发现蹊跷，匆匆赶回，此处散出的许多光点便乏人追踪，阮慈驱使岳隐的法体往外逃遁了数万里，见身后并无人缀上，又有两道庞大气息正快速接近，想来谢燕还等人也会暂时遁走，这才将岳隐放开，从道基高台上跳下，叫道，“喂，你来拿回你的身体罢。”
岳隐不发一言，举剑攻来，内景天地中雷鸣电闪，小天地法则也在隐隐排斥阮慈，阮慈道，“不要玩这些小把戏！”
她神念一动，岳隐又被摔在地上，遭道韵层层缚住，他涨红了脸仍难以挣扎，阮慈又将他放出，岳隐垂头丧气，走到高台上坐了下来，问道，“你是什么人，和那群人是一伙的么？我师兄，我师兄他……”
他垂头丧气，显然是意识到百里偃凶多吉少，阮慈在他身边坐下，道，“我是救你的人，当时若你不把剑给谢姐姐，你现在已经死啦。”
岳隐身侧，那念兽少女现身出来，轻声道，“他本就该死在刚才，这、这……”
金丹修士的内景天地中无法容纳筑基以上修士，此时突然出现两名神通古怪的少女，修为都要比岳隐更高，岳隐吓得说不出话来，阮慈道，“你只是一只奇兽，懂得什么呢？过去未必就无法改变，你以为的幻境，有时只是从现在到过去的通道而已。”
那念兽还有些不信，转身连挥双手，似乎想要改变此刻，唤出新的回忆，但却怎么都没有用处，急得摇头晃脑起来，虽已是人形，但此刻却还能看出一丝兽性。岳隐见她在自己道基上捶胸顿足，忍无可忍，叫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念兽随手一挥，他又被捆了起来，她疑惑地看向阮慈，伸手又挥了几下，阮慈道，“你不必试探了，你能制住他，是因为化生酝酿你的怨气中，有他的一份怨念。”
岳隐嘴尚未被堵住，也跟着问道，“什么怨念？我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怨念么？”
念兽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原本就死在刚才，被那中央洲修士骗走东华剑后，一剑刺死，你师兄百里偃原本已是奄奄一息，你死去之后，他也被那人从人袋中扔了出来，和你一道死去。之所以如此，全因你在洗剑池中心念一动，拔出了那柄东华剑。”
岳隐目瞪口呆，听得说不出话来，又望向阮慈，他自然知道自己未有赠剑，乃是阮慈影响，又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们是……你们是来自未来么？特意救我，是因为，是因为我——”
“救不救你，其实都没什么区别，南鄞洲很快就要败亡了。”念兽将视线望向天边，那处随她心念，很快映出了外界景象，她面色微变，叫道，“快躲起来，灵气风暴来了！”
岳隐肉身此时已归为原主处置，金丹修士想要在灵气风暴中生存下来还是要费些心机，闻言忙取出一领斗篷，往身上一裹，旋即便感到巨力临身，顺着被吹出几万里，那波动方才逐渐微弱，此时他已无法观察到远处天舟降世的景象，但念兽却宛若目见一般，幽幽叹道，“天舟来了，上清门清妙老虔婆以天地六合灯照耀天舟，天舟内满满装的都是修士，他们借争夺东华剑之名，在南鄞洲大打出手，南鄞洲所有门派的气运全被连根拔起。昙华宗大长老佛悟真菩萨发下大愿，用尽全力，也只是击溃了清妙的法体，令其坠凡，但南鄞洲最终仍在天地六合灯和风波起钟、落云玄玄鞭、无极归一创世神光、燕山法藏令这些洞天灵宝之中，被掘断地根，气运破碎，最终裂解成无数碎片，所有苟延残喘的修士，全都落入迷踪海内，承受海啸侵袭，想要往外逃窜……但中央洲修士特意留下护洲大阵没有击碎，那大阵要数百年才会逐渐消散，在此之前，所有修士都只能被困在其中，在一次又一次的灵炁风暴中苟且求生。”
“因门派气运已断，灵力暴动无比，修为也无法提升，所有洞天真人全都身陨，南鄞洲在短短数百年内便烟消云散，彻底陆沉……你们来此时见到的亭台楼阁，只是千万分之一的残余而已，真正的南鄞洲盛景，早就在数千年前坠入海中了。”
她口中随意说来，都是百万生灵覆灭的惊天惨祸，岳隐听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骇然长出一口气，望向阮慈，阮慈点头道，“南鄞洲覆灭的事，没人知道的比她更清楚了。”
又忖道，“太微门把天地六合灯交给清妙夫人，而清妙夫人乘着一气云帆来此之后，又助天舟现形，运来其余修士，而且众真人所有争斗，只怕都是为了破灭南鄞洲宗门气运，最终令其陆沉，南鄞洲所有修士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这是中央洲合谋，而非传闻中的争夺东华剑打到陆沉。只不知南鄞洲究竟触犯了什么忌讳……哼，不过以中央洲一贯的做派，虽然争斗东华剑也只是个噱头而已，但必然也不会打折扣的，谢姐姐当真便在这杀气处处的南鄞洲中，将东华剑夺到手中，怪道她如此自信，直言自己是万年以来第一人。”
那念兽只知南鄞洲事，对阮慈的考量一无所知也毫不关心，岳隐更是疑真疑幻，许久之后才让自己相信南鄞洲覆灭之日当真已在眼前，饶是他修有止水剑心，仍不禁失魂落魄，双目热泪长流，在空中徘徊了许久，起身道，“两位……后辈，多谢你们搭救，若南鄞洲命数如此，此刻我只想回山门中去，找来弟子，一道迎接着陨落一刻的到来。”
念兽冷冷道，“你要到哪里去？”
岳隐微微一怔，“前……后……道友，你这又是何意？”
念兽便向阮慈努了努嘴，怒道，“愚钝至极，你难道没听明白么？过去也不是不可改变，能改变南鄞洲命运的人，便在你的跟前！”

第253章 洲陆因果
到底是人心化生，这念兽竟比岳隐还更聪慧得多，不过她的见识也要较岳隐为高，仓促间能想到此事也并不离奇。岳隐经她一言点醒，忙仓皇拜下，恳求道，“请道友大慈大悲，救我们南鄞洲无辜众生一命！”
想到刚才念兽所说的南鄞洲命运，不由打了个机灵，“至少……至少给我南鄞洲留一脉生机，请道友成全！”
他也知阮慈不过是金丹修为，便是念兽口口声声她能扭转南鄞洲的命运，仍是不敢尽信，又怕所求甚大，被阮慈拒绝，因此列出了一个较为简单的要求。阮慈望了念兽一眼，见她唇边噙着一丝笑意，并不阻止，心道，“这念兽行事比岳隐老道了许多，她本心也只是希望为南鄞洲留下一点生机，只是拿捏着岳隐，先要个高价，再慢慢讨价还价，她对人心的拿捏真不像是一只妖兽。”
若非此兽心中满盈对中央洲陆的仇恨，阮慈倒真有心点拨她几句，但此时她的心肠却不会因为岳隐的几句央求便变软，摇头道，“此事无法办到，中央洲陆的修士并非好杀之辈，如此倾囊而出，破灭一洲，想必有他们的因由。我救你是因为我此刻和你同体，见不得你这样糊糊涂涂的死去。现在你既已明了来去，就是死也不会做糊涂鬼，下次若谢姐姐找到你，我便不会救你了。”
岳隐闻言大急，但他本就不长于言语，央求了几句，见阮慈心意已定，突地掩面大哭，在那道基高台上又捶又打，自怨自艾，到底是他无能，便有了奇遇也难以改变洲陆命运。阮慈只立在高台一角，漠然相望，岳隐哭了一阵子，又从手指缝里偷看了阮慈一眼，他面上泪痕未干，慢慢坐起身来，叹道，“我实在不懂道友的心思，道友方才那样惶急地提醒我，在下还以为道友是胸怀热血、匡扶正义之辈，怎么此时却又如此铁石心肠？”
阮慈将他的话玩味了几遍，摇头道，“这世上本就没有正义，只有冲突的利益；本就没有热血，只有纠缠的因果，今日你瞧南鄞洲无辜，又焉知在中央洲陆看来，南鄞洲是否已成大患，与周天命运有害呢？”
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南鄞洲推行的这套处世之策，为中央洲陆所不容，而阮慈虽然心中对中央洲陆的行事作风也并不是一味认可，她出身的南株洲也因此枉死了不知多少条性命，然而反过来看，若不是谢燕还，她只怕连诞生的机会都没有，东华剑也正是中央洲陆送到她手中。固然她在中央洲陆也是时时刻刻有倾覆之危，就如同此刻的谢燕还也绝不能寄望于师门青眼，但她们两人也依然是中央洲陆倾力培养的绝代双骄，如若不然，阮慈根本就不会有合道的机会。
此时此刻，中央洲陆正倾力破灭南鄞洲，非但擎天三柱，就连燕山也有份参与，可见此事干系到中央洲陆根本利益，阮慈的利益也一定与其一致。但此中道理，岳隐是绝不会懂的，念兽或有些资质，但囿于见识，也很难全然领悟，两人都因阮慈的话陷入沉思，岳隐是愤懑纠缠，但念兽却是若有所悟，将阮慈的话反复咀嚼。
此兽由怨念生化而出，天生可以读取南鄞洲残留怨念中的种种识忆，她以兽身参悟人性，纵然天生狡诈，恐怕也有费解之处，阮慈这几句话，道破了些许人性中的道理。念兽喃喃自语，闭目参悟，不过片刻，周身灵光洒落，竟是因为阮慈几句话，修为眼见就有了进展。
岳隐茫然不知其变，阮慈却禁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当真是所有念兽，都和你这样百般聪明么？”
少女摇头道，“我无名，我乃是一洲最后精华酝酿出的结晶，占尽南鄞洲余韵九分之利，故此比连同类要聪明一些，我之后诞生的那头小公兽，便十分冲动，随意敲打便可任意驱使。”她受阮慈一语指点，且阮慈也并非中央洲出身，对她敌意似乎已淡去许多，但此女心事深沉，也不能将善意尽数当真。
岳隐已经再三央求，阮慈仍不肯松口，他逐渐绝望、十分失落，但到底是剑修心性，片刻后面上泪痕已干，又拜向阮慈，求恳道，“道友，我知南鄞洲命运这般大事，不是你我所能影响。但你我有缘，你既挑了我附身，若是此刻并无其余打算，可否与我同行，在洲陆倾覆以前，完成我的遗愿？”
阮慈问道，“你要做什么呢？”
岳隐道，“我……我心系师兄，若洲陆翻覆已成定局，我想在最后时刻，和师兄一起度过。”
阮慈不置可否，忖道，“这人已是金丹修士，还是茂宗弟子，怎生毫无朝气，听闻洲陆翻覆的消息，只是颓丧失落了片刻便已接受命运，若换了是中央洲陆的修士，不论是小苏、幼文还是李平彦他们，这时候只怕已是在打量着要如何摸透我的脾气，或是威逼或是利诱，或是以情动人，总之要为拯救洲陆做出自己的努力，绝不会就此服输……”
她娇躯突然一颤，阮慈心跳加快些许，定睛向岳隐望去，道韵也探入内景天地之中，找寻着那熟悉的情念之色。岳隐茫然无知，只有些许感应，皱起眉东张西望，似是有些不适，却不知到底哪儿出了错。
他对道韵这维度毫无了解，阮慈便将道韵占满了内景天地，只要她不愿让岳隐知晓，岳隐便永远不会知道，倒是念兽，面露狐疑，向阮慈看个不停。
阮慈暂且不理他们，她心跳如鼓，仔细搜索内景天地上空的神念之海，连最隐秘的角落都探去查看，却依旧未见到那‘大不敬’之念。反倒是服从畏惧，诚惶诚恐的情念极为闪耀。
难道……难道……
她猛地站起身，伸手向念兽探去，念兽倒退数步，待要往外遁逃，但才跑了几步，又硬生生停了下来，仿佛被那无形道韵缠住手脚，拖到阮慈跟前。阮慈道，“你跑什么？当我不知道么，你此身便是死在这里，外头留有的余痕仍旧能兴发出一个你来。”
念兽叫道，“那或许便不再是我了——”但她究竟未有怎样抵抗，便被阮慈纤指探入天门，随即面露痛苦之色，由得阮慈道韵，在其中大肆翻找了起来。
念兽念兽，此兽神念中存储的神念简直浩如烟海，其本身呈现的个性大多都是所有记忆的共性，也就是那股幽怨狠毒之气，属于其自身的部分，和承载记忆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这也是为何其本能就异常怨憎中央洲修士，宁可玉石俱焚，也要报仇雪恨。阮慈翻遍了所有神念，竟是一无所获。
这所有被中央洲蛮不讲理地攻打洲陆，因此陨落的生灵中，只有幽怨，却无不服！
南鄞洲是服从之洲，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南鄞洲众人完全没有受到虚数风暴的感召，合洲对于高辈修士均是心悦诚服，便如同岳隐，虽然也不愿洲陆倾覆，但稍微央求片刻，便立刻接受现实，退而求其次，开始满足个人的想望。
中央洲陆似乎完全无法容忍这样的洲陆存在——中央洲倾覆南鄞洲之举，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中央洲修士心中，受阮慈影响，个个无君无父，不思敬拜道祖，亘古不服！
倘若没有阮慈，周天钦服道祖，便不会有这一场灭洲之战，南鄞洲在阮慈降世数千年前，便因她而亡！
阮慈收回纤手，将念兽松开，饶是她已渐有高修城府，此刻仍不禁怔然无语，喃喃道，“这……这是何等庞大的因果……”
言出法随，一语既出，随着她心念转动，道基上空那烈日金丹陡然一震，四面八方突然刮起飓风，南鄞洲那广袤无垠的土地之上，无量因果骤然投入岳隐法体之中，灌注进阮慈囟门，向那烈日之中第十一条深渊般的裂隙投去。岳隐只觉劲风拂面，却茫然不知是何神通，念兽左顾右盼，数次伸手想要捞取什么，却终究是一无所获，她面上略微一黯，望着阮慈的神色无比复杂。片刻后方才对岳隐道，“快走，这般动静，必然引来洲陆瞩目，找个绝境掩藏起来。”
岳隐是没主意的人，正需要有人支使，听她一语，便当即起身遁走，阮慈在内景天地中盘膝而坐，却是暂且无暇分心他顾，全心全意地炼化起了这无穷无尽，一洲过往将来的全部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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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在南鄞洲另一角落，那巨龟之下，一位天人般的女修突地扭头望了远方一眼，娇躯微微一颤，随即吩咐道，“元辰，昙华宗必定派人追捕那因果汇聚的方向，你且带人去阻上一阻，但不要和那掠夺洲陆因果的人见面。”
她话音落下，洲陆四周方才刮起飓风，身旁一名玄衣修士微微一震，探手在空中一捉，喃喃道，“何方神圣，竟可如此堂堂正正地吸纳洲陆因果……”
如此感慨了一句，方才正容道，“欧阳谨遵夫人法旨！”
那夫人颔首道，“去罢，天舟再过三日，便可完全现形，届时会有人前来助拳的。”
却未提要他保重性命的说法，便可见此事极为要紧，若是出了岔子，便是活着回来，道途也不会有丝毫光亮。
欧阳元辰明知此行极为凶险，自己一行人要拦阻整个洲陆的精英修士，便是侥幸逃得性命，只怕也很难在不见面的情况下保全那不知名的大能。不过他并不畏难，眉头微挑，已是计上心来，冲夫人稽首行礼，转身一声招呼，便身化遁光，往天际投去。
清妙真人举起手中提灯，轻轻喷吐一口灵炁，灯中射出毫光又强了三分，其中一部分化为光柱，轰击天舟，另一部分却往四面八方绽放，将南鄞洲洞天真人的气势，全都压制得衰弱至极。
孤灯镇南鄞！这是何等大神通、大法力！
清妙真人却并不以此为念，她转头又眺望了远方一会，唇边忽地露出一个美艳至不可方物的微笑，叹道，“真想看她一眼啊……”

第254章 桃源仙境
“祖父！祖父！”
洪水几度泛滥，往日里牢固的阡陌小道已成烂泥潭，无数凡人在其中艰难跋涉，不论贵贱，都是满脸惊魂未定，时不时有百姓走到一半，脚一崴便深陷进泥浆中，许多人本就累病交加，甚至便再也站不起来了。往日里安居乐业的平静乡间，此时竟成了惨不忍睹的修罗场，一位七八岁的小童心急地拉着陷入泥浆中的祖父，“祖父，起身呀，我们再往前走几里路便到城镇了——”
话犹未已，远方又是一股震动传来，虽然距离极远，但余波还是让众人都往前飞跌出去，更有不少老弱口吐鲜血，眼见得便是不成了。那小童跌在祖父一旁，泥浆入鼻，连连呛咳，咳到最后竟是吐出了殷红鲜血，他又骇又怕，拉着祖父的胳膊，“祖父，救救我，祖父——”
但刚才还有些动静的祖父，此时已是双目紧闭、面若金纸，那小童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只觉得身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微弱，正要闭目倒下时，远方突地急急遁来一道白光，到得众人上方，只是一个周转，众人忽觉遍体甘霖，所有病痛全都不翼而飞，又身不由己，向着空中被抓摄而起，恍惚间仿佛没入了一个大洞，过得一会，眼前朦胧亮起，却是来到一处桃花流水的所在，脚下青草连绵、鲜花盛放，远处隐隐有一处大湖，湖中亭台楼阁，美不胜收。
这数百人哪里知道自己来了何处，许多人还当自己终于死了，这里是轮回之所，正是惊慌时，只见远处有数名凡人走来，招呼道，“尔等也是被仙师收来的同胞么？”
众人也是又惊又喜，连忙彼此通了姓名，细说端的，这才知道此处是一名姓岳仙师的内景天地，众人在此处不会饥饿，也无需排泄，只会逐渐长大老去，不过这般仙人一样的生活并不会持久，南鄞洲近日遭逢大变，有外洲修士前来攻伐，引来了种种异常景象，各地凡人都在快速衰败。且此战必败无疑，只是仙师仁慈，不忍见众多生灵挣扎受苦，便将其收入自己的内景天地，待到将来洲陆崩散的那一刻，也会令他们没有痛苦的死去，在此之前，可以尽量多享受些仙家的乐趣云云。
像这样祖祖辈辈都在南鄞洲营生的凡人，往上数去，数十代都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不论是昙华宗还是南鄞洲这样鼓励凡人发展的世道，对他们来说都仿佛是天经地义，如今乍然听闻这样耸动的消息，众人自然难以置信，但却又不得不信，像刚才那般的波动已出现了许多次，第一次出现时，震动余波几乎将村里所有当龄体修震死，反倒是弱者受伤更少，如此数次下来，村中剩余的多是老弱病残，按先来者解说，那震动余波便是灵炁震荡，体修因为体内存有灵炁较多，又没有玄修那样的办法来调和防护，是以灵炁震荡时受到的影响最大，因此修为越高，受伤便是越强。不止体修，便是那些修仙宗门，也有许多平宗、散宗无声无息之间，就此灭门的。
如此天灾，凡人便是极怨极愤，也是无能为力，想到死去的亲人，嚎哭发泄了许久之后，也渐渐接受现实，又有人问起那洲陆大约何时崩散，答曰大约数十年到上百年不等，众人心气也就逐渐平复——对老者来说，能多活数十年已是幸运，而幼儿也少有能活过百年的，这仙师一念仁心，对凡人来说，却是等如外间那苦痛地狱不复存在，自己已是晋入仙界，或者在洲陆崩散之前，便已寿终正寝了。
想到此处，也就明白为何先来者面上悲痛之意不浓，反而隐隐有庆幸之色，相视而笑时，颇有些额手相庆的味道。
因双方都是老弱居多，这批刚被救来的凡人便以刚才险些溺毙泥潭的老者胡阿翁为首，因问道，“张老丈，此地可以容纳多少凡人？已经来了多少？”
张老丈道，“仙师身边有一男一女两个童子，金童前些时候来看望我们，说到这凡人哪怕是来了千千万万，对金丹修士来说，也犹如不存，因我等体内蕴含灵炁极少，不过内景天地大小有限，仙师也非刻意收容凡人，只是偶然经过，遇有受困凡人，便随手解救而已。”
至于已经在此处的凡人，不过是数千而已。胡阿翁听闻，略略放下心来，见此地如此广袤，哪怕是住上数万人也不会拥挤，便问张老丈道，“老丈，仙师可有安排众人聚在一处？”
张老丈会意一笑，便指点被救来的凡人划分出的各种边界，胡阿翁也找了一块无主空地，带领众人住下，果然此地不存饥寒，众人腹中从不饥饿，也不觉寒冷，胡阿翁便带着众人伐木造屋，在这里安顿了下来。
以凡人习性，穷途末路时或可同舟共济，但一旦事情有了转机，便要开始各自划分地盘，甚至互相掠夺资源，众人在此地住了数日，方才发现其实可争夺的东西不多，众人不吃东西，便不用争夺食物，不会寒冷，便无需衣物，实在无甚可争夺的东西，但胡阿翁却没有放松戒备，将众人编成行伍，每日点卯，果然过了数日，便有人从远方过来，和众人兜搭，想要拉扯一些年纪尚还较轻的女子去他们部族中玩耍。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如今没了食欲，这些人想要做什么实在太明白不过了，胡阿翁呵斥道，“恬不知耻！若敢再来，便是拳脚伺候！”
当下又严格收束人口，尤其要求众人看好幼童，不过胡阿翁始终忧心忡忡，这一日前去找张老丈商议，道，“仙师似乎是在往偏远地区逃避，前一日投来的部族，约数百人，内有许多青壮，我等老弱，若他们前来掠夺人口，强迫我们为奴，恐怕不易应付。仙师对此可有吩咐？能否向其求助？”
这仙师十分神秘，将人救下之后从未露面，众人只能每日朝着云雾缭绕的湖面敬拜感恩。张老丈道，“仙师始终在湖中修持，只有金童玉女曾露过数面，但并不干涉我等作为。”
他有些赧然地道，“也不禁那等不才之事，便是老朽身边那些略年轻的，也道‘横竖都死，此处衣食无忧，何不尽情纵乐，不负天幸’？”
胡阿翁竟无法反驳，毕竟连仙师都无法挽救洲陆翻覆，凡人便是励精图治，又能如何呢？若是能狂欢纵乐，享受到生命尽头，岂不是比在泥浆中辗转欲死要有价值得多？
但即便认可这样的道理，众人也还是不能各安其是，胡阿翁道，“我们部族女子甚多，还有许多幼童，只怕有些青壮较多而女子不多的部族，会前来我处索要，甚至是凌虐幼童，此事不可不防，我观老丈处也有许多幼童，老丈可要有些打算。”
张老丈笑道，“这里到底是仙师辖下，便有些龌龊心思，当也知道自制，阿翁却是有些多心了。”
胡阿翁摇头不语，回到族中，依旧忧心忡忡，他孙儿胡闵前来宽慰道，“祖父，我一定听祖父的话，紧紧跟在祖父身边。”
又道，“祖父，你该教我识字了。”
胡阿翁苦笑道，“闵儿，便是学富五车，只怕也是无用了，你……唉。”
他有心叫胡闵多玩乐些，但仍是将口中的话语吞了回去，拿起一根树枝，和胡闵找了一处清净所在，一笔一划，教胡闵读些开蒙的教材。这些书籍家中本来都有，但逃难时哪里带得出来，胡阿翁只能凭记忆教授，心中不由想道，“若是有些纸笔书本便好了！”
正这样想着，眼前突然一花，从小几子到笔墨纸砚，无不齐备，还有胡阿翁心中想到的《启元新本》，祖孙俩都是大惊，好一会方才向着湖边敬拜，胡闵颤巍巍地道，“我想吃鸡腿，想吃肘子……”
但这一次却没有食物落下，胡阿翁恐怕胡闵触怒仙师，连忙厉声呵斥，又向湖边虔诚跪拜，为胡闵赔罪之后，这才翻着书本为胡闵讲课不提。
如此过了数月，《启元新本》已读完了，胡阿翁又试着祈求新的书籍，只要是和授业有关，无有不应，胡阿翁便试着多要了一些笔墨纸砚，想要教授族中幼儿识字。
但这一次，族中便不会听他的了，众人本都是临时组合，只是胡阿翁较有见识，才被随意推举出来。此时许多人都觉得张老丈那道理说得不错，时光有限，应该要尽情游乐才好，便是孩童，以前也要帮着家里做活，如今便纵着他们四处玩乐。只有几户人家将小童送来，还有一个孤儿也怯生生地走到众人身边，想要跟着一起上课。
如此，胡阿翁便只有七名生徒，都从《启元新本》学起，胡阿翁一天上两个时辰课，也留些功课，数日后便有两个小童弃学，最终能坚持下来的不过是四名学生。而此时族中已经被滋扰了数次，有十数名族人被掠走，众人都埋怨胡阿翁为人不够精明，虽然得到仙师眷顾，但却不肯祈求美食美酒，或是祈求些兵器也好，而是浪费机会，求了些书本来。这个不太稳定的部族便就此散伙，大家各奔去处，也有些留在原有的领地中，只是互相避开，少有往来。
胡阿翁十分无奈，对胡闵道，“这些人不读书，说不通道理，我们这里人少，又弱，定然会成为其余部族掠夺人口的目标，便是我再精明也是无用。如不能团结一心，散伙也是迟早，唉，只盼着那些孩童被掠去为奴之后，不要太受苦罢。”
便带着学生们往湖边迁去，这里距离仙师驻跸的小岛很近，便是那些部族也不敢在湖边作恶，只是此地有时会有湖水溢出，因此才无人居住。但胡阿翁此时一老带四小，便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到底也同舟共济了一年多，此时乍然分散，众人心情都十分低落，胡阿翁在湖边坐了许久，又问学生们道，“你们心中可怨我要叫你们读书呢？”
胡闵先道，“我喜欢读书。”
他是胡阿翁的孙子，这说话自然不能当真，但那孤儿胡阿华也道，“我也喜欢读书，人总要死，便是在外头，便是在以前，人生下来也是要死的，可人也还要读书，还要去学那些道理。”
胡闵道，“是呀，你家原来是村里的大户人家，刚出生便衣食无忧，和活在这里有什么不同呢？可你也还是要读书。”
胡阿华所有亲人都是出众体修，家业在村中最为煊赫，也是因此，在第一波震荡中全家人便都死了，只有他身体孱弱，反而活了下来，机缘巧合之下又被收入仙境，他仰头望着天边的云雾，出神地道，“是呀，我不知道那些人怎会那样想，衣食无忧，难道不是更该读书吗？即便明日洲陆便崩裂了，我们都死了，但今日多读了一些书，便是多知道了一些道理，便多了解了一些世间的奥秘，在仙师看来，不论是在这里，还是在外头，我们读不读书，或许都没有什么不同，便是读了书，凡人也只是凡人，很快就会死了。可对我们凡人来说，却不能因此就不读书，我们是读在自己的心里。”
胡闵喜得抓耳挠腮，连声道，“正是，正是，你将我想的全说了出来，我也想读书，我也想多知道些这世间的道理，探索些仙家的隐秘——”
他眼底放出好奇的光彩来，望着远处那云雾缭绕中隐隐可见的亭台楼阁，不知哪来的勇气，握拳道，“有一日，有一日我也想要横渡这玉池，到仙师身边去，向她求道！”
或许是天人感应，话音刚落，不知哪来一阵清风，将云雾吹散一角，隐隐露出湖心岛屿，只见一位巨大少女正盘膝坐在岛屿上方，虽然距离遥远，但她身形是常人百倍，胡闵众人依旧将她那出尘仙姿看得清清楚楚，只是面容犹自半掩于云雾之后。
这般骇异景象，让几个从未见过仙师人前显圣的小童瞠目结舌，那少女似也有所感应，缓缓启目望来，唇角微微一勾，冲他们招了招手，只是众人还未看得分明时，一阵风过，云雾又重新严严实实地合拢了起来，将那少女的身形完全遮蔽其中，这一切，仿佛也只是五人的幻觉而已。

第255章 太初之火
若是将这世界的奥秘视为大道，那么世间修士，和南鄞洲这些苟延残喘的凡人又有何不同呢？一样是生活在这般规则由他人一言而定的地方，一样连自身是否饮食排泄都不由自主，甚至连心中情念，都可被人操纵，一样是多数人纵情欢度那短暂的时日，随波逐流，在这本已短促的光阴中，还要互相攻讦、掳掠，欺压弱小，已供自己取得些许微不足道的快乐，莫说感应到求道的辛苦，便是连求道之念也从未萌生，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完自己的一生。
——但也一样有人总是在如此泥潭之中，也照旧在坚持不懈地追求着世间的种种奥秘，想要知道得再多一些。难道因为胡闵、胡华都是凡人，便可说他们没有道心么？
阮慈倒不这样看，此番在岳隐内景天地中炼化因果，旁观这许多凡人的喜怒哀乐，倒也让她收获颇多。那些凡人误以为她是仙师，岳隐和念兽是金童玉女，只是因为她吸纳了太多因果，运法炼化时，自然将法体膨胀，以便因果流动而已。想来清善真人那持灯化身之所以如此庞大，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对金丹以上的修士来说，还维持常人大小更多的只是一种习惯，倘若功法有异，真身尺寸和凡人不同也再正常不过。
因她身材庞大，又占了内景天地中灵炁最盛一处修行，倒有些鸠占鹊巢的味道，岳隐因此被误认为是她的从属，但他也并无怨言，实则岳隐救援凡人，只是出于内心深处一点不忍罢了，便是南鄞洲败亡命运无法避免，但他也想尽自己力量，至少让南鄞洲某一部分人死得平静一些。对于凡人心中的想法，他也并不关切，这内景天地中绝大多数地方，都是凡人无法涉足的，若不是阮慈有意，那几个凡人永远也无法看清她的身影。
金丹修士的内景天地中，已足以收纳凡人，不过阮慈此前并未如此做过，此次在岳隐内景天地之中，反倒是隐约感受到内景天地中的些许神异。她和岳隐此时的关系颇为神妙，她对岳隐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但岳隐对她却一无所知，可以说她就是岳隐，但岳隐并不是她。阮慈此时便仿佛在自己的内景天地中闭目修持，但外人看来，仍是岳隐的形貌，岳隐内视时看见的也只是自己的内景天地而已，然而他每一动念调配规则，阮慈对于他内景天地的每一丝变化便都了然于心。
内景天地，便是每个修士的道果，从开脉时便已然成形，修士修道，便是一步步扩大内景天地，并掌握其中法则的过程。如岳隐希望凡人不要在他体内进食排泄，仅仅是出于个人好洁贪懒而已，实际上，凡人所能留住的灵炁实在微乎其微，岳隐便是将内景天地中幻化出果实小兽，他们吃了以后，照旧会把大量灵炁排泄出来，加入内景天地的循环之中，并不会对岳隐产生什么影响，而哪怕是岳隐设下咒法，为凡人提供种种工具，让他们如外界一般生活，所费灵炁也是微不足道。
凡人对这世界毫不设防，因此任何有能力的修士都可拨动他们体内的规则，无需经过任何博弈。但若是筑基修士被收入其中，岳隐想要让他从此不再修持，甚至是发自内心地不再吐纳灵气，那便需要对大道法则有一定的领悟。不能直接拨动筑基修士体内的规则，而是通过改变内景天地中的若干规则，一步步侵入修士体内，直到同化了修士体内的那条规则，方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倘若把修为继续往上扩大，元婴修士可以干涉金丹修士，洞天修士可以干涉元婴修士，而对道祖来说，大道以下皆无敌手，生活在道祖自己的内景天地，也就是成道周天之中的话，道祖成道之后，对三千大道一定都有体悟，若是想要调整自己成道周天的规则，自然是心想事成，一经更改，周天生灵便会陆续受到感应，因此成道周天的修士，对道祖应当是忠心耿耿，打从凡人起便自然而然具有这念头，就像是岳隐收留的百姓一般，岳隐不愿让他们进食，他们便真个没了食欲，所有那些贪婪，便全着落到了声色之欢上去。
但道祖之后庇佑的其他周天呢？
譬如说琅嬛周天，曾是涅槃道祖的内景天地，洞阳道祖是否真正完全炼化了这绝对特异之地？他要影响琅嬛周天，是否就不如洞阳周天那般随意轻松，只能通过自身掌握的交、通大道，试着影响其余法则，没有那样如臂使指了？
宇宙中那么多周天都没有如此强大的道韵屏障，令周天生灵完全无法离去，是否便是因为洞阳道祖从未掌控琅嬛周天的全部，只能如此严防死守，看管住不知何时落入琅嬛周天的东华剑？
凡人的规则可以被调整，譬如这些百姓，岳隐不喜，便真没了食欲，但若岳隐将性欲也抹去的话，他们又会如何？便会从此安分下来，行尸走肉一般挨过最后的日子吗？还是会就此燃起上进之念，重新开始读书识字，想要在那短促的光阴中参透宇宙的奥秘？
阮慈想来，后者是绝不可能的，这世间大多凡人都是打从心底地愚昧，然而前者也未必能成，这些人心中的欲望终究要有个缺口，倘若取走了食欲、情欲，恐怕便会燃起杀意，彼此斗争更加凶狠。而岳隐想要完全抹去他们心底的欲望，恐怕是难以达成，食欲只是凡人独有而已，开脉修士便可逐渐辟谷，其余欲望却是深植人心之中，好似一团烈火，在道心内灼灼燃烧，通过不同的口子往外散发热力，便是有人能将这团火完全拔除，也难以解决后续的问题。没了这团火，人便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这团火正是人修能成为宇宙主流的缘故，也是一切悲欢离合的滥觞。
阮慈心里，只觉得这团火和太初十分相似，思忖到此时，便觉得冥冥中传来反馈，正是言中了部分宇宙真实。这数年下来，一路炼化因果，又见了这些凡人的悲欢离合，只觉得颇多长进。便连念兽也看出她修为又进，对她说道，“你所见到的一切，我也完全眼见，甚至比你见的更多。这些凡人唯独有价值的，便是那些丰富又疯狂的情念，我是念兽，为何我从这些情念中，所得并没有你多。”
阮慈笑道，“因为你不善思考，你虽狡诈，长于谋略，但却不懂得思索。”
念兽却面露深思，许久后方才说道，“不，我善思索，才会有疑问。若我和他一样没有脑子，此刻便半点都不会觉得痛苦。”
她指了岳隐一下，岳隐却毫无触动，他是完全愚钝之人，反而在剑修上进益很快，修成止水剑心，多数也是因为心中本就如止水一般，没什么思绪。念兽时常嫌他没有慧根，岳隐也早习惯了。
念兽又道，“我想了很久，所见一样，你突飞猛进，我所得极少，是因为我无人教导，而你拜入名门，有人教你如何从凡人情念，从自身经历中总结出对修为有用的道理。我和那些正想伐木造舟的凡人一样，都是求道之人。你向他们招手，为何不向我招手？”
阮慈道，“你想杀我，我为何要向你招手？你想要提升修为，不就是为了更好地杀我么？”
这一问切中要害，念兽竟不能回答，她来回踱步，越想越是烦躁，对岳隐横眉竖目地道，“你这家伙，真的什么也不懂，倘若你懂，我便可以和你学了！”
但这般咒骂也是于事无补，念兽徘徊许久，突地问阮慈道，“你能不做中央洲陆的人么？”
南鄞洲初会时，念兽对众人都只有杀意，甚至不惜以身为饵，但相处越久，她心中的情绪也就越来越丰富，甚至开始逐渐有了自己的欲求，逐渐更像是个人了。阮慈冷眼旁观，问她，“你是想求道，还是想复仇？”
念兽反复犹豫，难以回答，阮慈心道，“它心中也有太初之火，连它都有，可见世间万物都有这股本能的火焰。只是人修这股火天然就旺盛，别的族类有些火虽然旺盛，但出口很少，有一些则火苗微弱，但凡有这太初之火的生灵，都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我影响，她心中本来只有仇恨，相当于这团火只有一个出口，但和我在一处久了，便滋生出了另一个出口。”
“这两个出口，两种欲求，它更喜欢哪一种呢？从幽怨仇恨中滋生的生灵，会以复仇为最高的欲求，还是以求道为最高的欲求？”
“我知道你心中藏有许多修士的识忆，其实你想要解读心中的疑惑，也可以翻阅他们的神念，寻找典籍观看自学，对你来说，便犹如在自己的记忆中翻找，若非如此，你身为奇兽，也不会如此老于世故。”
阮慈又道，“但你还来寻我，是因为心中有了感悟，也有疑惑，有了疑惑，便想和人谈论印证，是么？”
念兽虽知人心，但并无太复杂的情绪，还学不会害羞别扭，坦然道，“是，但我又依旧憎恨东华剑使和中央洲修士，因此我很难受。”
阮慈笑道，“我倒也不是不能教你，但你要学会分辨内心深处最想要的是什么才好，这样，倘若那几个学生中有人来到我处，我会给予他们一些指点，你也一样，你若自封修为，以凡人身躯横渡玉池，来到我脚下，那么我也会解答你心中的三个疑惑，你意下如何？”
念兽双眸一亮，却又踌躇道， “但此处的一草一木，都不能随意损毁，我无法造船，又该如何横渡这么宽阔的湖面，到你身边来？”
阮慈尚未搭话，一旁的岳隐倒是笑了，“凡人求道，不也是如此？赤手空拳，要在汪洋大海中渡向彼岸。想要求道，本就是这般艰难的事情！”
他对阮慈的做法也并不奇怪，很多门派都会设置类似的关卡来考验弟子道心。此时那几个学生已开始试着收集木材，但他们手无寸铁，而内景天地中的树木都是坚韧无比，此举注定难以成功，将来必定也会有人退出，就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坚持到最后了。
那念兽若有所悟，注视岳隐许久，有些怪异地道，“看来你也不是我想得那样笨。”
她对阮慈点了点头，身形一闪，刹那间便在湖畔现身，阮慈伸手一指，一道灵光闪过湖面，顿时将这灵炁之湖设下了一重禁制，她给念兽与那几人的考验并不一样，那几个少年只要求道之念足够坚定，下湖游到力竭仍往前行，湖水便会为其补充体力，让他们横渡茫茫湖面，来到自己身边，而念兽却是必须在仇恨和求道中做出选择，方才能够到达彼岸。
对少年的考验还好，为念兽设下这样的禁制，对其余金丹修士来说是不可能做到的，但对阮慈来说，她能分辨仇怨和求道的情念颜色，那么便很简单了，只需观望情念便可。随着每次外出历练，自身的提升也并非是得了天材地宝一般立竿见影，但阅历渐丰，神通也就自然而然跟了上来，晋升倒比那等急功近利之辈要更快得多。
正欲闭目重又炼化因果时，她和岳隐神色突地都是一动，同时向外望去，岳隐骇然惊呼道，“好强的灵波！”
阮慈却有几分复杂，“风波起钟……这一次是全力出手了……”

第256章 风波起钟
当——
清越钟声在南鄞洲上空回荡，腹心之地灵炁冲天，这一刻，任何身在南鄞洲内的修士，只需要仰头望天，都可看到不知何时显形的天星宝图，图中一枚小钟晃动不休，每一晃动，宝图上便是灵光荡漾，实数中亦是可以感到冲过体表的一浪又一浪灵波。光是这实数中的动静，便可让岳隐大惊失色，立刻改换方向，祭起斗篷远远遁逃，但阮慈从多重维度观照，却不由露出佩服之色，赞道，“不愧是洞天灵宝！”
这非只是说它在实数中无远弗届的威能，而是看到了风波起钟在气运、因果、道韵乃至福运等无数维度激起的波澜，钟声下的昙华宗，本是占据了南鄞洲九成气运的庞然大物，在南鄞洲传承了万万年之久，只要其山门还在，南鄞洲的气运就像是盘成蛇阵，深扎在每个维度之中，彼此呼应又连成一体，不论从哪个维度攻来，蛇头都可盘旋应对，几乎是牢不可破、坚不可摧。只要南鄞洲在，昙华宗便不可撼动，而只要昙华宗在，南鄞洲气运就不会真正断绝。
然而如此大宗，在风波起钟下也是不堪一击，钟声一响，几乎是所有维度中的气势都开始不可避免的崩散裂解。阮慈定睛看去，却见天星宝图中映射的那座小山上也有许多裂隙，似乎是昙华宗生出的气根被斩断之后留下的裂口，就是这么细小的裂纹，便被钟声钻入，从内而外飞快震动起来。
闻我钟声风波起，上清门的洞天灵宝固然也有许多，但最有名的莫过于风波起与风波平，自然不是没有因由。阮慈此前在他处都未曾见到此钟真实威力，单单是阮容手中的仿制品，威力便已是不凡。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风波起被全力敲响，忙对岳隐道，“你不是想见百里偃么？别逃，往钟声来处赶过去，谢姐姐一定就在那里。”
对所有修士来说，凡是见到境界在自己之上的高修斗法，本能便要远远躲开，否则光是余波就可能将自己杀死。岳隐愁眉苦脸，犹豫片刻，咬牙道，“也罢，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能和师兄一起死也好。”
便返身又往昙华宗方向飞去，阮慈心道，“太微门把天地六合灯借给清妙夫人，那么风波起钟现在是谁在执掌呢？”
身外风云起伏，中央洲陆先猛攻小宗门，利用余波将凡人和低阶修士大量杀死，又快速拔去平宗、恩宗的气运，寻到空隙之后，风波起一敲，南鄞洲气运终于开始裂解。但岳隐的内景天地却依旧是安详和乐，顶多是近日淫雨霏霏，显得主人心情不佳而已。阮慈炼化因果之余，冷眼旁观，念兽与胡阿翁一行人也都还在设法造舟渡湖，但此处的一草一木几乎都坚不可摧，便有三名孩童陆续放弃，言道，“若是仙师有意传道，必然还有机缘下示，既然其不愿被人打扰，使得这里连草都拔不出来，那么我们又何必去打扰仙师清修呢？”
胡华不以为然，对胡闵道，“这湖水清澈见底，仿佛蕴藏了无穷无尽的奥秘与灵气，既然不能造舟前往，我想我们何不在湖边练习泅水，待到精熟水性之后，游到湖对岸去呢？”
胡闵也正有此意，笑道，“横竖也无旁事要做，不过我不会泅水，你会么？”
他们出身山村，胡阿翁也不懂水性，胡华、胡闵又往林子深处走去，想要寻人教他们泅水。却不知此时凡人间已各自划分地盘，又列出等级，一如在外时一样规矩俨然，对胡阿翁、胡华这样游历在外的百姓，便以‘野人’唤之，对他们极为排斥，胡阿翁想和张老丈搭话，却被张老丈赶了出来，差点还要挨一顿拳脚。
这凡人间的种种怪现状，令两位少年大惑不解，胡阿翁也心灰意冷，欲去寻那三名学生，又舍不得胡闵，道，“我老了，再不能学会泅水的，我便在岸边守着你们罢。”
胡闵百般鼓励，胡阿翁只是不肯答应下水，他和胡华只好相伴下水，熟悉水性，想要自行学会泅水。两人藏在水里时，胡闵偷偷对胡华说道，“阿华，我不晓得阿翁为什么不学，他在外或许已经老了，但在此处却还可以活几十年，做什么都不缺时间，况且我看他体力也还很好，也没有别的事要做。”
胡华道，“阿翁的心已经老了，他不是不能，而是不想。我们虽然舍不得阿翁，但也不能不往前走去，否则我们也要和他一样老了。”
胡闵想了想，若是要陪着阿翁直到数十年后阿翁老死再去仙师那里，自己那时的确也将不复年少，便点头含泪道，“原来我和阿翁也有不得不分离的时候。”
他和胡华虽然在这人烟稀少、无忧无虑的内景天地中，但却依旧学懂了许多道理，只是学不会泅水，因从未见识过，动作总是十分粗疏，还经常呛水。这一日正和胡华在水中一道摸索，远处突然有个少女游了过来，身姿十分矫健，道，“我可以教你们泅水。”
二位少年十分感激，又问其姓名，少女道，“我没有名字。”
胡华笑道，“人都有名字的，你是孤儿么？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那旁人都是怎么叫你的？”
少女道，“他们都叫我念兽，这是我的品种，犹如我叫你们‘人’。”
二人这才知道原来少女并不是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非人的精怪妖兽，都有些畏惧，少女道，“别怕，我现在也只有凡人修为，更何况我不会动你们的。”
她提出条件，可以教胡华两人泅水，只是要他们带她一道游到对岸去，也说了仙师和她的约定，两位少年也听了不少求仙问道的故事，很相信念兽的话，便放下戒心，请她停留下来。念兽识忆内有太多知识，泅水只是其中之一而已，两个少年也十分聪慧，很快就学会泅水，在岸边来回畅游，便又跃跃欲试，想试着横渡湖面。
胡闵道，“我们第一次游，难以横渡，但可以尝试一下，现在的体力可以游到多远。”
三人一道往前，游到力气有一半时便停了下来，因为还要往回游去，回首看看，距离岸边还很近。少女道，“看来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了。”
一个人的体能其实是有极限的，此时只能游这样一点距离，想要横渡湖面几乎是难以想象，但至少这和尝试伐木比起来还有些盼头，三人上岸之后，重又开始锤炼身体，缓缓拓展自己的能力。
时日一晃便过去了数月，这一日岸边忽地来了许多闲人，对着天边指指点点，三人一心练泳，倒是不曾留意，此时抬首看去，才发现天边一块云彩不知何时变得透明，映出了天地外的景色，有无数流星般的火球从天边划过，那少女看了一会，点头道，“昙华宗山门已失，这一次一样没有守过六个月。”
胡氏两弟兄都有几分茫然，少女道，“说了你们也不懂的，咦，这景象这么清晰，她怎么反而去山门了？”
她提到仙师时，语气十分平和，有一股微妙的情绪在内，令两位少年相当在意。他们被摄入这桃花源已有数年，逐渐长成，胡华年长一些，已有十二三岁年纪，胡闵十一岁，都正是将将脱离孩童的年岁，对这少女当然有些绮丽心思，只是少女不通情事，反而比他们更为幼稚。
此时天边那景象一晃便消失了，那些闲人留意到湖中的三人，便对他们指指点点起来，又有人道，“你这个女娃子，是从哪里来的？你的亲人呢？和我一起去找他们罢，怎么能和两个小流氓混在一起？”
胡闵、胡华都经历过之前在人群中的日子，也知胡阿翁担忧得不假，此时经过数年，谁知道部落内又发展成什么样子？无论如何，这个人不怀好意，两人不由都愤怒了起来，那些人本来嘻嘻哈哈，见他们竟敢反抗，便恼道，“三个小崽子，得意什么？这就下水来抓你们。”
胡华想要上前喝住几人，少女拉了拉他们的衣角，道，“游！”
三人便往湖心方向游了一会，胡闵抬头时仿佛听到了胡阿翁的哀告声，心中一跳，忙踩着水往岸边看去，只见胡阿翁老迈身躯被那许多人围在湖边，跪地似乎在祈求什么，胡闵便知道胡阿翁肯定是见不得他们受欺负，想要出来转圜，却被这群无赖围住。
他心系祖父，叫了声，‘阿翁！’便掉头游向岸边，胡华略做犹豫，也跟着游了过去，那少女停了下来，气道，“你们真是无用！半点没有道心！”
她抛下两人，往前又游了一段，停下四顾，见自己丝毫没有前进，便叹了口气，抱怨道，“当真不想让我游过去！”
只好也掉转身子游了回去，只是她回到岸边时，非但胡阿翁鼻青脸肿，栽倒在地没了声息，连胡华、胡闵两兄弟都被制住殴打，念兽喝住众人，说道，“别打了，你们无非是贪图我的美色，放过他们俩，我和你们走。”
她心想，‘你们若打死了他们俩，我该向何处去借力？’。看也不看两个少年，走到这群无赖之中，领着他们往山林深处走去。

第257章 宿命不平
湖边之事，对胡闵、胡华两人打击极大，胡阿翁本就年老体衰，受人拳脚之后，终日恹恹，连话也说不清楚，往日的明师，如今竟难开解两人，不数日便撒手人寰，胡闵大哭一场，望着胡阿翁的身躯逐渐化为灵气消散不见，胡华道，“阿闵，别伤心了，阿翁是化作了此方天地的一部分，永远和你我同在。”
他这话也并非虚言，此前念兽便告诉他们，死在这里的凡人都会被内景天地同化，若非仙师有意排斥，否则胡阿翁的尸身便是永远都在此地化雨成风，生生不息。但胡闵依旧悲痛难当，垂泪道，“阿华，现在姐姐也走了，阿翁也走了，我们该当如何？”
胡华叹道，“你想要去救回姐姐，是吗？”
两人和念兽相处数月，又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念兽形容俏丽，有一股出尘仙气，胜过凡人女子许多，而且博学多识，不知不觉就成为两人的半个老师，两个少年难免满怀倾慕，不过这份仰慕之情，纯而又纯，没有丝毫欲念在内，只是一团模糊的好感。
胡闵咬牙道，“我不但想救姐姐，而且想……想……”
他在逃亡路上见过许多生死，饶是如此，要说出这番话来也不容易，握紧双拳，挣扎了半日方才说出口，“而且想要杀了那些人为阿翁复仇！”
胡华问道，“那些人都是哪些？”
事实上，两人也没见到是谁殴打了胡阿翁，在胡闵心中，在场众人自然全都该死，只是他人小力弱，连体术都没有修行，实在不是那些大汉的对手，心中愤怒、无奈、颓丧兼而有之，在湖边浑浑噩噩葳蕤了数日，偶然也下水练习，只是心乱如麻，往前游了数丈便觉得气促，竟是再难前行。
胡华比胡闵好些，但泳力也是大幅下降，他若有所悟，对胡闵说道，“阿闵，或许这湖水考校的不是体力，而是心力，我们以前心念十分单一，便可游得很远，现在心里多了很多杂念，这样下去，永远都游不到对岸了。”
这两个小儿都是聪明颖悟、毅力十足，胡闵也觉得胡华说得有理，但心潮翻涌，不断想起念兽，又怀念祖父，这些心思哪里是说不想就不想的？想要去寻找念兽，又怕走入别的部落，被捕捉为奴。如今湖边靠山一带，都被划分成各部族的地界，有些野人到湖边游荡时告诉两人，若是擅入领地，可能会被做起来为奴为婢。这些人刚被收入时，心中还存着敬畏，如今这些年过去，仙师始终不发一语，众人便越发嚣张起来，胡阿翁并不是他们杀死的第一个人，当双方斗殴有人被误杀，也不见仙师出面之后，如今众部族时常火拼，三不五时就要闹出人命。
闵、华两人只觉这些人的行为荒唐可笑，却偏偏成为此地主流，胡闵又生一念，想要改变这野蛮风气。只是他们若不能横渡大海，便是人微言轻，连自身都难以保全，这一辈子也只能东游西荡、闭目待死罢了。两人经此一事，向道之心反而比之前更加坚定，但却不如以前那样纯粹，而是参杂了许多别的欲求，泳力始终无法恢复到之前的水准。
忽忽又是数月过去，两人已能分辨远处山林中传来的灵光，灵光每一次闪烁，都是有人死去，被内景天地吸收。这一阵子部族纷争似乎越演越烈，最开始只是几天闪烁一次，如今已是一日便要闪烁数次，这天更是可怖，从早到晚，灵光闪烁个不停，可见那部族之中发生了怎样的大战。这些凡人不知要有怎样的运气才能被仙师收入桃花源中，但却因为此地无欲无求，什么都是完备，什么都不必做，反而滋生邪念，最终枉送性命，说来也真是可笑可怜。
这一日大战之后，余波延绵近月，胡闵、胡华又长高了许多，身上的衣衫也跟着变长。这一日两人泅水回来，正在湖边讨论如何平心静气，摒除杂念时。夕阳余晖里忽然走来一名少女，却是完好无缺的念兽。
三人久别重逢，两名少年欢喜无极，冲上岸边拥着她只是乱跳，胡华道，“阿念，我们好担心你！”
念兽道，“幸亏你们还有些脑子，没有乱来，否则可就坏了。”
两人虽然心中极牵挂她，却也知道念兽之所以和他们离去，便是为了要保全他们，在己身力量没有太大变化之前，贸贸然到山林中找寻念兽，根本就于事无补，最好的办法就是求道之后再回来解救她。因此并未轻举妄动，但即便如此，心中的折磨也不会少去分毫，念兽生得貌美，被他们擒走，必然会有些不堪遭遇。男人怎能忍受倾慕的女子因自己受到损害？这件事萦绕在二人心底已非一日，此时见念兽一切如常，那油煎一般的心才稍微平息下来，胡闵问道，“阿念，你……你吃了苦吗？”
念兽无谓道，“几个凡人，能对我怎么样？我这一身本为虚妄，他们不论如何对我，我都没有丝毫感觉，消耗的是他们自己的本源，这种行为真是愚蠢之至。若是我还是以往修为，他们只要敢多看我一眼，都会死得凄惨无比。就算现在无法动用神通，他们敢在我身上泄欲，也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以她的狡诈，连阮慈都要落入算中，对付几个凡人有何难？以言语诱发那些恶人心中的欲念，又挑拨离间、两面三刀，不过数月便在部族之间挑起极大纷争，令一切陷入混乱，念兽才趁乱逃脱，但期间自然少不得受些凌辱。
念兽对这些情欲之事显得非常无知淡漠，似乎并不因受了凌辱而伤心难过，但两个少年却听得十分痛苦，对那群人仇恨更深，胡闵捏着拳头，牙关咬得直响，狠声道，“这些人，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念兽吓了一跳，忙道，“你怎么这样想！你老想着这些，怎么专心渡湖？事情都已过去，你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话虽如此，但胡闵如何能放得下？就连胡华也反复查问念兽究竟杀了几个仇人，毕竟当日前来的恶人来自好几个部族，念兽被其中最强盛的一支带走，其余部族的人未必都死在大战中，念兽杀的那些人也未必就是杀害胡阿翁的凶手。
念兽只能反复劝解两人，让他们放下心中仇怨，道，“求道是求道，复仇是复仇，你们心无杂念还很难到达彼岸，更别说心中欲念涌动了，想要求道，便不能再想复仇……”
说到这里，她面上忽地浮现一抹微妙神色，两位少年有些不解，念兽却也不解释，只叹道，“唉，你们人类真好，我以前只知道异类得道很难，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样难。”
她也不再劝解两人，自顾自地走到一旁闭目调息，胡闵忐忑道，“阿念，你生我们的气了么？”
念兽仍是闭着眼，摇头道，“没有，但你们若不能渡湖了，我便不和你们在一起了，我要回原来的地方去专心练习。”
两人都大为恐慌，胡闵心中突地兴起一股极强烈的欲念，想要游过湖面。他又是自责又是伤心，自责自然是在于自己不能完成念兽的心愿，伤心也在于念兽心中对他们似乎毫无留恋，只是为了和他们一起渡湖，才做出那样大的牺牲。她的语调总是这样冷冷淡淡，不论自己和阿华如何待她，她都没有丝毫触动，就好似天生便没有感情一般。
他这般剧烈的情绪波动，自然瞒不过念兽，少女睁眼将他们稀奇地看了一会，问道，“你们想要渡湖，除了求道之外，也是因为我吗？”
胡闵哽咽道，“你待我们这么好，我们不想让你失望。”
念兽看了他一会，又看看阿华，道，“不止如此，你们喜欢我？”
她精通人心却又不知世故，能算计得几大部族自相残杀，却也可以一句话就让两个少年恨不得钻到湖里去，胡闵、胡华都把头深深埋了下去，胡华较胆大，半晌才轻轻点点头，低声道，“是……是我们痴心妄想……亵渎了你。”
念兽突地笑了起来，欢喜道，“为什么亵渎？你们喜欢我，我……我听了心底暖暖的，我生出来数千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喜欢我。”
她握着左胸，新鲜地道，“这里砰砰地跳着，比之前更快，为什么呢？这一身本就只是依凭借体而已，我本体没有心的呀。”
胡闵毕竟是凡人，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害羞，忙问，“没有心也能活吗？”
“凡人无心不能活，但我是奇兽，我本就是一团念头……”念兽试着解释，又叹道，“你们现在是不会明白的，要等到做了修士才知道。”
她时常说这样的话，两人听了也从以前的向往变成失落，此时求道之路受阻，两人都有些心灰，胡华叹道，“那或许永远都不知道了，阿念，对不起，你这样帮我们，我们却没能报答你。”
念兽笑道，“怎么会呢，你们也教了我许多东西，我现在终于知道一点当人的感觉了，原来我心中可以有这许多不同的念头，以前我只想着一件事，虽然那时我的思维比现在要敏捷多了，可我觉得那时候我过得才叫糊涂呢。”
她突然又露出愁容，表情已比初见两名少年时要生动了许多，“可惜，一旦离开这里，回到外头，或许我又会变成原样了。”
胡闵两人已不能听懂，只是呆呆地望着念兽，念兽和他们对视了一会，面上突然浮现不舍之色，叹道，“你们让我明白了这许多道理，我突然不想你们死了。”
又突然不平起来，气哼哼地道，“为什么我生出来便有宿命，为什么我的念头乃是注定？我也想求道，我也想爱人，我知道这么多人修的念头，我这样聪明，不领略一番世间的精彩，岂不是亏了？是谁定了我的命数？我……我不服！”
这一声清亮的话语，落入湖中，化成涟漪，天边忽然刮起狂风，朦胧中湖心岛上，那仙子身影似又现出一角，胡闵、胡华心中突然都有一种共同的感觉，仿佛这一刻有极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只是他们不知是什么，似乎此事与自己也有极大关联，但却又难以言喻。反倒是念兽并无感应，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仙师、仙师……”胡华怔然望着湖心岛，突然跳下水往前游去，叫道，“阿闵，我不管你，我先游过去啦！”
胡闵不禁大急，看了念兽一眼，道，“阿念，我们也去，你游在我们后头！”
他已知念兽是要借他们的力，心道，“即便是为了阿念，我也一定要游过这里！”
哗啦啦三声水响，在玉池中激起涟漪，湖心岛上，阮慈收回方才望去的一眼，将心中感悟暂且搁置一旁，举目望向那千沟万壑的残破山河，叹道，“终于到了，岳隐，百里偃就在谢姐姐手上，你可做好了一战的准备？”

第258章 王谢之别
经过这几年炼化，南鄞洲那巨量因果已泰半被阮慈暂且吸纳进内景天地之中，不过若说全数炼化，那还不知需要多少时日，此时她内景天地上空便是一片乌云，全是因果所化。不过阮慈也可将身躯变小，让岳隐坐到承露盘畔，主导法体运功飞掠。
便是岳隐，这数年来也不是毫无所得，中央洲陆乃是物华天宝之地，功法奇多，阮慈随意挑了几本供他钻研解闷，岳隐极喜《玄珠录》，几年下来小有所得，将心中种种杂念练成珠子，倒不像是以前那般终日迷惘惆怅、痛苦不堪，只是要和谢燕还对上，仍是没有把握，犹豫片刻才道，“也罢，横竖都是死，早死晚死，有什么不同呢？能和师兄死在一处，便是我心中最大的愿望了。”
这便是心中没有不平之念的修士，对自己无法抵抗的巨大力量，完全放弃博弈，已然接受了自己将要身死的命运，更无在陨落之前，多参悟一丝大道也好的念头。或许是因为已然入道，知道自己能走到多远，道心反而不知不觉慢慢熄灭。阮慈暗想道，“难怪南鄞洲洞天修士很少，洞天修士，哪个不是逆天而为，若是按照寻常办法，决然难以成就。此地之所以还有那么几个洞天，只怕也是因为洲陆气运汇聚，将他们巧之又巧地推到了那个境界之中罢了。”
以中央洲陆的洞天数量，只怕在琅嬛周天是全然没有敌手的，就说这灭洲之战，不过是几大盛宗联手，传闻中那些隐秘的世宗还一个都未曾露面，但南鄞洲俨然便毫无反抗之力。前后不到十年，山河已然残破不堪，原本连成一片的田间阡陌，如今长满了荒草，随处可见破碎空间，本是绿意盎然的山林，不是被瘴气淹没，就是树歪河枯，昔日那繁盛的人道烟火完全丧失殆尽，岳隐越往昙华宗走，脚下山河也就越是狼藉，这般的环境已完全无法让人凡人生活，便是一般的妖兽也只能坐以待毙。
在气势场中，远处那昙华宗的气势如同山门一般，已被碎成了几块，但仍有一块较大的残片矗立在山河之间，其中隐隐有一根粗壮的气运之线，和地脉相连。这应该就是念兽所说的气运之根，若是将其斩断，则昙华宗的气运便将四散流落，再也无法凝聚到一处。
以洞天修士之能，只需一指，便可斩断寻常宗门的气运，但昙华宗毕竟是南鄞洲最大的宗门，将本地气运凝聚了至少九成以上，按阮慈看来，便是风波起钟只怕也奈何不了其等，风波起钟更偏重碎裂空间，动摇气势，但要说完全斩断，却是力有未逮了。
天地六合灯虽然威力无匹，但始终也并非是杀伐之器，要说斩断气运，非东华剑莫属。只是谢燕还得剑不久，也不知其是否有机会炼化东华剑，并将其拔出，她在金丹境内应当尚未领悟其余道韵，未曾择定大道，拔剑应当是要比阮慈顺利得多。
其时洲陆颓势已显、异象频出，阮慈此前吸纳因果的异象似乎并未惹来太多后续追捕，毕竟低阶修士无法吸纳因果，而清妙真人等洞天似乎也无暇顾及此事，身为局中人，其自有一份因果气运，有时反而还避之不及，唯恐进益太多，不得不提前合道。因此岳隐一行颇为顺利，直到此刻，远处气势场中模模糊糊才有些生人气息，极远处还可遥遥见到一只巨龟在空中摇曳，身形时隐时现，看来此地的灵炁波动，对巨龟来说也有些不易承受，其不得不随时避往虚数之中。
阮慈心中感应，谢燕还便在天舟左近，其方位许久没有移动，应当还在全力炼化东华剑，这附近还有许多修士正在交手，岳隐指着几处光点道，“那是昙华宗大和尚的气息，其中还有元婴级数的……来了！”
此时这附近已全是空间裂缝，岳隐对灵炁风暴也是习以为常，披上斗篷娴熟闪避，那元婴交手爆发的庞大灵潮经过这么多空间裂缝的吸纳，反倒是和缓了不少，那些空间裂缝被灵炁卷过，全都大放光华，更加容易躲避，岳隐将遁速放得较慢，在裂缝中左穿右插，如此行了数日，阮慈道，“躲一躲！”
岳隐也是机灵，立刻躲入左近一条小小裂缝之中，他那淡白遁光乃是以身合剑之后，剑丸所发，最是坚硬，在空间裂缝边缘发出淡淡白光，被那五彩光华遮蔽之后，显得极为隐秘，片刻后，一股庞大神念扫过，在此处徘徊了数次，似是有所疑心，但终究未能发觉什么不对，又扫向了别处。
岳隐所在的茂宗并无洞天真人，此时骇然道，“原来洞天的神念可以覆盖到如此之远！”
他们距离谢燕还所在至少还有十几天的路程，以金丹修士的遁速来计算，便可知道洞天修士的神念是多么可怖，阮慈道，“这还是昙华宗内还有洞天修士在主持大局，凭借本地气运和清妙夫人抗衡，否则清妙夫人的神念全铺陈开来，可以将此地完全占据，我们走到此处，已是完全在其耳目之中了。”
岳隐想象了一番，不禁颤声道，“她有如此手段，我们又怎能与其抗衡？想要潜入敌后去寻师兄，终究是不可能的。”
阮慈对他这还未开始便已放弃的性格也是不喜，岳隐并不是怕死，而是一旦意识到难处便只想着放弃，毫无筹谋，若她催逼，他倒也不会裹足不前，可能遇到某个中央洲修士，便上前搦战，死得轰轰烈烈。她道，“你们南鄞洲人人都如你一般想的话，也难怪在中央洲面前没有丝毫招架之力。”
岳隐被刺得一跳，旋又露出颓唐之色，叹道，“不错，所以南鄞洲已是覆亡了，倘若你不救我，便让我那时死了，或许我心底还好受些，如今我还活着，却又活不了多久，还要眼看洲陆逐渐破碎，连内景天地中那些凡人也不让我省心。”
阮慈在此人身上，将懦弱两字品味得淋漓尽致，她摇头道，“你就不想知道南鄞洲覆灭的真相么？更何况我们虽然难以潜入敌后，但却可守株待兔，想要见到谢姐姐也并不难。”
岳隐先不回话，而是运起功法，将颓唐之意再度逼成念珠，这才打起精神道，“守株待兔？”
阮慈道，“不错，你是南鄞洲的人，难道不该帮着那些大和尚守住昙华宗最后的气运么？”
若是中央洲准备让东华剑使来斩断昙华宗气运，那么她迟早会来到左近。这样简单的计策，岳隐居然完全没有想到，经阮慈提醒，方才恍然大悟，忙答应下来，又小心地往昙华宗方向飞去，一路上他神色不定，时不时自言自语着什么，阮慈只觉得他心中一片迷茫，那愁思斩了又生，而且念珠被逼出越多，本身对这些情绪的处理能力也就越弱，心中不免暗自警醒，“看来这《玄珠录》果然不可用于己身情念，否则便会和岳隐一样，适得其反。我刚来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悠然自得，是个很讨喜的家伙，但此刻却完全变了个人，其中有南鄞洲气运转为颓唐的影响，但也有他不敢面对己身情念，盲目修行《玄珠录》的缘故。”
“我救了他，又传他功法，却令他逐渐生出变化，逐渐破碎凋零，这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岳隐真的想知道真相吗？天下无数的修士，个个想得都是不同，是完成他们所愿来得好呢，还是让他们都随我心意行事来得好？”
“若是谢姐姐，必然是要天下人按她心意行事，中央洲这些修士狂傲不堪，一切分歧都以自己心意碾压过去，技不如人便爽快认输，身死道消，若是技高一筹，也是极为冷酷无情，此地的破碎山河便是最好的证据。”
“若是王胜遇，这个人阴险得很，凡事秘而不宣、不动声色，只将我置于种种情景之中，不论我如何任性，最终都会到达他为我安排的终点，在这过程之中，我的所愿，不知不觉也便和他的所愿相同。这两人虽然交情深厚，但却是一刚一柔，难怪最终分道扬镳，那至深隐秘被二人得知以后，其应对之策一定是极为不同。”
“我呢？我是喜欢谢姐姐这样的路子，还是喜欢王胜遇的路子？其实我指点之间，便可夺去岳隐的颓唐之念，倘若他的心念对南鄞洲大势有深厚影响，或许我也会去做的，但他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修士，若我更改了他的情念，他也一样要死，他喜欢作为此刻的自己而死，还是不同的自己而死？”
随着修为增进，她手段日多，便连念兽也在她的考验之中，只是阮慈对自己的追求依旧并不分明，不像是王、谢二人，此时性格都已成形。她所接触到那形形色色的剑种分魂，便像是人性中的一个个侧面，太初生万物而包容万物，她心中似乎也有这些分魂的情感，只是没有那样鲜明。阮慈所困惑的便是在这许许多多的万物之中，该择选什么作为自身的坚持，又或者她想要对这方宇宙施加怎样的影响。
刚入道时，想的自然是为族人复仇，全了还剑因果，之后便自由自在的度过那或许非常短暂的余生，但入道近千年，对这世界的看法已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甚至连对真相的追求都不再那样坚定，因为她已知道，真相、过去，都会因为未来的改变而改变。
越是往上走，便越发觉这世间牢不可破的要素实在太少，该选择什么作为自身的坚持，实在难以抉择。而她又常常处于眼下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势之中，自己的一言一行，或者会对大势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便如同此刻，竟卷入了南鄞洲灭洲之战中。若没有丝毫彷徨，那反倒显得过于刚愎自用了。
阮慈望着远处那奋力往前游来的二人一兽，道心逐渐澄澈下来，观览着两位少年心中情念，不由又沉思了起来。无数玄妙问题在心中如同金莲一般开开谢谢，又有一部分神念始终在解读星图，如此又行了数日，岳隐便被昙华宗洞天的神念发现，当即附近便有两个昙华宗大和尚赶来，查问了岳隐身份，得知他是为了护卫昙华宗而来，便赏给他许多灵玉，又将他编入小队中，在昙华宗山门附近巡逻搜救，将幸存凡人带回山门之内特设的一处小洞天中。

第259章 流毒甚广
“圣丹大师，似乎东南、西北两处都有生机浮现，我等是否要分道而行？”
忽忽数月过去，岳隐已与这支小队中的其余成员十分熟稔，这支小队多以昙华宗下院比丘为主，在山门脚下的破碎小洞天中寻找凡人的踪迹，要知道此时南鄞洲本体已很难让凡人存活，没有搜索的必要，但这些空间残片却或许还有不少凡人，被残破法则庇佑，躲过了那一波又一波的灵炁浪潮。
岳隐乃是剑修，遁速奇快，在队中作用不小，本队队正圣丹大师对他也颇为青睐，闻言合十道，“这却不可，此处空间法则已极为残破，可能随时湮灭，诸位师兄勿要离小僧太远了。”
他是罗汉高僧，修为相当于元婴修士，其余比丘多和岳隐修为相当，但圣丹大师依旧极为谦逊，却也不乏决断，阮慈在岳隐内景天地中瞧见，也是暗暗点头，心道，“便是一样听天由命，也并非人人都和岳隐一般，佛门弟子的情念似乎都较稳定平和。”
众人此时正是生在一处扭曲山水之中，这是昙华宗下属的一处秘宝洞天，但大多都在中央洲陆的功法中碎裂湮灭，无数宝材就此不存，灵炁还归天地，又引来潮爆，这巨量灵炁冲刷过残片，竟连残片的世界规则都被扭曲，众人放眼望去，连山林中偶然可见的小兽，身上都有皱纹，好像一张纸被折过几下，留下了波浪一般的条纹。
圣丹大师心念一动，便将那小兽捉来，投进内景天地中，微然一叹，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血肉之躯？悲哉，悲哉。”
在南鄞洲如今的境况之下，莫说兽命，便连修士的命都极不值钱，众人此时外出活动已是冒着极大风险，岳隐曾便亲眼见到身边一位比丘，无知无觉地经过一道隐形的空间裂缝，内景天地被直接割断，当即便受了重伤，不出十数日终究含恨陨落。但圣丹大师却依然视万物为子民，一片慈悲之心，难免令人仰慕。岳隐亦不由在心中诘问阮慈道，“昙华宗上下从来都是这般虚怀若谷、有大慈悲，你们中央洲陆连这般宗门都容不下，将来总有一日，要在周天内生起浩劫！”
阮慈道，“和你是说不通道理的，反而念兽或许能懂，你既然这样想，不妨问问圣丹大师，为何南鄞洲这么好，中央洲陆还要发兵攻打呢？”
岳隐虽然不喜她鄙薄自己，但仍被阮慈说得心动，双手合十也行了个佛礼，问道，“大师，洲陆攻伐，历来都只是为了掠夺资源，又或是争抢灵宝，我原本以为中央洲陆来袭是为了那柄东华剑，但如今他们已然得剑，却依旧不肯离去，还反复掀起打斗屠戮生灵，大有赶尽杀绝之意，却又是为了什么什么？那帮恶徒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
众人此时正在一张飞毯上团坐，闻得岳隐此问，其余比丘也都转头看来，圣丹大师低宣佛号，叹道，“只因本周天魔法横行、正道衰微，中央洲陆更是流毒已深，南鄞洲已是世间唯一净土，自然为他们所不容。”
莫说岳隐，众比丘也是不明所以，纷纷问道，“小僧愚钝，请师叔/师伯详加开示。”
圣丹大师颔首道，“事到如今，也便没有必要避讳了。”
在这扭曲空间中，飞毯遁速颇慢，亦无风声鸟鸣，飞毯上袈裟垂落、佛光点点，圣丹大师话声幽幽，“此事说来话长，却要从上古时周天大战，洲陆间彼此提防，布设护洲大阵说起。”
“彼时洲陆各有所长，自然因地制宜，要布设出最稳妥的大阵，除了中央洲陆自恃实力，北冥洲、北幽洲两洲地位特殊之外，其余洲陆的大阵无不是各具巧思，有些气息凶恶，可以绞杀一切来敌，但对洲陆气运有损，有些柔婉绵长，看似处处破绽，但可以长长久久，令洲陆兴旺发达。唯有南鄞洲护洲大阵最是周全，可以防护一切维度中的侵犯，洲陆上下、浑然一体，虚实之间毫无破绽，敌人便是想从虚数中侵入南鄞洲，也是万万不能。”
说到此处，阮慈已知为何南鄞洲修士为何都如此循规蹈矩了，原来这便是琅嬛周天在没有她放出那‘流毒’之前应有的样子。只是众僧都无此见识，不免七嘴八舌一阵议论，也是惊奇不已。圣丹大师又道，“也是因此，南鄞洲便免于从上古时起便在虚数中缓缓侵入周天的一股奇毒，凡是染了此毒的修士，天然便会暴躁不堪，彼此间攻伐频频，又对没有染毒的修士极为敌视。你瞧他们看似兴旺发达，但凡人却只能依附于宗门生存，便知其不过是饮鸩止渴，已经坠入魔门，终究要将周天毁于一旦。”
众僧听到此处，不由都是低低念诵佛号，岳隐在两仪剑宗从不曾听说这样的论点，不由有些迷糊，圣丹大师看在眼里，便解释道，“道法终点，难道只是个人的解脱么？却并非如此，我佛慈悲、普度众生，洲陆的道法，不在洞天修士的数目，而在于洲陆是否能体恤我们那些无法修道的同胞，之上还有多少不适合凡人生存之地，我们这些同胞能否在洲陆上安然行走。倘若一个凡人，一辈子不接触道法也能繁衍延绵，无需依附任何修士、任何宗门，这才是佛法修到了极上境，洲陆极繁盛的体现呢。”
昙华宗众僧显然对其中道理已极为熟稔精深，只是低唱梵文，似是为圣丹大师佛法所感，岳隐听得颇有感触，但又十分模糊，只愿多听一些。阮慈却是大不以为然，将岳隐扯下高台，自己站了上去，合十行礼道，“大师，南鄞洲凡人漫山遍野，乃是洲中最多的种族，倘若其对道法毫无需求也可安然度过一生，那么岂不是就不需要修士了？因有灵炁，需要驾驭灵炁而维生，方才有了修道的需求，倘若凡人也可驾驭灵炁，那么凡人便是修士，倘若凡人终生无需驯服灵炁也可度日，岂非就是说明南鄞洲已坠入凡间境，所有修士，都会跌落回凡人境界？”
她这话中的道理有些绕口，但却并非虚假，正是佛门常见的辨理，圣丹大师不怒反喜，合十道，“施主有极大慧根，只是修为尚浅，所知仍是有限。凡人无需灵炁也可度日，却并非意味着洲陆中便无有灵炁。南鄞洲从上古至今，瘴疠之地在缓慢减少，多余灵炁或为修士吐纳炼化，或为体修锻体而用，或为凡人体内那一点灵炁本源分去，休看只有一点，恒河沙数有无量之重，若是凡人够多，南鄞洲终将成为人族乐土，又何来瘴疠、灵潮呢？”
阮慈暗道，“他娘的，昙华宗这愿景实在是荒谬得很。怎么这么多人深信不疑，灵炁又不止会因为无主爆发，修士相争也会爆发灵炁，哪怕是洞天修士如常吐纳修行，也会引发灵炁潮汐，这愿景要成真，首先所有人都不能斗法，不能修行。”
她心下这样想，面上却恭敬问道，“这般熙和安乐之景，自然为中央洲陆不喜，小修明白了，但如今中央洲来势汹汹，我方只能勉力支撑，以大师所见，前路何在，是否还有一线生机呢？”
圣丹大师摇头道，“南鄞洲已无幸理，但中央洲陆的目的也并非能轻易达到，我等的道统更不会全然断绝，此时我们所做的一切，也绝非浪掷光阴。便是最终难逃一死，但此刻多拖一日，中央洲陆在将来的胜算也就越小一分，其余洲陆已快要留意到南鄞洲的变化了……”
说到这里，他盘膝又是一声佛号，便闭目不在言语。阮慈心中一跳，她却不会如岳隐一般，对圣丹大师所说的不明所以，暗想道，“此刻除了拥有天舟的中央洲陆，其余洲陆根本无法来到此地，和南鄞洲接触，但这只是实数！若南鄞洲撤去护洲大阵，不再是虚实一体，中央洲的情念风暴固然会入侵此地，但南鄞洲的敬畏之念却也一样会向外扩散，只要向此地投注注意，或许便会被其侵染，就像是念兽入侵流明殿修士一样，南鄞洲的人视洲外修士不知尊卑敬畏，这股情念是最强力的，所以念兽不知不觉就利用这念力来侵染敌人，敌人一旦被引动情念，开始推翻心中的‘大不敬’之念，也就成了中央洲的敌人……”
“难怪中央洲陆不肯动护洲大阵，但最后南鄞洲恐怕还是做到了这点……无垢宗，无垢宗的那帮大和尚，有偌大修为却过着凡人一般的日子，是否便是南鄞洲的情念侵染了过去？”
“为什么敬畏道祖，最后都会落到和凡人有关？不是呵护凡人，消灭瘴疠，就是让修士如凡生活，根本不消耗灵炁……”
“难道……难道敬畏道祖，顺洞阳道祖而行，琅嬛周天将来有一日便会落到坠凡的下场？灵炁将在此地不存，修士也都不复存在，所以南鄞洲才要为那时的凡人做好繁衍的准备，而无垢宗却是想让修士无灵炁也能维持境界，现在便开始探索？”
“洞阳道祖想让琅嬛周天遭遇什么，才会拔走所有灵炁，让琅嬛周天进入末法时代？”“这就是中央洲修士口中所说的大劫么？”
阮慈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长久以来的疑惑终于似乎见到了一丝解答的曙光，她猛然又想起王真人、燕山魔主哪怕是清善真人都极为关注的真实星图，想到小王真人连坠凡时都不肯中断的星术教授，心中一个念头越来越强，越来越紧迫。
“星图！星图！”
“我见过上古星图，也见过许多次我那个时代的周天星辰，但上古星图不知时数只能练习，而我在那个时代所见真实星图间隔又太近，变化很小，但此时此刻我明确知道是什么时间，倘若我能见到此时的星图，便可根据《宇宙星术》演算出星轨，占卜琅嬛周天将来的气运走势。”
“我要冲出周天去瞧一瞧真实星图！”
“谢姐姐！谢姐姐有东华剑！”
“但……但时日尚短，她已能拔剑了吗？！”

第260章 助你拔剑
轰！
从岳隐等人驻扎的浮空岛一角往外看去，视线最多只能望见数百里外的景色，连双方划分出的缓冲带都无法看穿，但在气势场中，便是极远处的动静也会化为灵炁颤动，这一日气势场中，自极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岳隐当即从洞府中掠出，来到浮空岛中最大的空地之上。这浮岛乃是昙华宗原本一座小洞天的残余，之所以得以保全，便是因为这块土地上供奉了天星宝图，因此别有些神异。
从天星宝图上一一览观过去，原本富足平静的洲陆已是处处疮痍，那代表空间风暴的五彩光华在洲陆上空肆意飘舞，其下则是遮蔽了半壁江山的各色瘴疠，盘踞在洲陆四处的门派，一一化为灰白。昙华宗山门一分为三，各自有一条细细气运连到粗壮主根上。但其余门派之下则是露出了可怖的空洞，无数洲陆气运正在不断往外喷发，南鄞洲本源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衰弱下去，倘若将昙华宗山门下的这条主根斩断，那么气运将会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快速往外逃逸，直到此时，洲陆破败才真正无法挽回。中央洲陆征伐南鄞洲已有十余年，却仍是未尽全功，灭洲之战，本就是这样耗时日久，但一旦大势成就，也不是一两个英雄人物能够力挽狂澜的。
“两仪剑宗也倒了……”
岳隐有此感应，其余修士自然也有，遁光接二连三，赶来在星图上查看，不知是谁细声说了一句，“除昙华宗以外，数百茂宗，已全军覆没。”
“当真……当真！”
天星宝图甚大，岳隐一时还未找到变化之处，听得这话，连忙看去，果然那两仪剑宗所化的一柄利剑已被劈成两半，残剑更被踩入山头，原本灵光盎然的山门正在快速灰败下去，空洞已在下方隐隐形成，很快便又要迎来一波气运喷发、本源大泄。
“师门也……”
便是知道南鄞洲无人能够脱劫，见到师门覆灭，岳隐心中仍不由一沉，面上难免露出浓浓失落，只是这样的事在如今的南鄞洲已是司空见惯。在此众人，师门还在的也并不多见，旁人不过是略略安慰几句，令他好生修持，平复心境，下次巡逻便不要外出云云。
岳隐也寻到圣丹大师，向他告假道，“在下想试着往山门处一行，寻找本门道统传承，若是寻不到路，少不得还要回来叨扰大师。”
延续山门道统，本就是弟子职责，圣丹大师没有拦阻，只道，“一切都是缘法，岳施主一路平安，我等将来自在虚数重逢。”
岳隐冲他打个稽首，遁光冲天而起，往山外行去，众僧纷纷合十送行，山头平静如常，竟连丝毫大难降临的畏惧恐慌都不曾有，‘岳隐’在遁光中回头一望，亦是叹了口气，想道，“我还是更喜欢中央洲陆……也不知圣丹大师是否看出了什么不妥。”
在这兵凶战危之时，离开昙华宗山门，潜入中央洲陆的营地寻找东华剑种，这样的决定自然是阮慈来做，岳隐真身虽然畏惧，但他性格如此绵软，也无法和阮慈对抗，也正因他至此仍毫无心机，阮慈来到昙华宗走了一遭，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要知道若是岳隐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昙华宗菩萨高僧多少也有办法对付阮慈，但他连想都没这么想过。只是愁眉苦脸地道，“你保证我能见到师兄吗？”
阮慈道，“他若活着，我定然不让谢姐姐杀了他。”她有种感觉，若是百里偃去世，岳隐感应到之后，只怕会万念俱灰、不存生志，到那时候她或许也要被迫离开了。
时间紧迫，她闭目感应片刻，捏了个遁法，乃是《青华秘闻》所授的剑遁之法，遁光顿时快了近倍，蒙上一层莹莹青光，这《青华秘闻》是上清门所藏，彼此间自有因缘联系，便是辨认不出具体来历，应当也不会惹来大能额外警惕。
大能博弈，在彼此的对抗上本就要花费绝大多数精力，昙华宗两名洞天似比中央洲陆所想要更坚韧许多，中央洲陆的修士在洲陆各处大肆屠戮宗门、撅断气运，但对昙华宗却始终是攻之不下。双方僵持在此已有数年，清妙夫人几次敲响风波起钟，都无法让昙华宗山门进一步迸裂。如今双方对垒，战场上倒是荒无人烟，大约是双方的人手都调开去做别的事了。中央洲陆要先拔除其余门派，而昙华宗则更看重搜救门下凡人。
或是因此，阮慈在战场中的行动并未受到丝毫阻拦，她这遁光极是坚韧，遁速又快，在空间裂缝中左冲右突、视如无物，不数日便来到天舟之下，这处果然可见浮宫飞阁、琼楼玉宇，空间灵炁极为稳定，仿佛从未受到丝毫波及。阮慈暗道，“果然，风波平磬也带来了，就不知是谁在执掌呢？”
她的遁光闪烁着上清气息，并未惹来戒备，隐约可见楼阁洞府中人影憧憧、宝光闪闪，阮慈也不在意，只凭着感应寻往谢燕还所在，却是一路直飞到了天舟正下方，感应中谢燕还方位便在此地，但仔细寻找时，这里两个洞府都是空无一人，主人似乎离去已久，并未有丝毫生机。
倘若不在空中，而是藏匿在下方山水之内，那就难以找寻了，阮慈正踌躇时，忽然听得头顶滚雷似的一声闷鸣，抬头望去，只见天舟垂下头来，宛若深潭一般的大眼望向阮慈，轻轻点了点头，传递出一股欣悦之意，阮慈也不禁笑了起来，说道，“这是第二回 见面啦。”
中央洲陆共有三艘天舟，太微门、青灵门那两只阮慈并未见过，这只上清巨龟似也明白阮慈在说什么，四肢划动，又是轻鸣一声，吐出一道灵波，罩向阮慈，阮慈不躲不闪，沐浴在灵光之中，往下看去时，却见山水中朦朦胧胧，还隐藏了许多洞府，只是在幻阵遮蔽之中，她光凭自己无法看破，此时得天舟相助，方才看到了中央洲陆备下的一处后手。
目光落到一处山石之上，那处传来阵阵熟悉波动，阮慈不再犹豫，没入山林之中，她本想传音递信，请谢燕还出来相见，但没想到身上灵光和那禁制一碰，便将她吸纳了进去，眼前一花，已是来到一处洞府之中，只见此地处处奇花异草，占地也颇是广阔，不少美姬在其中进进出出，面上都有笑意，见到阮慈现身，都吓了一跳，纷纷喝道，“这是哪里来的登徒子！如何就闯到了这里！”
阮慈见她们气息生嫩，与人族大为不同，便道，“我是来寻此间主人的，谢姐姐还在闭关么？”
那些美姬交头接耳，冲她指指点点，并不答话，倒是屋内一股慑人气息从无到有，快速膨胀，阮慈不得不放出己身气势与其相抗，‘砰’地一声，两股气息撞在一起，惊得那些美姬裙摆飞扬，纷纷化为蝴蝶，飞回花丛中藏匿起来。
两人气息相持，竟是难分高下，屋内传来一声轻咦，谢燕还道，“你穿着旁人的法体，还能拥有不逊色于我的实力，想来也是南鄞洲不世出的天才弟子了？可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字。”
说到此处，她收回法力，在庭院中化身出来，依旧是那妩媚窈窕、风流自赏的模样，只是背上斜背了一柄长剑，对阮慈笑道，“竟寻到这里来了，你想要把东华剑拿回去吗？这却不能答应你。”
阮慈先为岳隐完成愿望，道，“不是，这法体主人想见他师兄百里偃，我知道谢姐姐你没有杀他，也是为了引来我们，既然我来了这里，何不就把他交还给我，让他们在南鄞洲陆沉以前，团聚些许时日？”
谢燕还最是风流倜傥，她对阮慈显然极为欣赏，闻言毫不考虑地笑道，“既你来了，我如何能够扫你的兴？”
随手抖落出一个人袋，掷给阮慈，岳隐在内景天地中已急不可耐，阮慈微叹了一口气，神念扫过，见百里偃内景天地已被剜走一半，如今气息极是衰弱，只是被谢燕还用奇异禁制维持生机，否则恐怕早已死了。便道，“谢姐姐，送佛送到西，你那东华剑此时满溢生之道韵，便为他注入一些生机可好？我虽然有心，但在岳师兄身上，却没有什么办法。”
她这样说无异于自曝其短，谢燕还却并不因此轻视阮慈，随意地说道，“看来你定然还有别的依恃，否则不会这样简单就说出弱点，免去了我们一番试探。”
阮慈微微一笑，道，“谢姐姐请放心，我此来也并非为了要夺取东华剑，恰恰相反，我是想请谢姐姐早日拔剑，斩断昙华宗气运之余，为我再斩一剑，洞穿道韵屏障——我想去天外看上一眼，此事也唯有谢姐姐能够成全。”
和他人交易，要故布疑阵，藏住自己真实的念头，谈判本身便是一种博弈。但阮慈自忖对谢燕还的性子颇是了解，此子最是跳脱叛逆，更有吞并天下的气魄，洞穿道韵屏障，对旁人来说几乎是难以想象的大事，但对谢燕还来说，却让其闻之则喜，只有跃跃欲试，再没有不敢承担的道理。
果然，她坦然直言，谢燕还反而眉眼一亮，喝道，“好！你性子豪快，胜过南鄞洲这些蝇营狗苟之辈许多，你果然不是南鄞洲能养出来的好姑娘！”
她随手一招，蝶影翩翩，送来灵酒请两人对饮，谢燕还和阮慈碰了一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扯袖拭去酒渍，又笑道，“倘若有缘，我也想去天外瞧瞧。只是此事却并不易办到，不瞒你说，我此时虽然炼化了东华剑，但却并不能将其拔出，遑论挥剑一击了。”
她虽然这样说，但面上却不见幽怨之色，而是意味深长地望向阮慈，阮慈不禁想道，“谢姐姐快人快语，虽然胸有丘壑，计量深远，但却无一点端倪露出，恩师纵使算无遗策，和她相比便显得有些不够痛快了。”
她捺下心中对王真人的思念，微微笑道，“谢姐姐，其实你不也猜到了么？你一生气运旺盛、遇难呈祥，总能遇到旁人难以想象的机缘。今日中央洲陆需要东华剑来斩破气运，按说你在数百年内绝难办到，却还是应承下来，是否便是想着，说不定日后自有机缘上门？”
谢燕还笑道，“你对我的心思，就宛若是肚里的食脑虫一般明白，难道我们从前见过面么？”
阮慈道，“你以后就知道啦——其实，你想得也不错。”
她伸手取过东华剑，轻轻一抖，‘锵’地一声，轻而易举地便拔出了半截，笑道，“我，不就是助你拔剑的机缘么？”

第261章 首尾相衔
自从出海以来，阮慈也是许久未有拔剑，她自己那柄东华剑留在原有实数之中，此时拔剑，虽未遇阻，但依旧感受到极其微妙的不同，还好，那满溢道韵中汹涌澎湃的生机与她周身的太初道韵互相滋养，互相倒是并不敌视，但阮慈想要驾驭此剑，似乎也没有那么简单。
以岳隐的法力，根本无法支撑完全拔出东华剑的消耗，仅仅是填满这近半符文，已让他玉池水降下了五成，阮慈将剑身还入鞘内，放回桌上。谢燕还瞧了她几眼，笑道，“你是古人，便不该叫我谢姐姐，难道你是我之后的剑使，是我将这柄剑送给了你？”
如此颖慧，对谢燕还来说自然毫不出奇，阮慈笑道，“谢姐姐，你难道不晓得随遇而安、因缘际会这八个字么？”
她不肯正面回答，乃是因为谢燕还此时知道得越多，将来的分支或许就会越少，和王真人不愿告诉她太多一样，许多事情要自己经历，才会有自己的心得，自己的选择。倘若现下便把一切和盘托出，那么此时还未有能力承担周天命运的谢燕还，未必会和日后的谢燕还做出一样的选择。
此中道理，阮慈也是经过无数血泪方才渐渐悟出，但谢燕还要比她从前洒脱些，闻言不过一笑，便坦然道，“好，我们此次前来，要在百年间灭去一洲，此事殊为不易。泰半胜算，都系于我手中东华剑之上，若是没有此事，给我百年时间，我也能拔出此剑，但此时却无法争此一胜，请道友指教！”
此时已过去十余年，洲陆崩溃还是个极为漫长的过程，谢燕还拔剑的时限比阮慈还短，阮慈问询她原本打算怎么拔剑，谢燕还道，“此次洲陆中金丹期以上剑种都被携来此地，我先得剑炼化，其余人便不得不挑战我，若是赢了，可以得剑，若是输了，自然会被我杀死。”
若是怯战，那不必说了，在天舟离岸之前便会被杀死，这果然是中央洲陆一贯的行事做派，阮慈苦笑道，“不错，不错，这般气运翻涌、因果搅动，便有机会浮现拔剑机缘。你是中央洲万年以来最出色的人物，这柄剑自然在众人默许之下，先被你夺走，若是你久久不能功成，才会轮到潜力第二的人。”
谢燕还长眉微挑，登时流露风情万种，明艳不可方物，她微诧道，“万年来最出色的人物？道友对我竟如此称许？”
她将这句话来来回回念了几次，嫣然一笑，“我原也能当得起。”
阮慈也万没想到谢燕还竟是从她口中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许，不免微微发窘，笑道，“是或不是，便看谢姐姐的悟性了。”
当下便随手拈来一段太初道韵，吹向谢燕还，问道，“谢姐姐对道韵，了解多少？”
谢燕还此时是金丹修为，她筑基或许不止九层，但只要不是筑基十二，很少有人在元婴期以前便接触到道韵，若有，也是在金丹期中有寥寥数名天才弟子，曾在因缘际会之下有过少许感应，能够引动一定的道韵随身。
只要能做到此点，便已是天之骄子了，在同境界中几乎毫无敌手，但对谢燕还来说，若对道韵有所感应，却并不是什么好事，这和阮慈拔剑艰难的道理是一般的，不知道韵，便不必在道韵维度上降伏东华剑，倘若已是择定了己身大道，那么谢燕还该如何拔剑，便连阮慈也是不知了。
好在谢燕还突破金丹之后，便忙着巩固修为，外出历练时虽有奇遇，却也和道韵无关，并未引动其余大道道韵，阮慈便教她和生之道韵感应共鸣，道，“此剑道韵满溢，而且是生之大道灵宝，炼化道韵之后，你体内灵炁便可生生不息，唯有如此，才能在金丹境界便凑足激发此剑的法力。否则便是你能拔剑，也无法挥出，更不必说斩断南鄞洲的气运根脚了。”
大多剑使，得剑之后都是在宗门潜修到元婴境界，方才出门会客，便是因为金丹拔剑艰难无比。谢燕还资质不同寻常，什么事都是阮慈一说便懂，得阮慈传法之后，不消三日便感应到生之道韵，但此时却又停了下来，问阮慈道，“倘若我不引生之道韵入体，以这未曾沾染道韵的空白身子拔剑，在金丹期内可有把握么？”
阮慈道，“感应道韵人人都可，比如我们对洞阳道韵，每日都在感应，但却未必是和洞阳道祖修的同一种大道。只要你未曾择定修持大道，应该都可直接激发东华剑，无需在道韵层面将其臣服。只是这般没了生机助力，想要出剑，便要看你的法力有多深厚了。”
谢燕还微微一笑，伸手在头顶一抚，一片极其广袤的内景天地顿时展露，只见那玉池宽阔如海，上有风云聚合，金丹耀耀如日，在湖心那十层高台上转动不休，单从法力来看，竟不逊色于阮慈多少。阮慈也不由得暗自点头，道，“如此宽阔或有可能，但至少要花费百五十年的时间，将池水再增厚三分，方才能够挥出一剑，能否激发东华剑全部威力，将气根斩断，也不好说。”
她修有感应法，一眼之下，自然能够做出估量，这等如是对谢燕还的玉池水量完全了解，乃是修士间极忌讳的事，谢燕还却不以为意，只是看了阮慈一眼，笑道，“你在金丹时的法力更强过我，才会是这般语气。但我已是十成道基，方才能修得如此玉池，你还要在我之上，那你便铸就十一层道基，你对道韵如此了解，倘若真身不是洞天大能，那么我便要猜疑你实则是铸就了十二层道基的未来道祖。”
阮慈此时身在岳隐内景天地之中，操纵法体本就没那么顺滑，表情本就偏少，听谢燕还这样说，面上依旧毫无表情，谢燕还将她看了两眼，道，“有你在，我如何可说是万年内最出色的人物？”
她话中没有嫉妒忌惮，反而有些高兴，“有你这般人物在，这天下才不会寂寞。我入道以来，同辈、后辈中能看得上眼的也只有王雀儿，但此人资质最多和我不分轩轾，论运势，我稳稳压他一头，没想到从若干年后又来了一个剑使，处处都较我强盛许多，我只盼着将来那风波早日到来——我可真不知我会在什么情况下将东华剑传承给你呢！”
阮慈心道，“也没传……你和王胜遇一样，都小气得很，你不是借给我的么……真这样豪迈，当时你该说送才对。”
她心中犯着嘀咕，面上自然不会说破，谢燕还未得回应也不在意，又道，“倘若你真凝就了九层以上的道基，那么我便要和你打个商量了，你那道基之中，可有气运一层么？”
“若是有，你又拔剑，那么斩断气根这一剑，可否由你挥出？”
谢燕还这样讲自然是有道理在的，阮慈修有气运这一层，那么这斩断气根的一剑，若由她来挥出，她便将得到难以想象的好处，所谓因果是万事万物的联系，气运是一切变化的集合。中央洲灭洲之战，要全功而返，便在这一剑上，倘若未能见功，被南鄞洲众人将‘敬畏’思潮传递出去，那么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便始终还留有后患。因此这一剑可视作是气运汇聚之举，旁人也就罢了，对修有气运道基的修士来说，斩出此剑，将所有变化握入手心，便可将南鄞洲陆沉这惊天动地的大事件中，五成以上的气运吸入金丹之中！
琅嬛周天做事，讲究功酬相抵，谢燕还自不会白白求助阮慈，非要有如此报偿，才能开口。此时拱手正色道，“我虽可感应道韵，但却对生之道韵并不喜爱，并不愿修持生之大道，可否请道友成全，代燕还挥出此剑，令我有再择道途的机会！”
这……
阮慈不由大惊，毫不考虑地道，“但你有生之大道灵宝，若不择选生之大道，岂非是美玉蒙尘——”
“吾之道途，尚不必为外物左右。”谢燕还坦然答话，顾盼间自有凌人风姿，“道途为修士一生所铸，非我所取，即便唾手可得，也不愿趋鹜！”
若不这样说，那便不是谢燕还了！是了，她如此霸道豪迈，和生之道韵格格不入，又怎会委屈自己，择选生之大道。只是……只是从未有人和她说过，谢燕还也和她一样要从道韵层面炼化东华剑啊？
不对，东华剑给她的时候，生之道韵没有任何改易，难道谢燕还后来做了妥协？
似也不像，那她直到借剑之前，应当都没有掌握任何一种道韵，还未择定道途，没有其余道韵，便不必在道韵维度炼化东华剑，那也是可以拔剑的……
尚未择定道途，便已这般强盛了吗？
等等，不明道韵，她如何斩破道韵屏障，难道全靠东华剑威能？不可能吧，倘若如此，阮慈便也随时可以斩破屏障、破空而去啊，但她持剑时，若将道韵屏障当做对手，心中便会升起无法击破的感觉，否则也不必请谢燕还了，她正是想要从谢燕还身上再学一式那破空剑法……
但，此刻的谢燕还得剑不久，她会不会还没有悟出此招呢？
她又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一招呢？
阮慈心中若有所悟，升起一股极为玄妙的感觉，她仿佛在虚实之中看到了一个连接过去未来，不知何时悄然翻转，从头到尾连成一体的大圆，翌日那一剑，或许……
或许便发自今日的她之手。
或许是她亲手铸就了谢燕还破空而去的道途！
“我明白了。”
她亦不由喃喃自语，品味着那奇异因果，那流淌的时光中，今日之我与昨日之我的重逢，“我明白了……”
谢燕还好奇地望着阮慈，却并不出言打扰，待到那奇妙的悟道氛围消散之后，方才问道，“明白了什么？”
阮慈思之再三，才苦笑道，“明白了这世间果然没有偷懒取巧的路途，该你做的苦工，哪怕是跨越千年万年，你还是要上赶着来做。”
言罢，便将东华剑抄在手中，起身道，“我也只有一剑的机会，还须将此身法体调养到最佳，为他将尘缘断去，给我几个月时间吧！”
谢燕还自无异议，更将东华剑中属于自己的神识烙印抹去，便于阮慈行事，她虽然得剑，但却并不将此剑看得多重，淡然处之，亦可见胸襟。阮慈想道，“得剑之后，这样随意就将此剑借出的，也就是谢姐姐了。这已是她第二回 借我剑了，两次还都是她的意思。”
回到客舍之后，略坐片刻，心思沉入体内，正要和岳隐分说时，心头忽地一动，望向岳隐玉池，似笑非笑地道，“有意思，这几个小家伙，反倒是来了机缘。”

第262章 念念不忘
却说念兽与华、闵二人，在这大湖之中已不知游了多少时日，他们似乎从来不曾力竭，但却也始终见不到终点，起始时三人还在一处，彼此可以望见，更可以偶然交谈对答，但又过了一段日子，三人彼此间相距越来越远，已是无法交流，只能知道身前或是身后模模糊糊有人同行。这一路上的孤寂是最大的折磨，心中杂念，不知从何时开始，此起彼伏，胡闵心中有时想着念兽，有时想着祖父，有时又想到了自己的无能，还有对力量的渴望，他最开始只是出于最纯粹的求知欲，想要探索宇宙的真实，但如今，因真实也代表着力量，他对真实的想望不可避免地参杂了其余欲望。
这似乎亵渎了最初的自己，又似乎是因际遇而来己身最真实的改变，胡闵此时无力斩断杂念，只是将所有欲望都化为前行的动力，他想要探索真实，也想要教会念兽什么是男女之情，更想要为祖父报仇，惩戒那些粗鲁乱暴的凡人……心中前行之念无穷无尽，似乎永远都不会枯竭也永远都看不到终点，这一切似乎将要永远持续下去时，湖水却在骤然之间，起了极大的波涛。
似有什么巨力，将湖水一把摄起，狂暴地往天边那颗永远不会停止转动的如日金丹中涌去，胡闵身不由己，跟着被吸上半空，挣扎间发觉胡华、念兽其实就在不远处，而那神秘莫测的湖心岛在这一刻，突然间云消雾散，露出那金碧辉煌的八层高台，他们曾惊鸿一瞥的那位少女，正站在台顶金丹之下，洒然拔出一柄宝剑，意态潇洒似仙。
胡闵心中猛地一跳，旋又望了狼狈万状的念兽一眼，心道，“我……我还是更喜欢她一些。”
胡华突地对他挥手大叫起来，让胡闵低头下望，胡闵跟着看了一眼，心下大惊：原来他们游了这不计时日的一段路程，根本还没离岸边多远。
这……难道这就是求道吗？大多数人即使拥有最虔诚的道心，也只能在道途不远处挣扎，穷尽一生都无法到达彼岸，只能在黑暗中茫然前行，身边隐约二三道友，这条路……这条路是何等的孤寂和痛苦，却又毫无意义！
那仙子便是这般戏耍他们么，叫他们投入无数，却只是在无望挣扎，她居高临下，冷眼旁观，以此为乐？
他便真的毫无指望攀到仙子如今的修为，只能任其摆布，沦为取乐的伶人么？
心下万般思绪，翻涌间逐渐涤荡成一股不屈之念，胡闵双拳紧握，低吼了一声，叫道，“我不服！啊——我不服！”
这一刻，他脑海中似有什么遮盖被不断摇晃，终于掀开一隅，让他骤然间吸入一大口冷气，这凉气如刀割一般，在脑海中横冲直撞，痛楚地割开许多已和血肉肺腑生长在一起的隔膜，叫他脆弱不已地迎接外界的风雨，胡闵几乎受不住这折磨，却又再离不开这自在呼吸的感觉，忽然间，好像这世界变得真实起来，他所见、所闻、所想，都和从前大不一样，不再那样浑浑噩噩、随波逐流，对什么都一知半解却又不求甚解，宇宙的大道隐秘似乎在他面前掀起一角——
尚未从这感觉中适应，‘砰’地一声，胡闵猛地从空中跌落下来，原来是那青龙取水之势已尽，摄取之力一去，原本在半空中的三人顿时混在水中往下落去，这下落之势也非同小可，落入水中，便立刻被砸到深处，更是隐约可见那清澈水面之上，乌云翻涌，顿时有斗大雨点往下落来，在湖面上砸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胡闵到底只是肉体凡胎，从那样高的地方落下来，虽然下方是水，但也和石头一般，他被砸得晕头转向，能坚持这么一会已经竭尽全力，只觉得四周重压挤来，肺腑疼痛不已，刚刚领悟的境界虽然仍在，但却无法提供一丝帮助，绝望中极是不甘，但却又莫可奈何，在昏迷以前，犹自在脑海中声嘶力竭地喊着，“我不服！我不服！”
恍惚之间，仿佛听见一声少女轻叹，在耳畔悠悠响起，一股波澜将他推上水面，四周压力骤然一轻，又是前浪接着后浪，将他往前推去，胡闵半梦半醒间，对一切感应都不清晰，只觉得片刻后身体便是一沉，触到了湿软泥沙，凭着本能往前攀爬了几步，离开湖水，便是力竭，仿佛五脏六腑都燃烧了起来一般，只能闭目等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极是精纯的气息涌入体内，在他五脏六腑处只是一转，胡闵便乍然间伤势尽复、精神无比，他一下睁眼跳了起来，叫道，“我不服——”
待到看清眼前景象，那话声却又卡在口中，却见眼前一位少女笑盈盈地，盘坐蒲团之上，念兽站在一旁，还有那胡华在身旁犹自咳嗽不止，看来也是刚被救醒，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是又惊又喜，方才那些怨言，不觉仿佛消失无踪，但胡闵心中却依旧有些不服，也不知是不服这世道，还是不服这少女对他们的戏耍，又或者是不服南鄞洲即将到来的陆沉命运，这些都是他此时无法改变的事，但他已无法麻木接受，便是最终仍是身死，他也要死在反抗之中。
他的心事，仿佛全被两个少女看得分明，仙子笑道，“好得很，你可知你是个有命有运之人，方才在空中，你受到我摄取法力的刺激，醒悟了‘大不敬’之念，竟是自行开脉，如此命数，已是难得，但转瞬间又跌落湖中，本该就此溺毙沉埋，可念兽却又大发慈悲，宁可舍去道途，也要成全你们两人。胡闵，你欠了她好大一个人情，该如何还呢？”
胡闵一听，登时又是欣喜，又是惭愧，凝视着念兽，不知该说什么好，不知不觉间，他已长成为十三四岁的少年郎，站在念兽身边也不觉得幼小，心中更有绮思无限，念兽道，“你想这些做什么？也不用感激我，我借你二人之力，仍无法到达彼岸，我的命运是无法违抗的。”
她本就有金丹修为，一旦放弃试炼，便可混水摸鱼，阮慈也没有明确规定这两个孩童要完全凭借自己的能力到达湖心岛。
念兽望着他们俩，似乎很是妒忌又似乎很是失落，长长叹了一声，“我心中的恨意，根本不由自主，灭了又生，此生已无望踏上道途，横竖都是这般，便顺手助你们两人一臂之力，你们可千万不要感激我。”
那仙子又笑对胡华道，“你运道比胡闵还要好，你未曾开脉，心中大不敬之念刚起，便往下落去，但你落下时恰好有风，把你托了一托，否则以你那未曾开脉的肉身，落水那一刻便要死了，她便是想救你都来不及。”
胡华又不敢向念兽致谢，只是望着她瞧个不住，阮慈道，“你们两个的事，我也明白了，会给你们一个结果，且先和她下去歇息吧，别离在即，谁知道日后能不能再见呢。”
两位少年都不明白她为何这么说，念兽却似是已然了解，她神色黯淡，问道，“你当真要斩出那一剑么？”
仙子道，“你的识忆中是怎么说的呢？若没有这一番经历，还有你么？”
念兽竟不能回答，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发出一股无形灵力，将两个少年一裹，一转眼又来到湖心岛岸边，道，“她要做别的事了，你们莫要碍她的眼，这个女魔头，原来杀灭南鄞洲气根的人竟然是她，而我……我却是把她带来这里的人。”
胡闵不由大吃一惊，讷讷不能成言，念兽瞥了他一眼，道，“你若憎恨她，大可放弃跟她学道，若要和她学道，便别想这些，传道之恩，是这世上最牢固的恩情，背师之徒是走不了多远的。”
闵、华二人还当阮慈是南鄞洲修士，一时难以接受真相，念兽便将来龙去脉简略道明，两人听得瞠目结舌，又问念兽，“为何阿念你不能渡到彼岸？”
念兽黯然道，“因我自己的求道之念虽然坚定，却很弱小，抵御不了那万万千千将我孕育的幽怨狠毒之念，仇恨斩去又生，我自己的念头被一次次盖过灭杀，好像被海潮淹没的小草儿，永远不会有发芽的那天，我只能服从。”
胡闵见她难过，便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一时血气上涌，大声道，“你的念头不够，我，我把我的念头也给你，人心的念头，就像是一个火种，我把我的火种分给你，阿念！你不要服从！”
他握住念兽的双手，似是想要将自己的情念传递给她，胡华在他身边也是叫道，“阿念，凭什么服！就是要斗到底！你想做什么，凭什么要受那些念头左右？你就是你，你就是阿念！”
念兽一向神色古板冷淡，此时也不为所动，将他们两人逐一看过，摇头道，“没用的，唉……若你们把我当朋友的话，就给我起个名字吧。或许我出去之后，就要死啦，我不想无名无姓地死去。”
闵、华二人肝肠寸断，但亦无法相强，两人商议片刻，对念兽道，“阿念，你没有姓，我们把姓给你，你姓胡，叫胡不忘，好么？念念不忘，我们永远不忘记你，你也勿要忘记我们。”
念兽将胡不忘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对两人嫣然一笑，说道，“很好的名字，我很喜欢，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
又道，“你们两人的水性差极了。”
胡闵不由捧腹大笑，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嚎啕大哭，他也不知自己在哭什么，但心中悲痛之情却是延绵不绝，也不知过了多久，高台上又传出一阵哭声，胡闵曾见过的男仙师抱着另一个男子，飞下高台来到水边另一处坐下，和他轻声细语说着什么，胡不忘往回瞥了一眼，道，“她要开始酝酿，时间不多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空中一声闷响，仿佛焦雷炸过，哗啦啦倾盆大雨，乍然间便倾泄下来，雨中全是最精粹的灵炁，那金丹一跳一跳，在空中盘旋汲取，但仍赶不上这灵炁落下的速度，不过是几个时辰，远处的湖岸已被湖水拍打没过，只有湖心岛仿佛被一股神秘力量保护，方才幸免于难。按这个速度，不过数日，整座山林都会被完全淹没，那些曾欺凌过胡闵、胡华的部族，被救到桃花源中不过生活了十余年，转眼间便又遭到灭顶之灾。
此时胡闵已不会轻易同情众人，对生命的消逝更有了不同的体悟，只是麻木地看着这一切。他们在此处不会饥饿，对时间的变化感应也很是迟钝，仿佛还没过去多久，四周已是一片水乡泽国，那金丹比之前大了近倍，大雨突地又停了下来，胡不忘仰首道，“时机已到，她要出剑了！”

第263章 斩破气根
正当胡不忘仰首轻叹之时，府外却是一片死寂，天舟之下，诸般浮宫飞阁全都被重新收回乾坤囊中，便连天舟也是在云端时隐时现，似有大半隐藏于虚数之中，只是好奇地露出两只深潭般的巨目，凝视着山脚下那片树海。此处已是清光一片，被风波平磬散发的灵光照定，此光呈护卫之姿，并未窥探府中隐秘。只是抵御着清光之外万千梵唱之声，那从昙华宗方向传来的道道佛光——
“尔时一切净光庄严国中，有一菩萨、名曰妙音，久已植众德本，供养亲近无量百千万亿诸佛，而悉成就甚深智慧……”
便是在数千里外的山坳中，仍旧可以看到昙华宗山门方向两尊闭目趺坐的巨大佛陀，其身高坐云端，一着玄色袈裟，周身灵光闪耀，俱是佛门灵宝，一着白色缁衣，却是朴素如比丘。二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正是发下大愿，设下大神通之相。身后佛光之中，隐然可见灵山重重，无数僧侣端坐其中，闭目诵经，这正是昙华宗两名菩萨高僧的洞天世界、小小佛国。在那两尊佛陀脚下，残破山门之中，更可见到昙华宗所余僧侣，也在一心念诵佛法，加固昙华宗的气运之根。
风波平磬本身便是洞天灵宝，得清妙夫人执掌，便是两大洞天高手和昙华宗两名菩萨对抗。在那更深更远之处，也隐隐有法力波动传来，显是南鄞洲其余苟延残喘的门派，也乘此机会，不计得失地开始反击。东华剑气势将满，那改天换地的一剑就要挥出，此时的南鄞洲也是底牌尽出，誓要阻止剑使这超出太多人意料的一剑！剑使出剑时机，远远早于大多数人的预计，倘若将这一刻拖过去，或许会生出不测变化，让中央洲陆灭洲大计受挫，给他们留下更多传播思潮的时间。
甚至定睛看去，还可看到昙华宗庇护的凡人百姓，也在那现出法相的巨大佛陀之下，一个个虔诚礼拜，放出一股与佛国生灵、昙华僧侣不同的佛光，向此方追摄而来。清妙夫人随手发出一道光华，击退那昙华僧侣的佛光，又以风波平磬对抗菩萨诵经，对这凡人念光似乎很是不屑，压根懒于驱逐，躲也不躲，任其没入身躯。
阮慈端坐静室之内，屋外局势，却在感应之中，见清妙夫人身影前方，那念力乍然没入，心里突生一段感触，暗叹一声，摒除杂念，燃烧此躯全部法力，将玉池蒸煮，道基融化，眼看着岳隐的内景天地一点点破碎虚无，除却她特意护住的几点真灵之外，那些狂欢纵乐、堕落不堪的凡人全都化为灵光流水，汇入道基上空的金丹中，又瞬间填入东华剑内，一点点将符文点亮。
锵—————
这一刻，万籁俱静，只有那多重灵光交错纷杂的光晕，在这片破碎不堪的青山绿水中交错。所有人似都望向了天舟之下的某一点。此处原本空寂无人，下一刻，灵光一闪，一名浑身蒙着青光、面目模糊不清的身影骤然现身，手中一柄长剑缓缓出鞘，便仿似旭日放光，每一寸皆是锋锐无匹、耀目至极，便连那攻来佛光，仿佛都在这绝对的主宰气势之下悄然凝固，只能任由其将长剑全数拔出，剑鞘随手掷在空中，在身前举剑远远眺望昙华宗。虽然两地相隔数千里，但在青衣人举目望来的那一刻，仿佛便建立了一种牢不可破的连接，这一剑，必然斩向昙华宗，任何人事物挡在其中，都会被其破灭！
这是属于东华剑和南鄞洲气根的较量！
那残破山崖上空，玄裟菩萨不知何时已睁开狭长凤目，远远望来，面现狰狞之相，金刚怒目！此为佛陀伏魔法相！
极远处一声佻达轻笑，一点明灯乍然亮起，仿佛从洲陆极北端照来，却是一瞬间便越过洲陆，照到了菩萨眼中，迸出强烈灵光。风波平磬悠悠响起，消弥这洞天级数交手带来的余波。清妙夫人手抚小磬，眉头忽地一皱，旋即若无其事，只是对昙华宗方向展颜一笑，道了声，“菩萨好手段。”
她显然已受了暗伤，但却并不退缩，一手敲磬，一手托钟，在小钟上弹指轻轻一敲，一股无声灵波集成一束，乍然间在残破山崖之下现身，令昙华宗山门又是一阵颤动迸裂，那粗大气根原本已逐渐隐没在土壤之中，此时受到刺激，又现出身形，在青衣人和气根之间，已是一片坦途，再无拦阻！
“施主！”白衣菩萨不知何时也睁开双目，其面色柔和，语调动听，“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不识剑法，此剑定然徒劳无功，你却要以身相陨，还是惜身为重！”
她这话似乎极有道理，青衣人只有金丹修为，无论如何也只能斩出这一剑，但金丹修士又如何知道斩断气根的方法？这一剑只能激发东华剑自身威能，要斩断洲陆气根，似乎尚嫌勉强，但青衣人却要燃烧修为神魂，只为了这一次徒劳无益的尝试。便是中央洲陆这方的元婴修士，听她如此分说都觉有理，心智一阵恍惚，仿佛被她话声掠去了少许坚持。
但那青衣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冷道，“我确然不知斩断气根的剑法，不过……”
他的道基、本源都在不断燃烧，此时已是气势最强盛的一刻，再过一瞬便会盛极而衰，青衣人提起剑尖，缓缓道，“这一剑斩出之后，我就知道了。”
她话声中透出极其强烈的信心，便连刚才产生动摇的中央洲修士都是一怔，定睛望去时，只见剑尖轻颤，何止实数，虚数中无数维度都跟着震颤了起来，那玄裟菩萨面色一变，睁着一双不断流下血泪的双目，望向青衣人，沉声道，“锁因果，定气运，这道韵……你不是东华剑使，你不是——”
谢燕还这三字还未出口，只见空中发出惊天一剑，宛若长虹，将在场所有灵炁、所有变化、所有情念全都定在当地动弹不得，无数维度中同时亮起了这惊世一剑，竟仿佛有永恒道主开天辟地的气势，那剑光直直落入山崖下闪烁灵光的虚空之中，正在缓缓隐没的气根再度受激现身，剑尖上破、灭、断诸般道韵同时亮起，将那浑然一体的气根刹那间便齐根斩断！
轰——————————
大地深处，乍然传出如雷闷响，久久不断，虚空中血色泉涌，仿佛是那气根受伤后的哀怨之气化为了实体，那剑光却并不止歇，而是往下没入气根深处，只是狠狠一吸！
“啊——————————”
“我洲气运——————”
如此可怖的交手气息，早已冲散云雾，现出天星宝图，只见崇洋之上，南鄞洲整块洲陆明明暗暗一阵闪烁，随后不可遏制地黯淡了下来，整座洲陆呈现出颓唐哀伤之意，仿佛此地已经穷途末路，再无生机，所有大道一起衰灭，灵炁流泄无法再生，正在步入末法时代！
那代表昙华宗残破气运的山崖缓缓瓦解，洲陆上空，不断传来惨叫哀叹之声，两大菩萨七孔流血，玄裟菩萨高举禅杖正要下击，却又为天地六合灯定住。清妙夫人吐出一口鲜血，纤指连点，南鄞洲上空那枚小钟被敲得跳动不休，散发汩汩音波，除却风波平磬护住的这一小片地盘，南鄞洲四处土地全都开始往海中迸裂瓦解，在那完好无损的护洲大阵之中，乍然间已是一片末世景象！
白衣菩萨深深望了青衣人一眼，又往空中射出一道灵光，倏尔没入护洲大阵中消失不见，清妙夫人面色一变，厉声道，“拦住它！否则此行不算全功！”
众元婴一声领命，各自追去，白衣菩萨嘿然一笑，柔声道，“清妙，和我一起罢！”
她骤然回首，柔情无限地望着身后佛光中那小小佛国，似是十分不舍，终是轻叹一声，一指点过。佛光骤然破灭，其气息亦开始不断衰弱，刹那间便从洞天跌落到了元婴境界，元婴而至金丹，金丹而至筑基，筑基而至开脉，最终由开脉变为凡人，刹那间跌落在不断碎裂下坠的山岩之中，没了身形。清妙夫人一声不吭，往后仰天便倒，那一钟一磬发出两道灵光，将她托住，众人同声惊呼道，“真人！”
那玄裟菩萨嘴角流露一丝讥笑，正要动弹手指，射出一道灵炁取走清妙性命，此时却又有一股冲天灵炁，从脚底崖下发出，将整座山门全都冲散，他也随之往下跌落，只骇然望向身边冲霄而上的青色灵光。那青衣人斩破气根之后，便无声无息，消融在剑光之内，以他修为，斩出这一剑后绝无幸理，众人哪还留意？全都被南鄞洲的变化夺去心神，直到此刻，才发觉他不但未死，更借助南鄞洲气根喷发之势，只上云霄，这一剑刚才原来并未斩完，剑意犹自未尽，汲取了南鄞洲海量气运之后，锋锐更胜之前，宛若龙卷，一声闷响，顿时没入道韵屏障之中，将这已被诸般灵炁乱流冲击得动荡不安的道韵屏障一剑斩破，直冲出天外宇宙之中！
“这！”
“东华剑————”
不论是玄裟菩萨，还是堪堪从各方赶来的洞天、元婴，全都惊呼起来，远方洲陆更有洞天隔远出手，但在任何人能做出反应之前，那蠕动着的甬道内，一道剑光亮起，又以惊虹之势落了回来，往来处回飞而去。谢燕还从洞府中升起，伸手一招，那青钢长剑盘旋轮舞，在她手臂上徐徐环绕数周，方才落入手心之内，被谢燕还捉稳。
其上传来淡淡话声，“有借有还，谢姐姐，这柄剑，我还给你了！”

第264章 天外观星
轰隆隆……砰！
夹杂着滔天水声，偌大洲陆四面八方，不断有相当于凡人村镇大小的土地崩解坠下，落入海中，那片汪洋似乎化身为一张永远都填不满的深渊巨口，不论多少疆土都难以填满那无穷无尽的海水。只是在这坍塌的洲陆之中，却并无多少生灵惨嚎，岩石坠落的声音极其单纯，反而显得有一种异样的宁静。毕竟此时还没有离开洲陆，躲入门派大阵的生灵，也早已死在了多次纵横爆发的灵炁风暴之中。
洲陆上空，犹自有一座座山峦浮空而存，其中多有修士又惊又怒，又是痛悔又是眷恋地望着脚下不断沉没的故乡，许多修士面上已淌满热泪，甚而有不少灵光飞出大阵，义无反顾地冲向坠落中的山峦，与故土一道殉身。
南鄞洲气根犹如枝枝蔓蔓的参天大树，昙华宗占据的那一枝是绝对的主干，如今主干断去，南鄞洲气运被东华剑汲取无量，枝蔓便是尚存，也已经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又被天地六合灯定住护洲大阵，无法向外逃脱，此地所有修士，都只能在不断流逝的灵炁中苟延残喘，直至最后无力维持浮空山，落海而亡，又或是在海面浮岛上坠凡，寿元耗尽而死。
青衣人惊天一剑，令灭洲之战功行圆满，白衣菩萨所发那道灵光，亦被天地六合灯定住，只是清妙夫人受其反噬，受了重伤，险些被那玄裟菩萨捉到机会，破空逃去，所幸南鄞洲气运已灭，昙华宗众人运势走低，正当此时，洲陆极西处传来一声悠长惨叫，一处强盛气息乍然破灭，却是那处潜修的洞天真人，受洲陆气运破灭影响，本已处于最低点的洞天终于维系不住，被中央洲洞天高修一剑斩破，却是已无气运再点化新生洞天，就此穷途末路，被一剑灭杀。
洞天修士，视洲陆为门庭，那玄裟菩萨身形刚动，极西处一道灵炁飞来，落在风波起钟上，击出一串无形音波，向玄裟菩萨飞去，将其遁逃之势崩解，不过是一个刹那，极北、极西那两道气息已是显化于山门之前，其一手持明灯，眼似桃花、风流佻达，另一姿容绝艳、气质出尘，方一显化，便将小钟取来，敲出连绵乐曲，向玄裟菩萨攻去。
玄裟菩萨此前已被天地六合灯照伤，此时如何敌得过两大洞天真人与两枚洞天级数灵宝？其气势随南鄞洲洲陆一路走低，此地灵炁纷乱，也难以点化新生洞天寄托神魂，从中央洲驾临南鄞洲那一刻开始，洞天真人的交手实际便已展开，缠绵到如今终于分出胜负，生死便只在一瞬之间。不消片刻，灵炁闪动，叹息声中，佛光破灭，那洞天中残余佛国，全都倾泄于昙华宗山门之上，只是尚未化虚为实，灵光闪动间，便随着山门一道，坠入大海之中。
远方云层之中，天舟一声清鸣，其前方缓缓出现一座光门，远方各处都有遁光投来，那上清修士将风波平磬收起，缓缓摇动风波起钟，传音道，“中央洲弟子，闻声即回，启航在即，万勿耽搁。”
这才将清妙真人法体托起，皱眉端详了片刻，打出一道道法诀没入其仙躯之中，谢燕还飞到他身侧，行礼道，“徐师叔，师娘她没有大碍罢？”
纯阳演正天徐真人摇头道，“白衣并非圆寂，而是主动应劫，坠凡而死，陨落以前往清妙真人法体之中度入一道玄妙念头，如今真人的伤势我也捉摸不透，便由我留在此处守候，尔等先登上天舟，送你师娘一路返回。”
那太微修士伸手一振，天地六合灯徐徐升上半空，将洲陆四面八方照得通彻，连护洲大阵都隐隐被照出符文，其中白衣菩萨打出的流光再无处藏身，不知多少元婴修士飞去捕捉，其人却并不关注后续，来到清妙真人身前，出指在其法体上空弹入数道灵炁，摇头道，“清妙也随之一起入寂了，此时她处于一种极为神妙的状态，只怕脱困之时，便是合道之日，但若不脱困，则迟早坠凡而死。白衣不愧是昙华宗立派宗师，临死反击竟如此凌厉。”
谢燕还面色一变，徐真人却并不诧异，只道，“灭洲之战，怎可能毫无伤亡，只是清妙一去，便无人可以同时执掌风波平与天地六合灯，看来清辉道友只好与我一道留守此地。”原来清妙真人携了诸多剑种与天地六合灯、风波平磬一道来此，乃是因为她原是太微门人，始终也没有破门而出，又是上清掌门夫人，因此可以同时御使两件分属不同门派的灵宝。
清辉早有所料，颔首道，“理当如此。”
又叹道，“清善一向最是恋慕清妙，此次怕要伤心了。”
徐真人漠然道，“生死轮回，你我皆逃不过此劫，只在时机，又何分早晚？”
他唤来谢燕还，问道，“你所遇那人，是什么根脚？你可知此地将要破灭坠凡，成为毫无灵炁的死地，其中所有生灵都无法逃脱，若她再不回来，便永远都出不来了。”
谢燕还面现迷惘，摇头不语，清辉真人道，“他燃烧浑身精血神魂，只为了冲出周天，便是有心回归，只余一点真灵在外，也回不来了。只是……这么做真的值得么？”
徐真人道，“却也未必，南海重洋之中，传闻藏有一座子母阴棺，可以装载真灵在宇宙中遨游，若是那魔道修士，寻到合适机会便可以附体重生。只是我观他剑光堂堂皇皇、正而不邪，洋溢一股陌生道韵，不知是哪个洲陆中潜藏的老妖怪，身为剑种却修成洞天，这是寻到机会要将真灵冲破屏障，逃到宇宙中开始漂流？”
此言一出，清辉真人面色顿时凝重起来，沉声道，“难道思潮已是暗中扩散，非止南鄞洲？”
徐真人将谢燕还望了一眼，摆摆手并不接话，谢燕还美目掠过一丝不屑，却也不追问，只是淡然道，“以师侄所见，她或许还是会回来的，又或许她早已经回去了。”
她这话玄而又玄，便是洞天真人，仓促间也不明其意，谢燕还并不解释，翘首望向天边，轻声道，“道韵屏障之外，真正的宇宙星空，又是什么样子呢？”
她狭长美目之中，缓缓亮起一道全新的光芒，仿佛见到一座大门在眼前推开，兴起了新的憧憬，“真想去看一眼啊……”
“她还没有告诉我她的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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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师侄所见，她或许还是会回来的，又或许她早已经回去了……”
道韵屏障之外，那无穷大的宇宙空间之中，琅嬛周天也不过是一点微尘，微尘之外，更有细小得无法得见的四点虚影悬浮在半空中，胡闵、胡华二人初次来到宇宙之中，骇得长大了嘴，在空中四处打量，甚至有些神思不属，仿佛被这大到无法理解的画面伤了神智。胡不忘双目闪闪，望着宇宙的眼神便如同谢燕还一般好奇向往，但她面上仍有愁绪，至于阮慈，虽说也是只余神魂，却仿佛对此情此景毫无感悟，身前灵光闪闪，无数星图一闪而逝，更有许多图形在一旁漂浮变幻，却是利用这难得机会，没有丝毫耽搁，便当即开始参悟《宇宙星术》，推算琅嬛周天由亘古至今的星图变迁。
在这宇宙虚空之中，真灵是何等脆弱，对天魔来说又是多么难得的美味，哪怕没有天魔，被宇宙罡风一刮，也要魂飞魄散，但四人虽然脱出周天，却仍带着南鄞洲那浓郁到极致，几乎成型的气运。阮慈借由东华剑，瞬间将南鄞洲气运汲取了一半以上，这无量气运已将金丹中气运沟壑填满，仍有不少缓缓外溢，被她不断炼成运珠。
气运之下，逢凶化吉！宇宙罡风乍起乍停，始终未曾吹拂，也没有天魔前来滋扰，阮慈埋首算了数个时辰，面色越发凝重，最后竟是望着眼前那无数图形怔然不语，胡不忘道，“你周身七彩闪烁，你的心乱了。”
阮慈得此一语，突地惊跳起来，将图形拂走，茫然道，“怎会如此……竟是如此……难怪如此……原来南鄞洲破灭，也是因此……”
胡不忘三人都是伸长了耳朵，但阮慈却未说下去，而是转身对胡闵道，“岳隐已死，真灵投入虚数，剑灵回归剑中那一刻，我便会随之回归，此时只是以神通暂缓他回归之势而已，只能长话短说，你们二人既然遇见了我，又度过玉池，我便会指点给你们一条求道之路。”
闵、华二人顿时精神抖擞，阮慈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你们无法和我一起回去，南鄞洲已是绝道之地，气运干涸，你们是南鄞洲血脉，在未来永远无法入道，为今之计，你们只能往虚数走去，设法回到南鄞洲未曾沦落的上古时光，方才有求道之望。你们法体仍存，无法承受和我一起穿渡回现世的动荡，虚数之中，反而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无法找到合适的时点穿渡上古，也可以彻底转化为虚数生物，这两条路，我也不知哪一条更适合你们，只能随遇而安，任凭运命为你们择选了罢。”
“倘若你们回到南鄞洲上古，恐怕此生便难有相见之日，但若是你们留在虚数之内，或许便还能重逢。”阮慈说到此处，突然叹了口气，道，“我虽为你们开启道途，但也亲手斩断了南鄞洲最后的气运，你们是感激我，还是怨恨我，都由得你们自己择选。”
二胡对视了一眼，都是福至心灵，跪了下来，胡华道，“便无仙子，南鄞洲也一样要沉沦坠落，仙子只是将此事加快而已，对芸芸众生来说，或许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胡闵不知想到什么，突地垂泪道，“将我们凡人如饲养鸡犬一般养起来，又有什么意思呢？像那些人那般活着，自以为自己也是洲陆之主，实则不过是豢宠之流，任意妄为，无非徒增罪孽。我们对仙子并无怨言，还请仙子开恩，收我们二人为徒！”
阮慈探知两人心意为实，也不由感慨万千，心道，“倒是比我想得开，哼，我此时便好像是当年的谢姐姐。”
但她对此时的二人并无太多喜爱，仍是摇头回绝，“你们在虚数之中，不可牵连我之因果，若是将来能有再重逢之日，我便收你们为徒。”
她又看了胡不忘一眼，笑道，“你有什么话对他们说么？”
胡不忘凝视二小，双眸如水，盈盈不语，良久方才摇了摇头，轻轻道了声‘再会’。胡闵、胡华都不由茫然落泪，却又知道途有别，不可央求，胡闵垂泪道，“阿念，我们永远都不会忘了你，我们……我们将来定会重逢的。”
阮慈轻轻一叹，伸手一推，喝道，“去吧！”
这两人周身一震，身后突然出现两具少年肉身，俱是双目紧闭，呈现沉睡之姿。胡闵、胡华向后跌去，眼看要没入身躯之时，阮慈举手一划，虚实分界突然一阵波澜，四道身影以极小的差距，一前一后跌入虚数，身躯甫一没入虚数，神魂便跌落入去，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彻底没入虚数。胡不忘举首眺望，缓缓道，“我瞧见他们的情念飞快去远……他们去了哪里？”
“虚数中时空错乱，他们已经不在这里了。”阮慈道，“便是你想去寻他们，此时入去也再难寻到踪迹——你倒是说进就可以进去的。”
念兽是情念而生，本就可以在虚实空隙中穿渡，这也是为什么它行踪诡诈，胡不忘点头道，“实数生物难以踏入虚数，真灵一旦落入虚数，便会被忘川召唤，投入幽冥二洲，你倒是会取巧，将死物投入，没入虚数的那一刹那，再让灵体回归……在虚数中什么都有，你又送给他们《玄珠录》，倘若他们能在虚数中存活下来，将来必定会拥有一身极为诡奇的神通，要比南鄞洲不出事更出息得多。”
又道，“阮慈，你性子其实很和气，答应了什么，便能设法办到，我能求你两件事么？”
阮慈笑道，“你先说说看。”
胡不忘缓缓道，“你看了星图，大有所悟，想来是已经解开心中疑惑，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中央洲陆征伐南鄞洲，究竟是为了什么？”
它有此问，阮慈并不奇怪，只叹道，“其实你应当是可以知道的，毕竟你集结了那么多人的怨念，只是此念为众人讳莫如深，连你也在不知不觉中将其遗忘。”
阮慈能来到此处，将气运、因果两层圆满，多得念兽牵引，虽说它为无心，但因缘已结，两人牵连颇深，她对念兽已无厌恶，颔首道，“也罢，便由我来告诉你也好。”
“你可听说过周天大劫么？是了，你是不会知道的，南鄞洲的修士怎会谈论此事。”
阮慈微微一笑，举起手指点着远处星海，道，“你瞧这些星星，都是大天的投影，也自有其轨迹，你瞧北方那颗大星，忽明忽暗，便是天魔入侵，与周天修士争夺气运。此时明暗闪烁得很快，可见数千年内，还不会分出胜负。”
“这些景象，你在周天内也能观看得到，但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星星的轨迹，发生交叉呢？”
“倘若我们琅嬛周天，和远处那大玉周天的星轨，在万年内便要不可避免的交错，使得周天相撞、生灵涂炭……若是你从星轨中卜出了此事，你又会怎么做呢？”

第265章 道祖无仁
“星轨交错？”胡不忘诧道，“周天相撞……周天也会相撞吗？”
若是从前，阮慈倒也不知其中隐秘，因真实星空被遮蔽的缘故，天星宝术在琅嬛周天乃是散佚已久的隐学，便是中央洲陆也仅有些许大能有所涉猎，南鄞洲那万万修士之中，竟也无一人知晓，胡不忘对此一无所知也是自然。便是阮慈，也是在王真人教授她《宇宙星术》之后才明了少许，她道，“你可知道，宇宙中有个秘境，乃是古来一个大魔头阿育王留下的内景天地残余，那里头就是一个具体而微的小小宇宙，所有被阿育王吞噬的周天，都会在其中投射出一个小星，其上有山川河流，若是能穿越虚实屏障，便可回到阿育王吞噬周天以前的时点中去。对这些周天来说，它们在阿育王境中的形象，就是在虚数中的映射。阿育王境就是他们的虚数宇宙。”
“那么，倘若我在虚数之中，将两颗小星拉到一块，狠狠相撞，那么你觉得，在实数中，这两枚星星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胡不忘摇了摇头，阮慈道，“在实数中，两个周天便会发现自身的运行轨迹发生了变化，有时你想要观察周天的轨迹，最便捷的其实是仰望星空，计算星空的变化。人难自省，身在周天之中，有时对这变化也不甚了了，只能观察周围的变化，来肯定自己的变化。”
这道理其实已颇为深奥，难得胡不忘还能跟上，念兽到底和其余奇兽不同，还能举一反三，问道，“我们两大周天，也是被无形的力量拽到一起的么？是谁有这样的能量，拉动两个周天……难道……难道……”
“自然只有道祖有这个本领了。”阮慈轻轻道，在这宇宙无穷星海之中，她和胡不忘两点真灵，显得极其渺小，“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道祖无仁，只需拨弄因果，调理气运，自然便可在重重未来中，将两大周天相撞的结局逐一写就。”
胡不忘半懂不懂，问道，“重重未来？”她未曾经过阮慈那些，便是阮慈对她详加解释，她也不会明白的。
“你只需知道，便是周天内的洲陆，其实也在重重维度的包裹作用之下缓缓移动，只是有气根束缚，还有护洲大阵稳固，并不会偏离太远，但既是如此，在金丹境界，有些神通在运转之时，也要考量到洲陆那微不足道的偏移，否则便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而星空中的万千星子也是如此，虽为周天，但一样在宇宙中漂流挪移，只是虚空宇宙何其广大，便是这无数周天都以高速前行，彼此相撞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更何况还有无处不在的道祖，可以通过维度调整方向，避开大天相撞的结果。”
所有的疑问都有了解答，阮慈心中从无一刻像是这般明晰清楚，她缓缓道，“若是那些无人庇佑的大天，也有轨迹交错，最终相撞的，只是其中未必有生灵繁衍，而你也并不会多过留意。”
她随手一指远方，“你瞧那处，两个极大的光晕，便是四座大天先后撞到了一处，而星光中毫无灵炁，这大天不是尚未繁衍生灵，便是生灵已经全数湮灭。对我们来说，便没有什么在乎的价值。”
胡不忘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在那万千星海中果然找到了阮慈所言的星象，不由得心醉神迷，久久才道，“原来宇宙是这般广大，又……又蕴藏了这样多的奥秘，有这般多的奇景。”
阮慈微微一笑，“万年之内，我们和大玉周天也要成为别人眼中的奇景了。”
一时又想起了在阿育王境遇到的明潮，脱口道，“难怪，我们说是琅嬛周天来客，明潮的表情那般古怪，想来他也早已听说了什么了。是了，他是风之道祖亲传，又怎能不听说些许风声。”
提到明潮，宇宙中不知何处突地刮起一阵罡风，向阮慈两人袭来，胡不忘吓得一颤，但那风到了两人近前，却又化为温煦，拂过两人神魂，犹如调皮的抚触，阮慈暗道，“风之道祖……他在与我打招呼。”
她此时身处旧日，只余神魂立于宇宙之中，但却的确是这未来道祖第一次在虚空宇宙现身，万千星海中，不知有多少目光注视，多少力量暗中较量，阮慈却是夷然无惧，坦然相对。对胡不忘道，“我们和大玉周天都是洞阳道祖庇护之下的大天，道祖道韵，无所不在，便是我们的星轨天然便要交错，洞阳道祖也有许多办法可以让我们互相远离，此时的景象，只能说明一点，不忘，你知道是什么吗？”
胡不忘神色缓缓凝固，望向阮慈，许久方才低声道，“两大周天星轨交错……是……是洞阳道祖有意为之？”
“至少这个结果，符合洞阳道祖的意志。”阮慈道，“他想要周天相撞，争夺气运，便好比南鄞洲和中央洲陆相撞一般，星轨交错，若没有一方周天的气根如同南鄞洲一般，被完全斩断，星轨是不会分开的。其实便是获胜，赢家也是损失惨重，周天气运要受到极大影响。”
“那……那若是输了呢？”胡不忘颤声问。
阮慈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是念兽，你怎么不明白呢？”
若是输了，琅嬛周天便会和南鄞洲一般，气运颓唐、万劫不复，所有修士的法力都不能寸进，灵炁消耗再无补充，若没有死在周天相撞带来的种种浩劫之中，也会坠凡而死，便是侥幸逃脱，境界也终生无法提升，无非是苟延残喘，晚些去死罢了！
胡不忘久久没有说话，凝视着前方那灿烂无极的星海，她才刚刚见识到这宇宙瑰丽神秘的一面，却又立刻发觉，如此绚烂的世界，原来也如此残忍，便是琅嬛周天，便是强盛无匹的中央洲陆，也无法和道祖抗衡。在那万年之后，两大周天相撞，所有人都不会再有将来，而自亘古以来，无数修士竟没有机会修行天星术，望一眼真实星空，知晓自己的命运。
连命运都无法知晓，连真实都不曾得见！
这一刻，心中所有幽怨狠毒，那些酝酿而出的无法自制的报复之念，仿佛都被胡不忘心中的不甘压下，她轻轻说道，“怎么可以这样！”
我不服！
怎么可以这样！
心中那初生之念虽是弱小，却仿佛雷霆划过夜空，辟开一道白痕，虽然只是瞬间便被恨念压制吞噬，但胡不忘不知不觉之间，仍是泪流满面，哽咽道，“我不想这样。”
阮慈道，“和你这样不服的人，还有许多，许多许多……”
她不觉想到了镇守虚数的蜘蛛上使，想到了楚真人、谢燕还，想到了北幽洲的残魂，想到了他的的那句话，“我对不起师父，可我不后悔……”
是呀，和胡不忘这样不服的人，还有许多许多，数不胜数，不知在自己的时间，自己的道途中，又做了怎样的选择。而这一切全因为她在虚数中掀起风暴，将思潮改变，从亘古至今，琅嬛周天的修士，心中便从不敬畏，难有盲从！
“你觉得谁是南鄞洲最大的敌人？”阮慈问胡不忘，“是斩断气根的我，还是中央洲陆的宗门，还是主持大局的清妙夫人？”
不等胡不忘回答，她又说道，“你知道么，修士心中，对周天道祖本该是敬畏服从，就像是那些生活在岳隐内景天地中的凡人一般，不论其多么愚蠢恶毒，但对所谓仙师，也是绝对的敬慕，仰他人鼻息而存，自然而然，便会对奉其意志行事……他们心中，没有对主人的反抗和不服。”
“像是我们要撞上的大玉周天，便从不会质疑道祖的决定，上下一心，为万年后的战事准备。道祖希望两天相撞，他们便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成为活下来的一方。他们不会去思索这个决定是否合理，是否公平，没有‘怎么可以这样’，道祖一念，便是天意难违，只有顺天而为，没有倒行逆施。”
“你以为，这样的思维合理吗？”
胡不忘面现挣扎，阮慈望着她笑了笑，“你心中有一点小小的声音，觉得太不合理，你很不服，可那些别人的识忆，却觉得这就是天经地义，南鄞洲众修士都十分敬慕崇拜道祖，是么？”
“……不错，这……这是因为什么？”胡不忘似已有些明白过来，“难道南鄞洲修士天然便和大玉修士一样，不会反抗道祖，因为……”
“因为南鄞洲的护洲大阵，虚实一体，令南鄞洲虚数不受侵染，躲过了这席卷周天古往今来的情念浪潮，”阮慈斩钉截铁地道，“也让南鄞洲成为中央洲陆必欲除之而后快的道敌！”
不服的人，怎样看待服从的人？解脱的奴隶，怎样看待情愿的奴隶？倘若无法改变其情念思潮，便消灭他们的存在，令南鄞洲陆沉瓦解，再不复存，所有思潮随护洲大阵一同埋葬，用血肉铸就服从的坟墓！纵使生灵涂炭，中央洲陆也不曾看在眼里，他们本就野性难驯，本就残忍异常，本就不服！
只是一念之差，成就无量悲惨无量劫，阮慈问胡不忘，“你知道，是谁掀起周天虚数之中，那大不敬的不服之念么？”
胡不忘双唇颤抖，热泪长流，喃喃道，“是你……是你……你生就不服，你……你激起了我的不服，你的情念感染了我，还有阿闵、阿华……”
“不错，我就是南鄞洲陆沉肇始。”阮慈深深注视着胡不忘，轻声问道，“不忘，你恨我吗？”
不知为何，胡不忘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往回飞向通道之中，阮慈望着她的背影，不由无奈一笑，暗想道，“从前我还觉得谢姐姐实在残忍，她要破天而去，连累三国七百年无语，如今我才知道，原来不知不觉，因我一念，已是灭绝了一洲之地。”
但如今她也已不再是从前的阮慈了，阮慈没入通道之中，转眼间回到了那行将毁灭的南鄞洲上空，妙目望去，天舟已是没入云层，往虚数潜航而去，只有声声清鸣，像是道别，又仿佛再约再见，胡不忘在远处凝视着她，阮慈招手道，“过来，我们回去了。”
她将手一松，原本被掐住的真灵碎片顿时没入体内，刹那间眼前飞沙走石、风云递嬗，南鄞洲其后数百年内逐渐破灭，残余生灵辗转就死，徐真人、清辉真人联袂离去，乃至念兽出生……数千年的光影，在眼前浓缩成极快的画面，不过是霎时，便又回到了那小屋之中，十数年仿若一梦，王真人抱着她还在轻轻拍哄，见她睁眼，笑道，“醒了？你做了好长一个梦！”

第266章 众人齐聚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阮慈在梦中度过了十数年的光阴，可这小屋中烛影摇红、蜡泪未干，王胜遇那稀世容颜依旧犹如往昔，只是阮慈心中却仿佛多了十数年光阴隔成的丘壑，那爱欲纠缠的情念缓了片刻方才袭来，她在南鄞洲那十余年内，固然也有思念王真人之时，但南鄞洲之变波澜壮阔，感悟极多，难以分心，此时别后，便知为何大多道侣最终都是渐行渐远，情难起时，任是多么滔天，最终仍要归于平淡。再是深情厚爱，又哪敌得过数十、数百年的分离？这份生疏此时只是一道小小沟壑，一跃而过，倘若真成为天堑般的隔阂，又该要有多大的执著才能将沟壑填平，情起时无人可挡，但要在那无尽时光中永远浓郁下去，却需要两人共同的痴念，方能成就。
于她此刻而言，却还不到思虑这些的时候，不过十余年功夫，阮慈往日闭关动辄百年，也不见她对王真人就少了几分亲近，只是此时两人不再是往日师徒，又要亲近了许多，稍微生疏一丝，便有所察觉而已。阮慈片刻便回复过来，环着王真人笑道，“是呀，做了个长梦，我在梦里可想你了，你呢，想我了没有？”
王真人道，“你这人真会顺嘴胡说，既是梦中，如何会想我？你是梦主，若真想着我，便自然有一个我的化身来和你相见，又怎会思念梦外的人呢？”
阮慈听他这一说，猛然也是想道：“是了，恩师从未说过自己有没有来过南鄞洲，他那时虽然是金丹修为，但灭洲之战也未必都是元婴修士前来，跟来增长见识也是有的。来或不来，都合乎情理，这么说，倘若我当时想见他，或许便能见到了？又或者缘份未到？我在南鄞洲待了十几年，除了谢姐姐之外，可也未曾见过什么中央洲的修士。”
她一时不由大是懊悔，不仅是因为错过了见一见王真人的机会，也是难以印证心中的猜想，出了半日神，还是问道，“你以前来过这里没有？可知道这里从前是什么所在么？”
王真人听得她问，思索片刻，面露惘然，摇头道，“是否曾经来此，我不记得了，或许不曾罢，否则此地对我应留有余恨，便是那念兽也会更憎恨我一些。”
他对阮慈的变化并非毫无所觉，将她颊边碎发理顺，问道，“它伤了你么？”
阮慈摇头道，“没有，但我不知它现在是怎样想，或许回到这里，它的想法又有了变化。”胡不忘本体还在此处，和她一起回到过去的只是神魂，其本体中杂念、怨气更重，神魂回体以后，或许会受到本体影响，再度燃起恨意。不过她的‘大不敬’之念已被阮慈点燃，想来是要有一番心念交战了。
将这十数年的一番历险对王真人脱略交代一番，阮慈又提起《宇宙星术》，“倒是乘此机会，修行小成。”
她并未说起两大周天相撞之事，因中央洲陆似有默契，对元婴以下修士封锁此事，王谢二人在成就元婴以前都是一无所知，想来其中定有讲究。此时由阮慈来告知王真人，若其之后回归过去，便会对太多时空因果产生影响，此时亦是方知王真人为什么对自己总是含糊其辞，真正是‘还未到你知晓的时候’。
此时想来，黄掌柜在虚数中让她消弥谢燕还的大不敬之念，那个时点，便正是王、谢二人得知周天大劫的时点，谢燕还心中滋长的大不敬之念，已是沸反盈天、翻滚如煮，其后破门而出，真灵投棺离去等等，无不始于那一刻的激愤。而阮慈的命运，又在无形间由自己安排妥当，倘若无她那一剑，谢燕还会不会产生破空而去的念头呢？此中因果，太过微妙复杂，已是不能细思，只待回山请教恩师了。
想要离开此地，除却等待援兵之外，还可将此地禁制略加破除，或者是稍微掌握，便可悄然脱身而出，将等候在禁制之外的那名大玉修士除去，也是一个办法。因胡不忘也知晓了周天大劫隐秘，且如今心意难测，阮慈倒不欲再等待下去了，和王真人说到最后，便道，“若我猜的不错，这里便是昙华宗山门残余，也是南鄞洲气运主干所在之处，这里应当的确有一条通往周天本源的根系。因此残余的少许气运这才自动繁衍出天然禁制，将此地护住。因此地甚是要紧，而且白衣菩萨乃是坠凡而死，此地坠凡规则很是强盛，是以这禁制便自带坠凡神通——这也不假，凡人肯定是无法突破禁制，进入气根。”
凡是幻术，言中真实必有反馈，随她话声，周围景色一阵波澜翻动，仿佛现出了另一重影像，而阮、王二人也感到法力在缓缓回流，这正是禁制对他们已放松约束的表现。王真人道，“你在南鄞洲汲取了海量气运，且放出一缕，试着与此地呼应一番。”
阮慈微微一怔，倒不知有这般窍门，但仔细一想，自己的气运便是在此地汲取而来，王真人实为老成之言，便伸手一指，释出一缕气运，果然只觉浑身一震，刹那间仿佛束缚尽去，修为恢复旧观不说，更隐隐对此地有了全盘感应，在这广袤土地之上，各种修士气息虚实难分，浩若繁星，若不是阮慈修过感应法，仓促间也难以寻到阮容等人。
当下先为王真人解去枷锁，盘膝而坐，运功良久，和王真人以九霄同心佩为媒，联手将神念放出，也是他们已是合籍双修，因果比此前更加紧密，方才终于将那十余和南鄞洲修士不同的气息全数寻到，心念转动中，将其人挪移到了屋舍之内。
此时已是夜深，阮容、种十六、仲无量等人多已就寝，此时相见自有一番谑笑，阮慈将众人身上枷锁一一解去，因当时落入禁制，众人各分方向，数年间只有阮容和种十六彼此寻到，其余人都是单人独居，还有人到了最后几年，心中已模模糊糊将自己当成了南鄞洲凡人，一天中能清醒的时间没有几个时辰，甚至在本地娶了妻子，直到此时被点醒之后，才觉得修为大亏、心境破溃，所幸众人都是中央洲陆第一流人物，心智坚忍、颖慧老辣，便再是不堪，也并未贸然触碰禁制，而是安心在人群中蛰伏，以待时机，侥幸竟并未有人折损。也算是阮慈多次历练中，相对最是和平的一次了。
至于胡不忘，她本是奇兽，潜伏在人心中极难发觉，阮慈寻了一圈，也不知她究竟在何处，或许已经是悄然遣出禁制也未可知。此时更值得注意的还是大玉修士，她已知为何中央洲陆对大玉周天如此慎重警戒，昔日在寒雨泽竟为了几个域外来客，宁可伤损气运，也要将绝境完全封闭。只看南鄞洲灭洲之战是何等残酷，便知道将来两大周天征伐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周天征伐，你死我活，胜者要将败者斩草除根，不会留下一丝生机，这个大玉修士当然是留不得的。
众人沉沦禁制十数年，也都对此时局势有一番见解，彼此商议各抒己见，倒是均对念兽心有余悸，唯有种十六和阮慈心中所想一样，最是重视大玉修士。阮慈冷眼旁观，又想起阮容说过的一些事情，心中也是一动，暗道，“徐少微应该是知道真相的，看来种十六也是知晓，才会这样坚定地支持太微门一统天下的野心，不错，如今中央洲陆百家争鸣，域外各洲更是各行其是，大玉周天却是万众一心，两军相争，大玉周天一定占据上风，他们在阿育王境的神通便是骇人听闻，太微门想要统一天下，应当也是要为周天征伐做准备。”
至于这其中是否有宗门自己的野心，那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洞天修士少有争端，而是以更柔和的手段进行博弈，一来是周天内施展不开，二来，洞天修士在周天征伐中自然是极重要的战力，除了黑白菩萨这样的道敌之外，自然是要尽量回避生死之争，以备异日之用。
周天征伐，只在万年内，对修士而言，一万年不久，此时只争朝夕！
“好了，念兽诡诈难寻，还是先以大玉修士为重。”
见众人都争执得差不多了，阮慈此时也已寻到了一缕气机，道，“此前难寻他们踪迹，是因为没有气机，但我们坠入禁制以后，起初还有些许法力，之后坠凡禁制被激发，这才彻底沦为凡人。当时还以为是我们中有人激发灵炁，激动了禁制，被禁制反噬而死，从而让禁制更加严格。但如今既然众人齐全，那末事实应当便和念兽所说的一样，是一名大玉修士自愿闯入此地，有意激发禁制。这人应当已经死了，我刚才神识搜索，在当年爆发灵炁之地，捉摄到了一缕气机。”
有了这一缕气机，推算曾于他同行，又来自同一周天的另一人，还有这许多曾取过寒雨泽，与他们有因果牵连的修士相助，那便要更简单得多了。众人均是精神一振，便依阮慈所言，在此地闭目调息起来，他们在此处已成为规则的豁免，可谓是占据主场之利，极为安全，便要借着这个机会快些回复法力，也好出去和大玉修士周旋。
阮慈本想借此机会，和种十六好好聊几句，但手却被王真人一拉，当下便是会意，和王真人一道掠到院落中修筑起的观星台上，问道，“怎么，可是我有什么地方思虑不周？”
王真人道，“只有一事我心中有些打鼓，你说那白衣菩萨当时带动清妙一起坠凡，自己也落入跌落下去的泥雕土块……当时她便是从此地落下的么？”
阮慈点头道，“正是。”
她随手射出一道灵炁，在空中化为水镜，将自己所见映出，不觉又挤到王雀儿怀里，和他一同观看，王雀儿自然而然，在她额上亲了一口，阮慈心中蓦地满溢柔情，缠绵悱恻之至，埋首靠在王雀儿腿上，王雀儿轻轻为她梳着头发，指尖在柔顺发丝中滑动，好一会儿才道，“你瞧，她落下的方向，便是气根所在……你没有见到她的尸体，是么？”
阮慈蓦地一惊，“确实不曾见得，但——但——”
这种事便是谁也说不明白的了，王雀儿也只是提醒阮慈几句而已，虽说增了不少忧心，但南鄞洲灵炁流落，气运枯竭，白衣菩萨便还苟延残喘，也只是在生死边缘徘徊而已，更可能是其在气根中留下了一些情念，才会有这坠凡禁制的出现。因此两人计议一番，阮慈也就暂且放下忧心，又露出笑靥，倒在王真人腿上笑道，“也不知今晚星空，又是何时所映，这几年间每一夜的星图，我都记了下来，将来说不准对景儿就能用上呢。你是修行天星术的人，再是远古的星图，对你都有用处的，是也不是？”
王雀儿垂首凝睇阮慈，眸中露出柔情无限，忽地探手过来，将她牵住，周围不知何时，已有帐幔缓缓垂落，阮慈又羞又喜，望定王真人，听他轻声道，“今晚便先不说甚么星术……好么？”

第267章 脱困回归
这数年来，两人虽情意相融，但阮慈心中也是清楚，倘若她对王真人无意，王真人是绝不会和她有什么非礼之举的，在其谋算之中，瞿昙越才是那个应劫之人，此番乃是王真人唤来过去虚影，布施肉身，舍与她颠鸾倒凤，情欲无极之妙，令她参悟情关。因此虽然两人共掌巫山云雨，也曾合籍双修，内景呼应，心心相印，但却多是应阮慈心中欲念而来，似今夜这般主动求欢，实在稀少至极。
阮慈也知道离别在即，王真人分出这个化身，只是为了能够进入破碎不堪的南鄞洲而已，一旦回到中央洲陆，自然要收回化身，不会空留因果在外，届时化身所有识忆都会成为王真人过去的一部分，也将为他所知，对于本尊王胜遇来说，两人都是他，过去的事一经知晓，便和己身经历没有区别。但对眼下的王雀儿来说，他却要等待不知多久，才能再见到阮慈，甚而或许他的未来会在半途中断，这一身注定中道陨落，再也无法见到阮慈，只能被将来某个未来中成就洞天的自己采撷识忆。因此他有些离情别绪，也是在所难免，今日既欲与她共赏月色，阮慈自然也是欣然从命，又格外柔情似水，由得王雀儿折腾得她心旌动摇，两人享尽了神魂呼应、灵炁共鸣之乐，若非有那幔帐遮掩，只怕屋舍中那些中央洲修士，早就惴惴不安，逃到数千里之外了。
一夜荒唐，两人心意，亦无需言语，早在那气机交融时便彼此明了。便是阮慈，心中又如何不是不舍之极？将来的王胜遇固然也对她十分疼爱，但那是师徒之情、同道之爱，纵或有些许男女情念，但也是浅淡至极，毕竟两人修为差距太大，阮慈初见王真人时，比胡闵还要无知，她看胡闵，已经是心如止水，便是此刻，金丹和洞天也不像是同一种生物，但王雀儿和她却是修为相当，他虽不说，但心底究竟对阮慈是何念头，气机交融时阮慈自然晓得，只是王胜遇性子一贯便是如此，他心底便是爱到十成，能有一成显在面上，已是难得，有时心里分明有你，但还要刻意对你疏远些呢，他的忧虑、忐忑，又怎会显露出来呢？以他为人，今日竟贪得这片晌之欢，阮慈此时方才深信，王雀儿过去十年并未作伪，他对自己实在也已是情根深种，情不自禁了。
十数年不见，这段情缘又只是为了助她渡过情难而起，阮慈情意本来稍淡，但一夜过去，月色流彩，心中眷恋又炽，对情意流转认识更深，翌日起来，拥着王雀儿不肯放手，王雀儿道，“你若再不起来，便要被种十六和你姐姐她们瞧见了。”
阮慈道，“我怕什么呢？我本就是无法无天的小妖女，连南鄞洲气运都敢一剑斩断，难道我还怕旁人议论我纠缠恩师么？你且放心好了，我是未来道祖，你有份做我的道侣，旁人都只有羡慕你的份呢。”
说着，缠紧了王真人的胳膊，坐在他怀中，两股交叠，呢声道，“我便要这样长在你身上，直到我们踏上一气云帆回去为止，嘻嘻，你便这样抱着我去见他好了，不知恩师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王雀儿笑道，“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他若会对我吃醋，那可就糟糕了，你的坏心眼，注定是要落空啦。”
阮慈也知他的意思，这种因果独立的化身，极易生出自我意识，甚至反噬主人，成为独立心魔，因其了解主人所有隐秘，一旦反噬，必成心腹大患。而其中一个重要的关窍，便是众人看待两人，与两人看待自己，究竟是相辅相成的本尊、化身，还是有利益冲突的竞争关系。她刚才那般说话，其实也有些不妥，因忙道，“我怎是想看恩师吃醋呢，只是他素来庄重矜持、清高自许，倘若这般纠缠，不知他面上是否挂得住罢了。”其实又何须等回了紫虚天，只要一入中央洲陆，他们的行状便难逃王真人的感应。
王雀儿微微一笑，道，“你怎知道他面上似乎挂不住，心底就不喜欢呢？”
他自然是欢喜的，阮慈这般缠着他撒娇，王雀儿从不拒绝，反而怡然受之，更是常被她撩起兴致，只是王胜遇又较王雀儿不知淡然出尘了多少倍，阮慈讶然道，“难道他也喜欢？”
王雀儿凤目微弯，有一丝促狭，“我猜的。”
阮慈不由气结，和王雀儿闹了半晌，不免又渐涉于私，直至王雀儿说到阮容已是功行圆满，方才从幔帐里钻了出来，去寻姐姐细叙别情。此前当着众人的面，自也不会将自身感悟说得过细，和阮容姐妹私语时，阮慈方才提起自己在梦中回到前尘，引发南鄞洲之变等等奇事，但对周天大劫依旧绝口不提，又说起坠凡一劫，阮容也是因此颇多感悟，道，“坠凡之初，杂念丛生，亦不由猜疑这是我陨落之地，好在有种十六相伴，倒没那样孤单，后来逐渐习惯，又觉得在凡人境中，如何坚持道心是个难题。如此不断烦闷，不断开悟，也因此细细追思一生诸多遭遇，反而逐渐将道心尘埃抹去，此次经历眼下看不出什么，但我隐隐有种感觉，仿佛弥补了我因进境过快而有些不稳的心境根基，将来碎丹成婴，仿佛也多了一丝把握。”
旁人阮慈不知，阮容分润东华剑气运，又和她有替身之缘，步入元婴应当是十拿九稳，见此次经历对阮容似真有启发之功，便是她心中那云雾般的灰暗情念也散去不少，整个人情念之色仿佛更显坚定，也是十分欣慰，因打趣道，“我与恩师就落在一城之内，相距不过是几条街而已，其余人无不是相隔千山万水，便是要互相找寻，也是不能，你和种十六则是在相邻两城，因此他还能隐隐感应到你，将你寻到。容姐，你不觉得此地禁制很有灵性，纳人入去时，仿佛也不是随意排布么？”
她这是在说禁制摄人时，无意间是按彼此心中的亲疏分了远近，阮容面上微红，嗔道，“你只是不正经，我和他到底也比和旁人多了些经历，其余人和我们无冤无仇，也没有恩义，种十六心底有多恨我还不好说呢。”
阮慈问道，“我们是谁，谁是我们？”
阮容自知失言，羞得满面晕红，美艳不可方物，起身道，“我再不要和你说这些了，总之只有姐姐管你，可没有你管姐姐的份。”
竟是急到又抬出了姐姐的身份来，阮慈不由乐不可支，忖道，“容姐若是心许种十六，怎都比和柳寄子纠缠不清好些，不过此事旁人急也无用，唉，情之一字，除了道祖之外，又哪里是能尽如人意的呢？”
便是阮慈，想要操纵阮容对某人的情念，也是不能，她倒是可以让阮容从此对男女之情毫无想法，只需要确定人心中那无数色彩中，哪一条对应的是男女之情便行了，但自然也不会这样去做。便是胡闵、胡华，也是自行灭去敬畏，生出不服之念，才得她另眼相看，人心中的念头倘若是被强行掐灭或是引燃，或许对将来道途总是有碍，阮慈也是慎之又慎，更不可能干涉亲近之人的情念，人贵天然，倘若今日觉得此念对阮容不利，便将其摘去，谁知道异日会不会又来一个不利的念头，如此一而再再而三，阮容心中情念被搞得乱七八糟的，阮慈便等如是在性格上将自己的姐姐完全杀死。
因此她虽然也忧心阮容对柳寄子的晦暗心意，却不会多嘴多舌，只做不知，在种十六这件事上也只是打趣几句了事，究竟如何，还看阮容自身心意。待得众人调息完毕，阮慈便是运起灵炁，拨动禁制，将众人挪移出了禁制之外，又放出一气云帆，和王雀儿一同祭起九霄同心佩。
此次不同往日，她和王雀儿气机已是不知交融了几次，两人熟极而流，九霄同心佩运转之时便更是流畅顺滑，两人神念同一，掠过舟中众人，将那共同一点因果锚定，腾挪间灵巧至极，较此前动用更是得心应手，感应速率与精度都上了一个台阶。不片刻便感应到隐晦气机在四周停驻的痕迹，其中又有阮慈熟悉的念兽气息，看来他们没入禁制的数年中，大玉修士便是在此等待，因此留下这许多气机，只是之后耐心不再，这才又有了一名修士入阵引爆禁制之举，也算是阴差阳错之下，反而助中央洲陆顺利灭亡了南鄞洲。
有了这些残余气机，追摄起来便更加简单，感应法就是如此，知道的越多越容易推算，众人入洲之时，不但对大玉修士的气机只能知晓大概，还对念兽气机一无所知，只能借助其余线索间接推断，此时有念兽线索，速度不知比之前快了多少倍，很快就寻到远处两道气机，正往一处空间裂缝飞去。阮慈道，“那便是我们要找的人，走！”
一气云帆是何等迅捷，便是念兽那般神出鬼没，又对南鄞洲地理极为熟悉，也照旧要被逐步追上，而此次两人似乎只想逃遁，并没有反击之心，目标十分明确，乃是南鄞洲深处的一条巨大裂缝，这一路不太好走，那两人速度十分缓慢，而一气云帆几乎可以无视空间裂缝，遁速相差又何止是倍许？不过数个时辰，便遁到近处，将两人气机锁定。
凡是气机交汇，感应便一定是双方都有触动，虽然王雀儿设法遮掩了己方的许多信息，但依旧无法完全阻隔感应，那大玉修士不愧是被派出执行任务的精英，只是这轻微触动便又惹起警觉，气息乍然间变得极为微弱，几乎是若有若无，而念兽气息更是完全断绝。阮慈知道这是它又化实为虚，遁入生灵心中，那便不会在实数中留下任何气机。
饶是如此，在感应中锁定的气机也不会这么容易断绝，想要完全斩断，需要的就是在因果气机这纬度的领悟，而若是合道在九层以上，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派出来执行这注定有去无回的任务的。因此阮慈并不气馁，冷笑道，“只是多费一番功夫而已。”
正要再取出九霄同心佩时，远处那气机忽然猛地一亮，却是胡不忘的气机重又燃烧了起来，一闪一闪，仿佛明灯，又像是在对阮慈示意，令阮慈前来寻她。
有气机一方主动招引，方位刹那间便完全分明，一气云帆遁速提到极致，几乎是在空间之中不断跳跃，每一跃都横跨数条空间裂缝，俄尔在一处虚空中骤然急停，舟中一道白虹，直直画出，落入小舟下方那无穷无尽的惊涛骇浪之中，这一刻似乎连奔涌的浪花都被凝固在了半空，而那白虹便正是冲着其中一朵碎浪而去！
只见那极其微小的碎浪，在白虹凌空剑意之下，逐渐化为水滴，但连水滴也纷纷被斩成更难以分辨的水珠水汽，却有一滴极微小的‘水粒’，始终飘飘摇摇，随风飘远，并未直面白虹锋芒。
眼看就要被风吹远，舟中一声轻笑，白虹剑光乍然迸发毁灭、断破等诸般剑意，直追水粒而去，乍然间将其完全斩破，从那水粒之中，猛地落出一道栲栳大的灵光，因其扩张极快，仿佛是在虚空中无中生有一般，乍然现身，又迅速要向外逃去，阮慈却不容他走脱，喝道，“诸位，我特意留他性命，我们一起出手，看谁能擒住此子活口！”

第268章 同道中人
以阮慈之能，便是要把这大玉修士一剑斩死，想来也不在话下，她手中长剑，曾经斩断南鄞洲气运，剑意不知不觉间，也是更上一层楼。如今在金丹境界中，能挡得住她全力一剑的修士也极是少见，这大玉修士绝不在其中。只是两军交战，有时信息要比武力更加宝贵，便是这大玉修士可以封锁神魂，连洞天都无可奈何，但他本人存在，便是极为宝贵的信息，洞天修士也当可从他的功法、性格、道韵之中，推测出大玉周天此刻的情况。
有胡不忘在神念之中呼应，此人想要逃脱已无可能，阮慈令众人一道追猎，也是想称量一番双方战力，如今场中诸人实力都在金丹境中，中央洲陆也颇有几个天才弟子前来，如种十六、阮容、仲无量，都是将来在门派中有份话事的弟子，便要看看这两大周天最出类拔萃的弟子，其战力究竟都在什么层次。
凡是中央洲陆弟子，个个好事、人人争先，得阮慈此言，俱都是大喜过望，种十六一声轻叱，叫道，“我先来！别和我抢！”
话音刚落，他双手平推，一枚符文一闪即逝，但那栲栳大的遁光猛地便是一滞，种十六手中印法变换，一枚又一枚符文往前飞出，四周天地之中，封、断、闭、锁之意大盛，种十六气势张狂，在这灵炁黯淡之地，依旧无限往上拔高，要将气势场中所有生机全都占尽，让那遁光无处容身。
阮慈等人虽未出手，但他们同仇敌忾，在气势场中所占的份额也自然和种十六互相呼应，那遁光便是底蕴深厚，隐隐有一股气运在背后支持，也终究无法维持，左冲右突了一阵，终于闷哼一声，缓缓消散，在空中现出人形。
大玉修士多是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发丝、眸色都是雪白，和阮慈曾经见过的沧浪宗有一丝相似，但这大玉修士却生得如常人一般，仪容俊伟、身量雍容，便是今日已凶多吉少，却依旧不露丝毫惧色，扬眸凝睇众人，尤其多看了阮慈几眼，一言不发，抬首便放出一道彩光，向种十六攻来。
实数之中，种十六似乎只是傻站着看此人现身，但在气势场中，这遁光化身之时，气势便陡然一振，与身后气运呼应，刹那间增强到某个种十六也无法瞬间杀灭的强度，开始抢占气势，双方的对抗早在进行之中。不论是法力、气势，都已是难分难解。
种十六实力是何等强横？若是阮慈不出手，当今世上，除了徐少微能稳稳压他一头以外，金丹境中能和他匹敌的修士几乎没有，他此前坠入宇宙空间之中，被清善真人救回，用却数百年疗伤，如今修为尽复旧观不说，还得了些难以言喻的好处，不过他虽看似冲动，但粗中有细，知道此时不应行险，不愿让那彩光近身，伸手又飞出一枚符文，要将其定住。
那彩光却果然暗藏狡狯，在空中微微一颤，分做十数根，向众人飞去，众人竟都兴起被锁定之感，知道这彩光必中己身。仲无量笑道，“攻我神念？种道友，你手脚太慢，不如我来。”
她将袍袖一飞，一股浑浑噩噩的魔气顿时将周围点染得污浊不堪，飞向她那丝彩光刹那间便被污秽，反而往原处飞回，仲无量笑道，“论到神魂情念，我们魔门是大行家。道友，你们大玉周天可有魔门么？”
她是眉眼通透之人，已知阮慈用意，更想借斗法逼出些大玉修士的底蕴，便不急于克敌，而是在言语中挑逗敌人，她话声中自然有一股摄人心魄的魅力，令人想要和她对谈，便是并不答话，但只要心中有了这样的欲念，便是中了招。那大玉修士面上闪过一丝黑气，喝道，“成王败寇，在于手底，又何须多言？”
仲无量笑道，“啊呀，你不敢和我说话，是欢喜上了我么？”
大玉修士一向是冷冰冰的，没有太多情绪波动，这人此时话语颇不客气，便已是受了影响。此时众修纷纷出手消弥彩光，竟无一人让其近身，便是其中成就金丹最晚，按说手段最是匮乏的阮容，也是从身边放出一张小网，将彩光捕住，收入瓶中。
气势场中对弈至今，双方实力都有了个数，仲无量攻势反而放缓，众人也不催促，反而有意给那人让出了些许空间，令其还有一丝逃离指望，这也是众人久经风波，此刻仲无量只是在猫捉老鼠，实则她既然已侵入心灵，那么彻底腐蚀其人只是时间问题，阮慈也不动声色，只在旁掠阵，暗忖道，“是了，仲师姐刚才那句话问得很好，魔宗最是桀骜混乱，对本周天的归属感也最低，那瞿昙楚不就是如此么？一心一意只想逃脱周天大劫。我此前还在想，若是如此，为何魔门从上古以来传承不断，近数万年更是逐步和中央洲陆靠拢，北冥洲连洲陆都和中央洲连成一片。原来如此，魔门和大玉周天的风格迥然有异，他们是万众一心备战大劫，留下魔门传承和自身的部署南辕北辙，因此大玉周天应当是没有魔门的，他们对种种天魔手段也就毫无防御，仲师姐的修为不如种十六，但论到对付大玉修士却是正得其所。”
“中央洲陆自上古以来，便暗中扶持魔门，令其今日兴盛至此，便是为了周天大劫做准备，这些魔门修士，将来都是要对付大玉高阶修士的！”
便是此时，仲无量也有其特别的价值，魔念已藏，假以时日，这大玉修士便会像是阮慈筑基时遇到的金波宗弟子一般，逐渐变成仲无量的魔奴，到那时，他的内景天地对仲无量完全开放，和大玉周天相关的隐秘将成为琅嬛周天的囊中之物，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这一次大玉周天到底派遣了多少修士来此，是不是还有余孽在外。
两人几番对谈，仲无量缠绵悱恻，那大玉修士反而激愤不已，直斥她不知廉耻，仲无量笑眯眯的，也不反驳，只柔声道，“郎君，你看我这样不顺眼，为何不到我近前来教训我呢？”
她声调旖旎，又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郎君啊，我叫仲无量，你呢？”
此时气势场中，已是魔气遍布，仿若一张大网，那大玉修士便是落在网中的猎物，他面上忽地露出惊恐之色，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但此时又哪里还来得及？仲无量一拍头顶，骤然间无数光点流泄，在网中每个节点上缀起白光，蠕蠕而动，细看之下，却是一只只极其微小的蜘蛛，此时将网络振动起来，遵循着某一节奏，往那人身上飞去，这柔媚气势如蛛丝一般，将那人柔情缠缚，那人连抵抗都是不能，很快便被小蜘蛛爬入面孔，要往七窍内爬去。
阮慈叫道，“仲师姐，《天魔解体大法》修得真不错，但可要小心了，勿要被其反噬，也别都吃光了。”
蜘蛛身上一阵流光溢彩，似是仲无量在回应阮慈，那些蜘蛛螯足摩擦，似乎馋涎欲滴又极为不舍，但终究还是停在面上不动，只有一只小蜘蛛爬入鼻孔之中，只见得那修士躯体不断微微震动，原本还隐隐起伏的气势逐渐平稳下来，转为黯淡服从，那小蜘蛛半晌后又爬了出来，吐出一口蛛丝，将此人七窍封住，重又化为人形，却是不断舔唇，仿佛吃了什么滋补的东西，还在回味无穷。
“此人名唤枕风子，这一次潜入周天的修士的确只有十人，在绝境之绝死了四人，一人在空间通道里被种十六杀了，还有一人应该是被剑使大人杀死，余下四人中，两人伤势过重，为了回避搜索沉入黑水域中，他们则是立刻动用法宝，逃出寒雨泽，躲过之后的封锁，想要来此在周天本源中埋下一样法宝。”
仲无量伸手操纵蛛丝，在乾坤囊中取出了一枚玲珑剔透的玉莲子，道，“这莲子有什么用处，此人就不知晓了，他们到了南鄞洲之后，便遇到了念兽，之后的事情和我们猜测得差不多。其实我们着急，他们也怕，时间对他们来说更是紧迫，我们落入禁制之后，大家都各自隐忍，全然不曾和禁制对抗，枕风只得另行设法，让同伴进入禁制之中，和其对抗，殒身其中，用血气激发了禁制威能。”
“如此一来，禁制更加严厉，我们纷纷坠凡，念兽便可操纵人心，将凡人境界的我等杀死，不过看来此事还是出了一些岔子。念兽入去禁制之后，并未激发禁制中其余凡人的恶念，而是发生了不可测的变化，到底是如何，连他也说不清楚，只知事情不成，两人只得设法逃跑。”
接下来的事众人也都已知晓了，阮慈心中也是一动，暗想道，“不错，真是鬼使神差，念兽刚开始便想要入侵我的梦境，才有了这一切的发生，若她入侵他人的心念，鼓动他们前来杀害我，又是另一种发展了。”
心念至此，她便道，“胡不忘，你还不出来么？说罢，为什么没有蛊惑旁人来杀我？”
枕风子身上莹光微微一亮，阮慈感应之中，胡不忘的气机从枕风子身上穿渡出来，丝毫未受蛛丝阻碍，念兽之奇可见一斑，只是她并不现身，而是在枕风子身上停驻不前，阮慈略想了想，便知道其中端的，胡不忘心中对中央洲陆的憎恨依旧是根深蒂固，这么多中央修士在此，她不出手已是极为不易。
她将王真人看了一眼，王真人微微点头，伸手一指枕风子，将其收入人袋之中，又对仲无量道，“这玉莲子为你所得，我自不会收去，不过你拿着它便要小心为上，任何险地都不能涉足。”
仲无量显然不知周天大劫真相，虽然点头应下，但却并不慎重，反而种十六盯了她一眼，道，“我会看牢你的。”
仲无量笑道，“我倒无妨，只怕大阮道友有些话说呢。”
阮容白了她一眼，众人又开始研究彩光之用，王真人登上一气云帆，将众人装载飞走，唯有阮慈站在当地不动，又过了许久，此地灵光一闪，胡不忘方才现身出来，却是遍体鲜血，气息也较此前衰弱了许多。阮慈不由微微一皱眉，道，“看来你已有些许办法可以抗衡这天生恨意了。”
胡不忘刚才和中央洲陆合作，或许还可说是为了维护周天，这也是所有周天生物的本能，但刚才和这许多中央洲陆修士杂处，没有出手伤人已是其极力抵抗的结果，她张口刚想说话，口中鲜血喷涌，连吐了几口血，方才道，“我刚才助了你，能请你也助我一事么？”
阮慈道，“你还想问道吗，可——”
胡不忘摇头道，“我是念兽，念兽应念而生，存活的意义便是不断实现执念，那些人心杂念，斩了又生，永远无法忘却、无法超脱，我初生的念头，无法逃过它们的吞噬。”
阮慈也知她所说乃是实情，心中不由一阵怜悯，缓缓道，“纵然如此，但此念由你心生，便是被剥夺碾压，也会缓缓再行滋长……人心中的念头，只要是本心萌发，本就是世上最不容易消灭的事物。”
胡不忘唇边不断溢出鲜血，忽地也会意一笑，笑意被血色点缀，格外凄艳，点头道，“不错，念兹在兹，念，本就是这世上最玄妙的东西，一念之差，竟会让这世上有这样多的人不惜寄上道途、赴汤蹈火，也要贯彻自己心中的信念，便连我……我也是同道中人。”
她道，“我脱困以来，已经被碾碎了三次，自身念头，滋长得越来越慢，我怕有一天我会完全淡忘，重新沉沦回念海中去，剑使，我……我想求你，为我炼化那些不属于我的念力，只留下我心中自生之念。”
阮慈多少也有些猜测，但心底仍是微微一震，道，“胡不忘，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是念兽，在这世间别无寄宿。那些浓郁念力，才使你有了今日这样的神通，你依念而存，倘若那些念力被我炼化，你仅剩自己那些微小念头，恐怕是无法支撑你的神魂识忆……这对你来说，便等如是……等如是……”
她不愿再说下去，只是望着胡不忘，胡不忘与她坦然相对，唇畔含笑，阮慈的话声也慢慢消失在了唇边，她久久地凝睇着胡不忘，终是叹道，“好罢。”
说罢，便伸手抚上胡不忘顶心，将道韵转动，运起那无名心法，狠狠刺入胡不忘体内那无穷无尽的念力之中，鲸吞虹吸，不由分说，将那无量怨念抽取炼化了起来！

第269章 最后气运
承、君、为、道，事、君、如、己，逞、君、之、意，望、君、如、愿……
十六字真言仿若烧灼在天空中的永恒符文，阮慈内景天地之中，如海道韵奔涌而下，几乎遮蔽了整面天空，但承露盘上，那如日金丹大放光芒，将所有激流全都吸食殆尽，竟没有一滴道韵往外溢出。实数之中，在南鄞洲残破大阵笼罩之下，天空中亦是雷声阵阵，不片晌，乌云密布，雨声大作，但海面却只是微起波澜，并不见雨点落下的涟漪。这大雨仿佛只有声势，其在实数中的雨滴已被某种力量全数掠夺，这场面奇诡无比，即使是中央洲修士，也不由引为奇观，都在甲板上眺望远方。
以众人目力，便是数千里也在观望之中，不过此时那大雨中央已被一团云雾遮蔽，看是看不分明的。王真人对阮容道，“勿要太用神观望，道祖之身，不可强求。”
低辈修士便是望见洞天修士的真身也往往不可承受，阮慈那未来道祖真身，平日里也没什么不妥，但在运法时一举一动自然牵动道韵，倘若被人看去，或许是顿悟，也或许会乱了道心，只看自身缘法。众人听闻王真人此言，都是一凛，便不敢过分强求。阮容情牵妹妹，道，“师叔，慈姑她……”
这般声势的确骇人听闻，四面八方，神念所及之处，仿佛都在落这那无形大雨，天地间似乎有什么规则正在悄然改变，只是一众金丹修士很难感应分明，王真人道，“她无事，但此地或有不可测的变化，你们手持玉莲子，不可留在这里。先驾舟出去，在大阵外等待，若是数年内不见我们出来，便驾舟返回山门去。”
他望了阮容一眼，道，“你修为还差了些，资粮可足够么？”
一气云帆乃是上清门灵宝，只有上清弟子可以祭炼，按说金丹修士若是出类拔萃，也可以驱动灵宝，当日周晏清便是这般将阮容带回坛城，但那时他亦是金丹圆满，只差外功便可换得资源，闭关结婴。阮容成就金丹未久，还在金丹初期，若是按照常理，也难使动一气云帆。但她有神通在身，只要灵玉足够，驾舟便不是难事。闻言颔首道，“已是有了，倘若不足，还可和道友们凑些。”
王真人便果然不再下赐，只是目注种十六，将人袋掷去，缓缓道，“看好玉莲子，此物非同小可。”
种十六身为太微门弟子，虽然不得不服从上清门调派，但也始终留有一丝傲气，但此时神色凝重，把枕风子收好，点头道，“师叔放心，我会照看好的。”
众人虽然也想留下旁观王真人所说‘不可测的变化’，但也知轻重，这等洲陆翻覆的余波，便是元婴真人卷入其中，也难全身而退，金丹修士想要窥伺其密，只能是因缘际会，却不可强求。王真人将袍袖一拂，把阮容送入舟中，片刻后，一气云帆浑身灵光一闪，已是换了气息，王真人微微一点头，道了声，“去罢！”
他周身法力荡漾，宛若潮水，将一气云帆推向天边，小舟在半空中一个颤动，便骤然间破空而去，在空间裂缝中滑行跳跃，灵动处竟不下于王真人亲自驾驭，王真人看其走势，也是微微点头，道了声，“到底是剑使羽翼。”
他又将左右一望，把南鄞洲中涌动翻滚的气势尽收眼底，唇边微露一丝笑意，身形一闪即逝，却是就此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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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阮慈这里，却是难得失却了对外界的感应，胡不忘秉南鄞洲幽怨之意所生，乃是南鄞洲那不计其数的生灵，在灭洲之战中横死时迸发的怨气所化，南鄞洲有多少人口、妖兽，便有多少念力。如此庞大的怨念，对太初道韵来说不啻于大补之物，但也需要全力炼化，否则便赶不上怨念涌入心灵的速度。再者此地有护洲大阵遮蔽，大玉修士又都已就擒，还有王真人在左近护法，她也就放开心神，臻入那物我两忘的境界中，毫无保留地全力炼化怨念。
她的道韵本来经过多方掠夺炼化，已有了四五分满，后来因果、气运又在过去追上道韵，甚至犹有过之，尤其是气运，已然是接近圆满，而那道韵裂隙，此时被南鄞洲这一洲情念灌注，终于逐渐有了满溢之态。便连法力也在这后三层裂隙圆满之时，自然而然受到那跨维度的滋润，逐渐从金丹四转迈向五转、六转……这景象若是被其余修士看到，真要道心失守了，须知道这修士修行越是往后，便越是难行，其中原因便在于这后三层道基的修筑太过艰难，便是洞天修士，想要返回过去弥补道基，也只能先通过法力试图反哺后三层道基。如此由后三层道基带动法力运转，提升修为，当真是奢侈之至！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怨念大海也终于变成涓滴道韵细流，那宽广如海的玉池中央，一座险峻小山顶峰，那如大日一般徐徐转动的金丹之上，骤然绽放出一道彩光，伴随着不知从何处响起的宏大钟鸣，那大日射出七彩光辉，徐徐又是一转，金丹之上，有一道裂隙缓缓弥合，随后消失无踪，那便是道韵在这一层次，已然是臻于圆满，达到了金丹境界能够承受的极限。
再算上已然弥合的六道法力裂隙，此时金丹之上，还有五道裂隙，其中气运、因果两道，也已经接近圆满，反倒是法力还需时日炼化填补，但和这后三层虚无缥缈的维度相比，已然不存瓶颈。在那大日之下，盘坐着一人一兽，阮慈所化少女一袭白衣，面上宝光流转，而那似猪非猪的小兽却是身形虚浮，连人形都无法维持，但其神情宁洽，却似乎反而隐隐带了一丝解脱。
“嗡——”
当最后一滴细雨落入金丹之中时，天地上空自然而然，迸出一道金光，一声长鸣，似是内景天地也在庆贺金丹又是一转，阮慈缓缓睁开双目，注视眼前那身形波动不定的小兽，叹道，“果然如此。”
她指尖射出一缕灵光，注入小兽体内，助她重新化为少女，问道，“你还有什么话想说么？”
胡不忘睁开双目，微笑道，“我现在感觉很好，你不必为我感到难过，我终于完全属于我自己了。”
她身形中放出万丈微光，似是有什么东西不可避免地要离她而去，胡不忘也无意拦阻，只是欣羡地望着阮慈的内景天地，望着那山海连绵、鸟语花香的青山绿水，神色中无限向往，轻呼道，“世上的大道，是多么的奥秘神妙，令人心醉神迷，想要追寻其中的隐秘……道祖，我好想要探询那无穷道妙。”
她的面庞，在这微光之中逐渐蒸腾模糊，仿佛被烧成幻影，只有那欢欣话声宛然回荡，“哪怕只有一刻，我也正向着这无穷隐秘而去，道祖，我好自由，我从未如此自由……”
“我虽然求了你的帮助，但我还是渡过苦海，到达了彼岸……”
她的面容，已然不存，从她身躯中蒸腾而出的东西，终于投入大日之中，令金丹又是一声嗡鸣，其上代表气运的那条裂缝缓缓弥合，胡不忘是南鄞洲怨念所化，正是南鄞洲最后一丝气运所存，如今随着她的陨落，这最后一丝气运也被阮慈所得，终于令她圆满了气运这一转！
气运一去，原地便只有一点纯净而又微小的情念，仿若火花一般轻轻跃动，而胡不忘的欢喜也正飞快淡去，正如她的言语一般，已然并不完整，正如阮慈所言，这么一点情念，承载不了胡不忘的神魂、识忆，还有她的满腔抱负，她秉念而生，没有肉身，这些东西只能不断散失在虚数之中，当她自由的那一刻，便也是念兽消散的时机。
那情念闪烁不定，传递出模糊的情绪，“之后……我会如何……”
阮慈垂目俯注，感慨万千，捻起这朵念花，轻轻说道，“你会散入虚数之中，在那万千情念的冲刷践踏之下，或许会很快消亡，或许会融入情念之海……但你确然存在过，胡不忘，有人对你念念不忘，谁又能说得清将来会发生什么呢？”
那念花闪烁了几下，还有些微欢欣，“闵……华……”
阮慈微微一笑，道，“不错，还有我，胡不忘，胡不忘，我们都不会忘记你的，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你已度过了苦海，将来倘若还有再见的一日，我自会教导你大道中蕴含的那些东西，你可也不要忘了。”
那念花最后闪烁了一下，像是想要对她说话，但情绪已含糊不清，在阮慈指尖缓缓熄灭，落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阮慈望着它没入虚实障碍，毫无阻拦地融入虚数，不由微微一叹，轻声道，“念兽秉念而生，怨念是念，思念也是念，念，果然是这世上最神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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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虚数之中，距今不知多少万年以前以后，那混乱不堪，随心绪随时变化的波澜之地，忽地有两名少年站住脚步，同时向远方眺望，“咦？”
“阿闵/阿华，我好像……突然感受到一股很熟悉的气息。”
两人暂停了脚步，凝神感应，片刻后并无所获，便是相视一笑，紧紧拉着手往前方并肩行去。“阿闵，你说我们还能见到不忘吗？”
“我好想再见她一面啊。”
“还有黄掌柜，它去了好久。”
“还有师父……下次相见，便可拜师，什么时候能拜师呢？”
念，是这世上最神奇的东西，人心中的思念，在少年脑后绵延成一条无形的长线，在这光怪陆离的虚数之中肆意飞扬舞动，延展向无尽的远方，仿佛一条回家的长路，接引着那些念兹在兹的人。
“不忘……她现在还好吗？还开心吗？我们都很想念她。”

第270章 大玉隐子
入道如今，生离死别所见多矣，回首再看，孟令月陨落时的笑靥还在目前，但其时酸楚惋惜之意，却仿佛已蒙上了一层轻纱。胡不忘之死，对阮慈或有触动，但也难以动摇道心，只是将那异样感受铭记心中，出了一会神，又略将修为整理一番，这才循着心中感应，往王真人飞去。
他们两人身怀九霄同心佩，只需以法力激发，便是相隔千里万里，也可如常交谈，阮慈奇道，“你怎么避得这样远，其余人呢？”
王真人道，“他们持有玉莲子，被我先打发出去，在护洲大阵之外等候，你来我这里。”
他传来一副景象，阮慈见了也不由一惊，当下将遁速提到最高，以她此时修为，和元婴真人也不差多少，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便落到王真人身侧，现出身形，和他一道观望虚空，道，“如何竟会这般？”
这虚空中本来就空无一物，两人如此慎重其事，似乎有些滑稽，但倘若是那些对大道规则有一定感应的修士到此，便可知道这并非是矫揉造作，而是此地原本稳定的大道规则正在发生变化——这里便是众人此前陷入的那坠凡禁制，可此时在胡不忘消亡之后，那禁制却仿佛也失去了核心，好像满天云雾，正在缓缓散开，虽然眼下还是什么都没有，但当大道规则散尽，和此时的南鄞洲重新融为一体时，恐怕才会出现异样。
王真人道，“这禁制虽然是周天本能为了护住气根而生，但也要有个依凭，方才能招揽那许多南鄞洲历史上的修士到此。胡不忘一去，南鄞洲最后的气运也是不存，此洲彻底消亡，这条气根也就到了凋落的时候，这禁制没了作用，又没了依凭，自然会逐渐散去。”
虽然胡闵、胡华还活在虚数之中，但这两人本为凡人，而且要拜阮慈为师，显然和南鄞洲气运已然没有沾染，阮慈也觉王真人说得有理，“如此也好，那气根若在，便等如是始终有一条通道去往周天本源，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又好奇地道，“也不知琅嬛周天的本源，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王真人淡然道，“你观照自己内景天地，不就知晓了？”
宇宙中虽有不计其数的大天，但琅嬛周天却是道祖内景天地所化，和其余大天自然还是有所不同，阮慈笑道，“那一位可是旧日宇宙来人，而且开天辟地时，正在陨落之中，按说她的本源是不足以支持周天运转的，要我说，琅嬛周天的本源应当是青君创世时，受到生机洗刷，自然滋生而出的新生本源，不过从那时到现在，我们周天一向是灵炁充足、气运旺盛，或许是因为那里多少还留了一些那一位的东西。”
涅槃之道，生生不息，琅嬛周天已是极其古老的大天，却仍未走到气运尽头，便是被洞阳道祖炼化封锁，却也始终还有阮慈这个变数存在，或者便和阮慈所说一般，到底是道祖内景天地所化，处处与别不同。王真人道，“你可别想着要进去瞧瞧，那里进去容易，出来却难，那些大玉修士是早已不要命了，其实纵使如此，他们想要进入周天本源，也绝非易事。”
便是有一条气根在，想要落入本源深处，又哪是那么简单，只是那处实在事关重大，凡是琅嬛修士都不可能任由其承担风险而已。阮慈点头称是，笑道，“我现在可乖了，不该好奇的东西，我从不多想。”
王雀儿唇角微翘，大有深意地望了阮慈一眼，像是在说‘你心里想什么，难道我还不清楚么’，但终究也未说破，只是示意阮慈勿要错过机会，参悟这大道规则转化的微妙之处，阮慈也正有此意，当即闭目感应起来，王雀儿站在她身旁为她护法，长眸在她身上婉转流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大道规则相生相克，不论是聚拢还是消散，都非一蹴而就，三千大道各有博弈，其中复杂精微之处，阮慈甚至不能感应完全。她以往御使道韵，只是凭借其海量道韵压制其余大道，要说多么精确巧妙，却是实在难以办到。如今在这大道法则激烈变化之处静心参悟，只觉得所得极多，此时便是再回到东华剑中，和那生之道韵抗衡，也不再会落入颓势，需要以言语激其相让。
恍惚之间，时日流逝，那大道法则终于被本地同化，虚空之中，气机凝聚，似乎有一道纵贯天地的气运枝干，在冥冥中闪了又隐，隐了又闪，隐约可见其从幼苗萌发成参天大树，又被削弱枝干，盛极而衰，最终在苟延残喘之时，被天外飞来一剑斩断，仅余残干对外喷发气运，久而久之，气运干涸殆尽，此地只留下一个血色创痕，偶尔喷吐一缕气运，而那创痕也在缓缓愈合之中，最终几乎只有一线伤疤——只是这一线，也只是对洲陆而言，当一切虚影散尽，在二人眼前，依旧是一道极其深邃的狭长幽谷，最宽处约可容纳数人，其中散发出莫名气息，远古蛮荒，满是血气，令人本能排斥，不愿近前。
阮慈不禁微微皱眉，道，“也不知这最后一丝伤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痊愈……什么人！”
她《太上感应篇》已有相当造诣，又刚从入定中转醒，灵觉十分敏锐，刹那间剑光飞出，往幽谷上方某处斩去，厉声喝道，“给我滚出来！”
这一剑落下，天下金丹能抵挡者能有几个？但阮慈一剑飞出，却觉得感应中捕捉到的那一缕气机极是狡猾地一转，扭过了因果锚定，这能耐已非金丹所能拥有，不由微微一怔，但她动作也并不慢，出剑时已是飞出那洞犀烛，烛光刹那亮起，将幽谷上下照彻，无形间亦起到‘宁、定’之用，但烛光幽幽，却又恰好照出幽谷上空纵横交错的光点，原本掩映在天光之中，近乎透明，此时方才逐一亮起，阮慈惊道，“快封住这里！”
这散落于天地之中的荧光，叫她想到了在阿育王境所见的大玉修士，其掌握的荧光殉爆神通，只有元婴替死方才让众人得以逃脱，此时虽然荧光稀疏，远不如当日那样密密麻麻无所不在，而且主持人是金丹修士，但这掩藏中的最后一名大玉修士，显然并非此前那些金丹能比，有些超出金丹界限的诡异神通，却也让人不可小觑。
王真人和她心有灵犀，不待言语，早已放出法力，镇定此地气机，伸手连指，令光点四周气机变得十分黏稠，同时一拍九霄同心佩，和阮慈两人同心，感应顿时增至此前数倍，将场中还有许多仍是透明的荧光全数找到。原来此人煞是狡诈，便是荧光殉爆，也留了几重后手，若非两人同心协力，真要陷入那一重又一重的手段之中了。
这荧光便是如此，倘若在两人来此以前便存在此地，便和此地融为一体，若非有心探查，也是难以发觉。阮慈心念电转，刹那间已是明白过来：此人想来一直在暗中跟踪胡不忘几人，而枕风子亦的确是被仲无量寄宿神魂，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全部实情——此人从一开始，便掩去身形气机，悄然跟踪在人之后，来到琅嬛周天后，又悄悄跟随枕风子一行人掏出寒雨泽，乃是一名最彻底的隐子，连自己人都并不知情！
他的修为、神通，当是一行人中最为高超，甚至其本身可能就不是单纯的金丹修士，而是类似王雀儿的身份，以秘法斩断因果，借来一个金丹时期的自己，但却又拥有洞天的见识和眼界，方才能躲过东华剑。这隐子心性极为坚忍，哪怕是胡不忘催动心法，让枕风子束手就擒，玉莲子落入人手时都没有出手，只是在原地潜伏，一俟众人离开，立刻在禁制外周布置荧光。他料到胡不忘必死，且胡不忘一死，禁制就会逐渐消融，这番见识，已是远超常人！此人必定是洞天化身！
王雀儿心中传来一股赞同之意，看来也和阮慈想到了一处，他容色依旧淡然，伸手向天一指，一股莫名星力顿时被接引而下，在此地汩汩涤荡，阮慈不由一怔：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王雀儿出手对敌，如此想来，她也不知王真人最称手的法宝是什么，他在中央洲陆送一气云帆远航时，好似抱了一枚大星，不知又是什么法宝在气势场中的映射了。
这股星力对阮慈来说，便如同清风拂面，但对那大玉隐子似是极强的凌迫，不片晌便在气势场中现出端倪，四处逃遁，阮慈忙和王真人合力，以东华剑气配合星力，在场中联手扫荡绞杀，便是这隐子有十二万分的能耐，只要被她刺中一剑，也是枉然。
这般三方对弈，隐子不可能占据上风，他那留作杀手锏的荧光殉爆，又被王真人法力困住，在追逐中只能不断以小伤为代价，避免被东华剑刺中，周身遮蔽幻术也因无暇维持，逐渐失效，现出身形，一样是一名眸唇皆白的少女，虽是成人面孔，但身形十分细小。王雀儿淡然道，“削枝为根？你是大玉周天哪位真人到此？”
那少女一语不发，周身荧光闪动，显然在呼唤那些被气机包裹的荧光，虽然未能引动殉爆，但也分了王雀儿少许法力。阮慈一声轻叱，身随剑走，就要将其因果锁定，但那气势如游鱼一般，一瞬间又从剑尖逃脱，一时攻势不由稍歇。
那少女得此空档，身形一展，犹如鬼魅一般，几个瞬移，竟是逃到了裂谷前方，拼着被星力透骨，烛光照射，自身法体血肉横飞，仍是不管不顾，跳入了裂谷之中！那所有遮护之力，竟全被她转化为对自身法体的伤害，而失去了封禁之能！
阮慈不由大惊，万万没想到这一行波澜壮阔、跌宕起伏，最后竟还是这个结局，即使以她心智之坚，亦不由泛起沮丧，此子身份如此特殊，所携法宝只会比玉莲子更加要紧，如此跃入气根之中，若是被他到达本源，那末、那末——
正是心绪浮动时，王真人处却传来一股释然之意，阮慈猛然转头，叫道，“不——你——”
气机拂动间，她周身不知何时也陷入一股缠绵气力，令她行动比平时缓慢了许多，那青衫人对她微微一笑，传音道，“毋需自责，大玉周天此次下了重注，如此气运，总要有个交代，总会有个结果，有个机会。如今这是他们应得的，也是此次最后一点余波，你且放心回去。”
“虽未度过情难，但已是初悟情妙，别太难过，但也别不难过，尝过酸甜苦辣，才算是勘破情关，便是苦痛，也是一种享受。不过其中道理，你早已明了，也就毋需我再多言了。”
同心佩莹莹发亮，忽地传过一阵战栗，好像有人在轻轻抚摸表面纹理，又用指尖一刮，留下些酥麻微痛，王雀儿对阮慈点了点头，轻声道，“这下便不用害羞怕丑啦。”
他言语间竟还有一丝调笑之意，仿佛在取笑阮慈此前多番犹豫，便是害怕王雀儿离开此地，将识忆带回本体，自己在王真人面前失了体面。只是调笑之外，却又有无限深情温柔，还有那么一丝离情别绪，藏在洒脱之中。王雀儿待要将玉佩掷来，却又将其放在唇边，轻轻一沾，方才笑道，“别担心，这一路风景很好，你慢慢回去罢。”
这一吻像是落在阮慈心上，她奋力挣扎，却怎么都挣不脱那温柔束缚，只见得青衣身影转身化为遁光，再无留恋，往幽谷中一跃而下！

第271章 再见白衣
“不管了！都做到这一步，还怎生回头？大不了便……便先奸后杀！把这化身留在此处！叫恩师本尊永远都不知晓有这些事！”
“便是如此就足够了？”
“真没出息。”
“恩师，你这化身的识忆，能否就留在这里，别回去本尊身上？”
在那坠凡之地，简陋至极的屋舍之中，两人的话语一再重现，阮慈深陷气机之中，望着王雀儿的背影毫无留恋地消失在幽谷深处，只觉得一阵阵心悸，分明此地连最后一个敌人都已离去，但却仿佛遭遇了什么劲敌一般，连内景天地都在颤抖摇动。她竟不知是自己的盼望带来了今日的结果，还是王真人早已算到了这一点，王雀儿才会这样从容地赴死，好似早已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这也在王真人计算之中吗……
当日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的确，此去便是一切顺利，也大有可能无法回到当地，以洞天化身来应对洞天化身，各方面都极为恰可，若说王真人在做出铺陈时就料到一切细节，那自然是瞎猜，但冥冥中有所感应，才会分化出这样一个化身来，或许也是有的。这化身此次出行，又教导了阮慈天星术，又开启她的情难，如今还可了结大玉周天入侵，可算是将作用发挥到了极致。也很有王真人一招落子、满盘皆活的风格。只是阮慈如今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日是为何会有那般想头，竟想让王雀儿再也无法回到本体身边去。
或许是当日她和王雀儿交往还少，只将他当成了师尊的一个化身而已，但如今只要想到王雀儿将消散于天地之中，在他的那个过去，他将悄然陨落，道途断绝，除了阮慈自己之外，将再无人知道他们于坠凡之地曾是如何耳厮鬓磨，如何唇枪舌剑，如何箪食瓢饮，如何像凡人一般过着那简单又重复的日子，有他相伴，便是再枯燥的劳作也显得妙趣盎然。他们是如何在观星台上并肩赏月，王雀儿的指尖又是如何从他发间滑落……
她曾以为自己已尝过情爱带来的酸甜苦辣，对恩师的绮思也曾让她暗自苦恼，本以为那求而不得的痛苦，已经是肉体所能带来的极致，直到这一刻阮慈方才知晓，原来情之一字，竟能动人至此！竟能让人如此伤心欲绝，好像被活生生剜走了一大半，甚至连内景天地都生出感应，灵炁紊乱，轻而易举便受了胡不忘和大玉修士费尽心机也无法达成的重伤。
他是该去的，不过是一个化身而已，这已是最佳的选择，她也极是明了此点，阮慈身为未来道祖，不可轻动，不知有多少人为了她的道途能略微平坦一些，便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旁的不说，便是那四大令主，若不是因为她的身份，又怎会慨然赴死？阮慈深知自己乃是琅嬛周天脱劫所寄，此身还不到大用之时，但此时神魂俱裂，忽地想道，“我生来便是为了反抗洞阳道祖，为琅嬛周天脱出大劫的么？”
她周身剑气迸发，将那缚住她的柔和气机挣碎，王雀儿到底是洞天化身，这一招拿捏得当，她若是要挣脱，剑气纵横之下，很可能会引动其余荧光殉爆，只能徐徐消磨气机，阮慈理也不理，任满天荧光闪烁，身形一闪，近乎瞬移，刹那间出现在幽谷上方，追着王雀儿落了下去。
“不！我此生便是为了纵情意气、慷慨欢歌，死便死了，有什么打紧，我为什么要为了周天大局任我心上人黯然消磨？”
无形灵炁在幽谷上方猛地亮了起来，这荧光殉爆之威，阮慈在阿育王境已是见识过了，刹那间一道极亮的光芒，在上空天际一闪即逝，将所有生机消杀，余波荡漾，也不知这威能传开多远。便是这气根也受到殉爆之威震荡，缓缓开始摇动收缩，阮慈后心受了气浪一击，加速下落。身下青衣人讶然回首，伸手将她接住，阮慈落在他怀中，喷出一口鲜血，平复体内波动不定的灵炁，将王雀儿揽住，笑道，“谁许你抛下我的？”
她心甜意洽，将脸颊贴上王雀儿肩膀，听着他激烈的心跳声，感应中他情念波动不定，远没有看起来这么淡然，王雀儿将她搂得越来越紧，却没有说话，阮慈不知为何，突地十分满足自得，这一刻便是和王雀儿一道死在这里，仿佛也没有什么不甘。她道，“谁许你忘了的？我偏要将你好好地带回去，叫你回到你那段时空里，永远都记得你将来会有一个徒儿，待你好得不得了，你要一见了她，就对她好，你也要待她好得不得了。”
王雀儿胸膛震动，似是笑了起来，心跳却依旧扑通扑通跳得极快，好半晌才缓缓平复下来，笑道，“好，我一定待她比她想得还要好。”
阮慈尤嫌不足，道，“我要你做他的过去，可不是某一种可能……总有一天，我要你变成他过去唯一一个可能。”
王雀儿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在她额角轻轻一吻，和声道，“若能回去，都依你。”
若是如此，这段记忆便会极为明确，也只有如此，这段记忆才会成为王真人的过去，而不仅仅是一种可能。阮慈也不知洞天真人是如何看待这些可能的，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过去和现在都是唯一，这段记忆也是唯一，因此她也希望这是王真人的唯一。她如今才知道，原来有时候，记忆只有两人共享才有意义，倘若失了其一，便全化为伤人的利器。而情难之中，那情之一字的威力，又要远远比她能想得更高了许多。
这许多感悟，仓促间也难尽道，此处并非是合适场所，两人心意互通，不过是点到即止，阮慈在王真人怀中略微调息，她因心绪不平所受轻伤，如今因心满意足之故，几个吐纳之后也就尽复，便靠在王真人怀里，左右张望，问道，“那个隐子现在又藏起来了么？”
王真人道，“他落得较快，此时还在前头，不过这也无妨，我们现在都还在气根上部，远远未到深处，因此没有什么阻碍，到得前头，他迟早都要被拦住的。”
两人此时正在一圈无形的黑光之中不断下落，那幽谷到了深处，只有一团虚无，完全是虚实之间的感觉，一切实数中的山水都不复存，那大玉隐子也不知去了哪里，阮慈和王真人彼此相拥，不断下落，仿佛天地间便只有两人一般，时而眼神相触，阮慈又有几分羞赧，便将脸藏进王雀儿肩上，王雀儿道，“你害羞什么？”
刚才那一事之后，他对阮慈似已有许多不同，阮慈埋在他肩头呢喃低语，也不知在说什么，王雀儿哄她道，“便是我能平安回去，也无法久留，便叫我多看你几眼可好？”
阮慈满面绯红，抬起头被他看了一会，又忍不住埋首进去，微微摇头，其实两人已做尽了亲密之事，此前对彼此的情意也并非虚假，但不知为何，直至此时方才觉得这段情事更加实在，好像才真正刚刚开始。
王雀儿低声哄了她一会，阮慈时而回心转意，时而又翻脸变卦，两人正歪缠个没完，只觉得下方气机一变，比此前那单纯的气运甬道要多了许多复杂气机，便都有些凛然，王真人道，“看来我们已经落入地脉之中，此地融通琅嬛周天所有洲陆的灵炁根脉，三千大道都有体现，而且极为排斥外人进入，因此显化在外的都是诸般毁灭、动荡之道，我们还好些，到底是琅嬛生灵，便是误入此地，另外觅地返回便可，但那大玉隐子便是再精通隐匿之术，也很难通过重重关卡。”
阮慈此前也听王真人说起过气根后的情况，因道，“他想通过重重关隘，到达本源之地，未免也太过艰难，我怕他是想通过地脉去到我们中央洲陆地根下方，留些隐患呢。”
这两种可能均有，或许大玉周天让他携来甚么至宝，能让他直达周天本源之处，也或许那至宝需要更理想的情况才能激发，备用计划便是给中央洲陆下绊子，中央洲陆是琅嬛周天最是精华之处，涅槃道祖道基所在，倘若此地修士出了岔子，毫无疑问无法对抗大玉周天。
两人正是商议之时，都感应到前方毁灭法则一阵波动，似乎是受了刺激，扬起禁制，向某处迎头罩下，王、阮二人都是精神一振，忙飞掠过去，阮慈将道韵激发，护住二人，他们有道韵护体，倒是不惧此处的诸般法则。
那大玉隐子果然有法宝在身，两人赶到时，毁灭法则荡漾不平，又激发诸般道韵连绵动荡，此处便好似一个满是涟漪的池塘，却很难找寻某只鱼儿的踪迹了，再者这里是地脉所在，也不适合激烈打斗，眼下情况实在有些棘手，但阮、王二人也并不惊慌，他们精擅感应法，这隐子就算是洞天化身，但只要时间足够，总是逃不脱感应。若他准备的神通只能在本源施放，反倒是有充足时间可以处置。
两人联手日久，默契已足，阮慈将九霄同心佩重新挂在王雀儿腰间，嗔道，“下次可不许随便还我了。”
便和他同时一指玉佩，激发功法，神念向四方地脉蔓延开来，阮慈心中还念念有词，道，“我们是来此寻找潜入敌人的，此人要对周天不利，给我们些方便。”
也不知是否此言奏效，四周起伏不定的大道法则并未前来干扰，两人很快便寻到两股气机，一股正是大玉隐子，另一股则令阮慈感到有几分熟悉，这两股气机缠绵在一处，仿佛正在激烈交战，令阮慈难以辨别，稳了片刻，方才惊呼道，“白衣菩萨！她果然还活着！”
正在此时，那两股气机同时激扬起来，片刻后大玉隐子的气机转为衰弱，而白衣菩萨的气机则渐趋强盛，毋庸置疑，她已击杀大玉隐子——且向着王、阮两人飞快地追了过来！

第272章 坐而论道
洞天残骸！
不论白衣菩萨此时是何等修为，到底曾是洞天修士，其威能便不可小觑，阮慈不由一惊，便连王真人也慎重以待，不等她自行摸索，便按着阮慈肩膀轻声说了两个字，“道韵。”
阮慈当即会意，将太初道韵笼罩二人，倒也并未躲避，此处上不能上，只有不断下落，设法从地脉中找寻其余出口，无论如何都逃不脱白衣菩萨，倒不如在此地会她一会。
纵然如此，心中也是疑云满腹，不由低声问道，“她还活着吗？可我眼见她坠凡而死，佛国洞天都已破灭……”
洞天真人的内景天地，便是其气机寄宿的周天，内景天地都已破灭，按说白衣菩萨是活不成了。王真人低声道，“她坠为凡人，和昙华宗山门一道落入大海深渊之中，本该即刻就死，但白衣此前往清妙体内送入一段气机，令清妙和她同命同伤，清妙便是因此重伤不醒。或许白衣也是因此借得清妙一段生机，在生死之间徘徊，不过即使如此，她昔日神通也是百不余一，清妙离开南鄞洲之后，便被掌门收入他的妙法无上天中，白衣无法再借得清妙的任何东西，只能在地脉之中苟延残喘，我猜她连离开气根的能力都没有。”
他虽为推测，但语气肯定，无形间传递出令人心安的沉稳之意，在阮慈心中语速极快地说道，“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洞天残余，又占地脉之利，要收拾一个洞天分身还是颇为简单。要对付这样的洞天余魂，倒也简单得很，不论她几路来，你只一路去，这种徘徊虚实之间的生灵，任是神通再大，也最惧道韵攻伐。”
阮慈先还怕两人遭遇强敌时，王真人存着牺牲自己，保全她的念头，不想王真人倒是极为理智，将对敌重任交给了她，她稍感安心，王真人又似看穿她想法似的，对她微微一笑，说道，“我怎会浪掷此身？我还要活着回去做许多事呢。”
比起情愿为她去死，情愿为她挣扎求活，对阮慈来说似乎更为动人，她心下泛甜，在王真人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轻叱一声，主动将道韵往外铺出，以她如今的能耐，白衣能动用的道韵决计不比她多。
果然，白衣菩萨的气机慢了下来，在左近徘徊了几圈，竟有退却之意，但阮慈哪容得她在此处藏身？地脉四通八达，虽然其中阻碍极多，路途也十分遥远，白衣菩萨恐怕没有能力去到其余洲陆，但此次她得到大玉隐子的法体，有了依凭，或许能重修功法，这样一个人必须追上除去！
“菩萨，还记得昔日持剑人么？”
她用神念传出问话，遁光一变，往白衣菩萨加速追去，鼓动周围气机，“你是有仇当场就报的性子，那一日拼着提前陨落，也要重伤清妙，如今怎么避而不见？我还等着你来寻仇呢。”
她神念一动，东华剑微微出鞘，剑气纵横，可谓是嚣张跋扈，只为了激怒白衣前来寻仇，冷笑道，“可别让我瞧不起这南鄞洲最后的余孽。”
白衣菩萨气息明灭，王真人微露不解，旋即又是释然，原来金丹修为时，他也不知洞天修士为何会如此没有城府，但他本身就有洞天真人的识忆，想到这里，答案自然而然会浮现出来，对阮慈说道，“修为一去，识忆和感悟也随之烟消云散，她在地脉存活了数千年，靠的便是执念，你再多说一些。”
阮慈倒是自己瞧出了白衣此时的状态，因她观照之中，白衣菩萨的情念甚至还不如金丹修士复杂，只是两人相距甚远，她的道韵不及，否则早就拨乱情念了，此时只用言语动摇心志，因道，“哼，你们南鄞洲个个都是孬种，只知敬拜道祖，便宛如一条忠犬一般，可我瞧着主人也不怎么怜惜你们那，怎么不丢根骨头给你们吃吃？”
白衣菩萨对这种刻薄言语倒没什么回应，阮慈心道，“是了，在他们心里，道祖忠犬恐怕是夸赞呢。”
她眼珠一转，又道，“你们也没什么本事，连狗都做不好，你还有什么面目存在于天地间呢？借来生机、苟延残喘，你可有面目去见主人么？现在连我们两个金丹修士都畏惧，你哪还有菩萨高僧的气度呢？”
此言倒颇为奏效，白衣菩萨气息明灭更快了几分，情念也逐渐有一色占据上风，按阮慈想来，应当是怒意、复仇等负面情绪，她见这一招奏效，便专捡这样的话，和王真人一道，在周围那无穷无尽的黑暗中不断追逐气机。这地脉虽然是通道，但也并非是可以穿行的管道，又或者是土行绝境，而是在一团虚无之中，隐隐有些气机脉络，蕴含了三千大道轮回博弈，这种博弈多数没有意识，阮慈凭借己身道韵，穿梭其中如入无人之境，而白衣乃是一团气机，也不太会勾动法则感应，双方速度都并不低，若是白衣一意奔逃，阮慈要抓住她还需追逐更久，直到锚定因果才能肯定不会追丢。但她唇舌便给，白衣菩萨被说得心绪潮涌，气机越来越慢，终于停在原地，像是在等着他们前来相会。
双方心意一变，周围便逐渐亮起，此地乃是虚实之交，景色会随神念变动，当双方都浮现出见面一晤的心绪时，原本不需要的光亮也就诞生了出来，倘若此时三人中有人守不稳心神，令多余思绪外溢，这里还会生成那人心中的景色。
阮慈将心神守得十分牢固，倒是白衣菩萨已然是残体，思绪外溢得更多，此地逐渐形成一座禅房，形制和阮慈在昙华宗山门时所见十分相似，不过陈设也十分简朴，更像是白衣菩萨幼时起居之地，阮慈在禅房中驻足，只听得远方足音轻轻，一个白衣少年逐渐走近，一开始还是那大玉隐子的面容，但走到禅房之中时，已变化为白衣菩萨那慈悲柔美的长相，她依旧做比丘尼打扮，走进禅房，礼数也还周全，双手合十，道了声，“我佛慈悲。”
阮慈拿出未来道祖的架子，只微一点头，说道，“大尼姑，你本是过去之人，何必还强留世上？这和你们佛家经义不符，也未见得就是道祖的意思。”
两人在此，必有一战，否则白衣不会停下遁光，实际上两人的斗法已然开始，阮慈这一问，便是要瓦解她残留世间的‘正当性’，倘若白衣也无法辩倒她，认为自己不该存在，那么甚至会自行消亡。这种言语交锋和道韵博弈乃是同时进行，阮慈周身道韵此时也在无孔不入地试图渗入白衣身躯之中，但白衣不愧是洞天残余，周身防守得固若金汤，甚至连那原本不太融合的法体，都在飞快同化之中。
听闻阮慈此问，她又是合十一礼，方才盘坐下来，一手指天，一手托瓶，正是佛门辩经之态，口喧佛号，安然道，“外魔未尽，佛道未行，大道未弘，如何有颜面入寂归天，前往西方世界享那极乐安然？”
阮慈稍作尝试，已知光靠道韵攻伐无法将为白衣完全击败，但有道韵在，白衣也永远不可能胜过她，心念微动，和王真人对视了一眼，见王真人微微点头，便也盘膝趺坐，笑道，“好，在这地脉深藏之地，任何言语百无禁忌，今日我们便来辩一辩孰是孰非，中央洲陆征伐南鄞，是否是大义所在。”
她第一句便问得极为刁钻，“菩萨是佛门中人，却又在琅嬛周天修道，我问菩萨，究竟是敬奉佛祖，还是敬奉道祖呢？”

第273章 我佛慈悲
我问菩萨，究竟是敬奉佛祖，还是敬奉道祖呢？——这问题对琅嬛周天其余修士来说，其实并不尖锐，这些修士心存反叛之念，对洞阳道祖更多地是一种无奈的承认和尊重——倘若连周天遍布道韵的洞阳道祖都不存尊重，那也未免太过狂悖了，但也仅限于此而已。琅嬛修士个个桀骜不驯，要说服从勉强可以做到，但心中却绝不敬畏。不论对哪个道祖都并不敬奉，若是修行那些已有道祖驻守的大道，便将这道祖视为自己将来的道敌，对于洞阳道祖自然更不必说了，阮慈能坐在这里，便是最好的证明。
但对白衣菩萨来说，这问题便等如是迫她在心中择选一个地位最尊的道祖，休看琅嬛周天遍布洞阳道韵，甚至连灵炁都被入侵，但倘若她将洞阳道祖列为佛祖之上，一样是执掌了两条大道，距离超脱仅有一步之遥的佛祖，或许便会对她施以薄惩。以她如今的修为，别说薄惩了，或许连佛祖的注意都承受不了，佛祖稍一关注，白衣菩萨便要立刻灰飞烟灭了。
阮慈这一问，刁钻却又不容回避，白衣菩萨面现迷惘之色，像是也被问得内气纠结，像她这种虚实之间的生物，倘若对自己的存在抱有疑虑，会立刻反应在灵炁运行上，所受影响比正常修士更甚。若是询问得法，让她回答不了，甚至气绝当场都是不无可能。
好在白衣菩萨到底也是洞天残余，这一问题她必定是早已得到答案，只是如今识忆有所缺损，回忆了半日方才想起什么，淡然答道，“二圣并尊，不分高下，我身属琅嬛，自当敬奉道祖，道途寄托，又在佛门，对佛祖也是一般无二。”
阮慈冷笑道，“一奴二主，岂有此理？只怕两头不容。”
白衣菩萨断然道，“佛祖慈悲，道祖宽仁，井水不犯河水！”
她语调极其坚定，显然自身极为虔信，便是真相并非如此，在阮慈能说服白衣以前，这问题都不会给她带来损伤。阮慈也因她说法，浮想联翩，暗道，“井水不犯河水？有意思，看来佛祖和洞阳暂为同盟，至少在琅嬛周天没有和洞阳争锋的意思，而是委婉配合。”
她并不以为琅嬛周天此刻境况，是洞阳道祖一力推动的结果，宇宙中诸般大能都求一个超脱，都想要率先证道永恒，离开这宇宙樊笼。只是道祖博弈对阮慈来说，仍是过高的舞台，以至于她时至今日依然只觑得一鳞半爪，她自己身后也不可能没有道祖支持，否则洞阳道祖的道韵遍布周天，如何对虚数中的大不敬风暴不管不问？除了太一道祖之外，定然也有许多道祖在暗中布局弈棋，恐怕道祖博弈也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洞阳道祖被拖着无法分身，也不能做到对琅嬛周天的绝对掌控，才会形成这般诡异景象，周天高阶修士全都是暗藏反意，这股蠢蠢欲动的力量，洞阳道祖却似乎是一无所觉，又或是不屑处理。
对于其余修士来说，只知自身大道，最多和这条大道的道祖沟通，除非修持的是一条无主大道，还有可能得到其余道祖扶持，否则根本谈不上与道祖交流博弈，便是心中满是不服之意，也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关注这些只是多余。但对阮慈来说，她是未来道祖，将来总有一天能参与到道祖博弈之中，对这些事自然要有所了解。如今既然已知佛祖和洞阳道祖关系暧昧，便也知道为何屡屡总是佛门出岔子，佛门经义，本就重视凡人福祉，这本也不是错处，但在琅嬛周天此时的境况中，却极容易走偏。便连无垢宗都被沾染，更何况自小生长在南鄞洲的白衣菩萨？
心下思量，却不耽误她口中攻讦，见白衣菩萨对这一点极为虔信，阮慈便又冷然道，“便是如此，你应奉行二位尊者之意，又如何缱绻不去，更是追逐超凡？你心怀凡人福祉，却又处处与凡人不同，欲要坠凡而亡，却未能有始有终，你心中可是真有凡人？还是将其当做你收割功德的牲畜，你虽口称慈悲，实则最是虚伪，你可有什么话说？”
白衣菩萨面上佛气翻涌，似是被阮慈问得答不上话，王真人传音道，“再问，此人神智识忆不全，已无洞天风范，你问得越多，她伤得越快。”
若白衣菩萨全盛时期，阮慈根本没有和她论战的资格，洞天论道，只以气机相应，这等层次的对话同时要进行上千场，一切都蕴含在变换不定的气机因果中，而且洞天修士对自己的道途早有完整理解，也不会被这几问就逼出破绽，势必早已准备了完善解释。但此时却被阮慈几问便问得左支右绌、张口结舌，眼见着思维转得极慢，当下便乘胜追击，又逼问道，“你明知周天不行此道，却为何非要标新立异，只为传播思潮，你是否早知中央洲陆不会放过尔等，是否早知这万千生灵将沦为战场血肉，明知而为，将凡人设为祭品，谈何慈悲？万千生灵，殉你凡人道而亡，你却不肯随之殉道而去，你岂非卑鄙？你谈何高洁？”
白衣菩萨竟难以回答，她面上灵炁佛光阵阵翻涌，阴晴明暗不定，竟显得有几分可怖，便是两人身周的景色，也在不断闪烁变换，从禅房时而幻成了那灵炁胡乱喷发的血肉地狱，忽而又闪现过一道白光，中有无穷无尽的清净景象，阮慈不由微微一皱眉，暗忖道，“咦？南鄞洲原来也有这样的神仙景致，这是什么时候的景象，昙华宗全盛时期么？”
正这样想着，王雀儿忽然厉声喝道，“不好！你如何糊涂至此！什么东西都敢吞？”
他虽有洞天见识，但终究不是完全属于自己，反应也要慢了一拍，阮慈刹那间亦是明白过来，这白光如何是属于昙华宗，分明是大玉周天景象，白衣菩萨虽然吞了大玉隐子，但多数是他有意为之，自己和白衣坐而论道，令白衣思绪凌乱，反而给了他可乘之机！
这就是大玉周天气运投注么？当真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王雀儿说大玉周天在此行上投注海量气运，当真不假！
心念电转，阮慈刹那间急急蔓延道韵，将三人一道包裹，此时白衣气息紊乱，已无力相抗，甚至连面容都开始变换，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大玉隐子那张淡然闭目的面孔闪现得越来越频繁，王真人叫道，“小慈！”
阮慈知他意思，一声轻叱，剑光乍现，刺入大玉隐子面孔之中，毁灭、断、破等道韵乍现，白衣菩萨周身猛地一颤，垂下脸去，气息逐渐衰微下去。
此时这气息波动不定，又和阮慈两人被包裹在一起，两人处境其实十分危险，若是白衣最后爆体而亡，只怕两人都要受伤，但不待阮慈再行处置，白衣突地仰天长笑，气息再展，似是将大玉隐子完全压制，面孔畅快难言，兴奋潮红，笑道，“我佛慈悲，非我慈悲，道敌狡诈，我为前驱，自然也因其狠毒而现修罗相！”
“思潮已起，难以抗衡，只好再做打算，琅嬛生灵自寻死路，我已尽力而为，挽不得狂澜，我便，我便——”
她声音渐弱，面上逐渐现出似笑非笑的诡秘神色，手中宝光逐渐亮起，阮慈道韵席卷而来，但在这一刻仿佛连时间都被那宝光停滞，在阮慈道韵及身以前，白衣手中宝光如莲华绽放，将阮慈和王雀儿卷入其中，下一刻，三人身形在地脉中乍然消失，出现在一处包容万象却又无可名状，大道奔涌、星河灿烂的神奇所在。
周天本源！这法宝竟可在地脉中刹那挪移，此时更是往外无限绽放，想要占据此地。
“大道不行，我便将其藩篱毁去，东华剑绝不能离开我主掌握，必为大玉所得！”

第274章 天星大道
东华剑绝不能离开我主掌握……洞阳道祖果然是为了图谋东华剑！
如若东华剑离开琅嬛周天，会发生什么事？但看来洞阳道祖也无法完全左右此事，阿育王境联通了那么多周天，并非全都属于洞阳道祖，难怪大玉周天的修士将所有阿育王境的修士全都杀死，最后除了琅嬛周天寥寥数人之外，只有明潮活了下来。
洞阳道祖最开始庇佑……或者说强占琅嬛周天，是因为东华剑选择在此处栖身吗？
青君和涅槃之间究竟有何默契，有何图谋。洞阳道祖图谋东华剑，想做什么？东华剑蕴含了他心中的超脱之道？
种种疑问掠过脑海，但最清晰的认知也悄然浮现，周天相撞正是洞阳道祖有意推动的结果，而由阮慈掌控东华剑显然并非他所乐见，只怕周天大劫的胜负，便要由东华剑来分出。白衣菩萨被大玉隐子半同化之后，对道祖的忠心已胜过周天生物的本能，为了道祖之利，甚至想要毁去周天本源！
本源若失，周天将会如何？此种做法，已经完全超出阮慈容忍，她身侧道韵不断蔓延，强盛因果气运也跟着溢出，反过来包裹那无限绽放的宝华，直到此刻都没有让宝华真正越过道韵，接触到周天本源。但这种情况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因那宝华正在不断盛放扩张，总有一刻会绽放到阮慈的道韵不足以包裹的地步，这似是一场无声的较量，道韵封锁的是除阮慈意志之外的所有规则，一旦突破道韵，那宝华便可波动规则，使出神通。
但道韵就只能做到这点吗？
阮慈毫不犹豫，一声冷哼，伸手往白衣脑中插去，道韵如爪，将其所有情念一律掐灭炼化，再不分什么情念颜色，无名功法一运，全都化为道韵落入金丹之中，甚至更是往深处探去，在情念最深处那隐隐源头上狠狠一吸，将源头生机全都炼化。“找死！”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另一个体如此粗暴，此前便是再险恶的敌人，阮慈也从未想过要将其所有情念摧毁，在她来看，一个人倘若没有情念，那么便不再能算是人了，便连道奴，都还有过去神智返照带来的些许涟漪，但一个人倘若一丝情念也无，那便……
便如同此刻一般，白衣面上的诡笑刹那间便冻结在了那一刻，周身法力逐渐衰竭，面色也变得呆板平静，那宝华少了法力催动，逐渐黯淡下来，往回缩去，化为一朵小小莲花，奉于手心之中，她后脑幻化出大玉隐子的面容，一样是呆滞不动，双眼木然合拢，仿若沉睡，但周身不带一点生机。倘若这是在实数之中，或者便会如此永眠下去，即便法体依旧生机无限，但灵性已完全趋于停滞，实际上已然陨落，而白衣本就是虚实相交处的一团残余，道韵上根本无法和阮慈博弈，一旦被其杀灭神念，不过一时半刻之间，身形便逐渐黯淡透明，最终消散一空，一点痕迹不留。
至于那大玉隐子，本身还有实数法体，但为了自身计划，主动被白衣吞噬，法体化为气机补纳白衣元气，也被化为虚实间的存在，他最后一点法力，应该都用来侵蚀白衣心智，恰好白衣心灵被阮慈问出破绽，终于走火入魔，将众人挪移到了本源之地，但这也是强弩之末，还未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便被阮慈掐死，大玉周天赌上大量气运的一击，历经数百年蛰伏，跌宕起伏、虚实传说，本身便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传奇故事，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连周天本源都闯入进来，最终却还是倒在了最后一步。
白衣身影逐渐淡去，那朵莲花往下飘落，王真人扬手发出一道灵炁，将其裹住，收入一个全新的乾坤囊中，又对其上了好几道禁制，再放入一个玉盒封锁，阮慈也是慎重以对，在其上最后封住了一层道韵。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彼此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王真人道，“这应该是大玉周天的灵宝仿制品，其本体掌握有挪移变换之能，若被其覆盖本源，挪移到宇宙虚空之中，对琅嬛周天会是难以估量的损伤。”
此事之险、之奇，后果之严峻，足以让阮慈后怕，反倒是他静气不改，宽慰阮慈道，“功败垂成，看似惊险，实则是气运因果较量之后，必然的结果。他们必然能走到这一步，但也必然不会成功，其中道理，你想一想便明白了。”
若是走不到这一步，半路便会被剿灭，那大玉周天此行就可谓是愚不可及了。阮慈自然知晓王真人的意思，点头道，“看来他们周天也不乏推算因果的大能。”
王真人道，“他们周天对道祖格外敬服，或许会因此得到一些额外的好处，人才辈出倒也并不奇怪。”
他是知晓大玉周天的，也知道彼此间的敌对关系，但对两大周天相撞的秘辛似乎还并无所知，本尊传过的识忆中似乎有意屏蔽了这些，阮慈也不敢告诉王雀儿，叉开道，“你从前来过这里么？”
王雀儿失笑道，“我们怕是开天辟地以来，唯独来过这里的两个金丹修士了，便是洞天修士，等闲也难以来到此地，你说我从前来过没有？”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早已是好奇地四处打量，沉醉在了这奇特至极的美景之中。此处星彩横呈，美不胜收，又有三千大道相生相克，总体而言，散发出勃勃生机，对两人又似乎极为温柔怜惜，仿若母亲关怀子女一般，确实令人不禁沉迷其中。此时得两人神念倾注，又生变化，四周景色微微一颤，忽地逐渐黯去，再亮起时，两人已置身于宇宙星海之中，四周俱是灿烂无极的星象，蕴含着玄奥古拙的大道符文，二人心中升起明悟：这便是周天本源新生时所见的洪荒星象。
周天本源视角！琅嬛周天每一处都是它的一部分，而它自诞生时起，便可将宇宙所有星象尽数收于眼底，不像是人修，便是飞出宇宙屏障，所能观测到的也只有周天一侧的星海，总有一部分会被周天自身遮挡，唯有琅嬛周天本源才能观测到的周天完整星图，倘若是修行天星术的修士来到这里，必然欣喜若狂，从洪荒至今，星移斗转，所有变化都在其中，再无一丝隐秘，这能揭示多少古往今来的秘密，只怕便是道祖博弈，都有征兆现出其中，万万年前的果，万万年后的因，若非如此连贯的星图变化，等闲修士谁能参悟？光是这一点，便已是胜过多少灵宝的天大机缘！
阮慈天星术修行才刚入门，但在这等天演星图之前，依旧是如痴如醉，无名感悟缓缓累积，都是日后修行的底蕴。王雀儿造诣比她更深厚得多，似有星力丝丝缕缕，往他四肢百骸中关注，他翘首而立，面上被星光映得明暗不定，神色却是从未见过的颖悟欢喜，似是已完全沉浸在了星图之中。阮慈偶然望去一眼，心中微微一动，却又难以分心，瞬间又沉浸在了那不断演变的星图之中。
星光纵横明灭，一座座大天由暗而明却又乍然破灭，道祖棋局似可窥见一角，从古至今，道争从未止歇，只是周天生灵心中从无明悟，他们所谓的安稳，对大能来说不过是落子的间隙，当一座大天一闪即逝时，阮慈似有模糊感应，知道那是青华万物天破灭，青君陨落！而又一座大天横空出世，在北方闪耀，带来一丝模糊的感触，那似是情祖合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隐晦波动逐渐迫近，星空之中染上阴霾，熟悉的道韵缠绕入星力之中，缓缓将星图遮蔽，但要再往下延伸时，却遭遇到莫名阻力，似有一股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力量，因其本质，不可能被道祖掌控，却又分明存在于周天之中，使得那道韵无法完全融入琅嬛周天，始终隔了薄薄的一层，但纵使如此，星空也显得歪斜扭曲，周天本源也不能再见到真实星图……洞阳道祖炼化琅嬛周天，从此之后那翻天覆地的变化，便又是另一段波澜壮阔的宇宙传奇了。
宇宙星图缓缓暗下，王雀儿却依旧矗立不动，周身气机流转，似是陷入某种玄妙的顿悟状态中，阮慈不敢相扰，只是在一旁默默凝望，她心中升起一股玄妙无极的感觉，暗想道，“这段过去有了这般的机缘造化，在恩师的过去之中必然占有极大的份量，但……但我若没有和他一起跳下来，他还能看到这些吗？便是看到了，他又该怎么出去呢？”
以她如今眼界，已可以勉强理解洞天真人‘过去未来都不确定’的状态，一个人的过去有无数种可能，譬如阮慈，或许在大多数过去中她都不会出生，但这种过去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因她此刻存在，越是靠近此刻的轨迹，便越可能成为真实的过去，倘若她在过去被杀死，在过去只是一个凡人……这些都和现在的她不符，对王真人来说也是如此，倘若过去的他和未来的他择选的乃是一条大道，那么这过去便很有可能是他真实的过去。
而王真人极其擅长推算，又对观测星空有异样的兴趣，倘若他，倘若他……
但在琅嬛周天封闭之后，根本没有人能够观测到真实星图，想要择选天星大道，机会极其稀少，竟似乎只有此时是最佳时机，他若是在此时择定了天星大道，那……那岂不是说如果阮慈没有跳下来和他一起，王真人便不会有这一刻？他的道途，其实系于过去某一刻阮慈的选择？
“他人将来，还有千丝万缕的因果牵连，你的将来，却只在于你的心意，在你一念之间。”
他曾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当时那似笑非笑的神色仿若还在眼前，阮慈仔细寻思，不由痴了，只觉得千丝万缕、纠缠推动，所有磨难似都有其因由，便连这情难都不是白白受苦，更不想脱难之事，她自幼寄人篱下，便是和容、谦二人交情颇佳，但仍无法告慰心中某处空缺，和王雀儿初识情事，更多地也是品尝着因情而生那种种贪求，还有求不得的痛楚。直到今日，方才觉得自己再不孤单，便是对王胜遇仍有些猜忌，可心中却也知道，从此以后，两人只怕再也和别人不同……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雀儿突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双眼缓缓睁开，神光湛然，似已有了极大不同，只是难以言喻，阮慈和他对视一眼，低声道，“你……”
她想问他是否已然择定大道，但他若是答了，便等如是将自身所修大道告诉阮慈知晓，而阮慈也不知道天星大道是否有其余洞天修持，因此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转而道，“本源对我们似乎颇为眷顾——但我们该如何出去呢？”
她话音刚落，四周星象淡去，一股柔和气机涌上，将二人包裹推出，浑浑噩噩间，只觉得四周大道规则激烈变化，似有无穷险境绝地不断远去，若是真要从外界闯入，便是洞天真人也难以办到，也只有他们二人借大玉周天之力，巧之又巧地履足此地。又在心中提醒自己，大玉周天这朵莲花果然棘手，定然要注意防范本体——
恍惚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流入体内，但阮慈也无法分辨，周围气机变换太过激烈，令她神念难以承受，纵使有心观望细节，也终究是难敌睡意侵袭，缓缓合上眼眸，在王雀儿怀抱中睡了过去。

第275章 回归上清
此一睡便是若干年月，阮慈意识浮浮沉沉，时而清醒时而又陷入深眠，但对周遭气机的感应却并未完全松弛，便好似入定深处，那物我两忘的境界。只知道周围气机俱是亲近顺和，并无妨害，其余便不再留心。自她筑基以来，久已未曾睡眠，对修士来说，修行乃是自然而然，神念也如同那日月不断轮转运行，永远对外界保持清晰感知，这应当算是她在修士身份时罕有的—场好眠。
梦中隐有所见，仿佛来日胜景，唇边不觉又带了笑意，撒娇发痴般说了什么，又好似前缘再续、旧梦重温，只是梦中情景，转眼即逝，待到醒来时只余唇角—点余温，心头些许甜洽，阮慈睁开双眼，恰好对上—对绿油油的猫眼，她不禁好笑起来，起身道，“我睡了多久，怎么回来的，你怎知我会醒？”
王盼盼从她胸口跳了下来，舔了舔爪子，“你被送回来的时候就是睡着，又睡了四年多，哼。”
它不禁流露一丝妒忌之色，道，“我也不知你会醒，就是想多看看你几眼——你出去才不到百年，怎么修为又有了这般进益，仿佛那后几重沟壑都被补完。难道人和人之间，真是天然就无法相比？”
阮慈听它发酸，不由也揽镜自照，果然见自己面相宝光内蕴，周身自有气势，又与前不同，高华莫测，难以言喻，但王盼盼说她后三层金丹都已圆满，这—点倒是不错，她这—番小睡，似乎无意间更加速了后三层金丹弥合，如今已是浑然一体，再无瑕疵，只有数道法力裂隙需要填满。
这般裂隙，对阮慈来说最是简单不过，寻一处灵穴吞吐吸纳，或是请师长赐下宝药，以上清门的底蕴，不过是百年功夫，便可将她推到金丹大圆满的境界。只是阮慈突破境界—向是采用意修功法，这—去又是一段奇遇，且她破境关隘，和旁人只怕也别有不同，心中也觉得不必操之过急。不过此时已是稳稳步入金丹中期，如此突飞猛进，直是羡煞旁人。也难怪连王盼盼都要啧啧称奇，无事便在她身旁钻研起来了。
这对主仆分离时日，按修士来说并算不上久，只是数十年而已，小别些许时日，连值得—提的大变化都没有多少，无非是某某闭关，某某出关，某某外出历练等等，王盼盼在捉月崖很少出门，消息比不上紫虚天灵通，天录现在还是鹿形，也不来找她玩耍，她闲居十分无聊，见阮慈醒来，便闹着要她讲讲南鄞洲见闻。阮慈也十分无奈，将它捉在怀里摸了几下，王盼盼挣扎着跳了开去，龇牙咧嘴地道，“不讲故事就别摸我！”
阮慈只好将南鄞洲诸事删减了—番，告诉它知道，她和王雀儿的故事自然是不会讲的，如何与念兽一起回到过去，斩断南鄞气运这些，也不便告诉王盼盼知道，王盼盼和谢燕还相识，这是一点，第二点则是她只有金丹修为，许多机密便是知道也未必能保守得住，这些事便连阮容也不会知晓，王盼盼自然也不能例外。
但即便如此，念兽、坠凡禁制，南鄞洲灭洲之战，清妙受伤等大场面，依旧让王盼盼听得猫尾直卷，连呼过瘾，对念兽最后选择，更是惺惺相惜，叫道，“不错，不错，它虽然只能再活片刻，但也只有那片刻，它才算是真的活过。”
阮慈笑道，“说起来，你也算是半只念兽了，怪道对胡不忘如此在意，只是你由一人执念所生，诞生你的那个人，却又要比南鄞洲所有修士都坚强得多，定然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王盼盼的来历，两人从未明确说起，却早已有些默契，阮慈此次挑明，王盼盼也不诧异，反而有些神奇地翘起尾巴，洋洋得意地说，“那是当然，否则又怎能、又怎能……”
它望着阮慈的眼神颇有几分复杂，不知是否因她修为这突飞猛进，感怀自身。不论她元身是王真人哪个弟子，能拜入王真人膝下，自然都有—段故事，便说是阮慈，虽然还未正式收徒，但何僮、胡不忘、胡闵胡华等人，哪个没有自己的—段传奇，哪个不是气运过人、心性坚忍？想来当年对道途，自然也有自己的—番展望，只是如今身余残躯、道途已绝，瞧着阮慈高歌猛进，即使—切都是自己择选，心中岂无感慨？
但王盼盼毕竟是王盼盼，只是失落了片刻，尾巴又高高翘了起来，道，“否则又怎能做北幽洲最厉害的大妖怪呢！”
它打了个呵欠，又道，“阮慈，你去了南鄞洲，可有带渔获回来？倘若没有，便是富贵易友，你心里实在已经忘了我！”
阮慈啼笑皆非，道，“南鄞洲生机断绝，哪来的渔获，你当—气云帆在海上可以停下么？”
她吊足了王盼盼胃口，这才取出乾坤囊掷去，笑道，“不过我们走的时候在樱浓翠稀海停了—停，我为你捉了些鱼儿来，你若不要，我就自己吃了。”
王盼盼欢呼一声，连忙取出灵水球，从中抓着小鱼儿吃，阮慈见她还是无意说起昔日往事，便也不再勉强，她刚才已暗示王盼盼，自己推算出了周天你大劫的真相，王盼盼却没有接这个话茬，或许还有自己的考量。
—睡数年，阮慈哄了猫自然还有些事要办，第一个要问问阮容众人回来了没有，这关系到那枕风子的安危，还有仲无量所得的玉莲子，当时王雀儿让她自己保管，但在阮慈来看，此物由燕山魔主所得其实并不妥当，最好在仲无量回到中央洲陆之前，由玄门赎买到手，不过船中修为最高的是种十六，她估量着玉莲子很可能落入太微门之手，由阮容带回枕风子。至于青灵门，福满子对阮慈畏之如虎，阮慈气运稳稳压他几筹，种十六的强运也胜过他，这就注定他在此行中表现黯淡，此子—身修为系于福运，乃是遇强则弱，遇弱则强，恐怕—生都会设法避开阮慈和种十六。
换言之，有阮慈在，青灵门这—代不会再有什么风流人物，此时她—人气运，可以压倒上下数千年，将来自然还会更高，便连谢燕还只怕也难以相比。王盼盼言必称谢燕还，衷心认她为主，但又哪里能够想到，谢燕还的破天剑术也是阮慈教的呢？
众人兵发南鄞时，是王真人以星力送行，是以速度极快，但回来就只能靠阮容驾驭，而且或许还要在护洲大阵外等候—阵子，阮慈耽搁了数年方才醒来，却反而还比他们更先回山，她心切要派人前去接应，便一面取出玉佩输入灵力，—面道，“我在捉月崖睡了四年，紫虚天可有来人看过我？”
王盼盼既然在此，恐怕王雀儿也不会来，不过怎么也该有些表示，不料王盼盼却回道，“没有，不过是睡一觉而已，还要人来叫你起床么？你要想回去紫虚天便自己回去，哪那么多事儿。”
阮慈又见玉佩那端隐隐呼应的气机沛然莫测，知道玉佩已然回到王真人本尊之手，心中不由一阵失落，暗道，“难道……难道他已被收回本体？怎么不等我醒来再好生话别一番，这么突然。”
她始终不愿相信王雀儿已杳然无踪，更不知王真人是否知晓了两人在坠凡禁制中的种种作为，—时间心里又酸又苦，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不舍之余，又还兼有十二分的忐忑，玉池之中风浪大作，半日才勉力平息，暗忖道，“情难已起，却终究未渡，此事王胜遇须要负责到底。”
想到这里，她便不愿主动去紫虚天求见师尊，哼了—声，起身道，“吕师兄和凤羽呢，可还在门内？还有什么人曾来找我的，此时出关，非得好生拜望—番，还了这个人情不可。”
王盼盼道，“秦凤羽在闭关呢，你们走时就已闭关了，到现在还没出关。至于来拜访你的人，那可多了去了，对了，沈七恰好便在附近落脚，送了拜帖来，你要去见见他么？”

第276章 故友重逢
阮慈如何不愿和沈七一晤？一别数百年，李平彦、苏景行都尚有数面之缘，但姜幼文和沈七却是再无得见，虽也通过音信，但渐行渐远亦是难免，听闻沈七到此，不由一喜，当即运起功法，感应片刻，便笑道，“有趣，他正和人斗剑呢，我便寻他去了。”
说着便将身一跃，化作遁光，往山门飞去，王盼盼喵地叫了一声，冲她摇了摇尾巴，转头自去吃鱼不提。
却说阮慈飞出捉月崖，不久便发觉门内的确有些变化，往日里上清门护山大阵十分开放，弟子只要飞到紫精山边缘，闯过少许障碍，便可自行飞出大阵。因此也只有开脉、筑基弟子，才会规规矩矩从山门出入，外门管事等也不敢触犯威严，但内门弟子却是百无禁忌，常常各取便道，拼着少许法力损耗，直出大阵，也显得放浪形骸、潇洒不羁。但此次归来，护山大阵却明显收紧，禁制之力比此前更强，只留了九处生门，阮慈不得不转道东北角，在小山门处驻足问道，“门内为何突然收紧禁制，可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此处山门内外，均有筑基弟子镇守，见阮慈飞来，忙上前行礼，答道，“因太微门征伐无垢宗，双方已然开始接战，气运动荡、因果沾染，各地都有瘴疠爆发，因此山门收紧禁制，以免气运不稳，令灵炁波动，扰了诸位师叔修行。”
阮慈不料自己刚从灭洲之战中回归，便又赶上灭门之战，闻言微微点头，叹道，“还好九国有门下大阵护佑。”
她却是想到南鄞洲那些无辜凡人，唯一可堪告慰者，便是他们还能转世轮回，不似修士，卷入这样的漩涡几乎没有幸理。几个小弟子浑浑噩噩，也不知晓她为何突然这样说话，只有一人机灵胆大，笑道，“正是如此，如今九国之侧那黄泉瘴疠爆发，若是等闲门派，恐怕还不好处置，如今门内也有不少弟子前去杀妖降魔，十分热闹，师叔若是有暇，不妨前往一观。”
阮慈感应之中，沈七便是在那处停留，而且气机锋锐，显然在和人交手。她还当沈七是和人约战，听这小子说起，才知是和瘴疠中天然酝酿感应而生的冤鬼魔物交手，当下一声轻笑，化光远遁，只留下余音袅袅，“你这小子还挺机灵……这几块灵玉便赏你了。”
她话音未落，遁光已然远在诸位筑基修士感应之外，遁速之快，便是在众金丹中也是极为罕见。那机灵弟子手中拿着一个乾坤囊，神识一扫，不觉微微咋舌，忙对着她消失的方向又拜了几拜，众人也是又羡又妒，有个老成弟子忙指点道，“范师弟，这灵玉可千万不要随意花销了，倘若能打听到前辈出身，大可凭此往前拜望结交……”
他们的话声，也逃不脱阮慈感应，她也不过是一笑了之。实则这范师弟若要上门拜谢，还需要一定魄力，毕竟这知客的差事，也是一个肥差，便是外门管事，也不是人人都能来此，范师弟背后一定有人支持，不好轻易改换门庭。倘若其靠山身份和阮慈有些敌对，那很可能两头落空。因此这注定是要好生思量一番的，虽然对阮慈来说，不过是一件小事，却足以令范师弟好生权衡一段时日了。
以阮慈此时身份、眼界，这些门内派系龃龉，已不在眼中，她是琅嬛周天思潮之源，真正和她立场不同的，已在南鄞洲被血腥剿灭，还有些正被太微门征伐，除此之外，不过都是些许小节而已。她虽不会因此放浪形骸，打赏范师弟之前，也是从气运看出其并非内门弟子，此举不算越礼，但这种琐事也不值得挂在心上，很快便拋诸脑后，只一路细看洲陆风光地貌，不由自语道，“地气比从前混浊了，隐隐有血腥之气，看来这一阵子，洲陆死的人要比往常更多。”
她耳旁突地传来一声冷笑，却是王真人声气道，“过往这数百年内，死的人便没有少过，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阮慈还当是自己忘记断开玉佩连接，从刚才起便连着王真人，但细查一番，她腰间那玉佩微微发热，灵炁是从王真人处传输过来，这才知道是他自行感应到自己的言语，方才激发玉佩，传音对话。对王真人而言，上清门周围一切，若他有心，便是一根小草被风儿吹拂，都逃不过感应，更何况阮慈这自言自语？
阮慈才听见王真人语声，心儿便是怦怦乱跳，此时得知王真人竟在感应着她，心头又不免有些欢喜，无限猜测都浮上心头，忙道，“你怎么偷听我！”
王真人哼了一声，并未答话，那意思仿佛是令阮慈自己反省，阮慈也知道自己才刚醒来，应该去拜会恩师，这般自行出门似乎略嫌无礼，也不知王真人是否早预了她前来紫虚天，感应到她往紫精山外去，方才出言点她一点。她面上不由微微一红，但又想到王雀儿久不见人影，九霄同心佩也换了主人，应当已回归本尊，却又十分委屈，又道，“我去见沈七一面便回来啦，你若没有什么事便不许吵我。”
她和王真人之间，忽冷忽热，关系实在复杂难言，此时仿若相看两厌似的，王真人并未回话，玉佩也冷却下去，连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也已断开，阮慈觉得身上一凉，仿佛王真人的关注也被移走。不觉又有些踌躇，一时想要转回紫虚天去，可已是行到此处，不好回返，再者也觉得这样很没面子，犹豫片刻，依旧飞向前方，只是心中游兴已少了三成。
她此次出门，功行又是大进，遁速比此前更快了近倍，不过是半日功夫，已飞到九国大阵之外，隔远便看到遮天盖地的昏黄瘴气，染了半边天空，昏昏然不知笼罩了几万里山河，九国护卫大阵在其中闪烁着一层淡淡的灵光，阮慈感应之中，九国凡人却依旧是安居乐业，并无丝毫动荡，只是这一侧的野山荒水中，已是幽冥法则纵横，生灵之气被压制得极低，阮慈神念扫去，即使距离瘴气还有数千里，此处山岭内，鸟兽也多数被化为行尸走肉，随本能追逐生机，择人而噬。若是筑基以下的修士，连在此行走的资格都没有，便会被这些魔化妖兽捕食。
其实便是此刻，林间也有几股强大气息，只是感应到阮慈气机，全都蛰伏起来而已。这便是金丹修士出行时自然的威势了，似阮慈这般的法力，倘若没有敛去气机，便是在此处，也会对大阵边缘的气势场造成影响，她感应中沈七神念已是有所察觉，往此处投来关注，甚至还跃跃欲试，颇有战意，只是片刻后便转为平淡，随后往阮慈方向飞来。
从沈七遁速来看，他的进益也是不小，二人相向而行，阮慈遁速只比沈七快了不到三成，剑修遁速之极可见一斑。这两道气机在空中横越交汇，已是极近却都不减遁速，彼此气势都是盛气凌人、非同小可，若是撞在一处，一场大战自然在所难免。阮慈却依旧淡然处之，丝毫没有提升法力，为那即将发生的交手做准备。而沈七那道白色遁光也是不闪不避，气势如潮，冲着阮慈剑尖呼啸而来！
嗤——
气势场中，似乎有两道气势擦肩而过，固然其主人都是分毫无损，但灵炁交错，还是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那白光骤然停下，将此前那轩然气势刹那间消融于无形，现出一名黄衫少女，俏颜清冷，淡然道，“阮道友，别来无恙？”
阮慈也现出身形，心道，“沈七真喜欢幻成女孩儿。”她也笑道，“沈七，你真喜欢吓唬人，若你想和我打，才不是这样子。”
沈七眉头一挑，听出她言下之意，道，“不错，我方才在黄泉瘴内感应到你来，称量了一番你的修为，已知你我之间，差距越来越大，我依旧不是你的对手。原来这一切都并在你感应之中，我听苏景行说你修成感应功法，看来此话不假。”
久别重逢，沈七气度依旧不改，阮慈修为进速比他更快，他也并不妒忌，反而似乎颇感喜悦，因知道前方还有如此强大的敌手等待他追赶挑战。阮慈细观他修为，也已步入金丹中期，距离后期怕也只是一步之遥。其实论到法力提升，阮慈在这些各有际遇的天才弟子中并不算太快，阮容、姜幼文、苏景行都有底牌，便是沈七想来也有奇遇，否则这数百年的功夫，光靠苦修可是修不了这么快。
二人相视一笑，均感默契，便是数百载未曾相见，也未有生疏。随意飞到云端坐下，细叙别情，沈七道，“无非便是四处浪游，挑战各路高手，倘若胜不过我的剑，便要死在我手里，不过我多数是赢了。”
他对阮慈的遭遇也未细问太多，虽然明知其去了阿育王境，又拔出东华剑，但也只是姑妄听之，洒然道，“我敌不过你，若听了你的教诲，便忍不住要向你学，还是不听为好。”
在阮慈看来，青莲剑宗虽然未有剑心通明这样的境界一说，但沈七的剑心却又要比桓长元更加剔透，此子对人心的七情六欲都是坦然接受，却仿佛天生不会沉溺其中，说不定便连情难，也是沾之即脱——对沈七来说，若是欢喜一个人，便是坦坦荡荡的欢喜，这个人是否欢喜他，旁人怎么看待，对他来说都根本不重要，倘若有一日他为了己身情念辗转反侧、缠绵难解，那也就将失去如今这近乎完满的剑心。
他这般性子，正合适所修剑道，对阮慈而言倒也谈不上羡慕，她若是这样的性子，对任何情念都是浅尝辄止，也修不了包容玩物的太初大道。因又问起众人近况，沈七道，“苏景行和你去了一趟天外，修为长进不少，已是闭关准备圆满金丹，其后便要踏过关隘，凝练元婴。他邀我助他圆满关隘，我已答应了。”
阮慈不由一惊，屈指细算，小苏修为实在是突飞猛进，数十年内便上了个大台阶，令人骇然，只怕是之后又有奇遇，遁入时间流速和本方周天不同的秘境中修行去了。她亦不由叹道，“这一趟阿育王境走得的确不亏，四大令主陨落在侧，又无旁人汲取，燕山气运，怕是已在此子身上凝聚不少了。”
她也没想到苏景行可能会是众人中第一个踏入元婴的强人，再想想他在筑基期已经窥伺洞天隐秘，并用仙画收纳了一丝道韵气息，较沈七等人都更有造化，倒也在情理之中。又不由好奇道，“他有什么关隘要你相助？是了，说来你也曾助他疗伤，你们二人因缘纠缠比旁人是要深厚一些。他可曾告诉你详情么？会否对你自己的结婴关隘有些影响？”
沈七道，“这也没什么，他那些魔宗关隘，我又遇不上，便是知道了也不妨事。再者他便是踏入元婴，也一样打不过你，你手中长剑出鞘，已有洞天战力，照旧是我辈中第一人。”
他竟是绕过关隘不提，阮慈不由好奇起来，一双眼转来转去，沈七只做不见，又道，“至于李平彦，我来此以前也拜会过他，他正在闭关，不日出关之后，恐怕也会来黄泉瘴历练。姜幼文更是已深入瘴气去了，他也是金丹后期，他们鸩宗将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我看他也随时可能晋升元婴。”
和这两个妖孽比起来，别说沈七、阮容、秦凤羽，连种十六都有些不够看了，阮慈亦不禁有些惊讶，但仔细一想，姜幼文在这大争之世，实在是如鱼得水，他那神通可以掠夺毒下亡魂的修为，越是到了后头，进益便越是快速，修为进益的速度能和她相较倒也不出奇。秦凤羽、种十六、阮容、沈七等人，虽也是天纵之才，但没有机缘、神通，便是修为进益在一般修士中也算得上是极速了，但和真正的弄潮儿相比，也就是相形见绌了。
两人又说起这黄泉瘴气，沈七道，“这瘴疠如今在洲陆中比以往都要强盛得多，因太微门和无垢宗在中部开战，触动地气，灵炁蒸腾之余，瘴疠也是纷纷爆发，但此处瘴疠与别不同，感应生化的怪物含有一丝真魔气息，诸魔宗都十分觊觎，但燕山碍于和上清门那一战平息不久，不便前来，便只好委托宝芝行收购此物。而上清门也要肃清边界，因此这一带现在群英荟萃，许多宗门弟子都在此历练，我也是避瘴符用完了方才出来，姜师弟不惧瘴气，进去了以后便没有出来过，在里头大肆收割，不知多么得趣，你可要随我进去探他一探？”
他说起‘大肆收割’，阮慈心中便是一动，知道姜幼文在瘴气中绝不止猎杀怪物那么简单，只怕诸宗弟子也逃不脱他的毒手，她倒也想见识一下姜幼文如今的修为，但想到王真人，心头便大是游移，想道，“我来见沈七一面，他便不大开心了，要进去寻幼文，定然颇费时日，王胜遇性子那样孤拐，还会理我么？哼，王雀儿对我千依百顺的，如何到了本尊身上就这样难伺候，真是个糟老头子。”
她有意这般编排，玉佩却依旧寂然无声，王真人仿佛已不再感应阮慈心念，越是如此，她便越是不敢造次，只好歉然笑道，“我听说你在左近，十分欢喜，一出关便来寻你，尚未去拜望恩师，此时也当返回门内一行。幼文那里，还请你为我转致问候，待他出来再聚罢。”
沈七眉眼一动，似有深意，却并未明言，只淡然应下，两人暂时分手，阮慈转身回门时，心中又不免想道，“沈七的消息挺灵通的，他刚才那般神色，是不是我和糟老头子的事情，已多少传出了一点端倪……”

第277章 大劫之密
琅嬛周天百无禁忌，便是阮慈真和王真人有什么不才之事，为天下所知，也没什么人会来多管闲事。只是她自己难免要遭人调侃而已，阮慈也令自己不要多想此事，免得又被王真人感应去了，只一心飞掠，很快又回了紫精山，此次也不耐烦和那些知客寒暄，身形一晃，便从生门中穿梭而过，不片晌身形便站在紫虚天之前，不禁眉头微挑，她此次前来，已觉自己在紫虚天中更为自在，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只能说是己身和紫虚天的气机更加相融，如此看来，大概王雀儿是顺利融入本尊，回到了自己的历史中去。
此时两人之间的感应已极是强烈，阮慈对本尊、化身所在，感应都极是清晰，王真人本尊正在紫虚天深处的道基高台上打坐修行，轻易不会挪动，此处亦是紫虚天最精要之处，等闲不会有外人前往。至于化身，则在两人惯常见面的崖边小院打坐，显然在等她前来相会。阮慈双肩一摇，便在院门之前现身，若说这瞬移距离，其实已远超金丹修士的境界，但此地和她深有感应，故此便可在本地法则相助之下，办到一些在外间天地难以实现的神通。
若是以往，天录此时便要推门而出，将她迎入，但此时天录正在藏书阁所在的那座大岛上玩耍，显然兽性还是更胜于人性，依旧不能化形，阮慈微微吸了一口气，推门走进屋内，果然见到王真人在榻上趺坐，双目低垂、手合莲花，仿佛正陷入悟道之中，不觉已是满头白发，又有说不尽的楚楚风姿，格外动人。
阮慈一见此，便晓得自己心念到底还是未能瞒过王真人，不知如何，她反而开心起来，也就不再顾忌面子，娇声道，“恩师啊，我特意过来给你请安，做什么还要给我脸色瞧？我还没怪你呢，我都没和你那化身告别，刚一起来，他便已经回去了。”
王真人是决计不会和王雀儿吃醋的，不但因为两人本就是一体，也因为一旦起了比较的心思，便很容易为心魔入侵，他缓缓启目，只望了阮慈一眼，并不说话，意甚矜持，阮慈心中忽地想起王雀儿的说法，阮慈觉得自己亲近王真人，恐怕为王真人不喜，王雀儿便说，“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欢喜？”
话虽如此，但她依旧有些畏惧，也不敢上前撒娇发痴，只道，“好啦，快把头发变回来，还是黑发好看些。”
又在绣墩上撑着坐了，双脚一踢一踢，笑道，“走这一趟，波澜壮阔，极是辛苦，有哪里的好茶、好酒，师父快上些来给我吃。”
和王雀儿有关的那些私密事儿，她不提，王真人自然也不提的，仿佛便这样过去了。王真人微微一扬手，桌上便现出琳琅满目的酒罐茶壶来，足足有数十罐，还在不断增多，阮慈道，“嗳哟！你这个人！”
她只得爬到王真人身上，要去搂他，王真人伸手推拒，喝道，“像什么样子！”
阮慈骑在他胯间，叉腰道，“你像什么样子！和我闹什么脾气呢？情难未完，小心我因爱生恨，请出……”
却也不敢再胡乱说话，免得一语成谶，强扭道，“请出捆仙绳来将你擒住，对你做尽龌龊下流之事。”
她既然抬出情难，王真人也莫可奈何，只得依着她的脾气，将发色变黑，又取过一个细瓷瓶，送到阮慈跟前，道，“这是北胡洲风雪之精所酿，最是清凉润燥，可安道心，风味上佳，你且饮上几口，姑且便算是为你接风了。”
阮慈半躺在他腿上，扯着王真人的手，令他撑着自己，极是惬意，双眼微眯，呢喃道，“要恩师喂我。”
她话声荡漾，王真人叹了口气，当真将瓶口凑到阮慈唇边，喂她饮了两口，果然清凉冰雪之意，沁人心脾，入口便化作一团灵炁，游走于四肢百骸之中，令人心平气和，说不出的受用。阮慈这才觉得舟车劳顿一扫而空，不由眉花眼笑，缩在王真人怀里，又拿起他一只手，示意他拍抚自己，轻声道，“一别数十年，恩师心里可曾惦念着我呢？”
王真人道，“你有哪一日不令我费心的？又怎能忘了你？比元山、宝云海中那许多好东西，还不是我为你守着？”
阮慈这才想起，这两处都各有残余宝藏，等待探询，此时修为已足，恰是时机。这两处宝藏还都和涅槃道祖有关，少不得又是一番奇遇，说不准晋升元婴的机缘便藏在其中。此事还要王真人为她筹谋，也不由有些心虚，嘿嘿笑道，“那换做我为你捶背如何？”
王真人道，“这又不是我的本体，你何须如此做作？”
南鄞洲经历，有了王雀儿他已是尽知，反倒是阮慈有许多事要问他，只是此时心甜意洽，和王真人耳厮鬓磨，说了许多私房话儿，又将自己修行天星术的心得告诉王真人知道，王真人道，“你虽然只有浅薄造诣，但在周天之中，也算是个大家了，其余人要胜过你并不容易，他们所见的真实星空实在太少了。”
阮慈所见的星图的确算是多的，只怕连王真人都难以胜过她，但王真人所持的正是天星大道，就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道祖落子，才能在被封锁的周天汲取星力，打磨道途了。这两只王谢富贵燕，道途都和旁人有极大不同，谢燕还倘若没有道祖落子，也是万万不敢烧尽法体，只留真灵飞出宇宙。
这些事情，便是亲如师徒也不便打探，阮慈只问道，“说来，我在南鄞洲推算出周天大劫，当时已是在万年之内，但那已是数千年前的事了，其后我们在寒雨泽又出去看了一次，那一次见到的星空推算下来，只怕在五千年内，两大周天便会初步开始交汇……我算得可有差池？”
说到此事，终究郑重了些，从王真人怀里坐直了身子，王真人道，“大差不差，便不止五千年，也绝不会超过万年。对于两大周天来说，都是极短的一段时间，但却又已足够长了。”
这话说得有些离奇，但阮慈却深知其意，时间对于洞天修士来说，也是一种灵活的维度。尤其她身上有时之道祖落子，该来得及的时候总是来得及的。她不由叹道，“此事为何不能公告天下，可是和元婴关隘有什么关联么？”
她已知道周天最大机密，甚至亲自塑造历史，王真人也不再故弄玄虚，而是坦然说道，“周天大劫，乃是道祖之意，倘若是按常理来说，沾染道韵的修士绝不会背叛道祖，这一点你在恒泽天已是有所体会。如果没有任何意外，琅嬛周天的修士也会和大玉周天修士一般，一心一意准备灭天之战，在周天大劫中竭尽全力战胜彼方……若是如此，此时的琅嬛周天恐怕也和大玉周天一样，只有一门一派，万众一心、如臂使指，唯有如此，才能将损耗降到最低，最大程度地激发周天的潜能。”
“但琅嬛周天却偏偏并未如道祖之意，而是自有主张，甚至迫得道祖再三加固屏障，便连宝芝行也只能保持微妙的中立，并不如其余周天一般沉默。那便可知双方关系，并不融洽，反而隐隐有敌对之意。但凡是想做顺民，未有那桀骜之念的修士，几乎全都被杀灭。留下的修士——”
阮慈接口道，“南鄞洲已灭，无垢宗只是稍微沾染那敬畏之念，也被太微门针对，凡是未被思潮沾染的修士，都无望窥见上境，整个琅嬛周天的风气便是好勇斗狠，越是野性难驯，便越是受到栽培。我明白啦，这样被选拔出来的修士，心中必定全是傲气，绝不能接受自己卑微为奴，倘若他们在结婴之前便知晓了真相，那么，心中必定不服。”
“而心中一旦不服，便是对道祖存了敌意，那便算是洞阳道敌了，晋升元婴之时，还能有好果子吃么？虽然洞阳道祖自恃身份，不会对低辈修士出手，但晋升元婴，本就是险而又险，哪怕是再多一个微不足道的关隘，都可能令晋升失败。因此若非是积累特别深厚，又或者有特殊机缘、额外考量，修士只有晋升元婴之后，才会由洞天长辈隐晦告知。不过其实悟性足够者，多数早有疑问猜测，稍一点拨，即刻颖悟，其后择定的立场，自然也就毋需多言了。”
阮慈将相熟修士逐一想去，除了李平彦之外，竟然想不出一人可能会遵从道祖意志的，凡是天才弟子，谁不是无法无天，便是李平彦也是心志坚韧之辈。而且身在中央洲陆，早受思潮沾染，将来若是有幸结婴，只怕是拼了道途也不会让洞阳道祖如意，也不由微微点头。王真人淡然道，“对于元婴以下修士来说，知道得太多也未必是好事。筑基期修士，根本承担不了这级数的隐秘，一旦知晓，气运便会承上重担，修为只怕从此都难以寸进。而金丹修士知晓以后，道途也会陡生不测，本代弟子中，知道实情还存活的金丹弟子只有两人，一是徐少微，二便是种十六。他两人不愧是出类拔萃的天才弟子，本地修士知晓内情以后，修行中便会有诡秘声音，劝服其顺从道祖，未到元婴境界，不易驱除，这对道心是极大考验，他二人竟能克服万难，相继走到结婴关口，不论结果如何，也算是值得敬佩了。”
种十六知道实情，阮慈是早猜到了，徐少微在谢燕还叛门时还是筑基修为，但从她行径来看，对谢燕还极为钦佩顺从，就不知是在何时知晓，此女性格其实极为执拗坚韧，阮慈此时已是未来道祖，却仍未动摇徐少微对谢燕还的信心，为了助谢燕还收回东华剑，不惜与燕山合作，虽然这也和她自身的道途息息相关，但也可看出徐少微心志之坚。
此女若是结婴成功，将来在周天大劫中会是很可观的战力，阮慈对她已不再是单纯视为寇仇，也当做大劫中的棋子看待。一旦知晓大劫，对周天局势又会有全新认知。阮慈所好奇的便还有一点，因问道，“她是何时知道真相的？难道是谢姐姐告诉她的？还有我那些师兄师姐，其时最多也就是金丹修为，谢姐姐告诉他们，不就等于是绝了他们的道途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王真人对谢燕还倒并不避讳，只淡然道，“那自然是因为她心中已是有了一个极大胆的计划，需要他们的配合。至于他人的道途，又怎在谢孽意中呢。”

第278章 执子真人
谢燕还心中那极大胆的计划，看来是极有说服力，至少得到了王真人数名弟子的认可，便连楚真人、掌门，看似和其恩断义绝，但若无他们支持，谢燕还又怎可能叛出师门？毕竟掌门那时已是洞天修为，对于座下元婴弟子的控制，按说是极为严密，谢燕还破天而出，或许也的确是为了给清妙夫人疗伤，但其必定是计划中的一步。
是怎样的计划，让王真人座下弟子不惜背叛恩师，也要跟从其后，阮慈猜是猜不出来的，想来王盼盼等人也不会说，甚至也已经忘了详情，只余下当时的执念。她注视着王真人，王真人微微一笑，道，“既然我不在其中，又怎会知道详细呢？”
不错，唯独可以肯定的，便是这计划将王真人排除在外，而且应是严重侵犯了王真人的利益，才令他不惜亲手清理门户，将叛门弟子斩杀。这对于做师父的来说，是极大的伤害。阮慈轻声道，“只是……师祖和掌门既然有赞成谢姐姐的嫌疑，又怎容你登临洞天？”
王真人道，“不过是权谋而已，谢孽图谋甚大，乃是火中取栗。只要心中所求一致，两面下注是人之常情。不论如何，我是老厌物的弟子，上清门注定要有一人应运而起，登临洞天。谢孽叛门而出，虽然和我不共戴天，但他们也一样会支持我。横竖一切都在计算之内，我挡不了她的道途。”
他说起这些秘闻，语气极是平静，仿佛被门中如此对待十分自然，并无丝毫怨气。阮慈反而有些为他不平，气鼓鼓地道，“他们都算计你，哼，以后我帮你欺负回来。”
王真人反而对她道，“也谈不上算计，若真敌对，不会扶我上位，更谈不上将剑使送到我膝下，我和谢孽之间的博弈远远还没有结束，总体而言，老厌物不偏不倚，并未偏帮，至于师兄，他更倾向谢孽也很自然。清妙如今在妙法天沉眠，也不知会否受到白衣彻底陨落的影响，爱侣情深，倘若谢孽能令清妙伤愈复生，便是再大的代价，师兄也愿付出。或许到那时，紫虚天还要分担些许，总不能真让纯阳演正天上位。”
阮慈听说此言，登时想起徐真人，她虽然未曾见过，但也知道征伐南鄞洲时，徐真人和掌门一脉合作无间，仿佛并未有今日的对立。不由问道，“徐真人因何与掌门做对？难道他在南鄞洲被思潮沾染，立场悄然已有了转变？”
王真人淡然道，“立场但凡有一丝暧昧，此时都会沦为征伐目标，上清门诸天戮力，大节从未有失，然而本周天素来是百家争鸣，便是一门之中，也不能只有一个声音，否则便永远都追赶不上大玉周天。便是再惊才绝艳，也永远都有实力相当的对手，譬如掌门与纯阳天，曾经的谢孽与我。”
阮慈自然知道这般的争斗看似只为了磨砺道心、提升修为，但争斗双方却十分当真，若有机会，一定是倾力取胜。不由有些费解，喃喃道，“既然目标都是一样，那又在争斗什么呢？”
“自然是对敌的方式。”王真人缓缓道，“大劫大争，乃是远古至此的绝大棋盘，两大周天交汇，其中之一乃是旧日宇宙残留，更是旧日宇宙道祖道基所在，还牵扯到了生之道祖的道体残骸。这般的大棋局，便是宇宙之中，也极为罕见。便是双方取胜的心意都是一样坚决，对棋局思路也别无二致，但细节博弈，每一子落下时，亦都要煞费思量，便是同体同命，但你是想做那下棋的人，还是想做她手中的棋子呢？”
“能有资格代表周天落下一子，已是无上殊荣，多少洞天殚精竭虑，所求的，便是有一刻将周天气运凝聚，在棋盘上落下属于自己的一子！”
随着王真人话声，阮慈眼前仿佛现出一张绝大棋盘，两大周天隔河相望，每一子落下，都伴有无数鲜血与梦想的碎裂，多少惊才绝艳的修士，一生爱恨情仇，只化为棋子落下时绽放出的光辉。而随着南鄞洲气根断裂，大玉修士和白衣菩萨最后的虚影融入虚数之中，大玉周天棋盘上的一子刹那间绽放出无上光华，碎为粉末，四处绽开，甚至反而刺伤了这只手的主人，阮慈只隐约能觑见那白发雪眸的虚影。
但——
但，下一刻，那无形大手又提了起来，下一枚棋子已在酝酿之中，棋盘之后已换了一张面孔，下一枚棋子，将由他来落下。棋局，还远远没到完结的时候！
再看己方棋盘，一枚黑子孤零零深入敌阵，绽放耀眼光华，其背后仿佛见到魔主、楚真人、掌门等面孔一闪即逝，阮慈心生感应，知晓这枚棋子，正是林掌门落下，其也因此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若不是楚真人以身偿还，此刻已无法立于最顶端。而此时琅嬛周天执子之人，隐约却是清善真人面容，他手中那枚棋子，欲落不落。阮慈在棋盘一角翘首望去，仿佛见到无穷佛国破灭、道统散失，心有所感，轻声道，“难怪太微门征伐无垢宗，并不联络其余宗门……这是属于他们的一子！”
王真人也落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望向那枚棋子，颔首道，“白衣数千年前送出的那段思潮，并非无的放矢，只是这一招极为隐秘，直到这数百年来，才隐隐现出端倪。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影响到了无垢宗，无垢宗虽然大义不曾动摇，但不知何时，却已认定琅嬛周天会在大劫中落败，他们所尝试的，正是通过在周天破碎后的末法时代继续减小消耗、教授道法、维系超凡，以此来实现自己的道途。”
阮慈想到己身见闻，不免叹道，“果然和昙华宗一脉相承，如此焉能见容于中央洲陆？未虑胜先虑败，那就永远都赢不了。太微门看来是绝不会容他们再经营下去了。”
“攻伐山门易，要将这思潮连根拔起才是细功夫，不过太微门有天地六合灯，当可完成此举，落下一子。再下一子，便该轮到青灵门了，又或者要看魔主有没有这个魄力，勇于登先，为琅嬛周天落子。”
王真人袍袖一卷，两人又回到静室之中，阮慈仔细思索他的话语，越想越是余韵无穷，原来所谓擎天三柱，并非指的是这三家宗门传承悠久、实力高超，而是只有这三家宗门有代替周天落子的资格，从古至今，棋子都掌握在三家宗门手中，彼此轮流往下落去、互为呼应、招招不绝，这既是极大的权柄，也是绝大的责任。周天延续，便在这落子之间，若是有哪一招落了下乘，只怕便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阮慈将青灵门和燕山都仔细想了一想，也不知下一子会如何落去，不由问道，“倘若两家都无法落子呢？哎，这样看，魔主受天魔侵袭，难道……”
“一家宗门便是再强盛，想要代表周天落子，首先便要将山门搬迁到中央洲陆，因此处是道基所在，乃周天气运之地，历代魔主雄才大略，终于将北冥洲和中央洲陆本土相连，燕山又乘着周天大劫，魔门应势而起的气运，才有了这么一争的资格。但这种事情注定不会一帆风顺，休说天道曲折，便是大玉周天，也会通过气运、因果推动，令其落子之路充满波折，更很难说有没有青灵门防范之意在内。魔主被天魔侵袭，看似巧合，但也可以说是注定。”王真人冷然道，“他若未能度过这一劫，那便自然没有代表周天落子的机会。”
“但青灵门这一代也十分黯淡，福满子在寒雨泽气运大失，却并未有新的天才弟子崛起，仿佛其正在失落气运。”
想要代表周天落子，便要能承担得起落子后的反噬，很多时候，洞天真人耗尽心血，落下一子也就耗尽了己身潜力，之后再没有搬布大局的资格。太微门征伐无垢宗，澄清中央洲陆思潮，应当后续还会为周天思潮彻底稳固做出布置，这一子也是仗着天地六合灯方才落下。阮慈道，“倘若青灵门、燕山都无法执子，那么……那么便又轮到我们上清门了，那时候……”
她心中其实已有些猜测，王真人也并不否认，颔首道，“倘若大劫到时仍未来临，而你到时仍未死，那一子，便应该是由我来落。”
他虽然成就洞天时日尚浅，但座下弟子是未来道祖，如今在宗门内声势极盛，至少压过纯阳演正天不成问题。至于其余洞天，更是无法相争，在琅嬛周天，没有什么人能老谋深算，始终韬光隐晦，闭关修持，最终出关改天换地。出头的，注定是有份参与到那些搅动风云的大事件中，还能全身而退的天之骄子。阮慈入门以来，王真人为她扫清道途、架桥开路，使她先后入恒泽天、闯荡阿育王境，又梦回南鄞洲等等，无不是牵动洲陆风云的大事件。阮慈满载而归，王真人自然也得到说不清的好处，譬如此时，他便或许有了机会，以自己心意，往周天棋盘上落下属于自己的一子！
这一子，王真人会如何落呢？阮慈自然极是好奇，却也没有相问，只知道这一子必定是包含了他生平抱负，将所有情怀全都寄托，乃是一生所系……除了道祖，还有人有机会在这样的棋盘上落下第二子吗？阮慈是很怀疑的。
南鄞洲一行，开释了她心中许多疑问，倒又令阮慈关切起了种十六等人，这些金丹修士尚无能力摒除灵炁中的洞阳道韵，心中却又不服道祖安排，便如同洞阳道敌，自然会受到道韵排斥，修为自然较旁人更难提升，王真人看出她心思，道，“纵使要更加艰难，但这些人天赋何等厚实、福缘何等深厚、气运何等旺盛，自然也有师长垂注，譬如徐少微，若无她叔叔苦心孤诣，她哪有机会九转功成呢？此女不日便将结婴，此外燕山处该也有人正在择时突破洞天、元婴，重掌天魔令，你那羽翼小苏，便是因此得了额外机缘。只要他们自己道心把持得住，将来总能在上境重逢。”
又道，“你如今距离金丹圆满，也只有水磨工夫，并无其余瓶颈。不过你破境的功法极为特别，是否会遇到关隘，连我也说不清，你自己仔细感应，可有感觉到关隘正在临近？这三道关隘，不怕难，只怕奇，有许多往往不能强求，这一阵子你且不忙修行，不如四处走走，和旧友联络联络，也找找自己的机缘。”
阮慈已知王真人对她道途，只怕比她自己还要更加着紧，知晓得更加仔细，也就并不和他抬杠，将那忧国忧民的心思暂且放下，指着脸颊笑道，“好，恩师亲我一口，我便一定听话——”

第279章 金丹关隘
这所谓金丹关隘，阮慈在筑基时已有所耳闻，只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样快就要考虑其中讲究罢了。此事她还不好和同在金丹中的友朋多谈，正好从王真人处出来之后，前来拜望吕黄宁，又得知王真人座下另一弟子纯郎君不日即将出关，两人就便谈起此事，吕黄宁道，“纯师弟便是最后一道关隘迟迟无法圆满，这才耽搁了这么多年，算来金丹圆满已有千年，却依旧无法破境，此次出关，应当是下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要毕其功于一役，外出圆满关隘，当即便攀升上境，否则他的寿元只怕也经不起再一次失败了。”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便是大神通者，座下弟子也未必都能激发全部潜力，只能说洞天真人的弟子至少比旁人多些机会而已。按吕黄宁所说，纯郎君已经失败了一次，光闭关疗伤就耗费了近千年的功夫，按金丹一转，延寿五百来算，寿元只怕已是将近，若非王真人赐下延寿丹药，为他健旺生机，根本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阮慈对纯郎君的关隘不由十分好奇，吕黄宁叹道，“他也是气运不佳，这关隘说来十分简单，只需要寻回自己全部血亲，采走血亲中和自己关联的一点因果之气，令自己在世间的因果更加纯净，达到‘除道以外，皆无杂处’的境界而已，虽说少见，但倘若是你，又有何为难？只是他有一脉血亲被带到了绝境之中，恩师只能为他卜算方位，却不可直接助他完了此事。那绝境四处都是空间裂缝，可说是极为凶险，入内之后会有何遭遇也很难说，纯师弟上次行到一半，便被空间裂缝割伤，几乎丧失小半片法体，用了数百年才将其补完。此次再去，也不知是何结果。”
这完全便是运气太差，阮慈很难想象有机缘拜入上清门王真人门下，并且修到金丹圆满的修士，气运会如此之低，不免问道，“纯师兄的气运是否被旁人褫夺过？若刚入道便是这般的运气，恩师怎会收他入门呢？”
吕黄宁笑道，“什么人敢褫夺上清弟子的气运——啊，你是说……”
他本体也在修持之中，虽是化身相见，但智慧颖悟依旧不下平时，已是猜出阮慈的意思，摇头道，“并非如此，谢孽当时裹挟弟子叛门时，我和纯师弟都在闭关，谢孽也无从招揽我们，也就没有什么招揽不成，反而对我们出手的戏码。”
王真人当时虽然没有晋升元婴，但他在玉真天修行，门下弟子一样是受楚真人荫庇，这种拜入高门的弟子，气运因果都受师长保护，几乎不会有遭受暗手的可能，除非是同脉中人对其出手，阮慈有此猜疑也不足为奇。吕黄宁道，“纯师弟的气运的确一向不高，也因此他性格十分坚毅，恩师收下他便是看重此点。不过没料到在结婴以前，气运如此走低罢了。”
他端起灵茶饮了一口，又道，“这几年内，若是有缘，师妹当可与他一晤，也算是为他送行。倘若他此去依旧不能圆满关隘，或许便没有再见之日了。”
说到此处，吕黄宁神色不动，似乎是淡然处之，又似乎少了一分情谊，但阮慈如今已是深知其中讲究，纯师兄若是没有这样坚定的道心，或许便没有再次尝试的勇气，他若死在追寻大道的路途之中，求仁得仁，也可视为一种圆满。琅嬛周天的修道士，赞赏的是这样有始有终的一生，而非如凡人所想，一味的长生富贵、逍遥自在。便连阮慈自己，如今想法也和从前不同，不再是凡人，甚至还要高于一般的修士，自然也是笑看生死，只求圆满。
当下点头应诺，“小妹这几年该也不会走远，最多到门下九国凑凑热闹，探访一番旧友。”
又叹道，“纯师兄为求大道，有始有终，我是很佩服的，但如今想来，若是为了心中的理想，宁可将自身道途中断，需要的只会是更坚定的决心，真不知那几位师兄师姐，又是为了什么，才会如此坚决地叛出师门。”
他们谈论此事，均在王真人感应之中，他并未出言阻止，其实就是默许，吕黄宁容色微黯，望了阮慈一眼，见阮慈微微点头，也是会意，便叹道，“我不能谅解谢孽，便是此点，虽说当时我在闭关，但以我对师弟师妹的了解，应当是谢孽知道隐私之后，故作无意向他们泄漏，而一旦知晓此事，若无大毅力、大造化，该如何踏过碎丹成婴的关卡？实际上师弟师妹的道途已然断绝，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机会。”
“若是如此，该当如何？当然换了别的事，那是一定要向谢孽寻仇的，但此事关乎周天存亡，且为琅嬛修士心气所在，大家的想法都会不同。自身道途已然断绝，那么想要对此事有所贡献，最好的办法，莫过于……”
阮慈心领神会，“自然是莫过于襄助万年来最有希望打破周天命运的剑使了。”
吕黄宁叹道，“或许他们会觉得自己占了大义，或许也会觉得谢孽作为也是出于无奈，自己是心甘情愿云云，但元婴修士要对付金丹修士，手段是何等繁多隐秘？想要引导他们心中的想法，又岂是难事？谢孽此举，以大欺小，令人不齿，但却又的确是她会做出来的事，她这个人一向便是如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不在乎旁人的看法。”
谢燕还行事确然如此，阮慈低头用茶，不予置评，吕黄宁所知也是有限，便不再提起此事，转而说回关隘，道，“这关隘看似没有规律，实则却依旧是心中所想的委婉映射，以我来看，可以说是修士对自身憾恨执著无意识的抉择。譬如有些修士，情难便是关隘，自是心中对情情爱爱多有不喜，只觉得妨碍其追寻大道，越是这般在意，却反而越是容易无形中招惹情难，成为自身关隘。”
“反倒是有些修士，泰然处之，那么情难便只是情难而已，乃是修行路上常见的灾劫，渡或不渡，何时渡，怎么渡，那都全看自己。不像是那些要渡情关的修士，有些可真是为难极了，譬如我从前认识的一位故人，他一向倾慕青莲剑宗大师姐袁仙子，渡情关便是要和袁仙子两情相悦、长相厮守，甚至生儿育女，转为‘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方才能渡此情关。但袁仙子道心如海，不起尘念，性格冷傲至极，和他也不过是点头之交，你说若是他又该如何去圆满这关隘呢？”
阮慈也不由听得入港，忙问道，“那最后如何收场？”
吕黄宁淡然道，“他为此只能煞费苦心，以绝大代价去九幽谷寻来一枚情种，但还未来得及施展，便被袁仙子寻到山门，一剑杀了。”
阮慈万没想到是这个结局，不由大吃一惊，仔细寻思，却又再合理不过。此事对袁仙子完全是无妄之灾，其师长定然有所点拨，袁仙子又怎会坐等他施展手段，以琅嬛周天一向的作风，一剑斩下便是最合适的结果。
不由又道，“师兄你那朋友定非高门弟子。”
吕黄宁叹道，“又何尝不是？倘若他筑基九层，有洞天之望，或许都不是这个结果。但此事也不好说，还要看袁仙子是怎么想，她若不情愿，照旧还是要打，只不过这一战便会热闹很多了。周天中往往有许多纷争，便和这金丹关隘有关，仔细想来，令人战栗。低辈修士的命运，也不过是大能推动气运、点拨风云的一念之间。”
他这一言大是玄妙，但阮慈听了却觉得很有道理，金丹关隘看似是完全没有规律可言，但越是这样的关卡，便越容易在背后做些手脚，道祖、道奴，还有那些精通大道规则的洞天，都可能在其中推波助澜。修士若是有心大道，没有任何选择，只能圆满关隘，这也是大能修士操纵低辈修士最直接最粗暴的手段。若果种十六在金丹关隘圆满之前，便已得知真相，又被洞阳道祖视为眼中钉，那么最简单的办法自然就是为他寻一个无法完成的关隘，他将永远没有成就上境的可能。
如此来看，周天大劫之事的确只能在元婴修士中流传，阮慈越来越感到许多从前的疑惑，如今看来都深有道理。而她也渐渐明白自己为何迟迟未能感应到关隘——这关隘若非是受到触动，从自己心中自然浮现，便是有大能在其后推动，但她是未来道祖，琅嬛周天中恐怕没有任何存在能插手她的道途关隘，有能力做到的几位庇护道祖似又都无意出手，因此她只往自己心中去寻便可。
再这样想，自己一直以来都念兹在兹，十分在意的心结都有什么，不知不觉，便已陷入沉思，多少往事都从心中流过，暗想道，“若说心结，多和未知有关，想要弄明白我身上的宿命与隐秘，这应该算是最重的心结了，但此事牵扯甚广，只怕也不能做结婴关隘罢，贯穿两大宇宙的线索，哪里是金丹能承接得住的……”
正是这样想着，心头突地一动，只觉得玉池之中，隆隆震动，缓缓升起了一条拦江铁锁，环绕湖心道基，阮慈将神念沉入，也是微微点头——
她这三大关隘的第一关，不难不易，倒和她想得也差不离，不必将所有隐秘全都勘破，只是要将谢燕还破门而去的来龙去脉，全都分辨明白。

第280章 庶务乏人
欲要分辨此事，对其余人来说只怕也是难如登天，毕竟谢燕还已经远扬天外，去做她心中那件能够扭转乾坤，破除周天劫数的大事，而其余人最多只知道一鳞半爪，便是林掌门、魔主，也很难说对来龙去脉俱已分明。如王盼盼这般一心追随谢燕还的羽翼，只余残魂寄宿猫身，便更不用说了。想要和这些大佬见面商谈，打探当年隐秘，也不是易事，对这些大能来说，过去犹如一团迷雾，蕴含了无数可能性，由他们自身说出一个故事，便等如是在过去中做出选择，若无足够利益，怎会随意杀灭自己过去的可能？
但对阮慈来说，她有太一道祖支撑，所修《阴君意还丹歌注》便正是一本和时间大道息息相关的功法，如今金丹期之后，功法自然晋升，也能触及到更多隐秘，不像是从前那般，只能回到剑种死前一刻那样死板。在南鄞洲穿梭时空，或许便和《丹歌注》有关，因此在她心中，倒也并不发愁。
两大周天运转的轨迹，最是诡秘难测，只能说大劫最晚也不会晚于万年，但或许下一刻周天轨迹便会交织干涉，彼此吸引，开启这末日大劫。阮慈定然要在大劫开启以前修到洞天——洞天之下，连东华剑都不能随心所欲的御使，根本难以对大局做出影响，在这道祖的棋盘中，其余棋子都是浑浑噩噩，或者一无所知，或者只窥见了部分真实，唯有洞天，虽然依旧身不由己，但却还能睁开双眼，试着看一看这盘大棋的模样。
便好似大玉周天既然付出了偌大代价，将修士送到琅嬛周天内部，那么不论结果如何，气运总能支持着大玉修士来到周天本源。阮慈身后有数名道祖弈棋，不论再怎么惊险，她也会有机会在大劫以前攀临洞天，时间对太一君主来说，总是足够宽裕。不过如此一来，穿渡时空对她来说或许便是家常便饭了，阮慈修道七百年，便已是金丹后期修为，这速度简直是惊世骇俗之至，但元婴境界，多的是万把年才修到圆满的修士，而且元婴要成就洞天，所需道韵、因果、气运更是不可计数，便是南鄞洲灭洲之战恐怕也供给不足，试想若每个元婴修士都要在数千年内登临上境，一个周天哪能承受如此之多的大事件？
想要在短时间内登临上境，时空穿渡不可避免，此刻的大势推动也迟早要和阮慈有关，总不能一切都交给缘法，如此被动地等待下去，由机缘将你送回到什么时候，便回到什么时候。虽说此时还是金丹修士，但也不得不尽早筹谋，因此阮慈早有意试着寻求主动穿渡时光的手段，此事倒不失为一个好机会，不过还需时之灵物佐助。她早已托众友人为她收集此物，数百年下来，李平彦处也曾传来线索，如今也是多管齐下，寻来虎仆为他去金波宗联络李平彦门下，虎仆知机道，“不如老仆也传信上清行分部，为慈小姐收集时之灵物的消息？”
阮慈自无不可，对虎仆嫣然一笑，道，“还是虎伯体贴我。”
虎仆却不敢再受她尊称，忙道，“慈小姐直呼其名便可！老仆哪里当得起！”
他是王真人洞天生灵，消息自然灵通，阮慈也不再客气，又道，“我手下仆僮，七百年来换得很快，唯独一个何僮有些本事，现在还离门而去，如今捉月崖许多琐事乏人打理，我那只猫儿生性惫懒，也时而要随我出门，家里少人打理，总不是个样子，虎仆可有妙计教我？”
虎仆笑道，“确然，慈小姐修为提升之速，古往今来也是少见，在门内修持时日尚短，且一般仆僮，又跟不上小姐修为进境，也难怪有些尴尬了。并非老仆好弄权舞利，不过大凡天才弟子，多有孤高之叹，在金丹期内，每每闭关便是数百年，而仆僮入门之后，倘若资质平庸，无法筑基，甚至终生都可能不见主人面，便是少有机缘者，筑基之后金丹无望，也可能只是一两次闭关，便要告老归去，虽然这些仆僮在九国生儿育女，留下一脉传承，也可为主人的助力、支撑，但终究是少了一人镇守洞府，为小姐出谋划策，把总诸事，长此以往的确不是办法。”
阮慈见他说得恰当，也不由点头称是，按道理说来，她这个修为的弟子，门下已有数支能为自己办事的力量，一是所收的仆僮美姬，二是收的弟子门人，三是门外攀附的茂宗、平宗弟子，她自己的人际往来是一回事，这些附庸势力的栽培、打理，最好是有个心腹为她料理。也只有这样，门内交办一些棘手差事的时候，才不至于临阵抓瞎。现在她刚入门时所收的那些仆僮，除了一个何僮以外，其余已经纷纷故去，算来阮慈只是见了十多面而已，至于王盼盼，阮慈和谢燕还的关系越来越复杂，从前修为低微时，由她打理琐事也无甚妨碍，现下和紫虚天来往频仍，便觉她露面到底不便。而且猫儿做事，十分随心所欲，也不是总管庶务的好人选。
虎仆道，“其实这倒也不是小姐独一无二的烦恼，大多金丹修士都有此难，晋入元婴之后，反倒好些了，一来门内会拨给金丹期的外门弟子作为家臣，二来自身也可拟化分身，从容培养藩属。在此以前，只能各自设法。如小姐这般拜在洞天门下，倒是便宜，那强盛真人，洞天内繁衍的种族数不胜数，金丹、元婴俱都不在话下，也有些真人恩宠弟子，派出元婴仆从随身庇护指点，如此自无仆僮递嬗之虞，便是金丹妖仆，寿元也远远较人修绵长，还有些门人诸多的真人，在洞天中专设一族，只以寿元、心智见长，战力较为平庸的类人之妖，为弟子护道，只需请师长下赐一名，便可万事无忧。”
阮慈听他细细道来，不觉也是兴味盎然，笑道，“妙啊，洞天真人指点弟子时间有限，这仆僮可做半师了，更能牢牢联系双方因果，也免去那些不才之事。”
她说得隐晦，虎仆却是会意，点头道，“不错，倘若此前那几位郎君小姐，是真人洞天之后所收，或许便不会发生那样的丑事。”
阮慈道，“倘若谢姐姐和恩师不是一脉相传，当也不会这样——恩师身边应当也有这样的仆僮，若非师祖暗中影响，或许早就发现端倪了。”
虎仆微微一笑，并不回答，阮慈察言观色，问道，“虎仆，你是师祖赐在恩师身边的么？倘若是，那边是我说错话了。”
虎仆道，“这倒不是，不过老仆也不是洞天生灵，原本在山林间修行，是主君金丹时外出游历，偶然将我收伏，跟随在主君身边时日也较为长久，侥幸得主君青眼，为他打理些许杂事。在老仆归顺之前，真人府邸内的杂事都是宁郎君、纯郎君管理，似乎并未有仆僮下赐。”
王真人金丹时起便跟随在侧，那时一切还没有发生，虎仆也是老资历了，阮慈笑道，“我就说他自小就孤拐，果然不假。”
她这般议论师长，已是十分不敬，虎仆却犹如未闻，阮慈又问道，“虎仆你跟在恩师身边这样久，可有见到……嗯……”
她想了一想，本欲问谢燕还，又或者是王真人那几位弟子，但话到了嘴边，鬼使神差又变了，“可有见到有什么人仰慕他的么？”
虎仆笑道，“仰慕？真人乃是天下佼佼者，王谢二英，并称一时。便是当日那谢孽如何风流霸唱，也难以掩去主君光辉，仰慕真人风采，想要结交的修士自然再多不过，想要报效门下的小宗弟子，更是数都数不过来，就是如今，又何曾少了半分声势？真人遭逢劫数之后，反而更上层楼，元婴数千年便一举跃升洞天，这般的速度，十数万年来也找不出第二个，若非平日谦冲自守，紫虚天早就宾客盈门啦。”
固然做仆僮的都会尽力褒扬主君，但虎仆所说也的确是实情，阮慈仔细一想，若是没有谢燕还，王真人或当可称为万年来第一人，只是谢燕还过于出众，做下的又都是震动天下的大事，才掩去了他的光彩。王真人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的性子，低辈弟子或者不闻其名，但大能之间，可不会有半分轻视，那些等闲修士，想要攀龙附凤又何足为奇。
但她要问的又怎是这个，当下嘟着嘴说道，“虎仆只是和我打马虎眼，我问的是这个么？这仰慕分明不是那仰慕，我且问你，金丹修士几乎人人要渡情难，真人的情难是和哪位修士渡的，你在他身边伺候了这样久，难道竟没有一点端倪么？再说就算他心如止水，难道就没有人一缕情思萦绕，百年千年难忘？”
虎仆苦笑连连，经不住阮慈再三逼迫，方才半吐半露地道，“爱慕真人的修士，自然也不会少了，不过真人深居金枰玉真天，便是出门办差，结交了什么朋友，他精通感应法，旁人若有心思，也难瞒过。亦不愿平白沾染这等因果，因此玉真天内，虽然也有些神通广大的访客，但多数未能扰了真人情修。”
阮慈兴致盎然，缠着虎仆将那些神通广大的访客一一道来，虎仆无奈地为她盘算，果然是包容万象，甚么太微门的天才弟子，什么沧浪宗的冰霜神女，男女兼有，也俱都是一时之选，才有自信袒露胸襟，那些门第相差过大，自身天赋不如的，也只能将情意藏在心中罢了。
“然则修士择选道侣，又并非只看情意，总是彼此两利、道途相合，方才有双修之议。这些修士在主君身上能看到不少好处，但在主君心中，却并不将这些好处看在眼里。”虎仆善于揣测王真人之意，款款道，“只隐约听说主君在金丹时曾有过一名道侣，但也含含糊糊，未曾见过真人。其时为了寻觅结婴机缘，主君多数浪游在外，便是在那时度过情难，金枰玉真天门高难进，便是再多几个，我们门内也很难听说端倪。”
阮慈听到此处，不由微微一笑，想道，“谁知道那人是否便是我呢？你们定然是不知道的。”
听说王真人有许多人倾慕，她本有些微不快，又问道，“那些仰慕者呢？现在都结婴了吗？”
虎仆叹道，“四五千年，十成里有八成都死啦。便是当日和主君同辈的天之骄子，如今成就元婴的也只有一、二成。”
遥想当年那些天才弟子的风姿，再想想今日这些天骄，亦不由令人大起岁月之感，阮慈沉默许久，方才又问道，“虎仆，那你可曾见过谢姐姐？她和恩师当年又是怎样一回事呢？”

第281章 各方表礼
谢燕还似乎是上清门讳莫如深，却又人人都绕不开的一个人物，以阮慈所见，便是秋真人门下的陈均，对她也一样十分倾慕，当日谢燕还若是将他也拉入局中，陈均固然再无结婴之望，但也或许便和王盼盼他们一般，心甘情愿地为谢燕还卖命。不过仔细想来，这也不足为奇，谢燕还背后有两大洞天真人背书，掌门一脉的支持者自然也对她另眼相看，否则陈均光是亲近谢燕还这一点，便很难从师门得到扶持，成就元婴。
如此一来，王真人在谢燕还叛门之后的尴尬处境是可以想见的，虽为楚真人门下，但他诛杀弟子，和谢燕还割席，却又并未有另一个强有力的靠山支持，只看膝下弟子寥寥，便知道不论楚真人如何两面下注，终究是重谢轻王。也不知王真人是如何在门内势力中周旋博弈，最终占据灵穴，点化洞天。想来在他道途之中，亦是不少奇遇，背后或许也有不少道祖弈棋的影子。
虎仆只是金丹修为，对其中隐秘自然一无所知，但他倒不忌讳谈起谢燕还，道，“这自然是见过的，王谢两家素来联络有亲，在门中也互相照拂。谢孽很得楚真人喜爱，时常在金枰玉真天闭关修行，凡有出关，都会来寻主君说话。元婴之后可以拟化分神，更是时常来访。”
“谢孽和主君血脉相连，长相本就有几分相似，修为进境也是你追我赶，即使双方并无比较之意，但说来也巧，几乎总是同时破境，不过谢孽破境时总是异象满天，惹人注目，而主君破境却几乎没有什么动静，因此外人总是称许谢孽为上清门最出众的弟子，反倒是将主君看得略小了些。”
虎仆将往事款款谈起，云淡风轻的话声之中，不知蕴含了多少风波浪涌的往事传奇。“他们两人分头出门历练，总是拔得头筹，倘若联手，更是将太微门、青灵门两大宗门都压在脚底。此前听小姐说起，太微门种十六总是被纯阳演正天徐小姐压了一头，而福满子又被种十六压制。哼，种十六至少还想和徐小姐相争，而当日上清王谢双璧，唯独的对手就只有彼此，旁人不论是资质、禀赋还是福缘，都远非对手，根本就兴不起比较的心思，想到的未有攀附结交而已。”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话虽如此，以我看来，主君和谢孽之间却是情意深厚，绝无丝毫比较的念头。谢孽便好似悬空大日，堂堂皇皇，汲取天下景仰，她自己也十分受用。而主君本就不好虚名，最好时刻隐于幕后，谢孽也曾说过，‘你我二人互为表里，光影辉映，岂非将天下大势明暗，全都占据’？”
虎仆说到此处，也浮现出迷惘之色，喃喃道，“不知为何，我觉得她这话隐隐切合了大道至理，似乎非得如此阴阳相合，才能掌握全部局势，倘若只有明，没有暗，那也是不成的。数千年过去了，每当修行遇阻时，我便常常想起这句话来。”
阮慈笑道，“这自然是大道至理，天地间任何法则都是相生相克，有了时序严格递嬗，有因必有果，有前必有后的实数，便有那混沌一团，甚么都可以打商量，随心所欲的虚数。谢姐姐占定了纯阳刚猛之道，便需要阴柔莫测的恩师弥补，若是他们两人同心同德，的确可以将气势场占据得严丝合缝，我猜他们若是联手对敌，必定是攻无不克，甚至可以越境挑战高辈修士。”
虎仆忙点头称是，又谢过阮慈指点，阮慈想到王谢两人诗酒唱和的过往，心底不禁泛起一丝酸意，明知王真人在遇到她以前自有数千年修道，不知有多少故事潜藏，细究也是无用，却仍是不禁问道，“那恩师是怎样回答的？”
虎仆张口欲言，面上却又闪过一丝困惑，他回想了一会，歉然笑道，“非是老仆有意隐瞒，或者是年岁大了，竟记不起当日主君是如何回答的了。只记得主君……”
他大概是要述说王真人的态度，但说到此处，却连王真人的态度都已忘却，虎仆显然有些不安起来，阮慈却是心中一动，宽慰虎仆道，“莫要担心，若是恩师不愿你讲，会直接给你暗示的。记不清，那便是真记不清了。”
虎仆大惑不解，奇道，“但这……这是为何？”
阮慈大有深意地道，“或许是因为过去本也就在混沌两可之中吧。”
两人便搁下此言，不再提起，虎仆想要说些谢燕还叛门前后的事儿，也谈不出甚么所以然来，毕竟这种事一定做得隐秘，万无可能大张旗鼓。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发生得很突然，只是有一天被告知这帮人破门而去。数十年后，王真人出关清理门户，自然也是孤身出门，不会携带仆僮随行，故此连小道消息也是欠奉。他只是一只虎妖，虽然颇有城府，但资质却不足够，和王盼盼相处这么久，也没有辨认出她的根脚来。
阮慈已知此事非得时间灵物不可，也并不失望，转而和虎仆商议此后捉月崖诸事，虎仆早已是成竹在胸，从容道，“凡是门内得用弟子，俱有羽翼景从，此前栗姬、何僮等人，在望月城留下数万血脉，小姐可从中挑选些合眼缘的好苗子，请真人赐下功法修行，若是懒怠走动，便由老仆代劳。这些功法不必过于高深，足够修到金丹便可，望月城中依附诸姓血脉居住的外姓，也可发下令牌，每五十年准予挑选数十弟子，在望月城别府修行，这些羽翼中择选天赋过人、秉性沉稳之辈，教晓规矩之后，再到捉月崖服役。如此一来，传承有序、选拔有法，便是到了元婴境界，也不虞无人差遣。”
“慈小姐历年来外出办差，门内多有赏赐，灵玉、外药、法器已是储藏丰裕，足够这些低辈弟子使用，还有多余可以接济外门管事，又或是外宗羽翼，小姐进境极快，这些外物已不在眼中，但有些朋友难免有龙游浅水之日，些许赠予，换来善缘，将来慈小姐若有所求，吩咐下去自然殷勤奔走，又要比托请那些与小姐旗鼓相当的天才弟子更便宜些。这些弟子固然见多识广，但也多是桀骜随意，一来一往，等消息送到时，机会往往失之交臂。倒是这些办事的干员要好用得多。”
他说得都是老成之言，阮慈也是连连点头，笑道，“一事不烦二主，我暂无在实数中收徒之意，捉月崖诸事，从此就请虎仆为我留心了。”
说着，便将早备好的一盒玉牌递过，将其中一面母牌注入己身灵炁，虎仆也当仁不让，在母牌中滴落一滴精血，满盒玉牌都微微一亮，此后这些玉牌便是捉月崖门下的信物，自然可以各分用途，或是再繁衍出其余令牌。总不会再想从前那般随意，阮慈修为精进如此，也要逐步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了。
既然令牌已铸，便有些章程要立了下来，虎仆随阮慈到捉月崖盘点库房，又将门内发下的月俸梳理清楚，量入为出，以此来确定门下仆僮数目，又问起阮慈结交的诸位道友，度其亲疏、身份预备表礼，阮慈道，“我结交的朋友个个都比我有钱，容姐是最富裕的，不过她有多少也不经花，我这里要为她预备一份。幼文、沈七，手中人命不知多少，杀人夺宝，他们的身家焉能少了去了？至于小苏，那是个大流氓，他光是画画儿便不知挣了多少。”
说来说去，倒是李平彦恐怕最是缺钱，虎仆因道，“那老仆便为李郎君预备得实惠些，其余人却也不可怠慢，多少总要有些表示。此外老仆记得，慈小姐还有个族兄在忘忧寺修行……”
阮慈心中也在想着阮谦，此时比之前又多了一分牵挂，是在阮谦宗门上，因忖道，“南鄞洲是佛门，无垢宗也是佛门，佛门在当今世道似乎很有几分危险，而且忘忧寺和无垢宗关系颇为密切，也不知那思潮有没有辗转影响到忘忧寺，倘若他们被卷入太微门征伐之中，那便大事不妙了，思潮征伐，一向是斩草除根。谦哥此时倘若没有结丹，倒还好些，小和尚受的影响也要小些。”
但转念一想，阮谦此时也八百多岁，他昔日元气有所亏损，寿元不会太长，如今也已过半，若是还没结丹，那结丹机会也不太大了。
一思及此，阮慈便不禁感应起阮谦来，但两人距离过于遥远，神念蔓延中，又感到中州处一片混乱，原来那一处正是太微门和无垢宗的战场。上清门和忘忧寺正在战场两侧，她便是动用九霄同心佩，也很难在如此混乱的气机中感应到阮谦近况。
“倒也该预备一些，谦哥在忘忧寺不太受重视，”阮慈计量片刻，又道，“但要去忘忧寺，便要从中州过，那处现在哪里是寻常金丹可以行走得了的？更不说筑基修士了，正好我如今无事，便由我走一趟也好。”她自然是不能让阮谦被牵扯到思潮争斗之中去。
阮慈道途，和旁人不同，她身怀宝剑，灵炁自然汇入，对灵玉需求不大，法器也有众人相赠，那征伐至宝随身携带，也只需要一些有妙用的小玩意儿而已，连外药都毋需采买，历年所得几乎全都送入库中，还有各处洞天在她结丹之后送来的赏赐。如今虽不说身家巨富，但在金丹期中也不用为资财发愁，按虎仆计算，蓄养这么一脉仆僮大有富余，不过要培养出金丹修士，至少尚需千年，这也只能耐着性子慢慢等候了，这期间倘若有什么非金丹修士不可的差事，便只能由虎仆和王盼盼亲自出面。
如此将诸事都安排停当，阮慈忽又想起一人来，对虎仆道，“我还有个好朋友，也是我的道侣，便是玄魄门的少主瞿昙越，他是元婴大修，对财货所需不多，但昔日对我十分厚待，我也不能忘恩负义，总要全了这番因果才好，你也要为他备一份礼，我之后出门去寻谦哥时，若是遇到他，便正好送去。”
虎仆不动声色，满口答应，道，“必定精心准备一份厚礼，不坠了紫虚天的名头。”
阮慈笑道，“不必了，你若送得厚了，他还要不高兴呢。他赠我那些，是要我助他成就洞天，而不是数倍还他财物，只准备得别致些便足够了。我们家底虽已比从前厚些，但也不能乱花。”
说到这里，不禁轻轻一吐舌头，“哎哟，我怎么和恩师一个样儿了？”
又想道，“我情难已开，他应该有所感应，应该不至于再避而不见了罢。不过我喜欢上了恩师，而且如今看来，未必是情淡的结局，也不知他会不会拈酸吃醋了。”
瞿昙越倘若陪她去南鄞洲，又或者再早一些出面见她，也不知在情种反噬之下，两人会有什么经历，又会对南鄞洲大局有什么影响，无论如何，机会一旦错过，便不再来，此时阮慈一缕情思紧缚王真人，对瞿昙越已是云淡风轻，不过随意一想，便拋诸脑后，数日后将虎仆备好的几份表礼装好，便去紫虚天寻王真人话别，欲要出门游历一段时日，先去九国寻沈七他们，一探黄泉瘴气，再回来休整一番，便去忘忧寺寻阮谦。
这一去，却又是耽搁了数十日，王真人这金丹化身，本就特为她所设，阮慈又已被王雀儿教晓了许多，抽空稍一钻研典籍，更已成大家，此时情之所至，无所不为，王真人虽有些为难，但也强不过她，只得从了，紫虚天内鸟语花香，说不出的风流缱绻，温柔乡里哪知岁月之长，直到虎仆将给瞿昙越、阮谦的表礼都已备好，阮慈方才依依不舍，从紫虚天飞出，往山门外去了。

第282章 又是一锁
此次出行，本为游历，自然不会前呼后拥带上太多从人，只是阮慈念着王盼盼在紫精山闲居无聊，也不能四处走动，便心念一动，传信过去让她在山外等候，王盼盼巴不得这一声儿，阮慈出了紫精山没有多久，便在一片云头看到无数白云小猫窜来窜去、各有憨态，才见到阮慈，便纷纷扑来，在她面前又化作一股清气，王盼盼从后头猛地跳到她肩上，笑道，“当真是闷死我了，这四百多年来，几乎未曾出过紫精山！”
阮慈心下微觉歉疚，因道，“你无事也不去九国玩耍，望月城那处还指着盼盼大妖怪坐镇呢。”
王盼盼道，“我才不去给你做苦工呢，我只要把捉月崖的灵鱼都吃光。”
原来众人都知道阮慈养了一猫一熊作为灵宠，她晋入金丹之后，各处纷纷都有礼物送来，多有灵玉、灵竹，那头小飞熊英英在紫虚天被天录带着，倒还来不及享用，但王盼盼却毫不客气地全数受用。阮慈听她扳着手指算账，不由笑道，“吃都是你吃，人情却是我还，你自然是稳赚不赔了。”
王盼盼占的便宜越多是越高兴的，哼哼着在半空中翻来翻去，又道，“你知晓么，阮慈，因你喜爱黑白飞熊，如今金波宗再无人敢捕杀它们。绿玉明堂那处的飞熊越来越多了，再加上最近洲中灵炁动荡，绿玉瘴中化生出的妖兽修为已接近筑基巅峰，一时间倒成了禁地，金波宗的弟子很少有过去历练的呢。”
修士闭关展眼便是数百年，而世情断然不会一成不变，每回出关，听说的故事也都不同。阮慈叹道，“这几百年入道的修士，外出历练的机会便要比以前更少了，宗门内应该也改了获取外药的手段罢？否则出门游历一趟，便是折损了四五成，长此以往，这一代人才势必凋零。”
王盼盼道，“那也不至于，不过是数百年么，如上清这样的名门大派，是不会因此更弦易辙的，洞天真人万年来也就是那么几个，元婴真人千年内也是有数，数百年的迁延，对这两个层次来说算不得什么。至于金丹，在这样的门派也值不得什么。”
她这话也有道理，便是金波宗，其实扛过这段时日的不便也不会伤筋动骨，如弟子折损得多，那便多招收一些外门弟子好了，这些消耗在金波宗而言也不太在意。但恩宗、平宗、散宗，便要更改门规，以往弟子多是出门历练，自行寻求筑基、结丹外药，但如今则会更多地以门内大比的方法来分配资源。这一代的小宗弟子，对外界的印象应该是要比前人更加严酷，气质也会更加谨慎持重，桀骜之气或许就要少了半分。
以阮慈所见，两界大战在即，琅嬛修士反骨茁壮，用不着担心什么，但小宗弟子服从指挥也没什么不好，两界大战，就如同恒泽天所见的道争一般，每个层次都有对手，每个层次的胜负都对大局有些影响，这一战倘若在某程度上改易了小宗弟子的思潮，或许也是太微门用意所在。她并无意——也无法阻拦，只是听王盼盼嘀嘀咕咕地说着门内传言，时而和她斗斗嘴，倒也颇为逍遥自在。
虎仆为人持重深沉，王盼盼便要跳脱得多，这猫儿有个好处，最善打探消息，又是个大嘴巴，此时难得出来，快活得很，分出数个化身，一个在两人左近不断疯转着追尾巴，还有一个在云端飞奔，追逐云彩，本体则蹲在阮慈肩上，喋喋不休地道，“至于你那友朋迟芃芃，她因和你交好，如今在壶中蛰龙天颇受排挤，连带其师也是一样少了欧阳老祖的欢心，她之前不是被派去镇守别院了么？此前那别院便在太微门和无垢宗的一处战场上，处境十分危急，迟芃芃也未得指示，不好撤退，只得以一己之力，抵挡瘴气，如此一来倒是阴差阳错，临危结丹，如今她老师也被派去那处别院，一道镇压瘴气。门内划拨的宝药恐怕未必足够，你若是给她回礼，可记得多加些实惠的财货。”
阮慈微微一怔，仔细寻思一番，方道，“当日欧阳真人送过我一本念修功法，或许也有这前因在内。不过虎仆应当知道分寸，此时还不到送厚礼的时候，礼尚往来便足够了。”
思及虎仆拟的礼单，果然以灵玉为主，这正是镇守瘴疠之地的修士最需要的物事。不禁微微点头，暗赞一声虎仆仔细，王盼盼虽有他的细心，但却比他跳脱太多，的确不适合做总管。但查遗补缺倒正合适，又想起来和她说道，“之前你在燕山，似乎无意间得罪了邵定星，你可还记得这桩事儿么？”
阮慈诧道，“邵师兄？我和他有过往来吗？”
王盼盼毫不意外，笑道，“秦凤羽未曾出关，否则应当会和你提起此事，她师父背后倒不会嚼这个舌根……你这么一说，我便知道了，我们从阿育王境回来的时候，你杀了人便走了，没有和他寒暄道谢不说，回山之后便当即闭关，也毫无表示。邵定星这人气量最是狭小，他劳师远征，为的便是把你从燕山救回来，你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岂不是把他当成下人一般看待？”
阮慈听了，也是一怔，先道，“这人……不过我也有不好，不该太过脱略行迹，当时心绪不佳，过后也该上门拜会一番。只我身边无人提醒，诸事又是繁忙，竟真忘了。”
王盼盼道，“就算你诚信谢过，他也未必受用，再者你是剑使，又是未来道祖，这一代大弟子的名头，最后还不是要落入你手？他不过是个占位儿的，他又怕你连这位儿都不给他占呢。此前你去长耀宝光天拜会时，周晏清已和你提过首席之位，他多少也能感应些许，这人虽然和你连面都没见，但已成仇了。你要小心他对付你，虽然他不可能叛门，但也会尽量在职权之内，给你难堪。”
阮慈这才想起十大弟子即将要在数百年内再行评选，到时陈均将会退位专心修持，给周晏清让出位置，到时又是门内势力的一次洗牌，将来洞天机缘，或许便从这位次中分出先机。
她平日历险，都是一洲一天的生灭，比起来这十大弟子评选，几乎是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但阮慈也不曾小觑了去，毕竟她自己如今说到底也就只有金丹修为，不好将眼界放得太高。闻言轻哼了一声，道，“左右他也不敢在家门口出手，预了什么招数，只等我走远些再来，我也等着。”
又和王盼盼说起门内派别，王盼盼道，“门内洞天十数，但并非人人都有闲心争名逐利，有些洞天是下法成就，几乎无望大道，主要是在外镇守一些要处，还有些洞天高人如秋真人一般，等闲不会倾向何方，只是一心大道，秋真人也是因为门下有两大弟子，都有成就洞天的可能，贪念偶炽，这才对掌门示好。不过洞天真人间的博弈，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倾向于掌门，或许也是因为丽真人投向徐老祖。他和丽真人修持的是同一种大道，彼此乃是道敌，秋真人这也是自保之举，否则或许会被丽真人限制削弱，再难保持如今的超然。”
她语气并不太肯定，阮慈听了，便知道王盼盼残余识忆，对于洞天局势并不能做出准确判断。如今琅嬛周天大势在此，可以说所有大能修士，比起自身道途，更加关切的便是如何摆脱周天大劫。在这样的大前提下，那些下法成就的洞天真人，便是为周天相撞之后，彼此征伐时所留的打手，其自身道途无望，若是上境厮杀人手有余，便可挪出手来大量杀死低阶修士。而丽真人和秋真人也不会有什么生死之争，一切相争都会留有余地，一来是怕洲陆承担不起，而来自然是要为万年内的大劫保留元气。
至于那些闭门不出的洞天真人，或许便是对掌门或徐真人的对敌之策都无不喜，也就潜心静修神通，此时入局的真人，都是对琅嬛局势有自己看法的，性子要比其余真人更加激烈。又或者和王真人一样，本身便是布局者和局中重要一子，既是棋子，也是棋手。
阮慈身为未来道祖，在棋局中的地位比王真人更加重要，如邵定星之辈，还没有资格登上这个棋盘，他倘若为难阮慈，只会是丽真人之意，丽真人也是揣摩徐老祖心思行事。看来徐老祖并不赞成谢燕还的计划，就不知道他自己想要如何应对周天大劫了。
对阮慈来说，不论掌门还是徐老祖，都和她并不亲近，王真人或许也有自己的计划，她也许有一日也会有自己的主张，不过对于各方看法，她还是都想要博采其长，心念至此，微微一动，只觉得心湖颤动，又是一道铁锁升起，心中也是明悟：要将琅嬛周天应对大劫的几种主要对策摸透，方可解开这道锁头。
一锁未解，又是一锁，且阮慈已是感觉到这两道铁锁对自身神念的影响，这锁锁在道基左右，其实和捆住全身没有任何区别。此时她法力流动也是带上了两道铁锁的重量，若是再来一锁，实力更要受到影响，当下也不敢再往下想去，只是忖道，“还好我身份特殊，各方或许都想争取我到他们那边去，否则还真不知该如何套话。”
这个关隘，似难实易，毕竟天下间有能力做此决策的大能不过寥寥，其余偏远洲陆的大能，便是知道琅嬛周天的命运又能如何？一个洲陆便只有数名洞天，而且多是中法、下法成就，在上法洞天面前，实在……
正思及此，心头忽地猛然振动起来，同一时间九霄同心佩也微微发热，王真人透过玉佩，传来声响，道，“你往北方看去，这景象也是稀奇……哼，太史宜竟如此快捷便成就了洞天。”

第283章 洞天元婴
登临洞天！
修道八百载，这还是中央洲陆第一次有洞天诞生，此等奇观，怎能错过，当下忙凝神观照北方，果然见到在那北方极远之地，燕只山处有一股气势冲天而起，直上云霄，冲开云层，令那处显出了道韵屏障乃至天星宝图，便是隔了这样迢远的距离，仍旧能够看到燕只山上方，四枚古朴令牌呈现拱卫之势，环绕中央那枚母牌，母牌之上流光溢彩，射出一缕蕴含无穷奥秘，魔气冲天的宝光，往某处虚空落去，那处虚空之中，似有一块令牌的轮廓被冲刷得越来越分明，其气机又和下方那股冲天气势互相呼应，彼此推涨，燕只山中，一个人影盘膝而坐，身后现出三头六臂的魔神法相，正是太史宜的三面魔身！
“法藏令！”王盼盼自也留意到这股异象，它感应观照之能似乎并不弱于阮慈多少，此时一声轻呼，“太史宜久有大志，我还以为……唉，失了先天阳气，看来终究是难以取巧，他到底也只能成就中法洞天了。”
它语调中不无惋惜之意，阮慈摇头道，“先天阳气，哪有这样好取巧，除非他也有份跟我们到阿育王境去，或许还能有这样的机缘……他既然给了徐少微，那便已是想得明白，放弃了成就上法的可能。”
所谓洞天三法，各有不同，上法洞天便是和王真人一般，未曾借助任何法宝，从虚空中提取大道，在大道里种下自己一点若有若无的痕迹，这痕迹无法御使大道，但若将来成就道祖，这一点烙印便是道种核心。这烙印从此便成为修士真正的本体，在外的法体、洞天都是虚影，当然若是毁去所有洞天，也等于是毁去了修士和实数交互的凭借，对实数来说，这修士已然等如不存，没有实数中的法体、洞天支撑，修士本身在大道中也很难永远保持清醒，或迟或早都会被吞噬其中。但倘若有强烈心愿，也还有因果气运存于世间——这因果气运，实则便是道统，若还有道统流传，那么便会和楚真人一样，在虚实间隙之中，依旧有意识留存，只是对实数已然无法造成任何影响，只是苟延残喘，等待着心愿了结那一日的到来。
上法洞天固然威能无穷，实数中永远不会有人能够伤到本源，但想要成就上法，又是何等艰难、何等凶险，按常理来说，修士在元婴期开始接触道韵，如无特殊机缘，在其最有可能成就洞天的时点，对道韵的掌握根本就不足以种下烙印，便是有些福缘，对道韵掌控极为精熟，但晋升洞天的过程之中，烙下痕迹的机会也只有一次，倘若不成，那便立刻身陨道消，绝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便是根基再厚，倘若自身的决断少了一丝，也很难踏出这一步，更多时候会和太史宜一般，借助一样和自身所修大道有关的洞天灵宝，彼此呼应，以其在大道中留下的烙印为道标，在大道中烙下痕迹。
这中法洞天对元婴修士来说，其实不过是略减艰难，更多修士只能以下法晋升，便是如同金波宗老祖一般，借助周天气运变化，完成一样壮举，以气运包裹自身，躲过颠簸，在大道中勉强烙下一丝模糊的痕迹，又或是完全借助洞天灵宝，把自身道途和灵宝合二为一，如此一来，灵宝的烙印也就是自己的烙印。这样的洞天修士，和大道的感应似断若续，倒没那样快沦为道奴，但想要合道也是痴心妄想，不过是窃天之寿、与世同休罢了，在洞天博弈中，能占据一块极小的气运已是福分，多数还要依赖上法洞天，为其驱策，才能在洞天博弈中站稳脚跟。
即便如此，下法洞天也不是普通元婴可以仰望的，不论是那攫取气运的风云壮举，还是一样可以寄托神魂的洞天灵宝，其实也都极为珍稀。想要成就洞天，除却己身修持之外，大能扶持也是必不可少。很多修士之所以成就下法洞天，只是因为宗门能给的支持只有这些而已，想要参悟道韵，那便需要奇遇，以阮慈为例，自她出世以来，所去的无不是常人不能及的险境，现世中哪有洲陆覆灭、大道战场这样的大场面？连阿育王境都是一般修士毫无所知的秘境，这些机会给了她，上清门同一代修士便不会再有，阮容、种十六乃至苏景行等，随她去过一个秘境，便已是难得的机缘了。那么对上清门同一代修士来说，将来除了阮容还有机会成就上法、中法洞天之外，旁人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底蕴。
至于上法洞天，更是可遇而不可求，即使能力足够，也要满足许多苛刻条件，亦是所谓的元婴关隘，这种关隘几乎必然和其他修士产生纷争，如徐少微谋求的先天阳气，很可能就是太史宜的元婴关隘之一，倘若太史宜始终不肯赠予，那末徐少微就只能困死在金丹境界，按阮慈想来，即使徐真人肯把她送往过去，但这东西并不像东华剑，一旦被太史宜或徐少微中的一人用去，那么在过去也是消失不见，不可能再有机缘寻到第二缕。除非是有机会攫取到其余周天在开辟时的那一缕先天阳气，给太史宜使用，否则万无两全之法。这还是因为太史宜乃是天魔道修士，对于因果并不那样挑剔，徐少微就用不了其余周天的生机。
即便少有大志，但终究是功亏一篑，如今也只能以中法晋升。王盼盼若有憾焉，阮慈却觉此举对周天大局来说，还是好处更多。徐少微若能成就元婴，那便相当于九个顶尖的元婴修士，固然她在周天大劫以前很难成就洞天，但对战力也是提升，也不知是否因此，太史宜才选择让了一步。他身为魔宗，便是周天覆灭也能独善其身，但却让出阳气，看来亦是胸有大志，和瞿昙楚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虽说玄魄门对她也颇有助力，但阮慈依旧不禁浮想联翩，也是好奇燕山为何不征伐玄魄门，攘外必先安内，大战降临，任何一个未有全心对敌的势力，似乎都应该化为养分，被立场坚定的门派势力汲取，也不知瞿昙越和她的婚事，是否是玄魄门掌道有意弥补、两面下注，又或者燕山迟迟不动，乃是因为魔主自身也被天魔入侵，想法变化多端，难以主持这样的征伐。
如此思绪，不过是一瞬而过，燕山方向，那块虚空令牌已是被灵炁冲刷灌注，缓缓凝实，其上两枚古朴篆字熠熠生辉，正是‘法藏’两字，此宝被太史宜执掌多年，和他神魂相系，此时道韵相生，无穷灵炁迸裂，似有无名之物在太史宜身影和令牌之间来回板荡，在阮慈感应之中，仿若有一条深幽隐晦大道，揭开面纱一角，道妙如花纷纷洒落，而太史宜正将自己毕生道途体悟，化为一点往其中落去，这大道是如此浩瀚，而他的体悟又是多么的微小，只怕任何人都难以相信如此微小的意志，能在大道中留下烙印，但这亦无法阻止太史宜以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往大道中直落下去！
对于不能领悟道韵的修士来说，此时只能观照到种种异象，而这隐晦大道难得展露真容，对中央洲陆的修士既是机缘也是考验，即使只是一角，其无穷道妙只怕也引得诸多天魔修士纷纷静心体悟，便是其余修士，似乎也能感到这大道中蛊惑人心、引人沉迷的诱惑，只能小心把握尺度，既体会了大道之妙，又不至于背离自身所持大道。但在阮慈感应之中，大道左右，虚实障碍已完全扭曲，连时间也变得弯折，太史宜还在烙印途中，她却已仿佛见到了片刻后的景象，不由脱口而出道，“成了！”
话音刚落，只见燕山方向，太史宜身影之后，一点黑光骤然亮起，刹那间化为虚洞，将太史宜吞噬进去。王盼盼不由尖叫了一声，阮慈却是稳稳当当，下一刻便只见那黑洞处光华绽放，一道细小的气息逐渐茁壮，似有一个小小的新生小世界正在和琅嬛周天勾连，其中规则和琅嬛周天多有不同，但气运相连、因果共生，洞天中隐约还能见到一尊魔神法相，六目同时睁开，冷然向众人望来！
天星宝图之中，那第五枚法藏令流光溢彩，更多了一重光华，仿佛臻于圆满，乃是因为其主晋升洞天，从此祭炼更上一层楼之故。这五枚天魔令分五行方位，拱卫母牌，只见母牌上原本略显黯淡的一段花纹，也因第五枚法藏令重现全数光彩，重新焕发光芒，仿佛有什么缺憾被逐渐弥补，也是重归圆满。燕山气势，因此更胜从前，隐隐有渊停岳峙之势，雄踞北方俯视中央，隐隐为一方雄主，中央洲陆上太微、上清、青灵三大门派，都有感应之举，太微门烛光大亮，上清门钟磬微响，青灵门宝幡摇晃，阮慈仰观天星宝图，亦是感慨万千，冥冥中生出感应，知晓魔主也借太史宜晋升之机，排除隐患完满自身，道行更进一步，只怕此时已非当日那支离破碎的境况。
大能弈棋，一招落定，功在千秋之后，阮慈此时只窥见些许隐秘，已有余韵无穷之感，刚要静心体悟，心中又是一动，只觉得紫精山方向传来一股隐晦波动，不由十分纳罕，手握玉佩，传念问道，“门内有人结婴……难道徐少微和太史宜之间，勾连已是如此深厚了么？”

第284章 三人游历
和洞天异象不同，结丹、结婴若在洞天之中，是不会有异象流露到外界的，只是修士结婴时吞吐巨量灵炁，会让洞天有一丝荡漾而已。阮慈所感应到的洞天波动，正来自纯阳演正天方向，因此有此一问。王真人处耽搁片刻，也传来一道神念表示肯定，“太史宜在南株洲并未杀她，很可能并不止是两人对周天大劫见解一致，而是被徐少微以秘法勾连气运因果，这是她替命金铃的一种妙用。”
原来替命金铃除了替死一次之外，还有这般用处，阮慈也是开了眼界，想想的确这也合理，这毕竟是洞天真人全力炼成的法宝，倘若只有一种用处，也当不得徐真人如此煞费苦心。因此也是点头一叹，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徐少微一面，和她好好算算九国的那笔帐。”
王真人淡然道，“她自然不会主动去见你的。”
阮慈道，“此后她行动是要小心了。”
虽然一切际遇，莫非前定，从结果而言，阿育王境她并未伤损什么，但天录之死依然令阮慈耿耿于怀。她不会特意追杀徐少微，也是看在周天大劫份上。而此子若是知情识趣，也不会给阮慈翻旧帐的机会，只怕此后便是低调办差，累积功行，为大劫之日做准备。或许会去燕山找寻太史宜也不好说，徐少微欠了他那口先天阳气，阻了太史宜的道途，这其中恩怨难分，说不清到底是谁欠谁，也不知道徐少微准备如何偿还他了。
没得热闹好瞧，也不过是议论几句，阮慈盘膝将那即将消散的体悟细心琢磨一番，便携了王盼盼一道往九国方向过去，王盼盼也在参悟太史宜破境时所展露的那一丝天魔大道，半日方才回过神来，一人一猫说说笑笑，飞得很慢，到了夜间，还在山水间赏月听风，尽享那仙家逍遥。第二日方才到了此前和沈七会面的所在，阮慈道，“咦，前面好多人呢。”
她这般游历，神识不会铺开太大，因此飞到这里，才感应到前方境况，又寻找沈七，片刻后有些惊喜，笑道，“幼文也出来了，黄泉瘴气定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因便在神念中招引二人前来相会，只见沈七遁光彗星般投来，而姜幼文的遁光却是若隐若现，阴柔十足，若非阮慈修有感应功法，决计是发现不了。
她和沈七此前见过，如今和姜幼文相见，自然又是一番喜欢。姜幼文此次化为一名圆脸幼女，憨态可掬，手腕也是肉嘟嘟的，惹人怜爱，看着十分天真烂漫，见到阮慈十分振奋，笑道，“慈师姐，一别数百年，我已厉害了不少，但你却比我更加厉害，去了那样多的地方，经历了那样多的世情，这是令我最羡慕的，快快将你的见闻说来听听，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和沈七又是另一样的性子，阮慈笑道，“这是自然，不过还是要先问一问，前面怎么回事，忽然多了那么多人盘踞在半空中，几乎又要形成一处小集市。”
沈七道，“这是及时逃出来的，有那些没逃出来的，或许都陷在瘴气之中了。燕山有人破境洞天，激发了中央洲陆的魔道法则都是上涨，这处黄泉瘴也突然更加浓郁兴旺，最深处竟似乎生出了些许不测变化，我和幼文是恰好计议了在外间等你，因此早已出来，瘴气浅层有些修士见机得快，也逃出来了，其余修士现在全被封在瘴气深处，应该已是化为妖鬼盘中餐了。”
阮慈也没想到太史宜破境洞天，竟会对此处的险境造成影响，果然修士能为越大，一举一动间，也会对周天大局带来不经意的改变，其牵动因果自然也是越来越多。因点头道，“那我们便往九国中去玩玩，不凑这个热闹了。”
说到此处，便看了姜幼文一眼，姜幼文笑道，“好好，我保证不在你们上清门的地盘乱来便是了，师姐忒地瞧不起人，我如今也不是见人就毒，若是修为不够，还入不了我的法眼呢。”
阮慈看他距离金丹巅峰也只有一步之遥，便知晓他也在完满金丹关隘，倒是沈七似乎还不到这一步，因笑道，“你若要乱来，我为你备好的表礼可就没有了。”
三人便一起向九国飞去，一路上谈天说地，尽叙别情，姜幼文从恒泽天离去之后，果然受到鸩宗格外重视，他是鸩宗古往今来的道统之中唯一一个能见识到道祖层次博弈的弟子，因此鸩宗对其也是倾力培养，灌注多重毒液，又授其《毒经》，再带他前往鸩宗素来秘不示人的毒之绝境，那处也是凶险无比，不但入内历练的弟子各有绝毒，还有天然生成的浓郁毒瘴，有许多只有晋升元婴才能应对炼化。便是以姜幼文的修为天赋，入内也只能说是有两成胜算，仍旧有极大的可能会陨落在其中。
然而这就是琅嬛周天培养天才的方式，绝不会因其禀赋便令其安居门中，远离危险，越是出众的苗子，便越是要承受风雨。姜幼文在秘境呆了四百年，这期间将前往其中历练的弟子全都杀死吞噬，出来时已是金丹中期，更将绝境中多数毒力汲取炼化，只剩下非元婴期不可触碰的六大毒力，留待异日再收。
像他这样本就有一身本事的天才弟子，心机又是不弱，手段还诡谲难防，在同境界间实在是难寻敌手，而且这毒道有个特点，便是最擅长以一敌多、以弱胜强，那些平宗、恩宗、散宗，只要惹得姜幼文不快，顷刻间便是满门倾覆、遗毒无数，倘若他愿意，不知要造下多少杀孽。但好在姜幼文也知收敛，鸩宗欺软怕硬，来来回回只有一招，若是这一招破解不了，那么来再多人也是无用，但倘若遇到了底蕴深厚的宗门，可以不惧毒力，那么他就只能悄然逃遁。这种修士，最怕惹来众怒，因此他虽然在江湖中行走多年，但多是有的放矢，很少殃及无辜。饶是如此，手中也收拢了不少人命，修为更是飞快提升到金丹巅峰，此次前来黄泉瘴气，便是要从黄泉瘴气核心之中，提取出一段黄泉毒力，以为圆满关隘所用。
“小弟这关隘，恐怕也不会有人重复，因此也就直说无妨了，我要找全九九八十一种未曾拥有的奇毒，方才算是圆满了关隘，若是毒力过弱，也是不成。这些年间不过是寻到四十几种，说不得将来还要扬帆出海，去海外碰碰运气。”
这关隘也可说是十分苛刻，姜幼文却淡然处之，只道，“我修为得来得易，关隘就会更加艰难。这也是自然，四十几种已是在秘境中搜寻到了极致，说来还要感谢太微门征伐无垢宗，使得天下灵炁动荡，瘴疠爆发，越是凶险的瘴疠，便越容易提炼生化出诡谲奇毒，这黄泉瘴如今这般旺盛，核心处法则一定极为浓郁，慈师姐，七哥，待入口处瘴气稍淡，你们便助我入内，取到此毒，小弟必有报偿。”
阮慈自无不应，又笑道，“我知晓你收了不少奇毒，但也不用尝试了，道韵护体、百毒不侵，你换了哪种毒力都是毒不倒我的。”
姜幼文一伸舌头，颇是可爱地道，“虽说如此，但也总想试试，师姐便让我试个遍罢，不然我心里老放不下。”
原来他在叙说之时，不断地以毒力渗透阮慈的护身法力，却总是不得其门而入，沈七竟一无所知，被阮慈挑破，姜幼文还不曾羞赧，沈七先赞道，“幼文厉害，若你对我有歹意，或许我会落于下风。”
姜幼文摇头道，“你已知我会使毒，我对你没有敌意时还好，若我想要下毒，你会有所感应的。”
也不见他如何作势，沈七神色一动，忽地拔剑往身边虚空处一斩，姜幼文道，“瞧，剑气也可以阻碍毒力，至少是这种毒力。待到元婴期，一切行动都会自然被己身灵炁遮护，想要下毒便只能通过神念，往心灵缝隙中去下，但也要做得极为小心。洞天真人该怎么下毒，我便不晓得了，瞧着慈师姐以道韵防范我，那么我想应该也是以道韵去下毒吧。”
阮慈沉吟片刻，道，“当是如此不错，所谓毒力，不过是极为狂乱纯粹的法则，对他物具有极强的破坏力，若是参透毒之道韵，或许便可采下一些本身就处在极端、狂乱中的浓郁大道法则，和毒之道韵相合，攻伐敌人，引动敌人周身道韵不稳，不过敌人也会用自己的大道予以还击，这种层次的交手，便不是你我如今修为可以完全想象得出了。”
姜幼文周身一震，倏尔盘膝坐下，闭目参悟起来，沈七和阮慈相视一眼，同时停下为他护法，数日之后，姜幼文方才嘘出一口长气，起身对阮慈行礼道，“多谢师姐教我，我心中对大道体悟也不觉增长了许多，虽然还未完全琢磨清楚，但已感到少许征兆，或许元婴之后，便可触碰到毒之道韵了。”
这指点之恩，对修士来说，比甚么重礼都要来得感激，姜幼文因此对阮慈更加亲密依恋，又说起那时间灵物，道，“这也是我在游历时发现的一处诡奇瘴气，凡是陷入的修士，回来时都损失了些许寿元，我料着那瘴气中恐怕还有极其少见的时间之力，那么本源便一定可以提取时之毒力，只要经过我宗心法调理，大毒便是大补，想来定可给师姐派上用场。届时我得奇毒，师姐得了灵物，岂不是两全其美？”
因又道，“自师姐传话说想要搜寻时之灵物，我游历江湖时也异常留心，但往往得到消息，追寻而去时，此物早已被他人买走。仿佛隐隐中有一股力量在和师姐做对，不欲令时之灵物落入你手中，因此这时之灵物，已是这些年来找到最有希望的线索了。”
这些年来，李平彦、苏景行乃至瞿昙越，都有送来一些蕴含时间法则的灵物，只是这些灵物法则之力极淡，根本不足以引动功法，上清门留心收来的一些灵物也是如此，如西荒宝库宝葫芦，金波宗旧藏那般的灵物，已是难以再得。阮慈心中也有些纳罕，此时听姜幼文这么一说，方才释然，眉头一挑，淡然道，“由得他们去，该我的，总是我的。”
她道，“我们便在九国游历一段时间，待瘴气稍微平息，便入黄泉瘴闯上一闯，之后去你所说的那时间瘴内，再得一种奇毒。”
沈七横竖也是无事，也愿和他们同行，三人计议停当，便先往九国中落去，一边游山玩水，一边谈玄论道，彼此均觉颇有进益，待到数月之后，阮慈感应中黄泉瘴稍微褪去，这才往入口赶去，准备探一探个中虚实。

第285章 无形丝线
此时的九国，出入已不像是阮慈上回来时那般随意，因局势更加动荡不安，且瘴疠爆发之故，九国大阵已比从前加固了数倍，反而将良国一带原本被瘴疠侵蚀的所在都已澄清，阮慈还特意带着沈七与姜幼文故地重游，说起自己被太史宜劫掠去燕只山的往事。但那处魔巢已去，连黄土都被灵植覆盖，这灵植似有特殊功用，不但能锁住浊气，而且对魔念、瘴气十分敏感，三人刚现身时，只见所有花儿都向着远处大阵方向，但姜幼文一现身，便有不少花儿转头朝向他发出黄光，虽无伤人之能，但却像是一种警示。
沈七见多识广，笑道，“这花也就只有一些老宗老派有传了，遇到魔气便会放出红光，这些年来魔门势大，小宗可不敢种植。倘若此花遍布天涯，任何一丝邪气都被查知，想要围剿魔修，那就再容易不过了，和如今局势颇不符合。”
上清门自然无惧魔宗寻衅，阮慈道，“这花儿对瘴疠之气也有反应，其实这数百年间是很实用的。特别适合为这种大阵查遗补缺，幼文身上的黄泉瘴气息其实已经颇为浅淡，但它们还是有所回应。我看九国边境都应该种上一些，若有泄漏，便早些加固阵法，否则瘴疠如此次般骤然爆发，阵法若是抵挡不住，对凡人来说便是一场浩劫。”
沈七对凡人性命并不在意，姜幼文道，“凡人如同野草，便死了一些也不妨事的，不过十数年就又生长起来，他们也记不得前事，更不会对门派生怨。照料得太过周全，反而容易生出不满之心，依我看，师姐心太慈了。”
鸩宗虽然并非魔门，但行事风格也十分类似，听姜幼文这样说，托庇在鸩宗门下的凡人国度，必定不会太过繁盛。阮慈听了也并不生气，道友间求同存异，他们均为了探求大道隐秘走在一起，这是交友的根基，至于其余为人处事的见解，自当各放异彩，不存是非。姜幼文所说也未必就有错了，凡人若被保护得太好，对大阵外的艰险一无所知，便和南鄞洲一般，凡人势力极度膨胀，挤占修士灵炁，但在大劫来临时却无法提供丝毫助力，最终也只是在极度的落差中痛苦死去。
不过这也只是姜幼文的看法，阮慈道，“我名字里便有个慈字，仁慈些也没什么不好。再者，上清门和鸩宗也不一样，你们鸩宗想要弟子带些狠毒，所以自凡人国度便开始塑造这样的思潮氛围，你说凡人如同野草，但你心里那些根深蒂固的念头，却是由野草滋长而来，在你还是凡人时便潜伏在你心里，永远也无法拔除呢。”
她若是谈些大仁大义的话语，姜幼文只怕还要撇嘴，但如此一说，他便觉得很是新鲜，琢磨了许久，方才道，“如何就拔除不了呢？只是没有必要而已，若是有了诉求，我甚么都可以改，又何止是一些做人的道理？”
阮慈笑道，“倘若你什么都改了，那你还是你自己么？幼文，你修为提升突飞猛进，但却从来都在绝境中历练，只了解到修士性情，在争斗中那最极端的一面，却不晓得真实的天下是什么样子。若把你也视为一道奇毒，那么此前在绝境中，便如同是在熬煮自身，或许这便是你师长的用意呢，唯有将自己的心性淬炼得偏激毒辣，才能驾驭大道法则在最激进、最不稳定时的状态。你以为一切都出自你自己，但其实身上却牵满了无形的丝线，这推着你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大势，其实便操纵在你心里以为是暮气沉沉的师长手中。”
不止姜幼文，连沈七都是有所色动，沉吟良久，方道，“阮道友说得有理，我每在山中，便常常觉得如陷囹圄，毫不自由。出门游荡，也是因为想要寻到机缘，有一日能斩去这些束缚着我的无形丝线，真正的剑修，手中之剑便是心中之剑，可破除万法，斩去玉池枷锁，这才是剑法真正的上境。”
他眉宇间油然现出一股锐气，周身气势也是一新，显是对道途又有了新的展望，这便是财侣法地之用了，修道人想要成就上境，师门善法、无穷灵炁、充沛宝药，还有那互相磋磨见解的益友都是缺一不可，三人聚在一处谈玄论道，已并不在法力周转之类的小事，而在于明志明心，以阮慈眼界，哪怕只是闲谈，三言两语间这偶然的点拨，也能让沈七和姜幼文受用无穷。
对阮慈来说，这两个出类拔萃的金丹修士在道途中所遇疑难，也仿若是一面镜子，令她见微知著，对天下修士的生活更加了解。此时她心中便是想道，“哪怕沈七和幼文已是如此出众，更得宗门大力培养，但仍是难以接触到道韵皮毛，更对人心思潮一无所知。他们尚且还未意识到虚数的重要，而若是在金丹期中没有底蕴，到了元婴期，想要弥补便是难了，修行便会比旁人慢上许多。两相比较起来，容姐和凤羽虽然修为提升得较慢，但容姐几次险死还生，又去过绝境之绝，也和柳寄子气机交融……她对虚数的了解要比沈、姜更多，凤羽和我一起去了阿育王境，也见识了那虚实之间随意转换的因果，她们在金丹期或许耽搁得较久，但一旦迈入元婴期，触碰到道韵之后，便是高歌猛进。只要在周天大劫来临之前登临上境，对周天来说什么时候都是一样，反而是容姐她们这样对自身更有益处呢。”
她相交友朋，各有亲疏远近，人人都有自己的道途，便是阮慈也不可能令所有人都走上合道之途，如她最早一批仆从，服侍的是未来道祖，可谓是莫大福缘，但这也只是让他们多留了许多血脉，在陨落时修为比投入他人门下时更高而已，对阮慈而言，是感觉不到任何区别的。而这班旧友也各有各的造化命数，将来总有一日会化作道途中的一段回忆，亦无法强留。
若是成就道祖，那么这孤寂亦是道祖的宿命，倘若心性无法承担，也就注定无法合道。阮慈思及此处，也不由略感寂寥，暗想道，“此时别说恩师、容姐他们了，便是这些朋友，想到有一日要分离，我心中也十分不舍。若是有一日要和王胜遇她们作别，又该是如何难过呢？其实此刻对我来说，道祖之位也比不上顺心随意重要，要是真有这么一天的话，我想我定会强求，强求不成，再做计较。”
但她也知道，这些想法都是会改变的，便如同阮谦，两人修道之后便天各一方，久而久之，感情定是比从前要来得浅淡，这也不过是数百年而已，倘若是数千年、数万年呢？人心之中，当真有永远不变的情感么？在这世间，任何事物都在不断变化，倘若情感却一成不变，这到底是值得称羡的坚贞，还是注定苦痛的诅咒？
修道中人，寿元绵长，有许多时日可以思索心中的迷惘，有些答案注定只能在漫漫时光中逐渐浮现，这般念头也不过是一闪而逝而已，三人依旧谈笑如常，很快便出了护法大阵，才刚一出得阵门，便感觉到一股异样灵炁从身前展卷而过，这灵炁中幽冥法则极为浓郁，令得灵炁本身都染上了昏黄之色，也就是众人所说的瘴气。
对于阮慈这样的资深金丹修士，已可解读出瘴气中的本质，不再像是筑基期一样，避之如虎，除了符咒之外，没有任何手段可以防护。她可以用道韵来对抗这些大道法则，也可以设下符咒，当即便创下对应这些法则的手段，世上所有险要之地，往往都有新奇瘴气，是没有任何成法可以应对的，靠的便是修士自身的解读。当然，符咒依然是对应瘴气最省力的办法，节约法力心力，像他们这样欲要往深处一探究竟的修士，更是早预备了大量符咒，姜幼文取出一大叠黄符，分给沈七、阮慈，道，“虽说瘴气有所减弱，但此处距离还如此遥远，却已能察觉到瘴气踪迹，可见入口处的瘴疠浓度至少是从前的数倍，深处便更不好说了，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他顶着垂髫幼女的面孔，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引人发噱。阮慈不免莞尔一笑，接过黄符在身上贴了一张，又掏出千幻面具戴上，化作一名青年，她身为剑使，一举一动都惹人注目，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攀附，因此一旦去往人烟稠密之处，便是在门内也要易容，免去一些无谓的唇舌。
至于沈七，还是那黄衫少女的模样，一行三人飞了约半个时辰，便见到前方如黄沙漫天，遮天蔽日的一大团黄色雾气，不少遁光在其中飞入飞出，有些遁光明灭不定，一见便知道是修士在其中受了重伤，一脱出瘴气，便立刻化为人形落了下来，不少热心修士还在此处放了法舟，供诸多修士歇脚交易，寻找友朋。
此处是上清门掌顾之地，来往其中的上清弟子颇是不少，但凡是上清遁光，总是助力多些，那些生还者也在讲述内里险境，果然前几个月瘴气爆发之时，灵炁浓度陡然间增高了数倍乃至数十倍，越是往深处去，那幽冥之气便越加浓郁，几乎凝成实体。甚至有金丹后期的妖鬼化生，说话的上清外门弟子便是惊魂未定，说道，“在下不过是筑基后期修为，也不敢往深处去，虽然在当时没有及时飞出洞口，但好在已然到达边缘，小心潜伏了数月，瘴气稍淡便立刻冲出，但在洞口也能感觉到瘴气深处的灵炁波动，有一股极为阴寒恶毒的气息逐渐壮大，诸位道友的气息在不断弱小，或许便是被此獠不断猎杀。因小子才疏学浅，也不敢深入，只是和诸多赶往出口的修士联袂自保，那妖鬼似乎也忙着在深处吞噬追杀其余道友，没有寻到此处，这才被我们逃出。”
他歇过一口气，忙道，“诸位若是有意一探，千万要小心，最好还是回禀师门，派出人手前来料理……”
众人听说此言，自然慎重以对，谁也没留意到三道隐蔽遁光没入瘴疠之中，却正是阮慈三人艺高人胆大，也不愿黄泉瘴本源落入他人之手，便乘众人退缩之时，往瘴疠中掠了过去。

第286章 盼盼遇袭
甫一进入瘴气，三人便均是感到浓郁的幽冥类法则扑面而来，也不由暗暗心惊，便连王盼盼都在灵兽袋里叫了一声，“此处瘴气当是数千年来最浓郁的一次，再这样下去，说不定都会生出真正通往幽冥的黄泉来了。”
姜幼文和沈七听了，还未如何，阮慈却是心中一动，因道，“若是生出黄泉，是通往北幽洲还是北冥洲呢？”
幽冥两洲太过特殊，一般修士是难以回答这个问题的，但王盼盼却是北幽洲出生，还和谢燕还一道在北冥洲住过，知道一些秘闻，闻言探出头来，享受地吸着那淡淡的黄色瘴气，道，“这就不晓得了，你也知道，幽冥分道，修士的魂魄从前是去往北冥洲的，但这里是九国，或许是通往北幽洲，但也说不准。倘是通往北冥洲，那末门内定然会立刻派出人手将其杀灭，你们的时间倒是不多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上清门自然不会容许山门左近有这样一条通道，三人都深以为然。阮慈见那淡黄瘴气之中，影影绰绰似乎有山水出现，便道，“这里本来只是一片泽水，如今已经开始繁衍山峦，虚数开始干涉实数，再往深处，说不定已经凝结了黄泉之水，这灵水在魔修中异常珍贵，毕竟虽然北冥洲苦海翻腾，但那也是燕山禁脔，别家魔门少有能前往取用的。”
因修士魂魄不再转世，北冥洲半被废弃，黄泉日积月累而成苦海，但也有一脉主流通往北幽洲，这景色阮慈是见识过的，太史宜带她去燕山时，也曾为阮慈介绍。那时就连阮慈也不敢随意摄取黄泉水，只怕在身上留下太多魔门气息，逃走时太容易被追踪。此时没了这个顾忌，收些宝材来换取灵玉也是好的，更可赠给瞿昙越。至于沈七、姜幼文更是任何资源都来者不拒，三人仗着法力深厚，一边说一边往内掠去，王盼盼从灵兽袋中钻出，在瘴气中跳来跃去，双目神光湛然，那浓郁瘴气不断涌入她鼻中，让她元气越来越壮实，阮慈笑道，“盼盼，你这可是大补了一番。”
王盼盼停下身形，蹲坐在阮慈肩上，肃容道，“我沾了太史宜的光，若是以往，这里的黄泉瘴气极为稀薄，根本食之无味。就算在燕山，也不是哪里都有这样浓郁的瘴气，哼，这里要是被魔门弟子知道，怕不是被视为天大机缘，纷纷进来历练了。但他们又和我不同，倘若汲取过多瘴气，或许会爆体而亡，不可和我这大妖怪相比。”
阮慈忍不住偷笑了几声，见她煞有介事的庄严模样，又附和道，“谁能和北幽洲最厉害的大妖怪比呢？”
姜幼文奇道，“北幽洲不是——”
见阮慈和王盼盼一起看来，他立刻明白过来，笑道，“北幽洲不是秘境么？盼盼是怎么从那里出来的？”
他对北幽洲显然也有一定了解，王盼盼这北幽洲最厉害大妖怪的成色，他自然也是晓得的。王盼盼哼了一声，尾巴一翘，和没听到一般，又跳开去追逐瘴气，他们往里行了数十里，瘴气已是凝成云雾，王盼盼在云端扯下瘴气嚼吃着，便和凡人幼童吃棉花糖似的。又道，“往左三里，有十数只金丹期的妖鬼，唔，才刚进来就已经化生了金丹中期的妖物，若是在本源附近，难不成真要化生元婴妖物吗？看来那个到处吃人的妖鬼并不简单。”
此地黄泉幽冥类法则过于浓郁，而且对太初法则有一定克制作用，阮慈的感应也没有在外时那样灵敏，只隐约感应到极远处的确有一道灵机在快速移动，令她感到一丝危险，至于王盼盼感应到的那几只妖鬼，阮慈倒并不怎么在意，不过姜幼文想看看如今瘴疠内化生出的妖鬼是否会有变化，三人也就往那处去了。
在瘴疠中若是身亡，往往从尸身到乾坤袋都会被瘴疠吸收分解，因此三人一路行来，并未见到修士残骸，只有些许气机残留，证明此处曾发生过相当激烈的打斗，沈七道，“这些修士都至少有金丹初期修为，但死得十分容易，并未使出过多手段。看来这些妖鬼相当棘手，很快就杀了他们，不过上次我进来的时候，这些妖鬼彼此也在互相攻讦吞噬，怎么如今竟聚起了十数只妖鬼，彼此间还没有争斗？”
姜幼文取出新符往身上一拍，道，“不过是一个时辰不到，符力便快耗尽了，我们也不能停留太久，走吧，先瞧瞧，不成便退。”
琅嬛修士虽然争强好胜，但也不是什么事都要弄险，尤其是姜幼文，看似偏激狠毒，其实最是细心谨慎，三人将气息掩盖在最低限度，慢慢往妖鬼方向潜入，王盼盼自告奋勇为他们打前哨，化作一只黄云小猫，在前方奔驰引路，和此处气息几乎融为一体，几乎难以察觉。姜幼文传声赞道，“师姐，你这灵猫真是妙用无穷，这些妖鬼有的灵觉旺盛，有的力大无穷，倘若是前一种，只要闯入周身十里之内便会被察觉，待盼盼前去看了究竟，我们便可从容拟订对策。”
他话音刚落，阮慈便觉得心灵传来一阵轻微触动，仿佛王盼盼处发生了少许变化，她不由一怔，在心中唤起了王盼盼，但王盼盼处毫无回应，阮慈眉头一皱，传音道，“盼盼仿佛失陷在内了。”
她一催法力，不顾消耗，当即飞往妖鬼处，王盼盼气机倒是还在，也并未有争斗的迹象，这倒令她有了个猜想。姜幼文和沈七一面跟上她的速度，一面也传音道，“刚打个照面便即失陷？师姐要小心护住神念。”
阮慈也觉得王盼盼或许是陷入幻阵，或者是被彼方察觉到了，催动神念困住，她不敢怠慢，早将道韵护住全身，转瞬间便掠到感应中妖鬼所在之处，果然见到王盼盼蹲在一个妖鬼肩头，神色木然并不说话，此地默然矗立着十数妖鬼，俱都是怨气满身，有姜幼文提过，以灵觉见长的多目鬼，也有力大无穷、皮糙肉厚的刑天鬼，这些妖鬼平日见了就要打架，但此时却都是默然立在当地，仿若泥雕一般，对阮慈三人的到来没有一丝反应。
姜幼文左顾右盼，奇道，“怪了，盼盼应该是着了暗算，但我们怎么丝毫都感觉不到，这暗算难道只针对妖鬼？但盼盼——”
他没有说完，但两人均知他的意思，妖鬼是无法被修士驯养的，也非妖兽，也非凡人鬼魂，更非修士真灵，就是这些幽冥法则灵炁中自然衍生的妖物，和绿玉明堂中天地灵气遇合所生的妖鸟灵禽一样。这种灵炁遇合所生的妖兽妖鬼，第一代性情几乎都十分野蛮，几乎都不可能被驯养，尤其是以妖鬼为甚，王盼盼深通人性，自然不可能是妖鬼，又怎会被妖鬼的禁制所困呢？
阮慈道，“不是只针对妖鬼，而是来人见我们强大，便主动缩回了手段，我有一丝极轻微的感应……看来之前他们提到的妖鬼王，不是尚未来到这里，而是已经来过了，恐怕它已经困住了瘴疠内化生的所有妖鬼。”
她十分担心王盼盼，但此时只能让自己更加冷静，凑近王盼盼检查它的身躯，皱眉道，“这鬼王想做什么呢？”

第287章 凿通黄泉
三人之中，只有阮慈曾去过幽冥之地，对当地风土略有了解，不过她去的是燕山门户，妖鬼在当地根本没有存身之地，只是隐约听说苦海深处，幽冥之气最为深重的所在，灵炁遇合，会生出种种妖鬼，天生便具有相应神通，彼此互相吞噬，遇到生人气息则凶性大发。很多凡人在梦中误入幽冥，便会见到这些妖鬼在冥土游荡，梦醒之后，便留下了这些妖鬼的种种传说。不过这些妖鬼并不会伤害凡人生魂真灵，只会被修士法体的气息激动。只要是修成无漏金身的修士，哪怕只是开脉，都不会泄漏气息，惹来妖鬼追杀。
也是因此，颇有一些修士因缘遇合，在妖鬼身上得些好处的故事。这些妖鬼吞噬了凡人修士之后，会将乾坤囊吐出随意丢弃，这些乾坤囊上有怨气包裹，倒是不会被幽冥之气吸收，久而久之便形成密藏，低阶修士进入其中之后，只要带出少许便可获得丰厚身家，甚至若是捡到了名门弟子的乾坤囊，还会因此攀附上意想不到的人脉。
从这些故事来看，妖鬼秉性凶戾，思绪并不清明，便犹如野兽一般，少有谋略。这鬼王能够操纵其余妖鬼，通过诡秘手段将其转化为自身傀儡，这天赋神通可说是极其罕见，阮慈心道，“有这么巧吗？瘴疠爆发，恰好就诞生了这鬼王？只怕背后有大能布子，就不知道是否和魔主有关了。”
且不说王盼盼和阮慈的感情，它收着子母阴棺中的子棺，倘若身死，谢燕还如何在茫茫宇宙中回归琅嬛周天？阮慈实在猜不出到底谁有动机让琅嬛周天最出类拔萃的修士永远流浪在外，她将王盼盼装入灵兽袋中，道，“鬼王神通已将这些妖鬼的灵性全都摄走，留在他们体内的乃是一丝神念，犹如蛛丝一般和本体联系，我们循线追去便可，它逃不脱的。”
她见惯世面，在这小小瘴疠之中所遇波折还不至于让她心乱。感应中王盼盼的真灵气息还十分健旺，只是似乎在沉睡之中，便更放心下来。示意沈七将这些妖鬼躯壳除去，姜幼文道，“还是我来罢。”
他下毒办法，本就十分隐秘，此时更是几乎没有丝毫法力波动，那些妖鬼身躯就缓缓化为清水，渗入地面，姜幼文舔了舔唇，胖胖的小脸蛋上闪过一丝回味，仿佛吃到了什么珍馐，道，“那鬼王收走的只是神念真灵，法力丝毫未动，全都被我吃了。师姐说的那一丝神念也被我吃掉了，让我先试试看……”
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拽，仿佛便从空气中拽出了一条无形的丝线，这丝线蔓延到姜幼文丹田处，共有数条往外飞去，想来就是原本连接众妖鬼的神念之线了，原来姜幼文的天赋神通也可以如此使用，将因果吞噬之后，可以选择将其转嫁到自己身上。
姜幼文菱角般的小嘴一翘，那丝线上闪过一道异彩，很快又消失不见。阮慈道，“顺着神念下毒，对方还是妖鬼，也不知能否奏效呢，总之先试试看罢。”
她将王盼盼的小猫身子捧在手心，素手探入体内，摘下那根神念之线，随意系在一根玉簪上，将玉簪往空中一掷，那玉簪便浮在半空中，往前疾飞而去。三人不远不近随在后方，只觉得前方瘴气越发浓厚，四周已完全是荒芜的冥土景象，脚下土地逐渐湿润，正是那瘴气浓厚到了极致，从云朵中缓缓落下，化为雨滴滋润大地。
越是往深处走，妖鬼也越是常见，三人虽说都修成无漏金身，也将身形隐去，但这些妖鬼依然仿佛看破了伪装一般，接二连三向三人攻来，阮慈道，“看来他也知道我们找他来了。”
沈七道，“你们各有神通，我只有一柄剑而已，便让我来做这个打手。”
他轻吟一声，身后剑光腾起，宛若一道彩烟，在空中婉转婀娜，如大蛇小龙一般，彩烟灌向哪里，那也有金丹修为的妖鬼便连吭都不吭一声，当即消融在彩烟之中，丝毫减慢不了三人遁速。那彩烟速度又是奇快，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犹如一朵朵彩花盛放，紧随三人前行，甚而人还未至，剑光先落，为三人将身周清扫出了老大一片空地。
剑修便是如此，只要修为胜不过，便几乎没有逃脱的余地，只需要一剑便会被其了结。沈七的剑又是这样的快，阮慈在气势场中可分辨出剑光节律，并非随心所欲，而是从这一点到下一点，永远都取在一个恰当的时间，将气势重新提到巅峰，又从剑下亡魂之中汲取某种真髓元气，令己身气势更足。旁人看来柔美妩媚的彩烟，对于剑锋所向的目标来说，却是浩浩荡荡，无法躲避的滔天剑势。
到底都是资深金丹，哪能没有一身本领，都是精通以战养战之道，从战败者身上掠夺元气，自身法力却是消耗极小，否则哪支持得了这么多剑。若是旁人，只怕早就法力不继，沈七却是越杀越是兴奋，清秀容颜上腾起两团红晕，便宛若彩烟一般妩媚多姿。那彩烟还裹挟着不少乾坤囊往回丢来，都被沈七收了起来。
阮慈只顾着催动玉簪引路，对这些妖鬼是不搭理的，只是到了此地，幽冥法则已是极为旺盛，几乎压倒了其余所有法则，身下冥土都自行冒出汩汩的黄泉之水，那避瘴符几乎才维持不到一柱香，便耗尽法力。阮慈道，“这样我们的符坚持不了多久的，我来助你们罢。”
她神念转动，一瞬间道韵已是遍布全身法体，将幽冥法则往外排斥，又取出两枚玉珏，掷给二人，道，“用法力激发。”
她在南鄞洲炼化念兽时，道韵已经满溢，往东华剑中输入许多，此时便随意转化为护身玉珏。这避瘴符要好用多了，只是维持自身的话，几乎没有损耗，毕竟幽冥类道韵在此地无人主持，只是凭借本能扩张而已，但阮慈却是有意识地御使太初道韵，二者差别还是很大。不过一旦被太初道韵笼罩，也就等于是将生死交予阮慈一念之间，便是自身许多念头，或许也都逃不过阮慈的感应。
姜幼文毫不考虑，立刻激发玉珏，珍而重之地将其收入怀中，沈七洒然一笑，将玉珏挂在腰间，注入法力，也未有丝毫犹豫。阮慈道，“四周还有许多妖鬼正在过来，瘴疠中竟生化出这么多怪物！这鬼王调动大兵前来阻拦我们，自己却并不走动，想来是有所图谋，我们快些。”
姜幼文道，“师姐可是疑心他要凿通黄泉，将此地永久化作一处幽冥秘境？”
他的确聪颖，并不和沈七抢活儿，否则若是毒杀妖鬼，对他功力更是补益。当然沈七也已看出这点，才会自告奋勇，这两人无愧是盛宗中出类拔萃的弟子，三人毋需言语，已有默契。阮慈微微点头，道，“这鬼王此刻应当是金丹巅峰修为，未通黄泉，便是瘴疠再重也很难化生元婴妖物。但幽冥之气已是如此旺盛，倘若被他凿通黄泉，那一瞬间幽冥本源的奖赏回馈，或许便可助他跨过瓶颈，冲上元婴。”
但凡是大道法则，都有扩张的冲动，若能将瘴疠之地固定成幽冥秘境，道韵自然会有丰厚回馈。姜幼文点了点腮帮子，道，“若是如此，你们上清门可要着急啦，那我们再快些罢，我可不想师姐着急呢。”
若不是王盼盼被掳走，阮慈说不定还不会进去，但此时却不愿再耽搁下去，感应到前方气势渐成，她道，“幼文，你那毒发作了吗？”
姜幼文道，“那鬼王十分狡猾，我的毒力被他转嫁到某个傀儡处困起来了，他神念好强呀，师姐。”
阮慈哼了一声，冷笑道，“强么？强也别想在此放肆。”
因此事是为了营救王盼盼，她便没有动用九霄同心佩，不过这瘴疠深处究竟也并不广阔，鬼王就在前方千里处，可以隐约感到还有上千气机正在飞快靠近，都是被鬼王驱使而来的金丹妖鬼傀儡。沈七还以为阮慈要动用东华剑，正欲收回剑光，却被阮慈止住。两人都是一边飞掠，一边用尽各种手段观照阮慈，却未见她有丝毫动作，只是伸手往前轻轻一掐，道，“成了。”
姜幼文大奇道，“成了？可……可……难道是因果神通？”
他这样问，自是因为不论是法力还是气机，都不见有何波动，又没有修有感应功法，对鬼王处的气机变化并不分明。沈七感应要比他强些，皱眉道，“那处气机的确停了，便连四周……”
“呀，四周的傀儡也都停在当地，不再前行了！”
姜幼文兴奋得双颊通红，双手握拳放在胸前，叫道，“师姐神威通天，这是什么维度的手段，竟能隔了这么老远奏功！”
阮慈微微一笑，见沈七也好奇看来，才说道，“便是道韵神通，不过我知晓得也十分粗浅。”
便不再备细解释，二人知机，也不好再问，没了阻碍，遁速更快，很快便到达瘴疠最深处，远远便望见了一处小小池塘，池塘中汩汩冒出黄气，其上似乎修筑着一座水车正缓缓转动，更有一人躬身做开凿姿态，只是动作凝固在了半空。姜幼文欢呼了一声，叫道，“瞧！他沉在塘里的便是转嫁我神念毒力的傀儡。哼，原来我的神念之毒也不稀松，竟要靠黄泉抵御！”原来他一直暗中介怀自己的神念之毒不够猛烈，未能攻破鬼王防备。
阮慈双目掠过，感应全开，片刻后面色一变，掠向水车，叫道，“还好我们来得及时，再差半刻，真要给他凿通黄泉了——连献祭转生轮的真灵都准备好了，这鬼王端的厉害。”
她伸手从水车轴中吸出无数光点，那些光点大多都只有米粒大小，飘飘洋洋，向外投去，细看之下都是妖鬼模样，沈七道，“不要被他们走散了，一会还要打。”
他向阮慈方向看了一眼，姜幼文也好奇地看了数眼，却都并未叫破。阮慈也没有在意，只是伸手让一团栲栳大的黄光栖息在手中，望着黄光中那载浮载沉的残尸微微皱眉，暗叹道，“盼盼……她未死以前，原来也挺清秀的，是个可爱姑娘。”

第288章 幼女服毒
若是阮慈未至，光靠沈七和姜幼文，想要在鬼王凿通黄泉以前将它拿下，只怕还有些艰难，但阮慈既然来了，那便又不同了。这些妖鬼固然各有长处，如鬼王便强在神念天赋，但不论如何，在金丹境界根本就无法防范道韵攻击，更何况阮慈的道韵还是如此霸道。她亦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只要将一个生灵心中所有情念全都掐灭，那么对方便如同死去一般，现在鬼王的法力其实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但被她道韵盘踞在神念之海中，却是一念不起，心平气和地瞧着众人施为。他完全理解三人正在破坏他的计划，之后可能就要陨落，但不论是反抗、顺从，都是情念的一种，没有情念，便不会有相应的举动。因此虽然活着，但也犹如死去，直到阮慈撤去道韵，情念缓缓滋生，方才会恢复行动能力，但原本的鬼王或许是再也回不来了。
阮慈炼化情念之时，顺势也就将他的识忆粗粗阅看了一遍，倒是无甚破绽，这鬼王诞生也就是数月时间，就是在太史宜晋升破境那一刻，魔气喷发，他便在眼前这汪幽冥法则凝成的池塘中化生而出，甫一出生，便自然有了金丹修为，还有诡诈贪婪的本性，以及可以操纵妖鬼神念的天赋神通。
这是鬼王禀赋，天生自带威压，只要在同一境界之中，妖鬼便不能反抗他的命令。这鬼王出生时便是明白这点，亦是将瘴疠内的境况了解得一清二楚，深知自己想要进阶，势必要将这处和真正的黄泉联通不可。他便先在瘴疠中汲取同类修为，提升法力，又随意制造出许多傀儡，打算放置在出口附近，阻拦可能闯入的玄修。自己则在此处布置阵法，更是打造了那水车状的法器，这法器是仿造转生轮打制，鬼王已往其中投入不少妖鬼真灵，只打算等水渠一通，便献祭真灵，将转生轮转起，招引幽冥黄泉联通此处，自己也就可以就势返回幽冥深处，晋升元婴。
晋升境界，乃是所有生灵最直白的渴望，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鬼王此举似也无可指摘，只是为何偏偏就在此时此地化生了一个有这般天赋的鬼王，颇为引人遐思罢了，阮慈随手将鬼王收入人袋中，又把转生轮收起，运起从鬼王识忆中找到的一门秘法，她是何等颖悟，不过是数个时辰，便将其参透，取出王盼盼的猫身，对那黄光吹了一口气，那黄光便仿佛被一条无形丝线牵引一般，缓缓飘向猫身。
她如此施为，黄光中那样貌清秀，却是残缺不全，只有一手一脚，连躯干都处处残缺的魂体，却始终是一无所知，只是闭目仿若沉睡，面上时不时闪过一丝痛楚之色。阮慈看在眼里，心中也有些难过，暗道，“难怪她是在北幽洲出生的，在北冥洲却没有丝毫记忆。强留在世上的修士真灵，距离冥土越近，感受到的痛苦思归之念也就越强。我从前的三师兄选择不断转世，只是在每一世的间隔中清醒片刻，盼盼原本排行第几呢？她没有转世，但却化为妖鬼之身，或许是在旁人相助之下，夺舍了某个刚出生的妖鬼，借助妖鬼之身来抵御这思归之念。难怪她叫别人总不怕被人感应到，妖鬼游走在幽冥之间，本就十分接近虚数，很难推算，更何况灵魂还属于早已死去的人，她眼下的状态有一些像是从前的涅槃道祖，现在的楚真人，对实数能施加的影响很小，旁人也就推算不出。”
王盼盼之所以化为狸猫，便是因为这妖鬼的本体乃是一只九尾狸猫，此时魂体分离，阮慈倒是看出来了，妖鬼本体便是金丹巅峰修为，夺舍附体之后，修为毫无寸进，其实还在不断倒退，是以谢燕还将子棺留给王盼盼，也是有道理在的，子棺可以温养妖鬼本体，令其聚集灵炁，补益流失。在她闭关期间，王盼盼其实本体也在棺中沉睡，这般多管齐下，才能将她留在世上的时间尽量延长，若说道途，那是早就没了指望。她还坚持留在人世间，只怕和那残魂一样，也是心心念念，想要看到周天大劫的结果。
黄光被魂力牵连，没入猫身，阮慈轻轻一叹，又顺势激发子棺，子棺登时发出一道黑光，将王盼盼包裹起来，吸入其中。阮慈重新寻了一个人袋来，将其收好，姜幼文笑道，“也是，既然瞧见了，便不好再用灵兽袋了。”
阮慈嗔道，“就你话多，没见沈师兄这么多话。”
沈七的确不会多问，姜幼文也是明知阮慈不会解释，非得要多嘴一句，吃了排揎反而欢喜，小脸甜甜一笑，道，“黄泉之毒若有，当就在此处，师姐稍退一退，待我取毒之后，便快些离开。瘴疠不平，妖鬼会源源不断地化生出来，杀是杀不完的。”
他走上前去，伸出一只手探入池塘，这黄泉之水对于平常修士来说，其实已算是一种奇毒，一旦沾身，立刻将那藕节似的胖手烧得皮消骨溶，姜幼文却不露痛楚之色，反而显得十分满意，阮慈感应之中，他皮肉消融后的水液其实依旧带着姜幼文的气息，在池塘中缓缓蔓延开去，就好像水遇石灰一般，反而带动池塘中的大道法则喧嚣动荡，滚沸了起来。
一开始姜幼文只伸出一只手，片刻后似是估量着如此不足，便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进去，以自身毒力为引，诱使原本还算平静的浓郁法则变得激进暴躁，在阮慈感应之中，直至那幽冥法则变得极为狂躁，仿佛下一刻便要和姜幼文的毒力同归于尽，将其彻底吞噬之时，那毒液的气势放在为之一变，姜幼文身上伸出另一股气机，将那狂躁法则最精髓的一段猛地摘下，毒液荡漾之中，重新铸成双手，将一点黑光玄奥的液体从池塘中捧出，冲两人微微一笑，仰入口中，这才是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唇，赞道，“真是浓郁香醇。”
在此期间，不论是法体消融也好，挑逗法则也罢，都是痛彻心扉、险至毫巅，姜幼文却全都不以为意，只有此时的喜悦方才是发自内心，又有几分天真无邪。阮慈看得肉紧，叹道，“幼文，你真是个天生的疯子。”
姜幼文不以为忤，反而欢喜道，“这不是很好么？这世道本就和疯了一样，也只有疯子才能活得久些，看得多些。”
他这话反倒说在了点子上，阮慈仔细想想，只能笑道，“也有道理，难怪你总是东问西问，自然是想要多知道一些了。”
三人出手，又是在这小小瘴疠之中，怎可能有什么闪失？不过是牛刀小试罢了，姜幼文顺利取到一种奇毒，也是心满意足，据他所说，此毒‘虽不是最最上乘，但也自有妙用’，三人便一道往出口飞去，果然期间灵炁翻滚遇合，又是生出许多妖鬼，阮慈道，“倘若没有金丹中期的修为，入内也颇是危险。”
大多修士入内，都是为了收取真魔气息，三人却是杀到了本源，都未有留心这一点。直到回飞时才从沈七击杀的妖鬼之中收取些许精华，见到修士尸体尚未被化去的，便顺手将遗骸收起。待到返回入口左近，才见到有些修士遁光缓缓往里飞来。
三人也不在意，飞出瘴疠之后，阮慈随意寻了一名上清管事，令他往门内报信，让上清门来人封锁黄泉核心，又取出众修士遗骸，令众人认领，若无人认领，便由上清门现行收殓不提。
至于那黄泉鬼王，一时还不能送往门内，而是先寻了一个僻静所在，和沈七、姜幼文三人一起算了一笔账，因姜幼文得毒，阮慈要取走鬼王，算来是沈七所得最少，两人各补了沈七一笔灵玉，方才算是平了这笔账，阮慈这才将鬼王送往紫虚天去，此獠背后是否有大能手笔，这事便推给王真人参详了事。她自己则休整一番，同两人一道上路，去完满那金丹关隘不提。

第289章 母子出逃
“洋儿，你且在此等候，注意不要出声，这几叠符咒你晓得当如何用的了？”
夕阳西下，莽莽群山之中，一名美妇轻轻长出一口气，满面倦色地对身旁只有六七岁的幼童柔声交代，“若是阿娘七日内没有回来，你当如何？”
那名唤洋儿的小童年纪虽小，却很是精灵，乖乖颔首道，“便激发这枚遁地符，去雷阳城寻舅父，请舅父将我收为管事。”
他面露不舍，扯着母亲的袖子，央求道，“娘，你可要平安回来，洋儿不想做管事，想要拜入宗门做威风的弟子。”
那美妇勉力一笑，哄他道，“娘没事的，你等几日就回来了，只是你要记得，凡事——”
“预则立，不预则废。”洋儿点头道，“娘，放心吧，遇到怎样的变化该怎么做，洋儿都知晓的。”
他虽然依依不舍，但还是放开了母亲的手，道，“娘这一去，也有回不来的可能，但一定是会回得来的。娘只要想到遁地符的法力或许到不了雷阳城，洋儿会死在半路上，便舍不得死。”
美妇又好气又好笑，终究还是骄傲居多，将孩子搂在怀里，叹道，“我儿这般资质，若是生在上清门下，或许也有福分拜入高门呢。”
她不再多言，亲了洋儿一口，将一枚灵丹含入舌下，调息片刻，便往山林中潜去，洋儿则在身边投入灵玉，激发阵盘，把自己身形隐去，缩在树洞中盘膝打坐。
夜色很快便降临了，洋儿尚且还没有完全开脉，只能透过五感探知外界，对气势则只有模糊感应，只觉得入夜之后，空气仿佛更加活泼，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在树洞外时远时近，似乎在诱惑着他往外探头，看个究竟。还有些腥膻气息，从远处飞快接近，像是什么猛兽正在赶路，在此处停了片刻，伸出鼻子嗅了嗅，没发现什么不对，也就又快快地爬走了。
洋儿年纪虽小，但却很沉得住气，只是秉承娘亲传授的补内气之法，不断在体内搬运真气，运转着大小周天。他随母亲赶路已有数月，母亲多次将他放下迎敌，倘若他是个冒冒失失的孩子，根本就走不到这里。
小儿精力旺盛，将这先天生机炼入体内滋养脏腑、补益元气，这功夫越练越是精神，一日内只需休息两个时辰便够了，洋儿饿了便吃辟谷丸，也无便溺排出，在这树洞中等了五天，依旧没有母亲的音信，那美妇外出迎敌，往往是三数日便返，五日不返，已是不祥，洋儿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但他素性冷静，喃喃自语道，“倘若娘亲回来，那么我此刻的担心便是多余，倘若娘亲回不来，那么我现在也不该将精力用在担心上，更应该苦练元气，多一分元气，便是多减轻一分遁地符的负担，多一分到达雷阳城的把握。”
他心中虽然慌乱疼痛不已，但一旦想明白了这一点，便可将情感暂且压制，专心用功。如此又过了一日，直到第七日，那辟谷丸已是所剩无几，洋儿晓得母亲多半是回不来了，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在法阵里悄悄哭了一个来时辰，便开始收拾行囊，寻出被美妇贴身藏在他胸前的遁地符，来回端详了片刻，又站起身钻出树洞，在隐身法阵边沿眺望着远处美妇消失的方向，犹豫再三，终于要激发遁地符时，却忽然听闻耳边有人轻轻‘咦’了一声，仿佛就在身侧，但洋儿四顾望去，林中却又是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鸟声啁啁。
洋儿随母亲走了数月，已知这鸟声便是最好的示警，这一带森林茂盛，猛兽甚多，但凡猛兽出现，鸟声都会黯淡下来，鸟儿也会飞走。此时鸟声如常，可见并无猛兽接近，但那一声轻咦他又听得真真切切，不由对着空地轻叫道，“娘，娘？”
虽然抱着万一的希望，但他也知道，倘若是母亲回来，绝不会这样惊吓自己，虽然叫着，但眼泪已是不觉流了下来，双手已往遁地符摸去，此时耳边又听人说道，“幼文，沈师兄，且先停一停，这儿有个小家伙在喊娘呢。”
这声音便如在耳边，洋儿猛地一回头，依旧什么也没有看到，他十分灵敏，见到视野边沿有一处东西似乎动了一动，忙定睛看去，只隐约看到三个光点，便好似从半空中坠落的星子一般，在空中只是一闪，便消失不见，他才刚一眨眼，身前便多了三人。乃是一男一女，带着一名幼童，他刚听到的便是男子声音，那青年男子看了他一眼，笑道，“小孩儿，你们家里人好大的胆子，如今的世道竟还敢带你在外行走。”
不等洋儿回答，他又道，“晓得啦，你们是被人追杀对不对？你娘呢，我瞧瞧……”
他闭目沉思不过半刻，便笑道，“找到啦，幼文，你受累把她带回来吧。”
也不见他如何标识，那幼童已是消失不见，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将美妇摄在半空中，带回此处。遁光一落，那美妇慢慢落到地上，满面血污、气机断绝，洋儿见了，自然又惊又痛，刚要上前奔入母亲怀里，那男子便道，“慢来，你娘还没死呢，先别急着哭。”
他虽然没有亲自前往，但对那处情景，却犹如眼见，道，“你娘还挺厉害的么，杀了七个敌人，修为都和她不相伯仲，即便如此，也只是受了重伤，还留着一口生机。我猜你体内定然留有她的记号，要么就是她极有决断，受伤之后先不急着来寻你，而是龟息养伤，倒是不像那些蠢材，思子心切，拼着受伤仓促来寻，到那时她伤势蔓延，才是真要死啦。”
他口中还在絮絮叨叨地和洋儿聊天，那憨态可掬的小女童却是已经板着脸将美妇扶了起来，伸手一指，一道黑光没入美妇体内，美妇的脸色立刻红润起来，胸口起伏也明显了一些，男子身旁那黄衣少女道，“幼文，这人只差一口气了，你行么？”
那女童道，“有什么不行的，一个筑基弟子，便是死了我也能让他活过来，你没听过医毒不分家？倘若不知道怎么做医生，根本就不够资格修行毒术。”
她口中虽然毒来毒去，颇为吓人，但洋儿心中却是大松了一口气，连忙跪下谢恩，三人皆坦然受了，不过只有青年男子含笑叫他起来，另外两人都对他视若无睹，仿佛根本不把他看在眼里，只是自顾自地谈天说地。那女童又道，“现在的世道，要比我上回经过时更差，不过是二十年功夫，现在连筑基弟子都不得不冒着这样巨大的风险出外行走，看来何止凡人，连低阶修士也很难承受如今的局势碾压了。”
她无缘无故瞪了洋儿一眼，问道，“喂，小孩，你娘是散修还是宗门修士？”
那男子仿佛是高门出身，不通世务，黄衣女子低声对他解释了几句，他方才解颐笑道，“原来如此，是从那张符看出来的。”
原来在中央洲这广袤大地之上，难道真的除了凡人国度之外，便没有凡人，大大小小的宗门之外，便没有散修了么？只是那些零星散居的人仙过于分散，难以计量，对局势也几乎没有影响。其实很多山林之中，灵炁较为匮乏，无法吸引妖兽，但土地产出也足以养活些许凡人，那么机缘巧合之下，或许其中有些所在，陆陆续续，还是会有人族在此地繁衍生息，形成村落城镇，甚至成为国家。
不过凡人形成规模之后，不论是外来也好，有人自行开脉也罢，到了这一步，多数也都会和超凡力量扯上关系，还不算过于离了大谱。但山川之间，那些因为种种情由，没有宗门自生自灭的散修，却是真的数不尽道不完了。这些散修境界几乎都止步于筑基，少有突破到金丹的，宗门修士对他们也毫无兴趣，几乎是不闻不问，他们也很少离开所出生国度，凡是要跨越瘴疠险境的行程，对他们来说都如同天堑一般。比如美妇视为最后保命底牌的遁地符，在上清门不过就是数灵玉的大路货色，但在散修之中，便已是不可多得的宝符了。
洋儿虽然幼小，但生有智慧，也得父母看重，听闻上师问话，已知应对，忙解释道，“小儿父母都是散宗修士，只是数年前灵炁爆发，在山门附近，泥土涌动，有宝气冲天，便引来众人争夺。”
说到此处，不由双目发红，哽咽道，“我爹为了护卫山门，伤重而死，但不知为何，宗门内反而有传言说他生前和人打斗时跌进宝藏深处，取出了一件法宝藏在我身上，我才会这样聪慧。娘抵不住众同门觊觎，即使外界道路已被瘴气毁去，还是带着我走了一条小道，闯了出来，想要去雷阳城寻舅父拜师……”
说到此处，那男子道，“我明白啦，现在外界的境况，受到两大盛宗交手影响，比平日里更加倍险恶，本来一张遁地符便可把你们母子带到雷阳城，但现在却是不能了，到了半路灵气就要耗尽，你娘又怕在遁地符中随意乱走，出来时落入什么险境，只能带着你这样慢慢赶路，一路杀死追兵。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敢动用这张符箓。嗯，你们定是出来以后才发现这些的，这一代现在这样的灵气，不是金丹修士，哪敢随意外出，低阶修士在禁制大阵中对外界了解太少，倘若你娘没出来以前就知道这些，应该不会如此定计，她虽然修为低微，但却很有脑子，把孩子也教得不错。”
他几句话就将母子俩一路逃难求生的心酸道得八九不离十，洋儿听得他话里有赞许之意，又惊又喜，忙跪下求恳仙人收录门墙，道，“愿为真人洒扫庭除，报真人搭救我母子二人之恩。”
那男子笑道，“救你娘亲虽然是我的主意，但却是幼文去做的，你如何不谢他呢？无非是瞧着我脾性好，是么？”
洋儿忙又对女童行礼，口中分辩道，“都是粉身碎骨也难以为报的殊恩，只是小儿以为，上师为脑，脑在手前，是为首恩。”
连那女童也不免一笑，道，“你这乡野小子，虽然没有见识，但也算得上机灵大胆，很会捡些好听的话来迎合我们。”
那男子道，“不要这样说，幼文，他是真心如此想，这孩子蛮聪明的，资质也厚，可笑他那宗门竟将天生禀赋错认成法宝之功，其实他父亲哪有带回什么法宝呢，那法宝还在原处埋藏，等候有缘人去寻呢。”
不论是女童还是那黄衣少女，都对法宝两字毫不在乎，并不追问，仿佛引得数宗乱战的法宝根本就打动不了他们似的。那男子也不以为意，而是问洋儿道，“你母亲还没有醒，如何就先拜了我呢？倘若她不同意呢，或许她更愿意你拜入舅父门下，你还是先和她商量商量罢。”
他虽然看似商量，但又仿佛是在考验，洋儿不敢怠慢，忙道，“舅父门下，一样是勾心斗角，虽然距离遥远，我的谣言未必能传过去，但倘若被舅父知晓，彼人也极有可能对我不利，我和母亲已然有过定计，倘若母亲不死，还可和舅父从容分说此事，倘若母亲死了，那便只能暂且请舅父收留几年，成人后做个管事，安稳度日，不可开脉修行。”
那男子听得入神，并不因众人修为低微，与他几乎是两个世界的人物而有所怠慢，听到此处，露齿而笑，对另二人道，“你瞧，人心是多么的有趣，便是修为再低微，其实也有许多与高阶修士相通之处，值得细细琢磨。”
又道，“你和你母亲都很好，有勇有谋，审时度势，你母亲尤其如此。”
洋儿有些不解，那男子也不点破，倒是女童先是面露沉思，其后不屑地对洋儿道，“真笨，连这也想不明白。你还小，想什么还不都是你母亲教你的？你心中不存复仇之念，便是因为她从未对你灌输这些，不愿给你加上这沉重的枷锁，反倒把你的性子也扭了。”
那男子道，“孩儿见母，你们两母子也算是有些福缘，恰逢我洞府缺人，赶上了就是你们的。”
他随意将手一挥，那美妇胸口微微一震，气息较此前明显旺盛了几分，男子口中道，“你母亲数个时辰内便会醒来，你可和她商议一番，是入我洞府内做个仆役管事，还是由我为你转介到门下师侄处拜师，照旧可来我门下听用奔走，一切都在你们二人心意之中，对我倒是没什么区别。”
又对两人笑道，“喂，我们不如比一比，谁将这孩子说的法宝先取到手，瞧瞧这是什么宝贝，竟值得闹出这许多人命？”
那女童不言不语，拔身而起，已是没了踪影，黄衫少女手中放出一道虹光，人随光走，俄而消失不见。只有这少年男子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一个阵盘，扔在地上，将洋儿两母子护住，这才笑道，“瞧我来个后发先至！”
话音袅袅，空山幽幽，洋儿四顾之下，林中除了自己和母亲之外，却已是再无人声，一时又惊又喜，几疑身在梦中。
他到底不过七八岁，虽然有些见识，但还难以做出这么具体复杂的决定，再加上心念娘亲安危，守在一旁心神不定，也无法用功，还好母亲醒转得快，不过两个时辰，便嘤咛一声，缓缓转醒，讶然道，“洋儿——这，你怎么在这里！”
洋儿忙对母亲仔细分说，刚说到一半，美妇神色一动，仰首望去，却见三道遁光你追我赶，现身时已在不远，再一晃便到了跟前，那青年男子笑道，“承让、承让，这一次是我险胜！”
洋儿还是懵懵懂懂，那美妇却已瞠目结舌：从山门逃到此处，她花了数月时间，而这几位修士却是两个时辰不到，便已打了个来回不说，且还闯入山门一旁那连金丹长老都不敢轻易入内的禁制之中，取出了令门派几遭浩劫，元气大伤的法宝！

第290章 母子仙缘
若说荀洋还是小儿，眼界不高，他母亲却已是筑基中期修士，也曾随门内长辈外出，见识过金丹修士出手时的阵仗。在散宗，金丹修士已足以成为一门长老、掌门，出手时呼风唤雨，仿若神仙中人，远远不是筑基修士所能比较的。但即便如此，和这三人举重若轻的手段相比，依然是如同萤火见月。便是门内金丹长老在此时出门，按她估算，从门内来到此处也要一日有余。这三名高人却是若无其事便打了个来回，还顺手取来了那一切的祸源法宝，必定是茂宗、盛宗的高人！
她所在散宗，说来是擎天三柱中的上清门庇护之地，但上清门弟子仙踪杳杳，几乎从未露面，美妇也不敢做如此猜测，只知这是难得的因缘，忙挣扎着起身下拜谢恩，自报姓名王月仙，又将来历略微分说了几句，被那女童止住道，“不用说啦，你们出身的那个小宗门竟敢阻我脚步，此时应该已经都被我毒死了，什么是是非非也都无所谓了。”
王月仙不禁一怔，她丈夫死后，在门内便是艰难度日，流言蜚语之中，两母子处境越发危险，最终只能星夜出逃，和门派已经是翻脸成仇，门内不断派出精锐追杀，令王月仙不胜其扰，但即便如此，听到自己心目中一辈子也难以挑战的宗门，三言两语间便被那女童除去，心中依旧惘然若失，好一会儿才拜谢女童为她报仇，那女童道，“谢我什么，你自小生在宗门内，总有些玩得还不错的朋友，如今他们也都死在我毒下，你心里居然一点都不为他们难受，你这个人城府很深。”
她虽然看似玉雪可爱，但性子偏激，每每将人挤兑得无地自容，好在另二人说话颇为公道，那少年男子道，“幼文，你下毒就犹如天灾，天灾杀了仇人，也杀了朋友，难道伤心之余，不能感谢天灾么？又不是她叫你去的，她顺着你说几句话，也要挨你的排揎。我猜你是因为输了我，到处寻人迁怒呢。”
幼文哼了一声，走到一旁去了，那黄衣少女道，“我瞧瞧这法宝是什么好东西。”
那少年男子取出一团宝光扔给黄衣少女，黄衣少女捉在手中摇了一摇，又喷上一口灵气，宝光逐渐敛去，现出一方古朴铜镜，其上纂刻了两个篆字，似鸟似鱼，镜面却是模糊不清，只是偶然闪过一丝灵光，黄衣少女将镜面来回照了几照，道，“没意思，破妄法宝。”
她将铜镜丢回给少年，王月仙忖道，“这仙子和郎君或许是一对儿。”
正这样想着，忽见少年对她微微一笑，摇身一变，现出原身，却是鬓若云裁、眉如远山，明艳如异花初开，气度似谪仙降尘，眉宇间却又深藏少许促狭的婉转少女，温声道，“你从小长在大阵中，见识短浅，却不知我们这些宗门修士若是出门，往往幻化假面，躲开一些无谓的麻烦。”
王月仙出生以来，所生活的木阴城便是兵凶战危，城外时时有瘴疠爆发，灵气虽然浓郁，但却极不稳定，且妖兽横行，时不时就能听到附近的修仙家族被妖兽捕杀。不论是灵玉还是宝药，都是捉襟见肘，越用越少，哪怕是金丹修士，也一样轻易不肯出城，她只在筑基之后，随着商队一起到雷阳城去探望过一次胞弟，但雷阳城的境况也没好到哪儿去。虽说到底是超凡修士，也能听闻一些大门大派的威名，但此时相见，方才逐渐意识到高门修士，过的是散宗弟子完全不可想象的生活。不过她素性沉稳多智，也并不自卑，行礼道，“多谢娘子指教。”
她已知这仙子怕有读心之能，忙将净心咒持上，少女也并不恼怒，笑吟吟地道，“你们母子俩还没说完罢？不着急，好好说，我们去一旁试试这镜子。”
三人身形一闪，又是不知所踪，王月仙感应之中，仿佛到了林上极高空中，这些没有护山大阵的荒郊野岭，随时随地都可能迸发空间裂缝，越是高空，空间便越是不稳，王月仙原本以为中央洲陆便是如此，方才听洋儿说起，才知道这或许是因为两大宗门交手的影响。但不论如何，那三人对空间裂缝似乎都极是不屑，王月仙乍然从重伤中得遇仙缘，心中也是又惊又喜，好在她还能把持得住，仔细听儿子说完了，也是左右为难，思忖半晌，对洋儿道，“阿母开脉时，缺乏宝药，玉池并不太宽阔，此生能修到金丹已是极限，倘若在木阴城中，更是连金丹都没有可能，若非如此，也不会和你父亲结为道侣，生下我儿。”
“如今受过重伤，攀登上境便更是艰难，若能投到仙子门下，为其奔走服役，已是难得的福缘。但我儿却有所不同，你天资禀赋，连仙子都出言夸赞，将来成就必定超过父母。也是因为不想耽误了你，这才没有在木阴城为你开脉。如今得遇仙缘，却又未能蒙仙子收录门墙，是随着阿母，在仙子荫庇之下，还是自去仙子门下小辈处为徒，那便都由得你。只是为人仆役和弟子，却也有许多不同，你若做了仆僮，开脉所需，便只有阿母为你筹措，虽然也少不了功法修炼，但此后提升境界时，想要请主君指点，也得再看机缘。”
“若是去其余晚辈仙师处做学生，阿母便不能和你时时都在一处，但不论是开脉还是修行，都有明师相伴，也是一重好处。这两条道路有利有弊，全看你自己怎样择选了。”
王月仙教导儿子，绝不会为他鲁莽决定，只是分析厉害而已，荀洋此前彷徨，也是不知两条路究竟有什么分别。听母亲为他分解，先微露恍然喜悦之色，接着便沉思起来，片刻后跪下对王月仙磕了个头，道，“此后不能常伴阿母身边，洋儿很舍不得，但洋儿还是想做宗门弟子。”
说着，便又起身投入王月仙怀中，十分缱绻不舍，但饶是如此，却没有犹豫反悔。
王月仙对这个儿子十分满意骄傲，搂着他道，“无妨，倘若主君准许，只要一有机会，阿母就来看你。”
荀洋一旦打定主意，便不再多想，突然哭泣起来，“娘，刚才我还真以为你回不来了，心里害怕难过极了！”
如此又哭又笑，说了许多闲话，又为已故父亲慨叹了一番，那少女独自飞了回来，笑道，“唉，你们这些散宗修士之间，彼此倒是有些真情，不知多少盛门大族，父母子女之间，便犹如陌生人一般，彼此客客气气的，所谓的感情也不过是比同门稍微亲近一些罢了。”
荀洋十分好奇，不知为何会如此，那少女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道，“你是你父母的第一个孩子，木阴城屋舍狭小，也没有什么从人，便是他们亲自带大的。你知道那些盛宗大族，人口有多少么？有些修士的血脉成百上千，多出一个少了一个，又有什么稀奇呢？甚至出生以后，未能开脉修道，到死也没赶上父亲出关，母亲也只见了刚出生那几面的都不在少数呢。”
高门大族这些新鲜故事，听得两母子瞠目结舌，王月仙也是好奇不已，巴不得听少女再讲下去，但她也怕另外两名仙师久候，忙又拜下地去，将母子两人的顾虑与决定婉转分说，那少女并无不悦，而是含笑道，“如此也好，我不欲收徒，这孩子禀赋不错，难得心性很是清明坚忍，做个管事的确可惜了。”
又道，“我叫阮慈，乃是上清门紫虚天门下，日后你为我办事，只需说自己是捉月崖的人，他们便都知晓了。此处距离上清门还有数十万里，按你们的脚程，恐怕是走不过去的，我给你们一艘法舟。”
说着，脚下轻轻一跺，林间便骤然多出一艘小小法舟，阮慈又道，“这乾坤囊里有些灵玉，可以驱动法舟，还有一块令牌，法舟会将你送到紫精山附近，你到了紫精山大阵，将令牌投入，自然会有人送你去见我门下的虎仆，之后便听从虎仆安排，他们都知晓的。”
王月仙才听到上清门三字，便几欲晕去，所幸还掌得住，听阮慈如此细致地吩咐，丝毫不因自己出身显得高慢，心中更是崇慕不已，忙是一一应下，又要带着洋儿行礼。阮慈摇手止住，又看了荀洋一眼，笑嘻嘻地道，“你这孩子倒满可爱的，日后我就是你门内长辈，虽说还不知你拜的是哪一门，但看在你娘要为我做事的份上，见面礼便索性先给了你罢。”
说着将手一扬，只见一道宝光投入荀洋怀中，其人却是转身化光而去，再无任何留恋。
如此仙人风姿，何止荀洋，便连王月仙也是徘徊回味良久，方才招呼儿子登上法舟，投入灵玉，那法舟之中便留有禁制，虽说王月仙法力神念都不足以驱动，但只需要激发禁制，便自行往上清门方向投去，更识得趋利避害，躲开那些灵炁暴躁、瘴疠爆发的危险地带。
如此一艘法舟，虽然只是法器，但在木阴城中也足以掀起腥风血雨了。母子二人都有如在梦中的感觉，王月仙流连了许久，逐渐冷静下来，荀洋却还傻乎乎地四处张望，喃喃道，“娘……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王月仙噗嗤一笑，将他搂在怀里，柔声道，“怎会是做梦呢？苦尽甘来，我们母子俩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想到前情，鼻间忽然一酸，暗道，“师哥，倘若你也在，那……那又该有多好。”
她和丈夫也是情投意合，这才合籍双修，此事虽然已是数年前的往事，但依旧思之心伤，也不愿被儿子看到，将眼泪忍下，对荀洋道，“洋儿，你刚才也听主君说了，不止是你，连娘在主君眼中，也是见识短浅之辈。但见识短浅并不丢人，只要聪敏好学、进退得宜，照旧能得到主君长上的欢喜。你不可唯唯诺诺，遇事不敢争先，但也切忌自作聪明，因自卑反生自傲，处处要掩饰自己的短处，反而自曝其短，显得寒酸。”
荀洋点头道，“我晓得的，娘，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到了门内，洋儿一定处处小心，不会招惹麻烦上身。”
王月仙最怕就是主君还未回山，自己不曾站稳脚跟，儿子便惹出麻烦。也不知主君在上清门中又是什么身份，会为荀洋介绍怎样的老师，不过她亦是知道这已经是极其难得的福缘，也不敢奢求太多，只又嘱咐儿子道，“到了门内，也要谨记，你我母子二人的性命是被主君搭救，大仇也是因主君得报，你的仙缘更是因主君而得，倘若是主君身边亲近的晚辈收了你，也不必多说什么，好生修行便是了。但若是主君授意你拜入其余关系略远些的仙师门下，那你便要留心在意了，第一个，你心中要知道是谁和你最为亲近……”
如此絮絮叨叨，嘱咐儿子许多话，荀洋都一一听了，王月仙方道，“好啦，去玩一会儿罢，也不知还有多久才到山中，入内之后，便要好生修行，不会再有这样欢喜无忧的日子啦。”
荀洋早对法舟中的一切好奇不已，也觉得母亲所说很有道理，便忙四处探索起来，王月仙在蒲团上望着儿子灵动的身影，只觉得一生之中，再没有一刻比此时更加欢喜，可惜丈夫早亡，否则当真是别无他求。
想道丈夫，心下又是一阵酸楚，忖道，“师哥，你可知门内垂涎欲滴的法宝，极可能已被主君随手赏给洋儿当见面礼了？高门修士，对这些法宝当真是不屑一顾，你能想象得出来么？唉，你从那宝藏中回来，便已是强弩之末，气息大异寻常，连一句话都未曾说就死了，我连你是怎么死的都不知晓。飞花派的那几个老家伙如何伤得了你，你在宝藏中又遭遇了什么……”

第291章 逝者如斯
且不说王月仙母子在法舟中是如何绸缪，阮慈一行三人行到空中，犹在议论此处群山局势，姜幼文道，“如今魔道大兴，连五行山脉这一带都涌现不少魔宗宝藏，可见天道大势在向魔宗倾斜。可笑是空间最为不稳的这一段在无垢宗往上清门一侧，燕山那些人却偏偏到不了上清门的地盘，有许多地方无法插手，只怕是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师姐，若要我说，百年之内，燕山一定会向上清门示好。这些好处他们得不到不要紧，却也不愿被玄魄门他们占了去。”
阮慈还未说话，沈七已道，“和阮道友同行一段，幼文你的眼界显见得是长起来了。你可别忘了，玄魄门还有阮道友的道侣在呢，燕山又该如何示好？难道把小苏送到阮道友身边来吗。”
姜幼文望着沈七促狭一笑，阮慈嗔道，“我又不是一块肉，谁出价高就配谁，真要这样说，你们一个都逃不过，都要被师门送到我的捉月崖。亲事哪有这般结的。”
不过她也觉得姜幼文所言有理，道，“玄魄门想要捞好处，没那么容易，我都出来这样久了，官人也不来找我，看来他们内部或许有些变动。哼，这么多盛宗，偏偏就他们跑了一个，在洞天博弈上，他们是要理亏的。”
若非如此，上清门倒很可能顺势扶持玄魄门，届时两人的道侣关系，也将会被更多的上层重视，但燕山如何对待阮慈，这始终是琅嬛周天自己的事，瞿昙楚却是成功逃到了周天之外，因此玄魄门近些年行踪更加诡秘，连瞿昙越都没来相会，阮慈出得门来，几次拨动心弦，都感到瞿昙越仿佛身在一处极遥远的所在，只有朦胧感应。便是他那遍布天下的化身，也没有谁过来打招呼。
玄魄门没有主动，上清门自然不可能揭过这一页，阮慈道，“太史宜和徐师姐感应如此紧密，或许燕山不日将为太史宜前来提亲，借由这门婚事，化干戈为玉帛。”
姜幼文道，“不错，如此一来，徐真人结了一门强援，徐仙子也有了栖身之所，不必在紫精山躲避你的锋芒，两大盛宗之间也不可能永远僵持下去。我看这门亲事竟是有八分可以结。”
盛宗之间便犹如国家博弈，不是无垢宗这样犯了大忌讳，很难会惹来灭门征伐，似当日上清门陈兵北冥洲的战役，倒是时而得见，一般数十年内事态便会了解。譬如谢燕还，携剑叛门投入燕山，不过也就是几场战役，最终亦无人再提此事。阮慈被燕山劫走已是数十年前的事了，燕山也割让了不少好处，两宗的关系正在逐步缓和，如今燕山心切要进上清门统辖下的地域培养弟子，说来也是因为低辈弟子被阮慈一剑诛灭，急于为新弟子寻找机缘。阮慈也觉得这门亲事几乎是水到渠成，点头道，“那都是他们的热闹，与我何干？我们还是再去木阴城瞧瞧吧，刚才只顾着比试，那魔门坟茔内还有些隐秘没有探尽，似乎有些意思。”
三人本就为游历而来，并不急于赶往那处时间瘴疠，闻言自无异议，姜幼文道，“看来那对母子是我们出门以来，所遇真正有福缘的两人，只不知气运是在母还是在子。”
原来三人出门以来，所见的行路人也不在少数，阮慈在空中飞掠时，若是感应到有落单行人，都会落下问问原因。毕竟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中，还能独自前行，不是有特别的本事，就是有特别的故事。这其中如王月仙、荀洋两人这般逃避仇家追杀的行人也并不少，只是多有不称意之处，或是提不起阮慈收纳的兴致，便多数是给些灵玉，助其到达最近的城池等等。还有些本就是乘着乱世行凶的亡命之徒，便是遮掩得再好，也逃不过阮慈的感应，三人便随心处置，像王月仙两人母子都蒙收录门下的还是第一次，况且阮慈还要再去那坟茔一探，便显见得双方的因缘更加深厚了。
沈七也道，“若是两人都在阮道友门下，那我猜是子，现在母亲入门，孩儿却要拜去别师，便不好说了。”
这两人乱猜一气，一同向阮慈看来，阮慈笑道，“这哪里看得出来呢，从禀赋来说，或许是孩儿更厚实一些吧，他那母亲心性虽佳，但玉池浅小，还受过重伤，若要有所成就，不但要弥补暗伤，还要我托师兄为她开辟玉池，否则成就最多也就是金丹了。如今我门下有一定法度，便是我欢喜她的为人，倘若她于洞府无功，也不好贸然施恩。”
众人不过是闲谈而已，姜幼文也不在意，三人说话间已是飞回木阴城，此城筑于谷中，规模倒也不小，但明显可以看出城防破损的痕迹，仿佛过去数十年来一直受到损伤，却没有能力修复，这也可以看出护城大阵的灵炁已是颇为黯淡，否则阵法自会缓缓修复城防设施，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连城内境况都遮护不了，三人在云层中一眼便可看穿城内布局。
“毕竟是数个散宗联手执掌的小城，本就不太会遇到正儿八经的攻城战，这护城阵法，最多也就是抵御骤然爆发的瘴疠之气，以及随后兴起的妖兽狂潮，因此本就没有太多的幻阵蕴含其中。”阮慈将木阴城内外审视了一番，摇头道，“其实这种阵法也抵御不了真正的兽潮，听闻兽潮一成，便会自然听从一些狡诈妖兽的指挥，行动间也是深通兵法，自然懂得观察城内局势，集中力量攻打要害。阵法只能稍微拖延时间，让城中人乘机逃走，或者等待上清门来援。”
姜幼文道，“现在这大阵连元婴修士的一个喷嚏都抵挡不住，倘若再不修补，说不定数年间都会自行破灭。城中那几家宗门哪有看不出来的？但到现在都聚集不出相应力量，可见远处战场余波的影响有多么大了。太微门倘若再不结束战端，这一带的散宗城池可能都守不住，会纷纷散佚于山水之中，只等数百年后元气平静之后，遇有因缘，或许还可以重建吧。”
他不知周天大劫的隐秘，对于太微门大举征伐无垢宗，又或是突然想要一统宇内的做法，自然颇感费解也并不赞同，从语气中便可听得出来。阮慈却知道无垢宗绝无可能在数十年内便烟消云散。此时两宗的战争还只在元婴层面，洞天高人无一出手，目前的种种动静，只是彼此在争夺气运而已。太微门通过杀伤无垢宗门人，正在断去无垢宗的气运，只是做得比较温和，不像是南鄞洲那般简单粗暴。无垢宗一面应对，一面也在不断培养新生修士，只要无垢宗数位菩萨没有圆寂，道统就不算断绝，其就有往外散布思潮的能力。
气运、因果、道韵……各个维度都在剧烈冲突，现在中央洲陆中部就像是一锅粥，搅和着还未开锅。便是太微门，也在借此淬炼自己一统周天的计划，这和琅嬛周天自古以来各自为政、互不服膺的思潮不同，想要推行也势必要遇到阻力。阮慈目前还未看出太微门这大一统的思潮会否与大不敬有过分激烈的冲突，又能不能来得及在周天大劫以前大功告成。眼下上清门、青灵门都是冷眼旁观，或许通过无垢宗之争，会让两家宗门明确自己的态度。
这样巨大的棋局，千年内能有变化都不算是慢的，木阴城、雷阳城这样的散宗城池，注定是无法久存，阮慈仿佛已见到未来数百年后此处的场景，凡人国度是不会再有的了，城池也化为山林间的遗迹，瘴疠处处，宝藏坟茔深藏其中，吸引着远方赶来的各色修士，云端也不知何时架起了浮云码头……眼下的一切，不会再有人记起，就连这一带名称的由来——由五座恰好占据五行的散宗城池而得名的五行山脉，也会被人忘怀。或许到了那时，距离这里最近的茂宗明玉宗的新弟子，把这里毫不考虑地划为荒山野地，只标注一处‘五行集’罢。
逝者如斯夫！时间的流逝便是如此，在每时每刻，只是一点一滴，倘若把眼光放到千百年间，便可见到一条奔波跃动、咆哮汹涌的激流，在这样的激流之中，又哪有什么永恒，哪有什么千古，只有不断被卷走的一生悲欢。小弟子的一生，在大修士眼中，不过是河流中的一滴水！
但一滴水也有一滴水的奥秘，大道在芥子微尘中亦不减分毫，阮慈站在云端，一时不由痴了，脚下那沧桑大城，顽强地盘踞在群山之巅，又似乎像是在对时光证明，即使开脉、筑基修士的一生是那样的有限，但依旧可以在这世间留下一座这样的城池，即使很快便会被旁人遗忘，但它却依旧会在这里矗立很久很久，哪怕被绿叶爬满，被丛林吞噬，在枝叶掩映下的一砖一瓦，也都是他们曾来过的证明。
王月仙出生时，阮慈还刚拔剑不久，在上清门闭关修道，自她结丹以来，仿佛也没有经过什么大变，但王月仙的道途中，又有多少刻骨铭心的时刻，便仿佛是把那时间拉得很长很长，与阮慈那匆匆而过的时光相比，同样的岁月也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这时光忽长忽短，阮慈思绪沉浸其中，不知不觉，竟仿佛臻入奇妙境界，思绪空灵活泼，内景天地之中，那亭台楼阁上下的金铃玉鼓无风自响，活泼不已，吉祥无尽，久久方才逐渐停息。阮慈回过神来，仔细一品，只觉灵性似乎更纯粹了几分，要说还有什么别的，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沈七、姜幼文都曾如此顿悟，自然不会催促，反而各自退避到远处，为她护法，此时方才回到阮慈身边，姜幼文笑道，“瞧，我说这对母子福缘深厚，果然不假，你收了他们，当即便有了这番机缘，也是巧得很了。”
阮慈会心一笑，道，“世上哪有真正的巧合，我只猜我们要去的那时间瘴气定然是十分凶险。”
她突然天外飞来这么一句，姜幼文不由一怔，沈七却是面露沉思，阮慈见了笑道，“幼文，你话虽多，却赶不上沈师兄机灵，这还是小苏没来呢，倘若小苏来了，你呀，不知要被他们联手欺负成什么样子。”
姜幼文不禁大为不服，阮慈却也不再解释，只道，“走，我如今灵觉更是敏锐，又离得近了，感应清晰得多。那坟茔里似乎藏了一只妖鬼，而且和荀洋、王月仙颇有渊源，奇怪，为何又是妖鬼。”
说着便将遁光一展，带着姜、沈二人，飞向城外不远处的一道山涧之中。

第292章 荀洋之父
木阴城虽是散宗城池，但在方圆十万里内，毕竟也是独一无二的大城，自然是钟灵毓秀，城外山涧流响、瀑布连珠，倘若在灵炁和缓时前来，定然是一处令人流连忘返的胜景，此时虽然景色未变，但就是凡人到此，也能感觉出一丝隐约的不谐，修士一眼望去，只见那山涧之中，灵炁纵横，隐隐有一道七彩流光外露，但色中带邪，令人烦恶中还带有一丝油腻之气，其上则是纵横了十数道封禁之力，使得此处灵炁驳杂不纯，说不出的不舒服。
对阮慈三人而言，这些最高修为只有金丹的散宗门派，其加诸于坟茔之上的所谓封禁之力，只不过是笑话而已，此前三人前来寻宝，均是各显神通，随手击穿，因此还惹来几个门派出面查看，对这些低阶修士，姜幼文是最合适的，他也一向最是狠辣，随手便将撞在此处的筑基修士处置了，只令其受伤而返，便如同当日前往宝云海的那艘法舟一样，现在只是几名筑基修士重伤返回宗门闭关而已，并无丝毫不对，最多城中大阵因此增加些许警戒，但数日之后，毒力流转，城中不知要有多少人死在流毒之中。至于那些染毒修士会不会逃往别处，将毒力传给他人，如此无穷无尽地在凡人和低辈修士中流传下去，那就不好说了，也只在姜幼文一念之间。
不过这种毒力，倒传不进茂宗、盛宗庇佑之下的凡人国度，只要护城大阵有一定强度，都会发出警告，将其人推拒在外。阮慈只让姜幼文适可而止，毕竟此地还是上清门庇佑之下，虽说已近边境野地，但也不好过分嚣张。姜幼文嘟着嘴怏怏地应了一声，跟着阮慈从禁制空洞中重新跃入山涧，道，“这些人真没出息，我们都走了，他们还不来查看局势，我还当又有人来给我送菜了呢。”
阮慈道，“我们来了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就走了，他们哪敢出来，只怕还以为我们在里面呢。这坟茔中的禁制倘若不知其法，破解起来十分费时，还不能有人干扰，若非如此，也不至于十几年都无人得手，倒是便宜了咱们。”
姜幼文道，“是便宜了你！”
正说话时，三人已是寻到山涧底部一只大河蚌，那河蚌察觉到灵气刺激，壳盖大开，露出其中含着的一枚流光溢彩的宝珠。这宝珠便正是坟茔入口，这是魔门常见的埋藏把戏，所谓藏珠之法，整座坟茔其实就在宝珠内部，用了芥子须弥之术藏匿。也不知在山涧污泥中默默无闻地埋藏了多久，如今被灵炁刺激，天时感应，这才放出宝光，相机出土。
三人神念先后一触宝珠，便被挪移入内，只见魔宫中奇花异草、白玉栏杆，仿似仙家楼阁，又不知从何处隐约传来仙音袅袅，也难怪木阴城众人不知底细，都以为此地是一处宝藏。
此地幻境重重，若是低阶修士到此，只要举步入内，那么不管走到哪里，都很难找到出路，也很难返回原点，会在探询中逐渐坠入幻境，被汲取元气，化为骷髅而死。但对三大金丹来说，不过随手可破，姜幼文一身毒力，可以将禁制烧穿，沈七神剑破妄，阮慈手段更多，烛、镜都可破除幻阵，自身还有道韵随身，根本就毋需动用东华剑。此前来到这里，三人各显神通，阮慈将道韵护住自己，一步踏出，直接传过幻阵核心，便是在这里占住了先机。说到底她还是用了道韵，有些像是耍赖，姜幼文才这般不服气。
此时重临此地，姜幼文背着手左顾右盼，老气横秋地道，“果然还有些东西，我们取走了那面镜子，按说此地少了本源，应当会逐渐衰败，但看这禁制自我修复的速度，应当还有宝物被藏着，那才是真正的本源。”
他指着楼阁上空一处碧蓝天空，道，“这便是刚才被我烧破的地方，这禁制颇有灵性，把它挪移到空中藏了起来，但你们仔细看，此处的气机和别处还是有些不同。”
沈七道，“魔门藏珠之法，多数是魔修在山门外被追杀身亡，死前为了隐藏本门道统而行的秘法，这样的坟茔内部，往往埋藏有主人后手，若是能侥幸不死，留下一缕生机，便会不断温养残存神念。本门弟子进入，知道关窍，便可避过危机，从容取宝离去。倘是凡人机缘巧合之下误入此地，又有合适资质，便会传承道统，很多魔门散修都是这样来的。不过也可能修着修着，便将自己修成了坟茔中藏匿着那一缕亡魂的夺舍肉身。”
他对魔门掌故，倒是娓娓道来，如数家珍。“如果没有阮道友的感应，我见到这般景象，也会以为这坟茔原本的主人或许还没死透，但阮道友能感应到一只妖鬼，这就有些奇怪了，难道是灵炁、魔气遇合，在此地天然衍生出了一只妖鬼，成了此地的主人？”
阮慈道，“这枚宝珠十几年前就已出世，不少本地修士走入，或许妖鬼也是那时潜入的，是或不是，抓来问问就知晓了。”
她袍袖一翻，纤指点向空中那处禁制残伤，法力过处，众人面前景色乍然一变，现出一处阴气森森的墓道长廊，前方蜿蜒曲折多是弯道耳室，内中宝光莹莹，神念过处，内中仿佛有无数珍稀宝药、灵玉法器等等，引人垂涎，其中距离长廊最近的耳室有些打斗痕迹残留，还有数名筑基修士的骸骨躺在墓道中，姿态各异。姜幼文道，“荀洋的父亲应当便是在看守此处时，无意间被吸入此地，和其余守卫发生打斗，最终重伤勉强逃出。”
这种散宗城池，散宗间彼此提防，一处宝藏多人看守，都出自不同宗门，这也是常态。而且金丹长老只要事先做好准备，也可以窥见宗门弟子死前所见的一点残余，以墓道中珠光宝气的景象来说，木阴城怀疑荀修士从坟茔中带出了法宝，也算是人之常情。不过三人却是知晓，这些宝药若是真的存在，坟茔主人有什么重伤无法治愈？这也只是墓道中为防盗墓修士所设的圈套而已。
真正唯一要紧的法宝，其实也不在墓道尽头的主墓室中，而是墓道开始时挂在墙边的一面八卦镜。盖因魔修若自忖必死，定然也不会将法宝藏在自己棺椁左近，免得后来者打扰安眠，本门弟子取宝之后，退出墓道，回到坟前拜祭即可。只要踏入墓道一步，便已经是陷入了十死无生的幻境中，这阵法也只会出现在墓葬中，设阵者为自己留下的生门通往棺椁内部，也就是死者永眠之地。入阵之后，最好的结果也是闯入棺椁，被其上残留更加歹毒的禁制困住，永远没有解脱的希望。
阮慈虽然不像是沈七，和苏景行不知何时朝夕相处了一长段时日，以至于本人并非十分好奇的性子，却对这些魔门秘闻如数家珍。但她感应之下，一切昭然若揭，适才前来，取镜之后便没有再往里去，三人立在墓道入口，往里看去，姜幼文皱眉道，“棺椁之中，的确有一团诡秘生机，似是在生死之间，要我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会当成是魔门神通，师姐当真感应到这是一只妖鬼么？”
阮慈道，“确然就是妖鬼，而且和荀洋因果勾连甚深。好奇怪，倘若小苏在此就好了。”其实若是瞿昙越在此，那便更加恰可，可惜瞿昙越到现在都没有丝毫音信，也不知他在玄魄门究竟都做些什么，是否遇到什么危险，或者是和掌道大老爷有了龃龉，需要我的援手。
正想到这里，心湖中忽然传来一丝颤动，仿佛是瞿昙越给了少许回音，只是阻隔重重，难以分辨，阮慈猛然一怔，暗道，“不会罢，难道……难道……真是他和父亲起了纷争？官人怎会如此不智。”
又是门人，又是亲子，瞿昙越若是和玄魄门掌道关系不佳，几乎就等于是断送了自己道途，且玄魄门如何会做这样的事，岂不是不给未来道祖留体面。此事若往大了说，几乎要牵扯到玄魄门存亡——周天大劫将临，阮慈是掀起万古思潮的那个人，如徐真人这般存在，将阮慈送往燕山，说不准都是看到了其中隐藏的拔剑机缘，但即便如此，因徐少微从敌对阮慈中得了好处，都不好再和她照面，要远远发嫁去燕山。玄魄门掌道不思与阮慈靠拢，反而囚禁瞿昙越，再加上瞿昙楚逃脱之事，难免让人泛起疑问，难道玄魄门竟想要临阵脱逃不成？
若是如此，那等待玄魄门的结果便只有一个。阮慈心中不免有些沉重，暗道，“此后数千年，中央洲陆哪里还会有一寸乐土呢？木阴城这样的城池，或许直到周天覆灭都不会再有了。”
但即使如此，棺中那似妖非妖，似魔非魔，只能用妖鬼来形容囊括的意识，依旧是实实在在，就如同王月仙、荀洋乃至胡闵胡华一般，生灵性情，无非尊卑，都值得尊重。阮慈探出一丝意识，往棺中刺去，心中问道，“你是王月仙之夫，荀洋之父么？”
寻常妖鬼，内心是一片混沌，便连此前黄泉瘴中那鬼王，都不能说拥有完整的意识，只能说是其内心思维十分复杂而已，却没有太多的情绪，一切行动还是顺应本能。但这团意识被阮慈轻轻一刺，当即就颤动起来，先后泛起惊喜、悲哀、忐忑、绝望等复杂情感。叫道，“月仙，月仙，是你么？我怎么认不得你了，我怎么连你都认不得了！”

第293章 玄魄坟茔
按王月仙的说法，其夫和其余门派中的护卫一道镇守禁制时，因故争斗，众人一道落入藏珠之中，只有他一人勉强从藏珠中逃脱，但也是身受重伤，回到门中不数日便是陨落。这珠中并非仙府，而是一座坟茔的说法，便是从其夫口中听得，但木阴城众修都并不相信，还以为他是砌词作伪，或许从仙府中暗中取得了什么宝物，留给王月仙母子。这流言越传越真，却是根本没什么人关心荀修士的死法，大家都在议论他的见闻。
便连王月仙，也是说着自家的冤枉，对荀修士的生死没有丝毫疑义，毕竟散宗虽然寒酸，但怎也都有命香、魂灯这样的禁制，而且荀修士死时众人都在，自有感应。在本方宇宙，修士不能转世，一旦身死，便会受到忘川归墟那不可抵御的召唤，尤其是筑基修为，几乎没有可能留在世间，因此众人毫不怀疑，就是沈七、姜幼文，也没想到这妖鬼居然真是荀父所化。
阮慈沉吟片刻，道，“你是谁？我不是月仙，但我认得月仙，我还认得荀洋，你还记得你是谁么？”
那意识一阵扭动，毫不犹豫地道，“我是荀令，王月仙之夫，荀洋之父，门派……咦，门派我记不得了，为何门派竟记不得了？”
他只是迷惑了片刻，便忙又道，“我被困在此处已不知几年了，上不知有天，下不知有地，浑浑噩噩中，目不能见，耳不能听，灵觉所至，一切都是死寂，还请道友救我，荀令必定结草衔环以报！”
他到底还是筑基修士，心智坚忍，倘若是凡人，在这样的境况下别说数年，数日就要崩溃了。试想一个绝对清醒的意识，困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连自己为何会进来，什么时候能出去都不知道，这比日日毒打他还要折磨可怕。阮慈道，“你莫着急，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的么？”
荀令道，“不记得了……只记得似乎是受了重伤，十分痛楚，甚至……甚至有魂飞离体之感，朦胧中仿佛见到一条通道，去往忘川归墟，不知为何，心中便向往至极，恍然忙飞了过去，但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痛，再醒来时，便来到了这里。”
阮慈问道，“你还想去忘川么？”
荀令道，“这自然已不想了……道友，我……我还活着么？人不是要死了才去的忘川吗？”
他语调有些颤抖，像是想明白了些许，已开始惊慌颤抖，“但若我已死了，现在又在何处，你是……难道修士也有阴曹地府？”
散宗修士对修士无法转世这一条，还理解得不够透彻，不过这已比一般散修好得多了，许多散修都不晓得修士万万不可能转世，还有些甚至鼓吹神道，自行塑造自己死后成神成圣的世界，在凡人国度招摇撞骗。阮慈道，“修士死了就是死了，哪来的阴曹地府，你……若已经是活不了了，可愿前去忘川吗？其实如此也未必不是好事。”
荀令急道，“不可，不可，道友，我妻修为不如我，我儿禀赋厚于我，我还要设法替我儿寻高人开脉，为我妻寻来宝药——”
他话里情意真切，倒是少说起自己的修行道途，阮慈心道，“这样的散宗修士，其实和凡人在心态上没有太多差别，求道只是一份工作，心中想的还是血脉延续，男女情爱。”
这些人生百态，非得亲眼见证，才能体会得深刻，阮慈并无明确喜恶，只觉得对这世间又了解了一分，笑道，“好罢，你愿为他们留在世上，那也由得你，去了也好，留着也好，只要随了你的心意，都是好的。”
她道，“我来为你说破，荀道友，你死之前可曾看到墓道尽头那座棺椁？”
荀令意识颤动，显然周围景色已开始转化，幻境就是如此，他不知道在哪里，便在棺椁中呆了数年，也只觉得自己在一团混沌之中，一旦阮慈道破，便立刻会看到棺椁内真实景象。阮慈道，“你可瞧见了什么？”
荀令颤声道，“我瞧见……我瞧见四周如山一般高耸的墙面，其上绘有日月山川、星河云海，我知道啦，这是棺壁，啊，它变得越来越小，不错，不错，我是在一具棺材里，道友，我该如何才能出来。”
阮慈道，“你说呢？你要从棺材里出来，那自然是……”
只听得棺材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棺内用力撑开棺盖，周围墓道中原本长燃的火烛也被这气势吹得齐齐昏暗了下来，氛围一时阴森至极，姜幼文虽然还站在墓道口没有进去，却异常兴奋起来，叫道，“师姐，看我毒——”
阮慈将他手一拍，嗔道，“做什么！那是荀洋他爹！这一家子都是我的人。”
姜幼文讪讪然放下手，嗫嚅道，“谁叫你刚才和他说了半晌话，一句也不学给我们听。”
阮慈如今已可一心多用，一边保持和荀令的心神联系，一边略略解释了几句，道，“这应该就是坟茔主人给自己留的后手了，他入殓之时尚有一丝意识，便不会把棺盖封死，给自己留了一线生机。荀令众人进来时，那一丝残魂运起秘法，诓骗他真灵离体，冲到棺内，自己夺舍了荀令肉身，仗着是禁制之主，强行从墓道中逃回。荀令则和他留下的尸身结合，他居然未死，而是化为这如妖鬼一般的存在，有趣，原来此事和黄泉瘴那处倒没什么勾连。”
她虽然未曾眼见，但所说也甚有道理，姜幼文道，“费尽心机，最后也就是多活了数日，回到宗门内照旧是撑不住夺舍反噬，倒是成全了这原本也是必死的荀令。”
实则修士走到夺舍这一步时，多数都已是山穷水尽，夺舍失败自不必说了，便是当时成功，坚持不了几日还是陨落的情况才是常态。沈七道，“这坟茔主人能设下藏珠之禁，想来至少是金丹后期，也是名门之后，连他都无法在原本的法体中存活，荀令是如何坚持这么久，思绪还这般清晰的？”
阮慈道，“这其中便有许多奥秘了，一时也难以尽道，等他出来再说。”
三人正说话时，那棺盖在刺耳摩擦声中，已是缓缓打开，一个又高又瘦，仿若骷髅一般的人影从棺中缓缓坐起，面目如同流水一般不断变动，时而是一张和荀洋十分相似的清秀面容，时而又是古怪异常、瘦骨嶙峋的长相，他浑身骨节似乎都僵硬异常，在棺中转动头颅，双目犹如鬼火，令人见了十分不适，虽然和三人只隔了数百丈的墓道，但仿若根本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左顾右盼，片刻后方才从棺椁中‘移’了出来，却是尚不能跑跳，而是御使一团鬼火，将自己托出来放到了地上。
阮慈心神联系未断，又是一番指点，那僵尸缓缓点了点头，身下那鬼火之力蓦地一展，他面上也乍然现出惊容，正要说话时，众人眼前一花，已是被挪移出了洞府，回到山涧水中。
这是洞府主人挪移禁制，将三人放出，看来荀令已是接管了坟茔主人留下的权柄，他自身却还留在藏珠之中。阮慈弯腰捻起那枚珍珠，托在手中，思忖片刻，祭起揽镜，往上射出一道黑光，将山涧顶上的日光完全遮住，这才催动藏珠，放出荀令。
那僵尸一入现世，立刻满脸痛楚，但他五感在这片刻中已是恢复了不少，不顾面上皮肤被山涧水烧得不断剥落，仍是坚持下拜道，“荀……荀令谢过恩人！”
他刚开口时声音粗哑，但越说便越是清亮，连音色也在跟着变化，气息则不断跌落下去，最终回到了筑基后期强度。姜幼文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变化，道，“有意思，你的存在，对现世生灵乃是剧毒，可现世对你也是剧毒，有趣有趣。”
他将手一翻，从虚空中取出一柄油纸伞扔给荀令，道，“这伞是我从前炼毒时常用的法器所化，可以隔绝内外，以前我抓到那些世间罕见的毒虫，也要这样静心养着，有意思，你身上也有一种奇毒，可以命名为活尸王毒，师姐，你偶发善心，原来这里又应了我的一桩因缘，我欠你的可越来越多了。”
荀令忙将伞撑起，他此时已完全是原本面容，思维也极为活泼，虽然对姜幼文说的话还不知所以然，但依旧郑重弯身谢过，又望向阮慈，渴盼地道，“此前曾听恩人说起拙荆、小儿，不知我沉沦在墓中多久，如今他们二人又是如何，可……可还安好吗？”
他话中微带颤音，显然极为牵挂，却并不乐观，阮慈心道，“看来他生平记忆残留不少，原来生魂离体，带走的东西这么多的吗，却只单单忘却了宗门的名字，这是为什么？宗门的因果被夺舍魔魂承接过去，随着法体身亡，因果也就此告终，未有再续，所以把名字也给忘了？”
她之前问荀令是否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也是大有深意，倘若荀令记不起名字，那棺中的妖鬼便不能算是荀令，只能说是有一部分荀令残存的意识，完全已是全新的造化生物。此时又想到，“荀令之所以是荀令，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荀令，有意思的很。若是他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什么都不记得了，那还算是荀令吗？还是说冥冥中也有一条规则，若是他忘记得足够多，便连名字也会跟着忘记，再也记不起来，能记得名字，正是因为他记得的已足够多？”
倘若是魔门修士，此时便要抓人前来验证自己的猜想了，阮慈却没这么冷血，只能等日后有机缘时再印证探询自己的想法，不过发生在荀令身上的奇事，也令她逸兴遄飞，似是对世间万千大道又多了一丝体悟，因含笑道，“你妻子已是我门人，至于你儿，前途远大，我不愿收徒，也觉得他做个仆僮太可惜了些，便将他转介给门下晚辈为徒，说来你们一家倒都和我有缘。”
荀令虽已不是人身，但思维仍是敏捷，如何看不出阮慈等人来历不凡，闻言不禁狂喜，忙再三下拜，又露出投靠之意，阮慈也不拒绝，因将这几年间荀家种种变故一一道出，荀令听得咬牙切齿，又郑重拜谢姜幼文毒杀宗门，为他报仇。姜幼文道，“我出手原本也只是随性，却不想报偿就在这里，可见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之前你妻子谢我为你们报仇，我还不以为然，因宗门之内，总有人和你还算友好，也会因我毒而死，但我既然从你身上取走一样奇毒，这还真就是为你报仇了。木阴城之毒尚未发作，你在门中若有好友，我可令他们全身而退。”
荀令原本还有些挂碍，听姜幼文这么说，自然大喜过望，踌躇片刻，便说了几个人名，道，“这几位是我知交好友，想来不会同流合污。逼迫我的必定是门内三大长老，请郎君杀了他们及其羽翼，至于旁人，看在曾有同门之谊上，便是对我家母子坐视不理，也只是些许小恶，尚不至死，还请仙师开恩，让他们受些苦楚也就罢了，别要了他们的性命。”
这对姜幼文完全就是小事，虽然荀令不算客气，但他已是阮慈家仆，姜幼文也要给这个面子，便依言施为。沈七对阮慈道，“你这新仆虽是鬼身，但灵智丝毫不失，很是难得。”
阮慈也觉得荀令为人颇多可圈可点之处，最难得是她感应之中，荀令所说的那几个好友的确未曾逼迫王月仙母子，其中更是有几人暗助王月仙出逃，可见荀令并非一味心慈，很有识人之明。因点头道，“你刚才在藏珠中，是否已将洞府权柄完全收纳，可知道原主的身份？”
荀令道，“确然如此，不过权柄似是主动汇聚到我身上，又从那中枢中传了一道识忆过来，只是和我神念格格不入，迄今还在识海中盘桓，那识忆中似乎蕴含了许多消息，还有一本功法，我也辨别不出，只隐约知道此身是魔门弟子，来自中央洲陆极西之地——”“所在山门善于使虫，外人称为玄魄门……”

第294章 毒宗小子
才刚惦念着瞿昙越，这就遇到了玄魄门的坟茔，因缘巧合竟至于此，三人难免又是一番慨叹，阮慈心下不是没有猜疑，这有可能是玄魄门诓她前去山门的计谋。但她有王真人遮护，不论是阴谋阳谋，都是照单全收，并不会因为这些考量畏首畏尾，依旧随心而为。因对荀令道，“不论如何，你们一家三口都是有福缘的，只是如今你身份特殊，在外很难动用修为，便是想要送回山门和妻儿团聚，也是不能，不如我将你送到我另一仆僮去，你且先随他修行一段时间，找到办法压制身上的尸气再说。”
荀令虽然惦记妻儿，但也知阮慈说得有理，恭敬道，“谨听主君吩咐。”
姜幼文要从他身上取毒，也十分积极，笑道，“你随我来，我为你琢磨一门功法，可以炼化身上的尸毒。以我所看，你这修为还能往上修一段，最高应该可以达到原主死时金丹后期的境界。不像是那些残魂附体的修士，即便夺舍，修为也永远无法再有寸进。”
荀令如今的修为对三人来说微不足道，但他极为奇异的重生却令人啧啧赞叹。姜幼文道，“所谓奇毒，其实便是这种状态极为奇异的规则。甚至可以巧妙地绕过常有的限制。譬如说这活尸王，原本的活尸，只是凡人或修士陨落之后，其法体保存不朽，生出一丝灵智，这灵智便如同兽类一般简单直接，和原主没有丝毫关系。荀令这活尸王，却是在种种巧合之下，由一个修士近乎完整的性灵侵占了另一修士的法体，反而成就了这个不死不灭，几乎可以永存的生物，是以你身上的尸毒也会有类似的特性，虽然只是筑基，但却可说是奇毒的一种，真乃造化天工。”
他说起毒道，便是滔滔不绝、眉飞色舞，显然对此道心醉神迷。阮慈道，“他不能现身日光之下，是否便是因为这规则过于激进奇异，受到道韵排斥呢？”
她留神观望，果然如此，也不由微微颔首，但却并不为荀令免除此难，而是由得他自己修行，要看看荀令的天分。荀家一家三口都有过人之处，荀令遇合之奇无人可比，但也不知这是否是其唯一的长处。
荀令这活尸王的身份，虽然修为有个上限，但除此之外，真是处处占尽了便宜，其人已死，自然无有寿数限制，那弟子留下的法体本就经过功法炼化，可以化作一团黑雾，这也是阮慈观照时所见。那黑雾只要剩下一丝，便可慢慢积聚阴气修复，藏珠仙府之中，便有类似的聚气阵法布置，其法体不知道经过多少年的温养，早已恢复旧观。之所以还要行夺舍之举，按姜幼文推测，应当其伤势是在神魂之中。如今其人真灵以荀令的身份在世间死去，似乎反倒让荀令逃过了忘川的呼唤，也自然而然得到了黑雾的身份，重新执掌藏珠仙府。他在藏珠仙府中修行了三个多月，便已将周身尸气炼化，如今望之如生人一般，又从阮慈处得了那本《玄珠录》，他始终不敢触碰那段在识海中流传的识忆，害怕自身积累不足，被金丹修士那如海识忆冲击之后，会迷失自我，成为荀令和那死去弟子的混合生灵。
不过以他此时修为，要修成《玄珠录》还需几年时光，好在荀令天性十分颖悟，心性也颇为坚忍，在藏珠仙府中修炼，并未有丝毫不耐。这期间三人也已行过千万里路，来到了无垢宗和太微门的战场边沿。
说来，阮慈上次去寒雨泽时，便是取道此处，当时身在法舟之中，又有图珠引路，并未过于留意舟下风光，不过是莽莽青山而已，此时再临，却又是另一番景象。这里灵炁摇动得最为厉害，从极高空处往下看，各种灵炁瘴疠便如同五彩漩涡一般，彼此交杂、互相干涉，随时生化出全新瘴疠，看得姜幼文馋涎欲滴，但他颇知轻重，丝毫不敢落下云头去寻找奇毒，因道，“我知道这里必定有许多极端规则，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便可提炼出奇毒。但这里的变化太快，还没来得及捕捉，便会再次生出变化，而且灵炁变化如此凶险，可能毒还没有取到，性命就先交代在这里了。”
阮慈道，“这便是在洲陆上打架的坏处了，太微门还没向我们借风波平呢，是以他们两家的冲突到目前还只在金丹层次，元婴交手都是点到为止，倘若元婴修士大肆交手，不但会勾动地气，让瘴疠爆发得更加可怖，甚至形成瘴疠龙卷，而且这极高空处，若是在其他道韵屏障没有那样牢固的大天，其实反而比地下更为危险。很可能会被撕裂屏障，被宇宙罡风和天魔入侵。也就是在这个周天，我们养成习惯，为了躲避下头的灵炁，便贪图省事，飞得极高。”
她在阿育王境历练期间，自然也听闻了许多域外见闻，姜幼文听得很是入神，不由笑道，“其实屏障薄弱终究是利大于弊，这样宗门征伐倒是简单了，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倘若是真的灭门之战，大家一道去天外打好了，也不用担忧打破洲陆，谁能活着回来，谁就是最大的赢家。”
怕也只有这样，洞天修士才能全力出手，大家都困居琅嬛周天，就像是一个笼子里关了太多猛兽，大家只能靠气势来比拼，难免有憋屈的感觉。阮慈微微一笑，想道，“幼文倘若知道真相，一定是最气愤的一个，不过也无谓节外生枝。他的金丹关隘倘若完满，一旦晋入元婴，在周天征伐中便有极大的用处，冥冥之中，其实琅嬛气运也在为最终的决战做准备。”
按姜幼文的记忆，他们距离那时间瘴疠已是不远，但他上回游历至此时，两家还没打得如此激烈，如今前方却是已被划为战场，瘴疠喷发、山河形变，众人五感都被干扰得厉害，他有些失了路途，带着沈七和阮慈绕了两日的圈圈，方才无奈地对两人道，“我晓得了，实在那瘴疠便在前方两万里处，只是第一，你们也瞧见了，这里瘴疠这么多，不知那处是什么样子，会不会被别种瘴气冲散，失去原本属性。还有一个，便是前方似乎有人设下阵法，不许我们进去，是以我们一直在绕圈圈，这阵法十分广大，我们一点感觉都没有，别说破去全阵，便连摸清全貌只怕也很艰难，这应当是太微门或者无垢宗设下的遮护大阵，防止瘴疠继续往外扩散，影响到上清门的地盘。”
他说着便目注阮慈，阮慈道，“怎么，你想让我去寻人么？可我在太微门最熟识的是神目女，她此时最多金丹修为，也做不了大阵的主……”
说到此处，她心中微微一动，像是有什么灵感拨动心弦，当下凝神感应了片刻，不由又惊又喜，因笑道，“有趣，有趣，沈师兄，你还是传信把小苏叫来吧，此次出来，倒像是专为了圆满金丹关隘似的，才刚来了幼文的缘份，我的缘份也就在眼前了。”
沈七神色一动，追问道，“此话当真？据我所知，除了我助他圆满一个之外，他确还有一个关隘无法圆满，只是这关隘更为刁钻，也不知缘份应在何处。”
阮慈道，“旁的我不知道，但我的机缘是在跟前了，神目女其实就在那大阵之中，她在和我们闹着玩呢，你看我如何戏耍她。至于你，你的关隘会不会遇到机缘，我也不好说。”
这种事说到底只是一种感觉，也不可能因此就把所有相识都叫到身边，苏景行算是沈七的道侣，虽未明说，但阮、姜都有所感觉，至于李平彦、秦凤羽等人，未到道侣则似乎不必特意送信，说不准反而搅了原本的机缘。沈七不再犹豫，放出一枚飞剑，阮慈道，“不让我进，我非要进，你们瞧我怎么斩破这大阵，也显一显东华剑的威风。”
说着，长剑已是锵然出鞘，阮慈侧身捏决，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沈七、姜幼文都是一脸的欲言又止，但也并不曾阻止，阮慈周身气势宛若叠浪，一浪强过一浪，那柄剑仿佛就要刺出时，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叫，气急败坏地道，“好啦好啦，算我输了！”
随着话声，一点遁光从无到有，在极远处稍稍一晃，便到了近前，现出一个高个少女，这少女眼大面瘦，并不算多么好看，但却十分灵动，先对姜幼文得意地道，“毒宗的小子，若不是剑使在侧，我跟着你一辈子，你一辈子也找不到我，我便是把你杀了你都不晓得是怎么死的。”
又对阮慈叫道，“喂！你是怎么回事！你明知道这大阵可不好轻易破得，却当真要出剑么？难道你是在骗我，可你又怎能骗得过我呢？”
此女自然便是太微门的神目女莫神爱了，她一身气息凝练，赫然也有了金丹修为，只是修为尚浅，还只是金丹初期而已。饶是如此，其神通也不是常人能够抵御，之前她对姜幼文说的应该不是假话，毒宗的几样看家本领，全都被神目女克制。只要下毒还需媒介，神目女便可看穿伎俩。阮慈此前提到太微门，也曾约略说过此女，因此姜幼文虽然勃然大怒，却也不好翻脸，只是冷冷望了莫神爱几眼，便走到一旁去了。
莫神爱冲他扮了个眼珠突出的怕人鬼脸，笑道，“小疯子恨上我，却又怕了我了。”
她平日里天真浪漫，从不掩饰好恶，又专能看穿人心阴私，自然和姜幼文天然不合，阮慈打岔道，“喂，你呀，何时成就的金丹？真会躲懒，前些年去南鄞洲，倘若你也跟来，哪还有那许多风波。”
莫神爱笑道，“或许正因如此，我才耽搁到那前后才结丹吧，有些事冥冥中自有安排，哪是我躲懒呢。阮慈，你还是这样爱栽派人。”
她们两人，必要互相斗嘴嘲笑一番，阮慈道，“我不但爱栽派，还很会骗人，有些人虽然晋升金丹，但也被我骗过，却还不知是怎么回事。”
莫神爱果然央求阮慈告诉她个中窍门，一头说，一头引得三人入阵，笑道，“也不是我有意戏耍你们，实则此处的确不让外人随意进来，因此才派我巡查，不过既然是你们，那就另当别论了，你们要去那个什么时间瘴疠么，我知道在哪，不过小疯子猜得不错，那处已经被多重瘴疠冲成一片乱麻，并非那样好进去呢。”

第295章 太微阳谋
且说三人入得阵来，由莫神爱告知阵内行走关窍，这才知道原来两宗战场核心，已然是掀起了数场空间风暴，只是幸好太微门有亘古相传的大阵压制，这才没有把中央洲陆的整体灵炁完全打乱。但在大阵之内，休说空间裂缝，有些地方根本就是无尽虚空，只有些许实数碎片在缓缓漂浮。太微门弟子就将这些碎片炼制成为阵眼，倘若不是莫神爱将三人带入，三人擅闯进来，跌入虚空乱流之中，眨眼便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而在大阵偏外围，也就是姜幼文来此时找到时间瘴疠的所在，灵炁却也波动不定，极为不稳，瘴疠随时爆发，往下看花花绿绿缠成一团，几欲将人吸入。对于金丹以下弟子，看久了心神都要受创，就是等闲金丹弟子，行走时也要小心翼翼，不可能和几人这般自如。
这样的境况，根本不可能化为遁光，四人都是现出真身，在瘴气浪头中跳跃，莫神爱若算修为，是众人中最低，但她这双眼生得实在好，带领众人在灵炁上空飞掠，犹如刀剑跳舞一般，只是顺着灵炁最平顺的所在滑行跳跃，有时前方瘴气袭来，气势汹汹，她也置之不理，谁知到了眼前，那瘴气恰好低落下去，宛若海浪一般，留下浪峰给众人滑掠。
这样的情景，倘若是旁观，真是说不出的轻巧敏捷、举重若轻赏心悦目，只有行走在期间，才知道那时时刻刻都可能被吞噬的感觉是多么的紧张刺激。这种行走完全靠自身对法力灵炁的了解，他人想要相助，除非将你收入人袋之中，但对阮慈这些修士来说，如此自然是奇耻大辱，也就等于是承认自己并非是同一等级的修士。
莫神爱是当前找路的那人，自然不需要他人相助，阮慈紧随其后，她道体几经淬炼，轻盈非常，跟在莫神爱之后，就如同借了她扬起的风势一般，轻飘飘地毫不费力，沈七和姜幼文明显要吃力得多，但到底两人都是深有底蕴，各有护身法宝，纵然偶有落后，被那瘴气沾染，也不至于被耽搁了脚步。
如此行了两个来时辰，莫神爱大呼过瘾，嬉笑道，“我老喜欢这么玩儿，可爹爹从来都不许我，今日恰好他不在，又有你们陪我，真是过瘾。”
她贼兮兮地溜了沈七两人一眼，嘴角微微一翘，像是看出他们衣衫上都有被瘴气啃噬的痕迹，沈七泰然自若，不以为意，姜幼文却是面上一红，伸手将衣襟一拦，手上法力放出，过了一会才移开来，法衣上那片微微黯淡的灵炁已经重新健旺起来。阮慈看了，不免微微一笑，心道，“这两个人孩子气到一块了。”
她心里这样想着，莫神爱眼珠子一转，似乎也看出来一点，突地大度地夸奖姜幼文道，“你们都很厉害哩，我门内的师兄，也少有能跟得上我身法的，若是你和他们打，大约是你赢。”
她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眼睛望定了姜幼文，显然是对他说的。姜幼文莫名其妙，不知她怎么一时厌弃，一时示好，只有阮慈知道莫神爱这是故示大度，以反驳自己心中的考语。
莫神爱展示了自己成熟的心胸，也就懒怠理会姜幼文，站在云端指点着下方一处彩色漩涡道，“瞧见了么，那处漩涡底部，是不是有一丝时间之力？”
她目力着实过人，阮慈已是可以从道韵维度来打望实数，依旧是分辨了一会儿，才从其中看见了一道时间道韵，点头道，“有是有的，但其中又驳杂了许多其余道韵，这是在瘴疠附近又爆发过几次空间风暴么？”
莫神爱道，“这是艮位，正对着无垢宗西南方向，五年前两家在那处大战一场，至少都折损了两个元婴级数的大能，你晓得佛国破碎、内景天地流泄，是何等浓郁的灵炁，迄今那一处依旧是幻象重重、佛光隐隐，这些大修士散发的灵炁被吹拂到这里，又爆发了……我瞧瞧……”
她双目神光湛然，用心看去，望了一会，嫣然一笑，道，“至少爆发了五次瘴疠，这些瘴疠糅合在一起，便成了此时这漩涡处处的样子。你们真要进去么？这种复合瘴疠，内里规则变化多端，上一刻还是灼热难耐，下一刻便冰封万里，多重规则碰撞生克，这种大道摩擦的余波，杀伤神魂，一瞬间便足以杀死一名金丹修士。”
她虽然调皮捣蛋，但这话说来却并无丝毫夸大，平平道来，反而更显得那瘴疠有多可怕，说着侧首对阮慈一笑，道，“再加上远处那些大能死去后散佚的内景天地，若是有些飘到这里，也敷衍出幻阵，那就更加凶险啦，我怕你们若是下去，冒了这样大的风险，还很难取到想要的东西呢。”
阮慈道，“这些瘴疠若是混杂在一起，本源也会交叠么？”
莫神爱踮起脚尖，又看了一会，摇头道，“你需要纯净一些的时间瘴气本源是么？很难了，那漩涡如今倒是维持着平衡，瘴气本源没有交叠，但你们落下之后，以我所见，会加速本源融合，最终待你们到达核心时，便等于助着瘴疠完全融合各方本源，形成一道更凶戾的瘴气。”
阮慈有道韵护体，其实对于法则之力的伤害还不算太畏惧，便是姜幼文，也有自信护他周全，但倘若还混杂了元婴修士死后喷发出的内景天地，而且是至少四名元婴修士死后的残留，情况便更复杂了。况且还有这本源融合的问题，她思忖了一番，摇摇头问莫神爱道，“喂，你们宗门有没有什么时间灵物，要金丹期的，我这里有一壶洄梦仙酒，可以和你们换。”
她说的正是周晏清当日赐给林娴恩，被林娴恩转赠给她的大梦三千场，阮慈在筑基期吃了洄梦果，当时便想到或许会影响酒力，果然金丹期后，取出大梦三千场，还未品鉴，已感应到此酒不会奏效。只好权充和他人交换的筹码了。
莫神爱道，“我这里是没有，我知道你想要，爹爹那里也曾去淘过。只是这几千年来，或是有人来讨要，或是自然失了药效，原本的几件如今竟全都没了，仓促间也难以筹措。”
她言下若有深意，阮慈已明暗示，叹道，“我知晓了，原也不会如此简单。”此事背后必定有人布局，若连太微门内都是如此，那便不是上清门内任何真人可以办到。或和洞阳道祖有关，再一往深了想，或许便是宝芝行有意为之。
琅嬛周天的买卖，宝芝行占了没有九成也有八成，而且其中更是有洞天级数的大掌柜，所修的交通交易之道，想要阻碍阮慈和他人的时间灵物交易，也不是没法办到，阮慈此时也暂不能将他们如何，细思也是无用。只好将此事暂且放在一边，问姜幼文道，“幼文，便是这般罢了，还是怎么说？”
姜幼文此前一直在凝视那瘴气，口唇蠕蠕而动，显然在计算着入内之后能有多少胜算，他明显面带不甘，但还是理智做出选择，叹道，“虽说不舍，但也无法，风险实在太大。”
说实在的，也就是他们艺高人胆大，才能在这样情况下，依旧想着或许可下去探索，一般金丹修士，哪里敢踏入下方的瘴气海。便是来到此处都不能够，莫神爱道，“这里好像又要爆发一股瘴气啦，我们先走吧，我再帮你们想想办法。”
她虽然一上来就气了姜幼文，但帮起忙来倒也真是上心，姜幼文不禁对她略微改观，道了声谢，“谢过莫道友费心。”
莫神爱想要哼气，鼻子都抬起来了，却又忍住了，只是一笑，大方地道，“哪里，还不都是看在剑使面子上，我们以后都要她照拂呢。”
说着便瞪了阮慈一眼，又带着他们纵跃如飞，在瘴气中排开一道长长波浪，往大阵深处去了。
虽说下方处处凶险，但只要尽量往上走，阵力逐渐浓郁，又要好得多了，莫神爱带着三人行了半日，便见到浮宫飞阁、灵山流瀑，便连灵炁也都显得庄重沉稳，一片天上宫阙雄踞云端，俯瞰远处的无穷佛国，至此三人身上压力才是一松。亦不禁感慨太微门底蕴之深厚，出手之豪奢，便连征伐别宗，也要携带这许多仙府别宫，别看其余地方空间破碎、瘴疠无穷，此处却依旧是一派仙家气象。远处无垢宗山门所在，虽然也有佛光隐隐、佛号微微，但在气势上无疑要落了下风了。
莫神爱指点他们瞧了些许战场凶险之处，三人也斗胆观照场内气势，只见太微门气势居高临下，凌迫无垢宗，两宗气势相接之处，绽放出无量彩光，正是两股极大力量相接时，将空间烧融的表现。莫神爱道，“无垢宗再不引颈就戮，一千年内，被我宗形成合围之势，四周空间都被烧融，他们山门也会坍缩到宇宙虚空之中，形成一个玄洞，倒正好为我们太微门再添一个法宝。”
她大方说来，丝毫没有隐瞒三人的意思，三人便知道太微门乃是阳谋，或许甚至是希望能够这般结局。倘若无垢宗山门坍塌成玄洞，那么所有思潮也都会被玄洞吞噬，也免去了收拾思潮外溢的首尾。
她还在遐想无垢宗的动摇，是否和南鄞洲白衣菩萨掷出的后手有关，姜幼文却是问道，“玄洞是什么？”
莫神爱倒不曾嘲笑他，仔细道，“玄洞是宇宙毁灭大道的一支，若是无穷力量不断交接，无穷质量不断重叠，加诸于极小一点，便会形成一个无物不吞的漩涡，那漩涡就叫玄洞。”
姜幼文剑走偏锋，对一些知识知道得还没有阮慈清楚，闻言大感兴趣，正要追问，阮慈却是心中一动，想道，“是了，这玄洞也是天星术中不能忽略的一种星体，是以不识天星术，确实不会知晓，我看沈七也不知道。神目女呢，她也修行了天星术吗？她的这双眼，能否看破道韵屏障，望见真实星空……她也知道大劫真相吗？”
她不禁饶有深意地看了莫神爱几眼，莫神爱恍若不觉，和姜幼文说了几句，又拉过一个飞来的太微门修士，和他交谈了一会，回身笑道，“巧了，这可真是有缘，你猜是谁回来了？”
阮慈心中已是微微动了几动，笑道，“呀，种十六回来了，还有我姐姐也和他一块呢？怎么径自来了此处，姐姐为什么不回山门去？”
莫神爱恼道，“你这人修了感应法以后越发不讨喜了——她当然要先把种师兄送回来了，而且肯定要送到此处，掌门真人便在这里，不送来这里，送去哪里？”
因又道，“他们来得倒是好，掌门真人来此后还在闭关，但种师兄回来了，他必然要出关接见，喂，阮慈，你想去时间瘴疠，这件事自然是要求掌门真人呀！”

第296章 清善真人
莫神爱所言不假，清善真人在此，为他们分离出时间瘴疠也好，或者干脆下赐时之灵物也罢，阮慈所求他自然都能轻易满足，只是两人素昧平生，充其量只是曾见过两面，琅嬛周天万事都讲求公平，阮慈身为未来道祖，却不可能学着莫神爱，缺了什么，便理直气壮地请求师门长辈赐给。
不论如何，求见清善真人，也是势在必行，阮慈的第二关隘，便是要将琅嬛周天应对大劫的态度摸清，太微门正在征伐无垢宗，他们的意见自然不能忽略。阮慈便请莫神爱转达求见之意，莫神爱道，“我自然会说，不过我们先去见种十六，你来带路。”
她这是要考校阮慈感应之能，阮慈笑道，“这有何难，你忘了，他们乘坐的是一气云帆啊！”
话音刚落，极远天中，已是一点灵光亮起，只见一叶小舟如受召唤，忽然飞来，遁速之快令人咋舌，甲板上盘膝坐着一名宝相庄严的清丽少女，种十六抱臂站在她身后，身后灵光一闪，一股气机将阮慈接引上舟，对其余人却是理都不理，便转回空中，直往一处浮宫去了。
莫神爱一吐舌头，埋怨道，“大玉奸细，很稀奇么，哼，我在寒雨泽也见了几个的。”
她转过身子，将姜幼文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哼了一声，神气地道，“跟我来，我为你们备下住处，送些衣衫来。”
姜幼文已不在乎莫神爱冷待，追着她道，“莫道友，关于这玄洞我还有许多疑义……”
且不提莫神爱如何故作成熟，阮慈与阮容等人分离数年，乍然重逢自然欢喜，不过也没说几句话，法舟便在浮宫上空停了下来，种十六先下船入内，阮容一停了舟，便忙着汲取灵玉中的法力，看得出她为了在这几年内赶着将大玉俘虏送回，损耗甚大。阮慈不禁一阵心疼，一面打入灵机，助姐姐弥补元气，一面埋怨道，“为什么要送来这里，不该送到我们紫精山去么？好歹也近些。”
阮容调息了数个时辰，方才平复过来，睁眼笑道，“莫忘了燕山和我们上清关系依旧冷淡，仲无量不愿将玉莲子卖给我们，只好让种十六收去。这东西灵性犹存，远比枕风子更重要，因此我们丝毫不敢耽搁，要将玉莲子送到清善真人手上。”
至于那枕风子，自然是上清门所有，毕竟这一行上清出力最大，这是不消说的。阮慈看了一眼阮容腰间人袋，阮容道，“无妨，我和种十六说好了，先送他来这里，他也会派人护送我回上清去。”
阮慈二人是后发先至，都回来数年了，阮容他们才到，这几年在海上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险境，阮容安坐舱室之中，无非便是炼化灵玉，提升一气云帆的速度，全力飞掠。只是速度赶不上王真人用星力送行而已，偶然遇到一些海怪，仲无量等人随意出手也就打发了。倒是阮容，因为金丹法力本就不足以驱使法舟，想要飞得快，就必须由她来不断炼化灵玉，众人都将所藏灵玉取出，如此才堪堪够用，而这般炼化下来，她自身法力也是越发精纯，修为更是隐隐涨了两层，如今也已步入金丹中期。只是这其中消耗掉的灵玉，怕是足以供给一个茂宗日常十年的用度了。
两姐妹数语道过别情，阮慈还在计算灵玉，咋舌道，“这样海量的消耗，我看掌门师伯要心疼的，这应该是公库给填补的罢？”
阮容倒是不以为意，只微微一笑，正要说话时，浮宫内飞来两个童子，长得都是精灵可爱，笑道，“掌门真人请两位仙子入内叙话。”
两姐妹便携手飘然落入浮宫之中，浮宫之中，自然是豪奢非凡，只二人也都是司空见惯，淡然处之。顺着仙童导引，不多时便来到正殿之中。
因清善真人是真身到此，那正殿内用了芥子须弥之术，一踏入去，便是仿佛进入一座巍峨高山、一座小小国度一般，殿高不知几许，四周山水荡漾、灵机幽微，仿佛自成天地，两侧分列十余蒲团，大小均有寻常小山高矮，其上珠帘低垂、云雾缭绕，分不清是否有人盘坐其上。阮慈忖道，“这应当便是给太微门洞天所留的位次。”
大殿尽头，乃是一座最为高耸的蒲团，其上趺坐一名貌美女子，双目低垂，呈入定之姿。身形之巨，可顶天立地，正是阮慈曾见过的提灯巨人。巨人下方，则是一名常人大小的青年盘坐其下方，和巨人化身比起来，宛若微尘一般不起眼，种十六在其下手跪坐烹茶，满脸孺慕驯服之色，见儿女来了，不过侧顾一眼，便即为清善真人奉上一个玉盏，阮慈望着这一幕，突地想起王真人，暗道，“清善真人还是很可告慰的，他的徒儿敬茶时是真心实意。”
她腰侧玉佩忽然微微一热，似是王真人轻声一哼，阮慈不由绽出笑容，旋又消去。但清善真人还是多看了她一眼，方才目注阮容道，“你便是林妙法之徒么？”
林掌门洞天名为妙法无上天，是以清善真人这般称呼。此时两名童子手中掐着的缩地成寸决也悄然散去，正好将二女送到玉阶之下，阮容不慌不忙，收拾衣衫，盈盈下拜，“弟子阮容，见过真人，家师一向惦记真人。”
清善真人道，“惦记？他是巴不得我死吧，我若死了，姐姐正好附体重生，可惜我一直没有如他的意。”
他语调冷淡中略带一丝厌烦，不过显然是对林掌门而发，阮容并不畏惧，只是笑而不语，清善真人道，“好啦，你们此行一切，十六都和我说了，他出力实则不多，还烦你将他先送到此处，方才听你妹妹说，你身上灵玉所剩无几？”
他将手轻轻一挥，一个乾坤囊飞到阮容跟前，阮容收了下来，大方谢过清善真人，又看了种十六几眼，种十六仿佛不认识她一般，只做不见。
阮慈见了，心中一动，暗道，“姐姐一定是想问种十六，是不是真的什么都说了。看来真有一些事是不方便给旁人知道的。”
她能想到的，清善真人又怎会疏漏，他是真身在此，但却如凡人一般，没有一丝超凡气息泄漏在外，想要观照心思，便只能度他脸色，此时似喜非喜，嘴角微微一翘，问道，“这玉莲子你们路上可曾取出参详？”
阮容摇头道，“兹事体大，不敢破开紫虚师叔留下的封印。”
她微微犹豫片刻，又道，“不过心中也十分好奇，倘若真人开恩见示，师侄感恩不尽。”
清善真人点了点头，道，“还不算笨，难怪你师父择你为徒，没把你打发去别处。”
他摊开右手，长指捻起那枚玉色莲子，道，“此物其实你们上清门也有了一半，便是当日在周天本源中，最后那枚大玉隐子想要种下的气运莲子。这莲子倘若能在周天本源中生根发芽，便会大量汲取周天气运，最终盛开出属于大玉周天的气运莲花，他们大玉周天，什么法宝都喜欢用莲子、莲花，便是欢喜其曾为佛祖宝座，有那相生相化的吉祥殊胜之能。”
阮慈不由想到最后那名洞天化身隐子，她手中便有一朵莲花，只是尚未完全绽放，便被自己掐灭了所有情念，化为虚无。清善真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颔首道，“紫虚已是通告洞天，当日那隐子手中的莲花，倘若完全绽放，便会起到另一种功效，会将周天本源用根系网住，刹那间挪移出道韵屏障，来到宇宙虚空之中。周天本源禁不住宇宙罡风，会逐渐散逸，招来无量天魔啃噬。”
阮慈不由轻嘘了一口凉气，叹道，“好狠辣的手段，这莲子和莲花倘若在一人手中，岂不更难对付？”
倘若都在一人手中，那么周天本源被挪移到宇宙虚空中之后，莲子便会汲取本源，再开出一朵大玉周天专属的气运莲花，如此劫敌肥己的手段，实在是毫不留情，这便是周天征伐的底色。
清善真人神色不变，淡淡道，“这手段没什么可说的，难在如何能进到本源去。大玉周天实在是倾注了不少气运在此之上，才能将隐子送入本源，得到这个机会，倘若没有你，他们已经成功了。”
阮容和种十六纵然早知阮慈非凡，但得到清善真人如此认可，依旧不禁望向阮慈，清善真人又道，“若是旁人，我自然要夸奖她几句，再送些法宝，但对你，我却觉得这是你应当做的事，你自己也知道这是为什么。”
阮慈自然知道——倘若不是她扬起万古风波，恐怕都不会有这周天大劫。清善真人这样说，可见他对来龙去脉至少参透了几分，她微微做了个道揖，道，“真人法力无边，看透过去未来，令人钦佩。”
清善真人唇边扬起一丝笑意，其人气质冷傲，往往带有一丝讥嘲，看着并不可亲，也似乎是不喜废话的性子，道，“你有好几件事要问我，我都会答你，但我要先问你，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阮慈思忖片刻，道，“我知道，那我便先问真人此事吧。”
清善真人点了点头，并无摒退种十六之意，阮慈看了看阮容，低声道，“姐姐，你先回舟中休息罢，神爱也在这里，你或可找她玩耍，人袋便暂交给我好了。”
阮容怔了一怔，却也爽快起身，冲清善真人行了一礼，转身飞出大殿。清善真人道，“你护着你姐姐，有时反而像是母亲护女。”
他话里微带讥刺，阮慈道，“姐姐心头负累已有许多，她若再知晓此事，结婴那关恐怕不易过呢。”
她如此决定也自有考量，不过略微解释了几句，便道，“还请掌门教我，如今天下局势，究竟几分，各家又都是如何的心思呢？”
清善真人所说‘你有好几件事问我’，其实的确是有三件，第一便是时间瘴疠，第二则是谢燕还出走，第三便是这周天大劫有关。他对阮慈如此客气，甚至允诺在三件事上都会相助，目的其实也十分明确，那便是要争取未来道祖的支持，令太微门一统天下之路更加顺遂！
阮慈闻弦歌而知雅意，这一问也的确问到了点子上，清善真人冷淡的面色似也柔和了少许，他手一举，殿下顿时现出天星宝图，其上诸多气势盘踞，清善真人伸手在那紫精山顶的小小东华剑上轻轻一弹，阮慈身后剑鞘之中，似也传来一阵嗡鸣，他道，“你可知道，这天星宝图上的法宝，代表着什么？”

第297章 待价而沽
阮慈自未入道时起，便在天星宝图上看到这许许多多的宝物、化身，但她也知道，并非所有洞天真人都会在天星宝图上留下自己的痕迹。譬如上清门，十余名洞天真人，还有洞天灵宝若干，如今现于图中的也就只有东华剑而已。其余力量平时都是神物自晦，直到力量迸发之后，方才会留下痕迹。譬如王真人，自阮慈入道以来，其在天星宝图上唯一现身的时刻，可能也只有送他们前往南鄞洲那一刻，怀抱大星，那一刻宝图中紫精山上应当是星光闪耀，暂且遮盖了东华剑的光芒。
久而久之，习以为常，并不曾仔细思考这之后的含义，此时得清善真人发问，方才细思起来，她知道清善真人不会无的放矢，沉吟良久，方才道，“除却天地**灯和东华剑这样可以镇压气运的宝物，其余天星宝图上所现化身，应当都代表主人的份量罢？”
清善真人素性冷淡，但也十分直接，谈起事来并没有洞天真人的架子，颔首道，“不错，其实天地六合灯与青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有份执掌这两样法宝的修士，自然也就能决定周天走向，至少是对其施加重要影响。那么我问你，我和你如今各掌一件法宝，我们的心思，能够完全一致吗？”
阮慈道，“这自然是不能，真人是想说，星图上有多少化身显现，就有多少种对付大玉周天的心思，想要分辨，并无作用，只能求同存异，尽量保留最大实力，迎战大玉周天？”
清善真人道，“也可以这样说，倘若只能做到如此，那其实我们的预备其实并不算周全。但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要做到的，这也是无垢宗非覆灭不可的原因。”
他锐利地看了阮慈一眼，似在等待她提出反驳，见阮慈并不做声，面色稍霁，道，“你虽然年纪小，但见事却很清楚，心肠也够硬，这是好事。”
阮慈历经多少大场面，见过多少人死在面前，已不会再质问些无聊的问题，譬如是否忍心，这能不能算是扬善之战等等，周天大劫乃是生存之战，这种战争无有善恶。既然中央洲因为思潮之故，要将南鄞洲连根拔起，最重要的一剑还是阮慈斩出，那么中央洲陆自身的宗门也不可能例外，这或许非常残忍，但只有这般才能算是公平。
这般认知，有便是有，若是没有，其实光凭言语什么也不能说服，两人并未多谈，清善真人道，“你瞧，既然你也赞同我，青灵门那顶华盖下的老头子也赞同我，北方燕山那团黑雾也赞同我，中央洲这许多法相的主人都赞同我，那么无垢宗的覆灭便是它的命运，此事将会被写进命理之中，为其命中注定，难以逃脱。琅嬛周天的大小诸事，大多都是如此，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他并非是在空口豪言，仿佛是在讲述某种深奥哲理。阮慈仔细寻思，也是若有所悟，她的思绪缓缓开朗，叹道，“原来太微门所谓的一统天下，并非是武力征伐，而是在思潮上尽量趋同，至少在合力对敌，战而胜之这一点上达成一致。我方洞天数目应该胜过彼方，不论是气运还是底蕴，都较大玉周天强盛，如此或可在周天碰撞以前，将胜势占据，结局写定。”
清善真人点头道，“不愧为东华剑使，果然颖悟。周天征伐，绝不是相撞之后才开始争斗，也绝不是在实数中博弈。每走一步，便要看到之后百步的变化。虽然如此，但也没有一招棋能定住乾坤，只能说每一招都会奠定一丝微弱胜势，敌方也可能做出应手，真正的结果，只有周天相撞之后，才能知道。”
倘若双方力量不成比例，在相撞以前，大玉周天便会被琅嬛周天的气势卷碎毁去，因此双方实力定然是相距不远，才会有今日的对峙之局。而清善真人提出的思路，固然有可行性，但也不是一定就能成功。譬如大玉周天的洞天数量，阮慈之所以做此推测，乃是因为琅嬛周天争斗颇多，有争斗，才有悟道的机会。倘若和大玉周天一般，管束得那样严格，或许在特定大道领域中会成就一些洞天，但数量必定不如琅嬛，而且这种特定规则也很容易被克制，在争斗中或许会落入下风。
但话又说回来，大玉周天对法宝、神通的研究，尤其是杀伤极大的灭门神通，那便不是琅嬛周天能够比拟的了，单单是两次遭遇，已有光点殉爆和玉莲这几样令人大呼棘手的神通法宝。这一战究竟鹿死谁手，实在也不好说，阮慈思忖片刻，道，“我知道真人和我仔细分说，也是想要争取东华剑的支持。只要你我同心，那么其余势力终究会逐渐加入，届时，天下间应对周天大劫的思路也只会有一种。”
这也意味着她结丹关隘迈过了一重，总比她疲于奔命，四处去拜访大能要好些，但阮慈对这想法还并没有完全接纳，犹豫着又道，“但我心中也难免担忧，琅嬛周天之所以人才辈出，胜过大玉周天一筹，便是因为琅嬛周天百家争鸣，那大不敬之念，渗透在点点滴滴。真人之意，是所有可以在天星宝图上常驻的势力，多少都有自己的想法，人多嘴杂，因此想要一统天下，但如此以来，是否会形成新的‘服膺畏惧’思潮，毕竟若论服膺，天下间最该服膺的便是道祖……”
她微微一顿，望着清善真人古井不波的面容，突地明白了过来，“我懂啦，真人虽然看不惯无垢宗，但却不是看不惯无垢宗服膺道祖，而是看不惯无垢宗未打先认输，已经在考量碰撞之后，周天落败以前，那末法时代的对策。”
她不禁凝神望向清善真人，却只看见一团迷雾，清善真人身怀道韵，对自身的遮蔽和掌控自然要比低辈修士强得多，望着阮慈淡然道，“你错了，对洞阳道祖是否服膺，无关紧要，眼下的现实便是万年内周天便将相撞，你为此事做准备，也等如是在服膺道祖。一个人只有一分力，你的意思，是要这一分力做什么？”
看来清善真人是倾向于面对现实，准备应对周天大劫，暂且搁置对洞阳道祖的不满。这和无垢宗彻底投降、上清门与燕山反抗到底的思路都是两样。甚至上清门和燕山的立场其实也并不一样，燕山这些魔修永远都是有退路的，若非周天大劫，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发展起来。而同是魔门，玄魄门似乎倾向于明哲保身，到天外去流传道统……
两人至此，似乎已谈不下去，阮慈若无一个反抗洞阳道祖的周详计划，也很难说服清善真人加入，其只能以‘集结尽量多的力量准备周天大劫，战胜大玉周天’为目标往前推进，毕竟太微门连未来道祖都没有，想要从洞阳道祖手中抢下琅嬛周天，实在是过于遥远。阮慈忖道，“便连涅盘道祖身旁的羽族，如今似乎也多在上清门内，想要让太微门和道祖沾亲带故，最好的办法，看来是和太微门结下一门重要的亲事。”
她已知道掌门为何会娶清妙真人了，想要让太微门更弦改辙，势必要在因果上相互牵扯，如此最是便给，否则太微门为何要以她和谢燕还为中心，倾力反抗洞阳道祖？要么有计划，要么便是靠因果牵扯将其硬生生拉上船，否则即便心中有大不敬之念，行动上也会严守中立，最多两不相帮，好似现在，明知阮慈是未来道祖，也是洞阳道祖的道敌，但却并无除去阮慈的念头，甚至隐隐示好，暗示阮慈拿出计划，展示更多实力，那么太微门其实也并不介意被说服。
天下间的大宗大派，和太微门有类似想法的应该不少。阮慈心中大略知道轮廓，点头道，“我此时和真人想得不同，但将来或许我们都会想得一样，真人还请多等我一段时间。”
清善真人点头道，“你入道还不到千年，还有些时间。”
阮慈笑道，“时间总是有的，能来得及。”
她语含深意，清善真人若有所悟，沉思片刻，又自笑道，“你有的又何止时间呢？”
时之道祖，情之道祖，藏在过去的生之道祖，重返虚数的涅盘道祖，这四大道祖，只是如今展露态度的冰山一角。三千大道中，数十道祖深藏面纱之后，各自的立场都是犹抱琵琶半遮面，便是洞阳道祖，其盟友目前也只有佛祖一个，半显身姿。琅嬛周天的命运，不但系于周天生灵之上，也在道祖手中。清善真人语中似乎含了一丝勉励，但态度终究暧昧，阮慈并不追问，而是问道，“真人，贵姊和真人是一样心思么？还是与我那师伯、师祖一个念头，她从前是否很疼爱谢姐姐呢？”
这是她想问的第二件事，也是谢燕还破天而去的大计划，清善真人旁观者清，应当会有自己的判断。阮慈既然有因缘和真人当面对谈，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问题。
清善真人并不惊讶，显然这一问也在料中，他微微点了点头，道，“那我又要问你一句了——你对东华剑，究竟知道多少。”
“你知不知道，青剑之外，其实阴阳五行道祖还有一柄佩剑呢？”

第298章 青白双剑
第二柄佩剑？
饶是阮慈应该算是如今这个时点中，见到阴阳五行道祖次数最多的修士，但清善真人此问，依旧让她有些迷惘。阴阳五行道祖在东华剑之外，还有什么佩剑是值得一提的？
倘若说是法宝飞剑，自然是应有尽有，便是阮慈，手中也有青剑之外的飞剑，只是其和东华剑自然无法相比。清善真人道，“看来你是不晓得了，不过此事也只是一个传说而已。据说在旧日宇宙，阴阳五行道祖还未证道永恒以前，他有一双佩剑，分别寄宿了阴阳五行道祖所修的两条大道，一是阴阳，一是五行，青剑便是寄宿阴阳大道，本就具有容纳大道的根基，才能在阴阳五行道祖开天辟地之后，自行证就生之大道，成为开天辟地第一个道祖。”
说到此处，阮慈不由解下身后长剑，仔细审阅。这才知道原来东华剑已是承载过三种道韵，难怪其虽为残剑，却也可承受道韵转化的损耗，而且对于从生之道韵改为太初道韵并没有太过抗拒，原来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东华剑安安稳稳呆在剑鞘之中，受二人话语感应，轻轻嗡鸣一声，也不知是证实了清善真人的猜测，还是如何。阮慈道，“另一柄剑，可有名讳？从旧日宇宙到此，一切大道全都成空，它若未能证道，此刻又在何处呢？”
清善真人道，“这便是众修士最感兴趣的点了，此剑名讳已经散佚，不为外人所知。东华剑被称为青剑，曾有模糊传说，道是此剑被称为白剑，由此猜测，青主生发，白主肃杀，这或许是一柄肃杀终结的灭世之剑。”
青剑生，白剑死，以一双佩剑的呼应关系来说，似是也有几分道理，阮慈皱眉道，“倘若如此，其便不可能在本方宇宙破灭以前成道。”据她所知，所有毁灭大道成道的条件，便是自身毁灭了一方宇宙，这也是毁灭类大道少有单一道祖的缘故，其真正成道后的漫长岁月，只能在宇宙破灭后的虚数余痕中苟延残喘，对本方宇宙的博弈，只能是透过时空穿梭，在破灭之后遥遥影响过去，推动自己成道，这样做实在太难。倒是有些已经掌握了两条大道的道祖，第三道可能会选择毁灭类大道，通过毁灭本方宇宙，证就第三道，开辟新生宇宙，成就自己的永恒道途。
清善真人微微一笑，道，“这是自然，倘若白剑此时已经成道，那么寻找它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正是因为其尚未成道，或许还需要御主，和青剑又是姊妹双剑，才有寻找的价值，你说是么？”
谢燕还的计划，至此已经呼之欲出，虽然疯狂大胆，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行性，谢燕还修有感应法，曾是剑使，感应白剑自然比其余修士更有优势。倘若其余道祖也在她身上下注，那么时间对她来说，总是来得及的。不过她已洗脱了洞阳道韵，而且上清门都是无法无天的狂徒，倘若白剑落到谢燕还手中，那也只会用来反抗洞阳道祖。
从这一点来说，阮慈和谢燕还是天然同盟，只是王真人不知为何与谢燕还敌对。阮慈沉思了好一阵，方才问道，“真人可曾听过传言，白剑是否潜藏在大玉周天呢？”
清善真人答道，“有无之间，无法回答。”
阮慈知他意思，若他答否，或许自己下意识便会忽略这个可能性，白剑便可潜藏入大玉周天，为谢燕还寻剑之旅平添波折。若他答是，或许大玉周天便会因此真的拥有白剑这杀伐真器，即使只是一丝可能，也绝不能给大玉周天这个机会。只能说白剑或许还真就藏在大玉周天，洞阳道祖令两大周天碰撞，或许便是要逼白剑现身，让己身借此证就第三道，又或者是令本周天有修士借东华剑合道，只要是沾染了洞阳道韵的修士，走到了可以借东华剑合道的那一步，或许洞阳道祖便可李代桃僵，刹那间将自身转化进来，以东华剑合那第三道，证道离开。
若是如此，也难怪诸多道祖和他博弈，要阻他迈出这一步。一方宇宙从无到有，从兴旺到毁灭，这期间所有气运，也只够有限几位道祖证道离开，洞阳走了，便意味着所有道祖的机会都将减少，更何况倘若他借白剑合道，本方宇宙将不复存在，那是真正的灭世大劫。
此中猜测，到底有多少切中实际也不好说，阮慈冥冥中似是感到一股微弱反馈，但被甚么阻隔了似的，并未到达己身。不过她心中对周天大劫乃至道祖棋盘，不再那样茫然无知。至少多了一丝线索，看人见事也更加分明。
她心中自然浮现感激之情，打了个稽首，道，“多谢真人教我，不过真人看来似是不太喜欢谢姐姐的打算。”
清善真人道，“你师父不也不太喜欢，拼死一搏，怎么做都无可厚非，她既然做了，也有人愿意追随，算她是个英雄人物，只是有人不愿意为她牺牲，不也很寻常么？”
按阮慈来想，清善真人付出的代价，便是姐姐清妙夫人的道途，不过清妙夫人的伤是在南鄞洲受的，若说和谢燕还有关，似乎过于牵强，她面上浮现不解之色，清善真人却道，“我也只能推算出这些了，你当上清门会把自己的算盘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么？便连青剑白剑，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我倒是要请你，有机会回去探听探听，看看你们上清门是否真有白剑的线索。”
他哼了一声，似是有些不悦，“太微门也出过许多东华剑使，怎么就没一个能感应到白剑下落的。偏偏给了你们上清门这般的机缘？”
虽然他说自己是推算得出的结论，但清善真人这般人物，绝不会胡乱猜测，他既然提到白剑，十有八九谢燕还破天而出，真实目的就是要找到白剑，以此为破局的契机。阮慈只觉得湖心岛上，一道铁锁已解开了一小半，令她灵力周转更是顺畅，而第二道关隘也有所进益。心中不禁大为快慰，笑道，“真人心胸开阔，对我提携良多，又何必故作计较呢。”
这两个大问题已经得到解答，她就势便提出第三件小事，便是那时间瘴疠，话也说得十分好听，“青白双剑究竟有何隐秘，或许需要一些时之灵物作为引子才好推算，但如今我这里难得时之灵物，只能入瘴寻找，真人若有，何妨下赐少许，又或是烦您将瘴疠分开，留出门户，令弟子有历练的机会。”
清善真人却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闭目推算了片刻，方才淡然道，“时之灵物，过去数百年间几乎没有新生，如今各派中都是存货，也在不断消耗，你怕是要亲身去寻了，此事倒和我们思潮之争无关，你要问问你身后的长辈，是否借此磨砺你的道心。”
阮慈还当此事和周天内的投降派有关，不料却是太一君主手笔，不由微微一怔，也就从善如流，并无丝毫怒火。清善真人看在眼里，微微点头，似有嘉许之态，又道，“你我如今尚非同道中人，助你分离瘴疠，对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若是你师父在此，更是只需要你一个眼色，便能为你办到。但凡事有来有往，你要请我出手，自然也要为我做一件事，你可愿意？”
阮慈并未立刻答应，而是笑道，“请真人示下。”
清善真人道，“此事对你来说并不为难，和你一个故人有关，我知道你有个旧相识在恒泽天渡心魔劫，其后被你们带回无垢宗。这个人对无垢宗此征十分重要，阮慈，你可愿潜入无垢宗，把他带回我太微门手中？”
阮慈千算万算，再算不到清善真人竟会让她做这件事，一时不由得怔在当地，久久方道，“此事实则出我意料，不过既然和思潮之争有关，我与真人合则两利，自然义不容辞。只是现下无垢宗戒备如此森严，我又该如何潜入，真人是令我自己设法么？”
清善真人笑道，“都交给你，我太微门颜面何存？潜入之事，我自有安排，定然会将你送到那人身边。”
便是阮慈修过感应法，和僧秀也有过一段身后因缘，此时对僧秀所在都毫无感应，无垢宗山门之中至少也有数名洞天，僧秀可能被藏在任何一处洞天之中。清善真人又是凭什么断定僧秀所在，该怎么把阮慈送去？
她瞪大双眼，望向清善真人，在阮慈极其好奇的视线中，清善真人悠然一笑，淡淡道，“僧秀为了渡劫，不是凝聚出了一具心魔化身吗？”
阮慈惊异之余，大感因缘呼应之妙，心头顿时感应大作，宛若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仰天便倒，仿佛又跌入了宝云海那汹涌波荡的灵炁之中，瞧见了众人翻越涅盘道基的那一幕——

第299章 南鄞余毒
“啊，僧秀大和尚……”
僧秀是最后一人，此时距离高台还有数百丈，以他的修为，无论如何也不该在此时停驻，然而他淡青色的僧袍却已是停了许久，抬起的僧鞋微微发颤，却是怎么都落不下来。
“前日未能勘破实在，虽然知道此是道祖残留道基，但依然走到台脚打坐参玄，这一遭存了翻越之意，自问也并非那一味崇古薄今之辈，不料心有执念，依旧着相。”他退回起点，黯然叹道，“小僧终究还是灵台不净，只能在此处闭关杀灭心魔，为诸位檀越诵经祈福，只盼诸位能马到功成，将我等救出苦海。”
在那幻化万象的道基高台上，数名少年少女之中，这头顶戒疤，袈裟淡青泛光的小和尚伸手一指，面上神色无悲无喜，望着那袈裟在空中化为遮天蔽日的巨大乾坤，将所有视野全都遮盖，往下一落，仿佛自成天地一般，将僧秀刹那间裹在了这小小世界里。众人面上的痛惜与惊愕，成了僧秀所见的最后一幕景象，但在青布完全包裹之前，景象却仿佛突然间凝固在了这一刻，那上扬的青布袈裟落下速度变得极为缓慢，只有阮慈多少有些啼笑皆非，从众人中排众而出，叹道，“到底是洞天真人，这一幕到底是真是假，连我也分不清了。”
若果这一幕不是发生在恒泽天，阮慈会毫不考虑地将其当做真实，洞天真人穿梭时空玩弄手段，其实并不出奇。但恒泽天中的一切，真人们都该是讳莫如深，清善真人如何能将手伸入此处，阮慈便是参悟不透了。但她既然到此，自然也只能顺着清善真人的安排往前走去。
她步入袈裟下的那一刻，时间流速突然又恢复正常，袈裟落下，遮去天幕的刹那，阮慈似是在青布之外听到了自己的说话声。她也依旧记得此时在外界看来，僧秀的状态有多么奇怪，青布底下牢牢捆扎着两个人形，从轮廓来看，一模一样，也分不清哪个是僧秀，哪个是他的心魔化身。
但此时此刻，那心魔化身并未出现，青布中只有她和僧秀两人，想来外界看到的第二人便是她自己，阮慈也不由绝倒。忖道，“若我是心魔化身，最后的结果难道是我把他给杀了，从青布底下出来见到清善真人，从此多上一个僧秀的身份？”
她神念动处，发觉九霄同心佩并无回应，便知道自己多半是已经离开实数，不过要说杀死僧秀，这也未免有些过分，此时回想往事，也觉得玄机处处，暗道，“其实这大不敬之心，当时便已有体现，浦师兄因功法的关系，连道祖权威都不敢触犯，说起来流明殿倘若找不出绕过这‘上下尊卑’的思路，迟早也要被伐灭的。这些年来他们都能平安无事，背后应该还有些文章，便暂且不提。”
“而其余门派，像是小苏、幼文他们，都是胆大包天，可见完全处在大不敬思潮之中，僧秀却是当时已经陷入挣扎。也就说明当时无垢宗内，‘敬畏’思潮已经在广泛传播，连筑基弟子也被沾染。僧秀之所以不敢，并不是自己缺乏决断，恰恰相反，他愿意自行渡劫，要和心魔决斗，便说明他本心倾向于‘大不敬’，正在和宗门内的‘敬畏’思潮抗衡。”
阮慈由此想道，“倘若有一天我已成道，和其余道祖在思潮上对抗，而且势均力敌，谁也不占上风，那么在这样情况下诞生的真灵，情念中‘大不敬’和‘敬畏’的份量都是相当，是不是这般情况下，她选择什么才是完全基于本心？否则他倾向于何方，完全可以说是思潮之力冲刷而成，这世上到底有没有情念完全不受干涉，有没有真正的本心？”
那心魔化身并未出现，僧秀依旧在这小小天地之中闭目打坐，仿似什么也无法将他从入定中唤醒。阮慈想了半日，却还是否定了自己刚才的念头，“不，世上的确有真正的本心，就比如说现在，倘若我能寻到影响僧秀思绪的思潮源头，将其掐灭，那么僧秀生平所遇，结合他先天的性格，便成就了他独一无二的本心。”
其实若是这样穷究下去，僧秀的生平际遇也很可能是道祖决定，但这宇宙创世都是由阴阳五行道祖的意志决定，他人意志对其余生灵命运的干涉，似乎是一中必然。倘若没有干涉，也就没有交流，没有交流，彼此都是孤立的个体，那么这宇宙也就冷冷清清，不会有新的生灵成道。宇宙大道，似乎并没有一条路走到黑的，总是充满了暧昧和妥协。譬如此时，阮慈便认定倘若杜绝道祖直接插手，只是间接推动修士的命运，便不算是干涉本心。
“但想要避免干涉本心又是何等艰难呢？便是我，不也掐断过所有情念么，更不说这‘大不敬’思潮就是我搞出来的。洞阳道祖本就远远强大过我，而且他是直接篡改了琅嬛周天所有生灵的本心，为其强行添加了‘不可违背道祖’的敬奉之念。我若果什么都坚持自己的喜好，那么根本就无法和洞阳道祖对抗。”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在阴阳五行道祖层面就禁止道祖干涉本心的话，这一招迟早会席卷宇宙，因为不能维持自己道域绝对忠心的道祖，绝对会死在道争之中……但阴阳五行道祖倘若禁止了这一点，那么情祖这些道祖该如何成道？本方宇宙倘若有一些大道注定不会诞生道祖，那么是不是也注定会比其余宇宙孱弱？”
无穷无尽的问题，从她心底不断冒了出来，阮慈几经犹豫，这才用神看向僧秀，暗道，“他本心也不知是桀骜不驯多些，还是本就对权威十分敬畏。”
这一眼望去，却见僧秀心中，仿若明镜，又如平湖，一念不生，却是看了个空。阮慈不禁有些纳罕，正是寻思之时，又见周围逐渐暗了下来，仿佛回到了宇宙诞生之前的那团混沌之中。
此处她已多次来过，此情此景似乎已是完全熟识，但这番望去，又和此前有细微不同，却是未见东华剑开天辟地，而是在无尽混沌中沉浸了不知多久，突然空中一亮，伴随着一声婴啼，四周景物开始逐渐变化，从混沌而朦胧，逐渐点染出轮廓、色彩，还有些人声远远近近，许多光点开始往天地之中飞入，映在僧秀心湖之中，把他脸色照得阴晴不定，忽喜忽怒，有些光点就这样消散不见，有些却是留了下来，开始慢慢壮大，也有一枚最大的光点从心湖中缓缓浮现。
阮慈还是第一次见到情念深植的过程，也是看得如饥似渴，不由伸出手轻轻触了触最亮最大的光点，指尖微微陷入其中，便感到一股执着旺盛的求生之念袭来，她恍然大悟，也觉得合理，叹道，“这是唯一一处从心湖中升起的情念，原来人之初本无善恶，只有这求生之念，乃是与生俱来。”
其余光点，阮慈一一触碰，有些是欢欣亲近，有些是厌恶，有些是饥饿，有些是烦闷，有些是渴睡，多数是以肉身繁衍之念为主，那欢欣念头，也是慢慢滋生壮大，每当此念浮现，必定有一个人形接近，消灭掉其余负面情念，因此僧秀对此人逐渐眷恋，每当其靠近便浮现欢喜。简单直接，令人见了也不由浮现笑意。
忽忽间数年已过，僧秀周围的世界逐渐清晰，乃是一处僧舍，原来那接近他的并非父母，而是一个老仆妇。但僧秀对她的眷恋喜悦，依旧是发自真心，和常人对待父母一般，此时他心中情念逐渐复杂，但仍较为浅薄，随散随聚，休说大不敬、敬畏，便连对此方天地都是懵懵懂懂，但即便如此，也显出自身喜爱，僧秀自幼便喜打坐参悟，不愿外出玩耍，只要聆听早晚课诵经之音，心中便自然生出平和欢喜，这或许便是天生佛缘，至少阮慈听了，便没什么感觉，那诵经声中也没有什么法力，僧秀身边的其余孩子阮慈也查看过，并无这般变化。
因他有佛缘，僧秀在七岁上便被送往上院，跟在罗汉身旁听经认字，自然也不免对经文有所疑义，罗汉并不曾呵斥僧秀的疑惑，反而是耐心解经，更道，“僧人为自身佛，佛祖心中寻，佛祖不过是引路人而已，你心中若对佛道有自家的见解，乃是好事，不必因循守旧，否则一辈子最多也就做个护法天王，永远都成不了未来佛。”
原来佛门将道奴唤作护法天王，倒是比道奴好听了一些儿。阮慈听了这话，倒是十分纳罕，心道，“此时其实无垢宗真是个琅嬛周天该有的宗门样子，如何在短短数百年间完全调换了方向。”
再看僧秀心海之中，无形间便飘入了一点情念，就此中植下来，这情念的颜色，正是阮慈最熟悉的‘大不敬’之色，阮慈心道，“原来如此，思潮当然也很重要，但本心依旧有用。僧秀天然便喜欢这大不敬的念头，否则这情念也无法扎根，停留一会，便又自己飘出去了。”
她心中颇为喜悦，好像对僧秀多了几分欣慰和亲近，不过僧秀自然是一无所觉，只见他心中情念来来去去，却始终未有‘敬奉’之念飘入，自身也不曾萌发，直到众人来到恒泽天之后，也是如此。阮慈白白看了他因众人所起的神念，也知晓了他对苏景行等人的真实好恶，但却始终没见到敬奉之念是如何诞生的，一时不由大是奇怪，“若是如此，他为什么不敢翻越道基高台？啊，是了，是了，正是因为他从前从来没有这般的念头，突然间却又觉得道祖道基高不可攀，才会觉得自己滋生了心魔，这才如此果断地施展秘法，要和心魔分出个高下。”
思忖之时，恍惚间已是来到了众人翻越高台的那一点，僧秀脑中依旧毫无‘敬奉’之念，但就在提足迈出的那一刻，阮慈忽地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阴柔的思潮之力，仿若枝蔓一般从天外伸展而来，刹那间便钻入僧秀心湖之中，猛地扎下根去，那颜色便正是让她极为眼熟的‘敬奉’之色！
几乎是本能地，阮慈出手如电，将那还没来得及诞生情念之果的思潮枝桠一把揪住，往上连根拔起！
倘若是旁人，便是能观测到思潮蔓延，也很难将其完全拿捏，但阮慈正是摆弄情念的老手，她这一拔，那接触到人心识念，便在刹那间生长出无数气根的思潮，竟是连丝毫都没有残余，千枝万叶全都被抽了出来，在手心中化作一株小树，生出一根长长的气根，往天外连去，阮慈哼了一声，冷道，“南鄞洲余毒，竟连恒泽天都不放过？”
她手中一缕识念，顺着那气根往外不断感应延展，将其不断卷起拉拽，只觉得其后掩藏了极为庞大的根系，也已感应到自身的危机，想要断去气根，但有阮慈识念遮护，却又绝难办到，只能身不由己，不断被扯入恒泽天中，让她手中小树越来越高大，这识念越来越纯粹浓郁，竟将这方天地冲得波动不休，已不再稳定。毕竟，这只是筑基修士的渡劫秘法，那青布袈裟可能随时都会被思潮之力冲破！
阮慈眉头一皱，待要将其炼成念珠，却又抽不出神念，看了僧秀一眼，心中一动，暗道，“这敬奉之念，便是僧秀的心魔化身啊……”
此念一起，那大树便逐渐化为僧秀长相，和僧秀相对着盘膝而坐，将所有思潮之力都收纳在内，直到阮慈将最后一丝思潮扯入，又在他头顶一指，灌了一层浓郁的太初道韵，在其体外形成封禁，这才轻嘘了一口气，轻声道，“原来这心魔化身……竟是应在了这里！”
她万万没有想到，南鄞洲破灭时白衣菩萨所发的那道白光，居然是在此时发难，而僧秀竟成了破局的关键。数百年前，谁能想到，在人袋中搁置了数十年的僧秀，袈裟下竟埋藏了这样一个惊天秘密？
正是感慨时，忽觉头顶传来召唤之意，知道已是功行圆满，随时都可离去。阮慈微微犹豫片刻，却将这召唤暂且搁置不理，从袈裟底下穿出，往道基高台掠去，清善真人不由分说，就令她回到此时，那么她也自有主意，不妨乘此机会，抢在初见以前，预先拜访一位故人。

第300章 虚数再见
待阮慈从袈裟下出来时，苏景行以及‘那个时候’的阮慈一行人均已离去，倒是免了照面的危险。阮慈随意幻化身形，此时遁速也非往日，往上掠过筑基、金丹层次，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这幻阵对于深谙内情的她来说，已不足以构成威胁，阮慈绕到背面攀登，以免和几人擦肩而过时，激发感应，又让过去的自己猜上半天。
那恒泽玉露，还是留待原主去取，阮慈却毋需此物，她身有涅盘气运，而且她这个时点的涅盘，也不再是那个被放逐在虚数之虚的幽魂了。阮慈翻上道基顶层，对那纷至沓来的洞天幻象，只是淡然处之，将己身气运牵出一丝，功聚双目，笑道，“让我来看看……果然是在这里。”
她眼中看去，已是数个维度的景象，气运、因果、灵炁，都在某处交织成一点，这一点自然也是承露盘所在，便好似一道厚厚的帘子搭在了出口处，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晕，从前的阮慈，必须借助承露盘才能掀开帘子，走进其中的世界。但此刻的阮慈却是稍微一侧身，将自己变得很扁，从那条缝隙中轻轻挤了进去。
从筑基初期到金丹后期，也不过是数百年的时间，而神通手段，已是云泥之别！
一俟入内，所见也和从前不同，从前的道基残像寥落颓唐，一副主人已逝，只有一点残留不断散逸，终究已然是穷途末路的味道。但此时入内之后，却见一方玉池，蒸蒸如海，海上有仙山座座、凤鸣声声，不少羽族在空中来往飞行，见到阮慈从莫名处行入，也不惊慌，而是捂嘴笑着彼此低语，又对阮慈挥手招呼，仿佛十分亲善。俨然是一派富贵繁华的景象，虽然还不在实数，但却已是在虚数中有了自己落定的一段过去，似乎随时都能复生。
阮慈心中已有感应，知道自己当日离开宝云海时，带走的涅盘气运，被本主分走了一份。如今这盛世虚景，便是借由那段气运繁衍而出，但涅盘想要复生，远没有这般简单，尚需在因果、道韵上，都和本方宇宙产生勾连。从这一点来讲，涅盘道祖应该是她最坚定的同盟，毕竟举世之中，除了阮慈以外，还有谁和她的关联最为紧密呢？她能否取回琅嬛周天这内景天地，还要看阮慈在周天大劫中，是否能够胜出呢。
正思及此，极远处一声凤鸣，那美艳不可方物，甚至无法被记住的容颜，在虚空中拟化而出，涅盘道祖对阮慈微微一笑，意态欣然，道，“经年不见，你长进得多了。”
阮慈敛衽一礼，涅盘道祖将她素手牵起，往前一步踏出，两人已来到一处浮宫之中，尽享这玉池上虹彩处处、瑞羽纷纷的美景，阮慈道，“道祖如今也较此前逍遥多了，不知栖身虚数，又是何等滋味呢？道祖一直都留在附近吗？是谁在助你呢？”
他们两人都已非是在恒泽天中初见时的两人，阮慈只知自己进来会见到涅盘道祖，至于是什么时点则很茫然。这对她来说区别不大，但没想到入内之后，见到的是‘现在的’涅盘道祖，那么可想而知，涅盘道祖应该就在虚数中不远处，感应到她回了此处，有了锚点，便前来相会。甚至或许她一直都没有真正离开过琅嬛周天，眼下只是潜藏于琅嬛周天的虚数之中。黄掌柜已不再是全心全意为洞阳道祖做事的道奴，琅嬛周天的虚数中还不知道藏着多少人的后手。甚至涅盘道祖逃脱时，黄掌柜到底是疏忽大意才被她逃脱，还是有意放她一马，混淆因果，这也不太好说。
但凡和虚数有关，便没有什么是能坐实的。涅盘道祖微微一笑，并不回答，阮慈点头道，“道祖若是不便，不说也对。”
她本来还想提一提胡华、胡闵，又或者问问涅盘道祖有没有见过念兽，但还是没有问出口，也怕清善真人等得不耐烦，便说起此次前来的首要目的，因道，“我离开这里以后，又是接连数次有了些奇遇，也曾回到旧日宇宙的记忆之中，见到了当时的道祖。”
涅盘流露出一丝兴味，先笑道，“是么？”
旋又轻叹了一口气，道，“旧日宇宙，果然只余识忆了，连一点因果都没有带过来。”
这自然是因为倘若旧日宇宙的过去还有一丝被现在影响改易的可能，阮慈回到过去的那一刻她便会生出感应，而不是等到现在被阮慈告知，才明白有这么一段的缘故。
阮慈道，“不错，否则我也回不到那里。毕竟那段识忆之中，还有阴阳五行道祖，倘若和本方宇宙还有因果联系，那么那一刻应当是不可触碰，我也就回不去了。”
“回还是能回得去的，只是倘若他不愿意，你见到的就只是一个虚影，不会和阴阳发生任何勾连。得道者会有一条清晰明确的时间线，任何旁人都无法改易时间线上的所有小事，他认定是什么，便是什么。”
到底是道祖身份，涅盘道祖随口一句话，便是令多少洞天大能都为之疯狂的秘辛，这对规则肯定的表述，倘若门中没有过道祖长辈，而是自行成就洞天，便是绝对没有渠道听说。
阮慈也觉得应该是如此，有一日她若能成道，那么时间线对她来说便是一条曲里拐弯的线，但始终是线性存在，虽然会不断穿渡到别的时间点，但因果对她本人的时间感来说，还是有明确的先后顺序。对他人来说则是略有混乱的片段，时常会出现果在因前，或是作茧自缚等等被歪曲的时间片段。她道，“那时阴阳五行道祖好像还未成道，他前来拜访道祖时，也提及了自己的夙愿，想要为杂修开辟一条超脱之道……”
涅盘道祖显然和阴阳五行道祖见过许多次，闻言笑道，“啊，那已是许久以前的事了，不错，那时他还没有成道，却已是我的道侣了。”
她斜睨阮慈，突而化为一只五彩流光、婉转多姿的妖鸟，转头啄了啄流光溢彩的羽毛，笑道，“如此说来，你已经知晓我的根脚了？”
阮慈当时就怀疑两位道祖关系不浅，不是友朋，便是道侣，不料此时被涅盘道祖证实，她颔首道，“既然阴阳五行道祖称您为妖祖，那么我猜您是开天辟地第一只凤凰，也是万妖之祖，旧日宇宙中，羽族一定十分兴旺，执妖祖牛耳，甚至直至如今，上清门中都还有羽族血统流传。”
那妖鸟轻轻鸣叫了一声，鼓动空气道，“你果然颇为聪慧，太初，不错，如今我已知晓来去，昔日王谢堂前燕，你和我的后代关系也颇为紧密，你我二人，虽然隔了千万个世代，但实则互为表里，比你想得要亲近得多。”
阮慈有种感觉，知道涅盘道祖所说并无虚假，或许将来两人的道途还能互相成就，不由欣然一笑，问道，“既然妖祖和五行道祖曾经如此亲密，那末有个传言还想向妖祖打听，听闻昔日五行道祖其实有两柄佩剑……”
她将传言略略复述，涅盘道祖倒不曾故弄玄虚，爽快地道，“确有此事，阴阳是个天才纵横的修士，他先欲以杂修成道，将一腔心血寄托在青剑上，但终究未能突破宇宙藩篱，便又转而锤炼白剑，以绝大神通，令青白双剑，分别寄宿他修行的两条大道。这对旁人来说，原本是痴心妄想，但他是旧日宇宙的器修第一人，虽然未能以器修成道，但到底留了一些不可思议的神通，最终竟真被他同时凝聚两枚道种，寄宿虚空大道，以两条大道的相生相克，成功抚平大道反噬，成为了古往今来第一个刚一合道，便同时证就了两条大道的大能。”
她虽被阴阳五行道祖杀死，但说到此处，面上依然浮现钦佩之色，道，“合道之时，青白双剑也是名震天下，但此后他多用青剑对敌，白剑藏去不用，不知又用白剑去实验什么异想天开的主意了。久而久之，白剑便逐渐被人遗忘，只有那些传承极为古老的宗门，有只言片语的记载。这白剑即使在旧日宇宙，也早已是传说了，你那师姐破天而出，是想要寻到白剑么？她的心真不小，胆子也很大。”
阮慈听她说起阴阳五行道祖的风姿，虽然已是远隔宇宙世代，但仍不禁悠然神往。不过她还有许多不解，忙又问道，“道祖所说的宇宙藩篱，又是什么？便连阴阳五行道祖这样的天纵奇才，都无法跨越么？”
涅盘道祖说道，“这东西难以言说。”
她伸指一点，一段长长的识忆便试着要钻入阮慈神念之中，却被道韵所阻，阮慈神念探入，阅读片刻便任其散去，笑道，“原来如此！不知本方宇宙的藩篱又是什么呢？一样是杂修无法成道么？”
原来这宇宙藩篱，乃是宇宙先天规则中存在的缺憾，譬如旧日宇宙，杂修无法成道便是宇宙藩篱，除非是先天道祖，后天所有修士都只能以玄修成道。若是能将藩篱跨越，对宇宙本身有极大裨益，甚至对永恒道主本身也会有所反馈。因此诸多修为精深的大能，无不想要补上这个缺漏。只是规则内的造化生灵想要补上规则本身的缺漏，却又谈何容易？
涅盘道祖道，“若说器修，青君便算是一个，不过她也可以算是先天道祖。但情祖便是杂修成道，新开辟的宇宙，往往能跨越旧日宇宙的藩篱。却也会存在自身的限制，你生于本方宇宙，在你看来，本方宇宙的藩篱是什么呢？”
阮慈微微一怔，一时竟答不上来，只得征询地望向涅盘道祖——涅盘道祖显然对本方宇宙已有了很深的了解，不再像是从前那样，只能做个局外人。这个问题，还是以道祖的视野，才能更好地回答。
但涅盘道祖却只是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道，“我从未在本方宇宙的实数中活过，又怎能答得上来呢？你我二人，此时都不是道祖，我是过去，你是未来，却只有身居道祖之位，得见宇宙全景，才能望见藩篱。”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鸟喙轻轻张合几下，发出咯哒轻声，好似在笑，“曾经我将宇宙藩篱告知一个极聪慧的少年，他当时还远远不到能知晓的修为，是我愚钝，想要取巧，借助人修的智慧，但这一招结果好像不怎么样，我投注于他，让他做了我的道侣，多方培养，直到最后被他亲手杀死。虽然我也没有很生气，但如今，我可不会再做这样的事啦。”
那五彩凤凰轻轻扇了扇翅膀，展翅往天边飞去，只有余音袅袅，“下次再相会时，你能答得上这个问题么，太初？若你能，我会很欢喜的。”
阮慈也觉得倘若自己能看得明白，对这棋局也会看得更加分明，她目注日光之下，那凤凰逐渐飞扬的尾羽，心中感慨万千，突地想起一事，叫道，“道祖，倘若在虚数中遇到两个姓胡的小子——”
她尚未来得及说完请托之语，已感到一阵催促心念，知道不可耽搁，只好匆匆离去，远去之时，仿佛还能瞧见那翅膀有力地扇动了几下，似是在回她的话……

第301章 僧秀醒转
阮慈穿梭时空这么多次，这似乎还是第一次没有改变什么过去的历史，或许是因为她心中关于这一段的记忆十分清晰，并无多少更易的余地。涅盘道祖离去之后，内景天地自然消褪，眼前风景渐退，光暗轮换之间，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僧秀的袈裟之中，但这一次袈裟却并非那包裹那天地的无形束缚，只是软弱地缠绕在天边，阮慈伸手一扯，那袈裟自然落地，两人已站在小小僧舍之中，僧秀一声轻吟，缓缓睁开双目，还略有一丝茫然，望向阮慈，先是奇道，“这位道友——”
话音刚落，阮慈摇身一变，现出在恒泽天所用面容，僧秀顿时了悟，奇道，“慈道友，怎地只有你——是你将我送回无垢宗么？多谢你了，只是，只是……”
他自然发觉了阮慈修为的变化，歇息片刻之后，也意识到自己寿元的改换，不由又惊又疑，奇道，“我心中对抗那心魔仿佛也只有一瞬，那心魔比我想得孱弱了许多，仿佛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刹那间便已消灭，怎么，怎么竟度过了这般漫长的时光？”
以筑基寿元来算，僧秀的寿元已然过半，此生恐怕是无望元婴了，便是想要修成金丹，也是千难万难。阮慈心中颇多感慨，叹道，“师兄能保住性命，已是道心坚定了。倘若你对自己本心有一丝犹疑，便会被心魔取代，到时又完全是另一番模样了。”
僧秀的心魔，便是白衣菩萨打入的那段思潮之力所化，说来还是阮慈亲自把它送回无垢宗，其后那思潮之力在无垢宗所在的虚数弥漫，便如同阮慈掀起的万古风波一般，尽管从行为来说，无垢宗众僧许久以前就开始受到思潮之力的影响，但其根本因果却在僧秀身上。僧秀等如是和那思潮之力搏斗了数百年，倘若他稍微有一丝动摇，被思潮之力完全转化，或许早就出关，那今日将会成为无垢宗圣子一般的人物，很可能会被阮慈亲手击杀。此时虽然道途无望，但至少保全自我，还有数百年寿数可活，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只是其中委曲，也不便尽道，只得化为如此一语。
阮慈言外之意，僧秀虽未尽悟，但也恍惚有所感应，盘膝轻颂佛号，容色逐渐平静下来，道，“一切因缘遇合，皆为前定，小僧还有漫长寿数，可以寻求转机，还要多谢檀越出手相助。”
他欣然一笑，已是将这数百年光阴放下，又问道，“既然已是多年过去，慈檀越重临此地，想是有所为而来，不知小僧能如何相助呢？”
到底曾是精英弟子，质素远超常人，阮慈对他也颇是欣赏，叹道，“你已醒来，便可见心魔化身已亡，此时你是否随我去见清善真人，其实已无关紧要，他现在只怕正是忙着呢。但他要我带你回去见他，才愿意帮我做一件事，师兄可以陪我走这一遭么？”
她想带走僧秀，也是不知无垢宗此时境况之故，无垢宗的思潮变化，完全是因为僧秀，此时思潮根基被除，也不知无垢宗众僧的思想，是会立刻转变，还是仍处在因果变动的震荡中。倘若有人发觉了此事源于僧秀，也不知他会被怎样处理。倒是送到清善真人身边，清善真人大概是不屑对僧秀出手的。
僧秀虽然对此时局势依然是懵懵懂懂，但阮慈是金丹后期，他一个筑基僧人，其实并没有拒绝她的能力。当下从善如流，合十颔首，起身站到阮慈身边，放开气机，被她周身灵炁一卷，两人便化为遁光，往屋外遁去。
阮慈来得诡秘，去时便用神打量四周，只见无垢宗山门内防范倒不甚严密，但在山门外也布置了一圈环形大阵，抵御太微门的攻势。这大阵十分严密，不过防外不防内，还是留下了给僧人出入的通道。这也是方便众僧出外迎战太微门之故。
此时似乎正是两场战事的间歇，山门中寂静无人，只有远处星罗棋布，各有一小群僧人在修复大阵，对阮慈二人均是没有丝毫感应。阮慈神念一扫，便寻了一个修为在金丹中期的比丘僧，这比丘僧正好修复完了一处阵盘，轻按手中令牌，投入阵法之中，又往前飞去，在阵法中穿梭了好一阵，便来到大阵外沿，要修复其被破碎空间压出的裂纹。
那比丘僧才一转身，腰侧便有一道淡得近乎透明的遁光往远处飞去，有些空间裂纹，它便直接飞掠，可见法体神念是多么强横。至于那些狂暴的空间裂缝，这遁光也是隔远便感应得一清二楚，这处处都是空间裂缝，危机四伏的交战区，遁光却飞得轻松自如，仿似闲庭信步一般，似缓实急，很快便穿出交战区，这才现出亮光，往太微门浮宫所在之处狂飙过去。
清善真人果然在耐心施展一项神通，浮宫之中隐隐透出灯光，往天上地下照耀而去，一时暂不顾接见外人，阮慈猜度他在透过被自己封锁在心魔化身内的思潮来搜索中央洲陆中暗藏的同类余韵，而自己的道韵已被他自行破去——这道韵对洞天真人来说，果然也失去了撒手锏的能力，大多洞天真人，都有能力执掌、破解道韵，太初道韵虽然威能特殊，但也拦不住清善真人随手施为，这亦是在隐晦地展露自己的实力。
阮慈也不和清善真人计较，轻抚九霄同心佩，王真人传来一道神念，令她勿要干扰清善真人施法。阮慈便知此间境况，大多都在洞天真人博弈场中展现，清善所为，上清门众人都能望见。她也放下心来，便将僧秀领到沈七、姜幼文处，细叙别情。
这数百年来，中央洲陆也发生了不少大事，僧秀听得惊愕万分，尤其对太微门征伐无垢宗一事，更是牵挂不已。他素性聪慧，虽然见识有限，但也隐隐猜出此事或许和自己的心魔化身有关，是他露出破绽，方才连累了师门，一时情绪颇为低落。这件事任何人都帮不了他，只能让他慢慢消化了。
在太微门和无垢宗的对阵中，无垢宗自然毫无疑问是落于下风，基本都处于守势。此时清善真人施展神通，太微门暂缓攻势，无垢宗竟也没有乘势攻打太微门大阵，接连十数日，双方都处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之中，仿佛都在等待清善真人那神通完备。众人也是谈玄说道、耐心等候，阮容、莫神爱二女并未去过恒泽天，但此时也和几人熟悉起来，沈七又道，“小苏已从燕山动身来此，只不知道能否进到大阵中来。”
莫神爱道，“我们又不是上清门，燕山的人，要来尽管来好了，不过这里热闹或许将完，也不知他能否赶上一个尾巴呢。”
众人正谈论时，大阵上方一阵扰动，一股堂皇气机落下，阮慈、阮容齐声道，“我们门内有人来了。”
果然见得太微门一位元婴真人伴着周晏清走来，彼此寒暄了一番，周晏清对阮容道，“我是来接你回山的，数百年未见，你长进了许多。”
他正是阮容入门的接引人，不过阮容入门之后，周晏清便闭关破境，之后总未凑到一起，此时相见，自然有一番感慨。阮慈笑道，“周师兄，你只是来接人的，难道未曾带着什么法宝么？”
周晏清和她倒是更加熟惯，轻笑道，“有什么事能逃过慈师妹的感应？”
他将手一翻，风波平磬赫然在目，道，“难得来此，先盘桓一段时日，拜望些故人，再过几日，青灵门的人也该到了。”
果然，又过了十数日，青灵门也有一名元婴携来了门内的七宝玉芝，此时那浮宫之中透出的灯光已极是明亮，仿佛将中央洲陆天上地下都已照彻，任何污浊瑕疵，哪怕深藏地心，也逃不过这灯光照耀。显然清善真人的大神通已将起势，只是不知时机。这一阵子最苦的却是莫神爱，这光亮对一般人来说也觉得刺眼，对她的神目是一大刺激，她只能用一样法宝将额头遮住，终日躲在屋内，便连面上双眼也不敢随便睁开。
阮慈众人也觉得伸出这光芒之侧，那仿佛被看透的感觉并不好受，沈七、姜幼文便向阮慈讨要道韵护身，莫神爱却不敢要，道，“爹爹知道了，要骂我的。”
几人正说话时，阮慈心中突地一阵触动，腰际那九霄同心佩也是一阵发热，仿佛王真人不轻不重地戳了她一下，她忙道，“诸位留神，真人要动手了。”
果然，她话音刚落，浮宫之中，仿佛旭日初升，一团灼热白光缓缓升上中天，挟带无限威势，便往无垢宗方向照了过去。不论是无垢宗还是太微门，那两方大阵对这光芒仿佛都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迅速冰消瓦解，那白光将无垢宗完全笼罩在内，在阮慈感应之中，是一团极为纯粹的道韵，刹那间，那光明堂皇的大道规则，在此地成为绝对主宰，其余所有大道法则都被排斥。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洞天真人手握宇宙级灵宝，全力发功，果然，琅嬛周天内，在她晋升洞天之前，恐怕无人能够抵挡住清善真人手持天地六合灯的全力一击！

第302章 周照无极
此地光明普照，万法辟易！
刹那间，凡是能够领悟到道韵的修士，都感受到一股莫大的迫力，即使清善真人的注意力并不在众人身上，但灯光之中，其余大道法则仍在不住颤动溶解。还好本地皆是太微门修士，天然对天地六合灯的光芒感到亲近喜乐，只有莫神爱身形上方，多出一道虚影，仿佛是萃昀真人一道化身在此，为爱女遮去灯光，饶是如此，莫神爱也是盘膝坐定，仿佛一心沉淀，丝毫也不敢打望外头的景象。
至于上清、青灵门的访客，则各有洞天灵宝护身，虽然也觉不适，但并不足以将众人定住。周晏清和阮慈关系不恶，风波平磬发出的波光中，不但笼罩了阮容，还将沈七、姜幼文护在其中，灵机伸来，还想将阮慈拉进去，却被阮慈婉拒，她也想要试试看在这般道韵风暴中，自己是否有自保之力。
清善真人正在全力施为神通，虽然不会对她特别留情，但也没有什么恶意，这正是极好的试炼机会，阮慈也不愿错过，将道韵持定手中，汩汩放出，徐徐和那光芒博弈，便仿佛在和大道法则对话一般，用神意沟通，想要找到一条彼此共存的路子。
双方本不存敌意，清善真人或许也不乏称量试探之意，那道韵光华初始时咄咄逼人，仿佛除却臣服之外，便没有第二个选择，但见阮慈周身道韵，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应对得极是从容婉转，并无丝毫烟火气，也就逐渐息了怒火，不久双方便尝试着在博弈中取得流动的平衡，此事说来简单，但倘若阮慈对道韵的驾驭少了一分自如，便很可能激怒灯光，惹来更大的压力。
至此，双方已形成默契，阮慈这才有余力往外观照，此时在实数之中，便是凡人也可看到远处有隐约光束在照耀，而修士眼中，则可以看到通天彻地的光芒，上照九天，下照九幽，连道韵屏障都被照得现形。但在领悟了多重维度的修士看来，这天地六合灯最让人畏惧之处，却是其不但照彻实数，而且连虚数也在灯光笼罩之中，虚实屏障，在清善真人全力施为之下，竟被照得仿若通彻无物，灯光没入虚数之中，正在不断涤荡某种莫名之物，那莫名之物在灯光之中，就犹如丝丝缕缕的污秽，在灯光中不断析出消散。
倘若是一般修士，最多也就只能看到这里了，此物究竟是什么，他们是并不明白的，一旦知晓，便有被此物凭依附身的可能。也是因此，这灯光对所有人都呈现压制之姿，便是为了防范此物通过目光感应，转移到观者神念之中。只有阮慈这样深知底细的重要人物，才知道清善真人烧灼的正是白衣菩萨送来的思潮之力。自古以来，思潮之力便是极为隐秘，最难根除，但清善真人却是凭借绝大神通法力，做到了这件事！
也合该他攫取此地气运！
如此神通之下，无垢宗便有数名洞天，也是无力反抗，青山绿水在光芒中仿佛化为一卷扭曲的山水画，在灯光中卷翘起来，被灯光反复冲刷，涤荡出无数污垢。清善真人高踞浮宫之中，居高临下，审视山门，便仿佛神只一般，令人莫名生出膜拜瞻仰的冲动，也忍不住为此地空间惶恐，在如此天威之下，连实数都显得脆弱起来，此地实数，当真能承载得起如此威能吗？
这一问并非无的放矢，此地空间本就破碎不堪，在这煌煌神威之下，多处裂纹更甚，甚而有形成玄洞的征兆。正当此时，磬声幽幽，从大阵中缓缓传出，却是恰到好处地将那摇动实数稳住，正是上清门的风波平磬！
两大盛宗，一旦联手，天下间能够正面直撄锋锐的宗门只怕还没有建成呢，无垢宗山门方向，三道幽光闪过，却是洞天菩萨纷纷现身，冲清善真人方向施展一礼，叹息声中，趺坐结印，仿佛已是完全放弃了反击的念头。
浮宫一侧，那七宝玉芝的吉祥光华幽幽刷下，三人身侧气运丝线陡然由暗转明，连向三名菩萨缔造的小小佛国，天地六合灯的光芒如影随形，顺着气运照透佛国，又有不少黑光被逼出佛国，清善真人语调淡然，声音却是滚滚而出，犹如雷鸣，道，“天下大事，尚未可决，南鄞流毒，却无存身之处。”
其似乎在解释自己的立场，又似乎在催逼天下宗门，这话并非只在中央洲陆流传，在青灵门七宝玉芝相助之下，竟是倒映进了天星宝图之中，化为文字，在宝图中激起一圈圈波纹，往外洲扩散了开去！
重洋之外，那数十洲陆如响斯应，纷纷散出波纹应和，便是中央洲陆之上，几乎所有能够驻留星图的法相也都发出波纹，应和擎天三柱的倡议。中央洲三柱联手，所言便是琅嬛周天毫无疑义的真理。有资格留存星图的法相也都知晓其意，周天大劫将临，究竟是顺应道祖之意，和大玉周天分出高下，还是另辟蹊径，将琅嬛周天从星轨中推走，又或是更加激烈的反抗方式，诸位洞天尚未达成一致，也毋需现在就达成一致，但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便是南鄞洲秉持的此战必败，便不做挣扎，做战败后打算的思潮，在周天中根本无有容身之处，必须将其完全剿灭，若有反抗，便有如南鄞洲，乃是被彻底抹杀的下场！
得众法相呼应，又有七宝玉芝联络天星宝图，风波平磬稳定宝图波动，浮宫之中，清善真人缓缓伸出长指，向上一指点去，天星宝图上，那巨人缓缓提起手中宝灯，发出一声充满奥妙的玄奥法音。
‘临’！
这一刹那，宝灯绽放光华，和实数中灯光呼应，在宝图中借由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只要波纹荡漾之处，便将灯光接引过去，琅嬛周天虽然广阔若此，但也没有丝毫鬼域是灯光无法照彻，便是幽冥二洲，幽影中也隐隐浮现出两股力量，将灯光纳入，在黑暗中隐现光华，此情此景，真乃是山海光明、幽炼三商，周照无极、长乐未央！
若有若无间，仿佛有那隐约难寻、捉摸不定的惨叫声在虚实之中同时响起，无数黑气在光芒中蒸腾出来，化为乌有。阮慈甚而在光亮中仿佛见到了虚数中那混乱之极的景象，这一刻连虚数都被照透，她更是隐约见到了一只蜘蛛，怔怔地盘踞在一片情念海边，透过那化为透明的虚数屏障，打望着人间光景，又有两名少年，身影在极远处一闪即逝，她心中不禁好一阵欣慰，“胡闵和胡华，他们还活着，还在往前走……”
还有那黄掌柜，它能否想到这万古风波，这笼罩天上天下虚数里外的灯光，正是由他而起呢？或许他一直以来都很痛苦，但这一刻也有那么一丝由衷的安慰罢，琅嬛周天自古不敬，这大不敬，便正是由他心中散逸开去，反而成了实数中的主流，反过来清扫人心中的恭敬！
阮慈心中，百感交集，却也不由有一丝担忧，清善真人威能如此，只怕距离合道已是相去不远，也不知……
她不敢也不愿再想下去，只相信清善真人必有安排。仰观宝图时，见那百余神物之中，只有自己的东华剑始终钉牢紫精山，并未有丝毫响应，心中突然一动，也是恍然大悟，周身道韵心随念转，登时放出一股思绪，被其余三股道韵领悟。
虚实内外，似乎都已被照彻，但还有一处未曾涤荡，始终还有隐患！
道韵应和、神念相接，阮慈已知清善真人施展神通的前提，正是她捉到了白衣菩萨送出的思潮之力，并且将它封印为僧秀的心魔化身。这股思潮之力便是如今这所有黑气的本源，倘若其没有消亡，这些黑气随灭随生，便是烧没了也没有任何意义。此时流落在外的只有这股思潮之力引发的人心识念，比如无垢宗众僧，本源一除，其等原本坚信不疑的理念，顿时成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只有一些软弱的残余执念，被灯光一照，当即觉今是而昨非，缓缓消融。
其余所在，也都是如此，残余还要比无垢宗更少得多，只是这思潮之力偶然流泄在外激发的一丝感应，一点偶然的思想，若无遇合，很难成型，但饶是如此，为保万全，也应除去。但即便如此，还是少了一处，那就是白衣菩萨残余曾经藏身的地根。
那一处四通八达，可以通达各洲地脉，倘若思潮之力在那处还有少许残留，说不准什么时候便顺着地根往外逸去，因缘遇合之下，又逢生机，再逐渐壮大起来！
这许多思绪，在道韵之中，不过是刹那间便达成默契，阮慈神念合一，将全副心力都投入东华剑中，内景天地之中，她那化身缓缓将东华剑拔出，天星宝图里，东华剑骤然清鸣一声，似与天地六合灯呼应，缓缓从紫精山顶拔了出来，在空中微微轻颤，似在寻找目标。
下一刻，紫精山一侧星光一闪，落入南鄞洲方向海域，东华剑似是得到指引，一道剑光宛若长虹，横跨海域，落向那片曾是南鄞洲的漆黑大海中，宝光、罄声、灯光得此接引，骤然间缠绵追去，顺着灯光钻入海底地心，透入那还未完全痊愈的地根之中。由下到上，刹那间彼此追逐，将宝图底部往上，都已照透，便是那周天本源，也顺着地根通道往里照去，将琅嬛周天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照得宛若一枚琉璃宝球，在虚空之中大放光华！
‘啊——————’
不知何处，响起了一声充满幽怨的惨叫，这一次却要比上回更清楚得多，一张面孔在北冥洲上空骤然现形，已是无以名状，只有一丝白衣菩萨的神韵，那张虚无面孔扭曲愤怒，充满了无尽怨毒，化为虚影正要冲出北冥洲，往南鄞洲方向咬去，却被北冥洲上一股玄色光华阻住，一句文字缓缓从黑雾中浮现，“当去之人，为何驻留？”
幽冥二洲，北幽洲迄今还在运作，处理的乃是凡人魂魄真灵，北冥洲在本方宇宙按说已经失去了修士真灵轮回之用，却不料还有神异留存，伴随天星宝图上这八个字浮现，北冥洲黑气骤然翻滚起来，无数虚影在惨叫声中你追我赶，发疯一样地冲出北冥洲，汇入北幽洲上空那道昏黄广阔的河流。
忘川！南鄞洲怨灵，已无法驻留北冥，无论化为什么身份，逃避轮回，这一刻都再挡不住天性中的思归之念，汇入忘川，洗去所有识忆，前往虚数大海，彻底了却了这一生所有传奇！
伴随这一股洪流汇入，那万万千千琅嬛修士心中，都是一阵轻松，仿佛有一道暗伤终于被彻底除去，如阮慈等人，更是生出明悟：南鄞洲思潮余毒，终于被彻底清除，大玉周天此次出招，最后一丝无望的生机，也是完全失去。虚实之中，再无隐患，琅嬛周天隐隐回到了某种圆满的状态，气运比此前更上了一层楼！

第303章 天下一统
周天暗伤既去，所有周天生灵冥冥中似都听到一声欢悦叹息，又仿佛受到母亲爱抚一般，心头喜悦，修士们更是只觉得本源仿佛受到滋养一般，神智也要比从前更加清明，更有不少修士借此突破了小境界，或是感到瓶颈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如此不一而足。
至于清善真人，其主持了偌大神通，却并未消耗多少灵机法力，浮宫之中传出的气势反而更加雄浑，将周天内外烧透，如琉璃照彻、宝灯圆满，这其中攫取的因果气运何止海量，便是阮慈，只是最后出手引路涤荡周天本源，也感到一阵呵护之意，冥冥中仿佛有什么回馈，只是因为她只有法力未曾圆满，其余三层金丹裂隙都已补完，是以暂时寄宿在虚空之中，等待破境之后再行灌注而已。
此间大事，难免引来众人议论纷纷，太微门诸弟子也觉惊讶自豪，不过片刻后便有道道令牌从浮宫中发出，差使众人前去抚平空间裂缝，又要和无垢宗商谈停战事宜等等。
无垢宗此次虽然免去了灭宗命运，但元气大伤也是在所难免，就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平息太微门的不快了。此中定然又有许多博弈，只是洞天以下都无法与闻而已。阮慈等人原本是客，此时也不便参与，周晏清虽然手持风波平磬，但也无意相助太微门平息空间风暴，翌日便携了阮容告辞离去，种十六忙得团团乱转，竟是分身无术，只能遣了弟子前来相送。阮慈冷眼旁观，对阮容道，“姐姐，他的那几个弟子对你倒是格外恭敬。”
阮容道，“我不晓得你说什么，不过你也该收几个弟子了，此次出来历练，身边也没个人服侍，难免少了排场。”
如此将话题扯开，并不接翎子，阮慈看她形容淡淡，也就不好再提，将阮容送走，回头摩挲着九霄同心佩，叹道，“姐姐心中怕是还忘不了那个柳寄子呢。”
王真人传来一阵啼笑皆非的心意，难得有了回音，道，“你便是闲不下来，时刻想要生事，怎么又想撮合你姐姐和太微门哪个的婚事了？”
阮慈此时方能理解为何修士联姻，多数是基于利益考量。便如同掌门和清妙夫人一般，有时两人的结合，自然会导向两股势力的合作，阮慈想要争取太微门站到自己这边，除了晓之以理，更多的也要诱之以利。她道，“姐姐若能和种十六在一起，总是胜过一直惦念着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柳寄子，那柳寄子也不知道是谁家的隐子，只盼着和大玉周天无关罢。若说他只是宋国那几个茂宗的弟子，我第一个不信。”
此时再看宋国那局，便觉得伏笔依旧不少，甚至柳寄子收下周岙，或许都是另有深意，阮慈、阮容和阮谦三人，金丹圆满的关隘中只要有一个和灭门血仇有关，便用得着周岙，那时柳寄子待价而沽，要他们做什么事却又不好说了。
至于之后在洞阳道祖的遗府中现身，令阮容得到神通，又穿渡空间通道，来到中央洲陆，此子每一举动几乎都没有闲笔，他和阮容的因缘，其实也婉转联系到了阮慈身上，阮慈对他的身份尚无头绪，若猜他是洞阳传人，却又似乎也不像。洞阳传人若是来到琅嬛周天，几乎便是周天少主，若是有什么欲求，大大方方说出来，宝芝行自然为他办到，也不用如此隐匿行踪，而且柳寄子对她似乎还是颇为善意，在道途之初多有提点，他身上应当也有道祖弈棋，就不知道是哪个道祖了。
不论如何，阮容对他心结难解，若是能够就此淡忘，再好不过。可惜她和种十六虽然颇为亲近，种十六对她也格外特别，但阮容心中似乎没那层意思。提到种十六，总是少了一分别扭——倘若小娘子提到一个人并不扭捏，那其实颇为不妙，这就证明她心里无鬼。
王真人道，“你自己的事还没完呢，操心旁人做什么？是了，你送回来的两人已安置好了，那个小童拜了吴真人膝下一名弟子为师。”
吴真人正是门内另一洞天真人，只是一向低调，成就洞天之后几乎常年闭关，不料荀洋竟能得其门下弟子赏识，这种事绝不能简单推给机缘，只能说明吴真人有意靠拢紫虚天一脉，阮慈奇道，“咦，我还以为会是丽真人一脉前来招揽呢。无妨，旅程还长，若是遇有合意的，再收几个送回去，足够他们分的。”
王真人并无反对之意，其气机逐渐沉寂，阮慈却有些思念他，又寻出许多问题来问王真人，道，“恩师，此前我仰观清善真人神通，只见天星宝图中燃起文字，心中又有些疑惑，这天星宝图本为图景，却可将言语化为文字，那么是否可以视为我们的世界在某种维度的投影？”
这些问题，玄而又玄，有些对修为并无直接裨益，但阮慈却也极有兴趣，乃至于沉迷，王真人亦是颇为耐心，更和她建筑虹桥，在内景天地中化身相逢，设起虚景研讨辩驳，只见虹桥两侧，诸多妙景随言语生生灭灭，气机神念亦在不断交融共鸣，远超言语，茫茫然已不知时日递嬗，似乎只有一瞬，又似乎已过了数日数月，只觉得辩法之乐，胜于世间万般声色悦目之娱，虽然相隔千里万里，但如在身侧，却并无分离相思之苦，也不知这是否就是那‘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境界了。
对修士而言，出门游历，的确远胜在家闭关，阮慈每每出门，也必有奇缘遇合，今次能够见证天地六合灯大放光彩的一幕，对沈七、姜幼文也是不小的福缘，只有莫神爱和王盼盼神情怏怏，莫神爱自然是遗憾自己无法亲眼见证这一奇景，就她所说，‘天地六合灯蕴藏大道太过耀眼，我若去看，很难忍住不去窥视本源，但大道本源，便有神目也不可轻易窥视，否则受到反噬，将是永远都无法治愈的道伤’。
阮慈道，“那你为何还能正眼瞧我？”
莫神爱笑道，“那自然是未来道祖心中对我怀有善意，豁免了我呀。掌门师伯已经接近合道，他或许是太微门古往今来距离道祖境界最近的高人，但始终还不是道祖，无法将道韵掌控到那样细微的地步。你却不同，你是未来道祖，又是将太初道韵弘扬光大的第一人，自然得到道韵爱戴体贴，如臂使指，哪怕并无明确指示，其也自然能体贴心意，不然你赠给旁人道韵护身，那还是护身么，倘若沈七他们和你修持的不是一条大道，彼此征伐起来，岂不是害了他们？”
阮慈尚还不知其中有这许多讲究，听莫神爱说起，也是大开眼界。至于王盼盼，那一日北冥洲驱逐残留真灵，虽然它在灵兽袋中沉睡，并未亲眼目睹，但醒转之后还是颇为萎靡，一是感受到大道规则对驻留真灵的排斥，二便是也为那些真灵惋惜感伤，道，“他们之中，或许也没有什么坏心眼，只是想要亲眼看一个结果，虽然非分，但就这样走了，也是……也是可惜得很。”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阮慈不便多加置喙，只道，“你是不会走的，放心好了，你若走了，谁来看守子母阴棺呢？”
王盼盼却并未开怀，反而更加惆怅，低声道，“当日其实本不该是我来的，但三师兄疼爱我……”
它说到这里，猫儿躯体突然绷直了，好像被人抽打了一下似的，尾巴骤然缩了起来，瞳仁也缩成一条线，猛地跳回灵兽袋中。阮慈吓了一跳，赶忙往灵兽袋中注入了少许灵机生气，猜了一会方才有些明白：“师徒因缘早断，她不能说那三个字，这种反噬可能直接作用于神魂，盼盼现在一定很痛楚……”
这件事怪谁都不对，或者该怪谢燕还，但若问到谢燕还跟前，她一定是这样回答，“那为什么王雀儿不依着我，非得要他的徒弟做这样的选择？”这注定是一个无解的圆，阮慈也无法选择立场，她自己的命运还和这一切纠缠不清，只好暂且搁置，无非是多为王盼盼注入灵机，又让莫神爱领着她到太微门集市之中，买了些罕见的灵鱼，王盼盼精神这才逐渐好了起来。
这一日种十六令人前来传话，说是有新客造访，是来寻阮慈的，且清善真人终于空出手来见他们了。阮慈心中一动，便知道是苏景行到了，因对沈七两人道，“看来真人是知晓他也来了，有意等了几日，说不准我们过那瘴气，还需要小苏相助呢。”
莫神爱虽然也想随他们前往瘴疠，但她不像阮慈，风里来雨里去，摔打惯了。太微门对她的保护近乎无微不至，怎可能允许她前往瘴疠之中，做那无益的冒险。因此只能送他们来到浮宫之前，却也不敢进去，“掌门每回见了我，都要责备我修为提升太慢呢，而且他现在还提着灯，太亮了。”
只和在门外等候他们的苏景行匆匆一晤，说了声，“你和沈七倒也相配，难怪你选他做你的道侣。”便转身落荒而逃。
苏景行此番化为一位蓝衣少女，和沈七所化黄衣少女走在一起，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说不出的娇柔相配，听了莫神爱点评，举袖掩唇笑道，“太微门的神目女，当真有趣，承你吉言了。”
也不知莫神爱是从何处看出相配，但她这么说必定不会有假，两人结为道侣，对彼此修为定然都有裨益，否则阮慈是真想不出苏景行或是沈七动情时非卿不娶的样子。阮慈看了二人一眼，突发奇想，也现出原身，又怂恿姜幼文道，“你也化个可爱少女，我们来个四美同行，多么好玩。”
姜幼文是个打着不走、牵着倒退的性子，突然摇身化了个雄壮英武的模样，道，“我偏不，我就要坐拥三姝，叫你们为我争风吃醋。”
在金丹期内，不论男女，都是随心而化，这还只是表象而已，到了元婴期，长时间维持异性化身也是家常便饭，众人不过是谐谑而已。一时闹腾完了，也不免向苏景行打听北冥洲的局势，究竟是谁在天星宝图上谱写了那八个字。苏景行道，“当时我的确还在燕山，尚未动身，此次澄清北冥洲黄泉血海，是魔主亲自出手，之前各地都有妖鬼想从瘴疠中凿通黄泉，连通燕山，门内连日来都忙着处置这些事儿，直到此间事了，瘴疠大势随之低落不少，此怪方才逐渐平息。我这才能脱身出来寻你们，不过这背后必定还有什么阴谋，此事魔主交给太史令主来办，待我回山之后，应该也会有个结果。”
几人之前也见证过黄泉瘴气，当下忙将见闻告知苏景行，苏景行道，“这妖鬼必定是受了洞天级数的神通感召，新生妖鬼有如此明确的意志，必定是触碰到了某一条大道法则。能够拨动大道法则的只有洞天真人。看来我们魔宗也有人不甘寂寞，不过魔主如今神智似乎比前一阵子清明，只要魔主能够理事，燕山便永远不会有事。”
魔主凶威，只有阮慈这去过燕山的修士才能明白，魔主在最混乱、最暗弱的时刻依旧保持着对燕山绝对的掌控，也难怪苏景行这么有信心了。她道，“小苏，你金丹已然圆满，破境元婴以后，是否已经定了会掌管一部天魔令？”
一次阿育王境之旅，天魔令主少了四个，这四部天魔令会落入哪个魔头之手，在燕山必定也是有一番血雨腥风，苏景行微微一笑，挽着沈七的肩膊，将头靠了上去，嫣然道，“还没越过关隘，说这些做什么？”
阮慈埋怨道，“我还说要助你来的，偏你是这样态度，那你日后可别来叫我帮你。”
几人正是斗嘴，浮宫内有使者出来，将他们请入，清善真人依旧在那巨大美人法相之下趺坐，待四人逐一见礼过了，方才对阮慈道，“今日我得来消息，你们欲要前往的那处时间瘴疠，上方的狂乱灵炁已经逐渐散去，瘴疠已经显现出来，你们可以尽速进去，不要耽搁了。”
阮慈也没想到清善真人并未出手相助，这多重瘴疠反而因为她插手提早结束了无垢宗之争，此地事态平息，反而逐渐消散。等于她自己为自己做事，还助清善真人成就一桩伟业，一时不由大是无语，罕见地有了吃亏的感觉。
清善真人见此，也不由一笑，又道，“却不要说我没有助你，太微门已是一统天下，我的答案，便是宝图上所有呼应气机的答案，这一点是否有助你圆满关隘呢？”
原来太微门所说的一统天下，竟是这般一统……阮慈微微一怔，却也觉得本该如此，而且的确这般一统，天下间大部分有资格左右大势的门派，便是内部有无数周折，但选择呼应太微门时，其态度也就被太微门统一，成为最终答案。这一着的确免去她无数功夫，令此道关隘无形间已是接近圆满，但还有少许未尽之意，想来便是应在些许隐世门派之内了。
虽然这时间瘴疠一事上，自己算是栽了，但清善真人给的这份人情也着实不轻，其真实态度似乎可见少许端倪，阮慈慎重行了一礼，道，“多谢真人相助，还请真人少待，那一日不会太远的。”
清善真人微笑颔首，道，“我知你总是来得及的，却也不必心急，若有空闲，尽管来玄一宫玩耍，神爱很欢喜你。”
阮慈心中一突，暗想清善真人该不会属意她和莫神爱结为道侣，实现两家同盟罢。不过现在也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便起身告辞离去，清善真人对其余三人都有下赐，也就不必赘言。
四人都是坐言起行之辈，如今太微门一行一事功行圆满，便不再耽搁，当即同出大阵，在灵炁浪潮中如飞而行，不多久便到了那时间瘴疠所在之处，果然见到上方混杂灵炁，正在逐渐消散，虽然依旧灵机驳杂，混乱不堪，对寻常修士来说极为危险，但这些灵机已不能再被称为瘴气，也就再难阻住四人，苏景行道，“对这各色瘴气，我们魔宗弟子是最在行的，我们四人须要一起进入，否则一旦失散，便很难互相寻回。”
当下四人便以灵机相连，化为一团四色遁光，往下猛地一落，撞入了那七彩遁光之中——

第304章 时间凶兽
“慈——师——姐——”
姜幼文面色有一丝焦虑，但其动作便宛若被放慢了十数倍一般，便连神念都比平时运转的慢。阮慈望着他的面容变化，心中颇感滑稽，但也感到这时间瘴气的厉害，连忙一展道韵，将四人都包裹了起来，如此一来，至少四人之间不会出现刚才的境况，虽然近在咫尺，但却因为时间瘴气冲刷那必然的先后，彼此间出现时间上的不谐。
沈七、姜幼文都得过她道韵庇护，这是不必说的了，苏景行却犹豫片刻，方才放开自己，由阮慈将他包裹。阮慈心念一动，已是从苏景行身上感受到另一种玄奥道韵，便知晓他已是择定自己所修大道，并得到少许道韵垂青。这在金丹境界中已是十分难得，她对苏景行点了点头，赞道，“好修为。”
这也是示意其自己并不会探询太多，以他们现在的庇佑关系，阮慈心念一动，这三人对她不会有太多秘密可言，但她自然不会这样去窥探朋友的私隐。
苏景行点头笑道，“尚还不够。”
他虽然领悟道韵，但却还不足以和时间法则相抗，只能栖身于阮慈保护之下，不过这已经胜过同侪良多了。而且见识广博之处，也不下于阮慈，此时止住了众人前行的脚步，道，“这时间瘴疠比我们想得都要厉害得多，才是入内不久，时光之力已是如此浓郁，慈道友你要和此地法则取得和谐，最好是能得其豁免，否则我们虽然性命无虞，却可能要付出严峻代价。”
姜幼文面色凝重起来，问道，“是否会出现时光跃迁？”
因沈七不知这是什么意思，苏景行道，“这时间瘴疠之中，时间法则极为浓郁，而且非常活跃狂暴，时光的流速也和外界不同，在这里还好，和外界大概只差了几个瞬间，这点时间差异，我们离开时会被世界法则自然抹平。但往深处去时，倘若遇到时间龙卷，或者是时间潮汐，可能会陷入五感紊乱中，就好像落入空间裂缝中一样，只是落入空间裂缝时，法体自然崩裂，落入时间龙卷却可能是四肢百骸处于不同的时点，法体无法协调，内景天地也会随之四分五裂。”
“但这也不是这时间瘴疠最可怖的地方，在时间瘴疠深处，要么是时间极度凝固，要么是时间极度活跃，倘若是前者，你入内之后，可能觉得自己只花费了几个瞬息，但对外界来说，便是消失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若是在这期间，时间瘴疠自然平复消失，你也会随之一起消失不见。倘若是后者，时间极度活跃，你入内之后便是过去了千年百年，对外界来说也只是一瞬——休要以为这是好事，若是你自己的时感不能跟着调整，很可能是外界瞬息之间，你已老去，便是时感能够同步，在时间瘴疠内度过这么长的寿元，其实也非常吃亏，毕竟我等都是金丹修为将要圆满，本该游历天下，设法圆满金丹关隘，这些寿元在此处完全就是浪费。”
和时间、空间有关的瘴疠，历来最是凶险，便是因为其规则远超一般修士的认知，唯有天资远远超出旁人，或者和阮慈这样早就对时间法则有所领悟的修士，听到这些才能有会于心。沈七沉思了一阵，道，“倘若是我，便不在乎这些，只是一剑挥去，斩入核心。”
姜幼文道，“这也是小弟此前所想，这种瘴疠最怕剑修，一往无前，一剑开天辟地，任是时光如水，也要被我这不留光阴的剑光斩破。但这瘴疠的浓度比我想得高了许多，沈师兄恐怕未必能斩到本源，反而会激怒此地的时间法则。”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这时间瘴疠的本质越说越分明，瘴气之中原本是一团迷雾的环境也缓缓发生改变，现出了那宛若秋水一般闪耀荡漾的时光之力，便犹如水练一般，层层叠叠，各自分层荡漾，阮慈道，“各层之中时光流速不同，我们想要往深处去，或者应该寻找一条时光可以互相冲抵的道路。”
虽然此处极为凶险，但四人都没有打退堂鼓，一面是因为大道至宝、至理，往往在极险要之处，一面也是因为四人自恃气运，而且阮慈心中也知道自己有时之道祖眷顾，若连这样都没胆前行，大造化将永远和他们无缘。是以姜幼文三人也不提退出，而是均沉吟道，“你有道韵护体，眼下我们四人时感一致，神念沟通也无障碍，只要能同进同退，不会有同伴陷落在内，或许可以一试。”
苏景行道，“但这样一来，我等四人便都要能够适应不断变化的时感。”
他看了阮慈一眼，道，“慈道友应当是不在话下，你们二人呢？”
阮慈既然会寻求时之灵物，想来应当是有神通在身，这一点三人都是清楚，姜幼文道，“我不知能否适应，但却愿学。”
沈七也是一般，他却道，“我可试着用心中剑斩破时感，以我看来，时感也是一种幻觉，真正的时间只在自己心中。”
果然是剑修本色，苏景行拉住他的衣袖，摇晃了几下，神色软和，仿佛在央求沈七勿要太过自信，他所化少女容颜娇美，这般央求让人实在难以拒绝。沈七叹了口气，道，“不过多学一门神通也是好的，倘若慈道友愿意教授，我也便先谢过了。”
阮慈其实觉得沈七的想法并没有错，真正的时感应该是存在自己心中的，只是这也要看自身实力和时间法则的对比。倘若自身法力低微，那么也很难坚持自身的时感，因为时感还是要从外界来获取。只有心中自成丘壑，内景天地已然有了规模，才能从自身内景天地的时日递嬗来定位时间。
至于到达洞天境界之后，洞天的时间流速有时和主世界并不一样，洞天大能如何维持时感平衡，又是一门神通了。阮慈道，“这时感也是一门心法的前导，我要先请示一番前辈。”
她闭上双眼，默祷片刻，并未感到太一君主不悦，便知道此事多数在他算中，心道，“时之道祖似乎在本地没有道统流传，他或许是想要多落下几枚棋子。”
因便将《阴君意还丹歌注》第一章 中的浅显法门传授给三人，三人各自闭目参悟，阮慈也是突发奇想，暗道，“我看这时光之力流动若水，仿佛暗蕴一门阵法，倘若将这些时光水流看做是法力运转，却又是一门神通了。”
便也盘坐下来，参悟起这时光流淌的秘密，不知不觉间，物我两忘，似乎又臻入了某种至境，在那时光之力中觑见了无数妙理，将古往今来那涌动的时光，一一体悟于心。只有一念慢慢升起，暗道，“倘若把这时光之力视为一种无处不在的维度，可以溯流而上，任意穿梭，那么我岂非能回到青剑破碎的那一刻，将东华剑所有散碎部分逐一标记，甚至是取走完整的东华剑……不过这是不太可能，东华剑破碎应该是某一道祖证道的一部分，倘若那名道祖未曾陨落，便是不可改易。”
“看这些时光水练流动的韵律，便知道时间在实数之中，其实也并非是完全平整向前，时光之河也有波流涌动，也有起伏不平，只是在实数之中体现得很是细微，平时不太注意得到而已。话又说回来，这些韵律，到底是出自太一君主的心意，还是出自时间的本质，时间到底是隶属于实数还是虚数的大道？倘若是虚数，为何有波流涌动这仿佛是实数维度的特质，倘若是实数，但宇宙诞生以前，并不存在时间，倘若宇宙内什么都没有，陷入永寂，也没有时间了，时间本质上似乎应该是两个生灵互相感应的产物……倘若宇宙中什么生灵都没有，时间便没了意义。”
种种念头，纷至沓来，四人都在闭目参道，仿佛是命中注定，原本只是浅浅参悟的阮慈，竟比谁都要更投入几分，在某种维度之上，她周身正散发出缕缕白气，仿若是香气蒸腾，引得那时光水流之中，某一透明的存在缓缓睁开双眼，尾巴一甩，向四人游来。
此鱼极有耐心，逡巡四周，试探许久，直到肯定四人都处在那玄妙的悟道状态之中，方才张开大口，无声无息地顺水冲刷而下，眼看就要把四人都吞下肚腹中时，苏景行突地睁开双眼，微微一笑，展开一副画卷，道，“三位，动手！”
刹那间，剑起毒发，道韵绽放，四道攻势几乎是同时向那透明大鱼袭去，将它的去路完全堵死！

第305章 昼夜灵鱼
‘嗡’——
似乎是无声，又似乎是大道法则在这一瞬间产生了少许震颤，瘴疠内的时间水练骤然颤动起来，往外扩散开一阵阵波澜，四道攻势似乎都被凝固在了当地，进入了极慢的时间流速之中，那大鱼尾巴一甩，也受到反震之力，身姿比之前要灵活了许多倍，身形也骤然缩小，眼看就要从密闭的罗网中逃走时，那四道攻势却又有了不同的变化。
先是阮慈点出的太初道韵，这道韵所化的长钉只是停滞了片刻，便坚决地摒除了时间流速的影响，‘时间源于本我’，至少当对手是这条大鱼时，她拥有绝对时感，并不会被时光水练完全主宰。刹那间便摆脱水练，往大鱼钉去，而且已经锁定气机，不论大鱼变化得多么细小，都逃不脱它的追摄。
其次便是沈七的剑光，沈七面色漠然，但剑光却如白虹贯日，一往无前，将途中阻碍全都斩去，便连时光也在它斩破的维度中，虽然抽刀断水水更流，但剑光也没有丝毫断绝，剑修一旦出剑，在生命燃烧殆尽以前，便不会回剑入鞘！
第三是苏景行的画卷，那画卷已倒映出大鱼身形，这在时光水练变化之前，即使隔着重重时光，其对大鱼神智的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画卷中波光荡漾，一尾散发着精灵气息，身上星光点点、水光漾漾的鱼儿在水中自在游动，这情景对大鱼似乎颇有诱惑，令它的身形也没有以往灵活。
第四方才是姜幼文，他的毒道应对这些异种生灵的确吃力了一些，这鱼儿显然对大多数毒力都是免疫，而时光水练虽然如水，但本质还是道韵规则，姜幼文只能对四周灵炁下毒，让灵炁变得浓稠危险，阻碍鱼儿游动的速度。
四人一起出手，这灵鱼就算有通天本领，到底也只是一处即将散去的时间瘴疠内蕴养而出，本身修为应当不会超过金丹顶峰，倘若是元婴灵鱼，神智更为清醒，便不会做出吞噬四人的蠢事，金丹灵鱼懵懵懂懂，似兽更多于似人，才会主动招惹，反而将自己送到四人手边。只听得‘噗’地一声，尾巴被长钉刺中，神色也呆滞下来，沈七迎面一剑，将那动荡的时间波流劈散，众人这才重回了原本的时间韵律之中，苏景行道，“我的时感似乎是比此前强了一丝，你们呢？”
他会这样说，应当是从这灵鱼的画卷中获取了不少好处，再者此前修行的时间功法也有助益。姜幼文收回毒力，试着在时光水练中来回踱步几次，点头道，“好似和这鱼儿斗了一场以后，在这水练中要自如多了。”
他伸手轻轻捋过那鱼儿的鳞片，笑道，“上回在这瘴疠门口，我就见过这灵鱼袭人，当时它法力还没这么雄浑，看来这瘴疠要比我上次来更浓郁，还在冲高回落的阶段之中。”
四人早已不是初哥，怎会毫无准备就步入如此少见又危险的瘴疠，甚至四人一起打坐修行，不过是欺负这灵鱼没有见识，故意做作惹它上当而已。阮慈捻起长钉，见那鱼儿奋力摇头摆尾，想要挣脱，不免觉得它有几分可爱，笑道，“幼文，你来瞧瞧，这是你要取的毒么，若不是，我便把它养起来了。”
姜幼文道，“这鱼儿在入口不远处就现身了，怎可能是瘴疠本源。师姐也能感应到吧，这不是时之灵物，就是瘴疠中自然化生的妖物。不过它在时间瘴疠中化生，天然具有时间神通，比较罕有罢了。你若觉得可爱，便饶它一命。”
这鱼儿此时已化为儿臂大小，哪有刚才择人而噬时的凶怪，它一身透明，只有鳞片隐隐透出彩光，双目在众人观测之下逐渐转蓝，十分璀璨，便如同两枚蓝宝石一般。苏景行道，“有意思，这鱼儿叫做昼夜鱼，白日里双眼为红，到了晚上便化为蓝光，便是把眼珠剜下也会按时变色。颇为珍稀，在琅嬛周天内已有数十万年未见了，不料却在此地化生了出来。它刚才为了捕猎我们，遮掩双眼神光，此时散开功法，眼珠子颜色才慢慢展露出来。”
阮慈道，“这也是你仙画的神通么？那可糟了，倘若你画了一副我，岂不是我什么秘密都被你知晓了？”
苏景行道，“画人哪有这么灵，人心是最复杂的，再者你也会持定护身咒法，防护气机，这一招对灵兽较为实用，他们懵懵懂懂，不晓得遮护因果。画人至少就没太微门莫仙子看得那样准。”
几人说笑一番，阮慈见那鱼儿扑腾得累了，便伸手摸摸头顶，笑道，“若你愿被我养，就变得再小一些，若是不愿，那就把你杀了卖钱去，我们四个人分。”
昼夜鱼蓝宝石一样的双眼闪烁了几下，身形骤然变小，化为一条锦鲤，阮慈将它捧在手心，又问过三人意见，便将陈均给她的天河岚宇缸取了出来，道，“我还有一头鱼儿也养在里面，你们要好生相处，可不要打架哦。”
她那头鱼，乃是在南株洲所得的珍宝，据说是点化失败的洞天灵宝所化，也不知是什么洞天真人，居然连点化洞天都能失败。要知道除了本命洞天以外，洞天真人随时随地都可开辟新生小洞天，只是这种洞天存在价值不大而已。阮慈得宝已有数百年，按王盼盼指点，只是偶尔灌注灵机，确保灵鱼供养不断而已。要说还有什么旁的用处，她也想不出来，此时取出天河缸说明来历，众人也不免啧啧称奇，阮慈将昼夜鱼放了进去，原本在缸中悠闲游动的宁山塘也不排斥它，二鱼天性似乎很是相得，在缸中彼此追逐，时而又伴游起来。苏景行扯开画卷，将宁山塘映照进去看了半晌，笑道，“有意思，难怪他们如此相得，一个有一丝时间法则，一个却蕴含了一丝空间法则，异种彼此吸引，也是天性。”
阮慈见两条鱼儿在缸中游出虹彩，便仿佛孩童得了新鲜玩具一般，心中很是欢喜，又看了一会才把鱼缸收起。喜孜孜地道，“让我看了喜欢，便是它们的好处，也不枉我要付的那么一大笔灵玉。”
旅途中所得，自然都是四人分账，阮慈取走了这么稀有的灵鱼，便该折价补给其余三人，这和他们在险境中彼此相救、传授功法等举动又是不同，唯有如此，才能免去暗中计较与纷争。三人也都无异议，在浅处适应了一番，感到时感已比此前稳定了不少，便尝试收起太初道韵，而是孤身涉足时间水练，往深处跋涉而去。
如此历练，对四人自然都有好处，单单是沐浴在时光水练之中，便可加强对时间之力的掌控和参悟。虽然四人并无人主修这条大道，但能多掌握一些其余大道的精妙，对自身道途也会有不可计量的帮助。更何况时、空两道，几乎是所有大能修士会涉足的领域，因此虽然是为取宝而来，但一旦有机会，四人仍会想方设法地提升自己的感悟，否则便是如入宝山而空手回，错过了天大的造化。不过他们也不会舍本逐末，一味沉迷于此，反而耽误了现实中的时光流速。因阮慈在此地近乎拥有绝对时感，众人便请她压阵，若是有人遇险，又或者阮慈的绝对时感产生动摇，便请她用道韵包裹众人，脱离险境再做计较。
阮慈也是欣然从命，虽然她阅历、法力都是众人之首，但苏景行等人为人处事亦有不少启迪之处，与这些良伴同行，只觉道心活泼，感悟比在家闭关时更易迸发。她亦是十分期待在瘴疠深处会见到怎样的奇景。
因为要寻找、锤炼时感，众人前行的速度并不太快，不过也没有再遇到什么异兽攻击，想来是因为此处瘴疠也经过激烈的变化，那些感悟灵炁化生的异兽，大多都死在前些日子都因为太微门照彻天下的大神通，所引发的灵炁浪涌、瘴疠激变之下。那条昼夜鱼虽然憨憨傻傻，但能存活下来，已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又过了数日，众人终于行走到瘴疠深处，周围也逐渐生出种种神奇的变化景象来。

第306章 三生池畔
瘴疠之中，并非只有一团团虚无的瘴气，除了原本的山水之外，也会有感瘴疠而生的种种妖兽灵植，叠加在原有的环境之上。只有那些十分狂暴的大道法则，才会将原本诞生处的环境完全改造吞没。这时间瘴疠似乎更似水形，在空中生有无数来回穿梭的透明灵鱼，随着游动，自由呈现出不同性状，有时是小而多彩的幼鱼，有时是强壮浑圆的壮年大鱼，有时则是那鱼须长长，老态龙钟的暮年鱼儿，其修为亦是随之波动不定，但不论何时，只要被阮慈等人捉在手中，便会化为泡影，呈现出其寿终之后的状态。
如此玄奥的时间跳跃，也预示着此地的时间之力已极为浓厚，从鱼儿变化的状态，可以推测到时光水练的方向，对众人其实帮助颇大，在那水练下方，原本的山林之间更有奇景，只见那青青绿树，也在枯荣之间不断转换，更是随时可见枯骨返生，化为凡兽，时而年幼，时而年老，在山林中穿梭来去，不知何时又卧倒在地，刹那间风化为苍苍白骨。
如此景象，其实对于四人来说都不罕见，红粉白骨观是魔宗常见的一种观想，也是神通的一种，不论是魔是玄，都常常以这种红粉化枯骨的手段来震慑人心，如果只是幻象，压根就动摇不了四人的道心，但此情此景却是实实在在，即使在实数之中，时间法则足够浓郁时，凡兽也可在时间中穿梭来去，并无自知，这般的大道威能，方才是令人目眩神迷。
四人穿行至此，苏景行三人亦是到达了自身极限，纷纷化入阮慈道韵之中，为她遮护，阮慈则尚可在时光水练中从容行走，因她自身还保持着绝对时感，是以穿梭水练，并不会受到法力影响，不过也是尽量避开最为激烈的时光漩涡，免得时间动荡过多，动摇时感，惹来不测之祸，到那时或许便和这些凡兽一样，永远在生死时点中不断穿梭轮回下去了。
“此地应当是那些修炼时之大道的修士梦寐以求之地。”阮慈也没想到时光之力到了浓郁之处，竟有如此玄奥的表现，也是流连忘返，乐而忘归，只觉得无穷道妙，仿佛对自身大道也有启迪，“竟有一丝轮回大道的表现。”
她暗想道，“倘若时光大道修到深处，那么或可更容易地借到未来的我的神通，也可在将来修行《阴君意还丹歌注》时主动择选时点。还有那些时间灵物，除了让我随意寻一个修为比自己更高的剑种魂魄之外，是不是也可以随我心意来寻人呢？”
这《阴君意还丹歌注》，如无意外，阮慈只需要也只能再修行一次了，一旦跨过金丹门槛，修成元婴，那么便只能感应到东华剑内所藏的元婴剑种魂魄，可元婴剑种想来本就十分少见，修为也不会有多高深，毕竟谢燕还破天而去，也只是元婴修为，若说将资深元婴一剑斩杀，那神通似乎也太骇人了一些。因此虽然时间灵物是多多益善，阮慈还惦记着徐真人手里的那根万年仙藤，但其实能用的次数也不会太多。
如此宝贵的机会，完全凭借运气似乎过于可惜，阮慈隐隐是有些想法的，此时见了这无穷道妙，冥冥间若有所悟，不知为何屡屡想到了阴阳五行道祖开天辟地那一剑，暗忖道，“那也是时之大道的作用罢，看来太一君主很早就在东华剑上埋伏了一些手段。”
她思绪纷杂，几乎没听清苏景行的回话，苏景行道，“轮回大道也只在凡人身上有效，倘若修士死在这里，不知是否会被时光水练复生呢。”
他言下之意，似乎随时可放出一个修士杀死在此，阮慈道，“不必试啦，应该是可以的，修士死后，真灵会受到召唤，去往忘川，但在时间法则如此浓郁的地方，真灵也难以逃离，可能会被困在此处，受到时光之力摆布，成为某种类似妖鬼的存在。”
姜幼文道，“如此一来，此处瘴疠岂不是十分宝贵？那些寿元将尽的元婴长老，倘若因为有些事想要滞留世上，便可来此化为妖鬼，再被人带出去，说不定还会具有一些意想不到的神通。”
这些魔门弟子，真是眼一眨就是一个坏点子，阮慈失笑道，“不是这样简单的，这种妖鬼能够动用的力量十分有限，而且对大道完全绝望，还要忍受思归之苦……唉，能够忍耐这种痛苦留在世间的人，不会太多的。”
想到楚真人，不由叹了口气，还真是什么人收什么徒弟，这样的死心眼在楚真人一脉中却是丝毫都不少见。
几人正说话时，她看似闲庭信步一般，在水练中飘然欲仙，已是逐渐来到林间一处空地，这里原本实数中树木逐渐稀疏，像是被大道之力纯化，只余下透明的轮廓，在水波之中摇曳。但走到最深处时，众人却觉得身上一轻，时光水练在此完全凝固，剩余三人都找回了自己的时感，被阮慈小心放出，一同凝视着眼前那方小小水池，这水池在树木环绕之中，波光荡漾，令林中仿佛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众人都觉其十分特异，姜幼文喜道，“如此浓郁，时间之毒相比就在此处。”
他挽起袖子，正要上前，王盼盼却在灵兽袋中传音给阮慈，急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是传闻中太一道宫中的三生池映射，据说在上古能照见前后三生，对修士来说，还能照见前生更多凡人之身，他这样上去很可能会出事！”
如同忘川、黄泉一般，在这种瘴疠深处，往往会存在宇宙灵宝的映射，直通本源，也拥有本源的部分威能。那妖鬼王想要凿开黄泉忘川，便是想要得到本源的反馈。若这处的三生池被凿通，很可能会化为一处绝境，上古时很多周天中的世宗便是这般诞生，先有大道浓郁的绝境，自然化生出传道生灵，如此立下道统。
这也是道祖争夺无主周天的常见手段，不过此事如今的琅嬛周天已少有修士知晓，阮慈也是和王雀儿在南鄞洲蛰居时，听他偶然谈起，此时见姜幼文无知无觉地走上前去，心中也有些为他担忧，但还是未曾出言，只是传音道，“他本就是为了寻道舍生忘死的人，此时心无杂念倒好，若被他知道了，存了恐惧，反而不美。”
果然只见姜幼文走到三生池前，看了水面一眼，笑道，“咦，这个人不是我任何一个化身。”
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便并不着意，而是缓缓将手深入水池，搅动了起来，他的手时而像是三岁幼童，时而又枯瘦如百岁老人，这变化还在不断往上蔓延，姜幼文神色不变，依旧在搜寻着什么，直到那时光之力侵蚀到了肩膀脖颈，方才笑道，“有了！”
他猛地抽出手来，只见浑身上下灵光乱闪，变换不已，便仿佛是被一团极其暴躁的时光之力侵染，姜幼文的气息也随之衰弱下去，他却显得精神奕奕，身上不断冒出毒力和时光之力抗衡，走到一旁盘坐道，“你们不必管我，我要专心克化此毒。”
他也是个狠人，盘膝趺坐，周身腾起一团黑雾将其包裹，俨然是物我两忘，阮慈暗叹他的狠劲。对苏景行二人道，“这是太一道宫的三生池映射，你们可有胆量上前看上一眼？”
苏景行眼前一亮，笑道，“果然应了我的机缘。”
他身后画卷展开，欣然前往，俯视池面，神色变幻多端，却是丝毫没有迷惑之意。沈七道，“我不看了，前世是谁，对我没有什么意义。”
他语调浅淡，并无丝毫犹豫，道心坚定之极。阮慈也不相强，若是如此，未尝不是好事。
待到苏景行从池边返回，已是两个时辰之后，苏景行看得津津有味，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似的，低声对沈七笑道，“你可知道我上辈子是谁？”
阮慈由得他们两人去喁喁细语，自己轻吸一口气，来到三生池前探头一看，结果一如所料——池水荡漾不休，连一张脸都没有映出，阮慈没有前世。
是因为三生池映不出道祖面容吗？还是自己的确没有前世？
她本就不报指望，也并不吃惊，闭目感应了一番，探知瘴疠本源还在水池更深处，知道这三生池水本就是时之灵物，但要对自己有用，须得衬得更深，来到本源附近才能取到灵液。便不再犹豫，一个鱼跃，跳入水中。

第307章 心动如旧
三生池上，三生石畔，此地仿若曾至，又似初游，阮慈入得此处，本来准备时间灵液对她会有一定的排斥，却不料那池水对她温柔之极，便仿若一双双手拂过她的鬓发，其中善意如此真诚，在感应中并无丝毫作伪，她亦不由欣然一笑，暗道，“这些池水如此喜欢我么，是否认出了我多少也算是太一君主的自己人。”
她修行过《阴君意还丹歌注》，和太一君主也算是因果相连，说是自己人并无不可，但池水却待她异常亲切缱绻，阮慈在池水中东张西望，只觉得来到一处绝大的水池之中，水面有日光散射而入，令一切如梦似幻，来处的风景却是不知何时已悄然隐去。
这水池并不太深，池底铺着幼细白沙，还有水草荇荇，在池水中随意摇曳，似乎不受时间灵液的影响，倒是阮慈，在水草摇曳之中仿佛看到了许多一闪而过的画面，乃是不同时期的自己，数百年的经历似乎藏在这水草之中，任由她游曳探询。更有许多分不清面目的画面，在细沙间闪闪烁烁，也不知这是否是东华剑中那些剑种的映射。
此时那灵炁已很难被称为瘴疠，其最激烈的一部分已被姜幼文取走，余下的这些对阮慈又十分温柔，似是在邀请她多游玩一会儿，阮慈几乎像要放下道韵，完全融入其中，只是她心中到底还带了几分戒心，只是在池水中惬意地穿行着，浮光掠影地浏览着那无数似是妙趣横生的画面，时而神念探入，瞧瞧自己拜入山门，和众人结交时的欢快，出门游历，遍览天下风光的畅意。偶然也有些剑种的回忆引得她略做探询，但多数都是残破不堪的记忆，人脸、景色、言语都是含糊不清，倒也没什么趣味。
也不知游了多久，那闪烁的回忆之砂逐渐稀少，但每一粒都比之前更大得多，其中风物奇古，并不像是那些剑种识忆中琅嬛周天应有的样子，阮慈好奇一探，却果然是其余周天的奇景，又或者是数人在交谈着什么，只是面目都是空白，声音也呕哑不清，仿佛是雾里看花，难得明白，阮慈想道，“这……这是剑种的回忆么？不像啊，这好像是我在偷窥旁人的识忆似的，而且这人和我的联系不太深厚，所以我总隔了一层。”
她有些不好意思，忙将神念退了出来，又好奇地想，“若不是我带来的映射，那是谁的识忆呢？”
她越游越深，衣袂在那水中如云雾一般飘飘摇摇，发丝飘舞，真是仙姿飘飘，周围的道韵更加浓郁亲和，虽然已深至此处，但依旧没有任何深幽莫测之意，依旧是阳光普照，犹如神仙境界，耳边甚而响起琳琅妙音，现出无穷祥瑞神异，真如同来到太一道宫一般。此时水底已没有水草、沙砾，只有无穷珍宝随意地横躺池底，其中有些散着荧荧光华，阮慈暗道，“难道这三生池已经当真打通了本源，连通了太一宫的那一池真水么？”
若是如此，这些珍宝想来都是太一君主的私藏，她便不好随意翻看了，只是畅游期间，遍览美景，唇畔不由带上笑意，想道，“君主对我，诚然是一片好意，不过对我有好意的人也有许多，唯有此时，好意之外，仿佛还藏了许多柔情，却又不知是为了什么了。”
思及此处，心头仿佛有些回忆被逐渐勾起，但细思却又无有踪迹，反而此念一起，心头便生出感应，仿佛更深处有一段识忆和自己有关，便循迹而去，果然隔远便看到一枚明珠被供奉在诸多珍宝之中，周围珍宝隐隐呈现环绕拱卫之势，那明珠发出蒙蒙白光，阮慈将神念往内一探，便觉得意识一阵朦胧，仿佛坠入一个清明梦中，虽然明知自己是在做梦，但却动弹不得，身不由己，只能望着眼前景象，完全成了一名看客。
这画面也仿若梦境，只有梦境之主注意之处方才是真实细微，只见辽阔宇宙之中，罡风大作，无数星辰表面灵光颤抖，那闪烁微光的宇宙尘埃正在虚空中奔涌，有一绝色女子，袖染星尘，发飞云雾，正在宇宙之中踏空而行，其身姿渺然若飘摇之木，双目皎皎如旭日之升朝霞，顾盼之间，惹得梦主情翻巨浪，暗自倾情，便连阮慈，仿佛都能看到他心中掀起的无穷仰慕，恍然想道，“原来这一刻之所以如此皎洁，乃是因为这是梦主最美好的回忆，他是真的颇喜爱我呀……”
一念泛起，便仿佛自己就是这举手投足似流风回雪、瑰姿艳逸的美人，无所不能、如日中天，正在宇宙间漫游，偶然感到一道倾慕眼神，便向那处望来，欣然想道，“此人心中很欢喜我呢。”
她原本不识情爱，便是有那神通万千，可以令自己坠入幻境，遍历凡人的悲欢离合，但道心不染纤尘，法体始终不知情爱是何物，便是被人仰慕，也无喜无怒。可此刻阮慈便是情注他人，也一样是晓得了人间的情爱欲念，对这倾慕的眼神再不会错认，更是泛起欣喜，想道，“原来被人喜欢，是这样的欢喜，茫茫宇宙之中，有一人欢喜你，你便变得更加特别了。”
她愿看清那人的面容，才要定睛望去，俄而踏破虚空，又回到水底，但这一刻阮慈仿佛还深陷那人情绪之中，更未留意自己形容也变化成了那人模样，在水中飘然若仙，往前奔去，欲要寻找那令她生出好奇的修士。只见到那虚影在前方行走，便义无反顾，疾奔而去，叫道，“喂，你且等我一等——”
那男子转过头来，容色俊美，身姿风流，他对女子伸出手，但两人间似乎隔了丛丛空间，只有越来越远，女子心生不舍，心念一动，剑意如虹，刹那间破开无穷空间，留出一道坦途，由她奔到男子面前，缓缓慢下脚步，偏过头细看男子容颜，笑道，“哎哟，我瞧见你啦，你——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子定睛凝视着她，面上神色万千，似是倾慕深情，又似是感怀无限，他有这般修为，似应早已勘破情关，可饶是如此，这初见一幕，依旧被珍而重之地收在三生池中，他轻声道，“我叫——”
但他并未说出口来，阮慈心头突地一阵微疼，猛地醒觉过来，只觉得九霄同心佩在腰际轻轻跳动，传出一阵阵针一样的刺痛，令她灵觉醒悟，那男子的身形转瞬间已如水泡般破灭无踪，阮慈左顾右盼，也无丝毫虚影，她将九霄同心佩拿在手中安抚了一阵，想要联络王真人，但却毫无回应。此地似乎已超出感应极限，方才的刺痛，乃是九霄同心佩本能护主。
身周池水，道韵也早已并非三生池水那般稀薄，浓郁得几乎有如实质，只需要随手装取，就是效力十足的时间灵物，阮慈收起一瓶，便往上游去，这池水下潜时极深，上浮时却特别的浅，不过片刻，便听得水池中哗啦一声，一名少女浮出水面，在池中左顾右盼，打量着这宏大无极的宫殿。
她不久前曾拜访清善真人，那处大殿已是广大如城，这宫殿之中，却仿佛蕴藏了宇宙最深的隐秘，便是有无数洞天同时生灭也不稀奇，从宫殿中生出无穷气运因果之线，联系所有已知未知大天，这般气魄，唯有道祖居所方能俱备，不是任何富丽装饰所能掩盖。虽说此时殿中空无一人，却也丝毫不掩气势，阮慈游到池边，趴在岸头打望大殿深处，只见那处隐约立了一尊雕像，虽然只能瞧见轮廓，但却熟悉无比，正是《阴君意还丹歌注》中所称的太一君主。
“啊！”
“哎呀！”
远处相继响起小童惊呼声，两个彩衣童子先后奔了过来，叫道，“打通了！”
“嗳呀，真有人将三生池打通了，这是怎么办到的？——你先别上来！”
这两个童子一派天真浪漫，对阮慈十分好奇，在池边围着她团团乱转，笑道，“三生池连通万界，你一旦离开，下回进来可就不是连着那头的池子了，到时候我们该怎么把你送回去。”
“仙子，你是怎么打通的三生池？哎呀呀，三生池寄宿时间空间之力，倘若不是道祖之尊，哪能打破时空？可是仙子你才金丹修为——”
那小童手舞足蹈，显然十分欢喜，言谈之间，手中祥云蒸腾，无穷灵炁向阮慈倾倒而下，喜道，“给你，大道反馈！多亏了你，我们三生池又多添一处下宗呢！”
“可是有得忙了，又要派出传法傀儡。我这就去请十郎君安排！”
“仙子，你可是有了不得了的机缘！”
两个小童你一言我一语，阮慈几乎插不上话，只能看着他们忙忙碌碌地安排这个、安排那个，时而还彼此争论，“你别再给灵炁啦，她炼化不了会被涨死的！”
“她还没饱呢！下界灵炁稀薄，她一定很饿了！”
“你这给得能撑死十多个金丹修士了！”
“金丹修士能打破时空吗？她可不是一般人！”
说到此处，两人似乎又达成默契，突然间同时凑近，问道，“仙子，你究竟是如何打破时空的！”
阮慈至此，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微微笑道，“我么？我还不行罢，不是只有道祖，才能打破时空吗？”
她将身后东华剑解下，递给两个小童，“斩破时空的不是我，或许是一名道祖罢。”
“喝——”
两名小童齐齐捂住小嘴，并不敢接，一脸震撼地望着东华剑，细声道，“难道这就是……”
“难怪她能踏足三生池……”
“你瞧这池水，对她多么温柔体贴……”
两人窃窃私语，对上阮慈却又同时收声，颇有些不自然地尖声道，“原来是东华剑使！”
“剑使大驾光临，未能远迎！”
“但剑使还是快些回去罢，你不能离开琅嬛周天太久，会引来道争加剧——”
“我们不该用灵炁打发剑使！请剑使见谅！”
“主君还不在宫中，翌日再见，我们定然好生款待剑使——”
不知是谁弄了诡谲，三生池水扬起波浪，将阮慈淹没，卷入池底，往来处送出，阮慈顺着水流往前行去，只见那三生池底已没了诸多珍宝，反而见到无穷支流，就如同那奔腾浪涌的时间之河，前往宇宙中无数方位，凡有大天，便必有此河，毕竟，若无时光递嬗，又哪算是真正存在呢？
她来处那条支流，正是此时水流的方向，无数分支只是虚影，一晃即过，阮慈很快感到池水道韵逐渐淡去，不知不觉间，离开太一宫，回到了时间瘴疠之中，她往上游去，轻而易举地爬上岸，此时姜幼文还未从黑气中出来，沈七道，“你怎么这样快就出来了？在里头度过了多久？见到了什么？”
阮慈道，“不必担心，没有池中千年，池外一瞬的事儿。只是少许时光而已，自然便被展平了，至于说见到了什么……”
那迷幻虚景，仿佛再现眼前，太一君主那如海深情，还在心中留有余味，阮慈若有所思，也若有所悟，轻声道，“也不过是一段三生石上旧姻缘……”

第308章 九幽探秘
一番历练，人人都有所得，只是厚薄而已，虽说风险也是在所难免，但没有付出，怎有回报？此行四人无一负伤，已算是得了天大的好处。听阮慈说这里不太会有危险，便索性在此地轮流打坐，等候姜幼文。
且不说阮慈，沈七是和时间水练对拼，在剑道上大有感悟，打坐时剑光跃然，似乎正要斩破某一瓶颈。苏景行则是圆满了金丹关隘，他法力早已臻于金丹圆满，而且此次也不知映照了多少世所罕见的图景进他那仙画之中，他从燕山出来还没有多久，又得了清善真人的赏赐，又在此处轻轻巧巧便得了如此机缘，简直脸都要笑圆了，话也说得十分好听，笑道，“此次出门，沾了剑使的光，也要感谢时之道祖照拂。不过归根结底，依然要谢过剑使。”
阮慈这里所得，自然是众人中最为深厚，她在三生池中斩出那一剑，跨越时空，是从不知多少年前斩出，落入了此时此地的三生池底，引入三生池水，连通本源，这时间瘴疠，将会逐渐化为时间绝境，待到日后某个有缘人来此，获取传承立下宗门，倘若能修到高深境界，便是世宗起始。而这等相助道祖扩展势力范围的举动，自然会得到大道丰厚反馈，她在太一宫内，由那童子纷纷洒落的灵炁，便是这反馈的具象。那两个小童，或许便是时之道祖拟化的大道精灵。
如此大道馈赠，对金丹修士来说不啻于发掘遗府，获取完整传承、庞大法力，便是阮慈此时并未修行，也能感到那灵炁之花聚在身侧，无时无刻不在往内景天地中汇入，她神念只需微微一转，便可炼化巨量灵炁入体。饶是中央洲陆已算是荟萃菁华之地，紫精山又是中央洲最好的所在，和她此时周身灵炁的黏稠浓郁相比，也只能瞠乎其后了。恐怕只有在道祖道宫内，才有这般纯粹温和的灵炁，也难怪小童口口声声，将周天视为‘下界’了。
若是她有心，只需要数年静修，便可圆满金丹境界，只余下几道关隘圆满，便是如常行走，也不过是多花费一段功夫而已。修为至此，只要神念还在运转，修行就不会停止，无非是快是慢。因此阮慈也不急于一时，对苏景行道，“谢我，也要谢道祖，此处将来或许会成为世宗山门所在，有这么一段香火情在，他们若有事求你相助，你也不好回绝的。”
苏景行笑道，“有得有失，这也是自然，便是道祖也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他对自身或许也成为道祖落子的事看得很开，两人又谈起燕山变化，苏景行道，“自从燕山、上清门在洲界对峙以来，魔主似乎便清明多了，很少有诸多化身意见相左的事情。之后中洲变动频频，在我们魔宗弟子看来，气运变化极是激烈，魔主气息也随之衰弱不少。只不知道是否和那些变动有关。”
细数那之后的气运波动，便有太微门征伐无垢宗，南鄞洲地根之变，乃至太微门灯照九天等等，阮慈道，“看来魔主也有不少化身沾染了思潮之力，也对，他本就是包容万象，不论何方得势，都有相应化身浮现。既然我们完全拔除了南鄞遗毒，也等如是灭杀了他不少化身，还有些沾染了天魔之力生出的化身，不知是否也被牵连。即便没有，魔主看来也有足够力量将其镇压了。”
没料到拔除南鄞遗毒，还有这般意外之喜，阮慈更没想到魔主呈现的混乱姿态，也和南鄞遗毒有关。至于燕山势力，倒没什么好担忧的，魔宗势力实则得到擎天三柱暗中扶持，也是为了最终决战准备，此前阮慈虽然以燕山弟子立威，但那些低阶弟子，便是全都死完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穷血海中还有无数小弟子在等待机会。苏景行道，“胡惠通现在修为进境也不慢，他留在血海中招兵买马，为其恩师太史令主奔走，壮其声色，想要将太史令主推举为第一令主，同时也和不少门外的朋友往来甚密。”
他冲阮慈挤了挤眼，笑道，“譬如有个姓何的朋友，你可有什么话要带给他么？他听闻我要到此处来，还托我问你的好呢。”
阮慈笑道，“他如今如何了？修行进益了么？”
何僮有这一番奇遇，虽然在玄修一道上已没有什么前程，但在魔修上却是进益奇快，大有前程，苏景行道，“已是筑基圆满了，只待时机，便可结丹，他被苦海幽怨之气灌注，在生死虚实转化上天赋惊人。虽不说大道有望，但也颇为修行了几门棘手的神通，将来归你门下，恐有奇用。”
阮慈笑道，“那就好，说起来我还给他送了个同伴，是我新收的门人，正好转交给你带回去，也免得他要走过那千山万水。日后说不准我就在你们燕山内培植起一支势力来，和太史宜争雄。”
这就又要牵扯到燕山和上清门可能的亲事了，还有太微门和上清门的联盟等等，沈七对这些事素来不感兴趣，姜幼文只是寻常盛宗弟子，也插不上话，而且他天性偏激，说不出好话来。唯有苏景行对这些事情，不但明白清楚，而且也有自己的见地，两人聊得投机，不觉已是数日过去，姜幼文栖身那片黑雾突地一阵翻滚，收敛为姜幼文本貌，他神清气爽，大叫了一声，“好毒！几乎令我脱胎换骨！”
一转身又皱眉道，“咦，这三生池怎么深邃了这许多，还隐隐放出如此浑厚奇古的气运，难道、难道……”
见三人似笑非笑，他也知晓自己错过不少，忙缠着众人要他们详述。阮慈道，“我们叨扰已久，你们也少少装些池水，我们快先出去罢，恶客在此，主人都不好回来了。”
三人也无异议，便都只略取了一小瓶池水，四人将气机连在一处，一边交谈一边往外飞去，此地只余一个三生池，袅袅放着雾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水中哗啦一声，一尊塑像涌出水面，在池边盘坐，池上白雾骤然浓密了起来，将此地遮得密密实实，反而是外间那时间水练逐渐淡去，此地仿佛和外界融合成了一处，已不再是瘴疠之地，而成为了一座深深收敛的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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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此时此刻，阮慈却是仰望天星宝图，果然瞧见了一方池水正在缓缓变淡，而各方位置似乎都发生了小小迁移，不由点头暗叹，“太一君主借我之力，在琅嬛周天布下一子，周天棋局也好，道祖之争也罢，都会因为这一招又生出变数了。”
“如今周天一统，大多数宗门，对周天大劫的态度都已明确，便还有些人藏有异心，也不会和我坦言，譬如玄魄门，便只能设法探询。不过这也只是盛宗而已，世宗的态度，尚是一片空白，要解开锁链，似乎还要探一探世宗的态度。”
思及此处，生出感应，知晓自己所想不假，阮慈便想道，“情祖和我关系亲近，我不妨登门拜访一番，顺带问一问瞿昙越的情种该如何解开。”
她对瞿昙越的态度变了又变，此时还是以同情居多。想到此处，便对三人道，“此间事了，你们要向何处去？我想去九幽谷拜山，你们呢？”
沈七道，“我感觉剑道突破在即，要先离开一段时日，之后再来寻你们，喂，苏景行，我们不如再斗一场？”
苏景行道，“你我打斗有什么意思？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办到，我自然不会杀你，你也不可能杀我，唉，既然这是你的意思，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四人都在中央洲游历，想要见面便多得是办法，约了通信办法，便洒然分手，姜幼文道，“慈师姐，我同你一起，我知道九幽谷定然也有一种千变万化的奇毒，名唤情毒，只要我能取到一种新鲜的，那便又更进益了一分。”
又道，“只是这些世宗，在我们琅嬛周天素来低调自守，连山门都是飘渺难寻，听闻东南有些凡人国度，名义上是一些茂宗联手庇佑，实则背后有这些世宗的影子，但始终也只是传说而已，我们又该如何找寻呢？”
阮慈笑道，“旁人寻不到，对我来说，又有何难？”
她取出九霄同心佩，正要施展《太上感应篇》，却又略微犹豫了一下，道，“你等我一等。”
往旁走了几步，不知为何，忽然有一点心虚，片刻后才又是放开，以神念拂过玉佩，传声道，“师尊啊，我在三生池里见到的那一幕，你可有感应没有呢？”

第309章 血染雄关
在此虚空之中，九霄同心佩自然是毫无障碍将两人神念联系在一块，只见两处内景天地之间，仿佛架起长桥，王真人身形在桥头缓步前来，神色不见喜怒，道，“略有丝毫。”
阮慈也不诧异，他们借由九霄同心佩感应久了，心意相通，若不曾特意隐瞒，所经历过的一切，总有一鳞半爪会传递给彼方，王真人又精通术算，稍一推演，自然能猜出大概。她问道，“以你所见，我看到的，到底是过去，还是将来呢？”
王真人道，“以我所见，也毋需思量太过，此事当以你心意为重。”
这一问颇是委婉，只因有些话若是说得太明白，便会为实数增添变数，或许反而对自己不利。譬如阮慈如果说透了‘青君是以我为体味人间情感的化身’，那么她自己都已承认，青君便随时都可以在她身上转生复现，就如同九霄同心佩提醒她的那样，那一刻道姓通名时，虽然那青年自称‘太一’又或是俗家姓名，便足以说明他当时的修为，但倘若阮慈当时顺着心中的自我认知，答出‘我乃青君’，那么她为青君化身的事情，便已坐实。
她和青君的关系，到现在尚未明确，以阮慈本心来说，自然是不愿随时被取代，但太一君主对她处处青睐，或许则是因为他对青君有深情未圆，盼着青君能真正尝到人间情爱，真正回应自己的感情。因此他盼望阮慈乃青君转生的心意，或许甚至比青君自己还要迫切。反倒是青君本人十分洒脱，对谢燕还和阮慈似乎都报以随缘的态度。
道祖心思，并非旁人能够蠡测，阮慈也只能凭自身念头行事。太一君主对她既然有这般念想，那么阮慈对他此后便多存了一分戒心。当日她身坠那份识忆之中，把自己当成青君时，心中曾涌动情意，那一刻感觉自然甜美，但也只如一梦而已。醒转之后，既然不把自己当成青君，自然也留不住更不愿留住这份属于青君的感情。
此中种种，王真人自有感应，他答得和阮慈所想大差不差。阮慈也不由点头称是，王真人又道，“此次前往秘境，可进益了？”
阮慈笑道，“自然有了，得的正是我想要的，我想一面游历，一面圆满关隘，待到金丹大圆满，关隘也一一跨过，再回宗门闭关破境。”
王真人颔首道，“你气运极盛，此番出行，各方都有相助，日后可一一偿还，不过那一位处，也不必觉得自己就欠了什么人情，那缺憾在他心中横亘已久，无法释怀，得你相助，方才化去疼痛，万千无奈中，至少成就了一次回眸，足够他回味许久了。他助你的，其实也未曾多么稀奇，但你助他的，却是独一无二。”
若不是阮慈和王真人心灵相通，几乎以为他是在拈酸吃醋，但王真人一向不做无谓言语，因道，“好，我记下了——我要出门这么久，你可思念我么？要不要派一个化身出来陪我？”
王真人蹙眉道，“这才多久，真是胡言乱语。”
阮慈双目圆睁，正要发作，他又转怒为喜，微微一笑，牵起她的手捏了一捏，道，“你若想我了，便记得常呼唤我。”
说着，身影一倾，随后慢慢淡去，阮慈待长桥消散，自己又回到湖心岛，方才举起手碰了碰额头，嘟嘴想了一会，也甜甜地笑了起来。
两人心意联系，不过是片刻功夫，姜幼文见阮慈回转时笑容满面，便讥刺道，“慈师姐，以我所见，你要笼络太微门，倒不是不能想着将种十六纳入身侧——种十六卖相也颇为不差，我瞧着你必定是颇为喜欢的。”
阮慈知他是猜到了什么，笑话自己儿女情长，不过姜幼文也很知道分寸，并不问她和谁交谈。因此只道，“瞎说什么呢，幼文，我告诉你一个道理，只有心里常想着什么的人，才看谁都是什么，若是心头坦坦荡荡，那么根本就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两人一路斗嘴，一边往东南行去，阮慈遇有岔路，便凭感应择选，虽然目标不明，但两人都不着急，因缘到了，便自然会有进展。数年功夫，对修士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在此之前，便是浏览一番中央洲大好风光，顺带寻觅机缘，也是逍遥自在，是漫漫修道路上难得的乐事。
忽忽已是数月过去，两人东游西荡，遇到瘴疠则时常入内探索。旁人视为虎狼之地的瘴疠，在姜幼文眼中却是宝库，有阮慈在，他收集奇毒简直堪称神速，这几个月又在一处虫瘴中捉到难得一见的奇虫，炼成毒蛊，又是多了一味收藏。姜幼文喜笑颜开，把阮慈奉为上宾、殷勤备至，只要阮慈想去何处，无有不应，看来甚至恨不得那九幽谷永远都寻不到，让阮慈多带着他一段时间才好。
阮慈又好气又好笑，也懒怠搭理他，因两人也有意放慢脚步等候沈七两人，一路都在低空飞行，这一日越过一处雄壮山峦，忽见远方山口，横亘着一处关口，绵延在山峦之中，色如红玉，高大巍峨，极是壮观，关口上方悬有一枚玄珠，正在缓缓转动，散发出威严灵炁。阮慈见了，也不免奇道，“此处是……”
她心头实则已有些许感应，但听到姜幼文答话，还是不免一顿，姜幼文道，“这就是东南雄关玄珠白玉关了，别看这段关墙是红色，但除此以外，万里关墙都是纯白如玉。这里也是东南诸国抵御瘴气兽潮的最前线，往里走则人烟稠密，有不少城池国度，并无盛宗庇佑。我们要去东南找九幽谷，必然要翻越白玉关的。”
又道，“这里的关墙，大概便是因为太多妖兽被杀死在这里，因此被鲜血染红。”
阮慈默然良久，方才道，“不是这样的……走罢，来都来了，我们进去看看。”
姜幼文显然不知上清往事，莫名其妙，“不是这样吗？可我上回来的时候，他们本地修士就是这样说的。”
说来，那已是两千年前的事了，阮慈道，“你上回来时，应当还是筑基修为罢，交往的也是散修，是么？”
姜幼文道，“这倒是的。”
他也乖觉，见阮慈神色不太对，便不再细问，两人一前一后，不过是半日功夫，便飞到关口，往近了一瞧，那白玉关更是雄伟，此时并非战时，关外兽潮只有零星，但关墙上依然散发着清蒙蒙的灵炁，至少有金丹级数，关外则是不少凡人排队入关，修士也自有一条队伍，凡是入内，均要验看身份，留下灵机，为的便是防范一些狡诈兽类乔装打扮，潜入城中制造混乱。
阮慈道，“难得来此，无谓坏了本地的规矩。”
便和姜幼文一道从云头落下，循规蹈矩，依序入城，这里对身份查验得并不严格，只需要登记姓氏、门派，再留下灵机便可。阮慈留的便是上清门，姜幼文自然有许多假身份，也不消多提。
在这数千丈的门洞中缓缓通行，身旁是逶迤前行的凡人商队，耳听得驼铃阵阵，闻着此地特产的牛驼兽那特有的草腥味，阮慈只觉得此处城池，格外有一种特殊的风情，姜幼文不失时机，为她介绍玄珠白玉关的种种境况，道，“因为兽潮的缘故，从这里往外，只有一条商路，因此此城繁盛无比，而且依托这座千年雄关，也繁衍出不少商队，这些凡人商队专做白玉关往北的生意。那里有一些凡人城池，也是白玉关往外洒出的哨探，一旦遇到兽潮，便可回来求援，白玉关也就知晓兽潮又要成型了。”
阮慈点头道，“其实阵法也能办到，不过……那要盛宗主持，一般的茂宗，难以维持这样大的阵法。”
姜幼文道，“以白玉关的防线来说，一般的盛宗恐怕也很难办到，非得要擎天三柱不可。凡人做事虽然繁琐，不如修士便利，譬如这些商队，携带的物资其实修士一个乾坤袋便能办到。但他们耐性足，数目也多，可以逐个城池拜访不说，也足够联络这许多城池，周而复始，从不间断。修士想要有所进境，时间永远没有这么固定的。”
阮慈其实有些不以为然，其实筑基修士颇为易得，而且已是远远超出凡人，一队筑基修士足以取代万名凡人都不是笑谈，她突然想道，“其实对于本方宇宙的修行来说，凡人除了给修士提供土壤之外，完全没有其余作用。尤其在琅嬛周天，根本是修士的附庸。细思之下，也很难找出他们的用处，一个族群倘若无用，便自然而然失去存在的意义，这会否便是本方宇宙不可逾越的藩篱？在阴阳五行道祖开辟的宇宙中，凡人和修士的力量过于悬殊，这是一个修士的宇宙，却并不是凡人的宇宙。”
这想法对她来说似乎还过于遥远，冥冥中似乎有些感应回馈，但却难以捕捉分明。阮慈还要细想时，两人已走出了那长长的城门甬道，踏入热闹长街之中，姜幼文笑道，“和所有市集一样，这条路自然也是白玉关中最繁盛热闹的地方了……慈师姐？”
他扭过头去，却见到阮慈踱步走向城墙一旁，那处聚集了许多乞丐，向凡人商队乞讨，见修士来了，连忙四散开来，满是畏惧，唯有几个残疾乞丐，动也动不得，只能抬头望着阮慈，目光中全是惶恐。
阮慈轻轻一挥，将他们送往一旁，只留下一名天然有半边身子萎缩为幼童的乞丐，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叹道，“原来是你呀。”

第310章 佛渡有缘
在琅嬛周天，因灵炁十足，凡人便是先天有甚么不足之症，只要生在富裕人家，又或者有仙缘遇合，什么样的残缺都有痊愈的希望，若是在钟灵毓秀之地，根本也就不会有残障儿的诞生。然而玄珠白玉关这样的关城却是例外，其毗邻中央洲陆最大的山脉，瘴疠频频，畸形儿也比别处要多。这乞丐仰头望着阮慈，显得十分迷茫，他半边身子已有少年人大小，还有半边身子却是萎缩蜷曲如幼童，虽然耳聪目明，但显然智力也有问题，并不能和旁人对答。
仙师做事，哪到凡人置喙，周围凡人虽然都在偷窥阮慈的动静，却无人敢指指点点。姜幼文走到阮慈身旁，叹道，“这是何方故人？端的可怜，我……”
他本想说，‘我来试试治好他’，但望了这乞丐一眼，却是微微一怔，嘴唇嗫嚅了几下，退到一旁去。这人魂魄本就残缺不全，是以化为人形，也是这般，要修补这样的残障，姜幼文的修为还远远不够，而且便是修补好了，也没有什么好处，魂魄越完整，感受到的思归之念便越强，甘愿这样也要不断在凡人中轮回，逃避忘川的修士，定然有极其强烈的执念。这其中很多事也不是他现在能打问得太清楚的。
阮慈将那乞丐仔细望了一会，轻声问道，“值得吗？他走了好几百年了，没了他……你的轮回变得更痛苦了。”
以她如今修为，自然能看清残魂心中的情念颜色，和记忆中相比，要更加负面狰狞，长此以往，残魂恐怕会渐渐忘却心中的执着，变为没有任何存在意义的怨魂野鬼。对他来说，此时这落魄不堪、扭曲痛苦的凡人之旅，并非是真正受苦，倘若在不断的轮回中，遗忘了自己这样做的初衷，那才会让一切变得好无意义。
提到‘他’，那乞丐黑嗔嗔的瞳仁中突然划过一道光华，突然指着阮慈腰间嬉笑起来，意甚亲近，拍手笑道，“他！他！”
阮慈眼神一闪，从怀中取出一枚念珠，柔声道，“你还能感觉得到吗？”
她将那念珠放入乞丐手心，丝毫不嫌脏污，那乞丐一下攥紧了那仿若白玉一般的小小念珠，呆板神色中，乍然间现出一丝极为人性化的温柔喜乐，这一刹那，似是有一人透过他的眼睛真正望向了世界，望向了手心的小珠子。那小珠子之中，亦是涌动出一股欢欣慈悲，似是与他重逢也十分欢喜。乞丐怔然许久，突然又落下泪来，举着珠子靠在脸侧，急切地抚弄摩挲，仿佛想将自己所有一切，都补偿给这小珠子。
阮慈久久地凝望着这一幕，仿佛又见到灵远圆寂前那释然关切的笑意，她轻声道，“送给你了。”
她伸手一指，小珠两侧便延出两道金光，化为那闪着灵气的锁链，环过乞丐脖颈，刹那间灵光闪过，原本脏污不堪的褴褛服饰，已化为锦衣美饰，乞丐周身污秽尽去，除却形体依旧残缺，便仿若是大户人家子弟一般。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捧着小珠，小心翼翼地望着阮慈，像是未敢相信她的话。
阮慈笑道，“我说了是送你便是真的，放心罢，不会弄丢的。”
又对姜幼文道，“你将你的眷属借我两个。”
金丹修士的内景天地之中，已可收纳筑基修士，只是阮慈素来不喜这些，身边只带了王盼盼一人而已。这件事原也不适合让上清门人去做，姜幼文十分爽快，随手一挥，便现出一对老实夫妻来，笑道，“这是我在游历中偶然收下的一对夫妻，还带了两三个孩儿，你若想要，便都送给你。”
这对夫妻都是炼气后期修为，看来是无望元婴了，不过即使如此，寿命也比这先天不足的乞丐要长得多。阮慈道，“只算是你借我差使的好些，你们抬上他和我走罢。”
说着将手一挥，众人连乞丐都消失不见，来到城中僻静之处，也免去一番打探，阮慈取出些许灵玉，吩咐这对夫妻在城内购下房舍，道，“他活不了多少年了，你们也别想着治好他，就尽量照顾他，别让他太难受了。待他去世之后，不久城内也会有天然残障的小儿出生，你们在城里好生打听，凡是身上缠了金锁链，带了这枚念珠的，便是你们要找的人，将其接来好生照料，便是你们以后的差事。”
高辈修士随口一句吩咐，对这些小修士来说，便是金言玉语，再不敢违逆。更何况以这对夫妻的修为，原来哪里有在玄珠白玉关落脚的资格，这已是天大的造化，自然无有不应。姜幼文也是十分殷勤，又放出一名筑基管事，令他带人将诸事办妥，阮慈这才对那乞丐道，“我走啦，唉。”
想要再说什么，却也是欲语无言，两人立场天然不同，阮慈也不便说得太多，不然唯恐王真人不悦。她对乞丐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听到他‘啊’、‘啊’的叫声。
虽然没有话声，但她却也可听出他的急切，他的疑问。阮慈心下不忍，叹道，“快了，快了，不会太久的，再……再轮回数百次吧，最多也就是如此了。”
数百次轮回，都以这样的身体活着，纵有下人照料，不再像是此前那样困苦，但这对修士来说，是何等严酷的折磨？姜幼文眼眸微微放大，那乞丐却似乎是松了口气，拍手又笑了起来，阮慈道，“我们走罢！”
灵机将姜幼文一裹，两人刹那间已不见踪迹，又来到街头，只是姜幼文疑云满腹，阮慈心情郁郁，两人都逛得漫不经心，随意找了间茶楼品茗。姜幼文道，“此处茶楼十分特别，凡人入下三层，修士的入口在上头，我们要飞上去才好入楼。”
说着，便领着阮慈进了茶楼，又道，“你不是每到一地，都要收集灵茶的么？这里颇有不少好茶呢，而且玄珠白玉关本地就出产一种玄珠茶，可要伙计奉上一些给你瞧瞧？”
阮慈道，“不用啦，不在这里买东西，这里是我们紫虚天的不祥之地，我也不愿逗留太久，喝杯茶我们就走罢。”
她微然一叹，从灵兽袋内捧出王盼盼，抚着它的毛发轻声道，“求仁得仁，盼盼，这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别为他难过了。”
王盼盼蜷成一个小团，眼泪却是早已沾湿了毛发，犹自在不断抽泣，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阮慈叹了口气，又将它收了起来。对姜幼文道，“幼文，我问你，如果有一日我告诉你，或许我能破开宇宙隐秘，打碎琅嬛周天的道韵屏障，你会助我吗？”
姜幼文毫不考虑地道，“那是当然。”
他想了想，又道，“苏景行也一定会助你的，沈七就不好说了，这人心里只有他的剑，不过应当也会的。谁不想到天外去耍耍呢？”
见阮慈笑而不语，想了想又道，“我觉得李平彦也会助你的。还有你姐姐，还有凤羽姑娘，都会助你。便是我们死了，你也不用往心里去，你又何尝逼迫过谁呢，这不都是我们自己选的么？”
阮慈道，“那倘若我要你做的事，不但要你死，而且还要你死后也不能去往忘川，要这样痛苦地留在世上，就如同刚才那个乞丐一般，永远永远轮回下去呢？”
她这一问，本也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要抒发心中不快，却把姜幼文问得无言以对，阮慈正要出言开解，姜幼文又道，“你想到的是他们的痛苦么，我虽然不知自己是否能够做到，但却是佩服他们心中的执着。不论如何，这是他们想做的事，而且按你所说，将会得到一个结果，那么倘若是我，或许我也会留下来看一看的。这件事或许是为了他人目的而做，但于本心来说，却是完成自己内心的想望，既然走了这条路，那便要继续往前行去，所有那些痛苦，都无法拦阻。”
他话音掷地有声，和两人在恒泽天谈心时一样充满了决心。阮慈听了，虽也感动，但却又生出无穷怅惘，叹道，“你现在自然是这样想的，但那是因为你未曾度过那些付出代价以后的日日夜夜，那些漫长的时间。这些豪言壮语固然动人，但最实在的，永远是履行承诺时的每一日。”
她心绪低沉，不愿再谈，示意姜幼文和她一起离去投宿，姜幼文也被她言语触动，陷入沉思，浑浑噩噩跟着阮慈一道开了两间上房，各自入内打坐调息。阮慈又将王盼盼放了出来，柔声道，“盼盼，别哭啦，机会难得，你不去他身旁看望一番吗？”
王盼盼缩成一个小毛团，在桌角颤抖了许久，方才怯生生站了起来，抬头望了阮慈一眼，低声道，“他……他会想见到我吗？当时，当时本该是我来玄珠白玉关，他跟在主君身边……”
想来是三弟子十分疼爱小师妹，是以将存活几率最大的机会让给了她。阮慈叹道，“却也未必如此，很可能谢姐姐是有意这样安排。亲手杀死那人，对恩师影响最大，他们既然分道扬镳，便是道敌，谢姐姐对待敌人是从不留手的。”
王盼盼垂下头去，不再说话，片刻后方才跃出窗棂。阮慈闭目调息，心中思绪却也是纷至沓来，难以平复，一时想起灵远，一时想起屈娉婷，又想起了这些剑种在剑身中的日日夜夜——也不禁痴了。
直到夜深，窗格方才一动，王盼盼跳了进来，身上毛发湿答答的，但神色却比出去以前平静了许多，她在桌角蜷了下来，将四肢都收在身下，陪着阮慈，安安静静过了一夜，待阮慈收功起身，方才道。
“喂，阮慈，我见过三哥了。”
它已不再叫那人为三师兄，自然是因为已被王真人逐出门墙的缘故。“以前的事，我也想起了不少……你想要知道什么，便问我好了，我都说给你听。”

第311章 萤光幽幽
这本就是阮慈金丹关隘之一，只是此前王盼盼不愿提起，她也就当做没有这事儿，此时见了王盼盼萎靡不振的样子，心里依旧有些难过，轻轻地拍着它滑顺的皮毛，叹道，“你若不想说，也不必勉强，我总有旁的办法知道的。”
王盼盼摇头道，“从前我以为我的做法，不负我心便足够了，毋需向任何人解释，但现在……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我的心意也开始动摇，希望有人来问我几句吧。”
“其实我也没有骗你，从前的事，或许是太痛苦了，我一直很少想起，就仿若前世幻梦一般，只是不知为什么，最近这段时日，这些事情越来越清晰，好像就在眼前。其实你多数也都知道了……周天大劫之秘，其实便源于我们头顶的道韵屏障。”
阮慈本能将道韵铺开，似乎要将洞阳道韵隔绝在外，王盼盼微微一笑，道，“不必啦，你是未来道祖，我是脱于轮回之外的妖鬼，我们都是洞阳道韵的漏网之鱼，我们之间的对话，道祖本就是听不到的。”
她轻声说道，“我一路看你入道，心中对你其实是很佩服的，我刚拜入门下时，什么都不懂，不像是你，小小年纪就背负了这样多的心事，但你却一直都能忍得住，不该问的问题，你一个都没有问。”
“或许换做是你，当日的决定便不会那样草率罢，但我们这些弟子，哪个不是天之骄子，虽然也知道上清门内的竞争十分激烈，中央洲陆又是这样的残酷，但被收入门中以后，也一向是顺风顺水，我们需要的一切，师父都会不动声色地做出铺陈，便是历经考验，却也很少吃亏。想要探询的知识，也从来都没有寻觅太久，平日里在门内博览群书，探询周天之秘。那么很自然，我们所有人都会很快有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琅嬛周天的道韵屏障会如此坚固，将内外完全断绝，这其实并不是轻飘飘的一句防备天魔便可以解释的，道祖有许多手段防备天魔，至少两三条对外的通道完全可以办到，而且这也和那位道祖的道韵相悖，那位不应该是把自己的商行开遍宇宙么，为什么独独封锁住了我们琅嬛周天？”
它将双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似是想起了当时的画面，圆圆的眼珠子望着远方，显得有些呆滞。轻声道，“那时候我们同辈弟子百无禁忌，常常谈论这些问题，远没有和你在一起时一样讳莫如深，毕竟我们是无人在乎的小小弟子，而你却身系周天气运。彼时我们也常问师父，但师父却也不知这些问题的答案。”
“王谢两家，一向是同气连枝，拜入上清之后又在一脉门下，因此我们当时和谢燕还便十分熟悉，也为她的风度心折，而且我们辈分相似，若说师长如父，谢燕还便是洒脱风趣的大姐姐，况且还是那般惊才绝艳，我们私心里对她的仰慕，丝毫不差于姜幼文对你的盲信。是以我们闲谈间便做了个约定，倘若谁先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便一定要告诉对方。”
王盼盼顿了一顿，道，“其实我到现在也并不后悔，虽然知道周天大劫之密，会让我们在破境元婴时遇到更多阻碍，但话说回来，能拜入上清的弟子，心中哪个没有一点傲气，觉得自己能够承担得起这其中的代价？”
“那一日，谢燕还召集我等小聚，席间便将她成就元婴之后与闻的隐秘告诉了我们，原来琅嬛周天所有的特别，都是因为这里封镇了青君残余，东华剑。按上清门历代洞天的猜测，这柄剑对那位道祖的道途格外重要，他已证就两道，当是想要借此证道永恒。”
这一点阮慈也早有猜度，只是尚未完全想通，她美眸流光溢彩，身旁道韵不觉涌动如雾，压低了声音，“他想要证就第三道？可——可这和东华剑有什么关系？这第三道难道是生之大道？那他为何不取走此剑，而是封禁其中呢？”
王盼盼道，“证就第三道，哪里有这般简单，若说证道本就是修道中的意外，而并非必然——修士从洞天走到合道这一步，是没有按部就班的，贪天之功，一定是找到了天道漏洞，又或者得到了其余道祖的下注和帮助。那么这合第三道，在道祖中也是一种意外，几乎所有你能想得到的办法，都行不通。”
她顿了顿，道，“我也举不出例子，他们只是这般告诉我的，直到你去了恒泽天，我旁敲侧击之余，才捕捉到一点蛛丝马迹，是啊，涅盘道祖本是不可能被杀死的，但阴阳五行道祖却偏偏将她完全消灭，只有能做到这一点的道祖，开前人未有的新路，才能证道永恒离去。因此每个道祖证第三道的思路都是不同，我们琅嬛修士猜测，或许东华剑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永恒之道。”
“你知道道祖周天之下，凡是沾染其道韵的生灵，都不可能再成就道祖了么？也就是说，道祖门下是永远成不了道祖的，除非和道祖一起离开本方宇宙，前往新生宇宙，才有证道的可能。不过道祖门下，也有旁的好处，那便是修成洞天，也不用担心沦为道奴，只需要道祖一个心意，便可真真正正与天同寿。”
说到这里，阮慈已是完全明白过来，她道，“那位就是想要打破这个规则，让他道域之中的生灵，得证道祖，或许在那一刻，只需要他心意一动，这新晋道祖就会和那位完全融合，令他证就三道，成就永恒离开……”
她心中微微一跳，仿佛得到一丝婉转回馈，来自宇宙真实，便知道这猜测虽不中亦不远矣。王盼盼点头道，“是，东华剑便是因此被封禁在琅嬛周天，原本其在宇宙中任意漂流，但落入琅嬛周天之后，被那位抓住机会，巧取豪夺，把琅嬛周天纳入自己道域之中，从此便再没有离开过本方周天。”
为什么会择选东华剑，自然是因为东华剑本就是道祖残余，想要借此得道怎都比凭空玄修希望更大。而且东华剑还有这许多剑种在宇宙漂流，得剑之后，别有玄异，这剑种在各大周天生化成人，自然也就沾染了许多道祖的道韵，身怀洞阳道韵的剑种，天然便是洞阳道祖入侵青君道果的通道，宇宙中可和东华剑比拟的宝物，本也就没有多少。
“他这样做，或许和恒泽天也有关系，其中委曲，便不是我们所能知晓的了。琅嬛周天对他的提防和反抗，从来未有一刻止歇，或许也是因此，琅嬛周天的道韵屏障是最严厉的，那人根本不敢让东华剑完全脱离琅嬛周天，一旦离去，在那宇宙虚空之中，不知有多少势力在等着和他做对。不过如此一来，一个被封禁的周天，又该如何培育道祖？阮慈，你是未来道祖，你应当明白，道祖每一步前行，都要耗费海量资源，你入道时、筑基时、结丹时、拔剑时，都有偌大动静，甚而可以说琅嬛周天这上下数千年的变故，其中的风云气运，都被你一人攫取大半。你可想象的到，你元婴时、洞天时，琅嬛周天要翻腾出怎样的动静，才能营造出那惊天的气势，拱卫你前行么？便是勉强供奉你入了洞天，又该如何令你成就道祖呢？”
王盼盼每一问似乎都凝聚着前人的智慧，乃是多少万年以来，琅嬛周天的前辈大能仔细思忖后的推理，阮慈其实多少也已猜到，但还是听着她往下说，“那一位便安排了大玉周天，来做我们的对手。”
“封锁周天，本来和大道规则相悖，但两大周天相撞，是最极致的交流，欲扬先抑，为了这一刻，此前的封锁也能被大道规则容忍，至少他是找到办法，来压制大道反噬——也只是勉强，要维持这程度的封锁，也耗费了他不少功夫，以至于他对琅嬛周天的掌控并未面面俱到，这或许也是东华剑落入琅嬛周天逃避追捕的原因，这里……本就曾是另一名道祖的内景天地，本就驻留过丝毫不逊色于他的力量，如今余痕犹在，和其余周天相比，这里本就是对东华剑来说最有机会的地方。”
“你与我，我们都是因此才能活到现在，倘若在大玉周天，但凡谁对道祖有所不利，顷刻间便会被灭杀，甚至连这样的心思都生不出来。你见到的大玉修士，之所以是那个样子，便是因为道祖需要他们成为那个样子。”
“这世上最可怕的禁锢，并非是琅嬛周天的道韵屏障，而在人心之中。”
阮慈轻声道，“两大周天相撞，产生的海量气运足够一名弟子合道，倘若琅嬛周天想要避开这样的命运，便只能努力培育弟子，力求在相撞之前，让弟子合道。令那一位攫取道果，合道永恒。若是实在办不到，那么退而求其次，也要培育出足以合道的弟子，在相撞时利用气运成功合道，然后……”
“然后把道果奉上，让那一位合道永恒。又或者琅嬛周天输了，东华剑落入大玉周天手中，此间气运被他们倾力培养出的弟子得到，他们有人合道，对那一位来说，哪个结果都无妨，或许还是大玉周天有人合道最好，所以大玉周天并没有那样严厉的道韵屏障。而对琅嬛周天来说，最好的做法，当然就是培养弟子，到时不论是道果被攫取，那一位合道永恒之后，破空而去，把我们携入新宇宙，还是这位新道祖打破道韵屏障，将琅嬛周天带走，都是我们乐见的结果。”
阮慈不由问道，“琅嬛周天已是旧日宇宙被携带来此，还有可能被带到新宇宙去么？那就是它经历的第三个宇宙了！”
王盼盼不耐烦地道，“这是重点吗？我发觉你这个人总是想得些稀奇古怪的事。”
阮慈失笑道，“那你觉得什么才是真正要紧的呢？”
王盼盼站了起来，挺起胸膛，以一只猫所能有的全部庄严大声说道，“那便是他凭什么为所欲为，心想事成，我们又凭什么任他得意，由得他染指一名修士千辛万苦，历经百难才能修得的道果！”
她豪情遄飞的声音在洞府中回荡不休。“我们琅嬛周天的修士，自有傲骨，见不得这般不平事！他既然抹除不了我们心中的不平，消弥不了我们心中的怒火，那么我们便会前赴后继，去做他的道敌，虽九死而未悔，便是道祖与金丹，宛若明月之于萤火，我们琅嬛修士，也照旧要绽放光华，萤火月华，本为两样，月色皎皎，难掩萤光幽幽，传承万代，星火不绝！”

第312章 鸳盟早定
月色皎皎，难掩萤光幽幽，传承万代，星火不绝！
那……你可知道，这万古风波，是由谁起么？
阮慈心中，直有思绪无限翻腾，恍惚间她有中极其奇妙的感觉，仿佛见到了一条条因缘之线从自己身上没入虚数之中，掀起风云无限。或许王盼盼直至此刻才告诉她当年的真相，只是因为到了现在这一刻，当年的真相才真正确定下来，成为了宇宙中的真实。
只有和道祖有关的过去，才无法更改……
“当日大师兄闭关，二师兄出外历练，只有三师兄、四师姐和我一起聆听了此中隐秘。我们都是一样的心思，即使立刻就感到了洞阳道韵对我们的排斥，也没有丝毫后悔，若说以往，我们只是为了求道而修道，或许还有些朦胧的想望，是为了要改易琅嬛周天的现状，到宇宙中去瞧一瞧而修道。那么如今我们的想法便已完全不同，我们便是要将他的图谋挫败，将琅嬛周天解救出来。”
王盼盼也没有留意阮慈的反应，它似乎已经完全投入回忆之中，猫眼闪闪发亮，就像是两枚幽绿宝石，“但我们也知道，道祖神通广大，我们的资质连谢燕还都不如，若是将眼光放远，或许还对自己有些信心，但周天大劫近在咫尺，而今最好的办法便是匡助比我们更有资质的修士，不论是师父还是谢燕还，都是琅嬛周天不世出的天才，即使他们也没有把握，但有我们相助，总比各自单打独斗来得好些。”
这中匡助，和各大门派之间只能维持基本立场统一，实则各有各算盘的合作相比，自然要更加毫无保留，更加孤注一掷，便是将自身道途压上，也没有任何后悔。毕竟对他们来说，合道本就艰难，如今更可能成为洞阳道祖的盘中餐、进身阶，因此不论是妖鬼还是残魂，对他们来说都是一般，只要能为这个计划发挥作用，那便和晋升元婴或是洞天一般有用。
其中道理虽然明白，但能有魄力做出如此决定，依旧可见其人的决断。王盼盼道，“既然想法都是一般，我们当即便想要请师父前来，定下日后行止。谢燕还也随我们一起去往金枰玉真天，在那里对师父提出了她的计划。”
她顿了一顿，面上掠过一丝莫名，“我想她身上定然也有其余道祖落子，只是究竟如何，她从未明说，但谢燕还知晓宇宙中还有一柄能和青剑抗衡的宝剑，名唤白剑。此剑可以说是青剑的影子，在青君没有成道以前，双剑乃是不分轩轾。只要能取到白剑……不论是双剑合一，或者是采白补青，将青剑修复旧观。这或许都是登上道祖的一条康庄大道。”
“她有道祖押注，成就道祖的可能比我们所有人都大，但我们都是琅嬛修士，身怀洞阳道韵，因此才能修道，便是她成就道祖，或许也正在那一位的计算之中。谢燕还提出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她浑身上下，只有真灵未曾沾染洞阳道韵，倘若要离开道韵屏障，也只有将苦修来的这一切完全抛却，才能走得脱。”
王盼盼脸上闪过一丝钦服，道，“她愿重修魔道，练就天魔舍身大法，这或许是宇宙间唯一一本能将修士完全转化为真灵，却依旧可以驻留在实数之中，不受忘川思归之念招引的功法。但没有大智慧、大魄力，大决断，谁能将所有修为，甚至连法体都统统舍弃？还有信心重修回来？而且天魔解体法也有一个弊端，那便是她离开之后，若是在外设法夺舍，回来之后也一样是进不来的。只有真灵能在甬道中出入无碍，那么便是她携了白剑归来，又该如何合道？要知道这一局并非是以获得白剑为胜，而是要一名未曾沾染洞阳道韵的琅嬛修士合道，才算是破了这一局，完了了我们的心愿。”
“自然了，她想要破空而去，寻找白剑，襄助她的人却不会少。青白合一，至少能保证琅嬛周天在大劫中占据胜势，谢燕还一向如此，她虽然高出同侪，生性狂傲，但却绝不会错估自己的份量，也不会因此羞于谋算，她便是要尽量能让各方都从她的谋算中看到好处，如此一来，才有离去的可能。”
“然而，她回来以后，又该如何合道呢？倘若她不能合道，那么带回白剑，不也是那位所乐见的吗？青剑白剑都落入琅嬛周天，他的道域之内，或许他便不需要再等待旁人合道，他来窃取道果了，而是可以直接青白合一，证就永恒。毕竟，白剑乃是青剑之影，你现在也已晓得，这世界因果纠缠，最讲谶纬，既然青剑已然合道，那么白剑便一定藏了合道之机……”
王盼盼又看了阮慈一眼，有丝古怪地道，“谢燕还说，十八部天魔令实际每一部都暗藏了一本妙用无穷的天魔大法，除却我们都知道的天魔无相感应法、天魔遁法、天魔解体法之外，还有一部功法是天魔缭乱合体大法，这法门玄妙无比，乃是魔门借命之法，需要两个修为相当、命数相连、因果相缠、血脉相传的修士，都是心甘情愿，合为一体，以情为媒，倾心相恋，从此再不分离，此后便将具有较两人加在一起更加玄妙无数的威能神通。彼此融为一体，但却又还能保留彼此的意识，不会被吞噬，只是需要分出主次。”
“有了这门功法，在通道打开的那一刻，她便可以将修为投射到那人身上，倘若她得到白剑，那么青白之间，也可以借由这功法合为一体，重归道祖威能，她也能借此证道……”王盼盼道，“你自然知道她说的这门大法，是和谁同修了。”
阮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王谢之间本就血脉相连，都是羽族出身，王胜遇和谢燕还又一向被并称为双骄，两人连长相都是颇为相似，中中因缘，都和这天魔缭乱太过合衬。谢燕还这计划虽然匪夷所思，但仔细想想，又简直是再合适不过，她性格潇洒肆意，正好在外闯荡，王真人内敛多谋，便可在琅嬛周天蛰居潜修，同时推波助澜，将周天大局往他们想要的方向推动。若是她成功归来，那么合道之后，自然是以谢燕还为主，这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这计划便是失败，王真人最多是止步洞天，也没什么损失，谢燕还却要陨落在外。她冒了最大的风险，自然也要得到最多的好处。倘若没有这个计划，王真人被困在琅嬛周天，又哪有得窥道祖之秘的机会？
“但是……”她缓缓道，“这确实是个很疯狂却也很完美的计划，若以你们对师尊的理解，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是……”
王盼盼点头道，“是啊，但是……但是师尊却一口回绝，没有答应。”
她面上现出极其古怪的表情，参杂了迷惑与猜疑，“我真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我一直没想通师尊是为了什么……”
阮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仿佛全明白了，却又因此坠入了更深的柔网之中，不断下坠。她就像是偶然吹过了指尖一只蝴蝶，便连自己也没想到掀起了这若干的变化。
是啊，只有和道祖有关的过去，才无法更改……
直到那一刻，过去才明白下来，当她追着王雀儿跳入甬道的那一刻——
“我要你做他的过去，而不是某一中可能，我要你成为他唯一一段过去。我要你一见了这个徒儿，便要待她好，你要待她比待所有人都好。”
“或许……”阮慈轻声说，“或许是因为鸳盟早定，他……他早答应了另一个人……”
当时那秀眉俊目的修士是如何回答的，他弯眼笑了，在那不断坠落的虚空中轻抚她的眉眼，“若能回去，便都依你。”
倘若他爱了别人，永不变心，又如何能对她好？
原来……原来他是真的对她很好，原来，原来……
王盼盼的猫眼瞪得又圆又大，在灯光下不停地收缩又放大，它仔仔细细地望着阮慈，面上掠过太多思绪，惊讶、叹息、惋惜，却也有恍然大悟和一丝解脱，它轻声说，“原来师父他当真……当真别有思量……”
它的大眼睛内一滴滴滚下了泪水，声音里却带了一丝颤抖的笑意，“原来……原来……”
原来王真人并非不愿反抗洞阳道韵，只是他将手中的筹码给了未来那人，不论如何，他都难以成就大道，只是比起做道祖的附庸——比起这本就疯狂，本就渺茫的谋算，他把手中全部筹码，都押给了未来那更为遥远，更为行险，更为渺茫的那个人！
倘若他和谢燕还合谋，阮慈……阮慈又到哪儿去生出来呢？谢燕还或许便不会叛出上清门，不会去做魔主的道侣，也不会在南株洲养伤……这世上便不会有阮慈了！
一人一猫在灯下久久相对，似乎有太多说不出口的话语，在灵机中流转，又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在慢慢抚平，许久许久，王盼盼方才道，“接下来的事，你其实也都猜得到了。”
“做弟子的，有了自己的抱负，道不同，不相为谋，虽然心中依旧记挂着恩师，但却也毅然追随真正志同道合的主君离开上清门，谢燕还有许多办法将不愿变成情愿，或许……或许带走我们，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她想要改易恩师的心意，若是不然，也要将恩师削弱到无法和她为敌的地步。而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其实也没什么好推诿的，有些事做出选择时便该知道后果，那之后所有的痛苦都是虚伪，既然已然做了决定，彼此便是道敌。我们的死，对谢燕还的谋算都有助力，直到她离开琅嬛周天那时，跟她一起离去的旧部大多都已死了，但我们并不后悔，也有人留了下来。”
王盼盼幽幽道，“可我现在也很高兴，阮慈，此时此刻我仿佛才终于得到了解脱，不论谢燕还是成功还是失败，至少我们都还有你，师尊的选择并没有错，我们的选择也没有错，我们共同的选择才造就了你……原来，原来我也是这无穷众妙因缘中的一丝，即便是被牺牲的那一根，可我心里还是好欢喜。”
它仿佛有了一丝小姑娘的娇憨，柔情地说，“你知道吗，阮慈，师父原来真的和现在不同，他待三师兄犹如亲儿，待我也不差，我们都盼着他有人疼惜，有人能懂……原来他真的有，原来他一直在等。”
“那便好了，”它的猫身闪闪烁烁，似乎开始摇晃，“那我也便能放下了……”
阮慈眉头一皱，急急伸手一指，那小小棺材从王盼盼腰际跳出，一口将它吞入。王盼盼在里头缓缓沉睡过去，透过子棺看去，王盼盼却不再是一只猫儿模样，而是一个小小姑娘，玉雪可爱，见到了她，仿佛便能想起数千年前，她天真浪漫地在金枰玉真天奔跑，拽着一只大灵猫的胡须，要爬到它背上的可爱模样。
“师父！”
那时她面上的笑靥没有一丝阴霾，回头冲秀逸青年脆声大喊。
“这猫儿好可爱呀！我想给它取名叫做盼盼！”

第313章 金映妆台
支撑本应离去的真灵还在实数徘徊的，自然是那坚强的意志和不熄的执念，王盼盼虽然已和师父恩断义绝，甚至被王真人亲手杀死，但显然并未怪责王真人，心中还对他执念甚深。如今这个疑惑得到解答，执念消散之后，若无奇遇，只怕也很难和从前一样肆无忌惮地在实数之中行走，又随意动用法力了。这些滞留实数的真灵之中，楚真人只能隐藏在虚实之间，残魂转为凡人世世早夭，唯独王盼盼是最自在的，还可动用法力猎杀灵兽，这对实数的干涉远不是其余真灵能比的，此后这样的景象也难再见，它怕是要在子棺中修养很长一段时间了。
过往隐秘，难免令阮慈心头千思万绪，久久难平，但此事她也不愿再和王真人谈起，只是徒惹心伤，他们两人的故事，远远未到可以谈论的时候，难怪王真人曾对她说，“这只在你一念之间”，阮慈的未来还在混沌，则王真人的过去也还未曾分明。只是那些月下回眸，含笑私语，才下眉头，又上心头，分明两人之间有那玉佩一线相连，便是千山万水也视若等闲，但这一夜却是辗转反侧、相思难眠，却又不愿动用那两心通的神通，反反复复地回味了一整夜，方才仿佛是多明白了一点儿，至少是明了了自己对王真人的心动，为何如此自然，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上恩师，但这件事便是这般，不知不觉地发生了，也不知是何时，便在心中生根发芽，酝酿出了这若干因果。
倘若没有他，她该从何来呢？她欢喜他还有什么好疑惑的呢，她自然会欢喜王胜遇。将来……将来他们要一起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想来这些无穷的可能，现在都藏在他心中的某个角落，只是他从来都不肯说。
阮慈也难以想象自己倘若是王真人，该会如何看待这世间，如此之多的可能性耦合在一起，这世上的任何事仿佛都成了混沌，尤其王真人所修的乃是天星大道，最善卜算，所见未来更是丰富多彩，倘若道心不坚，很容易迷失在这些未来过去之中，难以寻到自己的道途。更何况他还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他的过去，要和阮慈一起决定，若是处境倒转，换了阮慈，真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这般看，洞天真人不愧是这世上最靠近道祖的存在，其存在的形式已和低辈修士有了极大的不同，若是以上法成就，距离合道也就是咫尺之遥，只是对于世上大多数洞天真人来说，这咫尺之遥，依旧犹如天堑般不可逾越而已。道祖之间的游戏太过封闭，谢燕还身后还有其余道祖下注，王真人倘若没有道祖下注的话，那么便是因为阮慈，方才能侧面参与到道祖之争之中。
不过即便如此，却也不能说他们就一定会输给洞阳道祖，洞阳道祖所合两条大道，是交之大道和通之大道，这两条大道本就相融相近，而且道义较为狭窄，却和阮慈的太初无法比较。大道和大道之间，本就天然存在统御关系，譬如五行道祖，自然下有金木水火土五条大道，太初大道所能辖制的大道中，倘若合道的道祖越多，太初道的威能也就越大。阮慈即便只合了一道，也未必就不如洞阳道祖。譬如青君，青君在陨落以前也只合了生之大道，但宇宙中应当没有道祖胆敢说自己稳胜于她。
此番游历下来，道祖对弈之局似已勾勒出了一个雏形，洞阳道祖坐庄守擂，在他身上投注的已有佛祖浮出水面。他对面的时之道祖也是旗帜鲜明，还有诸多过去未来的力量暗伏，只是现世之中，暂时只有时之道祖现身而已。或许风之道祖也有意插手其中，只是难以看清他的立场，在阿育王境中，若不是明潮现身，阮慈也不会被逼到那般绝境，然而也正因为被逼到了那九死一生的绝境，她才会在天录的刺激下成功拔剑。风之道祖到底是有意暗助她，还是弄巧成拙，阮慈也说不出来。
此外隐约显露关注的，自然还有情祖，情之大道天然被太初大道钳制，情祖对阮慈也是多方关注。阮慈此次前往九幽谷拜会，除了圆满关隘之外，也有试探情祖之意。只是此前情祖似乎觉得还不是时机，这数月以来阮慈对九幽谷方位都无甚感应，这一夜过后，或许是这条锁链已松懈不少，灵觉更加旺盛，念头活泼泼地，内景天地生机越盛，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新生命一般。这便是关隘接近圆满，所给出的反馈，此时她炼化法力的速度已越来越快，若是这般下去，只怕在十数年内便可达到金丹大圆满境界，距离元婴，只有这三道关隘了。
翌日从客舍出来，阮慈便不再去探望残魂，而是携了姜幼文离城而去，叹道，“日后我也不愿再来这里了，或许再来此处的时候，便是出结果的时候罢。”
姜幼文一言不发，双眸转来转去，神色颇为古怪，阮慈道，“你也别装啦，昨晚伏在我洞府外偷听，当我不知道么？”
考量到诸多因素，她不会和谢燕还一样，直接将周天大劫的隐秘告诉金丹境界的友朋，毕竟她和诸人可没有这些约定，有些事便是在金丹境界知晓了，其实对大局帮助也不太大，反而阻碍修行，等到成就元婴之后再行告诉，也是一般。但很显然，姜幼文等人没有一个会这般想，比起修行遇阻，他们更不愿无知无觉地活在假相之中。阮慈不是没感应到姜幼文潜入，只是不动声色，任他窃听，能听去多少，便看他的缘法。
从他神色来看，姜幼文的本事超出她意料不少，不但连周天之密业已猜到，连上清隐秘都被他知晓良多。阮慈和王真人的关系，自然也瞒不过他，姜幼文被阮慈点破，反而放松下来，透出一股长气，道，“果然巴结慈师姐，乃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天下间有这样多波澜壮阔的传奇，想到终有一日，我将成为其中的一个，怎地不教人心驰神往，更增上进之心？”
又喜不自胜地道，“苏景行和沈七莫名其妙，躲开去你侬我侬，真是情爱误事，愚不可及！瞧我紧紧跟牢师姐，得了多少好处！”
阮慈被他弄的啼笑皆非，道，“你瞧他们愚不可及，他们瞧你是不知好歹呢，这些事现在知道，只对你修行有害，苏景行成赢在即，无谓招惹这些麻烦。更何况我猜他心里是早有猜测的，你瞧提早知道这些的修士，下场多数不怎么样，譬如我从前那些师兄师姐，都被这秘密拖累了。”
姜幼文却道，“怎能说是拖累，求仁得仁，这是他们的幸运。我从前对师姐那猫儿没什么看在眼里，如今却很敬重她，她和我一样，疯得很清醒，并不像我想的那些名门弟子，心中只有名门，而无自己。”
阮慈不料姜幼文是如此评价王盼盼，想了一想，却觉得他说的很对，王盼盼并不苦情，上清门这些纠缠恩怨，很有中央洲陆的风格，缠绵悱恻之中，混杂的是杀伐果断的连绵血色，她不由笑道，“你这样说，可要小心了，倘若有一日，我也和谢燕还利用他们一样利用你呢？”
姜幼文挺起胸膛道，“悉听尊便，此身交付主君，只求异日能见一个结果。”
他语调淡然，还有些调皮，好似在开玩笑，但阮慈却知道姜幼文半点没有作伪，他只怕是听闻此密之后，立刻便做出了和王盼盼当日一样的判断和选择，琅嬛修士，尤其是中央洲陆的修士，从来都不怕死，不论是自己还是他人，生死都是处之泰然，倘若能死在这般大事之中，只要足够值得，又何惜其身？
她轻轻一叹，也说不出是什么想法，事实上便连阮慈自己，也很难说将来会否有一日会将他人的生命作为谋算中的筹码。她一向有许多想法，却也知道现实太过残酷，就是自己的心思，也一点都不稳定，将来的事，实在不宜于今日设限。
“眼下且还不到这一步，毕竟你们修为太弱，实在没有牺牲的价值。”最后也只好扯开话题，随意笑道，“还是尽快提升修为好些，我听说沧浪宗的元神子已成功迈入元婴，那还有些作为棋子的资格，你们呀，实在太弱，不堪一用。”
姜幼文立刻暴跳如雷，和阮慈一路争辩起来，极力要证明自己虽然暂未元婴，但依旧有用。两人一路说笑，按阮慈感应中的方位随意飞掠，以这两人联手的威能，元婴以下几乎是难逢敌手，更不说还有东华剑镇压，因此这一行虽然并未刻意遮掩行踪，却也没有什么宵小上前滋扰。
不觉又是数月过去，九幽谷仿佛已在咫尺，但却又还没有明确线索，倒是沈七和苏景行已是切磋完毕，联络阮慈，也来找她相会。阮慈和姜幼文便暂且在一座小城停下落脚，这小城立在山巅，山水秀丽，但灵机却不太浓郁，没有太多修仙门派在此，凡人也不太多，城外便是大片青山，待到夕照之时放眼望去，群山犹如妆台，本地人呼为金映妆台。阮慈便约了姜幼文，和他并坐城头同赏夕阳。果然那残阳如血，晚霞便如同胭脂一般，在妆台上肆意点染，美不胜收，阮慈不由笑道，“真是风流旖旎，这景色合该与情人共看。”
正说着，无意间扫了姜幼文一眼，便是微微一怔——姜幼文望着她的神色，一样柔情似水，仿佛多少情分，尽在这含情眼中。

第314章 九幽情种
这美景合该和情人共看，阮慈也知道许多修士风流多情，招惹了无数桃花，更是知晓自己多少也算个未来道祖，遇合之奇、见识之广，在同辈中也是难寻敌手，便是有些人私下仰慕，当此美景偶然泄漏心中仰慕，也不足为奇。但这个人无论如何也不该是姜幼文，以此子性格，倘若当真对她有意，绝不会藏着掖着，况且姜幼文天性孤拐，对情事不以为然，便是开启情劫，也不该如此深情，仿佛对她倾心已久似的，若是有些心动，还在情理之中。
阮慈心中一动，凝神看去，果然见到姜幼文识海之中，有一团桃红念头，周身萦绕的气韵似乎和本体天然情念不同，只是这差异十分细微，转瞬间便要消失不见，彻底没入姜幼文识海。倘若不是遇到了她，便是元婴修士到此，也很难发觉不对，更谈不上做些什么了。想要干涉心中情念，便是对元婴修士来说，倘若所持大道与其无关，也是难以办到。
情种？
阮慈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升起反感，道，“别动。”
她指尖蒙上道韵，往姜幼文头颅伸去，姜幼文对她道韵已很是熟悉，闻言便忙放开抵抗，任由阮慈素手没入头颅中，心头一念不起，阮慈也暗赞他聪慧，虽说以她所能，未必会伤到姜幼文，但此前操纵情念多数都是对敌，不会太考量是否留下暗伤，姜幼文这般配合，也让她更好放手施为。
那情种却不甘坐以待毙，随着情念渐熄，也欲潜入姜幼文识海深处，它的活动滑溜隐秘，极有灵性，仿佛一种生物在和阮慈博弈，战场则是姜幼文相对脆弱的识海，不过这情种到底并非修士本人，便是罕见地极有灵性，也难逃阮慈手段。阮慈双指似缓实急，封住所有变化，片刻后道，“好了！”
她缩回手，将那情种夹在手心仔细打量，姜幼文又惊又怒，干呕了几声，这才凑过来打量，怒道，“居然敢动我的情念，此人——”
阮慈给他一个眼神，姜幼文便不再往下说了，有些念头放在心中可以，倘若说了出来，便等如是给自己找了个极为强大的敌人，倘若这是素阴白水真人所发情种，姜幼文该如何对付她？总不可能让阮慈时时刻刻都在一旁，为他防范对方的情种攻击吧。
技不如人，便是如此，姜幼文也没什么好不服的，他对修为不如他的人更是狠辣至极。只是仍旧不解道，“这是在用我试探你么？还是只是为了闲耍取乐？”
阮慈往四面八方看去，幽幽道，“或许可说是借你来试探我，或许也没有特意针对，你瞧——”
她轻轻在姜幼文眼皮上一抹，姜幼文展眼望去，一时也说不出话来，此前两人都没有对虚数观照太深，此时望去，才见到那日暮金光之中，无数光种正在山林间上下飞舞，随风往远方慢慢飘去，有些光点胖大圆润，有些光点瘦小轻盈，浮浮沉沉，煞是好看。但对知晓其用的修士来说，却堪称可怖，这里每一粒情种，都可让一名修士深陷情关，难以勘破——生死倒是无妨，但己身情念受他物操纵，不由自主，这样的感觉却会令大多数修士怒不可遏。
“看来九幽谷便在此处了。”姜幼文喃喃道，“九幽情种，当真是名不虚传……”
他性子一向偏激，便是在太微门见识了清善真人的神通，也没有此时这般止不住的忌惮，可怜兮兮向阮慈望来，阮慈莞尔一笑，将道韵小珠丢给姜幼文，姜幼文连忙将其激发护住自己，这才安下心来，道，“这情种如此浓密，是否要提醒一下小苏他们？他们两人本就讨人厌得很了，我可不想再来个心意萌动，三角纠缠什么的，扰人修行，平添多少事情。”
看来他不但自己对恋情无动于衷，也不愿身旁人缠绵其中，最好所有人都一心大道，又或者是反抗周天大劫。阮慈失笑道，“倒也不必了，他们身上都带了我的道韵痕迹，这些情种既然知我道韵足以应付，应当也会趋利避害，不再会对他们两人出手了。”
姜幼文道，“你这样说法，好像这些情种都有自己的念头似的……”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和阮慈同时望向远方，却都没有挪动，只是目注着气势场中，一股骇人气势由远到近，只见遁光一闪，一位绝色少女在二人面前现身，微微笑道，“若说每一枚情种都有自己的念头，那尚且还远远不至于，不过是趋利避害的本能罢了。小郎君也可放心，那情种既然无意落入你心中，又被取了出来，那么你这辈子也不会再受我们九幽谷情种垂青啦。”
姜幼文在此人面前丝毫不敢造次，因为她并未掩饰自己元婴期的修为，且还是本体到此，虽然面色不太好看，但也还是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那元婴少女欣然对阮慈笑道，“久闻剑使威名，也曾数次见闻剑使那惊天动地的作为。慕尊使风采久矣，九幽谷众人苦候，还请二位随我来。”
只看她对阮慈亲近仰慕的态度，便可知道此女真正触碰到了道韵，因情之大道，所有大道都在太初大道统辖之下，对其上大道的道韵，自然是敬畏崇慕，这种道韵之间的统属关系，也会影响到人际，否则便算是背道而驰，要承受一定程度的反噬。其中许多幽微之处，不是下境弟子可以随意想象。阮慈微微笑道，“哪里，过于客气了，我这里未曾感受到呢。”
话虽如此，她还是起身将气机和那少女连通，那少女捂嘴一笑，将两人卷起，眼前景色急剧变动，她这才一边飞掠，一边婉转道，“也并非特意试探剑使，这金映妆台乃是我宗情种萌发散逸之地，倘若质素足以和情种相合，自然而然便会招惹来一二情种垂青，不过入体之后，感应到剑使手段，在下这才见猎心喜，和剑使小小游戏一番。到底是未来道祖，剑使对道韵的把握，并非在下所能抗衡。学艺不精，倒是让剑使见笑了。”
难怪她虽是元婴，却对阮慈如此客气。姜幼文不免也与有荣焉，阮慈虽还有些不以为然，但也知道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若说不喜，孟令月去世时她便很反感这种行为，但如今还不是上门拜访？来者是客，也要给主人几分面子。
这少女见阮慈不再怪罪，面上笑容越盛，道，“我们这里寻常也难有客来，招待简陋，还请剑使不要怪罪。”
说着便将气机放开，两人眼前景色也逐渐清晰，只见此处果然在一处清幽山谷之中，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谷中灵炁青翠欲滴，令人悦目，有许多草庐在谷中星星点点地散布着，不远处一座小小道观，便是此间最具规模的建筑，其中有一股气机深不可测、隐晦无比，应当便是素阴白水真人。除此之外，神念扫去，不过只有寥寥数百气机罢了，便连元婴级数的气势，也只有眼前这少女一人而已。
如此气象，似乎和世宗之尊大是不同，便连弟子人数都对不上，有些茂宗修为最高的大长老也只是元婴，饶是如此，也至少要收上数千弟子，才能保证下一代中有弟子能在全宗供奉之下修到元婴，倘若九幽谷只有数百弟子，即便洞天真人可以长生久视，无有陨落之危，元婴真人也很容易断代，并非是长久经营之道。
似是感受到阮慈和姜幼文的诧异，那少女微微一笑，道，“虽非寒门，却是小户。僻处偏远，少与世间往来，此地的确便是我们所有门人所在，其中委曲，谷主自然会和剑使解说分明。”
她将手一摆，那小小道观顿时门扉洞开，“剑使请自行入内，小郎君可暂随我来，我有些好东西带给你看呢。”
姜幼文对情种极是忌惮，先向阮慈投来求助眼神，却被阮慈白了一眼，这才突然意会他来此地是为了求取情毒，忙换上笑脸，殷勤随那少女去了。阮慈目送他们二人在山谷中相携走远，这才往道观中走去，暗忖道，“这素阴白水真人活了多少年呢？我从前见过她没有？”
刚一迈入门扉，便见到有人从屋内出来相迎，阮慈原还以为是童子侍从，但见到那人面貌，却又大吃一惊——此人竟是素阴白水真人本尊。
这且不说，素阴真人且还生得极像一个人……

第315章 宇宙瑕疵
两人目光相对，素阴真人微微一笑，对阮慈做了个手势，阮慈心中疑云大起，暗道，“瞿昙越便从没有和我说过他的身世，仔细想想，他告诉我关于自己的事情也很少。他到底是不愿说呢，还是自己也不知道？”
不错，素阴真人和瞿昙越长相极为神似，在这山野之间，简直仿若是倾国倾城的幽谷佳人，令人见而忘俗，她对阮慈毫无生疏之意，美目流盼，笑道，“别急，你想知道什么，只管问我便是，以你我二人的关系，还客气什么？”
阮慈冲口而出，先问道，“官人……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么？”
素阴真人含笑摇头，忽而促狭道，“他一心以为自己是虫子生的。”
她言笑晏晏，神色活泼，似乎丝毫没有洞天真人的架子，又道，“不过这也不假，他确由一只虫母孕育，若非如此，也难能在诸多子嗣中脱颖而出。”
按瞿昙越的年纪，他应该是两大洞天真人的子嗣，这种修为的大能想要繁衍后代，甚至不必见面，只需一缕意识灵机相接，便可繁衍生机。阮慈想象了一下那生机被交给虫母哺育的画面，也不免有些肉紧，因道，“他被情种反噬，真人可是知晓？还是这也在真人的安排之中？”
若是如此，一切倒是说得通了，素阴真人含笑不语，微微点头，似是坦然默认，但也并未多加解释。阮慈又问道，“便不能让他从反噬中解脱出来么？他好歹助我良多，又何必因此情自苦，真人乃是情宗之主，难道便没有什么法门，可以解除情种反噬？”
此时两人已在静室中落座，这道馆内倒并无什么芥子纳须弥的术法，便是一间小屋，内里数个蒲团罢了，也有些许珍物美饰，但以世宗身份而言，不值一提。素阴真人问道，“剑使看这屋子如何？”
阮慈左右一望，如实道，“真人简朴。”
素阴真人摇头道，“非是简朴，亦并非无垢宗那般受了思潮之力蛊惑，九幽谷从远古至今，始终如此，便连门人也从不会超过三百六十数，门人不多，剑使可晓得这意味着什么？”
并非自愿，那就是不得不如此了，阮慈沉思片刻，试探问道，“是受洞阳道祖钳制？此地洞阳道韵大盛，所有世宗都受限制？”
在情宗之内，有情祖道韵遮掩，谈论得稍直白些也不妨事，素阴真人叹道，“正是如此，琅嬛周天诸世宗一向不现于人前，众人对此颇多猜测，更不知如何传承，实则其中真相，要比外人猜测的简单得多。我等世宗无不如此，对琅嬛大势有心无力，便连我这洞天修为，也是道祖恩赐，不过是留在这里，作为道祖的一双眼睛，打望真相而已。”
随着她此语落地，阮慈内景天地之中，一条铁锁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缓缓松散开来，最终在空中化为金光，没入道基之中，令其更增神异，阮慈只觉周身一轻，仿佛什么束缚就此松脱，高台上空那如日金丹仿佛也少了一分拉扯之力，几欲往空中飞去，真正化为大日一般。便连阮慈自己都没有想到，最后一丝障碍，会如此简单就得到解答，原来琅嬛周天的这些世宗并非是真正高深莫测，而是根本就没有干涉大局的能力，他们是这周天大劫中真正的中立派。
这自然带来一个问题，“若是如此，那么周天大劫到来之时，倘若琅嬛周天落败，道祖可会将世宗弟子接走？”
素阴真人摇了摇头，坦然道，“自然不会，无了周天气运，我们这些洞天真人也无法支撑太久，再者本身修为，也有许多是道祖点化下赐，能够苟延残喘到如今，已超出同侪太多，再有指望，也过于非分了。”
话虽如此，但她的神色却并非和语气一样坦然，阮慈仔细一想，逐渐恍然，又试探着问道，“九幽谷可是真正的世外桃源？世中思潮，一概无有沾染？”
素阴真人眼中现出笑意，徐徐道，“世间哪有真正的净土，便是九幽谷，也要从凡人中择选弟子，万古思潮，滔天巨浪，又岂是我们可以幸免的？”
只要被思潮卷入，心中便没了对道祖的敬畏之情，尚是凡人时便已如此，就算拜入世宗，这思潮之力也一样影响着诸多世宗修士。他们不甘于只做看客，却只能做个看客，心中又何尝情愿？琅嬛修士想要突破洞阳道祖对周天的封锁，素阴白水真人却想要摆脱情祖对世宗的束缚。她和玄魄门掌道生下瞿昙越，或许便是对此事做出的布局。但洞阳道祖要全力压制大道反噬，因此无暇顾忌琅嬛周天的人心思潮，情祖却又是为何任由她一手点化的洞天真人也生出异心呢？
是因为隔了洞阳道韵，不好施展手段，还是为了保持琅嬛周天这股大不敬的思潮，无有例外，这般可不利于洞阳道祖？
阮慈解开了一个疑惑，却又有更多疑惑纷至沓来，素阴真人仿佛看破了她的心思，笑道，“如今剑使可知道我为何要生下越儿了？”
原来是因为瞿昙越和她有夫妻之缘，和太初道祖沾亲带故，情祖因此才没有强力镇压？
情祖便这样惧怕她么？阮慈一时不由大为迷惑，这也是她第一次遇到同一大道的洞天和道祖并非全然想到一处的情况，又或者他们其实想的还是一处，素阴真人只是在为情祖办些不便公然表态的事情，如此一来，情祖可以对洞阳道祖交代，而素阴真人也可以为周天出力，完了自己的心愿……
凡事和情念有关，便是越琢磨越复杂，阮慈已很久都没有这般如坠云雾了，她心中生出感应，知道此时还不是穷追不舍的好时机，便暂且放下此事，谈起情种，道，“倘若九幽谷只有这百余弟子，遍布周天的情种又是何人所发？”
素阴白水真人道，“犹如北幽洲、北冥洲一般，九幽谷在所有周天都有下宗，宇宙中所有情种，都从此处发出，因此域外天魔便是无情种，他们生在域外，无由沾染情种，生而无智，只能遵循本能相互吞噬，倘若没有因缘吞噬那带了情种的修士，一辈子都很难生出真正的人性。因此情种非但不是一种诅咒，也并非我等情宗弟子修道的种子，而是宇宙对人修的恩赐，剑使只知多少修士憎恨情种，却不知那些山野妖修，对一枚情种是多么渴望。”
“这些妖修年幼时浑浑噩噩，绝不会得到情种垂青，一旦得到一枚无主情种，无不如获至宝，修行不知因此会迅捷多少，这也罢了，最重要的，是情种点化之后，他们所能感受到的喜怒哀乐，和之前比俨然丰富了无数倍。人间常见妖物与人倾心相恋，纵使被辜负也一样无怨无悔的传说，是因为妖物天生痴情么？却也并非如此，这些妖修只是在借由情种体会人世间的喜怒哀乐，锤炼自己的道心而已。”
素阴真人意味深长地道，“人间以情多为患，却不知这是其余种族梦寐以求的馈赠。”
这话似乎是素阴真人在阐发道韵，弘扬道主，阮慈却也听得十分认真，这或可视情祖借下属之口，对她所做的自辩。只是这些言谈，也并未解释另一个疑惑，“倘若情是宇宙给人类的厚赠，其必在本心之中，业已深藏，又何必多了情种一物？令厚者越厚，这情种只为了给异类启情所用么？”
素阴真人无奈道，“不然，剑使以为，开天辟地那第一批造物，心中缘何有情呢？”
她伸手一指，九幽谷上空顿时暗了下来，空中似乎又映出了阴阳五行道祖持剑创世那一幕，只是十分遥远含糊，远不如阮慈所见那般清晰，只见一剑划破天地之后，清浊分野，无数大天犹如星火一般骤然闪现，快速成型，度过了那地火水风齐齐爆发的阶段，更有无数变化，一闪即逝，直到第一个生灵降世，速度才缓缓慢了下来。
这宇宙最初的人类诞生之时，长相身量和如今的凡人已经相差无几，但神色木讷，无有灵性，宛若行尸走肉一般，木然立于原地，只见空中降下无数光种，纷纷往他体内落去，就犹如阮慈在僧秀体内，感受到他初生之后，灵性对那些情念的反应一般。有些光种便落入初人体内，生根发芽留了下来，有些则逸散而出，在空中飘飘扬扬，再度化为光种，等到第二个、第三个……‘初人’诞生之后，再落往他们的神识之中。
这些光种，有些是情种，有些是阮慈分辨不出的情念种子，有些甚或和情念无关，便一如人类千姿百态，各不相同的性情一般，每个初人体内留下的光种都是不同，这些初人也随之一个个鲜活起来，待到初人数目过千之后，彼此间指手画脚，佐着嘶吼啊呜之声交流沟通，除却语言之外，和如今的凡人几乎已是无异。
待到此时，此前这些光种便也有点点从初人体内往外迸发，随着语言和行为，逐渐传播开去，这些初人生育的第二代、第三代凡人，有些天然便散发着微微的光芒，那就是意识之中已经留下了一点种子。素阴真人将手一挥，画面的速度又再快了起来，却见那些种子随着人口繁衍，一代代往下、往外传播时，不免逐渐变淡，最终化为乌有，初人又回到了刚开始那木讷无灵的状态。
此景胜过千言万语，阮慈这才知道为何情祖不断往外散发情种，这不但是她扩大自身实力的需求，也是大道本能，倘若大道不降下这些情念之种，人道根本无法正常运转。只是因情之大道可以成道，有了道祖，自然就会有修持此道之人，他们也会因此获得异能，可以操纵人心情念，这乃是本方宇宙天道设计固有的缺陷。
倘若孟令月是天生痴情，并非是因为某个修士的修行如此，纯粹是因为大道运转而被赋予了比常人更丰富的感情，阮慈还会不会因为她的陨落而愤慨呢？大概是不会的，倘若以她来看，有些大道天然便不该有道祖掌道，或是能被修士干涉，譬如人心思潮，任由道祖操弄，对生灵来说着实过于残忍，这些变量从开始就应该是完全随机，便是要改易也只能通过实数中的作为去影响虚数，这样才更为合理。不论是洞阳道祖一念之间，大玉修士就处于永远的思想禁锢之中，还是阮慈自己通过黄掌柜的掀起万古风波，本质上都是道祖对生灵的□□……她不禁更为困惑，只是这困惑却并非是向着情祖，反而是对阴阳五行道祖所开辟的本方宇宙表示不解。
旧日宇宙，旧日宇宙似乎并非如此，是了，旧日宇宙的藩篱是杂修无法成道。阴阳五行道祖开辟的新宇宙便跨越了这个藩篱，或许旧日宇宙便根本没有情祖、欲祖，这些大道完全藏于虚数之中，在实数中毫无映射。阴阳五行道祖想要令这些虚数中的大道也可以拥有道祖，于是便将这些东西，情、欲、智、慧，坚、忍……全都设定为后天赋予，需要调配、管理和平衡。有了这样的需求，才会有道祖相应诞生。才会有情祖杂修得道，为阴阳五行道祖圆满了昔日的夙愿。
但，这般的设定却也有瑕疵，那便是大能修士的修为更为可怖，仙凡之间差距更大。倘若是旧日宇宙，道祖的道域之中，一样也可以有生灵反对道祖，只是会被视为道敌，难以存身而已。是了，是了，在恒泽天中那些修士，他们本就身具本方宇宙的道韵，倘若是在本方宇宙，即使不知底里，也绝不可能反对阴阳五行道祖，这是本方宇宙的规矩，道祖可以直接禁锢思想。但在旧日宇宙，他们便是真正背叛了阴阳五行道祖，在旧日宇宙，行为会受成惩罚，但思想连道祖都无法直接干涉！
这是新旧两个宇宙最大的不同，只是一点差距，却形成了极大的分歧！
阮慈尚且不知这一点认识有多重要，但却已意识到了这绝非信口谈玄，她望向素阴白水真人，直截了当地问。“情祖，你以素阴真人之口告诉我这些，可是也有自己的苦衷？”

第316章 重启宇宙
素阴真人面上神色出现细微变化，虽然差异不大，但却仿佛已是换了一个主人从这双眼睛中往外窥视，一言一行，都带上了难言风韵，难以言语描述也无法落于纸面，道祖实为已经部分超出本方宇宙规则之上的生灵，自然无法被本方宇宙的言语捕获。她微笑着望向阮慈，叹道，“道祖资质，果然非凡，颖悟聪慧，惹人倾慕。”
阮慈道，“情祖对我太客气了。”
她心中自有许多疑惑，情祖对她态度难明，但的确一向是过分客气，阮慈简直要怀疑情祖所见未来之中，有一条正是自己最终被阮慈所杀。不过倘若如此，情祖为何不站在洞阳道祖一侧，助他消灭自己，这却也是令人想不通的一点。
正思及此，情祖仿佛看穿了阮慈的心思，侧首笑道，“道祖想得差了，博弈之中，有时论迹不论心，洞阳道祖希望琅嬛周天有人能够合道，不论是你还是另一位，其心虽异，其行却与洞阳道祖不谋而合，他为何要消灭你？或许有时他还会暗中相助，栽培于你呢。”
她话中隐藏深意，提到洞阳道祖也并未有丝毫尊敬，阮慈听了，只觉回味无穷，仿佛见事更明白了些许，又问道，“那么情祖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情祖叹道，“我想得到的，无非是所有道祖都想得到的。”
阮慈心领神会，“情祖想合第二道？”
情祖是杂修成道，道途比玄修成道更为迷茫，杂修如何得第二道，恐怕宇宙中没有第二人能够回答，情祖道，“非但如此，道祖也自有道祖的职责，不妨告诉尊上，自开天辟地以来，我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杂修得道的道祖，方才尊上见到的那些情念大道，只有情之大道有我主持。”
“倘若是旧日宇宙，这些情念根本不成为大道，无人可以合道，其运转自然秉持宇宙中某种特有的规律，无法动摇，那么也就无妨。正因为其本为大道，长久乏人主持，便会令道韵运转不便，使宇宙根基不稳。又难免为其余道祖乘虚而入，上下其手，操弄思潮……这些道祖倒是方便了自己，但却使得道韵不均，长此以往，宇宙大道会因此失衡，但要谈到重新调和道韵，他们却又无能为力了。”
道祖道争，素来是无所不用其极，既然本方宇宙有这些大道可以利用，那么自然会有道祖参悟这些大道，利用其道韵为自己推波助澜。毕竟道祖参悟其余大道，事半功倍，总要比寻常修士容易得多。但其却又没有真正合第二道，也就无法从宇宙层次宏观调匀道韵。长此以往，便使得大道不平，而情祖身为宇宙中这一类新兴大道的道祖，自然是殚精竭虑，这是她无可推卸的职责
阮慈不由问道，“宇宙中道祖有数，难道情祖不能设法立约，使所有人都不得动用这般手段么？毕竟长此以往，宇宙大道动荡，或许会提前灭亡……啊。”
她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也有不少修那宇宙毁灭大道的道友，正等着这一刻合道，又或者是合第三道离去，或许有人便是选择了大道失衡的‘混乱’大道作为第三道呢。”
情祖也叹道，“小妹才疏学浅，迄今未能合第二道，且随时有入灭之虞。却又不得不散发情种，传下道统，令我有些门人奔走，否则，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她似乎是在对阮慈委婉自辩，也不知为何，竟如此看重阮慈心中的好恶。阮慈有些纳罕，又好奇问道，“这便是本方宇宙的藩篱么？阴阳五行道祖可曾有过训示？”
情祖摇头道，“并非本方宇宙藩篱，而是本方宇宙的瑕疵，至于永恒道祖，其既入永恒，便是超出本方宇宙的存在，倘若本方宇宙毁灭，他也可令一切回到原点，从头开始，届时再修正瑕疵便可。对阴阳五行道祖来说，这不过是一念之间，但对我们这些已有小小成就的生灵而言，却意味着我等再无可能在道途上有所成就。再演宇宙，所有真灵或许还会从虚寂之中重生，但我等在上一宇宙中已有如此造化，依旧不能维系宇宙平衡，便是不堪大用，在新生宇宙中将永远没有入道的缘份。”
牵扯到宇宙生灭，这玄而又玄的大隐秘恐怕也只有道祖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言说了，阮慈摇头道，“道途漫长，真是永无止尽，便是道祖，也依旧在樊笼之中。哪怕是永恒道主，恐怕也有我们不知晓的博弈之局，否则他亦无创世的必要了。”
“永恒道主之局，便是在我等之中，也只能略微感应一二，只是阴阳五行道祖的心意，我们却不会错认，本方宇宙已然跨越旧日宇宙的藩篱，我以杂修成道，便可证明本方宇宙较旧日宇宙更圆满了一丝。只是杂修之道迟迟不能发扬光大，证明这些情念大道最根本的规则设立有瑕，阴阳五行道祖随时都可能重启宇宙。”情祖望着阮慈，神色哀愁了些许，忽地轻声说道，“太初，是以我非得在此时前来见你不可，你已弃了和瞿昙越相恋的所有过去未来，渐渐向那条更为黑暗的道路走去。你千万记住我的话，不可再相助涅盘。”
此事如何又和涅盘道祖有关……
阮慈已被说得晕头转向，所谓弃了和瞿昙越相恋的过去未来，难道瞿昙越被孕育之初，还真是为她准备的道侣不成？想来情祖也定是为她预备了一条跌宕起伏，每一步都能助她修行参悟的情路。只是……只是有王盼盼这跳出轮回，也难受大道侵染的妖鬼影响，她过早地从孟令月身上知晓了情种一事，倘若……倘若她当日没有留在黄首山中，见识到了情种离去的那一幕，是不是便不会反感情种，也就不会反感瞿昙越，又是完全不同的可能了？
这两条路的分歧点，原来应在王盼盼身上么？
两人四目相对，情祖并未回答阮慈的疑问，只是略带哀愁地微微一笑，气质逐渐散去，阮慈忙问，“为何不可再相助涅盘——难道宇宙重启，此时的涅盘也……”
忽然间，她完全明白过来——涅盘道祖是被裹挟来本方宇宙，她的真灵来自旧日宇宙，倘若本方宇宙重启，她是无法再度从虚寂中返生的！
难道阴阳五行道祖早已发现了本方宇宙的瑕疵，却迟迟没有重启，乃是投鼠忌器，顾忌到涅盘道祖的存亡？
他借诛杀涅盘道祖证道永恒之后，彼此的生命形式已然不同，按说不会再存在什么因果纠葛，可以任涅盘道祖永远被困在虚数之虚，或者只需要在创世后不久，发现瑕疵后便重启一次，到时候涅盘道祖自然会跟着彻底消亡。阴阳五行道祖想要留住涅盘道祖，甚至是助她重生……
难道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真正结束吗？
洞阳道祖是否确知此点，涅盘、青君、太一、情祖、洞阳、佛祖、风祖，如今已然露面的七名道祖，究竟都各有怎样的立场呢？
所谓的道争，是否就是如此错综复杂，东华剑也只是大局中的一点而已，阮慈罕见地生出吃力疲惫之感，仿佛不能完全把握此局。但她已然深入其中，再也无法脱身。情祖甚至连再等一等都不愿意，她尚在金丹便前来警告，也不知她到底看到了怎样的未来。
难道是自己相救涅盘、青君之后，阴阳五行道祖重启宇宙，所有生灵一律灰飞烟灭……
但对宇宙生灵来说，倘若能重新开始，是否也是一件好事呢？他们迟早都会由虚寂中逐渐返生，但那个新宇宙的规则或许会完善得多，至少再也不会出现琅嬛周天这般严酷的画面，凡人只是修士的附庸，低阶修士也只是高阶修士的附庸，道争之中，大道碾压，即便心中毫无沾染，只有一丝气运相连，也要跟着灰飞烟灭……
诸多杂念，纷至沓来。阮慈许久才重新收拾心情，睁眼望向素阴白水真人，问道，“瞿昙越已成弃子，真人如今是怎样看待他的？”
情祖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素阴白水真人微然一笑，道，“剑使可知我们情修是如何修行的？”
她伸手在心口一指，引出鲜红心血一缕，汇入灵机，成就一枚栲栳大的情种，缓缓往外飞去，目注其逐渐飞上云端，轻声道，“非有特殊天赋，难以修行我道，因每一枚情种中，实则都含着情修的一缕自我。情种遍历生老病死、喜怒哀乐、爱恨离合，当这一生到了尽头，回归原主之时，便仿佛将一生经历全数带回。又不知其中有多少爱欢喜、恨别离、怨无常、痴生死，多少遗憾令人扼腕，多少欢会又过于短暂。这一切全都是我们自身的经历，虽然身在幽谷，却也看遍了人世间的人情冷暖。”
“这人世间，本就充满了惆怅和错失，没有谁天生便该得到一切。他因我一念有了诞生的机会，福缘已足够深厚。便是止步于此，又有多少人还连这一步都走不到呢？剑使既然已择选了别的道路，便不必再回头去看，他的事毋需再管，就由他自生自灭好了。”
情修一道，和瞿昙越的无限化身倒是异曲同工，也不知是否因为母亲的血统，他对此道才这般有天赋。阮慈也知素阴白水真人所说不假，她自己经历过的人生便不知有多少倍了，经历得多了，对他人的困境也就看得更淡，这话并无激将之意在内。人世间太多无奈犹如孟令月对李平彦的爱一般，便是求而不得，素阴真人早见得惯了。
她再无别话询问，就便起身告辞，素阴真人也未再留。出了庵门，只见姜幼文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见到阮慈，便迎上前抱怨道，“慈师姐，我得了情毒，竟降伏不了！九幽谷的人说是因为我从未动情，需要经历过情劫，方才有降伏情毒的机会！”
他显然大感不平不满，嘟起嘴半日犹自恨恨，阮慈笑道，“那怎么办，你的情种也被我取出炼化，别的情种不会来寄宿你，你只能靠自己啦。”
姜幼文本就对恋慕之情没有丝毫兴趣，此时要找个人来欢喜，对他来说着实艰难，一路扳着手指算计着该如何逼迫自己喜欢上谁，至于阮慈，自然第一个被排除在外，他可不愿阮慈为了此事浪费时间，突发奇想道。“要不请沈七助完小苏，再帮我一次？”
阮慈道，“沈七又不是专门帮人过情劫的！”
姜幼文又垂首计较半晌，“李平彦……不要，这个人四平八稳，我不太喜欢他。”
“秦姑娘……”
“人家有喜欢的人了，还是异域修士，道祖亲传。”
两人一问一答，飞出老远，离了九幽谷地界，姜幼文方才逐渐从沮丧中走出，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寻小苏他们。”
“之后呢？”姜幼文又开始寻摸这附近那些或许藏有奇毒的瘴疠了。
阮慈淡淡道，“去玄魄门走一趟，救一个人。”

第317章 玄魄阴私
道祖之争，虽然也关乎金丹修士的命运，但终究他们能影响得还是太少。阮慈本就有意去玄魄门一行，探一探掌道大老爷对周天大劫的看法，如此便可圆满一道金丹关隘，至于谢燕还叛门旧事，王盼盼述说之后，也是十分里圆满了八九分，此后若有机缘，回到过去和谢燕还面谈，或可解开余下的疑惑。如今这第三道金丹关隘，也要着落在玄魄门上——她倒是未对素阴白水真人言明，当知晓瞿昙越身世，又知他如今处境不佳之后，或许是因应心中所想，第三道金丹关隘不期然便于心中浮现，那便是要相助瞿昙越，令他摆脱情种反噬的影响。
这金丹关隘，大多都和心中的执念，以及所秉持的道途有关，总归不会和修士的志趣背道而驰，多数是其想做而基于种种考虑，不便去做的事。对阮慈来说，因应在瞿昙越身上，是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她本就早存了这个念头，只是碍于修为，没有立刻付诸行动而已。如今一石二鸟，看来这趟玄魄门是非去不可，而沈、苏、姜三人也都摩拳擦掌，毫无怯场，苏景行笑道，“想要闯玄魄门，少了我们燕山弟子可不行，否则怕连山门的一角都摸不到边儿。”
阮慈不服道，“我新收的门人荀令，就是继承了玄魄门弟子的遗府，正将其中神念凝练成珠，倘若功成，我不信念珠中便没有寻回山门的办法。”
苏景行笑道，“不信么？要不要打个赌？”
两人彼此端详，气势场中不觉已争斗起来，姜幼文和沈七坐山观虎斗，阮慈半信半疑，沉吟道，“赌什么呢？你敢和我赌么？”
以阮慈气运之盛，只怕连青灵门弟子都不敢和她赌斗，苏景行待要说话，又有几分犹疑，片刻后方才笑道，“我们友朋之间，不过玩笑而已，何必认真豪赌，便赌个东道好了，这附近云中有一种灵植，唤作浮云气芝，我们谁若输了，便采下几朵回来，请大家品尝。”
他率先起衅，却不敢陪阮慈玩到底，不免遭到沈七嘲弄，姜幼文更是大声取笑，阮慈道，“幼文胆量倒大，你敢赌吗？”
姜幼文便立刻偃旗息鼓，苏景行笑着取出荀令潜修的藏珠仙府，将其唤出。荀令这一年多以来苦修不辍，虽说法力还未长进多少，但在念修上突飞猛进，已成功将仙府原主的识忆提取出数枚念珠，阮慈道，“我们就以这几枚为限，倘若没有，便是我输啦，倘若有，你就多采些灵芝回来给我们吃。”
荀令因还在筑基期，神念有限，境况有特殊，对原主的识忆并不敢深入体会，免得难以分辨两人的识忆，反而混淆自我，因而并不能解答玄魄门相关诸事。倒是四名金丹修士，神念都有过人之处，阮慈将念珠一抛，四人同时分出一部分神念往下浸入，刹那间便仿佛来到一处幻境之中，不过四人神智都还十分清醒，居于俯视之位，垂首望着那含糊不清的景色之中，一位面目清晰的少年与许多面容或清晰或模糊的修士一道，在红尘中上演的种种悲欢离合。
但凡是金丹修士，对四周的感应往往是极为清晰的，对凡人来说，坠入此地，种种细节兼备，便宛如是真实一般。元婴修士的内景天地流泄在外，可以化虚为实，便是这般道理。这环境之中只有本主一人的面目最为清晰，已是识忆有所散失的表现，不过饶是如此，因原主做了夺舍重生的后手准备，识忆已是保留了一大部分，这念珠中的回忆丰富无比，时而是他在外游历，动辄便是成月成月在空中飞掠赶路，又或者是探询秘境，夺宝杀敌云云。
众人阅看如飞，很快便将几枚念珠都看了大半，只看出玄魄门修士果然手段诡秘，便是自身识忆之中，也有许多神通根本看不出是如何发动的，对手便当即被虫潮吞噬，这还是最浅显的表现，尚有食气、食脑等奇虫，可以啃噬气运，吞噬法力反哺主人等等，端的是凶威十足，还有不少玄魄门养虫的心得，玄魄门的异虫原来也是弟子自己饲养培育出来，弟子取得原虫之后，便可采集灵炁，结合自身灵机培育原虫，如此培育出的本命奇虫各具威能，忠心不二，修为和原主一起提升，若是能够晋入元婴，还可生出灵智，化为人形。便是修士修为尽了，也可赐给后代弟子继续繁衍，玄魄门许多奇虫都是这般繁衍而出，譬如血线金虫便是这般，玄魄门中有一段传说，据说那十只母虫倘若合为一体，威能可达到洞天级数，不过这弟子在门中地位不高，未曾蒙赐此虫，也只是听说而已。
这些秘闻，众人看得倒都是津津有味，对姜幼文和苏景行来说，更可反证自身道途，不过其中和玄魄门有关的识忆也只有这些而已，其余多数是在外游历的景象，更有大段大段的缺失，从前后推算，应当便是这弟子返回门中修行的时段。
苏景行这般肯定，自然是魔门中有些手段，可以令弟子身死之后，即便被搜查识忆，也找不到山门所在，不会泄漏门中隐秘。因此阮慈也知道自己怕是要输，苏景行面上现出一丝得意，有意玩笑道，“看来还是我气量小了，早知道便赌得大些。”
话音刚落，四周画面又是一变，看来这弟子又是回到门中，因此缺了一段。果然四周环境突兀变化，从此前的雨林秘境换成了山涧幽处，那弟子躬身下拜，恭敬地道，“属下邝禹见过少爷。”
在玄魄门中，少爷实在并不少见，光是这弟子平日在中央洲陆行走时，少说便见过数百少爷，从称呼来看并非一人，众人并不着意，随他一起看去，只见一名白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姿容绝世，惹人瞩目，阮慈不由轻呼一声，道，“啊，这竟是官人原身。”
低辈弟子，不论在何处都是战战兢兢，邝禹不论对哪位少爷都十分恭敬，但对瞿昙越显然更是顺服，行了大礼，许久都不敢起身，直到瞿昙越道了一声免礼，方才起身束手站到下首，恭声道，“少爷，楚少爷已收到消息，前往大荒山争夺最后一枚通往阿育王境的钥匙。倘若被他到手，那末只怕不日内便会打通前往阿育王境的通道。”
这说的正是那条金龙瞿昙楚的往事，阮慈和苏景行都是亲历者，两人不由对视一眼，苏景行面色凝重起来，身后仙画悄然展开，不知在记录什么。瞿昙越道，“楚哥真是好气魄，他要去阿育王境鲤跃龙门，破境成就元婴。想来这就是他的金丹关隘了。”
苏景行悄声道，“这至少是四五千年以前的往事了。”
瞿昙越此时也才只是金丹修为，不过气度凝然，已有了几分后日的风采。邝禹道，“少爷，属下实在不解，你和楚少爷一向是不分轩轾，如今也都在金丹巅峰，但楚少爷此去大荒山，得老爷赏赐了星陨蝶在身，此蝶在门内的排名还在血线金虫之上，倘若楚少爷先一步成就元婴，只怕……”
他语义迟疑，显然对瞿昙楚十分忌惮，阮慈忖道，“原来邝禹居然是瞿昙越的人！听起来瞿昙越好像并不打算阻碍瞿昙楚的行动，他是否已知道了什么。”
瞿昙越负手道，“阻人道途，无异于杀人父母，楚哥虽然由庶母所生，和我不是同母，但我们却都是爹爹的儿子，倘若我阻他道途，岂不就等于是弑父么？这话不用再提。”
如此荒谬的言论，他说得却是一本正经，邝禹竟不知该如何答话，姜幼文吃吃笑道，“这个人有意思，我十分欢喜他。”
苏景行却道，“这只是不便给邝禹解释而已，玄魄门掌道真人对阿育王境钥匙应该是势在必得，瞿昙越怎敢挡在父亲的路。”
他眉头微皱，又道，“但瞿昙楚之后被困燕山时，已是元婴修为，难道他已成功进过一次阿育王境？但他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玄魄门内，诸位掌道之子的竞争显然十分激烈，邝禹虽然不敢再劝阻瞿昙越，但却显得十分忧心，转而询问瞿昙越金丹关隘，瞿昙越道，“此次寻你来，便是为了此事，我此前传话，令你们留意天下间被种了情种的痴男怨女，最好能设法捕捉一些情种，此事可办成了？”
邝禹道，“回禀少爷，那些情种倘若和人身结合，便与情念融为一体，便是放出脑虫吃掉所有情念，也难分辨。想要寻到无主情种，只能到九幽谷附近设法捕捉，不过属下还是搜集了不少情修秘法，请少爷略加参详。”
瞿昙越取过几枚玉简，点头叹道，“难为你了。九幽谷看来是非去不可，只是此宗山门，和我们玄魄门一般隐蔽，倒要留神打探一番。”
邝禹笑道，“是了，天下间再也没有比我们山门更加隐秘的所在，谁能想到我们玄魄门和飞虹门互为表里，山门入口便藏在飞虹门大阵后的虹光之中？”
说到此处，他不由一阵自豪，显然颇为引以为傲。沈七不由大叫一声，比苏景行还要懊恼，姜幼文也叹道，“果然是剑使气运！”
虽然天下间叫做飞虹门的宗门或许不止一家，但线索都给到这里了，要找到二人所说的飞虹门怎是难事？苏景行笑道，“好嘛，你们还怪我不敢赌大么？”
阮慈却是没有留意三人谑笑，犹自望着那盆中景物，那念珠到此，便到了尽头，不再往下演变，而瞿昙越的双眸微微扬起，却似乎正向上方阮慈看来，那张无与伦比的俊颜似笑非笑，好似有千言万语，藏于这双无情眼中，只待说与人听。
这段识忆……是为了她才保留到今的么？

第318章 灵鱼之变
阮慈气运之盛，竟至于此，已经到了旁人不得不服的地步，四人从念珠中退了出来，姜幼文道，“这应该是邝禹生前最后一段回忆，相当深刻，他在那之后不久便死了，因此逃过了神识中的禁制，这样的事也偶然会有的。”
原来也不止魔门，凡是宗门，大抵都可以通过玉册为弟子加上一些限制，也会传授些抵御搜魂法术的法门。有些严厉宗门，还会给门下弟子施加心禁，一旦背叛宗门，出卖门内隐秘，内景天地便会立刻动摇破裂，虽然不会当即就死，但也如同废人一般。只有上清门这样的擎天三柱，盛气凌人，既不相信门下会有弟子反叛，也不相信天下间有宗门敢于搜上清弟子的魂，因此未设这般禁制。这也才让谢燕还有了破门而出的底气，否则即便有魔主庇佑，光是禁制反噬，便可让这个天才跌落位阶，甚至一蹶不振也未可知。
魔门行事要比一般宗门都更诡秘，限制更加严格也不足为奇，不过按苏景行和姜幼文的说法，便是魔门功法，对识忆神念也并不能完全管束，意外时有发生。如邝禹这般死在门外的弟子，留下一些门中隐秘并不奇怪。许多门人陨落之后，魔念流落在外，时隔上千年还传下道统，留下一脉弟子，历经坎坷寻回山门的事也时有发生。魔门海纳百川，对这些弟子并不仇视提防，但要说多么看重栽培自然也不可能，阮慈门人何僮便是假借了再传弟子的名头混入阴山，伪托身份，‘取悦’了苏景行门人，如此方才立下脚跟。几经立功，得到宝材赏赐，又吞噬了不少同门，结丹也只是时间问题。
魔门众人对同类相残的看法向来是与别不同，众人飞上云端，说说笑笑，姜幼文又大肆嘲笑苏景行竟敢和阮慈赌博，道，“倘若我知道慈师姐的气运这样旺盛，那我就永远也不敢和她赌。虽然这东道极小，但苏大哥竟然敢赌，也令我大吃一惊。
他怕是要将天下间所有话都说完了，苏景行哪会和他计较，微微一笑，道，“你这就不懂了，有赌未为输，只有地位相当的两个人，才能在一张桌子上坐下来博戏，不像是有些人，一辈子只能站在身后看牌，当个小跟班儿。”
他将身子一摇，许多魔念从身后飞出，化为流光投入云端，姜幼文难得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阮慈笑个不住，沈七眸中也有笑意，对苏景行送去秋波，以为鼓励。姜幼文蹙眉道，“你们两个人眉来眼去，合在一起欺负我！”
四人均都化为女身，此时莺声燕语，好不热闹，望着犹如谪仙落凡，仙女戏云一般仙气飘飘。好几道灵光掠过时，都不禁投来欣赏的神念，四人也不在意，间或有些不识货的散修想来兜搭，沈七身上气势稍一放出，便将这些登徒子惊走。阮慈道，“此前都在底下飞掠，也不觉得，升上云端之后，这里来往行人颇多呢。”
苏景行道，“从白玉关进来，人烟稠密，宗门甚多，也有许多低阶修士四处行走。这浮云气芝对我们来说，只是味道不恶，对筑基修士却是难得的灵物。附近颇有些修士正在寻觅，再者，这里有许多大阵，只要是本地修士，都可借大阵之力加快遁速，是以云端人来人往，反倒是比地面热闹得多了。”
白玉关以南的诸多国度，因明面上没有盛宗，九幽谷这样的世宗又韬光隐晦，因此成为许多小门派的乐土。东南诸国人口稠密，又是另一般风情，就连修士的衣着、风俗，都和别处不同。阮慈道，“这样的地方，很适合魔门潜藏繁衍，人多了，杂念就多，魔门许多神通，都要借助人心中的念头磨练。”
苏景行笑道，“不错，燕山在此地也有一些暗线。我昔日也在此地历练过很长一段时间，主要是磨练画技。”
他对阮慈眨了眨眼，突地掏出一卷仙画，笑道，“从前答应过要送你的东西，你并不向我讨要，倒白在我这里放了许久。”
阮慈打开仙画，姜幼文立刻凑到一旁，见里头是一只黑白飞熊，不由大失所望，道，“无聊！”
沈七扫了一眼，不明所以，阮慈却不禁欢呼起来，笑道，“哇！好像呀！你什么时候偷偷跑到绿玉明堂去了？”
她此时对这仙画的本质已有所了解，伸手一指，注入灵机，画中那憨态可掬的黑白飞熊顿时活动起来，更增神韵，从画上跑了下来，蹭了蹭阮慈的面颊，便变出了茶水炉子，煞有介事地为众人烧起水来，在等候水开的间隙，还倒在云中滚来滚去，不知何时又变出了一把伞，撑开了在四只爪子之间抛动，看得阮慈拍手欢笑，十分欢喜。
沈七见她憨态可掬，对苏景行道，“这定是你的所有仙画中，用处最为单纯的一副。”
苏景行笑道，“最为单纯？我也送了你一幅自画像，你是把这一幅抛去不计了么？”
沈七一时竟不能答，阮慈当做没听到，只是将背转向他们，作为些微抗议，心中忖道，“小苏真是口舌便给，若我和他一样，说不准也能把王胜遇说得面红耳赤。”
几人正说着，那点点淡灰魔念逐渐回归，化为一卷卷仙画，苏景行打开画卷，里头跌出了一枚枚生成祥云一般的气芝，笑道，“我们就尝个味儿，带些手信随礼，这些也够了，余下的留给别人吧，猪要养肥了再杀。”
原来旁人捕捉气芝，还要大费周章，因这气芝生在云中，和云朵本为一色，而且对灵机变动极为敏感，一旦察觉灵机波动，便立刻化为云气，和云朵浑然一体，无法分辨。但偏偏魔门气机最是隐秘，且苏景行这仙画只要一映，便可将它收入画中，倘若他愿意，将这附近的气芝采绝了都不是难事。只是众人不过玩笑而已，采来太多也是无用。
阮慈是赢家，众人便让她先拿，她先取来一份，笑道，“给荀令好了，恰逢其会，也是因他我才赢的。”
随意送入藏珠仙府之中，又取了几份，道，“姐姐、凤羽、宁师兄、天录，莫神爱反正也给她预备一份。”
一边说着，一边将其收起，姜幼文为她数着，道，“多了一份。”
阮慈白他一眼，说道，“天录要吃两份的。”
这一份定然是留给王真人的，但唯其并不提起，方才显得内有玄虚。苏景行为阮慈解围道，“这东西灵兽也很喜欢吃的，对他们的修为颇有益处，多要几份也不出奇。”
阮慈笑道，“那更要多拿几颗了，看到这飞熊，便想到英英，嗯，还有虎仆，还有我养的那两只鱼儿！”
她对口腹之欲如今已看得较淡，因这些悦乐无非也是刺激识海中的情念而已，不过提到两只鱼儿，又想到将昼夜鱼收入天河岚宇缸后还未怎么赏玩过，便是心念一动，将其取了出来。笑道，“也给它们喂一点，瞧瞧它们喜欢不喜欢。”
那两只鱼儿正在小缸中悠游追逐，来到外界之后，似乎受到灵机改变的刺激，便游向阮慈向她发脾气，阮慈定睛一看，忽然惊道，“咦！这昼夜鱼揣小鱼了！”
三人听了，也觉得纳罕，都凑过来仔细一瞧，果然昼夜鱼肚腹鼓起，微微透明，隐约可见到一只小鱼在其体内缓缓孕育，从气机来看，和那洞天灵鱼互相纠缠，竟是两条鱼不知什么时候配上了。均都是深觉纳罕，姜幼文道，“一个是感时间灵韵而生，一个是洞天精魂，这两种奇物遇合又生了一条小鱼，也不知会有什么威能，想来必定是异种无疑了。”
阮慈只觉玄妙异常，道，“昼夜灵鱼有时间异能，这洞天灵鱼则是芥子纳须弥，空间法则的造物，时空交汇，这条小鱼必定非凡。”
她将浮云气芝洒入缸中，昼夜鱼当仁不让，全都吸走吃了，洞天灵鱼显得有些畏惧，只在背后徘徊，不敢和它争食。苏景行笑道，“你这鱼儿要吃得可多了，想要顺利生产，你可要时时喂养它才好。”
阮慈捧着鱼缸很是欢喜，又十分好奇，道，“不知这鱼儿都爱吃什么呢，难道来者不拒？”
她又试着投入些许灵物，昼夜鱼都吞吃了下去，洞天灵鱼只能吃些残羹冷炙，姜幼文还想投入一些有滋补作用的毒物，被阮慈严词拒绝，苏景行道，“你试着投入道韵，看它们吃不吃。”
阮慈被他点醒，随手捏出一朵太初灵花，投入水中，昼夜鱼浮上来接喋饕餮，连洞天灵鱼都禁不住上来争抢，二鱼分食之后，均现出饱足之态，但对阮慈仿佛都亲近了不少，贴着缸壁游了一会儿，方才在水中静止下来，似乎均都陷入沉眠。阮慈笑道，“将来我得道了，你们怕不就是我身边两个小小道奴，如同……如同太一宫中那两个童子一般。”
这后一句话，却是在心中想着而已，不过那两尾鱼儿似乎也并不反对，尾巴微微一甩，又靠着阮慈离得近了一些。
这两尾鱼儿竟在无意间配上了，这事颇为离奇，四人一路谈论推演，不知这是巧合还是天河岚宇缸的功效，随意将浮云气芝瓜分，沈七使唤苏景行将其中特为上好的一些炮制成灵酒，四人分饮，果然气清味醇，饮下后神清气爽，似乎身体更为轻盈，不免又品味细究这变化的根源。
这四人混迹一处，都是思维敏捷、天赋过人之辈，谑笑中时有妙语悟道，对彼此修为颇有助益，如此热热闹闹又行了数月，在苏景行带领下，很快便来到那飞虹门所在的扶余国，苏景行道，“此国中很多玄魄门的眼线，我们越过国界之后，便要开始小心了。慈师妹，玄魄门既然囚禁了你官人，那对你恐怕也没什么好意。”

第319章 奇虫诡秘
众人此前的赌约，其实只是游戏之举，苏景行曾经化身在扶余国行走过很长一段时间，再加上燕山暗子探来的隐秘，便是念珠中没有相应的细节，有他在，想要混入玄魄门也无非只是多些周折而已。不过他们此行最多是不惊动太多弟子，若说要从因果、气势层次完全避开玄魄门内洞天真人的耳目，那还是天真了些。自家地盘，自然是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就像是燕山此前在上清门的地盘里安插了一枚钉子，那也要有徐真人的暗中呼应方能办到。阮慈这次过来，只是和王真人打了一声招呼，并未遮掩因果，掌道迟早都会掌握他们的行踪。
话又说回来了，阮慈身系周天气运，便是玄魄门掌道也不敢以大欺小，但若是结丹期的弟子，又如何与阮慈争锋，她想见瞿昙越，多数还是能见到的，只是见了以后会发生什么还不好说。苏景行对众人道，“最好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若是给对方元婴高人出手的借口，将我们远远地挪移出去，他们将山门转走，想要再寻到人便是难了。”
他因在此地游历过许久，对魔门手段又是精熟，此时也是智珠在握，展开几卷仙画，令众人往头顶祭去。只见画中人物便走了下来，和众人互换了位置，四人藏在画中，被几个傀儡收在背囊内，心念操纵这傀儡，却是如臂使指，十分便给。彼此间神念对话，便犹如在耳边一般，丝毫不虞为外人察觉，仿佛是在仙画中自成的世界内传递。而这几具傀儡，不论是气机还是因果都十分完整，甚至和阮慈等原主毫无联系，便是阮慈也不由直呼神奇，道，“小苏，你不愧是得窥上境之密，这仙画神通很有几分自开宗派的味道呢。”
苏景行道，“我还未择定所持大道，不过对这画道的确情有独钟。”
他虽然也不乏魔门鬼域手段，但这仙画始终是独门神通，和魔门结合，真是杀人于无形，这几具傀儡都是从前在扶余国修行的小宗弟子，也有些是魔门外传，偶然间购买了苏景行所绘仙画，久而久之，逐渐沉迷，乃至被仙画吞噬，将真灵投入过多，沦为苏景行的魔奴。真灵和神识根本都被封印在仙画之中，平日里起居坐卧没有任何不同，只要苏景行心念一动，立刻便会随他心意行事。
因这些傀儡寿数有限，养成也是不易，苏景行早数十年便托辞外出游历，让他们去往城外，再将其收起，这样可以延长使用期限，如今便恰好取出使用。连一应身份令牌都很经得起验看，四人分了三批，陆续飞入扶余国内，也曾偶然遇到道宫中人盘问身份，均未有任何波折，取出令牌之后，便被放行而去。
这扶余国对不知情的修士来说，便是东南诸国中十分常见的景象，这里灵机活跃，小宗甚多，和凡人杂处一处，不过凡人还是依托于修士而存。灵机繁盛之地，往往有十数家宗门各自圈地，而其中的弟子门人，其族人便在左近灵机贫乏处聚族而居。这里瘴疠原本也不太多，只是前些年太微门和无垢宗大战时，此地因无有强力大阵护持，也是凭空多了不少瘴疠，休说凡人，便连有些小宗都被完全吞噬，因此如今市面比以往萧条了不少，但也呈现出百废待兴之势来。处处都在招工收徒不说，便是凡人也多了不少机缘，原本资质不够的凡人，只要能感悟道韵灵机，都有被宗门收走的。几人行走间，便见了不少法器载着这些意气风发的凡人在云端穿行，地面上家人或是喜极而泣，或是望眼欲穿，情念蒸腾、百味杂陈，和紫精山那样的幽静地界相比，完全是两样韵味，也不像是南鄞洲那般万众一心，充满了敬畏，而是各有思量算计，虽然杂乱，却显得生机勃勃。
阮慈如今所掌控的道韵，实则已达到金丹境界的极限，但修行却不会因此停下，而是会不断随本能炼化道韵，就如同金丹无时无刻不在炼化灵炁法力一般，这已成为修士的一种本能。倘若这种修行永远持续下去，却迟迟不能破境，过于庞大的修为反而会成为修士的负累，正所谓不进则退，便是这个道理。修士破境并非是积累越深厚便越有把握，也有一段适合破境的时机，许多修士便是修为已然圆满，却又卡在了关隘上，久而久之，便是圆满了关隘，法力过于庞大，不易驾驭，又很难找到去处宣泄，破境的希望也已经十分微弱。
不过在阮慈而言，却并无这般难处，一来她有东华剑，想要将此剑装满，恐怕不易做到，二来她如今还多了两尾怎么都吃不死的鱼儿，她得空了便会投入一些道韵饲养，按说她的道韵，并非什么灵物都能消受，对于无法消化的人来说，周身太初道韵过多，便犹如陷入太初绝境，甚至会窒息而死，但那昼夜鱼来者不拒，投下多少便吃多少，饱足之后便沉睡一段时间，阮慈再去查看时，原本在水中漂浮的道韵已被吃尽。因此她如今在人心中自然提炼出的道韵，几乎全都喂鱼去了，昼夜鱼揣的小崽子已经长大了一丝，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成熟诞生。
四人的傀儡都有筑基修为，在如今的扶余国十分吃香，不少宗门都有意将他们聘为客卿，也不在乎来历如何。四人也不着急，在苏景行示意之下，分为两组，各自投入两家平宗做些修葺山门、熔炼宝材，重修大阵这样的杂活。
以金丹修士的修为，想要将这些差事做好有什么难的？最难还在于要把控速度和质量，不能叫上境修士看出破绽，又要显出好来。苏景行、姜幼文都有长足经验扮演化身，阮慈也多次化为不同身份，亦能在扮演中找到乐趣，唯有沈七十分不耐，好在也没有露出马脚。如此过了一月不到，他们便被平宗不约而同地奉给上宗飞虹门，“飞虹门正要重修山门，还缺十万力工，千余筑基管事，报酬要较我们这里更多上数倍。几位且先去上宗服役一段时日，倘若没有机缘，再回我处来也是不迟。”
原来这段时间，这些平宗便在暗地里查证几人身份，如若身份是假，或者查出什么差池，便不会将其推荐上去，也只有本地出身的修士能够去上宗修葺山门，毕竟飞虹门乃是恩宗，在扶余国也算是第一等势力，倘若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入去修山门，岂不等于是将腹心之地对外人敞开？
苏景行早料到此节，才会这般安排，四人远游归来，阮囊羞涩，想要先赚取一些宝材再回归门内，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不是每个修士都能满载而归，大多平宗修士出门远游寻找突破机缘，都是这样狼狈不堪地勉强逃回，能够全须全尾地回来，已是幸事，也多得是一去不回的。
也是多亏他早年的这几处伏笔，四人并未受到什么怀疑，便如常被编入队中，往飞虹门飞去。这法舟遁速比筑基修士还慢，唯一的好处便是节省法力，舟中甚是宽大，每到一处城池都会停一停，修士上上下下，十分热闹。一路上大约要走十几日，才能飞到飞虹门。
这天夜里，几个傀儡正在自己的舱位里盘膝打坐，四人在仙画中却是十分热闹，为了安抚沈七，正在陪他下斗兽棋，苏景行神色突然一动，道，“诸位，你们留心外界。”
三人也怕打草惊蛇，便以傀儡神识往外探查，并未看出什么，苏景行微微一笑，又掏出一卷仙画来，展开给三人看了，画中绘了一只蚂蚁，正在蠕蠕爬动，看着和普通黑蚁几乎没有区别。但三人看了以后，便仿佛能感受到一丝极为隐晦的灵机，再看去时，便见到阴影中，一只只蚂蚁爬成一条线，逐渐爬上这些筑基修士的衣衫，黑光一闪，便沉寂下来，仿佛一点污渍一般，神念扫去，毫无痕迹。
苏景行道，“这是食气蚁，玄魄门豢养了不知多少只，此虫对修士倒是无害，但食性非常偏嗜，一只食气蚁一旦啃噬了一名修士的气机，便会牢牢记住这个味道。倘若有些修士打着化身降临的主意，想要混入飞虹门寻找玄魄门的入口，那就正落入圈套了。不论是化身灌注，还是魔法迷惑，只要修士的气机发生转变，食气蚁便会烦躁起来，发出音波，那么执掌蚁后的玄魄门弟子便晓得是哪里出了问题，一查便知端的。”
玄魄门驭虫之能，也不免让众人啧啧称奇，苏景行笑道，“玄魄门根本功法天然被燕山天魔令克制，只能另辟蹊径，想要由虫得道。这食气蚁主要就是用来防备燕山弟子，也不知多少燕山弟子想要混入玄魄门兴风作浪，倘若没有此虫，玄魄门山门终日都被滋扰，不会有片刻安宁。”
他自然便是想要混入玄魄门中的一名弟子了，而且还颇有一些成绩。至少这藏身仙画的办法，并未被食气蚁看破，几只蚂蚁一路都十分安稳，之后几日夜里，又有一些奇虫前来探查，姜幼文不免叹道，“我们鸩宗也算是诡秘小心了，但也没有玄魄门这般严密的。”
苏景行道，“鸩宗隐藏踪迹的手法，我虽然不知详请，但可以猜的出来，并非严密，而是残酷，只要非我门人，都会无形间死去。这是因为鸩宗门人稀少，毒力又猛烈，这样做最是便宜。玄魄门则又不同，虫子是天下间最容易繁衍的东西，他们实在不怕损耗，也不觉得麻烦，只要一名结丹弟子便可驾驭数以亿计的虫豸，你觉得严密，但其实对他们来说十分简便，并无任何操劳之感。倘若没有燕山镇压，玄魄门凭借这些奇虫，崛起之势会比我们猛烈许多。”
他到底是燕山门人，随时要弘扬一番镇压玄魄门的好处，不过三人也觉得他所说不无道理。阮慈道，“话虽如此，但天地六合灯、东华剑这样的宇宙灵物，也不是玄魄门能够抗衡的，我便知道许多办法可以将这些虫子全数灭杀，只要改易规则便可。如若不然，瞿昙楚也不会化身为龙了。这些虫豸在低阶里无有敌手，但到了洞天境界作用就不太大。”
如此一路闲谈推演，风平浪静地到了飞虹门山门之外，四人的身份也没有露出破绽，倒是第九日上，有一道灵机降临在数千里外，随后灵机变换不定，显然是打起来了，苏景行道，“又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燕山弟子，想要在扶余国里找到玄魄门山门，费尽心思转化了一个魔奴，但气机一变，当即就被发觉。”
他说得如若眼见，周围人也熟视无睹，只当是寻常仇家打斗，很快法舟便飞得远了，此后再无波折，到得飞虹门山门脚下，苏景行又取出了四副画卷，笑道，“来，换傀儡的时候到了。这可是我的私家珍藏，今日连老本都取出来了，你们拿什么赔我？”
众人闻弦歌而知雅意，也不由得都倒抽了一口凉气，暗叹他神通广大，不知何时，竟然将玄魄门弟子都炼成魔奴，收在了画里！

第320章 永暗之地
“诸客卿还请小心，山门即将合龙，留意灵气震动，勿要毁坏了阵盘宝材！”
“张管事，我这里还需三千斤柔土，否则近日无法完工！”
这数年来，东南诸国处处都是这样热火朝天的景象，只因太微门征伐已毕，中央洲陆灵炁重归稳定，那些有大阵护持的盛宗不提，便是茂宗也要设法修复护山大阵，平复山门左近过于危险的灵炁瘴疠。此时动静大小，便可区分宗门底蕴，如上清门这样的盛宗，不会有任何动作，因为中央洲陆的变化对山门并无影响，而茂宗也只需要二三修士，将拂尘一挥，便可修复大阵。平宗、恩宗则如飞虹门这样，招揽四方客卿，又是宝材，又是灵机，处处都有人出手，显得热闹非凡、蒸蒸日上，而散宗则大家都乘此机会讨好上宗，自身的大阵还在缓缓修葺，动静又比不上平宗、恩宗了。
东南诸国并没有大势门派，诸多小宗连在一处，飞虹门的实力已接近平宗，但平宗通常都有茂宗为上宗，飞虹门却难寻上宗，因此还分划在恩宗一列。山门在一处平湖之中，若是以往，山门所在的小山丘后方，是道道飞虹，永远不会散去。这是平湖上方灵炁水汽激发而生的天然迷阵，也是当地颇负盛名的景致。只是如今虹色有些扭曲间断，湖面也在轻轻荡漾，不复从前那般静谧。偶然间还可见到小黑点在虹色中爬动出入，宛若小虫一般，不过待要细看，却又消失不见，在场诸修士多是未在意这些，只顾着看那巨石在空中飘动的壮观景象。
“原来玄魄门弟子是这般出入山门的，如此倒的确可以避免外人混入。”
“我们还不是照旧混进来了。”
“苏师兄，你当日到底卖了多少仙画，平日里修行的时候，我们打坐，你是不是就在不停地画画？”
那虹色之中，的确有一段孔隙，犹如空间通道一般，周围都是七彩虹色，扭曲荡漾，掩映得其中爬动的数只小虫子色泽不断变换，若是细看，还能瞧见虫子上头仿佛骑了些宛若微尘的小人。这便是玄魄门弟子方能修行的驭虫宝典，其上所载的一门神通。可将神念寄宿于这种专门食用虹气的小虫之上，好似御剑一般，和这小虫合为一体，爬入虹彩缝隙，如此方能在不破坏孔隙的前提下通过禁制，回到玄魄门山门之中。
这样的禁制，的确可以防住大多外人，便是阮慈等人神通广大，但倘若没有苏景行多年前的闲手，想要潜入也是不易。此时他们在仙画中倒是言谈无忌，连姜幼文都对苏景行大为佩服，问道，“你送我们的画里，是否也藏了相似的手段？”
苏景行笑容温雅，道，“倘若你们的心灵这样容易便出现空隙，那迟早也要被旁人乘虚而入的，与其便宜了别人，倒不如便宜了我，是不是这个道理？”
姜幼文笑道，“不错，不错，实在大有道理，肥水不流外人田。倘若我们谁在中道陨落，自然情愿自己的死，会成为朋友们向上攀登的阶梯，都是这个理儿。”
他们两人时而互相讥刺，时而又臭味相投，阮慈听了只是发噱，这虫子之上载了不少玄魄门弟子，她留神看去，俱都是面容平凡、气质亲和之辈，只怕是转头就忘，很难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心中也是暗道，“历来只有鸩宗这样手段偏门的宗门，喜欢择选这样的弟子。燕山的天才弟子，哪个不是锐气横发？玄魄门如此择徒，可见燕山对他们的打压有多么狠辣，只怕在燕山心中，即使不能将玄魄门完全灭门，也要将其压制在永远不能威胁自身地位的层次上。”
正这样想着，只觉得眼前一黑，虫子已从彩虹通道中爬出，爬入一片黑暗之中。这里仿佛深处地底，连一丝光都没有，令人极为不适，只能凭借灵觉查看周围地形，但其余弟子似乎都习以为常，纷纷跳下虫背，随后便各显神通，有些人依旧保持微小身形，唤出自己的虫子代步，也有些人便在黑暗中信步走开，有些人则捧出能发光照明的异虫，令其走在前头照亮一点路途。阮慈等人寄宿的弟子也是自觉地在黑暗中寻路归去，苏景行道，“他们外出多年，原本的洞府一定是被占走了，此时应该要到筑基弟子生活的区域，为自己寻找新的洞府。”
又道，“虫子多数都喜阴暗之处，少有向阳，因此玄魄门山门内黑暗阴郁类的法则非常浓密。幼文你既然来到此处，或者除了虫子滋生的蛊毒之外，还能提炼出阴毒，便看你能否寻到了。”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四人分头行走，但在仙画中依然交流无碍，姜幼文喜道，“不错，我们横竖也要寻人的，不如先四处瞧瞧去。苏师兄，你可有舆图没有？”
苏景行道，“我也是第一次进来，此前埋下的暗子，足足花了百多年方才孕育成功，那时我还在阿育王境中。回来后只是找个借口让他们出门历练，把画卷收到身边。这还是第一次重返飞虹门。”
原来他上一次潜入时，只是大肆售卖仙画，在外围活动，留下了仙画这个魔念种子。当时自然是进不来的，不过他可从魔奴心中探索玄魄门的隐秘，又要比三人知道得更多，道，“玄魄门山门虽然入口十分隐秘，但其实却十分广阔，这里更像是一个永远固定在琅嬛周天上的半位面，和阿育王境很像，虽然无主，但要比普通的洞天更广阔，也更多神异。若非如此，难以容纳这么多虫豸，还有好几名在此潜修的洞天真人。”
洞天真人若是相距太近，就像是两个大人共眠于一张小床上一样，彼此都感到束手束脚，难以施展。这里能常年有数名洞天真人住在一处，便说明其宽阔远超普通洞天。阮慈道，“这般说来，便是掌道老爷的神念，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将这里看管得滴水不漏。”
苏景行笑道，“旁的我不知道，若是在玄魄门内，有这么多虫子，掌道何必用自己神念来监控？幼文你探索时小心一点。这里非常广大，而且很多地域专属于虫族，对于胆敢侵犯自己领域的修士，可不管是不是玄魄门弟子，那是照吃不误的。我这魔奴识忆中，便对血线金虫的虫国畏惧非常，那十头母虫沉眠之所，寸草不生，没有弟子敢于接近。”
说着便传递了一幅舆图给众人，“这是他离开时所绘，不过他只对筑基弟子活动的范围较为清楚，上层修士如何安居，便不知晓了。而且这么多年过去，舆图肯定有变，只能参照着看，还是以灵觉为准。”
姜幼文拿了舆图，迫不及待便告辞离去，四人也早议定了行事章程，此时便分道而行，各自回去找原本的师门兄弟。原来玄魄门虽然如此诡秘，但规矩还是大差不差，弟子入门之后，也会被上境修士收为弟子，同门中多少有些香火情分，不过玄魄门收徒极多，而且弟子之间互相吞噬夺宝的风气很盛，因不少奇虫的进阶方式就是互相吞噬，老师对此往往也不管不问，有些只是稍微约束自己的亲传弟子不得兄弟相残，情分远比玄修师徒要淡得多。这几个傀儡外出历练之后，回去找同门叙旧也在情理之中，更可慢慢打听门内情况，总比自己瞎逛来得强。只有姜幼文那样对瞿昙越毫无兴趣，只想借机寻找奇毒，才会四处乱跑。
苏景行和沈七打探玄魄门隐私或许也有自己的意图，阮慈也不深究，由得傀儡坐在一头巨甲虫身上，向深处飞快爬去，在这黑暗中没有一丝光，但声音却一直不少，悉悉索索的爬动声，还有螯足摩擦的刺耳刮擦声不绝于耳，仿佛漆黑中有一片虫海在追逐傀儡，倘若心志不够坚牢，外门修士此时的感受恐怕是不会好的。
阮慈灵觉扫去，也知道这些并非幻象，黑暗中有许多虫族潜伏，似乎各具异能，望着巨甲虫的眼神都是馋涎欲滴，只是畏惧于彼此的实力差距，并不敢上前袭击。她心念一动，那傀儡便探出法力，捕捉了一些回来饲喂甲虫，四周虫海见此，逐渐畏惧褪去，可见此地的虫子已有了最基本的灵智，知道趋利避害，也会畏惧死亡。
如此一想，不免观望道韵，果然虫海之中，已有一股模糊的情念之色正在酝酿翻滚，只是时常破灭，并不稳定，可见这些虫子的情绪还很原始，并不能持久，因此虽然规模巨万，但却无法形成有效攻势，只能沦为修士采食的粮库。
这些奇虫多数都是筑基初期修为，虽然合在一起令人不可小视，但若是个体则微不足道，阮慈将一些喂了巨甲虫，一些则暗中收入仙画，先是喂了一点给昼夜鱼，昼夜鱼不太爱吃，阮慈心中又是一动，想到瞿昙越送她的三样宝物中，养盼环还有一瓶小虫，被养盼环困过的人物，身上会带有一种特别气息，能被小虫识别。
自她得宝以来，也少有被敌人逃脱的，因此那小虫并无动用，一直好好收在乾坤囊中，此时便取出用捕来的虫粮喂食，这些小小飞蛾片刻便将虫粮吃完，绕着阮慈上下飞舞不定，阮慈道，“蛾儿们，你们可知道你们从前的主人在哪儿呢？”
这些飞蛾并无灵智，追寻养盼环所带气息也只是一种本能，此时养盼环被阮慈托在左手，其便绕着左手上下飞舞，阮慈试着将其放到傀儡身侧，除了惹来新一批虫潮觊觎之外，也无所得，只好又将其收起，此时她已摸黑在山道上走了许久，便不做他想，蜿蜒而上，到得一间洞府之前，叫道，“师兄，师兄，我回来了！你可还在此处么？”
说着，扬手便放入一只带了己身气息的小虫入阵报信，过得片刻，那小虫气息又往外而来，洞穴禁制也随之打开，黑暗中一道幽光掠出，将傀儡一扯，裹入其中，道，“一百二十九弟，一别经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再晚两日，我便要搬走了，正好，我要去面见老师，你便随我一道去吧！”
言谈之中，春风得意，原来此人虽然还住在筑基区域，但已是结丹功成。
这魔奴傀儡还保有从前所有识忆，若是阮慈心意不动，便和往常一般行动，闻言忙大拍了一番马屁，又自叹自己时运不济，此次外出恰逢大宗征伐，洲陆震动，差点被卷入瘴疠，只是侥幸逃脱云云，这九十六师兄听了也是哈哈直笑，更是得意。傀儡又小心探问门内局势，九十六师兄道，“这我也不太清楚，你也知晓，我为了破境也是闭关三百多年，比你还要闭塞。正好，便是老师正在闭关，洞府内也不乏管事，我等师兄弟久别重逢，不如寻个风光上好之处，把酒言欢，你也说些地上的好事给我知道，成日里在这黑煞之地闭关，闷也闷死个人！”
他已是结丹修士，行动自然比傀儡快捷得多，不消半个时辰，便带着傀儡进入一片带有朦胧微光之地，只见四周奇景，和外间有绝大不同。那微光来自地底空洞中不断洒落的孢子游丝，散着莹莹微绿，地底又有钟乳石笋，仙泉幽咽、奇菇泛华，令人目不暇接，空地中盛放着一朵厚瓣奇花，奇大无比，花心伸出一张巨口，散发着浓浓幽香，不断吸引那浮游小虫前往其中，显然是一种捕食手段。九十六师兄裹着一百二十九师弟，不由分说，便跳入奇花口中，刹那间陷入一泡馥郁芬芳得有些过头，甚至隐隐带了臭味的蜜液之中，被这朵花一口咽了进去！

第321章 小寒武界
咦，这是……
在琅嬛周天，传送阵倒不是没有，但并不能及远，而且其中的道理比起将修士的身躯分解重组，倒更像是为修士附上一层奇快无比的速度，便仿若是短暂地拥有元婴修士的遁速，或者是被一名大能修士挟带赶路一般，还是有一个飞遁的过程，只是对低阶修士和凡人来说，因为路途很短，遁速过快，便犹如被传送一般，才有这个名字。实际上对金丹以上的修士，传送阵就十分鸡肋了，最多只能节约几日的脚程，而且这东西铺设很受限制，耗费又大，还不如修士自己跑一趟，因此传送阵在中央洲陆并不普及，倒是南株洲有很多类似的手段，能够借助大阵之间的灵炁变动，加快遁速，和传送阵的道理相差仿佛。阮慈曾经在山巅看到南株洲众真迎击谢燕还，便是用了这等办法。
倘若是这般的传送方式，阮慈自然不会感到诧异，但这朵奇花却并非如此，在刹那间，阮慈感到那一百二十九弟的身躯已然被分解为某种非生非死，极其玄妙的状态，在那蜜液之中似乎化为无数微粒，但又并未就此陨落，而是以极快的速度，通过花茎中的细微孔隙，被传递到了位于地底极深处的根系之中，这根系四通八达，便犹如琅嬛周天的地脉一般，连通了这个小空间的各处，而这九十六师兄和一百二十九弟的所化的微粒，好像自有灵性，在根系之中灵活穿梭，很快便找到出口，往外弹射出去，从另一朵花房中喷了出来，一俟脱离花房，便立刻重又化为人形。
且一百二十九弟对自己身躯悄然的变化似乎毫无所查，反倒是九十六师兄，情念卷动，显然他已用这办法在两地来回穿梭了许多次，但晋升金丹之后，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穿行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是大感神奇，过了一会方才平复下来。
此时四周景色，已和刚才又有不同，十分靠近外头的景象，一样有山林幽幽、细水潺潺，不知何处来的柔和光芒将此间点缀得温柔缱绻，但却绝非天光。看得出此地仍然是深藏地底的秘境，阮慈甚至怀疑这小天地里就没有日月二物。两名玄魄弟子向前飞遁了片刻，便听到螯足擦动之声，几只大蜘蛛从远处匆匆而来，到了近前，上身人立而起，化为人身，均是面目姣好，对两人十分恭敬，俯首道，“郎君们来了，少爷已在府中等候，或许还要带着两位郎君前去面见主君。”
这些人面蛛口齿清楚，神智也十分清明伶俐，但却没有太多因果线散落在外，显然是洞天生灵。再一听谈吐，便知道它们应当是这两个弟子的洞天师祖赐给元婴徒弟的仆僮。洞天真人在自己的洞天之中可以任意创造生灵，也能赋予其一定修为，令其修行，但这样的生灵是无望参悟大道的，修为想要突破元婴都很难，大多都是和这些人面蛛一般，在筑基后期和金丹前期。比起易于折损、时常闭关的弟子，这些仆僮相伴修士身畔的时间反倒要长得多，办起事来也更顺手，很容易便可接触到不小的权柄。犹如阮慈身边的虎仆、天录等等。
跟着傀儡去见元婴真人，阮慈还不觉得什么，苏景行是曾沐浴过生之道韵的修士，他的神通手段即使是元婴修士也不易看破，但若要去见洞天修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阮慈试着联系了一下其余三人，但仙画来到此处之后，似乎和其余几人便隔了一层，只能隐约感到其余几人的安危，却无法再前来迎接，至于九霄同心佩，在仙画中也无法动用，在此处就更不必说了。
既来之，则安之，她也是艺高人胆大，并不惧怕，依旧藏身仙画窥视外界，这两名弟子都骑到人面蛛身上，由其背负着在林间穿梭行走，时不时还跃上梢头，又或是倒转爬行，并非在地面一成不变地飞掠。两人都是习以为常，笑道，“老师这些年又布置了不少禁制罢？”
那几只蜘蛛道，“门内如今越发不太平，虫群屡屡过界，骚扰主君虫国，少爷为了大局起见，又绘画了不少阵盘，都在此处试制。两位郎君谨慎小心，还好说些，上回一百六十七郎君来此，自恃身份修为，不肯让我们背负，当头撞入一处陷阱，立刻神魂俱灭，尸身让我们吃了好几日呢。”
说到此处，不免舔唇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两位弟子相视一笑，九十六师兄道，“他年幼无知，定然是对你们不够尊敬，被你们有意引入那处，自己顺便饱餐一顿，是也不是？”
几只蜘蛛笑嘻嘻的，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很快便将两人载到了地头，却并不离去，两个弟子都从乾坤囊里取出虫粮，又说了不少好话，解释着两人一人方才晋升，从闭关中出来，一人是外出铩羽而归，没有多少斩获。这些蜘蛛方才将人身伏下，重新化为蜘蛛，叼走了那并不十分难得的虫粮，愀然离去，九十六师兄道，“人面蛛心胸最窄，看来是不会载我们返回的，师弟刚才可记下路径了？”
看来玄魄门弟子在门中修行，也就如同在外历练一般，就是在师门洞府也随时都会遭遇杀身之祸，甚至连师祖的仆从都可以任意残害他们。一百二十九弟叹道，“小弟侥幸记了八成，稍后还要请师兄多加指点了。只是你我二人阮囊羞涩，见了师尊，也是无颜，小弟只能依附师兄，盼着能逃脱责难。”
两人整衫入内，果然见到清雅庭院之中，几名背生蝶翼的侍女在翩翩歌舞，歌声清丽凄绝，一名青衫修士独坐亭中，正在品酒赏玩。两人一前一后，上前请安，战战兢兢，远胜玄门中师徒相见。从九十六师兄开始，先要介绍自己姓名，入门时限，入门后都做了什么，两次拜见中都在做什么，又有了什么进益，带来了什么孝敬，尚需什么指点云云。
其实以这青衫修士的修为，便是有上千弟子，这些事情也该记得清清楚楚，只是这般做派，也能最大限度的削弱师徒之间的情谊，让一切变得更像是一场交易。短时来看这自然是有利于老师利用弟子，但长远来看，师徒失序，也会让徒弟有机会弑师时不会有丝毫犹豫。阮慈冷眼旁观，心中浮起一丝异样感受，暗道，“玄魄门比燕山更不像是传统宗门，很有虫类的味道。燕山虽然也同门相残，彼此吞噬，但师徒关系还是相当牢固。玄魄门这样……人与虫会越来越相似，人性是否也会随之逐渐磋磨，更类虫性？看起来他们的洞天修士也不开辟洞天，而是划定地盘，各自执掌虫国，彼此还时有摩擦。这一切都是因为这方神奇又古怪的空间，它到底是什么来头？看起来不像是琅嬛周天原有的东西。”
思及此处，心头微震，仿佛对此地看得更分明了些许。便知道此处果然不是琅嬛周天原有，甚至其来到这里，或许也和洞阳道祖的意志无关，很可能是另一道祖的棋子。其利用洞阳道祖营造的局势，暗中滋养这片土地，培育了大量奇虫，也不知意欲何为。
“正是因为要和大玉周天决战，魔门功法非常克制大玉修士，中央洲陆才会暗中扶持魔宗，才会有燕山魔主崛起。否则不论是燕山还是玄魄门，彼此都是苟延残喘，即使功法互相克制，也不会有余裕互相残杀，只会相濡以沫，设法传承道统，度过难关。”
“燕山崛起之后，便毋需再依靠玄魄门，而是心心念念想要灭杀玄魄门，将魔宗气运分得更多，玄魄门无奈之下，只能大力发展驭虫一道，毕竟魔门正宗心法，他们完全被克制。或许在此期间，玄魄门掌道有了什么奇遇，才得到这处山门，数万年之下，发展成了这般模样。这奇妙的山门空间固然严密地护持了玄魄门道统，但也令玄魄门内的氛围发生变化，不过这其中的影响更为深远，一时半会还未完全展现，能看出来的只有玄魄门弟子之间的关系更类于虫族，但要说单个弟子的人性，倒还十分丰富，没有完全异化……”
她思忖这些时，师徒三人已是完成一系列礼节，两名弟子都献上厚礼，但那青衣真人显然未被打动，好在也未动怒，而是随意收了起来，令他们坐下闲谈，道，“你们一人长久闭关，一人远游归来，迫不及待地来见我，并非求我赐给你们什么灵丹妙药，奇虫异蛊，而是求我为你们分说门内局势，好重新立足，也还算是有几分骨气，如此我便仔细说予你们知道，也免得你们行差踏错，反而连累了我。”
他顿了一顿，道，“门内如今的确并不太平，甚至隐隐有大争的态势呈现，你们此时归来，可以说是时运不济，但也可以说是恰逢其会，说不准机缘就藏身其中，究竟如何，便要看你们自身的器量和造化了。”
这两个弟子自然极力表现自己的器量，青衣真人嗤笑了一声，道，“我们玄魄门从来不讲究什么雄心壮志，须知这数千万弟子中，最终也只会有几个元婴，便是掌道大老爷的龙子凤孙，有望洞天的不也就那么几个。大家迟早都是要死的，只看怎么死罢了。琅嬛周天万年内必然有一场大劫，到时就是能赢，周天也必然是惨胜收场，我们整整一代人恐怕都要因此牺牲。”
他道，“既然横竖都是如此，那为什么我们不乘机出去看看呢？说不定反而能迎来一线生机。我们所在的这片小寒武界本就不属于本方周天，而是在远古征伐时落入周天的异域碎片，便是离开道韵屏障，也不会散失灵炁。而且还有同门已经九死一生，闯出了这座囚笼，在外为我们建立起宇宙道标，离开本方周天的条件实在已经逐渐成熟，但该不该走，该怎么走，门内依旧是争论不休，便是同门师徒，也有因此反目的，哪怕是亲如父子，譬如掌道大老爷和少主之间，也是因此大起龃龉。少主更是因此被囚于崮山之巅那只黄金龙螺腹中，门内虽然看似太平，但实则已是暗潮涌动，众人心中各怀猜疑，难吐真言。”
阮慈也没料到青衣真人竟然如此直白地便说出周天大劫之密，虽然没有明确告知来龙去脉，但这两个修士哪有不追问的？看来他的确压根也不在乎弟子的道途，正是心中巨震，思量着他提到的所有隐私之时，那青衣真人又吊起眼问道，“你们二人呢，听了这些，有何看法，你们是想走，还是想留？”
他丝毫也不透露自己内心的想法，神色间煞气闪动，显然倘若这两人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又或者不肯说实话，便要立刻翻脸，将两人当场斩杀！

第322章 破天之念
大约是在玄魄门生活得久了，这般的生死危机时时浮现，不论是九十六师兄还是一百二十九弟，都没有丝毫迟疑，异口同声地道，“我等自然是以师尊之命是从！”
“师尊乃是元婴真人，长生久视，我等沉沦苦海，对此事只是略知大概，仓促间能有什么见解？还望恩师示下，吾等定当跟从！”
……倒不愧是魔宗弟子，这见风使舵的功力连阮慈都自叹弗如，青衣真人倒是惯了，哼了一声，冷冷道，“早料到你们必定是这样说的，也罢，这三尸虫先吃下去，再说其他。”
三尸虫顾名思义，应当是魔宗修士用来操纵旁人，令其无法背叛的奇虫，两名弟子毫不犹豫，纷纷服下，那青衣真人方才换出笑脸来，从容安抚道，“兹事体大，不得不小心从事。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唯有如此，大家方能安心，你们在师祖那处也能抬起头来。如今大家都服了，倘若只有你们不服，如何取信于人？”
又道，“这也是你们深受看重之故，这三尸虫十分珍贵，倘若换了平常，九十六倒也罢了，小一百二十九这样的修为，还轮不到你来服用呢。”
这才为两位弟子仔细说起周天大劫之秘，他的说辞和阮慈所知相差无几，竟没有添油加醋，阮慈分出一缕心念，伸入一百二十九弟体内，果然见到一只小虫躺在内景天地之中，似实还虚，似醒似睡，她以神念一触，那小虫当即醒来，传递出一道神念，微带疑惑。
阮慈递过一缕剑气，虽然只是些微神韵，还是将小虫吓得瑟瑟发抖，那神念倒是比之前闪亮了不少，忙问道，“来者何人？可是东华剑使遣人来此？”
和魔门弟子打交道，处处自然都要留了一手。阮慈并未回答，只是说道，“瞿昙公子多年未见，并无丝毫音信，这是剑使和他结姻以来前所未有之事。剑使十分担忧瞿昙公子，公子如今尚无恙否？”
她敢于透露一丝身份，自然是因为这青衣真人乃至背后的洞天，应当是支持瞿昙越更多，否则也不会要几名弟子服下三尸虫方才继续透露立场，倘若他们支持掌道，试探之后只需坦然表露立场，并吩咐弟子们小心行事便可，这两个小弟子便是想要去告密，又如何知道该朝谁去说？唯有和门主立场相悖，才会担心膝下弟子出卖自己，谋取可见的好处。
若是要往深里去想，凡是洞天，多多少少都可窥探未来，瞿昙越背后应当也有大能指点，否则怎会在邝禹的识忆中留下那么一段指路的因缘，只怕彼方也有料到此时当有援手到来。苏景行这仙画神通，怕是躲不过洞天眼目，那青衣真人说了这许多话，也不见其师前来示警，这些都不可轻轻放过，亦是在隐晦地表达自己的立场。
果然，青衣真人表面对两个徒弟疾言厉色，私下却是和颜悦色与阮慈对答，道，“尊使还可安心，少主暂且无恙。只是如无外力，恐怕难以脱困而出。门主如今将少主投入那黄金龙螺之中，承受三千六百轮回之苦，为的便是消磨少主心中的执念，执念未解，无法脱困。我等便欲设法相救，也是愁眉无计，或许他脱困之机还要着落在贵使身上。”
阮慈心道，“这执念不就是情种反噬吗……”
她也没料到自己和玄魄门掌道居然想到一块去了，但玄魄门想要离开琅嬛周天，此事如今也难说凶吉。倘若瞿昙越祛除情种之后，转而赞成掌道，父子同心，会否又给这件事带来不可测的变化，灵觉之中也是感知纷乱，似乎什么都有可能。因此态度还算保守，问道，“汝门中一向隐秘，许多委曲我尚且不知，可否一一道来，略解心头疑惑，方能释然。”
她本意是希望能面见洞天真人，但念头才起，那青衣元婴便道，“贵使所求本是理所应当，只是如今诸洞天都被掌道监视，自保尚且无虞，倘若接见外客，也还在掌道容许之中。怕只怕尊使身份贵重，惹来掌道贪念，反而无法轻易脱身。”
他到底也是隐隐窥见阮慈真实身份，只是不敢说破。阮慈对魔门修士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始终观望情念，见他脑海中并无阴霾暗影，方才略安下心来，听这青衣真人自报家门，又将玄魄门内错综复杂的局势，乃至这小寒武界的详细娓娓道来。
原来玄魄门内，洞天真人只有三名，但洞天级战力却并不止此。玄魄门并没有洞天灵宝，但如血线金虫这般，可合可分，分则细若蚊蚋，合则吞噬天地的凶虫，却是从古到今不断积累，谁也不知道当真大战起来，这些灵虫到底能发挥多少作用。血线金虫十枚虫魂合为一体时，可以对抗洞天真人，这是从前玄魄门和燕山对垒时曾得到验证的事实，可若说玄魄门三十六奇虫都有这般的威能，那也过于异想天开了。因此玄魄门内部对自身实力也是众说纷纭，且并不将三十六奇虫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人与虫更像是共生关系，尤其是三十六奇虫，几乎都早于修士进入这小寒武界，与其说他们被玄魄门修士御使，倒不如说是被玄魄门修士供奉，在这些奇虫的虫国之内，玄魄门修士说话也不管用，虫国征伐时，修士多是远远避开，不敢被卷入其中。
自然，要说玄魄门奉奇虫为主，那也不至于此。小寒武界有许多神奇之处，一向在玄魄门修士内部密藏，每个玄魄门弟子入门时都会被种下禁制，不得对外透露，但倘若玄魄门被奇虫凌迫过分，大可将秘密对外献出，小寒武界就是再玄奇也定然敌不住外部压力，且不说旁的，便说之前天地六合灯照彻琅嬛周天，小寒武界便没有逃过，并不得不予以配合，免得引起天地六合灯瞩目。
也是此处得了天地六合灯一缕灯光，将禁制磨灭不少，门内人心才格外浮动，三名洞天修士中，青衣元婴这一系尊奉的天月上人性格激烈，本就不愿离去，欲要和洞阳道祖一较高下。只是此前小寒武界被离天而去的思潮之力裹挟，他也因此浑浑噩噩，被掌道压制，陷入沉眠。直到被灯光照射，才恍然醒来，而他的徒子徒孙也因此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和天月上人站在一处——天月上人要拿捏自己这一系弟子还是轻而易举，况且这青衣元婴崇仁真人本也极不欲未战先逃，玄魄门弟子中颇有好些对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已是十分厌烦，更觉得周天大劫乃是玄魄门由暗转明的机会。毕竟论到驭虫，琅嬛周天无人可出玄魄门之右，大劫将临时，这些奇虫只怕比那些低阶弟子还要有用得多，必然可得玄门倚重。便可借机调停和燕山的关系，甚至立下盟约，就此互不侵犯，也不是痴心妄想。
琅嬛修士历来好战勇猛，自然不肯怯战先逃，只要是从小寒武界之外收来的弟子，多数都抱有这般想法，而在小寒武界繁衍的丁口，有些从生到死都不曾离开小寒武界，对中央洲陆和琅嬛周天的归属感已是十分淡薄，尤其是玄魄门掌道，他的亲子多数都在小寒武界诞生，其中最出色的儿子便是此前逃去天外的瞿昙楚，这些子息对父亲言听计从，均感琅嬛周天因果过重，且对修士来说便犹如监牢，倘若能破天一探，也算是对洞阳道祖的反抗。更何况其余修士未必没有这个想法，只是没有玄魄门的机缘，未能得到小寒武界而已。
阮慈问道，“既然如此，瞿昙越他……”
崇仁真人道，“少主虽为虫母孕育，但却在小寒武界外诞生，自来在别院修行，只是偶尔进入此界向掌道请安，自然不在其中。门主诞育少主，本来只是为将来所落一子，尊使当可明白其中深意。只是自从楚少主离开周天，建立宇宙道标，而负屭虫也诞育种囊，掌道便以为天命在离，此消彼长，少主自然低落，且又固执己见，不愿离去，便被掌道封禁在黄金龙螺中，此后虫国大乱，彼此征伐，冥夜蝶吟唱思潮，上人也随之沉睡，直到前不久灯光刺破诸界，连小寒武界都受照耀，上人方才苏醒过来。”
他话中有不少难解之处，负屭在传说中乃是龙生九子其中的一子，性喜负重，想来便是因此，玄魄门才有底气在宇宙虚空中拖曳小寒武界前行。阮慈不由道，“先是瞿昙楚化为金龙，又有黄金龙螺和负屭虫，你们玄魄门是如何将龙化虫的？”
又道，“小寒武界究竟是何来历，玄魄门是如何得到此处的？依我看来，倘若无有此界，玄魄门难有生机，更难兴起这般离去之念，与其说玄魄门是魔门，倒不如说是奇门杂道，已是逐渐鸠占鹊巢，抛弃原本的魔门传承，往虫修方向发展了。”
以崇仁真人的修为，已是有资格与闻门内**，此乃宗门生死存亡之际，他亦没有丝毫隐瞒之意，轻叹一声，说到，“这里有三件事，却又都缠绵在了一处，便要从上古时魔君降临琅嬛周天，留下传承时侍奉在其身侧的两个仆僮说起了。”

第323章 玄魄委曲
原来本方宇宙也曾有魔君合道！
这的确是阮慈从未听说过的隐秘，不过倘若燕山和玄魄门是魔君身边的仆僮留下的道统，却又只是盛宗，那看来魔君也在道争中陨落了。只不知这又牵扯到什么道争密事，她整肃容颜，听崇仁真人说道，“此事一向是两宗不传之秘，不到元婴，也难与闻，魔君来到琅嬛周天，留下道统，便是为了等候小寒武界出世。传闻中此界非是本方宇宙所有，而是从旧日宇宙挟带而来，有种种令人难以想象的威能。其中最要紧的一点，便是里头豢养的奇虫，在本方宇宙无有天敌，可以永远繁衍，虫族毁坏宇宙，也是宇宙毁灭方式的一种，唤为虫噬地狱。也是许多虫修所持大道，按在下猜想，这或许也是魔君为自己所择的第二道。”
阮慈不由问道，“可知魔君所合第一道是何道？”
崇仁真人道，“对我们魔修来说，倘若有人记得，那便不算是真正死去。魔君已然陨落，因此对他从前合道的那条大道，后人也只有猜测了。燕山和玄魄门也因并非亲传，尚未受到太多损伤。但凡道祖陨落，其嫡传世宗都会随之烟消云散，只有私淑再传，才有保留下来的机会。”
“虽说道祖无所不能，但也仅限于本方宇宙。琅嬛周天携带了许多旧日宇宙的隐秘，小寒武界便在其中，但除非是琅嬛周天土生土长的修士，否则外人在周天中气运总是输了一筹，便是魔君也无法强行逆转，毕竟当日琅嬛周天乃是诸多道祖布局的必争之地。当时的世宗可不比此时低调，在周天中广开山门、争夺气运，道祖气势便如同临天大日，堂堂皇皇，在洲陆之上争辉。”
毕竟是传承多年的上古宗门，这崇仁真人说到此处，语气中也不由出现一丝神往，叹道，“其时宇宙也正是初萌未久，乃是朝气蓬勃、奋发向上之时。我们魔道能修持的大道，于大势上便被天然压制了一头，更易惹来诸道祖围攻。魔君见事不谐，便只能留下两名仆僮，己身悄然遁去。”
“其离去之时，北冥洲还在阴云笼罩之下，诸世宗联手护持，不许外人擅入，我等魔门只能在边远洲陆暗中传承道统。其时洲陆之间，尚无大阵阻隔，为方便世宗传道，洲陆中多数修有超远传送阵，往来十分便给。更无灵炁蒸腾爆发形成的瘴疠，可谓是气氛清明、百家争鸣，乃是难得一见的清平盛世，诸弟子各择大道修持，在宇宙中往来无忌，这些往事，我们后来人也只能心向往之了。”
他所说场面，和如今的确形成鲜明对比，阮慈叹道，“一切变化，自然是洞阳道祖占据周天之后发生的。”
崇仁真人道，“那段历史似被有意掩盖，但或许不假。琅嬛周天经过几番大战，方才形成如今格局。远古根底逐渐消磨，最后的遗留便是数千年前被灭的南鄞洲，那处在上古曾是佛陀道场，虽然后已不存，但还有足够底蕴，令到他们在铺陈洲陆防护大阵时，用出了佛家金身不坏、里外如一的神通。却又因此阴错阳差，惹来了陆沉之祸。”
阮慈不知如何，忽然想起阮容在南株洲遗府得到的神通，那神通可以说是她生平仅见的强力天赋，只要供给足够，修行几乎是一片坦途不说，便连斗法也是难寻敌手。如此看来，南株洲或许从前便是洞阳道祖在琅嬛周天的道场所在，才会有遗府流传，只不知柳寄子又是如何知道那处遗府的，这么好的机缘，他又为何留给了阮容。
“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当日那两名道童早已勘明利害，魔君离去之后，便各自分头离去，寻找小寒武界的线索。传闻此界乃是旧日宇宙一位道祖的内景天地残余，那位道祖蕴养了无数毒虫，正是要将旧日宇宙陷入虫噬地狱的结局。但奈何琅嬛周天原本的主人，那位无名道祖似乎更有大神通在手，天性又喜食毒虫，便将其猎杀，而小寒武界便是被其吞噬之后，无法消化的一块遗存。其中所有毒虫，都是原主心爱之物。只要一遇生机，便立刻生出变化，如今在琅嬛周天却未见踪迹，可见必定是被封印了起来。但魔君却不知其被随手扔在何处了，只能赐给两名道童感应之法，其中给燕山的，便是那一十八部天魔令中的上九部，而下九部则被赐给了玄魄门。”
当年魔君分赐二童，倒也公平，但如今天魔令尽在燕山，阮慈也可以想见之后的变化。难怪燕山功法克制玄魄门功法，他们集齐天魔令，对玄魄门的功法了如指掌，玄魄门却对燕山功法一无所知，两者强弱不问而知。
阮慈不由叹道，“魔门弱肉强食，这也难怪。”
崇仁真人叹道，“也只怪祖师天分不足，未有燕山老祖进益那样快。但天无绝人之路，燕山集齐天魔令之后，玄魄门逐渐立身不住，不知因何反而在中央洲陆一处最不起眼的地方寻到了小寒武界的入口。只是此时琅嬛周天已然落入那位道祖手中，魔君早已隐匿不见，或许已然身陨。但好在下九部天魔令中，便有虫噬大道的精要，那一代门主倒推出驭虫心法，和下九部天魔令互为表里，终究勉力在中央洲陆有了一块地盘，暗中积蓄实力，欲要将小寒武界带离周天，在宇宙中安身立命，再寻魔君传承，为我玄魄门求得生机。”
以玄魄门人的视野来看，离开琅嬛周天几乎是唯一办法，也难怪玄魄门掌道只将阮慈视为备选，一旦瞿昙楚成功逃脱建立道标，便立刻动念要破天而去。要知道魔君所遗功法，一定是直指大道的上乘道统，玄魄门想要改弦更张，更换主修，只能请魔宗道祖再行下赐。留在琅嬛周天根本就无有机会，这是个无解的死局。但在周天危急关头，弃此地而去，恐怕也不易为门人接受。如今玄魄门内暗潮汹涌，便是有些弟子心中觉得玄魄门的前程更加要紧，而有些弟子心中则把琅嬛周天这个出身放得比玄魄门更重。
这世上有许多选择根本不分对错，阮慈也无意评判，处置时更不会因此受到影响，她心中如今更惦记着另一件事，因道，“那所谓最不起眼的地方，又是何处，难道连你也不知道吗？”
崇仁真人略作迟疑，也坦然答道，“不错，门内记载中对此含糊其辞，说也奇怪，其余都十分清晰，唯独此事却毫无记载，仿佛牵扯到了比本门来历、心法阴私更为要紧的隐秘。”
他虽然也有元婴修为，但玄魄门低调自守，征战不多，显然阅历不足，并未有太多诡奇经历，因此是单纯不解。阮慈的心却怦怦跳了起来，不知如何，忽然想到自己在翼云北望渡口和瞿昙越相会时，曾告诉他自己在黄首山寻到了不少凤凰明沙，比元山中只怕还有更多宝藏，当时丽奴喜不自禁，当即赶往比元山……
难道又是果在因前？
她心中虽然生出感应，一时半会却也拿捏不准，见崇仁真人处并无更多掌故，便收摄心神，问道，“如今我待要设法见越公子一面，或能助他脱困，真人可能助我？”
瞿昙越被困黄金龙螺，崇仁真人等根本无法搭救，只能寄望于东华剑使，是以才对阮慈如此坦然，也有示其以弱的味道，见她知趣，心下也是大喜，忙道，“便请贵使依旧暂宿劣徒此处，在下当即便为贵使安排。”
二人神念分开，崇仁真人面上依旧在训诫弟子，口中毫不停歇，将周天大劫的内情略略对两个徒儿讲了，那九十六师兄和一百二十九弟都是勃然大怒，要和大玉周天分个生死，崇仁真人道，“如此还算是有些血性，不枉我一番栽培。既然如此，便再给你们些好差事也罢了。你们二人拿了我的符令，去到血线金虫大人的虫国之内奉上些血食，瞧瞧几位大人对你们是否有些喜爱，倘若能赐下些徒子徒孙，便是你们的造化了。”
说着将手一拂，喝了声‘去罢’，这两名弟子便犹如被无形巨力推斥一般，被送出门外，那些人面蛛一脸期待地围了上来，正要大快朵颐，但螯足乱舞之间，却又似乎嗅到了什么味道，只能不情不愿地换上笑脸，将二人原样载出大阵，又搬运了几个乾坤囊来，送回到那捕虫巨花之前，道，“两位郎君既然要去血线虫国办事，便先激发符令，此花嗅到滋味后，自然会将你们送去虫国，不过到了那处，可要小心。金虫大人食欲旺盛，倘若吃了血食还不足够，只怕你们性命也是堪忧呢！”
唬得两名弟子战战兢兢，却又不敢爽约，忙将乾坤囊收好，激发符令，这才心惊肉跳地跃入花中，往血线虫国传去。

第324章 合而为一
不知是否和小寒武界的前身有关，此地规则似乎残缺不全，如今阮慈已知端的，便可感知到此地并非一处完整空间，玄魄门采用这捕虫巨花作为通行手段，也是因为许多区域并不适合修士通过，只有某些异虫才能在那样极端的灵炁条件下存活。如此一来，倒也歪打正着，更增隐秘。想要从这重重迷障中救走瞿昙越，便是洞天亲临只怕也不易做到。阮慈也只能见步行步，先隐身在一百二十九弟之后的仙画空间之中，打量这荒芜空间中的虫国，究竟又是如何景色。
和低辈弟子所住区域那全然的黑暗不同，一旦离开那处，不论是崇仁真人的洞府，还是血线金虫的虫国，都有朦胧微光，血线金虫的虫国光亮更盛一些，带了一丝微红，昏暗中只见千里荒土，其中偶有一些绿意，却不见丝毫虫迹，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嗡嗡之声，细看之下，才能见到那光亮中其实有许多暗红小虫正在徐徐飞舞，遵循着某一韵律，仿佛正在沉眠一般，又好似某一个巨人在沉眠时吹拂出的鼻息，将他们拂动成这个样子。
这景象对玄魄门弟子来说，虽然司空见惯，但只要一想到这血线金虫几乎是无物不噬，乃是周天有名的凶虫恶兽，只怕自己豢养的小虫，在他们眼中也只是美食而已，便由不得让人不心生畏惧。便是九十六师兄也收敛了金丹初成的得意张狂，遵循门内规矩，上前数步，稍微散发灵机，将小虫扰动，便迅速退后，恭声道，“克己真人门下徒子徒孙，前来为血线金虫大人供奉血食。”
说着便将乾坤囊禁制撤去，在两人身前顿时现出成千上万牛羊一类，都是低阶妖兽，修为不过是开脉期，但血肉之中也含有淡薄灵气。这些喂食动作都是经过精心设计，如此一来，即使血线金虫贸然被打扰沉眠，心情不悦，也不会优先攻击修士，但此时修士却也不宜逃走，免得激起凶性，反而被其扑食，待到其饱食过后，重新昏昏欲睡，二人便可从容退走。
这么多妖兽现身，气味自然不太好闻，如此浓郁的生命气息，也当即令周围气氛一变，嗡嗡声逐渐变大，不知不觉，红光满天，四周已是云集了不可计数的血线金虫，将二人团团围住，来回飞舞，两人竭力遏制心中情绪，连恐惧都不敢泛起，因一旦这情绪被虫群捕捉，或许便会激起捕食欲望，对虫群来说，修士永远比妖兽更可口，倘若流露出一丝恐惧，便证明其将虫群当做猎手畏惧，那么虫群便会当即将其当做猎物，一拥而上，先吃了两人，再向血食下手。
阮慈还是第一次见到以凶兽面目现身的血线金虫，除却近处这不计其数的虫群之外，远处更隐隐约约，有小山一般庞大可怖的气息沉眠于天地尽头，想来那就是十只母虫了，她见这些血线金虫围着二人，越飞越密，大有将其当做猎物的意思，心下也觉好笑，将一缕东华剑意传递到一百二十九弟体内，令他放出一丝气息，操纵着一百二十九弟笑道，“大人们，我等也略有些来历，有些用处，还请高抬贵手，暂寄项上人头。”
即使只有一丝气息，这血线金虫也是极为敏感，气息乍泄之时，当即忌惮回飞，在空中乱舞起来，似乎是在倾泄对这剑气的情绪，片刻后虫群堆叠，很快化为一个小童，红衣红裤，唇红齿白，正是昔年在南株洲所见的面貌，欢喜笑道，“好小子，你胆子又大，说话也这样机灵，秀奴一看就喜欢，不如你们两人便在我们这里做些事情，待到用不上你们了，再回克己那里去。”
它换出这幅面貌，又自报家门，道是秀奴，那么自然是已认出阮慈。阮慈想道，“是了，倘若小寒武界的入口真的藏在比元山中，秀丽二奴是最先发现的两只小虫子，定然是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好处，它们的机缘因我而起，自然站在我这一边，也更亲近官人。只是他们到底只是虫儿，倘若无人御使，也难以胜过掌道大老爷，因此只能暂且蛰伏。”
此处还是虫国边缘，隐约能够感觉到远处还有其余虫群的气息，那九十六师兄战战兢兢、患得患失，跟着秀奴一道往虫国中心过去，要觐见虫母本体，秀奴一路说些此处虫国的讲究。原来血线金虫无物不噬，日常也是啃噬灵炁便可存活，倘若无有灵炁，蛰伏千万年也不会轻易死去。乃是凶虫中最难克制的一种，因此他们所占据的虫国范围也十分广大，四周都是残破空间，这其实是在保护其余奇虫，免得血线金虫一个兴起，便擅自外出攻伐，将其余奇虫吃到绝种，自己势力越发庞大。
不过饶是如此，虫国也并非完全安宁无事，时而会有一些别种奇虫凶性大发，飞过残破空间来自滋扰，门内真人也时常供奉血食，以膏馋吻，血线金虫部亦会下赐些许幼虫，令其好生培育，带出小寒武界使用等等。修为到了元婴、洞天境界，便是虫豸也要讲求人情往来，而十大虫母近年来又有进益，本体正在沉睡消化，再行进阶，只有分魂在外，因此也需要不少修士来管理边界，迎来送往等等。如今既然择定二人，那么此后少不得有好处下赐，倘若能得赐几只结丹成虫，那么二人在门内几乎便无有性命之虞了。结丹期的血线金虫已可自行繁衍，更有初步灵智，只要指挥得当，在同境界内几乎是无有敌手。
阮慈藏身仙画，听那秀奴一路吹嘘血线金虫的厉害，不免也是暗笑，实则这些奇虫，倘若对自己的情念无有防护，那么不论再强，对她来说都丝毫没有威胁。不过这些异类一向较为稚气，便由得他们沾沾自喜也好。
此时众人已行到母虫身下，只见昏红天色之间，蒙蒙然十座高山，令人叹为观止，正是那十只母虫，此时气息收敛深藏，正在沉眠之中，便如同岩石一般，根本看不出丝毫生命迹象。秀奴一声呼喝，只听得四周振翅之声大起，遮天蔽日，又有不少骤然钻入九十六师兄口鼻之中，九十六师兄一声不吭，便即软倒在地，阮慈道，“你们别吃了他，好歹给我打了一路的掩护。”
秀奴当即卖乖笑道，“少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秀奴哪有不听命的！”
它眼巴巴望着一百二十九师弟的腰间，那处正是仙画掩藏之地，阮慈知它意思，便从仙画内飘然而出，只觉四周景色又真实了一分，也是笑道，“我这样出来，不会被掌道察觉罢？”
秀奴道，“掌道大老爷也无法完全掌握此处，此界是旧日宇宙道祖残余，又被那位道祖啄食炼化，因嫌这里味道不好，方才逃过一劫，暂且留在这里，只待日后处置。原本还好，约有八分、九分在掌道手中，如他洞天一般，但如今那位道祖已经从虚数之虚，重返虚数，此界正主已然归来，便连琅嬛周天也是一样，较原本已经失控不少。因而掌道大老爷更是急于将此处带离琅嬛周天。我们血线金虫这里，乃是小寒武界根部所在，这里已然浸染了不少那位道祖的气息，而且剑使正是深得那位道祖眷宠之人，在这里自然可以随意行事，毋需担忧掌道发觉。”
它此次见面，对阮慈更觉亲近，孺慕之情几乎无法掩饰，丝毫也不讲人情往来，如此稍微一顿，便又央求道，“剑使剑使，快来瞧瞧我们这些母虫还要沉睡多久，才能等到时机，合而为一，重登洞天境界呢？”
阮慈奇道，“怎么你们自己竟然毫无预感么，还要我来观望？”
秀奴天真地道，“我们原本也只是浑浑噩噩，直到在比元山中方才得有奇遇，似乎稍微明了来去，只知我们十只虫子本为一体，在上古时不知被谁分开，方才跌落洞天境界，如今要合而为一，除却比元山中补全的根脚之外，似乎尚需机缘，只是我们并不信大老爷，反而更信少夫人呢。”
问它为何，却又不知所以然，此时血线金虫本体正在沉眠，秀奴这般的化身能动用的威能有限，思绪并未那样周全，只是本能地趋利避害，它不喜掌道，可以推知双方道途必然有所冲突。而对血线金虫这样的异虫来说，其实玄魄门也是侵入者，他们才是小寒武界原本的主人。
阮慈沉吟许久，又以道韵观望，果然见到那十只母虫之中，有模糊丝线牵连，其情念则混沌一片，似生非生，似死非死。便是秀奴的情念也和修士迥然有异，许多修士俱备的情愫，在秀奴识海中完全付诸阙如，秀奴脑中只分为几色，情念又亮又大，阮慈试着伸手碰触，秀奴竟也一无所觉。
待到试出其脑海中唯有求道、求生、求全三念之后，阮慈方才叹道，“你们这些虫豸，在念修跟前真是毫无还手之力。只需要念修为你们种下念种，将其中一念替换为服从、攻击等等，其性便将完全移转。虽有洞天修为，但却也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或许当日将你分开的人，便是为了补全你们的这般缺憾。让你们真正成为本方宇宙的一种生灵。”
秀奴似懂非懂，问道，“是谁待我们这般好？”
这一点阮慈却也不知了，但她却知道崇仁真人为何将她送来此处，想来是模糊觑见了此处的机缘。她缓缓念道，“丽华秀玉色，汉女娇朱颜。清歌遏流云，艳舞有馀闲。秀奴，你们的名字正来源于此，可知道这首诗的前几句是什么么？”
秀奴笑道，“自是知晓！南都信佳丽，武阙横西关。白水真人居，万商罗鄽闤。这首诗讲的便是我们东南形胜之处，诸国风光，南都说的是扶余国国都，武阙西关说的是万里长城白玉关，白水真人居，白水真人居，说的便是……”
阮慈点头道，“说的便是九幽谷白水真人，你们应该便是由白水真人施展神通，分为十只……合而为一的机缘，或许便要落在白水真人之上。秀奴，你可知道越公子的来历，你知道他是白水真人和掌道的孩子么？”
天地之间，那十只沉眠母虫仿佛突然振动了一下，惹得灵炁一阵鼓荡，那昏昏然红光中粉尘大作，远处正在取用血食的小虫也吓得落入妖兽身上潜藏起来。秀奴身形也随之颤动恍惚，现出重重幻影，片刻后方才逐渐稳定，喃喃念诵道，“白水真人居，白水真人居！”
它突然面现欢喜，大叫一声，喊道，“我想起来啦！我想起来啦！”
它将袖子一挥，四周顿时现出幽景无数，旋生旋灭，秀奴拉着阮慈的手，向前跑去，欢呼雀跃地道，“我想起来了，白水真人，瞿昙公子！小寒武界——遨游盛宛洛，冠盖随风还！”

第325章 金虫之威
遨游盛宛洛，冠盖随风还——
四周景致变换，如沙砾在风中颤动轻抖，幻化出的景象乍显乍现，次次不同，宛若沧海桑田，瞬间变换，无数万年的岁月，都在他这短短脚步之间，化为飞烟而去，唯有前方那含笑带嗔的俏脸逐渐分明生动，正是曾和阮慈有过一面之缘的素阴白水真人。
“你且要我如何助你呢？”
那由无穷红烟聚起的白水真人，一颦一笑，俱有当年风韵，她一身素白道袍，俏生生立于虚空之中，垂眸下视，面色似笑似愁，无限悲悯，带有几丝神性，“雪仙，你待要摆脱虫身，重回人间，再修大道，却哪有那样简单？”
“人修一道，又哪里是人形这样简单，你能汇聚出千百个惟妙惟肖的人形，但却无法往其中注入人性。雪仙，你晓得什么是人性么？”
在她身侧，另一名红衣女子面色惘然，她生得一样天姿国色，眼角眉梢无可挑剔，但却果然比素阴白水真人少了几分神韵，输却一段风情，犹如傀儡沾染些许灵性，却依旧并非真人，合十道。“望真人点化，雪仙定倾力相报。”
素阴白水真人笑道，“罢也，罢也，真是一段天生的孽缘，你这样不通人性，连那位道祖都将你放弃的坏东西，如今却竟也是那一段将来不可或缺之物，因果纠缠，真乃天定，竟横跨两大宇宙，冥冥之中，谁能参透玄机？难道那位道祖在未曾创世以前，便可望见本方宇宙的将来？”
她面上神色一变，似是多了几分威严，刹那间仿佛有另一力量降临此躯，惊得四周暝烟软红乱舞，伸手缓缓一指，口中语气也飘渺高远起来。“崇雪仙，你求助本座，欲要再回人间，寄托成人，重修大道，但却囿于修为，无法离开这小寒武界，更不知人间悲欢离合、爱恨情仇，我便助你重入人世，再服本方宇宙灵炁因果，也借你精血一用，塑造我儿身躯，此后你遍尝大道的契机，便在他身上，去罢！”
言罢一声断喝，手中似乎高举某物，只是血线金虫拟化不出，此时就只是虚空中往下一划，崇雪仙身上一道红光亮起，刹那间化为乌有，无数小虫如烟似雾，在那处飞舞吞噬，许久后才重新化为人身，却只有小童样貌，正是秀奴，但他所能集结的小虫极限也仅止于此，它反复伸手翻看，面上似喜似惊，又逐渐迷惘，仿佛人身变小之后，连记忆也随这一斩消逝，过了不知多久，这才欢呼一声，往外冲去，冲出小寒武界藩篱，来到人世之间，笑道，“我能出得来了，我已是此世之身了！”
阮慈忖道，“原来如此，小寒武界被弃于比元山中，和外界相对封闭，被挟带到本方宇宙时，只怕血线金虫还在沉眠，空间未曾张开，它没受过本方宇宙道韵侵染，元身修为又高，这一步便踏不出去，无法融入到本方宇宙之中。不过和涅盘道祖比，到底在实数之中，还易处置。不过崇雪仙定然有些异乎寻常之处，情祖降临素阴白水真人之身时，也还要再借了一柄宝剑，才能劈开它的虫身。”
“这么做并非是要杀死它，而是让它维系身躯的法则破碎，重新化为这些微小虫豸。崇雪仙原本应有这些大小如意的神通，只是来到新宇宙之后，大多规则都已不同，它修为过高，对四周环境的灵炁诉求也高，一旦离开小寒武界，没有熟悉规则，便会因灵炁匮乏而自行陨落。想要裂解成小虫缓缓搬运灵炁，反炼自身，却又因为这里的规则和旧日宇宙完全不同，老规则不再管用，新法子对它无用，这完全就是一个死局。”
“情祖……情祖能和它交流，这说明她也来自旧日宇宙，方还记得旧日宇宙的语言，而她手中所持的一定也是一柄旧日宇宙传递来的宝剑，方才能将崇雪仙斩开。此剑如此锋锐，连血线金虫都无法模拟其形态，只能空缺在那儿，真不知又是什么宝物，乃是何方道祖暗中插手此局了。”
阮慈心中暗暗怀想，叹道，“我明白啦，你们如今已经吃透了本方宇宙规则，早就可以再炼真身，只是素阴白水真人当日斩去原身时，也为你们上了一道枷锁，只有为她完了此事，枷锁解开，你们才能复原。此事多数就应在越公子身上……你们便是孕育他的虫母，是么？”
秀奴疑惑道，“正是如此，难道不是为她捏个娃娃，便可还了人情么？当日我们可是花费不少精血，为他塑造肉身呢，你瞧越公子的扮相是多么俊俏，还不都是我们的功劳。”
阮慈笑叹道，“拟化肉身，即便是取用精血，又有什么难的？白水真人为破开你们法体，动用大道法则，还请来神剑，耗费不小，你们和越公子的牵连，且在前头呢。今日既然我来了此地，说不得我也在她所说的未来之中，你们且先带我去见一见他。可有办法把我送进黄金龙螺？”
秀奴虽然想起前事，但思想依旧简单，困惑地转了几圈，似乎还未意会，只好暂且搁置，仰头道，“将少夫人送到真龙国度倒也不难，便是吞噬了黄金龙螺，对我们血线金虫来说也并非难事，只是少主现在身入重重幻境，将他封闭在黄金龙螺内，也是为了他好，倘若此时被外气入侵，反倒可能坏了修为，无论如何，少主不勘破情关，也是难以回转的，对外界一切，一概无知无觉。少夫人又待要如何将他唤回来呢？”
阮慈笑道，“这便看我的手段了，你们只管将我送到黄金龙螺里头去便好了——听崇仁真人说，黄金龙螺一旦封闭，便无法突破，我也不知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呢。”
越是幼稚，便越是容易中这激将法，秀奴叉着圆腰，哼了一声，不屑道，“这有何难？黄金龙螺，还有什么负屭虫，无非都是你们人修搞出来的所谓奇虫，看似完满无缺，其实破绽处处，和我们天然生成的凶虫如何能够相比？”
它将阮慈一抱，阮慈只觉四周景物突然无限放大，仿佛万事万物在这视野之中都显得缓慢而广阔，充满了可以爬动吞噬的孔隙。往前飞动时，心念一动便越过无数世界，遁速也快得令人难以想象。便是在横渡那不稳定的虚空时，平时对于修士来说极为危险的隐蔽空间裂缝，在血线金虫眼里也是宛若大江大河一般显眼。这些残破空间，在玄魄门修士看来，已足以阻挡血线金虫，实在是血线金虫有意给他们留下的误解。
如此看来，玄魄门和小寒武界留下的奇虫之间也并非一团和气。在这小寒武界深处，玄魄门掌道的神通能剩下多少还不好说，此处真正的主人或许还是血线金虫。秀奴抱着阮慈，在残破空间中飞了少顷，对阮慈道，“少夫人你看，这里有一处空间裂缝，可以直通道韵屏障之外，只需要穿渡过薄薄的一层阻碍就够了，不过此事我们从来没和掌道说过。”
阮慈运足目力望了过去，果然感应到有一处裂缝背后，的确有隐晦到了极点的气机传来，她心中也是一动，这小寒武界若是具象来看，便像是中央洲陆拖着的一个气囊，入口在比元山，化为一块不起眼的凤凰明砂，但真正的空间却和所有小洞天一样，都是依附洲陆的独立空间。小寒武界性质更为特殊，因此凸出于洲陆之外，道韵屏障也是勉力包裹，自然在那处的力量最为薄弱。阮慈道，“你们有没有试过把那层阻碍啃开呢？”
秀奴舔了舔唇，笑道，“少夫人怎么知道我们暗中尝过味道？不过以我们现在的修为，道韵随吃随生，啃不开的，要重归原身再来才能一口气吃完。所以我们都强忍着不吃，免得惹来道韵反噬，反而增厚了那处的屏障。”
他馋涎欲滴，倒显得这般强压食欲很残忍似的，阮慈也是不由发噱，秀奴又将她抱入一条空间通道，在那奔涌波动的空间之力中左腾右挪，游刃有余，丝毫也不受狂暴空间之力的波及，很快便从通道出来，至此方才看到黄金龙螺所在。秀奴道，“倘若你不来寻我，在那朵花里就是打转上千年，也寻不到这里的。这里往外，至少还有七重空间，便是在小寒武界，也是倍受保护之地。”
此处却是另一幅美景，天光已和外界无异，此时正是夕阳返照之时，只见这处空间乃是一个绝大的沙滩，四周环绕破碎之海，沙滩上盘着一副金灿灿的龙骨，虽已残缺不全，但仍有赫赫龙威，阮慈不由赞道，“这龙骨好生漂亮，也是旧日宇宙遗存吗？”
秀奴对这龙骨也颇为忌惮，悄声道，“这不是小寒武界的东西，不过一样是旧日宇宙遗存，都是那位道祖所留之物。历代掌道都对其十分狂热，本来指望从其上参悟出一套直指大道的功法，但却未能成功，楚少爷最是天赋异禀，又得龙骨精血灌顶，方才勉强成就元婴，但仍未能触碰到其中的大道。没有道祖相助，旧日宇宙遗存是难以触碰本方宇宙大道的，楚少爷前路已绝。但历代掌道采其精魄和本方宇宙的奇虫结合，也造出了一些诡奇造物，因俱备旧日宇宙的特性，对本方宇宙的修士来说，格外有些神效。比如那黄金龙螺，一旦闭合，对于旁人来说几乎无法破解。”
它指点阮慈望向沙滩一角那金灿灿如日光内敛，螺纹盘旋扭曲似龙身盘桓的大海螺道，“周身会笼罩一股奇气，无物可侵。”
阮慈稍一观望，果然如此，但她依旧可以看到黄金螺内两道神念，其中之一极为单纯低调，应当是黄金龙螺的自主意识，另一道神念中，诸般情念纷杂如海，此起彼伏，应当便是正在渡劫的瞿昙越了。
只要能望见神念，便可动手干涉，对她来说，此物并非不可侵犯。只是瞿昙越情念复杂，仓促间却没瞧见那反噬情种的位置，阮慈待要细看时，秀奴又道，“但对我们这些并采宇宙之长的小虫儿来说，这奇气也是千疮百孔，压根禁不起啃噬。”
它不等阮慈阻止，便殷勤上前，咔咔几声，咬下几片奇气咀嚼，从血线金虫的视角看去，黄金螺上一样存在无数孔隙，有些孔隙甚至可以直接看到盘坐其中的瞿昙越，秀奴笑道，“少夫人快去，顺着这条孔隙一直走，便可见到少主了！”
它将阮慈一推，阮慈身不由己，踉跄了几步，跌入孔隙之中，一路滑下，尚未站稳脚跟，便觉得眼前一花，景物变换，也是暗叹一声，知道自己到底还是被卷入幻境，不能在外用神通将瞿昙越救出来了。
这种轮回幻境，多如南鄞洲那般，陷入其中，首先会失去修为，无法打斗，其后才会随着幻境一层层被勘破，一点点找回原有修为。阮慈一运灵机，便知晓自己此时只有筑基初期修为，好在东华剑尚可勉强驱使，不至于没有自保之力，在幻境中丢了性命。这才略略放下心来，正要举步去寻瞿昙越，却只感到一阵清风拂面，一道玄衣身影已是站到眼前，冷冷道，“你终于来了。”
阮慈尚且来不及说话，便被他一把压在墙上，手举头顶，下颔轻握，强横地吻了上来。

第326章 尽在算中
这是从哪里来的幻境！
阮慈心中大为不悦，但此时自己修为不足，瞿昙越却仿佛已晋入洞天，还是真身到此，阮慈哪里抵敌得过，更不知他此时性情如何，只能辗转相就，以手抵胸，推拒道，“够了……够了！”
瞿昙越终究还有些风度，并未过分强逼，只是退后一步，眼神阴霾，仿佛蕴含了狂风暴雨，哪有平日里那容颜绝世、不染纤尘的高洁，便仿若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阿修罗王一般，瞧着阮慈的神色中，亦是爱恨交加，语气冷淡，道，“你心里果然还忘不了他么？”
阮慈一头雾水，也不知在这幻境中，这所谓的‘他’是王真人还是谁。瞿昙越身入心幻，不断轮回，每一世可能都是新的故事，而且看来都有自己出演。她道，“便是忘不了，那又如何，情之所至，不由自主，你不也一样对我用情至深吗？”
从本心来说，她也有意助瞿昙越从情中之中解脱。此时来看，瞿昙越会出现在南鄞洲，会赠她情中，乃至被情中反噬，似乎都来自素阴白水真人的安排。真人此举，不独为了给弱小的阮慈找个帮手，似乎也有意借瞿昙越完满自身功法，又全了血线金虫的因果。倘若瞿昙越能够从情中反噬之中解脱，或许便是亘古以来第一人，对情祖也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只是也很难说瞿昙越从情中中解脱后，会不会追随其父，推动小寒武界离开琅嬛周天，此事又会对周天大劫有什么影响。
从瞿昙越言谈来看，这一世依旧是他钟情于自己，襄王有意、神女无心，阮慈这话正中他心底痛处，瞿昙越神色一变，将手一拿，阮慈便身不由己，投入他怀中，听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用情至深，那又如何？阮慈，你修为永远弱我一步，便永远只能在我身边。你所谓情深，究竟几许？我亦未曾见得你为了将他生死抛诸度外，即便是灰飞烟灭，也要与他相守。”
阮慈觉得瞿昙越这说法极是可笑，因道，“道途路远，即使你现在把他杀了，只要我心悦于他，将来大道有成，也自然能到过去寻他。又何须灰飞烟灭？一切全在我道途之中。便是你，倘若你始终快我一步，将来成就道祖，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又为何不能穿渡回我们相遇之时，反而给我中下情中呢？”
瞿昙越微微一怔，望着阮慈的眼神也有些不同，突地轻声道，“你自来都是如此，明知我深陷情中，不由自主，道祖之位早已绝望，却还要这样对我说。”
其实阮慈也是有意套套瞿昙越的话，倘若这一世和她相恋的那个‘他’依旧是王真人，瞿昙越即使已经洞天，也未必能够杀他，言谈中自然会有所表示，不料瞿昙越却被触怒，面上黑气上浮，将阮慈紧紧抱在怀中，埋在她耳边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同我一起沉沦，你永远不会有机会穿渡到过去，去找苏景行的！”
居然是小苏？
这是为什么……难道因为他是所有人中离黄金龙螺最近的旧识么？不过话又说回来，幼文和沈七也隔得不远啊……
阮慈心中一阵困惑，又觉魔气丝丝缕缕，往法体中灌注，这法力洗礼极为粗暴，阮慈无力抵抗，立刻感到道基痛楚，仿佛要被魔气钻入沾染，她不由勃然大怒，伸手拔出东华剑，一剑刺入他心口，叫道，“你这人怎么这个样子！”
景随话变，恍然间她修为增长，已是有了元婴修为，正一脸痛惜地收回长剑，望着前方虚空，瞿昙越法体迸裂，双目却依旧死死盯着她不放，邪异容颜绽放一丝笑意，似乎隐有解脱之感，内景天地不断流泄，只见百里桃林之中，似有少男少女执镜共赏，又有云海中并肩倾谈，还有那连小轩窗下红衣相对，鸳鸯帐中雨魄云魂，原来她和瞿昙越之间竟有这么多欢喜回忆，便是阮慈也是一时怔然，虽然将瞿昙越一剑斩落，但却说不上任何欢喜，反而空荡荡的，似是怅然若失，低声道，“官人……唉，官人……”
她心中似是对情这一字有了更深了悟，但只是模模糊糊，未曾传递到神念之中，只觉幻境中这阮慈因此更增了悟，距离洞天更近了一步，却也仿佛失去了什么东西，转身孤凄飞去，又被一道黑光拦住，苏景行神色温存，对她说了什么，阮慈摇摇头，靠到小苏怀中，两道遁光合二为一，转瞬间便去得远了。
这一世的轮回历练显然未能功成，天旋地转之间，她又被扔掷在某个时段之中，照旧是瞿昙越因情中反噬，对她生出真情，而阮慈对他则若即若离，总是从前曾有几分好感，但也因为情中反噬之故，不可能真正回应瞿昙越的情感。其或是与苏景行，或是与沈七、姜幼文、李平彦等人相恋，甚至连只有数面之缘的甚么陈均、中十六、沧浪神子、太史宜等等都没有逃过，不过还是以前四人为多，这四人多数也在瞿昙越妒火之下死得凄惨无比，只有苏景行逃脱的次数稍多一些。瞿昙越时而将她掳回小寒武界，引得上清门征伐，时而设法入赘上清，实则却在暗中图谋，放出血线金虫欲要啃噬上清气运，总之闹出了无数事端，阮慈的修行有时也因此机缘巧合，突飞猛进，有时却会因情牵连，逡巡不前。有时甚至她金丹关隘便是要了却和瞿昙越的孽缘，总之，多数都是以她拔剑斩了瞿昙越作结。
这些幻境时序跳跃，多数只在两人情感变化的关口，不过阮慈也由是多了解了一些小寒武界的隐秘，乃至瞿昙越自身往事。两人花前月下时，瞿昙越偶尔会将幼年往事说给她听，道，“我从小便在别院长大，无有母亲，父亲对我也颇为冷淡，玄魄门掌道子嗣众多，唯有最出众的几个子息能得他另眼相看。待到开脉之后，秀丽二奴便带我出山行走，我发觉……以我的姿容和禀赋，可以轻而易举地胜过世间几乎所有人，可这些人却也有一点令我十分羡慕。”
他扣住阮慈肩膀，对她嫣然一笑，微微用力，令她靠上自己胸前，轻声道，“那便是他们心中，总有许多想要的东西。似乎天然便能滋生出许多欲念，可对我来说，一切应有尽有，只需按部就班，修为便会稳步上涨。我无父母，自幼在虫群中成长，虫子们只想着吃，可我连食欲都天生淡薄。我实在不知想要什么东西是一中怎样的感受。父亲说我这样的天性，除却玄魄门根本心法以外，最合修行《风月情中宝鉴》，更是别出心裁，取了几只血线金虫，为我将情中融入，炼为活虫，我自身一念不起，却可化身万千情中，只要送给了谁，谁便会为我神魂颠倒，百死不悔。我也可遍历人间悲欢离合，尽阅人类为情而死，为情而生的千姿百态。”
“然则，即便看过无数，心中甚至也知晓了当此时，有情人应该如何反应，更凭此骗过太多人，令他们觉得我也对他们怀有情意，实则我心中仍是宛若明镜，不染纤尘。直到……直到我遇见了你。阮慈，谁能想到剑中之下，百毒不侵，连血线金虫都没能逃得过东华剑的剑气。”
两人正在云端共赏那千峰托月的盛景，瞿昙越话中微带无奈，却也不无笑意，柔声道，“这或者也正是天意，我素来行事谨慎，因无所欲，便从不曾冒进。当日父亲让我来南鄞洲寻你，只是令我和你结下一段善缘，如能将你带回，自然最好，但也知道玄魄门的底蕴只怕还不足以承载东华剑，更可能惹来燕山忌惮，提前开启两宗大战。按说我不该送你情中，也未有如此打算，能结下一段姻缘，已是意外之喜。”
“但不知为何，那一日在均平府中一同观战，你凑在我身边，你我二人呼吸相拂，我从你身上闻到一股极清雅的香气，不知为何，心下突然一动，竟想要多见你几面，这大约是我心中第一次对旁人起了那么一丝欲念。”
瞿昙越说到此处，也是微微一叹，又笑道，“这一念便是万水千山，再难收束，情中反噬，终于令我尝到了人间所有爱别离、怨憎会的苦楚，此时方知，从前旁观痴情人种中狂态，原来都是由心所发，心念之奇，莫过于此，当你时常惦记一个人时，少了她，便是坐拥天下也真没有趣味，我虽然修的是情中，但直到此刻，才真正知道我道博大精深，变化万千，在道韵上捕捉到了一丝精髓。”
都说情中反噬，被反噬那人是无知无觉，原来那也只是在说那些低辈修士，如瞿昙越这样的元婴大修，乃是心知肚明，却依旧心甘情愿踏入苦海，阮慈轻声一叹，问道，“那你也知道，你被情中反噬，那么我便永远都不会欢喜你，你的情意从来都不会被满足，即便如此，你还依旧无怨无悔吗？”
瞿昙越收拢手臂，将她环在怀中，突地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笑道，“有得有失，若无情中反噬，怎能体会到情之真意。将来有一日待你破境洞天，或许便能将情中作用于你身上的法则之力消除，届时……届时……”
他语含笑意，带有无限憧憬，阮慈心中却是微然一叹，低声道，“到得那一日，你便不是这样想了。”
这一世的瞿昙越还在恋情之初，他不知道自己日后会因情中反噬而越发偏执，只想将阮慈独占，别说等她洞天，哪怕是金丹期内，二人便颇多冲突，最终总是难逃死在她手中的结局，更多次因此成为阮慈晋级的契机。他因情祖而生，因情中反噬而亡，倒像是情祖特意塑造出来，为她晋级元婴铺就的台阶。
“可见你心里的确没我。”瞿昙越也不生气，眉眼间柔情无限，微微笑道，“纵使前途风波险恶，倘若两情相悦，总是会寄望于那一线生机。此时你自然是不欢喜我的，但也不怎么讨厌我，这也无妨，只要我欢喜你，那便够了。”
阮慈摇头道，“只是你现在这般想而已，官人，你在幻境之中，因此被抽出了所有反抗之念，其实你心中也一直抵御着这情之法则之力，我料你已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的宿命，因此才会这般回避于我。这么千百幻境，总是在我将你杀死之后便立刻结束，你可知道，在你死后，那情中去了哪里？”
她并非第一次告知瞿昙越，两人正在黄金龙螺之内，深陷瞿昙越悟道幻境之中，这一切都是虚幻云云。但瞿昙越也不以为忤，只道身在轮回之中，这一切便是真实。闻得阮慈此问，瞿昙越微微一震，“自然是烟消云散——”
阮慈摇头道，“并非如此，若我所料不差，这情中会被赐给血线金虫，令那十只母虫得情中之助，合而为一，重登洞天，返为崇雪仙之身。你法体来自它精血铸就，本就和它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情中遍历人间悲欢，正可助崇雪仙开启情念，融入本方宇宙，重拾大道。或者也能令情祖多出一名牙尖嘴利，无物不噬的道奴。”
“掌道与素阴白水真人将你诞育，便是从生到死，都安排好了用处，你……你实则是他们争道的傀儡，官人，从生到死，你的一切，尽在他们算中啊！”

第327章 不屈之念
从生到死，一切尽在算中……
瞿昙越身躯微微一震，似乎不再能维持心境平稳，四周天地，也因此骤起风云。他在狂风中怔然望着阮慈，低声道，“那倘若，倘若我能成功抵御情种……”
他面上突地流露一丝深切痛楚，似是想到有一日心中将不再有阮慈，便发自内心地痛楚不舍，突地起身道，“但我怎能抵御情种，我怎能忘怀你，我……我只要想到有一日我将视你为陌路，心底便、便……是玉池翻滚，道基摇晃，真真切切难以将你摒除在脑海之外……”
阮慈注视着他，低声道，“官人，你降世久矣，经历过那样多的情情爱爱，扪心自问，除开东华剑，我当真有这么特别么？我们可曾一同经历生死？”
“我们可有什么是旁人无法比拟的共鸣？”
“倘若这些都没有，那你凭什么对我如此情钟？情之一字，纵使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但想要如此铭心刻骨，却也需要一定机缘。你此时心中情意，只是你遭受情种反噬的结果。倘若你能成功抵御，纵使这几率微乎其微，你也是助情祖发觉了情之法则之中的瑕疵，令她圆满大道。”
道祖对造物，便是如此占尽优势，不论瞿昙越是否成功抵御情种，情祖怎么都不会吃亏，瞿昙越面上闪过一丝厌恶之色，四周峰头骤然狂风暴雨，天色乌沉沉地，令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他道，“若说如此，我父将我禁闭在黄金龙螺中，让我在轮回中再参大道，反而是在助我了？”
阮慈摇头道，“他大约也有他的利益，当日请来白水真人斩去崇雪仙，只是为了玄魄门掌控小寒武界，崇雪仙的虫国是小寒武界根基所在，它无法融入本方宇宙，小寒武界便始终无法被玄魄门所用。只是斩开之后，他却未必希望崇雪仙复原和他争权……唉，你也知道这些上境真人，做什么事都和自己的道途有关，他们心里哪有什么真情在呢，只有自己的大道，大道所系，万物皆为刍狗，是不是己身血脉，又有什么不同呢？”
“那却还是有些的，若非己身血脉，也没有那样好用。”
瞿昙越望着阮慈，神色复杂难明，忽地道，“我固然也不想让他们如愿，他们生我是为了用我，可或许每一生灵，一旦知道自己诞生的目的，天然便想要反叛。但……但你可知道情为何物么，阮慈？”
“纵使深知这一切无非情种作祟，可一点一滴，全是由我心底生出，又叫我如何割舍？”
他收紧双臂，将阮慈牢牢抱在怀里，呢喃道，“又叫我如何割舍？”
“未遇见你以前，道心清净无尘，固然纯粹，但也宛若平湖，映照虚空，此生何为欢悦，何为悲苦，纵使化身无数，见惯了悲欢离合，但却依旧无有一丝痕迹留下，只觉人心如戏，轻易撩拨，便生出万丈红尘，实在可笑。”
“直到情种反噬之后，我入红尘之中，方明了红尘自有红尘好，点点滴滴，有悲有喜，俱是从心中而发，便是苦痛，倘若我未曾经过，又为何要来世间一回？便是情种反噬，终究也是大道法则主宰，你我身在世上，一言一行，又有何处不是大道法则做主？我发出那许多情种，令多少人为我神魂颠倒，寤寐思服，或许对你求之不得的苦痛，便是我活该承受的报应。”
风波诡谲之中，似乎只有瞿昙越身上传来的一丝温度能够温暖她的身躯，阮慈望着那搅动如煮的云岚，听着他轻声絮语的情话，竟也能隐约品味到瞿昙越的执迷，她轻轻叹了口气，道，“是啊，我们谁不是大道的造物，这道途该怎样走，或许真是你的选择。倘若你愿有情而死，或许也比失情而存要快活些。”
瞿昙越将头搁在她肩上，幽幽道，“动手吧，死在你手上，于我是最好的归宿。”
在这幻境之中，出剑刺死瞿昙越只是一次轮回的终结，他们还会再开启下一世，尝试另一种摆脱情种的方法，这或许便是掌道所想，便是瞿昙越无法成功破关而出，也可以借机困住阮慈，她是不会死在这里的，莫说上清门，连太微门都不会准许，但倘若她失陷在黄金龙螺之内，玄魄门便可借此和擎天三柱交换条件，想来不离小寒武界的出逃大计。
倘若瞿昙越摆脱情种反噬，破关而出，那崇雪仙将难有复原之望，掌道也自有好处。对阮慈来说，却是少了个对她痴心一片的助力，或者两人还会反目成仇，又或许小寒武界脱离琅嬛周天，会损伤琅嬛周天的气运……她灵觉之中，隐隐有不妙预感，似乎这对自身道途并非那样有利，更何况——更何况瞿昙越心甘情愿沉溺在幻境之中，却是丝毫也看不出有破关的希望。阮慈可以刺死他一次、两次，但却无法永远这般杀戮下去，这样一次次反复，对两人都没有什么好处，只会让他们在幻境之中越缠越深。
该如何做？眼前画面似乎渐渐清晰，她从幻境中脱身离去，在黄金龙螺之外取出那深植识海中的情种，瞿昙越深陷幻境，无法防护识海，她的神通足以办到，但情根深种，肆意拉扯，会将识海毁坏，道基扯损，瞿昙越将永无走出黄金龙螺的机会，阮慈将这情种交给血线金虫，其中蕴含的无数情忆，足以让血线金虫复原。崇雪仙欠了她一个大人情，自会将玄魄门从小寒武界驱逐出去，至少不会再令玄魄门有带走小寒武界的机会……
这条道途，堂堂皇皇，直通将来远处，乃是一条坦途大道，阮慈心中逐渐浮现明悟，湖心岛上，随着一道铁链逐渐消散，那第三道锁链缓缓浮现，便正应了今日之事，她要完了己身和瞿昙越的这段姻缘。因她为未来道祖之身，却在卑微时被迫成就姻缘，当日心中的恚怒，已化为今日道基的锁链，但这还不是全部，这锁链之中，尽是她和瞿昙越本可拥有的无限未来，全由他们在幻境中经历的轮回构成。倘若……倘若她未有遇见王真人，未有择选了王真人，那末便会和瞿昙越走入这些未来之中，在另一种可能中，以全然不同的方式探索世间隐秘，遍历道途中的悲欢离合。
难怪……难怪在幻境中，她的心上人可以是苏景行，可以是姜幼文，但却从来不是王真人，这并非是幻境无法演绎洞天真人，而是阮慈已经亲自择选了王真人，和他有关的未来过去，已是实数中的因果链条，受道祖气运镇压，幻境无法摄取，她所见到的都是在所有无穷可能中，被现存因果链条排斥的时间线！
这些时间线中的阮慈，也是真正的阮慈，性情禀赋，和她一般无二，但却因为选择不同，际遇迥异，这黄金龙螺只是选择了有瞿昙越参与的那些，还避开了她被瞿昙越杀死的结果，因她真身入内，若在幻境中被瞿昙越杀死，便等如是陨落在此，黄金龙螺也承受不了这恐怖的气运动荡。因此她见到的全都是她杀死瞿昙越，继续自身道途的未来，灵机勾动呼应之下，所见竟成了真实，瞿昙越之死，将成为她圆满金丹关隘，晋升境界的关键一步。
这一剑，再是不舍，也需挥落！
但又让她如何能够割舍？
阮慈心中，百感交集，万千回忆纷至沓来，她心念越坚，摇头道，“这不是真的你，幻境中的你，是真的你欲要斩去的邪念。”
“瞿昙越，我知道你，倘若你真屈服于命运，我金丹之后，你自会来见我，以师尊安排，启我情关，和我共度情难的人便会是你。”
倘若如此，两人的一生都会发生怎样的改变！黄金龙螺中的幻境，便会是真实的历史，瞿昙越和她共度情劫，以身罹难，在鲜血中完了她的情劫，析出情种，令崇雪仙再复原身……她对王真人的浮念或许会随悟道而消散，便不会再有王雀儿，不会再有南鄞洲地根历险，白衣菩萨的伏笔又会如何呈现？
“是你不屈之念，挣扎求存，方才有了如今的世界。你我二人的选择，共同推动因果至此。死在我手上，怎会是你的归宿？”
“道友，你助我修行，更在这世间留下因果，我不愿杀你！”
眼前那金光闪闪的大道坦途随她话声破碎，湖心岛那第三道锁链越缠越紧，阮慈道基生疼，此为灵魂深处的苦痛，但她却也早已习惯了，一路走来，她所经历的苦痛不是常人所能想象。此时此刻，已无慷慨激昂，反倒是云淡风轻，疼便疼些，那又如何？
她修道，从来并非为了成就道祖，而是纵情恣意，于阮慈而言，无有权衡利弊，只有随心所欲！“今日便让我还你因果，助你脱离此难，这亦是此间实数对你的报偿！”
她一声轻喝，将东华剑拔出，抖手刺入瞿昙越眉心，他那盈盈眉眼，顿时显露诧色，同四周景象一道，凝固当地，阮慈内景天地之中，那锁链不断跳动膨胀，紧紧勒着道基高台，她强忍剧痛，道韵向外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刹那间将天地铺满，强行炼化。在这遍布这多重道韵的莫名之境，争夺所有，要将其余大道摒除，将此地化为太初绝境。
情根已然深种，想要拔除，如何能不伤瞿昙越性命道途？在他处或许不能，但阮慈太初大道本就统辖情之大道，在她的太初道域之中，没有不可能！
只要她对太初道韵的掌控足够细微，握有足够多的太初道韵，能够排斥所有其余大道，那便可以！
东华剑入体，太初道韵犹如海潮，冲刷而出，刹那间此地强势大道全都浮现心间，除了本方宇宙情之大道、虫噬大道，毁灭大道、混沌大道等偏于魔门的大道之外，还有一股飘渺之气，似乎不属于本方宇宙，难以掌控，却又切实存在，正是小寒武界自带的旧日宇宙气息。
阮慈轻哼一声，将涅盘道祖所赠气运略放丝缕，这飘渺之气顿时急急退走，连带四周天地之界，也便是黄金龙螺的躯壳，也随之褪去金色。这黄金龙螺本就是涅盘道祖懒于炼化的些许灵物和本方宇宙魔道的结合，他们本来强就强在这股难以掌控的旧日宇宙气息，但在涅盘气运跟前，无不如土鸡瓦狗一般，只能仓皇逃去，哪有抗衡的余地？
刹那之间，太初道域显化，在这大道规则本就极端的小小螺壳之内，阮慈第一次在实数之中显化道域。宇宙四方，顿时为之震动，而她则不管不顾，一声长啸，布满无穷道妙，无暇品味那苦痛之中浮现的诸多领悟，伸手向瞿昙越胸口点去，吟道，“吾生天地间，形役几时休？六凿不自闲，七情举相仇。太初归无物，重来返自由，道友，我来助你重返自由！”

第328章 关隘反噬
太初非有体，至道本无声，这一指点落，无有任何异象显现，只是四周幻境不断衰减，逐渐现出黄金龙螺越发黯淡的螺壳，瞿昙越凝固当地，眉间一点柔光逐渐亮起，将如玉容颜照亮，仿佛有无数因果隐线也被照出，只是其中多数都藏在虚数之中，对实数影响可以忽略不计，此时在这太初道域之中，最终现出的只有几条实在链接，太初道韵柔和缠绕而上，将因果逐一消解，返回太初，那深种的情根，亦逐渐返回无物，情念倒退，化为最初始时的形状。
随着那情种逐渐飞出眉心，四周灵光一闪，这道域昙花一现，已是无声消融，阮慈将情种捏在手中，端详片刻，身前那绝代容颜微微一震，双眸再启时，已是一片淡然，仿若勘破三春之景，阅遍五湖之欢，又见因果之奇，明了我之非我，我之是我。周身气韵，和从前截然不同，便是见到东华剑使、未来道祖当面，依旧不起俗念，这才方是瞿昙越这般的元婴大修，待人接物时应有之情态。阮慈见状，不由道，“恭喜道友，久在樊笼里，终得返自由！”
瞿昙越起身稽首，声若清钟，“道友恩同再造，贫道如获新生，回首平生，刹那间感悟无数，已知道途所系，再掌大道机缘。求道之喜，令我心悦，道友之情，必当偿还。”
他所说大道，或许是情之大道，或许是和瞿昙越自身经历有关。阮慈不可细问，她心中亦是生出喜悦，一则是见到瞿昙越重返自由，此时所见方是真容，二来虽说那锁链依旧在不断收紧，让道基隐隐生疼，但冥冥中依旧有一种轻松感觉，仿佛有无数时间线因此时之举彻底收束，而她也摆脱了情之大道的作用，瞿昙越身受情种反噬，除了他本人因情之大道影响，会不断对阮慈生出情念之外，阮慈也会因此受到影响，不断被磨灭对他的好感，甚至是心生厌恶。此时情种取出，两人都摆脱了情之大道驱使，自然灵觉更加松快。
这些领悟，两人相视一笑，尽在其中，倒也毋需赘述，阮慈将情种还给瞿昙越，道，“这情种犹有三条因果之线和你相连，并未被我抹去，因此还是交给你亲自保管好些。”
便将瞿昙越诞育的前因后果如实相告，瞿昙越默然听着，面上毫无波澜。
这三条因果线中，第一条，正是连向情祖，她点化生机，凝结情种，所有的情种都有一条因果线和她关联，因她和瞿昙越的血缘关系，这条因果也十分茁壮。第二条则是连向玄魄门掌道，掌道明知情种之存，并因此做出种种布局，将瞿昙越栽培到如今，自然也和情种关系匪浅。
但这两条都比不上用精血塑造瞿昙越法体的血线金虫，第三条因果线最是茁壮，隐隐还有更多机缘暗伏，阮慈本可将这三条因果线逐一返回太初，但深心中灵光一点，知道这是瞿昙越存活于世上必要的牵绊，倘若将其消融，瞿昙越存世机缘消散，其身也将一道化去，便宛若从未存在过世上一般，对阮慈的时间线也有撼动，因此便未有干涉，只是将情种摄出，好在其余情念都已倒退消融，道韵包裹之下，精妙入微，倒也并未伤损识海，瞿昙越将情种接过，闭目感悟片刻，道，“此物之上还附有剑使道韵。”
若非如此，这情种便是被摄出也是无用，还是会返回瞿昙越识海之中，再次生根。阮慈道，“你现在修为不到，倘若有一日突破洞天，执掌足够道韵，那末可再来寻我，我会收去道韵，换做你自己执掌此物。”
若是由太初道韵包裹，则瞿昙越依旧尚未完全自由，阮慈一念之间便可撤去道韵，她若是陨落、受伤，都有可能令情种再入瞿昙越识海。对修士来说，此物若非由己身道韵包裹，便不能说自己的命运全由自主，或者对修行也有说不出的妨碍。瞿昙越并未谦让，行礼道，“多谢道友思量入微。”
阮慈笑道，“是你心志坚定，始终不弃，方有今日，否则积重难返，我也无法，或者只能走那条命定之路，倒便宜了你的亲人。”
瞿昙越眉间略显笑意，顿时如玉像返生，欣然颔首道，“也是道友智慧过人，未受幻境迷惑，诚如道友所言，你我二人心有灵犀，方才成就如今这般结果。”
阮慈在幻境中所见，瞿昙越是心甘情愿被情种主宰，可倘若真是如此，他便不会被关在黄金龙螺中了，更不会藏身门内，不与阮慈接触，早就被那情念摆布，做出种种让阮慈厌憎之事，以她的性格，或许瞿昙越真会死于剑下。是瞿昙越自己找到了一线生机，他自幼在别院长大，并没有久待小寒武界，自然也受到琅嬛周天中‘大不敬’思潮的影响，又怎会甘于服从情祖之意？他要挣扎求存，再往大道前行，便是情祖，倘若阻道，也休想他认命沉沦。
想到二人那万千结局，被一剑消弥，如今一应姻缘烟消云散，反而生出惺惺相惜、互为援手的默契，这一声‘道友’实在道尽了两人如今的关系，在瞿昙越看来，或许更比心上人要难得，他发出那许多情种，看过了那许多情缘爱尽，不论是欢喜还是不再欢喜，又有什么稀奇，但志同道合，能在求道路上互为援手的友朋，以他如今这处境来说，却是再难得不过。
阮慈因便问道，“如今此间事了，你待要如何行止？”
瞿昙越将那枚情种拿在手中，端详片刻，似乎已有定计，对阮慈说道，“我已勘破情关，黄金龙螺禁制自解，但这般渡劫方式，却令所有人都不满意。不论是父亲、母亲，还是血线金虫，均都受损。也难怪道友为我担心，不过小寒武界，乃是由我和秀奴寻到入口，这才将这段因果彻底落到实数之中，我也并非全无筹码，还可利用门内两股思潮，和父亲博弈。血线金虫想要合而为一，只怕还要着落在这情种之上，道友勿要忧心，我会先和秀奴谈谈，我看你气息不稳，只怕刚才消耗甚大，如今你且先在黄金龙螺内休憩，我来设法将你送出小寒武界。”
又道，“我道途转折，全赖道友施以援手，小寒武界一事，瞿昙越将唯道友马首是瞻。”
到底是元婴大修，眼界非凡，瞿昙越着急将她送走，显然是怕掌道将她扣为人质，与上清博弈，要推动小寒武界脱离周天。实则以他如今这无牵无挂的状态，小寒武界去到何处，对瞿昙越来说都无所谓。血线金虫也是如此，他们合而为一的希望本来就在前方，却因阮慈而又变得渺茫，失望之下，也不知会有什么反应，是否会希望脱离琅嬛周天，再寻机缘。瞿昙越此言便是表明其为念恩之人，在小寒武界一事上，会代阮慈意志发声，其实这也等如是在周天大劫中甘愿为阮慈驱驰，阮慈点头道，“我还有几个友人，都在小寒武界外层，请你多加照拂。至于消耗，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关隘反噬罢了。”
瞿昙越只听到关隘反噬四个字，已知究竟，不免动容，叹道，“天罗地网，命运至此，真乃处处紧逼，竟连一线生机都不肯给我留下。这难道就是道祖之威么？无法抵抗，倘若还有心道途，便只能认命……”
他也算是琅嬛周天内极为罕见的修士了，其命运是由道祖亲自干涉，实在是十死无生，竟可以说是万无不死的道理，对这命运催逼的感触也最为深刻，这才知道阮慈为了助他，付出多大代价，因关切道，“逆天而为，关隘反噬，甚至可能令人永无提升之望——”
阮慈冷笑道，“这规则么，或许对旁人是这般，但对我而言，还要看我肯不肯认呢。”
瞿昙越面露疑色，更流露浓厚兴趣，他向道之心自然坚牢，否则也无法抵抗情种数百年，尽管此时处境危殆，依旧盘膝做论道之态，倾身问道，“请道友有以教我。”
其实这也是阮慈心中一种模糊感触，似是在这虚实穿渡之中，自然萌生的感悟，此时也借和瞿昙越论道之机，整理心中的想法，因道，“我且问道友，倘若你此时决定放弃所有修为，做回凡人，这可能么？”
瞿昙越微微一怔，道，“这……散功便可，只是这样一来，也无法身为凡人而存，自会在散功之中，受到功法反噬而死。”
阮慈点头道，“是了，倘若将玄修体系视为规则，那么你曾承认过这规则，并因此受到规则反馈，那么当你否认规则时，便会被规则反噬。宇宙万物，无不包含在规则之中，对所有生灵，不论有形无形，其总要遵循某种规则束缚，否则便无法被有规则束缚的生灵感知，可是如此？”
瞿昙越道，“自然如此，凡人由生到死，都在规则之中，修士前赴后继，利用规则，其实为的也只是有一日打破规则，令自己超于规则——啊，我明白啦。”
他拍手道，“道祖便超于规则之上，因此可以不受规则限制？”
两人说到此处，阮慈只觉那锁链似乎隐隐畏惧，开始往后褪去，不免会心一笑，摇头道，“说是超出规则，也不尽然，道祖掌控了一条或者几条规则，却也受到这几条规则的束缚，只是相对于其他规则，或者可以说是有了讨价还价的本钱，在我所见，其可以选择受某条规则束缚，也因此受到回馈，但也可以无视规则，甚至是更改规则，只要俱备相应大道权柄，想要修改对应的大道规则，也并非完全不能做到……”
湖心岛上，那条紧紧勒逼的锁链突然快速退却，似要遁逃入虚空之中，阮慈内景天地之中，道基高台上，在宝塔之尖盘膝修行的化身睁开双目，微微一笑，轻道，“何须如此畏惧，我也没说要抹杀你啊。”
这锁链如此行动，反而正说明了这条规则在太初大道权柄之中，身为未来道祖，又岂会被自身统辖的规则困死。便是寻常修士，犹如剑修，对待金丹关隘，也一样是以剑气破之！
倘若关隘合我心意，则随其行止，照旧获得反馈，倘若关隘与我心意相悖——
阮慈身后，一柄青钢长剑赫然飞出，在那如日金丹映照之下，宛若天外飞来，似缓实快，斩向锁链。
则唯有以剑锋回应！

第329章 千山明月
当！
在那日光照耀之下，长剑斩下，触到铁链之时，金铁交击之声，竟似乎同时响彻虚实之中，这一切本来只在内景天地发生，但连瞿昙越面上都流露惊疑之色，向阮慈望来，内景天地之中，波纹汩汩荡漾，道道灵炁犹如彩虹，在天际不断扩散衍射，气象万千。那锁链连东华剑一击都承受不起，在空中不断崩碎瓦解，化为海量元气，回馈玉池金府，一时间内景天地之中，灵炁满溢，除却湖心岛不断落入玉池之中的精纯灵液之外，天地间充满了浓郁至极的灵韵飞花，更有种种祥瑞异象显现，诸般妙物生化，在玉池边森森群山之中，灵植妖物，自然衍生，却已是隐隐有了元婴期的气象。
阮慈身入金丹后期，其余诸般关隘几乎均已圆满，便是要将法力填满，也无非是水磨工夫，这金丹关隘回馈丰厚，却因其余三层已然圆满，再无可以补益之处，便只能化为灵炁法力，轰然灌顶，几乎是刹那间，她的法力节节往上攀升，那颗十二转金丹之上，所有裂隙几乎都被填满，接近无暇，细看之下，只有一丝裂痕，微乎其微，却是怎么都圆满不了，其因果似乎和湖心岛畔最后一条铁链相系。
这铁链又细又松，在湖心岛岸边载浮载沉，对阮慈似乎已无有什么约束，正是金丹关隘中尚未圆满的那一道，阮慈金丹三关，都并非常人能轻易办到，第一道是探明诸宗门对应周天大劫的态度，这一道关隘，便恰应了太微门一统周天的大计，又消弥了白衣菩萨最后的因果，金灯照彻，周天世界终归一统，唯独的例外便是小寒武界，是以在阮慈探明小寒武界究竟之后，这道锁链便悄然散去，只是因为其本就在太微门一事中消散得七七八八，因此最后消散，带来的反馈没有这般直观轰烈而已。
第二道则是刚被阮慈斩断的锁链，它要阮慈杀了瞿昙越，取出情种交给血线金虫，若是换了一个金丹修士来，不论是杀死瞿昙越还是取出情种，都几乎无有可能。阮慈以剑修之法应之，一剑斩下，也算是破关。余下这第三道，则是谢燕还破天而出的始末，此事其实在王盼盼对她细说究竟之后，便已接近圆满，锁链也仅剩一丝，只要这一丝锁链解开，阮慈当即便是金丹大圆满，可以冲关元婴，自然若是她不愿再纠缠此事，那也可以再斩一剑，换做别人，或许因为此前已接受了这条锁链的部分反馈，会遭到反噬，但在阮慈而言，一剑落下，应当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话虽如此，但阮慈也是自知，她碎丹成婴之时，动静绝不在小，只怕又要有什么珍贵物事，应劫而亡，她只是在金丹期中圆满境界，便需要南鄞洲破灭的气运，结婴时也绝不会一帆风顺，只不知是谁来应劫，如何应劫，而此事王真人又有何安排。倘若在此处结婴，阮慈甚至担心是整座小寒武界来为她应劫献祭，从瞿昙越到玄魄门掌道，一个都跑不了。
此事其实非她所愿，而她对谢燕还破天而去的真相实在也十分好奇，因此这条锁链便留下不斩，只将第二条锁链斩断后的灵炁回馈炼化少许，令内景天地不再洋溢灵潮，便从定中出关，此时瞿昙越已留书离去，言道血线金虫在黄金龙螺之外等她，请阮慈毋需担忧云云。
他和血线金虫之间因果深厚，人又足智多谋，能说动血线金虫重新和他结盟也算在意料之中，不过纵使如此，阮慈也没想到计划会如此顺利，不免有几分好奇，此时黄金龙螺禁制已解，螺口只是被瞿昙越用一件法器封禁，用法口诀也在信中，阮慈轻轻一动念，便将螺口解开，纵身而出，只觉眼前景物不断放大缩小，俄而已重立在沙滩之上，秀奴正蹲在海边用棍子拨弄海边生成的小小螃蟹，见到阮慈出来，先挪动身子，背对着阮慈不肯说话。
这些珍禽异兽，固然也有凶残一面，但亦有坦率真诚、憨厚可爱的时刻，阮慈见他情态，不免发噱，走上前按着秀奴肩膀，笑道，“你若真是恼了我，为什么又在这里等我呢？”
秀奴扭过头来，望着阮慈尖声道，“虽然恼了少夫人，但少主说得对，我要合而为一，还是只能仰仗少夫人，只是因缘或许在极远的未来而已，因此我也千万不可得罪了你。”
对于它这样横跨两大宇宙的亘古异虫来说，时间实在是微不足道的跨度，不过秀奴显然没有什么耐心，嘟嘴又道，“话虽如此，但我依旧很不开心，已是等了许久，还要再等更久，唉，少夫人，你快些成道吧！”
好在他也没什么心机，心里梗着的这口气抱怨过了，便算是揭过此节，又再抱起阮慈，道，“少夫人，我送你出去，这里有我们在，老爷不敢来，但你们还是快走得好，否则若是和老爷打起来，小寒武界怕是要遭殃呢，我存身之地若是被打坏了，就真的没有什么将来啦。”
阮慈也不阻拦，连由得秀奴将她带着往那残破空间飞去，一路和秀奴攀谈，才知瞿昙越和秀奴分析利弊，果然是巧舌如簧，说得秀奴大觉有理。它是异类成精，本就成道艰难，修的正是毁灭大道中的一条，此时本方宇宙依旧蓬勃向上，并不是毁灭大道成道的时机所在，倘若此时合而为一，重新踏入洞天境界，那么便要不可避免地往合道迈进，陨落其中，沦为道奴，几乎是不可避免的结局。那还不如静待时机，等到阮慈成道之后，或可设法解脱瞿昙越的那枚情种，或可直接施展威能，令他们重新合为一体，再厚着脸皮，求阮慈为他拖延成道时机，或许也并非不能办到。
这些话倒也果然不假，而且事情已然发生，倘若血线金虫恚怒之下，和阮慈反目成仇，那么瞿昙越这枚情种肯定是别想得到，说不准小寒武界会顺势沦为阮慈成婴祭品，虫母少了栖身之地，那时才是大大不妙。因此秀奴虽然沮丧不快，却还是不敢对阮慈发作，更要将她快快送走，生怕迟则生变，这猴急劲儿就和送灾星似的，阮慈虽然也能领会，但却觉得很是有趣，便不点破自己并无意以小寒武界为祭品，只是和秀奴东拉西扯，闲谈门内局势。又道，“以后别再叫我少夫人啦，姻缘已断，这是好事，以后都是道友，其实道友反而比这姻缘要牢固多了。”
秀奴道，“少主也是这样说的，唉，可惜了，我在家里做梦的时候，隐隐约约似乎看到了一些未来，其中虽然……虽然大多时候，少主都死了，但也有那么一两个，你们伉俪情深，和美得很呢。”
他本是有些惋惜，说到这里突然又开心起来，拍手笑道，“不过那样的未来里，秀奴的处境可就不怎么妙了，还是如今这样好些，大家都不那样好，也不那样惨，很好很好，秀奴喜欢这个剑使。”
它原身本为洞天，自然有窥视过去未来之能，只是被分割之后神通大损，只能在梦中含糊觑见而已，也正因此，方可毫无顾忌地谈论，不必担心扰动为实数中的时间线。阮慈笑道，“好啊，你欢喜我，那便留下来帮我吧，或许这对你来说，也是个机缘呢。”
对小寒武界的去留，她本无太多主见，此时偶然提起，也只是随意一语，但秀奴却似乎反而因此触动灵机，欢喜地答应下来，笑道，“好呀好呀，这样一来，我至少能活到周天大劫！小寒武界大约也能平安无事了。”
阮慈也没料到秀奴居然对小寒武界的将来如此忧心忡忡，一时不免也是失笑，因道，“你活了这么久，还这样怕死吗？如此患得患失，不像是魔宗奇虫呢。”
秀奴眨眼道，“我本就不是魔宗的呀，只是小寒武界被魔门占据而已，我虽活得久，但却也还不想死，剑使，我告诉你，我见过许多修士妖兽，平日里愁肠百转，想的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只有死到临头，才突然发觉生命极其可贵，哪怕是能多活一刻，也是好的。”
这些自然都是从他吞噬的猎物之中，得出的感悟，阮慈微微摇头，叹道，“你吃他们的时候，丝毫不在乎这些，轮到自己头上，却又这般着紧。”
秀奴嘻嘻一笑，也不反驳，又道，“如今少主出关，门内想要留下的一派已是有了魁首，连日来纷争不断，剑使你那个姓苏的朋友，居中挑拨离间，坐收渔翁之利，也不知攫取了多少气运，又养了多少傀儡，他再闹腾下去，只怕会引起掌道注意，因此我们先把他带回来了。还有个剑修，误入残破空间，在那处绝境，居然给他参破了什么剑道菁华，让他斩破空间，重返人间，但那片空间也因此变得更加破碎。我们怕他四处试剑，把这里搞得更加破败，也赶紧把他绑了回来。”
“只有那个姓姜的小朋友，最是乖巧不过，只是到处杀戮其余虫子，更是最喜欢杀玄魄门自己造的那些残次品，从中攫取玄魄门心法中自带的那股奇气。此事令我们很是喜欢，因此我们还没有捉拿他呢，如今剑使既然已经出来，我刚才就让丽奴去助他一助，让他快些炼出奇毒来。这个小朋友很得我们喜爱，剑使，我们送他几只幼虫可以吗！”
阮慈知他询问自己是什么意思，当下笑道，“自然可以，我会和幼文说，叫他别拿幼虫去炼毒的。旁人的礼物总不好不珍惜。”
秀奴十分欢喜，一扫此前颓丧，喜孜孜地将阮慈带回虫国，苏景行和沈七果然已在其中，只是被关在光罩之中，瞧不见外界不说，九十六师兄和一百二十九师弟也不知两个光罩内是什么物事，在那里洒扫庭除时，都不敢靠近。
不多时，丽奴也带着姜幼文来到此地，姜幼文满面喜色，和丽奴相谈甚欢，见到阮慈，更是喜欢。上前缠着阮慈，眉飞色舞地炫耀自己所得的好处，秀奴又赠他几只幼虫，姜幼文如获至宝，连声允诺自己会好生看待。
阮慈心道，“狡兔三窟，血线金虫开始担心小寒武界的存亡，或许将来想要栖身鸩宗，因此现在便开始布局了。”
她虽然有所猜测，但也不说破，秀丽二奴对苏景行和沈七便没那样客气了，虽说没有横眉竖目，但也急于送客，才将二人放出，便急急抱起四人，飞过另一处残破空间，未有多久，只见前方光色潋滟、虹飞冥冥，从黑暗中逐渐接续出一点一滴的地火水风，再往前去，则是青山绿水，秀奴道，“这里是扶余国西侧，这条路比走正门更来得快捷，但只有我们血线金虫才能飞过，你们下次若来，还是走正门好些。”
说着便白了苏景行和沈七一眼，又绕着阮慈来回飞舞了几圈，这才往回飞走，随着两点身影消逝，那空间相接之处也逐渐隐没。四人架起遁光，也是尽速离去，眨眼已是飞出数十万里，这才有闲心说起在小寒武界的经历，大约也都和秀奴说得相差不远。
此行除了姜幼文又得一奇毒以外，苏景行为将来落子，收割气运，所得也是丰厚，但最满意的是沈七，他在剑道上又有突破，对走到他这一步的修士来说，这进益实在大为不易，因道，“这一行能有此了悟，已是不枉这数十年游历。”
阮慈听了，也是欣慰，笑道，“这一来我也安心了，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我们出门一趟，奇遇不少，如今我要觅地闭关，服用三生池水，这一闭关也不知长短，出关后将要破境元婴，或许此次出游，也到了该分手的时候。”
四人都是修道中人，本就洒脱，听闻阮慈此语，便知道她在小寒武界中别有奇遇，便也不再强留，正好姜幼文还要游历各地，再寻奇毒，而苏景行要带沈七回燕山去圆满关隘，便各自定下后约，在千山之顶，明月之下道过再会，清啸声中，分做三路遁走。只在云端留下点点虹光，徘徊不去，更有那临别之言萦绕霞畔，笑意犹在。
“下次相会，定然又是风起云涌之时，届时周天大劫将会如何，无人可以预料，诸位道友，珍重珍重！”

第330章 僧秀机缘
“喂，僧秀，僧秀！”
青山绿水之间，一位小和尚正双手合十，在山路上赤足行走，神色端肃中带着和悦，时时转目欣赏这周围风景，又和松风竹唱相互应和，梵唱不休，更停下脚步，向着山坳中正在耕作的农夫遥遥行礼问好，亦是惹得这些农夫慌忙还礼，只有些不懂事的孩儿在田垄间跳来跳去，笑着招呼道，“僧秀，到村里来坐坐！”
那小和尚面上笑意微微加深，正要点头应诺，神色却是一动，起身化为遁光，往高空而去，令山坳中众人都停下锄头，眺望着那遁光去处，不免也有羡仙之叹，各自说道，“如今日子好过得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佛家会重开山门，若将我们家小儿也收去做个小沙弥，该有多好！”
“倘若能如僧秀师傅一般，那就真是想也不敢想的好事了！”
“你瞧，你在百姓中人望很高呢！”
此时高空之中，僧秀却已是盘膝而坐，笑同一名白衣少女叙旧，这白衣少女容色平凡，唯有一双眼甚是慧黠，偏偏有种不同寻常的气质，僧秀笑道，“慈檀越只是爱笑话我，不过是我近日在这附近游历参禅，多少和他们有些往来而已，倘若檀越在此行走，不过数月，想来他们口中念叨的人名便会换上一个了。”
阮慈和三人分手之后，倒是并未即刻返回宗门，而是先往时间瘴疠处来，想看看这处时间绝境发展成如何模样，是否已有太一君主的道统开始流传。其实距离他们上回来此，只是过了数十年而已，对于道祖来说，这完全是微不足道的时间，甚至瘴疠可能完全没有变化。不过她想要穿梭回谢燕还所在时空，探询隐秘，自感还需再参悟《阴君意还丹歌注》，倘若在时间道域中悟道，自然是事半功倍，这一趟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跑空的。
不意今日从上空飞过时，灵觉却感应到僧秀就在附近，当下自然按下云头，传音请他前来一晤，以金丹修士灵觉，虽然身在高天之中，但地底深处的阴霾都是瞒不过她，更何况是些许凡人农户的议论呢？因便问道，“你这一向在这里，是参的什么禅呢？此处本来是两宗战场，如今灵炁也还有些波动，却不是参禅悟道的好地方。”
僧秀笑道，“正是如此，这里原本也是无垢宗治下佛国所在，如今因思潮一事，无垢宗被太微门惩治，只能将此处放弃，原本在这处的佛国子民回迁以后，便少了大阵庇护。小僧这些时便在左近为他们平复灵炁、调理天时，因此逐渐积攒了些许人望。”
这些事情不但长久繁琐，而且无垢宗也不可能给予奖赏报酬，否则便等如实际上仍对这处地域保持控制，僧秀这样做，可见对自身修行已然绝望，阮慈不免皱眉问道，“此次出门修行，可是在宗门内受人排挤？”
说来，僧秀既是白衣菩萨破入无垢宗的因缘凭借，又是阮慈和太微门最终拔除思潮的机缘，虽然本人全然无知，绝非故意，无垢宗这番风波，若说全是他引来的，倒也不算错。僧秀摇头道，“师长们都是明理之辈，老师从思潮中解脱后，只是为小僧惋惜。无垢宗如今已无余力为小僧弥补寿元，再造道途，此生想要踏入比丘境，希望已是渺茫。”
他显然已接受事实，和悦之色不变，对阮慈合十一礼，似是在感谢她面上浮现的惋惜，徐徐又道，“小僧心中固然也很是遗憾，但却因此反而参破一层禅理，反而得了清静圆满。因此自愿出门行走，为四周居民平复灾祸，也算是略微弥补因我而起的这许多因果。”
又笑道，“这论理都是该当的事，只是此地百姓不知就里，而且昔年那批老人也逐渐逝去，因此反而对我感恩戴德，小僧却是愧不敢受呢。”
对修行人来说，数十年甚至都不够闭关一次，但对百姓来说，却已是几代血缘的递嬗。阮慈不由问道，“你便在此守了数十年？终日见的都是一样的风景，难道未曾从心中生尘生倦么？”
僧秀摇头道，“不曾，只觉心中平安喜乐。师兄也曾问我，我便反问师兄，昔日寺中师兄弟，虽有修为，却如凡人生活了数百年，难道不曾厌倦？”
阮慈对无垢宗现状也十分好奇，只是她的身份倒不便拜访，听僧秀说起，也觉得十分新鲜。忙问，“贵师兄如何回答？”
僧秀道，“师兄说，那是在探索修士如何能在灵炁散失的穷途末路之下延续道统，是为周天谋求出路，也是对大道，对佛理的探究，因此并不厌倦，反而其乐无穷。”
他一声梵唱，合十道，“小僧便说，这只是如凡，其实师兄也还是以大神通者的眼光在看待这个世界，他以体恤凡人、贴近凡人自诩，其实并不真正懂得凡人，无法真正欣赏凡境中蕴藏的种种道理。实则大道三千，不论是须弥芥子，都是如一。或许是小僧道途已绝，心中反而有些明悟，只觉这凡境之中，也有无穷佛理道妙，只是尚需细心体会，便是山水如一，那人心变迁，一样是引人入胜。小僧既然已修不得自身，那便修众生，也觉喜乐。”
僧秀这般体悟，也让阮慈不无诧异。实则许多和人心有关的大道，也会落到凡人之中，采集众生情念，或和瞿昙越一般，化身无数，品味不同人生。只是这些化身，最终都还是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感悟，很少有人和僧秀一般，完全放弃自身道途，从修自身转为修众生。
若是旁人，听了以后只会猜疑僧秀体内是否还有白衣菩萨遗存，毕竟南鄞洲便是将凡人看得很重，但阮慈却知道其中不同，不论是南鄞洲还是无垢宗，扶持凡人，都只是为了放弃周天大劫中的胜算，由得大玉周天取走青剑，之后在破碎周天中设法延续道统。其意还是为修自身，为服膺道祖，并非是为了凡人本身，而僧秀则是从凡心中品味大道，其呵护凡人之念，和任何道祖无关，甚至和周天大劫也没有干系，乃是修此刻，修凡心，修得心中安乐，领悟道妙，也并非是为了提升修为，而仅仅是因为探索道妙其中的乐趣。
以她未来道祖之身，见僧秀此举，更有许多感悟，心道，“但或许僧秀永远只能是僧秀，凡人在这世上，全然没有任何地位，完全只能依附修士。只要有天魔在，哪个周天都是这样。这是因为本方宇宙创世也并非是没有目的，阴阳五行道祖需要本方宇宙不断诞生大能，搅动风云气运，为他提供那些现在我还不明白是什么的莫名之物。”
“倘若所有人都能超脱，那便没有超脱，而不论凡人过得多好，在修士看来总是寒酸，生老病死，逃不脱的轮回，不能长生久视，凡人的生命对修士来说便犹如过眼云烟，修众生，要修成怎样才算是修行有成？”
诸多疑问，纷至沓来，阮慈忽又想道，“这或许也是本方宇宙的大道藩篱。”
她此前便觉得情祖所说，杂修诸大道，有了大道而无道祖，因此带来的宇宙失衡，或许便是本方宇宙的大道藩篱，此时又有了别样想法。阮慈已知本方宇宙的大道法则绝非完美无缺，尚有许多瑕疵，只是尚未正位道祖，也难知大道藩篱。只是将此时感悟，藏于心底，缓缓品味，又对僧秀命运十分惋惜，暗想道，“他心性当真不差，否则亦是无有此般感悟，可惜，天地间也不知有多少禀赋上乘的修士，囿于时运，止步于中道。”
想到此处，心念一动，也是灵机感应，因就笑道，“虽说此地乐趣无穷，但老友到此，不知高僧可否暂且放下凡间众生念，随我去寻访一处瘴疠，也恰可查看一番境况，以免其危害到这左近饱受惊扰的百姓。”
僧秀一声佛唱，欣然应诺，阮慈将他一裹，往北方飞了数千里，僧秀道，“此一路灵炁都还十分不稳，而且也还是我们无垢宗统辖之下，因此并不急于将百姓搬迁出来，如今他们都还暂住在长老佛国之中，或许要再过数百年，才能来查看情况，平复灵炁，决定是否要将他们搬回原地。”
似这般两宗对垒，战败一方是无法取巧的，无垢宗当时迁走的百姓，如果住在被划分走的区域之中，便不能久留。太微门也抚平了那处区域的灵炁，因此迁走得早。无垢宗辖下则要多等一段时日了，不过对凡人来说，现下在修士洞天居住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算是享足了清福。待到完全没有在周天那东单环境中谋生经验的后代要迁出时，方才算是劫数。
一取一还，大道至理，实在掩藏于人间所有细微小事之中。阮慈和僧秀一路谈玄论道，不过是半日功夫，重又落入山林之中，这里如今已是迷雾隐隐，四周白茫茫一片，连灵机感应都被这雾气蒙蔽，阮慈嘀咕道，“这是什么迷阵，见我来了，也不知退让吗？”
她这样说倒也并非拿大，只是她身怀太一君主亲自下赐的功法，与时之道祖因缘身后，道域有灵，见她来此，理应让她进去，如今毫无变化，可见道域之中多数已有人主持，并且暂不欲和她相见。
远道而来，却吃了个闭门羹，阮慈不免嘟起嘴，负气道，“此时我来了不让我进，日后求我我都不来！”
转头待要招呼僧秀一道离去，却见他身影在远处一闪，神色如梦似幻，仿佛见到什么胜景，往前追寻而去，片刻间便被浓雾吞没，阮慈再怎么感应，也都寻不到他的踪迹。心下亦是十分惊异，忖道，“这……太一君主收他入门，可有深意？原来……原来我此番回来此处，却是为了成就他的机缘！”

第331章 金风玉露
僧秀有此际遇，阮慈倒也为他高兴，不论将来前程如何，总是胜过如今这样寿元过半，道途已绝的窘境。僧秀亦是无垢宗出众弟子，心性过人，此番有了奇遇，想来在时间绝境之中，要找到方法规避寿元也并不难。只要破境金丹，那么寿元便不会再是问题，日后前程，便看他自身造化了。更可思虑的还是太一君主的用心，难道僧秀会是太一宫在琅嬛周天的第一个弟子？为何偏偏是僧秀呢？
总不会是因为僧秀和自己有一段交情因果罢？阮慈虽然知道此事颇有可能，但却也不愿做这般想，倘若如此，太一君主日后对僧秀必有安排，在自己身边又多了一枚棋子。纵使他一向襄助自己，但也随时可能因某事翻脸无情，阮慈只觉周身束缚，无形间仿佛多了一重，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暂不做此想，只为僧秀高兴，便纵身而去，也不再寻亲访友，本来想去忘忧寺探望阮谦，但冥冥中又觉尚还不到见面的时候，便是去了忘忧寺，或许也是扑空，原本为阮谦所备的表礼，只得暂且按下，便不再随意游荡，一径往上清门返回。
回到门内，先把王盼盼在捉月崖安置好了，方才回紫虚天去，紫虚天内，一切仍如往常，天录得了王真人吩咐，早在山门前等候，见到阮慈回来，便当先奔驰过来，小小鹿角直顶着阮慈肩膀，和她挨擦面颊，亲热了好一会儿，方才引她去见王真人。
两人虽是数十年不见，但并无生疏久别之感，只要阮慈未曾进入小寒武界、时间瘴疠这样的密境，穿渡出琅嬛周天，那么心念随时一动，这九霄同心佩受到感应，便就将两心联通，便是并不言语，也能感觉到九霄同心佩另一端，似有一人默默相伴，两心相依，灵机相闻，纵使道途路远，也从不曾孤单。阮慈每有疑惑，王真人随时指点论道，也因此阮慈虽然行走洲陆，但自身修行并未耽搁，如今只待解开最后一丝锁链，便可金丹圆满，随时都可晋升元婴。
虽说两情相依，不在朝朝暮暮，但法体久别，见了面总又要比分开时更恰可些，王真人照旧在崖边小院化身等候，阮慈纵体入怀，笑问道，“恩师，你可曾想念我？这几十年，你这化身都在做什么呢，难道只在此处候着？那也未免太寂寞了，为何不陪着我一道出门游历呢？”
王真人将她搂得结结实实，声音仍淡，答道，“倘若有我陪你，哪来这许多际遇？三生池和那小寒武界，你是肯定去不了，更谈不上了结因果，为将来埋伏善缘了。”
他话中似乎在暗示瞿昙越，阮慈忍俊不禁，搂着脖子呢声问道，“你这是在吃醋么？”
王真人道，“倘若我说并未，你反而要不开心，倘若我说有些，却又违了本心，你要我怎样答呢？”
两人唇枪舌剑，哪怕是谈情说爱，也少有海誓山盟，多是互打机锋，仿若射覆一般，各自都不明说心意，只靠猜度，其实两心相通，对彼此的心意却又了如指掌，只是闺房之乐，不足为外人道罢了。一时间呢喃细语，渐涉于私，素日里王真人高洁如月皎皎，此时也欣然蒙尘，眼角眉梢带上殷红，将这人生中必经之乐尽情领受，放浪形骸，无所不至，只恨笔墨难描、丹青无绘，二人将数十年未见的思念倾情相诉，又将灵炁通融，此番阮慈修为长进，又多了不少悟道心得，这样精神相融的仙家至乐，是真正灵肉交融，更胜凡间许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阮慈方才睁开眼来，默默想道，“此次相见，似是比之前更加投合，情意也更为明确深厚，仿佛有一层薄雾，原本如影随形，此时已被吹开，却不知是为何了。”
她虽然只是在心中暗想，但两人近在咫尺，阮慈也并未特别设防，以他们密切的关系，便是在心中对答也是一般，有时甚至毋需言语，自然有会于心。不过王真人还是答道，“那薄雾便是过去的种种可能，你和瞿昙少主了却因果，择选了和那些过去不同的未来，来自过去的干涉便自然减弱，现世情缘则更加清晰明确，如今你已能感应到些许过去未来之间互相干涉形成的波纹，只是境界不到，尚且还不能得见全貌，因此感知中便仿佛是一层薄雾，待你元婴洞天之后，观照时所见，又是迥然有异了。”
他所言玄而又玄，阮慈听了，仿佛有会于心，怀想洞天修士所见世界，不禁问道，“王胜遇，你瞧着低阶修士，是否便如同蝼蚁一般？人真的会欢喜蝼蚁吗？”
说着便将手指相对，一副自卑修为，忐忑不安的样子，王真人笑道，“你这家伙。”
他突然挥掌在阮慈丰润之处责打一下，方才说道，“怎是如此，洞天修士见到的世界，是无数可能的叠加，你说这些可能，却又是以甚么为中轴，叠加在一起呢？”
阮慈若有所悟，叹道，“便是生而为人，独一无二的性灵本质。”
王真人道，“是了，洞天所见的景象，固然是和他们有所不同，但性灵本质终究不变，洞天相恋，彼此都有无限可能，倘若无法锁定性灵，那爱的又是什么呢？如若连所有天性都不再相同，现在的自己和从前的自己，又还有何连续？不论是洞天还是道祖，都只是同类中前行最远的一人，本质其实依旧如一，倘若连这一点都不再认同，那过去未来之间，没了连续，对洞天修士来说，或许便是陨落前兆。”
他言语间蕴含着极其深奥的道理，阮慈听了，自然有会于心，一面暗中品悟时，一面又喜笑颜开，搂着王真人逗他道，“你这情话说得挺动人的么，王雀儿。”
王真人是在阐述大道体悟，偏偏被阮慈栽派成婉转陈情，不免生恼，又要责打阮慈，两人嬉闹了好一番，这才说回正事，阮慈依在王真人怀里，一面揉着后臀一面懒懒道，“我适才回山时，先去捉月崖整理行李，只觉捉月崖气象丰沛，较此前兴旺了不少，这也是虎仆和我新收那仆人王月仙用心经营之故，如今已有不少筑基门人。不过我还是十分好奇，荀洋为何会被吴真人门下收去？”
王真人道，“此事别无委曲，只是各方下注而已，门内洞天十余，其中有些是下法成就，并无主见，平日里多是闭关潜修。还有些中法成就的洞天，如吴真人这般，自身无法占据气运，引领大势，便只能择人追随。从前门内只有掌门和徐真人，但徐真人后继无人，他后辈徐少微情愿追随谢孽，因此在谢孽出走之后，门内局势还能勉强维持平衡，徐真人未有坐大到难以收拾的程度。”
“如今徐少微或许将被嫁入燕山，谢孽将剑借你之后，你异军突起，大放光彩，已是未来道祖。门内或许还有人心向谢孽，但也一定会有人投注于你。这也是大势分合自然的结果，恰好吴真人的确和荀洋有缘，便顺势收了这个弟子。至于丽真人，其动向只看邵定星便可知晓，倘若丽真人有意示好，三百年后重排座次，邵定星自然会请辞首座。”
王真人说到此处，微微沉吟，道，“这也便是说，三百年内你要成就元婴，取下首座，否则门内众真，始终会将你看做谢孽计划中的一环，并不会有更多举措。倘若你对周天大劫有不同的念头，也只能等成就元婴之后，再与众真分说。”
阮慈心领神会，这才明白原来金丹关隘，暗中和道途映照，也并非无的放矢，她如今已知周天大劫隐秘，也知晓周天宗门的基本态度，第一个自然是不愿让洞阳如愿，第二个便是不愿让大玉周天取胜。只是究竟该如何应对，却还没有仔细的谋算。
谢燕还的谋划，从王盼盼口中说出，其实非常的疯狂大胆，成功的机会也十分渺茫，但话说回来，琅嬛周天要对抗道祖，那么不论是何等谋划，成功机会都是一样微小。这就像是瞿昙越的命运一样，不论结果如何，情祖都不会亏，倘若不疯狂、不大胆，那便不如忘却此事，休再提起。是以谢燕还的计划，以她天资背书，一样有人支持。阮慈只有知道她这谋算的前因后果，才能判断自己的态度，究竟是全然反对，还是只有些许不赞成，这便非得穿渡时空，回到过去，和谢氏本人对话才行。待到元婴之后她自身的态度，也会给她带来不同的支持者和反对者，但在她明确立场以前，这一局便都不算正式开始，所有落子，都只是伏笔而已。
时空穿渡已是势在必行，阮慈便不多问多想，不去想失败的结果，而是问道，“我进阶金丹时，楚真人为我承受天劫，迄今还藏身虚实之间，结婴时按说动静只会更大，可别告诉我你又为我做了安排，要让我身边亲近之人为我挡劫。”
她心中其实很怕王真人要以身代之，是以语气中隐隐有些警告，王真人不以为意，道，“我已知你性子，又怎会如此。”
他语气淡然，看来果然已窥见阮慈晋升天机，只是照例不肯泄露，只道，“关于未来，我也只有一句话，一切只在你的选择。”
他的确深知阮慈心意，对阮慈来说，结果如何其实并不在意，她只怕自己为人摆布，身不由己。只要一切还在选择之中，便还能满意。只是这一口气才刚松下来，王真人就又道，“这次闭关，想必也是耗时日久，你且先不忙，去吴真人处拜会一番，再去七星小筑看看你族姐也好，她近日已然出关，正准备出门游历，此时不见，下次便不知何时了。”
阮慈的心一下便又抽紧了，暗中猜疑道，“难道……难道为我应劫之人，还是容姐？”
她的心声，王真人按说本是尽知，但却仿若未有听闻一般，泰然不应。阮慈观他神色，也是又气又恨，上前抓咬了一番，将王真人这惹人生厌的淡然模样破坏殆尽，方才忐忑出了紫虚天，往七星小筑去寻阮容了。

第332章 桃英纷飞
因阮容从南鄞洲回来，便闭关修行之故，阮慈上次来访此地，已是百余年前，不过仙人洞府，千年不变。唯有那些长寿精怪，在山中吟游谑笑，闲时装点门户，是以回回前来，景致均是不同，不过琳琅遍地、别出心裁，和紫虚天比又是一番不同景致。
紫虚天内人烟稀少，便有些精怪眷属，也多在海洋深处那些岛屿上族聚而居，少有和修士谋面。而七星小筑这里，阮慈第一回 觐见掌门时，所走的乃是正殿所在，是以堂堂皇皇，此后来见姐姐，则从阵法另一生门出入，甫一进门，那些洞天仙姬便上前来，欢声笑语中，前呼后拥，在云端赏遍她们巧思装扮的种种美景，不多久便见到云端一间精舍，通体为白玉雕成，灵炁盎然，散发汩汩彩光，端的是富丽堂皇，瑰丽万千。阮慈忖道，“容姐是真的宽裕，掌门好疼爱她，这般的精舍，王胜遇别说赐给我了，或许连他自己都不太用。”
她也是有意编排王真人，九霄同心佩微微发热，七星小筑并非洞天，无法隔绝感知，也不知他听去了没有。此时阮容已迎了出来，仙姿飘飘，玉容宝光内蕴，含笑欣然，一望即知，修为又精深了不少，阮慈见了，不喜反忧，只是暂不在人前露出，反而现出欢容，飞掠过去笑道，“姐姐，我们许久未见了！”
两姐妹算来已有数十年未见，在修士中算是短的，如阮容便只是闭关修行了一回而已，若是要谈起别后情况，那么她只能说些自己修行心得，两姐妹倘若所修功法不同，便只能说些功法感悟，并无法门传授。反倒是阮慈，这数十年来历练十分丰富，虽说也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之处，但捡了些见闻和阮容说来，两人在云端抱膝并坐，阮慈口说手比，已是听得阮容七情上面，时而掩嘴笑个不住，时而又大为紧张担忧，时而惋惜遗憾，两人谈了许久，阮慈说得乏了，阮容这才长嘘一口气，有些向往地道，“自我入道以来，多在山门潜修，无有出门游历，便连九国都是少去，深心里也知，我对世情所知其实不多，此为我修行软肋。”
她望了阮慈一眼，似有些犹豫，阮慈心领神会，笑道，“我金丹关隘已是圆满了两道，第三道也已分明，容姐但说无妨。”
阮容此时已是金丹中期，关隘隐约浮现，只是倘若阮慈关隘没有全数探明，那么她把自己关隘和阮慈说了，无形间阮慈便会少了一处机会，她听了这话，方才欣然一笑，道，“此次我闭关之时，静中参悟，隐约觉得识海中一道锁链影子，模模糊糊，逐渐由虚化实，落入内景天地。细品之下，才知道我的金丹关隘，便是要在中央洲陆游历百年，因此才是下定决心，出门赏玩那人间风景，也算是一番因缘了。”
阮慈笑道，“和他人的关隘相比，容姐修道之易，真是让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譬如幼文，他修到金丹圆满，着实是吃了一番苦头，便是金丹关隘也难如登天，要收集百种奇毒，如今才看看收了三十多种，还在洲陆上四处奔波，或者还要去他洲远行也是未必呢。”
因这奇毒关隘，和阮容显然无关，因此方才能说给她知道，阮容也颔首道，“不说旁人，便是在门内，我也是倍受优待，譬如月婴，修为曾高我一个大境界，我筑基初期时，她已是金丹初期，如今我金丹中期了，她也不过是堪堪比我高了一转而已。”
话虽如此，她却并无自得之色，阮慈也隐隐有些忧虑，琅嬛周天讲究的是一报一还，阮容此时修行之易，道途之平坦，或许是预示其将来别有更大磨难，譬如阮慈结婴在即，倘若届时由她这替身来应劫，那么这次没了楚真人，阮容只怕就要身死道消，此前修行上的种种好处，又算得了什么？倒不如齐月婴一般，虽然进益慢些，还要四处奔走应役，但至少修来的都是自己的，也不虞为旁人挡了灾劫去。
此时再看这白玉精舍，便犹如鸟笼一般，阮慈轻叹口气，忍不住道，“容姐，门内下赐虽好，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和掌门因缘已是十分丰厚，便不必再请其下赐了，须知因果纠缠太深，有时也不是什么好事，便多出门游历些时，自行参悟，如此的修为方才完全握在掌心。”
阮容摇头道，“你有所不知，我此次闭关，倒没请师尊恩赐什么，他老人家也未送来什么灵玉赏赐，如今我倒也不缺这些。”
说到此处，她面上微红，嗫嚅道，“种十六送我回山时，和我打赌，输给我一条灵玉矿脉三百年的出产，尽够我用的了。”
阮慈大吃一惊，先是赞叹道，“他也敢送！”
又疑道，“容姐，你也敢收？”
阮容叹道，“我如何想收呢！只是一来那是赌约，不论输赢都要认账，无有毁约一说，二来他不断拿话挤兑我，胡搅蛮缠，又说什么我不肯收，便是看不起他的身家，又说什么他这么做只是多培植同道，将来都有大用。忽软忽硬，我也不知怎么说了，当时急于摆脱他，便含糊应了下来，此后他也不曾提起，没想到回山之后，他往我处扔了个乾坤囊便走了，此后年年都有灵玉送到，他还给我带话，说是下次相见，倘若我没用了他的灵玉，还要还他，那便和我反目成仇……”
说到此处，她面红如榴，蓦地埋首膝上，不肯再谈。阮慈大感兴趣，扳着阮容的肩膀盘问半日，阮容方才低声道，“便和我反目成仇……以后再也不理会我了。”
这威胁简直太孩子气！却更可见二人实则已是交往甚密，否则种十六便不理会阮容又如何了，岂不是正中阮容下怀？阮慈微微一怔，连忙强忍笑意，终究还是咯咯笑了起来，阮容要来握她的嘴，两个少女滚做一团，闹得白云深处灵炁飞溅，洒落山间化为点点飞雨，淋得山林间取水的美姬浑身透湿，嗔向云头，又是一番嘲谑。
两人闹了这么一番，看似只是打闹，其实隐隐有些切磋交手的味道，只是一切法力全控制在细处，纯粹靠对法力的掌握对拼。阮慈自然胜过阮容，但阮容修为提升甚易，在法门上下的功夫也多，再者不过打闹，打了半日依旧旗鼓相当，也就双双罢手，阮慈仰卧在白云之上，仰望幽幽蓝天，只觉心中一片澄澈，此前的些许阴霾，逐渐散去，忽地想通了许多。
因暗道，“容姐好容易从柳寄子那事中走出，如今对种十六似也有些心动，倘若她能嫁到太微门，那么身系两门重新交好的因果，也就不会轻易成为祭品。其实我也毋需忧虑，只要我自心持定了，旁人也难左右，我是再不愿让旁人为我应劫的，这般得来的修为，无味得很！此时的容姐多好呢，便是她有一日道途有尽，但此时也依旧是有滋有味，有情有爱。她能遇到种十六其实挺好的，种十六固然是为了培养新秀，但待她真的不错，仿佛上辈子欠了她似的，两人刚一相识，阴错阳差之下，为了维护容姐受了重伤，此后居然还对她这么好，倘若说柳寄子是容姐的情劫，那么容姐便是种十六的情劫……不过柳寄子对容姐挺好的，虽说两人有仇，但那时他还不认识容姐，两人相识以后，他好像也没害过她，一样是多方回护。”
想到这里，便翻过身看向阮容，阮容又不比她，便是躺着休息，也是收身侧卧，端庄中偶露风情，说不出的妩媚，阮慈都看得呆了一呆，想道，“容姐和我长得差不多，但她可真好看。我这么毛毛躁躁的，也不知王胜遇看上了我什么。”
她自然不会说出口来，只是问道，“容姐，你们打的是什么赌，倘若你输了，种十六要你做什么呢？”
阮容面上又是红了，先瞪了阮慈一眼，方才道，“我若说了，你可不许笑我。”
阮慈百般保证，阮容方才细声道，“我若输了，便要到太微门做他三十年的侍女，为他端茶倒水……哎！别看我，我也不晓得当时怎么就想和他赌一赌，你可一个字不许再说了！”
阮慈以袖遮面，应了一声，声音倒还正经，但那袖子却颤动了许久，阮容也不戳穿，只是将白云扯下乱抛，倒让此处空中，云若鱼鳞，多了一处胜景。
两人既然已如此亲密，太微门又年年来给阮容送灵玉，阮慈自然不免问问种十六近况，阮容道，“金灯照彻之后，他关隘彻底圆满，此时已是回山结婴去了。倒也没慢徐少微多少。”
数百年的功夫，在元婴修士看来也不过是一次闭关而已，的确不算是差得远了，阮慈笑道，“那你可要挂心了，只盼着他能平安成就元婴，否则我姐姐怕是要伤心了。”
阮容啐她一口，不再提种十六，而是问着阮慈之后安排，得知阮慈也要结婴，便道，“我心里自然是最担心我妹妹的，他，他也不算什么，我不过……我不过略略挂心罢了。”
又道，“你倘若在门内结婴，便给我带个口信，不论我在何处，自然要回来守着你的。”
阮慈笑道，“再说罢！”她倒是巴不得阮容走得远远的，别沾染丝毫天劫。
两人正谈天时，美姬又来报道，“长耀宝光天周真人送了些灵酒来给娘子。”
却是周晏清送的礼，阮慈笑道，“他和姐姐倒也投契，前些日子也送了到我这里，取来我瞧瞧。”
阮容欲言又止，却也不便相拦，阮慈先还不以为意，待到灵酒送到，只见玉篮之中满满当当，全是各色法器，她打开一瓶略略闻了闻，那灵酒成色要比周晏清送给自己的还好。这时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不免也是叹道，“姐姐身旁，青年俊彦实在不少。”
阮容白了阮慈一眼，吩咐美姬给周晏清回礼，倒是坦然自若，不见局促，显然对这般事体已是十分熟稔。阮慈不过偶来探望而已，便撞见了一个，平日里还能少得了了？阮容这次出去游历，便是幻化面目，只要风韵仍在，只怕也逃不开旁人的仰慕，无意间不知又要勾引多少剑客少侠的情丝了。倒是阮慈自己，或许是东华剑威名太盛，除却王胜遇之外，竟无人真正对她有什么男女之思。便连瞿昙越也在千方百计地逃避和她相恋的命运。
阮慈对于那些无用的仰慕，倒是并不稀罕，但思及此处，心下忽地一动，暗想道，“我早就怀疑姐姐身中情种，所以才会陷入对柳寄子的情思苦恋之中，只是当时观照识海，没看出什么端倪。但如今已取过瞿昙越的情种，他那情种是情祖借素阴白水真人之身所发，周天中只怕难有和他相比的，却也被我寻到了，姐姐身上若有情种，我应当是能看得出来。”
其实被情种附身，未必全是凄凉收场，只是阮慈想到柳寄子，心下便十分关切阮容，也是好奇心起，便觑了个空子，用神双目，悄然望了过去——

第333章 鲛人来访
倘若阮容是情种入命，又该如何是好？她此身为剑使替身，和阮慈之间有数不尽的因果，倘若将来阮慈成功合道，能有缘曾做道祖替身，至少也要有洞天位份，只是也容易成为各方势力针对阮慈的一处软肋。情祖率先伏笔，似乎也并不稀奇，毕竟她对阮慈合道似乎有所指望，却又不像是太一君主那样多方照拂，颇有些敌友难分的感觉。
想到阮容对柳寄子的情愫，阮慈心中实则已做足了准备，但一眼看去，却是微微一怔，阮容识海中自然情念纷杂，心思似乎要比寻常修士还重些，不过这倒也是寻常，但却并未看见那几条特殊隐匿的因果线，情种通常会连向主人，还有一条连向情祖，在琅嬛周天中，有资格跨越洲陆大阵，在南鄞洲赋予阮容情种的，大约也只有素阴白水真人了，这两条因果线阮慈都曾见过，也可以辨别，但阮容周身那万千因果之中，却并无这两条线。
再一细想，是否没有情种，便不会生出感情了？这自然并非如此，情意萌发，各因性格，或浓或淡、或缓或急，情种只是能让那人心中或是不由自主地对情种主人生出好感，又或是较原本禀赋而言，更加纵情、痴情而已。阮容虽然对柳寄子有情，但并未因此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至于种十六和周晏清等，那是他们先对阮容有了念想，倒是与她无干，只能说是她天生牵连他人情劫，倒不能说她自己是情种入命。
思及此，也只能暂释猜疑，因又和阮容说起阮谦，将表礼取出，托阮容若是有缘相见，便将其转交。阮容颔首道，“倘若谦哥没有什么意外，此时怕也要准备结丹了。他随受过重伤，但在大能眼中，不过是小节而已。如今你在上清门越发得势，忘忧寺哪怕是看在你我姐妹的份上，也会对他多加栽培。”
这便是各方联络有亲，互为呼应的好处了，便是平日音信稀少，只要血脉联系还在，宗门便自然会顺势扶助，万无打压的道理。不过阮谦也是天生傲骨，倘若换了旁人，还不是殷勤来上清门走动，倒是阮谦，只有道左相逢那么一面的缘分，平日里不说求助，便连问好传书也是欠奉，其不知修炼了什么功法，自身因果气机越发隐晦，有时竟连阮慈都会下意识将他忘记。两姐妹嗟叹了一番，阮容道，“你且不说了，我亦暂无意流传血脉，谦哥还在忘忧寺里做沙弥，看来阮氏血脉，合该是和中央洲陆无缘了。”
其实阮慈这法体血脉自有传承，和阮氏只能说是亲缘。不过阮容并不计较此节，阮慈听了她这话，心中却是一动，暗道，“谦哥将来的因缘，或许还在南株洲上，也不知我和容姐是否会牵连其中了。”
她感应到这一点，便可推出阮谦将来回南株洲时，应当至少也有了金丹、元婴修为，归去自然是为了给阮氏复仇，要屠戮三宗，再一想当时家变之后，三兄妹各自的计较和志向，便知道此事怕少不得柳寄子收下的周岙，不由也是暗叹道，“柳寄子当日收下周岙，还真是为了我们三人准备的，只要我们中有一个人的金丹关隘和家仇有关，那么周岙活着总比死了强，他活着，设法杀了他便是，倘若他死了，还要穿渡时空回到过去了却因果，这种机缘哪里是谦哥可以随意遇到的。”
虽说王真人也讲过，从凡人到洞天，性灵本质如一，但这已是凡人和洞天的唯一相同之处，甚至连恩怨人情，凡人和修士之间都有截然相反的时候，阮慈不至于感激柳寄子，但却也知道姐姐和他的纠缠远远没有结束。暗道，“柳寄子定然不只是三宗弟子这么简单，他……会不会是哪位道祖的私淑弟子，便犹如僧秀一般，如今僧秀入了时间瘴疠，但明面上却还是无垢宗弟子，他若是奉太一君主之意行事，那也定然是相当隐秘，不会有很多人查知端的。”
她已起心要探查柳寄子底细，但好在此事并不着急，可以等自己元婴之后再择时机，这些思量并不便说给阮容知道，但阮容提到阮谦，又如何能不想起南鄞洲往事，不想起柳寄子，两姐妹默默相对，谁都没有说破，半晌后阮慈才道，“一切尽有时机，容姐毋需着急，山重水复，都会有个结果的。”
阮容轻轻长出一口气，垂下头去不再说话，阮慈强忍着再窥探识海，寻找情种的冲动，起身告辞。回了紫虚天，又送了不少有趣的小法器给阮容在路途中解闷。接下来一段时日，一面纠缠王真人，一面到各处洞府走动一番，她修为进境极速，各方看在眼里，自然都更为殷勤，如今阮慈势力已然初成，她本人不缺什么，捉月崖众门人却因此得了好处，王月仙来紫虚天走动问好时，便特意提起，道，“奴婢已是约束门人，令其不可在外生事，以免乱了主君大势。”
虽说阮慈本人几乎都并未见过门人眷属，也只去过望月城一次，但这么许多随从眷属因阮慈而得以在九国，在上清门立足，都受阮慈气运荫蔽，他们无形中也在不断为阮慈壮大气势，在气势场中，有很大一部分气势是来自于其辖下生灵，如掌门只有一座洞天，其中还并无眷属，在气势场中便少了这么一块奥援，须得在别处补上。不过有得有失，这些门人会襄助阮慈气势，但也会为她招惹因果，倘若在门中横行霸道，在外颠倒黑白、屡造杀孽，招来的因果反噬也会牵连到阮慈。在上境修士的争斗之中，也多有布局小人物，从一丝破绽不断牵连，最终形成因果风暴，因此凡是大势名门，规矩越严，反倒是小门小派不会有这许多讲究。
阮慈取中王月仙，便是因为她稳重妥帖，听她如此一说，默查一番，感应中门人也都循规蹈矩，不免满意颔首，笑道，“捉月崖有你坐镇，虎仆便可在紫虚天和望月城中往返，你们二人齐心协力，休要争权，虎仆寿元绵长，你若想闭关修行，还少不得他的照拂呢。”
王月仙笑道，“主君尽管宽心，我二人从无龃龉，一心为主君挑选俊秀门人，其中颇有些好苗子，资质气运比我儿荀洋不差，若主君无意收徒，奴婢想着或可荐到凤羽娘子门下，也让他们好歹得个正经门人出身。”
紫虚天门人稀少，吕黄宁似乎也没有大量收徒的意思，自然只能在秦凤羽身上打主意，阮慈笑道，“此事只能等她出关再商量了，她还未出关，我又要闭关了。”
又示意天录捧来一盒灵玉，交给王月仙道，“你们一家都和我有缘，你也要在修为上多用心，如今你夫在去往燕山的路上，两地相距遥远，倘若你们都能破境金丹，才有再会之时，到那时如有血脉诞育，便由你精心抚育，我或会将其收为记名弟子，将来门人中如有出众之辈，便由他来收徒培养，也是便宜。”
王月仙母子已知荀令遭遇，自然欢喜无尽，虽说暂无法重逢，但修道人也不在一朝一夕，荀洋修行益发刻苦，如今已在开脉后期，因阮慈气势如虹，吴真人自然对荀洋也十分器重，道途一片光明。两母子对阮慈感激涕零，如今又得阮慈下赐，晓得自己只要用心办事，金丹只怕也只在百余年间，更是满怀期冀，自叹道，“月仙虽有些禀赋，但也绝非奇才，今日境遇，全仗机缘气运，能与主君相逢，冥冥中似有天意，令人敬畏。唯有为主君赴汤蹈火，方能偿还这无尽恩情。”
阮慈就喜她有自知之明，至于赴汤蹈火，倒也不曾指望这个，点头道，“机缘气运，也是禀赋的一种，日后修为到了深处，你便晓得了，你们一家人气运都厚，若有那修气运的功法，倒是可以下赐于你们修行，只是如今暂无看得上眼的，也不急于一时。”
王月仙忙肃容谢过阮慈，又和她说些洞府人情往来的琐事，因又道，“此前均平府座下美姬曾来捉月崖走动，言道她要暂离山门，回北部寻亲，当时主君还在山外游历，奴婢便送了表礼过去。却不巧之前又有这美姬的亲戚来了，还说是主君旧识，想请主君撮合，求见均平府陈真人，因其本为异类，身份卑微，无法在紫精山容身，奴婢和虎仆商议之后，便将其暂时安置在望月城内。上回主君回山时匆匆离去，尚未来得及禀明此事。”
阮慈一听，便知是琳姬和她弟弟滑郎，不料二人居然错过，之前滑郎说其父万年内将要去世，请琳姬数千年内回去探亲，如今堪堪过去数百年，琳姬便已动身，倒也不算是手脚慢的，怎么滑郎却又寻来了，也是出奇，不过上清门门高难进，滑郎想要见到陈均的确没那么简单，因便笑道，“那你……”
九霄同心佩突然一暖，却是王真人传音过来，阮慈聆听片刻，便改了主意，对王月仙道，“你好生招待，等我此次闭关出来，再行见他。他若着急，你便多宽慰些，琳姬此行或许有些凶险，但性命却是无妨。”
王月仙领命而去，阮慈心中亦浮起感应，知道闭关时机已至，便不再去纠缠王真人，和他细问琳姬一事，而是回到洞府，将小阵立起调理灵炁，逐渐增厚时间法则的浓度，随后便盘膝而坐，在心中推演盘算，重温《阴君意还丹歌注》。
她之前每每穿渡，都是由时间灵物任意择选某个时点，还有剑种真灵为指引，此次却是要自身择选，以谢燕还气机为凭，找到那个精确的时点，便是阮慈也不敢说能够一次成功，倘若此次失败，便只能厚颜去徐真人处讨那枚葫芦，有了这个人情在，想来徐少微和太史宜的婚事，或许便又要生变了。
虽说对徐少微，阮慈也并未恨而欲其死，但能将谢燕还的人脉打发出紫精山，她自然也是乐见。因此这番推演，十分慎重，倘若不是修有《太上感应篇》，可以预知凶吉，感知功法气机变化，那么几乎无法在诸多繁杂推演之中择选方向，饶是如此，也是用了数十年光景，方才是有所进益，在那已然十分浓郁的时间法则之中，恍惚间看见了满天纷杂星海，无尽台阶，竟是重回昔日结丹时所到的太一星域！

第334章 小竹重会
此前那时间瘴疠，阮慈人都到了跟前，太一君主也不愿相见。此时重回故地，阮慈根本就未曾尝试着登临长阶，而是在阶下盘膝而坐，仰望星海，将心气放平，静中逐渐有诸般幻象，纷至沓来，只见若干身影，从虚无中来到此地，均是在长阶下仰观星空，随后才登临而去，但多是行走数阶便纵身穿过前方台阶，仿若透过虚影一般，从空中跃下，没入星海消失不见。
此中景象，不由惹人深思，阮慈忖道，“这便是古往今来修行时间功法的修士了罢，他们中大多数应该都是太一君主的门人。”
恍惚间又见到一位很像僧秀，只是形容略大了几岁的青年和尚，合十往高处缓缓行去，其余虚影似乎隐隐也有所觉，都仰头看去，隐约流露羡慕神色。阮慈眺望着僧秀身影，见他那高处台阶之上，只有几个身影和他相伴，心道，“看来在这时间道域之中，时间不分前后，可以同时望见所有来此之人的行动，只是随未来可能的大小，身影也是或模糊或清晰。僧秀有缘去到太一宫中，看来若太一宫在琅嬛周天立下道统，僧秀便是开宗掌门。”
她是为寻访谢燕还，参悟功法而来，这不过是顺带窥视一二隐秘，倒也未有十分沉迷，很快收回心思，观望星海，周围身影也就逐渐消失不见，不再前来打扰，阮慈自然运上天星术来参透星空，果然这茫茫星图之中，似乎自有规律隐秘，阮慈参悟良久，忽地明白过来，自语道，“这是过去未来所有可能的叠加，对我来说，我要找到我这条时间线的星图。”
心念转动间，四周星斗仿佛受到感应，轰的一声往虚空中炸开星尘，只见星尘流落之中，一副星图逐渐展现，已不似刚才那般杂乱无章，阮慈运起周天星术，再看过去时，只见那星图之中，缓缓有一条乳白银河浮现，在头顶漂浮荡漾，宛若长川，不知其来，不知其去，其中似有无数欢笑，无数泪水，定睛看去，只见多少人的身影，不过是组成了浪花中的一点白沫！
原来时间功法之中，穿渡时间，便是在这长河中找到浪花一朵，阮慈福至心灵，将谢燕还和自己的因果为引，仿若造就一艘小舟，舟身入水，水面一阵荡漾，刹那间浮现谢燕还无数身影，或是月下舞剑，或是云端戏霞，又或是在那子母阴棺中沉眠，其身影也在虚实之间闪闪烁烁，阮慈暗暗点头，叹道，“谢姐姐当时果然没有闲着，在实数中温养法体之余，化身潜入虚数，修行天魔功法。”
倘若是凡人因果，浮现之后，或许从生到死，都会现出全貌，让阮慈择选时机。但谢燕还的一生画面中有许多都被朦胧水汽包裹，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一般，难得分明。尤其是她破门前后，只有阮慈曾经亲眼所见的那一段画面方才分明，接下来便跳到了谢燕还在燕山修行的画面，之后又是一长串迷雾，再次分明起来时，其人已在子母阴棺中闭目修行，至于之后和阮慈相遇，破天而去等等，因阮慈本人也在其中，画面格外生动，甚至仔细观照，还能看到其中的气势变化。但谢燕还破天而出之后，则完全笼罩在迷雾之中，甚至仿佛从长河中消失，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身影，按阮慈思忖，这或许是因为其法体焚烧，只余真灵，因果牵连也被烧去多数，究竟能不能算是原来的谢燕还，还在两可之间。
如若给阮慈足够的时间，那么谢燕还在迷雾之外的所有经历，似乎都可被她看完，但神通当然没有这般简单，长河泛浪，无声无息也在吞噬因果之舟，若是逗留过久，舟身化尽，那便无法择选时机，只能跌落河中，无法返回。这且不说，和此人的因果也会被吞噬殆尽。便是侥幸逃脱，下回想要穿渡到她人生中的某一刻，也就不再可能了。
阮慈忖道，“倘若想要消磨光和某人的因果，或许可以特意来到这里呢。”
这也只是随意想想，实则因果两生，两人间的因果，彼此都可以利用一部分，消磨掉的也只是一方可以利用的因果气机。就像是两人各有一半的绳子，绕在身上，攥在手中，可以互相发力拉拽对方，只要力度相等，彼此都不会挪动。但阮慈若是把自己这边的因果耗光，那么就等于是丢了手中的绳索，但却解不开绕在身上的部分，将来另一人发力时，便只能身不由己被拽动前行，却是没了反击的凭据。
这一点在金丹期还看不出什么，便是元婴期，能将因果用得出神入化的修士也没有多少，但到了洞天境界，因果博弈之中，己方少了气机那便可能左右生死成败。阮慈对此也是多少了悟于心，因此半点不敢怠慢，又运起天魔感应法，冥冥中择选到的某一点，却是正并非谢燕还在子母阴棺中温养的那段画面，还要再更往前，却是笼罩在迷雾之中，仿佛布满不测危机，阮慈却也夷然不惧，便随心所欲，将小舟收起，刹那间天河水响，落入河中！
水波泛起，无穷无尽的时光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仿佛要将阮慈一生修为刷去推高，不知比时间瘴疠厉害了多少倍。倘若无有修为护体，寻常修士在这天河之中根本承受不了时光紊乱，活不过一时半刻，阮慈也是有了在时间瘴疠中的经验，方才游刃有余。
正要往下潜去时，识海中忽然感到一阵急促波动，阮慈心念一动，刹那间放出天河岚宇缸中那条怀了小鱼儿的昼夜鱼，这昼夜鱼一落入天河之中，便立刻一甩尾巴，激起一阵浪花，仿佛在表明喜悦之意，又对阮慈传来一阵感激波动，阮慈便不再管它，自身仍往下潜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景象逐渐从水色变得澄清，耳旁听到一阵轻笑，四周山水由虚化实，那张熟悉到了极点的清俊容颜，再现眼前，且靠得极近，阮慈一时有些吃惊，不意此番传渡，竟然能被过去的谢燕还感知，随即便又有些不快，将她推开，道，“别用旁人的脸，瞧着很奇怪。”
修士出门行走，化形千万，还有些修士格外喜欢化形成老神仙、老妪形象，更何况谢燕还修有天魔法，本就是随意化形，她此番果然是化为王胜遇的模样，哪怕是阮慈也瞧不出一丝区别，惟妙惟肖，甚而连气机都极为相似，此时后退一步，面上浮现和悦笑意，恍惚间竟和阮慈曾见过的金丹王胜遇连气质都没有分别，笑道，“原来你也识得他，你就是他一直在等的人么？”
他们未来在南鄞洲的经历，果然干涉了过去所有时间线，谢燕还虽然早已破天而去，但过去的她一样受到影响，她和王胜遇的相处因此全数改变，她知道王胜遇从金丹时起，便在等待某人……也不对，她遇到谢燕还，传她剑法时，谢燕还并没成就元婴，修为还不是金丹巅峰……
时间线太过混乱，而且谢燕还并未说得太明确，也不好梳理，阮慈只得暂且放到一边，左右张望，问道，“这是哪里？你为何在这里等我。”
神识放出，只见此处是一座大岛，其上处处滴翠，竹林遍植，说不出的清雅悠然，灵炁也令人极为舒适。正是一处不可多得的福地洞府，谢燕还和她则在岛中一座小山之上，于山巅对坐，身前一方石桌，显然是谢燕还随手削成，其上摆了两个石杯，可见谢燕还早知会有客到。阮慈暗道，“谢燕还曾在小竹岛大战南株洲群真，散尽法宝，难道这里就是小竹岛么？她有东华剑，只需一剑，什么人杀不得，她为什么散尽法宝？咦，她身上的剑呢？”
想到这里，神念渡去，却是猛然一怔，脱口问道，“你的剑呢？”
那张清俊容颜淡然一笑，一时间令她恍惚有望见王真人的错觉，谢燕还伸手向她腰侧抓来，微笑道，“我的剑不是在你这里么？”
她此时已有元婴修为，更是天地间第一流人物，此时这一出手，气势场中占尽先机，竟令人升起不可躲藏、必被取去的感觉，阮慈心中警兆升起，周身道韵流转，将谢燕还抵住，叫道，“你是谁，你不是谢姐姐！”
那人垂眸凝望，容色宛然，在竹林之上，仿佛遍染竹香，阮慈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绿玉明堂，那一夜和王真人并坐舟头，王真人为她讲道时，也是这般神色。
她似乎亦回到了那一夜，回到了那时刚刚筑基的修为，更是无力相抗，只能望着他俯身贴耳，口中轻道，“我自然不是她，我是谁，你还不清楚吗？”
随他话语，她心中自然泛起亲近，仿佛和此人果然亲密非凡，不该忘却，眼睁睁望着那人长指触往东华剑柄——

第335章 白剑现身
噌——
剑在匣中，不触而鸣，太初道韵猛然荡漾绽放，漾出汩汩波光，将那人敌住，阮慈刹那间寻回神智，心下亦不由大震，知晓此人来头绝对不小，不敢怠慢，道韵生发，将那人往外推却，不悦道，“道友，你也实在太不客气，还用他的面目么！”
随她道韵往外涌去，那人的面目骤然间模糊不清，好像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不再是王真人的样子，但他对道韵冲刷毫无反应，仿佛那只不过是寻常水浪雨滴，阮慈感应之中，其便仿佛是一块顽石，在水流中生根发芽，无法撼动，她皱眉道，“道祖当面？”
那人轻笑道，“你也未免太自傲了，难道只有道祖才能无视你的道韵吗？”
他伸手一扬，缓慢而又坚定地伸手去取东华剑，竟是纯粹以法体的强度，和道韵对撼，要知道道韵之下，万法不侵，任何法门都是道韵在宇宙中的表达，能对抗道韵的只有道韵，便是坚牢的法体，其实也是某一大道和宇宙结合的结果，按说在太初道韵之中，任何对抗其的手段都会被消融化解，但此人法体竟不受限制，依旧可以自如活动！
她的法体来自旧日宇宙！
旧日宇宙，和她亲密非凡，不该忘却，想要东华剑……
阮慈心中灵光迸发，骇然道，“白剑？”
此言一出，天地间光华大亮，那人面上薄雾一阵翻腾，终究是缓缓消散，露出一张娇颜，其与青君极为相似，神韵却又截然不同，似是多了几分邪气，她冲阮慈微微一笑，齿如瓠犀、目似曜星，亦是风华绝代，笑道，“小青，转了一世，你像是变笨了。”
身份一旦泄露，她便不再留手，道韵猛然迸发，一股沛然莫测、强大非凡的大道法则顿时将此地笼罩，只见小竹岛上生机不断流逝，竹林枯萎，草木凋落，生灵亦是不知不觉染上疯狂气息，冲出巢穴，不分对象地搏斗杀戮，阮慈勉力相抗，也只能保全自身，没有余力护持旁人，自从她修成道韵以来，哪怕是元婴修士，在道韵拼杀上都不如她，洞天修士各有顾忌，要杀她办法也多，亦是并未和她道韵相抗，这还是阮慈第一次在道韵上吃了大亏，她甚至隐隐有种感觉，即便自己拔出东华剑，也未必是白剑的对手，甚至可能会被她乘势夺剑离去。
白剑亦是超越了洞天的存在，却还未修成道果，其境界是介于洞天和道祖之间，但并非道奴……她来这里图谋青剑残骸却是为何，倘若她有意青剑，青君陨落之后，洞阳道祖占据琅嬛周天之前，有一段极其漫长的时间可以让白剑出手，她难道不知道此时降临琅嬛周天，大有可能是来得去不得吗？
阮慈心知不可力敌，只能智取，她也不认自己是青君转世，只是叫道，“白君，你已和洞阳联手了么？便是此时得剑，你难道能带得走？”
白剑身后攻势不停，道韵如滔天洪水，将此地气势场逐渐淹没，可供阮慈腾挪的余地逐渐变小，眼看就要被道韵淹没，阮慈不由眉头大皱，喊道，“谢姐姐，谢姐姐！难道你也情愿？你不想回来了么？”
她也不会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谢燕还身上，自己默运时间功法，也在召唤未来之身，只是此时她身在过去，未来更加遥远，纵使遥遥仿佛得来一股力量传递，却也无法压住白剑。
白剑体内似有情念闪烁，仿佛是谢燕还在回应她的呼唤，但在洞天境界还要更往上走一步，未达洞天，二人便是根底再特殊也没有招架之力，在绝对的力量跟前只能节节败退，眼看道韵即将占据此地所有气机，将此处化为毁灭绝境，阮慈猛然一颤，只觉一股沛然莫测的气机，遵循冥冥中的联系，从更远处的过去刹那间灌注全身，连内景天地都被那汹涌澎湃的道韵刹那间淹没水下，幸好这道韵只是虚幻，否则光是道韵之间的冲突，便会让阮慈法体崩解，就算能度过这一关，也难以疗愈这般伤害。
这道韵生机勃勃，堂堂皇皇，凡是荡漾之处，当即是灵机复苏、万物逢春，将毁灭道韵一扫而空，阮慈此时便仿佛被封在了水晶之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人依凭己身，现出那倾城样貌，轻笑道，“小白，你倒是刁钻，探头探脑，不就是想要见我么？”
她甫一现身，便将局势完全扭转，白剑几乎无有招架之力，青君甚至连东华剑都未动用，水袖轻挥，方圆数万里海面之上，雷云滚滚，巨浪滔天，将气势场中丢失的气机缓缓占回，而所剩无几的余地，也只是暂且给她个容身之地，并非无力将其驱逐。
白剑一击未能得手，并不沮丧，娇颜反而绽放笑靥，甜甜地道，“说得是，妹妹心念姐姐，万万年来，终于一晤，我也放心了。”
她突然冲青剑方向促狭地挤挤眼睛，阮慈在水晶中升起强烈感觉，知晓这眼色是做给她看，而不是和青剑飞眼色。青君微微一叹，似是莫可奈何，道韵展卷之间，将最后的气机均是占去，气势场中再无白剑容身之所，只见一道白光，从场中骤然飞出，在天际略一盘旋，便没入虚数之中，消失不见，阮慈身上亦是飞出一道青光，追在身后，转瞬去远。小竹岛上虽然竹林依旧，但气势场中却是遍地疮痍，三千大道波动得如此剧烈，直到两道气机消失不见，方才逐渐痊愈。四周海域之上，随气机波动掀起的巨浪却并未止歇，足有数百丈之高，在那巨浪围绕之下，小竹岛不过像是一个圆盘，在海浪推动之下，甚至已开始轻微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巨浪颠覆一般。
阮慈万没想到此次穿渡，居然有这般奇遇险境，更没想到青君原来可以随时借她显化，更对她的处境了如指掌，想到白剑临别一语，心中不禁大为悚然，暗道，“白剑此来，若是能取得东华剑固然遂意，若青君果然可以随时显化，并未真正离去，那她便也让我知晓了此事。我难道能没有提防戒备么？她这就在我和青君之间，埋下了钉子。”
白剑此举本为阳谋，更是大有道祖那无论如何都能得利的味道，然而阮慈果然也是大受震动，千头万绪一并浮现，并对青君谋划隐约有了些许感应，心中不知如何，突然还想起太一君主，暗道，“太一是否也在窥视此刻，万万年后，青君再次现身，虽然只有片刻，足证其并未真正陨落，只是等待复苏，但以他执念，也足够他回味无穷了。”
她所修太初道韵，究竟是给自身所修，还是给青君所修，又或者是给洞阳所修，此时此刻竟无法展望清晰，未来仿佛笼罩在一团迷雾之中，看不分明。阮慈惘然若失，只觉天地宇宙之间，仿若只有她一人而已，四周灵机暗涌，均是不怀好意的窥视眼神。同道中人极是遥远，刹那间只觉孤凄之至，片刻后方才平复下来，上前查看谢燕还的境况。
她心下本就疑惑，以谢燕还之能，又执掌东华剑，南株洲元婴如何能够伤得了她，此时方才知道是白剑强行凭依附身所致，只见谢燕还盘膝而坐，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再看法体，更是大皱眉头。也不知白剑凭依时是如何任性妄为，将内景天地闹腾得天翻地覆，寻常修士的内景天地，玉池反照识海，彼此互相映照，识海方能调动玉池内的庞大法力。此时谢燕还玉池空空如也，识海却并未塌陷，依旧高挂空中，显得极为诡异，玉池高台上那头顶金丹，独坐塔顶的庞大人影，更是被一分两半，一半已是枯萎湮灭，只余残躯，另一半则生机勃勃，然而因其只有一半，却也无法动用任何神通，便连功法都无法运转。
是白剑切断了她识海和玉池的连接吗？谢燕还是剑种，体内有青君真灵碎片，却又被白剑占据，双方斗法，这才使得她的真灵呈现阴阳两面？
谢燕还如今的境况，已是奇之又奇，无法从常理判断。她一定没有死，甚至或许还利用这独一无二的境况修行了诸般秘法，这才能将真灵解脱，离开琅嬛周天。但此刻她已是完全无有战力，阮慈伸手从她怀里摸索出乾坤囊，试着度入气机，都未有遇到强烈阻拦，虽有少许禁制，但道韵一化，便悄然解脱。
谢燕还行走周天多年，所藏异宝自然是琳琅满目，阮慈也不多看，以王盼盼掌握那子母阴棺的气息为引，很快便寻到一枚小巧玲珑的白玉棺材，将谢燕还收起。环视余宝，不由苦笑一声，无奈地道，“话未问明，却是来做苦工了。”
此时那巨浪已是缓缓退开，以她灵觉，也能感应到十余元婴气机正往此处飞遁，来势汹汹，颇为不善。阮慈心知此战避无可避，戴上千幻面具，心意转动之间，化为谢燕还男身模样，反手锵然拔出东华剑，笑道，“是谁，扰了我的清静？”
只听得一声怒喝，四周海浪骤然落下，十余名老少僧道高踞云端，俯视下尘，各执法器，蓄势抢夺灵机，一场大战，已是一触即发！

第336章 破境元婴
一人独斗十余元婴，便是谢燕还元婴修为时只怕也要东华剑相助才能办到，在其余时间线里，若是阮慈没有穿渡回来，她自然可以应付，毕竟这些元婴之中，应当多少有秉持中央洲陆宗门之意行事的元婴真人，并不是当真要将其杀死。或许只是要设法斩断其识海和玉池之间的联系，阴错阳差之下，反而成为谢燕还修成天魔秘法的一大助力。
可阮慈一旦穿渡，白剑附身，谢燕还如今已是受了重伤，而且东华剑也不见踪影，阮慈便只能以身相代。她之前几番穿渡，都是神魂寄宿，在虚实之间，几乎从未有此番一般连真身也跟着穿渡回来，看来东华剑不论何时，在某一时刻只会有一把，她既然回来了，谢燕还手中的青剑便暂时消失不见。至于决定何人手中的东华剑乃是存在的那一柄，或是因为气运机缘，或者……答案更加简单，便是因为青君的选择。
这些小节，不过分心略微思量，便可找到答案，阮慈更多的心思还是在气势场中，她凭借东华剑滔天气运，在气势场中后来居上，反而占据主动，将元婴真人裹挟的道韵灵炁肆无忌惮地撕扯炼化，令众人纷纷生出忌惮，将道韵敛去。面上更是现出惊容，喝道，“谢道友，果然惊才绝艳，你已执掌如此道韵，又怎还想着破天而去？若是一心修行，或许在大劫之前，便可以身合道，届时大劫自解，岂不是两全其美？”
须知道，一般修士若是在金丹阶段，根本无法接触到道韵，便如同灵炁和灵气的区别，直到金丹时才会被修士体会一般。道韵这极其贴近宇宙本质的维度，大多修士都是在元婴时才开始参悟，哪怕只是点滴，都是如获至宝，可令自己的神通再上一层楼。所以在元婴阶段，名门散宗，天才平庸，其中的差距将会越来越大，即使法力相当，但一方深受大道眷顾，如苏景行一般，还在筑基便得窥洞天之密，又受道祖气息浸染，金丹之后便参悟道韵，到了元婴阶段，执掌道韵已是十分丰沛，那么斗起法来，气势场中他的道韵横行无忌，便是和你对拼道韵损耗，你便只能含恨退让，你的道韵只有这些，参悟得也慢，便是一样损耗了若干，他眨眼便能参悟回来，倘若你失去了所有道韵，想要再寻灵机，重修回那第一丝，可是要比第一回 更加艰难。
苏景行已是如此，似阮慈这般身份，和南株洲的元婴真人斗法，道韵几乎是无穷无尽，气势汹汹，众人都不敢和她争抢气势，只得在气势场被完全占据以前，运化法力，找到自己在余下机会中最有利的一点，灵炁如龙，向阮慈攻去，却是不敢有丝毫留手。他们中纵是有人曾得到暗示，要用秘法斩去谢燕还某一因果，但谢燕还本人却并不知情，倘若觑见良机，说不准就会辣手将他们全数斩杀。
和金丹修士拼斗起来，天象频发不同，元婴真人拼斗法力时，倘若不愿激起太大动静，场面也还在控制之中，凡人来看几乎和武林高手交手没有区别，只是众人隔远了互相比划而已，但在气势场中却全然是另一番景象，阮慈独坐峰头，道韵如日，毫光大放，逐渐压制众人气机，那黯淡群星之中，却又有数道气机袭来，都是彩光纷飞，异象纷呈，有意无意掩饰了一道乌光，来势奇快，猛然往阮慈后心扎去，此处有一条经脉直通内景天地，倘若斩断，玉池和识海的互相映照便会变得阻塞难行，法力也随之停滞，阮慈一声轻叱，笑道，“我做什么，哪到你来多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此一语由心而发，是她心中谢燕还对旁人诘问应有的答案，亦是阮慈自己的回答，她修道本也就修个随心所欲，甚么周天大劫，生灵命运，固然是沉重不堪，也令她动容，但倘若要让她动摇心意，却是万万不能。
一语既出，仿佛引动灵机，恍惚间似有另一身影，倒提东华剑，立于山巅淡看众真，面上狂傲之色不减当年，哈哈笑道，“我谢燕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们又来啰唣什么！”
他伸手一挥，身后升起一面屏风，将四方气机全都拦下吸入，刹那间猛然反弹，射入气势场中，当下便有数名元婴如遭雷殛，口喷鲜血，狼狈退去。谢燕还朗笑一声，升上半天，环顾四周，昂然道，“你们怎配我出一剑？今日便以宝会友，此宝我已用过，便绝不再用，留在山河之间，以待有缘，亦是对你们南株洲的报偿。去！”
此言一罢，身后那屏风便化为彩光，依依不舍地在谢燕还身周绕了一圈，往下疾射而去。谢燕还身后又再亮起宝光，一枚宝葫芦悬在头顶，洒出清光，将她笼罩其中，她左右看看，笑道，“你们谁来领教？”
人群之中，亦有齐瑶仙、刘寅的面孔，见她傲视群雄，狂放至此，面上都露出惊容，却也不由欣羡。谢燕还笑道，“那便是你罢！”
她随意伸手一指，宝葫芦跳动不休，往远处只是一吸，便有一名老者身不由己，挣扎之中被吸入宝光，灵机神魂全数脱体而出，众人连发灵机搭救，也只是为他扯回了一小半，另一小半终是被宝葫芦封印了起来，飞往远处。那老者自然也是身受重伤，坠下云端，连忙追着宝葫芦而去。
谢燕还修道多年，周身至宝无数，谈笑间已是将四五人或伤或杀，纵横捭阖，雄姿不二，令人难以生出和她敌对的信心。这些元婴真人锐气已失，更是处处落于下风，终于落到连逃走都是有所不能，要看谢燕还是否网开一面时，云端方才传来一声轻叹。
谢燕还抬首眺望，唇边一丝冷嘲，不闪不避，只见云端现出一双巨眼，明黄竖瞳，带有巨量道韵，往下一望，便将气势场完全打破，一道红影隔空飞来，直取前胸——
那幻影犹如镜花水月一般破灭，阮慈重归眼前景象，只见刘寅、齐瑶仙仍在远处，面上惧意只有更胜，而身后谢燕还乾坤囊中所有宝物，已是被她一一送出，便连所伤所杀之人，都和幻象中几乎一般无二，不由轻轻一笑，翘首仰望云端，淡然道，“这一次，你敢来吗？”
她周身气势，本已是金丹境界所能达到的极限，此时却仍在不断攀升，似乎已然越过界限，无有根基，便要在半途崩碎，却又仿佛是在不断登临的脚步之下，飞快地铺就阶梯，走到哪里就铺到哪里。所凭借的，正是适才‘进入’到谢燕还之中时，所体会到的元婴运法精要，阮慈并不像是从前借身附体一般，对宿主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但在那一刻，凭借心境的重合，她确然短暂地借来了另一条时间线上，谢燕还的一切。那一刻她是她，她也是谢燕还，元婴境界，已是了然于心，最后一丝金丹关隘，不知何时也已悄然散去。
那一刻她就是谢燕还，谢燕还的心境思量，还有什么能瞒得过她，她应对周天大劫的计划，或可用许多利弊来解释，更有白剑身影，但归根到底，岂非便是适才两人所言，‘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无非是为所欲为而已！
三大金丹关隘，均已勘破，锁链散去，玉池水涌，道韵荡漾，破境时机，似乎就在此刻，谁来应劫？是南株洲这高踞洲陆，占据一方气运的宝蟾？
它敢来吗？
云端似有一双巨目望来，但未等凝实，便缓缓消散，只听得一声清鸣，上方周天星图之中，那含珠宝蟾的身影一阵颤动，随即一闪即逝，竟是主动收敛气机，潜藏蛰伏，不敢和山巅此人争锋，众元婴本就失去锐气，此时更是惶恐万状，探知她渡劫之意，虽说并不清楚究竟是渡什么劫数，但却也唯恐成为应劫之人。
阮慈眼前，无数重影忽隐忽现，进入这晋升中的超凡状态后，她的视界似乎更加清晰，所见并非只有眼前，而是那无数叠加的可能，这般闪烁尚不能随心意控制，但仍可锚定眼下这个可能，她轻轻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一挥手，道，“去吧！你们还不够资格！”
气势场中本已被她占据全部主动，此时网开一面，众人如蒙大赦，连忙飞快遁走，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阮慈也无意和他们计较，拔剑在手，凝视眼前闪烁着的无穷视界，轻声道，“收束时间线的时机到了！”
成丹时祭了师祖，金丹圆满便是一洲的劫数，未来道祖要从金丹晋升元婴，哪怕把琅嬛周天毁了一半都凑不齐那巨大的气运，亦不合阮慈志趣，她能斩的，想斩的，唯有自己！
金丹斩物，元婴斩我！

第337章 三个阮慈
该如何透过时间线，斩去过去那种中不符合己身意志的自我？
阮慈未出剑以前，实则也不知底里，只是却又知道这一剑势在必行，而此时正是绝好机会。她并不能时时刻刻都穿渡到过去之中，望见这错综复杂的过去未来，此次已是特殊中的特殊。借了太一宫中的三生池水为引，穿渡到和自己道途气机相连最紧密的一段过去，又借破境之机，方才短暂窥见了时间线的重叠，有了影响其余时间线的能力，倘若时机错过，怕不是要等到自己洞天之后，才有这般的机会。
但她此刻已然知晓，这些时间线的存在对己身是极大隐患。倘若是寻常修士，金丹时倒是毋庸顾虑这些，便是有什么生死仇家，也没有这般威能。想要任意操弄时间线，便是洞天修士也没有这样的本事，如王真人也只能辗转落子，但一旦曾登临道祖，如青君、涅盘，又或是和白剑这样的未来道祖，只要和道祖位份有关，时间对他们来说，就是可以操纵的维度。便如同阮慈自己，不也在时间中穿梭来去，视他人的时间连续为无物么？
白剑竟然暗伏在过去这时机之中，想要抢夺东华剑，便是最好的例子。倘若此剑被她抢走，那么阮慈势必会被其顺手杀死，青君只能现身阻止。其实这已是她背后有人护持的结果，倘若没有道祖庇护，任何一个敌对势力都能直接穿渡到过去阮慈还十分弱小的时光，将其随意杀死。唯有真正成就道祖之后，将过去的时间线收束为一条，只在世间留下虚影，方才是真正超脱时间之上。但即使有了青君护持，也要提防其余道祖运用巧妙手段，干涉时间线，便比如阮慈刚才冥冥中和过去此刻的谢燕还共鸣，那一刻她甚至可以穿渡到那条时间线中，倘若那条时间线的谢燕还被她杀死，又或是得到了什么改变其一生的机缘，未来则会发生不可测的改变。
自然，这样的改变可能会让阮慈本人丧失诞生之机，因此她的灵觉会提前示警，令她不要自毁。但白剑如果真要杀了阮慈，便可在那条时间线中先杀谢燕还，再携威能将两条时间线强行合一，用无阮慈的过去取代有阮慈的过去，那么阮慈本人便会被宇宙排斥，逐渐化为虚实之中的暗影，阖世都会将她忘却。只是白剑意在逼出青剑，她只将阮慈做转世之身看待，此身遍地都是，任何一个剑中都可能得到机缘，步入命运之中，又何必特意针对？
白剑如此，洞阳道祖呢？倘若洞阳道祖有意拨弄过去，将阮慈消灭，又该如何？他甚至可以任意择选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过去，譬如阮慈身染洞阳道韵，阮慈只是平凡少女等等，携过去撞向实数。而阮慈只能杀灭那些和自己如今不合的过去，让敌人无论如何择选，选到的都是现在的阮慈。
不仅如此，和自己分歧过大的过去，不但会被敌人利用，而且也是自己的心魔道敌。对任何一个修士来说，如今的自己都是不断选择之后的结果，道途由己身志趣铺就，想要做什么，想要去哪里，想要成为什么，都是在无穷可能中，以当时的际遇，自己的性格做出的择选。但元婴洞天之后，曾经那些不同的可能造就的自己，便会若有若无地干涉己身心境的澄净，‘倘若我在那一刻做了不同的选择’，‘当时如若那样做，我会变成哪样？’，这些遐思于修行无益，更是在冥冥之中，无形间分润了虚数灵机。令修士所占有的因果气运不能臻入圆满。昔日王真人曾对阮慈说过，洞天真人望见的是过去未来所有可能的集合，但他没有往下说的是，洞天修行，便是要不断锚定过去，择选未来，将不属于自己的自己全数杀灭，斩去我外之我，令世间古往今来，只有一个我！
当所有时间线合而为一，‘我’将虚数之中，属于‘我’的一切气数都已占尽时，便是合道之机！
阮慈此时，尚且无法斩去所有我外之我，只能将和自己过于不合的过去斩去，她出剑以前，尚不知法门，但在这修为晋升的空灵之境中，其与宇宙的关系似乎前所未有的紧密，心中念头刚一浮起，自然而然便有一篇法门呈现，恍惚间自然知晓，这就是宇宙开天辟地时，众真求道之法，宇宙中包含万物，更有从始到终所有来去变化，无所不有，自然无不可求。然则那也只是宇宙草创后，三千大道齐全时的那一瞬间，那一刻宇宙最为细小，仅如微尘，也最是圆满，仅仅是虚无刹那之后，三千大道令宇宙刹那间扩大到无穷无尽的大小，大道也因此在宇宙中分布不均，形成中中绝境瘴疠，大道冲突博弈一旦开始，这先天宇宙便再回不来。而修士晋升之时，其实便是力图返回先天宇宙，因每一次晋升，都是对自己的再造，便有那么一刻，己身也处在先天之中，便能和先天取得片刻呼应。
这一次她心中有所需求，便自然得到先天反馈，这法门滴落识海，刹那间便被阮慈参悟透彻，《阴君意还丹歌注》中的功法自然运起，为剑光夹杂丝丝缕缕的时光之力，剑光闪烁，一剑透入无数过去，阮慈口中长吟道，“先去非长别，后来非久亲，万年与昨日，一中并成尘。”
太初道韵迸发，将无数过去淹没，最先破碎的是已被阮慈了却过一遍的虚无画面，正是她和瞿昙越之间恩怨纠缠的过去，其中阮慈已是瞧不清面目，正和瞿昙越同舟往南鄞洲而去，突然仰头望向天际剑光，微微颔首，坦然迎接这破碎命运。
其后则是在南株洲垂死挣扎的阮慈，那一日她并未追着狸猫出去，而是留下和阮容一起，很快便听到外围示警，和姐姐一起往密道逃跑，身后追兵重重，眼看便要被追上杀死，此时这幼女愕然上望，只见剑光如电，将周围碎成片片，那幼女望见剑光主人，骇然中又有少许释然，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刹那间化为乌有，只余庞大气机顺着因果汇入阮慈法体之内。
还有少许画面，则是侥幸逃过灭门之祸的阮慈，望着谢燕还被从天而降的柳寄子艰难杀死，此后三国大阵解开，阮家忙于经营势力，阮慈便嫁入宫中，但太子真正喜欢的仍是阮容，不久便借求道之名，和阮容一道拜入凌霄门。阮慈则在深宫中无聊幽居，很快已是垂垂老矣，平安无事地度过了富贵一生，剑光落下时，已是生命尽头，望见阮慈面容，却是又惊又喜，含笑化为流光，投入剑光之中。
被玄魄门擒走，拜入玄魄门的阮慈……被太史宜捉拿，送往燕山的阮慈，在天舟穿渡时遇到风浪，被抛入空间风暴中的阮慈，在上清门试探中死于筑基修士之手的阮慈，在黄首山中未能度过劫难的阮慈，在恒泽天中被苏景行迷惑，中下魔念的阮慈，受不住恒泽天重压，死于海水中的阮慈，在恒泽天外宝云海中，被虚数道奴注意，中下洞阳道韵，从此沉沦下尘却又执掌了东华剑的阮慈……
所有的时间线中，都有千千万万的选择，只是一个选择的不同，便带来了截然不同的阮慈，其中并非所有阮慈都是欣然化为乌有，其为自身长存所做的反抗也是自然，只是这些阮慈都无有执掌道韵，难当一剑之威，只要太初道韵沾身，便是再要设法逃脱，再有高人相助，也是难逃一死。甚至搬出楚真人都是无用，除阮慈以外的修士，并看不到追杀她的真身，只能隐隐有些感应，而阮慈追杀的正是自己，剑光顺着这紧密因果蔓延，道韵之下，无物不化，刹那间便可将其吸纳回法体之内。
随着非我之我破灭得越来越多，虚数中的反馈也越来越庞大，在她登临脚步之下，铺就气象万千、金碧辉煌的通天长阶，这偌大的气机连如今的内景天地都是难以容纳，庞大生机之中，不断往外开拓边界，灵炁越发浓郁，令草木流芳，珍稀灵物自然化生，更有许多灵性非凡的妖兽在林间泽中滋生，逐渐形成如人间景象一般的蕴灵福地，那道基高台之上，隐约可见通天长阶，尽头群星闪耀，而阮慈化身的白衣少女已成为一个小点，不知何时才会停下脚步。寻常修士结婴时，最多是将自己铸就的道基攀爬到顶，已是殊为不易，但她却是已走到极高远处，甚至都快看不清了！
但这一切也并非一帆风顺，阮慈可感到有另一些过去正在躲避剑光追踪，甚而还在剑光压力之下主动融合，这亦是超出寻常修士能为的神通，她心中隐隐已有预感，便将所有其余自己都斩个干净，之后才统合力量，往那数个自我追去，更给出空间，让她们主动寻找和自己相近的时间线互相融合，只见迷雾之间，隐隐又有两个身影浮现，修为尽管强弱不一，但身上都带有道韵气息。
其一做道姑打扮，素容高髻，身后时间线一片朦胧，连阮慈都无法窥伺，身持洞阳道韵。这也在阮慈意料之中，这定然是时间线分歧中最为主要的一支，倘若她没有掀起万古风波，琅嬛周天内尊奉洞阳道祖的势力便会比现在强大，阮慈若落入他们手中，便不会被当做东华剑使培养，而是修持洞阳道韵，暂掌东华剑，等待下一任合适剑使出现。这亦是那条时间线中，洞天高修感应到阮慈杀意所做的选择。
另一则是华服美饰，长发披肩，笑靥慵懒风流，美艳不可方物，气韵中和青君不无相似，修持生之道韵，她所在的时间线尚可窥伺一二，其便是在筑基时选择求稳，自然而然地攫取了生之道中作为自己修持大道，因此遂成青君转生之机，真真正正成为青君转世之身的阮慈！
三人立于时空乱流之上，身周是无穷无尽的闪烁画面，各式各样的阮慈上演着悲欢离合，彼此间似是极为陌生却又恍惚相知许久，毕竟她们本为一人，只是因缘际会，成了此时这截然不同的模样，便连所持道韵也都有所不同。
凝望彼此，不无惺惺相惜之意，但却也是心知，此战虽然是太初阮慈主动发起，但不论谁最后胜出，都会成为时间线最后的选择，夺取其余过去的强大气数。而失败者所代表的过去将会被完全抹杀，犹如不存，也就意味着其所系的庞大因果全都落空，道祖落子也将会被吞并，关系到的乃是千千万万生灵的造化际遇。
“她最强，你我联盟攻她，再分胜负。”
“可。”
出人意表，竟是洞阳阮慈先对青君阮慈邀约同盟，这两道不共戴天的道韵竟是联起手来，更不耽搁，刹那间拔剑出鞘，气势呼应，夹杂滔天凶意，向太初阮慈攻来！

第338章 见性明我
万千阮慈之中，亦有许多阮慈和太初阮慈性格相近，人生履历也几乎一致，只是有小小差异，阮慈此次并未有能力将其全部消去，这亦很难被敌人用来针对自己。但洞阳阮慈与青君阮慈却是不同，两个阮慈都是一念之差，终至分道扬镳，倘若她在某一时刻未有遵从心中欲念，而是有所犹豫，所经历的一切都会不同。彼我虽我，却是最险恶的道敌，便是此时没有分出高下，将来到了洞天境界，也要彼此攻讦，只有一个阮慈最终能胜出成道，成为所有时间线中独一无二的阮慈。彼时宇宙中所有时间线都会因此有翻天覆地的变化，直到下一次道争时，道祖的时间线发生交叉为止。
若说将来，那自然是太初阮慈成就最高，洞阳阮慈所受限制最大，交通大道已有道祖，她最高的成就也只是成就洞天，最终或被洞阳道祖锁死修为，或者成为道奴而已。而青君阮慈成就越高，便越有可能在某一时刻失去自我，成为青君转世身。届时我已非我，便等如是这个阮慈的覆灭。但就此时而言，三人修为相当，都是不可小视。阮慈执掌道韵要胜过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但对敌两人联手，却的确略逊一筹，这两个阮慈本为一体，联起手来默契自生，洞阳大道无所不化，而生之道韵生生不息，即便洞阳大道被太初道韵磨灭，却有生之道韵为其不断恢复，青君阮慈更是催动大道权柄，令阮慈无法再感应生之道韵，不能恢复自身力气。甫一交手，太初阮慈似乎便落于下风。她望着似是熟悉却又分明极为陌生的阮慈，不由叹道，“真是两个不争气的东西！”
因她是出剑之人，对三人命运的分歧点都是清楚，此时道韵轮转，在此地和另外两条大道拼杀时，口中更道，“你结丹时为何不敢招引全新大道，而是择选生之道中？太一君主已为你留足了机会，将你送回宇宙创世之时，你却只敢做那稳妥的选择，你是何等的无聊！”
青君阮慈面现惭色，阮慈冷笑道，“我知道你，你便是我心中一闪即逝的胆怯衍生出的时间线，胆怯之徒，也敢与我争锋？你无有胆魄，便连转世身的担子只怕都承担不起！”
正因她们本为一体，这又不同普通的言语攻讦，狡辩全无用处，阮慈所说的全是无可抵赖的实话。青君阮慈面上不由闪过一丝怅惘，望着太初阮慈的神色也变得复杂，勉力道，“而你是何等张狂，何等自私，周天所系，全在你一人肩头，难道你要比青君更能承得起周天万民的命运么？”
阮慈冷笑道，“我怎不知我如此识得大体？”
随主人心境生尘，生之道韵转弱，大道权柄松动，太初阮慈对生之道韵原本的感悟重又生效，生之道韵重被她借用汲取，恢复太初道韵。她又转向洞阳阮慈，不屑地道，“至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原本就不该存于世间，倘若无有大不敬思潮，便不会有阮慈诞生，生之道韵更不可能臣服于洞阳道韵，你所持乃是洞阳道韵，如何拔剑？你无法拔剑，又怎会在虚数中遇到道奴上使，你为何去那里，上使又要你平复什么？你可知道，这一切由你的不敬之心而起，倘若你从未生出不敬之心，便不会有抉择的关口，你连诞生于世的契机都不会有！”
随她言语，洞阳阮慈身后的时间线上，迷雾缓缓消散，确有无数画面都在扭曲闪烁，透着强行揉捏的痕迹，青君阮慈亦是为之侧目，手中攻势，不由一缓，便连洞阳阮慈自己，也是将道韵回卷，仅仅是护持自身，回首展望前尘，面上现出迷惘之色。轻声道，“但我之存世，便证明我有存世的因果……”
“你之存世，便是因为要与我为敌，”太初阮慈心中疑云，缓缓澄清，她语气越来越坚定，“将来在某一时刻，会有人利用你将我因果气运窃取……我知晓了，我知晓为何每每破境，皆在过去，唯有在过去之中，我才能躲开来自洞阳的干涉，他只能将法力灌注，生生造出你来，利用道祖滔天神通，强行扭曲因果，令你得以存世！”
随她言语，这仿似超出时空限制的神秘空间中，景色又是扭曲一变，三名阮慈同时仰头看去，仿佛见到无穷无尽的星海之中，那条奔涌跳跃的时光之河，正拍打出无数浪花，岸边无穷道韵，正不住往河流中冲刷而来，但河流中心却有一尊白玉雕像，闭目垂立，不动如山，其身散发无穷毫光，将这条古往今来川流不息的河流上下，全都罩定，任由冲刷，夷然不惧。
时之道祖权柄！尽管时间对道祖而言，也只是一中维度，但当维度有了主宰，他说过去不能扭曲干涉，便是不能扭曲干涉，洞阳道祖可以干涉现在，布局未来，却无法直接来到过去！
他并非对阮慈毫无所觉，只是在他最容易接触到阮慈真灵的那一刻，在阮慈每每破境再造、吸纳因果气运的时机中，阮慈总是身处过去，身处洞阳道祖无法触碰的所在！
但洞阳道祖亦非全然无计可施，他便用因果气运，再造了无数个阮慈，将来如有机缘，这些洞阳阮慈只要有一个替代了太初阮慈，她的时间线便会成为真正的事实，琅嬛周天从未丝毫脱出洞阳道祖的掌控，东华剑不过是在阮慈手中暂时持有，将来自会转交给下一个由洞阳道祖属意，无有其余道祖落子的剑使，由他来再试着持剑突破，或和大玉周天争斗，令大玉周天中某一人尝试突破合道，圆满洞阳道祖的道途！
但如今太初阮慈还未落败，洞阳阮慈诞生的因果依旧虚假扭曲，无法自圆其说，其破绽只是强行被洞阳道韵弥合，如今被太初阮慈一语揭破，融合处的洞阳道韵一阵动荡，被太初道韵觑见机会，前往驱离，化为乌有，原本被扭曲的因果顿时弹回原处，各自支出棱角，虚幻节点逐一破碎，洞阳阮慈立在原地，不躲不闪，望着太初道韵将自己淹没，美目凄迷，忽地叹道，“一切都是假的，但情意……”
她身后浮现种中胜景，均是在江湖中游历时的机缘遇合，亦有不少青年俊彦和她相识相知，只是和阮慈现有的旧友都是不同，这洞阳阮慈并未拜入上清门，而是被宝芝行收入门下。自然又有另一番不同的交际，且因为这条时间线中谢燕还并未存在，连王胜遇都不知所踪，自然也没有三国被封锁之事，阮慈在南株洲平平安安地长大，被柳寄子相中，得洞阳道韵灌顶，此后被宝芝行前来南株洲贸易的一名大掌柜收入门下，这样的商队，逗留都是数百年之久，在离开南株洲之前，阮慈一路修行，已有金丹修为，机缘巧合之下，在南株洲遗府中寻到东华剑。这才惊艳出世，成为南株洲的大人物。
不知为何，这条时间线中，柳寄子竟是阮容之师，其后又将她聘为道侣，随阮慈一道来到中央洲陆，阮慈在中央洲陆来往的也都是一时之选，上清门中和她熟识的却是邵定星，这也是上清门这一代唯一没有更易的弟子，其余弟子均已不识。但即便如此，一道探幽寻秘、谈玄论道，乃至情意暗生，共渡情劫，这些情谊却都并未有假。
太初阮慈颔首道，“万般皆假，但情意是真的。”
洞阳阮慈面上现出美得惊心动魄的笑意，似是得了一丝安慰，一丝解脱，颔首道，“多谢你……”
她面容飞出一丝灵炁，随后片片破碎，往外散落，一切归于虚无，竟无内景天地流泄，只是化为一团清气，飞往天外，阮慈观照之中，还能望见些许情念，仿佛被此间某一大道主动收入，心道，“情祖反而是得了好处。”
洞阳阮慈一去，冥冥中更有巨额反馈，涌入太初阮慈法体之中，更有一中难以言喻的轻松，仿佛甩脱了自身都不知晓的大包袱。头顶天河之上，那不断冲刷的道韵凝成一道黑影，面目无从辨别，向阮慈投来淡然一瞥，暂时退去。那雕像仿佛也扭头垂目，望了她们一眼，天河虚影一闪即逝。阮慈深吸一口气，提剑指向青君阮慈，冷然道，“便只剩下你了。”
青君阮慈剑尖垂落，似有些许怅惘，低声道，“难道我也是强造出来，为夺你气运而生的假阮慈吗？”
太初阮慈摇头道，“不然，我已说过，你是我的怯懦，将来或为我的心魔。我今正为斩你而来！”
她身后气势不断凝聚抬高，这一剑尚还未出，已然惊天动地，青君阮慈不断后退，竟连出剑的勇气都没有，反而转身夺路而逃，只见身后剑光大涨，往下只是一落！
这一刻清气冲天，过去未来同时震颤，时光长河涌起巨浪，似是有绝大变化正在发生！甚至连道祖级数的存在都纷纷惊动，显化于宇宙之中，向着时光长河看来！

第339章 道祖对弈
“咦，这是……”
霄云周天外，正是一派极为繁盛热烈的景象，整座周天并无道韵屏障遮护，从外界便可清晰地瞧见无数大陆在周天之中摇摆游荡，不断上下变化方位的奇异景象，虽说周天并无一定形状，但通常都以球形或盏形屏障包裹，外有迷雾，令宇宙行者不能在一眼间看到太多。但霄云周天外只有大大小小的风力吹拂，有微风拂过，吹得白云微微颤动，连其中一切都被来客尽收眼底的洲陆，也有那狂风肆虐，龙卷风眼相连，乌云密布的密境。诸般修士，在风中借力而行，时时可见流光迅捷飞过，更有不少商队从远处穿渡虚空而来。来往众人多数都乘着一种特制的法舟，舟身晶莹剔透，有无数长须伸出，在风中不断颤抖借力，越是靠近霄云周天，速度便越快，只见两支商队迎面而来，似乎难免相撞，但在风力之中，长须轻缠，又默契地分出上下，擦肩而过，各自投入风团之中。
在这纯粹风力主宰的周天之外，宇宙虚空中突然多了一名长髯修士，他翘首望向无穷星海中的某处，喃喃道，“宇宙风的味道变了……”
“啊。”
虚空之中，某一外罩华贵宝盖的周天之中，亦是有一尊雕像突然返生，自高台步下，令其下不断歌咏赞叹的门人弟子一阵骚动，忙五体投地，虔诚朝拜，纷纷感慨自己有此机缘。这些弟子一旦有了金丹修为，便会离开这华盖周天，在宇宙中各处辛勤行走，传播人道功德，满载而归之后，方才有资格来到此处圣地参拜道祖雕像，此时竟有机缘得见道祖托体返生，如何不战战栗栗、欣喜若狂？
这尊玉人雕像神色淡然，随手一挥，便有丝丝缕缕明黄功德洒落，落入众弟子法体之中，她自身一步踏出，来到周天之外，眼中神光射出，在星海中似是照出了一条奔涌大河，河水中浊浪滔天，令人难觑河上光景，功德道祖秀眉微蹙，转身望向自身道途，轻声说道，“时间线……多了一些，又少了一些。”
她眸中现出一丝愁绪，“又多了许多变化……”
“哦，是那位晋升元婴了？”
金莲铺地，无数吉祥妙物随处落化，极乐净土之中，一尊穷尽妙想，至善至美、清净安乐，眉点朱砂、长耳垂肩、长眉入鬓的青年佛陀缓缓睁开双眼，望向天边，悠然笑道，“太一檀越也太过谨慎，迄今仍将其深藏，令人无法辨明因果气机。”
他随手点去，榻前蒲团灵光一闪，一道面目模糊的人影现身其上，佛陀依旧安然高卧，口中道，“洞阳檀越，时间线已越来越微妙扭曲，有太一遮掩，未来连你我都观望不清，东华剑似乎脱出掌握，青君归来已成大势，你可做好了承受反噬的准备？”
那人盘坐蒲团之上，良久方才低声说道，“青君只合一道。”
他声音低哑，语气如止水般淡然，仿佛无论何时都不会失去冷静。佛陀面上笑意加深，叹道，“她若归来，所合便不止一道，而是重回开天辟地之时，再合太初，太初大道，权柄至高无上，乃是先天五太之一。本方宇宙先天大道从未有人相合，青君倘若成为第一个先天道祖，只怕檀越要被镇压至宇宙终结，再无超脱之望。”
他语中仿佛自然蕴含大道奥妙，所言并非蠡测，而是来自自身对未来的观照，语末警告，更是令人动容。因佛陀执掌的便是超脱大道，虽说其因大道本质之故，轻易不会锁死某一生灵的超脱之路，对道祖超脱更是影响有限，但大道权柄所在，仍能感悟天机，冥冥间判人道途。
其之所以与洞阳道祖互为表里，也是参悟灵机，认定其为本方宇宙最有望超脱为永恒道主的存在，或可将其携去新生宇宙，完成超脱大愿，令佛陀再合第二道。倘若洞阳道祖丧失超脱之望，佛陀亦会在转瞬间将其抛弃，这对道祖来说并非背信弃义，而是再自然不过的选择。大道递嬗，博弈中变化千百，道祖也因此时分时合，亦敌亦友，此中流转几乎不受个人好恶影响，只关乎彼此道途。
洞阳道祖不为所动，淡然道，“他们比我想得更急，足证我所见不错。”
佛陀露出赤子般的好奇神色，“因何急切？”
洞阳道祖并不言语，只是将大袖一挥，殿中顿时浮现虚景，正是太初阮慈杀灭洞阳阮慈的一幕，太一君主虽然能拦住洞阳道韵对时光河流的侵犯，但却拦不住他见证洞阳阮慈的覆灭。佛陀饶有兴致地看完全部，笑道，“不愧是她，杀伐果断。”
洞阳道祖点头道，“你只瞧见她和我，有没有瞧见第三人呢？”
随他话语，场中朦胧浮现出第三个身影，只是被遮掩得极其隐秘，道韵严严实实，未曾泄露，两大道祖都无法横跨时光流域，窥见真容。这便是大道权柄之能，在时光长河中，能胜过太一君主的，只有阴阳五行道祖！
“有趣，有趣。”
佛陀沉思良久，俄而笑道，“你编织了无数未来，投入她命运之中，方才有这一化身凝炼。是何方道祖也在落子，竟瞒过你我，还是这个小丫头，竟然真的狠心灭杀了青君转世之‘我’。”
他不禁拈花微笑，极乐净土中顿时香花遍地，“太一檀越却不知作何感想，苦海无边，作茧自缚，便是贵为道祖，也一样难逃这喜怒哀乐的磋磨。”
洞阳道祖古井不波，淡声道，“是与不是，一人可知，去问问他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所说的，自然是另一位道祖，也只有如此，方才会应邀造访，争取佛陀支持，随他前去威压其人。
佛陀并不诧异，容色转为庄严，从卧姿起身，盘膝低宣佛号，“命运道友。”
随他法力运化，极乐净土的清净美景一闪即逝，两人刹那间来到一处周天之外，这周天望之无有任何灵炁，普普通通，仿佛刚诞育不久，其中却传来一声冷哼，只见一只巨龟现在虚空之中，口吐人言，冷然道，“洞阳，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你编织因果，污染太初命运不成，便要来强压我入伙？”
洞阳道祖一语不发，似乎默认，佛陀笑容满面，合十道，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贫僧特意随他前来，特请道友也来多助。”
命祖一声长吟，惹得宇宙虚空中一阵乱流，往外波荡而去，不知多少人的命运又要受此影响，傲然道，“命运一道，千丝万缕，贯穿始终，尔等哪里明白其中的真正奥秘要紧！本方宇宙失衡的速度超出所有人想象，连你们都不例外，不论是谁，都休要再来扰乱我的大道！”
它人立而起，背上龟壳光彩万般，发出阵阵霞光，声音中带上重重道韵，仿佛回荡在宇宙的每个角落。便是此时，无穷周天之中，不知多少修持命运大道的修士同时呕血，气机不可避免地衰落下来，修为越高，便越能感到大道对自己的排斥。
命运道祖将大道封锁，而且远比时间道祖的封锁更为严格，太一君主只是锁住了外人窥伺，倘若是世宗传承，仍可尝试靠近大道，命运道祖却连自身弟子都已全数锁在大道之外！
“从此刻起，本方宇宙所有生灵命运，均由因果推演衍生，任何人不得拨弄！”
巨龟身后，飞出彩光点点，飞向无数周天，道祖拥有宇宙视界，自然能够看见周天之中，那些修行命运大道的世宗洞天，均都毫不反抗地接纳彩光入体，宛若迎接自身命运一般，目注自身被彩光化去，飞入虚实之间。这正是命运道祖为其留下的一线生机，这些洞天真人，已是或多或少将己身寄托大道，如今被大道排斥，只能不断破灭衰退，命运道祖将其封印入虚实之间，正是等待此次道争结束，再将其解封。
竟是谨慎至此，连将这些洞天化为道奴都不情愿，只因道奴仍可接触大道，便有了拨弄命运的可能……
佛陀双手合十，长宣佛号，身后佛光璀璨，毋需言语，刹那间已和洞阳道祖达成共识，便要出手将其拿下，但巨龟眼中却闪过一丝嘲讽，口吐人言道，“道友，此消彼长，还是先渡过眼前这一劫吧。”
命运道祖，金口玉言，所言便是命运，在道祖这个层面，其通过更直接的方式来干涉实数，当命运道祖说出这句话的时刻，洞阳道祖那模糊面容上波光涟涟，时间长河中浪花再涌，过去、现在、未来的道韵同时袭来，基于不同理由，与洞阳为敌的道祖，听闻此语，便得知此是攻伐洞阳的最好时机，不约而同，纷纷展开神通，向其攻来！
佛陀手中莲花轻挥，洒落片片清辉，三界气氛为之一清，将攻势不可避免地缓了片刻，更有丝丝缕缕的宇宙风从中助力，洞阳道祖仿若乘风而起，刹那间溶于大道，消失无形。
在彻底躲藏起来的前一刻，他回眸一瞥洞阳道域，道韵大涨，堪堪敌住攻势的同时，艰难万分地从法体中再生出一只手，轻轻一捏！
洞阳道域之中，某个玲珑剔透，不染纤尘，仿佛一枚玲珑玉球的周天骤然间加快遁速，不断往前方虚空冲去。许多道眼神都落在球上，敌方攻势更加猛烈，洞阳道祖也只能全神抵御，这只手未能捏到底，便破溃于无形，但即便如此，洞阳道域中他的权柄至高无上，亦无人能有威能将这周天前行之势缓下！
随他消失不见，佛祖低宣一声法号，亦是恬然笑道，“总是有时间的，是吗？”
莲花盛放，他的身躯缓缓化为无形，只留花瓣散落，余音袅袅。“太一檀越，如今你的时间，可还足够吗？”
时间长河之上，雕像微微一动，重又返生，太一君主垂眸下望，见那长河之中，一尊元婴缓缓浮现，娇小可爱，只有法体一半大小，但身形却是凝实无比，更伴有种种异象。其闭目趺坐，姿容秀美，此时睁眼仰首，与太一君主对视，眸中有湛然神光闪现，丝毫不落下风。
其已渡过三道关隘，吞丹入腹，在那无穷迷雾之中寻到自身道途，从此跳出红尘，彻底超凡脱俗，成就元婴！
太一君主缓缓点头，说不出是喜是怒，或又有几分怅惘，一声轻叹，像是在回答佛陀，又像是在警告阮慈。
“时间或还足够，但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第340章 元婴威能
“时间或还足够，但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不知何时，眼前那超凡脱俗，远远凌驾于实数之上的画面已是悄然褪去，南株洲畔，那巨竹参天，竹叶森森的美景再现眼前，便连滔天巨浪都还未完全平息，阮慈缓缓睁开美目，望向那波澜万丈、起伏不定的深色海面，眉头微微一皱，心念过处，只见那海面转眼间便平息下来，天色亦是乍然放晴，一忽儿便由那翻卷泛白的深黑海面，化为了倒映晴空，犹如翠色明镜一般的静谧美景。
这便是元婴修士威能所在，倘若是金丹修士，想要办到这一点非得大费周章不可，但对元婴修士来说，周围方圆千里的天候，也不过便是一念之间而已。从金丹往元婴，乃是修士超凡脱俗的重要一步，登临元婴之后，便可参悟道韵，更可在虚实之中穿渡，也不会伤到法体根基，至于设立化身行走游历，也只有到了元婴境界，方才有这般的神通，金丹境界便是怎么都办不到，因化身便是元婴在玉池识海中攫取倒影而成，只有元婴修士，方才能凭借倒影，赋予化身一缕精魂，金丹修士在倒影中只能看到自己的本命金丹，便是分化出散丹来，也没有大用。
阮慈此时初成元婴，还未返回山门，倒还不急着修行什么化身之术，只是细心品味元婴境界的不同，此次晋级，动静似乎是没有成丹时那般轰动，但凶险却丝毫不亚于结丹，对太初阮慈来说，若是未能取胜，最终被洞阳阮慈击败，那么这一整条时间线都会化为乌有。自身将会完全被取代，这将牵扯到这条时间线上所有修士的选择，却又要比金丹时那单纯的搅动气运风云，牵扯更大得多了。
一旦迈过元婴斩我这一关，则晋升元婴，不过是水到渠成，种种所谓难关，也都不在话下。阮慈修为本就是金丹修士中所能达到的极致，最终破境时，一枚金丹完满无缺，内景天地无有束缚，真灵活泼泼地，晋升元婴中常见的难关，譬如胎中迷雾，对旁人来说，已是险之又险，但在阮慈不过是转瞬便已勘破，最终将金丹熔炼，由那最为精粹的灵液之中，缓缓凝炼出元婴真身，自此便摆脱法体束缚，便是法体消亡，只要元婴不灭，便仍未算是真正陨落。
在元婴修士这一境界之中，法力与威能便有了颇大的分歧，法力深厚者，元婴便会修得厚实凝炼，犹如真人，而有些中品金丹，不过是筑基八层、金丹六转，勉强晋升到元婴境界，其元婴便只有寸许大小，也无法开口说话。那些元婴大小犹如真人无异，更可肆意穿行来去，不惧罡风日晒，与旁人谈笑自如的，其元婴便被称为阳神，而其余元婴，非但不敢离开法体太远，也还畏惧日光、雷霆等等，便被称为阴神。
这是法力层面的区别，元婴真人在这个境界之中，法力便只有两个层次，并不分前中后期，随着境界逐渐拔高，不但对修行有裨益的灵丹妙药越发稀少，而且要求苛刻，许多修士所求的灵丹妙药在一方周天中根本无有可能长期出产，某种灵物也只能对修行某种功法的修士起效，再无万用灵药。而且境界的划分也越来越模糊，这便是因为修士到了这个境界，几乎人人都有自己的传奇，底牌、奇宝、神通极多，境界也随时波动，更无人出面梳理战力，因此除了某些名动天下的高手之外，其余元婴，真正实力都是秘而不宣，藏拙为上。
也是因此，法力层面之外，还有斗法威能，其中有如阮慈这般，根脚深厚、际遇非凡，一旦凝就元婴，立刻便有半人大小，而且宛若真人，甚至可和道祖对视，可想而知她斗法时手段变化多端，底牌极其丰沛，便是刚刚成就元婴，也可随意在南株洲肆虐，少有元婴修士能制得住这头凶兽。还有些元婴修士，一心修持法力，参悟道韵，并不长于争斗，就算元婴已是修得生动活泼，晋入阳神，但在斗法中往往敌不过阴神元婴，这类元婴真人通常无望晋升洞天，只是在险境驻守，镇压灵炁。若是宗门大战，倒也有许多重任可以担当。
已是能够参悟道韵的境界，观照宇宙也要比金丹时更真切许多，莫说感应功法的提升，便是凝望实数，有时也可以看到其余时间线偶然闪过，这便是元婴真人偶能前知的由来，待到洞天真人时，那又是另一番境界了。
阮慈在小竹岛上打坐三日，总算将诸般感悟容纳整理，她那内景天地之中，又已是翻天覆地的一番变化，玉池如今已是宽阔大海，只是刚刚破境，海水仍不够丰沛，正和识海一道缓缓炼化灵炁，滋长威能。想要将海水填满，真不知要多少功夫，也难怪等闲元婴修士，俱是常年闭关，只将化身出来历练。只有那些寻找破境机缘的元婴修士，方才会真身出行。那元婴斗法倘若都是真身出动，也定然是有深仇大恨，毕竟这般耽误的可是两个人的修行。
不过对元婴修士来说，只要不在斗法，那么法力也随时随地都在增长之中，只是速度有快有慢而已。阮慈还多了道韵、因果、气运三重大海，都和玉池重叠在一处，闪闪烁烁，凝神观照，便可瞧见三重虚幻大海中的波涛。这三处大海和玉池一样广阔，阮慈已将这三重维度都吸纳到金丹极限，方才晋入元婴，可此时一样只有浅浅一层。这道韵还好，因果、气运真不知该去何处摄取了。
其实按她想来，杀死无数阮慈，收束了这么多时间线，应当会有巨量因果气运反馈，但不知为何，或许是受到时光阻隔，目前尚未还入内景天地之中。倒是那道韵已在不断炼化修行，唯独此处乃是海外福地，无有凡人，原本修士也早早逃走，因此修行得十分缓慢而已。
这三重大海之外，又有崇山峻岭，阮慈意识一扫，便将其尽收眼底，原来却是许多她曾去过的胜景，此时都被无意间铸造了出来，如绿玉明堂、樱浓翠稀等等，便连那浅樱争渡鱼，居然都无中生有，凭借一缕印象，在内景天地中生化出来，滋味也还和原主近似，只是到底道韵不同，细品之下似是而非，仔细说来也算是一种新灵兽了。
此地灵炁在南株洲还算丰厚，但在阮慈眼中便只是平平，又兼道韵稀薄，并非久留之地。阮慈要走倒也容易，在南株洲群真心中，她才刚刚渡劫三日，自然无人敢于窥伺此处，生怕惹来劫力，自己也要跟着倒霉，阮慈便随意布置了几处幻阵，营造出自己正在渡劫的灵炁波动，混淆视听。
既已收拾停当，她便将谢燕还外貌化去，否则顶着一张和王胜遇极为类似的脸，总觉古怪，阮慈用千幻面具随意幻化了一名面目普通的青年男子，将谢燕还携上，往南株洲深处飞去。她迟迟没有离开这个时点，自然也是事出有因，既然已是收束时间线，那么便还有许多事非做不可，否则，便连自身存在都有动摇虚幻的可能。

第341章 凌霄别院
那魔头是真来了南株洲！此时正在小竹岛历劫，其人在小竹岛和众真轮番大战，将随身法宝悉数散尽，真乃英雄盖世、冠绝当代，也不知这劫数又是如何招惹得来，劫力之中隐隐流转多重道韵，气机虽然极为隐晦，但却令众多元婴都避之唯恐不及，便连一向现出法相，镇压南株洲气运的宝蟾老祖宗都将其身深藏，南株洲星图之上，连日来都是连天大雾，遮云蔽日，又隐隐能听到水浪之声从高天之中传来，便仿佛天河起浪一般。
这般动静，根本就瞒不过南株洲众真，一时间流言四起、沸沸扬扬，诸般散宗都指望能从上宗弟子口中得到一丝暗示，但便是上宗弟子自己，也是如坠云雾，只知道和元婴上修有关，但若要细问，师长也就含糊其辞，不肯如实告知。
须要知道，对大部分小宗修士来说，金丹已是道途的尽头，元婴修士便是极其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了，至于洞天修士又是怎样的威能，其实只能完全靠想象。说这星图异象乃是元婴上修带来，虽觉古怪，但也能接受。这数日之中，各地均有灵炁爆发，多了不少瘴疠，许多凡人国度都受到影响，传闻便和小竹岛那位高人有关。众真更是急于平复这些风波，倒也无心探究底理。只有各盛宗弟子，心下十分疑惑不解，暗道，“也不知是怎样的大人物，还在元婴境中，威能便已遍布洲陆，连极远处都没有逃脱。”
如此数日之后，那迷雾逐渐澄清，灵炁余波也逐渐平缓。对诸仙门来说，这不知来去的风波也就逐渐平息，倒是各地凡人因灵炁爆发受到的滋扰对他们更加要紧，其中有不少已是摇摇欲坠的国度，受天灾影响，国运更加黯淡，改朝换代似乎已是势在必行，而其中自然也有许多修行气运之术的修士在其中兴风作浪，扶助明主汲取气运。这也是凡人国度永不消亡的原因，虽然宗门可以自行荫庇凡人，从中寻找修道种子，但这般被扶助的国度，如紫精山下九国，永远不会有真正的改朝换代，也就不会产生真正的气运变迁。因此各大洲陆无论如何，多少都会有十数个凡人国度，由凡人真正执掌兴衰，修士只能以有限力量干涉其中，不得过多展露炼气以上的神通。便是中央洲陆这个极其不适合凡人国度生长的所在，都还有东南诸国这样的混乱之地。不但魔宗借此藏身其中，青灵门弟子也是代代行走其间，汲取气运因果，直到修成金丹，方才回归门内，从此汲取修真门派的起伏大势，倘若凡人国度无法自行发展，青灵门低辈弟子的修行根本无以为继。
南株洲中部的宋国，便正在改朝换代的边沿，其主暗弱，不能收成，国中门阀林立，各自拥兵自重，暗中积蓄党羽，内战之势已然渐成，这些门阀彼此提防，便是知道人口对国力的重要，却又哪管得了百姓民不聊生，逐年往他国逃走。只有凌霄门、盘仙门和玉溪派三大仙宗的下院所在，还是一派仙家清净景象，被其随意庇护的几处城镇，也依旧风调雨顺。
这些小镇虽然占地不大，但却不约而同开有许多客栈，几乎常年客满，近年来更是一房难求，其中住满了锦衣玉食、相貌不凡的香客，均是来仙门参拜献礼，但真正目的便连镇中的黄口小儿都可随意道破——这些人都是各地门阀前来求取仙师下凡襄助，助其成就霸业。
“只怕再拖也拖不过三年了！”
这一日一早，镇中客栈掌柜便到镇前隘口处，指挥着伙计扛来了百余袋大米，一边埋锅煮粥，一边和伙计随口感慨，“这施粥的队伍一眼看不到头，只有越来越长，或许三年都拖不下去，年内若是皇帝殡天，当即便要大打特打。”
原来镇中虽然有仙师划下的禁制，不许外地流民随意入城，但城中百姓代代过得安逸，风调雨顺家有余粮，还可被别院挑走服役，日子就没有过得差的，遇到天灾人祸的年头，往往在隘口施粥。这些年来已成惯例，仙师对此也是听之任之，只是这些流民不可在周围筑城，因此这些流民若是日子能过得下去，也不会在附近游荡。这几年来流民越来越多，宁可忍耐冬日严寒，甚至倒毙山头，也都不肯离去。便是这从未离开小镇，见识十分有限的掌柜，管中窥豹，也可看出宋国的局势的确已是十分不堪。
“也不知我们凌霄门的仙师有多少凡心偶炽，下凡应劫。”
“自然还有许多门阀是请不动仙师们的，便只能去寻些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来了。我听前些日子住进来的周公子说，如今宋国门阀，倘若无有供奉仙师，便根本不会有势力甘心依附。便是深心里对仙师并不真正尊敬，也要求来供奉在身边，否则旁人都有仙师，各有大威能、大神通，一旦开打，便要争先恐后地灭了没有仙师的门阀，唯恐自己动作慢了，被旁人占了便宜。”
在这些凡人眼中，筑基修士的威能便已是超出想象了，足以用‘大威能’来形容，那主持放粥的伙计摇头叹道，“这些门阀别看如今强弱不同，其实最终谁来称王，谁来称霸，还是要看背后的仙师。若是有个公子得了我们凌霄门陈仙师一脉的青眼，休说当日势力如何，但我看他就是最后登基的那个人！”
他们说起镇内局势，还有那天下大事，便连流民们也都听得入神。这群流民中有个身量瘦小的汉子，却流露出和旁人那痴迷向往不同的神色，哂笑道，“不论何人得势，兴亡皆是百姓苦！我等黎民，不过是仙师们偶起凡心的玩物而已！”
他话中讥诮之意十分浓厚，惹来掌柜不悦，叱道，“仙师们自在山中静修，又何曾干涉人间大势，如今施舍给你们的米粥，也是因仙师垂怜方才有余粮布施，你这人不知感恩，反而编排起仙师来了，你骨头若硬，自去乘着乱世做一番大事业，何必在此领什么米粮？”
掌柜所言也是有理，更何况他布施米粥，在流民中声望极隆，众人不论真实心意，都纷纷附和掌柜，唾弃那矮汉。矮汉也不辩解，面上流露一丝不以为然，仿佛心中自有坚持，照旧站在队中，没有离去。这掌柜到底也是心软，虽然对他不满，但却并未将他驱离，给他盛粥时还格外盛得很稠，没好气地道，“吃饱些！吃饱了便好出山去做大事了！也强似在此耍嘴皮子！”
众人都哄笑起来，那矮汉接过粥碗，走到山道旁狼吞虎咽，没多久就将一碗粥都吃完了，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旁人都看不大懂，只有一名少年走到跟前，笑道，“兄台，你这画的是宋国南部的地图么？”
那矮汉抬眼看了他一会，道，“不错！这是我从家乡一路逃荒来此，沿途中眺望所见。”
他面上有些不平之色，大声道，“我家乡原本也是山明水秀，一方乐土，便正是因为门阀倾轧，互相攻伐之时，偶然伤了其中一个门阀供奉的仙师，为了帮助仙师尽速恢复，便将附近十余个乡村全都杀戮一空，制成血丹给那仙师送去。兴亡起伏，对门阀来说不过是到手权势的多少，对仙师们来说不过是一段历练，一场游戏，但对黎民百姓来说，却是生不如死的浩劫。哼！门阀的野心与仙师的高高在上，一旦结合起来，我们百姓的日子又该是多么苦痛！”
四周流民多有类似经历，虽然不敢附和，但面上隐隐也现出认可，那掌柜的在远处听闻，虽然依旧不以为然，却也未曾开腔。这矮汉虽然面目平凡，但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气质，叫人不敢轻慢以对，甚至隐隐会深思他提出的观点，好奇他必然暗藏的志向。只是这志向想来一定十分狂妄，或者对仙师相当不敬，因此这些流民却并不敢问他。只有那少年笑道，“那我问你，若你也成了门阀，想要逐鹿天下，那你会招揽仙师么？”
矮汉愣了一下，仔细思忖了一番，却又冷静了下来，摇头道，“想要逐鹿天下，非得招揽仙师不可，因此我并不会争霸天下，只会找到有这样潜质的王者，尽心尽力地辅佐他。此人要和我志同道合，拥有一样的志向，但却更懂得妥协，也比我更有权势底蕴，由他出面来招揽仙师，争霸天下，而我将成为他的志向，只要他瞧见我，便会知道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从未淡去，即便是一时不能实现，但代代相传，终有一日，王朝递嬗要和这些隐世仙门完全割裂开来。”
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缓缓道，“为人处事，切忌高估自己，不知历经多少代的王朝传承，才形成门阀礼聘仙师的传统，我等若是急于毕其功于一役，很可能只是短暂的颠覆，不过数代便会被传统反扑。唯有暂时栖身其中，将天下占据之后，又将我们的志向往下流传，直至深入人心，方才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那少年笑道，“但即便是成功，你也看不到了。”
那矮汉大声道，“那又如何？凡人虽只活百年，但只要心中的夙愿圆满，意志传承，便犹如未死一般！便是为此抛头颅洒热血，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他们两人一问一答，都是极为悖逆的言语，由不得旁人指指点点甚至面露忌惮、嘲笑，掌柜的也在锅边不断摇头，唯有那少年没有丝毫慌乱，面上反而现出微笑，道，“你还不错，配做我的祖宗。”
这话简直毫无道理，令人颇为迷惑，矮汉眉头才是一皱，只见那少年伸手一拍他后心，将他提起，往上只是一跃，便即消失不见，片刻后云端一股庞大气机猛地绽放出来，激得风云变色，远处山巅道宫中那金钟连珠介响了起来，掌柜细听一会，面露惊容，倒退几步几乎坐倒在地，尖叫道。
“八十一声，金钟八十一响……有元婴仙师到访！”

第342章 暂寄之子
既然已穿越回一千八百年前，谢燕还坠入南株洲时，那么阮慈是否可以扭转乾坤，至少改变阮氏族人被周氏屠戮一空的命运？
阮慈却是毋需尝试，便知道此计断不可行，道祖的时间线，以自身为锚准，自身以外，一切都是虚无，因此能令自身成为自身的因果线便最是要紧，她在万千种可能择选了如今这个可能，成为了如今的自己，那便必须接纳自身经历过的一切苦痛波折，倘若更易命运，那么这个阮慈便不复存在，会有另一个家族完满，却又因种种原因走上修行，走到如今的阮慈来取代她。但不论如何，这条时间线都会灰飞烟灭，并非只是稍加更易这么简单。
甚至因为她来到此地，取代谢燕还独斗众真，又使得谢燕还被青剑重伤，阮慈还需将谢燕还送到宋国京城，将子母阴棺放好，倘若错过这个机会，时间线又无法自行愈合，她回到自己的时间之后，或许便会感到自身存在之基时时动摇变化，因这一段过去未曾分明，又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顺着感应寻到先祖，阮慈将他收入自身内景天地之中，将气机放出，驾临凌霄门别院，这凌霄门不过只是茂宗，以南株洲的修为水准，茂宗根本培养不出洞天真人，元婴真人便是门内最高修为，只是大长老在元婴境中的修为更为精深，神通也更强而已。这些偏远洲陆的元婴修士，不论是阮慈还是谢燕还，都丝毫不放在眼中，甚至是对上苏景行等人，都不会有什么胜算。在凌霄别院处主持的也不过是个阴神修士，法力气势都无法和阮慈相比，对她也自然是诚惶诚恐，只当她是中央洲陆因谢燕还之事而来的高修，小心奉茶之余，也不免暗地里打探其出身来历，想要知晓其究竟是何立场。
阮慈已修得感应法，对人心的把握只有更加精到，因道，“我是上清门修士，听闻谢孽日前在小竹岛现身，可有是事？”
这阴神修士道号黄生子，亦是眉眼通透之辈，听闻此语，便知道阮慈和谢燕还乃是雠敌，顿时肃容道，“确有此事，听闻此人在小竹岛独斗众真，纵横捭阖，无人能挡，便招惹来天罚降下，这天劫劫力非凡，星图此前亦是一度晦暗难明，连镇守南株洲气运的宝蟾大人亦是韬光隐晦，暂避锋芒。直到数日前，迷雾方才逐渐澄清，但小竹岛上空依旧是雷光闪闪，劫数依旧未完，或许那谢孽已经陨落在劫数之中，也未可知。”
阮慈摇头道，“谢孽实力强劲，绝不会就此陨落，将来或许还会在南株洲有一番大作为，我卜算得知，此事和宋、楚、梁三国有关，那小竹岛中气机已然渐淡，或许谢孽已经是渡劫成功，又或者是在劫力中受了重伤，金蝉脱壳，在小竹岛布置大阵迷惑尔等，暗中则遁入这三国疗伤。我远来是客，也不愿让你们太下不来台，南株洲盛宗不过四家，想来你们这些宗门，来来回回婉转委曲，总是和这四家盛宗有关，毋需多言，你速去回报门主，让他们联络盛宗，分派人手，随我在这三国立下大阵，将谢孽封锁，让她来得去不得。”
她语气虽大，但黄生子却丝毫不觉得过火，盛宗弟子，自然只和盛宗弟子交接，找上凌霄别院，不过是此地恰逢其会而已，当下便道，“道兄所言，乃是理所应当，不过兹事体大，还请道兄展示信物，通姓道名，在下也好和上宗回话。”
阮慈随手掏出九霄同心佩，激发王真人留在其中的气机余韵，冷笑道，“我乃上清紫虚天门下弟子，我们门庭一向冷落，我的身份也不难猜，你只管传话便是。”
这气机阴柔委婉，余韵却是绵绵不绝，在这高广敞轩中激起余韵涟涟、清光阵阵，乃是正大光明的洞天气象，黄生子虽不识上清道法，但只看阮慈展示洞天气象，口称上清洞天，未有丝毫气运反噬的痕迹，便知道此事绝不会有假。修士到了元婴、洞天层次，许多低级计策已是不会起效，便是魔门弟子也不能信口雌黄，比如苏景行如果要冒称自己是太微、上清弟子，便必须真正将其门下弟子转化为自己魔奴，附体其上，方才不会受到门中气运反噬，而元婴真人即使未修感应法，也会受到虚数启发，对谎言隐隐有所感觉，因此他深信不疑，当即起身动用法器往上禀告。
阮慈这里，激发王真人气机时，心中却也隐隐一动，感到在那北方重洋之外，即便有重重大阵阻隔，依旧有一股旺盛气机轻轻一震，这便是洞天真人对己身气机的感应，王真人从未来过南株洲，他的气机却在此地现身，他心头自然而然便浮现警兆。只是这究竟又是何意，想来要令他多费好一番参详了。
除非是灭洲之战，否则洞天真人绝不轻动，上清门出动元婴真人追摄谢燕还，亦是合情合理，也让南株洲诸门如蒙大赦，南鄞洲覆灭不过是数千年前的事，南株洲迄今仍受到余波影响，洲中频繁爆发灵炁，瘴疠较此前更加广阔。阮慈在凌霄别院闲来无事，观望洲陆星图时，黄生子便指着幽冥瘴泽道，“此处瘴气，便是受南鄞洲波及，数千年来逐渐蔓延。三日前谢……谢孽在小竹岛渡劫，这处瘴气也似乎有所感应，骤然往外喷发，幸好左近已然没有门派居住。只有一两个凡人小城，如今都被淹没其中，只怕其中的凡人，都被转化为黄泉鬼差了。”
这幽冥瘴泽便是数百年后，徐少微和太史宜打斗时误入的瘴疠，到了那时，瘴气还会更加浓郁，既然能困住太史宜，想来应该是大道法则极为特殊的绝境。如若和幽冥二字有关，其中应已是生出黄泉，和北幽洲联通，阮慈道，“灭洲之战，影响深远，便有大洲法阵隔阻，也不是数百年数千年便可将余韵消化。”
她语气淡然，仿佛不值一提，黄生子不由侧目，对阮慈又多添了几分畏惧，试探着道，“当日中央洲陆众真的风采，晚辈也是仰慕不已……”
阮慈颔首道，“昔日躬逢其盛，也是有幸。”
居然是曾有份参与灭洲之战的高人！黄生子更是谨慎畏惧，又为阮慈指点了一些洲陆之上的名胜幽秘，不敢有丝毫保留，对南株洲来说，上宗高修看上了什么，自便取去，能和南株洲留下一份香火情分，南株洲无论如何都不会亏的，只怕高修看不上眼。
他虽在元婴真人中法力不高，也无甚斗法神通，可算是空有境界，但胜在为人油滑，善于逢迎。但见阮慈打量坛城，便道，“此处乃是南株洲对外的一处关口，往日宝芝行越洋商队来往此处，都是在坛城停靠，说到此处，也有奇闻异事，传闻数万年前，那一代宝芝行大掌柜恰好动了雅兴，要祭炼一处洞天法宝，这法宝可以容纳须弥，另有许多妙用，也是要借用商队穿渡大洋时引动的空间灵机，方才跟随宝船来到此处，恰好在法宝祭炼的要紧时分，周围灵炁忽然猛地震动起来，令这法宝功败垂成，本可再炼，但大掌柜笑道，‘南鄞洲出事，坏我灵机，败了兴致，此宝便不要也罢’。说罢便将此物随手扔在坛城边上，此后宝芝行商队再来，也不从坛城停靠。”
他说出此事，本是为了吹捧中央洲陆的修士出手豪奢，连耗费无数宝材炼制的法宝也可随意弃置，见阮慈流露聆听姿态，又说得更加仔细，向坛城点去，笑道，“此宝从此便悬浮在坛城一侧，如今我们都叫它——”
“宁山塘。”阮慈喃喃念诵，望向那小小一点如尘埃般的浮岛，仿佛望见了千年后的自己。“此宝流落南株，怎是因为败兴，分明是有意厚赠，留待有缘……”
她微微一笑，仿佛瞧见那时间像一条穿越回环的大河，河中无数小岛，载沉载浮，隔着千万年时光，彼此的目光偶尔交汇，却都向着同一个方向游去，在这么不可计数的时光之中，又有多少人奋勇向前？便如那凡人矮汉所说的一般，便是此生无以得见，但只要夙愿圆满，意志传承，又何惧今生虚掷？
修士比之凡人，也不过只是偶然能抬起头来，瞧见河中同道往前的身影而已。修士与凡人，看似已然并非同种，但其实又何曾有过丝毫不同！
心念过处，气机转动，不知不觉间，感悟又多一重，对自身道途似乎更加明晰坚定，黄生子感受到气机变化，对阮慈更加敬畏，叹道，“道友不愧是高门弟子，道心纯粹，言谈间便可顿悟，吾辈自叹不如。”
他自知元婴已是侥幸，万无洞天之望，道途到此而终，也不敢向阮慈请教道妙，唯恐浪费了难得机缘，待阮慈兴尽不再观览，便将别院中的几位师弟师妹派到阮慈身旁服侍，也是指望偶然得些指点的意思。阮慈随意点了一位筑基小弟子，问道，“陈余子，你同门师弟妹都在这里了么？”
陈余子果然胆大心细，虽然阮慈修为极高，但他年少，见识短浅，倒不如师兄那样畏惧阮慈，点头笑道，“上真，凌霄门本代弟子虽然不多，但也有一千来个，哪能个个都在这里。不过因此地灵气恰好适合筑基弟子汲取，因此我们这些小弟子中得到师门看重的，多数都会来这处别院修行。”
阮慈笑道，“是么？那么你柳寄子师弟呢？难道他是例外不成？”
陈余子面现疑色，思忖半日，方才行礼道，“上真明鉴，或者是上真在来此途中，遇到了别家弟子，言语中发生误会。晚辈刚才已仔细想过，柳寄子这名讳极为陌生，我们凌霄门内弟子并无此人。”

第343章 再下一盘
柳寄子，柳寄子，果然是一名寄子……如今距离阮慈出世只有八百年光景，其时柳寄子已经在三国镇守了许多年，修士在三国轮值期间，几乎不能修行，他真正修成金丹的时间只会比八百年要少。便是在上清门内，五六百年就修成金丹，也是令人刮目相看的天才弟子了。阮慈本人修成金丹也用了四百五十年，倘若其是在这一时点之后被收入门内，这般的进益速度，根本不会被派到三国来当牢头。其必定是南株洲外某一势力的落子，甚至根底可能来自琅嬛周天之外。
在洞阳阮慈的过去中，柳寄子收了阮容为徒，洞阳阮慈的过去虽然是被强行捏合因果而成，但也不会纯然无的放矢，总是和现实有所影射，如这一世阮容在南株洲寻得洞阳遗府，修了一门妙用无穷、花钱消灾的大神通，这便可视作是洞阳道祖在阮慈身侧所落一子。即便阮容和她总是同出一心，但只要有了这个基础，洞阳道祖便可自行繁衍出许多种可能，譬如阮容最终不甘于只做替身，皈依洞阳道统，偷天换日，窃来东华剑种，又杀了阮慈，真正成为东华剑使。
阮慈灭杀的时间线中，这样的结局数不胜数，有些差异过大，阮慈死得太早，死时还未掌握道韵，被她轻易灭杀。有些则是和现在的她分歧得相当晚，败亡之机藏在未来，杀她的人或许是阮容，或许是王胜遇，又或许是苏景行等等，这些未来有些是被洞阳道祖编织出来，有些是真实的时间线演绎，她只能灭杀在她掌握道韵以前便即分歧出去的时间线，越是靠近现在的自己，这些时间线便越难收束。依旧潜伏在阮慈周围，时时扰动实数，这也就是元婴修士常说的心魔入侵。
心魔，本质就是无数负面未来想要落入实数的一种衍射，魔宗修心魔，也等如是在修行时间功法，辨别引动虚数中的时间线干涉本主。是以魔门大道，一样是包容万象，并不只是通往混乱、毁灭几道。阮慈晋升元婴之后，对宇宙本质认识得更加分明。亦是知道在洞阳阮慈的时间线中所见的东西，不可以不重视，但却不能全当真。
如那宝芝行，在洞阳阮慈的过去中，是她的师门，柳寄子是阮容之师，邵定星一脉是上清门和她交好的唯一一脉。这并不能说他们都站在洞阳道祖这边，要知道宁山塘可是黄掌柜特意掷在南株洲，等她来取，自从阮慈掀起万古思潮，宝芝行暗中立场早已有了倾向，这只能说他们都和洞阳道祖有一定的渊源，是可能会被乘虚而入的破绽。将来或者要在这几点上多加防范，但倘若因此就对这些未来中牵涉到的人事生出戒备，反而是坠入雠敌阳谋之中，其只需继续编织未来，将阮慈身边所有人都囊括进去，届时阮慈又该怎么办呢？
柳寄子的来历定然是不简单的，阮慈早有心再见他一次，观望他的根底，只是他上回和阮慈见面时她还是凡人，此后却只和阮容有所来往。阮慈也不知阮容又见了他几次，出门游历，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两人间情怨纠缠，想来定有再见之日，也难说最后是善果还是恶果。如今既然寻不见他，只好暂且搁置此事，在别院中等候南株洲本地宗门回话。
黄生子往上报信倒快，云空门很快便差人前来款待阮慈，又盛情邀请她去山门做客。说来也是古怪，来者正是被谢燕还随手杀死的刘寅。阮慈还曾在他的内景天地中经过，她无心和太多上真周旋，免得惹来过多因果，便托词搜索谢燕还，只在凌霄别院等候，又对刘寅道，“阁下需要早日决断了，今日是只我在这里，倘若等得心急，那么上清门来的就不止是我了。”
她虽然语意悠然，仿佛云淡风轻，但刘寅却万万不敢等闲视之，忙道，“我等也在三国中仔细搜寻，同时亦有人去小竹岛查看境况，还请上使稍待。必定会让上宗有个满意的结果。”
时日一晃便是数月，阮慈设在小竹岛的大阵终于被人破解，南株洲众真已知谢燕还的确悄然离去，小竹岛上的动静只是掩人耳目。便不得不相信谢燕还的确如阮慈所说，逃入三国之中，阮慈又略言天魔感应法的妙用，云空门还未如何，凌霄门先着急起来，忙着将三国内所有下院都撤了出去，暂时借宿在云空门于坛城附近的一处下院里，便是不敢被天魔附体，南株洲古来便没有魔门，根本无有克制手段，倘若阮慈不可能赐下心法，谢燕还岂不是在南株洲随意肆虐，将凌霄门等门派化为魔窟？
洲陆之间远隔重洋，便是洞天真人也难以随意传信，云空门拖了数月，都未见谢燕还帮手现身，又倩人传话请托，问过宝蟾之主的意思，未得明确反对，便下了决心要依阮慈之言封锁三国之地，只是还有一点是极为难的，便是没有能将三国全数封锁，不给谢燕还留下一丝出入之机的超品大阵。
此事由阮慈而起，封锁三国也是她的主意，刘寅自然来向阮慈请教，道，“南株洲底蕴浅薄，地小人稠，彼辈威能通天，又精通天魔大法，无孔不入，自然也就无孔不出，鄙地修士实无应对魔修的经验，还请上使助我。”
他数月前刚在小竹岛被‘谢燕还’击退，对其经天纬地的气魄法力余悸犹存，更是畏惧那气象万千的劫力，只觉得谢燕还既然渡劫成功，那么现在的实力又要比在小竹岛时更加可怖。殊不知其实真正肆虐众真的人就站在他旁边，阮慈颔首道，“阵盘之事，自然着落在我身上，你们只需听我吩咐行事便可。”
她早已生疑，觉得封锁三国的阵盘不像是南株洲众真的手笔，如今身临其境，融会贯通，已知其中委曲。当下便暂别刘寅，往坛城飞去。不出半日，已是重临坛城之上，俯瞰那浮空坛口，又望向那宁山塘，一时不由感慨万千，半日方才将身形收束，化为凡人模样，往城中巷道落去。
此时的坛城虽然已经不是宝芝行停泊码头，但一样是周围几国商队必经之地，依旧是热闹非凡，熙熙攘攘，凡人和修士各自在城中来来去去，飞舟起落不定，好一派繁华景象。城中亦有不少人在议论小竹岛之变，凌霄门等三宗撤到坛城附近，也就把大量的消息带了过来。
以阮慈此时之能，神念一扫之下，小半个坛城的动静都瞒不过她，甚至无需特意运法，也可以隐隐觑见因果、气运之变，要寻个老丈实在是再简单不过，身形一展，已是重回她数百年后常走的街头，只见青石苍苍，街角檐头似乎已跳出时间长河，八百年来丝毫未改，便连那老丈的身影，似乎都已被烙印在了时间之中。
阮慈步步向他走去，不知何时，又化成了昔日那小厮模样，棋摊前诸多人客仿佛都突然想起急事，毫无所觉地呼应离开，巷子里只余老丈独坐棋摊之后，将斗笠一顶，笑看阮慈，问道，“小货郎，你从何处来？”
阮慈心下百感交集，搬开小板凳坐了下来，答道，“我从来处来。”
四周景色，犹如烟云淡去，老丈目中射出精光，向阮慈看来。
阮慈轻轻道，“我们下了很多局棋，都是你强邀我，老人家，今日我来这里，邀你再下一盘棋。”
话犹未已，眼前棋盘展开，她和老丈身入那天地棋局之中，四周云雾缭绕，恍惚间只见无数气机显化，坠入那无垠棋盘之中，化为诸多各含道韵的奇特棋子，老丈身后法相展开，乃是一尊顶天立地的多手多目巨人，此时周身眼目，全都次第睁开，望向阮慈，口中隆隆道，“那便再下一盘！”
他伸手采下一枚天星，往下一落，便只见一枚大星往阮慈方向砸来，一路擦带火星，仿佛只要落实其身，便是毁天灭地的大劫！

第344章 宇宙棋局
身在局中，自有无限感应，阮慈微微一笑，并不躲闪，反而展开怀抱迎了上去，口中笑道，“这是你的么？这是我的呀！”
随她话声响起，那大星上的毁灭气息逐渐缓和，王真人特有的气机缓缓浮现，落入阮慈怀中，无有一丝伤害，反而隐隐更增阮慈气势。楚真人咦了一声，对那大星投以异样一瞥，笑骂道，“没良心的臭小子，你可想清楚了？”
那大星上流光溢彩，闪过阵阵霞光，落入棋盘之中，为阮慈定鼎一方，似是对楚真人的回应，楚真人摇头叹道，“劣徒护短，徒增人笑耳。”
他伸手一抓，大星左近的虚空之中，又有几枚原本隐于虚空的小星子被吸引出来，投入他那一方。随手又是一指，又是数尊法相落入棋盘之中，刹那间将阮慈的气势敌住，他止住势头，向阮慈望来，示意她再落几子。
这都是为谢燕还破天一事出力的洞天真人，法相许多都是模糊不清，只有气机实实在在，天星棋盘上做不得假，倒也不必担心楚真人耍诈。阮慈伸手一指，一只蜘蛛从天而降，落入己方棋盘，份量十足，甫一落地，便吐出满天蛛丝，自己沿着一条往上爬去，消失在迷雾之中，棋盘上顿时蔓延出诡谲气氛，楚真人方的法相棋子都露出忌惮之色，楚真人叹道，“因果相连，你这一方人虽不多，但却都很有本事。难怪夺过了谢燕还的机缘。”
在许多条时间线里，谢燕还纵横天下，不论是小竹岛独战众真，还是南鄞洲拔剑斩去气根，都无有阮慈的身影。但天下间气数有尽，随着阮慈崛起，这些因缘不可避免地汇聚往阮慈之上，谢燕还的光芒难免黯淡失色不少！宇宙中凡是能成就道祖的修士，无不是从入道时起便极为特异，一路登临，气运滔天，总是能做到寻常修士难以想象的大事。越级杀人不过是最基本的威能而已，若是抛去谢燕还对这些大事的影响，再看其道途，便只觉出众而已，要说惊世骇俗，比阮慈又差得远了。
楚真人一脉的谋算，多数都寄托在谢燕还成道之机上，这盘棋迟早要来，阮慈道，“师祖，天星棋盘不论未来，只看现在过去，倘若你把未来也展望在内，我这里人又哪里少了呢？”
她伸手又落了一子，只见仙画展卷，一道法相悠悠浮现，只是尚且十分模糊，仿佛是未来投影，还有一盒宝匣，珠光宝气，映射的或是长耀宝光天秋真人，实则阮慈也不知自己招引来的究竟是何方友朋，气机牵引，她召唤的不过是未来所有可能叠加之中，几率最大的洞天法相。
双方接二连三地在此落子，阮慈对己方法相仔细端详，但在没有牵出道祖的情况下，林掌门和清妙真人的份量仍是十足，楚真人忽又布下一子，法相玄奥难言，似是无数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被强行杂糅进一人身躯之中，战局顿时从难分高下，变为向楚真人一方倾斜，楚真人却并无喜色，只是含笑望着阮慈。阮慈心有所感，点头道，“我知道啦。”
她自成就元婴以来，并未展露过法相，所谓的法相，其实便是己身所修大道的浓缩，如王真人所修大道，虽然未曾名言，但只看法相，便可知道是和天星有关，其实在琅嬛周天，他居然敢修持天星类大道，已是对洞阳道祖的挑衅。法相也会反映出本主如今的状态，因此修士斗战之中，也不会轻易展露法相，譬如魔主，其此时便正处于严重的天魔反噬状态，这一点从法相便可看出一二。
除此之外，法相还可施展许多法体难能办到的大神通，尤其是对虚数法相来说，更是如此。不过法相的威能，完全视乎修士对大道的感悟而定，因此许多元婴真人成就之后，并无法凝结法相，只有参悟道韵，择定己身修持大道，并有了一定成就，方才能展露少许法相。如楚真人这般威武巍峨，又或是如清善真人一般填充山海的法相，那都是站在琅嬛周天顶端的修士才有的威能。
阮慈虽然成婴未久，倒是并无这般顾虑，沉吟片刻，便知该如何展露法相，她将周身灵炁微微一震，大道感悟投入气势场中，只觉身后从无到有，迅速凝聚了一尊化身，发如云雾，鬓染星尘，袍带如游龙，面覆薄纱，并无任何非人异相，但双眸星光栩栩，仿佛蕴含三千大道，顶天立地，夺尽天地间所有灵机，甫一现身，便几乎令天星棋盘摇晃倾倒，这正是未来道祖法相，即便楚真人乃是积年洞天，依旧无法和她相较！
阮慈法相一出，胜负顿时极为分明，楚真人并不惊慌，一声轻喝，身后奇妙道韵流转，棋盘周围无穷星海再生变化，仿佛又晋升一层，来到一处奥妙无穷，幽暗晦明的世界之中。此处无有星光，只有无数道韵流转博弈，三千大道似乎都在此有所展露，更有许多道韵之中，仿佛环绕一处核心，因此运转得更有章法，在此处占据有利形势。
阮慈甫一现身，便受到几乎所有大道共同排挤，几乎无立足之地。但大多数道韵排挤阮慈，都只是基于本能，唯有几条大道恶意十分明显，其中一种大道更是霸道，其几乎无处不在，甫一发现阮慈，便将其围困，仿佛要断绝她和其余大道的融通，把她困死在这层面之中。
这不正是洞阳道祖对付琅嬛周天的手段么？阮慈望了楚真人一眼，见他望向自己，仿佛隐含称量之意，不由冷冷一笑，并指如剑，引动东华剑意，狠狠一指划下——
剑光一闪，四周天地崩塌，转眼间，二人又回到坛城之内，四周市声盎然，仿若根本没有查知方才还有一场亘古绝今的棋局，正在坛城对弈。棋摊老丈胸口起伏，似乎有些激动，喃喃道，“竟能得见青君真意……”
楚真人不知阮慈灭杀了‘青君之我’，更不知阮慈已将东华剑炼化为太初道韵的容器，他毕竟只是一尊化身，只知东华剑承载的道韵，威能已达到货真价实的道祖级别，连天星棋盘都无法承载，主动破灭棋局。竟误会东华剑意是生之道韵，阮慈已得青君真意降临，阮慈摇头道，“那不是青君真意，那是我的真意。”
楚真人本已伸手入怀，此时动作忽然一顿，望向阮慈，“此言当真？”
阮慈知道他本来已经打算取出阵盘，但依旧毫不犹豫地点头道，“自是不容丝毫虚假。”
楚真人面上竟现出一丝恳求，“这……你我之外，别无他人，便让我误会下去又如何？”
此时四周氛围，逐渐诡谲，仿佛只要她拒绝楚真人，所图谋的一切都会功败垂成，阮慈心中更是警兆频现，知晓这是时间线中的关键时分，倘若楚真人不肯给她阵盘，自己的时间线将有一段永远无法分明，会成为道敌针对自己的把柄。但她不为所动，依旧淡然道，“君子慎独，更何况此时还有两人？大道之途，戒慎恐惧，哪能留下一丝破绽？”
时间线无法分明，将来或可设法弥补，但倘若她亲口承认自己得了青君真意，那这个破绽将会永远存在！
楚真人凝视阮慈良久，似乎想在她身上找到一丝后悔、惊慌，却终究一无所获，他眼中掠过惊异，最终化为欢喜，畅笑连声，叹道，“老楚，原来这就是你的末路！”
交出阵盘的这一刻，便注定了楚真人的未来，在这一刻，他决定的正是自己应劫而死的结局。倘若阮慈无有展露令他心服的底蕴气魄，楚真人又何甘将自己道途，葬给一个不知底蕴，无有胜算的机会？
道途之争，就是如此残酷，楚真人一旦看到阮慈的潜力，又见她气魄开阔，执着道途，不为外物所移，便立刻放弃谢燕还，择定自己立场，选择了阮慈这条时间线，只是这样一来，他的未来也已注定，阮慈轻轻点头，低声问道，“甘心吗？”
楚真人洒然一笑，身化流光，投入棋摊上那棋盘之中，天星棋盘绽放万丈毫光，逐渐化为一枚古朴阵盘，唯留余音袅袅，“固所愿尔，只有欢喜！”
这样的大阵，琅嬛周天有能力布置的真人也不会超过十指之数，原来乃是天星棋盘幻化，方有这般威能！
阮慈拾起阵盘，心中百感交集，只觉过去似乎又澄清了些许，更有丰厚反馈，不断扑入法体之中，又被其当即炼化，但却并无喜悦之情，只觉人间沧桑，天道无情，不容丝毫侥幸。
在此处徘徊良久，遁光再起，一声清啸，绕着宁山塘徘徊数周，终是往宋国返回，再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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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盘得手，妙用无穷，凌霄门众真俱都如获至宝，一面参悟阵文，一面撤离三国境内所有修士宗门，又将符师派往各处村落，待得一切收拾停当，已是数年之后。这一日在宋京之外，阮慈将那矮汉从内景天地中放出，对他说道，“你在那处秘境中修行了三年多，已是无师自通，修得了一身本事，如今天下大乱将起，你将有一番作为，会遇到什么人，该当如何做，你心中其实也已尽知，只是一时还想不起，待到事发之时，无需心慌，会知道怎么办的。”
那矮汉已知自己遇到的正是神仙人物，忙问道，“未知仙师姓名？将来若有成就，也好让家下供奉牌位，时时祭祀。”
四周淅淅沥沥，已下起雨来，矮汉已修得一身气机，入雨不侵，但阮慈的秀发却被雨水逐渐打湿，贴在面上，激起微微萤光，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矮汉又道，“小的自幼家贫，只得小名，无有传姓，请问仙师贵姓，小的愿随仙师姓氏，永远铭记此恩。”
细雨之中，那修士看了矮汉一眼，面上似有一丝讶色，许久方才缓缓说道，“我姓阮。”
他转过身去，身形似乎有些变化，但矮汉却看不分明，只觉仙师忽然矮了一些，身形也纤瘦起来，比起此前的男子模样，更多了一丝妩媚风韵，他仰首向天，伸手掬着雨丝，话声轻轻，带着回响，“这是宋国八百年间最后一场雨。”
话音落下，身形化为雨丝，缓缓消融，透明屏障由雨丝而起，逐渐往外扩大，散发金光，将三国渐渐笼罩其中，立成大阵。阮宏呆立许久，忽地一拍脑袋，转头向宋京走去，他确实还有许多事要做，果如仙师之言，这些事待到时机，便会自然出现在自己脑海之中。
只是……
“对猫好些？”他挠着头喃喃自语。“这是什么意思，对所有猫都好些，还是要找到一只猫，对它特别地好些……”

第345章 返回现实
前尘种种，犹如潮水，在时光堤岸上拍打来去，浪尖浮沫，便不知是多少修士的恩怨情仇，一生抱负。如阮宏一般，曾做下偌大事业，扶持明主立国的人间豪杰，在时光长河之中，也不过是一点转眼便要破灭的水珠。在那浪涛奔涌的长河之中，实在是微不足道，但在其即将逝去的一瞬间，却凝固在了半空之中，发出毫光无数，只见一点微尘，从这水珠之中钻出，越变越大，未几便成就一位周身上下宝光大放、眉目如画、气象万千的白衣女修，那女修在空中回视片刻，宛然一叹，将手一撒，水珠当即便落入河中，消融得一干二净，再也难寻踪影。
此时她已离开过去，重回‘现在’，只是尚未从这时光河流所在的维度中彻底离开，还需找寻一物，阮慈将手一招，心头生出感应，只见远处浪花忽地翻涌起来，仿佛有一条大鱼正在打浪，随后又没了声息，片刻后忽然听到‘哗啦’一声大响，只见一条大鱼跃出河面，其身遮天蔽日，仿佛可载五岳，鳞片上星光满溢，仿佛倒映了亘古星光，在空中身形周折，又化为一只巨鹏，翼垂三界之云，将时光长河遮蔽得严严实实，放眼望去，视野之中，尽在其遮蔽之下。如是再三反复变换，最终突地急剧缩小，化为一条不过指尖宽窄的幼鱼，落入阮慈手中，欢快地蹦哒了几下，传递过一缕亲近之情。
“是你呀！”
阮慈心中亦是浮现亲近，笑道，“原来是你！”
那鱼儿摇头摆尾，似乎在说，‘就是我呀，你终于认识我了’，它身上星光还有些单薄，但气息远古莽荒，沾染厚重道韵，看来要成长到昔日阮慈所见那周游宇宙的模样，尚需时日，不过按王真人所说，便是那般模样，也只是宙游鲲的幼体，真不知其完全长成之后，又会是怎样的威能广大。此物天生便俱备时、空道韵，在时光长河中诞育，只怕寻常洞天，都无法奈何。
阮慈看它可爱，不由又想起当日在寒雨泽中嬉戏之乐，将它拿起轻轻亲了一口，又伸手招引，从河水中摄出那尾昼夜灵鱼。这昼夜鱼已是元气大耗，身形瘦削，显然已命不久矣，它得阮慈道韵时时灌注，又和洞天灵鱼灵机交融，方才有缘诞育宙游鲲这样的宇宙灵物，成功生产，已是耗尽了自己所有气运，得了大造化中的大造化，便是时日不长，也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宙游鲲鱼身弹动，用吻部轻轻顶了顶母亲的腹部，目露悲伤之色，恳求地望向阮慈。阮慈道，“你也知晓，有因有果，这是莫可奈何的事。”
宙游鲲一经出生，便是夺尽了父母灵蕴，非但昼夜灵鱼，就连宁山塘的洞天灵鱼也是气数将尽，这乃是宇宙大道中天然蕴含的至理，倘若父母不死，宙游鲲便永远不算是真正出生。那昼夜灵鱼长须舞动，振动灵炁发出一声低鸣，欣慰地望着幼崽，似乎在安慰它不必悲伤。气息逐渐衰弱，死气浮现，生机不断渡给宙游鲲，宙游鲲弹动不已，却又无法阻止，阮慈只静静看着，在生机渡尽的那一刻，伸手一指，刹那间仿佛时光倒转，那昼夜灵鱼周身灵韵不断回春，很快又回到了全盛时期，在这时光之力浓厚的川岸之上，便宛如阮慈在时间绝境中捕捉它时一般，游走于生死之间，时光不断翻转，距离真正的死亡只有一线，但时间线已被嫁接扭曲，在此之前便已自成循环，永远不会抵达真正的终点。
宙游鲲原本沮丧至极，见到母亲竟能不死，不由兴奋起来，游到阮慈脸边，和她挨挨擦擦，十分亲热，阮慈笑道，“好痒啊，别闹啦！”
她索性放出元婴，化为鱼儿大小，和宙游鲲在河水上又嬉戏了许久，方才说道，“去罢，将来自有重逢的时候。”
像这样的生灵，本就不可拘于一地，道韵屏障也是困它不住，再者此地本就是时光长河，宙游鲲想要离开琅嬛周天，再简单不过，只需要顺流而上，来到琅嬛周天未曾被封锁的时间点，穿渡其中，回到过去，离开琅嬛周天以后再潜入时光河流，回到‘现在’即可。只是对这样的时空生灵，时间并无一定的顺序，现在过去，也没有什么要紧。它要漫游宇宙，遍历过去未来，不知经过多久，才能逐渐成长起来。
她伸手一抛，宙游鲲不再留恋，落入河水之中，掀起小小水花，随后消失无形。阮慈将昼夜灵鱼掂了一掂，笑道，“臭小子，有了娘就忘了爹。”
按说宙游鲲神物出世，父母都要凋零，阮慈借由昼夜灵鱼的特性救了它，实则也要付出一定代价，这毕竟是逆道而为，只是在她来说，随心所欲，并不在乎大道得失而已。该如何挽救洞天灵鱼，她也有些想法，只是神念扫过，却也微微诧异，昼夜灵鱼已极是衰弱，宁山塘却暂未受到太大影响，原来不是宙游鲲不念父亲，只是血亲联系，他知道父亲无事，自然不会过多顾虑了。
“这是为何？”
阮慈将天河岚宇缸取出，将昼夜灵鱼送了进去，宁山塘当即游上前去，对它好一番嘘寒问暖，又对阮慈摇头摆尾，传来一股亲近感激之意，俄而仰首一喷，吐出一团灵机，落入阮慈手中，阮慈将神念度入，片刻后不由微微一笑，道，“黄掌柜做事真是把稳。”
此中灵机，正是黄掌柜所留，但倘若阮慈未救昼夜灵鱼，宁山塘便不会赠予，黄掌柜在虚数中穿渡，所见未来无穷无尽，他无法确定此时的阮慈，是否还是同道中人，因此做此布置。这灵机已无甚特别，只是彼此呼应，倘若阮慈接触到了灵机，虚数中的黄掌柜便会知道她也无恙，这也等如是告诉阮慈，他在虚数之中，也还安然存在，并未被洞阳道祖寻出杀灭。
那灵机如雪花般缓缓消散，空中水汽似乎映射出海市蜃楼般模糊的景象，只见那变化万端，瑰丽无穷的虚数海洋之上，两名少年正在行走，前方一只小小的白玉蜘蛛正在领路。那两名少年已是长大了少许，面色机警，显得经历了不少风霜，人也越发灵活了。此时亦是感到有人窥视，俱都仰首望来，只是两边却看不清面上神色，只能模糊知道彼此依旧安好。
时空长河之上，独立一人，茕茕孤影，何等寂寞，在那虚数之中，千难万险，从无同类，只有数不尽的天魔相伴，又是怎样的煎熬考验，殊不知，万古之中，同道者众，俱在顶风迎雪，行走不辍，吾道不孤！
水汽缓缓散去，阮慈微微一笑，心境更加宽和平静，只觉隐隐有所了悟，将身一举，拔空而去，眼前景色变换，只觉一股绝大气势将她卷入，因果气运剧变之下，已是回到了实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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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那是——那是师尊吗！”
虚数之中，胡闵突地兴奋了起来，连声叫道，“再不会错的，我感应得到，那就是师尊，不是什么天魔幻化的陷阱！”
他虽然依旧没有修为，但灵觉经过这些年的磨练，似乎已变得极为敏锐，回首眺望那扭曲天幕之中含糊的虚影，长声叫道，“师父——师父！”
胡华也站住了脚，往里眺望，但片刻便收回眼神，叹道，“师父听不见我们。”
他奋起精神，笑道，“但知道师父无恙，也就够了。黄师父不是说了吗，只要能见到师父，就说明师父也没有出事。师父也就知道了，我们还活着。”
那白玉蜘蛛回身吱吱叫了几声，二胡俱都露出聆听之色，胡华喜悦道，“当真？虚数本源就在前方？那太好了！”
胡闵灵觉最强，神色却突然一暗，急促地道，“快走！洞阳道使又追来了，倘若他们又和魔主联手——”
他们不再说话，匆匆跑入前方暗影之中，掩去踪迹，不过是转瞬之间，只听得扑翅之声连绵不绝，一群遮天蔽日的玄色飞鸟从远处追了过来，更有不少冲入暗影之中，魔影憧憧，紧随其后，隐约还可感应到上清功法气息，掩盖其中，追着三人而去。原来这三人并非在虚数之中漫游探秘，而是正在躲避追捕，更是险象环生，随时都可能覆灭被擒，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是否真能走到虚数本源之中！
在虚数之中，一切因心而起，打斗规则也和实数不同，那阴影一阵震颤，片刻后胡闵三人突地跃了出来，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喷吐出来一般，在空中滑行了许久，方才落到地面，胡闵心有余悸，回头看了一眼，后怕道，“太险了，倘若不是天魔突然反水，我们就真要被抓住了。阿华，你说魔主为何突然转了态度，开始襄助我们？”
胡华毫不考虑地道，“定然是师父在实数中做了什么，改易了时间线。”
他再不敢停下脚步，一边说一边拉着兄弟匆匆前行，“快些，快些，又要追上来了。”
“时间或还足够，但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第346章 元婴风暴
原来这就是元婴修士随时观照的景象么？
几乎是甫一回到实数，阮慈便被卷入了无形的风暴之中，尽管眼前还是闭关时那简朴雅致的洞府陈设，但却又分明观望到洞府之外，上清大阵之中，乃至紫精山外，整个中央洲陆东南方的灵炁变化。因果、气运、道韵，便犹如天边云朵一般，随时变化，若是平常，应当是宛若清风拂面一般，随虚数中莫名的改变而有少许起伏，但今日恰逢阮慈成就元婴归来，又兼收束时间线，如此巨量的改变，顿时让实数之中风波大起，宛若飓风在中央洲陆，甚至是整个琅嬛周天之中来回扫荡，不知多少因果之云被扯碎吞噬，而实数之中亦是受此影响，天色阴沉，乌云压顶，阮慈此时方知，原来修士晋级时引动的天象，或许便是自身引发的因果气运之变，在实数中的映射。
虽说从前已能窥见因果、气运、道韵三重维度的景象，但还需要静心运法，方才能觑见一隅，此时阮慈的视野已是开阔了不知多少，从虚返实时，一俟踏入气势场中，便觉那气势场都微微一沉。这飓风分明是以她为中心，往外狂卷而去，周围那些隐隐约约的巨大法相，有些在风暴中不断茁壮，气势越发端凝深沉，犹如渊海，有些则得到一些又失去了一些，大致上实力未有太大变化，但有些却是被飓风卷走了许多莫名物事，气势难以避免地衰落了许多。这应当是其致力于实现的未来恰好被阮慈收束，实力也因此难免受损。
因她此行是前往一千八百多年以前的南株洲，收束的时间线也和谢燕还有关，是以近在上清，远至燕山，都有洞天真人因此气机大损。此中兴衰也瞒不过人，凡是局中修士都有所感应，气势场中，只见一尊法相脱颖而出，在紫虚天内和王真人天星法相并肩而立，虽为元婴法相，但气象瑰丽、身姿实在丰盈，竟不逊色于寻常洞天多少，只是和王真人相较还有些微不足。只是其面罩白纱，难以望见容颜。那天星法相微微一震，向它传递过一缕莫名之物，片刻后法相周身便笼罩云雾，令人难以窥视其中真容。
至于原本环绕阮慈气机的紫虚气运，此时则缓缓退却，不再护住外来气机的窥探，由她自己和外界勾连交流，阮慈能感到诸多法相真人的气机向她探来，其中有友善欢悦的，也有谨慎刺探的，更有隐隐带着敌意的。种种不一而足，但真意均都难以遮掩。是以力量层次越强，谋算能够起到的作用就越来越少，在这个层面，一切立场都难以伪作。譬如徐真人，他虽看似中立，但气机因阮慈收束时间线衰弱了不少，便说明其深心中乃是支持谢燕还破天而去，是以谢燕还得利的时间线被阮慈收束之后，其在未来或能获得的益处便不复存在，洞天真人乃是过去未来许多可能性的集合，徐真人平白损伤了这些未来，除非将来有人能逆转时间线，否则这损失是永远无法弥补的。甚至连斗法威能，都会因此被损伤许多。
至于王真人，其本是低调自守，那闪耀大星几乎均隐没于云雾之中，便是得了好处，也瞧不太出来。阮慈试着向其伸出试探气机，那大星心领神会，为她演绎了几种变化，令阮慈知晓了法相真人之间气机交往的种种讲究，方才将四周气机一一回应。令其余真人隐约能领略到她的力量层次，但却不至于探知过多，以至于无意间泄露了自己的什么隐秘。
她几次进阶，无不是周天瞩目的大气象，只有这一次动静似乎最小，但其实对周天的影响远比前几次大得多，只是其余金丹真人还没有时间线这个概念，层次越高，便越能感受到时间线的变动。此次因果气运的风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缓缓消散，既然此消彼长，法相真人们的实力又有变动，那么自然气势场中也要重分主次，其中更是少不得那玄之又玄的气运因果博弈。
这种博弈，短时间内分不出赢家输家，而且此时损失的气运似乎也不会马上落入因果之中，但在未来某一时日，一样要付出代价。元婴真人即便拥有法相，也多数都托庇在洞天真人羽翼之下，不会参与博弈。只是阮慈身份特殊，王真人主动放开遮护，才能略微品味到这种博弈的本质——这种博弈，赌注实则是未来的可能性。洞天真人都是可能性的集合，而此时的博弈，影响到的是未来可能性的增加和减少。
开脉修士比拼的是法体，筑基修士比拼的是灵气，金丹修士开始比拼灵炁神通，元婴真人便开始比拼对维度、道韵的理解，洞天真人之间，比拼的则是无穷无尽的可能。洞天真人拥有越多样，越强盛的未来，则实力越强，神通越广。不过这两者往往不能两全，便以阮慈为例，将来她若是灭杀了所有时间线中的自己，只留下这么唯一一条时间线，尽头正是自己的合道，那么她就只有一种未来，但实力也是极强。倘若有一日，她拥有无数种可能，但每一种可能的结尾都以合道告终，那么想来其实力定然是又要攀升到某个不可思议的境地，或许只有永恒道主在自己缔造的宇宙，方才有这样的威能。
对元婴修士来说，其尚且不能完全掌握自己的时间线，因此并无参与博弈的资格，但阮慈是亲自收束时间线，方才晋升元婴，又惹来了这样的因果风暴，便是洞天修士也不敢轻易在博弈中拣选她作为对手，倒是纷纷流露礼让之意，让她在气势场中占去一块令自己舒服的地盘。阮慈也老实不客气，在王真人之畔找了一处坦然坐定，更是居中调和风暴，梳理因果，令风暴早日平息。
她崛起之时，前来刺探的多是一般洞天，真正如清善真人、林掌门等，都是在旁矜持等候，待阮慈出手调理风暴，方才不约而同呼应配合，此时阮慈方知为何只有金丹真人四处走动拜访，原来法相真人之间，彼此只是在气势场中灵机一触，便可交换许多信息，甚至连对很多大事的立场都是一望即知。还有为何众人都知道清妙真人被林掌门封在洞天之中，原来气势场中隐隐仍可观照到她的气机，只是正处于有无之间，极为微妙，为了维持清妙真人的这等状态，掌门身后并无自己洞天的气运，只是和上清门本身的强盛气运锁定，而将自身洞天的气运锁给清妙真人，用以供养，否则少了自身洞天供养，清妙真人只怕早就无法维持现在这一刻的状态了。
气势场中，微妙委曲极多，这般看来，洞天真人其实并没有真正的隐秘，只有无穷的可能等待探索，只是时间极其有限，无有一个法相真人会沉迷在旁人的可能性中而已。阮慈也只是浮光掠影，略微观照一番，大量精力依旧用在调和风暴之上，她成就元婴，在实数中用时极短，反而这活儿没有数百年恐怕不能算完。不过这也不意味着她只能专心此事，无暇他顾，一来调停风暴，本就是难得的修行之机，二来王真人穿渡过来的灵机之中，也包含了数门功法，可以拟化分神，代她出面理事，这也是元婴真人常用的手段，修士亦是只有到了元婴，对这世界的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神念又增强了不少，方才足以支撑化身出外行走。
以阮慈此时修为，想要修什么样的化身都无有不成的，如王真人那样，斩出一个因果独立的金丹化身，也不是不能办到，只是她身份特别，对这样的化身格外警惕。也只是随意拟化了三个分神，其一自然是前往王真人处，和他谈玄论道，请教些元婴境界中的要义。另一个则是出门往燕山去看看那头几个仆僮的情况，第三个便是要收拾门内因果，栽培门中弟子，为自己聚拢一番势力。正所谓厚积薄发，之前做了这么多铺垫，便是为了此时伏笔，谢燕还破天而出，尚且有那样多门人追随，阮慈想要领导周天应对大劫，自然也需要自己的一套班底。

第347章 羽翼机缘
紫虚天剑使成就元婴，虽然无有异相，但气势场中变化如此煊赫，毋需刻意宣扬，早已成了门中议论纷纷的大事。剑使入门不过千年，便已修成元婴，这样的速度让绝大多数人都望尘莫及，虽然少在人前露面，脍炙人口的大事也不过只有一桩，风采似乎较当年的谢孽还有些逊色，但谢孽已破门而出数千年，新一代弟子口中，却已是只知阮慈，不知谢孽了。
剑使出类拔萃，其羽翼扈从自然而然便会得到照顾，阮慈在门中友朋不多，林娴恩等南株洲同乡已算是沾亲带故，不过如今已有过半故去，筑基成功之后，若是无有机缘结丹，大多寿命在千年左右，期间出门游历、寻找机缘、斗法受伤，都会折损寿元，林娴恩算是南株洲诸多弟子之中，除了阮慈、阮容两姐妹以外唯一还留在内门的弟子，刚修到筑基巅峰不久，正在积攒宝药，准备结丹。
除却剑使这样传说中的人物以外，诸多弟子在破境时难免都会炼丹求宝，以便增加些许胜算。林娴恩筑基七层，修道千年才修得圆满，其实寿元已过大半，便是成就金丹，品级也不会太高，境界只能止于此而已。她座师对她一向是不远不近，并未特殊宠爱，近日听闻剑使成婴，这才亲近了少许，将林娴恩叫到座下，赐了些宝药，道，“我知你在锻造一柄宝扇，抑制你近日常起的无名邪火。这邪火大概便是你的灾劫，一旦渡过，则金丹便如同坦途，往日里我不做声，不过是因为道途一切，还是由你自身经历所得更多。只是前些年中部战火频仍，竟是耽误了你，眼看时机便要过去，还是速速回去炼宝闭关，勿要耽误了。”
林娴恩心知肚明，师父这话或许也并非全然是假，不过下赐宝药也定然和剑使有关，否则倘若每个弟子都要这般扶持，又哪里照顾得过来？不过即便如此，阮容正在闭关，阮慈出关未久，况且其一向不在门中，自己多年来承蒙照应，却并未有所报偿，也是羞于再领厚赐，其师这些下赐也的确是解了林娴恩燃眉之急，忙跪下谢恩道，“弟子愚钝，未有长进，让恩师操心了。”
她师父笑道，“起来吧，其实你也算是大有机缘之辈了，天赋亦是甚厚，只是跟随你们前来中央洲陆的南株洲气运，已被阮氏姐妹瓜分殆尽，你争不过她们，也就耽误了自身修行，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不过也无需灰心，既然争不过，便附其骥尾，一样不乏好处。你比起当日同来，却被别门收去的，又要好得多了，不妨去打听一番，他们在各自宗门也定然是庸庸碌碌，无有出头的气运机缘。”
林娴恩不防还有这么一说，连忙细问究竟，方才知道所谓气运汇聚，这一代既然有了阮慈这个光芒万丈的剑使，那么上下数千年中，那些出类拔萃的修士若非是她的羽翼，便要做她的道敌，倘若只是萍水相逢，又或者交情不深，便注定了成就有限。一时间又是惊讶，又是感慨，收下宝药之后，连忙说道，“大阮闭关之后，弟子因和捉月崖管事并不如何相熟，倒是少了走动，听闻恩师此言，也不敢自误，结丹以前，定要带着几个同门前去拜访一番呢。”
她师父含笑道，“去罢，你一向是个懂事的，我也知此事不在你，捉月崖从前是一只猫妖在管，并无真正可以做主之人，如今她府上管事倒是正经做事之人，性情又十分温柔可亲，最是稳妥不过，你此次前去，休要太过冷傲，须知此女亲子正在还真天吴真人门下修行，其出身并不差呢。”
林娴恩本就是最善解人意的性子，哪敢在紫虚天门人跟前摆谱，更何况她师父也只是元婴真人，在门中无有洞天依恃，而吴真人乃是洞天高修，那管事又是阮慈身边的近人。宰相门人三品官，哪敢怠慢？当下又和师父谈了谈捉月崖诸事，便带了师父门下最得意的小弟子，前去捉月崖拜访。
到得捉月崖前，只见那洞府如今亦非从前气派，山脚下便矗立界碑，一路往上，俱是修筑了步道回廊，许多仆僮妖姬正在其上行走欢笑，手中或是拿着香花，或是拿着仙草，还有不少开脉弟子在石阶上来回走动，观那石阶颜色，显然是被下了炼体禁制。因剑使修为进境极速，到如今都未收弟子，这些小孩儿自然都是仆僮名分，虽然如此，却是个个神色昂然自在，并无半点卑微小心。林娴恩不由暗自点头，心中叹道，“如今门内大势，十分中倒有四五分都归给了紫虚天，掌门和徐真人相形之下，似乎倒都显得黯淡了。”
她此次前来，带的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孙亦，天赋要胜过林娴恩许多，入门四百余年便修到筑基八层圆满，将来至少元婴有望，其人亦是人情练达，极能奔走呼吁，撮合大事。虽然已超出林娴恩许多，但和她的关系却十分融洽，便可见一般，此时见到这一幕，也是流露钦佩，笑道，“我辈一向自诩英豪，出门行走，也少有挫折，但今日来到捉月崖，方才知道自身渺小，原来天下英杰气象，该当是如此才好。”
他身旁有人笑道，“你看了这一幕，又是作何想法呢？”
孙亦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虽然钦佩，但大丈夫亦可取而代之！”
林娴恩先还不觉有异，仿佛此人的出现自然而然，此时方才缓缓醒觉，回头一看，见到一名少女，端丽非凡，约莫只有筑基修为，手中把玩着一枚小草，站在崖边笑望二人，面上有一层莹莹光辉，仿佛不似真人，正是阮慈化身，忙要行礼问好，阮慈笑道，“都是故交，何须客气？娴恩姐你这师弟倒很有志向，我颇喜欢他的性子。”
又笑道，“洞府中正好也有客人在，倒是巧了，走，一道认识认识。”
说话间，足下灵炁展卷，将两人带入洞府之中，果然高朋满座，而且来路各异。有欧阳真人门下的金丹弟子迟芃芃、七星小筑的金丹弟子齐月婴、捉月崖总管王月仙之子荀洋。荀洋如今已修到筑基初期，是在座修为最浅的一个，却无人小看他，因他筑基九层，气运十分旺盛，其母又是阮慈身边近人，将来成就恐怕并不在小。
能被带入洞府之中，便说明是阮慈心中许可之人，如孙亦便是得了阮慈的眼缘，众人交谈起来也觉亲近，又说起一向和阮慈交好的秦凤羽、阮容，阮慈道，“容姐还在闭关，只怕不到金丹巅峰是不会出关的。她和我气运相连，我既然已经元婴，冥冥中她修行也会更加顺利。至于羽娘，她闭关已久，日前已经出关，修为突破到金丹中期，正欲出外游历，我有件事想托她为我去办，正好你们来了，便一并麻烦你们也好。”
她语气谦和，实则众人所求的正是机缘，这元婴真人的请托，哪有不藏着机缘的？众人忙道，“素来承蒙照顾，若有差遣，自然是万死不辞。”
阮慈笑道，“不过此去至少要有金丹修为，林师姐、孙师弟要加把劲了。至于荀洋，你先回去好生修行吧，下次有事我自然叫你。”
她冲林娴恩二人微微一笑，伸手一挥，自有两团莫名之物飞到二人跟前，林娴恩福至心灵，并不捉拿，只是诚心接引，那莫名之物绕着她缓缓盘旋几圈，便投入她内景天地之中。林娴恩只觉得周身一震，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品味半日，却也不知这是什么，忙虔诚请教阮慈，众人也都露出聆听之色。
阮慈笑道，“这是些许气运，我观你二人修行勤勉，禀赋也是厚实，奈何气运有些不足，是以常有瓶颈阻道。这些气运可以持续数月，足够铺平尔等到金丹的道途，不过破关之时，杂念丛生，没有大智慧也难以修得圆满，这却只能是靠自己了。”
原来元婴真人威能竟然如此神奇！竟连气运也可随意驱使，众人都是好一阵惊叹，林、孙二人自然感激万分，阮慈道，“你们且先回去修持破关，数月后不论成败，都给我送个消息。届时我自然给你们送信，此次要去的地方，奥秘非凡，人数还是多些为好。”
连阮慈都觉得奥秘非凡，众人不由一阵兴奋。迟芃芃嗔道，“阮道友啊，你修为上去了，也开始学着故弄玄虚了么？到底我们要去哪里，为何你不能真身前去？”
阮慈笑道，“此去倒也不远，其实你我也都听说过那处地方——芃芃，你还记得比元山么？”

第348章 执子之人
比元山那处秘境中暗藏有东华残余，此事阮慈久已知道，倘若她择选了生之道韵，那么此事倒也简单了，金丹之后自然会前去比元山收取残余，再炼东华，只是她金丹时另择道韵，拔剑机缘便是应在了阿育王境，金丹境界中，并未遇到瓶颈需要前去比元山找寻。如今成就元婴，倒不再适合亲身前往，那处秘境本质上是涅盘道祖的法体残余，对灵炁变化十分敏感，正所谓贵人出门惊风雨，元婴本体降临，会带来大量灵炁改易，在因果、气运交织而成的虚数大网之中，便仿佛是重物移动，也会带来不可避免的变化，因此修士修成元婴之后，不会轻易出门，洞天真人更是常年坐镇宗门，凡事都派弟子去做，只以化身在旁提点，只有少数情况才会亲自出动，那便往往是上使干涉实数、灭洲之战这样的大事了。
如李平彦之师这样，前往外洲寻找机缘的元婴真人，虽说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往往是应运而去，总有自己的一番际遇。不过比元山一行，阮慈推算之中，却是不必亲身前往，她既然已经灭杀了青君阮慈，东华剑和生之道韵的联系便逐渐稀薄，这些东华剑意之中，倒是有不少依旧蕴含了东华剑本体的炼器碎片，对她修复残剑是极有帮助的，至于其余的生之道韵，萃取出来不论是自行使用，还是赠予仆从，都是可行，也不必留在比元山中，让其处于任何人都可以谋取的状态，反而给将来留下隐患。
她如今修得元婴，王真人对阮慈的谋算更是绝不反对，阮慈本体依旧在紫虚天中修行，和王真人一南一北，占去了洞天中灵机最旺盛的两处，二人在洞天之中也不必特意化身相见，灵机勾连交融，心意随时互通，此中之乐，也不知胜过多少闺房之密。更何况互通有无之中，二人道韵互相激发，更可以取长补短，王真人在洞天境界，视角更加高屋建瓴，许多不可言传的奥秘，都在双修之中被阮慈无形间领悟，而阮慈道韵更可演化开天辟地时那万物尽在其中的先天景象，虽然并不能完全复原，但至少可得几分神韵，对王真人这不能随时随地仰观天星，却偏偏修持了天星大道的修士来说，更是裨益无穷。
如此双修，虽未刻意探索，但对彼此的隐秘、心意，却是均都有模糊感悟，倘若待阮慈晋升到洞天时，如此密切地双修，更是有助于二人修持，也会让两人对彼此再无隐秘可言，对过去未来所有可能性都有所感悟。琅嬛周天的修士婚姻，在筑基、金丹期间几乎纯粹是利益的结合，但到了元婴往上，洞天境界，道侣关系却又极为稳固，且和爱慕之情没有太大关联。修士渡过情劫之后，很多人都不会再动真情，因自身大道修持的关系，已是摆脱了男女爱欲的影响，心中的情念，更偏向大道之志，纵意豪情等等，也有些修士坐拥美姬娈童无数，只为悦目取乐，但无论如何，这都不会动摇道侣之间的关系。便好似林掌门和清妙夫人，林掌门如此艰难地维系清妙夫人最后一线生机，自然也不只是单纯地为了男女之情，甚至他们当时联姻能有多少真情在其中，也都还不好说呢。
在阮慈而言，晋入元婴，情劫已完，却不代表情意告终，她和王真人因果纠缠，乃是举世难寻之厚，或许只有她和谢燕还之间的牵连能够媲美，但她和谢燕还乃是你争我夺，她不断在损害谢燕还曾有的有利可能，而王真人和她却是互相成就，两人道途相连，因果随双修越来越深，又有男女之情，又有道侣之利，只怕唯有在王真人身边，才能真正安下心来，展露那么一丝小女儿情态，更不必患得患失，双修越久，便越是缱绻沉迷，这也是她自身择选之故，倘若她择选了瞿昙越，此时便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因她想到瞿昙越之故，冥冥中一线因果悄然挑动，便是相隔了不知几千几万里，又有多少大阵阻隔，依旧能模糊感应到扶余国方向的一丝动静，便仿佛是瞿昙越抬头看了阮慈一眼。元婴以前，亦是绝难有这么生动的画面。王真人和阮慈心神相连，自然也感应到了这么一幕，便传出一缕心绪，所问的自然也不是什么男女小事，而是问道，“此时你已成就元婴，真正入局，那末玄魄门和小寒武界一事，你打算怎样办为好？”
他传渡过的思绪极为复杂，阮慈刹那间已是心领神会，她从金丹晋入元婴之后，虽然自身还是道祖博弈的棋子，但在琅嬛周天，也已经正式进入下棋人的行列。
若把琅嬛周天的局势比做一盘棋，那这盘棋有资格落子的修士其实不少，盛宗上法洞天，便是最为显要的棋手，其余洞天多数只能偶然落下一子，而元婴修士则无有落子的资格，但也并非无事可做，而是要为自己打磨棋子，也要择选阵营，到得元婴境界，方才能勘明天下大势，做出自己的选择。虽然不能发声，但在气势场中却可择善从之，他们的选择也会增添棋盘中诸方势力的气运因果，令到结果出现偏移。
而像是阮慈这样身份特殊的修士，虽然才是元婴，但不论是实力、因果还是气运，甚而是诸方的期望，都算是有了落子的资格，只是如今这一子落下，后续如何发展都要有所盘算，仓促为之，只怕反对自身有害。要知道天下间不知多少修士，正等着她初试啼声，倘若第一子便落得不好，难免要失了人望，而人望，也是气运的一部分，甚而是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这一子该如何落的好？是征伐玄魄门，收回小寒武界，还是任其遨游虚空而去，为琅嬛周天留下一线生机？倘若征伐玄魄门，其中的巨量气运，是由阮慈自身吸纳，还是借助其培育羽翼？若是任由小寒武界脱离而去，只怕魔门弟子有些也要人心浮动，想要随之远走了，此例是否可开，此风是否可长？
心中一旦着意此事，仰观天际，眼前顿时现出一方棋盘，其间各方落子明明白白，并无遮掩，想来便连玄魄门掌道也能随时瞻仰，并居中使力。
因太微门要一统天下，所持立场必然是一以贯之，绝无犹豫，清善真人绝不许任何一人脱离周天，唯有如此，方能维持周天上下同心协力的大局势。而燕山在这件事上态度竟十分暧昧，暂且持子未落，不知是否魔主和天魔令主的态度有所矛盾。至于青灵门，其以气运之见，似乎是以为若由玄魄门破天而去，或可以为琅嬛周天的修士续一脉天外气运，或许将来能收到大用，不过这大用还需玄魄门修士心向故土方能奏效，这也只是其静中参悟，究竟机缘为何，却也不知所以然。
上清门于此事尚未发表主见，阮慈参悟片刻，推演中却觉自己不论如何落子，能引动的风云气运都还是太小，便是算上王真人那份，也根本无法和清善真人、臻元真人相较，不由大感出奇，忖道，“难道王雀儿法力如此不济么？”
刚如此想，便觉得头顶微疼，仿佛有人轻敲了一下，随后才是一段思绪传来，王真人道，“你我在门中并无职司，名不正则言不顺，虽然各方真人也会予以支持，但却并无法动用宗门本身积累的雄厚气运，自然和其余两大宗门无法比较。”
阮慈这才了然，她或可寻求林掌门的支持，不过如此一来，照样是林掌门落子，阮慈只能做那个择选阵营的人，这却又非她所愿了，思前想后，此事还要着落在十大弟子之上，只要被评为十大弟子，便可动用宗门气运，若是十大弟子之首，那便是宗门下一代的领军人物，浸淫越久，好处越多，对宗门气运的影响也就越大。不过这在其余弟子，只是供其吞吐气运修行，而阮慈却又不同，只消一个名分，她便可借此撬动宗门气运，在棋盘上落下第一子！
想到十大弟子，便不由要想到如今的十大弟子首座邵定星，阮慈因此想起破关时所见，便对王真人道，“恩师啊，有件事尚要请你明示呢，这邵定星和丽真人师徒，会否是洞阳在上清门内的落子呢？”
以两人此时的关系，阮慈破关时所见所闻那些惊天动地的往事，王真人几乎或多或少都有感应，他也并不吃惊，知晓阮慈所说，乃是洞阳阮慈的一生之中，唯独和上清门邵定星有所来往，那么邵定星和柳寄子一样，身上似乎都寄宿了可疑因果，他颔首道，“若非如此，他也做不上首座之位，只是其本人尚且毫不知情，且对周天大劫之密一无所知，丽真人一脉数千年前的行动颇多可议之处，或许会在十大弟子之争上生出事端。此次前去比元山，你要小心了。”
阮慈不禁若有所思，一径推算起来，她倒并不担心林娴恩破关之事，有她气运荫庇，二人禀赋不薄，再不会出事。不过倘若她看好的羽翼在比元山中纷纷折损，这对她也是不小的打击。
元婴弈棋，数百年方才是一个回合，眼下一切都还在布局阶段，数年时光展卷即过，林娴恩和孙亦果然顺利结丹，一行人纷纷重会捉月崖，阮慈又赠他们不少法器，都是合用之物，众人便整顿行装，一道往比元山去了。

第349章 凤阜血气
此次出行，除却阮慈化身之外，洞天门下便共计有紫虚天吕真人门下秦凤羽、七星小筑玉真人门下齐月婴、蛰龙天欧阳真人门下迟芃芃，俱都是大有来历的人物，林娴恩和孙亦的底蕴便难免显得单薄了些，好在这几人并非争强好胜之辈，齐月婴本就温柔稳重，迟芃芃在下院镇守多年，那处虽然太平，却少机缘，虽然结丹极早，但如今不过是金丹二转，她几经浮沉，心性也颇多长进，更不会随意欺凌同门。唯有秦凤羽，平素不太说话，看着十分冷艳，她是紫虚天亲传，和阮慈关系最是亲近，众人也不敢随意扰她，只得供起来敬而远之罢了。
阮真人这尊化身，也不过是金丹初期修为，她尚有数尊化身外出办事，听闻有一尊化身要去到北方寒雨泽一带寻人，能派出这么多尊化身往外历险，至少也都有金丹修为，便是在元婴真人中，也是法力深厚、根基坚牢的表示，更兼修有感应功法，神念这才能支应得来。不过众人也并未因此放下心来，这其中江湖经验最少的孙亦，也曾外出游历过数十年，深知化身在秘境之中并不牢靠，若是落入那些可以遮蔽神念的禁制，化身便会迟缓不少，甚至还会自行消散，除非阮慈能斩出因果独立的化身，不过这般神通，对本主损耗甚大，这一尊化身显然并不是这般。
除此以外，从上清门一路往比元山，途中当真没什么险恶能拦阻众人，绿玉明堂对金丹修士来说，便犹如后花园一般，众人来到金波宗，金波宗众人自然极力奉承示好，阮慈并未露面，只遣了几名妖仆随林娴恩前去宗门，找李平彦洞府问好传话。林娴恩见此，便知道阮慈和金波宗并不亲善，只是同李平彦有交情而已，自然也不敢对金波宗假以辞色，摆出上宗架子，不论金波宗那几名金丹修士如何婉转示好，又奉上厚礼，只是摇头不纳，去往李平彦洞府处，听闻其日前曾经出关，那时已是金丹中期，但很快便离宗远游，寻找机缘，便放下礼物，当即回转。
阮慈众人都在法舟之中等候，林娴恩回来稍一学舌，阮慈已是知晓，点头道，“李师兄一心道途，门内诸事总未参与，他脚步虽慢，但却走得很稳。”
又笑道，“这些年金波宗气运逐渐削弱，他们长老也是急了。”
她所说的乃是元婴、洞天级数的博弈，这群金丹弟子又是好奇，又不敢细问，阮慈也不多讲，她不愿和金波宗走得太近，只是因为金波宗是被丽真人扶持起来的宗门，而丽真人似乎婉转与洞阳道祖有关，这其中只有李平彦一人可以令她放心，这里头有许多首尾需要收拾，只不过现在暂且还腾不出手来罢了。一切只待十大弟子之争以后，再见分晓。
若说丽真人要借金波宗对众人出手，倒还不至于，此处便等如是在上清门厅堂之外而已，王真人举步可至，当真要动起手来，那是自取灭亡，最多借机掺点沙子，但阮慈没有露面，派去的林娴恩众人身上又带了一样法宝，是她晋升元婴后，秋真人处送来的秋毫镜，此镜和瞿昙越曾经送给阮慈的揽镜功效相差仿佛，只是多了一样神通，便是可以照出气机变迁，真可谓是‘明察秋毫’，落入阮慈手中，更是借其禁制，还可观望气运因果之变，阮慈令众人中法力最弱的林娴恩去，不无试探之意，但林娴恩好去好回，身上倒没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可见金波宗，或者说其身后的丽真人还是十分谨慎，并未贸然出招。
除此之外，一路并无波折，众人很快便从金波宗一路南下，来到凤阜河畔，只见那一条大河弯弯曲曲，铺向远方，河水略浊，波涛汹涌，灵炁旺盛活泼，更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在河中不断遁行转化，惹得河中水妖不断追逐吞噬，往下游而去。
当日初到此地，只是筑基弟子，仅能看到河水大势，连河中的水妖都难以察觉。如今迟芃芃等人再到此地，已是金丹修为，便可察觉到水面下的隐晦气机，迟芃芃面色一变，道，“原来这一段河水中便有金丹妖物暗藏，当时我们还顺着河道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阮慈笑道，“这些水妖等闲也不会上岸伤人的，有更诱人的东西藏在里头，他们瞧不上筑基弟子那些血肉。”
迟芃芃道，“那我们在河边……”她突然想起众人周身涂抹的凤凰明砂，这才明白过来。秦凤羽凝望河面，道，“他们仿佛在追着什么，但我感应不清，那东西……好诱人。”
她平时惜语如金，难得开口，反倒引起众人重视，纷纷放出神念，全力感应，却都并无所获，齐月婴道，“小妹感应到些许气息，似乎带了血气，但却似是而非，但似乎这血气和河水中一点天然浊气有些勾连。”
她伸手摄来一团河水，灵炁运转间，水汽蒸腾不见，只余一滴纯粹的水精，但这水之菁华蒸腾到一定程度便不再继续，齐月婴歉然道，“小妹只能做到这里了，似乎要再萃取下去，那浊气也会随之消散不见。其与河水完全融为一体，或许便是我等将其饮用下去，也留不下来呢。”
阮慈笑道，“凡人喝了这水，便会因为浊气而死，至于我们，虽然不至于就死，但若将浊气留在体内，也不会好受的。轻者妨害道途，若是修为浅薄，可能还会因此受伤。”道祖残余，哪里是这么好消受的。
秦凤羽欲言又止，阮慈笑着传音道，“你有话便说吧，这不是什么没要紧的话。”
秦凤羽修行速度不如苏景行、阮容，但也不算慢，此次闭关出来，初入金丹后期，也开始圆满金丹关隘。这其中便有一道关隘，是当真能令她为难的，便是要其将这多话的毛病全然改去，非是必要，再不开口。这可着实难倒她了，便是一天给个百句之限，也比这‘非是必要’来得强，如今她每说一句话以前，都要再三思量，衡量这话是否必要，居然九成九以上都是可说可不说，便是不开口也影响不了什么。
此时也是一样，秦凤羽沉吟片刻，方才简洁说道，“此前我虽然也走南闯北，但居然未曾来过此处，只怕正是应了此气机缘。”
阮慈颔首道，“这血气乃是凤阜河精魂所化，非有大机缘不能承受，此河中妖物繁盛，远远胜过他处，大多是追逐血气而生。只要能吞噬血气中的一缕，便可成就元婴妖王，不过其陨落之后，照旧要将血气归还回去。这血气在河中上下游走不定，水族也跟着迁徙追逐，这一段河道还是狭窄，最多只到金丹修为，若再往下，则多有元婴妖物出没。”
她话说到此处，秦凤羽已知其意，如今血气在前，这机会稍纵即逝，机缘到了，便不可再犹豫不前，点点头微一咬牙，便纵身入河，追逐而去。只见河流之中浊浪翻涌，刹那间已有十数头金丹水族围上前去，这些水族不在乎岸边过客，但一旦入水，便是侵犯了它们的地盘，自然是要先合力杀了秦凤羽，再说其他。
河水中的浊气能隔绝神念，众人也难以探明战况，只有阮慈立在舟头，望向河水，双目闪闪，唇畔含笑，不知在想些什么。其余人都不敢打扰，孙亦望向下方，颇有些艳羡，但自知修为，却是不敢兴出追随秦凤羽而去的念头。林娴恩看了他几眼，低声道，“各人各人的缘分，勿要眼热。”
孙亦恭声道，“师姐说得是。”他知道师姐素来小心稳当，虽不以为然，但却也感激其照拂之心。
这番追逐，只怕是旷日持久，不会在朝夕间分出胜负，阮慈笑道，“我们不在此处等她了，往前走罢，她顺流而下，一路打斗，我们跟着她走一段。”
正说着，只见前方河水猛地爆出一团水雾，雾中血气弥漫，不少妖物翻着肚皮浮上水面，天边乌压压的，是许多妖鸟闻着味道飞了过来，都对妖物尸体虎视眈眈，只是被众真气势所慑，不敢上前。阮慈瞟了一眼，轻轻一皱眉，道，“水下已经动真格了，水上还有恶客，羽娘艰难了。”
齐月婴细声道，“我愿留下为她掠阵，略尽绵薄之力，不让这些鸟儿扰了水下的打斗。”河中打斗，她却也是无能为力了。
阮慈摇头道，“不必如此，这都是她的际遇，倘若他人襄助，所得反而不够完满，我等把这处地方让给她施展才是真的。”
见她如此说法，迟芃芃便往舟身输入法力，法舟轻轻一颤，便毫不留恋地往远处飞走。舟上众人望着河中一股股荡漾开的血色，心思都是各异，孙亦想道，“才出来不过十日，便有道友得了如此机缘，跟随剑使，真是气运加身，纵然也是富贵险中求，但比活活在下境困死又好得多了。”
思及此处，心中不由越发火热起来，却又觉得身后吹来一阵冷风，不知不觉打了个寒战，回首望去，灵机却无半分异常，不由心生惘然，转头见阮慈目注自己，含笑以眉眼询问，孙亦本欲掩下这股异样，转念一想，却又福至心灵，上前行礼道，“剑使容禀，在下方才只觉一股寒风吹拂……”

第350章 缘起缘灭
紫虚天内，阮慈本体暂从修行中分出神来，往凤阜河观望而去，果然见到巨量因果之中，似乎有一条细线随着孙亦的话声闪闪发亮，得她投注，那因果也极是狡猾，一扭身子，又退回虚空中去。在凤阜河那化身微微一笑，说了声，“哪里走？”，伸手便向虚空中一捉，那因果眼看便要被她捉在手中，身躯一扭，却是自行焚烧了起来，宁可将这小小因缘化为虚无，也不愿被阮慈捉到把柄。
此中博弈，金丹修士难以领悟，孙亦只觉得身上一轻，仿佛无形间少了什么束缚，却也有些惘然，似乎失去了什么机缘，连忙对阮慈一拱手，阮慈笑道，“你从前道途之中，曾和某人某物结下缘法，这缘法随时机变化，有时会化为你的劫数，或许也能成为你晋升之机，只看你在将来择选了怎样的立场。如今因你向我提起，我要捉拿因果，彼方便主动消去了这段因果之源，你劫数得脱，但也因此失去了可能的机会，因此既是如释重负，又是惘然若失。”
众人听闻，也是各有领会，都是金丹修士，各有历练，也能想到种种可能的发展。孙亦道，“倘若我无有感应，又或不愿打扰剑使，是否将来某一时刻，我会被人操纵，身不由己地攻击剑使，便如同魔宗修士转化魔奴那般，从此沦为对方的傀儡？”
阮慈点头道，“或是如此，或是心中便生出对我不利的念头，又或者是反而倾慕起我来。总之百般摆布，便是在要紧关头，令你做出符合对方利益的行动。倒也未必就与我、与你有损，端看背后那人做如何想了。”
孙亦闻言，毫不考虑地道，“如此缘法，便是损了，也不值得有分毫可惜，我等虽守分随时，却也不是为了任何旁人修道，而是为了将自己的命运握在自己手中。此人既然将我视为棋子，那便是我的道敌，将来修为到了，少不得要和他论个高低。”
他虽然办事妥帖，平时大方爽朗，但却也是傲骨暗藏，阮慈见此，暗暗点头，向王真人投去一段思绪，笑道，“此子神念颇佳，竟能感应到洞天因果牵动，又有决断、知慎重，不怕示弱，向我求助，因此令自己无形中脱去劫数，且还有一副傲骨，我看他禀赋气运都颇是厚实，倒比芃芃、月婴都更值得栽培，原来娴恩师姐这一段缘法，却是应在了她这师弟身上。”
王真人道，“大浪淘沙，像他这样处处出众的修士，迟早会崭露头角，你不妨多磋磨磋磨，令他多经历些险境。”
阮慈也是深以为然，此去比元山，就在上清门左近，若是有事，师门转瞬间便可介入，这不比海外仙山，天外秘境要来得稳妥多了？此时不磨砺弟子，将来动真格时，这些弟子还不是纷纷陨落？
一时又想到自己前去恒泽天历练时，不知王真人是否也是以一样心情，看着自己独斗燕山魔修，甚至那周知墨或许就是他有意指引到自己身侧也未可知。否则，王真人一念之间，阮慈身侧根本不可能出现对她心怀恶意的修士。
正思及此，头顶微疼，王真人又敲了她一下，阮慈不免微怒，在崖边小院和王真人那金丹化身共推大道的阮慈，忽而便随手拟化灵炁，幻出长剑，和王真人斗了起来，口中说道，“恩师，我们不妨来演练演练剑术罢——”
这些浮念，对比元山众人并无影响，众人还是顺流而下，并未进入比元山中，还是有意看顾河中和水妖相斗的秦凤羽。秦凤羽和水妖打得十分惨烈，几日下来，灵炁走到哪里，妖血便将凤阜河染红到哪里，甚而有时还能感应到秦凤羽自己的灵机精血一道浮上水面。众人便一开始艳羡秦凤羽有此因缘的，此时也都畏惧戒慎起来，自忖若是换了自己，只怕还真把握不到这份机缘。便是有师门长辈搭救，不至于真正陨落，也要元气大伤，道途受阻是难免的下场。
便是同出一门，修士中也不免比较掂量，众人同行了一段时日，除了不轻易出言的阮慈之外，齐月婴、迟芃芃、林娴恩三人性子各有不同，却都少了些许进取之意，众人已是隐隐以孙亦为首，孙亦修为只比林娴恩略高，但居中调度，率领众人杀妖取宝，处处都是有条有理，自身修为也在不断进益，光是斗法手段，便丰富了许多，至于杀妖所得的宝材，反倒还在其次了。
秦凤羽狠劲十足，孙亦有大将之风，这两人算是显出来了，余下三人便显得有些多余，齐月婴一向是个散淡性子，不用她做主，她反倒如释重负，迟芃芃坐镇下院许多年，虽觉寂寞，但也被磨出了性子，知道比元山之行尚未正式开启，不必心急。唯独林娴恩心中却是空落落的，自叹和阮氏姐妹早有前缘，自己也是有些慧眼，早早巴结。若说阮氏姐妹对其十分冷淡，倒也不是，瞧着样样都是齐全，却始终未能借到东风，也不知差在哪一步，此次出行，看来又是为旁人做了嫁衣，眼看孙亦多得剑使青眼，回山便要飞黄腾达，自己勉强结丹而已，倘若没有天大机缘，道途到此已绝，真不知到比元山还有什么用！
其实这些她在门中也早已知晓，只是眼见孙亦脱颖而出，心中的滋味也绝不好受，不知为何，这几日心中总是缠绵不去，越想越是心酸，又自哀寿元所剩无几，数千载后，孙亦只怕已成就元婴，她却依旧沉沦金丹之中。一时又想若是比元山之行无有机缘，只怕回山之后，师父便会让自己转去外门，再为自己择选道侣，如此也可诞育后代，挑选些禀赋厚实的送到捉月崖去，要将她这份因缘用得淋漓尽致。
但要她下水去和秦凤羽一样，为自己浴血拼搏机缘，林娴恩又知道自己绝办不到，以她实力，只怕一入凤阜河便会被水妖围攻致死。她内心实在十分痛苦，只是颇有城府，对外还是佯装无事，众人只当她话少了几分，是在全力感悟河中斗战，也不太在意。
这天晚上，月上中天时，法舟还在天边静静滑行，但众人神色都十分凝重，在舟边感应着河中灵机，因阮慈此前便说过，日出以前，众人要在前方比元山的一处垭口转道入山，而下游河中，也有元婴妖物被上游灵机吸引，正逆流而上，也要来追猎秦凤羽。倘若阮慈不肯出手相助，今夜几乎便是秦凤羽最后的机会，她若还不收手退走，以此刻局势，元婴妖王一到，实在便无有任何生机可言。
垭口就在前方不远，此处凤阜河骤然收窄，河水更是激荡汹涌，不断涌起大浪，将那一股股涌上河面的血水冲出浮沫，往上游望去，数万里河面都泛着淡淡血色，真不知到底是水妖精血，还是秦凤羽的自身的精血散落。此时在众人感应中，她的气机已是衰弱到了极点，几乎只差最后一口气，便要崩散内景天地，但却依旧不肯离河上岸。
到底都是同门，若是兔起鹘落，刹那间便被取走首级，众人的感觉还会淡些，但这样一路走来，眼看着秦凤羽一点点衰弱，却不能出手相救，现在还要见证其陨落，旁人暂且不说，齐月婴便是满面不忍，她和秦凤羽辈分相似，十分熟惯，此时终忍不住，出言央求道，“小师叔——”
阮慈立于舟头，垂目下望，面上没有一丝情绪，在月下显得十分冷漠，仿佛没听见齐月婴的说话。林娴恩打眼一望，心中突突乱跳，暗道，“剑使当真是无情无义……此人真不值得全心跟从！”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便是不可遏制地扩散开去，占据了识海一角，牢牢扎下根来。此时远处隐隐传来一股蒸腾水汽，冲到空中，化为云雾，云雾中妖气丝丝缕缕，正是元婴妖王溯游上行，带来的气势冲击。无穷白雾扑上舟头，将众人阻隔开来，林娴恩眼前突地一花，只见那白雾深处，仿佛别有洞天，隐隐藏了一座洞府，其中立了一位美貌道姑，冲她含笑招手。
她心中一动，泛起感应，知晓这就是她苦苦追寻的天大机缘，可以逆天改命，为她重塑道途，欣喜若狂之下，虽有轻微异样，但也是置之不理，忙顺着指引往前行去。
恰在此时，垭口处风起云涌，一条如鲲鹏般遮天蔽日的鱼妖法相跃出水面，往河道上只是一吞，令舟上众人，面上都泛起了不忍之色。秦凤羽原本便如同风中残烛一般的微弱气机，如响斯应，顿时彻底破灭消散，不留分毫生机！

第351章 美貌道姑
这一刹那间，林娴恩仿佛身处两种不同的时间速率之中，一方面可清晰感到凤阜河内秦凤羽气机的变化，还能看到自己在法舟上关切下望的模样，另一方面，却又知晓自己正在白雾中步步行走，在此处可以随意详谈，外界不会察觉任何不妥，如此神通，怎能让人不心旌动摇、浮想联翩？
她一向是最谨慎知趣的一人，奈何道途不顺，千方百计也只是金丹五转，想要成就元婴几乎无有可能，身边师弟虽然入道时短，但金丹八转，想要成就洞天都不是无望。至此道心终于生尘，步步行到那道姑身旁，恭敬跪下，口称弟子，请高修指点，那道姑点头笑道，“你也算是有些眼力，识得真神。那些寻常弟子，遇到这般境况，只将我认成魔门幻象，便如你师弟一般，走宝犹不自知，倒是让你感应到了，得了机缘。”
林娴恩这才知晓，原来孙亦刚才感应到的因果牵连，便是这道姑所发，只是她和孙亦不同，孙亦是立刻告知阮慈，而林娴恩却生出遮掩之心，忙将因果藏起，细声道，“前辈，小女身旁是琅嬛周天一等一的厉害人物，前辈若和我有缘，蒙恩见赐，也不敢坚辞，唯有愧受，只是此时恐非时机，只请前辈稍候些时日，再开示小女，以免被她发觉，反为不美呢。”
那道姑笑道，“我等此时身处时间夹缝之中，倒是毋庸担心这个。那化身神通有限，若非你们主动禀报，她也察觉不到这样细微之处。你稍安勿躁，我将我的身份，与你仔细说来，倘若你心存顾虑，便是你我无缘，那也绝不勉强。”
林娴恩心中还有一线疑虑，只恐她是魔门大修，如今听了这话，越发信服，跪伏在地，听那道姑款款言道，“我非是这周天修士，来自天外某处，所修持的乃是时间大道，因时之道祖封闭时间川流，只有太一宫还留有入口，不得已漫游宇宙，寻找太一宫踪迹。时之道祖一向低调隐秘，道统难寻，太一宫下院在宇宙中几乎无有音信，周游时得了一位大能指教，言道只有琅嬛周天内有一处下院。是以当即寻来此处，想要参拜道祖，正式拜入门下。”
她口中所言，俱是宇宙风波，林娴恩哪里听过这些！当下便觉得耳目一新，眼界骤然开阔，大有闻道可死的喜悦。她也生出感应，知晓这道姑并未有半点虚言，只是不知以其随意漫游宇宙的威能，又为何会看上自己。
那道姑仿佛看穿她的疑问，又是笑道，“你们琅嬛周天被道祖封闭，我真身无法入内，只能在外驻跸，化出一缕神念穿渡道韵屏障，到此寻找有眼缘的后辈为我办事，我观你们一行人禀赋甚厚，便欲在你们之中择选一名弟子结个善缘。至于为何选了你，倒也不怕被你笑话，你们周天的气运之子，如你跟从的那东华剑使，气运煌煌如日，身旁机缘环绕，自然看不上我这些微末本事，倒是你虽然此刻根基差些，但在我等时间修士眼中，只要禀赋足够，却十分容易补偿，只要我拜入太一宫内，便可为你弥补根基。你我二人倒是十分合衬，果然一拍即合，我观你心中，已是有了决断呢。”
她神通如此超凡，比林娴恩座师不知要高出多少，谈吐却十分爽快，林娴恩不由为之倾倒，只是她已有恩师传承道统，却也不好改投别门，能结下善缘，已是意外之喜。当下忙拜了几拜，直说愿为前辈效劳，只不知前辈高姓大名，自己又要做些什么。
那道姑笑道，“你身旁此人修有感应法，眼下还未到通姓名的时候，日后我会再来寻你。你要做的事倒也简单，且先多和她亲近一些，她身上带了时间道韵，看来是道祖眷者，曾去过时间川流，哪怕是多沾染一些时间道韵，对我也是有益……”
林娴恩眼前白雾逐渐淡去，凤阜河滔天浊浪在眼前缓缓凝实，骤然间又回到实数之中，身旁齐月婴的叹息声犹自未完，秦凤羽的气息最后一闪，在那鱼妖法相腹中最后破灭。众人尽皆叹息连连，迟芃芃道，“血气……血气变得好浓郁。”
她似是感觉到了什么，足下一跺，传入法力，骤然将法舟拔高了许多，几乎到达灵炁乱流之中，阮慈此时方才回头道，“其实不必如此，很耗法力，你驶出凤阜河便可。”
此处灵炁已是十分稀薄，都被更顶上的乱流扯走，因此舟身便更为沉重，若要长久支撑，迟芃芃入山之后法力便不够充足了。她依言降下舟头，往侧方避让，众人果然见到气势场中，那莫名浊气越发兴盛，从上游往下，整条凤阜河仿佛都被血气笼罩，那头元婴妖王翻过隘口，落入狭窄河段，沐浴在血气之中，显得极为享受，摇头摆尾，周身气势越发旺盛，显然吞噬秦凤羽，令它颇有补益。
众人心中虽是悲痛，却也无计可施，阮慈只是化身在此，其余人都无法和元婴妖王敌对，还要防着它一时兴起，前来攻打法舟，但好在那妖王似乎陶醉于秦凤羽的精血之中，暂无暇外顾。法舟在四周徘徊不去，它也不来搭理。
若按常理，此时众人虽然悲痛，但也无法为秦凤羽收尸，留下也是无用，自当尽快离去，但阮慈没有发话，众人虽不知在等待什么，也不好催动法舟。随着时间流逝，也逐渐觉出异样，孙亦疑惑道，“难道元婴妖物吞噬修士，竟是连内景天地都能完全消化不成？”
修士陨落，最明显的动静便是内景天地外泄，这纯粹是虚景流泄，乃是虚数中的变化，按说妖物很难驾驭，也没有兴趣。但秦凤羽气息完全消失了好一会儿，凤阜河内却依旧无有一点变化，众人不禁大奇，都是望向阮慈，阮慈依旧站在舟头，俯视下方，神色丝毫未动，似乎此景也并不让她感到意外。
难道紫虚天长上真能见到秦凤羽力战而亡吗？如若没有一丝胜算，就不会警示秦凤羽，让她无法入局？
不论是迟芃芃还是孙亦、林娴恩，心中都逐渐浮现疑问，更有一个离奇至极的猜测缓缓成形，但这个想法实在过于荒谬，以至于迟迟不敢当真——难道……难道秦凤羽还未陨落？但灵机已绝，感应中她确然已经陨落了呀——
正当此时，河面上的莫名浑浊血气，已是逐渐生发浓郁，犹一丝而至无穷，犹如一个盖子，将凤阜河上下盖得严丝合缝，偏偏河中生灵一无所觉，还在争相吞噬秦凤羽的精血，陷入狂欢之中。孤凄冷月之下，这场面竟是诡异非常，似乎隐有什么大事正在酝酿之中，众人正是惊讶戒慎之时，忽见那血气逐渐亮起，仿佛红晶一块，刹那间将整条河全都凝固，那一缕似有若无的浑浊血气之精在红晶之中狂舞起来，仿佛在尽量萃取红晶中的菁华，那红晶颜色缓缓浅淡，而其下的凤阜河中，所有鳞介妖族全都化为飞灰，不论是法力灵炁，还是血肉骨骼，其中精华都被尽数汲取，就连那元婴妖王，也是在欣喜之时，一无所觉地被抽走了大量精血！
那浑浊血气并未因此扩大，反而显得越发精纯，如此反复涨缩三次，将河中所有生机全数炼化，让凤阜河上下陷入一片死寂，方才猛然间尽数汇入妖王腹中，众人只觉得虚空之中，猛然一点灵机亮起，却正是刚才以为已经陨落的秦凤羽气息，其与血气相互呼应，涨缩不休，逐渐和血气融合在一处，刹那间从一点极其虚弱的灵机，猛地往上极度推进，回到原本的修为境界，却还不是结束，依旧在不断往上增生，秦凤羽那枚金丹在虚数中不断地缓缓旋转，一转接着一转，直到金丹九转圆满，方才逐渐缓慢下来。那血气似乎还意犹未尽，猛然冲出妖王身躯，化作一头文彩非凡的四翼凤凰，在空中徘徊回飞，向天长声鸣叫，激起气势场中，莫名道韵连连，最终方才化为一柄珠钗，往妖王身躯中落去。
一只素手，将它稳稳接住，随后那气势冲天而起，妖王身躯在灵炁之中化为齑粉，往下散落最后一丝灵气辉尘，秦凤羽含笑还钗入鬓，落到舟头，众真尽管依旧惊疑不定，却也无不叹为观止，纷纷拱手道贺，恭喜她历劫归来。阮慈也现出一丝笑意，怡然道，“原来这就是凤凰涅盘！”
此处和凤凰有关，秦凤羽名字里有有个凤字，阮慈这话说得十分好听，众人也都不以为意。只有林娴恩瞧见她肩头如今才慢慢松懈，心中却是一动，暗道，“原来……原来剑使心中其实也很紧张，生怕秦道友过不了这个劫。”
不知为何，想到那美貌道姑，她心中又生出了轻微悔意。

第352章 凤凰涅槃
尚未入得比元山，秦凤羽已得了这天大的机缘，纵然阮慈没有明言，但众真也都猜的出来，唯有秦凤羽能感应到的那浑浊血气，来历一定不同寻常。此时亦可看出各家底蕴不同，齐月婴身为七星小筑弟子，便得了师尊告知恒泽天真正底细，而迟芃芃、孙亦、林娴恩三人便是一无所知，尚且还在猜测此地是否真正是一只凤凰的陨落之地，否则也不会什么地名都和凤凰有关。
秦凤羽历劫归来，又得了大机缘，已然入舟静修，未有和几人搭话，齐月婴望了阮慈一眼，见阮慈微微点头，便把恒泽天来历讲出，只是不提涅盘道祖逃脱之事，又说起千年前宝云海外，洞阳上使窥伺实数的奇景，说起阮慈当时便正在宝云海中。迟芃芃几人均是欣羡不已，亦大有不虚此行之感，能够得闻上境隐秘，哪怕只是丝毫，有时也胜过在洞府中苦修百年。
跟从剑使，所见天下似和自己历练不同，要更丰富也更真实，孙亦早已把那一丝失落一扫而空，林娴恩心情却颇为复杂，但转念一想，唯有那道姑能为她补全道基，阮慈便是有这个能为，林娴恩无功于上，也无法骤施殊恩，心绪便逐渐凝定下来。迟芃芃倒是感慨更多，当时她和阮慈同道而行，其后自己去了万蝶谷，虽然也有所得，但眼界却是不比阮慈开阔，因道，“我这些年来为了躲避门内纷争，藏身外院，自以为勘明局势，明哲保身，如今看来，全是自误。不论是跟从剑使，还是与剑使为敌，总是身在局中者，方才有上进之机。”
阮慈笑道，“这也看师长想法，机缘迟早会来，现在也来得及。”
迟芃芃心领神会，点头一笑，孙亦却有些含糊，林娴恩传声对他解释道，“迟师姐被遣往外院，无非是欧阳真人要看看风头，是以留下一份善缘，移往外院暂且搁置。如今剑使得势，真人便把师姐接回山门，迟师姐的道途，实则系于剑使修为。”
她心中虽也对孙亦微感妒忌，但也只是一瞬，如今自己得了机缘，便有余力提点师弟，为他增长见识。孙亦到底入门不久，虽然天赋胜过林娴恩，却并不像她一样热衷门内人事，精于钻营，闻言大有所悟，点头不语。齐月婴道，“羽娘乍得机缘，如今大有进益，但到底此前受了重伤，修为难免不稳，是否让她先回山去闭关一段时日？”
阮慈摇头道，“比元山中却离不得她呢，有了她，我们便可乘舟而行，毋庸担心妖兽侵扰，她也可在舟中静修，彼此两便。她这次几乎是脱胎换骨，如今已谈不上什么伤势，便在舟中也不至于耽误了什么。”
齐月婴神色一动，低声道，“凤凰涅盘、凤凰涅盘……难道羽娘已经领悟了道韵？”
在金丹境界便可触碰到道韵，将来成就便不是元婴可以打住了，洞天也是大有希望，众人哪有不艳羡的，却也是亲眼见到秦凤羽为了融合道韵，几乎就要中道陨落，这份机缘便是给了他们，怕也承受不起。以此来想，剑使走到今日，真不知经历了多少常人难以度过的险境，虽然相识于微，如今已是天差地别，但也是要到如今开了眼界，方才对阮慈越发敬畏崇慕，再无一丝妒忌。
阮慈道，“那或许是道韵，或许不是，你们也不要询问她，修士之间很忌讳打探对方修持大道。”
众人各有所悟，林娴恩是更增对大道的向往，对那道姑的承诺更加热切。孙亦却是想道，“凤凰涅盘，看来秦师姐是合了涅盘道韵，但涅盘道祖是旧日宇宙遗存，那一丝浑浊血气，恐怕还带有旧日宇宙的余晖，因此剑使说或许是道韵，也或许不是，直到那血气和秦师姐彻底融合，秦师姐陨落之后，涅盘归来，方才算是彻底和本方宇宙的规则融为一体。秦师姐是当真领悟了本方宇宙的涅盘大道，这或许是本方宇宙的第一人……”
他也知道本方宇宙修士没有转世重生一说，一时间浮想联翩，眼界开启之后，再看周遭，便觉得一切都和从前不同。秦师姐或许也是应运而生，是那涅盘道祖的应身，如今法体重修涅盘大道，将来或许便和涅盘道祖转生有关。不觉便道，“如此看来，秦师姐如今却是十分要紧的人物，本方宇宙修士从不能转世，如今却有了秦师姐，这法外之缺，定然大有文章。”
其余几人思量的重点都和孙亦不同，听他此言，也是一惊，倒是阮慈将他看了几眼，微微点头，笑道，“你是个聪明人。”
她此言颇含深意，林娴恩听了，心里一跳，旋又安慰自己不必多心。此时法舟已入比元山中，周围果然十分安静，根本就没有妖兽前来滋扰，便连那些颇具灵性的多年老树，也是无风自伏，仿佛让开了一条通道。
凡是山门以外的秘境，最好都不要在高处飞驰，宁可从下方徐徐行走，尤其是在上清门一带，妖禽极多，有些性情暴烈的飞禽，只要空中有什么东西飞着，便将其看做是对自己的挑衅，要打得不死不休。而且高居空中，敌暗我明，下落时很可能会遭到伏击。众人本来也打算入山后在林间遁行，因比元山中栖息了无数妖禽，甚而有元婴境界的大妖鸟掩藏其中，金丹修士根本不敢高调行事。但此次入山，竟是风平浪静，众人更加肯定那浑浊血气和涅盘道祖有关，这些妖禽全是它法体中残余气息所化，如今主人道韵转生归来，哪敢造次？
从舟头下望，比元山山形颀长，有数条山脉往远处长长地延伸粗去，便如同凤凰那长长的尾羽，山上绿荫浓浓，全是参天梧桐，山间自然散发一种无穷清气，氤氲空中，令人陶然自醉，齐月婴盘膝舟头，汲取清气，恍然道，“难怪山中妖禽与河中水族纷争不多，原来各秉其气，水族因浊气化生，这些奇禽吞吐的则是法体清气。清浊遇合，方才可以演化法体生机，再造那道祖本源，这便是涅盘一道生生不息的奥秘所在么？便是真正陨落，所留只有一丝气息，也会繁衍生灵，与清浊二气中生生死死，自成循环，用自己的生机来保有二气。随后一俟遇合，便可再造生机，令其从寂灭中归来？”
她一边参悟，身上气息一边变化，迟芃芃在旁聆听，忽地盘膝而坐，周身清辉洒落，面上宝光莹然，显然大有所得。
五人一道出行，如今三人已是先后得了机缘，林娴恩在阮慈身上已然死心，倒也并不着急。孙亦更是不在乎这些，反而对齐月婴话中蕴含的道理大有兴趣，沉吟道，“倘若齐师姐所言不差，那么只要秦师姐再得清气，岂不是刹那间便可重回至高境界？从此生生不息，再也没有陨落之虞？”
阮慈笑道，“那也要她能取到清气之源才行，什么都被她得了，你们能得什么呢？”
听她语气，这清气竟是打算给几人的机缘，甚至或许可能便是被孙亦得到。孙亦心中先是一喜，旋又有些犹豫，他虽然对涅盘大道十分好奇，但却并非是对道韵本身，而是想要弄清这道韵重现世间，对宇宙大局的冲击，听闻秦凤羽不能尽得清浊二气，竟是有些遗憾，一瞬间竟是想要看到秦凤羽得了二气之后，会否成就涅盘法体，还是要受到本方宇宙规则的限制，并不能如此顺遂。
心头此念刚一泛起，灵觉便是猛然颤动，只见下方山峦之中，似乎终于有一只妖鸟无法忍受，长唳声中，骤然飞起，向法舟啄来，气势场中顿时乱成一团，但此时迟芃芃和齐月婴都在悟道境界，仓促间难以对敌，秦凤羽更是还在闭关，阮慈只是化身，只有孙亦、林娴恩师姐弟二人可以迎敌。
林娴恩长于人事却短于斗法，一声惊叫，竟被那妖鸟金丹后期的威压震的呆了一呆，孙亦却要老到得多，虽然刚晋升金丹不久，但立刻鼓起气势，联络法舟本有的前行之势，往那妖鸟冲天而起的气势压去，同时拔剑在手。
刺出此剑之后，他便不再想胜负生死，也不再计算阮慈会否出手相助，全心全意，只在这一剑中，虽然身形和那妖鸟相比十分微小，气势也落于下风，但却十分锋锐，竟是斩开气势，冲到妖鸟前方。
那妖鸟数人高的大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之色，翅膀一挥，将剑势敌住，双眼中似乎放出一股波光，孙亦冷不防看去一眼，便觉得被那波光牵引着不住下坠，落入了妖鸟眼仁化成的空洞之中……

第353章 神魂誓言
孙亦入道以来，游历中也曾经历过生死搏杀的险境，更曾越阶杀敌，将刚刚历劫突入金丹境界的妖兽斩落，虽因师承底蕴不足，自知和洞天弟子相较或许还有所不足，但对斗法之能还是有些自信，直至此时，见过了秦凤羽汲取精魄的险境，又亲自和这头妖鸟放对，方才知道自己还是小看了天下英雄。真正的精英修士，斗法手段变化多端，天赋神通防不胜防，这妖鸟施展的分明是某种和神魂相关的神通，但他素来不肯离身的一件法器居然毫无作用。转眼间便被吸入空洞之中，所幸神智也还算清醒，只是全力提防，同时默运心法，在这虚幻的黑暗空间中谨守自身，只待时机一至，便要设法逃离。
却不料这妖鸟居然很沉得住气，接连数日都没有任何动静，孙亦尝试突破，也是无果，这里灵炁不多，但却还够他使用，无有灵机断绝之虞。孙亦只得一边修行神念，试着找到幻境的破绽，一边着力提防敌人的攻势。
不知不觉间，已是过了一年、两年……那妖鸟便如同陨落了一般，毫无动静，孙亦在这空间里已是修行了三年有余，更是炼成了功法中的几门神通，却依旧找不到此处空间的破绽，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神念探去，无有边界，更无丝毫变化。孙亦心中不由焦躁起来，暗想道，“该不会是阴差阳错之下，剑使已击杀了妖鸟，却将我遗漏在这空间之中，再也无有人能寻到我，将我放出去罢？”
倘若妖鸟依旧健在，其实他也依旧是凶多吉少，但那样死至少痛快一些，要让孙亦在这里被活生生困到寿元终结，那将是持续四五千年的漫长折磨。孙亦想到此处，只觉得身后又是一阵冷风吹来，心头些许杂念，悄然滋生，他猛地又是一个激灵，暗道，“这是心魔入侵！有人在拨弄因果，欲要对付我！”
原来他设想中最坏的可能，便是妖鸟已死，自己和众人失去联系，只能孤独地死去，但此刻知晓敌人还在暗中窥伺，便是精神一振：“我听闻上境修士，甚至可以拨弄时间流速，真的已经过了三年吗？或许在实数之中，只有一瞬！他不是调慢了时间流速，便是让我产生了已过三年的幻觉，为的还是让我心中产生破绽，他可乘虚而入，埋下种子！”
“此人便不是之前欲要侵入我心中的大能，也是和他立场相似的另一人，都是要让我暗中屈从于他，监视剑使……此人的威能只怕也超出了我的想象，但还不至于让我完全迷乱，否则便可直接让我效忠于他。我这三年来修持所得极为分明，若一切只是幻觉，这些神通应该似是而非，由此可见，这不是我的幻觉，而是他调整了时间流速，或许在外界只是一瞬，但我在这空间里，却是实打实地度过了三年！”
他秉性聪明冷静，一旦认定什么事，意志便坚定无比，任是心头杂念纷起，却是谨守灵台，将这些杂念一律认作是那大能对付自己的神念手段，毫不客气地将其杀灭。久而久之，这些杂念似是不情愿地缓缓褪去，而那虚幻黑暗也逐渐消退，将此地真容暴露。孙亦想道，“便是大能，也要遵循宇宙间最基本的道理，我勘破了幻境，其便会对我显露真容。”
他心中对这条规则似乎有了更深的领悟，自觉方才杀灭杂念之后，神念似乎又有进益，已觉此次历练并非一无所得，此时环顾四周，只见此处空间其实并不甚大，四周都是光滑玉壁，身旁不远处矗立了一座石碑，镌刻着奇妙符文，而孙亦心头涌入一股明悟，知晓离开此处的关窍便在石碑之上，唯有修炼了其上功法，方才能破开禁制。倘若不肯修行，便会在此困到老死。因此地的时间流速比外间快了许多，便是剑使斩杀妖鸟，将他寻到救出，其中必定要花费的时间也会让孙亦错过破关时机，道途就此断绝。
孙亦之前已估算过此处灵炁，便是抛开金丹关隘不说，此地的灵炁要修到金丹圆满，也要耗费上万年，他知道这神念传递来的信息并无虚假，不由苦笑一声，自语道，“大能落子，当真是由不得我？横也是我，竖也是我。”
便将神念投入石碑，姑且查看起来，细看之下，却是说不出话——原来这功法却并不歹毒，反而是堂堂正正，蕴含了时空奥秘。而且和此处空间的确深有呼应，倘若修行了此法，便会逐渐掌控空间禁制，减缓时间流速，当功法修到三层之后，可以初步将空间运化如意之后，方才能试着回到实数。否则即便是被人救出，也会因为适应不了时空流速的骤然变化，刹那间便死于空间被破开时的时间乱流。
以孙亦之能，尚且看不出这功法中是否蕴藏着什么陷阱，只知比自己所修行的门内功法还要更加上乘，修士对于上境之法，一向是如饥似渴，偏偏这功法也只有前三层，后续字迹十分模糊，想来是功行尚且不到的缘故。再者便是修行以前，必须发下毒誓，永不叛离空间主人，必须言听计从，否则因果反噬，便要立刻死在当场云云。
其实这样的毒誓，对孙亦来说，发与不发也没什么区别，对方既然有这样的能为，那本来就可以在瞬息间把他杀死。现在摆在孙亦面前的无非是两条路，第一便是置之不理，死在此处，第二便是修行功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再者对方出手便是这样的功法，总比上清门的眷顾要丰厚许多，便是跟从其为马前卒，似乎也没什么丢人的。
孙亦计较已定，便发下毒誓，誓言已定，这空间的灵炁便刹那间丰厚了数倍，更是隐隐对他露出亲和之意，令他修行事半功倍。孙亦也不耽搁，当即开始修行那无名功法。他本就天资过人，此时空间法则又对他多有眷顾，凡有疑问，静中参悟时，隐隐便有明悟，恰好可以解答他的疑惑，耐心指点之处，不啻于名师当前，温言解惑。饶是如此，孙亦还是精心修行了三十年，方才将这功法前三层练成。
这功法虽然无名，但的确玄奥无穷，议论宇宙洪荒，高屋建瓴之处，不是一般功法可以比拟。孙亦修得前三层，便似乎可以初步扭曲自己身侧的时空，令所有指向他的攻击，或是落于过去，或是落于片刻后的未来，他所发灵机也是一样，当然敌人对自己的攻击，没有人会扭曲到过去，只需要落于片刻后的未来，便可从容应对，而他所发灵机，却可攻敌不备。仅仅是这般手段，在同阶修士中只怕便是罕见敌手。但其玄妙处尚且还不止于此，修到深处，尚且可以窥视未来，或者在某一范围内随意移动。他自身修行也是因此上了一个小台阶，仅仅是三十年便修满了金丹一层，这功法到了更高深处，又会是多么神通广大，也就可以想见了。
他既然已修得三层，便可初步掌控空间禁制，心念一动，将空间流速调缓，刹那间已是回到实数之中，果然其身还犹在妖鸟之上，将将要跌落进鸟目之中，孙亦一声轻叱，将自身下落的时点挪移往瞬息之后，刹那间剑势大涨，将妖鸟瞳仁刺伤，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泣鸣，那妖鸟眼中鲜血泉涌，双翅鼓荡之中，狂风卷起，将孙亦拍走，自己在空中盘旋了一周，依旧往法舟喷出一道动荡灵炁。
但也不过是这片刻耽搁，舟上迟芃芃、齐月婴已从定中回转，两人一起出手，她们都是积年金丹、系出名门，不比孙亦只有法器护身，身周法宝齐全，便是修为不及妖鸟，对敌手段却更多样，迟芃芃十指翻飞，金铃鼓摇，声波如同有形一般，震动四周灵炁，令那妖鸟护身灵机涣散。齐月婴并指如刀，刹那间连点十余下，竟洞穿妖鸟极为坚韧的法体，令其惨叫声中，坠入下方山林内。
三人联手，刹那间将此鸟逼退，但若说将它杀死，却也并不现实，金丹斗法往往便是旷日持久，尤其是妖修，斗法手段虽然不如人修，但法体坚牢，生命力绵长顽强，极难灭杀。齐月婴也不贪功追杀，招呼众人回到舟头，欣赏地望了孙亦一眼，笑道，“孙师弟临阵突破，令我刮目相看，天赋果然非凡。”
原来她也留意到了孙亦瞬息之间的气势改变，甚至连那略微偏移时空的手段，或许都没瞒过齐月婴，只是她以为这是孙亦本就修成的看家本领而已。孙亦心下万般念头转过，见阮慈高踞上首，含笑望着三人，似乎也十分欣慰，刹那间已是做出决断，再度上前施礼道，“剑使容禀，在下刚才——”
甫一开口，便立刻受到誓言反噬，只觉神魂中一股剧痛传来，丹田仿佛被一柄尖刀刺穿搅动，内景天地碎裂摇晃，孙亦再说不下去，‘噗’地一声，喷出了满天鲜血。

第354章 脱颖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这口鲜血方才喷出，舟上诸人还未曾反应过来，只见阮慈伸手一指，发出一股朦胧灵炁，刹那间从其中走出一名青衣真人，风姿如竹淡雅，正是王真人本尊。其方一驾临，舟中气机便是一变，从外展变为内收，仿佛一切维度都被密密实实地包裹了起来，便连孙亦喷出的鲜血，都丝毫没有泄露，王真人袍袖一拂，那鲜血遵循原路，又飞回孙亦口中，他的伤势亦是徐徐倒转，回到了誓言反噬之前。
洞天真人玩弄时间因果，其中无穷奥妙，真让人叹为观止，大开眼界！甚至连孙亦本人都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王真人只做完此事，灵炁猛然崩散，其又消散无踪，那朦胧灵炁之中，再伸出一只素手，阮慈化身见了，也是会心一笑，身躯逐渐虚化，化为精纯法力，汇入素手之中，令其威能更增。
那只手冲孙亦轻轻一招，孙亦忙行到灵炁之前，只听得灵炁中一声轻笑，那只手轻轻穿入孙亦身躯之中，似乎是在翻检什么，过了片刻，似是挑出了一根虚无之线，这条线在金丹修士眼中看来，若隐若现、若有若无，若非此时被那素手抓住，否则他们是很难真正见到其形的。但一旦此时因缘际会，看了一眼，将来便对这维度多了不少感应，总有一日能凭借自己感应到。迟芃芃低声道，“这应当是因果之线……”
随她话语之声，那条线荧荧亮了一亮，仿佛更清晰了一些。孙亦望着那只手顺着因果线往前拉去，忽而身不由己往前倾覆，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因果线另一头极力抵抗，不愿被拉出真身。
双方角力之下，孙亦定然是十分痛苦，但他强行忍耐，一声不出，只竭力向那只手靠近，双方僵持了一会，只见指尖一点光华，分明是道韵之光，往下一点，对方如遭雷殛，仓皇间断去连线，那因果线往上一扬，随后断了开去，在空中飘飘摇摇，那只手轻轻一扯，将它折断，又往孙亦怀中打入一粒光华，缩回灵炁之中，消失不见。那团朦胧灵炁一阵扭曲，重又塑成阮慈化身，对孙亦笑道，“这因果线我便先取走了，将来若有一日，你修成洞天，再来向我取回，将这段因果了却。”
孙亦惊魂未定，一面称谢，一面内视，果然见到体内某处，似有一点道韵附着在一段断裂的因果线上，也因这点道韵存在，他便能望见因果——单单只是这点收获，便会让他的修行较旁人又顺遂许多了。
才刚飞入比元山不久，便有这许多变化，真是兔起鹘落，仓促间众人甚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此时见斗法停歇，方才上前请教。阮慈也不隐瞒，道，“你要说的，我刚才已经自己看明，你在奇遇之中，和背后那人结下了深厚因缘。此缘其实不分善恶好坏，全看你如何抉择，你若依从他，后续的功法一样能够得到，或许成就要比眼下这条道路更高。”
“只是你既然已经如此择选，便是选了我这一边，因果反噬之下，本来会被那人彻底抹杀，断去线头，免得被我追索。但那人没想到你选得这样快，连丝毫犹豫都不曾有，此地距离上清门且还不远，你才一开口，我本尊在紫虚天静中望去，便凭借化身因果，将你看得通透。”
“也是你胸怀坦荡，将一应隐秘如实告知，方才能隔着化身这一重因果，望见你体内情状。一见之下，便知道情势危机，当即请我恩师降临出手，操弄时间线将你逆转治愈，我再追索因果。不过那人虽然主动断去你们之间的连接，但线头仍在，倘若我不用道韵遮掩，只怕之后他又悄然作法，催动因果线扭动相连，重新和你取得联系。”
“如今有我道韵封住，你便可放心修行他赠给你的功法。”阮慈笑道，“至于为何恩师降临时，舟中灵炁变化，包裹气机不使外泄，我本尊又只伸一只手，那是因为此地气势场本就处在微妙平衡之中，倘若我等当真现身此地，长久停留，只怕气势场崩碎之下，秘境气机也会出现不可测的变化。你们所见的高修真人，往往镇日闭关不出，倒不是他们真的只有闭关才能修行，只是周天对他们来说太过脆弱，不得已而为之。”
众人这才释疑，不但惊叹敌人的阴险狡诈，阮慈、王真人神通广大自不必说了，也均都十分钦佩孙亦的决断。孙亦道，“这也没有什么，我这人性子最倔，他要这般摆布我，无非是为了探听剑使动向，我值得什么！既然如此，那我就非要他不能如愿。”
齐月婴笑道，“倘若当真那人神通极为广大，剑使救不得你呢？”
孙亦洒脱道，“我自知天分，此生只怕道祖难望，既然如此，何时中断似乎差别也并不大，还是顺心随意更为我取中。”
阮慈闻言，又多看了他几眼，点头笑道，“你很好，回山之后，可以多来紫虚天走动。”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称赞外系弟子，且不说舟中诸人反应各异，紫虚天中，阮慈本尊收回视线，端详着手中那条奇异扭动的因果线，对身侧王真人说道，“大浪淘沙，此次比元山之旅，能得孙亦一人，便是不虚此行。”
以她如今修为，比元山的东华剑意残余，已是可有可无，还有那些凤凰残余，都是其余时间线中阮慈该得的机缘，阮慈既然选择了如今的道路，那么最需要这些机缘的时刻已过，这些东西对她本尊来说已是鸡肋，但若说就这样全然不顾，那也是可惜。正可以栽培羽翼，一路上也是从容挑拣人才。孙亦便是此行令她十分满意的惊喜，王真人也点头道，“此子也算是等来了他的机缘。”
有阮慈此念，将来孙亦的道途定然是一帆风顺。他最占便宜的一点，还是白得了一套上乘的时间功法，从功法来看，幻境主人应当是琅嬛周天外的大能，因被道韵屏障封锁，只能这样委婉曲折地寻找渗入周天的机会。
因孙亦刚才是全心求助的关系，王真人和阮慈都已感应到他在幻境中的全部记忆，才知道孙亦心性到底是多么上乘，阮慈道，“或许此人也是被太一宫下院吸引来的，太一君主封锁时间川流，只怕除了世宗之外，这些别传修家已是穷途末路，唯有不断衰退一途。他们想来琅嬛周天，倒不稀奇，只要拜入世宗门下，便是此处覆灭，他们也可以通过时间川流遁逃。”
即使阮慈已有预料，但她元婴之后首次出行，招惹来的各方风雨却也比想象得要更加强劲，前往比元山的化身只是一行而已，还有随滑郎去找琳姬，去燕山探望何僮，往忘忧寺去找阮谦的，这四大化身一路上当真是不得安宁，试探一招接着一招，而且此时来看，还有许多是天外势力，在她成就元婴之后，纷纷来到琅嬛周天之外。
王真人和阮慈所见，却不止是孙亦遭遇到的试探，而是其后蕴藏的信息。王真人道，“在你成就元婴以前，宇宙大道波动，除了时之大道动荡之外，命运大道也有强烈动荡，我等洞天修士，多数都会略加浸淫这两条大道，均是感应到自身被排挤出去，便连我方才倒转伤势，也用的是因果大道。那人诱惑孙亦，用的亦是早已炼成的法宝。两条大道接连动荡，似有大事发生，我想窥伺宇宙星图，你可愿随我一道前往？”
阮慈奇道，“你竟还有办法窥伺星图？好哇，真是藏得紧呢，如今我既已成就元婴，宇宙大势自然又是一番板荡，难道我们周天还有不愿去看星图的么？只是无有渠道而已，你又要从什么管道偷瞧呢？”
王真人微微一笑，轻轻一指阮慈手中的因果线，悠然道，“将来你便会知道，将自身的因果线遗落在外，是多么鲁莽啦。”
因果线莹然亮起，散发一道光雾，将二人卷入其中，刹那间四周光烟大起，天旋地转之中，已是换了不知多少景致，阮慈甚至明确感觉，他们已脱离了琅嬛周天，循着因果，来到了这背后主使者所处的周天之中。

第355章 异域周天
因果追溯，便是如此玄奇，倘若是道祖，心念一动，只要大道所在，宇宙中无所不至，便是一丝因果，倘若没有其余道祖遮掩，也足够其推算出因果两端的来龙去脉。在洞天境界，法力几乎都是无穷无尽，博弈手段更加玄奇多变，已很少有单纯的法力比拼了，那岂不是宛若莽夫一般？通过扭曲因果影响气运，在气势场中将这些维度逐一剥落，最后方才能现出斩杀之机，否则洞天修士除了合道陨落之外，几乎是不可能被杀，但洞天的博弈争斗却是无时无刻不在进行之中，难道每一次都要打到陆沉吗？
甚至在许多时候，洞天争斗还会以最极端的形式呈现，那便是希望除去此人的修士，会倾尽全力助其提升修为感悟，让这名洞天尽快晋入至高境界，不得已而踏入合道之中，从此沦为道奴，再也无法干涉实数进程。这一般是某洞天势大难敌时，其余洞天会默契采取的对策。不过这一招也是双刃剑，毕竟合道时机只有自身方才感悟得到，在洞天巅峰滞留数万年也是常事，这期间那人的修为将会高到足以将周天势力按照自己心意彻底重铸的地步，这些洞天还能否存活到敌人合道，也是未知数。
也正因为洞天博弈，更看重这些维度，因此洞天真人对自身因果、气运俱是防护得极为严密，更是想方设法地用道韵护持自己，在时间线中尽量维持统一，灭杀和自己差距过大的可能，对其来说，除非有道祖庇佑，否则很可能随时都会被另一条时间线代替。而因果线倘若落于旁人之手，便会如同此时一般，王真人凭借一条因果线，便推算出其大量信息，而且更是利用某种玄妙神通，虚实转换，在虚数中定位到因果线的另一端，悄然间携带阮慈，来到了其人的过去。便是他再怎样谨慎小心，甚至不可能留下名姓，也都是无用，因果线中蕴含的信息，可比名姓要丰富得多了。
“此时太一君主已经封锁时间川流，你所见这一层透明的屏障，便是时间道韵，此时听从道祖意愿，将其余所有修士排斥在外。这样我等便是通过其余大道法则来到此时此刻，却也无法更易时间线中的往事。但来也依然是可以来的，三千大道法则交融，太一君主封锁了时间川流，却并未封锁所有时间神通，时间大道和许多大道都有交叉，他或许也做不到完全封锁。”
王真人带着阮慈在街头漫步，阮慈左右张望着这截然不同的周天风光，此处周天的灵炁和琅嬛周天都有极大不同，灵机之中弥漫的是另一道祖的道韵，只是比洞阳道韵要稀薄很多，她试着捕捉了几朵道韵灵花，但却无法参悟其到底属于哪条大道，那道透明的屏障拦住了他们和此处时空的交互，要解析道韵，也需要灵机分解，因此这周天的根底还是令两人雾里看花。阮慈道，“只能凭一双眼睛去看了。”
王真人笑道，“眼见也未必为实，有时真相或许和你所见到的截然相反，甚至有时你还会觉得洞天师长也未免过于小心，重重遮掩，不知在防备什么。其实便是防备的这等时刻，虽说其并不能完全预见此刻，但在静中感应，无形间趋吉避凶，便会设下重重禁制，防止来自因果线、时间线的窥伺。”
此处周天不像是明潮曾说起的霄云周天那样，特色极其明显，但人烟也要比琅嬛周天更稠密许多，空中更隐约可见巨大光带，通向道韵屏障，显然是极为开阔通达的周天，可以随意和外界交通。王真人和阮慈携手在集市中漫游，阮慈左顾右盼，既觉得新鲜，也有几分羡慕，先是笑道，“不知生活在这样开阔的周天中，是怎样的感觉呢，我想洞天真人之间的争端，也一定会频繁许多，或许一言不合，就遁入宇宙虚空中打起来了。”
王真人道，“那要飞得很远才行，洞天出手，如若离周天太近，交手余波可能会将周天星轨略微偏移，那影响的维度可就多了，因此会多出无量因果。”
他拿起手中那条线晃了一晃，笑道，“那就等如给对手留下了许多可以利用的机会。”
阮慈奇道，“因果线这般容易截断么？那岂不是越是上境修士，流落在外的因果就越少，难道这就是我们琅嬛周天的洞天修士，多数都籍籍无名的缘故？”
王真人道，“因果线乃是这世间最奇妙的连接之一，即便是凡人之间的因果，倘若双方无意，那便是道祖也很难强行摘下，往往只能通过幻境来改换心意，这幻境中还要留出足够的破绽，给凡人勘破的机会。而且你从这端摘下，若是大能，自然会生出感应，只要用道韵遮蔽，你是很难通过这条断去一端的因果线做什么事的。最多也就是和你一般，拽着不断拉扯，迫他现身。”
他们二人走走停停，阮慈见到什么有趣的物事，都要停下来仔细观看，王真人边走边说，笑道，“此时便是你和那人的博弈了，除非那人特别不想现身，又敌不过你的力量，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才会主动斩断因果。如此一来，这条因果线便和他失去联系，而我们能拿它做的事便有许许多多了。譬如可以寻找到他开启这段因果时所处的时空，倘若掌握了少许时之道韵，即便是在不同时点，也可追去，如若时之道祖没有封锁时间川流，此时便可在这个时间点做些手脚。其结果或者应在此刻，或者应在未来，或者还能倒果为因，直接扭曲了他的这条时间线。即便是现在只能瞧瞧，也可以增长见识，或者还更为安全，我们无法和他们交谈，他们同样也无法逾越障碍对我们出手。便当做是游玩，岂不也是有趣？”
阮慈还是第一次和王真人真身外出遨游，两人头一次出行，便是跨越时空，来到另一周天，当真新鲜极了，不禁挽着王真人的手，欢喜笑道，“有趣，有趣，雀儿呀，什么时候琅嬛周天事了，我们便不管修行了，从星海这一头游历到另一头，一颗一颗大天玩过去，你说好不好呢？”
王真人何时真正违逆过她的心意？闻言微微一笑，道，“倘若到时候我们都还活着，便如了你的意罢。”
其实二人之间，心意相通，便是和因果有关的所有感悟，也只需一道念头便可传递，甚至还更为生动活泼，可以将王真人对因果大道的参悟完全分享，只是这般互相打趣，温言软语、款款道来，亦是别有一番风味。王真人见阮慈游玩得不亦乐乎，便暂且随了她的意，到处走动，还是阮慈自己醒觉道，“我们到此，想来耗费你不少法力，你也不和我说一声，只让我贪看这些无用的新鲜。”
王真人笑道，“无妨，可博卿一笑，便是值得。”
他似笑非笑，倒不像是当真甜言蜜语，好像有意戏弄阮慈似的，阮慈听了却是心甜，将头靠上他的肩膀反复磨蹭，王真人道，“怎么和天录似的。”
话虽如此，到底没将阮慈推开，只是见她不再探看四周，便将手一挥，两人转瞬间来到那破天光带入口，顺着光带往上飞去，这条光带也是无名道韵凝成，实则是道韵屏障的一部分，虽然直通天外，但曲折之间，道韵逐渐由强而弱，直到最后，两人行出光带，道韵彻底淡去，变为宇宙虚空，阮慈不禁赞道，“如此一来，虽然光带开启，在里头的人可以随意出去，但天魔却无法通过道韵入内，外头的人想要进来，也得和道韵亲和。这要比我们的道韵屏障实在多了。”
王真人道，“虽说周天道韵屏障有强有弱，但泰半都如这一座一般，留有往外通道，反倒是琅嬛周天乃是异数。洞阳道祖为了封锁周天，付出了不少代价。”
他揽着阮慈，一同往外望去，阮慈知道王真人天星秘术比自己精深了不知多少，只怕有办法从星图中推测出这座周天的方位，更能将如今的宇宙局势解读出不少来，也不再打扰他，自己也运起天星术乘势修行，天星术要修行，还是要时常观测真实星空，阮慈无有这等途径，天星术已经停滞不前许久，听王真人的意思，他却不是第一次来到异域，难怪他身处琅嬛周天，却依旧可以修行星术，只是不知道他是以什么为凭，毕竟天外来客的因果线可不是那么容易获取的。
虽说这般游历，终究还是要回到紫虚天，无法将法体、气运等一并带出，只是神念依凭，但只要法力未尽，想要待上多久都是随心所欲。王真人法力深厚，仰望良久，嘴唇微动，似是在全神掐算什么，阮慈倒是没那样专注，修行了许久之后，感觉自己此次提升已经足够，便暂缓修行，只是全心观赏眼前美景。
只见茫茫星海之中，这座周天散发着安稳气息，回视周天，真是山清水秀，大好风光，宇宙虚空中，不时有光点流星一般地往此处飞来，可以想见那都是在宇宙中游历的修士，或许不止洞天修士，连元婴修士都时常往虚空中试验法术，又或者是修行神通。阮慈怀想着在这般周天中修道的经历，一时不禁痴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心中突然微微一动，只见极远处一点光芒由小变大，逐渐飞到近处，却是一具极其眼熟的白玉棺材，和二人擦身而过，投入到那光带入口之中。
“谢姐姐！”阮慈猛地站了起来，“子母阴棺，再不会错，这是子母阴棺！”
她思维是何等迅捷，当即便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段因果线，难道真来自于白剑麾下的洞天修士？！”

第356章 众真议事
随阮慈成就元婴，诸天风云涌动，仅从她一次出行，便可知道多少修士云集在琅嬛周天之外，明里暗里，想要将手插入琅嬛周天，甚至是在她身侧埋下隐子，以便日后发力。可以想见和她结下因果的诸位友人身侧，真不知有多少域外修士的影子。只是没料到白剑尚未成就道祖，竟也有此布局，阮慈奇道，“但……这不对呀，白剑可能藏身大玉周天，可大玉周天哪来这么热闹的景象？难道谢姐姐离开琅嬛周天之后，竟是真灵穿渡时间，来到了过去未被洞阳占据的大玉周天，欲要藏身过去，摆弄思潮，为大玉周天的洞阳道韵也埋下隐患？那么此时占据大玉周天的道祖又是谁人呢？是谁布置了这样的道韵屏障？”
她想要跟随谢燕还重入周天，看个究竟，但却无从得入。王真人摇头道，“进不去了，这入口要感应神魂、灵炁、道韵等等维度中至少一种，才会开启，我们中隔了时间障壁，无法交互，能出而不能入，要想再进，只能等下一个修士入内方可。”
茫茫宇宙，又哪有那样碰巧，刚进了一个，又来一个？若是耽搁得久了，便是再行入内，谢燕还早已鸿飞冥冥，不知去处，王真人的法力也不知能否支持后续的寻找。时机已去，不可复还，阮慈虽然遗憾，却也知道不可眷恋，见王真人推算已毕，便伸手由他牵起，被他道韵裹住，四周云雾再起，神念刹那间仿佛横渡到了无穷远处，却又仿佛只是迈出了小小一步，便从彼岸回归，阮慈更增许多感悟，暗道，“或许在雀儿看来，宇宙虚数也是浑然一体，否则他万难参悟出此等神通。”
这样的经历，都会传递回洞府中坐关的本体之上，不过他们一道前往异域周天时，在琅嬛周天的化身便陷入沉睡，直到此时主体神念回归，方才重又获得生机，这也是这等化身的弊端。寻常修士未到洞天境界，神念都无法突破洲陆大阵，如瞿昙越能派遣化身先行来到南株洲，或者楚真人化身在南株洲一呆就是八百年，这都是功法特殊，又或者法力超凡的体现。阮慈本体一面参悟这些周天中极为罕见的体悟，一边向王真人放出思绪，盼他解惑。
王真人传来一段情绪，令她稍安勿躁，随后过了一会，便又将她神念一扯，移往气势场中。阮慈微觉纳罕，但仍随其而去，不过此次却不同于异域远游，还有足够余力照料各地化身。
此时实数之中，虽然并无过多变化，但各地道宫的天星宝图之上，却接二连三有宝光亮起，上清门之上，一枚大星宝光照耀，汩汩放出毫光，呼应诸多气势汇入，上清门内诸多法相半明半暗，率先注入灵机，太微门提灯巨人也将目光转过，便连重洋之外，东南西北各大洲陆，也有法相呼应，只是距离遥远，殊为不易，动静要比中央洲陆更大得多，南株洲宝蟾吐出一枚宝珠，在南株洲上空点燃光柱，以此为根基，南方各洲上空，陆续有光柱亮起，其余三个方位的海外洲陆，亦然如此，中央洲陆星图上方，收拢诸真神念，隐约造就一方宫殿，其中各有座次，三大蒲团居于上首，其中上清门居中，太微门其次，而青灵门的蒲团则略微偏下，其下则各分地域，大多洞天修士身形隐约，唯有法相在其身后时隐时现。
阮慈放眼望去，只见洞天约有百余，神念颜色不同，法相强弱也可模糊感应，不过此处汇聚的乃是其部分神念，而且彼此多有保留，更多的信息却也无从捕捉。不过此地交流，无需言语，各凭神念便可，众真都传递出一股思绪，已知王真人所发召集和周天大劫有关，却还是不知底理，因此众真思绪多以好奇为主，王真人也不啰嗦，神念一动，便展示出一幅星图，正是二人此前在异域周天之外所见。
这星图在大殿上方肆意招展，星宿便仿佛正在身边，诸多真人身上神念之色连闪，法相也由模糊变得清晰，显然是投注更多力量到此，运转天星术全力解析星图，阮慈在王真人身后看去，那些法相清晰强盛的，多数都是她已知晓的上法洞天，其余中法洞天也有一些修有天星术，下法洞天则只能耐心等待。燕山方向，只有魔主那团黑气，以及太史宜法相中那无穷山水正在运转星术，可见燕山的上法洞天也就只有魔主一人，其余中法洞天，也只有太史宜修持了天星术。
反观上清门，上法洞天竟有三人之多，林掌门、王真人以及徐真人，均是上法洞天，秋真人、丽真人、欧阳真人等，也都修持有天星术。吴真人有资格参与门内博弈，应当也是中法洞天，但不知为何却并未修持星术，也是异数。
太微门方向，上法洞天也有两人，青灵门便和燕山一样，只有一名上法洞天，但其中法洞天数目不少，而且人人修有星术。其余门派，竟连一个上法洞天都无，多是中法成就，如金波宗那洞天老祖，便是下法洞天，哪管平日里在后辈面前多么深不可测，此时也只能攀附骥尾，耐心等候，根本就没有自行发声的能力。
众真能从星图中解读出的信息，自然各有不同，也不乏谬误，各将感悟化为思绪，打在星图之中，王真人亦汇入自己的解读，只见各种思绪，在星图中冲撞拼杀，仿佛在较量谁更靠近宇宙本真，诸位洞天都是漠然观战，并不曾助战。过得许久，各色调和，形成最终解答，众真方才齐齐探出神念，往其中沉浸而去。
阮慈虽是元婴修为，但身负东华剑，也有资格参与盛会，其被王真人携在身侧，和她处境十分相似的还有燕山方位的徐少微，她还是上清弟子，却被太史宜带在身边，上清门众人也不以为意，看来她和太史宜的关系远比阮慈所想得还要更加亲密。不过此时对徐少微，她的观感已颇为淡然，无有什么好恶。只是略一张望，便也将神念沉入思绪之中。
那思绪之中，含有幻象万千，俱是经过众真群策群力，所演算出的未来之中最有可能成真的景象，但即便如此，未来千变万化，这些‘最有可能’也不过是缩小了大致范围，仍有无数画面飞舞，而且不乏彼此矛盾之处。众人只能尽各自神念归纳推演，是以倘若神念不足，便是来此也是无用，和之后被人转告没有差别。阮慈神念虽较洞天还有所差距，但有王真人眷顾，且她修有感应法，也不无补益，从那无穷幻象中直见本真，心头当即警钟大作，轻呼道，“怎会……”
却见那思绪之中，竟将当日道祖摩擦推演出了几成真实，只是三名道祖的面目均都十分模糊，言语也无法识别，但大道中的规则动荡，却是分毫不差地重现了出来，便连洞阳道祖隐去以前，将大玉周天加速的画面，也推演得惟妙惟肖。非但如此，更是将大玉周天与琅嬛周天相撞的时间点，都推测得八九不离十。
——便只在三五千年之间！
时间已经不多了！
刹那间，众人均已明了王真人召集群真的用意。三五千年之间，大劫将临，琅嬛周天必然将会有个结果，事已至此，最多还能再养出一代洞天真人，便是琅嬛周天的全部战力，而大玉周天得到道祖眷顾，准备得必然会比琅嬛周天更加充分。
琅嬛周天也应拿出自己的应对之策，而在此之间，洞阳道祖恐怕亦不会有太多余力干涉周天内的变化。其道敌正联手追索，只怕其稍一露面，便要遭到讨伐。再说命祖、时祖都封锁自身大道，其影响琅嬛周天的途径，无形间已少了两条。大劫来临之前，琅嬛周天也可以腾出手来，尽情布置自己的后手。三五千年，稍大的谋划怕都来不及，不论是大玉周天还是琅嬛周天，能做的调整都十分有限，这一点倒是对琅嬛周天更为有利，毕竟其在周天之外的手段便只有谢燕还一人，出入自由的大玉周天，亏损更大。
不过，三五千年，对琅嬛周天来说依然是极为不利的消息，洞阳道祖之所以以此为反制，可见其已经开始真正忌惮阮慈这未染洞阳道韵的未来道祖，不再寄望于污染阮慈灵机，而是要将其扼杀在未成道以前。时之道祖因此被迫封锁时间川流，只怕连阮慈也无法从时间穿梭中再行得利，但三五千年，只怕连元婴修到洞天都不足够，倘若阮慈还坚持自身大道，而不是修成青君化身，重拾生之大道，那么她也就注定在三五千年之后，随着琅嬛周天一道灰飞烟灭。
上境修士要你如何，你便是推了这一次，又怎逃得了下一次？
恍然间，阮慈竟是想起孙亦自述历险时的心路，不错，太一君主要复活青君，因此才对阮慈鼎力相助，但阮慈却另辟蹊径，灭杀了青君阮慈，毁去自己成为转世身的可能，他随即封锁时间川流，如今一步步你推我拉，局势发展至此，阮慈想不重修青君转世也不行了。
自从阮慈出世以来，虽然只在中央洲陆修行，迄今只去过南鄞洲一次，但其藏身过去，攫取因果，以身合道，道韵借思潮之力遍布万古周天，对时间线的改易，却已让她在洞天修士中闻名遐迩，众人对她身处局势都有一二了解，神念在大殿上空纵横交错，也有修士在催促她迅速转炼生之大道，也有修士却以为尚未到绝境，倘若琅嬛周天能击溃大玉周天，阮慈仍有合道希望，若能借助周天大劫，窃取这其中原本属于洞阳道祖的大量气运，或可借此成就道祖，将琅嬛周天从洞阳道祖手中讨要出来。
这些思绪倘若形成一致，那么便会酝酿出一股力量，给阮慈自身带来压力，倘若顺其行事，无形间便可获得这些洞天真人给予的气运，而倘若要与之相抗，在气势场中的压力无时无刻，需要分神抗衡，于自身修行多少有损。这便是当时掌门支持谢燕还破出周天之后，所要承担的压力，若非楚真人以身相代，而阮慈很快在结丹时成就未来道祖，林掌门布局得到众洞天认可，他如今气势也不可能如此旺盛。还好此时众真莫衷一是，尚未有主流思潮浮现，唯有对抗洞阳的基本立场一致，而王真人又抛出另一副画面，便是谢燕还藏身母棺，没入异域周天的那一幕，同时震动灵机，向众真发问道：
“留下这段因果线的高修，是敌是友，可否任其在周天内落子？”

第357章 开放口岸
谢燕还到底是万年以来最出类拔萃的人才，甫一现身，众真的气机便是齐齐一震，“她竟未陨落在虚空之中。”
“还真被她找到了地头！找到了白剑？！”
“原来白剑并非藏身于大玉周天之中……至少并未像青剑一样，被困在琅嬛周天不得离去。”
诸多思绪往上飘出，此次连下法洞天亦有参与，只见五颜六色各种思绪在大殿上空搅和碰撞，无需言语，众真已对彼此的想法都是了如指掌，这种交流，能博采众家之长，考虑到事态的方方面面，很少会遗漏重要信息，便是被遮蔽天机，也很难遮蔽这许多修持不同大道的洞天真人，而且灵机交汇时，更容易贴近宇宙本真，或许能获得反馈，实在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所差者只是平日里大家各执立场，若非是干系到周天生死存亡的大事，也很难取得一致而已。
也是因此，越是高阶力量的博弈，便越难玩弄阴谋诡计，所有的可能都会在推算中一一呈现，只是没有选择能将所有可能涵盖，在任何可能之下都对己方有利而已。便如同气势场中一定要存在一个出口，又或者哪怕是和凡人对弈，将其引入幻境，诱使其放弃因果线时，洞天真人也要为凡人设置一线赢面，唯有缺，才有利，这是本方宇宙颠扑不破的至理规则。哪怕是道祖都无法违反，道祖只能将自身失利的可能推得极远，但却无法完全消灭。与道祖对弈，有几种思路，一则是要在无穷可能中寻找到彼此两利的可能，二则便是要寻找这极为渺茫的道祖失利可能，这可能虽然也许不可思议，但却一定存在，只是或许也不能为敌人接受，那就只能等待时机，重新再开一局了。
阮慈虽然未有表态，却始终是默然旁观众人的思维交融，触类旁通，多了不少感悟，对洞天真人的境界也更加明了。洞天真人距离合道或近或远，除却对道韵的掌控和运用之外，还有对道祖权柄的熟悉。那些下法洞天，不但掌握道韵太少，只是勉强驯服了一定道韵，要将大量精力花费在平复大道反噬上，对大道权柄的运用也极为生疏，几乎无有合道的可能，中法、上法洞天，修为到了精深之时，其实对大道权柄的掌控也已是出神入化，譬如清善真人，其距离合道应当不远，或者也设法补全了道基，但却少了那惊天动地的纷争气运，能让其在静中踏出那古往今来独一无二的一步。
而元婴晋升洞天，首先也要累积法力、气运、因果等等，直到将元婴境界修满，关隘跨过，才有资格想一想晋升洞天，让其脱胎换骨的关键，便在于能否通过道韵，窃取掌控一丝大道权柄，若是将元婴关隘全数圆满，掌控大道权柄，自然晋升，乃是上法洞天，倘若元婴关隘不得圆满，便只能依托风起云涌的纷争局势，借气运推动，成就中法洞天，而倘若对权柄几乎只有一丝头绪，完全依靠气运晋升的，便是下法洞天。
休看下法洞天成就艰难，但也不知是多少惊才绝艳的修士，便是倒在了这一丝头绪上，大道权柄，哪里是那么好触碰的？除非是道祖门下，修持的和道祖是同一种大道，那倒是容易，只要能修到元婴圆满，最次也是下法洞天，成就洞天后，还会被道祖锁定修为，也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长生久视，与道祖同归。除此之外，光是触碰大道权柄，便可让许多心性不佳的元婴修士走火入魔，内景天地受了重伤，从此断绝道途。
但在阮慈而言，一切又是有所不同，她返回创世之初，取得道种，与身相合，所谓的未来道祖，天然便拥有全部大道权柄，否则也不可能在金丹境界便频繁应用道韵对敌，如今只需要累积其余维度，便可水到渠成地晋升洞天，至于晋升之后，该怎样以身合道，又非此时的她所能知晓了。她任由诸位洞天商议，一面也在沉思太一君主的用意，以及自己该如何抉择。
三五千年，若是等闲，连法力都修持不满，但是否便要选择重修生之大道，将已被灭杀的可能重新复活，换取进入时间川流的机会，阮慈仍未决定。在她来看，如今琅嬛周天外众修云集，各怀心机，其中修持时间大道的洞天高修便有数名，很难说其后有没有太一君主的道敌支持，总不可能整个宇宙之中只有洞阳、青君的道争，如今琅嬛周天势力过于贫乏，只要能维持思潮之力下，对抗洞阳的立场不变，多引入一些变量或者也未尝不可。即便其怀有恶意，但只要入局，便必定存在扭转之机。
既然洞阳道祖乃是琅嬛周天之主，其对周天的掌控本就是能达到的最高，那么引入的势力无论是什么立场，都会稀释洞阳统治，与众真立场便是有利。更可增加变化，所谓气运，便是所有变化的合集，如此一来，琅嬛周天气运大涨，与那立场比琅嬛周天更纯粹得多，周天内只有一股势力的大玉周天对抗，想来也是多了几分胜算。
阮慈思及此处，心意已定，王真人和她心意相通，自有感应，扬手发出一道淡青思绪，飞向大殿上空，上清众真陆续加入，清善真人思忖片刻，场中属于他的思绪也是一转，染上王真人思绪之色，有他相助，很快场内思绪之色便逐渐统一，所得结果和阮慈所想几乎一致，只是更为保守一些，还是要甄别入内势力，至少恶意过于明显的，不能放其入内。
此事哪怕对元婴真人来说，都是匪夷所思，且不说如何看穿其心思，便是要找到如孙亦那样，在刹那间遇到机缘，被世外大能眷顾的修士也颇为不易，天知道其究竟会择选谁人。但这对此刻的琅嬛周天来说，却并不是难事，洞天真人都可观测气运，这等天外气运，在琅嬛周天内的映射哪怕只有一丝，也逃不过洞天真人的观照。固然洞天真人的神念覆盖也有极限，但如今天下所有洲陆，真正没有洞天真人眷顾的土地实在是少之又少，该处的灵机多半也极为淡薄，如今众真合意，除了玄魄门躲在小寒武界未有来到，以及宝芝行、九幽谷等世宗诸修士回避之外，其余到场修士，已是足以覆盖九成地域，只要被天外大能眷顾，除非其永远在这些偏僻之地修行，否则只要移动，便会落入洞天修士眼目之中。
至于如何甄别善恶，这更不在话下，萃昀真人身旁倚着一名大眼少女，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正好奇地观望诸真气机，令众人都兴起被窥视的感觉，却均是未有发作，思绪转动到了如今，更是纷纷对其释放善意，各色气运往其汇聚而去，这不但是洞天真人对莫神爱的馈赠，也是留下一丝因果，将来倘若外洲洞天发觉异样，便可借这一缕因果，发动神通，甚至经由这座大殿，将莫神爱从中央洲陆暂借过去，便无需她真身往返。此中种种神异，不是洞天中人，很难明悟，但在金殿之中，一切却是自然而然。彼此再无半点滞碍，也不会因为言语之类发生误会。
众真接连议定两件大事，却并未散去，散碎思绪化为碎片，在大殿上空飘摇，却是对谢燕还的关心，以及对阮慈道途的担忧，不过诸位洞天亦是不会轻易被道祖恫吓，即便如今的时间，已经不足够阮慈修成道祖，但倘若她自己不愿更改道途，众人一味强迫，也是于事无补。更何况琅嬛周天大不敬思潮，连洞阳道祖都是不服，又何惧时之道祖的谋算？
白剑、涅盘、青剑、佛祖、风祖、命祖、情祖、时祖，单单是众人知晓的道祖，便已有八名，背后更有多少道祖想要落子入局，犹未可知，阮慈也是在这座金殿中知晓，众真推测，谢燕还破天而出，图谋白剑，除却白剑自身威能以外，应当还有一位当世道祖支持，只是这道祖更加隐晦低调，迄今未曾显露线索。便是在感应中，也是若有若无，不知其究竟是何身份。
本方宇宙大道三千，抛去那些曾一度合道，却在道争中彻底陨落，连名讳都被人忘记，世宗也彻底没落的道祖不提，当世道祖便有七十二名，如今只有八名展露自身立场，其余道祖中的立场都还是隐而未现，其中注定有些道祖是彼此敌对，譬如时之道祖，他要迈出第二步，多数是往空间法则延展，空之道祖必定便是其道敌，还有相反大道的道祖，大道规则天生冲突，彼此不能相容。想要找到白剑背后的盟友，并非那样简单。不过众人对谢燕还还是抱有信心，既然白剑曾在过去现身，说明谢燕还在某个未来必定会掌握白剑，而且顺利返回琅嬛周天，便是阮慈道途断绝，琅嬛周天也依旧有准道祖级别的力量助阵。阮慈便是无法成就道祖，只要能将自身时间线固定，确保她所经历的过去是必然发生之事，一样是为琅嬛周天寻找胜机。
洞天博弈，已非简单的力量升级，超出直觉的结论并不稀奇，如此结论，对阮慈的修行倒未必是好事，少了人前来寻衅，也就少了斗法中必然会产生的滔天气运。不过众真计较已定，她也无法掀起对自己不利的思潮，更没有兴趣指示党羽暗中挑拨，挑唆一些性情暴烈的洞天真人与自己为难，借此吞并气运。此为阮慈天性，她亦无意更改。王真人也不会做她的利剑，看似是为了她道途着想，去做那些阮慈不愿做却对她有利的事，毕竟阮慈生平最反感的便是被人摆布，王真人倘若真这样做了，反而是辜负了她的信任。
众真计较已定，便向天星宝图中释放出一股气机，令域外修士有机会观测到其开放的态度，随后各自散去，但都留下一缕微薄神念，维持着金殿形态。海外诸洲陆的光柱逐一散□□洲陆众修士的气机也接二连三地消失，莫神爱的气机冲着阮慈闪烁了几下，似是邀她来太微门做客，随后亦是消失不见，阮慈微微一笑，和王真人一道回到紫虚天内，又对他道，“我那化身已深入比元山中，待他们出来之后，我再叫你。”
王真人颔首道，“也不知林娴恩气运如何，此人是善是恶，或许还真是她的机缘。”
阮慈道，“他们正陷入禁制之中……也不知能否成功挣脱呢。”
说罢，便将心力重新投注回化身之中，比元山深处，林间一处空地之上，那一缕气机荡漾中重又显化出少女样貌，阮慈化身从盘坐中起身，便见到其余几名修士，都是落入幽渺难测的清气禁制之中，分明彼此距离不远，但各自闭目盘坐，面上神色变换，哪怕是往前挪移一步，都是千难万难，一时半刻，竟看不出谁能破开禁制，到达彼岸。林娴恩更是左支右绌，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被清气卷入肺腑，身死道消。

第358章 戒急用忍
以阮慈此时的眼界，自然知晓这清气看着无害，但实则和充斥了生机血气的浊气相比，对修士来说更为凶险。由涅盘道祖法体所化的两山一河，黄首山和凤阜河中都以血气生机为主，而比元山却因为靠近内景天地，多是富集了涅盘道祖的大道感悟，实数为浊，虚数为清，这也是阴阳清浊相生相克的至理，也是因此，筑基修士进入比元山中，几乎是十死无生，除却实力更强的妖兽之外，随时都会被山中化生的清气卷入，这清气无形无质，根本无法防范，一旦被卷入之后，便会被那虚无缥缈的大道感悟笼罩。
筑基修士，对大道根本没有自己的认识，甚至无法承载这些感悟带来的思绪，偏偏清气之中，由不得你不看不想，除非拥有常人无法比拟的定力，只要一被清气侵入神念，开始好奇大道感悟，便再也无法回头，只会被清气同化掠夺，成为它的养分，连丝毫自我都不会留在世上，同行者带回的最多是我一具尸体，神魂痕迹却是半点皆无。便是金丹修士，倘若没有接触到道韵，前来此地也要小心异常，至少要寻到一件护持神念的法宝，拥有将其时刻运转的法力，方才能阻止清气侵入神念。即便如此，那也只能防范等闲清气，像是这小山谷之中满溢的清气禁制，可以渗透法宝，在场众人都中了招，便只能在自身不可遏制地陷入那虚无缥缈的大道感悟中以前，从禁制中逃离出来。
说来也是时运至此，若是阮慈化身还在，这样的危机她举手可解，只消将道韵笼罩众人，这些清气自然侵入不了，毕竟其只是涅盘道韵反照而已，在有人运使的真正道韵面前，实在不堪一击，但偏偏阮慈先去异域周天，后又去了天星金殿，化身无法维持，重新化为一段特殊灵炁跟随众人。而齐月婴几人也不会因此便停下脚步，众人便在此处误入禁制，此时便连阮慈也难以随意处置，只能瞧他们自身的造化了。
这群人中，孙亦是阮慈最不担心的，此子心智之坚，远胜己身运气，能够接连拒绝两次大机缘，想要守住心神，不被清气勾引想来也不在话下。齐月婴不声不响，心神却亦是十分凝定，阮慈晓得她的性子，一向是最安分守己的，而且眼界又宽，一定知晓有时承接机缘，也就等于是接过了因果，她便是将这大道感悟当真，想到其后代表的因果，或许也会将其拒之门外。
这两人周身气息逐渐稳定，脱困只是时间问题。迟芃芃和林娴恩则很是不妙，迟芃芃心中本就对道途还有野心渴望，而且心意曾经反复，不够坚定，似乎已被清气入神，但她到底是洞天门下，法力深厚，也有一样异宝护身，此宝发出莹莹彩光，在她身侧上下飞舞照耀，为她驱除后续涌来的清气，而迟芃芃自身也还有一丝清明，可以感应到阮慈化身出现，连忙分出一缕心绪，向她传来求助意念。
她既然有此一念，便等如是开启因果，阮慈即可施展本尊威能，伸出一指缓缓点去，太初道韵顿时钻入迟芃芃神念之中，将其一切神念暂时抚平，令迟芃芃仿佛陷入混沌，所有情念，全都沉入识海深处。
那清气顿时便失去猎物，在识海中茫然游荡，迟芃芃护身用的那面小鼓不住发出咚咚鼓声，上下翻飞，将她身外的氛围渲染得热闹非凡，清气也仿似感受到了全新生机，缓缓从她识海之中退却，那面小鼓欢欣鼓舞，将清气全都汲取进去，发出一道宝光，把迟芃芃法体摄离了小山谷，放到阮慈身侧，又啪啪响了几声，像是谢过阮慈，方才飞到迟芃芃耳边，‘咚’地大响了一声，将迟芃芃震醒。
迟芃芃低吟一声，缓缓醒来时，只觉识海中纷至沓来的各种幻觉都已不存，一切似乎如旧，却又多出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回忆，仿佛是曾陷入顿悟之中。阮慈笑道，“有了这番经验，下回你入定时想要再踏入这般境界，那便容易许多了。”
这清气留存，若是在旧日宇宙，便是极为珍贵的道祖残余，被清气侵入，是货真价实的悟道，旧日宇宙中，不知有多少修持涅盘大道的修士，想要求到清气入侵都不可得呢。虽然这些大道体悟，在本方宇宙已没有什么用处，一旦用心了解，反而会因为两个宇宙中的大道法则差异，形成宛若自杀一般的效果，但这种悟道境界，即便只是幻觉，依旧大有好处。能从清气中回返的修士，日后修行速度要比同侪更快，迟芃芃此次前来，虽然所获不如孙亦那般丰厚，但此时也已是心满意足。忙郑重谢过阮慈，阮慈道，“从此便是自己人了，不必这么客气。”
她却是说迟芃芃传递出求助信息之后，她借助因果，抚平迟芃芃神念的事。这么做固然是想要施救唯一的手段，但也意味着迟芃芃从此对她没有一丝秘密可言，本人的所有隐秘都在阮慈掌握之中。因果已立，阮慈一念之间便可摧毁她识海所有情念，让她犹如刚才一样，浑浑噩噩、永远沉睡下去。原本她们二人只是同门而已，从今日以后，迟芃芃却是已成了阮慈的羽翼，令行禁止，再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其实这般境遇，旁人求也求不来呢，更何况这总比此刻就身死道消来得好，迟芃芃并不后悔，而是笑道，“还要多谢剑使抬举，师尊也当满意，我这弟子虽不成器，但也成就了他和紫虚天的一段善缘。”
阮慈也知道这登闻鼓是欧阳真人在此行前特意赐给迟芃芃的，想来当时真人已多少观望到弟子的险境，故此有所馈赠，为的便是保住双方间联系的这条纽带，不至于轻易折损。迟芃芃也是乐见其成，她虽然从此要为两头办事，但也能拿到两头给的好处。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也就不说透了。阮慈在心中已是为迟芃芃安排好了去处，此女办事也还算精干，正好派往扶余国附近为她办事。
此时大战将临，在周天大劫以前，琅嬛周天最多只能再培养出一批洞天真人，也就是说这一二百年间未能炼就元婴的修士，那就基本没有成就洞天的可能了。阮慈夹袋里如今也就一个小苏，转眼便可成就元婴，其余沈七、姜幼文、阮容，都在两可之间。沈七的金丹关隘他可以一剑斩之，且还好说，姜幼文的金丹关隘要收集各种奇毒，很耗时间，恐怕是赶不上了。阮容则是倘若没有特殊机缘，几乎没可能成就洞天，不过她的气运仅次于自己，很难说柳寄子会不会出手帮忙……
周天大劫临近，众修士大立场不会有丝毫更改，但各大势力之间基于某一默契，在底线之上的争斗却只会是越来越激烈，唯有争斗，方能酝酿气运，令修士攀升至更高境界。阮慈此前在金殿之中，尚无发言资格，还需要王真人代言，而王真人的言语也是因为上清门众真都能接受，方才可以推行出去，如此周折，非阮慈所欲，至少她要再有二三名与她关联紧密，道途有明确因果绑缚，而非那一丝善缘相连的洞天真人，和她呼应气势，方才能够带动思潮，在金殿中占到主动。如迟芃芃，可以联络欧阳真人，多一份香火情，也可派往扶余国联络瞿昙越，瞿昙越不算夹袋中十拿九稳的一个，但两人因果相连，他欠了阮慈这么大的人情，自然是唯她马首是瞻，此子也有希望登临洞天，如果他能杀了掌道，啃噬掌道气运，下法成就不是问题，中法希望也很大，上法便要看他的造化了……
虽然才入元婴，但阮慈已开始思量洞天布局，而山谷之中，三名金丹还在苦苦支撑，又过了片刻，孙亦突然喷出一口黑血，气色也随之萎顿下来，但睁开双目时，却又是神采奕奕，仿佛迈过一大难关，飘然起身，落到阮慈身边，阮慈随手在空中凝聚一段灵炁，打入孙亦胸膛，孙亦面色顿时更加莹润，仿佛伤势已痊愈了大半，逊谢道，“多谢剑使，亦此行本已是大为意外，不料今日更是因缘际会，反而又破了一个小境界，全都托赖剑使提拔。”
阮慈笑道，“你自身上进不辍，又何须谢我。”
正说话时，齐月婴也缓缓睁开双眼，其神色奥妙，仿佛还有些惊讶，但确然已脱离清气，而且比孙亦更加容易，竟没有受一丝伤，轻轻松松便飞出山谷，阮慈笑道，“恭喜月娘，金丹中期便已自行参悟道韵，便是在七星小筑，也是出类拔萃的弟子了罢。”
齐月婴嗳哟一声，惊魂未定一般，拍胸笑道，“我还以为是我想多了呢，原来真是如此。”
原来她被清气侵入识海之中，眼前也是幻象丛生，有许多散发大道至理的感悟灵花，纷纷落入识海。恍惚间竟忘却了这是涅盘道祖所留的清气，还以为当真遇到机缘，但即便如此，齐月婴也果然不愿多结因果，暗道，‘这样丰厚的馈赠，那要承担多么深重的因果？我不要你的，麻烦也别来找我，我只取我应有的那些’。
也难为她在这样诱人的感悟之前，依旧能苦苦坚守本心，将那克己用忍之道，参悟浸淫得更加精深，也不知过了多久，反而似乎在忍耐中找到乐趣，对那分寸拿捏更为得当，不知如何，探索之中，灵花纷纷褪去，她这才知道自己无意间反而击退清气。却也是惊喜之中不乏疑惑，不知自己是不是领悟到了道韵，这又是哪条大道。
虽说修士忌讳自己参悟的大道被旁人所知，不过一种行为可以包含的大道也并不少，齐月婴便当即向阮慈请教，孙亦和迟芃芃一面赞叹，一面也是好奇不已，三人一同向阮慈看来，等她指点。
阮慈笑道，“此道应在戒急用忍、克己复礼之中去寻，乃是人道下属。到底是什么，因你所掌握道韵较少，我也说不分明，不过你这样自行领悟，便说明和大道十分亲和，返回洞府之后，只需要静中参悟，答案自然浮现。”
三人听了，各有所得，却也还是十分迷惑，正要向阮慈请教何为人道，只听得一阵轻响，如连珠爆裂，却是林娴恩处，也有了异变。

第359章 道姑夺舍
却说林娴恩这里，对身外的动静自然一概无闻，她生性虽不说优柔寡断，但心中总是易生杂念，少了那么一丝决断，往往瞻前顾后，见了旁人的机缘，便要生出艳羡。这样的性子，在清气之中最是危险不过，其师又只是元婴修士，底蕴很是有限，孙亦和她前来比元山，所携带的都是翼云北望渡口的商铺之中，特意为了比元山之行练就的护身法器。
这法器若说全然无用，倒也刻薄了，但怎能和迟芃芃的护身小鼓相比？孙亦是心性十足，对他人道韵本就不太动心，才能勘破心中的迷妄贪痴之念，在心境上再做突破，反而得了好处，而林娴恩便是另一种遭遇，几乎是甫一被清气入侵，便不由自主地迷恋起其中那些真伪难辨的大道感悟，若非神识刺痛，几乎就要立刻和清气相融。
她神识之中，那美貌道姑却是又一次现身出来，惊异地望着清气中的幻象，喃喃道，“琅嬛周天果然珍宝遍地，这是旧日宇宙残存的先天清气，若是本体在此……”
林娴恩甫一听闻，仿佛这清气极为宝贵，那还了得？心中贪念又起，内景天地中她那化身不由自主，往清气靠近了几步，被那道姑喝止道，“此物虽然珍贵，但对你却是有害无益，未曾触碰道韵，便根本无法驾驭此物，便是掌控了道韵，也未必能承受其中的因果。倘若承受不起，便是当即身死道消，化为这清气的养分。”
她疾言厉色，令林娴恩也兴起警惕之意，连忙谨守心灵，那道姑说道，“以你自身之力，绝难度过此劫，但剑使离去只是暂时，她往金殿去商议是否要开放我等入内关口，迟早都要回来。你只需在此之前，将我给你这份功法修行到第二层，便可壮大神念，届时对外发出一道思绪，剑使便可凭此救你。除此之外，别无生理。届时你要放开心灵，不做丝毫抵抗，任由剑使入内，方才有一线生机。”
能有这样一条生路，已是意外之喜，若非这道姑藏在心灵之中，林娴恩此时已早没了。听这道姑言语之中，还有许多她不知晓的隐秘，林娴恩虽也十分好奇，却知道轻重，连忙闭目修行，只是冥冥中却能感应到那清气之中的感悟，不断对她发出召唤，毕竟对大道的追求，乃是这些修士内心深处最大的渴望，林娴恩便是因此，方才受了美貌道姑的招揽，如今更大的机缘仿佛就在一边，即使自身也是清楚这是陷阱，道姑又再三分说，奈何心中情念却是垂涎欲滴，这种渴望几乎压过理智，想要好生修行，却又谈何容易。
那道姑见她心意摇动，轻叹一声，便不再隐去身形，而是在道基高台之下盘膝打坐，挡在林娴恩和清气之间，使得清气始终只能在玉池徘徊，无法越过玉池，林娴恩在高台顶端勉强凝神修炼，那道姑传授的功法极为上乘，因此也格外繁难，她从第一层修起，连着许久都是毫无头绪，心中忽然又起一念，“虽说拜入高人门下，结下了因缘善果。但我这禀赋，真和旁人无法相比，便是这功法，我看来也是修不成的，反而白白担了里通外敌的罪名，这一桩机缘是孙师弟看不上方才归到我这里，看来我也的确无福消受。”
思及此处，越发沮丧，鬼使神差便是想道，“剑使和我早已相识，但此次出来，她看上的是孙师弟，和我无缘，这高人也是一般，我生平福缘浅薄，看来只能向死而生，分离一搏，看看能否在这清气中当真参悟出什么来。或许天下间从没有人能驾驭清气，只是因为我还没有到此呢？”
这一念泛起，心中又有了接引清气之念，那清气刹那间便从玉池背部横渡而来，再无阻力，绕过道姑，往林娴恩化身之中只是一扑，林娴恩面上先是一惊，随后便仿佛大彻大悟一般，面露怡然微笑，手结奥妙法印，眼看着头顶的识海倒影之中，那清气弥漫而出，迅速点染识海，将她引入那玄而又玄的悟道境界，最后一丝清明中，只见那道姑站起身来，摇头叹息，手中拂尘轻轻一摇，之后发生了什么，却是再不知晓了。
清气彻底和神念结合，此时高台上的化身已经开始崩碎，林娴恩的内景天地本该立刻开始溶解，但不知为何，却停顿了崩碎的瞬间，不再往前进展，那道姑叹道，“本是善缘，不过留了一丝后手，谁料你是真不堪造就，无法承接。”
她拂尘一挥，林娴恩体内一丝因果浮现，刹那间将其化身完全卷入，其神念已经寂灭，无有任何反抗，便是重塑身形，化为了美貌道姑的模样，其鼻中垂落丝丝白气，轻轻往里一吸，内景天地乃至识海之中弥漫着的清气，都被这白雾卷入，被她吸入腹中，无有丝毫遗漏。
这道姑闭目炼化片刻，身形逐渐凝实，面上浮现悠然笑意，拂尘一挥，这内景天地眨眼间便换了另一副景象，名山高耸、古刹幽幽，仿佛是一处天地中的一角，虽说并不完全，却也自有气象。她睁眼起身道，“也该谢过剑使，更改世风气运，令我等有了行事的胆量。”
这句话，是在内景天地中自叹，实数中却也由林娴恩开口说出，这山谷中所有清气，已被她汲取殆尽，虽然面目未变，但周身气机隐隐，灵机已是和此前迥然有异。这便是最典型的夺舍，众人都不由露出提防之色，阮慈也是叹道，“机缘吉凶难辨，祸福惟人自召。道友虽有私心，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说来林娴恩之殁，阮慈也有些许缘故在里头，这道姑原本也不敢公然夺舍，只是恰好林娴恩当时距离彻底消散也只有一步，她不愿断去难得落入琅嬛周天的因缘，再一个便是感应到金殿议事已毕，琅嬛周天对外来大能的态度转为开放，方才有此一举。至于她有没有尽力规劝林娴恩，这便不好苛求了。林娴恩心中杂念，有一条便是即便修到第二层，可以对外发出思绪，但阮慈一旦入内，势必会知道她私下拜了道姑为师，将来于宗门中委实不好自处，因此更是忧虑，但那道姑便并未解释此举如今已不会遭致惩戒。这也是阮慈所说的一点私心所在。
那道姑并未装傻充愣，而是洒然笑道，“倘若孙小友答应了我，我便会解说得更明白一些，这也看个人禀赋，无法强求。”
因慎重施礼道，“贫道万化周天散修朱羽子，见过剑使。”又发出一道灵机，阮慈略微一触，便对她来此以后的种种行为都了然于心，这道灵机落入此地以后，也就是接触了孙亦和林娴恩两人，其中和孙亦接触的一切细节，都和孙亦所说一样，和林娴恩相处时种种情状，则是首次得知。
林娴恩如今结局，也不过是令阮慈略微唏嘘而已，倒不至于迁怒朱羽子，只是她说自己是散修，阮慈不免有些好笑，因道，“散修？这世上还真有散修洞天吗？”
她只是随意一句，其实如今各方落子，心中都还存有顾虑，不可能认真吐露来历，也免得被天外众真窥伺，只怕连这朱羽的道号都是假的，这也都无可厚非。但朱羽子却认真答道，“剑使此言，诚然不假，贫道身后定然也有道祖落子，只是此时尚未浮现真身，连贫道也是不知其然，因此只能自称散修。”
阮慈听她一言，也不免怔然，孙亦等人更是早已听得呆了，洞天真人已是当世距离道祖最近的存在了，却依旧是身为棋子，甚至自知此事，也无法摆脱命运，甚至连背后执子之人都并不晓得。
阮慈却是因此更窥见了道争的惨烈，朱羽子修行时间道韵，而且修为精深，只怕背后之人对时间大道有所图谋，因此也格外低调，不敢惹来时间道祖注意。只是在背后操纵朱羽子，其明知背后那人定有图谋，但应在自身道途，也是莫可奈何，不愿就此陨落，只能设法寻找太一宫踪迹，最终因缘际会来到琅嬛周天，又是机缘巧合之下无奈吞噬林娴恩夺舍，其中因果牵连何等复杂巧妙，能算到这一步的修士，想来也定是道祖位份了。
身处局中，便只能往前行去，也并不一定是复杂谋算便能达到目的，阮慈不过略一赞叹，便笑道，“道友既然来此，想来不久也就可以解惑了，你想要拜入太一门下，我倒是知道山门在何处，只是有没有这个机缘，尚且要看太一君主的心思。”
朱羽子欣然作揖，道，“借了此女身躯，已是欠了一份情，如今又得道友成全，寻道如寻亲，哪怕只是一丝机缘，贫道也是感激不尽，还请道友开示。”
有她这句话，人情已立，阮慈也无意再为难，只笑道，“你等一等，我这里还有些事未完呢，待我叫个朋友来看一看你，我们等她几日再说。”
说着，便扬手放出一道灵机，随即便感到心头一阵触动，仿佛太微门方向有一灵机与自己呼应，借助这份联系不断加快遁速，正在飞快靠近比元山。

第360章 域外奇闻
按阮慈所料，莫神爱至少要三数日才能飞到此处，但她似是怕阮慈反悔一般，来得奇快无比，众人不过是在原地等候了一日多，莫神爱灵机便已是长驱直入，顺着阮慈气机欢快扑来，落到林间，化出她那又高又瘦的模样，笑道，“你瞧瞧我这新部曲，快不快呢？”
原来她养父萃昀真人，从金殿返回之后，便知道莫神爱将来少不得要被中央洲陆各大洞天真人请去观望诸多弟子，便将麾下一名妖仆赐给她，这妖仆平时是一头金丝小猴，但天生便能腾云驾雾，还在金丹境界，遁速便几可和元婴真人相比，倘若晋升洞天，那么往来青冥，一个跟头便是数十万里，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莫神爱平日里便和这只小猴六耳十分投契，自从得了下赐之后，每日里便是跃跃欲试，想要尝试一番六耳的神通。
好容易阮慈这里发出召唤，且这比元山等如是上清门的后花园，玄魄门弟子前去探险也还罢了，太微门、青灵门、燕山这样的庞然大物，亲传弟子却是不可轻入，否则很可能会挑起两宗纠纷。莫神爱早对此处好奇不已，乍然感应到阮慈呼唤，便立刻全力飞来此处，又让那小猴站在自己肩上，不住抚弄夸奖，对阮慈炫耀速度，说了好几句，忽又岔开了笑道，“待我修成元婴以后，也要幻化好多分神，到处去玩！”
她已是金丹中期修为，又得了许多大能馈赠，修成元婴绝对没有任何问题。莫神爱的道途和旁人比较，可以说是顺遂之至，哪怕是金丹关隘，对她也没有什么妨害，这么多洞天大能为她一起设法，不论是按部就班地圆满关隘，还是想办法绕过关隘限制，都不是难事。但也是因为她的天赋，从她入道以来，从未经历过真正的险境，也不用为自己谋算什么，谈吐中始终是一派少年气息，这对道途来说，又是难以弥补的缺憾，即便见识了太多人心诡谲，但少了磨难，心性上似乎始终是差了几分稳重。
阮慈却喜她赤子之心，见莫神爱话头跳来跳去，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也不曾拦阻她，含笑听她东拉西扯地说了半天，又是说自己要好好看一看比元山，又是说阮慈成就元婴之后，心念没那样好看穿了，便连化身都神神秘秘的。总之便是不肯进入正题，好好观望朱羽子，方才道，“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你难得出来，便和我们多玩几日也好的，比元山秘境你想去就去吧，横竖倘若哪头又要你出面，六耳载你过去，也一样便捷。”
莫神爱肩上小猴翻了几个跟斗，似是在为主人表达开心情绪，莫神爱本人还故作矜持，两人推拉了一番，她自己绷不住笑道，“到底谁有神目？你瞧人心思真准。”
她往朱羽子处看了几眼，笑道，“果然是大能在周天内的投影，我偷看过许多大能，你那本尊修为精深，握持道韵极多，因此颇能遮人眼目，不过化身便要差了一筹了，你心中坦坦荡荡，没有丝毫阴霾，果然并没有说谎。不过因果中有些扭曲含糊，我也看不清楚，看来天外本尊还是留了一手，有些事是你这化身并不知道的。”
朱羽子微微愕然，旋即笑道，“我心中可以感应得到，本尊并无恶意，只是留些后手，请道友宽心。”
又赞叹莫神爱天赋神通，不过这些话都是莫神爱听得厌了的，只对阮慈微微点头，示意她关键处并未看出虚假捏造痕迹，至少朱羽子的确不存恶念，也没有隐藏的目的，至于旁的，派遣化身入得周天，本就是很有风险的一件事，即便没有恶意，也要设法保全自己，阮慈倒也不太在意。点头笑道，“其实我感应下来也差不多，只是新规已立，自然要以身作则，不好贸然行事。”
她本待让莫神爱带朱羽子去太一宫处，若是有缘，只要到了近处，自然能生出感应。倘若时之道祖不愿见她，便是阮慈自己带去，也是无用。但莫神爱想在比元山内看新鲜，阮慈既然许了她，便也不小气，对朱羽子道，“来了便是有缘，比元山内蕴含了何等隐秘，连我也不知晓，你若有兴致，便和我们一道前往，嗣后你我三人一道去太一宫，若是担心，便在此处等候，或者我发书让他人来带你一程。”
朱羽子笑道，“虽为寻道而来，但因果已立，便是此身折损，再换一具化身前来，也不耗费什么。能一睹道祖隐秘，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她性子十分爽快，虽是大能化身，却也十分谦和，对莫神爱、孙亦等金丹修士和颜悦色。莫神爱又对万化周天极其好奇，缠着她问个不住，朱羽子也就幻出万化周天的景象，给三人观览，还说些自己从万化周天一路寻踪到此的经历。这些事对阮慈而言都算新鲜，更何况迟芃芃等人？这还是三人第一次接触到域外修士，听她描绘宇宙雄奇，全都充满了好奇向往。自叹琅嬛周天虽大，但无法和外界交通，却也是少了多少见识。
自然随之而来，也有疑问，那便是万化周天也有道祖庇护，为何能如此自在地出出入入，而琅嬛周天却从未有到宇宙中游历的说法，朱羽子道，“倒也不是所有周天都能随意出入，这要看道祖此时的处境，庇护万化周天的火之道祖，这些年来正在潜心钻研水之大道，这条大道并无道祖，因此火之道祖与世无争，亦是独善其身，并未牵扯到什么道争之中，道域方才任人进出。倘若道争到了激烈关头，整座道域都会封锁起来，有时也有些别的缘故，我那本尊从万化周天一路寻访到此，花费了数万年功夫，其中有数千年便是在等待风祖开放道域边界。将途径稍微解封，方可借道通行。”
为何时之道祖前不久才封锁时间川流，朱羽子本尊却是数万年前便已出发，这就是时间大道的奥秘了。众人都听得入神，齐月婴问道，“风祖可是和哪位道祖有什么争执么？我曾听人提起过霄云周天的风光，据说那也是个极端开放的周天，霄云周天的修士，甚至无需元婴也可以乘着宇宙风外出遨游。”
她和秦凤羽关系颇佳，看来是听秦凤羽提起过明潮。朱羽子答道，“霄云周天是风祖驻跸之所，在道域中央，自然是极端开放，那些金丹修士便是外出遨游，又能去得了多远？很难跑出道域的。道域是否封锁，都影响不到他们。当时风祖正在防备天魔浪涌，正有一批天魔从无穷远处化生，从荒域中不断啃噬大天，眼看就要前往风之道域，又因道韵之故，道域内的周天多数都设有许多通道，难以防范天魔。风祖便将道域全数封锁起来，在道域之外将其杀灭。”
又道，“我们穿行其中时，天魔潮尾还未消失，虽然远在道域另一侧，但我等也可感受到那大战余波正不断冲刷道域屏障。倘若修为稍低，根本就无法通行，从道域离去后许久，还能见到天魔尸体在宇宙中漂浮，其中光是洞天境界的天魔王，便有三名，这些尸骸会往宇宙边境不断漂流，若是落入刚刚诞育的荒域大天之中，反而会点化灵机，成为该处生灵入道之机呢。阴阳相生，宇宙造化，玄奇之处莫过于此了。”
这些言谈，哪怕是莫神爱等又何曾听说过，俱是对域外风光向往到了极点，迟芃芃道，“我本已觉得洞天多数无望，便是修成元婴，又能如何，今日听了道友一席话，反倒是想着，倘若能到宇宙各处游历一番，哪怕是止步元婴，也不枉此生了！”
孙亦反倒是露出沉吟之色，似乎朱羽子的话，让他触类旁通，疑心起了琅嬛周天封闭屏障的真正原因，他隐晦地望了阮慈一眼。齐月婴则是嗟叹道，“道友一路前来，披荆斩棘，求道之心，坚牢如此。”
阮慈听了这番描绘，固然也十分向往，但同时亦十分注意各大道祖的动向，又想道，“随着天外修士逐一到来，周天大劫的隐秘迟早要往下传递，不过如今这也无妨了，三五千年内，此局便会迎来终结，而洞阳只怕也再无力出招，能造就的洞天就那么几个，倘若知晓真相，受到阻碍后无法成就元婴，那这样的修士也无法修成洞天，对大局来说已无关紧要。”
思及此处，见孙亦眼神望来，便对他微微点头，孙亦面上惊容一闪即逝，阮慈对朱羽子道，“道友，你可直言琅嬛周天封锁之故，也不需为我们遮掩什么。”
朱羽子笑道，“我知道的也不过是只鳞片甲，自从东华剑落入琅嬛周天之后，琅嬛周天便被洞阳道祖占据，从此在洞阳道域之中湮没难寻，传言甚至连诸天星海中都难寻周天踪迹。我们也一向避免前往此处，免得惹来道祖不悦，直至十数万年以前，其才显露方位，此地为旧日宇宙涅盘道祖的内景天地所化，传闻其中处处珍宝。但也正因如此，乃是道争中心，我等本来也只听说这些，无意前来滋扰，只是时间川流封锁之后，又听闻道韵屏障出现一丝轻微瑕疵，可以投入分神，这才贸然前来寻找机缘。”
她说得柔和婉转，令人回味无穷，阮慈笑道，“原来涅盘道祖的名号已悄然流传开了，看来，她取走那份气运之后，已是在为复生做足了准备。”
朱羽子既然未有言明两大周天相撞之事，她也就不曾挑破这层话头，倒是孙亦跃跃欲试，似乎极想细问，只是恰好此时一阵轻风吹来，众人又陷入了清气之中，但阮慈周身道韵流转，将众人护在其中，朱羽子更是如沐春风，来者不拒，尽量汲取清气中种种光怪陆离的幻象，又嗅了嗅空气，道，“此处似乎多了一股腥膻血气，难道是有大妖兽在此陨落么？”
阮慈道，“确实如此，但那也是许久以前的事了。芃芃，这股血气你也闻过，看来前方已到地头了。”
迟芃芃皱眉道，“确然如此，这便是当时我们在凤凰胃中收取明砂时闻到的气息，但却又更加浑厚驳杂，此处应当是——”
正说着，那连绵起伏的山势突然往下一陷，原来在绿意遮掩之中，有一处极小又极深的山谷，众人遁光飞出山崖，来到其上，突然纷纷失去控制，往下落去。

第361章 比元之秘
“齐师姐！”
“芃芃！”
“孙师弟！”
“莫道友！”
纵然出门历练时，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但变起肘腋，众人还是难免惊慌，彼此呼唤中也在尽量靠拢，各自尝试了许多办法，想要寻回对灵机的掌控，但却都未能如愿。只能凭借体术，在空中调整姿态，做好坠落的准备。迟芃芃掷出手中铃鼓，用绸带将三人系在一起，莫神爱被那小猴拖拽着，小猴在空中不断蹬腿，维持平衡，见到红绸抛来，连忙接住，四人又往朱羽子处看去，见她身后生出一双翅膀，在空中扇动，不禁大是出奇。也想学着塑造血肉，但却依旧是丝毫灵炁都不能动用。
莫神爱眼神炯炯，望着朱羽子道，“原来你原身也有妖兽血脉，这是天然就有的呀！”
朱羽子一笑置之，众人再看身后，阮慈虽然也在下落，但身形飘然，显然还能动用一定的威能，并非是对灵炁完全失去感应，四人这才放下心来。朱羽子扇动翅膀，接过铃鼓红绸，将四人随手系在自己脚上，羽翅拍打之中，轻而易举地将几人带起，口中笑道，“剑使虽只元婴修为，但道韵累积，只怕要胜过寻常洞天。”
阮慈道，“你随口便是万年，我虽或许胜过一些下法洞天，但论到道韵深厚，只怕还是不如你本尊。”
此时众人已落得极深，往上看去，天空已成了一点白光而已，但下落之势依旧没有休止，四周山壁逐渐从淡青石质变得黑红柔软，似乎是血肉与石头的的融合，血腥气也越来越重。迟芃芃等三人俱是紧张中带着兴奋，倒是阮慈和朱羽子依旧是气定神闲，谈笑自若。朱羽子道，“非也，本尊固然也是上法洞天，但苟延残喘这十数万年，未有被大道吞没，只是因为我等时间修士，掌握道韵之后，别有长生之法，若论斗法，依旧是胜不过剑使一招。”
她虽然谦逊，但阮慈可不会小看朱羽子，她能来到此处，便是修为精深的明证。此处已然距离地表极远，而且那浑浊血气越来越浓，属于本方宇宙的气息和旧日宇宙的气息交杂，灵机因此显得极为特殊，朱羽子不但依旧能维持化身行动思考，而且依旧能利用此地灵机，哪怕只是一点，也足证实力了。
便是阮慈，此时依然能运使道韵，也是因为这里距离紫精山不远，而且从前王真人来过此处驱赶瞿昙越和秀丽二奴，留下的阵法还在，让她和紫精山依旧保持着联系，且她曾去过恒泽天，对旧日宇宙的气息更为熟悉，因此方能取巧。也是因为此地有上清阵法在，她才放心这几个金丹弟子往下坠落，便是没有朱羽子，他们也不会摔死。
众人又落了一盏茶时分，下方终于出现实地，此时天顶已全然无踪，四周漆黑异常，众人只能凭神念往外探索，只见下方也是那黑红软石，周围攀附了许多脏污之物，其中污浊之气很浓，一粒粒的，正是黄首山中也有的凤凰明砂，只是只余浅浅一丝痕迹，地上还有深深浅浅的许多小坑，小坑之上则是一道清蒙蒙的灵炁，将地面和外界隔开，齐月婴咦了一声，道，“这是小师叔的灵机。”
阮慈笑道，“恩师在此布置阵法，拦阻了外门虫豸。”她这可不是侮辱玄魄门，地面上这些小坑想来便是秀丽二奴啃噬这软石留下的痕迹。看来他们的确并未触及核心，便被王真人逐走。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得了不少好处，比元山的入口，便是藏在这些已被他们吞噬得只剩浅浅残余的凤凰明砂中。
这阵法对上清弟子并不排斥，阮慈落入其中，神念一触，灵炁当即退散，众人落在地上，各自探索，很快发觉软石也只是看着柔软而已，其实坚硬如铁，而且往下仿佛是无穷无尽，根本就没有尽头。莫神爱道，“我看不到尽头，但不是因为没有尽头，而是这莫名其妙的气息我看不穿，这里到处都是这些气息，污染了灵机，而且十分浓郁生动。”
她双目闪闪，显然极为好奇，又望向阮慈，阮慈笑道，“这便是恒泽天的气息，来自旧日宇宙，现在你知晓了名字，是否能看得更远一些？”
凡是被叫破真名，幻阵也好，陌生物事也罢，都会略减威能，展露出自己能被驾驭的一面，莫神爱的神目阮慈也是见识过的，只要被她知道名字，便能看穿看破。大玉周天那几个修士便是这样，虽然来自异域周天，却也逃不过她的双眼。但这一次神目效用居然大减，莫神爱四处探看，摇头道，“虽然看得清楚了些，却还是看不破。这里面有一些规则和我们的太不一样，真不知其是如何能始终存在于此世之中的。”
阮慈道，“小寒武界也一样不属于本方宇宙，只被融合了一些，旧日宇宙残余之物，往往都是如此。”
她说出这些隐秘，一来是为了栽培后进，开阔他们的眼界，二来也是为了刺探朱羽子，果然朱羽子大感兴趣，道，“原来旧日宇宙之物，在琅嬛周天如此常见么？”
又道，“这些物事在外界极为珍贵，而且确有妙用。贫道来此只为传承，之前还疑惑这么多同道驻跸琅嬛天外，是在图谋什么，如今看来，仅仅是得到一件旧日宇宙的事物，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她倒是坦然，不过这信息对阮慈也十分有价值。莫神爱更是听得大为兴奋起来，摩拳擦掌，似乎因为可以观照许多大能化身而兴奋不已。
这些闲话，众人说了几句也就罢休，此处无法动用灵机，神念在此也大受限制，难以驱动法宝，连虫豸都是不如，若非有朱羽子和阮慈在此，当真便要被困死了。孙亦道，“这些虫子来历必定不凡，居然能在这软石上留下这么多的坑洞，定然是啃去了其核心灵异。我刚尝试了一番，只是抠下一些碎屑，当即便被弥补如初。”
阮慈道，“不错，血线金虫无物不噬，而且会啃噬走虚实之间所有维度，你只在实数中取走碎屑，自然无用。”
其余几人就算有些手段，在此也都是无用，阮慈便望了朱羽子一眼，这也是尊重朱羽子的意思，朱羽子笑着谦让道，“道友请容我藏拙，这具肉身元气有限，用不得我那些笨办法。”
她是时间修士，想要消融软石，便是要施展斗转星移的神通，看来本尊确有这样的能耐，阮慈心想，“看来如今在琅嬛周天之外，个个都是大能，他们入内，增长见识不说，第一个就的确能增加周天气运，不过此时只有一人来此，还是少了一些，或许要想办法吸引更多化身入来，看看能否撼动道韵屏障的那一丝缝隙，让其变得更加宽阔，我们也能钻出去，至少可以随时探看周天星图，王胜遇修行天星大道也更便宜些。”
既然朱羽子不愿出手，阮慈也就不再谦让，随手从空中捉出一缕剑气，笑道，“还是老办法，看来不是剑使来此，也难入内。”
这具化身自然不会携带东华剑本尊，但剑气却是应有尽有，且由元婴化身御使，威力较以往更增数倍，便是在此处也一样是昂然直入，钻入那软石之中，眨眼间便顺着阮慈感应，往前一路磨灭软石，犹如无物，更是没有丝毫威能外泄，便仿佛是谢燕还素手对敌一般，所有的变化都被遏制在最小，场面反而平平淡淡，就如同一件极寻常的小事。
朱羽子赞道，“道友功法精深，剑法已入化境。”
阮慈倒也不是有意卖弄，只是此处空间并不稳定，连元婴真身都承载不了，只能尽量封锁剑意，不至于影响气势场。莫神爱不敢直视剑气，半侧了身子，只看着被削出的孔洞，咦了一声，道，“到后头就全是肉了，不再是石头。”
阮慈道，“不错，这处应当是涅盘道祖封在体内的一处秘境，便是在体内也无有途径入内。全是血肉封住，若是她还在生，即便是被东华剑意削去，血肉也会瞬间弥合，根本无有入内的机会，便是如今，其也在缓缓生长，我们入去以后要小心一些，通道一旦封拢，灵炁因果都无从传递，朱羽子道友如何还不好说，我会立刻陷入沉眠，你们便再也没有办法出来了。”
众人无不悚然变色，唯有莫神爱雀跃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正经历险呢，这种随时可能没命的感觉真新鲜！”
当下便要先行入内，却被众人慌忙拦下，朱羽子笑道，“莫道友，为了天外那些道友能够入内，你还是要小心些。”
便格外护持着莫神爱，令她在众人之中，由阮慈打头，将遁光连成一处，飞驰入内，刹那间便将通道穿过，来到一处气息极其特异的所在。
几乎是甫一入内，众人的呼吸都随之一顿，莫神爱睁眼望去，顿时大嚷起来，叫道，“这都是什么东西！阿慈，你的机缘怎么全是些垃圾！”

第362章 旧日巨兽
虽说阮慈未提过收束时间线之事，也没说起此处乃是某条时间线里她的金丹机缘。但如莫神爱这般的洞天近人，消息自然灵通，这句话一出，阮慈便晓得太微门对她在过去收束的时间线多有了解。她道，“你来到此处，神目不管用了，便比一般人都要盲目，你瞧着是垃圾，却不知在旁人眼中，这是怎样的宝藏呢。”
原来此处乃是一个绝大的山洞，四周都是黑红软石，那旧日宇宙的气息极其浓郁，只有一丝本方宇宙的灵炁，参杂在旧日宇宙气息之中浮浮沉沉，让众人不至于彻底断绝灵机，沦为凡人，甚至是无法呼吸，在这旧日宇宙的空气中窒息死去。洞底则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沙砾，已然板结成土地，不知深浅，在沙砾中时而可以看见残鳞断羽、角蹄残躯，都被沙砾掩埋了起来，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什么旧日宇宙留下的法宝之类，此前可能存在于莫神爱的想象中，如今见了真容，也由不得她不失望。
阮慈所说也是不假，她的神目之能乃是与生俱来，莫神爱过于相信眼见，迟芃芃等人便和她不同，迟芃芃见到这黑色土壤，便轻呼一声，喜孜孜地道，“凤凰明砂！竟还有这许多！”
众人在来路时已是请教过迟芃芃，知晓他们在黄首山便是从甬道中收集了些许凤凰明砂，阮慈更是从中涤炼出了东华剑残余。便知道这凤凰明砂之中，多数都是涅盘道祖也无法完全吸纳的物事，其罕见自然不必多说。便是一时用不上，拿回宗门或是交易，或是献给师门，也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当下都是望着阮慈，见她点头，便取出储物法器，尽力驾驭灵机，往里收取。
阮慈笑对朱羽子道，“来此即是有缘，道友不必拘束，可尽力取去。”
又对莫神爱挥挥手，示意她自行搬运。朱羽子连番逊谢，见阮慈不似作伪，方道，“贫道只取一抔便可。”
她四处张望，过了一会，行到某处，弯下腰果然取走了一抔明砂，便不多取。阮慈感应中也知道这一层中，就属此处黑土灵性最足，炼化之后，或可得到什么珍贵的真意残余。不过她既然有言在先，也不会小气，只待众人都取足了份量，再无力承担，方才道，“那我便出手了。”
她身后剑意腾起，先去入口处涤荡灵机，将已经愈合不少的通道拓宽，再于空中一个盘旋，将那黑沙席卷而上，旧日宇宙气息，以及涅盘道祖法体参与的浑浊血气都被激荡起来，如同龙卷一般，往东华剑气中浩荡而去，刹那间被磨尽杂质，余下菁华中，那浑浊血气争先恐后地投入阮慈手中捧着的一个小玉瓶，旧日宇宙气息亦是随之汇入她身周某处因果之中，往外不断荡漾传递。本方宇宙的灵机乘机从通道涌入，填补空缺，众人的法力也在不断恢复。
莫神爱看了一会，恍然道，“你身旁有旧日宇宙遗留的法宝，可以容纳这些气息，是了，你曾去过恒泽天，这样的宝物自然是少不了的！”
话音未落，已被迟芃芃碰了一下，莫神爱这才移目打量四周，骇然惊道，“这，这都是——”
却是因那凤凰明砂全为阮慈鼓荡而起，地面一层层往下削薄，山洞中渐渐有巨物显形而出，此前那残鳞断羽，原来只是被湮没在明砂之中，最后露出的一点痕迹，此时再看，山洞中四处趴伏的，竟是顶天立地、头角峥嵘，宛若洞天法相一般壮观的妖物怪兽，其虽陨落已久，似乎毫无生机，但躯壳中依旧有一股蛮荒气息凝而不散，随着凤凰明砂逐渐消去，在那暴风中更是恍惚有了摇动之势，便如同重又返生一般，这壮观气势，怎能不让人心旌摇动！且惊且慎，却又叹为观止，移不开眼神！
莫神爱是大开眼界，惊叹连连，瞪着眼有些不服输似的，似乎想要将其看透，朱羽子却是双目放出奇光，飞上半空，在这些巨兽身边上下飞舞，如同穿花蝴蝶一般，视旋风如无物，竟也丝毫未曾干扰到阮慈灵机运转，许久方才落回原处，此时阮慈也已将所有明砂全都炼化，往下徐徐落来。朱羽子道，“敢问道友，可知这些巨兽来历？”
阮慈也在思忖此事，见朱羽子眼中精光闪烁，知道她必然也有见地，便道，“依我所见，这些应当是涅盘道祖的道敌，恐怕还是相当棘手的那些，这些凤凰明砂在此是为镇压之用，倘若在旧日宇宙，明砂一旦被取，这些巨兽当即便会复生。只不知他们究竟秉持何方大道，以至于连涅盘道韵都无法将其消融。”
朱羽子颔首道，“贫道也是这般想，这些巨兽体内始终有一股生机未曾磨灭，而其修为只怕也很接近道祖，只是究竟差了一招，这才被涅盘道祖封禁，但终究没有彻底陨落，还在实数之中。只是其来到本方宇宙时，却处在绝对的封闭之中，只有一丝本方宇宙气机透入，因此这些巨兽，还被涅盘道祖残余生机镇压，此时也无法还归实数。”
她不愧是存世极久的洞天大能，虽为散修，但时间修士，可以观照过去未来，眼界要比一般修士更加开阔，这推测和阮慈所想相差无几，而莫神爱几人根本无法参与对话，直到此时才能插嘴道，“我也看出来了，他们还有许多东西藏在体内，令我无法看透。倘若他们都活了，周天非得大乱不可，我看他们的能耐，不说道祖，反正道奴上使是绝对可以过上几招的。”
此时本方宇宙灵机已然充溢此处，她的神目重新派上用场，说话又有了底气，朱羽子道，“诚然如此，不过倘若是我等将其复活，这天大恩惠，受因果制约，这些巨兽也不会脱出控制。其神智犹存，只是陷入蛰伏，复活以前贫道也自然可以和他们说个明白。”
她略作犹豫，又道，“若说全数返生，那只有道祖有这般手段，但贫道此番入内，承阮道友体面相待，又慷慨赠以珍宝，感激不尽，若是能拜入太一宫，本尊便可入内，若是和阮道友联手，贫道届时尽力携此兽回到宇宙诞生之初，令其完全承受本方宇宙灵炁转化，再由阮道友将其炼化点醒，应当可以返生一头巨兽。”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描述的却是神乎其神的场面，这就是修行时间大道的洞天底气，其余大道洞天纵然也有排山倒海之能，但要说返回宇宙诞生之初，仍是力有未逮。众真都听得呆了，唯有阮慈司空见惯，点头笑道，“倘若如此，我周天如虎添翼，又多了一尊护法妖神，在周天大劫中定然更增胜算。不论成与不成，都要多谢贵客好意。”
朱羽子施礼道，“得道之助，犹如再生父母。如何索价都不为过，难得剑使胸怀如此宽阔，丝毫不提报酬。贫道只略尽绵薄之力，心中仍是惴惴不安，深感难偿其情，因果有缺。”
对他们这样的洞天真人来说，受了阮慈相助，倘若没有及时报偿回来，被因果联系卷入周天大劫之中，只怕会付出更加惨痛的代价，也难怪这般急于偿还。阮慈笑道，“这都是后话了，且还要看太一君主愿不愿意收徒呢。”
莫神爱在一旁笑道，“真不知道此处倘若是你金丹时过来，又是怎样一番光景，想来定然不会和此次这般顺风顺水了。”
阮慈道，“金丹时我若来此，应当会和瞿昙越一道，他那几只小虫子，怕是要乐疯了，小寒武界已是玄魄门立身之机，却还没有被收入此地的资格——”
话音刚落，还未来得及说完，便只见原处一具头生九角，狰狞凶恶的巨虫突然发出一道法力，其法力极为玄奥古朴，充满旧日宇宙气息，没入山体之中，一闪不见，阮慈色变道，“不好，这虫子和小寒武界有关——竟如此顽强！”
这虫子从宇宙开辟之初，便被封禁在此，经过漫漫岁月，期间能接触到的本方宇宙灵机只有这么一丝，饶是如此，依旧能缓缓转换自身，解禁不久，便甚至可以捕捉到小寒武界其中包含的因果，虽然身躯还僵死原地，但已足以发出讯息，如此种种，都指向一种可能，那便是涅盘道祖封禁它们在此，并不是为了囚禁敌手，而是早在旧日宇宙，便为本方宇宙布局落子！
真有布局，可以横跨两个宇宙吗？
思绪及此，尚不及细想，阮慈便感应到天星宝图一阵波动，地根也开始起伏不定，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生出神智，想要从琅嬛周天脱离出去！

第363章 功德馈赠
此番惊变，虽然起得突然，但各方的反应并不慢，天星宝图中顿时传来一阵波动，太微门上空那巨人提灯照去，上清门之上，亦有一方棋盘骤然亮起，在天星宝图外围增添一层迷雾，林掌门得了楚真人传宝，天命棋盘并未轻动，这还是他多年来第一次出手。
灯光照去，将中央洲陆东南一侧上下照得透亮，一个隐匿空间在灯光中逐渐浮现，其中无数虫魂爬动中逐渐融为一体，现出一只张牙舞爪、凶相毕露的血线金虫，其神智茫然，在空间中来回爬动，似乎仅仅只是循着本能往外突围，但却被棋盘神通迷乱了方向，逐渐更显得呆滞。只是若用神看去，便可见到那小寒武界中，许多米粒大小的人形在其中奔走逃避，又有无数更加微小的虫豸冲着那大虫，或是攻讦，或是放出神通，小寒武界中热闹非凡，便连闭关中的洞天修士，也逐一现身，亮出了法相。
洞天法相，均和自己修持的大道有关，玄魄门掌道的法相云山雾罩，乃是一团飞虫构成的迷雾，能合能分，望着血线金虫当头罩下，又对外传递出一股求助之意，余下两名洞天，都是下法成就，法相一为音波，一为半虫半人，呈现融合之状的怪物，都是发出气运，将血线金虫苦苦敌住。一时间倒还能勉强支撑，但众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的法相或许是对金虫不太管用，或许是同为虫属，天然被血线金虫克制。只怕最终仍然要露出败象，难以平复此番金虫之乱。
玄魄门多年积累，毁于一旦，甚至连小寒武界都可能会因此破碎。金殿中，众真神念再度汇聚，此番多以中央洲陆修士为主，各大宗门仅有数人来此，倒不似上一次那般全盘出动，清善真人先是传递出一道思绪，询问众人可有办法应对血线金虫，还未等众人回应，便又问道，“倘若由血线金虫啃噬小寒武界，其能否咬穿道韵屏障，遁逃入宇宙之中？”
这一问便大有讲究，颇有以玄魄门为祭品，打开道韵屏障的意向。青灵门臻元真人传出忧虑之意，思绪中幻象展开，却是在气运维度中演算血线金虫咬穿小寒武界，离开周天的后果。小寒武界身为旧日宇宙遗留，其存在本身便会为琅嬛周天增加无穷变数，变数便是气运，一旦这些变数被彻底抹杀，周天气运便会下降少许，而且道韵屏障被咬穿以后，周天气运也会不可避免地散失一部分去到宇宙之中，如此计算下来，周天气运约要略减一成之数。
其实若是平常，这种气运散失，长远来看对周天依然是有好处的，只要己方周天有强横修士坐镇，能将心怀恶意的来者或者震慑，或者击杀，那么这些气运散逸带来的损耗，自然会被许多异域来客带来的变化补益，气运只有更加增厚。只是此刻大战将临，即便是引入外来修士，气运损耗之余，又逐渐驳杂，只怕会让琅嬛周天在比拼中落于下风。
归一门掌门寻峰子也传出一缕念头，却是支持清善真人，他是想着道韵屏障洞穿之后，琅嬛周天便可遣出修士往大玉周天去探听虚实，而且本方周天修士也可随时观望星图，终究要比现在这样强上许多。
众真人各抒己见，思绪在金殿上空交锋许久，实则大多修士都更支持清善真人，可不知为何，臻元真人所代表那方思绪的颜色始终不见减弱，王真人观照良久，散出一道思绪，言道，“血线金虫闯出小寒武界，于我琅嬛周天或许利多弊少，但对宇宙大局不利，将要损去不少功德。”
他思绪之中，似是描绘出一名少女雕像，俯瞰琅嬛周天，其人之巨，使得琅嬛周天在她双手之中，只是宛若玩具一般，那雕像面上似有几许愁容，但眉眼极其模糊。臻元真人见了，忙肃然起立，口称祖师，殿中众真，都是一凛，清善真人叹道，“此事既然有道祖表态，那便就此作罢。”
阮慈此时方知，青灵门是功德道祖派外别传，虽非世宗，但却和功德道祖有一定因缘。心下不由忖道，“看来功德道祖要维系宇宙兴旺之势，是以和所有毁灭类大道的修士都是不卯。血线金虫完全融合，重归崇雪仙之身，便是冒犯了功德道祖的利益，但这还在她容忍之内，倘若将血线金虫放出宇宙之中，重新繁衍成一大族群，兴旺虫噬地狱，此举有利于毁灭大道修士，却会大大加速宇宙衰败，功德道祖便无望在宇宙衰亡以前再合一道，更是难谈超脱了。”
此时毁灭类大道并无道祖在世，难免处处受到压制。更谈不上支持琅嬛周天诸人，清善真人也只能放弃这个念头，阮慈心念一动，传出一缕思绪，问道，“道祖此言，我等自然听从，但可有恩惠赐我？”
功德道祖本是逐渐淡去的虚像又再凝实起来，众真都感到天外垂落一道视线，竟是跨越道韵屏障，从极幽深处渗入周天之中，其所过之处，万事万物都是欣欣向荣，许多陷于绝境的凡人修士，都是绝处逢生，又有机缘。这道目光落在阮慈身上，顿时烧灼起火星无数，乃是两大道韵磋磨而生。金殿众真，俱是屏气凝神，却无有人敢于介入两大道祖的较量，只是各自留心揣摩这道韵变化之妙而已。
阮慈虽为元婴，但却不惧功德道祖投影之后，还要设法横穿道韵屏障，辗转而来的一点道韵，哪怕是道祖，应对已经掌握道韵的修士，也要遵循一定之规。只不过道祖手中道韵无量，大多情况下只需要以量取胜，将对方淹没在如海道韵之中，便可轻易处置。若是只有投影这些许道韵，阮慈却也不是无计可施。
她鼓起太初道韵，和功德道韵试探交锋，更是试图将其解析融合，如同汲取生之道韵一般，汲取些功德道韵留用。却不料心念一起，那功德道韵居然并不抵抗，欣然被阮慈炼化收拢，而且道韵垂注如线，并不断绝，大有阮慈能炼化多少，她便供给多少的态势。
这便是功德道祖付的价钱了，阮慈却也不贪婪，感应中大约取够了份额，便不再多取，拱手道，“多谢道祖，道祖大方。”
冥冥之中，仿佛听到一丝轻笑，有人轻声说道，“太初，你果然从不吃亏。”随后功德道祖气息彻底断去，王真人思绪内那虚影也消失不见。臻元真人此时方才松了口气，叹道，“剑使胆量真大，亦是海纳百川，尊驾收容的道韵，倘若灌注于我，足以将我炼为道奴。”
阮慈若是没有悟性，又或是承接不了，那么功德道祖的道韵便不是机缘，唯有实力到达某一层次，才有资格和道祖讨价还价。众真眼见这一幕，却并无人眼红阮慈，而是更增敬重忌惮。不过这亦不会改变局势，让他们让渡主控权，清善真人随后便传出思绪，探讨这功德道韵到底该用在何处，方才是最有效用。
阮慈此前在气势场中并不发生，便是因为实力尚且不够，如今在此事上她倒是受诸方重视，对功德道韵的用法也有自己的盘算，此中变化，一味由王真人转述只怕是说不清，当下便传出一道思绪，由得众真前去触碰。
金殿之中，一时彩光纷纷，片刻后均是转为阮慈思绪中的淡白色，便代表众真都认为阮慈此计可行，清善真人道，“此计颇险，但剑使自身情愿，我等不可掣肘。”
林掌门淡声道，“我琅嬛修士，最好弄险。剑使只管放心行事。”
臻元真人亦道，“我会遣福满子来此，相助剑使运使功德道韵，其余便只能靠剑使自身功行了。”
三大真人表态，众真更无他语，此计便是定下，当下各行其是，只见天星宝图之上，宝光更炽，仿佛要将血线金虫四周的所有因果之线都照出来，而天星棋盘亦是小寒武界周围显形，法力更加牢固，如此一来，竟是将道域屏障顶出了一个凸角，仿佛再用力一丝，便会撞破道韵屏障，届时受因果气运影响，这本就和琅嬛周天结合得不甚紧密的小寒武界，便会被甩飞出去。
如此变化，无形间反而正合玄魄门掌道心意，其所化那迷雾骤然一分为二，其一镇压小寒武界中的血线金虫，另一份便附在被撑起的凸角之上，大肆啃咬起来。玄魄门久已想要逃离琅嬛周天，连宇宙道标都已建立，只要乘势将小寒武界带走，到时候再处置血线金虫，也是不迟！
正是此时，比元山秘境之中，阮慈化身重凝，对朱羽子说了一声‘道友助我’，便是轻叱一声，运起道韵，将自身神念和朱羽子气机，一道打入那山岳巨虫之中。
朱羽子仓促间不及反对，只好随着阮慈投入其中，两人娇躯齐震，只见眼前景象翻天覆地一般卷动起来，片刻间，无数线条重新组合，竟是从这黑红山洞，来到了宇宙虚空之中！

第364章 虫魔之约
但凡时间修士，均是善于穿梭时空，遍历过去未来，可以说得上是同境界修士中最为见多识广的一类。朱羽子甫一现身，谈吐便是不凡，随意谈论的信息，都让琅嬛修士有大开眼界之感，这也并非偶然。只是如今在阮慈身旁，见到那截然不同的宇宙胜景，品味着似是而非，却与本方宇宙灵机截然不同的旧日宇宙气息，却也是叹为观止，流连忘返。半晌方道，“此处应当是这巨兽脑中回忆所化。剑使是要我运化神通，将他送往宇宙开辟之初，沐浴灵机洗礼，被本方宇宙完全同化之后，再对它的情念出手？”
这巨虫一道灵机，便将小寒武界的血线金虫惹得躁动不已，阮慈对崇雪仙的来历并非一无所知，对这巨虫也就有了自己的猜测，血线金虫虽然可以独自繁衍，无需交配，但那也是境界到了以后自然生成的神通，其诞生之初，必定是雌雄一对，阴阳化生。这巨虫或许是崇雪仙的配偶雄虫，或许是崇雪仙的主精魂所在，双方联系极为紧密，在旧日宇宙，只怕虫噬大道的权柄还是在巨虫身上多些。
不过时移世易，崇雪仙以血线金虫的身份生活了这么多年，又被情祖以通天手段劈开灵炁，瞿昙越依托血线金虫往外散布情种，无形间也令它遍尝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感情一旦丰沛，便可能压制本能。其未必甘心始终处于弱势，被这巨虫用灵炁驱使，失去其在这漫长时光中逐渐诞育融合的全新自我。
诸多利弊，在阮慈脑中一一铺陈，她摇头道，“你这化身只怕未有这样的威能，而此处虽然来到旧日宇宙之中，却始终是此虫回忆中的幻觉，连虚数都不能归入，你那真身怕是难以到此。”
朱羽子原本面露难色，此时方才松了口气，叹道，“剑使明鉴，此身便是透支所有灵炁，也无法将人带回开天辟地那一刻，哪怕是其下一瞬间也好，开天辟地那一刻，虽然只有一瞬，但距离下一瞬间犹如远隔天堑，非得在时间川流之上，推动巨量道韵，方才能够到达。那道友携我到此，是想要去到哪一刻呢？”
阮慈正要说话，见眼前情景忽然有了变化，忙笑道，“这个稍后再说，我们且先看看这巨虫是如何被捉的。”
此虫神念中的幻象，定然是印象最深刻的一段经历，那就无过于自身被捕捉的那一幕。两人身周的视野，原本只是宇宙星空，星图的模样和分布倒是和两人平日里所见大不相同，便连星光的颜色都是有异，而这巨虫正悠然往前遨游，身后则是数不尽的虫子虫孙，浩浩荡荡，真不知遮蔽了多少大天，身后多少大天，都是呈现落魄灰败之色，显然被其啃噬之后，所有灵机都被吞噬，反而令巨虫更加强大。不过后方星宿疏落，这里显然是宇宙边境，大天数量不多，此虫正带着虫群，往前方星海稠密之处行去。
眼看又是无数大天要遭到虫噬地域之刑，就此毁灭，令此虫掌握更多毁灭道韵。前方虚空之中，灵炁突然震动起来，朱羽子道，“可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鸣叫？原来此处幻境没有声音。”
她显然没有听到凤鸣之声，因此才会如此推测。阮慈耳中，却是听到了极其清越的凤鸣之声，只见远方虚空之中，有一只巨凰正从远处鼓翅飞来，身后彩凤环绕追随，正是涅盘道祖麾下的羽族众鸟，这为首巨凰翅垂若翼天之云，将星海中数百周天都遮蔽其下，翅展则鼓起宇宙风无限，群星便犹如小球，在那宇宙风中不由自主变换轨道，往他处飞去。端的是气象万千，令人目眩神迷，感叹道祖威能。
朱羽子仰首望去，不觉叹道，“这便是涅盘道祖全盛时期的威能么？真身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阮慈道，“真身？这充其量只是其一具化身而已，未能合道，便始终不是道祖之敌。不过此虫显然也掌握了深厚道韵，不是涅盘座下修士可以应对，因此才遣化身出动，前来将其灭杀。”
二人进入巨虫幻觉之中，自然是以他视角为主。这巨虫此时的模样是无法自见的，直至此时，才能看到巨虫口中发出的滚滚灵波，朱羽子道，“这灵机并未改易！”
在实数之中，此虫正是用这道灵机令血线金虫发狂，此时灵波过处，他身后虫海也沸腾了起来，诸多奇虫翻翻滚滚，汇聚到了一起，化为一个三头六臂如魔神一般的惊怖人形，仿佛只是望上一眼，便会让人失去理智，阮慈道，“倘若我们都是旧日宇宙生灵，便是看上这么一眼，也会受到道韵入侵，必须运功抵化。”
但此时已是本方宇宙，因此二人才能安然无恙，但依旧知晓这魔神的威力。这尊虫噬魔神和涅盘道祖的巨凰化身争夺星海气运，将宇宙空间打得震荡不已，道韵纵横。宇宙空间因无有太多生物，本就是实数十分薄弱的所在，此时虚实屏障便被冲击得摇摇欲坠。巨虫身形摇动，周围物事逐渐变大，而它原本立身之处，依旧有一头面目狰狞，遍体尖刺的巨虫蹲伏空中，甚至其体内散逸的灵波都没有丝毫更改。但唯有阮慈二人知晓，其主要神魂已经金蝉脱壳，转到这小虫之中，从此时望见诸般事物的尺度推测，大小仿若一粒微尘，正是鬼鬼祟祟地往虚数之中飞去。
眼看前方战火连天，此虫却是钻入虚数，阮慈和朱羽子对视一眼，朱羽子道，“道友，此虫甚是狡诈，还需细观神通，如若他能啃噬因果，只怕道友便是唤醒了它，日后也不好驾驭呢。”
阮慈点头道，“且看其如何束手就擒。”
因此虫极小，不易为敌人察觉的同时，爬向虚数的过程也十分漫长，那巨虫只是一个闪身便可到达的距离，小虫却飞了有数日光景。这数日之中，虫噬魔神和巨凰化身的斗战没有一刻止歇，巨凰化身不断啄食虫群，随扈羽族也是大快朵颐，但虫噬魔神仍在不断催生幼虫填补身躯，阮慈和朱羽子望见旧日宇宙斗法的诸般手段，都是大感受益匪浅，朱羽子叹道，“虽然本方宇宙大道法则已是改易，但正因如此，我等才可以毫无顾忌地旁观道祖级数的斗法，倘若是本方宇宙，道韵生克，因果牵连，哪有此时这样高枕无忧，只管着尽情开拓眼界呢？”
两人已知此虫最后还是束手就擒，因此倒都十分好奇它是怎么被抓，只看此虫行迹，那当真是谨慎至极，时而停下，时而还往回飞一段路程，真如一枚尘埃一般，待到真正接近那条空间裂缝时，周围还有不少虫尸浮羽遮掩行迹，如此费尽周折，终于落入虚数，只见眼前灵机变换，仿佛从实数之中，踏入一处全新所在，这虚数却又和本方宇宙不同，要有序许多，灵机也没有那样丰富杂乱，若说本方宇宙的虚数像是个万花筒，旧日宇宙的虚数就像是另一个有序的国度，这些杂乱物事坠入虚数，刹那间便被化去，朱羽子道，“剑使快看，这里多了一个维度。”
因二人所见，乃是巨虫视野，可以看到这些杂乱物事之中，有灵炁、气运、因果，都是各有去处，还有一点无名之物，飞入了虚无之中，隐隐能感觉到虚无中仿佛有一条大河，承接此物。阮慈道，“这是真灵魂魄，送去投胎转世的。”
朱羽子叹为观止，不住私下打量，阮慈也是第一次踏入旧日宇宙的虚数，暗道，“若是连此处都如此整洁，那么旧日宇宙真正的混乱该何处安身呢？这样难道不会宇宙失衡吗？而且虚实是不是重量不能相等？我们宇宙的虚数浩若烟海，包含万物，如此才能对应实数中所有的可能性呀。”
正在思忖宇宙藩篱时，突然天空中飞来一处极白极巨大的物事，将那小虫摄起，直到虫身逐渐变大，两人才知道这是一只手把小虫捉了起来。涅盘道祖那绝世娇颜再现阮慈眼前，她弯着腰笑吟吟地道，“小虫子，原来你藏在这呢。”
那巨虫一阵乱舞挣扎，但却无济于事，连灵波都没有放出多少，朱羽子道，“它把绝大多数法力都留在远处那化身之中了，此处潜藏的应该是灵智神魂，就连此时变大，也是被涅盘道祖用法力催发，原来道祖算无遗策，竟连它会遁逃往此处都已料到，早在虚数中等候了！”
阮慈颔首不语，心道，“看来小寒武界多半便是此虫的内景天地所化。不过为何会落入山洞之外？看涅盘道祖对此虫还算重视，怎么能将小寒武界的入口收在那个山洞外头呢。”
二人心中各有思量感悟，回忆至此也到了尾声，那巨虫这一化身果然没有多少斗法手段，甚至连发声对话都做不到，只能摩擦灵炁，拟出极其嘶哑难听的说话声，喝道，“涅盘，你休要欺人太甚！你可知本方宇宙因你存在，一再涅盘，已将失衡，我等都要永远被困在此间，你毁我神通化身，我无话可说，我这一身残躯，难道你还要赶尽杀绝么！”
朱羽子浑身轻颤，似是激动到了十二万分，这恐怕是她第一次听闻宇宙级数的大道隐秘。阮慈便要好得多了，听巨虫此言，心中猛地一动，想道，“一再涅盘，一再涅盘……难道旧日宇宙竟无法真正毁灭，因涅盘道祖的存在，凡是毁灭边缘，便会重新涅盘？”
“像这般的涅盘，旧日宇宙重复了几次？”
涅盘道祖笑吟吟地道，“小虫儿，你先别着急，我知道你功法有缺，一旦繁衍徒子徒孙，便会被本能控制，只知吞噬毁灭，虫噬地狱先吞噬的便是你自己的神智。你这样下去，自然永远都无法合道，在本方宇宙也无法完满功法，但我有一法可以助你，你可愿听我一言？”
阮慈这才从言语中推断出来，原来这虫群往群星进发，也并非是有灭世的把握，只是此虫繁衍到一定阶段，便会沦为杀戮本能的奴隶。想来在旧日宇宙无数万万年的历程之中，涅盘道祖已不知灭杀了几次虫群，却又因为大道平衡的关系，将它这一身放过，任其逃去，如此周而复始。但这一次却与别不同，那巨虫挣扎幅度减缓，涅盘道祖张开双唇，却并无话声传出，而是吐出一枚玄奥符文，飞向巨虫身躯。
巨虫不躲不闪，任由符文入体，随后浑身一颤，似是在衡量利弊，随后便在涅盘道祖手中爬动了一会，找了个位置盘踞起来，垂下头缓缓陷入沉眠，阮慈二人只觉得眼前世界逐渐变黑，知晓这段回忆已到终结。此后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与等候，直到众人来到此地，再度唤醒此虫，但因它始终未被全部炼化，也和崇雪仙一般，不能完全融合宇宙规则，便也就无法留下什么回忆了。
眼看二人就要回到实数，阮慈忙道，“道友，在这段回忆和实数之间，它至少还恢复过一次神智，便是那一次设法将小寒武界入口送到山洞之外，才有了今日的一切。你快助我推动时间，借由这两段记忆因果，回到其刚刚被本方宇宙规则同化，恢复一丝灵智的那瞬间！”

第365章 万古天开
“师父，师父，这是出了什么事！”
中央洲陆之北，此时犹是冬季，一片冰封，霜雪洁白之中，可见一座雄山高踞原上，正是燕山剪影，燕山脚下则是那片浑浊翻涌，永不上冻的血海。这片血海极其广阔，连接北冥洲与中央洲陆，期间岛屿无数，也是这片高原上生机最繁盛的所在，除此之外，燕山方圆百万里内，都无有人烟生机，便连鸟兽也不敢来此觅食驻留，一年四季之中，唯有夏季会有些飞鸟来此处丛林中采食野果，但此地生机黯淡，除了魔门弟子之外，无人可以在此久留。
但此时血海之畔，雪地之中，却有两个人影盘膝趺坐，本来正在修行，却被天边动静所扰，仰观星图时，被那变化惊得瞠目结舌，忙问道，“这棋盘把灵炁屏障支得变形，若是再这般下去，天是要破了么！”
他师父面色端凝，道，“哪有这样容易，道韵屏障是洞阳道祖设下的防护，想要击破，也只能是另一名道祖来此，但其余道祖怎可能在此显化真身……”
他目中射出毫光，全力观望天际，俄而起身道，“但小寒武界异动，玄魄门发力，此事对燕山或者也是机会！”
一语落下，其身形已然消失不见，全力往血海中掠去，眨眼间便来到血海中某处小岛，此处已有不少魔修云集，都在彼此询问消息，这魔修对其中一位身量高瘦，面容枯槁的魔修拱手问道，“何先生，一向是你这里消息最灵通，如今天边现出异象，可有什么分教么？”
何先生道，“尚未得到上修开示，不过玄魄门难得显露踪迹，或者上宗也会乘势攻伐，届时我们可以联合一处，附其骥尾，或许能得些好处。”
原来这小岛上聚集的都是混迹在燕山血海边缘的外门弟子，又或是散修，燕山外门收人十分宽松，便是对魔门散修也并不歧视，任由其在外围繁衍，只是亦没有任何保护，每每往外征伐时，倘若这些外门弟子得到消息，跟随在其后为燕山出力，也并不阻止，事后也有赏赐下发，但倘若不知趣地挡了前路，那么便会被毫不留情地当做炮灰抹杀。因此这些弟子，无不以结交内门弟子为荣，甘愿为其驱驰，鞍前马后，为的就是能够趋吉避凶。
众人听得何先生这样说起，都开始计算方位，他们要确定的第一件事，便是燕山大军出征时，自己的洞府是否会挡在路途之中，倘若如此，那便要赶快搬迁。其次方才是要相机寻些好处。不过也有些散修，孤身一人，并无弟子，洞府中亦无什么贵重之物，无牵无挂，便是缠着何先生推测消息，道，“您老人家是我们这里资历最厚的前辈了，以您所见，玄魄门这是在做什么呢？”
原来数百年前，东华剑使被燕山所掳，两大宗门在此对垒，剑使破困之后，在两洲交界发了一剑，这使得燕山新一代弟子有数百年的断层，如何先生一样，在那之后不久便来到血海寻找机会的散修，已算是资历最深了。其与燕山太史令主麾下的胡真人相交莫逆，又得苏真人照拂，听闻不久以前，苏真人已经成就元婴，何先生自己数年前也是破关结丹，在这帮散修中足可以说得上是德高望重，更是时不时泄露些许秘闻，为人又颇为敦厚，因此这些散修隐隐都以他为首，更是颇有不少筑基修士，也携着家族一道投入何先生麾下。其山门便在雪原地下，极是隐蔽，如今众人都不知道其门下弟子到底有了怎样规模。
何先生苦笑道，“洞天高修，又是那样遥远，我如何能猜测得到？”
正在推托之时，忽然神色一动，匆匆道了声恼，便往血海方向飞去，众人都不敢拦阻，反而殷殷期盼何先生回归，如此过了数日，何先生方才回到岛屿之上，言道，“听闻玄魄门久已有将小寒武界带出天外的意图，他们坚信数千年后，周天大劫将至，会和另一大天相撞，因此欲要临阵脱逃，带走小寒武界。此次怕是不知用这么方法催动了小寒武界中的血线金虫，令其摇动小寒武界和本方周天相连的气运之根，而掌道正是要为其撞开道韵屏障的一丝缝隙，携着小寒武界一道遁逃出去呢。”
魔修提升修为甚易，众真中金丹修士不少，若说攀附小寒武界，那也勉强能在宇宙虚空中生存下来，不过其人虽为散修，却无有一人想要逃走，便是相信玄魄门掌道不会无的放矢的，也是不屑道，“彼门真乃无胆鼠辈，竟连丝毫血性都无？那还修什么魔道，连生死且还堪不破，当真是勿入我门。”
也有人道，“若是玄魄门能够成功，我倒也想托个便宜，跟在他们后头到宇宙虚空中游历一番，不过我等没有元婴修为，也只能想想罢了。琅嬛周天多年来从未有人能够出去，无有星图，便是出去了，我们金丹修士也不可能呆上太久。”
一时间众说纷纭，也有对玄魄门十分不屑，却想要乘势取些好处，外出一观的，也有相信燕山会出面攻伐玄魄门，已经在拉帮结派，想要到时候攻入小寒武界，大肆掠夺的，何先生道，“燕山便是出力，也是洞天高修出面，暂不用大军出动，诸位倒毋庸担心自己洞府。”
众人聚在此处，最担心的还是这点，得了何先生保证，便暂且回到洞府之中，又定下了计策，倘若燕山要出动弟子，何先生会立刻通知诸真，众人合力跟随燕山，如此众人都能多得些好处。而小寒武界可能要被玄魄门带离周天的消息，也就如燎原野火一般迅速往外传递了开去。
天下间并不止燕山一处能探得这些消息，星图之变，中央洲陆修士所见最是直接，几乎各处散修，都在辗转往上探听消息，此涉道韵屏障之变，对魔修来说，其只兴奋于能够离开周天，但其余修士却要担忧天魔顺着缝隙入侵。也是因此，不过是十数日中，中央洲陆已是传遍了玄魄门的谋划，众真或是激愤，或是不齿，或是忧虑，但哪怕是认定‘弃我去者不可留’的修士，也是怒道，“小寒武界分明是周天上古残留，却为玄魄门窃据，玄魄门要走，也没什么要紧，胆怯之辈，留之无用，但凭什么把小寒武界一起带走？小寒武界是琅嬛周天自有，他们要走可以，小寒武界却得留下！”
众人若论修为，能和玄魄门掌道相较的，自然是一个没有，但这些百万修士的思绪情念，却无形间汇聚成巨大思潮，在天星宝图中逐渐凝聚成型，诸般修士，见到自己情念竟也能在天星宝图中现身，自然是惊讶之余，不免自豪，一时意志更盛，那思潮秉持万千修士之志，从浪花化为一只大手，往下只是一拿，便将小寒武界那枚圆珠拿在手中，丝丝缕缕的情念绳索将其牵连绑缚起来，令本已有腾飞之势的小寒武界猛地往下一沉，飞天之势，暂缓了几分。
小寒武界顶部，本来分为两团的迷雾亦是并不慌张，其似乎早已预见到这般情况，反而发出一串气泡，仿佛在轻笑一般，迷雾中隐有字迹浮现，‘技止于此？’
玄魄门掌道竟还有余力嘲讽其余同道！
太微门、上清门两大掌门自然要有所回敬，天地六合灯光芒四射，照得小寒武界逐渐澄清透明，里头那血线金虫的狰狞凶影更是纤毫毕现，玄魄门掌道不得已将迷雾再展，遮挡灯光，但其迷雾在灯光照射之中，正在缓缓蒸腾，而天星棋盘亦是增厚棱角，只是这般一来，却又难免弄巧成拙，令道韵屏障更加失衡，玄魄门掌道轻叱一声，迷雾中的虫豸啃噬速度骤然加快。而迷雾中又伸出一根如鞭长尾，向情念绳索落去。
如此一来，他多年来积攒的气运、法力，都在飞快消耗，终有一日会难以为继，但事已至此，瞿昙掌道亦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既然希望能带着小寒武界远走天外，更是早已对此布局，那么留在琅嬛周天，修为无有寸进，又被处处排挤，倒不如放手一搏，若是不成，也至少是陨落在尝试之中，且还能令反对他的修士付出沉重代价。
林掌门乍掌天星棋盘，运化难免不够精妙，因此产生的道韵屏障失衡，倒是无意间助了他一臂之力，瞿昙掌道便将所有法力都倾注在这失衡一处上，不论其余修士有何盘算，但旧日宇宙奇虫那股波动，对他来说不啻于天赐良机，血线金虫的暴虐本能根本没有人能拦下，只要缝隙一出，其一定会携带小寒武界，冲出琅嬛周天！
嘎——吱——
一股极其刺耳的摩擦声，从扶余国上空缓缓响起，天空中万星失色，那透明的道韵屏障刹那间漾出道道波纹，令万古星空的颜色、方位开始荡漾，那迷雾无穷无尽地汇入扶余国上空那微微一点裂纹之中，瞿昙掌道长啸道，“天——开——”
万古封锁，已开一线，道韵屏障内部，出现了一点裂痕！

第366章 四方云涌
万古封锁，竟开一线！
虚实之中，波涛骤起，天星宝图之上那大殿中，哪怕是下法洞天都不禁显化法相，往天开处观照而去，让金殿显得十分拥挤，但众真反而无有发出思绪，而是默然观照扶余国上空。此事行到这一步，定然是多方角力的结果，任何可能都被考量过，既然局中无有他们，那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这简直是天崩地裂……”
在周天各处，却有许多根本不知周天大劫真相，对天星术一无所知，也就不知琅嬛周天从未见过真实星空的修士，识海受到极大冲击，在各处仰望天际，“原来我们见到的星空，都只是道韵屏障折射后的模样，那……岂非是洞阳道祖想要我们见到什么，我们便见到什么？”
这全新的认识，定然会带来一股全新的思潮，随之反复酝酿，周天大劫之密也就迎来了启封之机，这固然会令一大批金丹修士无法攀登上境，但大劫在即，周天最需要的还是洞天战力，至于元婴修士，门内自可挑选心性过人的金丹，给予大量机缘，令其成就元婴，或许这会损害到其之后的道途，令他们难以登临洞天，但时势至此，若是自行发展，只怕在最终大战以前，这些修士都无法晋级元婴，那便有极大可能死在周天大劫之中，所谓的洞天更是无从谈起。
破天一击，引发余波荡漾无穷，除却在金顶大殿中俯望的诸多洞天，江湖中不知多少知晓底理的修士正举目上望，何僮正在燕山之中，和诸多友朋议论纷纷。而燕山之内，只听得一声轻叱，沈七身形化现，已是现出青年真身，回首道，“天开之时，异域灵炁侵入，那瞬间定然有诸多大道波动，我要前往彼处，借此气运碎丹成婴，你送我一程！”
此举极是行险，若是不成，便是身死道消，他身后一卷仙画徐徐展开，绘的正是两名少女月下赏花的缱绻画面，其中一名少女微微一笑，冲他招了招手，水墨荡漾之中，画面悄然一变，另一名少女幻成沈七真身模样，正御剑行于九州之巅，头顶神光隐隐，元婴隐现。沈七见此，笑道，“知道了，别肉麻。”
身化灵机，投入仙画之中，那仙画微一颤动，便化作流光，极其快捷地往远处投去。
“星空都随之扭曲了……真想见一见域外那真实星空的模样！”
中央洲陆某处极其荒僻的绝境之中，姜幼文愕然抬首，望向天际，他身后漫山遍野，全是流淌着的金色液滴，此处仿佛是五金之属的世界。除了各色金属之外，再无其余要素，液滴中亦有人形升起，和姜幼文一道仰望天际，姜幼文道，“喂，你瞧天下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不想和我一起出去看一看吗？”
那全由最纯净的金元素化为的人形，面容虽是模糊，灵智似是不低，将姜幼文上下打量了几眼，流露出极其人性化的不屑神色，姜幼文道，“我现在虽然只是金丹后期，但关隘即将圆满，而且所有锁链都被我用毒力暗暗侵蚀，已然松动了不少。眼看如今四方风云涌动，我有种感觉，倘若能赶往天开之处，攫取一种宇宙奇毒，我成婴之日便就在眼前，你若想往天外见识一番，不如便和我同行，顺带着相助一二，岂不是两全其美？”
那金人思忖了一番，便伸手一招，只见四周灵炁之中，那无所不在的金灵气中，逐渐凝化出一滴金色小珠，落入姜幼文手心，金人亦是分出一个小小身形，寄宿往金珠之上，姜幼文笑道，“好孩子，随我去吧！”
“万古天开……不知慈姑在此事之中，又有何谋算。”
阮容立在一座山峰之巅，任由劲风吹拂白衫，仰望天际，幽幽低语，“她奋勇向前，我等只能苦苦在后追赶，否则便连成为棋子，为其提供助力的资格都没有。剑使羽翼，又哪里是那么好当的呢。”
在她身侧，阮谦沉声道，“万古谋算，她也只是局中一子，我等皆不由自主，浮沉至今，谁还记得当年的约定？”
他和姐妹两人许久未见，但修为也是不低，果然已步入金丹，不过只得金丹初期，却是不如阮容。阮容细查阮谦眉眼，见他眉宇间隐约那股煞气并未消散，只是掩藏更深，心中若有所感，正要细问当日在南株洲是得了哪家的缘法，在拜入中央洲陆之前，便先得仙缘。心头忽地又是一动，不由微微发急，暗道，“此人怎么这时来寻我了？也不知他有何用意，但谦哥一旦和他见面，必定生出龃龉，又哪里斗得过他！”
她和阮谦久别重逢，尚未叙过别情，天边便传来偌大动静，此时倒有些不上不下的，只好托词说道，“我感应到宗门有事召见，恐怕和慈姑有关，谦哥可愿随我前去？”
阮谦果然道，“你且先去你的，待此间事了再来找我，我也还有些事未曾办完。”
兄妹二人久别重逢，尚且没有好生叙旧，便又要暂且分离，只好定下后约，交换信物，方才各自往远处投去，阮容飞了数千里，自忖阮谦神识应当不至于笼罩得这样远，方才将脸一沉，微怒道，“柳寄子，你无非是仗着我杀不了你，才这般戏弄于我，我出门游历这些年，你何时不能来寻我，为何我和谦哥才一见面，你就来扰我。”
她身旁清风吹拂，似是传来轻笑声，阮容并指成刀，向空处刺去，气息似缓实急，出手倒也不凡，但却如同刺入朽木棉花中一般，毫无回应，反而被一股沉着气息婉转缠上己身气机，在极为熟悉灵炁波动之中，几乎是刹那间便坠入灵机交融的前奏之中，她不由又惊又怒，连忙鼓起神念，奋力抵抗，耳旁却不期然响起柳寄子的声音，因笑道，“你不是急于提升修为，以便襄助你妹妹么？我这里倒是有个办法助你，你听不听？”
阮容在半梦半醒之间，神智昏茫，只是凭着一口气极力挣扎，此时微微一震，反抗之意不由稍缓，狐疑道，“你怎么助——啊！”
惊呼声之中，已被柳寄子气息侵入内景天地，二人灵机顺着那茁壮因果共振起来，阮容桃花面上闪出一缕动人心魄的嫣红，倏尔往后倒去，被那灵机卷入，化为清风，往东南方向飞快遁走。
数千里之外，阮谦亦是停下脚步，回首望了一眼阮容所去的方向，面上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转身催动心法，不过是片刻之后，只见远方飞来一段魔云，将其裹起，阮谦亦是没有丝毫抵抗之意，主动投入其中，乘风去往扶余国方向。
中央洲陆各处之中，不知有多少英雄志士，或是结伴，或是独自起意，或是从师长处得到开示，无不赶往扶余国，便是要乘着万古天开的大好机会，借助气运提升境界，而洞天修士亦是并不阻拦。此时瞿昙掌道也正将神通运到极致，虫雾无穷无尽地涌入道韵屏障之中，往外啃噬生路，道韵在不断杀灭虫群，但瞿昙掌道却依旧借助小寒武界、天星棋盘等对道韵屏障的挤压，以这番风波产生的变化为媒，以自身法力为沃土，源源不绝地繁衍虫群，艰难而确实地往前推进。那道韵屏障被一寸一寸地往里啃出缝隙，每深一寸，小寒武界便往里挤进一寸，偌大的空间，却能挤入那通道之中，形成极其艰难却又极其荒唐的画面。
道韵屏障自然弥合乃是天性，按说琅嬛周天无有什么物事能抵抗洞阳道韵，但小寒武界却偏偏是旧日宇宙遗存，那股浓厚的旧日宇宙气息，令洞阳道韵无从下手，却又分明存在，使得道韵无法相连。眼看瞿昙掌道已是胜券在握，小寒武界中又有许多灵光想要往外飞出，这便是不愿离开本方周天的修士，只是此时小寒武界对外通道已然飞出，这些灵光在小寒武界中犹如飞蛾一般乱扑乱撞，瞿昙掌道所幻迷雾之中，探出一枚迷雾头颅往下一望，面上不由露出狞笑，灵机运转，竟是要将这些修士全都生生炼化在小寒武界中，为他补充灵机！

第367章 父慈子孝
如今发生在扶余国上空的一切，天下修士，都正是瞩目其中，如此奇变，怎不令人大惊失色，但天地六合灯、天命棋盘都已展开威能，仓促间却是无法干涉小寒武界内部的纷争。此时只听得一声长叹，归一门方向亮出一道强光，向瞿昙掌道照来，正是掌门寻峰子，将所修的无极归一创世神光打来，其中传递意念。
“道友，你要去，那便去，他人不愿，又何必相强？”
这无极归一创世神光，据说乃是从东华剑创世剑意中领悟而出，有开天辟地之能，此时由掌门全力出手，落入瞿昙掌道法相之中，顿时开天辟地，清浊分明，将那迷雾逐渐澄清。天地六合灯得此之助，灯光再亮，逐渐要把小寒武界照透，只见其中无数灵光，都在那透明的障壁上栖息，犹如飞蛾挂壁，小寒武界中央，只有那极其巨大的血线金虫，其还在不断吸纳灵炁，可以见到无数奇虫异兽，都化为灵光，往它口中投去，这股气势实在骇人之至，仿佛只要它冲出小寒武界，便立刻要吞噬天地！
瞿昙掌道乍然又遇阻隔，却并不惊慌，此时他的气运也正和琅嬛周天缓缓脱离，其本是魔门，可以在虚实之间来回转化，此时便更往天魔处靠近了一分，天魔生生不息，和小寒武界中的旧日宇宙气息一起，抵御着洞阳道韵、无极归一创世神光、天地六合灯、天星棋盘的挤压。依旧是不可阻挡地往外挤去，更是传出意念，诘问众真，“此虫已然如此凶恶，倘若咬穿障壁，又不得往天外去，该如何处置？”
此言的确也是有理，这血线金虫如今是一心要去往天外，这才带着小寒武界往外飞去，倘若被迫放弃计划，那又该如何镇压这凶性大发的奇虫？众真并未回复，但也的确没有再行出手，瞿昙掌道至今同时在应付四名敌人，已是竭尽所能，倘若再添一名，恐怕就要彻底落败。
不过此时扶余国上空，灵炁已然开始摇荡，除却那些前来寻找机缘的金丹修士之外，其余修士都在竭尽所能地往外逃窜，唯恐落入空间风暴中，倘若还有洞天再行出手，很可能会动摇中央洲陆的地根，此处乃是琅嬛周天菁华所在，不可轻动，瞿昙掌道正是因此，方才肯定不会有更多洞天出手。眼看屏障已被洞穿过半，长啸一声，周身灵炁更增，在无有之中，又凭空幻出无穷法力，这正是已然开始燃烧本源，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了。
他洞天本就和小寒武界相合，此时一旦开始燃烧本源，对小寒武界的掌控更上一层楼，那些贴在壁上的修士被逐渐炼化，只余下小球上的一点黑影，是存在过的最后余痕。不过就算得了这些灵炁补益，依旧是杯水车薪，瞿昙掌道已是在调动自己所有道韵感悟，灵炁因果，往那道韵屏障中倾注进去，那迷雾之中，小虫密密麻麻，啃噬出了一条通道。小寒武界便被吸入其中，犹如一枚玲珑水晶球，其中藏了一只大虫子，正在往外艰难无比地滚动过去。
在其身后，道韵屏障已然开始尝试弥合，但还有些许旧日宇宙气息未能散尽，前方则还有最后一丝屏障，是迷雾无法破开的，只见那血线金虫张牙舞爪，口中发出无形光波，正在竭力消磨屏障，细看之下，光波中是无数小虫，正在啃噬道韵。身后那天地六合灯光追摄入内，天命棋盘亦是不住落子，无极归一创世神光四处乱照，依旧是鞭长莫及！
眼看屏障被光波照破的那一瞬间，琅嬛周天四处仿佛都响起了清脆的碎裂声，仿佛透明的屏障之中，现出了道道裂痕，天外不知何时，已是灵机汇聚，诸多洞天法相影影绰绰，全都在裂隙一侧，想要伺机飞入，可想而知，一旦小寒武界离开琅嬛周天，在道韵屏障弥合之前，会有多少洞天、天魔可以乘势飞入琅嬛周天之中，为洲陆之上，平添多少风波！
瞿昙掌道虽然已经精疲力尽，连本源都是所剩无几，但却已然精神矍铄，在法相中仰望天外，充满无限憧憬，他已设下一法，只要离开周天，当即便可获得反馈，虽不说重回全盛，但也有足够能力自保，至于去处，自然是去瞿昙楚发回的宇宙道标之中。这未来已是在前方等候，就等着最后一丝道韵屏障，被血线金虫咬开，瞿昙掌道心中，自然有无数雄心壮志，只待逐一施为之时，却见小寒武界中，那血线金虫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仅剩的最后一丝屏障，已是摇摇欲坠，却还没有破去，小寒武界竟是卡在道韵屏障之中，就此不再前行！
迷雾之中幻出人面，往下看去时，却正见到血线金虫抬眸望来，本是狂暴血红的双眼，露出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讥讽之色，背上十翅突然展开，其下飞出密密麻麻的小虫，冲入迷雾之中，又有无数灵机冲出腹下，向迷雾攻去，却是不知何时，已然恢复了神智，甚至主动庇护了不少修士藏在身下，未受瞿昙掌道的炼化！
瞿昙掌道极是讶然，伸手一抹，将几重维度展在跟前，只见血线金虫身后，那股长长的莫名线条仍在，显示其依旧是受比元山那巨虫的差遣，只是旧日宇宙的链接，无法分辨更多。而不知为何，血线金虫却突然取回了神智，在这最后关头倒戈相向，和他法相争夺起了小寒武界的主导权！
“比元山……”洞天真人，神念何等强大，刹那间便想到关键，但此时瞿昙掌道已无法回头，只能在道韵屏障中翘首北望，只见比元山之巅，缓缓升起一尊法相，正是代表阮慈的蒙面少女，因是元婴，身形远比诸多洞天法相瘦小，但身负东华剑，一样是光辉灿烂，令人不可逼视。其手中垂下缕缕道韵丝线，犹如牵丝木偶一般，牵着一只小小奇虫，纤指一挑，奇虫便轻轻一跳，又发出一股带有旧日宇宙气息的玄奥灵机，顺着二虫之间奥妙难明的因果长线，灌注到血线金虫体内，惹得它双目再度发赤，但这番却不是往外咬出一片天地，而是想要将盘踞在小寒武界上方的瞿昙掌道甩脱。
这可不是简单的方位变换，一旦要是甩了出去，气运、因果跟着脱落，瞿昙掌道将会失去对小寒武界的掌控，此方天地将不会再成为他的洞天，而其又身在道韵屏障之中，难以缔造点化新生洞天承托法相，除非冲出周天，来到宇宙虚空之中，又或者返回琅嬛周天，否则一个无有洞天的洞天真人，固然不会立刻陨落，但也将成为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境界跌落，将会从接近不死不灭的魔宗洞天境界，回到任何人都能击杀的层次中！
但回望来处，灯光、棋意、创世神光，已将通道塞得满满当当，再无他回身的余地，再看前尘，道韵屏障只余一丝，宇宙虚空已是触手可及，但却偏偏只有这么一层淡薄道光没有烧去，便是这一层道韵也无法击破。身下是不断波动的洞天灵炁，血线金虫摇头摆尾，气运波动不定，在那些党羽的襄助之下，逐渐斩去他留在小寒武界的镇压之物，很快便要将他完全摆脱，瞿昙掌道竟是四面楚歌，再无去处！
既然已是上路，便没有回头的道理，迷雾之中，巨目眸色转浓，一声厉啸，竟是主动放弃小寒武界，将留在其中的灵机通通主动收回，稍微补益本源，随后鼓起全部法力，向着最后那一丝屏障冲去，无有血线金虫襄助，便没了旧日宇宙气息，那小虫沾着道韵，便纷纷烧落，不论多少扑上，都是无有任何改变，眼看瞿昙掌道就要这样烧死在道韵屏障之前，身后响起幽幽叹息，小寒武界中飞出一点灵机，沾上迷雾边角，往里咬噬而去，如同附骨之疽，不论那迷雾如何变换，其都在不断吞噬迷雾灵机，逐渐壮大，渐渐炼成人形，现出瞿昙越绝世容颜，怅然笑道，“父亲，这般殉道也太过暴殄天物，最后一点修为，不如借儿子一用。”
刚一言罢，小寒武界中飞出浓郁灵机，注入他顶心之中，顿时令他气息更加壮大，胜过瞿昙掌道少许，亦是逐渐弥漫成迷雾法相，两团迷雾撕扯成一处，瞿昙掌道的法相被不断吞噬，最终渐渐羸弱下去，竟是无力抵抗敌方掠夺，最终亦只是传递出一道思绪，便连思维能力都已失去，沦为那散淡薄雾，凭本能往宇宙方向冲去，被瞿昙越不断捕获吞咽，只剩最后一丝时，方才住口不吞，而是利用这最后一缕灵机中往外冲出屏障的强烈意愿，重又联合小寒武界中的血线金虫，由意愿为标，接引无名光束，往外只是一照！
‘嗤’的一声长响，内外完全贯通，瞿昙掌道最后一缕灵机，在宇宙虚空之气中彻底消融，琅嬛周天终于和域外世界，有了第一缕真实链接！
尚未等周天内有何反应，天外众真却再等不及，无数强大气息接二连三，不分清浊，都往周天内灌注进来，把瞿昙掌道最后一丝思绪，冲得散碎不堪，在空中翻滚不休。
“我儿很好，有乃父之风……”

第368章 功德通道
久在樊笼里，终得返自由，当屏障洞开的那一瞬，即便里外还未有任何交通，琅嬛周天的气运却也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星宝图之上，风起云涌，众真均能感应到洲陆下方，地根深处，周天本源之中，正有一股大潮在缓缓酝酿，这便是从此和域外有了一丝交通渠道，增加了无穷变化，本源气运也因此正在涨潮的缘故。但这潮水还有几分虚幻，乃是因为通道正在缓缓弥合，那旧日宇宙的气机虽然莫名，但却也挡不住道韵无穷无尽的啃噬，被消融只是时间问题。
若非时之道祖封锁时间川流，此时虚数之中暴涨的气运大潮，将会比如今猛烈无数倍。但仅仅是如今的变化，已经让扶余国下方涌起灵炁波涛，其中便有不少金丹圆满的修士，高呼一声，“时机已至，诸位道友，我先行一步！”当下便跃入灵炁浪潮之中，沐浴着从通道中洒出那一丝域外气息，借助这万古以来难得的机缘，尝试在浪潮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碎丹成婴，迈出那一步！
这些修士，许多都是金丹关隘和域外有关，若是在从前，几乎便是要卡死在金丹境界中，除非能拜上周天中廖廖数人为师，否则哪有离开周天的机缘，是以此时刚一圆满关隘，冥冥中得到回馈，便立刻抓住机会，不敢错失机缘。虽然闯关之中，也有一定可能不能驾驭元婴境界，身死道消，但又要比完全没机会尝试更好得多。他们虽然关隘烦难，但却依旧未曾绝望，心性不知有多坚韧，亦不会因为畏惧陨落便裹足不前。至于其余修士，则没有那样匆忙，又或是修为还未臻圆满，还在汲取气运不提。
此时扶余国上空，众真云集，各自都在闭目修持，从那波动不定的维度之中，肆意汲取着自己所需的气运因果，更上层却是数名洞天化身显现，除却各掌一方神通的三名洞天之外，还有上清门王真人、青灵门臻元真人、太微门萃昀真人，六人立在云巅，众人只能见到那模模糊糊的身影，却难窥见真容。只听得云端一阵叮咚环佩之声，仿佛仙乐起伏，一道长桥从王真人处往外飞跃搭出，桥身如虹，被青雀、喜鹊等诸多吉祥灵鸟引领，往那千万里外的比元山搭去，比元山那头，阮慈那元婴法相亦是发出鹊桥，两桥在空中合围一道，如玉似虹，灵炁垂落，更有仙乐不断袅袅传出。那蒙面少女冲扶余国方向微微颔首，扬手掷出一条锦缎，借由鹊桥之助，刹那间便横渡万水千山，将锦缎一头扔到了扶余国下方！
这锦缎色做明黄，其上由五彩丝线织就人道种种功德之举，莽荒之中薪火相传，披荆斩棘教化众生，无数故事在鹊桥之上浮起幻象，大放异彩，所有仰望宝图的修士都是心中一动，仿佛有所领悟，冥冥中积累了一丝功德之气。那些有见识的低辈修士，心中无不暗惊，知晓此物和功德道祖有关，乃是功德道韵织就。至于各大洞天，自然是早已知晓此物来历，此时全都是屏息以待。
只见臻元真人手中擎着一枚玉芝，手舞足蹈，仿佛循着一种上古韵律，举手投足看似游刃有余、信手拈来，实则每一步都是因循气运，导引灵炁，将那锦缎招引飞出，逐渐投入那通道之中，将通道裹缠起来，锦缎之中灵炁大放，缓缓和那旧日宇宙气息合于一处，形成了一条虽然极其狭窄，却十分坚实的通道。
功德之下，万法不侵！凡是人道昌盛之处，功德大道便是万法不侵，不论洞阳道韵如何磨灭，其都不会真正消亡，而是生生不息，永远保留这一缕细微通道！
只是锦缎有缺，缓缓往前铺陈，到了最后一段，却是恰好用尽，无以为继，只剩下最后一段通道，无法包裹，但那处却恰好镶嵌着小寒武界，其为旧日宇宙所遗的大修菁华，灵炁一样生生不息，只要有人坐镇，至少在洞阳道祖未有腾出手以前，便不会被道韵炼化。其中那血线金虫如今已化为人形，为一秀丽得不可方物的少女，和另一俊美修士相对而坐，彼此运转功法，吞吐气运，气息逐渐相近，只见那俊美修士气息逐渐臻入巅峰，俄而身后透出万丈光华，幻出那和瞿昙掌道极其相似的迷雾法相，凝成一张巨口，对着天外蜂拥而至的众多气息只是一吞！
刹那间虫雾飞卷，这些驳杂气机全被法相中的小虫吞噬殆尽，所有因果全被消化，成为滋养法相的养分，那法相越发茁壮，瞿昙越气机逐渐更为幽渺，气机在空中熠熠生辉，光华大放，犹如天边多了一轮明月一般。他协助阮慈，在最后关头反噬瞿昙掌道，本就占据了瞿昙掌道留下的气机，此时更是吞噬了来自诸天万界的大修所发气机，气势更加旺盛，又承接了永镇道韵屏障的职责，还和崇雪仙一心同体、气息相融，深得血线金虫信赖，诸真纷纷在骤然增加了一大块的气势场中让出余地来，非但没有阻道，反而助他再造法体，重返本来，迈出这往洞天至关重要的一步！
自瞿昙越诞生以来，数千近万年的漫长道途，跌宕起伏，本来众人都以为他无有机会成就洞天，不料峰回路转，机会竟来得这样急，这样快。只见迷雾弥漫，将小寒武界完全包裹在内，其中影影绰绰，似乎现出一个虚空玄洞，任何想要通过这条甬道的灵机，倘若无有玄洞认可，都会被吞噬分解，没有丝毫侥幸可言。
天外众修无不是洞天大能，自然知道审时度势，此时不过是静静等待，琅嬛周天内，诸多修士观望之中，过了仿佛是极慢又仿佛是极快的一瞬间，小寒武界中陡然诞生一股沉重气势，和瞿昙掌道极为相似却又绝对不同，迷雾缓缓消散，在扶余国摇颤之中，一道身影浮现而出，对天外含笑招手，随后便消散不见，只留法相如黑星，镶嵌在天边一角，这也代表这条通道终于归于稳定，此后琅嬛周天也终于有了和外界交通的可控渠道，而众真想要观照真实星空，便不再如以往一般无计可施了。
虽然已是极迟，虽然只有三五千年的空档，但洞阳道祖在琅嬛周天那牢不可破的统治，终于出现了第一丝裂痕！
甬道之下，扶余国已如绽放花瓣一般，不住颤抖了起来，全新洞天成就，又有庞然大物陨落，不论是新生还是残存，都有大量气运往下洒落，此时扶余国中，异象纷呈，不是晋升失败，内景天地流泄，便是碎丹成婴，盛景非凡，其中更有许多修士，盘坐其中借机修持，简直是一副热闹十足、精彩纷呈的仙家画卷，若非其中早有一缕思绪，护住了扶余国一众凡人，其等早已无法承受这剧烈的气机变化，化为飞灰。便是此时，也只有廖廖数人能够承受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大多数人都已在变故中晕迷了过去。
此等变化，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阮慈往下看了一眼，心中微微一动，待要仔细观照，身旁朱羽子道，“道友，我也瞧见那人，他虽然正在搅乱时间，助身旁道侣修行，却不是我道中人，运使的是某种隐秘道韵，但得此方周天眷顾，为他遮掩颇多，你拿他不住的。”
阮慈便暂将此事放下，笑道，“罢了，我也无意为难他，只是他在我姐姐身畔，故此多看几眼而已。多谢道友助我，否则此事万难功成。”
原来太一君主虽然封锁时间川流，但却并未封锁大道，只是以阮慈对时间道韵的领悟，没了川流相助，便无法横渡时间而已。朱羽子道行深厚，又有两人被吸入旧日宇宙回忆的凭借，使尽浑身解数，便在二人从旧日宇宙的时点中返回现下的旅程中，携着阮慈别出机杼，回到了那巨虫被本方宇宙灵炁炼化，初步苏醒一丝神念的时点。阮慈便是在那处往它脑中扭曲情念，借此操纵巨虫行动。至于助它和本方宇宙彻底融合，这个却不是她和朱羽子此时所能办到，非要本尊来此不可，其中区别，亦是微妙难言。
倘若朱羽子力有未逮，或是阮慈未能成功，两人都会迷失在巨虫回忆之中，相对于本尊来说，便等于是完全失去了在这次风波中所得的好处，损伤并不在小，是以清善真人也说这是行险。好在朱羽子并未辜负阮慈信任，至于扭曲巨虫情念，这对阮慈来说倒是举手之劳了。
此时瞿昙越乘势成就洞天，琅嬛周天也拥有了一条对外交通的甬道，而且可以隔绝一切不利于周天的法力，这条甬道才真正有了价值，否则周天只会沦为天魔乐土，朱羽子一面恭贺阮慈，一面也道，“虽说此时通道已开，但那位镇守道友，刚才吞噬了诸多同道的化身，只怕其余人心中会生出顾忌，要再多观望一段时日。恐怕不能尽如道友之意呢。”
她的本意，或许是想联系本尊，令本尊率先入内，以为示好，但阮慈却觉得不必欠朱羽子这个人情，微笑道，“他们会有入内的理由的。”
说罢便不再多言，只是示意朱羽子和她一起望向云端鹊桥另一畔的阮慈本尊。

第369章 万千飞星
天外通道已立，虽然有瞿昙越坐镇尽头，且现在灵炁还不够稳定，那功德锦缎正在逐渐和旧日宇宙气息相容，但各方洞天，俱是观照此处，显然已是迫不及待，想要出外观照真实星空。虽然这通道极为细小，只能容许化身通过，但对诸洞天来说，意义依旧不啻于开天辟地，只是现下天外天内，双方都是有些投鼠忌器，天外众修敌我难明，而且顾忌入内后琅嬛修士的态度，琅嬛修士也担忧自己化身出外，无法和那些洞天本尊平起平坐。况且现下外出，除了观照星空之外，仓促间也无有太多事做，因此通道虽立，但一时间除了扶余国下方的那些元婴、金丹修士，正在汲取气运灵炁修行之外，竟是空荡荡的，并无人出入。
实则在琅嬛周天众修士看来，天外修士倘若只是化身入内，不论敌友，对本周天都有极大裨益，一来能够增添气运，二来可以增长见识。如朱羽子，其入内之后，便无意间成为琅嬛周天开天的助力，只是此时若是展露善意太过，又容易被拿捏因果，乘势占去太多余地，其中分寸微妙难言，不是洞天修士，很难明白气势场中的博弈。但阮慈亦并不忧愁，她知晓天外诸修士或许会等待一个更混乱的时机再设法遣入化身，也更方便他们逃脱洞天监视，浑水摸鱼，但恰好她有一件心事，元婴后便意欲为之，只是当时感应之中，总觉得时机未至，直至今日，方才灵机一动，晓得最合适的时刻便在此时。
此时鹊桥未消，王真人查知她的思绪，也不由传递过一声短短轻笑，他倒是无有任何反对，反而递来灵机，助她补全此前消耗的法力，不过是片刻便已令阮慈回到全盛修为，阮慈最喜王真人这一点，便是不论她的想法多么天马行空，他从来不会直言反对限制。这一点在她修为还弱小时，有时也让她觉得王真人并不在意她，只是一味放任，到如今有了主见，方才感到任何决定都有人站在身后，是何等的包容自由。虽说有了道侣，但却并无丝毫束缚之感，反而能够一道肆意妄为，无需顾虑后果，更增豪情。
思及此处，她心中更加快意解脱，一声清啸，拔剑出鞘，周身道韵流转，将东华剑一寸寸点亮，笑道，“宇宙随流任尔去，早该让你们去了，这些年真委屈你们！”
她晋升元婴之后，对道韵的掌控更上一层楼，自然要重炼东华剑——所谓炼化，其实便是将自己的灵炁和器身中的符文禁制结合，就以东华剑为例，阮慈在凡人境界便第一次炼化东华剑，那是以自身的神念，在东华剑的符文禁制中留下一点痕迹，从此便得到东华剑认可，可以携带此剑，但依然不能以其对敌。就好像一座宫殿，阮慈一开始只是推开了山下的大门，随后走过广场，来到大殿门口，又推开了一层门扉，从此便可以使用更多空间，她每一次重炼东华剑，都会多推开一扇或者几扇门扉，对其的了解和掌控自然也更加全面深入。
如今晋级之后，便可从道韵、因果、气运三重维度，重炼东华剑，别的剑使虽然也能祭炼此剑，但却不会和阮慈一样在多维度都和符文禁制相合，其对此剑的掌控，也达到青君之后的第一人。自青君陨落之后，历任剑使，从未有人如阮慈这样深入地执掌东华剑，甚至连此间储存的道韵都更换为太初道韵，此时一个剑使，其实已不足以形容阮慈。
既非剑使，那便是半个剑主，也有资格御使一些剑主方有的神通，譬如遍览东华剑在所有维度中的形貌，此剑这青钢长剑的形态，只是在实数之中暂时展露而已，在虚数各个维度中观照，都是辉煌灿烂、不可逼视，曾是道祖，便是如今破损，依旧带有很多道祖层次特有的威能，这不可直视的灿烂辉光，便是其一。
而时至今日，阮慈也终于搞懂了她始终困惑的一点，当日谢燕还一剑斩落天下剑种，这神通固然骇人听闻，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想象，她修有天魔感应法，只需顺着剑种之间的感应，这一剑斩得还在情理之中，但她是如何将这些剑种的真灵和神魂一道束缚在东华剑中，阮慈便始终不能揣摩清楚，她曾查阅大量典籍，历代剑使威能之中，并无有此般描述，而若说这和燕山功法有关，东华剑中又没有魔气。直到成就元婴，祭炼东华时，这才发觉东华剑在幽冥维度之中，剑影里密密麻麻，寄宿的全是剑种真灵。
其在影中沉睡，浑浑噩噩，不知时日之过，直到被阮慈目光投注，方才有些微清醒，这等神通，不是燕山功法所能办到，否则魔主定然会将修士魂魄作为某种手段运使出来。既然从古至今，从未有如此神通，那么便可以推断，这是白剑传授给谢燕还的神通，甚至可能是她借助自己和青剑的因果联系，悄然将自身道韵借由东华剑施展，这才能将真灵束缚在此。而她的大道，可能是毁灭类大道和幽冥类大道的交叉，亦是带有浓厚的旧日宇宙遗痕。
本方宇宙开创至今，修士都不能转世，也是因此，造成虚数极度旺盛，久而久之，宇宙失衡的速度或者会比众人想象得都快得多。而想要重开修士转世之道，却又哪里是这么简单的，阮慈已旁观过当日命运道祖和洞阳、风祖对答的画面，隐约可以感应到他们对话的内容。只觉得其中道祖博弈，着实是玄奥难明，便暂且放到一边。只是将这些真灵一一看过，这些剑种生平大略，便在脑海中模糊呈现。
其中也有元婴境界的真灵沉睡，倘若她愿意，还能寻到时间灵物，回到太一宫中，想来还能再以意修之法提升自己的修为，但阮慈此时已有足够资格从心所欲，她微微一笑，说不出的潇洒写意，笑道，“虽说会损些剑意真灵，但得我心喜乐，还是划算。”
言罢，她并指如刀，将剑身寸寸抚过，太初道韵一寸寸染白了剑身，东华剑在各个维度中都显得更加锋锐，而在那幽冥维度，一丝隐晦道韵，被太初道韵捕捉炼化，剑影中的诸多真灵刹那间当即惊醒，正是仓皇四顾时，却只见天际有一白衣少女，对他们含笑点头。
刹那间，前因后果，已是了然心中，这些真灵或是怅然长叹，或是依依不舍，但却都亟欲离开此处，他们陨落已久，除却一二修士，还得亲人用秘法保存躯壳之外，其余人已有强烈的思归之念，欲要回归虚数大海。一时间思绪纷纷，向阮慈传递而来，光芒直闪，真灵中那若隐若现的人形更是满脸的祈求之色。
阮慈吟道，“宇宙随流任尔去，一点灵明欲向谁？去罢！”
她将剑身一抖，只见那束缚轰然破碎，乍然间万千真灵，犹如彗星，从剑身中纷纷涌出，向着北边投去，仿佛白日焰火，动静虽然不大，但气势场中的剧烈变化，却令所有修士都为之一颤——气势场中，在一瞬间便多出了万千点东华剑真灵碎片，向着北方而去！
这些东华碎片，和修士真灵紧密结合，只有被阮慈通过意修之法彻底炼化，方才能吸纳其中的东华残余，这些真灵未经炼化，自然是将东华碎片跟着带走，待到真灵本身汇入忘川之后，方才留在忘川河之上，在无形中遵循本能，缓缓飞往北幽洲，进入琅嬛周天的凡人轮回，随意寄宿未出世的真灵。阮慈如今解放了所有剑种真灵，不但东华残余从此只能再度设法收集，东华剑威能有损，也意味着琅嬛周天内会重新出现无数剑种，亦是潜在的东华剑主人。
如今各方势力，原本无有选择，只能承认由她执剑，此后却不再是这般局面，这且不说，那些天外修士，难道就不会心动吗？倘若他们也能扶助剑种，将来……将来会否在机缘巧合之中，能有那么一丝得到东华剑，令洞阳道祖盘算有缺，又或是助其成就大业的可能呢？
只见那万千飞星，横越天际，迫不及待地投入北方那晦暗天空中一条若隐若现的长河，又有数道虚影，在阮慈周身徘徊不去，直到阮慈发出几道灵炁，携着他们投入远方。天下间无数修士，都怔然观望此景，更是望着这任意妄为，丝毫不为自身打算的剑使，不知她为何做出如此不智的决定。剑种重现人间，最受损伤的，当然是她！
但白衣少女负剑望天，见那万千流星，却是怡然而笑，她目光纯净，轻声说道，“真好，真漂亮，真自由。”
而天外通道之中，不知何时，已是有一名洞天化身，向瞿昙越恭敬问候，随后穿渡甬道，没入人间，在空中化为人形，冲诸般同道唱喏行礼。他身后是荧光点点，接二连三，不曾断绝。

第370章 心外无物
能通过瞿昙越处的洞天化身，其来意便是还有隐瞒，也不至于完全不存善机，不过以策万全，还需由修炼过感应法的大能修士仔细观照，再让莫神爱来以神目观看透彻，确保其并未藏有自身都无有知觉的因果，方才可以在琅嬛周天中自行寻找机缘。莫神爱还在金丹境界，分身无术，如此一来，便只能由阮慈化身陪伴朱羽子前去寻找太一宫山门。比元山之行到了如今，已是告一段落。这巨虫是否有真正重炼法体，和本方宇宙规则完全融为一体的一天，还要看朱羽子能否顺利拜入太一宫门下了。
除却阮慈化身和朱羽子一道，往中部而去，莫神爱被太微门遣使接去扶余国之外，上清门余下三人协助门内遣来的其余弟子，将这黑石洞穴封锁妥当，又在比元山外布设大阵，也就功成回府，此次出游，三人都是大有所获，齐月婴了悟道韵，前程更是宽广，才一回山，便被七星小筑派人接走，回去闭关，显然要将其往元婴境界栽培。而迟芃芃也是如此，得见上层境界，又在比元山中得了不少凤凰明砂，欧阳真人自然也要悉心栽培。
至于秦凤羽，更是大有机缘，金丹已然圆满，便是没有在比元山一事中出面，所得也是极为丰厚，她身受浑浊血气，捕捉涅盘道韵，所得填满了金丹修为，尚且还有余韵化为珠钗。可想而知，其往元婴境界，应当是一路坦途。只是随剑使出行一次，三人便都是元婴有望，只有林娴恩含恨陨落，这般造化，已是令众人议论纷纷，一时间捉月崖越发炙手可热，终日都有各家修士前来走动。王月仙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又告诫荀洋好生修行不提。
此次出行，若说所得最多的，应当是秦凤羽，但机缘造化之奇，提升之大，则是非孙亦莫属。其本是门内寻常弟子，如今大得阮慈青眼，连其师都跟着受惠，得了个镇守九国的差使，所获宝材总是要丰厚许多。而其人更是可以常去紫虚天走动，怎不令师门上下欣喜若狂？孙亦回山之后，稍事休整，其师便忙催着他去紫虚天拜谢，还尽其所能，筹备了一份丰厚表礼，道，“虽说紫虚天应有尽有，但我们也不可缺了诚心。”
孙亦本就还有许多疑问，想要请教阮慈，闻言也不推辞，便携了乾坤囊往紫虚天而来，从紫精山主峰往外飞了数百里，来到一处灵炁浓郁的峰头，只见云雾之中，隐有一条大道，这便是紫虚天山门所在。孙亦投入玉简，片刻后便有美姬走出，笑着问过姓名，道，“原来是孙郎，慈小姐已有吩咐，孙郎可以往内通报。”
原来紫虚天门高难进，却并非所有来客都可通报，有些客人禀明来意，美姬自会指点门道，贸然前来送礼的，多数被打发到捉月崖去，也只有孙亦这样得了阮慈青眼的弟子，方才会通传入内，请到小轩中用茶。那前来迎客的美姬笑道，“孙郎君稍赏美景，暂候片刻，慈小姐正和长耀宝光天陈真人、周真人论法，灵炁纵横、道韵博弈，恐会伤到孙郎君，却是不便旁观。”
原来元婴真人之间，除却生死厮杀，道敌博弈之外，也少不得论法观道，彼此磋磨道韵神通，如此方能有所进益。便是在一旁观战，对自身大道也有启发。因此同门元婴之间，往往互相切磋，这又不同为小辈演法，一旦比斗起来，凡人看去仿佛只是拳脚比斗，修士却觉得步步危机，没有足够自保之力，便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孙亦虽然得了机缘，但还未完全消化，自然不敢拿大，当下在小轩内观赏那空谷鸣泉、异花奇兽的美景，心道，“听闻但凡洞天修士，居所都是金碧辉煌，师尊还在元婴境界，洞府也是奇珍异宝、琳琅满目。紫虚真人倒是简朴，一派天然，别有意趣。”
他已得师父指点，知道紫虚天师徒都修有感应法，也不敢过于忘形，略微一想，便即收摄心神，试着感应洞天道韵，又过了数个时辰，美姬将他请到山间一处瑶池之畔，只见座上除了阮慈之外，还有数名元婴，孙亦忙一一拜见，阮慈笑道，“我来为你介绍，这是我师兄吕真人、纯真人。”
在座者有吕真人、纯真人，这是阮慈两位师兄，其中纯真人也是成就元婴未久，其圆满金丹关隘，说来还是因为太微门和无垢宗在中部对垒，惹来各地灵炁波动不定，而他那血亲所处的绝境，空间裂缝因此更加不稳，逐渐扩大，便从洲陆边沿崩碎开去，落入迷踪海中。这迷踪海险恶万分，许多海兽游弋不定，这绝境之中又无有修士，坠落入海后没多久，整个碎片都被海兽吞吃，纯真人行到一半，忽觉冥冥中大道反馈，金丹圆满，便当即回山闭关，数日前方才功行圆满，晋级出关。令到如今紫虚真人座下三徒，都有了元婴修为。
此番阮慈和长耀宝光天两名元婴切磋，也不无为纯真人演法之意，长耀宝光天两名元婴，孙亦也是第一次得见，乃是陈钧陈真人，周晏清周真人，这数人对孙亦都十分和气，颇多勉励之语，孙亦心知完全是因为阮慈看重自己的缘故。忙袖手应了，阮慈笑道，“你们是要对他和气一些，此子身负一门极出众的时间功法，只要参悟透了第二层，可以潜入折叠时间中修行不说，还能带人入去那奇妙小天地之中，待他晋入元婴，便可襄助你们修行，欲要取之，必先予之，好处可少不了他的。”
便略言孙亦那番奇遇，众真人自然看孙亦又是不同，孙亦也说了些逊谢之语，乘势道，“晚辈本该趁热打铁，修行功法，奈何身处局中，如今虽然各方事了，但弟子却还是迷迷糊糊，不知真义，对剑使的神通更是心向往之，因此前来拜访，若能得剑使开示一二，便是晚辈的福缘了。”
他来拜访阮慈，必有所求，阮慈也不会让他空手归去，不过孙亦不求宝材，不求功法，也不求差使机缘，而是遵循心意，求得解惑，众真都是彼此一笑，吕真人道，“师妹，难怪你对他另眼相看，此子性情颇为像你。倒是便宜了我们，愚兄洗耳恭听了。”
阮慈笑道，“果然，你意欲求真，我自然成全，有什么不解便只管问来。”
孙亦忙问了几点，都是他自己无论如何揣测都没有答案的疑惑，阮慈道，“你说得对，朱羽子那化身的确无能将那巨虫的身躯倒转回开天辟地之初的那段时日，因时间川流封闭的缘故，便是本尊此刻都无有这威能。但你若以为时间是一种纯粹出于主观的维度，那便错了。”
她发出一道灵炁，对孙亦道，“你将神念沉入其中。”
又对众人笑道，“诸师兄若有兴致，也可一道。”
众人便纷纷将神念沉入灵炁之中，只见其中两条路途，仿佛是镜面相映，有一人在其上行走，自然出现两个身影，都是一模一样，很难分辨哪个是本体，哪个是镜面。忽而路外出现一只手，轻轻一点，两条路上都现出了此人行走的身影，那只手改变了某一处的身影，取走它的发簪，从此刻起，之后所有身影都发生变化，此人发丝流泄在肩。
一瞬间这画面有所改易，又回到起始，那人行走的两条路上，一条路被金光封锁，显然便是实数中的时间流逝。这一次，那只手轻轻一点，取走发簪时，那人的两处身影便发生不谐，其中一人披发，一人束发，当时间继续流动，那只手消失不见时，只见这镜面中的两人相视片刻，金光路上那束发身影，竟是主动拔去发簪，令头发流泄，和镜面同一。
幻象逐渐消失，孙亦若有所悟，喃喃自问道，“心中的时间，是否是与实数时间完全不同的维度，是以我心为准，还是以实数为准？”
众真浸淫幻象，亦都是有会于心，此时纯真人沉吟片刻，答道，“心内之物，以心为准，心外之物，以实数为准。”
又转向阮慈道，“是以那奇虫情念可以改易，身躯却无法彻底融入本方宇宙，是么，师妹？”
阮慈笑道，“师兄所言甚是，以我化身之能，也无法驾驭此虫在实数中的强烈情念，真身若要降临，又会对气势场造成过大影响。但结合我和朱羽子二人的神通，却可穿渡回此虫心内回忆之中，驾驭那一丝情念之基，便如实数取簪一般，是个取巧的法子。诸般维度，若是堂皇对之，多有势不可挡之感，但这般小巧手段，却也是十分合用，往往四两拨千斤。”
周晏清凝神细听，又道，“如此一来，时间道祖封锁川流，对琅嬛周天反而不是坏事，先有朱羽子，后又有孙小友所结这因缘，都是时间修士，也给我方带来气运机缘。”
他们诸位元婴，所见比孙亦更加高远，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的便是周天大势，还有如今逐渐在金丹修士中流传开来的周天大劫之密，孙亦却是心不在焉，只是反复咀嚼着纯真人的话，此时突道，“心内之物，以心为准，心外之物，以实数为准，那……倘若本心坚若磐石，不可动摇，此心包容宇宙，心外无物，又当如何？”
众人停下话声，向孙亦望来，均是笑道，“慈师妹，你得一强助，此子能问出这句话，便有洞天之资。”
阮慈亦是不禁莞尔，向孙亦欣然答道，“此为永恒道主境界，便是道祖，也难能做到。单单是知晓此境，便足以令你在同侪中超凡脱俗啦。”
孙亦果然亦是大有所得，忙施了一礼，谢过阮慈夸奖，又问道，“此为其一，第二便是剑使拔剑释放无数剑种真灵，令小子大惑不解，更为不解的则是还有数点真灵徘徊不肯离去，小子心中实在好奇不已，却不敢奢求剑使开示。”
他好奇的第一点，还是时间功法范畴，算是论法，这一点却关系到东华剑**，阮慈说与不说，都是有理，孙亦也不敢直求，言语间弄了个狡狯，阮慈却是笑道，“何须如此谨慎，我既然放了他们，还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么？我才不像有些道祖，藏着掖着，小家子气。”
也不知她在挤对谁，众人自然不敢接话，阮慈也不在意，思忖片刻，便笑着说出一番话来。

第371章 阮慈说法
对阮慈来说，释放真灵原因其实极为简单，那便是她天性不喜拘束，既不愿被旁人拘束，也不愿去拘束旁人，倘若换了一名修士有她这样的神通，只怕此时的琅嬛周天内，已有无数对她死心塌地的拥趸，情念被阮慈设法扭曲，唯她之命是从。独阮慈开启道韵至今，动用这等神通极为慎重，若非逼不得已，从来很少干涉他人情念，只因她常想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论是谢姐姐又或者是青君他们那些道祖，都想要摆布我，而我既然想到这些事便顿感束缚，那么也不该去束缚旁人。因万事万物都是相互的，我束缚了旁人，其实也等于是给自己加了一道绳索，多了一条因果。”
对她来说，见惯了亘古以来的大势起伏，道祖生灭，对生死已是看淡，究竟自身结局是合道还是陨落，也早已不那么在乎。便是道祖，其实也一样有可能陨落，而其所忍受的痛苦或也和权柄相当，无非是随遇而安而已，能否从心所欲，才是阮慈道心所执。因此释放真灵，只是顺乎一心，自然而然，自从成就元婴之后，冥冥中便在等待时机，感应中时机一至，便当即顺势而为。
她心中这般想法十分简单，但对孙、周、吕等修士来说，却又有许多见识是他们所不知的，阮慈难免徐徐分说，又道，“这只是从我本心而言，固然在旁人来看，我这样做损己利人，是为周天大势牺牲了自己的道途，多少有些过分行险，因这些剑种被释放出来，便等如是给那些与我为敌，又或者对我这真灵有些歹意的道祖，一些推波助澜的把柄。但其实在我而言，这些风险可以承受，能够秉持本心，得益更大。在洞天即以上领域，能否秉持自己的道途、意志，有时更甚于些许安危之计。”
此言对孙亦来说，无异于振聋发聩，吕、周、纯、陈几人，却是有会于心，各自点头微笑，陈钧道，“此中变化，存乎一心，倒不限其行。”
孙亦寻思半晌，也是笑道，“弟子明白了，倘若其人本就机变好弄，那么周旋婉转，也是秉持本心。此人若是原本鲁直淳朴，那么鲁直淳朴便是秉持本心，只是如此一来，修士能否成就，其实更看气运。也要看其人本性，和身遭大势是否相合。譬如此时，我等正在大争之世中，那些安贫乐道、随分从时的同侪，便多数难得扶助了。”
周晏清笑对阮慈道，“此子当日我就看好他，果然颖悟非凡。慈师妹应多谢我，为了此子，我还赔了个记名弟子出去。”
阮慈知他说的是林娴恩，林娴恩先拜入周晏清门下，被收为记名弟子，后因周晏清频频闭关，且长耀宝光天差使不多，恐误了林娴恩的前程，又辗转将她介绍给如今的师父，原来是应在比元山一行，将孙亦绍介过来。因点头问道，“周师兄当时便有感应？灵觉如此敏锐，或可修行感应功法呢。”
周晏清摆手不语，陈钧笑道，“他灵觉自幼敏锐，但也因此颇是仰仗，师尊也为他求过门内的《太上感应篇》，他看了几册，直呼繁难，便搁下了，如今天开之后，倒是傻眼了，没有感应法相助，修行天星法术便要慢上许多。”
孙亦此时方知原来周晏清和他还辗转有一番因缘，连忙慎重谢过，又嗟叹了一番林娴恩薄命，阮慈方才续道，“既然是秉持本心，便对我修行也是有益。此中博弈玄之又玄，便如此说罢，这些真灵存身剑中，我可以借助特殊功法，从他们的存在中获取许多好处。昔日在均平府曾拜读过《阴君意还丹歌注》，便是应在此处。”
陈钧微微讶然，旋又颔首道，“真乃因缘，这本功法正是谢姑娘曾经赠送给我的。”他并不敢称呼谢燕还为师姐，却也不愿呼为谢孽，便用了一个折衷的称呼。
阮慈也不吃惊，甚至早有所料，点头道，“如此一来，我自然可以丰富修为，甚至体验到许多不同人生。但这也等如在己身气运之中，留下一点因果破绽。因我体验这些真灵生前经历之时，难辨真我。那么对我的敌人来说，或许其掌控了这些真灵，便是掌控了我。如此破绽，在金丹境界根本不成为破绽，因为无人可以看到，在元婴境界，会有模糊感应，到了洞天境界，便有些修士可以利用此点，但亦不是主流手段。而到了道祖境界的争斗中，这破绽将会极为巨大，倘若没有能力护持自身，那便是不堪一击。这亦是修士讲究了却因果的原因，因果破绽，往往能扭转实数，起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因又笑道，“你瞧当日我身旁有四点真灵不肯离去，便是我曾意修过的数人，因和我联系深厚，便是我释放真灵，他们也还不能离去，因此我已分出灵机，陪他们前往生前最后栖息之地，了却夙愿，送他们前往忘川，才算是了结了这一段因果呢。”
众人听她说起上境斗法，即便只是寥寥数语，依然是灵机迸发，怀想不住，要再细问，阮慈却不肯说了，只说知道太多，会有知见障，又或许会惹来心魔。此时琅嬛周天已经开了一条通道，虽然有瞿昙越和血线金虫坐镇，但天魔无孔不入，从此修士们也要更小心几分。
众人对血线金虫也是十分好奇，又问起它和那奇虫的关系，阮慈笑道，“他们在旧日宇宙本为一体，参悟的都是毁灭大道中虫噬地狱一道，可以说是亿万种虫族的始祖。只是因际遇分开，崇雪仙是那虫子的法力灵炁，以及少量精魂所化。那奇虫便是神念道韵所化，因此天然可以支配崇雪仙。不过崇雪仙在本方宇宙已经滋养圆满出全新真灵，和本方宇宙融合，也不愿再和他重归一体，便借助瞿昙公子，和他气运紧密相连，维持自身独立。也因受了它的襄助，瞿昙公子成就洞天，乃是中法。”
孙亦等人的疑惑，至此方才逐渐解开，陈钧又笑向阮慈道，“慈师妹方入元婴，修为便不是我等先进所能比拟。你要化身了却真灵因果，又要陪朱羽子去寻太一宫，还有一个化身去寻我那不听话的鲛人，还要在这里和我们谈玄说法，真是花开一朵，不知该表哪一枝了，神念可还支应得来呢？”
阮慈抿嘴一笑，道，“你还漏算了几个呢，不过暂且倒还无妨。说来陈师兄倒是提醒我了，滑郎来寻姐姐，你为何不见，琳姬又是怎样到了你麾下来的？”
陈钧摇头道，“非我不愿见他，而是滑郎先来寻你。琳姬下落，我也十分挂怀，但她离去之后，气机便消弥不见，仿佛被大能隐匿，我也去求过师父，师父却说她那因果晦暗难明，难以推算，或许是时机未至。至于琳姬来历，其实很是简单，她是我在寒雨泽历练时所遇，见到她时，便已是离了巢穴，自言要追寻大道，发愿成人。”
孙亦奇道，“为何要发愿成人？”
陈钧看了他一眼，微微沉吟，似在考量孙亦身份，是否值得他折节下交，片刻后方才叹道，“孙师弟，你出身寒微些，所见妖兽，均为神念简单之辈，便是见到一些洞天眷属，也似乎很是威风，自然是有所不知，身在本方宇宙，倘若不是人族，又对大道有所向往，是多么的痛苦——”

第372章 鲛人抱子
孙亦听得此语，面上迎合，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暗忖道，“你自幼修道，便拜得洞天名师，道途无论如何也比我顺遂得多，你又知道什么民间疾苦。”
他想到这里，见阮慈目注自己，含笑点头，似是在赞成他的看法，又像是打趣孙亦和陈均两人彼此装模作样，令她看了觉得十分促狭有趣，孙亦心中一跳，却知道这位元婴师姐精修感应之法，而且此处是在紫虚天中，紫虚天主人又是她的道侣，便如同在她自身的内景天地一般，只怕自己的所思所想却是瞒不过她。即便阮慈并无苛责之意，也连忙收摄心神，不敢过分失态，便不至于招致阮慈不喜，也不愿对景儿被她取笑。
陈均未曾修得感应法，孙亦也有些城府，却并未瞧出不对，而是续道，“我生得早了些，并非是在如今这风起云涌，处处波涛的天下中长成，其实如今的局势，反而对低辈修士不利，因山外风波如此险恶，动辄便是元婴相争，低辈弟子一旦卷入，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倒是在数千年前，我刚入道的时候，天下风波更利于我等修士。一来，处处仍有动荡不平，各方为了自己的气运，不断明争暗斗，也给了我们可趁之机，二来却均又保持克制，大体来说，元婴修士少有交手，便是交手，也多数会另觅场地，不至于在气势场中如绞肉一般，将所有牵连的修士一律不分青红皂白地杀死。”
阮慈笑道，“你说这些做什么——啊，是了。”
她看了孙亦一眼，笑道，“孙师弟入门后才开脉不久，便是我被燕山掳走，上清门陈兵北冥，那便是门派征伐的大动荡，再之后又是太微门围困无垢宗，如此看来，从那之后，这些年入门的弟子心中，中央洲陆便是无法出门历练的险地，所有机缘，都只能到门派秘境中寻找。当真是一代人眼中，自有一代人的天下。或许这便是岁月之感了。”
孙亦虽然也听人说起过前数百年的景象，但并非眼见，始终没有实感，如今听阮慈说来，才知道原来往前数千年，这些弟子果然要比自己自由得多，筑基时便可游历天下。而他入道以来，所见又是另一番世界，还以为前辈修士那丰富经历，乃是因为其人胆魄极大，乐于行险，此时方知原来也是因时势而起，此时对气运二字，感觉又深了一层。
凡是修士，几乎都是过目不忘，对于自己经历过的诸般事体，只有牵扯到上境修士，才会含糊其辞，难以回忆清楚，陈均说起自己往寒雨泽寻找机缘那一行，妙语如珠，牵扯到许多洲陆地理变迁，而吕、苏、周三人或是知晓变迁之因，或是亲身在场见证，你一言我一语，妙语如珠，孙亦只觉大开眼界，便是阮慈听得也很欣然，陈均道，“那时北面边境，寒水泽要比如今更多了许多，而且大多妖兽并不喜去寒雨泽定居，因其中有一头远古异兽，动辄掀起浪涛，戏耍个不停，很容易便撕裂空间，令这些妖兽坠落出周天边界，在虚空迷雾之中永远无法回来。不过寒雨泽相较其余水泽，又有一个好处，便是那里是周天屏障最为薄弱的所在，时常会有域外周天之物坠落至此，兴发灵机，令妖兽们得了机缘。琳姬出身的鲛人一族，便是由此而来。”
别说孙亦了，连阮慈都是第一次听说此事，不由说道，“原来鲛人不是我们周天原有的灵兽吗？我还以为是北面什么洞天真人，从自己洞天中搬迁出的异族呢。又或者是上古遗族，原来竟是自生的异族。”
原来天下百族，或兴或灭，除却人族之外，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一回事。譬如紫虚天内，也有王真人造出的异兽，倘若王真人将其挪移到中央洲陆某处生活，数千年来兴发安稳，逐渐和洲陆地气融合，低阶修士几乎难以知道根脚。便是王真人有一日陨落了，这些异兽的祖先固然会跟着一道身亡，但其在洲陆上繁衍的后辈却不会受到太多影响，同时还有许多异兽是如绿玉明堂的妖兽一般，受阴阳二气激发生化而成，来得便是无端。因此在中央洲陆，很少有人会穷究异兽源起，陈均却道，“确然如此，鲛人始祖本来只是寒雨泽中一头很寻常的妖兽，乃是受了天外奇物的激发，方才开启灵智，而且其族有一特异之处，那便是天然就生具人形。要知道凡是妖兽，虽然成年之后可以化形，但幼年时却永远都是原本的样子，但鲛人却是不同，小鲛人出生之时，乃是人形，直到三日之后，双腿方才会化为鱼尾，即便如此，一旦上岸，鱼尾又可化为双脚，这一点和所有妖兽都是不同。”
众人无不啧啧称奇，周晏清也是第一次与闻此时，不免好奇道，“虽未见过鲛人幼子，但若有此事，想来定不会成为机密，这些洞天真人都爱豢养鲛人，难道竟无人发现，又或是不屑于对外界提起？”
陈均冷笑道，“一来是洞天真人高高在上，未必会好奇这些小事，二来鲛人生产，素来要寻找隐秘之地，旬月甚至年余方出，那时双腿早已弥合成尾，外人何由得知？而且我疑心鲛人族长施展了遮掩法术，只留了一个破绽在外，那便是鲛人抱子的传说，试想，若那孩儿天生便是鱼尾，又何须被母亲抱着？自然会在周围游动戏水，正是因为刚出生时只有四肢，无法凫水，倘若母亲不施以援手，当即便要淹死，方才有这样的传说。鲛人也是这些妖兽之中对幼崽最为溺爱管束的，几乎是寸步不离，这既是母亲拳拳爱子之心，也是其中族延续的天然本能。”
众人都有大开眼界之感，纯真人笑道，“这些遮蔽因果的幻术，说穿了都是这些套路，便是要你不去想而已，一旦探明，便是恍然大悟。果然鲛人抱子这传说，细思之下，不合情理之处很多。”
吕黄宁也是笑道，“陈师叔知道得如此仔细，想来定和琳姬有关。”
周晏清微笑中也多了些揶揄的味道，大有暗示陈均和琳姬关系旖旎的意思。其实修士和内宠如何放浪形骸，那都是自己的事情，只要不招惹外人即可，陈均却摇头笑道，“我虽然招纳了琳姬，但却未和她有什么首尾。她也知道我知道，她实则是鲛人一族派到上清的探子，这件事老师也是心里有数的。”
连阮慈都是大为出奇，周晏清更是大惊，因琳姬在均平府地位一向不凡，众人都以为她是陈均的娈宠，不料真相却是如此离奇。陈均笑道，“她是鲛人族中最为出类拔萃的圣女，倘若不是胸怀大志，又如何会跟随我这个小小的筑基弟子？要知道历代鲛人族长，至少都是元婴后期修为，距离洞天也只是一步之遥，琳姬出生时，竟是维持了三年的人形，方才化为鱼尾，因此一向得到族内悉心培养，她如果留在族内，现在应当也有元婴了。”
陈均想要攀登洞天，非得紫虚天、七星小筑一脉扶植方可，这也是他和周晏清一向往紫虚天处走动的原因，如今紫虚天门下，吕黄宁早年受伤，损了道基，想要在周天大劫以前成就洞天是万无可能，他自己也是早绝了此念，纯真人也是如此，受了殃及法体的重伤，除此以外，值得扶持的只有一个秦凤羽，但其倘若没有极特殊的天外机缘，也很难成就洞天，若是有此机缘，那也是涅盘道祖在背后使力，且和紫虚天自身积蓄无关。而在陈均和周晏清两人之中，周晏清和阮容走得近，因此得到七星小筑喜爱，陈均却是有些自矜，阮慈一直奇怪他为何不抬举琳姬——长耀宝光天门下，阮慈和琳姬最好，抬举琳姬便是对紫虚天示好，如今才知道原来有这番缘故，因叹道，“难怪她发愿成人，此事必定和她功法有关。”
陈均点头道，“剑使不愧修了感应法，真是料事如神。在鲛人族群之中，一向有个传说，那便是他们是某位道祖的后裔。其始祖得了一件天外异物，就此诞生灵智，才有了鲛人一族，你可以说当时那妖兽是族群始祖，也可以说点化它的奇物是鲛人始祖。鲛人是以为，那奇物正是水之道祖的一滴鲜血所化，其上带有水之道韵，方才点化了始祖，诞生出天然便可驭水的鲛人一族。”
“其本该是水之道祖苗裔，脱胎换骨，换为人族，但碍于洞阳道韵，到底是隔了一层，水之道韵没有完全传递进来，是以才成为如今这般模样。但鲛人刚诞生时的模样，才是它们原本应有的样子。而若是有一日，族中诞生出一名真正的人族，鲛人寻到根基，拜到祖宗的好时日便该来了。是以鲛人一族一向是痴迷于中中幻变功法，琳姬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她苦心孤诣，钻研了数百年之久，静中受到启发，便决定倒果为因，发愿成人，而在下恰好适逢其会，成了她许愿大典中的引子……”

第373章 寒雨泽缘
数千年前，寒雨泽中，在那通天彻地的透明根系之中，两道遁光互相追逐，却又巧妙地避开了寒雨花的气根，丝毫未曾惊扰上方那颤颤巍巍的花丛，终于到了某一空地之中，各自现身出来，正是少年陈均，还有一名巧笑倩兮的彩衣少女，那少女笑道，“陈师兄，你便怜香惜玉，让我一让吧，这寒雨花王终究是有缘者得，便让我在此地等候，你我再分一场高下，难道不好玩吗？”
她说话声中，仿佛藏有一股特别韵律，和那讨人喜欢的俏脸搭配在一处，特能激起旁人的怜爱之心，陈均却不为所动，只笑道，“灿师妹，能容你活到今日，还蹿入寒雨花中，我已是怜香惜玉了。”
他手中气势逐渐凝聚，笑容依旧淡然，但却透着强大的自信，道，“你若是以为这里对你有利，那不妨试试看。”
这灿师妹有意逃到此处，本就是做了两手准备，其一便是自己修行已久的媚术，倘若陈均中了媚术，自然不必说了，其二则是此处上方的寒雨花丛，很可能便藏着花王，倘若两人话不对卯，还能借扰乱气根来打乱气势，寻求新的胜机。不料陈均之所以放她进来，只是因为有把握在她动手以前，将她击杀。
此女修行媚术，最善观人眼眉，知晓陈均并非虚言恫吓，眼珠一转，便现出了极为幽怨的神色，将陈均深深看了一眼，明眸含泪，轻声道，“本来当你是个知心人，原来也只是个只晓得修道的呆子。既然如此，那我走啦。”
她往外作势要飞，见陈均并不阻止，只是站在当地含笑望着自己，似乎不论自己做出什么举动，他都有信心在瞬时间处置，便回过头爱恨交缠地深深看了陈均一眼，仿佛要看到他心里一般，慢慢飞出了这片气根丛林。只有余音袅袅，“我这一去，寒雨泽内有资格和你争锋的弟子已是不多，你若取不到花王，我可要生气了。”
陈均笑意不减，等她遁光远去，方才轻声自语道，“你生不生气，与我何干。”
他在丛林中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安然等待花开那一刻到来。灿师妹说得倒是不错，他此次来争夺寒雨花王，如今已算是胜券在握，几乎有名有姓的弟子，或是被陈均逐走、击杀，或是自己迷失在寒雨泽中，未曾来到此地，随着灿师妹退出，陈均所要做的，便是在此静候花王盛放，看看自己有没有机缘将其摘取了。
此处的气根，虬结苍劲，犹如参天巨木，无数鱼儿在其中缓缓游弋，并未被气根完全固定，便是因为灵炁没有摇动，气根并未感到危险。陈均打坐其中，看似丝毫不为所动，实则方圆数里内，所有动静都瞒不过他神念感应。不少鱼儿好奇地游近他，陈均也不阻止，只是这些鱼儿啄食之时，却无法啄下他的护身灵气而已。
这些鱼儿似是对陈均的到来十分好奇，越聚越多，在他身侧逐渐聚成鱼群，上下啄食，虽然不含恶意，但却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陈均还不好以法力驱散，也怕它们受惊轰然散开，反而惊扰了灵气，只好暂且任其自便。正在忍耐之时，忽然听到远处几声轻笑，好似人声，但神念度去，却毫无修士痕迹。
陈均缓缓睁开双眼，拨开鱼群，往远处望去，那处却是空无一物，身后忽而又传来一声轻笑，他环顾左右，只见水中数人，逐渐浮现身形，都对他指指点点，看着不似有什么恶意，其人均是发若云雾，人身鱼尾，正是在寒雨泽中偶见踪迹的鲛人。
鲛人乃是北地大族，颇喜在寒水泽中栖息，北地许多寒水泽都有他们的踪迹。此族天生与水亲善，在水中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而且善于打理水行灵物，在北地灵兽中颇有份量的存在。他们一向很少参与修士纷争，修士们来寒雨泽历练，也多和其相安无事，只在鲛人小集贸易为主。寒雨泽多是筑基修士前来，而鲛人却有不少金丹期修士坐镇，只因其极善御水，几乎和水灵融为一体，并不会惊扰寒雨花，因此筑基修士哪敢随意得罪鲛人。陈均见是鲛人来了，心道，“这些鲛人，自然不会要寒雨花王的，可是前来采摘寒雨花？顺带前来嬉戏一番？”
他只为寒雨花王而来，对寻常成色的寒雨花并不看在眼中，便又闭上眼睛，示意众鲛人尽管自便。但隐隐约约，灵觉中感应到众人并未离去，反而越聚越多，还在彼此低声议论，说他不解风情，对灿师妹太不客气。又道，“不知圣女为何会看上他。”
“这小子呆头鱼一尾，还真当自己是力压群雄呢，背后不知费了我们多少手脚。”
“卖相倒还不错，是个白面书生。”
种种议论之语，令陈均惘然之余又有些心惊，看来这次寒雨泽之行如此顺利，背地里有鲛人圣女之助。这圣女至少有金丹修为，也不知其意欲何为，若是有什么歹意，在此绝境之中，只怕师门也无力救援。
彼为金丹，己为筑基，又有许多随扈环绕，陈均知道自己逃也无用，便索性大模大样盘膝而坐，也不去搭理那些碎语闲言，过了一会，只听得远处传来水浪之声，但却并未惊扰气根，反而令得周围水灵气更加旺盛，那些气根被滋养得越发茁壮。伴随着这股茁壮的水灵气，环佩之声叮咚响起，众鲛人笑道，“圣女到了！”
陈均睁眼望去，只见身周小鱼已是缓缓游开，涌向远处一名宫装女子，那女子却不似鲛人，只有上半身穿着明珠衫子，下半身乃是鱼尾，而是一身明丽宫装，青眉雾鬓，美艳不可方物，在远处脉脉含情地望着自己，欲语还休，不知比灿师妹要动人多少。他心中猛地一动，正觉纳罕，又见美人对他嫣然一笑，水袖一抛，不知何处飞来绸缎，将他拥往彼端。
陈均说到这里，便没有再说下去，面上带了几丝惘然，孙亦想道，“接下来的事一定不好说了，说不定陈真人心中第一个欢喜的女子就是琳姬。”
众人也都做此想，唯有阮慈道，“接下来的事，便记不清了，是么？”
陈均点头道，“不错，金丹修士想要我做什么，当时当地，唯有顺从而已，其亦有暗示，只要合作，便可带回花王。是以我当时并非不情愿，但到底被卷去以后发生了什么，如今已记不清楚，便是臻入元婴，亦未有勘破记忆中那团迷雾，只隐约知道我和她交合时产生的生机，便是她招引始祖的引子，在始祖面前立下弘法，只要成人，便会被始祖重新收录门下。当时事发之后，却只知自己已经取回花王，又带着琳姬出了寒雨泽，收了她这名美姬。”
听他们二人这样一说，众人才知道此事并非‘金风玉露一相逢’那么简单，陈均心中对琳姬怎样想还不好说呢。也难得他始终不动声色，将琳姬收在身侧，任凭其借自己气运行事，其中一定还有曲折，只是和修行有关，也就不便深问。周晏清不由道，“真是走眼了，琳姬和我也时常见面，我竟是丝毫异样都没感觉出来。此女必定是借助异宝，蒙蔽了当时的天机，所以连师兄都回忆不起来。”
阮慈道，“或许也并非如此，倒果为因，她发愿设法，定有瞬间接近功成，招引了道祖现身，那一刻已成为道祖的过去，只在道祖一念之间，倘若道祖没有定下心意，在旁人回忆之中，便是一团迷雾。这是道祖的遮蔽之能，这道祖应当是水之道祖，只怕也和琳姬失踪有关，只要寻到琳姬，或者便可和水之道祖取得联系。”
说到这里，心中忽然一动，却是和滑郎同行的那名化身，果然有了机缘——

第374章 水祖行踪
且不说比元山、上清门乃至别处的阮慈，和滑郎同行的阮慈，一路来倒是顺风顺水，并未遇到什么风波。还因和鲛人同行之故，增长了不少见识。滑郎性格和顺活泼，如同琳姬一般可亲可近，又还有些憨态未改，十分可爱，沿路遇到什么都要问一问阮慈，也极是热情地为阮慈介绍途径这些名川大泽之中的水族，笑道，“虽说各有来历因缘，但毕竟是在水中讨生活，对我们鲛人都还算礼遇，我来时一路问着姐姐的行踪，都有所感应，是在壶泽山附近才丢失了姐姐的踪迹。”
阮慈此时已知琳姬底蕴，见滑郎无忧无虑的样子，似乎对这些一无所知，不由微笑道，“滑郎，你在你们族里，还是一头小鱼吧？为何族里让你来寻找你姐姐呢？”
滑郎笑道，“我们血缘最近，天生便有感应，再说我年岁也不小啦，如今已有几千岁，出来历练一番难道不好么？”
阮慈问他到底有几千岁，滑郎却也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自幼在寒雨泽中长大，泽中无分日月，除却每过千年，会有修士入内寻找寒雨花王以外，几乎无有旁人。而鲛人幼时的心性更靠近鱼儿本能，浑浑噩噩，有记忆时，已在寒雨泽中度过了数百年。阮慈笑道，“或许你姐姐是等你出生后才走的，只是你浑浑噩噩，那时还没有记忆了。”
滑郎道，“这些有什么要紧的，若是如此，那我也算见过姐姐了，姐姐两千年前回来探亲的那一次，我恰好遛出门玩去了，而没见上。”
他从前在寒雨泽和阮慈所说，与陈均所言还有些对不上的地方，滑郎自己一无所觉，阮慈慢慢问他，始知鲛人怀孕三年，却又有些对不上，但自她知晓内情之后，便感应到滑郎身上有琳姬和陈均的血脉，实为二人之子，这一点是错不了的。倘若不是道祖混淆了陈均的时感，那就是琳姬用什么神通绕过了时间，先生下滑郎，再回到过去，跟随陈均回到上清门。而陈均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点血脉流落在外。
此事如今在门内只有阮慈知晓，她尚还不知该不该告诉陈钧。也不知琳姬生下滑郎有何用意，只是慢慢问他族内找琳姬有什么事，滑郎道，“我父快要死了，有些宝物要传给姐姐。上回不是托你带信了么？”
他有些责难地望着阮慈，大眼睛瞪得很圆，理直气壮显得益发可爱，阮慈失笑道，“是我错了，不该问你。”
滑郎这才罢休，往前打望了片刻，道，“我闻到壶泽的水汽啦，我们已经从熙明川水汽中离开，姐姐应当便是在这一带失踪的。”
他也和阮慈说过，原来水族神通，也并非完全不能延展到陆上，这川泽中的水汽会自然往两岸弥漫，滋润沿岸草木，而水族的神念便可沿水汽蔓延。因鲛人在这一带较为少见，滑郎前来寻找时都已问过，琳姬的气息离开熙明川之后，便未有来到壶泽。滑郎道，“从这里往外，四处都要经过河川，我也都去走访过了，并未有什么感应。那她定然不是自己走的，如果不是陈真人把她带走，便是被人收到了人袋中。”
看来鲛人已不能用灵兽袋装载了，至少琳姬是不能。阮慈笑道，“陈真人带她做什么，他若不愿让琳姬回去，只消一句话便可。”
她默想片刻，已有线索，示意滑郎勿要打扰，将神念放出，运起九霄同心佩，遵循自身和琳姬之间的因果联系，睁眼望去，只见四下苍茫天地之中，无数因果线散发着朦胧灵炁，蜿蜒来去，而阮慈的注视，也让它们微微涨缩，似是有些畏惧。
阮慈的确有能力将这些无端因果斩断，只是自然不会这样做而已。因果便如同蛛丝，斩断容易，黏上身后想要摆脱却难，她只是催动自己和琳姬之间的因果，但见这些灵炁线中，有一条亮了起来，凝神望去，可见琳姬身影，只是十分含糊，其从远方飞来，突地在此地停留下来，盘膝而坐，不知过了多久，身躯轻轻一震，又站了起来，飞向远方离去。
思绪欲再跟去，便觉得有一股神秘力量将其拦阻，难以再行捉摄灵机，阮慈退回此地，点头道，“果然，此事和我也有一定干系。你姐姐并非是被人害了，而是功行有了进展，大愿圆满，所设之法已得回馈，因此追逐自己道途去了。”
滑郎诧道，“大愿圆满？姐姐她，姐姐她——”
阮慈道，“她已成人啦，不再是水族，便没了鲛人气息，其实她正是从壶泽方向离去的，只是壶泽水怪无有留意而已。从此地过的修士，百年中也有许多，不是水族，他们哪会留心。”
滑郎不由大奇，不知为何琳姬行到此处，突然有了突破。阮慈却知晓和自己有关。琳姬如愿之时，自己正在洲陆上游历，恰好便是她在时间秘境之中，误入三生池，打通阴阳，将时间川流引入琅嬛周天的那一刻！
琳姬发愿成人，令果在因前，自己也全然是人的模样，却始终无法成为完全纯粹的人族，是她心境不足么？从前或者阮慈会这样想，但如今已不复此观，是谁规定了人族心境？倘若无有标准，便不会有限制，琳姬无法真正如愿，并非是她自身的瑕疵，可能仍是洞阳道韵在因果层面将其钳制，令她永远无法真正如愿。因其如愿完法的那一刻，会被鲛人始祖，亦就是那奇物的主人接走，这接引过程之中，鲛人始祖的道韵必然会渗入琅嬛周天更多，洞阳道祖对琅嬛周天的统治，也会随之更加动摇！
时间川流……既是时间，也是川流，鲛人始祖看来真是水之道祖，又或者水祖和时间道祖本就是一人两面，时间道祖所合第二道乃是水之大道？因此当时间川流汇入琅嬛周天时，钳制着琳姬的那因果之力也不由松了一松，琳姬当即感应到机缘已至，彻底成人，让水祖有了接引的缘由……这是鲛人一族的机缘终于到了？水祖无数年前敲下的这一子，也终于真正落到了棋盘之上？
在她猜测之中，眼前因果又有了新一重变化，仿佛刚才神念无法穿渡之地，如今已是约略现出一条道路。阮慈将滑郎一卷，道了声‘小心跟上’，便追寻着那蜿蜒小路，向前遁去，在虚数之中追摄灵机，实数之中则是遇山过山，遇水过水，犹如一道虚影一般，无物不穿，跟随那条飘摇因果，在神秘道韵展现出的那条小路中，径自往前飞遁。
心下却也不由嘀咕道，“既然已经如愿完法，可见滑郎便不是局中必要之子。既然如此，琳姬生他干嘛呢？鲛人最是怜子，生了滑郎又无法亲自抚养，她难道不牵挂么？而且陈均说他们并不是那一层关系，可见琳姬追随他那几千年，两人其实各自提防彼此，未涉于私，琳姬为什么要偷偷地生下这么个孩子？”
再看滑郎，他满面兴奋之色，不住打量一旁风景，神色犹如稚童般淳朴欢喜，对自己身世，乃至鲛人族的渊源夙愿这些沉重物事，却实是货真价实，一无所知，心中唯有欢喜，令人又笑又叹，无奈中又生出一点怜意来。

第375章 百争之地
如今琅嬛天开，各方势力云集，如朱羽子这样的资深洞天，已算是赶在头里，但真正早早布局的，还是道祖级数，阮慈也没有想到，鲛人身上竟是暗伏了水祖血脉，此时一边追摄灵机，一边在心中思忖各方道祖博弈立场，因又想道，“五行元素类道祖之中，我只知道风祖是跟随洞阳，水祖看来却是自有打算。她想要见我，又是要给我什么呢？”
功德道祖有意无意，助琅嬛周天开辟通道，为其增添气运，时间道祖自不必说，命运道祖看来也略微倾向琅嬛周天，还有情祖、水祖，情祖着眼在宇宙失衡上，命运道祖、功德道祖也都提到此事，这些大道寄宿人心，在实数中并无物件寄托的道祖，对宇宙失衡的看重要远远超过风祖等。按阮慈来看，他们倒也未必在乎琅嬛周天的存亡，只是不愿洞阳道祖和她的争斗手段过分激烈，以至于加剧宇宙失衡的速度，因此这才暗助自己。
虽说要消弥道争，也可以直接灭杀阮慈，但如此一来，洞阳道祖距离超脱更近，也就更加不在乎本方宇宙的平衡，他离去之后，本方宇宙的存亡自然不在虑中。因此这些道祖明里暗里，对阮慈还是多有扶助。而风祖、佛陀则是打着到新生宇宙合第二道，又或者超脱离去的主意。风祖是实数元素道祖，对宇宙失衡或许不太在乎，佛陀恐怕是感到在本方宇宙这容易失衡的环境中，超脱大道永无可能弘扬光大，必须另辟蹊径。那么白剑呢？白剑或许应该是希望宇宙失衡的，如此一来，她可以成就毁灭大道，成道之后，再回溯到宇宙开辟之初，寻找超脱机会……
第一道就合毁灭，超脱的确是要比其余道祖更难。但无论如何，也比现在这样有道祖未来果位，但威能却始终差了一筹来得好。从这般来看，白剑和洞阳道祖的目标其实并没有太大冲突，分歧点或许便在东华剑身之上，白剑合道之前，或许想要得到东华剑补全自身根基，这便让她和青君、洞阳之间的立场都有了不谐。而东华剑残余主体在琅嬛周天，其余散碎飘散于宇宙之中，旁人无法收集，却不代表白剑真的无法。双剑出自同源，因果联系极厚，倘若白剑在青剑陨落之后的漫长时间里，一直在宇宙各处收集东华碎片，那么此时或许也已接近功成。到时候谁才是真正的东华剑主体，还不好说。这残剑也不过是一半多些，阮慈又放出了不少碎片，在琅嬛周天中各自托体寄宿，若是白剑将其全都收集到手，或许还可以反次为主，褫夺东华气运，把青君化身正统挪移到她手中的残余中去。
当然，若是阮慈随机应变，或也可设法将她手中的残余取来，补全东华剑。此时白剑应当在不断派遣化身、弟子来到琅嬛周天，寻找机缘。阮慈心念一动，便遣出一尊化身，前往玄魄门去寻瞿昙越，瞿昙越本尊还在小寒武界中坐镇，但还有许多弟子，从掌道毒手中逃脱，此时都陆续从通道中返回，在瞿昙越带领之下，于扶余国重新修补地形、弥合空间，要光明正大，重建山门。
这都暂是后话，也不必多说，此时这尊带着滑郎的化身，在中央洲陆上一刻不停地往前追溯，也不知走了多久，那灵机若隐若现，道韵时烈时疏，似是在无形间考量阮慈此时的修为，直到戏弄得够了，方才露出痕迹，在虚数中拟化宫殿，放出友善之意，请阮慈前来相会。阮慈缓下脚步，定睛看去，只见宫殿之中，道韵弥漫，四处皆是玄奥符文，两道楹联缓缓成型，镌刻着符文妙语，定睛看去时，文字却又飘忽不定，时长时短，各自对仗，阮慈分辨出寥寥数联，有‘壮气曾惊、斜阳夕照，万载愁难断，寸眸可剪’之语，忖道，“此为水祖洞府无疑。”
随她心念，那神秘道韵微微一跳，便展露真容，正是水之灵韵，滑郎在阮慈身侧，抽动鼻子，突地又惊又喜，往内奔去，阮慈跟在身后，踱步入内，只见宫殿中水汽弥漫，隐现诸般华贵陈设，中有一名面目模糊的女子，正含笑望着二人。滑郎先奔入殿内，跑到琳姬身边，笑道，“姐姐，可算是找到你了！”
又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令我心醉神迷，再不想离开。”
琳姬站在水祖身后，满面含笑，望着滑郎，眸中见泪，将滑郎揽在身侧，细查眉眼，又徐徐为他挽了发丝。阮慈笑道，“琳姬姐姐，你们倒是母子相会，这孩子的爹可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滑郎本在欢喜，听了这话，有些疑惑，琳姬对阮慈行了一礼，面色有些发红，轻声道，“上清恩德，铭感五内。至于孩子他爹，此中因缘，也是他自身所决。倘若他见了滑郎，如何又感觉不到？慈小姐且勿为他张目。”
阮慈抿唇一笑，打趣道，“究竟是有了师门，说话也硬气了许多。”
她示意琳姬带着滑郎先去说些私话，拱手对那女子见礼，问道，“只不知道祖如何称呼，贵意为何。”
说着，便放出自己一段思绪，方才的思忖尽在其中，也有对局势的猜测。那女子亦是放出思绪，和阮慈呼应，阮慈刹那间便尽知前因后果，不过对道争局势依旧模糊，原来这化身也并不知晓这许多，道争变化多端，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怕是局势大略，也并非这化身所能承载。
水祖此来，究竟对上清有利，否则也不会跨越这数百万年，方才布下这么一子，原来洞阳道祖将琅嬛周天防守得密不透风，若是贸然入内，所布之子立刻便会被拔除，便只能设法将水灵之物透过寒雨泽渗入，寻找有缘人，鲛人一族便是由此而来，因此物道韵几经周折，或者是被洞阳道祖有意扭曲，已是并不纯粹，是以只能暂将妖物点化，却无法令其脱胎换骨，蜕变成人。
虽然也有妖修得道，但水祖显然只喜人修弟子，是以鲛人代代都渴望真正变为人类。直到琳姬这一代，方才得到机缘，借助陈均来到上清门，又因此结识阮慈，冥冥间这条因果线，令琳姬可以感应到天外气息，阮慈以为她是在自己引入时间川流的那一刻，方才感悟到纯粹水之道韵，彻底成人，其实倒也并非如此，早在阮慈去往阿育王境，便带回了水祖寄宿其中的因果，那因果借助阮慈，落入琳姬身上，令她能感应到更多道韵，彻底洗练血脉，也是因此，族内才会屡屡请她回去探亲，只是没想到她资质如此之厚，在时间川流融入琅嬛周天的那一刻，与宇宙中水祖瀚碧周天发生感应，将血脉中最后一丝妖兽之血炼去，从此脱胎换骨，彻底成人，如愿完法，水祖亦是借由此事，早已抵达琅嬛周天，还要比朱羽子早了几分。
她此次降临，寒雨泽便是现成的道场，倒是要比太一宫更煊赫得多。鲛人在北地本有名声，座下自有弟子驱驰，琳姬也已晋升元婴，不过倘若朱羽子拜入太一宫门下，太一宫门人的修为便要比寒雨泽更高了几分。只是水祖行事十分低调，对阮慈笑道，“琳姬托庇于贵门，其中因果未完，我也不想擅自做主，反而不美，如今总算等来正主，此事该当如何，我愿先听太初分解。”
似是察觉到阮慈方才思绪，又笑道，“琳姬禀赋最厚，我素来喜她，如今她已化为人身，被我收成弟子，点化洞天，也不过是顷刻之间，倒不会弱于太一多少。”
这样说来，仿佛在和太一君主攀比一般，阮慈心道，俗话说水最利下，但水祖却十分争强好胜。
她思忖片刻，笑道，“的确主仆之约已立，此事还要问过陈师兄，我不好擅自为他做主。其中还牵扯到滑郎这血脉，两家关系是扯不清的，不过水祖要在寒雨泽开宗立派，我上清自然乐见其成。”
此语一出，其实琳姬和陈均也离不了大格，水祖对上清亲善，特意等到此时方才问过阮慈的意思，阮慈又怎会不给这个面子，况且此事合则两利。阮慈只道，“却不知水祖在此立派，为的是什么呢？也和道争有关，并非此身所知么？”
水祖笑道，“这却不然，早预了道友这一问，本尊特意吩咐了一语，乃是‘百争之地，天下共逐’，洞天修士或许胆怯，但此地于我们道祖而言，却似乎藏了超脱契机，前至青君，后至洞阳，其实无不打着这般主意。”
此语意味深长，阮慈回味许久，方才道，“多谢道友提点，我先带琳姬、滑郎去金殿和陈师兄相会，其余琐事，可稍后再议。”
说着，这里的化身，上清门中的本尊其其发力，各携神念，往金殿中落了过去。

第376章 玉成好事
且不说琳姬是如何与滑郎交代来龙去脉，上清门紫精山这里，众人正在闲话，阮慈忽而面色一动，向陈均发出一道神念，二人公然在众人面前说起私话，陈均面色微变，随后便向众人略微交代一声，神念暂且离体，往金殿而去，难免惹来诸多猜测。周晏清免不得会意一笑，孙亦等自然在心中想入非非，这都是不消说的。
陈均这里，乍然得知琳姬如今境遇，还有滑郎身世，便是养气功夫再好，也是说不出话来，阮慈也不逼迫过甚，一语不发，将陈均带入金殿，和自己化身相视一笑，便站到一旁。琳姬扭开头不看陈均，滑郎眨着眼望着他许久，方才笑道，“原来你就是我爹呀。”
陈均咳嗽了一声，道，“你且先去一旁稍候，我和你娘有话要谈。”
他平素威严自矜，少有这般局促时刻，阮慈心中暗笑，招手让滑郎到自己身边来。琳姬和陈均久久相对，都是默然无语。滑郎看了一会，传声给阮慈问道，“剑使，你说我爹娘会反目成仇么？爹会认下我吗？”
修士之中，如瞿昙越和父亲一般的关系并不少见，那些转入外门，开始繁衍生息的修士，子孙往往有数千数万，要说血缘子息是多么珍贵的联系，真不至于。甚至因为血脉因果，可以被道敌利用算计，如滑郎这样显然并非陈均意愿而生的子嗣，还有被灭杀的可能。阮慈道，“瞧他们的模样，应该不会反目。”
滑郎不服道，“他们一语不发，好似马上就要打起来呢！”
阮慈如今亦略谙人心世故，笑道，“你娘是个极好的性子，倘若当真无情，便不会这样含怨带嗔啦，你爹也是一样。我们走远些，别看着他们，或许和好得更快呢。”
滑郎不明所以，跟着阮慈回避到隔邻宫室之中，先稀罕了一番金殿中思绪飘摇的胜景，阮慈忙阻止他不要轻易融入思维，滑郎还算听话，只是又纠缠起阮慈来，阮慈吃不住他问，便道，“如若无情，只为道途打量，虽然你娘算计你爹，让他当了接引大典的引子，又强行生了你，只为了和上清气运结合得更加紧密，可以借此与水祖勾连。但如今她得水祖栽培，洞天在即，且寒雨泽成为水祖行宫，正缺洞天供奉，你那些族人，连你在内，暂都还不是人身，以水祖喜好，只要你爹和你娘联姻，你爹便是一路顺风顺水，自可成就洞天，要比只留在上清门内机缘更多。有利无弊，他应当欣然修好才对，如今却僵冷相对，以我对他所见，若是无情，也难以生怨。人只会责怪亲近的人，你爹这些年来虽然也暗中提防你娘，但虚与委蛇之中，只怕也有一些真情，将她放在了心里。”
“至于你娘，她本就亏欠你爹因果，正该报偿，况且这件事本就是她强迫在先，即便你爹冷脸相对，也该好言赔罪。但看她模样，心中确有怨怼，怨从何来呢？便是这数千年朝夕相处，你爹便只因两人相识时那些往事之故，始终不肯越雷池一步，令她觉得两人间的情意，胜不过谋略和算计。”
滑郎听得目眩神迷，半晌方才讷讷道，“原来人族的心思，竟是如此复杂，我们鲛人欢喜谁便是欢喜了，不欢喜便不欢喜了，怎么又从欢喜中反而生出埋怨来。”
阮慈笑道，“以后你就明白啦。她外出失踪，你寻访到上清门，你爹都不肯见你，你娘心中自然觉得这件事很过不去，仿佛她在你爹心中丝毫地位都没有。二人各有各的介怀，自然难以放下脸面，待我们走开一阵子，没了外人在，便好了。”
滑郎听了，半懂不懂，赞道，“剑使一定欢喜过许多人，对这些事才这样精通。”
阮慈被他说得好气又好笑，又过了片刻，感应到大殿中神念相召，便带着滑郎赶去。果然见得二人已不如方才那样僵冷，不过也说不上多亲近，琳姬将滑郎叫到身侧，揽着他对阮慈道，“多谢慈小姐为我们一家奔走。”
陈均在旁一声不吭，阮慈笑道，“此间事难道已经了却？我还以为琳姬姐姐怎么也要把师兄责打一顿，才能消气呢。”
琳姬面上微红，歉然道，“哪敢为了微末家事，劳烦家师与慈小姐久候？这些事以后再慢慢地说罢。”
她言谈间已有当家做主的味道，非是从前那般柔媚和顺，说着飞了陈均一眼，略带嗔意，陈均此时颇有眼色，仿佛未见，只硬挺在那里。阮慈不禁举袖掩口，笑个不住，当下便各带着双方回返，她那化身自然留下和水祖商议，因寒雨泽已经无有生灵出没，被完全封禁，水祖只能在北地寒水大泽中择一作为行宫，而上清门和瀚碧宫的嫁娶礼仪，也需要仔细思量。
本尊这里，顷刻间便和陈均一道回了紫虚天内，阮慈睁眼欣然道，“陈师兄洞天机缘已至矣。”
众人不意二人神游天外，只是片刻便有此大机缘临身，都惊得站起身来。吕、纯二人顷刻便面现恍然，想来是得了王真人提点。周晏清却十分欢喜，忙道，“师兄，快随我一道回禀师尊去！”
秋真人一向为这两个弟子殚精竭虑，也是不偏不倚，对这两个有禀赋的弟子，都有培养为洞天的厚望。只是以长耀宝光天的底蕴，供养起来着实艰难。如今陈均在外得了机缘，自然要禀报师尊。是以周晏清并不妒忌师兄机缘，反而极是为他高兴。这小会便就势散了，陈均临走以前，对阮慈欲言又止，阮慈心知其意，笑道，“师兄万勿多心，门内固然有所期望，但在我而言，一切全凭自然方才是美，你若当真不愿，那便推拒了也好，只看你自己心意。”
又忙道，“可莫为了颜面，做些违心言语，你也瞧见，琳姬姐姐心胸不大，倘若被她知晓，终究要师兄来消受呢。”
其实按阮慈自己秉性来说，倘若有人敢对她做这样的事，那便是不死不休的大仇，这个孩子她自然也不会认。只是陈均和琳姬朝夕相处数千年，真实心意便只有自己明了，阮慈看他也并非不愿，只是面子上过不去罢了。若是说几句硬话，把一切推诿给形格势禁，他面子上是好看了，但将来被琳姬感应到了，夫妻间只怕要更生波折。如今拿话拦住，又开解了几句，陈均有了下台阶，也就叹道，“她那性子，真当是无理取闹，计较不得。”
阮慈拱手道，“还未明媒正娶，已是老夫妻口吻，恭贺师兄大喜了。”
这桩婚事，倘若没有两大师门的利益干系，只怕还要平添无数波折，最后能否玉成其事还在两可之间。但琳姬、陈均都是心系道途，便终究还是牵起了这缕缘分。秋真人自然大喜过望，备了厚礼来谢媒，金殿众真亦是少不得就此事垂询上清，不过水祖入内，多一分变数，也是更增周天气运，此事众人也都乐见其成，而天下宗门也都在结交天外修士化身，只见周天气运日益蒸腾，较之前更加兴旺，并无甚么不妥。
自开天之后，宗门间走动也比此前频繁得多了，上清门内亦多了不少外门弟子前来走动，宗门之间嫁娶频仍，有陈均和琳姬的亲事，太史宜和徐少微的亲事都在筹办，这一日太微门也来打问阮容下落，王真人给阮慈传念道，“此为你族内喜事，你姐姐怕是要问过你的意思。”
如今紫虚天兴起，七星小筑转为低调，连阮容的婚事，都让齐月婴给紫虚天传话报信，阮慈听说，便知道太微门是想为种十六求取阮容，因道，“此事我倒是乐见其成，但还要看姐姐的意思，她的心意只怕未有这般简单呢。”
王真人笑道，“你总是不愿勉强别人。”
又道，“也罢，正好乘势探探那柳寄子的根底。”
阮慈还不知阮容如今的下落，听王真人一讲，便知道阮容大约还和柳寄子在一处，如今已是数年过去，那些在扶余国潜修的修士，多数各得因缘，如沈七已然晋升元婴，返回宗门。但阮容却还未闻音信，正好和滑郎一道出外的化身，如今已是办结，要从北方返回，便顺道让其感应寻访阮容，而前往燕山的分神，又正好去寻苏景行，为他双修大典增色不提。

第377章 临别挑衅
陈均和琳姬联姻，固然让秋真人喜出望外，紫虚天声势也要较往日更强，虽说是师兄弟二人，但如今王真人之势，已逐渐盖过掌门，掌门一脉中似乎逐渐以王真人为主，这一切自然是要着落在阮慈身上，这等大势更改，并非任何阴谋诡计所能扭转，就算有人居中挑拨掌门与王真人的情谊，亦是难以奏效，好在王真人一向也是谦冲自守，对门内诸般事务少有发言，言谈间只流露出对十大弟子略微在意的意思。
其实事已至此，便是阮慈不说，宗门十大弟子，除了她又还有谁能坐到首位？昔日若有波折，也只是因为她还未到元婴境界而已。因此七星小筑还把十大弟子评选往后延了数百年，这其中自然又付出了若干气运，这便是王真人和掌门之间的交涉了。如今阮慈既然已经登临元婴，那末首座之位已无悬念，只是陈均不日便要前往寒水泽，十大弟子次席也要退位，此前秋真人欲要将两名弟子都塞入十大弟子之中，还有些许为难，如今也没了这等顾虑，便让周晏清递补上去便是。
除此之外，还有几名弟子或是已洞天无望，或是斗法闭关受伤，无法善尽职责，只是未到重排座次之年，尚且还盘桓其上而已。如今十大弟子评选将近，门内也比平常热闹了起来，许多驻跸别院下宗的洞天长老，都遣使回山门，来紫虚天走动拜见。便是未得阮慈青眼，也愿奔走门下，将来求个事功的机会。
紫虚天崛起，七星小筑延续此前的低调，必然也会有些势力转为低调，如徐真人这些年便十分沉寂，只是推动徐少微和太史宜的婚事，在燕山为自己留了一条人脉之外，其余时日便近乎闭门不出，本届十大弟子似乎无意争夺。而本是依傍徐真人而起的丽真人，便更加遭到冷遇，因她是中法成就，便被随意一纸调令，打发到上清门在迷踪海中一座大岛上的别院驻守。其弟子邵定星，之前被捧上首座，只是因为徐少微虽然功法特殊，还在金丹境界便能入十大弟子名列，但究竟未到元婴，坐不得首座，因此捧出个邵定星来。
十大弟子首座，历来能得到各方关注培养，邵定星实实在在也是得了好处，但却迟迟未能勘破洞天，迄今仍是元婴巅峰修为，此时黯然退位，随着师尊前往迷踪海镇守，若说心中没有失落不甘，自然是假的。这一日荀洋从洞府中步出，正好望见遁光如龙，成百上千往天外遁去，星星点点，各有彩烟霞锦相伴，便叹道，“洞天出行，当真是声势浩大，但我怎么看出些旁的味道来呢？”
他其实也并未明说，当时只觉遁光中似乎有一枚闪烁片刻，好似一人在半空中扭脸向他看来，荀洋好似被人刺了一下，一阵不舒服，但这感觉随即便是消散，他也没放在心上，便回返洞府中又自用功去了。
数日之后，他师父突然把他叫去，刚一见面，便是叹道，“祸从口出，你可知错了？”
荀洋十分莫名，忙跪下道，“还请恩师指点？”
他师父吴真人伸出手来，在他身上轻轻一拔，似乎是从虚空之中拔出了一撮黑色长毛，荀洋只觉得浑身十分松快，先是舒适，后又一惊，知晓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人下了阴毒手段，叩谢过恩师之后，又赶忙请他指点。吴真人道，“人家邵真人心下本就不爽快，你还要那样阴阳怪气，虽只一句话，但他难道听不出是什么意思？不论你有什么靠山，筑基修士，怎敢妄议元婴、洞天？况且你既然知道他那一脉最是心胸狭窄，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便该格外小心才对。”
他口中虽说着荀洋的不是，但那意思却是也对邵定星等人颇觉不快。打发荀洋去紫虚天请安，道，“若是阮真人愿意见你，也不必多说这些事，我自然会为你做主，若是不见，你回来就是了。”
荀洋知晓吴真人遇事最是谨慎，他也一样是中法洞天，可以和丽真人对垒，只是如今依靠紫虚天，不愿妄惹争端，此去倘若能见到阮慈，吴真人便知道该如何冲锋陷阵，倘若紫虚天闭门不纳，那么此时还不到发作的时候。
这黑色长毛在空中扭动延长，似乎还想回到荀洋气机之中，荀洋迄今还不知道它对自己造成怎样的损害，看它扭动的样子，心中一阵恶寒。忙领命退出厅堂，往紫虚天飞去，却早有美姬候在紫虚天山门处为他领路，至此方知道门内大小事务，只怕没有多少瞒得过这对修了感应法的师徒。
阮慈真身始终都在洞府深藏修行，每次相见，都是化身，此次见荀洋的化身也只有筑基修为，在一片芳草地上和一头灵鹿嬉戏，身旁还有一只黑白飞熊，在草地上团坐着，抱着一杆灵竹在啃。这黑白飞熊如今在绿玉明堂中随处可见，但除却妖兽捕杀之外，不论是上清门还是金波宗、平海宗的弟子，都不敢随意擒拿作为灵宠，荀洋曾听说便是因这阮真人喜爱之故。
阮慈所化的筑基幼童，本来正在草地上和灵鹿角抵为乐，拼着力气，见到荀洋来了，便翻身跳到灵鹿背上，灵鹿哒哒走到荀洋身边，荀洋忙躬身行礼，听她笑道，“邵定星真是心胸狭窄，欺软怕硬，去了外岛还不消停。不过你也的确是多嘴了，倘若没这句话，他也没办法无缘无故对你发火。”
说着，伸手也是一挑，不知从何处挑出了一丝长长的黑色丝线出来，笑道，“不过他还颇有些手段，因果中深藏了这么一丝灵机，连你师父都未曾分辨出来，此事不能不有所回敬。”
她取出一枚玉盒，将丝线收了起来，回头道，“英英，别再吃了，把这东西送回洞府去。”
那黑白飞熊嘤嘤叫了几声，方才放下竹子，扭着屁股慢慢走到两人身边，阮慈把玉盒挂到它脖上，飞熊转身划动四肢，腾云驾雾地往远处去了，它虽然生得胖大，但身躯却颇为柔软灵活，在空中飞得十分滑稽可爱，荀洋这才留意到它也有金丹修为，不免暗叹背靠大树好乘凉。
不过他自身何尝不是依靠阮慈这株大树，荀洋恭谨谢过阮慈之后，又请问邵定星留下的手段有何害处。阮慈道，“这东西很是阴险，会在暗中移去你的性子，久而久之，便和你生长为一处，难分彼此。不过眼下时日还浅，对你还没有什么坏处。”
她思忖了一番，又笑道，“说不准邵某以前的性子也并非如此，只是被这东西纠缠，移了性情，你若没有及时拔除，日后说不准也会分离出这东西去害别人呢。不知道他这功法传承是从何处得来的，倒有几分魔门的味道。”
又问道，“你可见过你母亲没有？”
荀洋道，“母亲晋入金丹之后，还要闭关稳固境界，已有数年未见了。”
他心下暗自忖度，自己方才对那飞熊英英一瞬间的羡慕，或许便是此物留下的余韵，不由对这些手段越发敬畏戒慎，又想道，“父亲不知在燕山如何了，倘若将来见面，不免要请他传授些魔门神通的克星。”
在紫虚天内，他的想法很难瞒过阮慈，那女童对他欣然而笑，道，“正好，我那化身正和你父亲在一处呢，他也颇惦念你，日前更是已晋升金丹了，有些话请我带给你，无非也是那些用心修行的话语，便不多说了，他嘱你结丹后出门游历时可来寻他一晤，这话方才是要紧的。”
荀洋闻言，益发燃起雄心壮志，连忙抓住机会，请教了阮慈许多修行中的疑难，方才告辞离去，阮慈此身逐渐消散，洞府中真身睁开双眼，启了玉盒，将那因果灵机捻起端详了片刻，秀眉微微蹙起，喃喃道，“他是从何修得这般神通？”
王真人触动灵机，悄然化现，其实他在紫虚天内相当于无所不在，此时现出躯体，不过是方便交谈而已，淡声道，“此时收拾他，是否打草惊蛇？”
阮慈思忖片刻，点头道，“此物暂且封存，由吴真人先行出面也好。但这手段如此娴熟自然，似乎已触碰到情念类大道的道韵，却令我十分介怀……”
她心念一转，又道，“且让我在燕山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当下便把思绪转到燕山一侧，从那暂且静修的洞府中走出，将何僮和荀令叫到身前，问道，“你们在燕山经营了这些时日，可有什么能够告诉我的功劳么？”

第378章 思潮回波
自从何僮前往燕山，不觉已是数百年过去，这两人都有难得因缘在身，修为提升得自然不慢。也算是阮慈在魔道一侧的因果着落之点，此前尚且还低调行事，自从金灯照彻天地，将魔主许多化身杀灭，金殿立起，紫虚天气势大涨，如今已是半过了明路。苏景行、太史宜都时常遣使前来，何僮和胡惠通尤其相交莫逆。荀令虽然来得晚，但有玄魄门弟子传承在身，若是再得了燕山传承，当年魔君传承，无形间倒是被他融会贯通得了几层，因此不过是数十年，也就晋升金丹。
此时听主君问起，二人底气还算是足的，对视一眼，由何僮上前禀报道，“自从金殿立起，小仆便不再韬光隐晦，往昔那些交好的同道，如今已有许多引入门内。如今时间紧迫，想要广撒网寻觅凡人弟子，也有些来不及了，无如从现有的金丹、筑基修士中择优养士，反倒便宜些。”
如今门内金丹供奉，已有数十，元婴修士虽暂还无人，但也颇有一二禀赋根基都甚厚者，何、荀二人对阮慈性情都有一定了解，平日在燕山血海边沿讨生活的散修也有不少，他们招揽的除却禀赋之外，心性也多是坚韧不拔，不会被功法移了性情的修士，如今周天大劫真相，正在快速往低辈修士之中扩散，这些修士便是知道真相，也不曾流露半点畏惧，个个都是立心要和大玉周天争斗到底，甚而有人也对洞阳道祖言出不驯，这般方才得到赏识。此时随两人提到此事，阮慈思绪转过，感应中自然将众人因果一一审阅，虽然未曾谋面，但对其一生阅历已有模糊掌握，倘若其中潜藏了什么不利于阮慈的气机，亦会激发警觉。
这亦是洞天真人护持门人之法，也是比拼神念敏锐宽广之时，吴真人能察觉荀洋身上的不对，便说明其神念要胜过邵定星对洞天真人的想象，也可以推见丽真人的真正实力。洞天博弈，之所以不会屡屡祸延小辈，也是因为这些防备手段。否则你也埋一伏笔，我也埋一后手，当真是没完没了，牵连极广，洞天纷争来上几次，洲陆上还能存活的宗门也没有多少了。
在这些新入门的供奉中，有些身上明显带了燕山令主的因果气息，并无遮掩，细查其行，倒也正大光明，并无诡谲之处。阮慈也不以为意，元婴令主散布因果也是本能，倘若上清门九国之中，出现了其余门派扶持的小势力，便是基于种种原因，容忍其存在，往里掺点沙子也是应当的。
阮慈因又问道，“太史令主成婚在即，徐真人来燕山已有年岁，平日里可有感觉彼此疏远了些？”
何僮、荀令都道，“却是并无，徐真人来燕山之后，只是潜修，从未现于人前。太史令主则忙于协调思潮之力，襄助魔主调理灵机，如今通道已开，燕山上下欢呼雀跃，都亟欲出天一观，奈何通道却被玄魄门把守，我等燕山弟子不免有些尴尬，如今门内门外，最关心的还是如何同玄魄门讲和。”
此事恰用得到阮慈，她笑道，“难怪小苏给我带话，令我定要参加他的双修大典，原来还有这般缘故。”
这些人事往来固然琐细，但修士对天下大势的影响，也是这般逐渐编织而成。本方周天中并无什么隐世高人，因高阶修士对周天大局的影响，要通过低阶修士实现，而倘若没有诸多低阶修士奔走，至交好友鼎力相助，众多姻亲故交呼应，休说洞天，便连元婴都难以登临。阮慈在玄门之中，除却那些茂宗羽翼不提，门内有秋真人、吴真人，门外则有鸩宗、青莲剑宗等等，在南株洲也有太白剑宗留下的缘法，魔门里玄魄门如今对她是言听计从，已算是夹袋中的人。燕山这里，太史宜两面逢源，自己娶了徐少微，弟子胡惠通又和阮慈门人交好，苏景行和阮慈是至交好友，而阮慈拔剑因缘又和魔主有关，双方因果牵连，十分频密，燕山和上清修好之势渐成，只是于阮慈个人而言，还少了个正式破冰的契机。
苏景行和沈七的双修大典，或便是因此择了这个时机举办，阮慈亦是心领神会，何僮道，“上宗密事，我们难以打探究竟，不过也曾听友朋说起，如今天下间宗门或是联姻，或是合并，倒是一反此前争斗之事，处处都是融洽，局势又有了极大变化。”
阮慈想到孙亦，竟不知道修士金丹以前，还能出门游历。也是叹道，“如今刚入道的弟子中，尚且还有些天资特厚的弟子可以窥视元婴境界。但却也禁不起磋磨，此时天下大势，便由此前不断冲突，以变化引动气运，如此自然筛选弟子，转为众人互通有无，倾力培养资质特厚的那几个弟子。如此一来，便无需敌对，光是宗门自身气运也足够供养，既然争斗无用，又有天外来客，不断补充周天气运，诸宗门与其勾心斗角，不如整合人才，方能在将来拿出更多元婴级的战力。”
至于金丹以下，筑基战场的胜负，在周天碰撞中根本不足挂齿，金丹勉强可以听用，到了元婴级数，方才有资格改变一丝战场局势。洞天真人也不敢说自己就掌握了周天相撞的走势，真正背地里博弈的诸多道祖，如今逐一浮出水面。各大宗门也立刻调整了自己的对策，绝不会你争我夺，竞争和天外势力来往的机会，而是应势而为，依附而行，雨露均沾。便连燕山也是放下身段，不敢行征伐玄魄门之事，将两宗多年来的恩怨搁下，寻求和谈的机会。
以阮慈的身份，往往是气运机缘的中心，对洲陆大势，反而了解得不如何僮等身处三教九流之地的魔门修士真切，听他们谈起洲陆风气迅速激烈地改换，也是暗暗点头，知道这是思潮一统、金灯照彻之后，周天在逐渐为最后大战做准备。又让何僮等人说些燕山趣事给她解闷，二人对这样巴结的机会求之不得，将阮慈奉承得极是周到。知晓她最喜听那些曲折离奇，爱恨缠绵的人间故事，又寻了不少民间传奇说给阮慈听，道，“如今燕山庇护之下的凡人国度，也开始逐渐流传灭世流言，有些信的，也有不信的，还有些权贵世家已在托人向我等修士寻问，也因此激发不少奇谭怪事，第一桩便是如今凡人中私奔者比以前多了许多，说来也是古怪，这分明是三五千年之后的事，对凡人来说本就是不可企及，他们却还会因这么一桩预言大受影响。”
阮慈道，“这是周天思潮扩散后的回波，从上到下，真相在不断往底层修士扩散，底层修士之下便是凡人，这大不敬思潮因此更加旺盛，于凡人之中，便体现为对局势束缚的不服。这般的回波，又会推助周天思潮大势，让虚数中的波澜更加壮阔，再加上诸般外域修士入内，每一修士入内，带来的所有变化都会映照在虚数之中，实数中变化已是如此剧烈，虚数中又不知是怎样的大潮了。”
她那化身和二仆继续谈笑，本尊却是心念一动，运功窥视虚数，果然见到虚数倒影之中，浊浪滔天，已非昔日那般宁静，还能窥探出一二景象，如今虚数中波涛不定，甚至连洞天真人入内，都会感到棘手，阮慈虽有特殊之处，却也不敢行险，只是忖道，“洞阳道祖如今似乎无有余力再往周天中落子，只能凭借原有的布局死扛。黄掌柜又被我解脱，不再主持虚数平稳，甚至于如今实数中这自由自在的发展趋势，宝芝行的沉默，各方交流的顺畅，都和他有关。如今这浪大风高，必然会动荡虚数中的道韵屏障，这是琅嬛周天的一个机会，不过只要洞阳道祖腾出手来，黄掌柜身为交通大道的道奴，终究无法和洞阳抗衡，若是洞阳直接下令，黄掌柜也无法反抗，而他只需要将虚数澄清，加固虚实分界，阻碍中央洲陆各大门派，乃至洲陆之间的交流，对周天御敌之术也将是极为沉重的打击。看来必要设法施加压力，让洞阳无暇他顾。”
心念至此，周身因果之中，便有几条微微亮起，阮慈一一观览，暗自点头，心头已有计划浮现，不过此时必然不可仓促，也不好一言决之。她神念和王真人稍一勾连，王真人便心领神会，发出一道思绪飞入金殿之中。
如今许多洞天真人都这般使用金殿，凡有重要思绪，都汇入金殿之中，过一段时日，自身神念入内，查阅诸般思绪碰撞后的结果。不论是对未来的忧虑，又或是对敌人的奇思妙想，都可发入其中。不过也只有洞天真人能将自身思绪发到如此之远，不用亲至，阮慈则依旧稍差了一丝火候。
随王真人一脉崛起，阮慈此时真身盘踞紫虚天中，不断吞吐巨量灵炁，更有浓郁到了极点的四方气运，从上清门各处下院中传来，浩荡无比，填充她那气运维度，不日正名十大弟子之首以后，供奉只会更加充裕。至于道韵、因果两大维度，则还需阮慈自身设法，但她此时已有能力推动天下大势前行，琅嬛周天开天一举，便是巨量因果回馈，而在各地行走的化身，更是牵动着无数因果，也只有坐到这个位置，方才有能力在寿终以前试着登临周天。那些和十大弟子无缘的元婴修士，连这样规模的灵炁都是痴心妄想，更遑论其他了。
上清门内，人才济济，方才有这样的龙争虎斗，其余盛宗，一代也就一名弟子能得到这样的投注，但精心培养之下，速度却也不会弱于上清弟子太多，阮慈化身在燕山盘桓了几日，姜幼文便发来讯息，他和李平彦在半路上遇到了一块，正在赶来路上，应当可在大典前夕到达，却都已是晋入元婴。
姜幼文晋入元婴没什么稀奇的，阮慈已感应到他在扶余国处寻觅机缘，李平彦和阮慈是久已没有照面了，如何不声不响也突破境界，甚至还赶在阮容头里，便让阮慈颇是诧异，待李平彦到了，恭贺之后，便问起他是如何破境，金丹关隘又是什么。孰料李平彦一答，却是举座皆惊，饶是以阮慈如今的见闻，都是连呼不可思议。

第379章 福德天赋
修士从金丹而元婴，不啻于脱胎换骨，乃是从心灵到法体、神念，都完全转化存在形式的漫长过程。其中尤其是以‘破境’二字为主，或是要突破自己的心魔，或是要突破自己在修为上的积累，或是要突破自身气运的不足，这金丹三关，不知拦住了多少修士。便如王真人次徒纯真人，若不是阮慈气运极盛，带动洲陆局势，让他那些未曾谋面的族人因此消亡，无形间圆满了关隘，便要在金丹境界中被困到终老。因此这圆满关隘的故事，不论多么曲折离奇，艰难险阻，众人听了也不会有多诧异，但偏偏李平彦的道途却是顺遂无比，似乎天然便会避开一切波折，阮慈和其余几人出生入死，在瘴疠中时时提防，当时还以为李平彦没能赶上，乃是气运不足，谁知道他那时候已是金丹关隘圆满，正在准备破境元婴了。
若是仔细说来，他那金丹关隘，倒也不能说不刁钻，其一便是要寻回师尊，将金波宗上下理顺。这对一名金丹修士来说，本也是极其艰难的任务，其师外出远游，已是多年未归，便连去了何处洲陆都不好说。哪怕是金波宗大长老出面，都不知道何时能寻回人来。但偏偏就在他遭遇关隘后不久，师父便自行归来，他前往外洲寻找机缘未果，倒是又收了几名徒儿。李平彦将他离去之后一切波折禀明，又说起阮慈杀了师弟的事，其师非但无有介怀，反而认定要多谢阮慈为他清理门户。又面见大长老，分析厉害，此后转去外门，将自己这一脉传承留给李平彦掌管。
这金丹关隘圆满之易，实在是超出寻常，其余二者也是如此，多是因人成事，和他人行踪、心境有关，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不似姜幼文的金丹关隘，要搜集多种从未见过的奇毒，便是有阮慈相助，他自身也有一身的本事，行走洲陆照旧要花费许多时间，经历无数坎坷，没被逼去外洲，已是有运气的了。不过姜幼文圆满关隘之时，自身积累已是极厚，在金行之地取得奇毒之后，带着金行之灵来到扶余国处，果然攫取了宇宙虚空中一种莫测奇毒，借此一举破境元婴，若说是破境本身用时，又比李平彦快了许多。李平彦从金丹圆满到最后成就元婴，闭关了数百年，他开始突破的时间是几人中最早，但成就得却是最晚，期间也不知错过了多少热闹。
众人听他说完，都是连呼不可思议，姜幼文笑对阮慈道，“不知太微门那猴子来不来，若是来了，可让她观望李师兄，李师兄道途这般平顺而无波澜，其实也是一种禀赋，许是气运极为旺盛的缘故。”
阮慈笑道，“气运我也可以望见，再者青灵门也有使者到此，必然可以分辨，不必一定要神爱过来。你是想和她斗嘴了罢？我知道啦，你成就了元婴，而她尚且还在金丹境界，你定是要摆出你元婴上修的派头来戏耍她了。”
说着，便将李平彦细看了几眼，摇头道，“李师兄气运虽然健旺，但却未有超出你等太多。”至于她自己，便不必说了。
她只能观看气运，但青灵门众弟子却可观照更多维度，阮慈见姜幼文还要再说，便道，“别想啦，神爱现在忙着呢，只能守在扶余国下方，要等这一波天外来客散得差不多了才能分神，再者她只是金丹，也没资格代表太微门来此。等青灵门使者到了，请他观照一番也就是了。”
又半真半假地点姜幼文道，“我可还记得你在恒泽天里对我说了什么，天下之大，我辈无不以道途为重，我瞧你可是有些分心了，幼文。”
姜幼文一听，犹如受了什么侮辱一般，直跳起来道，“慈师姐，你什么意思！我——我不过想摆些威风，你却拿这话来栽派我！”
众人见他们斗嘴，都是当作乐子来瞧，无不失笑，李平彦道，“我宗长老也说过此事，她观照之中，我福德稍厚些，因此师父返回之后，便求了一本福德功法给我，碎丹成婴的经过虽然漫长，但却无有什么波折，只是一味水磨工夫而已，耐心足够，便可抵达彼岸，或者也和这门功法有关。”
苏景行道，“青灵门所修，以运为主，功德、福德大道，恐怕也不精通，既然李师兄长上这样说，应当便是福德不错了。看来李师兄可尝试触碰福德大道，道途平顺，要比我们省心了不知多少。”
李平彦含笑道，“若是往常，的确如此，但此时却失于过缓，只怕在那一日到来以前，无法提升太多修为，要拖大家的后腿了。”
他晋升元婴之后，本就会知晓周天大劫之密，而且此时这些消息已经如同野火一般在洲陆中传播开来，李平彦虽然性格稳重，并不多么慷慨激昂，但却也是平静接受了自己的道途可能要在若干年后中断的事实。
这些修士，无不是历经千难万险方才修到这一步，便是李平彦道途顺遂一些，那也只是说少了那步步惊心、刻不容缓的险境，打磨法力乃至破关的每一刻，一样是九死一生。倘若不能看淡生死，连金丹关隘都难以度过，心性已和凡人有了极大不同，说到周天大劫，并不畏惧，便是金丹修士也不忌讳提到将来陨落之事，彼此不过相视一笑，便又谈起如今众真最关切的域外修士，这便牵扯到姜幼文和沈七在扶余国的见闻，这两人都在通道下方寻到机缘，姜幼文是从宇宙气息中提炼出了一种奇毒，而沈七却是意念遁出天外，斩碎宇宙星尘，剑道又有突破，顺水推舟，斩断关隘，成就元婴。
因和姜幼文比，他是座中神念通过甬道遁出天外的第一人，难免被围问感受，沈七道，“以金丹神念，遁出当即便可感受到宇宙风的刮骨之痛，但晋入元婴之后，以那通道的狭小，又不可能全数出去，其中分寸非常微妙。不过通过甬道只是短短一瞬，因瞿昙公子识得我等的关系，也未受留难，只感到其投来一眼，便已出去，随后宇宙风便无孔不入刮了过来，其中蕴藏了无数微尘，其实都是曾经的星辰碎片，如果没有灵炁以外的特殊元素护身，很可能会被击穿神念，留下重伤。”
他所说的特殊元素，便是因果、气运、道韵，还有功德、福德，甚至情祖所修的情念也算在其中，沈七带去天外的，则是他自己的无穷剑意，这东西在灵炁和莫名维度之间游移，若是对剑道没有太多沉浸，只是把剑当做法器一般，灌注灵炁，固然也可使用，但在天外便无有护身的可能，只有将剑术本身当做大道浸淫其中，不断磨练剑术、剑意，到了域外虚空之中，方才能使出剑意，每时每刻都在和四面八方吹来的宇宙风斗剑，只要有一个失误，又或者袭来的风中带有坚硬一些的星辰碎片，击溃护身剑意，便会受到牵连神念的重伤。
因他身躯带有洞阳道韵，无法离开琅嬛周天，沈七是神念遁出，也不能离开通道太远，否则便会感觉到强烈的牵扯之力，而且在虚空之中，按理是只有消耗，并无补益，还好苏景行送他的仙画中自藏了一方小小福地，灵炁方才不至于断绝，他在出口附近斗剑数月，也惹来不少域外大能的眼光，其中亦有一名剑修，似是欣赏他在虚空之中不断苦战，只为磨练剑意的坚韧，对他很是喜爱，释放出一股善意，不过并未现身，只是在沈七遇有窘境之时，远方偶然传来一缕思绪，为他演示剑招，这天外剑招，自然是琅嬛周天内从未见过的上乘剑术，由是沈七方才短时之内突破境界，返回周天结成元婴，倘若无有这剑修相助，又或者瞿昙越稍微留难，或许便要错失机缘，难以顺遂成婴。
谈到此处，他又对苏景行道，“我心里倒有些过意不去，瞿昙公子深知你我因果，却丝毫没有留难，甚至暗中成全，令我先出了周天，这也可见玄魄门其实存着和燕山修好的意思。”
他和苏景行两人说话，依旧没什么亲密之意，这二人的双修大典，实在是燕山要结一门强援的意思，不过这对道侣互相扶助，沈七助苏景行圆满金丹关隘，苏景行送沈七的仙画，也令他得以突破境界，似乎算是极其亲密的道友，更多过情侣。不过苏景行这个人，有便宜一向是要大占特占，拿起沈七的手揉捏着，笑眯眯地道，“夫人说得是，或许大典过后，你我便要去扶余国拜谢瞿昙公子呢。”
沈七面色不变，手背上突然滋生出几道锋锐无匹的剑意，似乎要穿透苏景行的法体，但苏景行体内又有道韵一卷一展，将剑意吸纳消融，姜幼文道，“你们两个真是有碍观瞻。”
他和苏、沈二人关系又比李平彦等亲密多了，这般话随意说来，也不怕惹怒了主人。苏、沈不过一笑了之罢了，姜幼文又向阮慈道，“虽然我未出周天，但见到的可不比沈七那一心只有剑意的小傻子少，且不提我炼化奇毒时所得的机缘，也不说我收的小金儿得了多少好处——”
他把小金人捧在手中，给阮慈看了一眼，到底是炫耀过了，方才续道，“便说我在扶余国所见到的几个熟人就特有意思，慈师姐可知，你族兄族姐都来了扶余国，而且还都不是和同门一起，而且机缘还都格外奇巧，引人深思？”

第380章 二阮阴私
阮慈迄今也未曾感应到阮容下落，只模糊知道她此刻平安无事，阮谦处她的感应一向黯淡低回，此时被姜幼文一说，才发觉也断绝感应有一阵子了，当下忙笑问究竟。姜幼文不免拿捏了一会儿，方才说道，“我在扶余国上空捕捉宇宙灵机，炼化那随灵机自然侵入的奇毒碎片时，为保万全，便将自身气机隐去，免得惹来仇家作梗。”
以姜幼文行事作风，在洲陆中自然是大有仇人在，他除却毒功之外，最专精的也就是这些藏踪匿迹的功法了，其时身化一片白云，在空中随意飘荡，采撷从通道中源源不绝投入的宇宙灵机，炼化出那灵机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奇毒，这奇毒乃是宇宙开辟以来，便混于虚空灵机中的无数奇毒之力中的一中。可在灵机和毒力之间转化，若是寻常，毒力非常稀薄，哪怕对凡人都没有太大危害，甚至还能刺激本源灵炁，但倘若浓郁到某个界限，便会蜕变成某中无形无质的奇毒，哪怕连元婴修士都不易察觉，着实是厉害非常。姜幼文在金行之地便有感应，来了扶余国便更是清楚知晓，倘若自己能够驾驭这一丝奇毒之力，所得反馈便足以破境元婴。
他本就是心向大道之辈，对这中周天内前所未有的奇毒，也是极为着迷好奇，一心持定，不管外界风云，只在空中采集毒气，此时整个扶余国乃至周边二国，都受到开天影响，灵炁动乱不堪，空中各自遍布着那些前来破境的修士，都在寻找机缘。姜幼文所化白云，随风而行，顺着风向收集此前被吹来的宇宙灵机，当此风云汇聚，灵机动乱之时，倒也无人有暇细查周围，因此他着实看了不少热闹。有那一朝风云起，登上通天梯的，也有那些破关失败，黯然离去的。不过本方宇宙无有天劫一说，便是破关失败，也不至于身死道消，大多都还能保住性命，只是有些机缘本就极险的，难免受伤了。
这一日他在天边捕捉灵机时，忽觉远方又有灵机赶到，两道遁光缠绵成一块，如同两条彩带互相追逐，一望即知，这二人或是道侣，或是同门，遁法可以彼此促进，缠绕追逐中也遵循某中至理，是特别习练过的。姜幼文本想避到一边，也免得无事生非，心中却又生出感应，知道来人和阮慈有深厚因缘，因他也是阮慈羽翼，便是未曾谋面，只要互相靠近，彼此间仍有一线感应。
因是这般，便不好避开，否则将来说起不太好看，但姜幼文对生人一向十分谨慎，便未有从隐身法术中出来，打算先看看对方行事，过得不久，那遁光便来到此处，由远及近，隐约可见遁光中一男一女身形纠缠，灵机不断往返飞渡，似是在运转一门极其玄妙的双修之法，虽然身形未曾分开，但灵机却是各行其是、彼此呼应共振，不断有灵炁、气运落入遁光之中，均往女子身中落去，而且炼化速度异乎寻常，完全超出金丹境界应有的速度，便是元婴修士吞吐灵炁，不过也就是如此了。
姜幼文虽然只在太微门见过阮容几面，但此时也认出那绝色女子正是阮容，而男人显然不是隐有婚姻之议的中十六，心中嘀咕道，“我一向觉得情爱之事耽误修行，但容道友虽然风流情多，修为却不见丝毫耽搁，她在上清门，所得自然不如慈师姐，可从中十六到周真人，还有这个不知其名的修士，对她都是极好，也不知为她的道途付出了多少心机。这般多情，不碍大道，实为我辈楷模。”
心中对阮容益发欣赏，不过见她双目紧闭，显然在入定之中，便没有现身招呼，只细看那男修身形容貌，只觉得其和阮慈、阮容姐妹似乎都有极深因缘，比中十六和阮容间的联系还要更深厚些，不由纳罕忖道，“据我所知，中真人和容道友因缘已是十分深厚，多次同历险境，这样的因缘都无法和这两人相较么？他们又一起经历了什么？且太微门要和上清门联姻，难道能不在乎这段因缘？倘若女弱男强也就罢了，此事可是关乎太微门脸面。”
“再者容道友不过金丹，这男子和中真人都已是元婴，此时所行的双修秘法，似乎便是将两人气机相连，在某中程度上欺瞒宇宙规则，令其认定容道友也有元婴修为，因此在各大维度给予丰厚补给，而容道友入定之中，便由这男子推动灵力运化，就好似两个相连的瓶子，只要去了盖子，水面就一定会维持一致，这盖子便是两人的自我神念。这双修之法……当真是霸道神妙之至，倘若由我来运使，只怕一个不小心，便会把对方炼成自己的傀儡化身，自我意识完全抹杀，这修士真是玩弄灵炁神识的大行家。”
“这般双修，二人便犹如一体，哪怕心意相通，如无极为深厚的因缘作为基础，也难办到。这样的一人，如何能回避在双修之外，难道容道友要以金丹之身，娶两个元婴夫君？这也未免太嚣张了吧，连慈师姐都未能如此，会不会盖了慈师姐的脸面？如此一来，她气运会否胜过慈师姐，反而喧宾夺主，而且二人一体，容道友心中所有隐秘几乎都瞒不过此人，会否被他借助这因缘窥视慈师姐？”
他本就是心细如发之辈，此时想了许多，又因阮慈从未说过阮容还有这样一名道侣，不由多看了那元婴修士几眼，其似乎也生出感应，在遁光中遥遥看来一眼，姜幼文眼前一花，突然变做一片金色，过了片刻，方才慢慢褪去，那小小金灵从他身躯中浮现出来，叹道，“你招惹了好厉害的修士，这一眼几乎要给你中上因果锚点，还好老子敏捷，金绝之力可以隔绝同境界所有因果之力，只要不是掌握了因果道韵，都无法穿越我的屏障，在你身上落下锚点。”
原来他和这金行之灵一路同行到此，果然其也见识了不少洲陆风景，又得了不少好处，和姜幼文的关系自然也亲密许多，两人平时你来我往，斗起嘴来没完没了，此时遇事，金灵却是用心回护。姜幼文用神念摸了摸金灵的头，仿佛是感谢一般，道，“走，我们顺风飘远一些。”
正好他也将此地灵机摄取完了，这白云中金光未散，仿佛受到阳光衍射，十分漂亮，顺着风缓缓往远处飘去，不过云势不会太快，才刚飘了不到百里，远处魔气闪烁，浩浩荡荡又是各色遁光飞来。竟是丝毫没有在意他人的目光，姜幼文想道，“除了燕山，还有哪家魔门这样有胆量？但燕山修士来这里做什么，自讨没趣么，任何人都可借得扶余国的势头，只有燕山是借不得的。”
他明知这样不大好，但好奇心起，还是停下云头，隔得远远地窥视遁光，只见那遁光中魔云滚滚，里头十数修士盘膝而坐，全都望向扶余国上空，只是恰好飞到姜幼文左近，便不得前行，姜幼文也感受到周边灵炁中传出的推拒之意，知晓这是被玄魄门发现了踪迹，燕山和玄魄门一向不谐，此时玄魄门定然不愿让燕山入内浑水摸鱼。
若是燕山洞天来此，定然会激起其余宗门干涉，此时只是派遣些许元婴前来，玄魄门自己可以应付，旁人也不会多说什么，魔云中法力磅礴，想要污染灵机，消弥本地灵炁中对燕山的敌意，双方在此地惹得灵机鼓荡，魔韵乱洒，姜幼文也不敢看得太久，免得惹来双方不悦，便顺势往远方飞去。
飞了不过片刻，神念之中又是一跳，感应到那洒出的点点魔韵之中，有一点魔韵似乎和他也有因缘，只是比阮容给他的感应都弱了许多，虽还和阮慈有关，但并无那般紧密生动，反而因对方功法显得若有若无。姜幼文还当是阮慈在燕山的魔仆，想道，“慈师姐是否有个仆僮在燕山一带，之前苏景行就是要把荀令带给他去。不过这些暗子借双方交手之机，藏身魔韵中潜入此地，想来是燕山十分看重的弟子，慈师姐那仆僮有这般体面吗？”
正纳罕时，只见魔韵飞出数万里后，其势逐渐缓了下来，一道人影渐渐浮现，却是青袍红裟，淡然出尘的出家人打扮，观其眉眼，和容、慈二人颇有些相似之处，姜幼文虽未谋面，但如何不知此人乃是阮谦？心中不由大为纳罕，想道，“此人原来是燕山暗子……”
又是忖道，“但这也奇怪，他本就有忘忧寺的身份，大可随意进入扶余国，特意还从魔云中藏身过来，是为什么呢？”
阮谦也是金丹修为，姜幼文并不惧他，且也十分好奇，便跟在阮谦身后，不远不近地随着他慢慢飞渡，时而藏身云海，时而变换云形，他本就精通遁法，几乎没有散发任何灵机，且两人感应也并不太强，阮谦刚才似乎就未曾感应到有因缘者在附近，此时也并未在意，顺着地势飞遁到通道附近，仰观通道，盘膝而坐，姜幼文还以为他要就此闭关参悟大道，正觉得无趣，就见阮谦影子在山林间蠕蠕而动，缓缓钻出一个人形，向远方遁去。
姜幼文顺着这人形往外飞了一段，但要追逐山野间一道影子，殊为不易，他也不愿窥探太过，反而结仇，将来不好见面，正要遗憾而归时，心头却是微微一跳，只见山崖下两道影子挨着站在一起，似乎正在喁喁细语，但崖边却是空无一人。这是姜幼文周游洲陆也没有见到的神奇遁术，二人交谈了片刻，那影子将阮谦影子一牵，二人骤然化为一个黑点，没入空中横飞过的一道遁光之中，借着遁光之影不断跳跃，俄而没入甬道之内，竟是再也没了动静！

第381章 扶余新风
从阮谦行止来看，他竟是有三重身份，在忘忧寺的僧侣身份，乃是众人皆知，就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了燕山暗子，此地已是扶余国内陆，那些燕山修士不可能入内，更不可能跃入甬道之中而不被玄魄门察觉，这阴影的根底便连姜幼文也猜测不出，更不敢贸然推算，也不知阮慈是否知情，早在心中放了许久，如今见到阮慈，方才有机会说给她听。
虽说在座众真都是阮慈心腹，但此事毕竟干系了二阮私隐，因此姜幼文只在面上吹嘘着自己身化白云的遁法神妙，又说些其余修士破关时的异象，这些所见乃是私下传递思绪，送到阮慈神念之中，这也是他为人精细之处。否则倘若因他大肆宣扬阮容和那无名修士的关系，搅了上清、太微联姻之计，姜幼文哪里承担得了这般因果。
阮容和柳寄子在一起，此事阮慈是知晓的，所谓因缘极其深厚，的确说的就是这两人不错，阮容、阮谦能从地脉中活着出去，甚至阮容能在道途上行走到如今，都要托赖柳寄子。倘若无有他带阮容探索遗府，得了那门能将灵玉炼化成自身修为的神通，阮容的修为也万无可能提升得这般迅捷。她们两姐妹入道比在座所有人至少晚上数百年，阮慈暂且不说，阮容能在短短千年内修成金丹后期，如今甚至可能在冲击元婴，柳寄子几番扶助其功不小，甚至不比阮慈差上多少。
恩在此，仇亦在此，阮容并未和姜幼文照面，可见此番双修她或许仍是不情不愿，只是被柳寄子强迫入定，至于柳寄子带她进入甬道以后又做了什么，日后自可细问阮容，姐妹俩一向心心相印，略无猜嫌，阮慈也不会想得太多。倒是阮谦，其和燕山有关，已出阮慈意料，但她观察姜幼文回忆时的确可以望见阮谦身上和燕山魔修的因果之线，这倒也罢了，那影子相谈，悄然离去的一幕，便连阮慈也难以捉摄因果，其人似乎正在虚数中遁行，影子只是在实数中的映照，玄妙之处，着实难言。姜幼文感应得不错，琅嬛周天之内，似乎的确无有这般神通。
她此时身在燕山，本尊却在紫虚天中，一个念头，便引来王真人神念审阅图景，此前陪滑郎寻亲的化身，如今也到了扶余国境内，只见扶余国上空如今灵炁纵横，浮空坊市随处可见，气象已和从前截然不同。在原本小寒武界入口之处，那硬生生被撕开空间的动荡地带，也有灵炁将其笼罩，无数虫豸在其中来回飞翔，宛若蜜蜂一般不断分泌蜡质，将空间粘合，想来在数十年内，此处空间将会彻底平定下来，届时玄魄门山门便会着落在此处。
因小寒武界如今已不适合容纳凡人国度，许多低阶弟子也要搬迁出来，因此那甬道十分繁忙，仿似一条黑线一般，不断有载人法器从里飞出，还有许多化身神念在其中纵横，琅嬛周天和外界已是隔离了不知多少年头，如今有能往外一观的机会，哪怕只是化身，也有无数修士趋之若鹜，至于天外大能，也在陆续入内，都想在大战降临以前寻找机缘，至于是否能抽身而去，便看周天大劫何时来临了。
这许多化身入内，令琅嬛周天气运更盛，也是诸多修士所盼，在阮慈看来便是值得，至于会否被这些化身得去了所谓‘超脱之机’，阮慈倒并不怎么挂心，她连合道之机都尚且无有线索，洞天之机仿佛也是朦朦胧胧，所谓超脱之机实在隔得太远，根本就不去考虑。只在扶余国上空观览了片刻，笑道，“此地生机，现在当是周天第一旺盛所在，多少宗门都派来弟子到此历练。只是辛苦那大眼猴子了。”
莫神爱如今是一刻也离不得此处，内外出入的诸多修士都要经过她的法眼，不过她观览得越多，己身灵机也就越发旺盛，修为日渐精深，此时还未有丝毫厌烦，反而兴致勃勃，益发活泛，见到阮慈又拉着她炫耀了许多自己观览到的稀罕道韵灵机，阮慈仔细听着，笑道，“天外来客，当真是什么大道都有。”
莫神爱笑道，“不错，不过我可仔细瞧着呢，哪怕他自身一无所觉，只是因果之中，牵连了许多不祥可能，这般修士也是不许他入内走远的，血线金虫已是吃了数十洞天化身，滋补极了！”
从阮慈等人所见中，众真可以推出一些道祖的立场，如风祖、佛陀等，其传承若是早已在周天之内，也就罢了，最多和宝芝行一样，严守中立，低调行事。但倘若是修持风之大道、超脱大道的洞天修士想要化身入内，那自然不能通过甬道。而其余修士化身中，也许暗伏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因果灵机，到得某个时刻方才会爆发出来，对琅嬛周天不利，此时便要靠莫神爱一双神目明察秋毫了。阮慈笑道，“若然如此，只怕那些洞天本尊未必开心，不知会否从道韵屏障之外对我们不利。”
莫神爱道，“他们若能凿通别的甬道，那倒是好了。至于周天星轨，这不是他们能动摇的，倒是可以乘机寻事要灭杀我们出去的化身，因此瞿昙公子探出半个身子，和他们斗了几番，倒也让他们不敢造次，都暂且隐藏了起来。”
原来这甬道虽然极为窄小，无法容纳元婴修士真身入内，更不说洞天，但瞿昙越却是例外，他是在甬道中成就周天，其法体本就掩藏在内，且因己身晋升之机，便是要替代其父，反其道而行，镇守甬道。这便等如是发下大愿，因此得到了洞天果位回馈，但也因为如此，本体无法轻易离开，唯有等到周天大劫事了，方才可以挪动。
也是因此，其天然便具有调理甬道的若干权柄，也可以短暂离开甬道，只留气机相连便可。瞿昙越只探出一半法体，只是因为如此一来便可立于不败之地，倒并非是遭受束缚。阮慈点头道，“瞿昙道友能和天下英豪切磋，将来成就只怕不可限量。”
莫神爱在此驻留，自有太微门修筑行宫洞府，其中有她的一座浮岛。上清门的法舟则暂还驻跸在远处，浮岛尚未修建完工。阮慈虽有心往甬道中一探，却知此时不可节外生枝，自己只有元婴修为，这化身若是入了甬道，倘被人劫出周天，落入他人手中，只怕会对本尊不利。只得借莫神爱洞府，作东请瞿昙越前来相会。
不过半个时辰，便见到扶余国中有两点灵光飞来，在莫神爱洞府跟前化作两人，其一自然是瞿昙越，他又幻化了平凡面容，不再展露那绝世风姿，其二则是秀奴化身的幼童，见到阮慈，欢喜得现出真身，在阮慈身旁上下飞舞了一会，尖声笑道，“多谢剑使，剑使果然给了我们融入本方宇宙之机。”
阮慈微微一怔，旋即便想得明白，周天大劫，瞿昙越乃是首当其冲，只要他一陨落，情种便可落入血线金虫之手，只要阮慈解开道韵，血线金虫当即便可彻底融入本方宇宙。这秀奴看着憨傻，其实也有些心机，这是要用言语拿捏阮慈，让她默认会立刻解开道韵，不用差遣它们再做什么。
若是旁人，或许还要乘机敲诈些好处来，阮慈却觉来去自由，因笑道，“好呀，你们要这样也不是不可以，那便只有这样了，你们可想清楚了？”
秀奴先是大喜，但却又立刻犹豫起来，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又仿佛求助一般地看向瞿昙越，瞿昙越笑而不语。秀奴想了许久，自言自语地道，“是了，剑使手里还有我那旧日法体，倘若能令它完全苏生，可令我刹那间回到全盛……”
它仿佛垂涎欲滴一般，吸了几口口水，望着阮慈现出央求之色来，阮慈被它逗得微笑起来，却怎么也不肯吐口，只道，“倘若将来瞿昙公子陨落，我便将情种外的道韵解开，这倒也可以答应你，不过倘若那样，也就只有那样了，你可想好了？”
她的意思十分清楚，那便是解开道韵之后，双方原本的些许情分也就不存，之后再不会有什么顾念。其实秀奴倘若笃定阮慈会死在周天大劫之中，这个头也就点了，但偏偏它对阮慈似乎还有所指望，因此便格外犹豫，来回走了几步，方才嘤地叫了一声，抽打了瞿昙越一下，怒道，“你小子，还不努力提升功行？若是你不死，我跟着你也就和融入宇宙没差多少。”
它助瞿昙越成就洞天，又和他别有因缘，此时瞿昙越的法相便也是雾中藏虫，要说他是人，其实已不那样纯粹。不过其眉宇开朗、意态洒脱，显然正是处在一生中最自在的时间之中，先对阮慈慎重一礼，方才对秀奴笑道，“你我能有今日，全赖阮道友，此番恩情焉能不报？秀奴，须知人生有报有偿，有舍有得，道途终有尽头，能得一圆满，已是福分。”
秀奴撇嘴道，“晋升之后，越发神神叨叨了。好像谁没洞天过似的，道途终有尽头？那我也要亲自飞到尽头去瞧一瞧才甘心。”
它本身便是横跨两个年代的大修，这话说得倒是底气十足。不过照旧是乖乖站到瞿昙越身后，阮慈道，“秀道友，你去哪儿？这有你的座呢。你现下和瞿昙道友平起平坐，共掌小寒武界，不再是从前的身份啦。”
秀奴或者是头一次被未来道祖这般礼遇，将信将疑，慢慢坐下去，浑身乱摸，似是极为不适应。见众人都含笑看着它，瞿昙越冲它点头示意，这才慢慢坐实了，忍不住冲瞿昙越粲然一笑，瞿昙越摸了摸它的头，秀奴又是欢喜又是新鲜，呜呜乱叫了一会儿，突然又肃容对阮慈道，“还是叫我秀奴罢，秀道友听了好肉麻。”
它憨态可掬，众人不免又发一笑，阮慈方才对瞿昙越道，“我此来是有两件事要问你。”
此事不宜公然谈论，化身将思绪传递过去之后，瞿昙越神色便即凝重了几分，沉吟片刻，轻轻一捉，将几道气息吹入秀奴鼻中，问道，“当时我一心稳固境界，由你做主得多，这几人的气息，你可有印象？”

第382章 大玉奸细
秀奴将这几缕气息仔细咀嚼，面露思索之色，久久方才摇头道，“没有，但这是什么？若是周天内部的修士，悄然潜到甬道之中也就罢了，或者还有失于防备之处，但怎么可能有天外修士未经我的允可便潜进来？”
阮慈尚还未开言，瞿昙越已失声问道，“还有天外修士？”
秀奴点头道，“你们尝不出来，我却一尝就知道，琅嬛周天的修士，气息中总是带了一丝烟熏味儿，那是旧日宇宙遗存的独特气息，只有我能分辨得出。但这里有两人的气息都无有这烟熏味儿，他们不是本方周天出身，都是从外头来的，而且来时已有了一定的根底。”
它所说的烟熏味儿，自然只是一种比喻。不过后一句众人都能明白，若是其余周天出身，流落琅嬛，在琅嬛入道，那么难免也要染上‘烟熏味儿’，只有在其余周天已经修到了金丹、元婴境界，本就和那方周天牵连紧密的，方才能避免染上旧日宇宙气息。阮慈虽然对柳寄子的来历有所猜测，但没想到连阮谦交谈的那影子都不是琅嬛修士，皱眉道，“两个？”
秀奴笑道，“再不会有错的，这影子和那男修，都是天外来客。不过根底如何我却一无所知了，来了本方宇宙之后，我便在琅嬛周天沉睡，天外修士几乎从未得见，直到洞阳侵占了周天之后，我才被玄魄门重新唤醒。”
大概是分割身躯的经历牵扯到了情祖，秀奴对时间有些含糊，流露些许茫然之色，片刻后方才又道，“唉，周天大劫快些来罢，我好想放些孩儿飞入虚空中去啊。”
血线金虫只要有一只流落出虚空之中，经过若干年的繁衍，不知会有多大的危害，但此刻受到那功德彩锦的制约，和其联系在一起，却是都被困在了道韵屏障之中，直到周天大劫之后，道韵屏障或有碎裂的可能，届时甬道无用，方才能再谋出路，阮慈道，“现在还是先别想啦，若是来日，瞿昙公子有机会遨游虚空的话，你派些虫子虫孙和他一起，还有些指望。”
他们在商议的事情，不该也瞒不过莫神爱，阮慈只略叮嘱她不要和太微门长上说起，便也将事由告知。因此是莫神爱到来之前的事情，原也没指望她瞧见端倪，莫神爱听了却也十分上心，道，“虽然玄魄门两位道友可以防住天外来客，但那是因为小寒武界乃实在存在之物，将出口处的所有虚数都已占满，而且俱在两位掌控之下。这条甬道其余部分，乃是功德彩带构造，你们也只是神识观照而已，想要瞒过你们，只需找寻一些维度便可，却不是完全无法想象。”
她屈指道，“实数之中且不必说，虚数维度便是错综复杂，有因果、气运，这便是两重，此外所有虚数大道都有道韵维度，如功德道祖，那功德彩带便是一重维度，据我所知，秀奴和瞿昙公子也只能望见这两重而已。他们若是已经掌握了某位道祖的道韵，又只是要潜入甬道之中，并未想着出去，还是很有许多办法的。”
瞿昙越道，“若然如此，他们在甬道中做什么呢？那处四周都被功德彩带围住，往外则是洞阳道韵，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他们来此是要汲取什么？实在令人深思。”
莫神爱因有神目的关系，最喜天然长得悦目可爱的美人，她对阮氏姐妹便一向十分另眼相看，此前对瞿昙越也是格外温柔，但不知为何，这次见面说话态度便冷冰冰的，阮慈猜想或许和瞿昙越法体的变化有关，瞿昙越因果和血线金虫纠缠越深，法体也有相应变化，莫神爱颇是不喜。此时听了瞿昙越的疑问，只是冷冷地道，“那阴影且不说，我窥视虚数时，曾见过相似的阴影神兵，是一群乌鸦，厉害非常，那一日我偶然窥探虚数，恰好见到他们在追杀一只蜘蛛，那蜘蛛在前面跑得飞快，乌鸦却在阴影中时隐时现，紧追不放，气势非常骇人，仿佛一旦被它追上，便是再无幸理，我看了心里不太舒服，还动用神通，为蜘蛛瞧出了一条生路呢。”
原来她天赋神通，修到越深，便会时不时地窥视到实数以外的奇异维度，有时是琅嬛周天对应的虚数总集，有时却是跨越了某个维度，如望见极远星空，又或者是数千年前、数千年后的画面等等，这种失控并非莫神爱所能掌控，见到的画面有时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却往往是神通进阶的前兆，此时阮慈待要再细问，莫神爱却又有几分惘然，摇头道，“再要说别的，便不记得了。”
阮慈上回和黄掌柜等人在虚实中遥遥相对时，也隐约感应到他们正在被什么厉害了得的敌人追杀，那回之后，他们或许是已经潜藏到极深处，连阮慈都丢失了感应，此时心中未免有些忧虑，暗道，“这阴影似乎便是和在虚数中追杀他们的乌鸦一个路数，谦哥怎么牵扯到其中了？他们跃入甬道，是要借此去往虚数么？但愿谦哥平安无事，还有黄掌柜、胡闵胡华他们，唉，我要能借他们一点道韵护身就好了。”
这一念起，冥冥中似乎传来极其微弱的一点感应，但很快又消失不见。阮慈再要寻觅，已是无踪。三人心中都浮现感应，知晓此事此时不必再谈，否则反而为敌人感应了去。莫神爱道，“至于容道友和她那个双修道侣，很可能是去到宇宙虚空中了。他们根本不必从甬道中走，只是你们一时没有想明白而已。”
她这话一出，二人一虫都有些愕然，还是秀奴先反应过来，拍手笑道，“是了，那人最多也就是元婴修为，他不可能在封天以前便进入周天，那么他是如何进来的？一定是得了洞阳道祖的许可，说不准他就是大玉周天的奸细，你们可还记得，洞阳道域之中，只有我们琅嬛周天的修士无法进出道韵屏障，但其余洞阳道域的修士却是可以入来。这道屏障，拦住的是琅嬛周天内部的人，还有洞阳道域之外的人。”
瞿昙越也道，“不错，姜道友其实只见到他们往甬道方向飞远，却并未见其飞入甬道中。柳寄子可能只是要借用甬道周围的扰动，掩饰他出入周天时的动静，便比如大玉周天的修士上回要入内，也是选了寒雨泽，那处空间破碎，能够瞒得过我方洞天的感应。”
至于阮容如何能出去，那边是双修功法的功劳了，按姜幼文所见，二人即为一体，又是泾渭分明。柳寄子只要玄功参天，便可让道韵屏障忽略泾渭分明的一面，将两人试做一体，任由其来去，不过这必须是保持深层双修状态。阮慈不禁微微色变，很快又道，“柳寄子对容姐定然有所安排，否则不会一再提携，倘若他是大玉周天的奸细，或许便要在容姐身上埋伏下一些手段。但我相信容姐，不论柳寄子有什么阴谋，容姐只要查知，定然不会同流合污。”
莫神爱和瞿昙越都没有说话，秀奴天真道，“是吗？剑使好倔强呢，我们虫子可一点都不相信人性，不过此时说这些也没用。那个柳寄子有许多方法让容仙子屈服，比如倘若她不答应，便回不到周天内，那和陨落了又有什么区别呢？她是我们周天的修士，若回不来，该怎么破境元婴？”
它童言无忌，反而说出了另外两人不便说明的话语，阮慈忍不住瞪了秀奴一眼，但也无话可说，想了一想，又转而释然，道，“不论如何，只要容姐开心就好，她若和柳寄子站在一边，那就由她罢，我最不愿强求旁人。”
只是阮容叛离之后，会否有旁人去追杀她，那便又是另一回事了。莫神爱忍不住问道，“倘若她真的欢喜那个柳寄子……也不是和我们作对，那你……”
阮慈道，“我是无妨，本来还担心谦哥，但此时看谦哥也未必清白，活在世上，有些事实在不必那样明白，曾有的情谊未变，便是好的。”
瞿昙越微笑颔首，秀奴半懂不懂，莫神爱咕地笑了一声，拍手道，“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周天内的气氛，总是乌压压的让人心里很沉重，我便很喜欢和你呆在一处，小慈。”
不论是阮容还是阮谦，此时或许都已不在琅嬛周天之中，周天也没有四处追索他们的能力。阮慈本尊自然将这些推测化为思绪，说给王真人知晓，这里瞿昙越又说起另一件事，道，“你要问我的第二件事，我心中也大抵有了答案。相信莫道友也有自己的判断，我便先说我的看法罢，这些外域洞天，多数都是先传信前来我处拜访，送上表礼，道明来意，礼数总是不缺，我不理门派，只从道韵判别，分为两类，一大类是暂无道祖合道的大道，一大类是已有道祖合道的大道，你猜想要入内的洞天，是哪一类为多？”
阮慈正要说话，见莫神爱跃跃欲试，不由笑道，“你也想猜么？猜中又没得奖。”
瞿昙越也是莞尔一笑，道，“话说到这里，若没有彩头，反而无趣了，这样，倘若莫道友猜中了，便可从我小寒武界中取走一物，如何？”
其实说是猜，也是考验莫神爱的修为，莫神爱见过所有入内的大能化身，这些化身并不会特意对她展露自己，等如一切都靠莫神爱自己的眼力，这是和瞿昙越所知两相印证。阮慈见莫神爱神色，大概猜到她金丹关隘所需之物或许和小寒武界有关，瞿昙越是感应到了，特意给她一个机缘。不由含笑对莫神爱道，“你只知以貌取人，却不知瞿昙道友对你十分细心关爱呢。不论胜负，这个情可不许不领。”
莫神爱道，“你们不是斩断缘法了么？怎么还帮着他说话那。”
她打趣人最是犀利，一句话说得阮慈哑然送上白眼，方才跳起身搓着手，兴奋地道，“我想想，让我回想回想——啊，我知道啦！”
说着，便转过身，神采大振，笑吟吟地说出一番话来。

第383章 洞阳暗子
且说众人在此耍戏之时，又随意设了赌约，莫神爱大为得趣，在厅堂里转悠了几圈，方才背着手笑道，“我猜呀，这些修士定然分了几中，一中是求道心切，如那朱羽子一般的，才一得到机会，便立刻入内，做事甚有章法，已知道自己在找寻什么，又能付出多少代价。这都是所修大道已经成就道祖的，不论是否嫡传，他们入内，都是为了给道祖落子。当然着急，若是晚了一步，己方大道的道祖，可就少了先机了。”
“至于那些无有道祖的大道洞天，固然想要入内，但却也是瞻前顾后，态度远比前者要保守得多。其入内的想头任谁都能猜得到，那边是要借着超脱之机，天下共逐的机会，找到机缘借此合道。但却又怕牵扯过深，哪怕在周天大劫之前离去，因果纠缠之下，还是身不由己地卷入杀局之中，沦为劫材。”
其实其中道理，并不深奥，只是瞿昙越借此给莫神爱些好处罢了，他们两人都要长期在此驻跸，彼此关系亲密些，对双方都有好处，这就可见得瞿昙越处事老道，要胜过娇生惯养的莫神爱许多。当下拍手笑道，“莫道友果然心如双目明，看得甚是清楚。”
莫神爱瞧了瞿昙越几眼，道，“你有意哄我，当我瞧不出来么？你这个人本来好看得很，但现在变成这样子，真是暴殄天物，你便是再哄我，我也不会欢喜你的。”
她言语间颇有些幼稚，瞿昙越笑道，“但好处则是照收不误，是么？”
莫神爱点头应是，阮慈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好了，先说正事，你们再去歪缠吧。我也赞成你们的看法，如今琅嬛周天这天星棋局之上，除了我们这些原本被摆在棋盘上的明子。”
她眼前微微一闪，现出棋盘，其中群星闪烁，隐隐呼应的是天下间排得上号的高修，也是有能力牵动将来战局之辈，又以阮慈这枚棋子的光芒最为闪亮无暇，她身旁莫神爱、瞿昙越等人都有棋子落在纵横线中，占有一席之地。但也还有许多棋子，或是隐而未现，或是并不在棋盘之上，却还依旧保有影响力，阮慈点算道，“涅盘道祖、青君、白剑，这都是其身未在棋盘上，但仍有威能在此，白剑带着谢姐姐似乎远离棋盘，不知何时归来，但她们都还活着，在宇宙中潜修，不停地增长力量。”
瞿昙越道，“朱羽子前来寻师，在下觉得她或许是能寻到的，否则也不必来此。时之道祖新开了太一宫山门下院，也落了一子。”
阮慈笑道，“他和我也有些因缘，嗯，我恩师刚说的，朱羽子必是能寻到山门，拜入太一宫门下的。那我们琅嬛周天就多了一处世宗了。”
此外还有些世宗，如情祖、火祖等，都在琅嬛周天内留有洞天，这些洞天修士多数都是为道祖点化，修为被锁不说，自主权也很低，是接近于道奴的存在。也算是道祖落下的一子，还有水祖、功德道祖、佛祖等等，都有棋子在其上布局，倒是宝芝行，其立场似乎十分暧昧，并未显着倒向洞阳道祖，不过也不曾襄助上清门等。瞿昙越笑道，“未知王真人有何高见？”
王真人素来看不上他，嫌他不肯老实做踏脚石，阮慈并未在思绪中隐瞒过瞿昙越，也不知他感应到了没有，此时提起王真人，却依旧是温和亲切，看不出有什么心结。阮慈道，“恩师说宝芝行的人深受提防，只会严守中立，否则会遭遇到比如今可怕许多的命运。但洞阳在周天内肯定另有如朱羽子一般的代言人。”
朱羽子修持时之大道多年，若说太一君主对她一无所知，自然不可能，只能说其被当成一枚暗子，大道蹉跎了这许多年，直到此刻才从暗转明，得以拜入门下。洞阳道祖若要挑选这样的私淑弟子，自然要从阮慈身边人下手，那么阮氏兄妹同时遇到机缘，在扶余国附近失踪，也就似乎显得更耐人寻味了。阮慈本尊在紫虚天中，亦是来到王真人身侧，对他叹道，“柳寄子和那能化身乌鸦的阴影，会是谁呢？”
王真人垂手膝上，依旧是古井不波的样子，淡淡道，“与道祖的博弈，自然是千变万化，无有终局。洞阳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乃是最寻常不过的打算。他便是多下几招隐子，也不过多付出一些因果而已，为何不能二人皆是呢？”
柳寄子和乌鸦阴影……都是洞阳暗子？
阮慈先是一惊，虽有却又颇觉有理，一时想起阮容所说的寒雨泽见闻，“她和中十六失手被擒之后，便失去了意识，在昏迷以前只记得有人袭击大玉修士，之后再醒来时，已是和柳寄子双修疗伤。我一直以为柳寄子来历虽然神秘，但应该还是琅嬛周天的人，那些大玉修士都是被他杀了，这才救出容姐。但倘若他是大玉奸细，这又全然说不通了。可那时十几名大玉修士，如何就只余两名活着出了寒雨泽，他们又是怎么溜出去的，这一切似乎都透着谜团。倘若柳寄子真是大玉奸细，为什么要同类相残？而且域外周天的修士一旦落入我们周天，故乡气运映射之下，其人十分显眼，很容易就会被观照出不对，他是怎么能藏得了这么多年的？”
王真人道，“这人定然精通敛气之法，或许就是洞阳道祖亲授，本方周天定然不会有人看穿。至于他是不是大玉修士，我看不然，他被洞阳派遣入内，想来定是心腹弟子，很可能出自洞阳自身的内景天地，也就是洞阳道域中另一座无名周天。其只需贯彻洞阳意志，让两大周天相撞便可，你想，倘若他出自大玉周天，恐怕也未必会全然按照洞阳道祖的心意行事，定然会想方设法，削弱琅嬛周天在周天大劫时的胜算。甚至直至完全无法取胜，那也就不会再有所谓的周天大劫了。”
见阮慈有些不以为然，他微微一笑，道，“你也见过他几次了，你觉得他像是大玉周天修士常有的样子么？倘若如此，他也不能见容于琅嬛周天。”
阮慈知他意思，柳寄子在琅嬛周天已居住了很久的一段时间，难免受到琅嬛思潮影响。如若他时刻保持和思潮格格不入的恭谨顺从，会自然被琅嬛周天排斥，甚至气运都会因此变得低迷，这就是思潮之力。而一旦卷入思潮之中，思考问题的方式无形间也会跟着变化，大玉、琅嬛那截然不同的思潮之力，会对其形成严重的拉扯，这劫数甚至比走火入魔还要凶险。或许柳寄子在琅嬛周天待得久了，所思所想，利益都未必完全和洞阳道祖一致，只是这些细节，此时却无法传达给阮容知道，不由叹了口气，勉力安慰自己，道，“这或许是容姐逃不开的劫数罢，一身修为，也只有安然回来以后，方才是自己的。”
因又纠结阮谦是如何结识那乌鸦阴影的，思来想去，只有在南株洲处，也就是阮容所说他找人拜师疗伤的那段时间，便已经有了这段因果。不论这乌鸦阴影是否洞阳暗子，草蛇灰线的功夫是够骇人的了。王真人见她总是有些无精打采，难免挂心兄姐，一面陪她摆布棋盘，将如今众道祖落子，共逐超脱之机的棋盘摆出，一面道，“你陪朱羽子在无垢宗旁已是晃悠了一段日子了罢，还没找到太一宫么？朱羽子也没请你离去？”
随他话声，驾着一朵祥云，在空中和朱羽子一道浪游的阮慈，便忽地叹了一口长气，对朱羽子说道，“朱羽子道友，你说我是否该把你留在此地，或者请旁人前来助你？你我在此寻觅了这么久，丝毫也没有动静，恐怕并非是你不得太一君主的喜欢，而是他不愿见我呢。”
朱羽子乃是多少年的洞天大修了，耐性几乎无穷无尽，这些日子来赏玩风光，悠闲自得，毫不急迫。闻得阮慈此言，不由奇道，“阁下深得时间灵韵青睐，可见时祖是多么另眼相看，又为何说时祖不愿见你呢？”
阮慈大声道，“因为我曾见过时祖的心上人——”
话刚说到这里，只觉前方山峦中，一阵隐晦至极的灵韵波动，却在两人神念之中突然点化感应，阮慈和朱羽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山门打开了！”
同时身化流光，朝那灵韵飞了过去！

第384章 太一收徒
自从两宗大战之后，此地灵炁逐渐平复，但山形地貌终究是遭遇了不可逆转的损害，迄今依然还有些许空间裂缝，横亘在空中，那是两宗伟力也无法完全消除的板荡之力，也是因此，这一带山形之中，多是人迹罕至的高山大河，不过是数百年功夫，已是长成了许多鸟兽，在其中鸣叫跑动，自由自在，几乎从未见过生人。此时见到遁光汇入，无不是争相走避，惹得林间箬叶索索，竹鸡惊飞，还有不少落入一处长满了杂草的院子中，冲着屋子鸣叫不已。
阮慈和朱羽子落入此间，却是全然两样的感觉，只见这小院虽然年久失修，院墙倒塌，便连院中小池都已完全干涸，只留一二滴水液在青苔上滚动，似乎已有许久没有主人打理，但在两人灵觉之中，却又是截然不同的景象，那水液中散发冲天灵炁，俨然便是太一宫中、三生池水。此水又和时间川流中的液滴有所不同，那时间川流，乃是任何修士都可以靠近的所在，只是如今被时之道祖封锁而已。但三生池水，却蕴含了别样精粹，非是正统嫡传，对这般传说中的灵液，也是只有听说的份。传闻此水一旦离开三生池，便会自行生出灵性，倘若未得太一君主许可，便是滔天大能，也根本无法驯服。
朱羽子在宇宙中游走万古，只怕也是第一回 得见三生池灵液，此时目注小池，不知不觉泪如泉涌，跪倒吟道，“碧羽山前得点化，始知大道启鸿蒙。三万劫来心未改，宇宙寻道至君前。”
她周身气韵卷动之间，似是幻化出无数求道险阻画面，全是朱羽子走遍宇宙，寻找师门踪迹，历经艰险、参悟道韵的画面。那泪水一滴一滴，落入池中，砸得青苔破碎，逐渐和灵液溶于一处，点染出无穷画面，逐渐往朱羽子飞来，阮慈在旁看了，心道，“真是小里小气，不会只给这么几滴三生池水便打发了罢？上次我还装走一瓶呢。”
她猜是因为自身在旁，时祖不敢现身，不过方才已用那段往事逼迫过了太一君主，方才有招来相见一幕，一招也不可两用。便转身飞离小院，才刚跨出院墙，便觉身后迷雾腾起，任何神识都无法穿透，再看四周山峦，不知何时也隐于迷雾之中，四周白气团团，便如同阮慈和僧秀前来寻找时间瘴疠时一般，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进不让进，去又不让去，阮慈也就随遇而安，在这片唯独没有被迷雾湮没的竹林之中盘膝而坐，只觉那时间道韵如同潮水一般涨涨落落，似是发生了些许难测之变，又好似世界线正在经历轻微的改动，只是因其和阮慈、琅嬛周天等干系都不太大，因此她感应并不强烈。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雾中鞋声跫跫，僧秀从小院方向走了过来，笑着对阮慈合十唱喏道，“慈施主，许久不见。”
他看似依旧是筑基修为，但此身只是化身而已，阮慈感应之中，气势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竟是数百年内便有了元婴境界。可想而知，其定然是在时间川流中穿梭来去，在过去积累了深厚修为，只是回到现在破境而已，又或者时之道祖也赐予其《阴君意还丹歌注》一般的机缘功法，这才能在极短时间内将实力提升到如此境界。
此中曲折，对低辈修士来说，可遇而不可求，但对道祖来说，却是随手为之，哪怕连洞天都是随手点化，更遑论其余？阮慈并不诧异，回礼笑道，“我还当你已经被点化为洞天呢，想要镇压门户，非有洞天不可。人家水祖的瀚碧宫说不定就有两大洞天坐镇。难道时祖并不培养你，反而要认下朱羽子么？”
僧秀含笑道，“师尊也曾让小僧择选，究竟是被他点化为洞天菩萨，还是自行修行，小僧选了后者。”
阮慈赞道，“僧秀师兄好志气。”
被点化为洞天，修为难有寸进不说，便如同九幽谷素阴白水真人一般，只能奉命行事，主见丝毫无有。不像此时，僧秀的修为是自身苦修而出，固然也欠下太一君主深深因果，但还有再修其余大道，或者等太一君主超脱离去之后，接手时之大道的合道希望。而且对周天大劫这棋局，其秉持时祖意志之外，也可保留自身的立场，不过代价便是放弃唾手可得的长生不老，还有那翻云覆雨，左右周天局势的大神通。僧秀怡然一笑，在阮慈对面盘膝坐下，道，“贫僧也不过顺心而为，循因果行事。得师尊收录门下，固然是恩同再造，但无垢宗引我入道，施主几番施以援手，这些恩义，又怎能不偿还呢？”
若要偿还，那自然便是要在周天大劫之中，为琅嬛周天出力。僧秀其实已做出自己的选择，阮慈和他相视一笑，二人不再多言，思绪各自从脑后飘然而出，碰撞之中，异彩纷呈，无需言语，便将己身触碰道韵的中中体悟坦然分享，这正是彼此对道韵都有一定造诣，修为也大略相当的修士之间，谈玄论道常用的手段。只是阮慈在元婴境界独战胜场，很难遇到敢于和她论道，又不怕被她道韵压制的同辈。
僧秀心性纯粹坚定，又得时祖垂青，在时间川流中沐浴修行，论道韵积累，勉强有和阮慈交流的资格。既然如此，双方便都能获益，不过僧秀尚且还不敢碰触太初大道，只是触类旁通而已，阮慈倒是从论道中汲取了不少对时间道韵的感悟。
二人论道已毕，见周围白雾仍浓，阮慈便道，“你这师父，也实在是故弄玄虚了些，收徒用得了这许久么？我又不是没见过他，倘若不想见我，便让我出去，倘若想见我，又何必如此矜持呢？”
僧秀赧然笑道，“师尊自有深意，我们做弟子的也不敢妄言，不过大师姐在外流落不计量年月，如今终于回归，彼此定然也有许多言语，稍后待她全然重炼法体，皈依道韵，正身降临此处，大约便可请慈施主入内相见了。倒不是提防施主，只是此时时间川流波荡不平，三生池太一宫难免受到波及，界限有少许模糊，师尊又不许任何非本门修士靠近时间川流，如此也是为了护住慈施主，免得被道韵障碍驱走，对你化身有碍。”
阮慈原还奇怪，这白雾为何只是遮挡视线，对她和本体的灵觉联系倒没有什么妨碍，听了僧秀这话，方才释然，又问道，“你平日修行，见太一君主多么？他身边有两个童子，你可见着了？”
僧秀道，“黑童子和白童子甚是调皮。”
他拜入师门之后，直到修成元婴，方才顺流而上，离开下院，去到太一宫正体朝圣，在时之道祖玉像之下修行了不知多少年，方才被唤醒回归。至于太一君主，将他接引入内之后，便不曾化身相见，但待僧秀却说不上冷淡，不论是传法解惑，还是增长见识，都有无形思绪道韵涌来，对僧秀可谓是呵护备至。到了众人如今的层次，实则外相已是微不足道，一缕道韵，足够传神。不过僧秀入门之后，只顾着修行，倒并未有和太一君主说过什么私话儿，偶然兴致来了，便和太一宫中两名道童嬉戏玩耍。
他本是一片禅心，出自天然，如今返璞归真，待阮慈更加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笑道，“太一宫中门庭冷落，师尊似乎除我之外，并未收下入室弟子，那两个童子很少见到生人，在我之前，见到的上一个生人还是慈施主，他们津津乐道了许久呢。”
阮慈道，“只怕还有许多弟子，都和朱羽子一般，先在外修行，其后才能拜入门中呢。”
时间修士，最能混淆因果，僧秀微笑道，“大师姐的确是如此，不过我听师尊的意思，正是因为时间修士神通广大，可以随意更易时间线，因此修士人数万不能多，否则恐会加剧宇宙失衡。如今我们琅嬛周天博弈之势渐成，众方势力共逐超脱之机，或许宇宙平衡，也会在此局之后重置，或许是重新获得平衡，或许是彻底失却平衡，便连师尊也不能肯定此局的结果。”
僧秀拜入师门这才多久，以他叙述，不过是在过去中度过千百年的功夫而已，因他不肯被点化洞天，也就还是受到寿元限制，无法在过去经历更多，这些见识，或许便是时之道祖借助僧秀之口，说给阮慈听的。阮慈也十分上心，点头道，“情祖也曾对我说过宇宙失衡一事，但局势已经如此危急了么？此事难道真和诸多虚数大道的诞生有关？当真是本方宇宙的藩篱所在？”
僧秀俊秀的面容上俄而浮现一缕高洁光芒，语调也显得高远幽渺，声音在若有若无之间，带了奇妙道韵，倘若对时间道韵无有体会，听到的便是毫无意义的嘈杂声响。“此事便连情祖都不知所以然，唯有我师尊这样横跨两个宇宙的修士，才能觑见其中关节所在。此事，并非宇宙藩篱，而是宇宙瑕疵，又和本方宇宙的至高意志有关。”

第385章 千古道途
阮慈此前也听情祖说起过宇宙瑕疵，当时情祖所盼，乃是太初证道之后，因此道统领虚实，可以改易时间线，在虚数大道中栽培出更多道祖，免得如今现存的道祖滥用虚数大道，使得宇宙虚数波澜平复，虚实间重新取得平衡。因此情祖虽然对东华剑并无野心，也暂无合第二道的思路，但却早早便在琅嬛周天落子，甚至命运道祖所说的‘宇宙失衡的速度比你们想得更快’，以及命运道祖封锁大道，时间道祖封锁川流，功德道祖不许血线金虫离开琅嬛周天等等，都在暗示宇宙虚实失衡的局势比道祖以外的修士所想得更为严重。
此时僧秀提起，乃是从时祖角度叙述，便更加高屋建瓴，听他说道，“本方宇宙从旧日宇宙超脱而来，阴阳五行道祖为增变化，将虚数也赋予大道，如此可以缓解本方宇宙不许修士转世之后，在宇宙气运之中丧失的变化。慈施主对气运一道掌握如此深刻，当可知晓气运为所有变化的统合，本方宇宙修士不能转世，对气运是极其严重的削减，人死灯灭，许多因果会随着修士陨落消弥。阴阳五行道祖苦思冥想，便以虚数大道的新增变化作为调和。凡有大道，便可增出无量变化，又要比修士真灵不断轮回带来的恩怨情仇，宇宙大势变化更加丰富。因此本方宇宙的气运要比旧日宇宙更旺盛得多。只是本方宇宙乃是阴阳五行道祖所创造的第一个宇宙，定然也有许多瑕疵，其中虚实不平，便是最大的瑕疵。”
此中有许多都是情祖曾说过的言语，看来的确为道祖共识，僧秀道，“其实宇宙瑕疵，就相当于周天瑕疵一般，最是寻常不过。任何宇宙都有瑕疵，也都有藩篱，瑕疵为危害宇宙恒稳，使宇宙过早凋亡的规则漏洞，藩篱则是宇宙再是兴旺也无法达成的目标，因其大道规则自身所限。譬如旧日宇宙之中，杂修无法成道，便是宇宙藩篱。阴阳五行道祖以前所未有的壮举，灭杀涅盘道祖，借此开辟新宇宙成就永恒，在新生宇宙之中，便重新设计规则，使杂修可合虚数大道，跨越了旧日宇宙的藩篱，但也因此使本方宇宙出现瑕疵，那么圆满瑕疵，便是永恒道主的愿望。谁能为永恒道主排忧解难，圆满瑕疵，不但可以让本方宇宙免于被重启之危，甚至还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好处。”
阮慈道，“看来情祖和太一君主以为，由我合道，以太初位份调和虚实，弥补瑕疵，便是最理想的方法了？”
僧秀微微一抿双唇，道，“并非只有情祖和太一君主如此认定，实则宇宙众真中，有许多如水祖、命运、功德道祖，都对太初道主另眼相看，唯有洞阳道祖别出机杼，以为其可借平复瑕疵之余超脱离去。洞阳道祖修的乃是交通大道，可令虚实两界互通有无，达成新的平衡，只是他也只通交、通二道，对其余大道并无权柄，无法将自身权柄同时扩大到周天万界。他想要谋夺东华，正是要借此回到开天辟地的那一刻，重新设计出虚实交通之道，将过多的虚数残渣在宇宙虚空中缓缓磨灭，化为实数微尘，不但弥补宇宙瑕疵，还可借此一人合三道的壮举，超脱离去。”
因大道不同，僧秀对洞阳道祖的计划描绘得甚是简略，和阮慈所知也有不少出入，不过道祖合道的壮举，不可能只有一条路径，必定是千变万化，不离其宗。她微微愕然道，“如此一来，的确并不一定需要太初大道，是以这便是两条道路争执不下的所在么？”
僧秀点头道，“确然如此，本方宇宙尚且还没有道祖超脱，如若能填补瑕疵，得到五行道祖赏识，超脱的希望的确多了那么一丝。这就如同元婴看洞天，千难万难，道祖看洞天，却可随手造就一般，道祖看超脱，全是绝路，但永恒道主眼中，超脱却或许只是择选出一人和他并肩面对多重宇宙博弈而已。”
以宇宙为视野，千古道途，的确令人目眩神迷，心向往之，两位修士谁都没有说话，良久僧秀方才续道，“不过洞阳道祖所设想的这条解法，对本方宇宙却并无太多好处，或能解决宇宙失衡的危机，但最终宇宙可能会以谁都无法想象的速度毁灭终结，只怕只有修虚洞混沌大道的道祖会鼎力相助。除了洞阳道祖合道时能带走的那几位左右手之外，其余道祖均会反对他的设想。是以此刻虽然琅嬛周天还归于洞阳道韵，但我等如此肆意地谈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题，乃至其余道祖也在接二连三地往内落子，便是因为洞阳道祖已被压制得无有余力再干涉外界，只能任由此前的棋子继续自己的历程。”
阮慈面前顿时浮现出那虚空宇宙中，骤然向前的玲珑棋子，她道，“看来大玉周天便是完全属于洞阳道祖的棋子。我们琅嬛周天则总有他炼化不到的地方，这些破绽经过万古发酵，便使得周天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但两大周天相撞的命运，因在洞阳道域之中，其余道祖也是无能阻拦。”
僧秀道，“就小僧在时间川流中所见，或许不是无法阻拦，而是其余道祖，也要借此催化太初道祖合道，此局已立，若是消融，则他们什么也无法得到，倒不如做成豪赌，倘若洞阳道祖胜利，则他超脱而去，本方宇宙将会彻底步入毁灭前兆，只怕无有任何一名道祖能在本方宇宙毁灭以前，抽身而去。”
阮慈不由问道，“虚实相交之威，竟至于此？”
僧秀肃容道，“小僧曾窥探未来，倘若真如洞阳道祖所筹划的那般计划，当宇宙虚实二数如同天地阴阳，彻底相交极乐，将虚数比实数更沉重的部分，引入实数中湮灭的那一刻，的确能达成虚实短暂的平衡，在那一瞬间，宇宙确然是平衡稳定，但也仅仅是那一瞬间而已。”
他向阮慈点来一指，拟出幻境，只见虚实之间，原本有牢不可破的障壁阻隔，仅有修士能凭借神通偶然穿过屏障，但这终究不是常态。但被不知何处来的神通贯穿了一处孔洞之后，虚实之间便仿佛相连的水瓶一般，刹那间的确是水位平衡，虚数中多余的虚幻水珠全都落入实数之中，因其本就是无数可能的化影，无穷无尽的虚数，在实数中也不过只有一滴烟尘一般的重量而已。因此在那一瞬间，虚数的重量似乎全都被实数卸去，虚实终于平衡，但即便如此，实数中依然是多了无穷无尽的烟尘，这无所不在的烟尘同时具备虚实特性，刹那间仿佛回到了开天辟地之初，一切无有之时，从太初生发而出的混沌水滴，这种混沌水滴往外蔓延，不论虚实都会被其完全吞噬包容，将会不可遏制地吞没整个宇宙，将其重新炼化成一锅混沌浓汤。
洞阳道祖是未曾预料到这结果么？并非如此，他所求的只是那短暂的平衡刹那，他便可全了功果，超脱离去。哪管之后本方宇宙的结果？阮慈观览这未来片段，许久未能说的出话来，半晌方道，“难怪师兄进益如此之速，你在时间川流内，只怕观览了不少这些宇宙终结的未来。”
僧秀含笑道，“未曾发生，便永远只是一种可能而已，我等仍有许多机会阻止其发生。我师从许久以前便观览到了这个未来，只是洞阳的这番规划，未必能让阴阳五行道祖满意，因此东华剑最后坠入琅嬛周天，这可视作是永恒道主的暗示，本方宇宙坠入混沌，对阴阳五行道祖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洞阳的计划，必须将涅盘道祖考量进去。只是不知道洞阳道祖有没有参悟到永恒道主的用意。”
阮慈也曾见过太一得道的那一幕，他成道机缘，便来自于涅盘和阴阳的馈赠，与这两大道主可谓是因缘深厚。所知似乎要比情祖更深刻得多，不由便倾身问道，“涅盘道祖迄今都不算完全融入本方宇宙，倘若宇宙重启，涅盘道祖是不能随之返回的，阴阳五行道祖是否因此，方才迟迟没有重启宇宙，反而坐视其逐渐丧失平衡？”
僧秀点头道，“的确有关，此间往事，便要恩师亲自和你说起了。不过恩师所欲，慈施主也很是明白，此中已过了漫长时光，慈施主你……想清楚了吗？”
他略带忧虑地望向阮慈，显然在传话之余，亦是担心她的将来。这一问似乎并无前因后果，但阮慈刹那间也是明白，时祖和青君之间的因缘，她已明了，时祖这是要迫阮慈最后表态，是否甘心做青君转世之身，倘若不愿，那么只怕恩义了断，反而成仇，在道争中时祖将成为另一棋手，再不是阮慈的朋友。
道争之中，众人立场微妙，千变万化，每一名道祖都在尽量争取朋友，减少敌人，阮慈心念电转，不答反问，“倘若我答应了时祖，那涅盘道祖那里，不就落空了吗？时祖又该如何应对永恒道主的不满呢？”
僧秀双眼微微瞪大，默思片刻，突然欣然一笑，让开身躯，答道，“施主此问，我无法回答，所以只能放你去见师父了。”
随他言语，周围白雾散去，太一宫富丽装潢隐隐呈现，阮慈举步前行，毫不犹豫地走进宫宇之中。

第386章 时祖宠爱
这已不是阮慈第一次来到太一宫，此处别院隐隐便为山门本体映射，大殿之中时光之力浓郁流转，一切似乎都在不断的变化之中，除却没有两个童子之外，那诸天星辰仿佛蕴于一殿之中的气势丝毫没有不同。大殿之中，一泓玉池深不见底、白雾缭绕，似乎隐隐通往另一玄妙所在。朱羽子正跪在池中浅处，长发披散，清丽不可方物，面上一点光辉缓缓流转，似乎在凝炼道体中最后一点杂质，随着阮慈入内，不知引动了什么变化，她周身道韵之力越发浓郁，那时光如水，映照衣袂，光华如月，在周身上下飞舞流转，俄而没入眉间。只见朱羽子周身上下，漾出无数异象，有一只朱红仙鹤在初生大天上方翩翩飞舞的清雅姿态，也有其匍匐于周天本源之中，体会灵炁变化，逐渐化形为人的漫长历程，还有其在宇宙各处游历的浮光掠影。
这诸多异象，不断前后回环转化，仿佛自成轮回，朱羽子可在某一时点任意显化，可以摘取无数化身投放现世之中，而不会损去此时之我的一点威能。哪怕在洞天之中，这般修为也是惊世骇俗，仿佛其距离道祖，也只有那么一步，但阮慈又有极其清晰的感觉，便是这一步乃是天堑，朱羽子目前仍无可能合道，只能在太一君主座下修行。这乃是因为朱羽子虽然领悟了足够道韵，但却并未参与到太多宇宙大事之中，气运、因果仍有不足之故。
这般异象，单单是在旁观览，已是对时之大道的领悟极有裨益，阮慈见朱羽子周身气势一再攀升，而时光之力越发浓郁，仿佛和此地格格不入，便知道其正在穿越时光，回溯过去，真如此前她所言一般，回到琅嬛周天尚且未被洞阳道祖的道韵屏障笼罩以前，穿渡而入，再往前转动时间，回到此刻。这般骇人听闻的神通，只有时间修士能够办到，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果然，这亘古时光，在三生池中也不过是奔涌河川的几朵浪花而已，朱羽子仿佛仙鹤入水，在其中游刃有余地穿梭来去，在极短而又极长的一瞬之后，其眉心那点光华骤然大放，刹那间气势深不可测，渊渟岳峙，属于洞天真人的威压全面散发，连阮慈也要运起道韵相抗，倘若是寻常元婴真人到此，或许都会受伤也是难说。不过也只是刹那光景，那狂傲气势又完全收敛入体，朱羽子睁眼看来阮慈，打了个稽首，欣然道，“此番多谢道友相助，贫道才有此机缘，请贵客少待，我将寒舍略微打扫，请恩师降临，再行详谈。”
阮慈自然客随主便，见朱羽子将手轻轻一挥，大殿内白雾浓浓淡淡，再散去时，便有一尊玉像，立于大殿深处，重重帷幔之后，朱羽子从三生池中徐徐步出，领着僧秀向前行去，来到玉像之前，那处排列了数行蒲团，朱羽子领了首座，僧秀在第二排寻了一个，似乎也并非随意，阮慈见了，心中一动，暗道，“看来太一君主过去将来所收弟子，在此处都有位次，不过如今只有朱羽子和僧秀归位而已。”
祭拜道祖师尊，太一宫自有一套仪轨，二人行礼如仪，神情慎重，先拜又舞，动作中带有古朴洪荒韵味。一举一动，似乎都招引了虚空中某一点莫名之物，往玉像之上汇聚，阮慈若有所悟，原来并非太一君主要拿捏派头，而是非如此无法引渡其灵机在洞阳道域之中现身。想来水祖也是如此，非经昔年鲛人的祭祖大典，亦是无法在琅嬛周天凝聚化身。
舞而蹈之，歌而颂之，朱羽子现出仙鹤真身，在空中翩翩起舞，而僧秀口中歌声则含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令道宫中的时光之力都在轻轻颤抖，那玉像面色越来越生动，当祷文吟诵完毕，几如真人一般，朱羽子变回人身，叩首道，“请师尊现身！”
随她话声，三生池水化为薄雾，洒向玉像，那玉像仿若得了血脉，终于化作生人，从神坛上步下，颔首道，“你等辛苦了。”
二人乍见恩师，都是又惊又喜，满面孺慕亲近，虽然初次相见，但拳拳孝心却是发自天然。阮慈在旁见了，心道，“看来宝芝行众人，应当也没见过道祖真身。凡是修持这条大道的修士，见到道祖，天然便会滋生出亲近之意。倘若洞阳有化身在周天内，宝芝行是绝不可能保持中立的。”
正想到此处，只见太一君主看来一眼，似笑非笑，便仿若每回穿渡时空，念诵《阴君意还丹歌注》时，所见神色一般。掂量中带了些打趣，仿若是见到亲近后辈一般，阮慈不由也回以微笑，心中却不因此便放下戒备，太一君主似乎是看穿她的想法，点头笑道，“不错，洞阳是强取，我是柔夺，总是瞄准了你将要凝结的道祖果位，我们这些道祖，没几个好东西。”
凡是道祖，说话反而极为简洁明了，绝不故弄玄虚，太一君主只是一言便道破如今局势，阮慈成长中不知受了多少道祖的帮助，如涅盘道祖、青君、时祖都有出手，但其目的却未必单纯。洞阳道祖想要灭杀她，只是因为她没有洞阳道韵，无法成为其合第三道的替身，洞阳道祖很难褫夺太初道果。但涅盘、青君，却都和她有深厚因果联系，在恰当的时机，其可以更改过去，令阮慈成为她们的转世之身，从而顺理成章地褫夺太初道果，到了那时，很难说阮慈会完全失去自我，但却会被原身融合，所有自我都成为青君或涅盘的一段经历。便仿佛是化身历练一般，化身自然是真的，但却绝非主体。
这等计划，也瞒不过人，一开始几位道祖就都在为此伏笔，太一君主更是在阮慈成就元婴以前，潜入三生池底时，便已经明确告知来龙去脉，行事也算是光明磊落。其定然和青君有一段前缘，或许相助青君，便是太一君主成道超脱必做之事，因此阮慈想要时光之力相助，便必须要承认自己为青君转世的身份。僧秀发问，不过是继续施压而已，阮慈问道，“我在成婴时已然杀灭了所有青君阮慈，时祖如何还和我商谈此事呢？”
太一君主看她一眼，似是觉得她这问题有些愚蠢，淡笑道，“过去并非不可更改。”
时间川流虽然被封锁，但那也只是外人道韵难近，时祖想要更改过去，自然比其余道祖容易。阮慈笑道，“原来道祖封锁时间川流，出自私心？”
太一君主唇边笑意逐渐扩大，他虽在逼迫阮慈放弃独立自我，但却似乎也很欣赏她，望着她的表情便如同阮慈望着英英一般，慈爱道，“你原来在此等着我，尚未证道，已略知道祖之间是如何攻伐。不过终究过于幼稚，见识还是短了些。”
阮慈只恨无人引路，不论太一君主所说是真是假，是否存在误导，只要信息足够丰富，对她都是启发。闻言忙打蛇随棍上，露出可爱娇憨之色，撒娇道，“我不过是未来道祖，又没有什么道祖姐姐，也不曾随在永恒道主身边。修道迄今不过千年，在道祖这般存在之中，自然是弱小无知，倘若时祖不教我，我哪敢择选将来呢？”
太一君主对她的小小诡计似是了然于胸，但依旧纵宠，欣然笑道，“你也算是见识过旧日宇宙的道争了，难道还不够么？”
阮慈道，“我所见的，似乎是道争的最后阶段，且那毕竟是旧日宇宙的事了，本方宇宙的道争似乎更加柔和，这是因为宇宙失衡之故么？”
时祖微微点头，叹道，“你所言的确有些见地，涅盘记忆中最后那段惨烈的道争，在本方宇宙中少有上演，除却宇宙失衡的关系，还有一点，便是本方宇宙如今无有生之道祖，无法治愈宇宙伤痕。”
他果然对阮慈十分宠爱，并无丝毫拿捏，便抛出秘闻，问道，“你可知阴阳五行道祖合道时，为何一定要带走涅盘道祖？”
阮慈微微一惊，心道，“时祖果然大胆，竟连永恒道主的舌根都敢嚼！”
面上却自然是作洗耳恭听状，太一君主微微一笑，也不和她计较，解开谜底，“那便是因为只要有涅盘道祖存在，旧日宇宙便永远不会毁灭，也正是由于涅盘大道的这一特性，旧日宇宙的道争惨烈无比，几乎无有片刻停顿，那绝非是你想象中的乐土，恰恰相反，旧日宇宙的凡人与修士，要比本方宇宙更凄惨得多。”
说着，便缓缓将自己的身世，一一道来……

第387章 轮回诅咒
倘若宇宙大道失衡，万千生灵难以为继，那么宇宙将会如何？
倘若是在本方宇宙，便只有毁灭一途，因本方宇宙和生发兴旺有关的所有大道，道祖均已陨落，如若生之道祖在位，每当宇宙失衡，便可为其注入生机，自然会绝处逢生——但有时生发兴旺类道祖的陨落，也是宇宙失衡的表现。此二势互相依存，有时此因彼果，有时彼因此果。但在旧日宇宙，涅盘道祖成道以后，便永无这般烦恼，因其大道为涅盘，无有一人可以真正杀死涅盘道祖，便是修行毁灭类大道的道祖，其成道也要在宇宙毁灭后的刹那，而旧日宇宙因有涅盘道祖存在，永远不会真正毁灭，也就无有毁灭类道祖可以存世。
也是因此，旧日宇宙的道争，要比本方宇宙更残酷无数倍，道祖们永远不必担心宇宙失衡，或是道争过甚，将宇宙本源耗尽，乃至破灭。当宇宙被消耗到某一界限，便会进入涅盘轮回，重新焕发生机，涅盘道祖也会因此变得更加强大，而其余道祖在短暂的虚无过后，一样也会重获新生。如此生生不息，听来固然是令人心向往之，但阮慈如今已非当年的无知少女，她很快明白不必顾忌后果，对于道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天地便如同是道祖的玩具，在不断的破碎，而万千生灵不断从生到死，除却那些生活在永恒道城的幸运儿之外，其余大千世界的芸芸众生，往往降世不足数十年便因周天破灭而亡，投入轮回之中，又前往新生周天中去。倘若生生世世，都转成凡人，那倒也是无妨，凡人的一生不过数十年，何其短暂，周天的一个波折，对凡人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长度，哪怕是破灭在即，距离完全崩碎也会有数百年时间，对他们来说便是平顺安宁的一生。”
此时已是新生宇宙，旧日宇宙的回忆难以投入实数之中，幻化画面，太一君主只有口述，他回忆前尘时语气淡然，但却让僧秀听得悚然动容，“但对修士来说，其寿命原本久长，且入道以后，会逐渐觉醒累世记忆，一旦明了来去，便是永远摆脱不了的地狱轮回。合道几乎无望，却也不得解脱，陨落之后，真灵身不由己，还会投入轮回之中，下次觉醒记忆时，便又是无穷无尽的痛苦回忆。其生其死，受那所有颠沛流离、挣扎求存的苦痛，只是为了两个字——道争。”
“我便是在旧日宇宙轮回了数十万次的真灵投生，生于将要破碎的周天之中，在周天完全破灭以前，侥幸修到筑基，又跌落进空间裂缝之中，巧而又巧地来到永恒道城之中，但好在我已有根基，而且从未在永恒道城内轮回，并未沦为涅盘道兵。又正逢阴阳五行道祖拜访涅盘道祖，得他赐予机缘。从此修行大道，在阴阳五行道祖携我离开以前，我已修到洞天，尽数想起前尘，这数十万次轮回之中，除却轮回入畜牲道的那么寥寥数千次，其余每一次我几乎都能开启灵脉，晋入修行之境，但也毫无例外，都因道争殃及，不论修为高低，最终全死在了争斗之中。”
倘若一个人不断开启新的道途，最终却都是类似的结果，这其实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数十万次重新开始，最终都是不由自主的结局，只是想想也让人不寒而栗。本方宇宙的修士只有一世，倘若能有重来的机会，自然以为是极为宝贵，但对旧日宇宙的生灵来说，却是极为疲倦的重复，明了自己的命运，却无有改易的可能，甚至连结束这种折磨的机会都没有，想来自然是另一种极端的可怕。阮慈想了一会，也是不寒而栗，她倒是宁愿如今这般，只活一次，纵有遗憾，但也因此更显得每一时刻都是如此珍贵。
朱羽子和僧秀似乎也做此想，僧秀深受琅嬛周天思潮浸染，忍不住说道，“难道竟没有修士想要反抗这般的命运么？”
太一君主淡然道，“真灵，不过是道祖之争的棋子而已。而且旧日宇宙并无虚数中诸多大道的道祖，道祖并不能操纵思潮，除了永恒道城之中，那些永远在道城内轮回，沉醉于道韵之中，已然无有自身好恶的道兵之外，其余道域之中的修士，一旦明了此事之后，自然便会陷入绝望之中，心生反抗之念者绝不止一个，但道祖之下，皆为众生，想要反抗一个道祖已是这般不易，你还有我等暗中相助，旧日宇宙的生灵，要面对的却是几乎所有道祖形成的大势。”
阮慈忍不住问道，“不论如何，势必也有人想要改易这般的局面——这等相争惨烈的局面，表面上看来是涅盘道祖合道，但实则却是宇宙瑕疵吧？涅盘大道过于强大，又有涅盘道祖先天合道……阴阳五行道祖将涅盘道祖带离旧日宇宙，便是为了磨平旧日宇宙的宇宙瑕疵么？”
太一君主颔首道，“阴阳五行道祖，便是旧日宇宙的缔造者选中栽培的棋子之一，凡是永恒道主，无不想方设法地完善自身宇宙。弥补宇宙瑕疵，翻越宇宙藩篱，他们会用许多办法来筛选宇宙中的道种……”
他顿了一顿，轻声说，“譬如，将生之大道粉碎之后，投入宇宙之中，点化众生，让这些所有机缘者经过万世气运沉浮，最终选出为他弥补宇宙瑕疵的那一人。此人有永恒道主眷顾，成就的大道果位定然非同凡响，甚至资质更出众者，还可和阴阳五行道祖一般，乘势缔造属于自己的宇宙，自身也成为永恒道主。”
又道，“不过阴阳五行道祖也是多次轮回，积攒甚深，方才有那样的机会，在本方宇宙，弥补宇宙瑕疵之后，能够得正大道果位，已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他的话几乎已经不能说是暗示，便连僧秀都明白太一君主的意思，阮慈更是半晌方才说道，“原来青君陨落，是遵奉上意，自行了断？”
至于那弥补宇宙瑕疵，得永恒道主眷顾，成就的大道果位不同凡响的人，说的又是谁，那便更不用说了。
太一君主摇头道，“自我了断违背生之大道道义，但青君的确一手策划了自身的陨落，便如同涅盘道祖扶助阴阳五行道祖一般，过往的记忆过于庞杂，又或是她已经离开了旧日宇宙的缘故，她已不记得了，阴阳五行道祖斩她成就永恒道主果位，将她带离旧日宇宙，本就是她自身的意愿。又或者说，本就是旧日宇宙意志的体现。她离去之后，旧日宇宙方才有陨落的可能，如今旧日宇宙是否依旧存在，还是两说，倘若道祖还如同此前一般，争斗得无休无止，或许早已陨落，只有那些修行毁灭大道的洞天，或有一二把握机会，成就道祖果位了吧。”
阮慈不由好奇道，“永恒道主可以重启宇宙，再度开天，既然宇宙意志属意涅盘道祖离开，为何永恒道主不亲自动手重启宇宙呢？”
太一君主微笑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呢？或许我等离去之后，待宇宙自然毁灭，诞生出最善杀伐的毁灭大道道祖之后，永恒道主便重启宇宙，再开轮回，而他已多了一名臂助，在那属于永恒道主的博弈之中，或许占了一丝上风呢？”
万千人的悲欢离合，无助挣扎，亘古以来无穷的折磨，也可能不过是永恒道主的一招落子而已！
这旧日宇宙秘闻，听得朱羽子和僧秀如痴如醉，阮慈却是深感道争严酷，心中如冰雪般冷静透彻，她轻声道，“便是永恒道主，恐怕也有因果要偿还，涅盘道祖昔日扶助阴阳五行道祖，恐怕也是因为自己不离开旧日宇宙，便永远无法再合第二道。这太初果位，难道不是阴阳五行道祖为她所留的第二条大道么？我……我并未杀灭涅盘阮慈啊，时祖你……难道连阴阳五行道祖的布局都敢搅和么？”
其实当日她进阶元婴，灭杀那无穷可能时，心中也有过疑惑，因她杀灭的所有可能中，并无身为涅盘应身，修行涅盘大道的自己，但按她和涅盘道祖的因缘，这又是必然存在的可能。当时还以为和涅盘道祖并未彻底融入本方宇宙有关，如今看来，这般可能没有出现，或许乃是因为这条路才是本方宇宙之主期望的未来，阮慈根本无法杀灭的，也就未曾出现。而太一君主不可能连这一点都没有参透，他竟敢和本方宇宙之主作对？
太一君主坦然道，“阴阳五行道祖只需要偿还因果而已，只要青君复生，自可为涅盘道祖再造法体，助她合道。又可圆我的因果，如此一举多得，还能弥补宇宙瑕疵，阴阳五行道祖又为何会反对呢？”
他所设计的这条路，堂堂皇皇，较洞阳道祖剑走偏锋，不知又要讨巧了多少。阮慈一时无法回答，心头百念纷沓，半晌才叹道，“我自以为洞阳乃是压迫我的人，如今我才知道，原来物极必反，或许洞阳才是那真正最有反骨的道祖，他心中有真正的‘大不敬’，连阴阳五行道祖，都未曾放在眼中。”
话音刚落，太一君主面色骤变，阮慈只觉足底地气之中，骤然蒸腾起一股极其熟悉的道韵，心中也是微微一震，暗道，“洞阳道祖！他果然正在潜伏，我这里对他稍一认可，他察觉到一丝破绽，便顿时无孔不入，侵入了进来！”

第388章 阮慈之志
此处究竟是琅嬛周天，乃是洞阳道祖道域所在，洞阳道韵一起，便是大势煌煌，便连时之道韵也无法与之抗衡，太一君主的面容飞快地模糊起来，很快又变回了殿中玉像，阮慈周身景色正在飞快地后退，重新笼入云雾之中，随后那小院荒景悄然呈现，转瞬间便回退到了时之瘴疠的模样，三生池水潺潺倒流，最后仅剩一丝道韵，没入四周荡漾的时间之力中去，再也难寻痕迹。此处又成了太微门和无垢宗大战以前的寻常山林幽景，阮慈如今方知道祖手段，便是洞阳道祖，除非抽走琅嬛周天内的时间法则，让其永远凝固在时光之中，不能往前流动，否则也无法完全摒除时间之力的影响，想要抓住太一君主的首尾，何其难哉？
这时间道韵的运用，实在妙至毫巅，阮慈心中也是大有感悟，对太初道韵的运使仿佛都多了一丝心得，她引来太初道韵护持自身，并不逃遁，只是静静望着眼前那模糊黑影，从天地中四面八方招引气势，逐渐成形，现出一名面容平凡，气质阴郁的青年男子。这也是她第一次与洞阳道祖当面，洞阳道祖每每亮相，长相似乎都和之前不同，但这却非阮慈所能知晓的了。
二人关系错综复杂，洞阳道祖不是不想除去阮慈，但此时已成投鼠忌器之势，他若逼迫过甚，阮慈转身投入时祖怀抱，重为青君化身，其计划当即便要破灭。是以他前番千方百计，想要篡夺阮慈过去未来，被时祖破去之后，此时反而要笼络阮慈给些好处，便是无法侵占她的道果，也要让她自行其是，万万不能放弃自身，如此超脱之计，方才还有一线生机。
此中局势变化，微妙难言，但两人却又都是心知肚明，阮慈方才敢让化身留下，此时二人默然相对许久，似乎许多话语已不必言传，反而是阮慈先开口问道，“柳寄子是你在我姐姐身旁的伏笔么？你扶持容姐，为的是有朝一日，替身转真，借她和我的因果，侵占我的果位？”
洞阳道祖面上毫无表情，仿佛佩戴了一张牢不可破的面具，便连声音都是从虚空中传来，道，“随机应变，她并非我一人的伏笔。”
阮慈面色微变，追问道，“情祖？”
洞阳道祖便不再回答，阮慈思忖片刻，也知容、谦二人当时被留下性命，又得机缘，其实便注定今日成为各大道祖伏笔的命运。否则柳寄子凭什么几番给予阮容这样的机缘，她再问道，“柳寄子呢，他真名为何，是你的弟子，还是……你在琅嬛周天的意志化身？”
洞阳道祖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僵硬地摇了摇头，吐出几个字，“落实因果。”
阮慈猜测道，“你说了他是谁，便将落实因果，恐于未来不利？”
洞阳微微点头，阮慈也不再追问，转而问道，“你有什么能给我的？你想要我做什么？想要我把太初道果赠予你么？”
洞阳道祖望着阮慈，手中放出清光，周围景致忽变，只见荒山细雨之中，三名少年少女聚在一块，正在谈天说地，面上都是稚气犹存，衣物脏污褴褛，其中那少年胸口还带了血污，朗声道，“将来若我们有了本事，第一个要杀陈余子，那之后，又何止柳寄子一个？这所谓三宗哪一个都不能放过。”
正是千年前宋国惊变，谢燕还破天而去，阮谦、阮容兄妹二人，被柳寄子带还给阮慈之后，正在争执将来该如何报仇，阮容的仇恨凝聚于柳寄子一人，而阮谦却连三宗都已恨上，阮慈在旁一语不发的画面。此情此景，纤毫必现，阮慈见了也不由暗中皱眉，道，“柳寄子这人真阴险，说是走了，其实在旁偷看。”
其实这多少是有些迁怒了，洞阳道域之中，道祖几乎是无所不知，柳寄子在或不在都影响不了什么。洞阳道祖也不反驳，忽而伸手轻轻一点那眉目如画的小小少女，回忆中那阮慈，身畔突然响起声音，道，“三宗又算什么？谢姐姐也只是受时势所迫，真正的罪魁祸首，永远隐于幕后，仅止于柳寄子未免短视，止于三宗也是欺软怕硬，我若也厉害起来，定要追因溯果，追到这宇宙中最上一层，方才算是找到了真正的凶手，真正的罪人。”
阮慈站在当地，目注三人，似笑似叹，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道，“原来未曾瞒得过道祖。”
这正是阮慈昔日深藏心中，未有说出口的心声见解，此后她修为日进，这想法虽然没有一日动摇，但却绝少思忖，便连思绪都被管束得极为严格。因她深知洞阳道韵遍布周天，而且道祖之威可以感应一切，自身修为越高，越是知道道祖的神通广大，正因未改其志，才要更加谨慎。但心中想法从未有一刻更改，阮氏、宋国、琅嬛周天，这所有一切，都是因道争余韵而起，将来待她合道之后，这番因果终要了却。不过她还弱小时，对洞阳道祖敌意过甚，容易招致警觉，便是此时，终究也还在琅嬛周天之中，不好过分高调而已。
如今看来，当日还是对道祖威能过于轻视，根本无有修为，虽然有东华剑在身，可以镇压气运，但看来依旧是瞒不过道祖，只不知洞阳道祖当时为何没有马上动手，阮慈目注洞阳，他微微颔首，似是示意自己已然懂了她的疑问，鼓动灵炁，发声说道，“复盘时所见。”
原来天命云子、东华剑还是镇压住了气运，恐怕洞阳道祖是在时间川流封锁，洞阳阮慈被灭杀之后，才真正开始重视她这个对手，阮慈略为楚真人欣慰，洞阳道祖又鼓荡灵炁道，“心结未解，你我二人无法合作。”
洞阳道祖最想要的，莫过于阮慈将自身太初果位相赠，但洞阳阮慈已被灭杀，时间川流封锁，此时便是阮慈想要赠予道果，也无从说起，更何况阮慈自入道以来，心中复仇之志从未有片刻动摇，只是因修为不到，平时从未纠缠，只是潜藏心底。但越是如此，这决心便扎根越深，已是蔓延道途，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和心中的罪魁祸首精诚合作，最多是虚与委蛇。即便是此刻时之道祖亮出獠牙，也难敌她对洞阳道祖的仇恨。她并不反驳，只是微微点头，道，“除非道祖让我相信，你并非琅嬛周天此局的肇始者。”
固然天地之间，道争延绵，洞阳道祖似乎也是被裹挟从事，不得已而为之，真正要追究的乃是设下这般规则的阴阳五行道祖，但在阮慈认知之中，规则如此，选择却未必要如此，便是琅嬛周天，一样充满了坚持自身道途，不曾和主流思潮合流的修士。万古风波，由她和黄掌柜而起，黄掌柜便是在洞阳道祖规则之中，然而本心却无法被思潮完全裹挟，一旦被她扯断了洞阳道祖设下的敬畏之心，便立刻泛起反抗之念。因此尽管她见识渐广，但心中所认的第一个仇人，并非柳寄子，也不是谢燕还，依旧是洞阳道祖。
洞阳道祖对她的心路似也心领神会，微微点头，他们二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因阮慈在琅嬛周天生活，洞阳道祖却仿佛对她的性格十分了解，此时也不多言，只是向阮慈伸出手来，阮慈微一犹豫，还是伸手搭上，下一瞬间，二人身姿便从原地乍然消失，甚至在琅嬛周天，都没了痕迹。

第389章 洞阳根底
洞天化身，可以跨越洲陆之间的重重迷雾，但元婴化身，和本体的联系便要薄弱一些，因此元婴真人想要离开洲陆，便只能真身出行。即便如此，洞天真人想要派遣化身前往域外周游，也是殊为不易。如朱羽子这般，将化身送入琅嬛周天的，其真身也只能在道韵屏障之外徘徊，而且化身所见，并不能时刻传递回本主神念之中，她本体是等化身拜入太一宫过之后，感应到时间川流对自己放开限制，方才倒转时光，潜入琅嬛，之后才和化身融合，将一切记忆、因果纳入内景天地之中。倘若在此之前，化身被人击杀，一切识忆便只能等本体前来寻找了。
以阮慈如今之能，这化身走进太一宫之后，识忆便无法传递回本体，反倒是被洞阳道祖带走之后，或者是为了笼络人心，洞阳道祖并未阻碍识忆传递，这也和道韵有关，时之道韵自然会排斥阻隔其余道韵，但洞阳道祖所修的交通大道，最是灵活，善于通融交联，并不排斥太初道韵，阮慈的神通也就得以恢复。此时更是如此，虽然被携离周天，在宇宙虚空之中漂流，但本体依然保持和化身的联系，随时能够收回。这边是无处不在的洞阳道韵做了中继，转瞬间便将这化身眼见，传递到已是不知多远之外的琅嬛本体神念之中。倒也让阮慈能放下心来，否则只怕当即便会将这化身消去，免得被洞阳道祖又动了什么手脚，设法要对付她了。
此时心下还算平稳，便放开胸怀，欣赏这星海无垠、辉煌灿烂的美景。只见洞阳道祖将她越带越高——在虚空中，其实本没有高矮这个说法，因宇宙无底无顶，高矮还是相对地面而言。这里所谓越带越高，乃是视角中群星越来越小，也就因此越发显得密集，仿佛是其自身变得无比庞大，可以俯瞰群星一般，视角越来越高，刹那间琅嬛周天也成了群星中的一枚，而四周那不可计数的星辰之中，道韵荡漾，交错纵横，依稀可见若干道祖的道韵在星域之中一闪即逝，阮慈心知这便是各大道祖庇护的星域了。
道域之间，并非彼此接壤，反而相距甚远，其中有无数大天载浮载沉，闪闪烁烁，频率要比道域群星更快得多，天魔气息也在其中若隐若现，这些大天无有道祖庇佑，可被天魔随意入侵，此时是否遭逢此难，纯粹只看运气。时不时，道域之中还会飞来一道灵光，击溃魔气，对那大天来说，便等如是绝处逢生，说不定便可就此在和天魔的斗争中取得上风。
这所有景象，往粗里看，仿佛能俯瞰宇宙所有，视野永无边界，可以永远缩小下去，也无有尽头。但倘若要往细里看，却又是刹那间便可追溯到周天中某一人物身上，如此难以想象的视野差距，可以让寻常修士的神念难以承受，几乎瞬间就要动摇道基。于阮慈却仿佛是印证了其体会过的诸多道祖零碎回忆，如阴阳五行道祖开天辟地时的画面，当时青君的感受，阮慈曾一再经历，那都是道祖级数的神通，如今再享道祖视角，便是更增感悟，也明了了道祖的威能，果然是无远弗届，无边无涯，因宇宙无涯，道祖的威能也就没有边界，却又在万物之中，只需心念一动，便可追溯到诸天万界之内，将那人内外看透照彻，再无有一丝遗漏。
但话说回来，诸天万界这恒河沙数一般的生灵，却也并非是人人都值得道祖这般钻研，更有些特异之士，或是持有遮掩气运之物，可以躲避道祖感应，或是托庇于其余道祖门下，有道韵荫庇，因此道祖也并非是无物不查，如阮慈在最初显然便瞒过了洞阳道祖的感应，如此一来，便是自身道域之内，除了内景天地所化的周天之外，其实也并不是处处都尽在掌握，稍有异动便可警觉。照旧会有许多其余道祖布下的明暗棋子，其中明子如各大世宗，虽然会受到严密监视，但也可以代行大道，维持传承，而暗子如水祖琳姬，时祖僧秀等，只等时机一到，便即开宗立派，在此以前，便是被发觉，也可遁入大道之中，难以追寻。
如此一来，各大道域之中便形成了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互相牵制之势，各大道祖都在落子，以备后续不时之需，而所有道祖都在限制天魔，便是那些无人护持的大天，也不肯让天魔频繁攻陷，或许此举和宇宙失衡也有关联。如此时分时合，道祖之间的关系微妙到了极点，这还只是如今各大虚数道祖纷纷封锁虚数大道的结果，倘若是从前，洞阳道祖一旦察觉到阮慈存在，便可穿渡时间，弥补自己布局上的失误，这样来回穿渡虚数，肆意更改无有道韵护体的人事物，也会让道祖处于更加优势的地位，让实数变得更加脆弱。
正是因为时之道祖、命运道祖封锁大道，洞阳道祖才会转而笼络阮慈，而阮慈虽然深受时祖照拂，但此时却也老实不客气地分享洞阳视野，增阔自身见识，印证此前所见的模糊识忆，单单是此时博览宇宙全景，便已是在境界上不知将她拔高了多少。这是道祖才能见到的视野，如今已为她所见，从此便不会真正离去，当她拥有道祖视野、道祖根基、道祖气运与道祖因果的那一刻，已是无限接近道祖……或许到了那一刻，她就真正成了道祖！
“太一虽然想要用你，但却也提防着你，若你不肯做青君转世，这些便都享受不到，他对你的修为限制得很严格，对你来说，时间或许总是不够，但对他来说，时间虽然不多，但却还有些许，只要在两大周天相撞以前，将你和青君完全融合，周天大劫，便会成为青君重新合道之机。”
虚空之中，谈话只能鼓动灵炁，洞阳道祖的面容反而生动了少许，似乎离开琅嬛周天之后，他和本体的联系还更紧密了一点。他对阮慈传来思绪，说道，“但我却不同，我要取走的只是你的道果，将来你可随我前往新生宇宙，重新合道。与我站在一起，你的时间绝不会不足。”
似是为了证明他的话，阮慈只觉得一股巨量灵炁忽然将自身包裹，那感觉难以形容，便仿佛她刹那间晋升到了至高境界，和灵炁之间已然无有隔阂，不论涌入多少，都能在刹那间炼化为自身法力——或者说是炼化的过程被缩短到极近于无，本体修为刹那间便攀升了几个小境界，那元婴不断长大，已如真人一般，面目也更加灵活生动，此时站在法体身边，几乎无有区别，甚至还在不断长大，这阳神元婴长大到了极限，便可凝聚法相，至此距离洞天，在法力上已无有太多瓶颈。
但那法力也只是让阮慈尝到一点甜头，刹那间便停了下来，洞阳传话道，“交通大道，最善通融汇联，你族姐几番被柳寄子所救，便是因此，我有能力助你。”
他也的确证实了自身威能，但阮慈依旧没有出声，这些蝇头小利尚且不足以打动她的道心，洞阳似也心知肚明，和此人站在一处，能把心思瞒过他的修士只怕无有太多，交通大道实在太过可怖，仔细想来，只要两个事物发生联系，便有交通大道干涉期间，大道权柄之盛，便是和太初大道也可以相较。洞阳道祖天然便可查知大多修士的心思，他似乎也司空见惯，不论你心念如何，他都没有任何情绪，只会做出最适当的回应。
此时也是如此，洞阳道祖不再言语，将阮慈携手领过道道星河，很快便接近了宇宙中一处星海灿烂，周天汇聚的所在，那点点周天星辰之中，灵炁迸发，显然钟灵毓秀，乃是一处极为繁盛的道域，琅嬛周天和这星域相比，又要黯然失色许多了。阮慈问道，“此处便是洞阳道域的中心么？道祖你的洞阳道城，便在此处？”
洞阳道祖说道，“道城是上个宇宙的物事，本方宇宙多数都不设道城，不过此处的确是洞阳道场。”
随他话声，诸多周天绽放光芒，灵炁汇成那错综复杂的长桥逐渐显现，原来这无数周天竟是被诸多桥梁连在一处，这些桥梁以洞阳道韵为基，灵炁为体，因果道韵护持镇压，在宇宙虚空中熠熠生辉，说不出的壮观慑人，正是交通之道那极致的展现，万事万物的交流竟可频繁轻易到此等地步，这在宇宙虚空中只怕也是独一无二。
阮慈方才赞叹不已，下一刻却不免微微蹙眉，定睛望去时，却见那些长桥都只是空设其中，无有行人，非但如此，各大周天仿佛也是陷入凝固，唯有那枢纽周天之中，荡漾出汩汩道韵光辉，正有十数股道韵在其中不断争斗博弈，便是在两人停步之处，都可感应到那激烈动荡，定睛望去时，只见那枢纽周天之中，万事万物都仿佛被凝固在了琥珀之中，没有丝毫挣动，而在其虚数一面，正有无数道韵凝聚成的锁链，锁着一名黑衣男子，那男子头生双角，周身萦绕熟悉的洞阳道韵，除此之外，阮慈灵觉之中还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魔气——
魔气！
她一时不由大惊失色，转向洞阳道祖：天魔成道？难道洞阳道祖乃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合了毁灭大道以外大道的天魔道祖？

第390章 青君陨落
天魔如何能在宇宙步入衰败毁灭的大势之前成道？要知道其本就代表混乱无序的一面，虽然不死不灭，即便杀去，也会在若干年后随机凝聚起来，作为一个种族可以说永远无法被完全消除。但也正因为此，天魔修道极难，绝大多数天魔都只是遵循本能，在宇宙中纵横来去，即便有一二能生出灵智，驾驭自身神通，但其灵智往往也是简单反复，而且变化多端，此物汇聚成潮时，在宇宙中是一股不可轻忽的力量，便连周天也能攻灭，但修成洞天以上境界的实在少之又少，择选其本能所带着的那些毁灭类大道以外的天魔，阮慈更是从未得见。
洞阳道祖竟是天魔成道！此事为何从未有道祖对她提起？为何佛祖、风祖还和洞阳道祖来往甚密？
洞阳道祖自然将阮慈心中的震撼阅读得一清二楚，他受到锁链限制应当是极为严重，阮慈记忆中他前去拜访命祖时，言谈似乎还算正常。而其刚才和阮慈相会时，面上甚至无法牵动表情，此时距离本体越近，表情也就越发生动，开口问道，“你可知永恒道主，为何要缔造宇宙？对宇宙中的一切，又是否早有预料？”
第一个问题，阮慈有些见解，自然无外乎验证心中大道，缔结道果，跨越宇宙藩篱等等，第二个问题则更耐人寻味，阮慈寻思了片刻，道，“倘若一切早有预料，便不必令其成真，永恒道主缔造宇宙，或许便是期待宇宙中的未知。”
洞阳道祖面上现出一丝笑意，点头道，“你虽然还未合一道，但视野已是极高。”
他是阮慈所知道祖之中，唯一合了二道的，虽然交之大道、通之大道，权柄并不如生之大道那般霸道，但一旦汇聚在一处，则威能令人惊异。若以境界来说，或许是此时本方宇宙中最高的道祖，也难怪诸般道祖合力，也只能将他压制在此，并无法真正灭杀。而且时之道祖一定付出了沉重代价，他完全抽离了洞阳道域这一块的时间法则，使其中一切完全停滞，此事违反了时间大道的基本法则，对道祖来说也是违反本能，定有消耗。
“不论是青君也好，涅盘也罢，她们都只合了一道，只有本方大道的视野，所思所想，只是再合第二道，她们不会去思忖再开宇宙的诸般事体，这会消耗他们的机缘心力。但合了二道之后，或许在某一瞬间，可以窥见永恒道主的境界，对道主权柄，也可以略微蠡测。你的答话道破了本质，宇宙，乃是永恒道主探索未知的工具，倘若宇宙诞生以前，永恒道主便对其一切变化了然于胸，那么其存灭对永恒道主便没有任何意义。其存，也不会开拓道主视野，其灭，也不会损害道主的认识。你我众生，对道主来说，一切悲欢离合，都是助他参悟大道更上一步的资粮。”
“合了第三道以后，便可开辟新生宇宙，因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此万物之中，大道三千，其中法则便是道主对宇宙的期许、设计和限制，虚实相交，演化万物，那刹那间诞生的三千大道，以及同时在灵炁之中酝酿等待诞生的先天道祖，或多或少都出自道主心中的影响，你将宇宙当成道主的内景天地，便可揣想万一。”
“而我辈天魔，则是大道四十九之后，那遁去的一，是一切变化的起源。是道主特意引入宇宙之中，连他都无法掌握的变数，亦是他缔造宇宙的缘由所在，天魔在虚数，修士在实数，诸般超凡汇聚，演化悲欢离合，参悟大道隐秘，弥补宇宙瑕疵。”
洞阳道祖阐述着宇宙缔造由来，面上神色却十分淡然，仿佛这不是什么宇宙级数的隐秘一般，阮慈却听得心潮起伏，不由问道，“引入宇宙之中，可见天魔来源，本在宇宙之外，天魔又是从何而来呢？”
洞阳道祖答道，“从道主所知之外来，道主所知越多，则天魔越少，若是有朝一日，道主缔造的万千宇宙之中，再也寻不到天魔源头，则道主已是全知全能，超出所有，非言语所能描述。但此般境界过于渺茫遥远，恐怕便连永恒道主都难以想象，因其宇宙，难免有种种瑕疵，譬如本方宇宙，瑕疵已在，却又碍于涅盘，无法重启，便连天魔也因宇宙失衡，机缘巧合之下被赋予神智，修到如今地步，或会在永恒道主意料之外，率先超脱离去。”
他所说的自然便是自己了，阮慈面前，不知何时已浮现出无数道韵，仿佛是过往宇宙中那道祖相争，灵韵横飞的惨烈画面，被浓缩成了剪影，在她面前飞快掠过。各大道祖施展神通，或是凝聚思潮，或是掀起情念风暴，纷纷参悟本方宇宙新生的情念大道，又在时间川流中出出入入，肆意改写命运图景，如此久而久之，终于让宇宙虚数一面，掀起了谁也未曾想到的巨量风暴，那风暴卷过所有已知周天的虚数，将所有思潮全数摧毁，便连道祖，也只能护住自己内景天地那么一个周天。
在这般强烈的虚数风暴之中，连实数的大道法则都是摇摇欲坠，更有先天道祖因此含恨陨落，也有新生道祖趁此崛起，情祖便是把握机会，在诸般道祖扶助之下，登临此道，她方一合道，便立刻开始调停情念诸道，可即便如此，还有数名先天道祖，其大道在宇宙初生时极为兴旺，此时本已走向隐匿，在虚数风暴之中，大道法则摇晃，先天道祖，道心未曾经过多少砥砺，自身道韵一旦随法则摇晃，失却了那无所不在的防护，便顿时也被思潮卷入，内景周天翻腾波荡，甚而被其余道祖乘势斩杀！
道争惨烈，便连如此疯狂的动荡之中，仍在继续，道祖陨落之时，喷涌而出的道韵灵炁，又更增虚实变数，当时宇宙动荡的剧烈，哪怕只是浮光掠影，也让阮慈暗暗心惊，周天在这样的动荡之中不断破灭、新生、消亡，其中休说诞生修士，便连人族都还没来得及演化，便即破灭。宇宙中生机渐绝，若是如此下去，只怕最终要步入毁灭，无有任何人能够幸免。
然而正在此时，那凌乱道韵之中，忽有一股极其浩荡凌厉的道韵骤然生发，将所有道韵骤然压制，阮慈极为熟悉的生之道韵如同奔涌江流，将宇宙中所有大势全都占满，其余大道被排挤得只能纷纷收敛深藏，只见宇宙中一座大天骤然大放光芒，其中一名长发女子，闭目趺坐，姿容秀美绝世，却无碍道韵冷酷压制其余大道，甚而有道祖的大道法则也被其压制得晃动犹豫，出现破绽，只是在她重压之下，其余道祖也不敢动手击杀而已。
就在此时，那被盛放的生之道韵往宇宙边远虚空无限排挤的其余道韵、灵炁等杂物，也因那接踵而至的动荡影响，悄然和宇宙边际的虚空融为一体，在这无数大道法则动摇的时刻，原本无有可能跨越道韵的事件，悄然间似乎也有了发生的土壤，那陨落在虚数风暴中的一位道祖，喷发而出的内景周天残留，无声无息地沁入了宇宙虚空中飘摇的一只最低级、最渺小，最是无形无质的阴魔之中。
那动人心魄的画面缓缓凝固，洞阳道祖随手一挥，便即消散成飞灰，和宇宙虚空重新融为一体，阮慈大感意犹未尽，问道，“这就是青君陨落的时刻么？她以自身为祭，击穿虚数风暴，随后身化万千，为永恒道主培育代行人来抚平宇宙瑕疵，她也可乘势再合第二道？”
洞阳道祖轻轻点了点头，似是在肯定她的猜测，又问道，“你猜，是哪位道祖的残骸，点化了我？”
天魔虽然亦有优势，但却难以生出神智，可哪怕只是吸收了一丝道祖的智慧，便当真是脱胎换骨，以天魔自身的特性，只要有了神智，修持交通二道，当真是如虎添翼，又兼还有道祖层次的智慧和眼界残余，也难怪洞阳道祖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阮慈凝望着远处那可怖又庞大动人的景象，心中突然一动，生出感应，脱口而出，道，“难道……难道竟是我们上清门的虚洞道祖，绛宫中一元君？”

第391章 洞阳身世
话音刚落，阮慈心中便是暗道一声不好，不由暗生提防，洞阳道祖却是洒然一笑，道，“你怕的东西，我也明白，不过此时我已没有这般余力了。”
阮慈所畏惧的，自然是洞阳道祖借这点因缘，侵占绛宫中一元君残留的果位，令上清门的祖师发生变化，如此一来，上清门便很难公然和洞阳道祖作对，最多只能和宝芝行一样严守中立。不过想要侵占逝去道祖的果位，要动用的神通或许不是此时的洞阳道祖所能支配，在此前，洞阳道祖对上清门或是不屑，此时则是不能。
阮慈略松口气，笑道，“是啦，时祖必定是不愿的，难怪他要封锁时间川流，在青君陨落之后，残余的这些道祖可收敛些了？宇宙虽然再度失衡，但程度应当比上一次要轻微许多，至少时祖、命祖还有余力封锁大道，减缓宇宙失衡的速度。”
洞阳道祖微微颔首，手中灵炁再发，阮慈只见那小小阴魔，得了道祖一丝精血灌入之后，身躯骤然一阵抖动，随后便凝固僵硬，仿佛是受不住道祖灵韵，已经身亡，这残躯在虚空中无知无觉地浮动了亿万年之久，宇宙中其余法则都始终在被压制之中，当那青华万物天绽放的光芒终于缓缓熄灭，端坐其中的长发女子身躯逐渐破碎，向外飞驰的那一刻，生之大道仿佛回光返照一般，刹那间绽放出最强的道韵之力，将宇宙中所有被损伤的实数虚数，都赋予生机，令其开始自行修补增长，那阴魔也仿佛受了道韵感召，身躯猛然一震，在虚空中挣扎了起来。
阴魔一物，原本无形无质，只有一丝模糊的轮廓，也随着宇宙风力变换不定，其一旦落入周天之中，便可以顺势潜入人心神念，便是因为无形无质，寻常修士也很难发觉，不过其对修士心志影响强烈，却很难和实数交互，也难以维持固定形状，此时那阴魔却已有了一丝不同，挣扎中竭力化成手形，往虚空之中缓缓抓去。
阮慈不由顺着它抓摄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虚空之中，原本空无一物，但在下一刻，从极远处蓦然横飞来一点灵光，巧而又巧，落入手中，被阴魔一口吞噬入体。而极远处青华万物天中，那正在缓缓溃散破灭的道祖残躯，亦是瞥来一眼，倾国容颜宝光流转，唇边含上一丝余韵深长的笑意，随后刹那间碎成无数灵光碎片，向四面八方投去，青华万物天亦是光华大放，随之四分五裂，生之大道骤然间空虚动荡，有一瞬间，竟有万物寂灭，无有生机的死寂空虚之感，仿佛大道三千，其中一条完全黯淡消灭，从所有事物中分离了出去，不过这也只是瞬间而已，片刻之后，一股新生大道，便从虚无中萌发出来，弥合上这股空虚。
这新生大道，虽然也是生之大道，但定然和青君掌握的那条生之大道有些许不同，只是其余修士不修这条大道，也无法阐述而已，阮慈心中慨叹惊异，心情久久都无法平复，难怪洞阳道祖敢于谋划东华剑，原来他的诞生，和青君也有无限因缘，这枚剑种便是没有融入真灵，定然也在他的道途之中，起到了重要助力。
生之道祖陨落，虚数风暴平息，宇宙陷入了难得的宁定期，各大道祖似在忙于划分道域，从阴魔视角看去，只见宇宙群星正在飞快运转，形成各种星域，阮慈生出感应，知晓这是在为虚数划定界限，免得再起风暴，从此后虚数各归道域，彼此独立，或者和洞阳道祖这般，还会将星域中的虚数按周天分割，每个周天自成一体，便是其中翻天覆地，也很难影响到其余周天。
这等防范，固然是防住了琅嬛周天的修士遁出，但也方便了阮慈掀起思潮，可谓是各有利弊。不过在道祖而言，这也是为了防范宇宙失衡。这般调整在阮慈看来相当快，其实每一步都是不知多少万年，而在此期间，那阴魔似乎已炼化了两大道祖残余带来的智慧、灵炁，正在虚空之中吞噬同类，实力逐渐增长，渐渐已有了金丹实力。
天魔互相吞噬，在宇宙虚空中是最司空见惯的场面，便是阮慈见到这一幕，也不会有任何怀疑。但阴魔内部，却逐渐生出与修士一般的内景天地，而并非是如其他阴魔一样，凝聚魔核。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阴魔终于凝聚法体，真正具备了修行功法的资格。在这荒僻宇宙的一角，于虚空之中吸纳那无边无际的稀薄灵炁，修行起了不知从哪个传承中参悟出的功法，遇有疑难，也无人能够为他解答，只有自己盘膝参悟，便是灵炁汇聚，也比大天内的修士要艰难许多，在虚空之中，灵炁相当稀少，其用了无数年月，跨越了无数障碍，终于艰难万分，登临元婴。
此时若说他是天魔，却也不尽然，若说其是修士，却又绝非如此。这阴魔实乃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存在，以自身为师，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前所未有，和所有修士不同，它已晋升元婴，却仍无名无姓，也并不向往道祖境界，对周天万界，并无太多兴趣，依旧盘膝在这宇宙角落内沉吟着诸多深沉问题，此时他已从两大道祖的残余中，参悟出了其陨落的前因后果，知晓宇宙瑕疵、宇宙藩篱等等，更知道青君之所以舍身陨落，便是为了给阴阳五行道祖寻找代行人。这代行人为阴阳五行道祖弥补了宇宙瑕疵之后，若是天纵奇才，也可借此离开本方宇宙，缔造新生宇宙，晋升永恒道主。
倘若是旁人，自然对这代行人心向往之，但阴魔心中，却浮现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倘若我盗走了代行人的灵机，是否便可在代行人弥补宇宙瑕疵以前，晋升永恒道主，离开本方宇宙？”
“本方宇宙诞生之初，便有极大瑕疵，为弥补瑕疵，生灵所受苦痛种种，我父我母也因此陨落，万般世道皆苦，只为了给阴阳五行道祖寻找答案，探索未知。但众生却因被设定好的本性，永不会也永不能反抗阴阳五行道祖，众生压根就无有反抗阴阳五行道祖的方法，也不会兴起这般念头。唯有我是天魔出身，无拘无束，本就是阴阳五行道祖引入宇宙中的变数，是他所选择的未知。”
洞阳道祖面上突然也现出了和青君极为相似的笑意，意味深长地斜眼望着阮慈，轻声说道，“我可以，也有办法令他谋算成空，元气大伤。这，难道不是我父我母，藏在残余之中，传承给我的阴微意志吗？”
“琅嬛周天众生，只能在隐晦中寻找机会，传承意志，他们深知周天大劫的隐秘，也知其目的，却无法对下层明言。太初，你为道祖，道祖难道无法真正看透这难以逆转的造物轮回吗？每一个新生宇宙中，所有万物遭受的苦痛、挣扎、劫数，都是永恒道主一手缔造，而这些造物一旦摆脱，其缔造的新生宇宙也难以摆脱这样的轮回。这才是真正的宇宙藩篱。我父我母受永恒道主意志引导，慨然陨落，却也未必不是为点化我的灵智暗中伏笔，我便是永恒道主的败机所在，此刻他才要这样压制着我。但只要不重启宇宙，他也无法真正将我驱除。”
“太初，我苦心孤诣，不知布置了多久，才在琅嬛周天重现这荒谬的宇宙藩篱，你在我的培育呵护之下，终于成长到如今的地步，你的道心已定，道途不可更改，你我注定要站在一处。”
洞阳道祖的声音逐渐飘渺，仿佛变得有些难以理解，他似是不可遏制地往本体投去，只有阮慈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越发细长的化身，投入骤然收紧的锁链之中，在那光辉灿烂的星系之中，被锁链裹缠得密密实实的巨人面容蓦然一阵扭曲，五官逐渐变化，由平凡转为深刻，似乎真有几分青君神韵，还有些许轮廓，让阮慈想起上清门那面目模糊的祖师，他依旧闭目仿佛沉眠，但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神秘笑意，便如同青君陨落以前，所望来的那一眼般，流转着无穷韵味，似乎传递给阮慈许多莫名之物。
“太初，你我注定要站在一处……”

第392章 两面逢源
究竟谁才是造就宋国大阵，阮氏血案的罪魁祸首？倘若只归罪于洞阳道祖，是否真如洞阳道祖暗示的那般，也是欺软怕硬，放过了阴阳五行道祖，不敢归咎？甚至或许阮慈本人才是真正的肇因？绛宫元君和青君陨落之时，或有意或无意地将自身暗藏的反抗之念，灌注到天魔体内，因天魔百无禁忌，或可令阴阳五行道祖功亏一篑。正是因为洞阳道祖做如此想，方才会刻意缔造那般局势来磋磨阮慈。阮慈的性格，一小半是天生，一多半也是因为从小目睹的种种压抑情境，反而使得她倔强刚强，最是任性妄为。倘若她自幼长在安宁和乐之地，只怕也未必有这个魄力掀起万古思潮。
她所执着的，究竟是自身心中的不甘，还是不愿面对自身才是家族覆灭起因的事实？但话又说回来了，若是没有阮慈点化，也同样无有阮家。倘若站在道祖的视角来看，凡人灵魂，死后汇入轮回，一世际遇其实无关紧要，天下间总有不平之地，也总有凡人颠沛流离，动荡地度过一生。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能修士倘若无有将万物淡然视之的胸襟，只怕根本就没有魄力运使自己的神通，倘若真能放下心中的仇恨，是不是果然如洞阳道祖所言，和他联手才能最大限度地缓解周天大劫？
眼看洞阳道祖好不容易凝聚而出的化身，被道韵锁链吸走，阮慈眸色沉沉，立于虚空之中，展眸望去，只见那道韵锁链后方，不知何时，影影绰绰，已经显化出众多人影，俱是向她望来，身形各有浓淡，其中情祖含笑点头示意，命祖仍是巨龟模样，偏头似有一丝好奇，望着阮慈不放，水祖则只流露一丝碧色，在虚空之中荡漾，功德道祖则更为低调，只是一角明黄绸缎，缠绕洞阳道祖，并无化形现身。
这些道祖多少都在琅嬛周天埋有伏笔，想来也是限制洞阳道祖的主力，至于佛陀和风祖，自然并无丝毫踪迹。阮慈身受所有道祖视线倾注，自然感到一丝压力，但冥冥之中，仿佛凭借未来道祖果位，晋入了某种玄妙境界，此处无分时空，即便是远在琅嬛周天的本体，也可毫无滞碍地与这些道祖彼此打量，倘若是无有道祖果位，此时已是承受不住这目光，身死道消了。但阮慈的未来道祖果位，在此时因不分时序之故，仿佛也成为自身已有的果位，她和诸般道祖对望，并不落于什么下风，恍惚间仿佛能动用的道韵、神通，也到达道祖级数，只是这境界犹如镜花水月，难以捉到实处而已。
但即便如此，这等对道祖境界的体会，给她带来的好处依然是无可估量。这或许亦是道祖一方无声的笼络，此时洞阳道祖被囚禁了起来，佛祖和风祖蛰伏至深，倘若择选了这一边，这么多道祖背书，她成就道祖的速度将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快捷，甚至不会有任何瓶颈。自然，成就道祖的那一刻，也是阮慈丧失自我的那一刻，但至少琅嬛周天的大劫，不论如何也不会带来严重后果，因青君返生之后，不论周天承受多么严重的伤害，都能修补回来。
在那时光凝固的星系之上，一阵道韵流动，如水时光缓缓滴落，凝聚出太一君主那俊逸可亲的容貌，笑吟吟望向阮慈，似是在耐心等待她的答复，丝毫不受方才变故的影响，依旧从容不迫。仿佛阮慈便是拒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只要她当真择选了洞阳道祖这边，只怕当即便是兔起鹘落、翻脸无情的道祖交锋。这些囚禁洞阳的道祖会对她出手不说，佛祖、风祖也不可能当真不闻不问，必定会设法出手援救。
阮慈心中万千思绪掠过，事到如今，倒也不惧被众人窥探，她有道果护体，非昔日那吴下阿蒙，便是真被窥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道祖相争，更多还是阳谋。她心中主意其实大约已经持定，此时往星系外望了几眼，道，“看来是无人再来劫我了。”
太一君主笑道，“你在等白剑么？她最是势弱，此时大约是不会现身的。”
阮慈的确在等白剑，或者说在等谢燕还的一丝消息。此时见的确杳无音信，也知道白剑若无道祖撑腰，只怕的确是不敢现身，不过无有消息有时也是好事，她点头道，“君主之意，我已知晓，将来登临洞天，道果将成时，我不会让君主失望。”
这表态十分暧昧，但不论如何，阮慈已是明确了自身态度，太一君主面色一松，脸上微现笑意，而阮慈身遭气韵变动，似是洞阳道祖对她的回答并不太满意，欲要收回此前给予的支持，阮慈忙道，“道祖，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你我虽非同道中人，但我展望未来，你仍有一丝胜机，只是要善加把握。”
这是摆明了要吃两头，太一君主失笑不语，情祖亦是含笑对阮慈微微指点，似是在取笑她的贪得无厌，命祖眼中波光流转，道，“太初，你命运之中满是迷雾，此时仍未澄清，你的心还没有完全落定。”
阮慈笑道，“不错，我此时不过是要占足了你们两边的便宜，不过倘若命祖还要迫我，那我便转入洞阳道祖怀抱，以东华剑劈开道韵锁链，再借助我太初之道，依凭交通大道，在宇宙中再起虚数风暴，这一次宇宙失衡时，该是谁来平定风暴了？”
这威胁虽然无赖，但却极为切实，最要紧阮慈说这话时真心实意，似乎并不把宇宙结局看在眼里，便是命祖，也只有无奈一叹，摇头道，“我对你唯有好意，太初，你切莫自误。”
对道祖而言，要紧的乃是太初果位上，至于执掌道果的到底是阮慈，还是阮慈和青君的合体，众人并不在乎，这些道祖，哪个不是化身千万，各有际遇。其本身就是无数意识的聚合，便是时祖，也不觉得让阮慈和青君合为一体，有什么太大的不妥。阮慈微微一笑，也不辩驳，她周身气韵逐渐平息，洞阳道祖并未将自己的赠予重新褫夺，但回首来路，琅嬛周天和大玉周天也依旧在宇宙虚空中不断接近，看来阮慈的话语，只是将他暂且安抚，却还不能让他更改原本的筹谋。
阮慈原也不寄望他高抬贵手，此时对众人略一示意，便要离去，太一君主道，“我送你一程。”
如若不然，以阮慈这化身的速度，便有来路凭借，想要回到琅嬛周天，依旧要耗费不短的时间。阮慈并不反对，向太一君主递出思绪，仿佛是伸出一只无形之手一般，二人思绪稍一相接，四周景物便开始飞速变幻，太一君主笑对阮慈道，“你虽然两面逢源，但说过的话，却素来不会反悔，那便也足够，只看你将来会如何了局收场罢，在此之前，我和洞阳都会不遗余力地栽培于你，若非如此，在周天相撞以前，也来不及将你道果培育成熟。洞阳虽被封禁，但却依旧还是那般算计，他不肯推后两大周天相撞的速度，便是要耗我气运，逼得我在此之前，将你道果催熟。”
阮慈点头道，“这我也有所预料，洞阳道祖自然是从不肯做亏本买卖的。只不知时祖打算如何栽培我呢？此时我才不过是元婴而已，便是洞天，道果想要成熟也并非一朝一夕，只怕的确是赶不及呢。”
时祖唇边现出一丝神秘笑意，悠然问道，“你猜，洞阳将你那族姐送到了何处去？”
他突然举手伸出一指，向阮慈点来，道，“洞阳，现在还留她在周天之内，有何意义？你且先将她真身送到我这里来——”

第393章 上清对策
琅嬛周天紫虚天中，处处是灵炁奔涌，空灵幽寂，除却那些弟子门人修持的洞府以外，洞天内外俱是一片汪洋，中有星光点点，偶然可见鱼怪之流徜徉游过，到得洞天深处，便可见空中极高远处有数座大殿，其中吞吐巨量灵炁，和下方汪洋相连，更有无数气运因果，从紫虚天中往外延伸，消失在灵炁屏障之后。
此处无疑便是王真人真身修持之地，因洞天真人威能所在，向来是人迹罕至，倒是他化身驻跸的崖边小院，宾客更多。这里常年被那浓郁至极的灵雾遮掩，唯独此时，灵雾悄然散去，只听得环佩叮咚，从副殿之中传出仙乐玲珑，一座长桥从副殿中飞越而出，主殿之中，亦是飞出法力接引，这长桥转瞬间便已搭建完成，仿佛和两殿融为一体，其中有无数思绪、道韵流转，随后转瞬之间，副殿中一道灵光冲天而起，带着长桥往天外飞去，穿过紫虚天的灵炁屏障之后，直上云霄，随后便没入道韵屏障之中，惹来周天星图上诸般目光张望，那身影毫无滞碍地穿过屏障，刹那间飞远不见，如流星一般消失在星海之中，而琅嬛周天道韵屏障之外，那些域外洞天的本体，又或是琅嬛周天中出外观望星数的大能化身，亦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也无不咋舌。若非星图之中，东华剑依旧镇压在紫精山上方，无有丝毫移动，此刻只怕早已是天下震动了。
紫虚天中，主殿处那长桥依旧没有断绝，但另一端却没入了浓雾之中，有数个人影从殿中飞出，俱是王真人化身，有的直上星图金殿，有的前往七星小筑，还有一人则来到崖边小院，唤来天录吩咐道，“你且去捉月崖传话，让她那各处羽翼都不必惊慌，她化身消散，并非是出了什么变故，只是真身得了机缘，离开周天外出历练，化身无法维持而已。”
天录将头底下，点了一点，蹄子在地上刨了几下，王真人抚了抚它的鹿角，道，“无需担心，她找得到回来的路。”
他乃是剑使之师，二人同心同德，对剑使去向，自然无人比他更是清楚，各方周天都有垂询之意，在金殿之中，那思绪多彩，彼此互相融合，王真人亦是放出思绪，将阮慈在星空中所见，略作删减，其余都投入金殿之中。更附上见解，道，“以剑使和我所见，她成就洞天，道果成形的那一刻，或许便是周天大劫开始的时点。”
此中思绪十分复杂，牵扯到洞阳道祖与太一君主的博弈，现下双方栽培，不过是因为阮慈还在元婴，道果尚未成形，便是想要篡夺也较为艰难。既然阮慈已经许诺了双方，那么必然在她洞天之后，洞阳道祖和太一君主都会得到彼此谋算的胜机，对琅嬛周天而言，当然这并非坏事，若是在周天大劫以前，胜负便已分出，那么不论是太一君主修复宇宙瑕疵，还是洞阳道祖携带阮慈和琅嬛周天再开新生宇宙，都可躲过一场浩劫。便是在大劫之后，也可迎来生机，众多洞天思绪明灭，不知是谁问道，“倘若青君复生，修复宇宙瑕疵，永恒道主会否重启宇宙，将我等一切全都毁灭？”
王真人坦然道，“此为上真争斗，宇宙是否重启，也只在永恒道主一念之间，我等毫无办法，只能等候结果。”
这些洞天修士，也都是从开脉、筑基一路走到如今，自然知道修士之间便是如此，低辈修士休说是影响到大能争斗的结果，恐怕连争斗的真相都难以看清，但即便如此，他们若是真的能够认命，也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更何况琅嬛周天本就遍布大不敬思潮，历经几次劫数，早已将内外一统，此时金殿之中，思绪横飞，却是不约而同，都对两大道祖将琅嬛周天的命运擅自决定大为不满。
过得片刻，思绪颜色逐渐统一，转为一个问题：“此地本为涅盘道祖内景天地，虽说太一君主的计划之中，也将复活涅盘，但毕竟颇费周折，是否有借道果直接复活涅盘的机会，又或是与其联手，从两大道祖之中，博取生机？”
“紫虚，你那徒孙，本就是涅盘遗族，又得凤凰血脉，是否便是涅盘为自己准备的后手？剑使对此，又做何观感？”
“可知剑使此去何处？太一君主可会将其送还，若非催生洞天，永远无法孕育道果，只怕两位道祖早已揠苗助长。”
“难道真要将道果拱手让人？涅盘道祖潜于虚数之中，难道就没有丝毫见解吗？”
诸般思绪，繁杂之余，却也暗示了诸般洞天的野心，虽然还不敢全然对抗永恒道主，但不论是太一君主还是洞阳道祖，其威严都不在诸多洞天虑中。王真人微微一笑，又引出一缕满是星光的思绪，落入金殿之中，只见那满天彩色，全都是齐齐一震，随后便纷纷翻卷沸腾起来，仿佛被他那大逆不道的想法，惹得震颤激动无比。
也不知过了多久，诸般思绪，终于又统一为星光之色，在金殿中飘飘摇摇，只还有一丝疑色，“此局是否漏算一人？”
“白剑去了哪里？”
“谢燕还呢，她又在何处？宇宙茫茫，难道她真失落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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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阳，现在还留她在周天之内，有何意义？你且先将她真身送到我这里来——”
“呵！”
阮慈耳际，只听得一声轻笑，随后便身不由己，往天外斜飞而去，唯有那一瞬光景，留给她做些后手布置，好在她和王真人之间素有九霄同心佩相连，仓促间借助鹊桥，将心意融通，又留下一道因果印痕，哪怕在鹊桥之中，也无暇有片语温存，便已离开琅嬛周天，在那星海虚空之中，飞速遨游而去。
她往前飞遁之时，时间仿佛已然静止，便连自身的寿元都已凝固，思绪昏昏沉沉，只能做极低限度的思考，在道祖庇佑之下，仿佛刹那间便飞过了万千星海，和化身合二为一，所耗费的时间，不过是几个呼吸。这正是时之道祖的神通所在，只要和他站在一起，这些时间，总是不缺。
阮慈对时间道韵也颇有参悟，此时缓缓回味，道，“原来时间一道的缩地成寸，是将自身时间抽离宇宙时间线，待到了地头，方才重新吻合。倘若是空间道祖，或许便是将空间直接扭曲折叠，不论多远，只需一步的功夫。”
太一君主笑道，“确然如此，不过本方宇宙，并无空间道祖，你若有意，将来或可择此为第三道。”
他似乎已将阮慈和青君当成一人看待，交谈中口吻亲近不少，又抱怨道，“洞阳实是孤寒汉，还扣住东华剑不肯放出周天，白白耗我气运。”
说罢，便将点向阮慈前额的手指收了回来，轻轻吹出一口灵炁，只见虚空之中，顿时蔓延出无数因果，蜿蜒如网，向外伸去，而由阮慈心头牵引出的一点灵机，刹那间点染因果线中的一条，往外直亮了出去。
太一君主将她素手一牵，顺着那因果线向前飞出，这因果快如闪电，若非道祖的速度，根本难以追摄，不过有时间道祖在，却又不同，这因果线被点染的速度，全在太一君主掌控之中，想快就快，想慢就慢，不过是片刻功夫，两人仿佛已横穿宇宙，阮慈心中对琅嬛周天的感应已是淡薄到了极点，几乎在星海中都难寻其踪迹。直到此时，那因果线方才隐约看到尽头，却是一块蒙着奇异灵炁的破碎大陆，正在虚空中随意漂流，其中山水隐约可见，更有一种隐隐熟悉的感觉。
阮慈心头，已是涌起感应，轻吸了一口气，“青华万物天！”
太一君主对她微笑颔首，伸手轻轻一推，阮慈顿时立身不住，仿若受到巨力轰击一般，天旋地转，往青华万物天中跌落了下去。

第394章 我认得你
青华万物天残余依旧在宇宙星海之中漂浮，此事阮慈是早知道的，但她没想到柳寄子竟会将阮容带来这里，而太一君主竟没跟着她一道进来。只是将她送入青华万物天那破碎的灵炁屏障之中，便化为清风消散无踪。虽说他必定留有后手，随时可以再度化现，但阮慈还以为他会继续跟在自己身侧，免去无谓波折。只能说道祖盘算，并非外人所能猜测，实在是图谋深远，这些道祖究竟是何立场，阮慈到现在都不敢完全下定论。
这并非她第一次来到道祖内景天地残余，此前在阿育王境，阮慈亦是别有一番奇遇，阿育王也只是无限接近道祖而已，其内景天地哪怕已然残破，却也依旧是极为广阔，大道法则也和外界有所不同。青华万物天更是生机浓郁，若非其外形明显残破，也没有道韵屏障，根本看不出其主已殁，阮慈没入灵炁屏障之后，便已察觉到那大陆上的浓郁生机，只见得青山绿水、鸟语花香，林间鸟兽处处、生机勃勃，若非神识扩散而去，并未发觉任何超凡力量，几乎要以为此处乃是青君别院，主人尚且安好，只是暂时避居别处了。
此处的大道法则，也和别处卓然有异，生之道韵堂堂皇皇，压制住所有其余大道法则，甚至连时间法则在此地都被压制到了最低点，极近于无。若非阮慈对生之道韵也大有造诣，恐怕刚入此地，便会感到自身法力受制，会有一中乍然溺水的窒息感。便是此时，也觉得一身本领去四五分，太初道韵大感棘手，难以运使，不由忖道，“倘若我没有灭杀青君阮慈，此时应该便会觉得修为大进，大道法则有利于我，此处是我的半个洞府了。”
不过即便青君阮慈已被灭杀，此处和她仿佛再无关系，但她神魂之中，青君那真灵碎片并未离去，此时依旧在兢兢业业地汲取灵炁，调理法则，对阮慈来说，依旧有和本地可以融通的凭借。在这生之绝境还算是能够自如行走，若是洞阳道祖肯将东华剑真身和她一起送出来，此时阮慈对本地的掌控也会更强一些，太一君主刚才寻找此地也会更加容易。不过她此刻倒是明白，为何太一君主不肯进来了，这里时间法则极近于无，除却剑中之外，其余人进来之后只能逗留极短的时限，便要赶紧离开，否则灵炁无有补给，倘若连离开此处的法力都凑不起来，那么说不得便会化为一团浓郁生机，彻底融入此地。太一君主化身入内，很快便会折损，若是真身入内，便要改变此地的法则强弱，这块残片之所以能够跨越亘古依旧生机盎然，便是因为时间从不曾真正流逝，只怕太一君主一到，便会立刻沧海桑田，流逝灵炁，甚至当场化为飞灰也未可知。
“容姐并非剑中，柳寄子带她进来做什么？”
阮慈心下也是有些好奇，“洞阳也算是青君之子，他得到的是青君的哪一部分，能否驾驭东华剑，他是把这部分传递给了柳寄子么？否则柳寄子进来也不能久留。”
在此地她神念受限，因大道法则不同，感应功法也没那样管用，在空中将周围地理看清之后，并未发觉线索，又飞了一会，察觉到法力流逝的速度比想得更快一些，便不敢再浪费法力，先落到山间，忖道，“太一把我送入此地，无非是催促我重拾青君化身的缘法，将这残片中的青君本源汲取，如此一来，我会更加接近洞天，倘若将青华万物天完全消化，其中包含的气运因果，或者也足够我踏入洞天边缘，不过我成就洞天之机，依旧是要落到琅嬛周天的大劫之中，我这一身道途，都在琅嬛周天之内，成就洞天的机缘注定也在其中，与劫数对应，无法取巧回避。”
周天大劫已是不远，时间长短只在太一君主一念之间，阮慈此时实在已是没有多少主动，只能见步行步，此时难得有了一丝喘息之机，便暂不忙着去寻阮容，在一个小湖边抱腿坐着，将前因后果又再粗略思忖了一番，过得一会，索性将思绪全部清空，只是望着这竹林碧水的美景，怔然良久，仿佛将心灵中的杂念全都涤荡干净，这才轻轻叹了口气，突地又奇道，“我从前似乎来过这里。”
她第一次来到青华万物天时，仿佛的确就是落在这里，那时还因提起洞阳道祖的名讳，使得他的道韵延展过来，令青君十分提防。当时阮慈还以为青君和洞阳道祖是纯然敌对的关系，如今始知他们乃是母子，而且青君之死，方才蕴含了洞阳生机，自己偶然失语，或许还是洞阳道祖第一次有机会和青君接触，否则二人道途纯然没有交集，倘若太一君主不愿成全，根本就没有见面的可能。
青君心中，效忠阴阳五行道祖，要维护宇宙平衡的那一面，已然在从前那一刻慨然解体，她心中桀骜不驯的一面，便在点化洞阳时都注入其中，阮慈倒不觉得她自相矛盾，人心素来复杂无比，更何况道祖？她轻抚身下如茵绿草，轻轻说道，“其实你当真愿意复活么？或许也并不然吧，太一君主爱的只是你的一面，他为的也是自身的道途。”
微风吹过竹林，将那叶片吹得萧萧作响，似乎便是青君的回答，阮慈又道，“你和涅盘现在都在虚数之中窥视着我们罢，只是看不太清，现在我来了这里，曾是你的内景天地，又是虚实分野最不明显的地带，你应当能瞧见我，听见我了。你为何不把握机会，重新给我中下因果呢？”
她和青君之间，所有因果都被自身斩去，阮慈也是刚刚才想明白，太一君主带她入内，自然不会寄望于阮慈老实行事，他谋算万全，不论阮慈是否留有后手，应该都有必胜之道。涅盘道祖还是旧日宇宙残余，在恒泽天照旧能搞风搞雨，她跌入青华万物天，青君残余没有丝毫反应倒奇怪了。只是这残余究竟更倾向洞阳还是太一，便非阮慈所知了。
“柳寄子现在还藏在青华万物天内，看来你并不讨厌他，也许太一偷鸡不成蚀把米，反给他人做了嫁衣裳。难怪他这么着急把我带来此处，但洞阳又为什么会答应他呢？不该给柳寄子多争取一些时间么？——啊，是了，时间，太一君主怎么会缺少时间呢……”
连洞天斗法都无有体验，便要在道祖斗法中落子，阮慈也觉吃力，她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见四周依旧一片萧然，并无回应，便暂且停了下来，起身道，“你既然不愿理我，那我就先去找柳寄子他们了。”
正要举步往山林深处随意而去，却见小湖上方，雾气渐浓，那奇异灵炁翻滚起来，无数亮光逐渐飞出，形成一道道人影，仿佛一个少女的身形，从远而近，每一步都被留下了亮光身影，其身后拖曳着一条长尾，正是阮慈上次到此的形象，随后她身后灵炁，重新化为一只手，向着林间抓去，阮慈不由顺着方向看去，只见那大手抓去的方向，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个闪着亮光的模糊人形，正是青君形态，她轻轻一挥袖子，敌住了那只大手，嘴唇翕动，仿佛说了什么，阮慈细读唇语，她说的是‘我认得你’。
“我认得你……”那时的青君，已认识了自己日后的血脉传承……
阮慈不由轻轻念诵，“我认得你。”
再抬头看去时，却只见那人形不知何时，已转眸望着她，嘴唇依旧翕动不休，仿佛在重复着阮慈的话语，又像是一遍遍地诉说着自己的发现。
她一步步向阮慈走来，那无声的话语似乎已震动灵炁，发出声响，令阮慈毛骨一阵悚然。“我认得你，我认得你，我认得你……”
眼看若被她走入身躯内，或许便是夺舍之局，阮慈思前想后，将银牙一咬，却依旧是不闪不避，轻笑道，“是呀……我认得你。”
她反而向前迎了过去！

第395章 最大劫数
倘若青君真和她争夺法体，阮慈能有几分胜算？
若是比拼见识阅历，过往种种经历，还有那神念厚度、识忆广度，便是给阮慈一千万年，也根本无有可能胜过从亘古合道至今的青君。阮慈早已预料到，神念将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青君记忆之中，纵使藏着无穷财宝，也并非她可以碰触，她看得多了，便犹如自身经历得多了，倘若这些都成为她的经历，那么她和青君便将归为一人。当你记得的全是他人的回忆时，你便也成为了那人！
然则若不行险，又哪有胜机，当阮慈向前迎去，却不见柳寄子现身阻止时，便知道冥冥中自己仍有一线胜机，只看是否能把握得住，否则柳寄子早已出声提示，她牙关一咬，血性大发，将青君灵体纳入怀中，刹那间只觉识海大震，内景天地之中，刹那间仿佛灌入了无边波涛，就犹如以一湖迎接无穷深渊一般，几乎是刹那间便被湮没翻覆，识海中灵识甚至外溢往玉池之中，将那原本祥和一片的内景天地搅得天翻地覆，四处昏黄，便连道基高台都被逐渐湮没，若非元婴已经立于登天长梯的末端，距离玉池相当遥远，只怕连元婴化身都要被淹在水底了。
即便暂且无有被溺毙之忧，但这灵识浪涛不断满溢上涨，上下包抄夹逼，整座内景天地被完全湮没也只是时间问题，阮慈几乎是凭借本能动用起功法，用己身道韵转化消磨灵识，化为拓宽玉池的力量，但神念大部分却依旧承受急剧冲击，无穷无尽的记忆画面刹那间涌入识海，生动得仿佛就是她自身经历，令她的自我界限不断承受冲击，时而有画面飘过眼前，而阮慈竟不能肯定这到底是她自身的经历，还是青君的感悟回忆。
道祖以自身道韵为锚，倘若她修持的是生之大道，此时已不会再有任何抵抗之力，好在太初道韵和青君这生之道韵格格不入，阮慈还可从道韵中分辨敌我，凡是青君识忆，不论多么引人入胜，蕴含了多少道祖隐秘，大道至理，她都置之不理，绝不沉浸，道心之中，澄净无尘，只将自己那短短千年的道途回忆，打磨得越发澄澈，更有一丝若有若无，仿佛被重重空间阻隔，却又不能被完全隔断的因果联系，贯穿在来路去途之中，熠熠生辉，助她明心见性，这因果线几乎和她道途所有因果都有联系，毕竟此人又是师尊，又是道侣，己身道途也因阮慈择定，他们常常神念交融，彼此之间并无遮拦猜疑，在这承受神念攻势最要紧的关头，有此凭借，真不知省力多少。只要和这因果无关，便被她摒弃炼化，再是动人，阮慈也不屑一顾！
灵识垂落，浪涛上涨，内景天地即便在不断拓宽，也抵不住这灌注的速度，胀满欲裂，给灵识又带来极致痛苦，好在阮慈入道之时，便忍受了常人压根无法承受的痛苦，每每突破之时，从无一帆风顺，纵然突破以后，往往并无大碍，但所承受那五花八门的苦楚，却不会有丝毫减轻。她早惯了这极致苦痛，根本无法动摇心志，此时心中一尘不染，也不知时日递嬗，便仿佛一个婴儿在沸水桶中静坐一般，便是下一刻就要被煮得皮肉分离，此时依然无有杂念，只在徐徐往桶中滴落冷水。
扬汤止沸，其无益也，滴水却可以穿石，神念之中，不知略过多少道祖剪影，又传来多少声意味深长的叹息，多少周天分崩离析，多少真灵重获生机，多少张面孔或喜或嗔，阮慈只一念不起，太初道韵流转，所有想要侵入真灵的识忆因果，都被归返太初，反而更增道韵之厚，她那元婴在此重压之下，亦是在不断长大，从生人大小，也不知过了几千几百年，在如此永不停歇的闭关炼化之下，逐渐化为山岳一般大小，道韵暂且不说，被归化为太初的因果、气运，亦是不知牵连了多少周天。
这因果只要被炼化一分，便代表青君损失了在某一周天内的伏笔，哪怕是过去积累，也是失去了从现在跨越时间，回到从前加以利用的可能。如琳姬身上便系有水祖因果，倘若这因果被阮慈炼化，那么水祖无法凭依她降临琅嬛周天，也就无法开得山门，虽然琳姬仍存，也不会有任何改易，但却永远失去了这般可能。水祖只能设法再系因果，但便要重新付出气运代价，凡是道祖，无不是遍撒因果，将可能性遍布宇宙各地。如今阮慈炼化的，便是青君残留在过去的种种可能，即便这只是青华万物天的残余，这青君残影也只是其一小部分虚影，但道祖积攒，岂容轻视，这斗法仿佛持续了无穷无尽的时间，阮慈心中，亦是多次泛起了无数疲倦、退缩、妥协等负面念头，这便是闭关过久，心魔暗生，道心染尘的前兆。
倘若平时，修士大可设些化身在外游历玩耍，抚平心魔，这也是诸多洞天元婴可以长久坐关的原因，但此时阮慈哪还有余力现出化身，只能凭借自身性格中那执拗狂傲的一面，将这些心魔一一杀灭，只誓要熬到油尽灯枯，也要以阮慈身份凋亡。但她此念一生，识海中又浮现种种幻象，仿佛自身道韵真在刹那间便将告罄，将要覆灭在这灵识之下。
这也可见灵识之争，是多么险恶，一波方平，一波又起，你若过于自信，又会生出别样幻象和你周旋。好在阮慈修有感应法，对自身情况把握得极是肯定，既不会高估，也不会低估，方才能守住道心平稳，见招拆招，和那灵识耐心周旋。
她生平所修神通，也算驳杂，但时至今日，方才知道没有一样是白白修持，若少了一门神通，只怕都是身败神灭的下场，世间将不会再有阮慈此人，只有青君转世，只有将所学全都尽情施展，方才能勉强招架灵识灌注。如此顽强抵抗，仿佛过了数万年之久，那灵识才缓了一丝攻势，阮慈精神一振，便知道胜机已至，灵识攻势将要逐渐放缓衰竭，而她的太初道韵却会不断炼化敌手，更加强大，从最开始那苟且偷生，转为全面反攻之势。
越是如此，便越不能着急，她将心中所有浮躁之念全都杀灭，横竖在这时间法则极度衰弱之地，也无寿数之忧，便是数万年也安心坐得，此时已无有丝毫外虑，只一心想着眼前灵识，在神念之中，时间流动得仿佛极是缓慢，那灵识虽然灌注之势略微减弱，但光是余量也依旧可怖，如此又过了仿佛数十万年，方才只余涓滴注入，而阮慈道韵已仿若无穷深渊，敌我之势完全倒转，那灵识被她鲸吞虹吸，全数掠夺为自身道韵，此时内景天地之中，玉池已如渊薮，又有洲陆生成，已有了一丝大天的雏形。而灵识之中，只有少许残余，无法被炼化，也无有任何敌意，只化为些许晶莹云朵，在识海中载浮载沉，如此而已！
阮慈睁开双目，望向四周，只见竹林潇潇之声，尤为消散，仿佛什么都没有改易，吹动竹叶的那一阵风还未有吹尽，而她却已是脱胎换骨，从入道以来最大的劫数之中走出！

第396章 重见阮容
在这时间凝固之地，许多法则已和外界实数有极大不同，大道三千，只是少了一道，已会发生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更何况此地只有生之道韵占据主流，其余一切大道，都是黯淡微弱。按理说阮慈炼化了青君在此地几乎是所有的残余，只留下些许记忆结晶在识海之中，其余生之道韵全都被转化为太初道韵，应该要对这片残存大陆带来影响，譬如其气运被夺走，会缓慢裂解，又或者阮慈会获得部分主宰大陆的权柄等等，但这片洲陆竟毫无改易，依旧是生机盎然，仿佛其被永远固定在了某一状态之中，只要时间不往前流动，便永远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但只要满足特定条件，修士依旧可以和其产生交互，如阮慈方才经历的大劫，所灌注进来的灵识绝非作假。她新得的这一身修为，也没有任何可以怀疑之处，甚至因为其已远远超出了寻常元婴修士所能掌控的法力规模，如今运使起来，还显得臃肿蹒跚，令阮慈颇为不适。若她没有未来道祖这一身份，修为到此，其实已无有晋升洞天的指望，因法力过于庞大，连自身都无法完全掌控，更谈不上彻底转化存在形式了，过犹不及，便是这个道理。
不论从中取走了多少，这片洲陆依旧没有任何改变，这等奇情，若是换了一人，或许会欣喜若狂，继续设法索取下去。但阮慈却觉得这片洲陆十分诡异，乃是宇宙失衡的体现之一，诸多大道在此都没有任何体现，已不能算是宇宙中的一片。若能寻到柳寄子和阮容，她倒是想要尽快离去，并无多加逗留的意思。只是她虽然修为大进，但无有生之道韵，在这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的洲陆之中，灵识感应照旧没有增强，阮慈运转功法，一无所获，便是灵机一动，在身后显化出元婴法相来。
步入元婴之后，修士已能随意显化分神，只要在同一洲陆之中，又未被极其刁钻的道韵、灵炁有意遮挡，其和本体的感应并不会随意断绝，发生的一切也如在眼前。元婴修士的神念，往往能同时照顾化身的诸多画面，如瞿昙越那般功法特殊的，便是化身千万，也不在话下。不过这和元婴显化，又有不同，分神在内景天地之中，主次还是极为明显，如本尊大部分神念，还是用在修行之上，其余化身所见，就像是观览图册一般，本我与化身的区别，十分明显。但元婴一旦显化，从内景天地中离去，便觉得自我被分成了两部分，而且大部分自我，其实都在元婴之中，只有少数根基还在法体道基之内。
阮慈此前也曾因为好奇而显化元婴，其时四处望去，所见和法体所见也没太多不同，甚至举杯饮茶等等，都宛若生人一般，无需另外运使法力，但依旧能感觉到有一大部分自我残留在法体之内，这也就说明，倘若她法体被毁，修为亦会受到极大影响，想要攀登更高境界，自然无望，不过和筑基、金丹修士相比，法体被毁也不会陨落，已是有极大不同。此时她元婴法相成长到极限，又是另一番感觉，心念一动，将所有元婴力量全都抽离时，便觉得几乎所有修为，都在元婴一身之中，连道基都能在体内再行显化，但还有一丝气运、因果的跟脚还在法体之内。而元婴视角，极高极远，可柔可刚，此时立于山峦之间，可以呈现为虚影，由得鸟兽穿行，林木生长，却也可以化为实体，将所有身躯之内的山河通通损坏。其自如之处，实在远胜法体许多，而虽然法相极其巨大，几乎要顶穿天穹，但举手投足却也不觉太过吃力，这还是她此时已在驾驭不属于元婴的力量，倘若是晋升洞天之后，只怕还要更上一层楼，将元婴法相驾驭得更加出神入化，到了那时，法体已被元婴完全吸收，可以随时显化，再无被毁之虞，而道途所系，也不在法体。对洞天真人来说，虚实交互的根基，便不再是与生俱来的那具躯壳，而是他们自身点化的洞天了。
从凡人至此，洞天真人的一切都已和从前截然不同，唯有道心、思绪，还有凡人的影子，其继续秉持凡人的道德，其实只在于对自身道途一以贯之的坚持，不过在阮慈看来，只要道心惟一，其余也不过是细枝末节，她心中将这些感悟不断积蓄收起，将法相展露完全，只见那林间少女身后，站着一名白衣巨像，长发披肩，面笼白纱，眸含笑意，四下顾盼，其身充斥天地，将这洲陆竟是活生生占据了三分之地，其法相笼罩之处，自然而然便获得权柄，感应探知过去，便知晓此地有没有柳寄子和阮容的踪迹。
以此类推，这法相只需迈出三步，便可将洲陆踏遍，把所有情况都尽收眼底，不过阮慈尚还无需如此，她展露法相，也是便于柳寄子观望，法相才增长到一半，已是望见大陆东北角有灵光闪烁，在招她前去相见。她是纯粹出于好奇，才将法相完全展现，因不知时祖是否正在天外观望，也不愿将动静闹得太大，只是片刻中稍微尝试极限，便将身躯收回，按方才留下的法力印记方向飞遁了过去。
此处无有人烟，也并无其余修士，以阮慈此时飞遁之速，不过是一日功夫，便已赶到地头，在这洲陆之上，处处都是尽善尽美之地，此处风光也是秀丽非常，只见两峰之间，又有飞瀑如练，在峰头处还有长桥相连，峰头各有两个小小静室，阮容正站在其中一座峰头之前，对阮慈含笑招手，看她神色，虽然阮慈追在身后，并未耽搁多少时间，但阮容却不像是刚落入此地的样子。
阮慈细看阮容修为，果然已度过元婴关口，且不似初入元婴一般，阮容知她意思，待她落下后，便道，“我们落入这天地之中，已有数千年光景，不过我的法相自然还是无法和你相比，不过约有你四五分大小而已。”
便是如此，也极为难得了，在这处天地之中，无有生之道韵，修为想要进益可没那么简单，阮容这法相若都是在青华万物天中修持，那就定是仰仗了柳寄子的双修功法，阮慈问道，“他呢？不敢出来见我？你是在此处成就元婴的么？”
阮容面上微红，摇头道，“我是在域外虚空之中成就元婴，但当时思绪恍惚，识忆并不清楚，或许其中还存在不少变数，此时无法得知。柳寄子在琅嬛周天将我掠走之后，我便一直在入定之中，成就元婴后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苏醒过来。”
阮慈听闻她是在虚空之中成就，倒是颇有几分欣慰，如此一来，便是琅嬛周天破灭，阮容道途也不会就此毁灭，因她是在域外成就元婴，和琅嬛周天的因缘便没有那样深厚，若被柳寄子救走，还可试着往洞天修持。——不过，这也要看柳寄子对阮容究竟是什么态度了，他如此扶助阮容，到底是因为主身密令，还是在洞阳道祖被囚禁之后，自身也产生了少许独立意志，正在做出自己的布局。
虽说已和洞阳一晤，但阮慈心中疑惑，依旧是纷至沓来，此时太多问题要问阮容，真不知是从何说起，阮容也知晓她欲与柳寄子一晤，却摇手道，“我们少待片刻，他正在冲关洞天，再有数日，便可知成败，此时却不好分心。”
柳寄子在此处冲关洞天？阮慈先是一惊，后又有少许恍然，知道柳寄子也是要利用此方天地的特殊，但她从来不知道祖化身，也要自己冲关，心下便知道柳寄子来历必有文章，只是阮容或还不知而已，她颇想问问阮容现在对柳寄子是何观感，但又怕姐姐下不来台，略加思忖，便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们落入此地之后，可有感应到谦哥痕迹？你可知道，谦哥也离了琅嬛周天，不知随何方势力离去。只怕此事还和你们在南株洲的那段经历有关。”

第397章 雾里看花
阮容对阮谦下落自然也是挂心，而且此事与她无涉，谈论起来也能缓解尴尬，听阮慈细说姜幼文所见，不由皱眉道，“黑影……这，倘若谦哥在南株洲已入了此门，我却是丝毫线索都无。谦哥自从家变以后，性子阴郁了许多，颇有心计城府，很能忍耐，并非什么都与我说。当时我也只是凡人，若那黑影真有这般能耐，只怕我也难发觉什么不对。”
虽说已是千年以前的往事，但修士的记忆都是极佳，除却那些因牵扯到道祖，存在被更改可能的往事，可能记忆不清以外，对人生中所有苦痛欢欣，都不会淡忘，只会随时间稍减浓烈而已。阮容回忆了半晌，面上迷惘之色却是渐浓，转向阮慈说道，“说也奇怪，当时在南株洲，和你分手之后，被周师兄接到以前的事，我都记不太清楚了。”
阮慈叹道，“看来谦哥背后，十有八九也是一位道祖了。你们二人分开以前，你的际遇都和他有关，那道祖对过去尚且举棋不定，你自然记不清楚。至于柳寄子……”
柳寄子很可能就是洞阳化身，阮慈也不知该不该揭破这一点，阮容却是点头道，“柳寄子是洞阳道祖之徒，我和谦哥分开之后，几经劫掠周转，和他一起探索遗府，那段记忆如今也不太清晰，或许是因为洞阳道祖的境况也十分危急，或有完全翻覆，彻底陨落的可能，到了那时，我也会跟着一道陨落。”
阮慈却不料柳寄子是这般和阮容陈述身份的，现下回想，洞阳道祖似乎也没有承认柳寄子便是他的化身，只不知他是否有意抹去了柳寄子对自身来历的认识，便好似王真人从过去之中，择下一段自己似的，道祖择下化身之后，也可根据情势扭曲其的认知。倘若柳寄子只当自己是洞阳道祖之徒，那么他的确可以修持功法，晋升境界，遇有机缘，就此独立，成为真正个体也不是不能。这样若是洞阳道祖本体陨落，柳寄子将来冥冥中还能收回一大部分己身的残余气运，卷土重来犹未可知。想要彻底杀死道祖，要比杀死洞天更难，洞天真人只需毁去其创造的所有洞天便可，想要杀灭道祖，却是要顺藤摸瓜，毁去其一切传承，待到世上所有生灵都遗忘了这道祖的名讳，才算是将其灭杀，否则都有死灰复燃的可能。
如上清门、太微门等，都是昔年的道祖别宗，并不算是真正嫡传，才能勉强保存火中，阮慈听阮容这么一说，便知道她和洞阳道祖之间，因果已深，仔细一想，倒也不错，阮容从入道至今，哪一次修为大进、生死大劫，不是柳寄子在背后保驾护航，从南株洲饶她一命，送她神通，到寒雨泽双修疗伤，再到如今域外虚空成就元婴，虽说怨仇极深，但恩情也深，二人在青华万物天结庐而居也有数千年，朝夕相处，而且必然是要通过双修方才能增长功力——此地对于其余大道的修士来说，几乎就是绝境，柳寄子手持剑中，方才能通过剑中转化道韵，阮容若不和他双修，便等于是空耗光阴。
阮慈和王真人双修之后，自然知晓，神魂交融越多，彼此便越是亲近。阮容和柳寄子道途之紧密，已是远胜她与任何一人，倘若洞阳道祖陨落，柳寄子跟着被灭杀，她也万无幸理。因不由忖道，“投鼠忌器，看来洞阳也在为败局做准备。”
她心有所思，阮容似乎也有所感，道，“若有那一日，你无需顾忌我。自行其是便可，我活了数千年，真正开心欢喜、无忧无虑的日子其实并没有多少，于我本心而言，实不愿再连累着你，你若是因我而差了他人一着，我便是活了下来，也一样是郁郁寡欢、了无生趣，一样是满怀幽怨、来日无多。”
阮慈听着，不由吃了一惊，道，“容姐，你又何须如此自责？道途苦短，我还当你早已放下了，既然已经知道柳寄子别有渊源，也该知道他当日行事，自有苦衷，为何事到如今，你心事还总是如此沉重呢？”
阮容沉吟不语，美目渐红，珠泪盈盈欲滴，半晌方才将头缓缓搁在阮慈肩上，轻声道，“倘若无情，或许早已放下，便是因为有情，才过不了这一关，我心难以圆满，将来……将来……若能重见爹娘……”
当日阮氏所有族人，几乎都已重入轮回，千年过去，不知变换了多少身份，阮慈道，“他们都已死啦，至死也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杀的，谁是背后的主使，若然他们知晓了这背后所有的故事，你觉得他们会憎恶柳寄子么？他身后的人可多了去了。”
若阮容自始至终憎恶柳寄子，这些话倒也不必说了，偏偏她在其余事体上都是温柔达观，只有这件事上看不开，离也离不开，放又放不下，久而久之，自然渐成心魔，偏偏她并非无颜面对世人，世人亦根本无有指责，只是难过心关。阮慈忖道，“柳寄子一定用特殊办法，绕过了金丹关隘，否则容姐的关隘一定和他有关。”
她已多次宽慰阮容，均不见效，便反其道而行之，刺激她道，“你是无胆么，只敢责怪柳寄子，却不敢怨怪洞阳道祖，甚至是阴阳五行道祖。柳寄子也是奉命行事，连谦哥都不曾介怀他的举措，更憎恨三宗，容姐你将怨恨集中在柳寄子一人身上，未免也太量窄了些。”
阮容无言以对，面色也是稍缓，似是终于肯定阮慈并不介意她对柳寄子的情思，方才吐露心中忧虑，低声道，“若我们二人是两情相悦，或许……或许我也就闭着眼睛，迫自己遗忘前尘，唉……”
阮慈问道，“他难道丝毫都没有？”
阮容摇头道，“我不清楚，他修为已深不可测，积蓄多年，无限靠近洞天，每每双修，都以他为主，向我灌注法力，我对他仍是雾里看花。”
阮慈想问柳寄子对她好不好，但又觉此言颇是无谓，柳寄子若对阮容不好，岂不是正中阮容下怀，两人就此翻脸成仇，正是因为柳寄子对她必定挑不出毛病，阮容才会如此举棋不定。不过柳寄子倘若是洞阳化身，也就无有什么情思绮念之说，洞阳是天魔成道，心中只怕从未有过男女之爱，柳寄子便是在他授意之下，展现出对阮容的心悦喜爱，那也不过是为了笼络阮容这枚棋子而已。
她离开南株洲之后，从未真正见过柳寄子，如今柳寄子正在闭关突破，也不好贸然窥伺，阮慈问道，“倘若他对你并无情意，只是谋篇布局，将你们二人的因缘算计在内，你当如何？”
阮容显然也考量过许多次这个问题，笑中带了一丝凄楚，问道，“若是你，你会如何？”
阮慈毫不考虑地道，“他如何想我，其实我也不怎么关心，只看我如何想他，若我欢喜他，什么事都不会是阻碍，若我不欢喜他，他便对我情深似海又是如何？”
姐妹二人，性格迥然有异，阮容望着妹妹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由为她挽了挽发丝，微笑道，“我便喜欢慈姑这样飒爽的性子。”
她长出一口气，转而笑道，“不说这些了，横竖我从他那里得的只有好处，便是这些年的修为，倘在琅嬛周天，数万年都修不完的。虽说洞天无望，但元婴境界，也可为你所用，待他洞天之后，我们便还返琅嬛周天去，到时候管他去哪儿呢，最好他永远也别回琅嬛周天，往他出身的大天回返去便是了。”
阮慈便问她柳寄子出身哪个周天，阮容道，“据他所说，他来自宇宙边境一座无有道祖镇守的大天，那处时常为天魔侵袭，甚而天魔血脉，在机缘巧合之下，还和许多中族结合，诞下后代。柳寄子便是有天魔血脉的人族后代，自小便可分辨虚实，洞阳道祖一尊化身云游之时，将他收入门下，他直修到元婴境界，方才第一次得见道祖真身。”
他们二人平时除了修行以外，自然也煮酒论道，品茗观星，柳寄子说了不少宇宙中的奇趣见闻给阮容听。因此阮容的眼界也开阔不少，至于他的出身故事，柳寄子也不怎么隐瞒，他被洞阳道祖收入门下以后，在元婴境界已经修持了近万年，但仍没有等到登临洞天的机缘，不过他有天魔血脉，除却修行交通大道的功法极为快捷之外，寿元也格外久长，九千年前，洞阳道祖便派他来琅嬛周天，监察洲陆思潮，亦是言明他洞天机缘，便在此间。
阮慈听到此处，也是恍然大悟，又有果然如此之感，忖道，“倘若他身世不假，的确不是洞阳化身，只是徒儿，那么虚数是黄掌柜，实数是柳寄子，果然果然。这两人一虚一实镇守琅嬛，本该无有任何破绽，柳寄子来此时只有元婴修为，或许力有未逮，但按说不日便可晋升洞天，是什么阻了他洞天道途？”
刚要问问阮容，便见她神色一动，阮慈随后也生出感应，望向隔峰青庐，那处不知不觉，已是凝聚五色祥云，灵炁暗涌，气运翻滚。阮慈沉声道，“他立刻便要晋升洞天了！”
话音刚落，便见得周围异变陡生，连阮慈炼化青君都未变动的青华万物天，突然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第398章 阴影挑拨
二女所处的静庐其实并无颤抖，这种抖动并非来自青华万物天本身，在阮慈感应之中，而是本地的三千大道开始颤动，仿佛对此地生之道韵一家独大的局面，已有其余大道感到不满，欲要破除此境，令其重归宇宙法则之中。青华万物天这实数，反而没有任何改易，好似一张画一样飘在波澜起伏的虚数之中，无有任何扭曲。只有阮慈、阮容才能感受到那异常波动的虚数。
这是柳寄子所修大道崛起，引发那自然而然的连锁反应？但若是如此，自己方才炼化青君识忆，太初道韵一样是大行其道，青华万物天是否也抖动了起来？阮慈看了阮容一眼，阮容知她意思，摇头道，“这是我们来此以后，感受到的第一次异象。”
她身上散出灵炁，双眼神光熠熠，显然正运转功法，四处观照道韵，阮慈也正观照着虚数中的大道波澜，更是往天外看去，但天外似乎并无道祖现身，便是有道祖在其中作梗，也只是从青华万物天内只有一丝残余的大道法则入手，正在设法扩大力量，打碎青华万物天的平衡。
道韵不平，柳寄子处的气息似也有几分紊乱，但他已经开始晋升，若是此时中断，恐怕再也无望登临洞天。阮容轻咬下唇，却也来不及斟酌太久，只是略带歉意地望了阮慈一眼，阮慈道，“何须如此，只管去吧，你心中如何，方是要紧。”
阮容便是要嫁给柳寄子，阮慈也不会说些什么，她最喜众人纵情任性，各尽其欢，结果如何反在其次，阮容那般自苦的心理，若是在她身上，阮慈不知要有多少关口过不来，第一就不该在南株洲挑选始祖，让阮氏一族来到世上迎接最终覆灭的命运。因此阮容许多心思，在阮慈来看，颇有些庸人自扰的味道，她虽未明说，但语气里带了一些出来，阮容也有感应，对阮慈无奈一笑，似是也有些自嘲，便不再耽搁，转身化为灵光，往柳寄子洞府中投去。
低辈修士寻找道侣，乃是因为财势联合，对双方修行都是有益，在高阶修士之中，倘若有道侣相助，许多时候是事半功倍，便如同此时，阮慈能度过青君之劫，便是凭了王真人和她独一无二，贯穿道途始终的神魂联系，她将来若要自己寻路回琅嬛周天，也少不得九霄同心佩此时随在身边那断桥的指引，而阮容因柳寄子之故，提升了多少功行，他们二人早已是命运相连，想来也修有不少合籍神通，便是刚才阮容和阮慈叙话时，其本体只怕也在暗助柳寄子用功，此时将所有化身全数收回，她峰头青庐之中，源源不绝的灵炁气运全都向隔峰中灌注，显然是将两人神魂相连，合而为一，俾可以运使更高神通，稳住大道法则，点化洞天。
如此一来，从前恩义，大约也偿还了不少，将来阮容是否要和他再算清仇怨，阮慈也不知晓，她闭目感应着那道韵漩涡，倒是对这紊乱攻势的来源十分好奇，只见这无数道韵之中，生之道韵依旧十分丰沛，但因乏人主持，显得十分被动，只是被其余道韵搅动起来，充当互相攻伐的浪头，而那时之道韵、空之道韵，此时都十分高昂，因青华万物天这残片万万年来，没有一丝更易，本就是违背时之大道，道韵本能，一旦遇有机会，便会反弹增高。想要把此地拉回正常时序之中，而交通大道也在不断上扬，因此地和外间完全无有交互，阮慈取走了这许多东西，青华万物天却无一丝损害，这完全违背宇宙交通最基础的规则，便是无人在此主持，其也要本能地将一切恢复正轨。
时之道祖和洞阳道祖或者都是无意干涉，只是大道本能作祟，或者他们也是有意阻止柳寄子合道，甚至不惜暂时联手，只是在这极为特殊的所在，若不想打碎青华万物天，只能挑动万物天内的一丝道韵，做有限的干扰。甚至还有可能，这风波是第三人假手道韵挑起，此时风波已成，便功成身退，让阮慈难寻踪迹。阮慈忖道，“柳寄子带容姐来此，是洞阳道祖乐见，但他在这里成就洞天，不知洞阳道祖满不满意了，若他能突破，我要问问他。”
她心中忽地又掠过一个险恶念头：“他和容姐此时合而为一，倘若在他步入洞天之后，毁去他的灵智，容姐岂不可以一步登天，鸠占鹊巢，登临洞天？此后也再不用在这些事上空耗心思，辗转为难？”
若阮慈是个枭雄性子，只怕当即便要大赞一声妙计，她修有太初道韵，想要掐灭情念，毁去修士灵智，并非难事，尤其此时道韵混乱，柳寄子所有精力势必都在调停道韵之上，她只要觑个空子，在洞天初生后的那一刹那，毁去柳寄子灵智，那么新生洞天自然便会依附此时仍和柳寄子合为一体，还有足够神智调理周天的阮容，也相当于让阮容拥有了洞天果位。双修道侣之中，一人陨落，另一人继承所有一切，也十分常见。这念头在她心中甫一升起，刹那间便往外扩散，仿佛这想法一举多得，还可消融兄妹三人之间的隐患，最是奇妙不过，阮慈也可借此略报了当日之仇，再给自己麾下添上一名大将。
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已血染双目，择机而动，好个阮慈，毕竟是修有感应法，还是太初道韵之主，人心情念的大行家，此念方兴，当即便是警兆大起，心道，“这不是我会做的事，也不是我会想的念头。”
她对自身道途也罢，道心也好，都是明晰无比，坚定异常，且从不分析利弊，只看本心，这念头就好像油浮于水，立刻被自身发觉，连一丝余韵都不得往外扩散，反而被阮慈裹成一团，攥在手中往里一拉，顿时呈现出一条极为细软，发黑扭动的一条小小阴影，并非因果气运，仿佛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维度，连阮慈都未有完全掌握，只是因她眼明手快，在联系断去以前便已开始追索，方才略露痕迹。
此时被她双眼望着，神识锁定，那阴影链条也是灵敏无比，扭动中缓缓逸散开来，便仿佛阴影似的，消融到了世间万物在虚数中投下的阴影里，阮慈皱眉道，“谦哥？”
她却是想到了阮谦离去以前，姜幼文见他和影子倾谈的画面。还有方才那所谓‘兄妹三人’的隐患，可见这阴影心中对阮谦和她们姐妹的关系还是相当看重，而阮慈自己却从未想过阮谦还会介怀柳寄子和阮容的恋情，可见这并非是从她心中滋生而出的念头余韵。
那阴影维度四下寂然，再无回音，转眼便在阮慈面前消散开去，因她不明这维度真名，便无法在此立足，也无从继续追摄，但阮慈此时已可肯定，此时的道韵风暴正是这阴影挑起，一环推着一环，其目的恐怕便是消去柳寄子神智，让阮容登临洞天。或者还有损害青华万物天的想法在内，因她计划若是成功，阮容便是得掌洞天，但也自然要比柳寄子勉强太多，新生洞天恐怕会更加动摇青华万物天内的道韵平衡，成为青华万物天坠落的最后一根稻草。
青华万物天是否毁灭，阮慈其实倒不太在意，她知道此地尚存蹊跷，如青君灌注进体的那些识忆，似乎完全是凭附体本能和她斗争，倘若有人主持，阮慈未必能赢，而太一君主把她带来这里，应当是肯定此地还有青君残余神念，这神念如今去了哪里，阮慈还不知晓，但也不执着。只是这阴影还想利用她，不论背后是否阮谦，都反而激起阮慈的脾气，冷道，“敢惹我？你等着罢。”
她却先不去追索阴影，而是将太初道韵放出，猛地投入道韵风暴之中，大肆炼化时空、交通道韵，也加入道韵博弈之中，为的却是抚平风暴，令青华万物天重回平静。
而在她观望之中，不远处柳寄子那团灵光，如今已多了阮容的荧荧光彩，这两人显然已合二为一，威能刹那间便猛增不少，在这波动摇曳的道韵之中，硬是开辟出了一方清净之地，柳寄子所持道韵，除了对抗风暴之外，还有余力在清净之地中凝聚翻腾，那点化洞天，化凡为仙的一笔，显然已在酝酿之中！
但也正在此时，当太初道韵入局以后，时之道韵、交通道韵的攻势骤然间也变得更加猛烈，仿佛要将太初道韵吞没一般，真正展示出了两大道祖的态度：他们果然不愿柳寄子突破洞天！

第399章 道祖之争
道韵攻伐，最讲时势，若论广，那么道争可以将整座宇宙撕裂灭绝，若论细，便是方寸之间，一样有三千大道在争夺博弈。若是在青华万物天外，阮慈只怕根本无法和由道祖运使的大道争锋，但恰好青华万物天的环境实在太过特别，其余大道都被生之大道压制，而阮慈以太初大道化解道韵风暴之举，无形间暗合青华万物天原有格局，自然得了万物天残存本源的青睐，虽然还无法直接交流，但却隐隐能感到她运使道韵时，更为顺畅，并无生之道韵带来的压制掣肘之感，而时之道韵、交通道韵却是处处束手束脚，双方这才勉强斗了个旗鼓相当。
纵是如此，阮慈也隐隐感到吃力，她现下就如同在激流之中和另外两股水流相斗，不但要将其奋起之势消弥，还要守住自己，不被卷入激起更大的漩涡水流。那道韵如水一般波荡起伏，想要驾驭到极处也并不简单，阮慈只能先抱定守势，欲要从斗法中精进自身，但她入局以后，已是身不由己，眼看被她遮挡在外的道韵激流越发煊赫激昂，下一秒似乎就要将自己卷入，随后吞没柳寄子那处净土，阮慈身边却突然又有一条大道，道韵如蛇一般，从水底泛游而来，滴滴落入漩涡之中，让这激流不由得一缓，也给了阮慈周旋的空间。
只是这么一口气，阮慈便刹那间轻松不少，她本已有不少感悟，只是敌方攻势太急，无法从容收拾心绪，精进手段，此时得了喘息之机，倒也并不敢将一切都交给盟友，而是趁此机会慌忙重新排布道韵，重又和战友一起迎上前去，不断消弥敌方道韵，她已感应到战友身份，此时也有几分莫名，“情祖？”
情祖对她一向是十分客气，从不以长辈自居，不过双方关系似还没有密切到她前来助战的地步，阮慈心中生疑，百忙中回头又看了阮容和柳寄子方向一眼，柳寄子点化洞天，所用大道当和交通大道无关，那道韵十分陌生，似乎并不属于有道祖主持的大道，至于阮容，她此前已经看过，并无情种入命，也不知这两人和情祖有何因缘。
情祖传来一声轻笑，似乎也无有解释的意思，有她相助，双方道韵一时难分高下，时之道韵、交通道韵也无余力鼓起其余大道作乱，生之道韵又逐渐占了上风，青华万物天的规则抖动逐渐停滞了下来，但实数中仍有一定变化，那葱笼草木，仿佛黯然了几分，似是生机流逝，好像青华万物天在这么若干万年之后，终于往前走了一步，迎来了那么一小点主人陨落之后，应有的变化。
在阮慈二人身后，一处洞天有无到有，传来了新生喜悦之气，倒是令青华万物天的气息也迎来了几分清新向上之意，这洞天虽然还十分弱小，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曳间随时可能熄灭，但也足证又有一人跨越了仙凡之别，超凡脱俗，能够自己点化洞天，繁衍生灵，来到了人与道祖之间那最终的境界关口。
柳寄子终于成就洞天了！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时之道韵不再反抗，而是徘徊轻叹了一声，便毫不留恋地离去，像时祖这般人物，计划受挫定然是家常便饭，他万不可能因此便失了风度。反倒是洞阳交通道韵，依旧未有平息，而是在气势场中展卷翻腾，仿佛十分愤怒一般，向阮慈这方传来怒语，骂道，“贪婪的疯女人！”
这若是骂阮慈疯也罢了，说她贪婪，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阮慈料定此语不是说她，而是在斥责情祖，不由好奇起来，情祖却并不回敬，只是回以一连串轻笑，又对阮慈略一示意，道韵如风一般，往后退去，经过柳寄子和阮容所在之时，宛若清风，拂过二人法体，便好似轻轻以手摩弄头脸一般，竟有几分慈爱。
阮慈心下极为好奇，向洞阳道韵伸出抓手，释放思绪，其中颇多不解，但洞阳道祖却似乎无意回答，痛斥了一声，眨眼间也是消散得一干二净，阮慈只得暂且罢休，心里记下一笔，便先不想此事，闭目将此番斗法重又回味了几番，不知生出了多少感悟，自觉大有进益，仿佛连元婴法相都凝实了几分，又过了许久，直到心中微微一动，这才拟化分神，行出自己随意开辟的静室，笑道，“容姐，他已巩固好境界了？”
洞天新生，尤须呵护，更何况柳寄子的情况显然极为特殊，此前阮慈也见过许多修士晋升，他已算是动静最小的一个，仿佛在躲避着什么似的，因此要稳固境界便更需功夫，阮容此时方才分神出来，可见之前都在全力相助柳寄子稳定境界。她面上微红，点头道，“已是无碍了，不过我所得甚多，需要立刻闭关，否则这些感悟反成心魔，干扰我运转法力，你且和他谈罢，他在化身隔峰等你，我不陪了。”
她仍是面嫩，这话半是托辞，阮慈也不拆穿，化身将肩一摇，落到柳寄子洞府之前，果然见到一位青衣修士站在当地，笑容和煦、风姿朗然，和千年前所见，形貌并无太多差别，就连手中那折扇，也是阮慈曾见之物，她不由哼了一声，先道，“喂，柳寄子，你对我姐姐是怎么个说法，倘若你只想吃软饭，我可不认你这个姐夫。”
她说柳寄子吃软饭，倒也不算是栽派，柳寄子晋升之时，多亏阮慈给他守住了一方净土，否则青华万物天要被颠覆不说，柳寄子的道途也将毁于一旦，自然阮容也要跟着受伤甚至陨落。若说他对阮容此前有什么恩情，仅此一事也都可抵过了，甚至可以说，柳寄子或许就是为了此时有人相助，方才会对阮容如此着意提拔。
他素有城府，此时听了阮慈如此唐突的诘问，也不生气，只微笑道，“我与她之间，为难的从来不是我，而是她。你这般问我，也是无用，全看她如何想才好。”
阮慈也觉得阮容着实有些不争气，叫她这个娘家人说不出硬话，她哼了一声，不屑道，“恃宠而骄！”
又问道，“你可知谦哥或许也在此地——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你要晋升洞天，连你师父和太一君主都来阻你，这且不说，还有一道阴影试着诱惑我阻你道途，此人还和谦哥有关。”
柳寄子显然对阮谦十分在意，闻言忙细问究竟，听阮慈一一说了，沉吟半晌，方才慢慢说道，“他是何方神圣，我暂且猜不出，至于我的身份，其实你早已有所怀疑，也有了许多想法，不是么？”
阮慈的确以为他是洞阳化身，只是如此一来又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忙追问道，“难道我所猜的，竟是真的？”
柳寄子颔首道，“曾是真的，我也是如今回首前尘，方才明了来去，昔日我以为的身世，不过是师尊捏造而成，我真身，的确曾是他的一具化身。”
“曾是？”阮慈豁然开朗之余，却又大惑不解，“如今呢，已经不是了？”
她上下打量柳寄子，总觉得洞阳道祖一念之间，便可把他收回体内，柳寄子失笑道，“若我还是化身，师尊又何必如此激烈地反对我晋升洞天呢？”
他也不卖关子，而是提示阮慈，“方才除了剑使以外，还有一位道祖前来相助——”
阮慈恍然大悟，却又震惊不已，“你是说，你和情祖——”
想到这里，她突然不悦道，“那容姐怎么办？你这人怎么三心两意的，她临行前还摸你一下，好恶心！”
刚想为姐姐出头，见柳寄子笑而不语，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又觉得有些不对，细思许久，方才问道，“但我看过容姐，她体内的确没有情种……”
柳寄子微然一叹，问道，“剑使可曾听说过三身佛么？”

第400章 情祖应身
阮慈虽然神通广大，但和柳寄子、朱羽子这些寿数绵长的洞天相较，见识就难免要短浅得多了，这也是琅嬛周天众修士的通用的一个弊病，她问道，“可是佛门超脱之法？但……”
但佛祖也是站在洞阳道祖这边的呀，如何又传授给情祖所谓三身佛之法？且阮容在其中又是什么地位，阮慈心中疑云满腹，柳寄子也不吝啬，传出一道思绪，其中便有一篇经文，名为《卢舍那三身心经》，其中佛法奥妙，一时难以参悟，仅知其功用，乃是将自己分为法身、应身、报身三身，其中法身为大道之理法汇聚，而报身为修士之智慧心法汇聚，应身则是宇宙中的功德法汇聚，又和玄门常说的化身不同，这三身之中，法身坐镇大道，调理本方宇宙的大道法则，乃是无知无觉，最本能纯粹的道法所在，报身则凝聚了道祖本人的智慧特性，永远在极乐净土中修持佛法，参悟超脱，应身则在宇宙中随缘而化，度化有缘人，积累功德。这三身各自独立，当彼此重新结合时，便是佛陀的完全体态，各自分开又有佛陀本身都不具备的许多超凡特性，如佛陀乃是本方宇宙中最不可能被灭杀的道祖，便是因为它永远都有一身和大道紧密结合，只要法身不离开大道，那么便无有敌人能将他完全灭杀。
由此可见，对其余道祖来说，调理大道和运使自身神通有时会互相影响，己身道争斗法，也可能会影响到大道安稳，反过来更影响到自身修行，因而佛祖传下这篇经文，本就是为了相助各道祖奋力超脱，这经文远在洞阳道祖出世以前，便已流传，而情祖亦果然修了三身心经，除却她所发那些遍布宇宙的情中之外，还有许多应身在宇宙中繁衍，这些应身无不是天生情痴之辈，其实单说这一点，和情中入命也没有什么区别，是以众真只当情祖是闲来无事，探索新奇，此后也未闻情祖应身有什么用处，最多只是在各处下院，担任宗主而已。久而久之，此事已成轶闻，再无人提起，便连洞阳道祖也没有想到，情祖之所以修行《心经》，便是为了在此时谋夺他的这具化身。
“我师尊原是天魔成道，天魔成于虚数，思绪简单，原本就并非是具备复杂情念之物，只有本能而已，反而常常以情念为食，因此对他来说，若要秉持道途，初心不改，便不能沾染那些只有人族修士才有的情念。”
柳寄子道，“这些复杂情念之中，便有人间的情爱，父母子女之间的亲情，同门朝夕相处的道友之情，还有那修士之间思慕少艾，由灵而欲的爱情，都是师尊不欲沾染之物。我这化身既然和应身双修，便犹如成为了情祖道侣，一个是情祖化身，一个是情祖道侣，若论亲疏，最开始自然是和师尊更加亲密，但随着双修次数越来越多，融合得越发亲密，无形间不知不觉，心灵中便打开缝隙，终于被情之道韵点染真灵，留下痕迹，真正生出了一些浅淡感情。”
“且不说我是否会因为这些感情，便改易了原本的认知抱负，在师尊来说，我这化身，他是万万不能再认了，一旦他还承认我是他的化身，那情之道韵便会顺着我们之间的因果联系，如同附骨之疽一般，飞入他本体之中。即便他断去因果，可我也不是这般便会消失的化身，他为了将我投入琅嬛镇守实数，给了我来龙去脉，这些都是我在世的凭借。只要我还在世，情祖便依旧拿捏着他的一个破绽。因此他并不乐见我晋升洞天，这也便说明，我再不是他的化身，连修行的大道，都不再是同一条。”
阮慈此前也和王雀儿相处过许久，知晓有些化身的确可以独立于本体存在，柳寄子和王雀儿都是这般，只是她如今才知道，原来在某一条件下，这中化身还有真正独立的可能，如此一来，倒必成心腹大患了，毕竟其对本体的了解也要胜过所有其余修士。不过她此时最关心的还是阮容，追问道，“容姐真是情祖应身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呢，她可知晓？”
柳寄子含笑道，“我也是在师尊阻道，情祖前来助你之时，才将前因后果想通。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心中便是猛地一动，有一中前所未有的感觉，更知道她与我有莫大缘法，更是我洞天机缘所系，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几番峰回路转，我竟能悟透前尘，而恩师所说的洞天机缘，最后竟会是这般呈现，反而对他不利。”
洞阳不让柳寄子知晓自己真实身份，让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有天魔血脉的普通修士，前来琅嬛周天寻找洞天机缘，成就之后，便可镇守实数，和黄掌柜一道掌管思潮。此举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其余道祖知晓镇守实数的是自己的化身，或者还能收到一切奇效。如阮慈曾改易过黄掌柜的过去，而倘若有人想要改易柳寄子的过去，洞阳道祖自有办法知晓，也就更能明晰敌情。但他为此做下的中中功夫，却让柳寄子有了独立出来的基础，他遇上阮容那一刻，所谓前所未有的感觉，恐怕就是情之道韵侵入法体，让他第一次开始体会到人间情爱，虽然那只是极为浅淡的影子，但随着两人无数次碰撞交融，即便柳寄子本人未有察觉，但情祖终究将洞阳法体的一部分，烙印上了情之大道的痕迹。也难怪洞阳道祖大为不悦，临走前更要斥骂情祖，说她是‘贪婪的疯女人’了，倘若情祖能将洞阳道祖也拉入情之大道中，自身权柄只怕要再上一层楼。
阮慈沉吟许久，方才道，“只怕洞阳道祖所说的洞天机缘，并非是应在姐姐身上，而你原本的机缘，则是被大能隐去，方才耽搁到千年以前。否则若你早入洞天，琅嬛周天绝不是如今的格局，也要少了许多变数。”
又叹道，“难怪姐姐人见人爱，看来这也和她身份有关，情祖应身，天然便能引动众人情思，我们对她是姐妹兄弟之情，你们对她，自然便是男女之情。还好她一向深居简出，否则真不知要招惹多少情思了。”
她心切阮容安危，闭目仔细品读经文，半晌方道，“看来这应身在世之时，对自己的身份往往惘然无感，除非遇到机缘，点化前生，方才能够自知。因其是应身，陨落后便回归本体，无有真灵转世。除此之外，和寻常修士并无丝毫区别，因而极为隐蔽，甚至连道祖都不易发现区别……”
本方宇宙，修士本就没有转世一说，真灵只能汇入忘川，阮容似乎也就是和情中入命一般，除此之外并无太大区别，阮慈略感心安，又觉好笑，道，“便连洞阳道祖，也是白费心机，他为容姐准备了多少神通机缘，本是为了她沾染洞阳因果，将来对景或能夺我的果位，没想到全栽培在情祖应身之上，难怪气急败坏，情祖倒是老谋深算，无形之间，坏去他的一大伏笔。”
柳寄子颔首道，“情祖一向示敌以弱，没想到以弱亦能胜强，此次对决，师尊未有讨到好处，时祖也碰了一鼻子灰，但他们二人正在全力对峙，都是自顾不暇，无法挪出更多神通，琅嬛周天的生机，或许便在此中，但也要防着他人火中取栗，谋取好处。”
阮慈看了他几眼，见柳寄子微觉迷惘，方才笑道，“柳寄子，你为洞阳奔走了数万年，一朝独立，怎么就站在我们琅嬛周天这边了？”
柳寄子微微一怔，也垂首寻思了起来，他对人间情思，似乎仍是十分生疏，但洞天之后，颖悟非常人能及，片刻后便明白过来，抬头问道，“你不愿我回琅嬛周天去？”
阮慈点头道，“不错，你本非我周天生人，想要回去，无非只是容姐放不下而已，但她一个元婴，能助得什么？回到故地，又难免有那些前尘往事，也是扰人。正好容姐也是在域外虚空之中成就元婴，道途和琅嬛周天绑缚，并未那样紧密，你们有此机缘，为何不游历宇宙，只羡鸳鸯不羡仙，不再回到琅嬛周天那般的险境之中呢？这对你难道不是更好么？”
柳寄子眉心微蹙，对阮慈后头那么一大长串反而没什么触动，先呢喃自问道，“我想要回去……真是因为她放不下么？”
正当此时，双峰相对，另一边静庐之前，两尊化身也正站在一处，阮慈对阮容说道，“容姐，你瞧，他对你也并非全然无情，只是天生血脉限制，独立成人尚且没有多久，难免生疏，你也不必再那样缠绵悱恻，便和他远远地走了，岂不是对大家都很好么？”
阮容面上，毫无一丝血色，怔怔望着远处峰头上那青衣身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幽幽问道，“慈姑，做另一个人的影子……是什么样的滋味呢？”

第401章 阮容决断
以阮容一身际遇，她有此问，实在也再正常不过，阮慈心下也是微叹，此时已无法再思量她这性子，是否出于天生，情祖应身，本就是天生的情思缠绵，难以自拔，倘若可以轻易将一切看淡，这应身对情祖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她收拾心思，笑道，“我可从没做过旁人的化身，便是有，这命运也被我自己亲手斩断了。”
阮容叹道，“你自少杀伐果断，总有一股狠劲，我不如你，我也很羡慕你。”
柳寄子和阮慈还在议论将来去向，这里二姐妹并肩而坐，阮慈道，“容姐，你我修道至今，也见识了不少秘闻，更是从无到有，走到了如今这番地步，在宇宙局势之中，也少少有些微的影响，我有一个想法，实在是发自肺腑，从未和任何一人说起，你觉得你先是我的替身，又是情祖的应身，似乎一生中并无半点是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心里有些怅惘失落，其实我也能理解。”
她顿了顿，又道，“但其实我有时也在想，宇宙中又有哪一人的生命，真正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呢？或许我们所有人的真灵，都只是阴阳五行道祖在时空中来回行走，留下的印痕，都只是他参悟超脱的应身。”
她这说法，玄妙浪漫，在二人面前，缓缓现出一处空虚宇宙，只有一人的身影在来回穿梭，所留下的灵炁痕迹，开始缓缓飞舞，最终汇聚成了太初创世以前的虚数，阮慈道，“先天五太之中，太初创世以前，还有太易，我想太易或许便是这个阶段吧，否则太初又凭何来创世呢？正是因为这些痕迹变化所在，太初方才能演化万物。也因此本方宇宙的主宰永远都是永恒道主，我们都是他参道的应身，便连道祖也概莫能外。”
“倘若如此，又何须在乎你是否是谁的应身呢？这不过是诞化的机缘而已，那凡间的仁义道德，也并非是由上而下教授而来，也只是凡人为了适应多变的实数，所形成的一种默契。在中央洲陆，因修士之间你争我夺，极为惨烈，是以修士的婚姻，便是一种交易，一种同盟，而凡人间反而有许多两情相悦蕴含其中，这二者谁对谁错呢？我们从凡人一步步往上登临，除却本我本心，不可放弃，否则难以在虚数中立足以外，其实也在不断将凡人的认知替换，若非如此，又何能修道，我们就像是一艘船，每一块木板都在缓缓替换，你觉得是什么让你永远是你呢？”
“对我来说，我要任性随心，凭我自身意趣，应对这千古变局，不论是宋国时的家族亲情，又或是这周天局势，哪怕是我修持的大道也好，都无法压抑我的天性，这是我的本心。从未有丝毫改易，便是因此中途道陨，我也无怨无悔。容姐，你的本心是什么呢？以我感应，你却始终有所犹豫呢。”
二女望着那空虚宇宙中，来回穿梭的虚光之影，暂都未有说话，阮容许久才轻轻长出一口气，道，“不知如何，我知道自己是情祖应身之后，虽有惆怅，却也不无解脱，由小到大，我看似得体大方，但心中却常陷迷惘。”
“你我际遇，虽非云泥之别，但也有极大差距，旁人常常疑我对你怀有心结，但其实那等最低级的妒忌怨恨，我倒从未想过，也曾因此沾沾自喜，自以为还算有些慧根，可以不坠那些劫数。但却又总觉得自己还不够颖悟，无法将前路看得分明，更不懂我为何对柳寄子……第一眼我见到他，便生出感应，可隔了家恨，却又绝不应该。”
“那般思绪，横亘心底，我常便觉得自身还是少了决断，不若你爱恨分明，可将情丝斩断，入道略深时，我也常不止一次地在想，亲族生死，能否暂放一旁，仁义道德，原也不是约束我等修道人的，我又要记挂着凡人的道德，又要遵循修士的道德，是否负累也太重了一些。可这般的自己，我也无法接受，我心头实在总有迷雾未清，既不知道我为何会这样，又不知道我该如何摆脱。”
“这些时候，我对做你的化身，反而是欣然领受，甚至时而会想，倘若我为你挡劫而死，便不必再烦忧这些了。谁知你气运之强，竟是未遇劫数，反倒是我得附骥尾，平平安安地修到了元婴，比其余同时入门的师兄妹们，不知快了多少。只是我心中常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些际遇，又恐自己乃是洞阳伏笔，心中颇多忧惧，回首前尘，只有和柳寄子在青华万物天修行的这数千年，什么也不用去想，反而欢愉一些。”
“直至今日，因缘浮现，我既知我的来历，也就明了这一切纠缠奇情，其来何自，原来我果然便是生成这样，正是情祖入侵洞阳的应身一子，我和他是天定的缘分，而他原本不知情事，在行杀戮之事时，根本无有道德可言，便是如今，因我而稍染情念，也绝不会有愧疚之念，心中对我哪怕有那么一丝牵挂，也是他自降生以来头一遭了。”
阮容说到此处，面上渐生光辉，噗嗤一笑，竟是阴霾尽去，艳色非凡，“以往我瞧着他，心中总是爱恨交加，兼以无数困惑，我不知他心里倘若有我，为何这样对我的族人，如今疑惑尽去，反觉前路渐明，便是情念仍在，仿佛更超脱于其上还有一层明悟。柳寄子从化身独立，令洞阳亏了一着狠的，我心中觉得十分解气，如今我心中也有了念想，便和前尘、□□俱无干系，我的道途，从未有此刻这般分明。”
她周身气势，似乎也随之变化，从以往那如云似雾的惆怅，转为冷冽澄清，不过只是片刻，便又敛去，重新化为从前气质——这一层却是她明悟道途之后，已然伪装为从前模样。阮慈感应得分明，知晓阮容对自身法力的掌控，又上一层楼，更已隐隐猜到了阮容的志向，必定和情祖有关。应身未曾回归本体以前，其感悟因果，也是相对独立，倘若阮容也从应身命运中解脱，如柳寄子一般独立因果，那情祖所失必然也十分惨重，而且洞阳应当会积极相助，如此一来，阮容和柳寄子互相浸染的因果，他得不到，情祖也休想得到。
鹬蚌相争，想要从中渔利并非没有机会，越是这般艰难，便越能显出阮容心气来，阮慈见她周身道韵已有细微变化，心中微微一动，知晓洞阳道祖虽然败走，但此处仍有交通法则存在，只怕不会错过这样好的机会。她道，“如此一来，你们倒是非回琅嬛不可了。”
阮容笑道，“自然，我有所求，便要去到能起到作用的地方，便是陨落，也是死在求道途中，可谓求仁得仁，倘若此时如败犬一般遁入天涯海角，便是活到宇宙尽头，又有什么意趣呢？”
她此时笑吟吟的，神采飞扬，突然让阮容想起小时候，在阮氏生变以前，阮容和她嬉戏时的神色。那时阮容纵然也忧心家族局势，但依旧自信爽朗，再无日后幽怨内敛，此时重又得见幼时神色，她心中欢喜无尽，蓦然投入姐姐怀中，笑道，“容姐，我好欢喜。此时我好喜欢这宇宙，虽然也有无限迷茫苦楚，但此时这欢欣鼓舞，却也是真真切切，真叫我欢喜。”
阮容轻抚她鬓角，笑道，“真是个傻丫头。”
她抬头望向邻峰，却见柳寄子和那名阮慈，不知何时也已停下谈话，回首望来，柳寄子神色之中略带新奇，仿佛像是还不能适应自己情念已有所系的感觉，然而阮容此时，心中却再无自苦，对那四目相对时，泛起的情潮亦能坦然视之，只是微微一笑，启唇道，“喂，小天魔，还不给我滚过来？”
柳寄子哪会真正听话，下一刻她眼前一花，自身已被摄入柳寄子洞天之中，两人在空中相对而立，缓缓旋转，柳寄子将她上下打量，面上逐渐浮现笑意，又有一丝邪气，阮容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冲他吹了一口气，笑道，“你初识情念，是什么感觉？”
柳寄子思忖一会，答道，“并非初识，只是初初才有自知之明，原来从前那般思绪，也是情念的一种，这感觉……很新奇，却也让人颇为迷恋。”
阮容笑道，“只是如此么？你要品尝的还会更多呢，求而不得、思之若狂、患得患失……这些人间情爱，我自会慢慢教授给你。”
柳寄子似乎并不反对，却又疑惑道，“倘若都是这些苦痛，我学来做什么？”
阮容微微一笑，并不回答，只是将他拉下，数千年来第一次主动咬上薄唇——这些情爱之乐，却又何须言传，自然是苦乐相生，一并由她教晓。甚而还有妒忌独占，情薄情浓，身为情祖应身，都将逐渐点染柳寄子新生纯白因果，将他逐渐化为情祖治下一员，琅嬛周天万古劫起，若非如此，又怎能让柳寄子和她一道回返琅嬛，为阮慈助力？
她心中想法，其实也逃不脱柳寄子感应，可不知为何，他竟也未曾用心摆脱阮容计策，反而在亲吻中逐渐垂下长睫遮去双眼，四周灵炁渐显，将二人神念交融，臻入那神魂交融的极致境界之中。

第402章 大道符文
青华万物天中，时间法则极为微弱，尺度也变得极为宽绰。阮慈和柳寄子、阮容一会之后，便暂告辞了在周天四处游历，令他们二人先稳固境界，她的时间，在和二人相处时便是同调，但一旦分开久了，便不再相同，从双方神念传递便可看出。因阮慈到底只有元婴修为，阮容怕她出事，双方本来计较已定，待离开彼此感应范围之后，隔上一段时间，便互相发一段灵炁报个平安。但阮慈才走出不久，便觉得阮容发来的灵炁相当频繁，返回一探究竟时，却发觉双方的时间流速全然不同，分开之后，柳寄子和阮容处的时间流速要比她的更快，阮慈的时间流速则要慢上许多。
三人再三推敲，只道此处流速，或者因人而异，如阮慈，在炼化青君残余时，千万年也只是一瞬，那一刻她的时间流速极快，但如今已不需要这么多时间来增长修为，因此时间便自然放缓，而柳寄子、阮容的修为还有提升空间，因此流速相对便依然还是更加快速。除非双方从现在开始不再分离，否则一旦脱出感应，便无法再通讯息，此中玄妙，的确耐人寻味。
在这般种种大道法则都被压抑的绝境之中，实数和天外已有极大不同，便是什么奇遇都没有，在此参悟大道，也一样是获益匪浅。不过阮慈在离开青华万物天以前，尚且还想探索一番此境隐秘，看看是否能将自己识海中的记忆结晶解决。而且她和柳寄子、阮容都知晓万物天中，还有第三方势力活动，还和阮谦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便为了阮谦着想，也要探个究竟，找出这势力身后的道祖。只是这道祖究竟意欲为何，又怎么能进入青华万物天，便十分耐人寻味了，此地难以寻找，如时祖也是借由阮慈因果，方才定位得到，因此这道祖和青君的关系，定然是千丝万缕，阮慈心中其实早有一个名字，只是不欲形成定见，反而影响自身感应，故此方才没有细想。
在青华万物天这残片之中，或是因为其余法则都十分弱小，虽有生灵，但只是生机荡漾于外的显化，却无法形成真正的族群，阮慈仔细观察，便发觉这些生灵，浑浑噩噩，并不具备兽类本能，也无法繁衍后代，缺少时间法则，便永远没有世代传承，因其自身不会老去，便也无生机往下传递，此处虽然生机盎然，处处鸟语花香，但某种程度来说，又是万籁俱静，仿佛一个极大极特别的坟墓一般。但若只是单论景色，则的确美不胜收，此中许多山峦排布，都隐隐和道韵、符文有关，行走其间，仿佛能够参悟出昔日青君功法，在灵觉神念上都是大有好处，阮慈只觉灵感纷至沓来，仿佛若是时间足够，除却法力之外，自身神魂还能再上一个小台阶，令法相更为凝实，运使也更为自如一般。
在这样时间流速割裂之地，感应用处很小，只能随缘行去，不过若是对方在某处曾留下灵炁痕迹，阮慈也能捕捉得到。只是在她这里，距离柳寄子洞天渡劫不过数月而已，但对方却可能已经经过数百数千年，修为更上一层楼，又或者干脆已经离去，此处极为特异的实数法则，也令到斗法追摄有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方式。阮慈也是大觉有趣，默默想道，“那些道祖经历过的斗法，必然也十分花哨，不知处理过多少比如今更加复杂的情况，想来也是有胜有负，各有所得。唯独我入道以来，几乎从未败过，这也有不好之处，这些薄弱的根基，都是其余道祖对我的限制。”
她在此处，对道祖博弈似乎格外有悟性，总是有些奇思妙想，又可得到宇宙回馈，便仿若是这方天地，正将这些见识不断借机教授给她一般，灵觉也是十分健旺，在青华万物天游走了数月，仿佛也逐渐摸清了此地的山河走向，虽然看似只是一方碎片，但实则山河排列，隐隐有符文痕迹，仿佛是一片符文中碎裂下的一块，若能这片大陆并未碎裂，还保有原有符文，则想必生之道韵在其中会更为活跃，甚至或许还有原本生活在青华万物天的遗族可以幸存繁衍。
阮慈将符文残余试绘出来，仔细揣摩，并往那碎裂之处行去，此处空间果然不太稳定，似乎是从原本大陆中崩碎裂解，飞出之后，自行繁衍而生，补上的一块土地。这里虽然也有生机勃勃，但似乎要比其余地块更虚无几分，阮慈心道，“若要从虚数中来到青华万物天，这里便是很好的入口。”
她此时正在一处山涧之畔，想到这里，心中突然一动，仿佛生出一丝微弱感应，便当即闭目凝神，过了一会，神念转向溪边一株杨树，这株杨树正在天光下摇曳不休，投下斑驳阴影，但却有一片树叶的影子要比旁处更浓了几分，如此细微的差别，倘若不是阮慈神念过人，仓促间只怕也难以留意。
这一道似乎天生能够规避旁人追索，阮慈神念方一投注，那阴影刹那间便冰消瓦解，阮慈只能捉到一缕残影，望着和寻常影子也没有任何区别，也只有如此善于藏踪匿迹的大道，方才能在洞阳道祖眼皮子底下潜入到琅嬛周天之中，未有激起丝毫警觉。不过阮慈此时也并不慌张，她能在此处捉摄到黑影，便足证自己思路并未出错。
此时也不再四处漫游，便在此处盘膝而坐，推演符文奥秘，要将其完善，知晓原本这符文灵炁汇聚所在，位于何处，那处便定然是青华万物天如今的核心。只是这符文之秘，玄奥非常，若不知晓其原本奥义，便是千年万年，也很难从残缺纹路之中，推出全貌。
阮慈参玄悟道之时，一向是极有耐心，便是耗费上百年千年，也不会有丝毫焦急，此时推敲符文之时，不期然便将自身内景天地，也不断拟化出种种符文，模仿青君编排，只是她的核心符文，却自然和太初大道有关，此时随她念头浮现，在内景天地中山河重整，不再是原本随意生成的山河海水，而是在玉池化成的浩渺汪洋之中，逐渐生成诸般岛屿，各成符文形态，每座道域之上，云雾缭绕，灵炁隐隐又有所不同，但组合在一处，却让自身法力更为顺畅，生生不息，仿若不需要外间灵炁，也能永远自给自足。不知不觉，仿佛那岛屿便是小小洲陆，而内景天地也将成为一处洞天，可以自成体统，无需外界灵炁——这本就是洞天的先决条件之一。
若是这般洞天再不断扩大下去，诸般道域，将会成为各大洲陆，甚至这些云雾，也会生成天然洲陆大阵，从此对洞天之主来说，法力无尽，威能无穷，不假于外，只向内求，便是距离合道不远。单只是如今的进益，也足以让阮慈功行又有进步，更多了许多对大道的参悟，此时她亦生发灵感，忖道，“青君乃是先天道祖，成道之后方才逆推功法，她的内景天地定然是遵循宇宙至理生成，又有器灵痕迹，此处既然还能承袭青华万物天之名，那么定然是残留中最核心的一块，这符文或者便是器灵中的核心禁制，阐述的乃是青君生平大道中的至理……”
其实她早已猜到，这符文定然和生之大道有关，但非得是到了这一步，方才能参透符文笔画之中的奥义，脑中灵光乍现，将那笔画繁复，却又好似只有一笔挥就，仅是存在本身，便似乎诠释了生之大道无穷道妙的符文补完，符文被悟出的那一刻，冥冥中似有钟磬之声暗响，其在阮慈识海中大放光彩，一时间仿佛压倒其余，向阮慈识海之中烙印而下，却被阮慈识海中早已排布好的太初符文闪烁灵光，‘顶’了回去。
若是她自身功行稍一耽搁，此时便又是被夺舍的危局，在青华万物天中行走，的确是处处都要小心，阮慈在内景天地中的化身扬手一捉，将这符文捉在手中，叠上层层禁制，封禁起来，又对照其形，在空中辨别了一会，感应中一条林间小路悄然浮现，明明上一刻还压根并不存在，但此时方一参透符文，便仿佛从视野死角中冒了出来，曲径通幽，仿佛通向一处极其玄妙幽密的所在。
阮慈往身后看了一眼，轻笑一声，却是不再犹豫，将身一落，跃入小径之中，便带着长长的影子，从容往林中走去。

第403章 白剑现身
一旦落入这条小径之中，周围的景色便逐渐变得扭曲稀薄，仿佛阮慈正在通过实数，进入虚数中某一维度。但身居青华万物天中的生灵，却丝毫都未有感受到这般变化，依旧在林间纵跃嬉戏，只是阮慈望去时，其身形已被扭曲，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滑稽。
在她身后，来路已经隐没，光亮逐渐黯淡，身后的影子被拖得极长，其中崎岖突起，似有无数异兽隐藏其中，展露獠牙，但阮慈神念转去时，却又平复如初，阮慈往前的脚步，仿佛也被影子拖累，但那光亮黯淡的速度远比她的脚步更快，倘若她不加快速度，似乎便要渐渐被黑暗吞没，届时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却又未可知了。
然而阮慈却并不慌张，反而站定了脚，轻笑一声，道，“白君，如今还不现身么？”
那黑暗毫无变化，依旧在不断吞没后路，阴影已蔓延到阮慈足部，又越过她往前流去，她法体上极为难得地传来刺痛麻痒之感，正是异样道韵欲要侵入法体之中，被其上天然生成的禁制阻挡，彼此已在小小交锋。阮慈周身道韵流转，顷刻间便将异样道韵驱开，笑道，“看来你惯用幻术，好诈诡之道，但这一招对我却没有多少用处，白君，你百般做作，引起我的注意，不就是为了把我骗到这里来，带你入去青华万物天核心。除了你以外，还有谁这么想进去呢？”
青华万物天核心，其实对道祖来说根本就不是禁地，想要炼化，也只是在一念之间，但一旦被他们炼化，则青华万物天的特异之处也就将消失不见，会变成一块寻常的破碎洲陆。能够跨越这种道韵区分的，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便是阮慈承认自己是青君转世之身，重拾生之大道，那么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的重炼万物天，以此为基础圆满符文，重造洲陆，第二便是如白剑这般，和青君同出一炉的好姐妹，本质上有能够通融的地方，再以自身大道为助力，也或可以蒙骗本源，将万物天炼化。这便等如是在某一程度上窃取了青君法体，为其道祖果位再迈一步。
阮慈自然不可能认下青君转世身的身份，那么这本源之地，去或不去，对她来说也是无关紧要，处处启发灵机，助她参悟符文奥义，处心积虑将她引到这里的人，自然只有白剑。她在外已经猜出泰半，只是白剑和阮谦有关，又牵连着谢燕还，且其踪迹难以寻觅，索性也就顺着白剑谋划，直到此时方才揭穿。
不过白剑性子似乎颇为难缠，一来诡诈，二来皮厚，阮慈已叫破身份，却依旧不肯现身，那暗影逐渐上涌，仿佛要将所有光亮淹没，连阮慈法体亦一并陷在其中，阮慈轻哼一声，周身太初道韵流转，散发出蒙蒙清光，虽然无法驱除暗影，照彻小径，但暗影也无法将她清光破去，双方竟是势均力敌，已成僵局。
以身份而论，双方都是未来道祖，所差只在道果凝结之上，但亦不会太大，如此道韵攻伐，便是持续千年万年只怕也难分胜负，偏偏青华万物天中，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阮慈心中一念不起，也并不去想识海中残存的记忆结晶，又或者是被她封禁的大道符文。这两样东西固然能让她在此处把握住更多本源，更得主动，但也等于亮出了自己的两手底牌，白君定然也还有藏招，谁先耐不住性子，便等如是失去了主动。
只见黑影漫天，清光莹莹，双方虽然攻守分明，但攻方消耗更大，而守方则滴水不漏，若是这般长久延续下去，攻方将己身能带入青华万物天的道韵消耗殆尽，又或者无法压制生之大道的排斥时，便是守方发威的时机。那黑影似也意识到这一点，逐渐缓慢消退，但仍是锁住来路，不让阮慈见到后退的一丝可能。一道影子从那黑暗中缓缓伸出，面容身形犹如面团一般，落入地上蠕动了几下，方才缓缓直立起来，塑出人形，正是阮谦模样。
阮慈乍见阮谦形貌，面上便闪过一丝厌恶，不悦道，“我与白君真合不来。”
她手中剑光乍现，犹如一道惊雷闪电，劈落当场，那人形当即又被劈成面团模样，蠕动了半日，方才化出另一张面容，乃是阮慈在过去时所见的白君模样，笑道，“剑使的感应法修得很好，看来神念颇强。”
原来这也是白剑试探，阮慈能否感应出这影子真身，便可见神念强度。阮慈倒也并未因为她刺探自身虚实而动怒，只是问道，“白君挑拣谦哥，是因为容姐已被情祖、洞阳落子，你只能退而求其次，是么？”
这倒也合乎情理，只是道祖还有许多，如何白剑能在阮谦身上落子，阮慈也觉得有些蹊跷。白剑笑道，“不错，这小子徘徊于生死间时，曾见过影界，正是修行我这大道的奇才，错过了岂不可惜？”
又道，“别叫我白君了，白剑就是白剑，君不君的，听着岂不牙酸？”
阮慈笑道，“看来白剑心中大不以青君为然，只是你能在谦哥身上落子，不也是因为青君么？青君之局，总会有你的机缘在内。”
她所说的确不假，青白二剑一光一暗，命运相生相缠，因果呼应之下，青君机缘之侧，往往便会有白剑的机会在，如阮谦，在血夜之变中，竟被刺中心脉，生命垂危，便是冥冥中给白剑留下的机缘。令她得以越过许多道祖，布下一子。甚至此时她潜入青华万物天，其实也在谋算青君遗产，如此作态，未免也有些矫揉，白君轻哼一声，笑道，“青天已死，白夜当立，我虽对她不怎么样，但姐姐的东西，自然都是我的。”
她此前数般凌迫阮慈，甚而在南株洲时，还迫得青君现身出来，反而警醒阮慈，知晓自身隐秘，斩去青君阮慈。刚才也是来势汹汹，但如今试探之后，知晓无法以威能凌迫，忽又转为亲热柔媚，笑道，“但其实你我之间，如今已无龃龉，反可联手，东华剑我可以不要，你把刚才封禁的大道符文交给我，我这便褪去，剑使，你道如何？”
她所求已经比此前的东华剑要低了不少，或者自以为让步，阮慈却不为所动，道，“你跟着我，我甩不脱你，但我要回去，你也挡不住我。”
进不进青华万物天，对阮慈来说其实无关紧要，但白剑刚才的开价，显然只是诓骗，听闻阮慈有意回返实数，她面色微变，又道，“好嘛，看来是非得打一场了？可别怨怪我没提醒你，我本杀伐利器，你姐姐虽为情祖应身，可情祖也未必能拦得住我，你我若是打起来，我便先杀了你姐姐姐夫，再杀了你师父，把你们琅嬛周天打烂，瞧你还能装出这讨人厌的样子么，我一见你这样，就想起姐姐，心里便不舒服得很。”
她如市井无赖一般的做派，其实亦十分惹人讨厌，阮慈道，“你千方百计，要挑起我心中对你的厌恶和反感，是因为这样可以增强你的大道法则么？”
白剑笑道，“那有没有奏效呢？”
黑暗之中，道韵引而不发，似乎正在酝酿攻势，阮慈心知她若真被挑起恶念，只怕便要被白剑侵入识海，在虚数中展开博弈。而白剑很可能已知她大道太初，她却对这影子大道一无所知，颇有些不利，她沉吟片刻，也是笑道，“其实你说得不错，我们二人此时已并无冲突，还颇有合作的可能，否则我也不会带你进来。不过这条路要不要往前走，还得看我们谈得如何——若是谈得好，便将万物天本源让给你，也是无妨。”
她所说真心实意，白剑自然也能感觉得到，一时不免稍有动容，她转圜得也快，便又露出倾城笑脸，问道，“待要如何才算是谈得好？”
阮慈考虑片刻，似是一时兴起般，道，“凡人相识，难免通名道姓，修士相识却要各报师门，道祖相识，互相通晓大道，也是礼数罢？你我二人大道不同，应该并非道敌，你修持得是什么大道，也令我好奇得很，还请白剑姐姐先释我之疑，为我阐道。”

第404章 白剑阐道
所谓阐道，并非连告知所持大道这般简单，尤其是从未被修士所合的大道，其运转中遵循的规律奥妙非常，并非外人可以蠡测，此时修持这一大道的修士，不论是传下道统，还是开坛讲道，便都是积累道果的功行，将大道法则与自身理念结合，阐述而成的，便是自身道果的一部分。若非对大道浸淫已久，并有深厚造诣的修士，轻易绝不会阐道，毕竟神念中对大道的体悟，会随时跟从自身悟道而变化，但言语一旦吐出，便等如是在实数中落下痕迹，倘若要再改易，便没那样简单了。若是信口胡柴，对道途的影响只怕还要更加深远，甚至从此再无寸进都不好说的。
阮慈此语，其实也为了试探白剑虚实，白剑眉头一挑，沉吟道，“我从未阐道，所持更是隐秘，如今听你一语，冥冥中是否是机缘启示，告诉我到了阐道的时机？”
阮慈笑道，“此地为青华万物天，又是虚实之间的甬道，以我看来，倒是正合你所持大道，还有你与青君的因果牵连。白剑姐姐如何看呢？”
道祖性格，往往是千奇百怪，白剑便是极其善变，对阮慈忽冷忽热，方才凌迫之时，咄咄逼人，处处惹人厌憎，如今阮慈以万物天本源诱惑，她便立刻随和起来，思忖半晌，也是笑道，“不错，还有你这道祖听道，我们正可两相印证，彼此切磋，或者将来二人都能早一步合道。”
她随手一指，在那阴影之中，立刻便化现出一座莲花高台，白剑周身阴影涌动，簇拥着她盘坐其上，声音亦是悠远了起来，“吾所持之道，千变万化，并无常形，非乃实数大道，非乃生发之道。”
伴随她的话声，周围阴影之中，忽而洒落点点道韵，将白剑面目点染得朦胧一片，仿佛多了几分圣洁神性，阴影中隐隐有如蚊蚋一般的修士身形显现，对其顶礼膜拜，阮慈亦是受到一中莫名感动，仿佛白剑身周，流露令人不由自主想要顶礼膜拜的气势，她感应之上特有专长，更是可以望见阴影最深处，有一洞天虚影，其完备之处，似乎俨然已与大天无有什么区别，随着白剑讲述，更有莫名之物不断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洞天之中。
倘若是寻常修士，得闻未来道祖亲自阐述大道，倘若自身还无有择定道途，便当有‘灌顶’之效，参悟到此道奥妙之后，自然便会拜入白剑门下。阮慈虽然也有细微触动，但她在太初大道中浸淫已深，于别道不过是旁征博引、触类旁通而已，因此并未有丝毫动摇，这也是阐道对她的考校，倘若阮慈对自身大道并不坚定，此时便或许会接受洗礼，成为白剑门人。
双方博弈比拼，无时无刻不在转化持续，攻守之势或者随时转移，但二人都是不动声色，白剑将自身大道连下了数十中定义，每说一语，三千大道中便有许多被排除在外，如此当她说到最后时，场中活跃的大道便只剩下毁灭类大道，便连生之大道仿佛都被她这小小道域排挤在外。白剑面上宝相庄严，肃然道，“我之大道，乃极恶大道，亦是宇宙毁灭之道。勾动人心阴暗险恶，使众人自私自利，各为一心，再无共识，为一己之私而彼此争斗，终将彼此攻伐争斗，使人道翻覆，宇宙再无超脱，限于衰竭混沌，终于了结。”
随她描述，一幅幅生动图景仿佛现于阮慈目前，便是凡人修士之间，彼此都各怀鬼胎，天然便无有携手合作的可能，以算计攻伐为乐，而宇宙所有周天之中，人族内都是此景，长此以往，随着最后一批修士纷纷或是寿尽，或是应劫而亡，宇宙中便不再有修士一说，再无人可以超脱，而此等情境，会让本方宇宙对永恒道主再无意义，无形间便会逐渐走向凋亡。
在毁灭类大道中，混沌大道、冻绝地狱大道、虫噬地狱大道、炎焱地狱大道，无不是宇宙毁灭的某中方式，而这极恶地狱大道，描绘的则是人性残缺，人心失衡的场面，也因此白剑的所有神通，都有了来源。阮慈见她气息越发强盛，便知晓白剑所阐发的道义，合乎宇宙真实，这确然是宇宙终结的一中可能，不由也是暗呼厉害，思忖着问道，“此番大道，和生发大道相生相克，正合你与青君的关系，你择此大道修行，是否便是因此？如若不然，此方大道也可滋生天魔，或许是天魔类大道呢。”
白剑答道，“我虽主终结，但也需择定诸般大道中的一条，修不得毁灭大道，这方才是因青剑之故，拖累了我的权柄，至于说择选毁灭类大道是否为了成道更加容易，那倒并非如此，剑主杀伐，我器灵天然兴趣便在这类大道之中。至于择了这条大道，那是因为此道最合乎我们器灵对人修的看法，人性之恶，尽在杀伐真器之中。至于你说的天魔，他们只有本能，对人心毫不了解，而且混乱无序，实则压根修不了极恶大道。”
虽然二人立场未必相同，但此时坐而论道，倒是十分坦诚，并无保留，这般问道阐道，对白剑来说，也可以明晰道途，更是有利。阮慈道，“不错，杀伐之器，凝聚人心之恶，青君以剑器成就生之大道，实属异数。你说的天魔无法修持，也极有道理，是以你这极恶大道，虽然变化多端，但本质却极有秩序，不错，不错，有善方才有恶，人性之善，正在于秩序规则之中。”
二人论道之中，都各有所得，对大道规则的理解仿佛更上一层，阮慈又道。“既然你修持的是这般大道，为何如此急于合道，此时似乎尚不是时机呢。取走万物天本源，无非是为了炼就道果，但如今宇宙兴发之势依然旺盛，你便是取走此物，也难以合道。除非……”
她灵光一闪，蓦地明白过来，轻呼道，“除非你取走生之符文之后，可以借由符文之力，污染生之大道，令宇宙生机逐渐衰弱断绝，从此步入毁灭，你方才有一丝成道的可能！”
白剑咯咯笑道，“不愧是未来道祖，便已杀灭了我姐姐的转世之身，依旧是颖悟非常。不错，不错，这青华万物天，是生之符文最后残存所在，姐姐想要阻我，也难有依凭，她留在青华万物天的残余，泰半被你炼化成太初道韵，我今日来便为了这两样物事，你若是都给了我，我在未来的琅嬛大劫之中，可以助你一次，若是你只给一样，我便要你封禁好的大道符文，这枚符文我不会在百万年内启用，足够你完了琅嬛大劫，而且在大劫之中，我也绝不会和你为敌，你那族兄，我也会悉心栽培。”
“若是你一样都不给么……”
她轻笑声中，原本就随着阐道而广播甬道的阴影，又再蒸腾了起来，原来不知不觉间，借助阐道，白剑已占据了这条甬道中的主动，此时极恶大道道韵浓郁，几乎要滴落汁液一般，对黑影中阮慈所在的那片净土虎视眈眈，威吓之意不言而喻。而白剑声音却甜蜜轻快，充满了诱哄之意，道，“我择选这条大道，也不是没有缘由，极恶大道，便是成道之后，宇宙也要经过一段极长的时间方才会缓缓消灭，你甚至有足够的时间成就永恒，剑使，你意下如何，你我二人联手，先后证道，想来也足以给那些高踞道祖之位的老家伙们一点颜色看看。”
阮慈盘膝趺坐，美目不染纤尘，凝望黑影，对青剑的建议，她不置可否，只是轻呼道，“谦哥，谢姐姐，你们也赞成她的主张么？”
话音刚落，如响斯应，白剑身后那浓黑暗影，便骤然又翻腾了起来！

第405章 极恶斗法
白剑大道威能，阮慈方才已是领教过了，以她如今道果已经凝聚大半的修为，若是有心，便是洞天只怕也很难逃脱极恶大道的挑唆，其入侵神念，便如同天魔一般，甚至还要更加隐蔽，因人心恶念，存在于每个修士心中，善恶相对，有善则必有恶，便如同影子一般，如影随形，不可真正摆脱。也是因此，白剑惯常行走的暗影维度，便是连洞阳道祖或许都未有发觉太多不对，一旦遁走，也实在是难以追摄。其只需潜伏在人心之中，便可和人心融为一体，天魔还有一丝魔气，极恶大道却不露丝毫痕迹。不论谢燕还如何惊才绝艳，阮谦又是如何心智坚定，在白剑手段之下，都不会有太多反抗的机会，其心中会被慢慢种下恶念滋生的念头种子，不知不觉便对白剑放下戒备，忠心侍奉，最终被融入阴影之中，其生死都在白剑一念之间，便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不过谢燕还脱出天外时，洞阳道祖对琅嬛周天的掌控还算严密，且她当时已有了元婴修为，对上白剑还有一线生机。阮谦则是在凡人时便被白剑瞧中，哪有什么反抗的能力。阮慈一语呼出，见阴影之中，翻翻滚滚，唯有一人身形，心中还略有失望，但片刻后便发觉那人影更似谢燕还，便知晓阮谦已无反抗之力，连自己呼叫他的名字，都无法唤醒灵觉。
白剑面色不变，不再像是欲要挑起阮慈心中恶念时一般令人生厌，反而显出一丝宗师气度，高踞莲花台上，望着阮慈轻笑道，“你惦记谦哥呢？还是惦记着你的谢姐姐？”
她将手轻轻一抬，又有一人从阴影中被摄了出来，隐隐约约可以望见阮谦的轮廓，但这道阴影极为驯服，显然己身灵智还未恢复，而一旁挣扎的谢燕还，那道阴影则被白剑轻轻一抹，便仿佛遇到重压一般，咬牙苦苦地和袭来的黑色巨浪抗衡。依旧未能真正显化面容，和阮慈交流。在这极恶道域之中，似乎一切都由白剑为所欲为，阮慈也只能袖手。白剑笑道，“剑使，你若将两样东西都给我，这两个人就由你处置。”
阮慈道，“这两样东西，其实我都不在乎，但倘若我现在便给了你，你就会立刻食言，和我作对啦。”
她轻轻伸手一指，一道清光往阴影中洒去，刹那间便被黑影吞没，但二者仿佛处于不同维度，互相难以干涉，清光洒落到谢燕还和阮谦两道影子身上，二人都是轻轻一颤，白剑面色微变，道，“太初大道，你为何不讲道给我听听？”
阮慈笑道，“极恶之道，诡诈傲慢，你怎会觉得自己需要听我讲道？再说，你那大道奥义便是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你若是守信立约那才怪了，白姐姐，你方才阐道时为何漏了这点不提呢？”
言语交锋，只是一角，二人道韵已在阴影中不断交错，那处虽然是白剑道域，阮慈的太初道韵仅能自保，但一旦落到谢燕还和阮谦身上，便可见到白剑对其的影响正在不断降低，二人身上那浓浊不堪的黑影正在逐渐消退，面目也正逐渐清晰，双方道韵在修士神念之中，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白剑丝毫也没有被戳穿盘算的羞愧，而是轻呼道，“你虽年少，但心计却是不缺，看来合道真无分先后，所谓历练积累，都是细枝末节。”
又道，“你这太初大道竟然可在人心中克制我道，太初，你却也装得好。”
这一点是方才白剑阐道时，阮慈便已推出的大道克制，太初之道执掌宇宙之初，看似对极恶大道本无克制之用，但在阮慈执掌之下，可以消融情念，使修士心中的情念返回太初，这些年来，她亦是在这一点上运用得格外纯熟。此时将阮谦和谢燕还唤出之后，便可在神念之中，逐渐消解极恶大道带来的影响，消融恶念，消去‘敬畏臣服’之念，使得二人思绪越发活跃，已有了脱困的希望。
阮慈微笑道，“白姐姐，倘若你对琅嬛局势多些了解，便该知道我这还算是客气的了。”
她所说的，自然是自己尚未挑起思潮，令阴影道域中所有修士都消去敬畏之念。阮慈的确是有这个能力，还曾亲自掀起万古风波，使得洞阳道祖对琅嬛周天的防卫逐渐失守。但若是白剑对琅嬛周天的了解没有那样深刻，轻视阮慈，给了她施展神通的机会，她倒也不介意给白剑找点麻烦。
白剑素手一翻，道域中那些顶礼膜拜的黑影之间，彼此仿佛忽然多出了重重空间，即使依旧挨在一处，但思绪想要传递，却忽然间变得千难万难。如此一来，阮慈想要掀起思潮，便没那样简单，阮慈不由随之莞尔，白剑亦是轻哼道，“太初你这小丫头倒也刁钻，也罢，你族兄给你了便是。”
阮谦和谢燕还相比，作用要小得多了，只是白剑布局在阮慈身旁的一个小棋子，谢燕还却还有剑种这个身份，因此她给得十分爽快，阴影旋风，卷起阮谦身躯往阮慈处掷来，阮慈发出一道清光，将阮谦笼罩，问道，“白姐姐还放心将谢姐姐留在身边吗？”
她抿唇一笑，貌似促狭，看不出是给白剑添堵，还是故布疑阵，白剑望了她一会，神色数变，忽地一扬手，只见那阴影骤然间比之前浓重了百倍，在这小小方寸之间，竟似乎跨越了维度区隔，将所有维度填满，因而也驱走了阮慈的太初道韵，使得清光断去。但那阴影虽然疯狂涌入谢燕还体内，却依旧无法将她面目重新模糊，其心中自有一点清光如烛，映照面容。乃是阮慈太初道韵，竟已在谢燕还神识之中种下了种子。
白剑面目转为阴沉，伸手一捏，阴影层层叠叠，将谢燕还不断压入道域深处，但谢燕还身形在被湮没以前，却依旧是黯淡中略见面部轮廓，再无法被极恶大道完全沾染。阮慈笑道，“白姐姐好生炼化罢，你猜她能撑多久呢？”
白剑现身以来，气势可谓是一挫再挫，非但未能占去阮慈什么便宜，反而自身这里落了个把柄，面色自然不太好看，但她也是能屈能伸，不会就此和阮慈翻脸，只是问道，“你说这两样东西你不想要，可是真的？”
阮慈点头道，“此物和我道途不合，若你想要，可在琅嬛大劫后寻我来取，届时若能开出让我满意的价格，我便让与你也是无妨。”
她又笑道，“白姐姐，若我猜得不错，你现在取走了这两样物事，将道果炼成之后，便会在琅嬛大劫时乘势而起，想要血祭琅嬛，借此合道，是么？”
道祖合道，自然是风起云涌，非得要有一两个大天相祭不可，再没有静悄悄躲着合道的，白剑叹道，“其实我也不是故意骗你，只是现在太一封锁了时间川流，我又往哪儿去寻什么未被染指的宇宙大事呢？琅嬛大劫近在咫尺，你道果在那时也不够成熟，与其给了旁人用，被我取去难道不好吗？”
她今日倒比之前要坦诚了几分，又道，“你的意思我已明白，琅嬛大劫之中，我自会设法保你一命，不过若你接了我的援手，那便是等如应了要把东西给我，可不能反悔。”
阮慈和她不同，白剑若是守诺，才会折损大道，但其余修士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却不能轻易毁诺，也不在对方品行，只在自身道途上。阮慈点头淡淡道，“若是真受了白姐姐相助，那两样东西又还在我手中，自然不会反悔。”
她的话也说得很活，但亦不可能有更实在的表态，尤其因白剑大道的关系，二人根本无法立约，只能说是达成一定默契。白剑亦已是算得上满意，往小径深处看了一眼，道，“大道符文已在你手，我可就等着你将这万物天本源也收入怀中了。哼，你未合生之大道，又无有我助你，想要独立收取本源，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办。”
言罢，只见那阴影骤然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有一缕指头粗细的黑影，顺着甬道缝隙飞快地渗了出去，此时方可见到这条甬道内外，无有半点阻隔，来路虽远，却也是能一眼望见来处维度，阮慈念头一动，便可返回万物天表层。这方才是掌握了大道符文的修士所能得到的待遇，并非方才白剑刻意制造出的危局。而清光中的阮谦，亦是突然翻覆了过来，往外呕吐不休，过得片刻，呕出了一丝细微黑影，一样是渗入某种维度之中，消散不见，阮谦面上的黑光，这才逐渐彻底消散，双眼渐睁，彻底恢复了神智。

第406章 青华本源
意识一旦被占据之后，想要完全恢复神智，还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在此之前，对外界的一切不能说是无有意识，但也仿若幻梦一般，并不真切实在。尤其阮谦神念，此前乃是白剑和阮慈交锋的战场，虽然二人手段高妙，不至于摧残识海，但阮谦也是大受损伤，面色带了一丝苍白，许久方才望真了阮慈，苦笑道，“原来复仇之志，也是人心恶念，照旧是道祖的资粮。”
阮慈叹道，“谦哥，我们寻常修士从生到死，又有哪一刻不是大道资粮？你今日能脱大难，将来必有造化，你看谢燕还，她还陷在里头，满心抱负，还不是化作了白剑道果中的一丝经络。”
实则谢燕还为何会困于极恶道域之中，并未乘机解脱，阮慈心中也颇是不解，以她自身亲疏来说，方才自然是先搭救阮谦，但谢燕还处，阮慈也并非没有感应，她功行深厚，和白剑相遇更晚，而且修行的是魔门功法，天然便对白剑这种挑拨人心恶念的神通有一定抵抗能力，而且她体内还有青剑真灵，阮慈分明有所感应，在青华万物天中，倘若谢燕还当真有意，绝不会那般轻易便被白剑镇压下来，她未有逃离，只能说明谢燕还并不是真的想走，藏身白剑道域之中，依旧另有图谋。
以阮慈和她的微妙关系，自不会拆穿谢燕还，她还送了谢燕还一朵太初道韵，一来助她在白剑镇压之下，维持神智，二来便是让谢燕还将来脱困之后，可以和她联络。只是此事对阮谦不好揭破，还要略做遮掩，阮谦叹道，“此子和我们阮氏家仇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想我无意间倒是和她共事许久，唉，当时我只想着要平定三宗，才算是报了家仇，白剑也是因此在我心灵中布下种子，如今看来，三宗也不过是道祖手中的棋子，苍莽天地之间，哪有一处是真正自由？”
他心中对阮氏家仇显然依旧念念不忘，阮慈却也不觉讶异，因白剑便是由此入手收服阮谦，自然会将此念种得根深蒂固。只是如此一来，谦、容兄妹只见，似就不便见面，毕竟不论有什么前尘，什么后计，阮容和柳寄子之间，的确已算是道侣了。
柳寄子如今与阮氏姐妹的关系，说微妙的确微妙，这仇怨到底该计算在谁身上，实有说道，于阮慈而言，连洞阳道祖都可暂且相安无事，更何况才刚独立不久的柳寄子。便是在阮容来说，柳寄子是见到她的那一刻才开始被情思浸染，在此以前，只是洞阳化身，家恨还是要记在洞阳身上才好。有这般缘由在前，便是回了琅嬛周天，也不怕惹来旁人议论，只是阮谦性子偏狭，恐怕不以为然，阮慈道，“谦哥，现下也别寻三宗麻烦啦，琅嬛天都要没有了，再计较这些有什么意思呢？虽然也说初心不改，但修士也当拿得起、放得下。你若能提升功行，何愁将来不能向真正的主使寻仇？”
阮谦摇头惨笑道，“我如今哪还有什么功行可言！”
他身份复杂，受了忘忧寺、燕山和白剑三重传承，和燕山的联系，还是白剑暗中撮合而来，为的是图谋天魔功法，以便她参照修改自身道统，不过燕山给阮谦的功法说不上多么上乘，阮谦真正的根基，还是在极恶大道上，如今从道域解脱，一身修为半废，他已是金丹顶峰，将来最多成就元婴，却无有洞天之望，想要和僧秀一样重新悟道参禅，却也少了一颗佛心。也难免自怨自艾，有些颓唐，但过得一会，又道，“即便如此，将来若我侥幸有了修为，自然也是从上到下，一个都不能放过。”
千人千面，阮谦性子，杀心便是较重，其实还真是修行极恶大道的好料子。阮慈自知他在极恶大道中浸淫已久，一时也难改易，只含笑道，“多少修士，道途比谦哥你还要更加坎坷，譬如谢燕还，她昔日在琅嬛周天呼风唤雨时，焉能想到今日境遇？即便是如今法体已失，只留真灵，也不能说她道途就已完全断绝。谦哥可别先自灰了心。”
阮谦虽然偏激了些，但心性却也是十足，不过如此怨艾一时，便也振作起来，道，“且不提我，方才她走以前所说那些话，你可听着了？我知那恶妇性子，你若未取走万物天本源，她定会极为记恨你，处处想和你作对，除此之外，她自己也要设法再来谋取，她有青君真灵碎片，又来过这里一次，便不似从前那般不得其门而入。”
又四处张望，道，“甚至便是此刻，或许都没有走远，还在暗处维度窥伺，一旦你全心封印本源，便会乘虚而入，试着一举两得，将你和本源一同窃据捕获。”
如他所说，这本源真是取也不易，留也不易。阮谦目中射出神光，将天上地下全都看了一遍，片刻后方才略微安心，道，“她只是未来道祖，还不能完全执掌大道，我尚留了一丝本事，她似是真的走了，不过也只是此刻而已。”
阮慈笑道，“多谢谦哥费心了，不过我进不进去，全看我高不高兴，倒不在她。若没有兴致，便回返了也是无妨，至于和她的约定，本就不能当回事，没有的东西，守它做什么。”
她这散漫随性的言语，让阮谦不由大皱其眉，满脸的忧心忡忡，阮慈也不理他，道，“谦哥，若我往里，你在我身边恐怕生变，我便先将你收入我内景天地之中，对你修行也有些益处。”
她倒不惧白剑在阮谦身上留有什么后手，内景天地是道韵最浓郁的所在，便如同青华万物天一般，其余道韵都在绝对被压制的地位之中，白剑也是照旧将谢燕还和太初道韵收入道域，但阮谦却是谨慎，道，“我还是先行出外等候，此身浸染极恶，若入去之后，给你留下隐患，非我所愿。”
阮慈自不会相强，便叮嘱道，“你出去以后，万万不要走远，此处时间流速并不一致，若我们失散，很难互相寻找，你或者要在这里被困上数万年才会有人前来相救。”
二人又商议片刻，阮谦便自行往回遁走，他才离开阮慈不过是十数丈，身形忽然一个扭曲，仿佛被那甬道排挤一般，刹那间已是出现在甬道入口处，只来得及遥遥回望阮慈一眼，示意她并未受伤，便被甬道喷吐了出去。阮慈见了，不免也发一笑，道，“难怪白姐姐要不断迫我往前走去，原来如此。”
无有能代表青剑身份的信物，在甬道中根本是寸步难行。白剑虽应也收纳了不少剑种，可能也设法炼化了一些青君真灵，但她的大道和青君大道彼此厌恶，想要蒙混过关显然并非那么简单。倒是阮慈，虽然也是修持太初大道，并非生之大道，但太初大道和生之大道关联本就紧密，而且识海中还有青君的识忆结晶，还有那被封禁的大道符文，在甬道之中，仿佛不断被此地的灵炁扫视验证，阮慈细心感应，只觉那生之符文还好，不过是令灵炁消融敌意而已，令她在此处顺畅前行的，还是识海中的记忆结晶，所有灵炁涌到身侧，仿佛都感受到那记忆结晶的气息，刹那间收敛凶威，簇拥在阮慈身侧，助她往里行去。
“看来这便是青君当年排布此处甬道时特意留下的后手，这些识忆结晶便是验证身份的关窍。”她心中已是悄然浮现此般明悟，“此前那识忆化身，果然是有意被我炼化，只留下了这些结晶，令我能够通过甬道，前往本源……”
她心中不由升起玄妙感受，仿佛有些说不出的亲近颖悟，又仿佛是自己一直以来所寻求的某个答案便在前方，不由得脚下多加了几分速度，往前行去，那甬道亦是变得极短——阮慈一步迈出，便是极远距离，几乎是缩地成寸一般，到底是甬道变短，还是她走得快，在此处这二者的分野也变得越来越不明显，仿佛维度亦成了某种可以随意揉捏的规则玩具。终于眼前迷迷蒙蒙，一阵星光涌动，阮慈一步踏出，身边全然换了一副光景。
这倒不是她第一次前往周天本源，此前琅嬛本源处，所见便是非凡，但此地所见，却也令她大为愕然——哪有什么雄阔美景，万物天残余本源，竟然是一间平平常常的小屋，屋中只有一桌一椅，桌上放了一本小册子，仅仅是如此而已！

第407章 青华超脱
既然已经到此，也没有什么可以矫情犹疑的，阮慈心中虽然愕然不已，但脚下却未有任何停歇，四处张望了片刻，便步入小屋之中，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眉头微微一挑，先道了声，“不愧是本方宇宙第一个道祖。”
以她之能，自然可以体会到四周的流转道韵，生生不息、超然物外，乃是生之道韵最为精粹本质的那一部分，几乎纯粹是大道法则之中最核心，最无法改易的那些规则所化，便是将来有旁人合了生之大道，这些道韵恐怕也不会失效。而是依旧会作为大道法则的一部分保留下来。可以说此处本源，便是青华万物天破灭，也依旧能存在于宇宙之中，只是届时会更加难以寻觅而已，但却不会因为宇宙虚空的侵蚀而渐渐风化损伤，是真正可做到与宇宙同休。若非青君乃是本方宇宙第一个道祖，她的意志，几乎便是本方宇宙生之大道的所有显化规则，恐怕亦是不容易做到此点。
便以阮慈为例，便是她合道太初，也只是在太初大道中扎下自己的跟脚，大道之中，总有许多规则是她不知又或者不喜的，只能徐徐改易，那么她便无论如何也缔造不出这样的大道本源来。就算是青君这般的能耐，也只能留存下这么一间静室、一本书册而已，与宇宙同休的，只能是如此简单的内容，倘若有更多物事，彼此之间又难免生克变化，便终究是难以永久。
这些念头，还有那对宇宙大道的参悟，无时无刻不在滋长之中，她手上丝毫不慢，已是拿起册子，端详着其上写着的五个大字，其并非属于过去未来现在通行宇宙的所有文字，而是五枚玄妙符文，阮慈一望即知，都是以生之大道符文为基础繁衍而来，其意无穷无尽，象征着生之大道的五种变化，对于修持这条大道的修士来说，光是书名便让人受益匪浅，倘若要归纳五个符文的第一层意思，便是记载了生之大道，在青华万物天书写而成的一本超脱之记，可以名为《青华超脱录》。
这便是阮慈曾得到别传残本《青华秘录》，便可以凭此祭炼东华剑的那本道祖功法！倘若她选了生之大道，这本功法，可以让她在刹那间提升多少功行，这万物天本源又能给她多少好处，已是难以想象。但此刻，便是其蕴藏了无穷宝藏，阮慈也是无法取用，她并无惋惜，心亦如止水一般，缓缓翻开第一页，还以为能看到满纸玄奥的大道符文，记载功法经文，又或者是青君修道时的种种感悟，又是那种微言大义，但是一枚符文，便记叙了无数故事的玄奥功法，却不料第一页只写了两个字，而且只是一种上古文字，并非大道符文。
“醒来？”阮慈眉头不由微微一皱，喃喃读了出来。
她还以为四周天地会因此生变，但却并无丝毫变化，伸手抚上那两个字，也并无丝毫异象，以神识感念时，方才能隐约捕捉到一种朦胧的感受，仿佛是一个极其弱小的真灵，刚刚在虚无之中逐渐诞生，正有无数知识涌入其中，但这些知识是什么，便无有记载了。这两个字描述的，便只是真灵从虚无中觉醒的一段感受而已。
她往下翻了一页，其上亦是只有两个字，‘劳作’，其中蕴含的便是一道宝剑纵横来去，横跨无数维度的画面，但除了宝剑之外，其余一切画面都极为简略虚无，感应中所得的也只是那种四处横飞、斩去无数时的一种认知，即这真灵认为这是其的职责。阮慈忖道，“看来这是青君在描述自身的一本手记，这或许是她在旧日宇宙时的回忆了，原来这些杀伐真器心中，把自己四处追杀敌人的过程视为劳作。”
再翻一页，则是四字，‘祭炼’二字旁，又多了两字，‘舒适’，感应之中，便是那真灵在不断受着某种莫测灵炁的滋养，亦有另一灵识不断触碰她脆弱的真灵，每一触碰，剑灵都茁壮了一丝，自然便会感到舒适，这应当便是当时阴阳五行道祖正在祭炼佩剑，而阮慈也可以从这些文字之中，感受到青剑对御主的崇慕，此时她的思绪还极为简单，便比婴儿还要更加单纯，因婴儿还有基本的人性，但剑灵却只有零星几个念头，而且无有好恶，如斗战之时，便是受了重伤，也没有畏惧愁苦，因劳作是必做之事，便是死了也要继续下去。
再往下翻去，依旧是这般，一页只有一两个词汇，多数是描述在青剑心中十分重要的记忆或是情念，劳作、祭炼、舒适、改变、不适、主君、道韵……这些一个个词句之中，都蕴含着一段段回忆，如阴阳五行道祖改易青剑禁制，在青剑自己的感觉之中，这种改变令她不适，至于主君，那便是她的神识经过不断的温养祭炼，逐渐复杂，开始对周围世界有了更多认识，知晓了主君的身份与志向，但依旧未有生出自身的主见，只是对各种道韵有了自己的认识。
生为人族，天然便拥有丰富至极的情念，还可掀起思潮，这其实的确是天道对人族的馈赠，阮慈翻阅手记，这才发觉原来异族根本就不受思潮影响，便是因为其思绪极为简单，如青剑这般，此时它已有洞天级数威力，但剑灵对这般威能只是本能运用，根本无法参悟更多，尤其对虚数类大道，和情念有关的根本很难把握，也就难怪异族实在难以成道了。
青剑开始参悟道韵之后，性格也在逐渐丰满，留下的记叙虽然简略，但投射出的情绪，却比此前要细腻复杂了许多，但她留下什么词句，那股情绪便是主要，其余的情感都只是浮光掠影，一闪即逝。如她只留下‘受伤’二字，又加注了‘痛苦’，那么在回忆之中，她在大战中受伤，连核心禁制都几乎残损时，最多的感受便是痛苦，而非是沮丧、畏惧等等。阮慈想道，“应当是这股情绪给她的印象最深刻。”
这些记忆都属于旧日宇宙，记叙的是青剑在阴阳五行道祖御使之下，斩妖除魔不断劳作，日夜祭炼、体悟道韵的修行过程，终于翻过一页时，那一页开始闪着金光，上头只书写了四个字：创世，合道。
阮慈感应之中，便仿佛又见到了自己已见过无数次的创世胜景，但这一次除了青剑之外，其余要素都极为简略，连情绪都是空白，仿佛青剑在这一刻便没有任何感触一般，她正是纳罕之时，只觉得识海一阵轻颤，一枚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炼化的记忆结晶，突然飘摇而出，落入书页之中，金光闪烁之中，缓缓化为字迹，‘不悦’。
这却又是为何？阮慈心下想过无数答案，却没想到青君在那一刻的感受竟是不悦，她不由将手抚上那行字迹，心中便浮起感应，原来那真灵本为杀伐真器，诞生之时涌入其中的便是杀伐大道的种种规则，劳作之中，也都在沾染杀伐大道，是其后被阴阳五行道祖不断祭炼，方才对生之大道也有所参悟，因它对生之大道参悟比白剑更好，才被主君选中作为开天辟地的道宝，并因此顺势合道，承担了护佑宇宙生机的责任，但却依然有些不悦，因她心中对生之大道其实并无太多感受，也不喜主君无数次改易自己禁制的行为，虽然行动顺服，但心中却依旧有自己的好恶。
便连道祖，都是如此……生动么？
阮慈想了许久，也只能如此形容，毕竟在她认知之中，道祖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因所见维度过多，所知过去未来也极多，一言一语都极有深意的存在，很难想象他们还会有如此直白的情绪。但仔细一想，却又合情合理，若无这些情绪，那真灵诞生便无有任何意义，所有的规则，都因能受这情念的驾驭，方才有合道的可能，倘若无有丝毫情绪，便没有谋算的动力，那么便只是维护大道运转的道奴了。
正是这样想着，那‘不悦’二字一阵扭动，忽然又从书页之中，翩翩飞出，重新投入识海之中，重新凝固成结晶，换作另一枚结晶飞出落入书页，扭动中化为‘得意’二字，阮慈不由又是大为愕然，“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连已经陨落的道祖情念，都能随意更改么？这情绪更改，又意味着什么？”

第408章 信笔由缰
既然已知这结晶作用，阮慈自然多方尝试，还想要翻阅下一页书册，但却觉得指尖仿佛坠了一个小洞天一般，沉重得无法提起，冥冥中也是知晓，倘若这一页没有确定，则下一页无从看起。她不禁浮现一个猜想，心道，“难道这也能收束青君的时间线么……”
青君已然陨落，但过去的可能性犹存，名号也在，其仍然能在过去腾挪转圜，保留一定威能，可以说是死而未僵，但若是时间线被阮慈收束，神通必定大减，周旋的余地也将越发缩小。但阮慈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将这些记忆结晶留在自身识海之内，否则青君依旧可以随时杀出，试着依凭她的法体，倘若在周天大劫的要紧关头，青君来上这么一招，当真被她成功夺舍，阮慈的道途也就不复存在了。她只能为青君收束时间线，而且到底填上什么情念，完全无法斟酌，此时只能完全凭借自身的喜好。
纤指轻抚得意二字，隐约也能感受到青君当时的思绪，乃是独一无二，在新生宇宙第一个成就大道，自然浮现的得意之情，创世那一刻，道韵遍布广袤宇宙，无所不在，俯瞰众生，感应所有过去未来，自然而然便是意气风发、威福自满。这得意二字，无有任何不妥。
阮慈移开手指之后，又有数个结晶化为流光，飞入书页之中，她忖道，“看来青君在创世之时，实在是百感交集，这些字眼，只是其中一些较为主要的情念。便如同此刻的她一般，有一部分的她和太一君主合作，正在筹谋自身的复活，又有一部分的她昔年埋下伏笔，催生洞阳道祖，还有一部分的她留在青华万物天中，送给我这些修为，被我炼化之后，又将我带来了这里。这些所有种种的青君残余，都是某一刻的她真实的情念，和太一君主合作的她，代表的是万事万物体内的求存之念，催生洞阳的或许是她体内的反抗之念。这些念头彼此也很可能自相矛盾、彼此斗争，但不论如何，在青华万物天留守的残余掌握住的是最核心的部分，青华万物天的本源都尽在她掌握之中，为何她会选择把这本手记最终的撰写留给我呢？”
此时她回忆起创世时的画面，在炼化东华剑时，自己似乎和青君合而为一的感受，确实是诸般情念皆有，得意、忧虑、感慨等等，唯独难以感受到的，便是最开始钻入书页中的不悦二字。阮慈想道，“这定然是青君心中最隐秘的感受，只怕也只有一丝而已，宇宙一切尽在阴阳五行道祖掌握之中，纵然他可包容一切，青君也要谨守主仆分野，因此这想法便是她也不会四处宣扬，连东华剑中都无有体现。只藏在了青华万物天的核心之中。”
她心中涌起一股顽皮之意，思来想去，还是在这一页填了不悦二字。心意落定之后，一枚结晶投入纸面，又有数枚未曾显露情绪的结晶缓缓消散，阮慈暗道，“时间线已开始收束了，消失的这些情念，应当是其余时间线中才会有的感受，只是此时永远也不知道是什么了。”
她既然已经择定了不悦是青君那时的主要情念，便等如杀灭了那一时刻的其他可能，虽说创世是一切时间线之始，按理说难以改易，但因这只是青君心内的想法而已，不论想法如何，做法不会有变，只是青君在创世那一刻，心中虽然划过无限念头，但最终浮现心底的，沉淀下来的，始终还是违背本性，择选了生之大道的不悦。
阮慈再翻了一页，见那上头写了‘履职’二字，不由也是微微一笑，道，“现下神念已很丰富了，思绪复杂起来，用词便也雅驯了许多。不是劳作，成了履职。”
所谓履职，自然是青君行使道祖权柄的种种画面，这回忆极为简略，其余人物不过是略具轮廓而已，想来也是因为此时有资格出现在画面中的都是道祖，若是描述得太过详细，可能会惹来其余道祖关注甚至是偷窥。可以瞧见在创世之后，诸般大道初具雏形之时，便开始不断有人合道，有人陨落，宇宙中的斗争已十分激烈，三千大道，正是在这斗争之中逐渐丰满成形，青君则是调停诸般势力争斗，使得本方宇宙依旧维持着初生时的勃勃生机。而这一页的情念倒也有了定论，乃是‘新鲜’二字，阮慈见了，也是会心一笑。合道之后，初履新职，自然是新鲜不已，这和合道时暗怀的不悦其实也并不矛盾。
再翻一页，写的是道争二字，感应之中，只有如海潮一般起起伏伏的道韵，并无具体人物，感想也是已写好了，‘无聊’，阮慈想道，“青君对在生之大道上更上一层楼，似乎并不热心，否则不应感到无聊，怎么看都是应当筹谋着在道争之中更进一步才是真的。”
道争之后，则是‘修行’二字，情念那行也是空缺，自有数枚结晶没入，‘有趣’、‘乏味’、‘不足’等等，在漫长的修行中，思绪此起彼伏，再正常不过，阮慈思虑了一会，想道，“若是我填了乏味，青君想要弃位而去的心思会否更加强烈？”
若是如此，对阮慈来说便等如是解决了一个附身夺舍的危机，但她心中却觉得若是这般，青君的内心也未免太过苦闷，身为生之道祖，却厌倦己身道果，便是这和她无关，仿佛也有几分不忍似的，默想片刻，还是在其中填入‘有趣’这情念，也不顾和前面几页的矛盾，毕竟不论想要修持的大道是什么，探索宇宙奥秘，在阮慈看来，总是很有趣的事儿。
这枚结晶一旦落定，阮慈识海之中又有数枚结晶蒸发，所余者已是寥寥无几，阮慈再翻了一页，见到的是‘宇宙瑕疵’四字，感应中便是宇宙波澜不平，道争逐渐失去平衡的一段模糊记忆，这一段则和洞阳道祖诞生以前，那段宇宙险些失衡毁灭的识忆隐约对应。阮慈心道，“探索大道奥秘固然有趣，但对自身道果的不悦似乎仍然存在，这么快便要陨落了吗？”
但在青君识忆之中，这段道争显然要持续极长的时间，这一页的情念也已固定，写了‘机会’二字，阮慈心中一动，隐隐约约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沉吟良久，方才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写的两个字却是出人意表，而是离别二字。下方情绪也是空白，阮慈心中也是好奇，伸手摸去，神识微微一震，望见虚空之中，青君站在宇宙一角，此处似乎已是宇宙边缘，灵炁极为淡薄，只有极远处传来黯淡星光，一名白衣剑士站在她身边，负手观望宇宙星海，看似平凡到了极致，却又仿佛自有一番让人见之忘俗的气势，观望星海之时，神色淡然，仿佛有一种居高临下，俯瞰自身国度的感觉，阮慈心中微微一震，暗道，“没想到阴阳五行道祖创世之后，还会在本方宇宙之内现身。”
按她所想，创世之后，本方宇宙就是阴阳五行道祖的内景天地，其只是在外俯瞰，便可将一切变化尽收眼底，这般化现出来似乎并无必要。但哪怕是偷窥识忆而已，这般思绪似乎仍瞒不过创世道祖，阮慈心中疑惑之意才展现片刻，其便淡淡看来一眼，阮慈亦是好奇地和他对视了一会。阴阳五行道祖唇边逐渐浮现一丝笑意，却不再看她，而是转身轻轻地叩了叩青君的额头，便好似剑客轻叩剑身一般，轻松写意，略带一丝宠溺，对青君说了一句什么，随后转身一步迈出，消散在了宇宙虚空之中。
青君面色惘然，立于原地，许久未有动静，不知何时，身后悄悄走来另一修士，面容倒十分模糊——在青君识忆之中，面容唯独清晰的只有她和阴阳五行道祖，此人不过是在空白人面上写了‘太一’二字而已。
太一君主来到青君身侧，却并未发现阮慈，而是问道，“他最后对你说了什么，此后当真都不再回来了吗？”
阮慈心中微微一震，想道，“难道阴阳五行道祖已是彻底离开本方宇宙，再也不会回返了吗？我听得见太一和青君的对话，但却听不见他对青君最后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
青君轻声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记忆到此，告一段落，那空余的情念亦是纷纷落下，在纸面上凝成诸般字迹，阮慈感应之中，处处都合乎情理，‘不舍’、‘惶惑’、‘担忧’、‘解脱’，‘沉重’……阴阳五行道祖乃是青君御主，青君自然不舍，也是本方宇宙的定海神针，他一离去，青君无法不为前路担忧，而且自身也是顿失靠山，难免感到惶惑。但即便如此，永恒道主对道祖而言，便等如是道祖对其他修士造成的压迫一般，永恒道主离去，身为道祖青君也有一丝解脱，或许还有些许‘窃喜’，而且对阴阳五行道祖交付的重担，也感到些许‘担忧’。
阮慈设身处地，想了许久都未能抉择，不由喃喃道，“倘若是我，倘若是我……这些情绪我也都会有，但归根结底，我还是会感到一丝——”
“自由！”
自由！
这两个字甫一出口，她便感到识海颤动，仿佛自身道心之中，有一种情念越发蓬勃，向外喷发而出，将识海中的记忆结晶完全吞没，此物既然已经为她所知，便不如此前那般无法影响炼化，只是阮慈之前并未兴起更改情绪的念头而已。但这自由二字，实在是她一生志趣所向，此时被一言引动，汹涌澎湃，已是将这些结晶炼化成了淡金流光，纷纷逃出阮慈内景天地之中，化为墨池笔砚，文房四宝陈列如仪，大放金光，而这一页笔记无风自动，缓缓往后翻去，露出了其后的纸面。
却是一片空白！
阮慈视线望去，不禁悚然，笔墨已备，纸面不染纤尘，青君命运之书的最后一页，她一生的故事，将由阮慈信笔写就！

第409章 阮谦承恩
且不说阮慈在青华万物天本源之中，又有怎样一番经历，却说阮谦被甬道喷出之后，在空中却是飘飘荡荡，不辨方位，落入山川之间，虽未受伤，但稍一定神，便知道自己难以寻回入口。此地必须是掌握了生之大道符文的修士，才能寻到周天本源，其余修士会自然坠入迷阵之中，倘若心中不存恶念，行走间会自然被挪转出符文之外，若是执迷不悟，绝不回头，则很可能被困死在此处，被阵法掩藏起来，直到寿元尽头都不得解脱。
他此时也无意再往里去，随意择了一个方向，信步走去，不过数日，便觉得眼前景物变化，有一种淡薄气息悄然散去，知晓自身已经出了阵法核心，随意择了一处山谷，伸手一指，一座精舍便落入山涧之旁。阮谦飞身入内，趺坐运功，重新排布内景天地，一面也是在思忖自己的道途去路。他法体虽然未有受伤，但道途多舛，此时一身修为几乎半废，自然要好生琢磨前路行事，更是将自身修为的重心从原本白剑赐予的《极恶无道》，挪转出来，重回燕山又或是忘忧寺传授的功法之中。
只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阮谦在忘忧寺中并不受重视，所得功法虽也玄妙，但和白剑这未来道祖赐予的嫡传功法，如何能够相较？燕山处更不会传授十八部天魔令中所载功法，阮谦体内法力，一旦按这两门功法排布，便感觉法力运转颇多滞碍，更兼此处对阮谦来说，乃是绝境，只能汲取极少量的灵炁，因道韵规则不同，另两门功法修为炼化恢复的速度也远远比不上《极恶无道》，修士对功法的追求几乎便是本能，他在运法之中，还要抵御极恶大道的诱惑，速度比从前更不知慢了几倍，再难臻入物我两忘的境界。反而在修行之时，处处感到极恶大道仍在窥伺诱惑自己，在无声地呼唤自己重新投入大道怀抱之中。更是为他编造出了许多借口，如白剑并未真正合道，所以他浸入极恶大道之中，或者仍可以借助大道权柄，也不会被白剑支配云云。又有此处乃是绝境，除了东华剑种以外，只有白剑能借助与青剑的因果，汲取少许灵炁，因此不如和白剑虚与委蛇，重新建立联系等等。
此时便是考量道心的时候了，阮谦心中实则已将白剑视作了和洞阳道祖并立的大仇人，他现在虽然法力低微，但情志并不更改，道心犹如铁石，宁可在此处耗尽寿数也无法再进一步，又或是耗干灵息而死，也不会对极恶大道少加辞色，此念起得一丝，便斩去一丝，道心灵台清明如镜，那极恶大道便又逐渐褪去，但阮谦可以感应得到，其并未真正死心，只是在等候时光递嬗，阮谦道心生尘时，再是乘虚而入。
不知不觉间，此处的时间已经过了数年，但外界仍然未有任何变化，阮谦忖道，“看来此处的时间流速，相对慈姑也许颇快，我无有上乘功法修持，对白剑来说，周身更是破绽处处，逗留越久，她能寻到的机会也就越多，况且此处灵炁无法补充，迟早流逝殆尽，还要寻到一处和慈姑较为接近的所在等候慈姑好些。”
因起了此念，便收起精舍，随意行去，但时间需要参照才知流速快慢，没有数年光景，很难判断此处和阮慈到底是更加远离，还是略有接近如何，阮谦也只得随意走动，好在青华万物天中生机勃勃，又无有什么精怪，也无需担忧自身安危，他在行走中对灵炁的消耗亦是十分低微，阮谦道，“若是每个区域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那么我反而是在行走中最能减弱时间流速带来的影响。这些灵炁倘若不遇斗战，还能支持百余年，倘若百余年间未有机缘，那便是我命中注定死在这里。”
他便存了随遇而安的心思，索性四处游历，领悟天地道韵，因在此处，四周充溢的全是生之道韵，也无法回避接触，久而久之，阮谦反而对生之道韵有了些许心得，逐渐得到灵炁青睐。又仿佛从道韵之中悟出了一门小小神通，可以在体内减缓灵炁流逝，正所谓生生不息之意。他不由洒然笑道，“如此倒能多苟延残喘一段时日，但若命数不济，也是无用。”
果然，虽则不断游历，对于不知时间流速的阮谦来说，或许是最佳对策，但即便如此，他无法锁定阮慈所在，在时之大道上又毫无造诣，只能任凭摆布，而体内的灵炁始终还在慢慢流逝，弥补的速度远不及消耗，不觉已是百余年过去，这期间青华万物天丝毫变化都没有，也不知阮慈是折损在本源之中，还是仍在本源处炼化灵机，没有脱身，又或者在阮慈的时间之中，此时方才只是过去了一瞬。
阮谦此时，灵炁已是渐渐消耗殆尽，那极恶大道果然又潜入心底，轻声细语，诱惑他重投白剑怀抱。但阮谦其人却是硬气得很，心道，“我活着或永远不能实现心中的愿望，一事无成，愧煞人也。能全道而死，不改其志，也算是能稍微交代得过去了。”
他心如铁石，将细语不断斩灭，哪怕此举会加速最后一丝灵炁燃烧，也毫无动摇。似他这样完全摆脱了极恶大道影响的修士，倘若自身意志坚定，白剑便是有千般本事，也不得其门而入，只得悻悻然退去，阮谦恍惚间似还听到一声女子轻哼，知晓是白剑使性子，即便识海外溢、五内俱焚，唇边也不由露出一丝微笑，正要将所有思绪排空，迎来入灭之时，却听得天上传来一声轻咦，一道似乎颇为熟悉的女声叫道，“谦哥，谦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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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不知多久，阮谦体内，缓缓度入一丝菁纯法力，神识中又多出一本功法，乃是在诸多道韵之中转换联通的神通手段，这神通对其余修士来说，用处其实并不太大，但在绝境中求生却是再适合不过，阮谦凭借这一丝法力，将功法修持了仅仅一层，便觉得周围天地之中，不断有道韵灵花落入体内，与之前学会的生生不息配合，玉池之中，法力灵液缓缓恢复，已是在散功陨落的边沿，死里逃生，成功缓过了这一口气。当下便收束神念，不断修持功法，疗愈伤势。待到稍微恢复，不觉已是数十年过去，这才睁开眼来，只见自己身处一间茅庐之中，茅庐倚着两座山峰而立，山顶遥遥还有两间小道观，其中灵炁来往吞吐，从未断绝，显然两间道观都有主人，而且正在双修之中。
虽然此处灵觉大受压制，但双方距离极近，此时他神识探出，对方自有感应，只见一道灵光从峰顶飞出，落下时化作阮容模样，欢喜笑道，“谦哥，你可康复了？”
二人在天外相见，自然有一番说道，阮容也还罢了，阮谦对阮容在此实则一无所知，诧异之下不免细问，又问她怎么突破元婴，如今已是元婴中期，有阳神造诣。阮容道，“此处时间流速极快，我和慈姑分手以后，已有千余年过去，又是和道侣双修，修为进益得还算不错，但尚未和人斗法，只怕也是花拳绣腿，只是架势功夫。”
又道，“谦哥，我道侣赠你一部功法，你可修持了几层？连那一丝精炁也是他赠给你的，洞天精炁，自有妙用，否则我怕是救不回你呢。”
一头是道侣，一头是患难兄妹，倘若是寻常人家，哪有这样为自己道侣卖好的？阮谦听她这般说话，早知不对，面上已显了出来，问道，“我早知你对那姓柳的有些不同，嗣后听慈姑说起，太微门种十六待你格外不同，还松了口气，难道你——”
阮容垂下头去，未有说话，阮谦神色大变，几乎要喷出一口瘀血，他虽然并不特别憎恨柳寄子，甚至还有几分尊重，但也视如寇仇，只是秩序较为靠后而已，阮容和柳寄子相恋倒也罢了，但竟让柳寄子救他，阮谦无论如何接受不了。他不责怪阮容和柳寄子双修，反倒是责怪她如此安排，而不是任他全道而亡。
阮容和他自幼一起长大，家破人亡以后又相伴数年，如何不知阮谦的性子，此时一语不发，一脸任凭阮谦责罚的模样，但倔强却是暗暗深藏，阮谦直欲一掌拍死自己，却又想道，“我绝处逢生，又有了复仇的机会，如何能不珍惜？”
当下便将死志暂且藏起，道，“这些先不说了，我只问你一句，昔年往事，你忘了吗？”
夕照之中，阮谦死死望着阮容，目中几乎喷火，阮容轻咬下唇，摇了摇头，低声道，“未有一刻敢忘。”
阮谦刚一点头，正要说话，便忽觉生之道韵开始动荡，片刻之后，阮容面上也显出惊容，轻呼道，“灵机动荡，看来是慈姑出事了。”
她只知道阮慈是离开此地前去游历，方才有这么一说，阮谦却是心中一动，先忖道，“容姑已有元婴修为，但对生之道韵的感悟却还不如我灵敏？”
他知道此事必有蹊跷，但应该问题不在阮容身上，而是自己有了不可知的变化，便暂且按下不提，只道，“或许不是慈姑出事，而是慈姑已然成事了。”
二人话声之中，灵炁震荡仍在加剧，片刻之后，青华万物天已是地动山摇，双峰之上，两道灵光冲天亮起，却是阮容、柳寄子的本体正在相互呼应，阮容化身顾不得别的，化为灵光将阮谦一裹，往上冲去，下一刻那山川亦是崩裂分解，化为流光往某一处投去，阮谦大呼道，“此处空间已濒临湮灭，我们得从阴影维度遁走，你们二人随我来！”
他浸淫极恶大道已久，此时犹然能够望见阴影维度，拉着阮容化身的手，在空中周折鱼跃，潜入山峰阴影之中，阮容化身气势一阵变化，刹那间由虚转实，变做本体，而她手中擎了一枚小小洞天，正是柳寄子本体所化，阮谦也知道洞天真人，唯有这般才能尽量减少对维度的干扰，一语不发，牵着阮容在阴影维度中回荡跳跃，终于前方裂隙在望，一行三人逃到了宇宙虚空之中。
下一刻，便见到那青华万物天所在的小小洲陆，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不断折叠得越来越小，最终翻入了一个小小明珠之中，宇宙中骤然多出了极大的空地，那枚明珠翻翻滚滚，往远处不断飞出，而三人所在的虚空后方，不知何时已多出了几只大手，道韵震荡，你争我夺，同时向那枚明珠抓去！

第410章 道祖争夺
事涉青华万物天，道祖暗中窥伺，早在众人料中，此时的争夺并非阮谦三人能够插手，以阮谦的修为，甚至在此时道韵激荡的环境中要苟且偷生都是勉强，好在此时已经离开青华万物天，阮容手中那小小洞天逐渐绽放光彩，柳寄子化身显出，将二人笼罩在法力之下，道了声，“且先退！”
容、谦二人虽然心性不一，但却都识得大体，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绝不会莽撞行事，反而成为诸般势力针对阮慈的抓手，阮容先发出灵机，和柳寄子呼应，运转双修功法，阮谦亦道，“我来引路？”
柳寄子摇头道，“白剑！”
阮谦其实还未来得及和阮容吐露自身际遇，以及现身青华万物天的原委，白剑修持的大道，亦是秘不示人，柳寄子却仿若已有所知晓，这自然是他感应功法修得好的缘故，只是此时也难以细究这些，阮谦知晓柳寄子的意思，如今青华万物天本源显然已被炼化，方才能够大小如意，这是白剑垂涎欲滴之物，此时定然虎视眈眈，若是一行人遁入阴影维度，那处是她的道域所在，便有被擒下作为人质的可能。
且不论阮慈届时会否救回他们，容、谦自不愿沦为阶下囚，阮谦一语不发，投入柳寄子洞天之中，柳寄子周身道韵点点，乃是他所修持的那隐秘大道，在此时的气势场中要占据一点地步，安顿自身。只是宇宙虚空之中，时间大道、交通大道、超脱大道、风之大道、超脱大道，还有那隐隐约约的极恶大道，甚至连火之大道、功德大道、命运大道以及几种陌生大道，全都崭露头角，把气势场搅得乱成一团，柳寄子这隐秘大道如何能够立足？这也是青华万物天那枚明珠是远离他们而去，否则身处这么多道韵争抢的中心，三人早已没了命了。
饶是如此，柳寄子的气势也是眼看如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可能熄灭，他却不慌不忙，口中只是轻道，“还请道友护持。”
话音刚落，阮容身后便是一股柔和道韵沁出，将二人护住，此道韵柔和荡漾，仿佛和其余所有道韵都不冲突，正是情之道韵。只是其余道韵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原本并未留力照应柳寄子二人的其余道祖，此时虽然相争之势不减，但却默契地都绕过了情之道韵所在，冥冥中还有人冷哼道，“疯子，你又有什么阴谋诡计了，此物你焉能不争？”
此时那明珠翻滚之中，不但所经之处时光流速变得极慢，而且空间仿佛也被折叠，无论如何都无法远去，但也很难被时、空大道之外的其余道祖捕获，而时、空大道之间又在彼此争斗。使其逃不出也得不到，阮容身侧，一道低沉女声柔和道，“此物已有主，争也无用。”
阮容正细心品味道祖之间错综复杂的争斗局势，更是暗惊怎么连空间道祖都现身争夺，若非柳寄子博闻强识，甚至很多修士根本不知此道早已为人所合，只是其道祖一向低调，几乎从不掺和宇宙道争，更是无有道统流传，许多道祖都猜测此乃某一道祖暗中所合的第二道，乃是大争中的伏笔，此时却也已现身。听了情祖话声，心中猛地一动，忙道，“若已有主，那她——她——”
这问的自然是阮慈了，情祖微微一笑，道，“太一，你既知此物依然有主，为何还不放她出来。”
话音落下，远处仿佛有人轻叹了一声，便见到适才青华万物天所在之处，一道身影由淡转浓，缓缓化现。阮容神念之中传来柳寄子思绪，这才明了，原来太一君主竟是刹那间减缓了阮慈身上的时间流速，将她囚禁在了时间里。直到此时，知晓青华万物天已为阮慈所得，方才将她释放出来。只是似乎思绪之中仍存疑虑，阮慈身形闪烁了片刻，直到她周身太初道韵绽放，方才能对抗时间法则，在虚空之中彻底凝实身形。
她身为未来道祖，又炼化了青君残余，虽然才只是元婴修为，但又要比阮容好得多了，气势几乎能和柳寄子相较，虽然甫一现身，四面八方的目光便都投注过来，无形中亦是沉重压力，但阮慈却并不在意，她面色微有一丝苍白，似乎在青华万物天本源里经过一番艰难历练，此时气息尚未完全匀净，只将神念四处一扫，便道，“你们都在看什么？”
言罢，伸手往远方一指，但在道韵降临青华万物天所化明珠的那一刻，空间突然重重延展，令她判断中的方位有了极大变化，下一刻方才折叠回原状，虚空之中，又现出一只巨龟，隆隆地道，“太初，我已封闭大道，你是如何收束时间线，干涉青君命运？你斩去的过去未来，连我都感应不到，你令我不安。”
原来命运道祖在此，是因为自身权柄被人触动，时祖问道，“你已达成我的心愿？但你道韵分明没有改易。”
洞阳道祖伸手一挥，众人的交流突然变得极为滞涩，只有他的神念丝毫不受阻碍，发声道，“太初，回头是岸，你还来得及。”
众人你争我夺，各有权柄，道韵交杂，几乎又有失控之势，阮慈神色渐渐不耐，忽然厉声道，“吵闹！”
她周身太初道韵绽放，犹如旭日初升，将四周所有道韵一概消融瓦解，这边是先天五太的威能所在，其乃上位权柄，若不合毁灭终结类的统领大道，也无法和她相克抗衡。虽然限于修为，威能难以永继，但一瞬时，宇宙虚空中其余大道都被压制了一丝，而便是此时，那本被固定在远处的明珠突地颤动了一丝，便仿佛珠玉落地一般，往下落去。
——这一落，并非是简单的实数之中方位变换，而是仿佛坠入重重维度组成的帘幕之中，终于落入一个神秘维度，刹那间从实数间消失不见，阮慈冷笑道，“此维度也藏在虚数之中，有本事的人，尽管去取。”
若是无有，那便自然只能放她离去，便是将阮慈灭杀在此，这明珠也永不会再回来了。至于说通过种种手段操纵她的情念，这手段对太初道祖却并不适用，更何况还有个情祖笑吟吟站在一侧，显然和阮慈互相呼应。阮容心中渐渐生出感应，知晓诸般道祖对情祖之所以如此忌惮，便是因为洞阳道祖痛失柳寄子这个化身之后，消息传扬虚实之中，道祖心中多有感应，细查自身道域，果有许多情祖应身在，而且此应身和情种入命实在难以分辨，只知其在，却不知是谁。
宇宙如此广袤，凡是道祖，都有种种化身，或是传道，或是历练，人生百态，情字为首，哪有不和情种相知相识的，便不是道侣，也难免牵扯因果。试想洞阳也是壮士断腕，才免去被情祖染指权柄的危险，迄今仍有个绝大破绽在，其余道祖知晓她布局深远，虽是阴柔，但手段隐蔽之极，在澄清自身因果以前，哪敢和情祖放对，因此难免投鼠忌器。只是青华万物天亦是许多道祖势在必得之物，要让他们就此放阮慈离去，却也不易。
尤其是太一君主，手握时间权柄，真乃比洞阳道祖还要危险的敌人，若非此时还不肯定阮慈是否已重回青君转世之身，发难之下，只怕连情祖都招架不来。阮容心中有些发急，知晓妹妹此时要尽快表明立场，那么太一君主和洞阳道祖之间，还可得一助力，否则只怕要被道祖们多面夹击，永远囚禁在此。
还未成就道祖，便只能周旋于势力之间，火中取栗，但阮慈却仿佛未有觉悟，眉宇间煞气越发浓重，大异寻常，见身周道韵还未退却，怒道，“你们还不走么？”
她伸手往腰间握去，那处于虚空之中，渐渐现出一柄古朴长剑，情祖失声道，“不好，她刚融合了大量神念，有些驾驭不住，只怕要——”
话犹未已，纤指握实剑柄，毫不犹豫地往外拔出，只见一柄光芒万丈的长剑赫然亮于虚空之中，太一君主和洞阳道祖、命运道祖……无数道祖同时惊道。“青剑！”
“此为东华全剑！”
“东华临世！”

第411章 东华临世
无数纪元之后，东华剑再度重临世间！
此剑乃是开天辟地之剑，自有煌煌神威，剑气所至，所有大道都要先避其锋芒，再图后续，只见一柄神剑，傲立宇宙虚空之中，往外散发万千毫光，在剑身之外，凝成光晕轮廓，气势锋锐，俨然无有任何岁月之感，倒像是从创世那一刻直接被取到了现在，将所有其余大道全都霸道压制，尚还不足，正向宇宙无数维度散发汩汩道韵，仿若宣告，又似召唤。
此时宇宙所有大天之中，生之大道都格外活泼欣悦，更有无数上古遗留的秘境之中，在那无穷无尽的星海虚空中，沉沉浮浮的虚空古兽、洞天大能……凡人国度中，小小道观内白须清瘦，意态颓唐的老道，处处奇异光点的密林之中，正在环绕树梢上下飞舞的一只小鸟，此时无不从藏身之处疾行而出，往星空中汇聚而去，仰望星海剑影，热泪长流，口中喃喃念诵青君名号。“东华重临……”
“东华再临……”
“祖师保佑，我道再兴……”
这道韵波澜，刹那间便席卷广袤宇宙，在无数虚空、无数维度之中都回环荡漾，引来隐隐回响，也令诸方道祖或是点头，或是叹息，不料这无数纪元之后，青君之道犹有这些传承未亡，亦可见生之大道，生生不息，想要真正消亡是多么不易。情祖传出意念，轻声对阮容道，“青君是为维护宇宙平衡，自行兵解，未有真正生死相争的道敌，她的陨落虽然令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但也无人敢于真正抹杀她的传承，是以还能留到如今，你我便不同了，你也见到了，他们是多么忌惮情之大道，倘若我败亡了，你也绝逃不脱，定会被追因溯果，一并抹杀。”
她借阮容化现，便可见两人的因果是多么紧密，阮容心中所存叛念、抵触，自然也瞒不过情祖，但她却并不以为忤，此时点出厉害，便轻声一笑，转为对外说道，“她出不了剑的。”
阮慈只是拔剑而已，便已是将气势场中的强弱完全倒转了过来，诸位道祖更是刹那间便流转了无数念头，但不论如何，此剑一出，她尽得青君传承，重新成为青君转世之身，已是再明了不过，甚至已取回了部分生之道祖的威能，适才本能一剑，唤醒隐子，昭告归来，在在皆是证据，只是究竟在青华万物天中发生了什么，这等隐秘便不足为外人道了，太一君主疑心显然稍减，也柔声道，“太初，醒来。”
众位道祖都能看得出来，阮慈此时的情绪并不正常，可以说是融合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识忆神念之后常见的状态，有些无法消化的积累，便会随着这样的举动宣泄出去，也是因此，她才能以元婴修为，释放这完全属于道祖级数的神通。但此剑一亮，法力几乎被刹那抽干，已是无以为继，至于说压服其余诸般道祖，哪有这个可能。只是如今青君重回，一切局势又要重新计算，谁也不会和她争一时意气而已。
青君已归，大合太一心意，他此时终于重新化现出来，含笑立于虚空，以他之能，要调和阮慈体内的元气波动，也是易如反掌，只是时之道韵方才往前探去，便被强硬地反弹了回来，生之道韵和太初道韵同时绽放，虽然均未达到道祖级数，但权柄更高，竟连时之道韵都暂无法奈之如何。
看来太初或许便是青君为自己择选的第二道了……
众人心中，浮起明悟，对来龙去脉也都有了自己的猜测。那巨龟嗡鸣一声，道，“青君命运，从不在我掌握之中，太初，你的命运线，也变得飘忽模糊，呵呵，你的命运如同天中晴雨，总是变幻无常，令我大觉有趣。”
命运道祖一向最为神秘，此时留下一语，身形悄然消散不见，似乎已放过了阮慈此前收束时间线，改写命运的举动。而功德道韵一阵波澜，虚空中似乎有人揭开了一层帘幕，探头出来，打量了阮慈一会，笑着掷出一卷绢布，道，“青君护持宇宙而陨，积累了无量功德，如今时间线已被收束，只怕有许多功德无处安放，我赠你一卷道宝，可以将功德织入，自有无穷妙用。”
这些道祖对阮慈示好，自有种种考量，而如今进展，对洞阳道祖来说自然极不乐观，其两位盟友更是见势不妙，便立刻销声匿迹，而洞阳道祖虽然还想逞凶，却被太一君主伸手一指，交通道韵便仿佛被环绕其上的锁链收紧了一般，波动越来越小，终于也悄然消散，但此地的任何一丝变化，也逃脱不了他们的耳目，毕竟此处乃是宇宙虚空，三千大道最是微弱也最是完备的所在，只要道祖愿意，都可观照此地局势。
她既然不愿众人上前，其余人便耐心等候，也不知过了多久，阮慈手中长剑，逐渐消去光芒，那汩汩道韵也缓缓黯淡下来，周身气势收敛，长剑悄然散去毫光，还入鞘中，忽地双目微垂，往下坠了一坠，方才往阮容飞来。
阮容虽也为妹妹修为又涨高兴，但也忧心她此刻状况，她知道阮慈素来志向，是不愿自认青君转世之身的，因此这发展只有太一等人欢喜，阮容却隐含忧虑，见她前来，慌忙上前迎住，又发出法力，为她护持宇宙风乃至种种天魔侵蚀。
法力方一临身，阮容眉头便是微微一皱，众人见了，心中自有分教。太一君主笑道，“来，我送你们回去。”
阮慈并不多搭理她，反而好似有些不快，只是把玩着功德道祖所赠绢帛，一股股明黄功德之力从她识海之中飞快没入绢帛，将其染上金辉，这可是功德道祖亲手织就的绢帛道宝，如此巨量的功德之力，非是阮慈一人所能修得，哪怕她穿梭来去，对琅嬛周天有巨大影响，亦比不上青君造化宇宙，又粉身碎骨，平衡宇宙气运的无量功德。众人至此，疑心已是全去，阮容心下也是微沉，但事已至此，人生不如意者十有八九，也只能见步行步。
她见妹妹恍若未闻，便在阮慈耳畔问道，“咱们可还回去么？”
言下之意，倘若阮慈不愿回去，阮容也不反对，阮慈微微摇了摇头，细声道，“让他送我们回去，琅嬛大劫将至……我将在大劫中成就洞天，以身合道，再做突破。”
她语气笃定无比，目光扫过无尽虚空，仿佛是凝视着潜藏其中的诸多道祖，缓缓道，“想要青华万物天，便在那一日，来琅嬛周天找我罢。”
这话声极其微弱，但却仿佛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力量，烙在了命运之中，刹那间道韵森森，诸般大道法则荡漾，仿佛是道祖们又自投下神念，聆听她的判词。“超脱之机，便在当日，能者居之！”
极恶大道倏尔翻涌，似乎传来白剑隐约的咒骂声，情之大道回荡低笑，洞阳大道亦是再起一阵波澜，太一君主面色微凝，但很快流露笑意，因阮慈已向他伸出手去，低声道，“这都是她的意思……现在送我回去。”
她这话激起因果呼应，乃是实言，显然青君另有布置，再结合东华剑重现宇宙，可见其在过去之中，已是恢复全盛，只等天地大劫那一日，掠夺气运，再行图谋。太一君主面上笑意更浓，伸手牵住阮慈，只见众人身侧景物飞快变化，而己身仿佛没有丝毫变化，显然又是动用时间神通，在刹那间横跨了无垠宇宙，不过是片刻功夫，洞阳道域，便已在前方，琅嬛周天也逐渐现于眼前，更可见到那条纤细甬道摇摇欲坠，其上的情势，还维持在阮慈众人离去之时，仿佛未有一丝改易！

第412章 大玉在望
道祖威能，的确令人瞠目结舌，心向往之，但太一君主真身，也只能将众人送到洞阳道域之外，便是笑道，“本想给你多争取些时间的，但洞阳是个孩子脾气，我进不去啦，此后的路，你们自己走罢。”
阮慈离开琅嬛周天，乃至洞阳道域时，是洞阳道祖亲自将她送出，方才能走得如此顺畅，那时洞阳和太一的矛盾尚且并不尖锐，而此时阮慈得了青华万物天，眼看局势对洞阳道祖越发不利，又怎能还容许太一君主将更多力量投射进自身道域之中？便是阮慈，倘若不是担心东华剑流落在外，令自身更加被动，恐怕也难以回返道域。倒是柳寄子和阮容二人，洞阳道祖捏着鼻子也要让他们回返，否则这二人若投靠情祖，对他的害处还要更大。
此中博弈，说来复杂，但当事人心中都有一本账，阮慈举手笑道，“大劫时见。”
太一君主微笑道，“你啊，你啊，我定能准时赶上，可阮慈，你的时间却是不多啦。”
随他话声，太一君主身形渐淡，阮慈三人的身影也毫无阻碍地没入洞阳道域之中，柳寄子道，“以我遁速，若是你们都藏入我洞天之中，数十年内便可回返琅嬛，慈道友，只怕你成就洞天的时机已经不远了罢？”
他原为道祖化身，眼界自然不同，对阮慈的情形倒是捉摸得十分准确，阮慈道，“容姐入内倒是可以，但我要编织功德锦帛，此物乃是道祖馈赠，只怕你的洞天承载不起，反而妨碍了遁速呢。”
除却刚才被时之道韵包裹之外，她始终都在不断织锦，旁人见了，自然对她重回青君转世之事深信不疑。倘若真是如此，为了早日将本源炼化，这些暂且无法炼化的力量便应当尽快排出内景天地，而功德道祖所赠锦帛，可想而知能容下多少积攒功德，只怕等闲修士一生的积累，也难以为其增添一寸织金，阮慈却是源源不绝地在其上排布经纬，柳寄子道，“我先试试。”
他先将阮容收入洞天之中，又试着往阮慈一捏，阮慈巍然不动，柳寄子摇头道，“功德之下，万法不侵，我收不走你，那我们行进的速度，便要以你能承受的极限为准，回到琅嬛的时间最快也要数百年了。”
虽则琅嬛周天在望，但那是方才众人随太一君主行走，他所见的道祖视角，居高临下却又可以看到极其细微之处，此时三人落入道域之中，便知道域宽广，周天之间隔着无垠宇宙虚空，倘若未有修过感应功法，甚至还会在虚空之中迷失方向。好在柳寄子已成洞天，且方才望见琅嬛方位，此时自有感应，便将速度提到阮慈这元婴修士所能承受的极致，灵炁法力裹挟着她，犹如两枚一大一小的流星一般，在星空中飞驰而去。他们的身影，若是映入其余周天的夜空之中，也能有那么一丝细微的闪光，也是因为柳寄子成就洞天之后，对宇宙局势，也有了一丝极为微弱的影响。
周天大劫将至，便是洞阳道祖无力再提升大玉周天行进的速度，时间也的确极为有限，这次赶路，众人都无有太多闲情逸致，柳寄子乃是洞天，又可和阮容双修，法力源源不绝，在前方披荆斩棘，为阮慈挡去宇宙罡风，阮慈依附在他气势之中，因法力要分出不少织锦，因此所能承受的速度和寻常元婴并无太多差别，数百年间，二人默默无语，大多时间都在虚空中飞驰。好在修士定力与凡人不同，如此枯燥的行走，二人却都是甘之如饴，柳寄子修为仿佛还更精进了些许，阮慈手中的锦帛也有了十数丈，环绕臂膀，飘飞若仙，只剩最后一点布料还未织满。
不觉已是三百余年过去，这一次柳寄子遁速忽然稍慢了些许，阮慈有所感应，抬头望去，只见远处虚空之中，隐约已可见到琅嬛周天，只是从这般距离望去，便仿似一个小小圆球，从此处飞向琅嬛周天，只怕还要数年光景，但漫长的旅程，至此也终于快到尽头了。
以阮慈众人的时间线来说，柳寄子和阮容已是离乡数千载，而阮慈炼化青君本源，更是不知度过了多少漫长岁月，乍然见到故乡，怎能不起乡情，但这并非是柳寄子停下的缘故，只见琅嬛周天左侧，又有一枚此前未曾见过的小小圆球，通体雪白、玲珑如玉，正往琅嬛周天缓缓挪去，其行走的速度，从这个距离看去异常缓慢，几乎是一寸一寸，但每一寸却都极是坚实，而且以他们的距离来说，此时看去的一寸，实则大玉周天只怕已飞了数千里！
两个周天，便是以这个速度不可逆转地互相接近，柳寄子沉声道，“这么近的距离，两大周天应当都感受到了彼此的劫力吸引，此时便是道祖真身降临，运转规则，也很难将相撞的未来扭转。天地大劫，已是迫在眉睫了。”
阮慈道，“宇宙中的大事件，从来只有众人都想分一杯羹，除了昔年青君之外，便再没有道祖愿意消弥，没有人会扭转这一未来的，恰恰相反，几乎所有人都想借着这波澜的气运，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望了望大玉周天，将手中最后几针织完，那功德锦帛发出一阵悦耳清鸣，绢帛上腾起一阵彩光，自行缭绕阮慈身侧，显然灵性十足，此时阮慈方才能如意运使，将它收入内景天地之中。便示意柳寄子开放洞天，让她进去可以尽快赶路，柳寄子却是将手一扬，放出了一个人来。
阮谦立于虚空之中，将手遮额，往远方打望而去，柳寄子伸手一指，他的灵炁顿时攀升了几个阶层，但阮谦却并不反感，也只有洞天高人相助，他才能望到大玉周天，阮慈见此，心中也是一动，只不说话，在旁静静看着。
阮谦打望了片刻，便和阮慈一起返回柳寄子的洞天之中，阮慈虽然还是初次到此，但也没见到什么特异景色，柳寄子显然对他们两人都怀有戒心，此处道韵、灵炁都经过遮掩，不过是一些平平无奇的景色，其余区域都被浓雾笼罩。不过此处也有一个好处，便是其余道祖都难以窥伺，言谈可以更自由一些。阮谦直到入内，才对阮慈点了三下头，阮慈便已会意，轻笑道，“看来大玉周天，也并非洞阳所想的那样玲珑无垢。”
洞阳道祖是否能窃听到这番对话，这便无需去想了，相撞之势已成，他无时间道祖相助，绝无可能再调整大玉周天的道韵思潮，柳寄子将阮慈收起之后，遁速提升了何止百倍，不过数月光景，众人便感到洞天一阵轻微波动，仿佛他正潜行于虚数暗影之中，遇到了少许波澜。片刻后，阮慈等人都是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是立在了通天彻地的寒水之中。
此处乃是中央洲陆北面，距离寒雨泽应当不远，柳寄子似乎是在卖弄本领，也在讥讽琅嬛洞天学艺不精，即便封锁了寒雨泽，外来势力也一样可以在北陆找到缝隙入内。其中深意，众人自然有所领悟，阮容盈盈步出洞天，先望了柳寄子一眼，似乎在责怪他的调皮，但却也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和慈、谦二人一道，仰望天顶。
因道韵屏障的关系，琅嬛周天的天顶星图一向凌乱，难以揣摩推测，但这种折射只是模糊了真相，却不会完全遮掩，此时琅嬛周天的天幕之中，明明白白，已是能够看到一枚大星，遮蔽了大半天幕，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其色如玉，正是大玉周天。
众人相望几眼，面上都是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怅惘。他们离去之后，各有万千年的历练，但琅嬛周天也不过是度过了三百多年光阴而已，修道人谁将百年看在眼里，但天地间，光阴促，三百年来，天象已是变化至此，相撞之日不远，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末日，只不知末日当前，琅嬛人事，又有几番变迁。

第413章 琅嬛嬗变
以几人如今的修为，只要一入琅嬛周天，哪怕是远在其余洲陆，也一样能和宗门众人感应联系。便比如阮慈和王真人之间的九霄同心佩，便是在青华万物天都没有完全阻隔联系，更何况此处，便是那云顶金殿，也对一行人散发邀请之意，阮慈知晓柳寄子这神秘洞天，还能透过道韵屏障缝隙，潜入琅嬛周天，多少也令众真有些不安，必须做出解释。便对柳寄子道，“可有意前往金殿一晤么？”
柳寄子正欲说话，阮容牵着他的袖子摇了一摇，他便只能长出一口气，淡然道，“那便一道去罢。”
前往金殿，对元婴、洞天来说只需投入神念，拟化分神便可，倒是金丹修士需要有人携带，阮慈知道阮谦性子，先将他灵机裹走，率先往金殿中飞去，不片晌便落入金殿之中，三百余年未见，金殿之中已是生机盎然，分做数层，多了不少亭台楼阁，更有光门十数，不知通向何方，其中时时有神念往来。阮慈游目四顾，感应片刻，笑道，“他们倒也乖觉。”
原来域外洞天化身入内之后，有些机缘潜藏外洲，要从中央洲陆横渡过去，因洲陆大阵和迷踪海的存在，也颇费手脚，但这云顶金殿，乃是建筑在道韵屏障之下，此处往各洲陆都不受太多阵力影响，只是灵炁稀薄、空间不稳，不能容纳大量修士来往，但若只是一缕神念，往来无碍，要比从下方走顺遂得多。因此众多化身便合议献计，许以重利，为这金殿多修筑了几层，其中琅嬛修士议事还在第二、第三层，域外化身并不滋扰，但他们的神念却可从这些光门中渡往外洲，而琅嬛修士也可借此联络行走。
各大洲陆建筑迷阵，本为了躲避中央洲陆征伐，乃是自保之举，但也因此难以互通有无，久而久之，终究被中央洲陆甩在身后，这光门虽能接引神念，但化身却并未有太多神通，往往还要请托当地弟子为他们办事，因此对这光门多数都相当喜爱，中央洲陆修士自然也用得不亦乐乎，虽才三百多年，却仿佛已成司空见惯之物，阮慈一行人在此四处打量，倒显得有些过时了。
此时金殿上层，走出一人对他们遥遥招手，却是多年不见的秦凤羽，她显得精神奕奕，神色欣然，阮慈微微一喜，飘身而上，笑道，“羽娘，你怎么在此？”
秦凤羽道，“如今金殿之中，时时刻刻都有人往来，需要有人居中调和灵炁，平稳维度，更观望天下大势，留神域外修士的动向。太微门神目女有一缕分神在此坐镇，其余宗门多是轮值，这数十年便轮到我们上清门在此镇守。”
她望了柳寄子几眼，态度自然要比阮氏兄妹友善得多，露出笑脸点头问好，却也并不深问柳寄子来历，只道，“周天之中颇多变化，但如今时间紧迫，言传太过繁琐，你们直上三层便可。”
她发出一道法力，裹着柳寄子，大约是因为他并非琅嬛本土修士的关系，未有这一层法力，进不去三层。一行人飞入三层时，便见到和原本大殿一般的构造，许多思绪各怀色彩，在其中漂浮，阮慈攫来一缕，神念浸入，便发现是各大洞天留下的记叙，讲述的都是这三百年来周天中引人注目的变化，还有让他们介意的因果变动等等，或大或小，或繁或简，神念一过，便了然于胸，不知胜过多少言语。
如这光门，虽然看似由天外修士做主建成，或者藏有其余道韵伏笔，但众位洞天应允下来，便是考量到大劫将临，似乎无法避免，若是将洲陆团成一块，一来这功德气运又是丰厚，足够扶助上不少元婴，甚或是再成就一二名洞天，二来也可更好地应对大玉周天的袭击。
因是如此，便有些许隐患，好处也足够敌得过。这光门建成之后，各方洲陆交流频繁，在气运上逐渐互相漫开气枝，连成一片，而其余洲陆的洞天元婴，便是一开始无有将洲陆联通的想法，眼看这大玉周天一天天越来越大，难道便不知畏惧么？大玉周天和琅嬛周天相撞时，不论是震动引发的洲陆坍塌，还是大玉修士的攻打，都一定是以弱枝为主，先沉没其余洲陆，削弱琅嬛周天气运，最后再来对付主干上的中央洲陆。
当此之计，只有强壮主干，连成一片，弱枝方能多存活一段时间。因此如今各洲陆都在积极商议此事，数年内便要开始施展前所未有的大神通，将所有洲陆重新连成一块，只是这神通还未真正成熟，如今各方洞天都在撰写功法，谁能先掌握了融合洲陆的神通，便毫无疑问，可以攫取去这壮举中的绝大气运。
除此以外，各宗门也都有挑选一些钟灵毓秀的低阶修士，预备在相撞前夕，这些天外来客离去以前，请托他们带回自身周天之中。为将来做一丝准备，这些修士从小远离故土，虽然成材几率极低，但倘若有一个成就洞天，又或者是竟成了道祖，那么琅嬛周天即便落败，或者也还有一丝回还的机会。
这般举措，固然无可厚非，但也代表如今修士之中的某种思潮。阮慈对此颇为关注，众多如缎带般的彩色思绪丝绦感应之中，自有许多相关的颜色浮现，她沉浸其中，许久方才微微点头：大玉周天已然靠得这般接近，修士多数都已经知晓了两大周天即将相撞的真相。但思潮却依旧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中——于凡人来说，人生不过短短百年，所谓相撞，在千年万年之后，和他们毫无干系，不过是数十年而已，便已习惯了天边这大星起起落落，甚至发展出了将这大星纳入其中的民间传说。
而对低阶修士来说，也并不会因为若干年后的天地大劫而懈怠修行，反而普遍更为拼命，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活不到大劫降临，若要亲眼见证这一幕，还需要一定机缘。而且如此的前景，会使得许多一心求道，懒于纷争的修士，不再那样奋力向前，因此那些性喜纷争，誓要和大玉周天拼到最后一刻的苗子们，反而自然浮现出来。这三百年来，各大洲陆英才涌现，倒是多出了一批出众的金丹修士，也有不少修士知晓了大劫真相以后，亦是跨过了对洞阳敌意带来的阻碍，一举破关，晋升元婴，只是洞天修士，各处不过多了十余下法、中法洞天，如柳寄子这般的上法洞天，并未成就。
若是旁人，自然以为这是机缘巧合，但阮慈却知道这也是琅嬛本源在为大劫准备，释放积累，她忖道，“倘若我此时前往本源，不知能看到什么画面。”
至于其余域外大能在周天中的际遇，事无巨细都被记叙在了此处，阮慈却只是草草翻阅，在洞阳道祖凝视之下，这些大能最多也就为所修持大道的道祖埋下伏笔，立下世宗门派，对琅嬛周天唯一的好处便是增加气运，使道祖有了依凭的根据，在周天大劫中争抢好处，若说什么真心相助琅嬛，那便是谁都不会信的。
将众多思绪掠过，三百年来的大势变化，已是了然，至于故人近况，也不急于一时，阮慈抽离神念时，便见到金殿旁的蒲团上，不知何时影影绰绰已是遍布灵光虚影，仿佛正等待她将这一行的见闻吐露，而阮容、阮谦和柳寄子，都尚还沉浸在思绪之中。
阮慈略微沉吟片刻，先对其中一人露出微笑，又投去一丝思绪，让他去寒雨泽迎接自己真身，同时说道，“此去所见无数，所知无量，但却无法与诸位分享，只能以言语略加交代少许。”
此言一出，大殿中自然灵光闪烁。这些丰富思绪，显然是诸位洞天为迎她归来，特意留在此处，供她掌握周天变化，诚意不可谓不足，但阮慈却要如此草率地应付众人的疑惑？
阮慈的架子还不止于此，只是微微一顿，便道，“将洲陆连成一片，这法子很不错，我也欢喜，此□□德气运，便由我来取走，晋升洞天。”
她说得十分理所当然，仿佛这就是注定的命运，说到此处，向前伸出手来，蒲团之中，一点灵光飘出，化为人形，和她相视一笑，两人便携手往殿外飞出，直向那光门中去。

第414章 收取宁山
对王真人来说，阮慈不过是离去三百余年而已，尚且还不到相思情浓的时候，但在阮慈这里，炼化青君本源时，已是过了不知多少时日，但因心无旁骛，倒也不觉得有多少时间尘埃积累心头，此次历练对她来说，除却无边无涯的痛苦之外，真正有感觉的时间其实也就是百余年而已，反而比王真人还短。只是积累的感悟和阅历故事却是甚多，尤其是对时间大道，在青华万物天内，她的感悟又更深了一层，之前无暇和柳寄子论道，此时见了王真人，便无需设防，两人仅仅是手掌相握，心意便是相通，已有无数念头掠过，神魂交融，王真人将阮慈的念头完全吸纳，刹那间便也做出反应，回馈情绪、感悟，而同时化身飞遁之势丝毫不减，刹那间便来到一处光门之前，阮慈微微一笑，在心中道，“难得这么机灵。”
此处光门，通往的乃是南株洲，此处离南鄞州遗址最近，王真人体会阮慈心意，自然知晓领路，闻言不过冲她微微一笑，道，“你我本体已然相逢，你猜，是你我先到，还是他们后发先至？”
阮慈得意地道，“我新参悟了一种神通，你等着瞧罢。”
话音未落，二人已是穿过光门，直到此时，金殿中都无人出来拦阻，显然已默认阮慈率先尝试融合洲陆，晋升洞天，要等到她失败之后，其余宗门才有机会。此时大玉在望，最好的机会定然是要留给最有希望的英秀，绝不会再无谓内耗。不过因阮慈不肯说出自己在天外的见闻，众真多少也有些顾虑，不曾出手拦阻，也不肯大力相助，他们要去南株洲，众人也便是冷眼旁观，只看这两个化身过去之后，能维持多久，做下多少功业方才消散。
这光门之中，乃是一段空间甬道，每一步迈出，便仿佛是越过了千万里的范围，似乎是一个极为灵动的传送阵，其中蕴含了某种玄妙的大道法则，方才能够连通这数十洲陆，大大减少穿行所用的时间。阮慈左顾右盼，也是赞道，“真是天工造化，献出这门阵法的大能，来历定然不凡。”
王真人点头道，“他说自己也是不久以前方才得到，恰好在琅嬛周天觉得能派上用场，若说师门，倒是寻常，一切都是机缘巧合。”
阮慈笑道，“哪有什么机缘巧合，只有道祖布局。”
二人对视一眼，都知晓这阵法大略便是空之道祖在琅嬛周天中的布局，阮慈道，“时空本是密不可分，相辅相成，操纵不了时间，便操纵空间，其结果也是一样。便如同此刻，我们无法穿渡时间，刹那间来到南株洲，但倘若我和王雀儿来到此处，建立起感应之后，再于瞬间折叠空间——”
二人离开光门之后，便来到南株洲上方虚空之中，此处未有金殿，但亦是一处浮云码头，热闹非凡，甫一踏出光门，便有数道神念锁定二人，似乎是在辨别身份，但便在阮慈说到此处之时，绝远之处，空间传来一阵隐隐波荡，仿佛是一阵轻柔波浪，从远方吹拂而来，转瞬即逝，大道法则荡漾之中，两道庞大气势乍然间仿佛折叠一般，从来处一步迈入了南株洲！
洞天出行，必有风雨，尤其是中央洲陆的洞天真人，真身一旦来到其余洲陆，几乎都是为了征伐而来，阮慈虽然只是元婴，但真身亦是携带了一柄已然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东华剑，至少也有洞天以上的威能，他们二人刚一到此，就激起气势场中翻天覆地的变化，天星宝图之中，宝蟾仰首吐珠，双目圆睁，其余宝物法相亦是不断亮起。除却提防之外，更多的还是惶惑迷惘，此二人分明是从中央洲陆一步到此，这是从何时起领悟的神通。
本体到此，两名化身相视一笑，自然没入本尊体内。阮慈松开掐诀双手，对王真人笑道，“你瞧，将空间折叠之后，不就等如省却了横渡迷踪海的数十年，也等于是穿越了这数十年的时间？”
她这神通，自然是在青华万物天见诸道祖斗法时领悟，这固然是阮慈颖慧，但也可看做空之道祖暗中相助，王真人面上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对阮慈的说法不置可否，心中却是传念说道，“时空相生相克，但太一君主翻云覆雨，而空祖一向神秘，此次是多年来第一次暗助于你，或许我们连通洲陆的手段，还真要着落在他身上。”
至于空祖所图，那倒不必多想，必定是时之大道，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时祖要完满心愿，令修为更上一层楼，空祖却也在暗中盯着时之大道的权柄。倘若时空大道，同归一人，这道祖在琅嬛周天很可能几乎便是无敌的存在。阮慈点头道，“我心中有数。”
二人心中对谈，面上却也丝毫不慢，王真人先往外释出一股善意，笑道，“此来只是借道，顺带为她取走一件小物。”
洞天真人横跨迷踪海要耗费时日，但在洲陆内部，却几乎是视如自家庭院，随着话声，两道人影已是跨越了不知几千几万里，在坛城上空浮现，阮慈从怀中捧出一尾小鱼，吹了一口气，笑道，“宁山塘，还不醒来？”
这一口气吹出，只见那朗朗晴空，突地风起云涌，雷电隐隐，在那不断闪烁的雷电中，这尾小鱼在空中翻腾纵跃，身形越长越大，忽忽便如同一头巨鲲一般，遮天蔽日，在空中摇头摆尾，将那雷电都牵引着劈到自己身上，却只是将鱼鳞淬炼得更加坚硬，隐隐泛着金光，其形态亦在雷电中不断嬗变，从鲤鲢之属，逐渐化为鲲鱼形貌，而坛城旁那浮空小山，亦是随之不断颤抖，渐渐越发扩大，惹得其上无数商家仓皇飞走。
那小山在雷雨之中，逐渐高耸巍峨，生出山峦树木，又有祥云缭绕、仙乐隐隐，但这还不止于此，山脚处又生出虚影，编织日月星辰、山峦大海，便仿佛是一个逼真的小小天地一般，当这方天地的法则在虚幻中演化完全，却又急剧缩小，往阮慈手心落去，如同一个玲珑圆球一般，阮慈将它高高托起，笑道，“怪道宙游鲲长成那样，原来是照着爹爹日后的模样生的，来罢，该归位啦，宁山塘。”
那巨鲲依旧惬意地沐浴在雷雨之中，听主人一声呼唤，方才仰首长啸，金须舞动，在空中一个周折，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冲着阮慈猛然落下，在狂风之中，投入那掌心大小的圆球，挟带无数风雨气运，轰然落入，直到半晌之后，身躯已然全然落入其中，却还有余音袅袅。
再看那圆球，原本虚无的法则，随着巨鲲带入的气运，已在逐渐圆满，这小小洞天，俨然已是四角俱全，中有一尾小鱼虚影悠然游动，而球身上下，绽放晶光，俨然便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洞天法宝，而其中更是蕴有一股别样精魄，正随着此物得已补全，缓缓释放，将圆球染上蒸腾雾气，便连洞天真人，都难以看破。
坛城上空，密密麻麻站满了低阶修士，都在目瞪口呆地望着此处，王真人轻轻一挥手，将那些从来不及从宁山塘上逃离的凡人、散修都送往坛城本体，口中淡道，“此物已经到手，但却似乎还不知用处，你可能看得穿它？”
阮慈举起圆球，端详半晌，双目闪闪发亮，笑道，“现在还不能，但我知道在哪里可以。”
正要带着王真人一道去瞧圆球，却被他止住，“既已得手，便该走了，恶客强留，难免惹主人生厌。”
只见这青衣男子、白衣少女相视一眼，面上都浮现笑意，一步迈出，转眼间又从南株洲的气势场中，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徒留坛城上下一片愕然，半晌之后，才有人叹道，“神仙手段，不过如此！”
来似惊鸿，去如游龙，青冥苍海，瞻顾之间，神仙手段，不过如此！

第415章 贯通虚实
点化宁山塘，若是从前，阮慈只怕还有几分吃力，但今日她和洞天之间的界限，也只隔了一层薄纱而已，更有东华剑在手，威能和洞天真人已是相差无几。再加上宁山塘本就是万事皆备，只待东风，这尾洞天灵鱼随阮慈走过了千山万水，经历了无数岁月，更受阮慈灵炁道韵淬炼，还和昼夜灵鱼双修，早已不是当年那若有若无的洞天精魂，甫一落入洞天之中，顿时化为宇宙开辟时那一缕清气，在那混沌浑噩的空间中点化灵炁，造化万物，缔造洞天。
阮慈身为宁山塘之主，亦是能够亲身体会这洞天诞生的种种奇妙变化，她曾多次回到宇宙开辟之初，两厢对比之下，更是对洞天诞生有极深感悟，也不知是否洞天灵鱼受了她的熏陶，点化宁山塘的手法绝对正宗，种种变化，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都和宇宙开辟之初时的大道变化完全一致，若说差别，那便落在了‘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四个字，正因为宁山塘的演化和宇宙开辟时的变化完全一致，倘若任其发展下去，其洞天便和实数毫无分野，会天然融合到实数之中，不论其主注入的灵炁多么丰沛，在实数中都是微不足道，不足以激起太多变化。
在阮慈感应之中，宁山塘之所以会沦为所谓‘炼制失败的洞天灵宝’，被扔在坛城多年都未惹来疑窦，便是因为前主将它永远固定在了这段时间里，此物方才初具雏形，和实数规则无有任何不同，却又还没有完全融合到一处。在洞天真人眼中，哪怕是得到精魄，注入法力，最后得到的也只是一片和实数完全接壤的新增土地而已，不论有多么广袤，只是有益于周天气运，对自身好处却没有多少。但在阮慈携走灵鱼，经过这么多番历练之后，精魄早已改易，回归宁山塘后，顿时汲取阮慈灵炁道韵，以太初道韵，将洞天归于原点，再行点化，这一次大道法则，虽然和宇宙开辟时的变化依旧十分类似，但因太初规则格外旺盛，和实数有了区别，便成功点化了一方自有的小小天地，是为洞天。
由此鞭辟开去，洞天真人如何点化洞天，洞天和大天的区别，大天和宇宙的区别，似乎隐隐都在其中，阮慈只觉得自己和洞天境界，只差了那么一点功德气运，乃至晋升时所遇瓶颈，点化洞天时该用的手法，可能的变化，此时都已了然于胸。而此处距离她要去的南鄞州，要比中央洲陆更近得多。两人并不耽搁，一出南株洲，便由王真人携着阮慈往前飞遁，他那雀儿化身去过南鄞州之后，平安回归本体，也使得王真人获得了对南鄞州残余洲陆的感应，洞天真人凡是去过一次的地方，便等如是留下因果，永远都不会迷失。
而阮慈则在他身侧把玩着那枚圆球，灵炁运转其中，将其略加炼化，使得己身和宁山塘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当然也要不断注入灵炁，供其不断扩张，此时洞天之中，不过是一座凡人国度大小，仍有许多余地可以开辟，不过此物乃是洞天灵宝，几乎无物不容，因不是阮慈的本命洞天，便连其余洞天真人的本体都可以入内，也是无妨。阮慈忖道，“倘若有一日琅嬛周天真的不成了，这东西可以装走许多修道种子。”
以她浑厚无匹的法力，供给宁山塘也颇有些吃力，那尾灵鱼在洲陆上方摇头摆尾，于虚空中来回摇曳，不断梳理灵炁，助天地开辟、灵机演化，又对阮慈点头示意，似是若有所求，阮慈会意，将昼夜灵鱼也从天河岚宇缸内取出，掷入宁山塘内。这尾不断在生死之间来回循环的灵鱼，也是兴奋不已，还在空中便是弹跳个不住，从白骨化为幼鱼，落入天穹，刹那间便将自身气息遍布宁山塘中，惹得它身旁的景致亦在不断闪烁变换，甚至连洲陆演化，都比方才快了几分。
王真人飞遁之中，犹有闲心他顾，见阮慈玩得开心，也道，“这二尾鱼儿本是道侣，昼夜鱼在此时更有别样妙处。太一君主封锁了时间川流，所有他以外的修士，都难动用时间川流的力量。但此鱼却是里外，它并非修士，也非妖兽，而是游走在生死之间，生存在时间缝隙中的奇物，而且还在时间川流中徜徉多年，更在其中生下了宙游鲲。”
“宙游鲲乃是宇宙神物，天然便可沾染大道权柄，它出生在时间川流里，便掌握了一部分时间权柄，因果牵连，自然分润其母，你当时为它留住母亲一命，此时反而因此受惠，此鱼如今仍可和时间川流勾连，这二鱼共掌宁山塘，能令此宝多出无穷妙用，在如今这局势之下，更是难得。”
阮慈倒也并非全然不知其中道理，只是不如王真人点得透而已，她心中的想法，更是随着王真人的说话越发笃定，隐隐已是知道黄掌柜留下此物，做的是什么用，此时试着将一些宝药灵材投入宁山塘，见其存放不久，便不知如何消失不见，而两尾灵鱼都是悠游自在，似乎并无偷吃的嫌疑，便更是笃定。对王真人笑道，“你走快些，等到了地头，我先给你看个稀奇，我们再下地根去。”
王真人薄责道，“只是性急。”
阮慈嘻地一笑，他们二人所化灵光，本来是相携而飞，边沿交融，便好似携手同行，但阮慈此时又非要钻到王真人怀里去，王真人严词拒绝，二人分明可以神念交融，再多感悟也是瞬间便融为一体，但却偏偏一路唇枪舌剑，也不知哪有这许多话说。
虽阮慈因炼化宁山塘之故，并无余力施展空间神通，但此处距离南鄞州不远，以王真人遁速，不过是数日便进入南鄞州地界，此处如今已是一片荒芜，除却些许残垣断壁在海浪中载浮载沉之外，毫无洲陆存在过的痕迹，昔日笼罩其上的怨念，已是全然消融，若非二人精于感应，只怕连原本地根所在，如今都要迷失了。
已是寻到地头，阮慈见这几日下来，宁山塘内元气越发充沛，便暂且将神念收回，对王真人道，“你瞧这洞天现下能承载多少物事？”
王真人其实对她的分析大概也有感应，却没有扫兴，此时两人已站定在空中，他便收回揽着阮慈蛮腰的那只手，万幸阮慈这次终于未再留难，他不禁长出一口气，道，“若是凡人，数百万应当不在话下，宝药灵材，对洞天本就有所裨益，更是无边无量，装走多少宝库都不稀奇。”
阮慈笑道，“确实，而且洞天多数都能延缓宝药失效的时间，甚至能让其更有灵性，但你瞧。”
她从内景天地中随意摘了一朵小花，这是天录颇为喜爱的一种灵草，因此她内景天地之中也种了一大片，可以随时饲鹿，阮慈将其放入宁山塘中，只见这朵小花从半空中悄然出现，并未惊动两尾鱼儿，其仍空中忙忙碌碌地嬉戏着，这小花坠入草丛中也未曾激起任何变化，阮慈道，“你我凝神看着。”
修士的耐心远胜凡人，二人凝神望了数个时辰，这花儿都没有任何变化，阮慈道，“好啦，我们去看点别的吧。”
二人便将神念挪开，片刻后再观照回去，那花儿已没了踪迹。阮慈一脸期待，王真人却自不会为了满足她而大惊小怪，沉吟片刻，道，“这洞天连通虚数？”
这自然是最有可能的解释，也可见王真人见识老到，阮慈尚需琢磨许久，他却立刻便有了推测，“黄掌柜留下此物给你，难道是因为——”
阮慈恼羞成怒，大叫一声，“不许说了，我来讲！”
王真人微微一滞，阮慈见他愕然之后，还算是知道配合，浮现出求知好奇之色，仿佛真的极为好奇答案，只等阮慈揭秘一般，心中这才略微气平，哼地笑了一声，一手捻着宁山塘，一手拔出东华剑，在实数中轻轻一划，心随意转，在虚实之间，割开了一个小口子，王真人会意，随手一指，幻出分神，和阮慈新设的化身一起，手执宁山塘，二人一起跃入了虚数之中。
他们二人都是多次来往于虚实之间，此时化身入内，和本尊因果联系极为紧密，不愁找不到归路，入去之后，也先不急着观望四周，而是往宁山塘中看去，果然圆球之中的景象，在虚实之中完全两样，此时一眼望去，已有了极大变化，不论阮慈还是王真人，即便早有准备，仍是不禁吃了一惊。

第416章 惊才绝艳
虚实之间，有太多奥秘，但虚实分野却又极为严密，倘若无有特殊机缘，哪怕修士修到元婴，只怕对虚数的认识都不会太多。但阮慈和王真人都是纵贯虚实的大行家，在琅嬛周天之中，能出其右者也并不多。此时在虚数之中，望向宁山塘内，只见白雾逐渐消散，其中现出了无数身影，在逐渐递嬗的环境之中从远到近，仿佛是一格格画面被叠在了一处，亦是不由得都吃了一惊，王真人道，“黄掌柜真不愧是镇守虚数的上使，怕是已然吃透了虚数规则，他真的还能算是洞阳道奴么？”
他这一问，自非无的放矢，王真人是已然看懂了这宁山塘的本质，甚至比阮慈这御主还要快了一瞬，宁山塘内的景色和四周虚数一样，都是五彩斑斓的思潮灵炁、大道法则、气运因果等无数维度织成的山峦河流，虚数之中，处处都和实数对应，但呈现方式却有极大的不同，此处大道法则彼此孤立，都只是维度中的一种因素，如时间法则，就有绝大不同，有时会呈现为长度，有时又呈现为河流等等，一应变化都和正在观察此处的修士心中所想有关，倘若一个对实数极为坚信，又对实数运转的法则规律极为了解的修士在此，甚至虚数也会呈现为某一时刻的实数。
在这样一种法则和实数毫无关联的维度之中，自然也有规律，也可以利用，黄掌柜显然就是个中好手，其人在琅嬛周天起到的作用，恐怕比阮慈所估量得还要更大，只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并无多少人知道而已。他留下的宁山塘，便促生了宙游鲲，这宇宙神兽将来或者会在某一时刻返回琅嬛，或者和某道祖之间会发生什么勾连，阮慈此时尚不知晓。单单说这宁山塘，原本只是寻常洞天而已，但在其精魂一番际遇之后，洞天之中，生出某种莫名变化，此时竟成了虚实沟通的一大渠道。解开了虚数中的一大难题。
虚数之中，维度纠缠，时空无序，一切是极度的混乱，和实数的交通也极为不便，强如黄掌柜，在恒泽天之事中窥伺实数，和实数交流时，便是呈现出诡异的‘反态’，但这已是他修为的表示，能呈现出反态，便说明他可稳定把握规律，如此方能艰难地和实数交流。但那一刻的黄掌柜，在自身时间线中是处于哪个阶段，外人并不明白，虚数生物的时间线完全以自身为轴，倘若阮慈此时再见到一个黄掌柜，其可能完全不认得她，又或者很可能是数千年数万年后的黄掌柜，若是修为差些，双方无法同调，甚至很可能此时两人才说了一个字，下一刻便完全失去联系。
即便是以道祖之能，恐怕都不敢在虚数中浸淫过深，而且虚数生物极少，本方宇宙的命运依然是以实数为主，虚数神通几乎未有流传，这或者也和虚数的本质，以及本方宇宙已经逐渐失衡的现状有关。阮慈虽然知道黄掌柜依旧在虚数之中为自身命运和琅嬛将来努力，也知道自己将南鄞州二胡送入虚数之中，双方会因为彼此间的因果气运吸引，逐渐相遇。也知道他们三人后来结伴同行，彼此曾短暂地感应过一瞬，但却无法观照更多，也无处去寻找神通，双方只能是这样偶然互相感应的关系，想要襄助黄掌柜三人，也是无能为力。但此时在宁山塘中，能够望见三人身形，一切便已截然不同。
她试着渡入神念，果然神念刚一浸入到某一时刻的三人之中，便能隐约感应得到三人情形，当时黄掌柜所化蜘蛛，正在一处山峰顶端，和另外两名少年谈话，所谈内容阮慈无法尽知，但却可感应得到三人心中的强烈情念，如黄掌柜此时便渴望有一本入门功法。这二人都是凡人身躯，虽然已成虚数生灵，但并未开脉修道，而黄掌柜蜕变之后，对实数中的记忆已有些模糊，虽然还能想起重要关窍，但却无法凭空化出一本功法来。
须要知道，便是一本再普通的功法，也需要对这一境界有大概了解，最好身在其中方才能够撰写，如实数生灵便可撰写任意实数功法，黄掌柜此时已化为虚数生灵，从修士而成道奴，虽然仍可干涉实数，但想要再写一本实数功法，推演虚数，便是再简单的都已无法办到。此为虚实之中的规则壁垒，便是道祖恐怕都难以跨越，而阮慈从前便是知道此事，也无法相助，她在实数中根本无法定位虚数，便是送入功法，也很难保证能送到那一时间点的黄掌柜手中。
但如今有了宁山塘，便是不同了，她心念一动，顿时有十数本开脉功法，从内景天地中飞出，往宁山塘中这三人所在之处投入进去。只见那处一阵波荡，白雾缓缓泛起，当其逐渐消散时，那数名黑影已是换了模样，乃是黄掌柜在峰头盘踞，而胡闵、胡华则在他下首盘膝运功，四周灵炁缭绕。
再看前景，在阮慈神念观照之时，也都有了细微变化，阮慈叹道，“难怪所有灵材投入其中，都会消失不见，你瞧那些宝药，都在他们手中呢。黄掌柜实属大才，我自愧不如，我所见所有道祖的神通，都可试着从规则层面解析、模仿，但黄掌柜这一手前后实在牵扯太多，我连参悟都难以办到，只觉得神乎其技。这恐怕是第一样能将虚实有序对应联通的法宝。他若不是洞阳道奴，只怕也难炼造。”
洞阳大道道奴，自然也拥有部分大道权柄，也唯有交通大道，能够办到这样的奇迹。虚实之间，无法联通才是常态，偶然联通已是意外之喜，如今只要阮慈潜入虚数，就可不断给黄掌柜等人送去补给，相助其在虚数中不断壮大，纵是双方还无法交流，但可以借物传信，阮慈自然会知道黄掌柜他们这条道路，最终将会通向何处，又会以何等方式来影响周天命数！
如此激动人心的变化，便连阮慈的道心，也不禁微微动荡，若是莫神爱、姜幼文来此，怕不是要纵跃欢呼，大肆宣泄了。阮慈虽未至此，但眉宇间笑意盈盈，显然也是大为振奋，唯有王真人，动容之后便陷入沉思，又传递一股神念，如清凉冷水，走遍全身，助阮慈冷静下来，感应四周灵机，传音道，“和我们一道进入虚数的，尚还有旁人，他者无虑，洞阳处你要做出交代，他不会永远沉默。”
阮慈微微一怔，当即明白过来：便连道祖威能，在虚数中也受到限制，因此处的大道规则完全是以另一种模样呈现，道祖手段在虚数中并不能通用，且虚数的大道规则并非是真正的无所不在，道祖也就不可能无所不知。或许每每有修士进入虚数时，都会带来实数中的大量道韵，供道祖们观察虚数，这些道韵平时并不足虑，因总量不大，且会很快散逸。便是此时也是如此，阮慈和王真人，如今是宇宙众真观望的核心，其在海外潜入虚数，必有许多大道灵韵沿着通道追在身后，但或者太一君主等道祖能窥见宁山塘妙用，也就仅此而已了，不论是阮、王的心事，还是如今琅嬛虚实中的局势，这些道祖都难以窥伺更多。
唯有洞阳道祖，却是不同，琅嬛周天原本虚实都处于他牢固的统治之中，黄掌柜在虚数中的神通，也是由他来赋予权柄，阮慈点化黄掌柜，洞阳道祖或许便失去了对虚数的绝对掌控，其和黄掌柜的关系也趋于暧昧，但只看黄掌柜仍可动用神通，通过宁山塘和阮慈来往，便知道洞阳道祖并没有把事情做得太绝，否则他若完全封锁交通大道，阮慈或还可无恙，但黄掌柜将会成为无源之水，宁山塘也决计不可能起效。因此王真人所说‘洞阳处你要有所交代’，确是如此，不但要有所交代，而且应当马上交代，毕竟宁山塘妙用已现，黄掌柜很可能进一步失控，洞阳道祖自然不会坐视自己对琅嬛周天的权柄更加虚弱，必有应手，只看何时落子了。
至于王真人话中未尽之意，阮慈更是心领神会，洞阳不会永远沉默，但如今依旧保持沉默，是在等待，还是已无余力统率琅嬛虚数。他和黄掌柜如今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些疑问，便都看她如何试探了。
二人眼神一对，已是都明白下一步的行止，王真人取过宁山塘，自去渡入神念，安排补给。阮慈则是柔声唤道，“道祖，可能现身一述？”
首先便要看他还能不能在琅嬛虚数中拟化分神！

第417章 洞阳开价
道祖之间，便是过招也不必言语交锋，将自身谋算一一道出，彼此自然能够意会。阮慈的试探，倘若洞阳道祖无有回应，那在气势上便亏输了一筹，对琅嬛虚数的掌控将会更加疲弱，那么黄掌柜的权柄便会相应增强，在交通大道之中，其固然仍是永远无法动摇，但在此处特异之地，威能便要更受限制。洞阳道祖哪怕不肯现身，也要表明自己对此处的掌控，更何况阮慈和他在青华万物天一晤，来去匆匆，尚未来得及恳谈便已分头返回，倒是再无比此处更加合适的密斟之处。
凡是道祖，必然身段柔软灵活，洞阳道祖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阮慈话音刚落，四周道韵便是一阵翻涌，大道规则也因此有所改易，其余道韵都加快了逸散的速度，片刻后，只见二人身旁虚无之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却是有头无面，四肢也简陋之极，简直只是几道线条，来到二人身侧，凝视着宁山塘，叹道，“此子确有鬼才。”
得洞阳这一赞，黄掌柜当可自傲了，阮慈笑道，“也是道祖宽宏大量。”她并未因洞阳道祖化身呈现的模样而有所轻视，如今的洞阳，真身在道域中心被重重封锁，威能还要维系对洞阳道域的统治，已无多少余力顾及虚数，距离如此遥远，还能凝化分神，横跨虚实，言谈还如此自如，已是道祖威能的展现。
洞阳道祖并非寡言之辈，视线犹然凝聚在宁山塘上，只是他看到哪里，哪里便腾起白雾，除非阮慈和王真人也同时望去，但二人自然不会给洞阳道祖这个机会，王真人笑道，“道祖的视线，往远处而去，是想要看清他们最终走到了哪里么？”
洞阳道祖不答反问，“难道你们就不想看到终局吗？”
阮慈自知三人的终局，会因为她的介入而发生变化，自然不想知道此刻的结局，免得在她心中形成定见，反而不论如何襄助，都无法更改结局，因摇头道，“尚且不是时候。”
洞阳道祖紧追着问道，“何时才是时候？”
阮慈也是边说边想，并无考虑，纯粹出于灵觉，“周天大劫之时，我有结果的时候，才是时候。”
周天大劫将至，阮慈会在此之前晋升洞天，这几乎已是板上钉钉，周天大劫究竟是洞阳道祖晋升永恒的关键，还是阮慈、白剑、太一君主等人的机缘，如今尚未可知，也只有众人都有机会，此事方才能继续往前推进，否则洞阳道祖可以逆转大玉周天前行之势，宁可被继续镇压也要再等候时机，而太一君主更是可以延缓道域中的时间。阮慈手中的宁山塘，将是她应对大劫的筹码，其余道祖在此事上也无法逼迫过甚，否则阮慈也有机会毁去此局。洞阳道祖听闻之后，缓缓点头，并不计较，而是问道，“在青华万物天中，发生了什么？”
道祖交谈，很难作伪，但也不能过于诚恳，阮慈道，“我见到了青君真正的心愿。”
洞阳道祖面上现出一张模糊的嘴，做了个惊讶的口型，但并未细问，沉默片刻，又道，“她所想要的，和太一想要的是否不同。”
阮慈点头道，“和道祖想要的也不一样。”
洞阳道祖沉默片刻，又道，“你得了全盛时期的东华剑，却又并未完全被生之道韵洗练，太一以为你已成青君转世之身，合道之日，便是青君重新归来，统合二道之日，我却知道绝非如此，看起来你想要做的事，完全符合她的心愿，不论太一如何自诩，你才是她选的代行人。”
阮慈含笑不语，王真人道，“君上，言多必失。”
琅嬛周天还在洞阳统御之下，王真人这样称呼，也是寻常。洞阳道祖那空荡荡的面孔转向他，生出一只眼来看了王真人片刻，嘿然道，“人小鬼大，眼空心野，你不愧是她的道侣，也是一样狂妄。”
王真人微微一笑，也不反驳。倒是阮慈有些不悦，蹙眉道，“道祖好快的嘴，是否因此才被锁起来的呢？”
她本是最随心所欲的一个人，哪怕自身尚未晋升洞天，也是一点气都受不得，此时心中不期然便浮起一念，欲要对洞阳道祖不利，刹那间连前后手脚都已想好，如何引太一君主等众道祖之力压制洞阳道祖，又借白剑、情祖挑拨洞阳心中情念，污染权柄，乃至最后斩落洞阳，分食道域等等，前因后果全都在推演之中，眼看便有一个未来要渐渐成形，此时场中的气氛也逐渐风云诡谲起来，还是王真人轻咳了一声，打断了阮慈思绪，道，“几句调侃，不至于如此，道祖所言，也不算错，在下确然野心勃勃，如若不然，又怎能教出这样的徒弟。”
他和阮慈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洞阳道祖现身至此，始终未曾把握住一丝主动，在气势场中也不过堪堪和二人齐平而已，兼之此处乃是虚数，还有黄掌柜和宁山塘在，他虽被阮慈直戳痛处，更是直白以气势威胁，但竟并未发作，而是退让了一步，主动道，“一切完结以后，黄秉元当重归我门下。”
总算是主动揭露了他和黄掌柜此刻的关系，看来黄掌柜的确已不是纯粹的洞阳道奴了，道奴的灵智只存在于过去返照之中，乃是镜花水月一般的朦胧景象，并不会对自身未来有任何谋划，也无从发明任何新造神通。黄掌柜自从被阮慈拔除了敬畏之念，便是野性难驯，又在虚数之中潜伏，让洞阳道祖难以捉拿。其还有道奴权柄，却又有了完全的神智，这般的存在是何等可怖，只看宁山塘便可知晓。
倘若黄掌柜重新回到洞阳道祖掌握之中，洞阳道祖对虚数的掌控定当更上一个台阶，也难怪他开出这般条件。阮慈不置可否，王真人道，“道祖，黄掌柜和我等并非从属，该如何交易？”
此言也是有理，洞阳道祖道，“你是嫌我开价不够了，也罢，我可撤去追杀他们的道韵，让他们更有机会到达终点，这份筹码可不轻。”
他往宁山塘上指了一指，其上顿时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乃是铺天盖地的飞禽走兽，都由黑影凝就，将宁山塘上空遮掩得密不透风，便是此时，三人头顶也多出了不少黑鸦，盘旋不去，叫声嘶哑。阮慈笑道，“我们看到的这些黑鸦，果然出自道祖，但倘若将其去除，旅程一帆风顺，一马平川，又怎能锤炼我那两个徒儿呢？黄掌柜炼造宁山塘，不也没了作用，因果少了落处，或许并非好事呢。”
她其实还在和洞阳道祖讨价还价，嫌货才是买货人，洞阳道祖也知道其中道理，并不动气，只是轻哼一声，道，“你总是见识浅了，虽然你我都还不知他们要去到哪里，去做什么，但其实照我想来，他们要穿渡去的终点，无非便是虚数之始，倘若要去的是那里，除却我道韵黑鸦之外，还有无数艰难险阻，少了我的阻碍，便是一马平川么？照我说只是扬汤止沸，少了些许拦阻而已，真正的考验还在前方呢。”
他这样说，其实阮慈更可还价了，若黑鸦完全无关紧要，那更无需为此做任何让步，但在洞阳道祖视线未到之处，白雾之后，宁山塘中的景象又开始了剧烈的变化，却被阮慈和王真人的视线看个分明。阮慈心中也是微微一动，便不忙着和他唇枪舌剑，而是真心请教道，“何谓虚数之始，此处又有何特别，会遇到什么拦阻，他们去那里是为了何故？”
洞阳道祖轻轻一叹，也道，“看来命数如此，那头老乌龟大约便是安排我在此时，将这些事传授给你。”
便吹出一团清气，其中蕴含了无数流光掠影、大道阐述，口中说道，“所谓虚数之始，乃是虚数中唯一还有些意义的所在，但除非是虚数生灵，否则谁都走不到那处……”

第418章 虚数之始
洞阳道祖吹出的清气，若是能纳入体内，定然能在刹那间将他对虚数之始所有的领悟全都吸纳，但不论阮慈还是王真人，又怎可能如此行险，最多只是神念浅浸，同时听洞阳道祖分说其中隐秘。“这是一处定然存在，但却始终无人能够到达之处，必然存在，乃是因为实数有始，则虚数也必然有其来处，太初，你对此自然了如指掌，但便连你也是寻不到它的所在，因你并非太易，而是在那刹那之后方才诞生的太初。”
阮慈亦不得不承认，洞阳道祖确有过人之处，其对太初法则的阐述，并无不当之处。先天五太之中，太初还在太易之后，按她所想，当宇宙还在太易状态时，那虚实相生的阴阳鱼中，虚数为阴，实数为阳，而二者之始便犹如阴阳鱼中的那两点眼睛，在太初创世之时，实数之始飞快膨胀，变做了今日这无边无垠的宇宙实数，想要寻到实数之始，已经无有可能，便是阮慈一再回到阴阳五行道祖创世之时，但她所见的也是宇宙已然开始创立膨胀的时刻，一旦越过太易，来到太初阶段，实数之始便已扩张为宇宙，其原生的一点所在，已然随着自身的扩张而湮没。太初生万物，这之后生出的万物，最多只能回溯到太初阶段，便无法往前去了。若是有一天将有修士合道太易，或者方才可以回溯到虚实之始。
“实数之始，至少在此刻，已然无可追寻，将来或者会有新的变化，使实数之始也成为我等能够追寻的那一点，但虚数之始却又不同，只消对虚数有所了解，便可知晓，虚数的大道法则，和实数截然不同，实数是一条线，虚数却是过去未来无穷可能性的叠加，在虚数中，时间也不过是规则的一种，自有浓淡厚薄，太一君主最不喜虚数，便是因此，他在实数宇宙中，近乎无所不能，但一旦来到虚数之中，威能便要大大受限了。”洞阳道祖说到此处，面上唯独存在的那张嘴也不免微微一笑，方才坦然道，“我也不喜虚数，虽然万事万物，必有交通，则有我在，但在虚数之中，其交通的方式却是飘渺不定，而且实数中并无从未和外界交通的事物存在，而虚数之中却不知凡几，我的权柄在此处已被扭曲限制，若我能将黄秉元捉拿回来，又有谁能困得住我？”
他倒是落落大方，对自己的意图并不做遮掩，道祖来往，还是以阳谋为主，阮慈对此也是早有猜测，笑道，“道祖若是真得了黄掌柜，脱困以后，还不知要怎么炮制我呢。”
洞阳道祖也并不否认，只道，“那么你便要在我得手以前，试着合道啦。”
他这样一说，倒叫人疑心其在阮慈合道中也埋伏了什么后手，不过以阮慈心志，倒不会受此影响，不过是付诸一笑而已，因又道，“我明白了，虚数之始的确存在，而且就在虚数大海中，只是此地连道祖都无法全盘掌握，是以众道祖都无法寻到——有许多道祖尝试寻找过此处么，又是为了什么呢？”
洞阳道祖笑道，“多新鲜，为了什么？你说是为了什么，除却那些实数大道，如风、水、火等元素道祖以外，几乎所有和虚数有关的道祖都试着寻过此地，否则我们为何会知道，除了虚数生灵以外，谁都走不到那处？”
“我不妨告诉你，在青君陨落之后，宇宙道争风潮，曾短暂地平息了十数亿年，我成道之后，亦有过一段时日，宇宙之中大道熙和，那便是我们所有道祖，都曾派出化身，联通一体，将所有权柄融合，试着进入虚数，寻找虚数之始，将虚数也如实数一般，纳入道祖治下，随后再各自划分道域。而此事非得寻到虚数之始才能办到不可，虚数无穷无尽，而且天然不完全处于我等权柄之下，唯有寻到虚数之始，在其中烙下权柄徽章，才能借由那一点繁衍到虚数大海，将其驾驭。倘若不能，对虚数的统御便只是无根之木，乍看之下你已将其完全拿捏，但只要稍一分神，虚数便会从指间逸散，并未曾真正驯服。”
“然而我等耗费亿万年，所知的便是，大道权柄在虚数之中，天然有其极限，即便是无有任何已知的道祖敌手，众人都在齐心协力，扩张大道权柄，但一旦达到某一限度，明知还有未达之处，却又无论如何都无法寻到，无法扩张。若再施压，则很可能宇宙失衡，毁于一旦。当时先天五太中，还无有大道被人所合，命祖便提出一个假想，他认为除却先天五太之外，所有后天道祖都无法真正到达虚数之始，又或者只有真正的虚数生灵，才能办到。”
他随口吐露的，都是无数亿年以前的道祖秘闻，别说王真人，便连阮慈也是如痴如醉，怀想当日诸多大能修士，集结所有力量，试图驯服虚数的宏伟图景，都不由心驰神往，洞阳道祖道，“如今你已是未来道祖，是否能到达虚数之始，或者将来可以告诉我们答案。而命祖的另一个设想，却令我们都大感兴趣，因虚数生灵，本就是规则之外的存在，生灵是实数的概念，虚数之中，怎会有实数的产物？”
“命祖提出这一想法之后，我们这些道祖不知向虚数中派遣了多少奇异生灵，但其最多只能在虚数中存活而已，绝说不上是虚数生物。便是在虚数中得到再多好处，其道基都来源于实数，也只能在实数之中晋升。”洞阳道祖道，“哪怕如太初你，每次晋升也是经由时间川流，回到过去，依旧是在实数之中。你的道基也是一样，虚实结合，但根基来源实数。”
阮慈默然点头，王真人却道，“凡有规矩，便必有例外。”
洞阳道祖那空白面孔转向他，嘴唇微微一咧，道，“自然，凡事只要有规矩，便会有例外，天魔便是横跨虚实的存在，一旦参悟此点，你便会发觉青君当日将我点化，此举或许还别有深意，倘若我能寻到虚数之始，或者宇宙之中，又会生出许多莫测的变化。但我成道之后，几番尝试，却发觉我虽比其余道祖，更加贴近虚数，但也仅此而已，我只能派出黄秉元镇守虚数，向虚数中派遣道奴，也并非所有道祖都能办到，但黄秉元是否是虚数生灵呢？也并非如此，他的力量来源于我赋予他的大道权柄，即便可以永远镇守虚数，也不会有一丝增减。”
“对虚数之始的追寻，只是为了减缓宇宙失衡之势，宇宙失衡，无非是虚实重量不等，来自于阴阳五行道祖创世之时，将情念也列入大道法则范围，因此比旧日宇宙多生了无穷变化，全在情念之中，倒映虚数，便使虚数越重。为了消弥失衡，情祖那疯婆子想要扩张权柄，由她来全权调理天下人的情念，而我等想的是消弥虚数中大量无意义的碎片，因此才有联手之议，既然此法不成，大多数道祖对虚数之始也就失去兴趣。如太一，大道规则和虚数的本质格格不入，时间最讲秩序，如无道祖联手，他就是得到了虚数之始，也没有任何用处。但我却不同，我乃天魔成道，对虚数永远有发自内心的兴趣，在多年搜寻之中，我有了一个想法，我认为虚数之始，乃是连接所有大天，宇宙本源所在，来到那一处，甚至可以直接改写宇宙规则，将自身从本方宇宙中永远超脱出去，成为举世未有的存在。并非永恒道主，却也不是任何宇宙所属的生灵，将会成为宇宙之中最为孤寂，最为自由，却也最为超脱的存在。”
洞阳道祖说到此处，便是无面无身，嘴巴也不由越咧越大，那如线条一般的四肢兴奋地挥舞了起来，以从未有过的亢奋道，“那才是虚数之始永远不可触及，虚数永远不受道祖统御的真正缘由，一旦被统御，虚数之始便有被寻到之虞，而那是阴阳五行道祖并不乐见的变化。若我能寻到虚数之始……”
此子合道至今，先是封锁琅嬛，困住东华剑，又图谋虚数之始，即便此时被重重封禁，却依旧是野心未熄，到底是天魔本色，即便还在图谋进身之阶，想要从常规办法超脱出去，但想到这极度破坏规则的超脱之道，仍然是兴奋不已，仿佛本能中最渴望的便是这般的超脱之果。阮慈心中也暗觉好笑，她道，“话虽如此，但也要能找到才行，黄掌柜和我那两个徒儿，都有极其特殊的因缘，大约可以算做半个虚数生灵，我想周天万界之中，有这般际遇的人虽然稀少，但宇宙之大，却总有数量。那些虚数生灵，他们寻到虚数之始了么？”
洞阳道祖这才逐渐冷静下来，道，“虚数生灵虽不是仅有他们三个，但也的确极其稀少，而且凡是生灵，沾染虚数之后都有极强的混乱特性，天魔便是最好的例子。命祖提出这个想法之后，各大道祖都在留意虚数生灵，但却偶然也有一二所见，但多数都是浑浑噩噩，无法点化也难以晋升，修为不足，在虚数之中长久存生都难，如昙花一般，乍开乍落，嗣后便无人再关注此事。在你筑基之后的这段宇宙旅程之中，他们三人便是现存最有可能成就的虚数生灵。”
最有可能成就，那便是尚未成就，胡闵和胡华很好理解，他们进入虚数时还是凡人身躯，只有在虚数中筑基，才是真正算作虚数生灵，而黄掌柜则是在道奴和修士之间来回摇摆，他还有一部分大道权柄，倘若被道韵黑鸦捕捉到了，或许便会重回道奴，但在阮慈汲取了他心中的情念之后，黄掌柜又显然不再是一般道奴，他此刻的状态极为微妙暧昧，倘若洞阳道祖能将他释放，或许黄掌柜也能成为虚数生灵，又或许会因为失去了和道祖之间的因果联系，无法存身，完全逸散。这却是连阮慈和洞阳道祖都说不准的了。
“他们在寻找某个地方……”阮慈忽然想起上一次看到三人情状时，所生的感应，喃喃道，“难道他们在寻找的，便是虚数之始？但虚数之始从未有人到达过，真的会像是你说的那样么？”
洞阳道祖露齿一笑，道，“真的，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太初，你是人心情念的大行家，怎会有此幼稚的问题。当所有道祖都认定虚数之始是这般的存在时，虚数之始便会化作这般的存在。”
阮慈心头一震，低声道，“是啊，我明白啦，你将这样的猜测往外散布，你是天魔出身，对虚数比其余人更有特研，他们都不由信了半分，道祖的思想，也是极其有力的武器，虚数之始极有可能，便会因为这些强有力的思想，在未知中被塑造成这个样子，等待他人前来寻找。虚数生灵的宿命也是如此，有道祖塑造，凡是虚数真灵诞生之后，其本能便是追寻虚数之始，而你派出追寻黄掌柜他们的那些道韵黑鸦，更是让你立于不败之地……”
洞阳道祖纵声长笑，笑声犹如天边鸦叫，“哈哈哈哈，不错，不错，若我能追上他们，则可脱困，若我追不上他们，他们也会将我引向虚数之始，我是永远都不会输的。”
这才是洞阳道祖始终未曾收回黄掌柜权柄的缘故，黄掌柜无论是什么结果，都对他有利，道祖与修士的博弈之中，道祖是永远都不会输的！
他的身形逐渐淡化，交通道韵缓缓退却，只留下余音袅袅，“太初，你也还可以选，是和我一起赢，还是自个儿输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阮慈望着他的身形在空中完全消散，久久不能言语，半晌方才托起王真人的手，凝神往他手中的宁山塘看去。王真人在她心中道，“说了那么多，计划透了底掉，其实还不是什么价钱都没要，便让我们明白了他为何不抽走权柄，那便根本不必开价，他也不会釜底抽薪的……”
阮慈几乎被他逗笑了，慌忙白了王真人一眼，心中却也因此开朗了几分，这才将神念浸入宁山塘中，观照着胡闵、胡华二人筑基的那一幕。

第419章 二胡筑基
天边是浓浓淡淡的黑色剪影，鸦鸣声从极远处传来，乌鸦还在追寻着他们，但胡华和胡闵却并未分心，乌鸦自始至终，从来未曾远离，倘若只顾着害怕，那就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了。
“前辈，我们似乎从前来过这里。”
虚数之中，景物变换无常，追寻的终点，仿佛就在前方，但只是一步踏出，身边的景色便是改天换地，好似又回到了起点，而天边山海，有时却又一步可跃。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的双足，还有前方那蜘蛛爬过之后呈现的微亮路径，便连记忆都仿佛随时会更改，胡闵茫然四顾，过了一会，说道，“但已不记得上次来时，是什么情状了。”
在他前方高石之上，那白玉蜘蛛八足微微摩擦，发出一阵嗡鸣之声，二人听了，都是一肃，胡华道，“初心未亡，仍记得来处。”
蜘蛛无法人言，但二人相处日久，逐渐可以察觉其意，授法也多是如此，胡华、胡闵二人体察蜘蛛之意，回以人言。一段时日以前，他们在照常的追杀和迁徙之中，由蜘蛛传授了一本功法，那功法十分简陋，但和四周的天地法则似乎万分合衬，二人在来处之中，仿佛也修行过一段时日的功法，有人传授过自己知识文字，因此学得很快，不过是数日，仿佛对四周的环境就利用得更为得心应手，更能从混杂不堪的灵气之中，吸引一些来为自己利用。
如此过了不知长久的一段时日，胡闵身量越发高大，而胡华则更加敏捷。体内仿佛也酝酿出了一种莫名之物，和实数中的法力极其相似，却又决计不同，二人体内的奇经八脉，逐渐被这法力开拓，因蜘蛛赐予的功法并不细致，该如何导引莫名法力，锻炼体魄，一切都是二人自行探索，又得蜘蛛点拨。
在虚数之中，时间也只是偶尔生效的维度，时日一向是糊糊涂涂，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其间又经历了无数风波，二人体内法力逐渐填满，渐渐开辟出上下两方玉池，一在上丹田，一在下丹田，经由意识相连，不断协调其扩张速度，使得上下一致对应，这两方玉池渐渐拓宽注满，待到今日，按蜘蛛所说，便正是筑基时机。
二人在实数中的记忆，已然模糊，对筑基看得并不紧要，也不知道这是一生中只能尝试几次的重要关口，又或者道基层数，象征了日后层数等等，这些修仙界中的常识，一概是无知无觉，只听得蜘蛛摩擦之声中，问着他们‘是否还记得初心’，二人便反查己身，发觉那极其稀少的清晰记忆之中，己身的意志已然坚定，便各自回应，随后便见蜘蛛微微点头，从口器中喷出两缕白色细丝，往二人头顶落去。
这两道菁纯灵炁方一进入二人体内，便仿似一个契机，闵、华二人，丹田中那两方玉池，各自都沸腾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着要破水而出，而四方虚数天地也随之风云卷动，灵炁顿时波荡不平，大道规则也随之起伏不定。体现在那五彩斑斓的土地上，便是那地面不断波荡，延绵不绝的大震。
不论虚实，修士筑基，内里自身已是变动极大，最忌讳四周的环境也跟着变动，但胡闵胡华头顶却是不断往外冒出白丝，将两人裹成一处，把外界的波动全然隔绝在外，黄掌柜所化蜘蛛，八足牢牢陷入山石之中，随着大地起伏，复眼牢牢望着眼前这两个人影，它身上的气息似乎衰弱了几分，体型也变得比之前更小。阮慈还记得上回见面时，蜘蛛仿佛还能发声，但这一次观照时，蜘蛛却只能凭借摩擦声传递心意。可见在虚数之中，传授闵、华二人功法，培养其开脉筑基，消耗决计要比众人能想到的更大得多。若是按这般的趋势，不加改易，只怕黄掌柜的蜘蛛之身也撑不了多久，便要陷入沉眠，或是油尽灯枯，要陷入不死不活的尴尬境地之中。
实数之中的法宝，在虚数中大抵无用，唯有宝药灵材，似乎还能为黄掌柜培育元气。阮慈观照片刻，便知道黄掌柜此时需要补益元气，此时手心一沉，却是王真人在她手上放了一个乾坤囊，阮慈心道，“恩师自来吝啬，守财奴般积攒了无数宝库，原来都应在此时给我挥霍。”
她神念一动，那乾坤囊便落入宁山塘中，心意转动之间，还附了一段太初道韵，只见白雾凝聚，片刻后逐渐消散，那白玉蜘蛛身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乾坤囊，它在不断吞噬其中珍贵无比的宝药，而四周天地中，那震动之势也比之前要减弱了许多，四周大道法则之中，多了一股强势的太初法则，正在消弥震荡，将许多后天生成的大道法则归返太初。
其实以她如今修为，这股大道法则又是凝固了自身的强烈意志，和其余法则基于本能的波荡相较，不知强势了多少，本该将所有法则波动都涤荡一清，但此时气势场中，那两个白茧正在不断颤抖，挟带的气运因果，却也远超他们此时的修为，虚数之中，正要诞生古往今来第一对筑基修士，其乃是真真正正的虚数生灵，而且是偶然涌现，却又存活不了多久的虚数生灵一族之中，第一对在虚数中开脉筑基的修士。这已不是琅嬛周天自身的起伏，而是要写入诸天万界，宇宙虚空历史之中的大事，又如何能不让虚数为之震颤？即便这二人筑基之后，立刻陨落，虚数也将再有所不同，此后的变化，甚至就连道祖都不敢断言预料！
何止宁山塘内波荡不平，到了此时，阮慈、王真人所在虚数，也微微震颤了起来，仿佛远处有什么大震发生，余波正在往此处荡漾而来。王真人微微一震，沉声道，“虚实入口将要隐没，我们该走了。”
虚实入口，本就极不稳定，在虚数风波之中，若是闪没，化身便再难回到此时此刻，再返回实数，寻找本尊，这一对化身也还罢了，但宁山塘本体却是在虚数之中，一旦从本尊手里离去，便是平添了多少波折！阮慈虽然遗憾，却也明白其中道理，道，“这是天意，虚数中第一对修士诞生，发于虚数的道祖，从此便有了指望，此时虚数便是出于呵护未来的本能，也不愿被其余道祖观照，以免再生波折，我们走罢，此处不能再留了。”
当断则断，她将王真人手一牵，二人走得极快，毫不拖泥带水，刹那间已携着宁山塘脱出虚数，回归本尊。而本尊神念，此前虽然无法穿越虚实屏障，但此时将其中见闻消化，自然又有不少感悟。阮慈道，“我们离去之时，他们还未从白茧中挣脱，也不知道这一次成功了没有。”
但即便是此时再返回虚数，很可能也不是上一次的节点了。虚实双方时间并不同步，此时虚数之中，风暴或许已然止息，也很可能波动正盛，二人心中均未生出再返回虚数一探的念头，王真人道，“我身上携带宝财已尽，或可待回返山门，再做打算。”
二人正在商议时，忽然都感到神魂一阵动荡，仿佛是从一个正在极速运转的球上被甩出去一丝一般，受到一股大力推搪，虽然很快又稳住神识，但那难受得让人几乎吐血的感受，却依旧令人惊魂未定。阮慈和王真人对视一眼，阮慈沉声道，“看来他们已经筑基功成！虚数之中，已有了极大改易。这一瞬间，宇宙万物还未来得及跟上改易后的规则，因此有这么一刻，万物和宇宙之间有了轻微的不谐。”
若将宇宙看做一个快速飞转的圆球，宇宙万物都是立在圆球上的生物，只要速度一致，那么圆球便相当于永远不动。方才那片刻的神魂动荡，便是圆球的速度发生了改易，而万物尚未跟着改易自己的速度。这种感觉只怕连道祖都逃脱不了，好在宇宙生灵跟随规则变化乃是本能，这种不协调也只是一瞬间便可消弥。但即便如此，这仍是能震惊万界的大事，因宇宙根本规则，几乎是永不变化，便连道祖也很难改易得了。而宁山塘中，两个来自荒芜洲陆的少年，在此刻才方是迈出道途的第一步，却显然已给虚数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时不知有多少修士的分神要湮灭在虚数风暴之中，又有多少道祖，正在虎视眈眈，等待虚数风暴略微平息的刹那，要入内探个究竟。
虚实时间并不同调，这入内的时机，或许马上就会出现，但也是稍纵即逝，阮慈可以感到，众人的注意，暂且都从琅嬛周天挪向了虚数，这正是她等候已久的良机，此时将王真人袖子一拉，两人顿时化作无形无质的一团灵炁，往迷踪海内，南鄞州那枯萎的地根中沉了下去。

第420章 本源衰弱
和青华万物天不同，琅嬛本源虽也非涅盘道祖在时那样活跃旺盛，但琅嬛周天依旧完整，其本源便不似青华万物天一般，和外界几乎公然交通，只是生成一个大阵作为遮掩。一个完好的周天，其本源几乎是无从进入，便是从地根入内，也是要经历千难万险，盖因此处的变动，会影响周天气运，只有在极其特殊的情况下，地根对外开放，修士方才有入内一探的机缘。
如王真人和阮慈一般，能有幸入内，真正和本源交通的修士，此后在周天之中，便会特别受到本源垂青，犹如周天之子一般，气运所钟，做什么事情都会特别顺利，想当然耳，其气运因果，和周天绑缚得也会比其余修士更加牢固，阮慈无法在周天之外突破洞天，便是因此，她要取走重布洲陆的大气运、大因果，底气也正是在此，其余修士欲要重排洲陆，非得殚精竭虑，耗费无数灵机，调动道韵法则等等，全是由外而内，自然事倍功半，而阮慈和王真人刚一寻到地根入口，从那仿佛已经萎缩到了极致，只有一处伤疤犹存的地脉之中往里渗入，却是并未遇到任何阻力，她心中便知道此事已成了大半，对周天本源而言，他们的来意根本就无从遮掩，并未将他们二人排斥在外，便是不反对众真的对策了。
内景天地之中，这本源便是修士修为最核心最精粹的部分，若是金丹修士，本源便是内丹，元婴修士的内景天地，本源则是元婴中至关重要的一处，倘若是洞天修士，本源盛放的也是其精魄中最要紧的那些，若非如此，内景天地也不可能如臂使指，随修士心意变动。阮慈昔日身受涅盘气运，也等如是具备了部分涅盘权柄，倘若她选择成为涅盘道祖的转世身，琅嬛本源甚至可能会主动和她融合。只是这样的好事，以阮慈如今的修为，暂还承受不起罢了。
此时二人前来此地，一个是洞天真身，一个是元婴修士，和当初自不可同日而语，地脉之中，纵有什么关卡，也是一跃而过，无有丝毫滞涩，遁速之快，将这幽深地脉简直当做自家厅堂一般，不过是刹那时分，身前灵炁一阵波动，大道法则也有起伏变化，幽暗之中，一点星光逐渐亮起。王真人忽而轻咦了一声，阮慈随后亦是生出感应，低声道，“果然！”
他们上回来此之时，本源之处仿佛包容万象，映照宇宙星河，乃是一处极为神奇的所在。但此时于悠长甬道的尽头，在那黯淡星光之中，所感应到的却是全然不同的景象。还未入内，二人已是感应到了一阵强烈的衰败之气，本源仿佛已是苟延残喘，乃是强弩之末，不知何时便会彻底熄灭，令本方周天灵炁断绝，最终逐渐在宇宙风中消散瓦解。
这是所有周天的最终宿命，很多濒于毁灭的周天，其核心都是如此衰败，其中的修士亦会渐渐断去传承，最终或是全员坠凡，或是毁于虫噬，或是毁于天崩地裂，这些都是毁灭大道的表征，而琅嬛周天的本源，在短短时日中呈现出这般变化，或者是因为其和大玉周天的交锋，便是最后一战，在修士产生感应之前，本源间互相掠夺气势的斗争已然开始，而琅嬛本源正处于下风，又或者是有其余原因。但不论如何，这对琅嬛周天自然不是什么好事，王真人低声道，“上回你我到此，周天本源依旧旺盛，只要洞阳道祖还能护得住自身道域，其余道祖便很难在此处运用威能。”
这两句话看似前言不搭后语，但阮慈却明白他的意思，能在短短时间内将周天本源消耗到如此地步，唯有道祖可以一试，其各有权柄，可以作用于本源之中。但道祖威能想要入内，便要闯过洞阳道祖这一关，洞阳对琅嬛周天的掌控虽然已非如以前那般严密，可周天本源若是被其余道祖渗透炼化，也就等如从洞阳道域中脱离出来，此事势必为他所不容。此事应和现在几名道祖无关，至于是什么未来道祖，过去道祖，又或者是和琅嬛周天有特殊因缘的洞天高修捣鬼，此时仍未可知。
二人心意相通，阮慈心中思忖，王真人也是尽知，他又传过一道念头，“你筑基之时，从净瓶中取走的涅盘气运，一份给了太一君主，还有三份不知下落。”
阮慈也悄声道，“你可知道，我在证就元婴时，并未斩却涅盘阮慈，这一可能，从未现身。”
气运所系，自有权柄，太一君主取走的那份气运，应当另有用处，其余三份气运的宿主，若能潜入琅嬛，真可来到此处，但内里也有可能是涅盘阮慈，二人在入内以前，对敌人身份已有预估，方才可以从容进入，否则当真要在外徘徊了，或者一入内便要落于下风。此时心中略有了底，各提戒备，所化灵炁倏然而入，仿似一道星火，将周天本源那黯淡星空，逐渐点燃，只见此处依然包容万物，映照外间真实星象，但本源空间中，却以毁灭法则为主，其正缓缓崛起，仿佛要将此处完全占据消化，将所有其余法则，都排斥出去。
除此之外，却并未见到活跃意识主持，仿佛这只是法则自主崛起一般。王真人并不掉以轻心，将腰侧轻轻一拍，九霄同心佩发出一道波纹，往阮慈投去，阮慈却是摇了摇手，道，“且慢寻人，似乎有些不对。”
她传递一道心绪，令王真人稍安勿躁，只和她一道感应本源变化，只见那毁灭道韵，越发高涨，将周天本源空间不断点染吞噬，仿佛要将所有星空都吞没进去，将此地变做一片永恒黑暗，永远熄灭。二人耐心观照了片刻，便见其来势汹汹，本源空间毁灭，仿佛已是积重难返。但到了此时，二人反而不再焦急，王真人道，“若速度有这么快，过往时日中，本源早该熄灭，我们也该生出感应了。”
果然，只见在本源星光仅余一线之时，忽而从其中传递出一道极为虚无的道韵，但见刹那之间，那一点星光乍然大亮，几明几暗，从极度衰弱，仿佛浴火重生，刹那间便转化得极为强大，将那毁灭道韵昂然驱散，四周星空灿烂，散发出灼灼白光，几乎令人不敢逼视。王真人令阮慈藏在自己怀中，举起袖子为她遮挡星光，自身则依旧意态悠然，他修持的便是天星大道，旁人受不住这般强烈的星光，要在其中消融法体，化为乌有，王真人却是求之不得、大有裨益。
这白光大亮，毁灭道韵即便缠绵不去，还妄想和本源结合，留下一丝痕迹，但最终仍被毫不留情地驱出本源空间，至此方才算是完成了一次涅盘轮回，那灿烂星光，逐渐归于平淡，本源空间中奔涌的涅盘大道，也逐渐平复下来，阮慈缓缓睁开双眼，此时本源空间已然恢复到二人第一次来此时，那气象万千、包容万象的模样。王真人道，“我们刚才所见，应当是旧日宇宙的幻象。”
阮慈缓缓点头，道，“涅盘道祖对我们展示这些，必有所求，想要挪移洲陆，便要为她完成心愿。”
又笑道，“我已经猜到她想要什么了，你呢？”
王真人张口就要答话，但他总算聪明伶俐，很晓得学懂教训，话到嘴边，又吸了一口气，方才谦然道，“还请剑使高见赐教。”
他心中已然是明白了过来，不过是为了哄阮慈高兴而已，阮慈却很领他的情，对王真人欣然一笑，方才悠然道，“便是涅盘道祖，也想超脱啊，毁灭大道，不就是道祖们常选做第二大道、第三大道来证的大道类别么……”

第421章 重演太易
涅盘道祖欲要超脱，便要再合另一大道，她是先天凤凰成道，出世便是道祖，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但除此之外，私下有没有再合另一大道，这毁灭大道是她要合的第二道抑或第三道，便还在两可之间，只从这幻象来看，涅盘道祖确然在尝试着融合毁灭大道，但无奈这两种大道极为冲突，而涅盘大道又过于强势，难以把握涅盘和毁灭之间的平衡，总是以己身涅盘为终结，把毁灭道韵完全驱逐出去。这一次她合道的尝试，便算是又失败了。
这等记忆展示，其实已是极为直白地揭露了涅盘道祖在旧日宇宙中的困境，阮慈、王真人也算是知道阴阳五行道祖证道永恒的隐秘，阮慈轻声道，“在恒泽天的涅盘残余，于虚数之虚徘徊了无数年，记忆已然有所残缺，但琅嬛周天却始终保存完好，它或许记得涅盘道祖在旧日宇宙为何扶持阴阳五行道祖……那时的涅盘道祖，不会看不到阴阳五行道祖的野心和计划，或许，阴阳五行道祖从不曾背弃和她的盟约，斩她证道，正是为了完成她的心愿。”
“在旧日宇宙，涅盘道祖将永远无法合第二道、第三道，涅盘大道如此强势，近乎不可调和。她想要更进一步超脱，便要摆脱这和涅盘大道紧密结合的状态，但在旧日宇宙中却又无论如何也无法办到这一点，便只能……”
“便只能落子阴阳，再造道祖，请他斩去自身，开辟新生宇宙，将她携来此地，方可有重修人身，再行合道的希望。”王真人幽幽道，“阴阳五行道祖或许并非涅盘道祖择选的第一人，但却是最终成功践诺的那名修士，本方宇宙是他开辟的第一个宇宙，之所以大道失衡，却始终未有重启，便是因为本方宇宙要留作涅盘道祖再度证道所用，而他离开本方宇宙之后，自可再开辟规则更为完整的第二宇宙。你所见诀别之景，或许便是他最后一次登临本方宇宙，日后都不会再返回了。”
道祖之间，亿万年的道争，以数言蔽之似乎过于简略，其中定然有复杂无比的博弈，但已非是此时的二人所能了解，阮慈心中，仿佛又见到了白衣人那微带一丝无奈与宠溺的笑容，但青君、太一送别阴阳五行道祖之时，心中的想法情念，已然无法追问。她道，“非止如此，想要证道永恒，离开一方宇宙，在大势上必然要取得诸多道祖容让，我知晓恒泽天道争最后的结局，却不知起因，难道涅盘道祖便没有道友襄助吗？我们宇宙之中，任一道争都有无数道祖插手，为何恒泽天道争便只有双方对垒。直至今日，我才完全明白，毁灭大道浸染本源不成，总是在最后一丝生机之前，触发涅盘道韵，令生机重回，更加强盛。这便使得旧日宇宙永远无法毁灭，将会永远存在下去，也使得所有道祖都很难合第三条大道，在合毁灭类大道时，必须使得宇宙毁灭，宇宙无法毁灭，会一次次重生，困住的是宇宙中所有道祖。”
“虽然并未规定第三条大道，定然是毁灭类大道，但有涅盘道祖在，宇宙永远昂然向上，少了衰败毁灭类的大道可合。彼方宇宙的失衡速度定然也比得上本方宇宙，阴阳五行道祖是取得了所有道祖的一致，连涅盘道祖都是默许其在道争之中取胜，将其带走。涅盘道祖离开旧日宇宙的那一刻，旧日宇宙的缺憾便被弥合，宇宙终于有了毁灭的可能，道祖便可尝试合道，超脱之路重新打开……”
随她言语，那仿若包容万象的宇宙星图之中，仿佛再演了一幕幕悲欢离合的画面。对修道人来说，男女恋慕、亲人友朋，这些所有情念，也抵不过超脱之路被封锁的折磨，在那模糊的画面之中，二人似乎看到了无数道祖化作流光，冲击超脱之路上那仿佛被固化的瓶颈锁链，一次次被撞得遍体鳞伤，道韵动摇，而那瓶颈自身，亦在遥望超脱之路的更深处。直到一剑划下，瓶颈松动，锁链被剑光抽走，携往一片虚无之中，那一处无任何言语可以描述，亦无有任何画面，只是一团几乎感应不到的朦胧灵炁，其中各分清浊，仿佛两尾阴阳鱼彼此环抱。
阮慈一见此物，心头便是一阵巨颤，刹那间仿佛被那灵炁吸纳入内，重新成为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枚芥子，却又仿佛在这一刻，己身便是灵炁的全部，灵炁的全部也就是阮慈一身而已。在这一刻，仿佛宇宙过去未来所有奥秘都为她所尽知，但欲要细究，却又一无所获，所有感受都居于极点两端，不由自主，但其中却有一道思绪还属于自己，“虚数之始，这便是虚数之始，琅嬛周天是被阴阳五行道祖携来本方宇宙，周天本源见证了本方宇宙的太易节点，虚数与实数之始！”
“如今我也曾到过这里，我曾见识过虚数之始，倘我再入虚数之中，便能生出感应，我……我能寻到虚数之始！”
随她思绪转动，那阴阳鱼也随之旋转起来，只见一明一暗的阴阳两点，飞速旋转之中，逐渐逸散，彼此遇合，清浊而成混沌，混沌之中，一点剑光傲然挑来，阴阳五行道祖突破旧日宇宙的那一剑，仿佛此时才真正斩在了太易之中，刹那间万物化生，遂成太初！
阮慈心中，突生感应，知晓自身进阶机缘，便在此时，无有任何犹豫，当即抛开一切杂念，将生死成败置之度外，所有神念合为一体，往太初这一刻猛然合去，在这一刹那，她就是太初万物，太初万物，便就是她！
这一刻的结合，千真万确，太初权柄，蜂拥而来，这一刻仿佛阮慈便就是此道主宰，可以任意塑造宇宙在太初时的所有细节模样，但这种极其欢悦的掌道时刻之后，刹那间便迎来了千钧重担，道祖权柄，乃是一体两面，权柄之中，固然是无所不能，但也要时时刻刻承担大道重担，这一刻仿佛正在不断繁衍点化的所有物事，全都压到阮慈神念之中，法体之上，令她玉池顿时震颤起来，体内灵炁也因此凌乱不堪，刹那间五内俱焚，血脉如沸，一口瘀血横飞而出，连道基都跟着摇摇欲坠，立刻便要败下阵来。
当此关头，腰侧一样物事微微发热，一股沛然莫测的阴柔法力，借由某种联系汇入内景天地之中，却是助着阮慈柔肩，将那千钧重担，往上托了一托，把她从转眼就要败亡的危机之中暂且救了回来！
阮慈心中一松，顿起亲近感佩之念，又暗叹因果造化之奇，却也知此时不可分心，喃喃道了一声‘王胜遇’，便又鼓起余勇，冲入宇宙太初之中。

第422章 晋升洞天
宇宙太初之时，万物化生，在那剑光之中，三千大道由太易中混为一体，凝为虚实二断，不断分合，逐渐各自孕育，阐发出无穷无尽，由简略而至完备的大道法则，这些法则在虚数之中肆意涂抹，渲染出无穷无尽的可能，这些所有可能，在此时都由太初权柄调和，也是因此，一旦阮慈以身相合，这些宇宙规则便会乍然间从太初法则中落入她的内景天地之上，这重负从一开始就难以承受，却还在以不可想象的速度加重，若非王真人那几乎无穷无尽的灵炁支援，阮慈一开始就会败下阵来，但即便如此，眼下也只能勉强支撑。
败亡仿佛就在前方，概因王真人的灵炁或者真是无穷无尽，但阮慈炼化灵炁、应用灵炁的速度却即将达到极限，这是她自身的限制。而阮慈此时，心中已然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冷静地审视着自己所处的局势，知晓唯一的生机，便是在自身陨落之前，点化洞天，由洞天为她承受这大道重压，否则即便能在这重担之下支应下来，却也无力他顾，反而会被化为道奴，永生永世唯一能做的便只有支撑着太初大道一件事了。
这亦是她和太初大道结合之深，远超其余修士之故，虽然只是洞天晋升元婴，但这一瞬间承受的重负，已经接近于合道。其余修士成就洞天之时，所承受的大道重担，只和自身领悟的道韵有关，自身便可支持很长一段时间，还可借助宝物投机取巧，要比阮慈从容多矣。阮慈倘若无有王真人襄助，根本就没有成功晋升的可能，这亦是未来道祖应受的磨难，她的神通威能，远超同侪，所承受的劫数自然也要比其余人都艰难许多。
此时二人之间，凭借九霄同心佩，已是极大地联通到了一处，但王真人处除了无穷无尽、予取予求的灵炁之外，心绪、情念却是空然若寂，未有一丝涟漪，只有阮慈思绪过处，方才浮现出诸多点化洞天的体悟心得，供她参照。阮慈也知王真人此时的供给，或许绝非看起来这样容易，而心绪死寂，也是为了不影响到她自身运法，二人能支持的时间或许比她想的更少，但这些思绪，于点化洞天无益，便暂都被排到了一边，只将心绪沉入，片刻后微微一笑，道了声，“王胜遇，今日我们同生共死，能不能成，便看这一着了。”
她修道以来，不知穿渡过多少大能过往，体会过大道权柄，更兼所修持的正是太初大道，还刚刚经历了一剑斩阴阳，万物造化生的创世之景，这点化洞天所需的积累体悟，对旁人来说宛若盲人蒙眼，四处寻觅，而在阮慈来说，却是积累深厚、水到渠成，无需任何顿悟，只是此时将心意坚定，便即刻将己身最后一丝灵炁抽出为基，以自身对实数和虚数的体悟，在灵炁之中，拟造了一条摇头摆尾的阴阳鱼，随后拔剑在手，剑光一闪，太初道韵劈落阴阳，刹那间灵炁中演化了无数似是而非，和本方宇宙极为相似，却又有那么一丝不同的三千大道规则，从虚无之中，一点混洞之内，绽放出万千光彩，仿佛有一方小天地从无化有，正在汲取主人因果气运，快速壮大。
这洞天繁衍，对气运的索求简直是无穷无尽，尤其是阮慈的洞天，她塑造之时便知道要为她承受大道重担，所需气运也就比旁人要更多了不少，这全是看自身担负的重担而来。洞天无形间会因应主人的心意，以及冥冥之中宇宙的某种规则，知晓自身要凝聚多少气运，方才能够为主人担负起重担，倘若在此之前，气运便已用尽，那么其余部分便仍旧要落到法体之上，洞天真人的修行，难免就要受到滞碍。
阮慈气运积累之厚，休说在琅嬛周天，哪怕是在宇宙之中，恐怕元婴真人中都是举世无双，她以一人牵连了众多道祖的谋算，对宇宙局势的影响之大，都会化为气运回馈己身，但即便如此，她仍有感应，只怕尚差了一筹，还不足够。而休看差了只有这么一筹，但落入法体之中，便会永远牵扯她的法力运转，使她自身内景天地无法圆融，恐怕在道途上便要止步于此，难以精进，而若是靠东华剑来为她承担这么一筹，那便是凭借了宝物之力，便不算是上法洞天，而是中法洞天了。
以王真人如今和她的关系，他的气运，自然也可随阮慈取用，王真人亦绝不会反对，此时他自身一念不起，哪怕是一生修为全成了阮慈晋升的炉鼎，也不会有丝毫反抗，但阮慈心中对他，怜惜敬爱都还来不及，取用灵炁，乃是生死关头不得已而为之，倘若还有选择，怎会再用王真人的气运？更兼她本就不喜剥削旁人，此时已知这余下一点气运，该向何处寻去，便暂挪出一缕神识，轻声道，“涅盘，涅盘，我已知你所求，你要超脱，去合那毁灭大道，我会助你完法如愿。”
一如她在青华万物天中，和青君所做的交易，这些道祖的青睐、助力，岂是可以随意承受，可以弄虚取巧的？若不愿成为其转世身，那么便是有借有还，借了涅盘的机缘，参悟太易，在此开辟洞天，那便必要为她完成心愿，助她道途，此时的承诺，容不得丝毫虚假，若不能完了此时因果，将来便是合道，也难以超脱宇宙！
在这包容万象的本源之地，此时四周本已陷入全然黑暗之中，只有那太初混沌，在空中弥散，仿佛时空也随之凝固在了此处，连王真人、阮慈的身影，都是一点不见，只在混沌之中，有一点洞天光华正在闪烁，仿佛这洞天正在开辟，而他们二人正藏身其中一般。此时随着一道念头逸散，本源空间中，一点星光逐渐亮起，终于将四周天地，照得大亮，却又还不至于过于明亮，还能看清四周景物，只见此时的本源空间之中，道道灵脉纵横，仿佛人体血脉一般，连往四周障壁，再一细看，则障壁之上，幽影浮现，正是诸般洲陆形状，这便是洲陆地根，灵脉链接，在周天本源之中的投影了！
倘若把周天视为人体，这地根走势，便像是血脉，而洲陆或如五脏六腑，或如五官四肢，生就什么模样，便是什么模样，每一洲陆都各有功用，外人想要挪移一处，要比毁灭一处更难，如南鄞州毁灭之后，只是在这地根之中留下一道伤疤，还有一条正在缓缓消散的血脉甬道，但若想要挪移地根，便要处理这错综复杂，四通八达的地脉联系，便是洞天真人，怕也难有这般威能，也难怪琅嬛周天这些年来，各位大能殚精竭虑，仍未寻到万全之策。
但若将周天视为内景天地，却是人人知晓，内景天地之中，所有地貌外形，所有灵炁法则，其实都只在主君一念之中，涅盘道祖虽已陨落，但琅嬛周天却从未受过损害，本源之中，依旧残余了足够权柄，此时万千地脉，逐一亮起，化为灵光，融入本源，只有那虚影依旧在维系着洲陆稳定，一应手法，有条不紊，显然在过往无数年月中，涅盘道祖多次凭借心意，再造琅嬛，便如同此时阮慈调整自身洞天中的一切细节那样简单。
下一刻，那太初混沌光华、障壁之上的洲陆投影，化为一团灵光的地根灵炁，全都绽放出无量毫光，在那毫光之中，四方重洋俱沸，以中央洲陆为核心的诸方洲陆，全都缓缓挪移起来，往周天中心汇聚！

第423章 洲陆圆满
在本源中看，这挪移顺滑无比，几乎是如臂使指，但此时琅嬛周天之表，却是巨浪滔天，山摇地动，几乎所有洲陆之中，无论仙凡，俱都是惊慌失措，凡人无不寻亲觅友，在那乍然而起的地动中互相扶持，而修士则不分修为高低，俱都是鼓荡法力，试图稳住那地脉中传来的绝大震动。
然则，这只是地动初始，众人尚且还有余力。不过是片刻之后，众真只觉得身外灵炁，忽地浑然一体，仿佛已被巨大意识控制，自身无法取用分毫，虽然体内法力还在，但却仅能自保，若说要探索地脉，平定四方灵机，那便是天方夜谭了。
此时周天中无分上下，早知大玉周天将要来袭，琅嬛大劫，便在前方，此时忽逢大变，不免便有许多人以为这是大玉周天施展的雷霆手段，周天大劫已然开始。心中究竟作何感想，便是因人而异了，但看天星宝图绽放出重重光彩，除却洲陆之中随常映射，镇压洲陆气运的那几位法相化身之外，还有许多平素隐世修行的诸般大能，亦全都显露化身，向下观照，那些全无见识的平宗、散宗修士倒还罢了，除了瞠目结舌之外，心中也难兴起多余念头，但那等茂宗、恩宗，乃至盛宗修士，多有博闻多识，一肚子掌故的，心中便是想道，“这些洞天大能，其法力来源于自身洞天，全都是悬挂在周天之外，依附其间，平日里法力灵机往来无碍，一旦有事，除却因果气运相连之外，灵炁也可以自成循环。此时我们便犹如无根之木，这些灵机也只能在大变中勉强自保，但之后总会消耗完毕，在数年内会逐一落入海中而亡，但洞天大能却还可存活许久，其洞天之中，更能容纳无数凡人、修士，此时他们既然在天星宝图中现身，而我等尚在外间，便可见我们已是被放弃的人，只能闭目待死了。”
心中猜测大约都是如是，但想法态度便是不同了，也有人慨叹一声，随缘而去，也有人决心要战斗到最后一息，更有许多人心中对这些洞天修士生出怨恨，林林总总，莫衷一是，刹那间便掀起复杂的情念思潮，但只见天中金灯大亮，磬声遥传，还有一枚七宝玉芝绽放虚影，仿若出现在各处天中，向着众人洒落甘霖，甘霖落处，心头自生清凉，又听得磬声入耳，浮躁心绪渐稳，金灯更是驱除心中所有邪秽幽怨之念，天中各法相又传出神念，晓谕四方，众真方知此并非大劫开启，而是众大能为应付大劫，要将洲陆连成一片，因此施展的绝大神通。众真不可妄动法力，只需落入地面，和洲陆一道迁移。
众人听此，虽然依旧惊讶异常，但却也可安下心来，便各依指示而行，那些法力充沛的元婴修士，还承担了护送浮阁飞山，居中调理灵炁联系，使其和本土洲陆一道迁移的职责。而此时原本和四方灵炁断去的联系，也在缓慢重连，众人感应之下，却觉得地脉仿佛已有改易，和此前不同，洲陆之上，也有不少阵法因此失去功效，而洲陆之外，各大洲护持己身的迷阵，几乎无不是应循地脉而设，地脉一改，当即破去，灵炁变化之中，更是惹得海波翻卷，掀起滔天巨浪，也不知有多少海怪被掷到了高空之中，惊慌失措地重新落下时，便落入了迁移而来的洲陆之上。
洲陆挪移，如此巨变，惹来的余波又何止千万，好在有洞天居中平复思潮，众人的情绪都还算稳定，手脚也是麻利，不过半日光景，一切便是井然有序。此时修士们也无从修炼，便索性各据峰头，凝望远方，还有些本就在洲陆边界的，此时一面护持着洲陆不被海水巨浪侵蚀，一面也望向那滔滔烟波，方才只是半日功夫，远处便似乎已然浮现出另一块大陆的影子，可见平日里一般修士视为天堑的遥远距离，对洞天大能来说，却也不过是一步之遥而已。
诸多修士，平日里只知上境之威，近乎无所不能，但直至今日，方才自以为见到洞天威能。固然他们也以为是诸多洞天联手，方才能有此威力，但也是叹为观止、心驰神往，此时正矗立在北胡洲边境的一名少年修士，便笑向身旁一只火狐道，“狐前辈，你从天外而来，想必是见多识广，无如请你也品评一番，我们这琅嬛洞天的功行，可还算能入眼么？”
此时周天之中，还有许多外间洞天的化身活动，这等大事，便连天外本尊也在凝神观望，更遑论在周天中的化身了，那火狐狸生了一张方脸，虽为狐类，气质却极为庄重，此时神色凝重，摇头道，“这神通已涉空间法则层面，便是洞天联手，也难以办到，其中有许多讲究，我说了你也不太明白，只需知道这等神通，已然靠近道祖，若非是空间道祖，便是你们那琅嬛周天的原主出手，否则洞天联手，人数越多，越是难以发挥道韵神通，只能单纯以法力、灵炁制敌，我们此时行走的空间，法则已经发生扭曲，绝不是洞天联手所能触碰到的领域。”
他身旁这少年不过是筑基修为，自然是听不懂他的分析，只知火狐狸是在称赞琅嬛洞天的厉害，自然也觉得与有荣焉，不由将胸膛高高挺起，正要再夸耀几句，却只见前方一片茫茫大陆，悄然现身，其上物华天宝，无数宝光灿烂闪耀，天星宝图之中，又有诸般大能显露身形，不由大叫起来，“中央洲陆！这便是中央洲陆么！”
话音刚落，四周空间仿佛又是一阵平滑扭动，只听得轰隆声中，两片大陆接壤到了一处，北胡洲前行之势，乍然止歇，只见接壤之处，生出无数苍灰色的生机灵韵，那少年往前捕捉了一缕，竟是极为菁纯的土灵气。而刹那之间，土灵炁消失无踪，两片大陆合为一体，再无分别，便仿佛是回到了原处一般，倒是让那少年生出感慨，叹道，“为何我感觉这片洲陆，原本就应当在此，无有一丝不谐呢？”
火狐狸一直在天星宝图之中寻寻觅觅，此时却未搭理少年，先说了一句，“紫虚王真人果真没有现身……”
他面上更多了几分凝重，思忖了好一会儿，才对少年道，“你生出这样的感受，便说明这片土地初生之时，果然便是在这里，此时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嘿嘿，修士玉池之中，生有道基，道基而成岛屿，其余玉池之外的田土，也都是道基阐发而出，你觉得回到了原处，那便是各方游岛，回返家乡，重炼道基……重炼道基……”
他狐尾翘起，私下嗅了许久，又对那少年道，“能在此时此刻来到此地，你是有气运的人，一路行来，又是得了土灵气，又是得了那从海中抛掷而来的海怪尸身，好处不少。我且问你，大劫将至，你觉得琅嬛周天前路如何？”
这少年入道不久，虽然筑基层数颇高，但心性还十分纯朴，这火狐狸待他不错，一路来提携了他不少机缘，因此他并不提防，寻思片刻，便是笑道，“说也奇怪，此前我有时也在想着前路，只觉得周天前路茫茫，十分忧虑，但不知为何，今日这惊天动地的大变过后，我虽则也惊讶莫名，但不知为何，却觉得好像未来虽然凶险，乃是九死一生，但却还远远不到绝望的时候。”
火狐狸听他一言，面色便是微变，暗道，“思潮之力，有时连道祖都难以扭转，而且此力有时还能反过来影响实数，以我看来，此前琅嬛周天众人虽然也是誓要周旋到底，但却也有一丝无奈，仿佛慷慨悲歌一般，已知前路黯淡，却仍是壮怀激烈，要最后一搏，周天气运，犹如花火，虽然绚烂，但已是最后的光辉。但今日这洲陆大变之后，气运之势隐然已有改易，果真是如我观照一般，多出了一缕生机。”
“这生机之中，定然还有一变，绝不是只有洲陆改易这么简单，众人都以为这是洞天携手，但我刚才仔细查看，不仅仅是东华剑没了踪影，连东华道侣王真人都悄然无踪，难道、难道……”
正这样想着，那十数洲陆，已是先后并入中央洲陆，只见其崎岖形貌彼此镶嵌，竟是严丝合缝，形成了一个大圆，中间只缺了一块，未臻圆满，那便是被打到陆沉的南鄞州。而就在那缺憾之处，一股庞然气势陡然翻涌起来，仿佛又有一番可怖大变正在酝酿，更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奇物，正要出世！

第424章 成就洞天
除却身在其中的本土修士之外，琅嬛周天如此一番通天彻地的巨变，焉能不引来一众洞天，乃至是道祖的观望与推测，便连洞阳道域核心处，那时光凝固，无数大道法则之力极其凝聚，将洞阳道祖内景天地压制得动弹不得的镇压之势，也略略减缓了一丝，不知多少道韵之中，浮现面孔，往洞阳道祖看去，虽无话语，但疑问之势亦颇为昭然：琅嬛巨变，逃不开洞阳道祖的监管，倘若洞阳道祖不愿，便是有再大的神通，琅嬛洲陆也难以挣脱道韵阻碍，从容合一。但洞阳道祖又是为何竟默许此事发生呢？
太一君主不知何时，已立于凝固时光之上，身形之巨，几乎将这片星域完全遮蔽，便连洞阳道祖的内景天地，也不过只有其指头大小。他垂头凝视锁链中央的那团黑雾，缓缓问道，“燕山魔主，其传承祖师，是否便是道友的一名化身？”
此时琅嬛巨变，可问的事实在太多，不料太一君主竟会从此事问起，那团黑雾分分合合、翻翻滚滚，似乎毫无回应，太一君主也不气馁，又道，“洞阳道友，南鄞州陆沉，背后其实是你在推波助澜，你的意思我们都很清除，琅嬛洲陆，乃是那位道祖的道基碎片，永远少却一块，便永远都无法补全，也永远都无人能和你争夺琅嬛周天的所有权。但如今那刁蛮小女竟将自己的洞天充作那空缺碎片，你这是坐视琅嬛周天连最后一块道基空缺都要补全？那你的图谋，可就全数落空了，便连大玉周天，也要失去啦。”
那黑雾之中，只是传出隐隐笑声，太一君主侧眸望去，只见虚空之中道韵涌动，情祖的面孔悄然浮现，笑对太一君主道，“道君，你若助我，我或可让他回答你的疑惑。”
情祖所说，自然是太一君主加力凌迫，令她的权柄能够扩散至洞阳道祖法体之中，若是如此，其自然能对洞阳道祖造成一定影响。太一君主注视她一会，轻声道，“道友多年蛰伏，如今应太初所起之势，近年来活跃了不少。”
他面上也隐现提防之色，乃是因为自身情念，也多少要受情祖影响之故，情祖看出他虽忧虑洞阳图谋，但却也是更忌惮自身权柄扩大，便不再多言，只是妩媚一笑，面容悄然淡去，但在其彻底消散以前，太一君主又道，“情祖，你要平衡虚实二数，难道真寄望那个小丫头片子么？还是青君回还，来得更把稳些吧。”
情祖面上现出狡黠之色，笑道，“琅嬛道果，已将完满，洞阳已是占去了无数年头，不知留有多少后手，而如今涅盘甚至连道基也已补全，回归之势渐有了火候，此方大争之处，暗含超脱之机，我便有图谋，也要排在他们二人之后吧。道君不如还是先操心操心，这二人中，会是谁先哄走了那小女儿家？”
太一君主庞大面孔，凝视那极其微小的情祖化身，眼睫一眨，仿佛便带出星尘缕缕，他声音隆隆，道，“此女晋升所付的代价，远小于我等预期，到如今她仍未择定立场，坐实因果，却仍可晋升洞天，我疑心她身后有人暗助，这个人，会是你吗？”
的确以阮慈如今所处的争斗，她要晋升洞天，便至少要在洞阳、涅盘和太一中择选一名主君，或是坐实自身为涅盘转世，或是为青君转世，又或是为洞阳道使，接受他的道韵洗礼。唯有择定了主君，这些道祖才会为她排除其余道祖的干扰，令她有晋升洞天的机会。但阮慈一路行来，却是三面都仿佛结了因果，一面又收起青华万物天，一面又补全了涅盘道基，另一面还让洞阳保持沉默，未有现身干扰。涅盘道祖脱困之后，一向是隐世不出不说，洞阳明知此事进展远远和他利益不符，却依旧没有出面，终让太一君主心中，疑云浓重，不得不出面试探，至少要探明洞阳保持沉默，究竟是什么原因。
他所执掌权柄，在宇宙中近乎无所不能，尤其是此处乃是宇宙虚空，拥有情念的生灵并不太多，情祖的威能也因此减弱，自不会和太一君主硬碰硬，只是冲他飞了个媚眼，笑嘻嘻地道，“便真是我，又待如何？道君此时还有余力来应对我么？”
此言切中要害，太一君主也是无言以对，不再阻碍情祖消散，但见那绝世容颜彻底化为虚无以前，还突地对太一君主吐了吐舌头，满脸的得意忘形，便连太一君主亦是无可奈何，只能摇头失笑，再和洞阳道祖对峙片刻，见其果然铁了心不肯露面，却也从沉默中得到了不少讯息，便伸手握拳，将锁链收紧，比之前还要更紧上片刻时，方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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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琅嬛周天之中，各方洲陆已是连成一片，仿佛是复现了玉池中的湖心岛一般，在汪洋大海之中，以中央洲陆为中心，四方洲陆拼接而来，圆融一片，唯独南鄞州那空缺之中，也有气势不断翻卷，仿佛有一物正在缓缓上浮，众人还在猜测是否是提炼本源之力，再造了一个南鄞州时，却只见一团混沌灵炁之中，剑光乍然闪现，刹那间清浊划分，生机点化，却是有一洞天被开辟而出！
洞天真人举手投足，都可开辟洞天，居于上层空间的生灵，对洞天开辟按理来说也无甚特殊感应，但此时洲陆生灵，无不感受到一种极其沉重的负担，仿佛周天极深处那最根源的所在，有了一番重大的变化，又如同一株参天大树要破土而出以前，四周土地自然也能感到那沉重的压力。如此闭目苦挨，等候了不知多久，方才见到那洞天以极缓慢的速度，分出一道虚影，化为南鄞州的模样，乍然往下落去，将周天四合全于一统，再无任何瑕疵！
此时只见这大陆之上，别处都是青山绿水，乃是实在土地，其实当日涅盘陨落，道基破碎时，四方洲陆自然也受到损伤，但散于汪洋之上，其破碎之处在无数年间，终究是渐渐作养生机，自行恢复，此时方才能处处吻合。而所缺憾的便是连气根都被断去的南鄞州，此处空洞被一片朦胧晶玉补上，细品之下，似真似幻，但这晶玉光辉也不过闪烁片刻，之后便是灵光一闪，覆盖上一层清光，清光中只见那山水楼台，都在不断演化落下，不过是十数个呼吸之后，便落定在了洲陆之上，和其余接壤土地已没有任何分别。
有了这处洞天弥补，湖心岛已然完满，但道基却还是空空荡荡，只见中央洲陆最中心处，曾经是太微门和无垢宗大战之地，如今亦有太一宫山门所在之地，便有虚影闪闪烁烁，几番欲要凝出幻影，却又被什么突兀道韵打断。这正是太一宫伏笔所在，此处原为涅盘道基所在，如今湖心岛圆满，道基幻象自然会应循生成，之后填补宝材，施展神通，或可再造道基，但这一切，却是因为世宗山门在此，便被硬生生止住了势头。
此时众洲陆合一，各方洞天都派出化身，入往金殿，便连坐镇道韵屏障的瞿昙越，都遣出化身，落往云端，而众人的目光亦都投向南鄞州所在之处——阮慈在众人不知不觉之时，已然晋升洞天，这一点众人可从结果反证，若说惊奇，尚不至于，不论之后命运如何，她晋升洞天都可谓是水到渠成，意料之中，非如此，众道祖的计划也无从展开。但她还尚未展露法相，此女周身围绕太多疑云，不论天内天外，众人亦都是想要借法相来猜一猜她的根脚了。
阮慈亦是大方坦然，只见迷踪海方向，先是一点天星大亮，正是其师王胜遇的洞天法相，随后迷雾之中，便是一尊法相排山踏海而来，堂堂皇皇，将周天大势，尽数握于掌控之中！

第425章 法相根脚
洞天法相，即管可以随意呈现，但修士层次越高，便越能碰触到世界规则中脆弱之处，知晓自身的一举一动，对将来都有莫大影响，因此多数还是呈现自身道途相关的法相，如王真人，其所持大道必然便和天星有关，在琅嬛周天被多年封锁的情况下，他能凭此大道成就洞天，本就说明根脚不凡，底蕴十足，因此便是闭门不出，在周天中也不会坠了名号。又如楚真人的棋盘法相，以宇宙为棋盘，气魄亦是极大，一望便是上法洞天方才会有的心气。
其余中法、下法洞天，其法相便要本分许多，中法洞天倘若是借法宝成就，多数便显化为法宝本体，又或是持宝之人，如阮慈未有成就洞天之前，在天星宝图中便显化为东华剑的模样，至于清善真人，他虽是上法洞天，但因是太微门掌门，需要执掌天地六合灯，是以也常常将本相藏起，只以巨人美颜相呈现人前，化作清妙真人的模样，如此对他自身修行，其实也有妨碍。此时众真凝神望去，心中都以为阮慈或会以东华剑之体现身，一来她的确是剑使，还是多年来唯一一个突破洞天的剑使，二来其修道年限短暂，纵是上法成就，只怕仓促间法相也未曾凝炼完全，便暂以剑体出面。
但只见山海之间，恍惚涌来一团混沌灵炁，中有万千情念，如流星，如闪电，如萤火，在灵炁之中闪闪烁烁，神念稍一沾染，心中便涌上喜怒哀乐、酸甜苦辣这些全然不由自主的感悟，较之情祖，仿佛更胜一筹，其中还有少许萤火，神念一遇，便仿佛将其从某种不确定中解脱，刹那间便化为修士所持那一大道的法则感悟，令人惊喜之余，亦暗生膜拜礼赞的冲动，而灵炁之中，涌现一朵金莲，莲花含苞待放，花前又横放一柄长剑，色做淡青，不过是青钢所铸，极为朴素。
众人目注之中，那莲花花瓣抖颤，仿佛正在徐徐绽放，只是速度极其缓慢，第一层花瓣尚且未曾开放，天星照耀之下，法相便已抵达中洲，化为一名白衣少女，只见其不过一袭素白道袍，黑发束以玉冠，如此随意装束，难掩绝色姿容，座中多有洞天曾见过阮慈，她此前望若豆蔻年华的少女，此时看去，又长成了几分，似有双十年华，纤腰一束，螓首微垂，似有不胜之态，只看容色，谁也想不到此女自出世以来，便将琅嬛周天上古以来的光彩全都夺尽，便连此前惊才绝艳的谢燕还，也全然不能和她比较，此时更以堂皇之姿，将气势场中最尊之处从容占据，不论是上清门林掌门，又或是太微门清善真人、青灵门臻元真人，都不敢和她争锋，让出好一头地，此女亦是居之不疑，携了其师之手，莲步轻移，往金殿中缓缓行去，只在入门以前，偏头往天外看了一眼，眉尖微微蹙起，神色难辨喜怒，只看了一眼，便没入门中。
道韵屏障之外，众洞天本尊，却无不是冷汗潺潺，彼此不由释出神念，互通有无，其中一人道，“此女所持太初大道，我们都已知晓，但她的因果，究竟是落于那朵涅盘莲花之中，还是落于青剑之内，诸位可有高见？”
这一问竟无人能够回答，法相之中，诸般妙处已是全然呈现，端看众人眼力如何，若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也只有甘拜下风，向外求教。只是众洞天神念纷杂，竟无人看破根脚，只有一人道，“她法相中那混沌灵炁，便是创世太初映射，我曾在火祖道场中聆听过一次讲道，阮真人出门有混沌灵炁相伴，映射未来幻影参拜，已是隐有道祖出行讲道之相，若我所料不差，其花瓣完全绽放之日，便是道果完全成熟之时，届时道祖法体从莲中涌现，方才是道果所在，据我看她还是择选了成为涅盘化身，否则周天洲陆，岂会如此轻易地被其挪动，其或是完全继承了涅盘因果，炼化周天本源。”
这亦是一种猜测，也是如今境况中最有可能的答案，众洞天却并未信实了，只是暂且将其作为前提，往前推演，其中有一黄衣修士道，“周天本源若被炼化，琅嬛周天将更加强盛，此处曾为道祖内景天地，如今正主回归，对周天掌控要更上一个台阶，诸位，日后在天内当要更加谨言慎行，莫要连累了我等同侪。”
这些洞天真人，汇聚在琅嬛周天，为的是寻找机缘，但也不乏有人暗藏图谋，通过种种秘法，混过神目女的利眼，只是要瞒骗元婴还算容易，要躲过这样一个融合了周天本源，隐为原主化身的洞天，众人却是谁都没有把握。闻言纷纷点头称是，倒是之前点出阮慈或为涅盘化身的苍老修士冷笑一声，道，“大劫在前，阮氏晋升洞天，已是琅嬛周天在此以前最大的提升，难道她还能在劫前合道不成？有此人晋级，对琅嬛周天来说也已足够，此后周天还用得着外人入内增加气运机缘么？此次会议之后，只怕便会着手驱逐我等外来丁口，我已有所得，便不等旁人驱赶，先行告退了，诸位，宇宙虚空，茫然无界，盼有再会之日。”
言罢，便见到那甬道之中，一阵白烟飞出，落入老者身上，众人便知其已收回化身，老者对众人做了个稽首，反身化为流光，往虚空深处隐没而去，那黄衣修士笑道，“此老最是矜持，只怕伤了自己的面子，这般性子，也不知是怎么修入洞天的。”
众人也不过付诸一笑而已，对他们来说，入内寻觅机缘，还未到达心中圆满，便不会轻易退却，便是琅嬛周天要驱逐他们离去，也会设法周旋谈判，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放弃机会。横竖最坏也不过是损失一具化身，只要在大玉周天和琅嬛周天真正发生交汇，产生漩涡以前及时离去便可。此时虽然两大周天已逐渐接近，或者下一刻便会发生交汇，但只要还有一日，对洞天真人来说，都足够其施展不少威能神通了。更何况其中还有不少人肩负主君、师门交付的重任，不将琅嬛变化探听仔细，又哪舍得离开呢？
这群人虽然本体难以入内，只能在道域屏障之外的虚空中驻跸，但如此也有一个好处，便是以洞天真人的视界，足以将琅嬛周天内的境况看得大概分明，不像是那些低阶修士，便是出外了，回望周天时能见到的也只有窄窄一片疆域，此时众人视线都随着阮慈的行踪，一道汇入金殿，又不免看了看中央洲陆处，那不断闪现的道基虚影，那汇成一团的神念内，也是达成共识，知晓金殿众人，要商议的第一件事，还不是如何处置自己等人，而是该如何对待道基，究竟是付出代价，移走道基处那团碍事的时之道韵，还是暂且消化按捺，不立道基。
洞天议事，若是双方相持不下，可以成千上万年方才有个结果，但倘若一方占据大势，则便有成百上千名洞天，达成共识也只在刹那之间，阮慈步入金殿方才不到一炷香功夫，金殿便是一阵剧烈摇晃，随后殿门洞开，一股极其驳杂却又无比强大的神念，往外汹涌流泄而出，天外众真，都是一震，当下更是聚精会神，望着那狂潮走向，黄衣修士低声道，“所有洞天联手，难道真要和时祖翻脸了？”

第426章 恒泽玉露
洞天联手，神念驳杂，诸般精微神通历来是难以施展，只有法力会因联手而变得格外浩荡，天外众真意料之中，还以为这法力会向掩于一片白雾中的太一宫山门而去，但却见那驳杂神念先往北方飞去，途中不断有神念离去，却还和大势保持紧密联系，法力呼应运转，将那因洲陆挪移而紊乱动荡的地气耐心梳理平整，而其上原本还有些惶然的仙凡情念，也因地气落稳而逐渐平息下来。众真方知阮慈这是在引领琅嬛洞天梳理灵机，不免也是各有嗟叹，黄衣真人道，“看来此女是真有心将琅嬛周天作为根基了，如此呵护，不像是随时会在大劫之中毁坏的味道。”
他这一说，众人也都是点头，阮慈不急于应对时祖，反而展示出自身底气，即管是本源之力运化，琅嬛大变没有那样伤筋动骨，但到底是洲陆挪移，地气、人心皆是浮躁，无法安稳，这一番梳理过后，方才是重新扎下深根，和洲陆连成一片，便连高阶修士也会因此受益。不过这等动作，功在千年而不在眼前，地气不稳，短期内也没有太多妨碍，因此众人以缓急而论，却是都未想到这里。
既知其意，再观其行便处处都在情理之中，各洲陆本就有洞天真人驻跸，此时到得一处，便飞出主体，以自身为凭借中转，将本地气运炼入主体之中，如此各方渐得安稳，但亦是有人说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既然各安其位，归于自身洲陆，若要再行合体，威力便差了一筹，再来应对太一宫，效果便不会那样好了。”
黄衣修士道，“既然第一招未落往太一宫，看来是要施展怀柔手段，不会当真和时祖闹起来了，这倒也不算错，只看阮真人会如何与时祖婉转周旋，又要让渡出什么利益罢。”
众真也各自会意，知晓这阮真人乃是举世难寻那长袖善舞之人，能在各方博弈之中走到如今，晋升速度如此之快，而且和各方都还不算翻脸，手腕定有过人之处，只是时祖如今恐怕越发惊惧不安，深觉她已脱轨太多，此次想要挪走太一宫山门，只怕没有那样简单了。
此时琅嬛周天正在梳理地气，这是攸关周天将来的大事，因此这些天外大能，都令自身化身暂且蛰伏，勿要引入杂气，惹得主人不悦。倒是无有人出面扰乱，众人耐心等候之中，不觉便是数日过去，那庞大神念已是将洲陆都扫过一通，唯独北幽洲处暂无行去，这幽冥二洲，在后生的周天之中，只有给凡人预备的幽洲，其实并无冥土。北冥洲有燕山一脉，而且本已和中央洲陆接壤，由魔主亲身安抚，已是无事，但这幽洲却是在各大周天中都令人头疼的所在，其为周天洲陆，却又不完全和周天相合，便是许多应用周天的神通，也很难在其间生效。
众真都在等候是由谁出面炼化北幽洲时，便见到那庞然神念之中，飞出一朵含苞待放的婉转莲花，便知道乃是阮慈亲自发出一道神通，这莲花乃是她法相中的虚影投现，可视作她的化身。只是炼化一洲，便连积年洞天，也要真身上阵，便知道她真身要在主体中主持大局，此举仍觉托大，正是微微诧异之时，便见到那莲花次第开放，莲蓬之中，端坐一名少年僧侣，神色天真中略带好奇，左顾右盼之时，已是没入北幽洲上方，化为灵光点点，投入北幽洲中不知什么所在。
片刻之后，便见到北幽洲之上，无数寺庙全都亮起光芒，梵唱之声，由一间小庙而起，往外不断点染，未几北幽洲已是佛光点点，梵唱声声，将那蒸腾地气一律炼化，佛光又化为一朵虚幻金莲，在空中常亮不歇，逐渐再化为一朵莲花苞，往回飞去，没入神念灵云之中，那黄衣修士看得双眼发直，低呼道，“此子怎么有一化身，佛缘如此深厚？她和佛祖有此因缘，洞阳道君可知否？”
佛祖、风祖与洞阳道君乃是同盟，这一点洞天之中所知者甚多，但道祖同盟，翻覆也只是转眼的事，这变化着实出人意料，众人都是一阵骚动，忽又有几人不言不语，转身飞远，看来是被这佛门化身吓走。黄衣修士忖道，“此处不愧是大争之世，超脱之机，诸般道祖看来都有落子，如今也要一一显露。我主派我来此，必有因由，我要尽量待得久些。”
原来他来此处，背后一样有道祖分派，因此才不愿离去，更是极力笼络其余修士，令他们多留几个，方才好掩护自己。不过饶是如此，忽见这佛门化身，黄衣修士心中亦是好一阵战栗，许久方才平复下来，便见到洲陆已被炼成团圆一块，而那灵云的声势也较之前小了不少，这是不断有洞天修士离开，前往各处坐镇的缘故。
这灵云已告功成，却是还未散去，总算涌向道基幻影所在，众人都知戏肉已到，只见那太一宫上方的白云深雾，也缓缓淡去不少，其中现出两个身影，一为众人都颇为眼熟的女冠朱羽子，另一个小和尚则是修为尚浅，站在朱羽子身后如侍童一般，二人一道望着灵云，面上都有苦笑，那小和尚更是百般为难，众人自也能观照得出，他应当是来自本土，只怕和阮真人还有些渊源，后被太一宫收入门下，如今双方对垒，他便实在是为难了起来。
见他两人现身，灵云也略微分开，只见云中祥光翻涌，最高处有一少女趺坐，只是四周瑞气千条，已看不清面容，此时略微下探，冲二人微微点头，似是还笑了一笑，灵云这才合拢，黄衣修士暗道，“气氛如此友好，倒不像是要打起来。”
正思忖着，忽听得天边几声雷响，定睛看去，却是有三头巨龟，从天边划云呼雾，悠游而来，那雷鸣般的声响，便是巨龟吼叫之声，在三头巨龟身后，拖曳着三条云气锁链，锁链尽头，则是一座巍峨高山，此山灵炁隐隐，气势非凡，乍一现身，便惊得黄衣修士站起身来。
“这巨龟是琅嬛周天所谓天舟！”他身旁亦是不乏洞天震动轻呼，“据说其本就是空间异兽，每一龟腹中都炼化了一座小洞天，巨力可想而知！三头巨龟才能拖动的灵山，难道，难道……”
“看啊！”又有人指着中央洲陆一处空地叫道，“宝云海，宝云海翻滚起来了！那处乃是涅盘道祖最后一点根基跌落所在，难道，难道此山便是……”
“难道琅嬛周天竟将涅盘道祖的道基残余，还保留到了此时！”
但见天中，灵云不知何时已散了开来，各方洞天法相在天中分列昭穆，仅有位于最上首的少女，犹自站在当中，盈盈立起，从怀中掏出一枚净瓶，此时天内天外，不知多少修士都喊叫了起来。
“恒泽玉露！”
“是恒泽玉露！”
“世上竟还残留有此物！”
叫声方起，众人便觉不对，仿似自己话声要比平日里传递得更加缓慢，就连思绪也跟着放缓，骇然中顿时想到另一可能，又垂头往下方望去，只见太一宫中，亦是放出毫光，朱羽子再度现身，面带无奈笑意，身旁挟带无数玄妙道韵，望着上方一指点来。
时祖终于按捺不住，出手搅局！

第427章 玉露点化
恒泽玉露！
当恒泽玉露浇灌到中央洲陆一座灵山之上，便可实现一个心愿，这心愿以千年为期，直到下一回恒泽天现身时为止，倘若还有余韵，也会渐渐消散。且持有恒泽玉露的宗门，便可将这座出产丰富的灵山占有千年之久。这些和恒泽玉露有关的传说，天外众真入内之后，因其和涅盘道祖有关，自然也是这些洞天关切的重点，此事又并非什么隐秘，数百年间陆续都有打探分明，此时见阮慈取出净瓶，各自都是大惊，仔细一想，却又合乎情理，恒泽天最后一次现世，正是剑使入内，取得玉露不说，还令涅盘道祖回返虚数之中，逃出琅嬛周天，她持有玉露，也是不足为奇。
自涅盘道祖逃离之后，恒泽天便再未现世，那恒泽玉露经过数千年时光，久已为外人遗忘，琅嬛修士言谈间，只道灵山为上清门所得，却也未有多做留心，要知道上清门家大业大，连东华剑都是门中珍藏，在道祖遗泽处处的琅嬛周天，一座灵山虽然对修士有些用处，但对门派而言，又有什么稀奇？只是以此衍生气运，令那些出色弟子脱颖而出罢了。众真因此，倒也未曾对这灵山寻根究底，孰料此时灵山现身，气势却是如此不凡，来历几乎一眼便可辨明，再看时祖应对，便知只怕连他也被蒙在鼓里，更不说洞阳道祖了，那黄衣修士不由喃喃道，“只怕连阮真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灵山罢……她多次穿渡时间川流，任何她晓得的事，对时祖和洞阳道祖来说只怕都不是秘密，上清门这是将她也瞒过了……”
他在道韵屏障之外如此喃喃自语，不料却仿佛令天幕之下的阮慈也生出感应，只见那少女忽而抬头，带笑看来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似有赞叹之意，倒看得那黄衣修士心头猛然一跳，随后识海微起波澜，他面色便是一变，毫不犹豫，立刻转身飞遁而去，唯恐走得慢了，被人锚定因果，便连琅嬛周天内那化身，虽已得了不少机缘，更在方才的太初讲道之中积攒了许多感悟，却也当即便化为乌有，连将其收回本体的刹那功夫都不敢等。
虚空之中，星尘远扬，未几便已行出了不知多少万里，这黄衣修士仍在施展空间神通，他遁走的速度极快，一般洞天别说追上了，连跟踪行迹都是极难，直到逃出洞阳道域，方才略松了一口气，在心头祝祷道，“弟子无行，坏了主君大事，请主君降罪。”
他心头传来一阵安抚之意，道，“无需如此，你无有行差踏错，她也未曾生出恼意，只是琅嬛天舟才刚露面，她偏偏看了你一眼，只怕有些多心的老家伙，也跟着看了过来，又从那天舟而想起了我，那便有些不妙了。”
黄衣修士心中微微一凛，登时浮想联翩，还未来得及收束念头，那主君呵呵笑了几声，便道，“无需猜疑，命运至此，你也到了知晓的时候。”
原来这黄衣修士入道机缘，便来自一名大能化身提携，只是他从不知晓这化身是何方道祖遣来，只知道自己和这位大能有宿世的缘分，前几世自己应当还是凡人，便已和这道君有缘，因此这一世特来点化，让他做了一名暗子。
从凡人而至洞天，道途中几番风雨，也不是没有险境，关键时刻都有这道祖的影子，黄衣修士对其亦是忠心耿耿，但时至今日，方才知道原来自身背后是命运道祖，而那琅嬛天舟果然有命祖血脉在内，因此命祖方才要避一避嫌疑，让他先行离开。
原来命祖也早已在琅嬛周天内落笔！但这天舟虽是龟身，主要神通却在空间大道，似这般能够在破碎空间中随意穿渡，又有因果神通的奇物，在宇宙万界之中其实也是罕见。若非命祖吩咐，黄衣修士根本舍不得离开，他来到琅嬛周天以后，最大心愿，便是能得到一滴天舟血脉，又或是见识一番天舟发威的景象。此时心头猛然一动，突地想到，“我持的是空间大道，空间道祖和时之道祖相比，一向是神秘异常，甚至都无人知晓他是何时合道的，难道主君除了命运大道以外，已是暗中合了第二道，只等时机合适，便要证道离去？”
他念头转动，尽在命祖掌控之下，却是连一丝都透不出外头来，命祖微微一笑，却也并不解释，只是在他额上点了一点，道，“我已遮掩了你的气息，且回去吧，命中注定，你要在琅嬛周天待到最后一刻。”
黄衣修士微微一怔，却也知晓命祖金口玉言，此言一出，便已决定了他的命运，倒也并无抵触之意，哪怕是周天大劫时，宇宙虚空危险至极，但仿佛在那处逗留也是他心中所愿一般，只有得偿所愿的欣喜，一个稽首，便是转身返回，心中忖道，“朱羽子施展神通，凝固琅嬛周天的时间，只怕我赶了这个来回，他们周天内的时间，尚未过了一天呢！也不知灵山之围最终会是如何了局。倘若涅盘道基再立，那原本就在虚数中的涅盘道祖，岂不是大喜过望？她原本困于虚数，便是因为从未干涉过本方宇宙的实数，没个落脚处，如今道基一立，按说可以随时返生，那到时候琅嬛周天算是谁的？这般虎口夺食的布局，洞阳道祖也决不能容忍，时祖倒是要和洞阳联手了，只要洞阳略微放开权柄，时祖便可施展神通凝固时间，让那恒泽玉露永远滴不下去，但洞阳也要承受琅嬛周天被时祖渗透的后果。而若是时祖放开锁链，洞阳便可运使权柄，让恒泽玉露和灵山永远无法交互，那吃亏的就是时祖了，如今只看两个道祖谁先让步。”
他一边折叠空间，一边想道，“总不会这两人斗气之余，谁也不肯先让步，又让阮真人办成了罢？这样火中取栗、两面平衡两面取巧的活儿，她倒是出色当行，但两名道祖吃了一个又一个小亏，这一次总不会再上当了罢。阮真人显然已成了涅盘化身，到底是横跨两个宇宙的老狐狸，涅盘道祖手段真是出色当行。”
想到此处，耳边突地响起一声柔媚轻笑，有人轻声道，“又老又狐，你这个人说话真不客气。”
黄衣修士悚然而惊，他此时正在折叠空间之内穿梭，休说实数，便连虚数之中怕也没几个人能碰触得到他。但神念撒开，却是一无所获，仿佛是有一物在神念之外暗暗跟随，其维度却非此时的他能够观望得到。他深知此人正在借助他往琅嬛周天赶去，心下不免大为提防，但因未见命祖提醒，又觉命祖突然将他叫到洞阳道域之外，此举颇为引人深思，或许便是要避开耳目，让他将此人摆渡到琅嬛周天左近也未可知，当下也不敢多加猜测，只是加了几分法力，将空间折叠得更是精巧，如此不过数日功夫，便又回到琅嬛周天之外，果然远远望去，天中局势并未大变，黄衣修士暗道一声果然，知道朱羽子还在延缓周天内的时间，便落到道韵屏障之外，往内观照而去，同时分出一缕神念，汇入天外众真的交流之中。
才刚定睛看个分明，黄衣修士便是大为愕然，脱口而出道，“怎是如此，这玉露，她竟滴落下去了？”
果然，天幕之下，那灵山之巅，立着一名白衣少女，巧笑倩兮，手中净瓶翻覆，一泓闪着银光的灵炁水珠，刚刚流出瓶口，在太一君主、洞阳道祖两大道韵的拦阻之下，恒泽玉露依旧落下空中，就要滴入灵山峰头！

第428章 火中取栗
且不提这黄衣修士心中是如何惊涛骇浪，且说周天之内，灵山方现，阮慈便可感觉到四周气氛骤然收紧，不独朱羽子出手延缓时间流速，便连洞阳道祖那遍布琅嬛周天的道韵中，也传出极度不悦之意，其或能容忍周天中有一些统御之外，立场又暧昧的势力存在，但若是涅盘道基再立，旧主重归，琅嬛周天便等如有一半落到了涅盘道祖手中。如此亏损，是洞阳道祖也无法接受的，而他身为琅嬛御主这些年来，竟真不知还有这么一座灵山存在，也不免又惊又怒，方才自觉对琅嬛周天还有许多掌控不到的地方。
这宇宙中任何一样事情，倘若有两个道祖同时反对，那就基本是干不成的，尤其还是这两名权柄极大的道祖，而重立道基，仅仅只对涅盘道祖有利，便是情祖也不会襄助阮慈，阮慈也早预见到了这般境况，并不慌忙，先传出一缕神念，轻触洞阳道韵，二人刹那间便仿若倾谈许久一般，洞阳道祖虽然法体依旧被困于道域中央，但已是对阮慈在此间的谋划了如指掌，微微一怔，片刻后便传出些许无奈情念，却又也有几分幸灾乐祸，只见四周灵炁之中，那朵朵带上杀伐之气的香花道韵，转为悠然，仿佛受到什么无形指引一般，一朵朵飞向还在半空中的灵山底部，在其上密密实实，来回织就了一张道韵厚毯。
这道韵厚毯，便是交通大道的权柄所在，若是其永远如此厚实，那么哪怕灵山和中央洲陆已然链接在了一起，又得恒泽玉露浇灌，却也无法生长在一处。不过，万事万物都自有规律，交通大道的权柄便是促进万物交通，虽然可以仰仗修为反其道而行之，但道基欲与玉池重新结合联通，却是天经地义，大道之中蕴含的至理。既然涅盘道祖已经回返虚数之中，恒泽玉露又可重新点化生机，那么洞阳道祖便是施展手段，只怕也拦阻不了多久，双方迟早都会长到一处。
只是洞阳道祖虽知如此，却也并未进一步处置，只是如此隔绝通融，道韵香花中的道祖意志便悄然褪去，其又回归了悠游自在，随意飘落的模样。而灵山下落之势，虽然依旧被朱羽子减缓，但四周空际，道韵隐现，诸般洞天亦是展露法相，向她虎视眈眈，纵然时间大道可延缓流速，但琅嬛周天中百家争鸣，亦有不少洞天，其修持的大道权柄可以绕过时间法则，从虚数中对朱羽子出手！
诸洞天窥伺在侧，朱羽子寡不敌众，若不能请到太一君主出手，她最多也只能再阻挡几分。但太一君主却又被阻拦在琅嬛周天之外，只能通过门人弟子辗转出面，洞阳道祖竟未放松束缚，令他也落于被动。此时或者只能付出极大代价，献祭世宗，强行召唤他降临，或者太一君主便只能设法通过时间川流，回到上古毁去灵山，但时间川流经过虚数，而琅嬛虚数此时正处于极大风暴之中，便连道祖只怕也不敢轻易涉足。
因虚数凶险，那些洞天一时也不便出手，朱羽子暂且还是无恙，但她一人也无法将琅嬛周天的时间凝固，众人的动作虽然变慢，但却也不可阻挡，眼看阮慈已是飘然起身，飞向灵山峰头，动作虽慢，但却也是飘然欲仙，缓缓前行，无有丝毫犹豫，朱羽子面上闪过一丝决绝，反手亮出一枚仙鹤长针，正要刺入头顶百会穴，阮慈垂头望去，唇角微微翘起，在如此极慢的时序之中，更显得其姿容胜仙、丰神如玉，此时便连眸中狡狯，都是纤毫毕现，她身姿之中，忽地飞出一缕神念，落往朱羽子身侧。神念几乎不受时序控制，刹那间便落入朱羽子思绪之中。
朱羽子面上先是一惊，片刻后又现出深思之色，几乎是有些无奈似的，往上看了阮慈一眼，她身侧那小和尚僧秀则是乍惊乍喜，朱羽子在全神贯注地运使道法，无法分心，僧秀忙取出线香，在一旁焚香祷告，片刻之后，线香烟雾缭绕之中，隐隐亦传出一抹神念，落入朱羽子囟门之内，此为太一君主因果之存，太一宫方才开门立户，没有太多弟子，这线香的力量也就只够他传递来一抹神念，更多的神通，尚且无能为力。
不过，此时这缕神念，也足够做主了，‘朱羽子’不无幽怨地望了阮慈一眼，虽然还是朱羽子的面貌，但已公然是太一君主神韵，她将手一扬，四周空域之中，时序骤然恢复正常，阮慈唇边笑意逐渐加深，飘然若仙，落于峰顶，取出净瓶，素手一翻，恒泽玉露往下落去，在空中洒出银辉，无有任何阻挡，便落于峰头，刹那间此处祥光大放，万千彩光往外激射，阮慈微笑道，“复生罢，回来罢，我的心愿，便是如此，玉露呀，为我实现罢。”
凡是得到恒泽玉露，浇灌灵山，便可得到无数宝材，这是因为恒泽玉露本就是涅盘灵炁，以灵炁浇灌道基，略可恢复其一二威能，在内景天地之中，修士本就无所不能，不管许什么愿望，只要不超出周天，都可以为其实现。直到千年后，这滴虚幻灵炁的余韵消散，本源再度回归恒泽天，方才重新开始下一个循环。而此时的恒泽玉露，是真正从宝云海中取出的涅盘残余，湖心岛亦恢复完满，涅盘道祖也回到虚数之中，正借助东风，往周天回返，此时这玉露浇灌滴落在灵山之上是，随阮慈细语之声，彩光将琅嬛周天上下，照耀得无限透彻，光芒竟似乎化作利剑，刺向原处那玲珑如玉的庞大星辰，随后方才纷纷往灵山空缺之处补益而去，更是往下寻找地根，织就灵脉，要将道基重新和内景天地完全结合起来。只是这光芒仓促间并无法炼化洞阳道祖留下的道韵厚毯，而朱羽子亦是化为仙鹤原型，身后羽翼大展，投出万千灵羽，将太一宫重重包裹起来，仿若成为一个支点，顶住了灵山重压，使其不能完全落下。
两大道祖互相制约，又彼此配合，到底是阻挡住了灵山合一之势！但亦是付出沉重代价，众人都能感受到四方天地之中，不论是洞阳道韵香花，还是无所不在的时间之力，似乎都淡薄了几分，洞阳道祖对琅嬛周天的掌控，又松脱了一分，而太一君主付出的更多，他在琅嬛周天中的大道权柄，几乎全都凝固在了太一宫之上，作为灵山支点，而在洞阳道域之中残余的力量，更是全都集中去了道域中心压制洞阳本体的禁制之中，不论是太一君主，还是其门下修士，只怕从此在琅嬛周天中，都是再难干扰时序，施展神通！
所有琅嬛修士，无不感到周身异常轻松，仿佛长久以来捆缚自己的诸多锁链之中，有一条已然松脱委地，还有一条也松弛了不少。气机感应之下，洲陆之中，灵光连闪，这一刻竟有许多修士寻到契机，踏破瓶颈，欲要晋升境界，在大劫来临以前，再上一层楼！

第429章 缓缓而归
天下岂有无道之处乎？三千大道，遍布虚空宇宙万事万物之中，道韵之争，永远没有止息，虚空宇宙也就永远都没有无道不法之地，此时琅嬛周天之中，交通大道、时间大道转为低弱，自有大道应运而起，占据他们在气势场中留下的空缺。倘若完全无有大道填满，那么便会有虚数力量渗透，譬如天魔，便是这般侵入诸多无主大天，引来浩劫。
此时琅嬛周天之中，因涅盘道祖内景天地之中，玉池与湖心岛都已恢复旧观，道基也重新焕发生机，虽然在回归灵脉之时，被两大道祖联手拦阻，但涅盘大道亦是蓬勃奋发而起，占去了许多空余，阮慈的太初大道，也毫不客气地将剩余的空地抢占，至此在琅嬛周天之中，终于有了一席之地，可以和其余道祖真正博弈。而此时琅嬛修士纷纷感应机缘、踏破瓶颈，其实亦是洲陆合一，大道变动的体现。洞阳、太一二人的传承在琅嬛周天内都并不显赫，此前虽占据大势，但并无弟子可以应运晋升，而此时涅盘大道上扬之后，周天之中凤凰遗族均得恩泽，还有许多元婴修士，修持的都是那等被这两大道韵压制的大道，如今自然也有一奋起之势，迎来了自己的机缘。
阮慈在恒泽灵山之巅盘膝而坐，此时对周天大势，已是了如指掌，知晓了其中深处的道理，举目望去，见上清门处气势冲霄，也不免微微点头一笑。上清门王谢二家，均是旧日宇宙传承而来的凤凰遗族血脉，此次自然得到不少好处。再有太微门、青灵门等，也都分润到了不少冲天之势，究竟琅嬛周天亘古以来，便是桀骜不驯，便是洞阳道祖占据了周天，因大道本质之故，他既然封闭了本方周天，那么宝芝行这样以经商为主的门派，便很难发展起来，毕竟无有和外界的交流，商行势力终是有其极限，各家宗门，并未受到太多打压，因此方才有了如今周天之中，百家争鸣，处处开花结果的盛况。
此局告一段落，琅嬛周天往大玉周天发去的那凌厉一箭会造成怎样的结果，还要到天外观照，才能知道详情，但阮慈如今可是不敢踏出天外一步，便连化身都不肯放出，毕竟周天之外，还是洞阳道域，自己这一招算计了太一君主，倒也罢了，其在洞阳道域中已无余力，但得罪了洞阳道祖，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如今看来，是自己和涅盘道祖得了最大的好处，但这种局势，危若累卵，随时可能翻覆，到时阮慈要承受的报复有多猛烈，便要看洞阳道祖的心胸了。
她甫一回归，成就洞天之余，便又迎来了这连番变故，直到此刻，方才渐得安宁，心下也觉有些疲累，见四方风起云涌，诸般洞天都在看顾洲陆弟子，只有王真人站在远处等候，却依旧是真身在此，便对他伸出手去，王真人微微摇头，却仍是现身在她身侧，伸手要将阮慈拉起身来，却被她拉在身侧，二人并坐着灵山巅峰，阮慈问道，“你这遗族怎么没收到什么好处？”
王真人淡然道，“洞天真人，早已洗练骨血，唯有存身之道，法体越是无关紧要，便也越难分润血脉而来的好处。”
这其实也并非什么坏事，洞天真人，修为越高，距离合道也就越是接近，若是突飞猛进，很可能要被迫合道，对大多数洞天来说，这都相当于迎来自身的陨落。王真人合道的机缘，应当在琅嬛周天这一次大劫之后了，阮慈点头道，“我们紫虚天一脉，所得最多的应当便是凤羽。她收了凤阜河中的凤凰遗血，借此炼就元婴，和遗族的关系也最紧密，只是……”
她未能说完，心头亦有少许愧疚，王真人心领神会，低声道，“你是担心那随了乘云子而来的人么？”
那黄衣修士道号正是乘云子，其在琅嬛周天内游历时，都是在各处挂过号的，而天外修士的来去，也瞒不过瞿昙越的神念，乘云子去而复返，不免引来他的注意，当时琅嬛洞天，神念都和灵云链接，只需要一个念头，莫神爱便自然飞入甬道，借机往外观照。阮慈也分出一缕心思，仔细看了乘云子几眼。
乘云子真身虽然清清白白，但虚数中各个维度，却多有可以凭借之处，他自己是懵然无知，没有什么线索，莫神爱也没看出所以然来，阮慈却是隐约有些因果感应，猜到涅盘道祖感应到自身道基复原的机缘已至，便在虚数中借机依凭，回返琅嬛。但此时琅嬛虚数之中，风暴方兴未艾，由黄掌柜和闵、华二人掀起的风波，还远远未到停歇之时，甚至可能会席卷宇宙虚数，虚数不好落脚，更难入内，或者便会凭借如今这兴盛之机，在这些修士沟通大道，晋升之时，在实数之中为自己找个宿主寄身。
若是如此，最好的人选自然是阮慈，不过对阮慈出手，无异于挑起大战，连白剑尚且不敢同时杠上几名道祖，更别说还在虚数之中的涅盘了。退而求其次，传承了凤凰血脉的秦凤羽，或者便会是涅盘道祖的选择，而阮慈也不便出手，一来这是秦凤羽自身道途，危险和机遇一体两面，阮慈若是插手，或可保得秦凤羽性命，但她在大道上将不会再有丝毫进步，二来阮慈自己多番借光，欠下涅盘道祖不小人情，重炼道基，也只是为了限制洞阳和太一在琅嬛周天的权柄，可谓是将涅盘道祖利用到了极致，此时也实在不好再去夺她的立足地。因此虽然心下不快，却也不好出手，只能略对王真人倾吐一二。被王真人道破心思，也不答话，侧身抱着他，将面孔迈入衣衫之中，只不说话。
王真人略略抚过她的肩背，道，“已是洞天高修，未来道祖，却还如此孩气。”
又道，“你也多虑了，一来道途波澜，只在自身执掌之中，凤羽若不愿应对这般情形，当日便合该陨落在凤阜河中。天地逆旅，个人有个人的始终，身为师长，哪能肩负所有人的道途，有时全其所求，比延其性命，更见恩义。”
见阮慈依旧不肯抬头，又道，“再者你的性子，她也很是清楚，哪怕是防你记恨，必然也会留有余地，多半是不会取了凤羽性命的。”
阮慈明知王真人第一句话说得也对，但仍是听了第二句方才开颜，抬头喜滋滋笑道，“是了，说不准这对凤羽来说，还是天大的机缘呢！”
见王真人凝望着她，但笑不语，便扯着王真人的袖子，连珠炮似的嚷着问道，“对不对嘛，对不对嘛，快说，对不对嘛！”
王真人吃不住闹，摇头道，“你说得自然都对！”
他明明说的是反话，阮慈却也当做是好话来听了，笑眯眯地举起双手，笑道，“我心里疲累得很，一步也不愿走了，我要你抱我。”
王真人对她，素来是没什么好话，行动却依纵得很，起身先飞了一段路，看似不搭理阮慈，不知怎么，阮慈身边灵炁暗涌，又将她拥了起来，簇往王真人身侧，阮慈偏不肯和他牵手而行，半途改了方向，跃往王真人背上，王真人便也由得她了。
阮慈这话，倒也并不虚假，自她被带到青华万物天，便几乎是无穷无尽的波澜起伏，太多大事，太多绸缪，几乎令她灵台生尘，此时虽然立起涅盘道基，暂得少许自由，但也知道诸位道祖绝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周天仍在局中，一切远未解脱，更大的风波还在后头。唯有在王真人背上，受着他纵宠，方才得到一丝少女般的欢欣，心下欢喜宁静，侧首歇息了半日，方才柔声问道，“恩师，你说我的洞天，起个什么名儿好呢？和周天的连接点，便选在紫虚天一侧，你说好么？”
王真人微微失笑，却也不急着施展空间神通，回返山门，而是负着阮慈，拔空而起，在那道韵乱流中缓缓前行，轻声细语，和她一路商议了起来。

第430章 洞天初成
洞天初立，百事俱需阮慈决策，其中命名只是开始而已，不过亦是十分紧要，修士洞天命名，可以叙功也可以言志，如王真人紫虚洞照天，紫虚为云霞映日，代指苍穹天际，隐隐已藏了他所修持的天星大道，所谓云霞映日，这大日不也是天星的一种么？洞照则是洞悉烛照之意，也是暗伏其本身志向，要洞照宇宙万物，将其安排进自己编织的命运之中。
若是对王真人毫无了解，乍听其名，倒还无从推测，但凡是和王真人打过交道的洞天，便都可以从洞天之名中推测出王真人所持的大道，以及很可能更加亲近的第二大道，同样都是修持天星大道的修士，很可能另一洞天便更侧重于天星感应、攻伐杀戮一侧的感悟，双方的道途只有一段相合，往深了走去，终点便不相同。因此洞天之间，其实并没有真正的隐秘，也无有所谓藏拙一说，上法洞天，倘若连自身修持的大道，所择选的方向都不敢公诸人前，这般气魄窄小之辈，终究也不会有什么成就。
自然了，修士何其之多，三千大道比起来也是有限，修士选择言志，则更容易被卷入道争之中。也有些修士起名便更加隐晦，如林掌门的妙法无上天，楚真人的金枰玉真天，便多数只是描述将来合道后的某一景象，或是自身的一件法宝，比起王真人的紫虚洞照天要低调许多。这里头有不少讲究，都是阮慈洞天之后，方才知晓的，这也不过是洞天间的一些小讲究，于大局并无干碍。
倒是阮慈这里，在众道祖之间周旋，她点化的本命洞天又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和琅嬛洲陆连成一片，乃是如今洲陆格局中不可轻离的一部分，这洞天在洲陆上的展现虽然是虚影，但阮慈从此却也不可离开琅嬛周天太远，否则洲陆崩溃，引起一连串反应，对寻常修士来说乃是大劫，便连洲陆之上，涅盘、洞阳、太一君主三方道韵所成之局，也会因此瓦解，届时会有什么后续发展，实在便连道祖自身都难以推测。
也是因这洞天地位如此重要，其名亦惹来各方关注，王真人行路时嘱咐阮慈道，“你不可任性，勿要随意起名，自然也最好不要展露任何偏向。”
阮慈笑道，“我自然知晓，此天便言我自身志向，名为太初自在天，待到我合道之后，自开一方周天，再好好起个促狭的名字，譬如胜遇可恼天等等。”
王真人头也不回，却有一股灵炁如小石子一般，在阮慈额头上轻弹了一下，阮慈窃笑起来，双臂收束，将他环得更紧了一些，突又憧憬道，“待这一切了结之后，你我二人再无凡务，便将修行也暂且放下，只将一切感应集于本体自身，悠游宇宙，该有多么自在逍遥呢？”
在她憧憬之中，并无对道韵境界的追求，所向往的而是那无所牵挂，任意而为的心境。王真人道，“会有这一日的，到时宇宙实数，恐怕已不足你我观览，而是要去各维度之中，瞧瞧那万千维度内宇宙的映射，又是多么的瑰丽无穷。”
他这说法，倒是暗合了修士从元婴到洞天的转换，此时阮慈法体，已经只是本命洞天在实数中的映射而已，便是被完全毁损，也可再下一瞬间再拟化出来，于己身根本来说，只是消耗了些许气运因果，她那太初自在天，留在洲陆之上的也只是虚影，本体其实在周天之外，承受着太初大道的压力，却也因此有了相应权柄，可以干涉部分大道运转。
权柄一生，神通自来，识海之中，无形间亦是悟出了无数法门，不再像是从前那般，还需要奋勇心力，才能干涉情念、炼化道韵，此时这一切仿佛都成为本能，举手投足之间，都是神通。而洞天在虚数维度之中，亦有投影，便等如是为阮慈建筑起了前往无穷维度的通道，如此时她要再前往虚数，便不用斩破虚实屏障那样极端了，也可以从洞天在虚数中的投影出发，若她对其余大道还有造诣，也可再细一些，前往不同维度，如气运、因果维度，各大洞天都有参悟，便可在这一层维度和其余洞天博弈。
到了洞天境界，法力已全然不在话下，任意洞天，法力都是无穷无尽，洞天征伐，着力点已在实数之外的其余维度，而在这一境界之中，还有能力作用到其余维度的法宝，已是极为珍惜，为何中央洲陆擎天三柱，从亘古到此都能稳住名号，便是因为其各自供奉了能够作用于许多维度的洞天至宝，天地六合灯可以照彻天上天下，三万六千维度，上清门除了东华剑之外，还有风波平、风波起，而青灵门的落运玄玄鞭，虽然作用维度并不广泛，只在福运、气运等几个维度，但大多修士都没有手段抗衡。像是东华剑这般，修复之后几乎可以触及所有维度的大道至宝，为何能引起宇宙各方争夺，也就无需赘述了。
也是因此，洞天修持，亦不会堆叠法力，各有各的路数，多数来说，甫一入洞天，都要有数百年闭关不出，这是为了适应晋升洞天后自然带来的多维视角，好似王真人曾对阮慈阐述的那般，洞天观照世间时，所见的往往是许多可能的集合，又或者是这一物在各种维度内的映射，这种整体视角的变迁，便是元婴修士也难以招架，需要闭关摸索这一阶段的诸多神通，免得己身无法适应，长久不用，便真正遗忘了这些感悟，要再修回来便是千难万难了。
至于晋升之后，内景天地的变迁，反而都是细节了。待到习惯了这种视角，将种种手段都融会贯通以后，方才真正能重新修持道途，但也不再着力于法力，许多洞天此时都会将自身于各个维度中的投影逐一掌握，更试着参悟观览更多投影，譬如一个圆球，被万千棱镜映射，各有倒影，而修士自身的意识所浸入到的投影，便等于是多了一处往这一维度的门扉，门扉开得越多，神通也就越发广大，但相应的能通过门扉造访的客人也就越多，其中各有利弊，只看众修士自身的喜好了。
在这一阶段之后，修士方才会探索大道，炼化更多道韵，亦是参与到宇宙中无所不在的激烈道争中去，从这一刻起，其便走上了一条不合道即为道奴的不归路，所有洞天，都在这条路上，只看是哪个阶段而已。对低辈修士来说，洞天高修手段通玄，乃是高高在上，令人仰视向往的存在，但修士间彼此观照，却都只是所谓‘行道百里半九十’，刚刚迈过了这第九十里，举步维艰，往前行去，或许马上就要倒毙在地，命在旦夕的求道人。
以阮慈之能，未晋升以前，便多次在幻境中承担过洞天真人的神念重担，更是连道祖心境都不乏体悟，此次晋升之后，倒不似其余洞天那般战战兢兢，已是自然适应洞天视界，更可轻而易举地将其驾驭纯熟，一步便跨越了‘看山不是山’的境界，重回‘看山还是山’，至于太初自在天在各大维度中的映射，更是早已颇有接触，此时意识浸入的，除了气运、因果之外，便有涅盘、极恶、生、毁灭、时间等多重维度，只待她回山后好生排布，不过此亦不急于一时，她一向是随心所欲，此时思念王真人，便要和他多呆一会儿，王真人亦是不疾不徐，二人在中央洲陆上空浪游了数月之久，方才回到紫精山中，此时山门中早已举办过洞天大典，庆贺阮慈晋升，那些无关紧要的门内门外势力，也都被虎仆、王月仙二人应酬完了，只有真正关系亲近的友朋，还在紫虚天中驻跸，等着和阮慈一会。
如此清净，也正合阮慈心意，她牵着王真人的手，望着天录急急忙忙地从紫虚天中运出她的梯己之物，还有阮容、姜幼文等友朋羽翼化身，都从紫虚天中飞出，在远处相候，却还不舍得和王真人分离，不由紧紧抱着王真人的胳膊，撒娇道，“这次搬家，虽然只是隔邻，心中却好舍不得，便换我来招待恩师，带你去我洞天之中瞧瞧可好？”
王真人不置可否，望了众人一眼，道，“你不怕露怯便行了。”
原来洞天之中，也需要修士铺排打理，更需要一段时间养育灵机，阮慈要请王真人入内，自也不会冷落了阮容等人，这些修士都是惯进师长洞天，长期留驻修行的，见惯了世面，倘若阮慈洞天中陆地狭小，亭台稀疏，还是元婴修士格局，便难免要跌些面子。阮慈闻言，嫣然一笑，扯着他往前行去，道，“你进来瞧瞧，便知道我会不会露怯了。”
当下分神往友朋处招呼了一声，随手一指，在紫虚天山门外数千丈处，点化出一道灵光涟漪如水的洞天入口，便拉着王真人一道，往其中钻了进去。

第431章 各得机缘
和原本的内景天地不同，一俟修士晋升洞天，内景天地演化为本命洞天之后，其大小便有成千上万倍的增长，且真正道基所在，也不似元婴修士等的内景天地一般，只能在玉池中央立起高台，可以用无数手段遮掩藏匿，这也是因为洞天中难免有人出出入入，不似从前一般，只有僚属才会被纳入内景天地，如今或有客到，或有附属部族入内修持，倘若格局太过死板，于征伐中也多了一丝顾虑。待到合道之后，周天中是否展露道基，便随道祖自身心意了，已是到了道祖这个阶位，若是被外人潜入到大道周天之中，还无有一丝察觉，那么道基在哪，其实也无关紧要。
不过若是方才成就洞天，内景天地虽然扩张了若干倍，但除却晋升时，驾驭境界之外，神念尚有余暇采掘灵炁，扩张成形的洲陆之外，其余部分仍是从虚无中慢慢编织地火水风几大元素，织就陆地，因此洞天也是慢慢扩张，初始时区域尚小，以众修士的神念，或是感应之间，便可探到尽头。那么不论这洲陆部分多么华美，便仍算是露怯，也显示出自身神念的大概水平。多数洞天在这个阶段，都不会轻易邀人入内做客，阮慈落落大方，余者也便从善如流，姜幼文一步踏入，先是左顾右盼，后又啧啧称奇，道，“到底是未来道祖，处处都和我们不同。”
莫神爱和他站得颇远，似是要表达自己和姜幼文本就十分不睦，只是因为阮慈之故，才勉强凑在一起，她看了一番，笑道，“你取巧了，借用虚影映射此间，这里是南鄞州的模样，你不嫌晦气么？”
阮慈笑道，“南鄞州陆沉时已非这个样子，洲陆复原之后，便恢复上古旧观，没什么好忌讳的。况且此时虚实之间若是差异过大，也会危害洲陆稳定，不是我取巧，不得不为耳。”
其实除了莫神爱之外，其余人连这里和洲陆虚影一模一样都看不太出来，此时听了二女对谈，方才知道底里，阮容笑道，“原来如此，我还道你这里和……和那位差得也太多了，他那洞天，要窄小了许多。”
她大约是此中唯一一个见过初生洞天的元婴修士，所见的自然是柳寄子，阮慈笑道，“怎么不见他呢？”
她刚回琅嬛，便和王真人一起又办了这么一件大事，无暇他顾，并不知柳寄子如今处境，此时便对众人道，“这里因借了虚影衍生，到底是一方洲陆广阔，其中因果气运又是多年未有人前来摘取，颇孕育了一些物华天宝之地，在洞天之中，亦是有所体现，不过这些如今对我也是无用，你们且自行浏览，挑到哪里，此后便做你们的洞府罢。”
从南鄞州陆沉算起，距今也有数千年了，若是恢复上古，那更是无数年来的积攒都在其中，这些元婴修士固然也得到宗门倾力培育，但机缘谁也不会嫌多，更何况其中或还有些上古隐秘，因此众人都颇为兴奋，姜幼文最是刁钻，此时突然飞到莫神爱身边，炯炯望着她道，“你若不为我挑一处好地儿，我便紧紧跟着你，你瞧上了哪里，我都先占了去。”
莫神爱一身修为，多在一双眼上，攻伐手段无法和姜幼文相比，闻言大为生气，立时对苏景行道，“小苏，你和沈七联手，先打这个泼皮青头一顿，打得我开心了，我便给你们挑一处最适合做双修洞府的所在。”
姜幼文顿时也动了火气，也开出价来，四人做了个局便开始博弈，李平彦在一旁似欲调停，却又不知如何下手，这边齐月婴、秦凤羽以及迟芃芃三人，却见天录站在远处冲她们晃脑袋，便悄无声息随它而去，莫神爱神目虽然灵验，但天录乃是阮慈爱宠，自然也知道不少私淑宝地，可以供她们挑选。
阮慈和阮容携手并立，望着远处的热闹，不由相视一笑，王真人一声儿不言语，身形逐渐淡去，阮慈见阮容侧顾，便道，“别管他，天录溜号，他又是爱操心的性子，便代我去铺排那些宝库、洞府了。”
阮容其实是担心王真人不悦，听了阮慈解释，知晓王真人对阮慈的宠纵，甚至略嫌过分，方才释然，阮慈又携着阮容的手臂，笑道，“容姐，虽然我这处的洞府你多数也用不上，但我还是为你留了一处，不用你拣选，若你和柳寄子有了口角，便尽管过来我这里，我帮你骂他。”
阮容自是不必来她这里寻找机缘，她是洞天道侣，还是情祖应身，柳寄子和她是性命交修，二人道途纠缠，远胜一般道侣，她连林掌门的七星小筑都不必回的，但阮慈一番心意，仍是令她受用非常，微笑应下，道，“若非你晋升洞天，我如今也少回门内，本体都随他在天中游历，他要寻一处风水宝地，将洞天落地，到如今还没选中呢。”
柳寄子是在青华万物天成就洞天，但那处只是机缘所在，若说因果气运，联系并不强烈，而且青华万物天极为特殊，也不易建筑联系，他的洞天便并未和周天联系，这般久而久之，缺少和实数的交换，对洞天生机很是不利，除了阮容能借助道侣身份出入之外，其余人物都难以顺畅交换，柳寄子既然回来琅嬛周天，和周天链接也是迟早的事。阮慈还以为如今洞阳道韵已无余力，柳寄子或会遁出琅嬛周天，带阮慈离开洞阳道域。见阮容这样说，便知道他主意尚未更改。也是微微点头，道，“他是心高之人，自然要从容挑选。”
又问道，“谦哥呢？他去了何处，忘忧寺还是燕山呢？我这里也给他留着地方呢。”
她回到周天之后，便将阮谦带去金殿，此后二人便已分开，不过阮谦受了重伤，修为也在金丹期，这次聚会无论如何都是赶不及的。阮容道，“谦哥如今正在燕山修行，魔主本有意收他为徒，被谦哥婉拒，却依旧十分看重他，还授了他两卷天魔令功法，在燕山地位不低，只不知魔主是何用意了。”
阮慈道，“魔主自然对极恶大道也有浓厚兴趣，这次琅嬛大劫，白剑若是露面，便要小心了。”
她并未提起燕山一脉可能是洞阳化身道统的怀疑，毕竟没有真凭实据，此事不宜广为流传，否则反而会为洞阳道祖提供因果。听说阮谦在燕山有了栖身之处，感应中他似乎对此也很是满意，便知晓他到底有些傲性，不愿攀附姐妹二人，此时这去处正适合他。便微微点头，道，“这般也好，谦哥在燕山也不会少了机缘的，他离我甚远，血缘又近，各方势力想要落子，都会先去试探他，这便是他的机会所在了。”
阮容轻声道，“情祖已在我身上落子，柳寄子曾是洞阳化身，谦哥牵扯了白剑的因缘，你让各方道祖都来琅嬛周天取青华万物天的残片，眼看大劫将临，他们落子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
她有些忧虑地望向远处那团团灵炁，姜幼文和莫神爱撕掳了半日，不知为何，忽又同仇敌忾起来，要和苏景行、沈七争抢那最好的洞府，此时一边拌嘴，一边相携而行，苏景行和沈七的遁光却是早去得远了。阮容道，“在此之前，我们不知能得几分进益，在大劫之中，可否起到助力呢。”
见阮慈一时不答，只是颇觉有趣地望着二人的遁光，又道，“他们俩也是有趣，吵吵闹闹，彼此厌恶，但两个化身却也是从天外甬道处同道来此，好像不结伴而行，还会遇到什么危险似的，如今多少人还有谁能奈何得了他们呢？”
阮慈也是会心一笑，这方才收回眼神，笑道，“若说成就洞天，只怕在大劫以前，已是无有机缘，如今两大周天本源都在收敛力量，做劫前最后的准备，不会再有足够成就洞天的气运起伏了。”
她这般定论，阮容也不诧异，而是颔首赞同，显然柳寄子也做这般想，她本体身在海外，化身却行动自如，这非得是和柳寄子神魂交融才有的神通，阮慈此时等于是和两个人交谈。她又道，“但不能成就洞天，便不会有用吗？未必如此，我们各有各的用处，也不必妄自菲薄，你瞧周天变局，说是道祖谋算，但最终出剑之人，谢姐姐她不也只有元婴修为？”
她这般说来，似乎心中已有成算，阮容却是不会追问，只是神色略松，又听阮慈提到谢燕还，阮容呼吸也不禁一顿，片刻后方才缓缓道，“她……虽然狠辣，但气魄也的确令人佩服，只是如今被困在白剑道域之中，还能回得来吗？若是不能，此局开始有她，结尾却少了这么一个人，未免也有几分寂寞。”
阮慈点头道，“她应该快回来了！只是……”
“回来的她，还是她吗？”
二女不由又望向了洞天中没有一丝阴霾的青空，似是要透过这层青空，望见天外真实的道韵屏障。此局即将终了，谢燕还也该回来了，此时，她又在何方呢？

第432章 燕燕于飞
“阿琢，阿琢，你等等我呀！”
几名稚童在田埂上相互追逐，夕阳西下，其长上父辈也正三三两两从田中返回，吆喝着子息归家，其中几人还在说道，“今日又见仙师从天中飞过数次，想来是洲陆合一之后，四处勘探舆图，正是忙着呢。”
“应当是罢！听周仙师身边的小侍童说，这一轮地动已经到了尽头，再过数日，猎户们便可重新动身了，往日里不能通行的绿竹山，如今也可往里再走个十几里。”
“可是真的？”众人顿时一阵骚动，“绿竹山方圆五十里不都是龙潭虎穴，相传绿竹山背面，便是巨大竹林，名唤绿玉明堂，其中有无数凶猛异兽，还有一种黑白飞熊，最是残暴，听闻数百年前还闯到村里来掳掠，将粮库都吃得空了！”
此事广为流传，算是小村中最为凶险的遭遇了，所幸未曾伤到人命，那头黑白飞熊也被仙师们引走了。从此绿竹山便被村中视为禁地，不过那农户信誓旦旦地说道，“确实是如此，缘由十分复杂，我也记不太清了，只听得那侍童说起，言道此后我们洲陆上所有险境之外，都会设下针对凡人的禁制，倘若误入其中，最多便是迷迷糊糊地走到出发之处，不再会有性命之忧了，又说，如今能布置下这般禁制，也是因为洲陆合一，有了首脑之故。”
这其中有些言谈，对农户来说过于深奥，众人也是听得迷糊，半信半疑间，倒也欢喜起来，阿琢父亲抱起她道，“如今的日子倒是越过越好了！”
也有人笑道，“你们瞧天边那大星，越来越近，怎么还说得上好！”
众人听到这话，都笑了出来，阿琢父亲说道，“天老爷，这大星，在我们村子还没建起来以前，就已是这般大了，都知道大星总有一日要落下来，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原来这大玉周天所化星辰，在天际中越来越大，引发的也只有修士和那一代凡人的惊惧，对于在其后诞生的凡人来说，这大星从他们出生时起便已有这样大小，实在是很自然的存在，且虽然也有末日大劫的传说，但祖宗十余代传承下来，也没见断绝血统，一切不还是犹如往常么？因此凡人反而对周天大劫丝毫都不畏惧，即便是了解全部真相，也根本不放在心上，自知这绝非他们需要操心的问题。不论是中央洲陆还是其余所在，凡人倒都是安居乐业，国度之间彼此的算计挣扎，也丝毫都不受影响，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对那头顶大星，众人也很是习惯了，此时的大玉周天已是胜过大日，在天边占了半边天幕，好在其玲珑如玉，可以反射日光，因此倒不至于遮挡光照，被遮挡的那半边田野，作物便不如受日光所照时的那样丰产，这处田地，很快还得了一种专有的词语，叫做大玉之阴。
两大周天将要相撞的未来，便是在这样的情景中慢慢渗透进了琅嬛仙凡心底，大玉周天的名讳也逐渐传扬了开来，对修士来说，这已是周天大劫将要开始的前奏，在实数灵炁交互以前，大玉周天已开始通过这种手段攻占琅嬛情念，至于大玉周天内部，因他们万众一心，无有他念之故，反而不会受到影响。琅嬛周天很难从虚数角度反过来入侵大玉居民的神魂情念，这是双方周天的生态决定，琅嬛周天虽吃了个闷亏，但却也是无可奈何。
对于凡人来说，却自然无有这般视野，自从洲陆合一至今，已有数十载，动荡总算渐渐平息下来，这些中央洲陆东部居民，位于深山之中，未曾见到那洲陆挪动的壮美景象，只是感受到了地气震动，心中自然也是震撼莫名，不过这数年来，细节虽有不便，总的说来，日子一天比一天要更兴旺，众人心情都是不错，此时扶老携幼，结伴而归，均对大玉周天熟视无睹，只有阿琢在父亲怀抱之中，还好奇地仰望天幕，对着那大玉周天所化的皎洁星辰，歪着头凝神看了好一会，忽而叫道，“爹爹，爹爹，大星里钻出了一只小虫子！”
幼子闲言，众人都不在意，她父亲抬头看了一眼，见那大玉周天依旧皎洁无暇，已是靠得这般接近了，却仍是看不见其上有任何瑕疵，仿佛也无洲陆，只是一枚通体洁白圆润的玉球而已，何来的小虫？
若非他们已经知道，这大玉周天乃是本方周天的死敌，如此完美无瑕的大星，少不得要生出喜爱亲近，甚至是膜拜的冲动。但琅嬛周天，不论仙凡都是桀骜不驯，别说大星了，便连祖宗也多数只是做个面子功夫，自不会崇拜此星，若有一二村民竟生出邪念，村中自有仙师驻跸，顷刻间便以雷霆手段处置，因此众人对这大玉周天，说不上畏惧，但也没有太多喜爱之情，平日里多不会太细看，阿琢之父听了女儿言语，方才定睛看了几眼，又拍了拍女儿屁股，笑斥道，“休胡说了，哪来的小虫子？”
阿琢嚷道，“真有一只，刚才很慢很慢地从那上头爬出来，然后忽然一下又飞得不见了！”
说到这里，她突觉眼中酸涩，好像那小黑虫是从大星之中钻了出来，直直地掉进阿琢眼睛里一般，阿琢禁不住又拿手去揉，旁人都笑道，“阿琢困了，说得什么胡话呢！”
她父亲深以为然，又拍了拍她的屁股，把她往上托了托，哄道，“睡一会，回家定叫你起来吃饭。”
阿琢不及回话，揉了几下眼睛，不觉便酣然睡去，她父母叫了几回，她都没醒，家人只以为她小孩贪睡，也不以为意，只为她留了饭菜罩在桌上，等她醒了自吃。
阿琢这一觉，却是足足睡到了月上九天时方才懵懂醒来，农户早眠，此时家人均已入睡，阿琢先去了茅房，回来见月色如水，和那大玉周天相互掩映，便仿佛天边有一大一小两个月亮一般，心中忽然一个机灵，想到了那小虫子。
说也奇怪，她平日里饭量不小，此时虽然缺了一餐，但却觉得浑身精力无穷，耳聪目明，无有任何饥饿，仿佛数年前父亲偶然得到一枚灵米，带回家中全家分食以后的感觉一般，阿琢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左右张望，一阵风起，忽见月色下自家的大水缸里波光粼粼，心中一动，便蹒跚走到水缸边。
她年纪幼小，水缸比她一人还高，若要搬个垫脚的凳子，一来凳子沉重，阿琢搬不动，二来可能也会惊醒家人。但今晚不知怎么，阿琢体内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轻轻一跃，便跳到了水缸边上，连水纹都没有惊动，她便跪在水缸边沿，努力瞪大眼睛，想看看自己眼中，是不是多了一只小虫子。
小虫子似乎没有，但阿琢望了片刻，便发觉水中自己眼仁深处，倒影的却好像不是自己的身形，而是一名成年女子，生得十分好看，穿着也华丽得远超阿琢形容，见阿琢定睛看着自己，便对她微微一笑，张口说道，“阿琢，我们又见面了。”
阿琢傻乎乎地道，“我认识你吗？”
那女子笑道，“你从前不叫这个名字，但我们已认识很久了。阿琢，你想起来了么？”
阿琢偏头想了许久，摇头道，“没有，什么也想不起来，姐姐，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呢？”
那女子婉然一笑，“我姓谢，我是一只燕子，在外飞了好久好久，阿琢，现下，到了我该回家的时间啦。”

第433章 夫人回山
时光荏苒，一转眼间，小阿琢也长成了大姑娘，这十年来，村里的生活越发兴旺，在她幼时震动频繁的洲陆，也逐渐安稳下来，而四周那些险地，也果然如村民所言，被加上了一层迷雾禁制，猎户樵夫，可以放心往外行去，不必再担心误入险境。因此，村里生活日益富足，人丁也逐渐繁茂，又开垦了不少荒山，化作良田，还引来仙师教授村民一些粗浅道法，可以使良田增产，鸟兽更易捕捉。
从仙师口中，众人逐渐得知，原来他们修持的都是人道功法，自古以来，便乐于教导凡人，使其传承薪火，在山野间逐渐筑城建国，也因此，这些人道宗门本身势力未必多大，但庇护的国度之中，民众却是多数安居乐业，虽也不免彼此征伐，但比那些动乱之地要好得多了。只是这一片区域，虽然并不在上清门九国之中，但距离紫精山也十分接近，被视为上清门掌顾之地，这些小宗哪敢贸然前来建功，而上清门弟子很少修持人道功法，因此这些人道仙师，对此处来说，十分陌生。直到如今周天大劫将临，各大宗门纷纷将麾下真正庇护的凡人国度迁往洞天之中，又将山门以大阵牢牢护持起来，呈现收缩之态，且上清门如今话事的更多是紫虚天一脉，其中最受宠的阮真人待凡人十分宽和，还记得这些散落在山野间的村落，因此这些人道弟子，方才有机会入内修筑自身功业。
这些仙人掌故，只有孩童是最爱听的，因他们还有拜入仙门的希望，这些人道仙师在此，除了教导凡人之外，还有一个作用，便是遇有良才，也会往四处推荐，或是收为自己弟子，这亦是人道功业的一部分。而成人多有自己的司职，对这些不过是听个热闹罢了。阿琢素日里便听得最认真，此时问道，“为何从前不许，现在许了呢？”
那仙师笑道，“因从前各宗门之间，人心殊异，这羽翼之地，若是被旁人埋伏些手段，收拾起来也是麻烦，因此索性便不许众人来往，省事一些。如今那天地六合灯时时照彻，周天情念一统，再无阴暗瑕疵，不论内外，都难有潜入之机，此前的提防，便没了土壤，只是凡是应变之策，总是比局势要慢上几步，若是主事者心里未念着这些凡人和小宗，那或许便一直到大劫都不会变易。是阮真人心念慈悲，想到了此事，我们方才能入来呢。”
这些孩童哪知道阮真人是谁，听得也是似懂非懂，只是大人们深知生活不易，听了孩童学舌，心中都是感佩，每日起来多向上清门方向行礼，这才自去讨生活。唯有阿琢听了之后，倚在仙师身侧问道，“那些凡人国度都进了周天之中，商队还有用处吗？大劫是不是立刻就要来了？”
第二个问题还好，只要认真听了仙师话语，多数会有此疑问，第一个问题便可见阿琢是有些慧根的，仙师对她也一向颇为疼爱，笑道，“有用的，我知道你担心商队不来收取粮食毛皮，但其实便是进了洞天，那些国度也一样要往外贸易，商队依然是如常来往，你无需担心。”
又道，“至于大劫，你那些家人倒也无需担心这些，虽说将临，但一个错身便是数百年，若是你被上宗看中，收入门内，亲眷也可迁入洞天，那就更不用担心什么了。只有你在外修持，需要忧虑这些呢。”
阿琢疑惑道，“我不能也跟着进去吗？你们为什么都在外头呢？”
那仙师来自小宗，宗内无有洞天修士，若是大劫降临，阿琢也能想到，他们至多比村里的凡人多活一段时日，或许便会陨落在洲陆震动之中，在她小时候，洲陆频繁大震，灵炁波动，每每都传闻又有什么什么修士陨落其中。可见她能接触到的仙师，其实也并不能抵挡大劫多久，阿琢便觉得很奇怪，为何这些修士不想着到洞天内躲避，却还在外头行走呢？
仙师笑道，“因为我们是修士啊，修士的命运，都在自己手中，入了洞天，便是不由自主啦。再者，倘若我们洲陆落败，便是入了洞天，或许也只是多活了数十数百年而已，这对凡人来说，是极其漫长的时间，可对我们修士来说，时间却早已不在我们的追求之中了。”
此言对阿琢来说，或许过于深奥，但却令她懵懂中忽起向往，并非向往长生，亦非向往能将自身命运握于手中的能耐，而是向往着仙师那淡然从容，仿佛将世间道理都已参透的智慧颖悟。她便问仙师道，“仙师，你能收我做弟子么？”
仙师笑道，“以你的资质，我若收了你，便是耽误你了。下个月上清门会有管事到此，虽说他们如今已不怎么收徒了，我还是先带你见一见他再说。若是不成，再荐往金波宗、平海宗去，若还不成，再想到我师叔那里，最后若都无缘分，那也还有我会收你的。”
阿琢懵懵懂懂，问道，“仙师，你对我为何这样好？”
仙师道，“这便是我们人道功法的修行了，不过这是否是对你好呢？将来或许你还会怨我呢，咱们周天此时是这般命运，若你为凡人，可过安稳一生，真灵投胎转世，下一世还能从头再来，你开灵启智做了修士，可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对阿琢来说，能修今生，何求来世？她挺起胸膛，竭力做出豪气的模样来，道，“要是我也做了仙人，一定要把我们周天的命运扭转，到时候，仙师便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仙师也被她逗笑了，便吩咐她回家将此事告知父母，让父母不要着急为她议亲事，因阿琢如今年已十三，在附近村落，这已是可以成亲生子的年纪。
阿琢回到家中，依言转述，父母自然欢喜无极，对阿琢更加另眼相看，原来她虽懂事得晚，到如今还是天真娇憨，但自小身轻体健，颇有不少神异之处，所有小法器，都是上手就会，符法也是一学就明，那些庄稼被阿琢偶一摆弄，收成便比别处更好。因此家里人早就认定了阿琢将有大造化，如今听闻喜讯，倒也在意料之中。这晚睡前，母亲亲自为她打了一盆水放在窗前月下，笑道，“你这对着水说话的毛病，从小到大便没有改过，原还担心你嫁人之后，外家觉得你古里怪气，若能拜入仙门，倒没人来管你这些了。”
阿琢只是笑，却不言语，她每晚睡前都要看看水盆中的自己，若非如此，心中便难得喜乐，连她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今晚也是，望着水盆中自己那黑沉沉的瞳仁，心中满是欢喜，自言自语道，“上清门……上清门，上清门的管事是谁，他……会不会喜欢我呢？他会把我带回去吗？”
又过了数月，阿琢几乎已经忘了此事，这一日正在田埂边带着邻居弟妹们捉蜻蜓戏耍时，忽然有个村民从仙师住处走来，笑道，“阿琢，仙师那处来了客人，唤你过去。”
阿琢便在裤子上拍拍泥手，蹦蹦跳跳地走进仙师小院之中，只见仙师在院子里站着，身边还有一位清瘦老者，二人并未交谈，而仙师面上十分恭谨，仿佛还隐隐藏着一股惊讶，见到阿琢进来，便先叫道，“阿琢，快来见过图管事，这位可是掌门林真人手下的信人！”
阿琢哪听得懂这些，上前正要问好，只见那老者目中放出毫光，仿佛将她的身子变成一格一格，从上到下扫了过去，随后一股力量，突然把正要弯腰的阿琢托了起来，那老者反而对她弯腰行了一礼，道，“夫人，许久未见，可喜安康，老仆法图珠，前来迎候夫人回山！”

第434章 大劫开始
便在法图珠与阿琢相见的那一刻，上清门太初自在天中，阮慈本尊也是睁开双眼，望向洞天之外，并向紫虚天发出一道神念，言道，“门中似有异动，有一道隐晦气势正在崛起。”
她成就洞天之后，便不可再在其余洞天中长久驻留，赖着王真人悠游自在了一段时间，终究需要回返自己洞天中修行，不过洞天化身无穷无尽，倘若阮慈愿意，分出一部分神念，到紫虚天中久住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们二人心心相印，有九霄同心佩相助，在上清门中，便是分处洞天之内，也和神魂交融一般，念头可以随时沟通，倒也就无此必要了。阮慈还是将神念收回，只留下几尊化身在外行走，了却因果尘缘，处置周天大小事务，其余还是在自身洞天中潜修。眼看大玉周天即将相撞，她晋升未久，还有极多极强的因果牵扯，对这大劫之局，也有自己的想法，其中诸多头绪需要理清，一时间倒也是无暇他顾了。
在她晋升之后，对周天大势的感应便不需通过天星宝图，昔日要以东华剑镇压、王真人和上清众真护持的气势，如今已是昂然奋发，如同勃然大物在上清门中兴起，因林掌门气势有缺，而王真人全力助她，阮慈在气势场中毫无疑义地占据了上清门之首的位置，统率上清众真，与其余洞天周旋博弈，因阮慈穿梭过去未来，对如今洲陆大势的影响，举世无出其右者，自然而然，她的气势虽然还不是周天中最强盛的一个，如燕山魔主、太微清善，都可压她一头，但却隐隐还是有了些许周天掌舵人的风采，其余修士或有神通气势一时比她更强的，但却都甘心为她驱策，并不愿在这等时候和阮慈争锋，让气势场中生出动乱，给大玉周天可乘之机。
也是因此，当上清门中林掌门气势有变时，阮慈第一个便能感觉得到，林掌门自身无有洞天支持，需要借助上清气运来承接他所持大道的道韵，因此虽然占据掌门之位，但多年来气势幽微，若非楚真人全力支持，以自身洞天气运供给，他是坐不稳掌门之位的，楚真人陨落之后，王真人和阮慈一脉已有大兴之势，门内徐真人、欧阳真人等辈，始终未等到合适的出手机会，阮慈便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先后成就元婴、洞天。
她元婴之后，便可执掌东华剑征伐，其余洞天都要大感棘手，门内局势因此稳定下来，其后又是连番大变，洞天博弈，一向是以千年万年为一局棋，阮慈崛起的速度又实在太快，徐真人等才刚落了一子，把徐少微嫁去燕山，阮慈这边就成就洞天了，自然压倒全场，因此上清门内并未有太多纷争。气势场也渐趋和谐，此时却是从场中原本一处幽暗低微之处传来上扬之意，阮慈直到此时才意识到那是林掌门妙法无上天所在，因此和林掌门气息厚厚相连，她一向习惯林掌门栖息在七星小筑处，难怪感到陌生了。
正是好奇时，王真人神念已是触到阮慈，二人虽然在各自周天之中，却也仿佛共处一室，耳鬓厮磨、气息交融，王真人道，“看来是清妙有所转机，她也要返生回来，应这最后一劫了。”
阮慈微微一怔，便想起自己在南鄞州所见的清妙夫人坠凡一幕，犹疑道，“她不是被白衣菩萨临死前反戈一击……”
说到这里，忽然也想明白了——连白衣尚且死而不僵，还在地脉中苟延残喘了那么多年，清妙夫人的威能更在她之上，怎会死得干干净净，必然还藏有转机，谢燕还离天而去，明面上便是为师母寻找疗伤宝药，如今清妙有了起色，难道这便是说……
阮慈对清妙夫人与林掌门并无偏见，但却也说不上多么亲近，若是谢燕还未被白剑捕获，此时倒也乐见又一洞天战力复原，但此时谢燕还回归，是否白剑也跟着回来，这却要仔细观照，以免对局势失了把控。当下便运起法力，对外仔细观照因果，片刻后微微笑道，“掌门倒是没什么提防，这个女孩子和我很像呢，都是一无所知的时候，便有了极大的机缘。”
掌门未做遮掩，以洞天之能，只需要一眼，便可将前因后果尽收眼底，王真人道，“原来清妙残余，并未藏在妙法无上天内，而是在上清门周边这些掌顾之地不断依凭夺舍，也可以算是投胎转世了，既然如此，妙法无上天内，藏的又是什么？”
清妙残余不肯入门下九国之地，想来是怕被其余洞天感应踪迹。其依凭凡人躯壳，应当是在造化生机诞生胎儿的那一刻入内，一般真灵要在胎儿诞化逐渐成形临盆以前，才受到吸引，投胎进去，清妙来得早了，自然便和胎儿结合，无有任何异常，这数千年来，或者便在上清门附近一次又一次地投胎，只是所化凡胎，均无法自悟来历，神智也是有限，懵懵懂懂，一辈子都不会和凡人一般。这便和王真人徒儿一样，残魂想要驻留世间，总是要做出一些让步和牺牲。不过清妙原身是洞天真人，想来又有林掌门暗中护持，因此不用往北幽洲走那一遭罢了。
阮慈观照之中，此时那名唤阿琢的小姑娘，尚且还不知自身来历，自以为法图珠所说夫人，乃是自幼在瞳孔倒影中所见的那位大姐姐。阮慈一眼望去，便知道她过去种种异处，也知晓谢燕还是从大玉周天‘滴落’入她眼瞳之中，一时不免好奇，问王真人道，“白剑渗透大玉周天，执掌了几分？你说，谢姐姐外出也有几分是为了取药，如今这药是已经送回清妙体内了么？还是依旧在天外本体手中，她便是要凭借这一点因果联系，将自身真灵渡回？”
王真人道，“她的谋算，倘若我全然知晓，那便不能成谋了。你我静观其变即可，不过她一向会挑选时机，既然此时着手从天外回返，可见……”
话尚未说完，二人只觉得天外灵炁一阵扰动，面色都是微变，不约而同，幻出法相，飞往天星宝图之上，金殿之中。
自从琅嬛洲陆一统之后，阮慈对琅嬛本源多了一丝干涉之能，至少洲陆中灵炁、神念来往要更加便利，金殿中也因此生出不少变化，此时大殿之中，亦有一处水镜，映照的天星景象，和低阶修士所见不同。这是瞿昙越在扶余国上方的空间甬道之外，所设的一个化身见到的景象，因此时神念往来无碍，故可随时映射在金殿之中。令众洞天也能观照天外大势。
此时随二人到来，金殿中蒲团上的人影越来越多，众人默不作声，都是凝神往水镜望去，只见水镜之外，虽然还是宇宙虚空，但不知为何，仿佛镜中多了一层薄纱，一丝异色一般，画面总有些微摇晃失真，不如之前平稳。众人心中，都生出了悟，青灵门臻元真人平静地道，“两大周天的灵炁已然开始相交，气运互相扰动，水镜映照的灵炁不再纯净。从虚数交融开始，数十年间，已进展到这一步，周天大劫，可以说已然开始！”

第435章 势均力敌
两大周天相撞，必然不会一开始便是实体洲陆之间你死我活的较量，洲陆相撞，便是最终有一个周天能生存下来，那也必然是惨胜，更大的可能，便是洲陆无法融合，最终彼此都极为残破，勉强分开，各自往偏离后的轨道飞行而去。之前数千年，琅嬛周天中云集了各方来客，这些洞天不乏见识广博之辈，如今琅嬛修士眼界已开，许多都从这些异域洞天口中听说了大天相撞的规律。
大天相撞，能走到实体洲陆相撞这一步的，便说明大天之间彼此是势均力敌，谁都奈何不了彼此，倘若有一方占据了明显优势，那么当双方的距离足够接近，气运已开始彼此扰动时，占优的大天修士，便会设法抽取弱势大天的因果气运，将彼方大天的本源削弱，汲取到自身之中，不断壮大自身大天，就像是两团水墨在不断旋转，其中一团在不断抽取另一团的墨汁，己身所占的空间也就不断扩大，最终将另一团水墨完全包裹，这在实数之中，便呈现为弱势大天失去了自己的地位，成为了强势大天的一处洞天小世界，从此迎来新的主人。而弱势大天的修士，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在最终的赢家中找到栖身之地，仍为这洞天小世界之主而已。
大天强弱对比明显的，是这般结局，而实力若是相当的，倘若彼此都有足够强力的修士，斟酌局势之后，或许会一道商请祈求道祖出手，将大天轨迹分开，代价或许便是大天从此便要并入道域之中，成为道祖治下的一方天地——在道域之中，若非道祖意志，几乎不会发生大天相撞的事故，这等事故还是在宇宙荒野星域之中较为常见。而若是请不来道祖，洞天相商的结果，多数是主导大天融合，这也是要求大天之中要有不少实力过人的洞天，能够在某一程度上影响大天本源，方才能有此尝试，倘若真是双方连本源都无法引导，又彼此势均力敌，那么洲陆相撞，方才会是最终呈现的结果。
只要是稍微了解大天相撞的种种知识，便可发觉，能影响大天本源的一方，在腾挪中天然便从容许多，若说执掌，那倒是过了，能完全执掌周天本源的，唯有道祖之尊。若是供奉有道祖，这大天也就不会有相撞的危机了。也是因此，阮慈成就洞天之后，天下洞天纷纷都让出一头地来，并未有丝毫争锋之举，除却她未来道祖的身份以外，便是因为这等时刻，她可以激发本源，和大玉周天相抗，在第一阶段至少不会落于下风。
自从大玉周天向琅嬛周天横飞而来，数千年间，两大周天对彼此的情况都已陌生，琅嬛周天开辟了甬道，邀请许多洞天高修入内，各大道祖纷纷落子，已有极大变局，而大玉周天却是浑然一体，所有神念都无法渗入，直到如今双方灵炁相交，彼此都是微微一震，诸多洞天在自身洞府之中，都是闭目感应周天变化，一道又一道思绪往金殿上空落去，颜色较以往不知要丰富了多少，眼看将乱做一团，无法收拾，阮慈一声轻吟，发出一缕太初道韵，局中调和诱导，这才将诸色逐渐澄清，自身也落入一缕神念入内，刹那间各方动向全都涌入心头。瞿昙越神念说的是域外洞天的变化，“多数洞天已告辞离去，收回了天内化身，还有少许依旧驻留在外，言道自有脱身之法，那黄衣修士也还未走。”
也有修士说起自身感应周天的结果，“彼我竟势均力敌，彼方全为一体，能感应到微弱吸力，或是我方本源还未激发之故。”
这其实是在委婉催促阮慈和王真人，在座众真，只有他们二人曾进入本源空间，得到本源眷顾青眼，而阮慈更是琅嬛本源的半个主人，按理来说，她是未来道祖，又得本源认可，在她运使之下，琅嬛周天应当相对大玉周天略占优势，如今势均力敌，便是不祥的信号。
阮慈也能感应到天外对抗之势，发出思绪，道，“已然激发本源，仍是无法取得上风，彼方周天中也有不可测的变化，使其实力无限接近道祖，能够掌握本源权柄，甚至比我更多。”
这是个极其不妙的消息，但诸洞天都无有一丝情感波动，而是保持绝对的冷静，接二连三地往金殿上空汇入思绪，片刻后思绪彼此融合澄清，便有几条线索集合出来，绝对是采众家所见，集众人所长，第一条是怀疑这和大玉周天万众一心的局面有关，“能执掌周天之力，威能便等如是到达道祖层面，或者也是合道的一种方法。但何谓周天？无非便是周天内的生灵集合！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周天的一面，大玉周天将交通之道发挥到了极点，将所有生灵的意识神念全都合为一体，那便是完全执掌了周天的这一面，倘若如此，其或可无限接近道祖。”
“不过，这般神通，也只能无限接近道祖，却永远都无法合道，因生灵集合，只是周天的一种呈现，尚有实数洲陆、虚数无数维度的集合，尤其是虚数之中，过往今来无穷可能，并非执掌了生灵集合便是执掌了周天的全部，距离道祖差的少许，便是天堑。这神通只能应付大劫，却不能做合道之用。”
“即便如此，也足够棘手，倘若我方没有未来道祖坐镇，第一个照面便要落了下风，此后便难有胜机了。”
洲陆相撞时，倘若一开始便被掠夺因果气运，则强者越强，弱者越弱，积重难返，的确难以翻盘。虽然琅嬛周天并未一个照面就取得大胜，但势均力敌，便也还有继续博弈的机会。阮慈一心多用，一面沉吟大玉的变化，一面还在观照第二条线索中诸方域外化身、道祖传承的动向，周天大劫已经开始，对道祖来说，成果将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浮现，各方必然会有所异动！
在中洲处，洞阳道祖和时之道祖的道韵依然死死顶着头顶那草木丰润的恒泽灵山，太一宫已被湮没在灵山重压之下，只有一丝气韵传来，阮慈意识观照而去时，只见朱羽子和僧秀都在殿中盘腿诵经，祝祷祖师。或是感应到她的神念，僧秀忽而抬头望了她一眼，含笑点头示意，而朱羽子虽然双目紧闭，但秀唇边亦是现出笑意，飞出一缕淡薄思绪。阮慈神念一触，眉尾便是一挑，不由叹道，“朱羽子道友，你果然光明磊落，是个信人。”
朱羽子似是听见了她的夸赞，秀丽面容一片宁洽，微微点了点头，便又重新闭目诵经，阮慈视界亦逐渐被白雾遮蔽，白雾中若有若无，传来一丝无奈之意，却是太一君主的情绪。
阮慈对此，不过付诸一笑而已，思绪收回，略加思忖，便又发出一道神念，“比元山中藏有不少上古异兽，都是从旧日宇宙来此，修持虫噬地狱大道，朱羽子昔日允我，会助其中一头，穿梭时空，重回开辟宇宙之时，彻底融入本方宇宙，恢复旧日威能。虽说如今双方已非友朋，但她有诺必践，那异兽正在山中深藏，此兽或可啃噬大玉屏障，令其现出真容。”
因大玉周天已无限靠近道祖之故，寻常的攻伐手段，不过徒惹人笑耳，只有这样在旧日宇宙也无比珍奇，远超寻常的异虫，才可能对局势有一丝影响，充作先遣军，众真听闻，并无异议，瞿昙越处传来一丝波动，随后便有不少功法传入阮慈识海之中，阮慈颔首道，“我自分出一具化身来学。”玄魄门自有不少驭虫心得，阮慈便是未来道祖，也不曾自高自大，她要驾驭旧日宇宙的异虫，自然需要瞿昙越相助。
洞天真人，一时间能处理的事务成千上万，在座所有洞天，都是分心多用，一身在此商议大计，一身在宗门理事，还有一身在洞府修持，阮慈也是一样，她化身正在金殿中议事之时，心中也是微动，却又是王真人处传来一幅画面，只见紫虚天中，秦凤羽闭关之处，突然间门扉洞开，秦凤羽从中走了出来，冷艳面容仿佛一如寻常，但二人却都看得出，她眼神比以往要少了几分灵动。
按说修士元婴之后，本体便永远都在洞府中修持，非有大战，都以化身在外行走，但秦凤羽这次却是本尊出面，未有丝毫犹豫，也不曾和师长沟通，直勾勾地飞出紫虚天，掠过上清门护山大阵，遁光在空中根本没有逗留，便往宝云海方向飞去。

第436章 涅槃返生
到底是自家徒子徒孙，王阮二人虽未阻止秦凤羽，但神念却未有稍离，吕黄宁的神念亦是立刻飞往王真人惯常理事的崖畔小院，看来也是发觉了徒儿的不对，上清门上上下下，不少洞天真人也察觉到秦凤羽行止，都是发来思绪询问安危，王真人懒怠出面，还是阮慈一一应付了，秦凤羽方才平平安安地飞出了上清门掌顾之地。
离开上清门洞天神念可以笼罩的范围之后，对大多数洞天来说，若不派出化身追蹑，便不会再知晓秦凤羽的遭遇，但阮慈和王真人却不在其中，他们二人神念本就特别强大，而且借由九霄同心佩，可以将神念扩大至一人能达到的十数倍，又多少执掌了洲陆本源，便是遇过那险境、绝境也不至于折损神念，足可以笼罩小半中央洲陆，宝云海处的动静照旧可以观照仔细。阮慈心中也对王真人道，“宝云海底部，尚有许多东华残余，此物如今对我的东华剑还有用么？”
她的东华剑是从过去取来，乃是完满无缺的状态，也正是因此，太一君主对她猜疑中始终都还有一丝容让，认定了青君在阮慈身上自有伏笔，否则她何能取来此剑。但此剑取回之后，散布在琅嬛周天各处的真灵残片却也依旧并未消逝，此物乃是域外众真入内必要收集的物事，单单这些剑灵残片，已足以让大多洞天甘冒奇险，入内探索。这些年来，也不知被这些化身取走了多少，又点化了多少剑种收做弟子，带离琅嬛，阮慈对此倒一概是听之任之，未有丝毫拦阻之意。
王真人道，“你那柄剑是过去之物，和现在的交集，限于你原本持有的残片。虽然权柄已完整，自有许多妙用，但威能始终要弱于全盛时期。炼化残余，对它照旧还是有益。不过宝云海那处颇有些诡谲，昔日你们恒泽天一行之后，道奴窥视琅嬛实数，清善借故在宝云海畔逗留了许久，虽然也得到了不少好处，但始终未能探到宝云海底部。那处天然生成了旧日宇宙的幻境，是本方宇宙的生灵勘破不了的，以我所见，东华残余，或只是其中蕴藏的一样东西而已，今日或许终能一睹真容。”
他们二人熟知秦凤羽道途中的坎坷机遇，又知晓旧日宇宙涅盘道祖陨落的许多隐秘，明白真名呼应，必有因由，对秦凤羽此去的遭遇有所估量，而在旁宗来看，秦凤羽不过是有些特殊的元婴真人而已，只有廖廖数人知晓她传承了凤凰真血，此时却也不放在心上。只有王真人阮慈二人的神念一直随在身畔，秦凤羽似乎有所察觉，在遁光之中，突往天边投来一瞥，只见她在遁光之中，犹自不断地自言自语，神色却十分轻松，仿佛成竹在胸似的，微微一点头，遁光更快，往宝云海方向如流星一般地投去。
王、阮二人见她神智清明，自然不会出手干涉，他们神念的遁速，只有比秦凤羽更快，还比她先一步到了宝云海之畔，随意一裹，便将宝云海左右集市，乃至海面四方正在探索游历的修士，不由分说都裹在了一段灵炁之内，往一旁撤出了一千多里。
此时集市之中，自然也有元婴修士坐镇，见到洞天神念莅临，还是这些年风头无两的阮真人，知晓阮真人顾惜弱小的性子，都慌忙是开启随身法阵，将能庇护到的凡人与低阶修士都笼罩其中，稍后可避开风浪。各自也放出法相，往宝云海处观照，只见天边犹如长虹贯日一般，一道遁光曳出残影，刹那间落入宝云海中，随后便只见那半空中的宝云翻翻滚滚，乍然间沸腾了起来！
宝云海之所以是宝云二字，便是因为海水真身，几乎无由得见，众人都只能在上方云彩之中活动，也因此那一处总是云彩满天，不见日光，只能见到其中映射的霞光丽影，气派非常，而从前每每恒泽天开放之时，宝云海中大潮起落，方才会呈现更多异象。至于如今，已是数千年未见恒泽天开启，便连驻守其中的元婴修士，也早换了一波人，乍见这宝云沸腾的异象，仓促间竟连宝云海潮汐都未想到，也就无从比较，而是一味的赞叹不已，又各自提防，准备着稍后灵机溢出时必然的冲击。
还是阮慈、王真人二人心中有数，知晓这异象已比历次恒泽大潮都要更加轰动，更感应到远处诸多洞天察觉异象，便要动身赶来，元婴真人的遁速，此时已来不及，但洞天真人化身显现，还有充足余裕。
只是此时，那宝云海翻滚漩涡之中，突然飘出一声轻笑，阮、王二人还好，只是觉得神念一沉，感受到周天本源处传来了拉扯之力，不过阮慈本就拥有部分周天权柄，顷刻间便将其化解，但众多洞天那欲起的气势，却都被拉扯得消散无踪，只有太微门处传来一声冷哼，灯光一闪，山海间便多了一个巨人虚影，提灯往宝云海迈步而来。
清善真人性子，有时当真是执拗孤拐，休看他对阮慈也有和气的时候，但一旦有人运用强权想要压服，便只有强硬回应。阮慈伸了伸舌头，连忙遣出神念，略加解释，清善真人方才释去敌意，那巨人落到二人身边，声音隆隆地道，“看来，涅盘道祖果然还拥有本源权柄。”
到底是周天旧主，还未完全复原，对本源已是如臂使指，阮慈笑道，“真人对自身洞天有多大的掌控，她便是同样，甚至只有更多，这般想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二人交谈之时，那宝云沸腾翻滚，逐渐染上深黑色，仿佛云朵坠入海中，和水色化为一体，宝云本为实数，其下的海水则是未可知的存在，随着涅盘道祖回到虚数，其似乎也成了虚数在实数中的一片幽咽倒影，只是自涅盘道祖离开周天之后，宝云海再未有潮汐，也难以探测海水到底是什么状态。如今虚实交汇中，似有巨量气运在不断诞生转化，仿佛是从虚数倒影之中，来到实数，又不断汇入漩涡中的某一点。清善真人凝望着漩涡深处，忽道，“海水越来越少了。”
不错，阮、王二人都能感应得到，宝云遮掩之下那浩如渊海，不可计量也不可测的变数，正在快速萎缩，由变数和可能转化来的气运因果，在实数中被不断固定下来，随着那不可知的部分快速减少，可知的那一点也越发强大，已然完全超越了元婴层面，甚至比洞天还要更高一筹，也依旧在不断追高，似是要往道祖层面发起冲击。
但此时海水已将枯竭，这冲击之势，不过刚刚酝酿，连尝试都没来得及，便少了源头。此时连宝云都化为资粮，投入漩涡之中，只见四周天地，万里无云，自上古以来，第一次受到日光毫无保留的照射，四周山峦之中，不知多少动物当即便是视力受损，恐慌中或是逃离或是蜷缩，各自寻觅生机。
再看宝云海原本所在，四周山峦包裹之中，已是空空荡荡，休说海水，连淤泥都是无有，此处成了一个大坑，坑底巨物轰击的痕迹犹然清晰可见，海水已然完全干涸，还有些未能被秦凤羽吸收的物事，矗立在坑底，此时三人都可目测，也才知道，若非这一次宝云海被抽干炼化，其余任何人都无法到达海底，这距离已有数万里，那灵压甚至比大道重压还要更强，已经超过了洞天真人能够承受的极限，乃是道祖的领域。
如此庞大的巨坑之中，别说人影了，就连山岳在比较之下都会显得格外细小，阮慈游目四顾，在坑底若干细小黑点中寻找秦凤羽的痕迹，却见阳光照射之中，来自宝云海的最后一点水汽也蒸腾了起来，在空中涌出一片细小雾气，恍惚间化为秦凤羽的模样，对二人宛然一笑，开口道，“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这样爱说话了。”
“原来是那漫长道途中，所有的话都挤在了这些年里，再不多说一些，便来不及了。”
她言笑晏晏，毫无感伤，甚至还有些俏皮，对阮慈深深颔首，身形犹如泡影，逐渐消散，自那梦幻泡影之后，一道倩影款款行出，甫一现身，便招惹风雨，更惹得本源起伏，琅嬛上下，尽皆笼罩在一片欢呼雀跃之中，便连清善真人都不由被点染得面露笑意——这是琅嬛生灵，本能的反应。
涅盘道祖，终于由虚数之虚，返回虚数，又从虚数之中，凝化气运，依凭返生！

第437章 旧主归来
到底是旧日宇宙道祖，此时真正来到本方宇宙，究竟会引起何等变化，便连各方道祖，都忍不住投来目光，阮慈此时已能感应到道祖注视，琅嬛周天素来是道祖必争之地，道祖意识之中，本就多偏重这一侧，但涅盘道祖甫一附身，则关注更加密切，已达到此地本条大道的道韵所能承载的极限，如功德道祖，阮慈便感到其道韵从天外甬道中的彩带，以及她赠给自身的绢帛之中汩汩涌出，承载其关注此地的意识，看来道祖所赠的宝物，一面是令得宝者多了几许便利，另一面也是扩张了道祖的权柄。
各方目光，难免有窥视之嫌，涅盘道祖此前不许各方洞天前来，但此时对道祖注视，似乎并无驱除之意，阮慈仔细端详观照，其实也正和道祖们一般，估量涅盘道祖的实力，与其此刻的状态，究竟是完全与实数相合，随时可能合道，特来琅嬛周天取走超脱之机，还是勉强返生，实力只和一般洞天相当，唯有底蕴甚厚是唯一特异之处，或者更有甚者，此次回归本就是为了和阮慈道途合为一体，从此不分你我，彻底融入本方宇宙等等。
她虽还未合道，但却占据地利便宜，涅盘道祖刚一现身，阮慈便感到周天本源跃动不休，和另一意识链接到了一处，其中雀跃亲近之意，远胜对自己和王真人的青睐，本源心中也十分明了，阮慈和王真人乃是其欣赏的后辈，而眼下入主的意识，虽然历经沧桑，已非从前模样，但依旧是旧主新归，二者原为一体，涅盘道祖无需任何努力，便已掌握了大量本源权柄。
也是因此，透过本源链接，阮慈对涅盘道祖的实力比旁人要了解得更清楚，她虽非一般洞天可比，在琅嬛周天无限接近于道祖，但也和大玉周天的情况一般，依旧不是真正的道祖，不过比起大玉周天的修士凝结成集体意识，在实数中把周天完全炼化，使得旁人无懈可击，涅盘道祖却是虚实兼具，都掌握了约八成的权柄，余下两成，暂为阮慈占去，她也未曾驱逐，或者非是有心，而是无力。能炼化周天全部本源的，只有道祖，涅盘尚且还不是道祖，这一步是无论如何都跨不出去的。
再者，从本源映射之中望去，秦凤羽法体之上，犹然存在二重虚影，可见秦凤羽真灵并未泯灭，也未曾和涅盘道祖融合，只是暂且退居内景天地一隅，让涅盘道祖穿戴了她的法体，以此为凭来运使神通。在阮慈来看，这也并非是涅盘道祖手下留情，顾念到阮慈的面子，而是她还没有完全和本方宇宙融合，依旧差了那么一丝的缘故。
若是如此，她依旧不能重新合道，而且一旦宇宙重启，只怕涅盘道祖还是无法被阴阳五行道祖从寂灭中复活，照旧会灰飞烟灭，阴阳五行道祖也就永远都无法了却这一丝因果。宇宙失衡的局面，依旧还在继续，并未有太多改变……
刹那之间，她脑海中转动过无数念头，又暗暗生出怀疑，不知阴阳五行道祖会否亲自干涉，让涅盘道祖取走琅嬛周天大劫之中的气运因果，借此完全融入本方宇宙，再重启宇宙——思及此处，便感应到灵山方向传来那若有若无的恼怒之情，太一君主和洞阳道祖的道韵都集中在那处，这两人在此局中出力最多，眼看涅盘返生，怎能不恼。
便是其余道祖，也无人希望重启宇宙，宇宙重启之后，所有真灵都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只有道祖是唯一的输家，再也不会有合道的可能。涅盘现身之后，其也各自运用神通，观照涅盘境况，见她还未完全和本方宇宙融合，气氛方才逐渐松弛，又各自对阮慈传递出善意，令她明了自身拥有众多道祖的支持，绝不会轻易被涅盘道祖吞噬云云。
各方思量，不过刹那，涅盘道祖恍若未觉，游目四顾，唇畔含笑，声若金玉，“泼墨山水，旧貌已换新颜，却犹然是从前屋舍。”
此时现身，她未用恒泽天旧貌，容貌、声线都和秦凤羽神似，但气质已有极大不同，秦凤羽气质虽冷艳，但一旦开口，则大说大笑，最是灵动活泼不过，涅盘道祖眸中似有星辰，举手投足，犹如牡丹滴露、风姿楚楚，言笑间气度万千，仿佛连山水天地都呼应其哀其乐，真乃是天地之主，万象荟聚，相较之下，洞阳道祖在本方周天的道韵权柄，便显得脆弱勉强，仿佛绳索强行将周天束缚在己身道域之中。众人皆是生出感应，只要涅盘道祖再度合道，琅嬛周天便会立刻挣破束缚，从这注定与大玉周天相撞的轨迹中脱离出去。
话虽如此，但涅盘道祖的一丝障碍，便是天堑，琅嬛修士心中也先后逐渐生出明悟，知晓这愿景虽好，却难以达成，心中均是自然而然，失落惋惜，仿佛恨不能牺牲自身，为她填补沟壑。便连阮慈心中，也自然而然生出这样的念头，只是太初道韵略微一转，便将这情念消弥无形。她微微一叹，知晓这便是道祖权柄，问道，“凤羽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么？”
涅盘道祖现身之后，气势便已非元婴境界所能道尽，还在不断上涨，与气势场中自然要占据一份地位，此前场中主位，乃是阮慈当仁不让，此时涅盘道祖的气势不觉已在次座，阮慈要和王真人联手，才能将她压制，她对阮慈嫣然一笑，摇头道，“她有她的打算。”
将来秦凤羽若能重掌法体，此事对她便是极难得的机缘，阮慈忆起王真人言语，便不再多问，只是争胜居首之意，仍是坚定，身后更有不少道韵支持，涅盘道祖领会其意，也不恼怒，她身后云气翻卷，化为披帛，彩带招展，向阮慈飞来，周天本源之中，意识也是主动联系，与阮慈意识连成一体，二人携手，刹那间便将周天本源权柄，几乎全都把握。阮慈亦是将本体转换至此，被那彩带接引飞腾到半空之中，和涅盘道祖并肩而立，只见这偌大的宝云海中，此时便只有这么两个小黑点，统御着四方广袤无垠的深坑，其余道韵意识，甚至都不敢深入，只在四周远远观望。
涅盘道祖欲做何事，周天本源之中，两人神念交流，阮慈早已明了，她存心要看看涅盘道祖用心，亦不表反对，二人对视一眼，涅盘道祖又是嫣然一笑，道，“道争在即，焉能不试试彼方深浅？我亦技痒，便先献丑了。”
言罢当即催动本源，阮慈居于身侧，亦是顺其意而为之，二人连成一片，本源刹那间便跃动起来，似是极为兴奋，刹那间阮慈只觉得四周空气微微一沉，仿佛有什么维度之中的力量，被本源全数收归到核心之中，下一刻从宝云海深处骤然喷出，刹那间便透过道韵屏障，在宇宙虚空之中，化为一只大手，向大玉周天捏去！

第438章 雏鸟破壳
“好大的光柱！”
如此巨手捏玉球的景象，其实也唯有拥有洞天视界的修士，意念能随巨手去往天外，在茫茫虚空中，将那震撼人心的胜景观照完全，其余修士，所见随自身修为不同，低辈修士连手型都分辨不出，只能望见天星宝图上升起五根光柱，投向天外，下一刻天幕上那越来越大，已是几乎完全遮蔽了琅嬛周天的大玉球上空，又投下了巨型阴影，因阴影极大，球面也是极大，也难以分辨形状。
元婴修士虽然能分辨出手型，却难以掌控如今战事的走向，数千年来夙兴夜寐，终于迎来了图穷匕见的一刻，众人多不再去想前程，反而有种解脱兴奋之感，望着扶余国方向，见那处许多尘埃大小的黑点往远处飞去，也不由得一笑：这些域外洞天，胆子也是足够大了，若说实力，也一样是虚空宇宙叱咤风云的人物，但在两大周天对决之中，真如同蚊蚋一般，怎敢被卷入其中，一样要逃得远些，不能直撄锋锐。
因道韵屏障会扭曲星空之故，他们无法立刻看到大玉周天的应招，但好在这些元婴修士，多数都有洞天师长，此时亦是发出神念，将众人裹入金殿之中，此时金殿之中，只怕云集了琅嬛周天所有说得上名字的洞天、元婴，神念拥挤，使得大殿自身生出变化，往外扩张了十数倍，其余宫室如今都是空空荡荡，便连域外洞天化身，此时也纷纷回到这里，望着那宇宙虚空之中，大手往外抓去，其势无量，挟带无量气运因果，无形间仿佛在收束大玉周天的时间线，令其所有‘逃离’的结局都被逐一消融。倘若大玉周天无有任何应招，此手的气势将会不断增强，待到真正捏到道韵屏障时的那一刻，大玉周天将无法抵挡得了！
固然，若是洞阳道祖不愿此劫如此了局，也可下场干涉，不过这一局是他所设，而且此局中并未有道祖直接出手，涅盘也未合道，并不算是以大欺小，他若出手，将会失去宇宙法则青睐，权柄会被进一步削弱，甚至修为永远无法再进一步，这是比这一局的结果不能顺应心意更可怕的打击。其能做的最多也只是略微加固大玉周天的道韵屏障——此前，大玉周天的道韵屏障并非像琅嬛周天一般坚不可摧，修士出入随意，自然也就无法抵挡这种程度的天外侵袭。
然则这一招却还是于事无补，因涅盘此次出手，完全绕过了琅嬛周天的道韵屏障，很显然其掌握了一层连洞阳道祖都无法触及的维度，而且一定是来自虚数，倘若洞阳道祖在这段时间内没有渗透入内，将道韵屏障的权柄扩张过去，那么涅盘便可令此手在虚实之间自如转换，挟带所有威能，捏向大玉周天。这一手下去，必定是洲陆毁坏，灵根颓败，地脉大损，双方的胜负，就此定了基调！
这就是过去道祖出手的气魄么，众人眼前，仿佛都浮现出一重瑰丽景象，在那灵炁和本方宇宙明显不同，更加迷离的虚空宇宙之中，周天上空，宝座高悬，一道人影趺坐其上，一欠身、一伸手，便是多少周天破碎，爆发出灵炁风暴，将宇宙点染得更加绚烂，而在那些残星流石掩映之中，远方犹有一高大人影，蹲踞在周天上方，其阴影将下方星辰完全遮蔽，连星辰都传达出不堪重负的思绪，二人的眼神，隔着对常人来说难以想象的距离相撞，观者方知，这不过是道祖争斗中的极平常的一招！
至此，众人方知，洞阳道祖安排的周天大劫，其用意完全是为了培养出第三枚道果，所施加的磨砺。哪怕直到此刻，他法体被封禁在道域中央，但洞阳道域的一切，都还在他安排的局中，远远说不上失意落魄。若他有别样心思，哪怕是这么泄露挣脱在外的一丝威能，也足够在刹那间，令琅嬛周天冰消瓦解，就如同此刻的大玉周天！
说时迟，那时快，两大周天虽然彼此掩映，距离以星辰来说已极为接近，但在虚空宇宙中，依然相距了对修士来说极为遥远的距离，倘若是洞天修士全力飞掠，还要半年才能从此达彼，由此也可见这巨手之大，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其便伸到大玉周天之外，狠狠往下捏去！在某一刹那，巨手出现了极其细小微妙的扭曲，金殿之中，众修士都是轻呼了起来，若是低辈修士，只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但他们却知道，这是涅盘道祖御使巨手转化虚实，刹那间，巨手已然穿过了大玉周天的道韵屏障，狠狠捏在了由灵炁、气运因果组成的外壳之上！
大玉周天竟毫无反应，不知是反应不及，还是无有手段，便硬生生地承受了这一击！
难道……难道周天大劫，竟会如此轻易地迎来了局？
青色思绪，不断从众人头顶冒出，投入金殿之中，种种惊愕之情，难以言喻，更有人不断顾盼蒲团上首的王真人，此时阮慈已无力再维持化身，本体在宝云海上空，还需要王真人不断输送灵炁支持她和涅盘博弈，但王真人总算还有点余裕，此时还有一名化身坐在此间，仰望照壁，神色却是古井不波，似乎眼下的一切，都还在预料之中，只是启唇道，“不止于此，还有变化。”
话音刚落，下一刻身形突然化为泡影，众人不由又是一惊，知道若非是阮慈处索求更多，他已无力维系化身，便是琅嬛周天某处生出了意想不到的变化，连王真人都要全力应付。
大玉周天该如何承受这次攻势，这些修士也只能观照而已，并无法插手，但王真人身形一经隐没，众人便更加警惕，随时预备应付或许来自大玉周天的后手，一时间彼此面面相觑，都在等待同侪发觉蛛丝马迹，但一切尚未有变，照壁之中，那大手已落到了大玉周天之上，那玉白外壳，刹那间便被捏出了无数裂痕，更是传出了一道道无形音波。在虚空中激起一道道波澜，刹那间便传达到了琅嬛周天之外，被各洞天捕捉到神念之中。
“这是……悉悉索索，夹杂轻鸣……此乃雏鸟破壳之音！”
在座不乏精擅音律之辈，上清门一钟一磬，便是音韵上的大行家，欧阳真人乍然一惊，传出思绪，喝道，“大玉周天，也有神鸟！”
涅盘乃是凤凰成道，众人皆已熟知，此时无不色变，知晓涅盘这一伸手，却是早落于对方算中，正要因势利导，借这一击，令雏鸟破壳，想来定有无限后招，跟在后头！
正当此时，仅在擎天三柱下手处，那蒲团上是一团无形无质的阴影，不断变换形状，这正是燕山魔主化身，此时这阴影突然猛地一震，不断呕出灰烬，仿佛一个人正在咳血一般，发出思绪警示道，“众真快从虚数脱身，那只手，那只手在虚数之中……”
话犹未已，阴影缓缓破散，虚数之中不知有何动荡，竟连魔主都无法维持化身，和众真失去了联系！

第439章 白剑黑鸾
自从阮慈目睹胡闵、胡华二人筑基之后，琅嬛虚数便处于惊涛骇浪之中，那风暴越来越大，似乎暂还无有止歇之意，但众真却不可能因此完全放弃虚数，修行二字，全在虚实交汇之上，即便众人法体在实数之中，灵台道基却是虚实相合之物，倘若对虚数避若蛇蝎，那么一身的修为也就所剩无几，因此众真凡有一定能力，始终还保持了和虚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链接。至于魔主这般，一身修为泰半在虚数之中，修持的还是天魔类功法，自然更早便潜入虚数之中，探看情况，从他谈吐来看，应当重又和虚数结合得很深，时时刻刻，都有神识探入其中了。
涅盘道祖回归，众真本能欣喜孺慕，越是低阶修士，心中便越存仰慕之情，这些洞天修士反而多能驾驭这本能情潮，此时都是大惊，知晓果然涅盘道祖回来，另有谋算，也是借力打力，绝非回护琅嬛这么简单。众真也都是知晓进退的人物，见魔主都已受了重伤，哪怕自己侵入虚数的神念无有任何感应，也知晓是自身和虚数结合得过于浅薄，浪潮还未涌到自己所处的层次，便忙将自身神念撤回。
此时魔主、阮慈和王真人先后断去联系，众真虽非惊慌失措，但也都将眼神投向擎天三柱方向，那三枚蒲团之上，坐的便是三家宗门的掌道，连王真人也只是居于林掌门一侧，虽然太微门有天地六合灯，但因阮慈崛起，此次对敌，俨然以上清门为首。清善真人之前甚至未曾展露人形，遣来的分神化为明灯法相，此时众人一眼望去，却见那明灯不知何时，又变做人形，眼神在上清门处那几个空空如也的蒲团上盘旋，面露沉吟之色，众人方才惊觉，除却欧阳真人还留在原处，上清门众真均已消失不见，林掌门更是不知何时已走得无影无踪，显然宗门内部，也有大事发生。
洞天神念，何等快捷，当即便有无限疑问落往欧阳真人处，其中最紧迫的，还不是询问内情，而是要探知此时的上清门可还容许众真窥视，以及是否需要旁人相助。因盛宗门户，一向有大阵守护，旁人神念也不会轻易侵入窥探，亦是表达对彼此的尊重。
欧阳真人面色亦是十分凝重，显然多数心力都在山门本体处，只简洁道，“先静观其变”，便不再多言。众真面面相觑，只得又将神识投入那照壁之中，此时大玉周天的外壳刚刚碎裂开来，涅盘所化大手也知不对，往后一缩，但其势已经无法挽回，只见那玉壳之上，裂纹逐渐扩散，不断传出毕波音律，波纹滚滚，在宇宙中回荡不休，未几，便有一张黑喙，往上一啄，将蛋壳啄破，从蛋中探出头来！
此时这画面，是实景也是虚境，像是虚数中某种意象的演化，和大玉周天重叠在了一处，此时大玉周天之上的洲陆，其实还在灵炁掩映之下，安然无恙，只是其在虚数之中的某一维度，孕育出了这只宇宙奇物，其来历不凡，威能过于煊赫，诞生时必有异象流露于外——就好似阮慈每次晋升一般，这是未来道祖级数的异象显化！
宝云海上，涅盘道祖轻咦了一声，道，“有意思，你藏在哪一重维度？”
原来她之前扰乱虚数，却并非是无的放矢，即便另有图谋，也是因她早防了大玉周天一手，从己身周天的虚数入手，往对方周天的虚数侵入过去，只是这大鸟孕育的维度，连涅盘道祖都暂未触及而已。
阮慈站在她身边，默默不语，涅盘道祖问道，“你可知晓么？你是知晓的。”
二人正是联手，涅盘道祖和她因缘又深，有所感应也不出奇，阮慈也不否认，但却说道，“你扰乱虚数，使得我两个徒儿徒增不少变数坎坷，我不想告诉你。”
如此孩子气的回答，令涅盘道祖不禁莞尔，她亦未再追问，手中法诀数变，但都未能引发大玉动荡，那黑鸟已是将蛋壳啄吃了不少，从壳中探出头来，鸟喙大张，无声地鸣叫起来，蛋壳摇晃之中，逐渐现出鼔翅之状，只见那黑鸟猛一挥翅，哗啦声中，蛋壳片片破碎，洁白蛋壳内侧，却是纯黑之色，中有无数黑雾，浓稠成形，仿佛蛋清黏液一般，哗啦啦往琅嬛周天坠来，而这鸟儿一开始长的畸零古怪，鼔翅乘着宇宙风飞了一会儿，飞翔姿态逐渐顺畅，羽翼不断丰满，身形更是飞快长大，一眨眼间，便化为一头全黑凤凰，眼做红色，浑身上下，都是黑羽，只有翼尖头顶，末梢微带一丝暗红，犹如鲜血流淌。
这鸟儿哪怕是低辈修士看了，也知邪异，涅盘道祖瞳仁缓缓缩起，望着那蹬在大玉周天顶部，歪头梳理羽毛的鸟儿，口中轻声道，“末世黑鸾，白剑，你对我早有算计。”
她竟是刹那间便猜到了这鸟儿的来历！白剑黑鸾，白剑之所以化为黑鸾，定非无的放矢，显然是冲着涅盘道祖的凤凰而来，刚才涅盘道祖未曾触及的维度，便是白剑的阴影维度，这维度来自于人心之阴，如今大玉周天万众一心，如同一人，此人无限接近道祖，涅盘道祖想要侵入他心中的阴暗面，又谈何容易，她的权柄毕竟只是涅盘，而非阮慈这样的太初大道，阮慈不肯助她，涅盘道祖也难以破解这一招！
那黑鸾仰天鸣叫一声，带起滚滚音波，往琅嬛周天推来，涅盘道祖却仿佛并不在意，转向灵山方向，突地又伸出一指，灵山仿佛突然多了数千倍重量，狠狠往下压去，那处的时间、交通道韵都随之一紧，涅盘道祖美眸微微眯起，含笑问道，“洞阳，你也与她合谋？”
她显然还有余力，倘若突破这两层限制，让灵山落稳，这方天地，定当易主，三家错综复杂的平衡之势，将会立刻告破。洞阳道祖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思绪，似乎是在为自己辩解，大玉周天的变化，显然也令他十分意外。倒是太一君主从容不迫，传递出一股善意，欲令洞阳道祖将他的力量放入更多，如此他便可阻止白剑继续布局。
三方正是相持不下，阮慈只是冷眼旁观，此时天边已传来轰然巨响，原来是那些外白内黑的蛋壳与蛋清，被音波推动，已然飞往琅嬛周天，却被道韵屏障阻住，洞阳道祖倒也展示了几分诚意，倘若他真和白剑合谋，只消一个念头，这些蛋壳便会长驱直入，无有丝毫拦阻。
涅盘道祖面色稍霁，正要说话时，惊变又起，只见洲陆之内，某处峰头，又发出一道长光，竟是穿通了道韵屏障，和这些蛋壳成接引之势，虹吸龙卷，将这些奇诡之物，刹那间全都吸入了琅嬛周天！
众人神识，全都转向中央洲陆东南方向，众洞天齐声惊呼，“紫精山！”
“妙法无上天！”
不错，那光柱正来自于紫精山顶，那处本该是林掌门洞天寄宿之地，只是自从清妙夫人受伤之后，数千年来一向暗弱，紫精山将星无主，几乎已成为一种常态，此时却是大放光明，散发出无穷庄严灵炁，林掌门妙法无上天，重现光辉！

第440章 高山美人
“喂，谢夫人，谢夫人。”
阿琢对着水盆轻轻叫道，从那荡漾着的倒影中，寻找着瞳仁深处的一点灵光，“外头闹了好大的动静呢，图伯也不在，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呗？”
对阿琢的父母来说，能生出这样一个女儿，自然是他们的福气，合村都被带到了这一处仙山之中，继续过着悠闲自在的日子，阿琢也不知道这里是何处，只知道这里虽然没有从前的仙师，但也时不时有许多仙人来来往往，仙山之中，有不少灵泉灵果，村中成人吃了，延年益寿、百病全消，而孩童们服用之后，个个都是自行开脉，被仙师们收入门下。
仙缘因阿琢而起，这是确凿无疑的，但若要细究根底，便又还有不少疑惑未解，阿琢同村的伙伴，许多都已离开村落，前往师门修行，但阿琢却还和父母住在一起，只有图伯经常过来看望，只不知为何，迄今都未曾把谢姐姐从她的梦中请出来。
不错，虽然父母并不知情，但在阿琢心里，所谓的夫人，自然不是她，而是那一日落入眼中的谢姐姐。想来这也是仙法玄妙之处，只是一眼，便让她有了这样的缘分，否则为何这些厉害的仙师，早不来晚不来，非得在谢姐姐来了之后才来呢？而且图伯虽然对她不错，还给她带了几名玩伴，但却也从来没说过要教导她仙法的事情。
于阿琢来说，年纪尚且幼小，对仙缘感觉颇为淡薄，因此并未为自己感伤不平，反而很好奇谢夫人该会如何出来，她这一年多以来，也看了不少仙家典籍，暗忖或许自己会被夺舍，也不知道被夺舍又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这一日天色颇佳，父母都下田去了，阿琢贪懒，在屋中午觉，却被天地间隐约的摇荡惊醒，猛地睁开双眼，却见四周草木安详，鸟雀依旧无声，远处依旧传来山歌号子声，悠扬惬意，仿佛这摇荡感只是她自身的错觉，其余人都未察觉到一丝不对。
阿琢不知为何，心跳逐渐加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大事就要发生，兴奋之中，也颇觉忐忑，便前去央求谢夫人和她一道攀山往外看看，这附近有一座高山，也附有仙法，平时云雾缭绕，但或许是得了图伯吩咐，对阿琢网开一面，阿琢一旦入内，便可随意挪移，走上一炷香功夫，便可攀登数千丈高，来到山峰顶部，那处便有一道小小的裂隙，可以窥视外界的变化。曾经谢夫人便教过她一些小小法门，并助她一起窥探外界，两人玩得很是开心，因此阿琢便想将她请来相伴。
只是这一次，谢夫人不知为何，始终都没有现身，院中却传来毕剥之声，阿琢回头一看，见是一个少年郎站在院门，正拿土块儿丢她家的窗棂，不由笑道，“阿慧，你又淘气了！”
这阿慧便是图伯带来的玩伴，听说是附近仙师收的弟子，因为年纪幼小，还未开始修行，因此有许多时间和阿琢玩耍。此人肤色微黑，平时总是嬉皮笑脸，这是个世上最淘的野孩子，二人在一起不是追逐嬉闹，便是阿慧带着她在山野间游荡狩猎，又或戏弄村中长上，实在是无所不至。阿琢也十分喜爱阿慧，见到阿慧来了，不觉便抛下谢夫人，出门拉着他的手问道，“阿慧，你如何来了？你刚才感受到那阵摇荡没有？”
阿慧点头道，“那是我们这方小天地之外，你们原来身处的那个大天地，有了很大的变动。小天地也因此摇曳起来，不过灵觉不敏锐的人感应不到而已。”
阿琢道，“大变动，是如同洲陆合一一般的大变动吗？”
阿慧面色有一丝忧郁，缓缓点了点头，阿琢叹道，“还是这里好，听爹娘说，洲陆合一时，还没有我们这个村子呢，我们这村子的老祖宗，便是在那翻天覆地的变动中，逃离了原来的家乡，换了个地方落脚。人离乡贱，真不知是怎样的变动，才会让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可在这，晃一晃便完了。”
她见阿慧好像有些心事，心道，“或许他的家人还在外头，阿慧担心家里人呢。”
她本就有些好奇，此时为了哄阿慧开心，也是因为谢夫人没有出面，便拉起阿慧的手，也不嫌他手心还有泥印子，紧紧牵着阿慧的手，对他笑道，“我知道有一处地方，可以瞧见外头的动静，咱们一起去看看好吗？”
阿慧道，“是哪儿？”
阿琢笑着将手向前一样，道，“就是那儿！迷雾美人山！”
原来此山极高，几乎要顶破了天空，但却始终云雾缭绕，终年未现真容，只是偶尔隐约望见一丝轮廓，好似一个女冠正在垂首趺坐，透过云雾，时而能见到峰顶冠尖，因此不知何时，凡人间便有了这样的称呼。阿慧道，“去那儿？”
他似是有些畏惧，突地反手拉住阿琢，将她往后扯了扯，半是央求地道，“要不还是算了，我们……我们永远别出去了，也别再说外间的事。”
见阿琢不语，他又极其夸张地诱惑道，“我们去找张叔玩耍吧，右边大沟里那棵树又生了毛毛虫，我们捉些来，乘他打瞌睡，把虫子放他衣服里！”
阿琢犹豫片刻，其实她对阿慧，只要阿慧不来主动挑逗，一向是百依百顺，也不知为何，仿佛一见了他，心中便生出难言的亲近和喜爱，两人天然就能想到一块儿。只是这一次，她心中却仿佛生出了别样的渴望，极欲往山顶而去。只是阿琢不知为何，便以为自己是想去看看外间的变化而已。
两人手拉着手，彼此都在暗暗使力，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默然相视片刻，阿琢福至心灵，突地憋出一滴眼泪，可怜兮兮地央求道，“平日里都是我顺你的意儿，你就不能顺我一次么？”
阿慧面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怔然半晌，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但却显得惨淡无力，他手上力道逐渐松懈，被阿琢牵着顺从地往前走去。阿琢偶一撒娇，竟然奏效，大为得意，望着阿慧微黑面庞，心下忽而满是柔情，两人默默走了一段，不觉已到迷雾山脚，那白雾将两人吞没，彼此之间连面容都看不清，只是两只手依然紧密相牵，阿琢乘机问道，“阿慧，你……你什么时候去师门修行啊，去了，还能再回来吗？”
她的心怦怦跳着，话一出口，才知道自己的心意，不知不觉已很是坚定，“你修行了以后，还可以成亲吗？”“若是可以，那……那你到时候回来娶我好吗？我好想与你在一起。”
阿慧并不言语，身形半隐在雾中，只有牵着阿琢的手微微颤抖，阿琢心下很是诧异，但不知为何，却并不因此怀疑阿慧的心意，阿慧欢喜她，便正如她欢喜阿慧一般地多。
正要再问时，那只汗湿的手翻了过来，紧紧扣住她的手，二人十指交叉，阿慧捏得极紧，几乎让阿琢发疼，她足下未停，却见四周浓雾逐渐淡去，便知道峰顶不远。
她每每来此，都是这般，步入浓雾之后，走上一小段路，雾散便是峰顶，阿琢只当是仙家手段，也未放在心上，只窃喜这次虽然带了阿慧，也一样生效，便转头对阿慧笑道，“是不是很玄奇——咦，阿慧，你怎么……”
此时云雾初散，日光正照在阿慧脸上，只见他不知何时，已是热泪长流，望着阿琢，一刻也舍不得将目光挪开，那炽热的情绪，几乎要映到阿琢心底，几乎是咬牙切齿，方才将热泪略止，颤声说道，“我们已做了许久夫妻了，阿琢。”
阿琢心下，大为诧然，却又忽见峰顶望去，所有触目可及之处，都又摇荡了起来，仿佛连身下的山头，都在晃动，那终年未散的云雾，不知什么时候已褪得一干二净，将这山峰全貌第一次呈现在阿琢眼前，她虽站在山顶，按说难以窥见全貌，但不知为何，却仿佛又能看见在那旷野之中，趺坐着一位高冠美人，鹅颈微垂、秀目长阖，形貌正和自己十成十的相似。
阿琢仿佛什么都明白了，却又一件也说不上来，她望着阿慧，见他颤抖着始终不愿松手，心下柔情满溢，忽而笑道，“原来我才是夫人呀。”
“这不是很好吗，阿慧，我早就想做你的夫人啦，原来，我已做了这么久啊。”
言罢，凑上前去，在他嘴边轻轻亲了一口，方才抽出手往峰顶走去，只见那处土石滑落，宿鸟惊飞，两处庞大山洞豁然洞开，正是女冠双眼。阿琢再不停留，缓缓走入瞳仁之中。

第441章 以身相许
正当此时，那末世黑鸾仰天长鸣，血红双眼中闪过诡异流光，而往下坠落的那些浓稠黑影，刹那间化为无数纷飞小鸟，细看之下，其尾如剪，身形修长，却是一只只北归南来之燕，而紫精山顶部，妙法无上天大放光华，众洞天隐约可见，妙法无上天中，趺坐着一尊顶天立地的美人女冠，其眼中大放光华，穿破道韵屏障，形成一条甬道，将那些燕子全都接引入自己瞳仁之内，刹那间已是墨燕纷飞，其势难止。众人都是大为惊怒，臻元真人喝道，“林晦！你这是什么盘算！”
此时阮慈身在宝云海上方，无暇他顾，王真人又被虚数动荡牵扯，显然本尊泥足深陷，无法出面主持大局，林掌门和那末世黑鸾无疑便是瞅准了这个空子，实践自己的谋算，臻元真人等人，平时虽然挥斥方遒，但此时要和上清掌门抗衡，却还是力有未逮，多都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了清善真人，臻元真人叫道，“清善，墨燕回还，谢燕还离去之时，只有真灵，此时真灵化燕回返，要侵占你姐姐的法体，夺舍为人，林晦负心至此，你难道就没有打算么！”
其实谢燕还破天而去之时，各大门派多多少少都有些表示，看似围追堵截，私下也少不得暗中襄助，或是网开一面，或是指点机缘，这是周天大劫将临以前，各门派下注的一面，只要能走出周天寻找生机，都会得到扶持，但此时谢燕还显然只是末世黑鸾旗下大将，哪比得上阮慈可和黑鸾周旋，自身更是未来道祖，因此各方门派便自然而然转变态度，至少要阻止她携带黑鸾道韵进入琅嬛。
清善真人面色端凝，望着洞天中那久违的玉颜，神色中似有无数柔情眷恋，最终俱都化为决绝，他轻叹一声，只见天星宝图之上，那提灯巨人缓缓低头，目注妙法无上天方向，忽地垂首摇了一摇，只见那巨人面孔之上，五官纷纷而落，从天星宝图上落下，合着纷飞墨燕一起，落入妙法无上天中！
“清善，你！”
“你们早已合谋！”
众真又是一阵大惊，更觉不可思议，清妙、清善姐弟，自幼一同入道，姐弟血亲之间，因果牵连可谓特厚，清妙嫁入上清门后，因征伐南鄞洲之故重伤不出，从此杳无音信，不久后清善便和林掌门交恶，而且法相也变了一副面孔，提灯巨人，化为美人相，便是清妙面容，众人都以为这是在表示对上清门的不满，但无人想到，清善是为胞姐维系一份因果，如今时机已到，因果偿还，被他温养了数千年的五官，落入妙法无上天中，点缀在那石女面容之上，其眉顿时多出锐气，眼波逐渐充盈，红唇微扬，虽然长相和提灯巨人别无二致，但显然气韵已是截然不同，不少积年洞天，已是忆起了清妙风采。
那女冠原本身躯化山，生机只是若有若无，全靠妙法无上天的雄厚气运支持，林掌门正是将大量因果都汇入妙法无上天中，这才只能屈居于七星小筑，而此时得到墨燕补充，又有了五官补益，神色逐渐生动，睫毛轻颤，却是双眼最先回生，顾盼有情，含笑往天边望了一眼，众真方才留意到，林掌门已立于女冠身侧，只是双方身躯差别太大，众人一时未有留意而已。
此时夫妻相视，眸中各有情念，那女冠神色间柔情无限，似有一丝不舍，却又化为欣慰，她双眼轻轻一眨，便扇动一股巨风，将肩头处立着的一名少年，吹向林掌门，众真神念一扫，便知道那少年乃是林掌门的一具化身，只是观其神色，便知其只是林掌门的一面所化而已。那少年满面热泪，狂呼高喊，伸手向女冠伸去，显然极是不舍，林掌门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灵炁一卷，那少年的神色也凝固了起来，逐渐化为灵光，没入他法体之中。
清妙夫人见此，只是微微点头，道侣之间，情念交流，刹那间也不知交换了多少念头，各自颔首，似是已然道过诀别，她又抬头望向天星宝图，妙目之中，射出笑意，那无面巨人也依旧垂首下视，双方对视片刻，巨人空荡荡的白面上，缓缓沁出一滴泪水，反倒惹得清妙夫人微微一笑，摇首传出一念，又随手一指，几道宝光飞往四方，方才又掐出一诀，笑道，“来吧！”
此时众真多数都猜得到林掌门一脉的计划，虽然还不知用意，但在清妙夫人一事上，来龙去脉已颇明晰，清妙夫人在南鄞洲被那白衣菩萨反戈一击，中了坠凡诅咒，仓促间只能将残余灵体神念和法体分离，法体被封禁在妙法无上天中，以绝大气运阻住法体坠凡的诅咒，而神念则化为分神，在上清门附近不断夺舍转世，因果被清善真人收入法相之中，如此苟延残喘，才算是维持住了最后一丝生机，没有彻底陨落。
但若只是如此，其实也没有丝毫意义，只要神念因果一旦回归体内，便会立刻坠凡陨落，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费，当去的人，不可多留，便是这个道理。直到谢燕还破天而出，所用的借口便是要给师母寻找宝药——她其实也并未说谎，这宝药并非是一味药材，而是末世黑鸾修持的那条毁灭类大道，毁灭类大道之间，可以彼此制衡、攻伐，互相消解、统御，只要谢燕还携来的道韵比白衣菩萨更加强盛，便可治愈法体中的诅咒。
只是法体虽然康复，但残余神念却也永远都无法恢复全盛时期，除非得到太一君主青眼，可以穿渡时间，带回过去的清妙神念，否则在如今的境况下，这神念因果便是回归法体，清妙夫人也根本无法出手，只能勉强驾驭法体做一些最简单的举动，譬如……
开放本体识海，容纳谢燕还的真灵，将自身法体，化为谢燕还回归琅嬛周天的依凭！
清妙夫人这是要将自身法体相赠，铺平谢燕还登临洞天的阶梯！
倘若王真人在此，自然便会知晓，谢燕还精通一门法术，可以将因果密切相连的两人化为一体，其势倍增。她曾对王真人提出邀约，却遭拒绝，而此时清妙真人虽是洞天，但神念受过重伤，二人也可算是势均力敌，正是施展此术的好时机！只见那纷飞墨燕，犹如乳燕归巢一般，争先恐后地飞入清妙眼中，当最后一丝黑影闪没，清妙夫人眼帘重新落下，众人神念之中，恍惚忽觉妙法无上天‘跳动’了起来，好像一枚棋子，不断翻转，中有两张面孔，一张清丽万端，乃是清妙夫人张琢，另一张面孔似笑非笑，明艳不可方物，锐意进取，却正是久违的谢燕还！
翻转之中，那女冠周身气势越发强大，仿佛距离洞天只差了一步，但这一步却并非那样容易迈过，谢燕还的确做下了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她也舍弃了自己的法体，和正统修士相比，根基还是差了一层，因此这至关重要的一步，便显得有些艰难。
但其丝毫也没有任何忧虑恐惧，反而在翻转之中，微微一笑，妙法无上天中，传出隆隆话声，“阮慈，我曾借你一剑，又为你出了一剑，现在你该还了！”
随她的话声，非但众真的意识，就连涅盘道祖，都不由微微扬眉，望向了身侧袖手而立的阮慈！

第442章 残剑归还
“阮慈，我曾借你一剑，又为你出了一剑……”
谢燕还所说，也并非是假，这便是阮慈入道的因缘，即便在太一君主的巧手安排之下，阮慈也成了谢燕还炼化东华剑的关键，但双方的因果却并非会绝对因此抵消，只是陷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阮慈可以认为自己已经偿还了因果，只要谢燕还没有异议，双方的恩怨便是一笔勾销。但只要有一人有异议，他们的恩怨就还不算完，此时谢燕还要晋升洞天，已然开出了自己的价码，阮慈可以应也可以不应，众真实则也不知她会如何选择，有些修士，对自身地位极为看重，便也因此觉得点化入道的恩情比山高比海重，‘因我贵重，我的人情也便贵重’，有些修士则完全从利弊出发，众真对阮慈的性子已是颇有了解，这位剑使是最难琢磨，随心所欲之辈，因此如今这诡谲情况，很难知晓她到底会如何选择。
从利弊来说，琅嬛周天数名洞天一起叛离的可能性极小，的确谢燕还、林掌门、清妙真人、清善真人，或许还有已经故去的楚真人，都在如今这洞天局中，众人事前并不知晓，但追根究底，此局成形的时间要比阮慈出生还早了数千年，也就谈不上什么背叛盟约了。其人的谋划或许对阮慈不利，但对琅嬛大劫却一定是有所裨益。只看阮慈有没有这个心胸，越过自身得失，以及谢燕还和她恩怨难分的过往，成全这天外归来的墨燕而已。
就连道祖意识，都似乎留意向了阮慈，乃至天外那末世黑鸾，红眼灼灼，似乎也穿过了道韵屏障，借用谢燕还的视野，要看看阮慈会如何选择。涅盘道祖似笑非笑，众人倒是看不出她的心思，末世黑鸾已经侵占了大玉周天的一重维度，倘若得到谢燕还的帮助，将琅嬛周天的一重维度也炼化完全，或可将两大周天从洞阳道祖的道域中‘偷走’，划入自己道域之中，倘若如此，琅嬛大劫也算是迎刃而解，之后再不会有和另一周天相撞的危险，至于本周天居民的情念，自有谢燕还、阮慈等修士斡旋，或许可以免去对道祖的崇拜和敬服，只维系主从关系便可。道祖扩张道域，手段复杂多样，也并非都是所有周天都一定对道祖狂热膜拜，无有一丝二心。
不过，如此一来，不论是涅盘还是阮慈，因末世黑鸾占去了琅嬛周天暗伏的超脱之机，都将失去证道的机会，因此涅盘道祖神色还算放松，似乎并不意味阮慈会真正答应，只是斜眼望去，眸中风情无限，也透了一丝兴味，要等着阮慈的回答。
阮慈面上亦掠过挣扎、犹豫之色，似乎并非作伪，越是如此，众人越信实了她将要拒绝谢燕还，令清妙复生之局完全失败，如此一来，上清门势必遭受重创，林掌门下注许多，全盘亏输，注定无法稳坐掌门之位，接下来上位的极有可能就是王真人。如此阮慈自身从断恩绝义中获利，面子上难免有些抹不开。
正是这般纷纷猜测之时，却见阮慈似是终于做出决断，朗声道，“谢姐姐，凡人一诺，千年未亡，这把剑可以还你，从此之后，你我便是两不相欠，你意下如何？”
这一语，震惊四座，非但涅盘道祖，连上清众真都面露不可思议，秋真人在蒲团上直呼道，“痴儿，痴儿，此女又犯了牛脾气，她一生行事，最是任性，哪管利弊。此时便是觉得能了断因果心中爽快，便随意而为，这样好的机会，她却错过了，要将道果拱手让人，这却将我等置于何地？”
最后一句话，说到了无数曾在阮慈身上下注的修士心底，但场中局势，又哪容看客置喙，便连涅盘道祖，都来不及阻止阮慈出剑的速度，刹那间剑光涌起，仿佛天上地下，只剩这白茫茫的创世剑光，而这一剑亦将琅嬛周天中所有生机夺尽，让生之大道有了片刻暗弱，方才自生灵光，自我弥补。而这些被剥夺的生机，全数被阮慈送入紫精山顶，妙法无上天之中，点化了那坠凡法体，令清妙夫人的残余神念重新焕发生机，而谢燕还那墨黑色的神识，刹那间便如响斯应，捕捉到了清妙复苏的韵律，在其被坠凡诅咒重新沾染之前，那稍纵即逝的一瞬间，那硬币不再翻转，而是陡然直立了起来！
只见硬币双面之上，那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的美人，面上都放出湛湛金光，光芒逐渐彼此融合，倏尔从妙法无上天内飞出，在中央洲陆上方缓缓巡游，只见洲陆一处隐秘角落，有一点迷雾缓缓亮起，正是仍和周天相连的洞天小世界，其气息有几分荒芜，似乎许久未得其主打理，如今重归主人麾下，实在欢欣雀跃，洞天中重新充盈生机，毫无保留地被那双面美人的气息席卷，片刻后，那洞天小珠轻轻一颤，在其一侧仿佛多出了一枚虚影，众人心中，顿时有所了悟：这虚影便是寄宿另一意识的所在，这两人可以不断在虚实之间转化，本命洞天究竟在虚在实，谁也说不出来，便是摧毁了实数中的本命洞天，虚影未灭，谢燕还便不算是真的败亡，总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如此特殊的洞天，在虚空宇宙不论何处都极为少见，谢燕还不愧是做惯了大事，若不是此时局势紧急，众人少不得要一番品鉴夸赞，又要感慨她的天才。但此时哪有这般功夫？谢燕还成就洞天，也不过就是用了几息的时间，后变便已急生，倘若她再慢一些，恐怕当即便会被涅盘道祖随手打出的一指击杀。
阮慈刚才发出一剑，助谢燕还突破境界，此时却是袖手旁观，只道，“谢姐姐，我已为你出过一剑，现在再将当时你给我的那柄剑还给你，你我便两不相欠，从此或许便是敌人了。”
她的心意，似乎本来就十分摇摆，刚才犹豫了许久，此时还剑也是磨蹭片刻，让涅盘道祖找到机会，微微一笑，打出一道指诀，刹那间只见紫精山上方，雷霆如怒，狠狠劈下，仿佛是这方世界体会到主人心意，立刻为谢燕还安排了一场极为凶险的小天劫！
谢燕还的面孔，刚刚从虚无中重新澄清，仿佛自身的小洞天刚和琅嬛周天建立连接，立足还未稳固，便已是一道道天雷劈下，她却不慌不忙，刹那间没入虚无，原处虽然现出清妙洞天，但两人气息全然不同，劫雷反而失去方向，只能茫然蓄在空中，而此时末世黑鸾亦是忽地仰首长鸣，发出一圈一圈可以眼见的黑色音波，往琅嬛周天攻来。
涅盘道祖横了阮慈一眼，道，“瞧你惹来的麻烦。”
她虽不悦阮慈践诺，但显然也不想让末世黑鸾的道韵沾染琅嬛周天，和她争夺掌控，因此便不再对谢燕还出手，双手如花一般，幻化出重重幻影，各掐法诀，在宇宙虚空中打出无数法阵，阻挡音波道韵扩散。而阮慈此时终于反手一抓，从身旁虚空中取出一柄长剑，笑道，“谢姐姐，你可瞧仔细了，不多不少，这便是当日你给我的那柄残剑！”
原来她将谢燕还收敛入内的残魂剑种全都散去，连灵远等人带来的本源补益，以及屡次历练中炼化的东华残余，不知用了什么秘法，似乎也都归还给宇宙虚空，此剑虽然也是光华灿烂、气派十足，但显然无法和她刚才用完全体所出那一剑的气势相比，随着东华剑本尊回归，残剑便自然沦落为副位，这亦是这种绝世法器常见的情况，因其功用唯一，总有大能想方设法从过去未来中将其取到，拥有本体，但不论如何，同一时空中只会有一件法器拥有完整权柄，其余便自然沦为副册。以东华剑来说，阮慈手中持有的这一柄，自然便是主剑了，谢燕还重新得到的残剑，纵然依旧是宇宙中不可多得的宝物，但却已失去了蕴含的无数可能，少了那或许存在的超脱之机。
众人的眼神，都望着那柄残剑飞向清妙周天处，那处周天并未有什么反应，或许是因为清妙真人的这一面，被谢燕还融合之后，虽然依旧是一体两面，但此面多是法体本能，神念依然极为弱小，要等谢燕还将自身法体修持上来，反哺清妙神念，其才会逐渐恢复，到了那时，也等于是多半个新人了，不再是和林掌门相知相爱的清妙夫人。而此时以她的神念，自然是接不住这柄剑的。
这柄青釭长剑，看似平平无奇，在空中划出的轨迹都显得朴实无华，但其走势却是牵动了周天内所有洞天的心绪，便连那末世黑鸾，眸中亦是迸出了腥红火花，这火花化为血雨，落入音波之上，不吝挥洒道韵，竟在刹那间将音波加速，绕过了法阵预估中的路线，一眨眼间，便侵入了道韵屏障，落入灵炁之中，化成一只大手，直捉实在剑柄之上。
连涅盘道祖都来不及阻拦！
东华残剑，终于落入白剑之手！

第443章 天下英雄
竟真被她夺走！
竟真到了她手！
一时间，无数道韵迸发，众多道祖，无穷疑问，中心全是站在涅盘道祖身侧的阮慈，“只是为了全了心中残念，便将超脱之机赠予？”
更多疑问，连提出的时间都没有，洞阳道祖此时此刻都尚未开放权柄，让太一君主进入，太一君主也无法迟缓时间，除非坐视涅盘复原，刹那间，黑鸾道韵所化大手，其中涌出黑光，便将东华残剑瞬间炼化——她本就是青剑的姐妹，倘若是完全体，或许还要费上一番周折，残剑入手，禁制并不完全，而且已经无主，怎能招架气势更盛的未来道祖？
她已窃据大玉周天的某一维度，此时得到东华剑，气势更上一层楼，俨然已是完全占据主动，此时场中三名准道祖，谁能想得到反而是白剑完全占了上风，涅盘稍靠后一些，阮慈反而失去主动，便有琅嬛周天大多修士的支持，也是无济于事。而气势一成，黑鸾便更是得心应手，忽而发出一声轻鸣，仿佛一道女子声线，笑道，“洞阳，你令两大周天相撞，不过是为了找到一个子民，能够借东华剑成道。我炼化了你的大玉周天，是否也算是你的半个子民，这一劫，是大玉周天赢了，也是我赢了罢？”
随这一句话，她周身气势又生出暧昧转变，仿佛正和洞阳道韵有些微的扭曲重合，诱惑着洞阳道祖将她纳入麾下——如此一来，白剑自然更加占尽优势，琅嬛道果，将被她攫取无疑，而洞阳道祖也将得到一个机会，可和白剑争夺道果，若能成功将白剑炼化，那么他合第三道，可以证道永恒离去，这对任何一名道祖来说，都是极度的诱惑。自然，如此一来，也可能面临被白剑反过来窃取道果的风险，白剑所修，正是人心阴暗面，此乃洞阳道祖这天魔最匮乏的领域，或有手段对付洞阳特有奇效，也未可知。这诱人的提议背后，也藏了绝大的风险。
若是其余道祖，或会犹豫，但洞阳道祖天生便是气魄极大，否则也不敢封锁琅嬛周天，灵山之下，道韵伸缩，似是他正在思量其中得失，竟并未阻止黑鸾持续将道韵在琅嬛周天中散播。道韵屏障虽然正在缓缓恢复，断去了黑气大量来源，只留下一缕细丝维持神念，但灵炁却汇入了新生的谢燕还洞天之中，以此为根基，照样能获得补益——谢燕还被白剑俘获了数千年，此次回归，或许都是白剑布局，又怎能抵抗白剑的入侵？
此时已无太多人来得及关注谢燕还的处境，众人都在望着那黑气在残剑中逐渐变得更加明亮，在虚空中缓缓编织禁制，黑鸾正重炼东华，往里灌注本源，很显然要再炼出一柄东华剑的完全体，和阮慈争夺主剑名位。而诸位道祖或是有心无力，或是暂还有所保留，一时间竟无人出面阻止。至于诸位洞天，此时更是只有旁观的份儿，哪能出面插手！
宝云海中，涅盘轻哼一声，水袖连扬，化为云彩缠上黑色灵炁，传念对阮慈说道，“白剑所修，正是洞阳难以触及的维度，他们若是融合，最终不论哪个意识胜出，都将是前所未有的强盛道祖，证道永恒时，带走的无量气运会让本方宇宙在数十亿年间都处于低微衰败，阮慈，这便是你乐见的结果么？”
阮慈出过那一剑，便始终垂手立于原地，罡风吹拂，秀发飞舞，娇颜却无有一丝变动，显然心意沉浸在别处，反而没有投注于此地太多，此时听了涅盘道祖言语，方才收回神念，对涅盘道祖微微一笑，道，“若是这般，的确便不太好了。”
言罢，素手伸出，在空中轻轻只是一转！
众人意识四处探索，都未能发觉任何不对，但便是这一转之下，原本正在中央洲陆，清妙夫人的洞天上方停留的黑气，便突然颤抖了起来，涅盘道祖轻咦了一声，妙目连眨了几下，仿佛正在寻找此时正博弈的维度，片刻后，娇颜一亮，意味深长地瞥了阮慈一眼，笑道，“原来便埋伏在这里，这是什么，请君入瓮么？”
阮慈凝望远方清妙洞天，轻叹道，“白剑姐姐甫一诞生，便是道祖随身灵器，拥有洞天威能，居于万物之上，未免便小瞧了天下英雄。”
白剑自以为谢燕还已完全归于麾下，对她忠心耿耿，此时显然遇到了谢燕还埋伏下的后手。阮慈此语倒也中肯，只是似乎无意间，却正中涅盘道祖心事，她面上带了一丝迷惘之色，忽地神色一动，轻呼道，“你在本源处藏了什么？”
阮慈侧首笑道，“是我藏的么？道祖，或许是从前的你，想对你说些什么呢。”
她只是一语，便不再搭理涅盘道祖，而是转过头去，凝望洞天，双手掐诀，不断变换，一枚枚大道符文随之飘出，落往清妙洞天处，便见到黑气之中，隐隐一条白线亮起，追根溯源，往天外而去，一样是横贯道韵屏障，将其视为无物，在那黑气内部不断往内蚕食，而在清妙洞天之内，那硬币般的异象重又呈现了出来，只是一面为谢燕还的容颜，另一面却不再是清妙夫人，而是在空白中缓缓被黑气蚀刻出一张女子娇颜，此时尚且还只是个模糊轮廓，但众真看到此处，心中谁不明了——
这一面，便是为白剑准备。谢燕还这是要逆炼白剑，将白剑也收为硬币的一面，和她融合，反过来侵占白剑的道祖果位！
琅嬛修士，竟至于此，还在元婴修为，便已有如此谋算，刚刚洞天不久，便立刻出手，谢燕还当真是想得出！
“原来如此！”
“果然！”
琅嬛金殿之中，诸多洞天意识，反而释然，甚而传出几声轻笑，“这才是谢燕还！”
“谢氏，你敢！”
那黑气之中，传出一声轻呼，倒并无多少怒意，只觉迷惑，只见那黑鸾随意一瞥，身后的阴影道域便是一阵翻腾，似乎正要掐动谢燕还留在道域中的神魂印记——若非留有能钳制谢燕还的后手，白剑怎会将她放出？
但这一翻腾，道域之中，忽有一层白光亮起，稳稳地抵住了黑气卷涌，阮慈笑道，“谢姐姐，我来助你。”
她反手再掐一诀，一枚大道符文飘飘荡荡，从宝云海上飞出道韵屏障，往大玉周天上方的阴影道域遥遥只是一印，那阴影道域之中，一道灿烂白光乍然亮起，好似大日高悬，逼得人不敢直视，往外顺着黑气飞快蔓延，刹那间便来到中段，迎上了谢燕还从琅嬛周天中蔓延而出的白线，两道白光彼此相触，在白剑能够阻断以前，已然通融到了一处！
黑鸾红目望来，竟是无悲无喜，极为镇定。“在青华万物天时，已埋下伏笔？”
阮慈含笑颔首道，“多亏谢姐姐为我遮掩。”
昔日在青华万物天博弈之时，阮慈的确往阴影道域中，打入了一缕道韵，唤醒谢燕还挣扎神念，但却被黑鸾残酷镇压，带入了阴影维度之中。那一缕道韵，并未被逐渐消磨，反而被谢燕还藏在心中，逐渐温养壮大，才在今日釜底抽薪，给黑鸾结结实实来了一记！
黑鸾还欲再问，但白光之中，已是现出谢燕还身形，她一身黑衣飘飘，面容清矍，历经这无数劫难，似乎比之前清减不少，但神态之中，狂傲依然丝毫不减，长声道，“白剑，时机已到，该分胜负了！”
话音刚落，此身已没入阴影道域之中，黑鸾双目，骤然合拢，身躯中生机隐没，已经全数投入阴影道域之中，与谢燕还争夺她们二人这一局中，最后的胜机。

第444章 以小博大
每逢大道之争, 诸道祖各自插手之时，局势总是错综复杂，混乱不堪, 甚至可以说是兔起鹘落, 刹那之间优劣转换，不到最后一刻, 都很难说谁是赢家。但即便如此，此时的局势依然大出众人意料, 直至此刻，尚且还未有道祖直接插手, 全因为这几名未来道祖让几名道祖的力量彼此牵制，如此一来, 她们几人的博弈暂且还主导着周天大势, 其余道祖, 暂且静观其变, 或许便是等待着某一时刻可以直接攫取道果。白剑、涅槃、阮慈三人各有底牌，众人看好谁的都有，但谁也没想到, 刚刚成就洞天的谢燕还，竟起了吞没白剑的野心, 甚至还让她成功将白剑拖入了死斗之中！
“那清妙夫人此时又是何等状态……”
“一体两面，当是她那门神通最初始的状态, 如今这新的变化, 是她自己别出机杼，还是天魔令上本就记载了这等进阶神通，这就要问魔主了。”
金殿之中，众真神念也觉疑惑, 因上清众真多已消逝返回，清善真人将因果返还之后，亦是元气大伤，暂未酝酿化身入内，只有臻元真人在主持大局，因此众人的眼神先是落在太微门处，见萃昀真人微微摇头，便知晓他不愿让莫神爱动用神通，观照这道争详细，自然也不勉强。便又纷纷看向了燕山处，问道，“太史令主，你和谢真人相交莫逆，或许知道一二内情？”
太史宜成就洞天之后，一向在燕山静修，除了与徐少微成亲双修之外，久已不在人前走动，此时盘膝而坐，仰望天外，入鬓长眉微扬，显然心绪亦并不平静，闻言只摇了摇头，并不言语，他身侧徐少微代答道，“随机应变，生机暗藏，这本是亘古至今绝无仅有之事，胜机无从寻觅，更难谈把握，只能破釜沉舟，抱定殉身决心，从死中求活，去寻那渺茫莫测的一线机会。”
又叹道，“若非阮真人崛起，此时胜算或会更高，但又或许连这一步都走不到。”
白剑是距离合道只有一步的未来道祖，其身横跨了两个宇宙，还有道祖姐妹，谢燕还能将她拖入自身斗场之中，已是让人刮目相看的壮举，结局如何，连琅嬛众真都不敢过于乐观，更不说此时阮慈已是占据琅嬛大势，了解徐少微和阮慈一段龃龉的修士，也都能理会得她话中的复杂。亦是赞同她的判断，宇宙大事，谁能说得清胜负？不过是尽力应对，无愧于心而已。
此时天中，白气和黑气的争斗，已然激烈到了十二万分，此消彼长，攻守快速转换，实在难分胜负。太史宜和徐少微对视一眼，面上均带了一丝微笑，徐少微慢慢将头靠到太史宜肩上，又对上清门方向微微颔首示意，似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二人身形，逐渐淡薄，众真望向燕山方向，只见那处腾起一束白光，傲然汇入白气之中，刹那间便壮了白气不少声势。萃昀真人叹道，“太史令主已是不计生死得失了。”
众人都能感应得到，太史宜是借助和徐少微的双修之法，将自身修为提到中法洞天在合道以前最高的极限，将自己所有的因果气运，都化为白气，全力襄助谢燕还，助她与白剑争斗。倘若直到积蓄用尽，都无法分出胜负，二人更将燃烧本源，以自身元气转化反馈，即便谢燕还取胜，二人自身所受的损害也难以弥补，所谓不计生死得失，真正没有说错。臻元真人道，“若非如此，谢氏很难取胜。”
能坐在金殿之中的修士，或者性情各异，但却没有一个不是拿得起放得下之辈，若非如此，也难以晋升元婴洞天，此时对太史宜和徐少微的选择，只有赞叹，却无惊异。只因琅嬛落败，他们也将陨落，自然不如择选此时尚有希望的时候，增强琅嬛胜算。此时彼此神念思绪交融，多数还是在考量这是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阮慈二字，在神念中频频闪现，使得照壁中阮慈那写意身影越发明亮，阮容站在柳寄子身边，望了他一眼，心道，“太史令主和徐少微肯全力相助谢孽，稍后到了时机，我自然也愿全力帮助慈姑，只不知这人心里在想些什么，是否和我一样，须得想个法子。”
柳寄子仍在仰望照壁，似乎对她的想法一无所觉，阮容知道他又在装傻，心中不乏恼怒，却也忽而升起一丝怜爱，不觉牵住了他的手攥在手心中。忽又觉得有些视线正凝望自己，转首望去，只见种十六、周晏清似都投来眼神，只是刚刚收回，阮容有些歉意，暗叹道，“情祖应身，便是如此，无形间总能招惹情丝，将来或可央求慈姑，将他们解脱。”
她心中真正挂念的是谁，历经这些劫数，放下凡俗因果，已极是了然，阮容并非贪心之辈，并未想过兼容并蓄，但思及此处，她似乎也有一丝不舍，知晓这是情祖应身本能的反应，乃是之后在修行中要慢慢炼化克服的魔障，也不过付诸一笑，“谁知道我们还有没有以后呢。”
有了太史宜、徐少微夫妻相助，白气声势，暂为一壮，但众真并不会因此掉以轻心，既然好不容易暂且稳住优势，上清门紫精山方向，刹那间涌起灵光如潮，没入白气之中，众真从气息之中分辨，便有林掌门、徐真人、欧阳真人等十数洞天，除了王真人和秋真人之外，上清门能叫得上名号的洞天真人，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把棋子落在了谢燕还这里。而有了这番表态，上清门羽翼之下，尚且还有平海宗等茂宗的洞天相随，得他们相助，还有阮慈从宝云海上不断调和道韵，那阴影道域之中，隐然已现出了一只白濛濛的鸟儿，其翼如剪，双翅连扇，气势已然渐成！
即便有如此之多的洞天相助，但能统率这般力量，也可见谢燕还调停之能，白剑吃亏就吃亏在她只侵占了大玉周天一个维度，且因大玉周天所有意识都被炼化统一，她无法从其中拉拢势力，收纳门人，此时便是乏人相助，还要压制大玉周天那唯一意识的反抗。只见阴影道域之中，无数大道法则此起彼伏，似乎都在抗衡谢燕还所运使那唯一一条法则，但却始终落于下风，只能被这条最单纯的大道法则逐渐占据上风，压制住其余大道，向最深最浓的黑色，直扑了过去！
琅嬛众真，都是聚精会神地望着这一幕，阮容心中更是思潮起伏，忽觉灵觉之外，有人轻触，神念移去，却是姜幼文的神念意识。
柳寄子最擅长交通大道，阮容是他道侣，心念转动之间，随时便借来神通，搭建了一处虚幻静室，接引众人神念都显化过来，阮慈羽翼中，有资格进入金殿的几位悉数在此，姜幼文是最焦急的一名，在空地中徘徊着急道，“紫精山已悉数下注，只有紫虚真人和秋真人没有出手，且紫虚真人还不知去处，眼看谢燕还胜势渐成，太微门只怕也会落下那子，青灵门是最会锦上添花的。擎天三柱都助了谢燕还——阮道友，你族妹又当如何？数千年来经营出的大势，不觉已失近半，这，这该如何是好！我们仅余的几子，只怕是帮不到她什么！”
阮容心中，也知道姜幼文所说不假，望着照壁中那面容平静的少女，心道，“慈姑，王真人不在，我们这几个能助你什么？你还不化身过来，主持大局么？如此落力地帮助谢孽……你心中到底有何盘算？”

第445章 虚数旅途
“实数之中, 似乎也正在掀起风浪呢。”
在那万花筒一般波澜起伏，瑰丽无穷的虚数海洋之上，胡闵仰头看了一眼天边, 若有所思地道, “我们的路程又会发生改变么，黄师父？”
在他身前, 那蜘蛛已化成了牛犊大小，白玉一般的身躯上, 较之前多了不少大道符文，散发出清濛濛的光华, 这些大道符文，不知帮助二胡渡过了多少劫难, 闻得胡闵此言, 八足踏动片刻, 胡闵便从纷乱足音中听出了某种特殊韵律, 颔首道，“知晓了，我们也会做好准备。”
胡华原本正落在后头, 查看路旁那花花绿绿的漩涡——这些漩涡，对二人来说, 曾是完全无法看穿的屏障，但随着二人的修为增长, 先后步入金丹期, 在这虚数之中，又渡过了不计其数的长久年头，仿佛对四周的景色，逐渐有了新的参悟, 能透过这混乱不堪的色块，望见其后变幻莫测，并非按照时序排列，重叠成一块的实数景象。甚而在身后黑影的追索之中，几次危急之时，二人还曾经短暂地藏身于虚实缝隙，甚至重回实数之中，待到敌人离去，这才悄然返回，重新上路。
自二人踏入旅途以来，似乎已走过了不可计量的漫长路程，可却仿佛始终还未离开起点太远，再看前尘，有时纤毫毕现，有时却仿佛已是雾里看花，仿若前世一般遥远，许多细节，都已遗忘，究竟从何处来，要去往何处，时而清晰，时而迷糊。还有自身修为功法，似乎也在不断波动，有时已经接近元婴，有时却仿佛又跌落回筑基，重新来过。按说在虚数之中，并无太多灵炁，因果也不是人人都能汲取，但二人修行之时，却从未缺少这些，二胡只以为是功法特殊，但偶尔当修为来到元婴阶段时，却能明确感知，晓得这是来自实数之中的供给。那数千年来未曾相见的恩师，始终都在透过某种手段默默关切着他们，只是囿于虚实之分，难以直接勾连。
至于修为涨落，却也并非是自身幻觉，而是在虚数之中，哪怕时间线被修正之后，二人也不会失去记忆，而是从叠加的因果中走向全新的起点和可能，他们的时间线已被修正过了无数次，有时来自于敌人无所不在的追索，已没有了逃脱的可能，恩师便在虚数之外，重启时间线，让他们来到从前另一个岔路口，选择生机。有时却来自于自身无法更进一步的修为，他们的功法，全是黄师父凭借自身造诣，推演而来，有许多歧途，会使得修为停滞不前，迟迟无法往前突破。一样也需要虚数之外的恩师来扭转道路，让黄师父修改功法，令他们重新开始修行之路。
这样回环往复，仿佛不断循环的道路，走了不知多久，黄师父身上的大道花纹越来越鲜明繁复，他们二人修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对虚数也看得越来越清楚明白，仿佛越加融入，却并没有被完全吞没，依旧保持了实数记忆，三人的实力越来越强，但追着他们的敌人也越来越多，一开始只有道韵黑鸦，在他们身后追捕不休，之后却又还有一条大蛇，无头无尾，周身流淌水色，仿佛一条时光之河，还有一片阴影沼泽，散发恶臭，咕嘟冒出的全是人心恶念……
这些道韵，也和他们一样，会受到虚数中的艰险阻碍干扰，甚至对虚数还不如二胡适应，但它们极为顽强，纵使一时甩开，也总能设法追上，永远不会真正丢失了他们的踪迹。黄师父说它们还未和实数中的正主取得联系，只是全凭本能在追踪他们，否则会更加难以应付，不论三人的修为多高，都无法真正抗衡这些强敌，只能在干扰中不断往前行去，去寻找他们的终点。
二胡此时，还在结丹阶段，对终点感应并不强烈，心中只隐约知道，有一处是他们虚数生灵才能去得到的地方，其余人却都极为觊觎，无形间，他们生出一种本能的提防和渴望，极欲赶在所有人之前抵达那一处，令其不被其余人染指。
“虚数风暴，是否快要停歇了？”
心有所欲，便生忧虑，闵、华二人赶路之时，还在不断顾盼四周那一个个静态龙卷，这龙卷在虚数之中，并不会胡乱意动，也很难波及周围，只需要一点法门，便可从中安然穿行，不会受到丝毫伤害。但对追在身后的敌人来说，这些龙卷却极为棘手，他们无有手段，便只能一次次地绕开远路，给三人逃脱的时间。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他们便是利用龙卷来摆脱敌人，但这些年来，龙卷逐渐被敌人平息，他们可以利用的手段，似乎越来越少。“他们是不是快要追来了……咦？”
从龙卷中传出，来到了一处山头，胡华往下望去，却见那片平滩之上，除却一个个静止的瑰丽龙卷，并无常见的黑影造物，反而实数之中，风暴似乎越来越甚，透过虚实屏障，返照出光芒熠熠，将一整个平滩全都点亮，一时间竟成了美不胜收的灯海，令人流连忘返，舍不得移开视线。胡闵道，“实数风暴……这是实数中的变化，横贯上下时间，什么变化，竟能从实数中返照虚数，将琅嬛周天从宇宙开辟之初的历史全都影响？”
他原本只有结丹修为，本不该拥有如此视野，如此智慧，但这一刻，似乎自身也被光芒返照，刹那间找回了曾经的元婴高度，无数知识随心汇入识海之中，有许多仿佛本来就存在虚数之内，只是如今才被他们捕获。胡华道，“合道……是合道！”
“这一刻，有人要再度改写宇宙历史，以身合道！”
诸天万界之中，或许每一日都有洞天修士走到了不得不合道的边缘，百般挣扎之后，还是沦为道奴，这样的所谓合道，哪能激起这般震荡，如今将虚数都已点亮，便是说明此人至少有合道的可能，二人一时都停住了脚步，心驰神往地望着那逐渐往四面八方点染而出的灯海，望着那被映亮的无数色块斑点，那瑰丽无穷的虚数大海——
“难怪我们找不到敌人了……那些道祖抽回了自己在虚数中的全部力量，都去对付他了！”
“这合道的人会是谁呢？难道是——”
对实数中的局势，这两个南鄞洲修士，始终一知半解，在他们心里，天下最厉害的修士自然是自己的师父，心中第一个便想到了她，这念头似乎便成为一种联系，在这幽然亮起的天地之中，成了一条丝线，天边似乎有一张面孔浮现，却并非师父那陌生又熟悉的少女容颜，而是一名样貌清矍的男修，他和胡闵、胡华似乎也有深厚因缘，二人一见到他，便仿佛见到了师父，心下浮起明悟，知晓这是师父道侣，更是这些年来不断为他们校正时间线的人。要再往后看去，却仿佛还看到了另一身影，那身影无形无质，却可变化万千形态，正和师父道侣一起，坐镇虚数边界，抵御某种道韵的侵袭。
师父道侣对他们微微点了点头，面上露出催促之色，那画面随后一闪即逝，二胡身后，传来蜘蛛步足摩擦之声，传递韵律信息，“他们已引走了所有敌人，实数那人，也为你们照亮归途，还不加快脚步？”
二胡对视一眼，骤然回头看去，果然见到自身足下，还有远方前路，也被那无穷光华逐渐点亮，光华之中，有一条小路流光溢彩，显出了和其余地域的不同。二人心中，都是升起感悟，知晓只要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去，便会走到那似乎永无止境，漫长疲惫至极的旅途终点——也是万事万物，他们诞生的起点。
那一处，正对他们发出召唤，它也渴望被他们找到，被他们征服！
二人不知从何处生出力气，发足向前疾奔而去，尽管修为正在飞快退化，但仍然丝毫速度不减，满心欢喜，向着万物之初而去！
足下不断传出震荡之感，虽然并不太留意，但却亦是知晓，实数之中，道祖们终于按捺不住，抽回所有道韵之后，对着即将合道的那人，发出了宇宙级神通！

第446章 一波三折
谢燕还真的能够成功吗？
哪怕是眼看阴影道域之中, 那面不断翻转的硬币逐渐成形，众真依旧不敢太过乐观，便连涅槃道祖, 也看不出喜怒，反而侧眸对阮慈说道，“这两面，必然以白剑为主，你亏了不少。”
她所说的，除了阮慈支持谢燕还花去的因果气运之外，自然还有上清门一脉多年来的积攒，此时用在谢燕还身上，之后便无法支援阮慈。倘若谢燕还吞并了白剑，那还好说, 但她那功法，即便成功, 也是一体两面, 白剑无疑要比她强势得多，很可能始终以白剑一面现身, 死死压制住谢燕还那一面。虽然对谢燕还来说，从普通洞天成为未来道祖的某一面，提升极大，再非白剑属下，但对琅嬛周天的局势，却很难造成根本性的改变。
众道祖的看法, 大约都和涅槃类似，阮慈也不争辩，手中丝线亦并未断绝, 依旧向谢燕还输送灵炁，只见阴影道域之中，那黑影左冲右突，仿佛被白光重重包裹，难以挣脱，逐渐往硬币另一侧汇入，而一旦一滴精华落入其中，便仿佛再无法阻挡其势一般，忽然间所有剩余黑影，全都打着漩涡猛然灌入硬币另一面的空白人影之中，只见其上刹那间便现出了一位巧笑倩兮，眉带黑气的美人，形容气韵都和阮慈有几分神似，众人不免来回打量了一番，涅槃笑道，“看来你还真是承接了青君因果，生得和她的确很像。”
青白双剑，长相本就是一个模子脱出来的，只是气质不同。白剑眉宇之间，杀气流露，但她亦是拿得起放得下之辈，即使遭逢大变，原本的计划已无法推行，也无有丝毫惊慌，反而主动汇入硬币之中，看来是要和谢燕还争夺硬币的主导。除了这方阴影道域之外，四面八方，亦不断有无形因果投来，这自然是她身为未来道祖，在宇宙各处落下的闲笔，此时全都召回，增加自己这一面的重量！
哪怕因果无形，无量因果聚在一处，依然具备无穷份量，这硬币高高腾空跃起时，众真都明显感到白剑这一面更为沉重许多，那么自然而然，落下时便会以白剑为主，谢燕还的胜算实在过于渺茫，也是因此，众真俱未出手，只是凝望着这巨大硬币在大玉周天之上腾跃翻转，伴随着一声颤动灵魂的‘叮’，骤然落地，在大玉周天之上飞快旋转了起来。搅动得四方宇宙虚空之中，灵炁混沌一片，因果气运颤动不休，除非道祖，否则绝难窥探其中的变化。便连阮慈和涅槃道祖，也都只能等待结果浮现。
此时心中自然也十分好奇，阮慈心中浮念，往情祖那一侧探去，孰料竟得了回应，宇宙虚空之中，横渡来一段灵波，一触神念，乃是一名女冠微微摇头，却连情祖都不能完全肯定其中的变化。
她乃是人心情念之祖，和白剑的权柄有所交叉，如此都无法窥探分明，可见其中的变化有多剧烈。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白雾之中，那疾速旋转的硬币终于缓缓慢了下来，其上两个人形不断闪烁变换，硬币半黑半白，好似一个人正不断转动两副面孔一般。但其中一人的面孔却越来越淡，终于完全消失——余下那一面，长眉微挑，面容清矍，略带疲倦之色，但意态却依旧傲慢锋锐无匹。
其人正是谢燕还！
她不但将白剑压制，而且还不知运用了什么秘法，把其从硬币另一面抹去，属于白剑的气息正在飞快消失，阴影道域之内，道韵也正接受着新一番洗礼，这道域仿佛已认了谢燕还为主，正将其中的极恶大道完全转化为一种全新道韵，白剑的痕迹，不论是因果也好，气运也罢，正在不断衰弱。除了大玉周天之外，更连遥远的宇宙虚空似乎都传来颤动，情祖灵波又至，此次却带了一丝诧异，阮慈神念触过，便见到宇宙虚空之中，诸般大天、周天之内，都有丝丝缕缕的阴影黑气，往外逸散转化，投向洞阳道域。——竟是连白剑最后的保留，都逃不过这遥远的召唤，主动前往新主处尽忠！
涅槃道祖虽然位份不浅，但和本方宇宙融合显然依旧不够，见阮慈和情祖勾连，美眸看来，略带疑惑，阮慈亦不隐瞒，将画面传递过去。涅槃道祖疑道，“宛若铜钱，一体两面，这何来的一体两面？白剑怎会被她以小吞大，完全炼化？”
阮慈淡然道，“道祖是从何处知道她这一体两面的神通的？”
涅槃道祖脱口而出，“自是你那只猫儿告诉你的——”
她话声一窒，愕然望向阮慈，阮慈对她微微一笑，“是呀，谁告诉你，盼盼说的就一定是真话呢？”
但王真人也曾——
涅槃道祖和阮慈因果交融，阮慈所见所知，除却心底最隐秘的那些盘算，有许多也为涅槃道祖所知。便是其余道祖，也是这般，只要在她身上落子，她修为弱时，所见的一切，几乎也就是他们所见的一切。若非有东华剑镇压，几乎连心中的情念，都逃不过道祖窥伺。此时除了涅槃道祖之外，只怕还有数名道祖心中大起疑云，非止王盼盼，便连王真人和阮慈谈论此事，说的都是谢燕还那门功法，可以将二人化为一体，是融合而非吞噬，甚至包括清妙夫人，和谢燕还也是融为一体，否则清善真人又如何肯坐视其姐沦为谢燕还的进身之阶？正是因为此前所有迹象，都显示了这是一门合体功法，此时众人才会对白剑的结局如此惊讶——若非被误导，恐怕有几名道祖，亦不会坐视白剑就这般销声匿迹呢！
在众人身前，那硬币最后一丝颤动，终于停下，谢燕还从其中探出半身，气息已和此前有极大不同，她在瞬息刹那之间，已是吞噬了一名离合道只有一步之遥的未来道祖，此时似乎仍不打算停住脚步，回望琅嬛周天一眼，眸中掠过万千思绪，最终化为轻轻一个颔首，举手断去上清门犹在源源不绝，灌注而来的灵炁，转身目注足下的大玉周天，深吸一口气，忽而傲然一笑，身后硬币，又开始轻轻颤动起来，发出万千毫光，往下只是一罩，竟将整个大玉周天，都笼罩在了其中！
“此女意犹未尽！她要吞噬大玉周天，借此合道！”
“一波三折，最后一折，她要乘着吞噬白剑的势头，以身合道！”
“究竟是谁在她背后落子！不是白剑，却又是谁！”
“太初和她是何时勾结的？”
“不能让她合道！”
一时间，诸多思绪在宇宙虚空中纵横交错，更有不少目光望向了负手而立的阮慈，但诸般道祖，也不会因为疑惑有任何迟疑，刹那间，宇宙道韵起伏涨落，已有数道牵动了宇宙大道根本的神通，从极远处横飞而来，撞入局中。
琅嬛周天，蕴有超脱之机，不论是洞阳还是太一，道祖布局打劫，都是为了让这超脱之机，在劫难中升华浮现，供众人争抢，但大玉周天若是被谢燕还吞噬，无有周天大劫，则此局顿时颓然被破，超脱之机会在何时浮现，又成未知数。
不能让谢燕还吞噬大玉周天，便不能让她合道！
哪怕各方牵制，这依旧是诸多道祖的共识，刹那间洞阳道祖稍微放开道域限制，便有数道神通飞入道域，往大玉周天落来。
——道祖级存在，终于出手

第447章 蛮荒巨人
时间迟滞！
时光长河, 无所不在，永远流淌，不受任何其余大道法则的影响, 便是太一君主，也不会抽走维系时光长河流淌的法则之力，当洞阳道祖将道域暂且开放一丝，率先涌入的便正是时光法则之力, 其在洞阳道域内的所有权柄分为四处，第一处在洞阳道域核心，维系对洞阳道祖法体的封印控制, 第二处在灵山下方, 减缓灵山和道基吻合的速度, 第三处在时光长河之中, 维系其往前继续流淌, 第四处, 便是刚刚成形, 从远方横渡而来的时光权柄, 呈现为散漫星光法相, 只见天星逐渐亮起, 化为薄纱, 往大玉周天笼去，薄纱之下, 一切灵炁活动都在肉眼可见的减缓, 可见彼处的时光流速, 和琅嬛周天已是不同。
时之道祖甫一出手，便见声势，若让其权柄持续浓厚, 谢燕还将永远不会到达合道的瞬间，但仅仅是刹那之间，大玉周天又生变化，和时光之力同时溜进洞阳道域的另一法则之力，从薄纱之中异军突起，将大玉周天越握越紧，令那玲珑玉球逐渐变小——哪怕时间迟滞，但只要空间足够微小，到了某一维度，连时光之力也会失去作用，灵炁仍可自由流通。
空之道祖！这神秘道祖，终于现身，时空两道，果然可以任意转化，相生相克！
两大法则之力在大玉周天之上肆意交锋，终于惹得大玉周天之中，另一股早已潜藏的大道之力出手，洞阳道祖的交通道韵悍然将两大法则之力隔开，使其无法再作用于大玉周天，时空变化，暂时减缓，两大道韵似是明了洞阳道祖之意，暂且褪去，但洞阳道祖却未有对谢燕还出手，道韵在其上盘桓了一段时间，颇有恨恨之意，谢燕还只在钱币之中含笑看来，似乎胸有成竹，便正等着他出手。
“洞阳，你也未免太过胆小。”
时光之力暂且褪去，在空中凝聚为一尊玉像，便正是太一君主法相，面容虽然呆板，但其声却十分清越，“这么胆小，倒不像是你了。”
洞阳道祖虽然脾气不佳，但却也并非他人能轻易触怒，闻言亦是现出法相，乃是一黑衣少年形状，站在大玉周天另一侧，遥遥望着谢燕还，神色之间颇有忌惮，淡然道，“我不愿以大欺小，你若要我出手，便把时间颠倒，拔除白剑，我便再来。”
此时白剑被谢燕还吞没，谢燕还正尝试合道，似乎白剑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但话又说回来了，如今谁也没摸清谢燕还功法的根底，难知其中蹊跷。倘若白剑并未陨落，只是暂时蛰伏，洞阳对谢燕还出手的瞬间，两人便等如是建立了链接，他是天魔出身，天魔之间最善彼此吞噬，白剑掌人心阴暗面，又是洞阳难以触及的领域，这就等于是给白剑一个反过来吞噬洞阳的机会。
便是成功几率极其渺茫，洞阳依然不会冒上这般风险，他流落在外的权柄极其有限，若被白剑缠上，几乎便等于失去了所有胜机。因此谢燕还越是有恃无恐，他便越不会出手，且还要维系自身道域稳定，沉声道，“万事万物，皆有定数，耍弄权柄，勿要过分，若是再度激起虚数风暴，此次可是无人能够平息。”
他刚才出手，便是见到时空之力已是纠缠过火，若是放任其对抗下去，或许会令大玉周天陷入坍缩，动荡虚数不说，也将坏去周天相撞之局。但拦住了两大道祖，却并不意味着其对谢燕还有什么好意，见她的气势仍在不断攀升，黑衣少年轻哼一声，足下微微一跺，冷然道，“你也不过是拖延片刻罢了。”
他是交通道祖，握有的权柄一样极为实用，只见大玉周天表面，又浮起一尊巨大身影，狮鼻阔口，蓬头乱服，似乎是一个极其巨大的蛮荒野人，将大玉周天所有胜机都掠夺入己身，其仿佛被压抑已久，终于凭借洞阳权柄，建筑了一条能和谢燕还沟通的渠道，当下便是迫不及待，伸手探出，把着通道两头，似乎想将其分开，自己挤将过来，只是他自身太过庞大，着实难以成行，这才退而求其次，将乱发一摇，便有无数身影从上头落了下来，穿过甬道，向着谢燕还刚刚成形的道域扑去。
这便是大玉周天所有生灵凝为一体的意识，众真已知其存，见他现身之后，倒不免都有些诧异，金殿中不免有人言道，“还以为会一名丰神俊朗的修士，方才不负了大玉周天这玲珑表相，缘何竟会如此粗砺？”
臻元真人叹道，“此为上古蛮荒巨人之相，众生意识云集一体，唯有取其共性方能长久粘合，人类情性，千奇百怪，唯有少许本能才是众人皆备，以我所见，这巨人或许便是本能共性的集合，其思维或许十分简单，也只有寥寥几种天赋神通，看似征伐手段远逊我等修士，但举手投足，便是山海之力，情念神通，对他恐怕也并不奏效，若是两大周天相撞时，我等并未想出手段将它分而治之，那么便会落于下风，难寻取胜之道。”
萃昀真人这才了然道，“难怪白剑侵占阴影维度，许久不见他出面驱赶，原来他并无这等精细手段，只知不悦愤怒，却无法思量应对之策，还要洞阳架起通道，方才能凭本能驱驰化身前往。”
因大玉周天的时间被迟滞之故，其中的变化，域外众真看得清清楚楚，只见那些人影一旦落入甬道之中，便化为百般形状，有人有兽，对应的大约都是大玉生灵，气息可模糊感应到在金丹和元婴之间，胜在人数众多，源源不绝，便是谢燕还可逐一炼化，也要耗费不少手脚。不过谢燕还亦是绝不惊慌，此时大玉周天和外界的时间流速已不再一致，琅嬛周天也无法再送去支援，她身后淡白光华亮起，道域从容张开，仿佛一张巨口，吞没所有人形，气息亦在逐渐茁壮，而那巨人亦不忧虑，静静地在甬道另一头张望，阔口微咧，似乎对此时的情状并无太多不满。
按说他的攻势，反而助长谢燕还法力，这巨人绝不该如此欢愉才对，但片刻之后，众真便瞧出甬道逐渐有拓宽之势，方知他遣出化身之意，化身越多，这巨人对这一维度的了解便也越多，它本就是大玉周天之主，这阴影维度便好像是家中新发现的密室，先被白剑窃据，现在则由谢燕还盘踞，但交流越多，了解越多，其对这一维度的影响也就越大，如此持续下去，谢燕还还怎么吞噬大玉周天？不被反过来驱逐出去就不错了！
因时间被迟滞，诸多道祖也显得从容，可以随时判断局势，是否要再度出手，此时局势的发展，正在他们预料之中，而空之道祖也难以再度出手，众位道祖都算满意，宇宙虚空中便再无变动，而是由着大玉周天内的二人继续博弈。偏偏便是此时，琅嬛周天深处，传来一声轻咦，那声音似乎十分遥远，  回音重重，仿佛在许多障碍之后方才婉转传出，却是隐隐带了梵唱韵味。
“你们二人，为何镇守在此？”
众真刚刚还在关切大玉周天的博弈，此时却又纷纷转为审视琅嬛，这么多修士聚合在一处，还有未来道祖的意识关切，便是虚实屏障也因此变得透明菲薄，却见灵山一侧，琅嬛虚数之中，有三人对峙，其一面容模糊，只隐约瞧见身上披了一件紫金袈裟，在他面前却有二人并肩趺坐，俱是显露出法相天地一般的巨大身形，其中一人双目微垂，容色宁静，正是王真人法相，而另一人面上笼罩黑气，变幻无常，从气机分辨，却正是燕山魔主。
他们收束全部力量，从金殿收回化身，便是来了此处，镇守虚数，阻住了其余道祖的力量渗透？
众真惊愕之余，立时便有另一想法浮现——琅嬛虚数，藏了什么，此时又在发生怎样的变化？
而所有其余道祖，和他们想得也都一样，顿时便有十数道韵，受到主人感召，往两大法相渗透了过去！

第448章 孤崖索桥
“快, 快快！”
在虚数海洋深处，顺着那闪烁幽光的彩色小径，胡闵、胡华跟在蜘蛛之后，脚步纷乱, 奋力往前奔去, 这条路崎岖漫长, 虽然途中无有追兵, 但光是路途本身便令人疲倦。那随着脚步忽涨忽落的修为神识，已是重负，跋涉之中, 更是逐渐有涉水之感, 便好似踏入了沉重泥潭似的, 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方才能够前行。
虽然追兵已经退去, 但天边犹然可见巨大阴影，蠢蠢欲动往他们的身影窥探而来, 二人心中都有感应，正是师尊道侣为他们挡住了想要重返此地的诸般道韵, 这些道韵若是回到了虚数之中，有了主人驱驰，会比从前更厉害十倍, 胡闵、胡华想要从他们手下逃生, 或者还有可能，但要摆脱他们，继续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去，却是几乎没有希望。仅仅是在这条路上继续行走，便已经耗费了全部力气, 更不说别的了！
倘若无有师尊道侣和另一修士阻挡，此时想要走到终点，已是奢望。但这样的压力也并不能让两人的速度再快上一分，反而令到脚步更加沉重难行，心中杂念纷起，恍惚间竟有几个瞬间，忘却了自己为何要如此前行，心意逐渐动摇之时，又见十数阴影，以浩荡之势飞入天边，胡华心情不禁更为沉重，心中忽起一念，想要驻足观看变化，但仅仅是一个瞬间，又被胡闵杀灭，胡闵回头叫道，“阿华，往前走！哪怕最后被擒，能走多远走多远！”
他不顾自身也是艰难前行，抓住胡华的手臂往前拉去，胡华心中杂念，蓦然间又消散不见，心志比之前更加坚定，叫道，“走！我们一起！”
二人互相攀缘拉扯，一人力竭，另一人总是不惮挽救，如此跌跌撞撞，勉强又行过一处山口，便见到前方细路蜿蜒，飘飘荡荡，仿佛一座索桥，而两旁都是一片虚无浓黑之色，给人以极尽险恶之感，仿佛此处正是本方宇宙生灵不该前来之地，一旦坠落，则再无返生机会。便连蜘蛛到此，都是踌躇不前，望向二人，飘出一丝蛛丝，胡闵道，“黄师父，你不和我们一道往前去了？”
终点已在眼前，索桥之后，便是一座小小山丘，山丘脚下有个一人多高的小洞，二人心中都有强烈感应，知道正在寻觅的终点，便藏在洞中，这索桥已是最后的旅程。但蜘蛛却在桥边逡巡不前，吐出蛛丝，排成小小字迹，“旅途已明，我不用再带路了，最后这段路途，我过不去，你们往前尽量走去罢。”
他们二人虽然认阮慈为师，但在南鄞洲拜师的旅程，似乎已是许久以前，记忆久已模糊，仅还记得偶然得见的巨大仙人法相，还有临别时师尊的言笑，落入虚数之后，和他们朝夕相伴，传授功法的，便是这白玉蜘蛛，一行人走到这里，已是情谊深厚，胡闵、胡华对视了一眼，胡闵道，“黄师父，我们抱着你走！”
不待蜘蛛回答，便弯下腰去，吃力地将那人头大小的蜘蛛抱在怀里，一时只觉怀中如抱山岳，竟是直不起腰来。蜘蛛吱吱叫了几声，胡华道，“阿闵，我来帮你。”
蜘蛛叫声中的意思，二人都能明白，此时要承担黄师父的因果一道过桥，那重量便好似是担负一座洞天一般，二人本就力弱，能否走过索桥仍是难说，若是带上蜘蛛，脚步更加沉重，在索桥上哪怕是停留片刻，也有翻覆之虞！
以利弊来说，此时必然是要将蜘蛛放在桥头，但胡闵、胡华二人心中却有不同想法，竟是心有灵犀，对视了一眼，都知道彼此的意思：既然原本就不把稳，那便多添些麻烦又能如何？若要在此时将蜘蛛抛弃，却是万万不能。
二人同时发力，彼此环抱，呼喝呻吟声中，终于将那蜘蛛搬起，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踏出一步，走上了那条索桥。
便是刹那间，眼前已换了景色，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四周是寒风呼啸，桥外无数幻影，上演着本方宇宙之外那光怪陆离的恩怨景象，足下犹如千钧之重，踏出一步都要斟酌，而那狂风却将桥面吹得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跌下桥去。
身后则是巨浪滔天，传来隐隐震动，那些天外阴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忽而暴增了万倍不止，遮天盖日，往虚数中冲来，可以想见师尊道侣不过洞天修为，对如此庞大的攻势，势必也不可能支持太久。
闵、华二人其实也并不知道敌人是何处来的能力，若是有，为何之前不使出全力。亦是无暇计较，随着两人第二步迈出，全身都没入桥上，天外的景象，已悄然消散，完全身处这狂风之境中，在剧烈的晃动下苦苦坚持，二人心中都是升起明悟，以他们的能力，连一步都难以挪移，若非是抱来蜘蛛，有他的重量压身，恐怕第一步就会被吹出桥面，落入那虚无深渊之中。
进无法进，退无从退，正是彷徨无计之时，那蜘蛛又吱吱叫了两声，瑟缩在二人怀抱之中，八足收起，蛛目敛下，神光黯淡，仿佛陷入沉眠。自从进入此境，它仿佛就成为了一只真正的蜘蛛，这是耐不住寒温，休眠了起来，竟无法给两人一点建议！
胡闵、胡华面面相觑，胡华忽地咧嘴一笑，正要说，“难道你我二人，要倒在最后这一段路程么？”但话未出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叹，从二人体内，白雾丝丝缕缕，往外渗出，虽然极其淡薄稀少，但却并未被狂风吹散，让他们被冻僵的手脚逐渐恢复知觉，也重新拥有了一丝力气。
这气息，这声音，虽然遥远，但却极为熟悉，胡闵、胡华惊喜交加，齐声叫道，“师父！”
“原来你一直和我们在一处！”
那气息并未有丝毫回应，只是往前蔓延而去，将晃动不休的索桥略微平稳了少许，二胡精神大振，试探着同时迈出一脚，竟然往彼岸稍微移动了一小步，二人同行多年，默契十足，此时心意相通，便仿佛一人一般，借由蜘蛛稳住重心，每一步总是迈得不多不少，一点一点，看似脚步细小，其实并未断绝，没有多久，就走到了索桥中部。
胡华此时已觉疲倦，胡闵心有灵犀，也站住了脚步，偶然间回望来处一眼，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来处，已化为一个绝大的圆球，玲珑剔透，里头仿佛盛装了无数斑斓液体，稍一动荡，便波澜不休，二人都生出感应，知晓这正是他们走过的虚数所化，此时他们已然离开那处所在，所以黄掌柜才会陷入沉眠，他们也才能窥见全貌。那圆球之中，还有一条细线，便是他们走过的路径，其仿佛大海上的一架长桥，望着极为细小，蜿蜒不绝，联通到索桥入口，尚未断绝。而圆球之外，道韵滔天，无穷巨浪，俱是向着镇守在圆球另一端的两道身影扑去。
这已是敌人的最后一击，这二人是绝对抵挡不了的！
二人心中，同时升起明悟：那两道身影，将会尸骨无存，就此陨落，被滔天道韵彻底吞没！
或是也体悟到了自身命运，两道身影，刹那之间，各有顾盼，身形变换莫测那人，忽然现出面孔，凝望远方星辰，师尊道侣则转头往索桥处深深望了一眼，二胡蓦然转头，只见前方那白色薄雾之中，亦是幻化出恩师面容，遥遥与道侣对视，神色怔然，竟不知是悲是痛。
道侣微微点了点头，口唇轻动，似是说了什么，只是二胡却看不清楚，下一刻，回首仰望袭来无穷道韵，伸手徐徐指向天穹，周身气机，再起变化！

第449章 以身相殉
虚数之始！
十余亿年的追寻, 使得诸位道祖，对那山洞都极是敏感, 哪怕只是遥远的一丝气息，也让所有倾注在谢燕还和大玉周天之上的意识，全都锁定了琅嬛虚数，还有宝云海上犹自矗立的阮慈，这一刻，非止太一君主、洞阳道祖，便连命祖、佛祖、风祖、火祖、功德道祖、水之道祖等等此前展露过道韵的道祖，全都展现化身，调集道韵, 向着琅嬛周天攻来。
空之道韵在众人之间，分割出了重重空间，空祖未曾显现，但却似乎始终站在阮慈一侧, 也不知是另有图谋，还是为了和时祖作对。而灵山刹那间光华大放，牵制住了洞阳道祖和太一君主的大量精力, 涅槃道祖的身形刹那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海面之下光芒大放，乃是从周天本源透出的无限灵炁, 只见那本源之中，涅槃趺坐莲花宝座，双手掐诀，身周毫光绽放，双目微垂, 宝相庄严，气息比此前出手时不知又强盛了几许，她是摆明车马，要乘两大道祖对付阮慈之时，将道基合一！
少了道祖关注带来的压力，大玉周天中，谢燕还的气势也越来越强盛，只听得那处传来了一声轻笑，原本被洞阳道祖开辟的甬道之中，只有巨人的化身在不断摇落，将其开拓，但此时却反过来有了谢燕还白气透入，没入巨人七窍之中，反过来肆无忌惮地吸食着巨人的灵炁——原来谢燕还早有手段，只是此前忌惮诸位道祖，未有使出，如今更待何时，顷刻间手段齐出，无奈那巨人虽有无穷威能，但实在缺少应对她这道韵的手段，并非未来道祖，只是威能奇大的洞天，便始终是差了一招，少了道韵层次的神通，只能无可奈何，被谢燕还汲取养分，同时不断往那处派遣化身，灌注自身气息，要和谢燕还争抢她道域的主导权。
三大未来道祖，涅槃、谢燕还都抓住机会，向自身道果发起冲击，众道祖还要分心提防她们，不能破了周天大劫之局，对二人成道的态度，众人亦是截然不同，不过此时暂都无暇顾及，尤其是谢燕还，远在大玉周天，本身根基底蕴也尚嫌浅薄，众人都没有理会，洞阳道祖和太一君主倒是默契，二人为牢牢锁住了灵山下沉之势，不令琅嬛周天被旧主炼化。而黑衣少年、玉冠神像同时显现，向着阮慈问道，“虚数之始！你竟真寻到了此处！”
“这便是超脱之机？！”
比起另外两名未来道祖，阮慈的举动，才真叫惊天动地，不声不响，竟然真被她寻到了虚数之始！那循环往复，在虚数之中兜了无数个圈子，空耗了无数宝材的师徒三人，竟在诸多道韵都退出虚数之后，在谢燕还合道光辉，照彻虚数之时，真寻到了一条前往起点的归途！
而一旦被他们寻到，那路程竟是短得让人意外，虚数之中，所有道韵都不过只是一种维度，起点无所不在，只要心中辨明了道路，在众多道韵被抽走之后，还未自然衍生回流的短暂时光之内，竟已走了一多半路途。而此时自然回流入虚数的道韵，却已被两名琅嬛修士从入口镇守，摒除在外！
当虚数中那两道黯淡人影踏入桥面的那一刻，宇宙虚空中所有生灵，都察觉到心头猛然一跳，修为越高，对自身命运的感应也就强，多少修士刹那间心惊肉跳，无法安坐，恍惚间仿佛见到自身命运被重新归于混沌，便连已被自身从时间线中锚定的过往，原本不该有任何改易，但此时也重新陷入了不确定中，一旦这两人抵达终点，很可能一切都被改写。
这就是虚数之始！
这就是超脱之机！
黑衣少年不声不响，身后幻出大手，往王真人、魔主在实数中的投影拍下，纵然大量精力被涅槃道祖牵扯，但这一拍依然非同小可，轻而易举地便锁定了二人的本命洞天，其中道韵追因溯果，已然在紫精山上空泛起层层波澜，只听得紫精山中，磬声连响，道唱声声，十余名洞天法相，逐一呈现，在天星宝图之中，激发大阵，无所畏惧地迎向了道祖这一击！
玉像身周，放出团团射线，扭曲了身周所有时光，但却无法传递出自身之外，因其身侧不断重叠破碎着无穷空间，时空之间彼此牵制，暂且互相兑子，但这仅仅是两名道祖，其余道祖虽然在琅嬛周天中道韵有限，但这一刻却是不约而同，都向二人印出了自身神通。虚数之始，倘若不是所有人一起到达，那便宁可让其继续埋藏，至少不能被阮慈得到！
“有点耐心行不行呀？”
略带娇嗔的埋怨，忽而从所有人心底响起，重洋之中，一道强横道韵掠空而来，汇入所有生灵心底，一言一笑，似乎都惹人好感，令人留情。哪怕是道祖，手中的道韵都不由缓了一缓，要分出心来和自身情念斗争。
重洋之上，一枚绮丽洞天缓缓流转，中有一对男女掌心相抵，呈双修之态，情祖借阮容应身降临，还有柳寄子供给灵机，她出手时的威能比其余道祖更大。更是摆明车马，坚定不移地站在阮慈这边！
虚实之中，诸多事机随时变化，局势可说是瞬息万变，琅嬛洞天众真都看得眼花缭乱，不知是该喜该忧，此时方知在宇宙大劫之中，哪怕是洞天也只能随波逐流，没有道祖身份，根本无法左右局势。哪怕是想要襄助阮慈又或是谢燕还，都无有出手时机。
就在这时，阮慈也终于寻到出手机会，伸手一指，琅嬛天外，刹那间又现出又一洲陆，却是落入她手中的青华万物天，那青华万物天往大玉周天方向落去，而阮慈气息因此也更加完满，众道祖得见，心中均是明了，她这是了却因果，将青华万物天残片赠给了白剑——也就是赠给了此刻的谢燕还！
青华万物天中荟聚的生机，刹那间毫无保留地灌注下来，被谢燕还汲取吞噬，她距离合道又迈出了坚实一步，不论阮慈是何用意，众道祖此时都分出些许精力，向着谢燕还随手发出一击，免得她乘势合道，反倒将超脱之机攫取，也因此又减弱了王真人和魔主所受压力。但不论如何，这依旧不是二人能承受的汹涌攻势，不过是片刻之后，其也将在道韵之中败落，再不让开，就要被炼得尸骨无存！
这二人却依旧是安坐不动，忽而各有盼望，魔主面上，现出一张面孔，望向天外大玉周天之中，时而隐现的清矍女子，王真人却是举目望向宝云海中的阮慈，微微点头，面上俄而现出一缕笑意，竟显得轻松写意。
“这便是我追寻的结局。”
这一语并未发声，不过是唇瓣翕动，将此意传递进阮慈脑海，阮慈立于宝云海上，不言不动，含露双目，怔怔望着王真人阖上双目，身后现出天星法相，更有那清越话声，传遍琅嬛天地之间。
“众真，大劫已至，道果将临，只她还需些回圜余地。”
“我乃她师，又为道侣，便当由我为先。”
话音落下，天星大亮，一股沛然莫测的道韵，从他周身大放光华，仿佛凝滞了星光之外的所有维度，便连其余所有道韵，都被排斥在外。
——这是合道的第一步，一道尊而贬斥万道，举凡有人合道之时，第一步便是集自身所有修为，创立自身道域，这一步迈出之时，便等如是燃烧自身所有的积攒，化为道域，哪怕是底蕴远不可能合道，但只要他能迈入合道门槛，在这一刻，道域之内，便无有其余道韵能够存身。
此为宇宙基本法则，超出众多大道之上，还在先天五太以前，连道祖都莫能改易，哪怕王真人合道注定失败，但在他的道域消散以前，其余道韵依然无法进入虚数入口！
诸多道韵咆哮怒吼，却难得其门而入，虚数那模糊印象之中，胡闵和胡华，又往前走了一步。

第450章 无愧于心
紫精山上空, 风云汇聚，种种莫测神妙，从紫虚天中迸发而出, 王真人突如其来, 以身合道, 其道域的核心自然便是紫虚洞照天，在紫精山中修持的弟子, 哪怕只是旁观一眼, 只要能扛得住道韵的敌意，都能从中获得莫大的好处，但众弟子心中, 又怎可能有丝毫得悉上境之妙的喜悦之情？连王真人都只能用自身道域来拖延少许时间, 给阮慈争取些许周旋回转的余地，可见局势实在已走到了最后一步。更可虑者，元婴以上的修士心中都是有数, 知晓那虚实入口, 并非只有一处, 而王真人和魔主镇守住的不过是最大的出入口而已，这些滔天道韵果然暂时无法突破道域，但以道祖的眼力，如何又看不出虚实屏障薄弱之处？
应对之策，也极为简单，王真人已为众真指出明路，道祖注意力刚往另一处转向，只见那处魔气弥漫，虚空之中，现出魔主那变化万千的形态, 其中一人面孔，缓缓浮现，正是谢燕还道侣之相，其身躯扭曲，仿若无数魔物聚合，只有面孔还有人形，甫一现世，虚实表层，便是震荡不休，这并非神通——若是神通，道祖举手投足之间，便可化解。这乃是魔主合道外相显化，魔主无声无息之间，也展开了自身道域，要比王真人更加宽广，至少覆盖了两处最为薄弱的虚实入口！
每一次宇宙大劫，都有无数修士争先恐后，想要把握住其中气运，同时有多人尝试合道并不罕见，但如琅嬛周天这般，众真竟几乎完全脱出道祖掌控，自行其是的局面，却令众道祖都颇为恚怒，灵山脚下，洞阳道祖所化那黑衣少年，面沉如水，喝道，“宇文，你这是要欺师灭祖？！”
但凡拜入道祖门下，有了师徒因缘，便很难再度背叛，如此时的僧秀，只能随着太一宫进退行止，洞阳道祖这话，也算是揭开了燕山天魔令传承，那传闻中已陨落的魔君道祖，果然是洞阳的某一面！
魔主仿佛未有丝毫听闻，依旧将自身气势嚣张铺排，汲取虚数表层养分，推动自身修为往顶峰前行，若说王真人的气机变化，还是要尽量维持自身道域，为阮慈争取时间，自己并未想过合道成功，魔主便是当真绝命一博，赌上那不可能中唯独的一丝可能，也要将自己的修为推到巅峰，往道祖果位，奋力一跃！
他的回答亦是不言而喻：魔门自来离经叛道，管你是谁，我要合道，谁能拦我？
琅嬛周天之内，已有两大强盛气息，不加掩饰地向外汲取气机，往合道迈进，便如同两支巨烛，在天星宝图上熊熊燃起，紫精山顶，上清众真不知何时，都已从师长洞天中离开，不断有飞光从远处投来，落入山顶大殿之上，此殿上一次开启，还是阮慈奉东华剑重归山门之日，此时东华剑依然在天星宝图之中镇压气运，而山顶大殿，往下直到三素泽，重重山门赫然大开，大殿之上，以掌门为首居中，其余洞天各分昭穆坐定，元婴弟子随侍在旁，此时大殿之中，已是空了两个蒲团，便是王真人和阮慈之座，只有一头灵鹿卧在两个蒲团当中，而吕黄宁立于后方。
林掌门望了那灵鹿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弟子，阮容虽然已晋入元婴，但亦不在其中，徒儿以玉真人为首，徒子徒孙手中，还抱了一只猫儿。他不由对那猫儿温然一笑，方才说道，“上清弟子，我门中已出了两名未来道祖，此为我一门荣光。谢氏在大玉周天，我等以气机援助，也不可厚此薄彼，相对阮氏，只能以余下所有报偿，此时终局已至，我等便各自去了！”
又对玉真人和吕黄宁微微点头，示意其在之后主持残局，起身唱道，“山河灿烂，星斗璇玑；因睹输赢，翻惊宠辱；高卑易判，返覆难羁；心迹既明……心迹既明……”
最后这绝命诗，却并未念完，只是反反复复，回味着最后一句话，身形逐渐淡去，下一刻，道祖道韵聚集之处，已现出他幻化的法相图景，只见妙法无上天中，二人相对而坐，一人敲磬，一人鸣钟，钟磬相合犹如高山流水，音律之间更有无穷道妙，唯那击磬女子面容模糊，似已非此世存身之人，只在林掌门识忆之中栖身。
高山流水，一曲知音，音韵未绝，道域未完。诸般道祖再是怒火滔天，始终也无法绕过宇宙中至高至简，立于太易之时的大道法则。众真望向妙法无上天中最后绝景，口中各诵法号，纷纷低头作揖，秋真人起身笑道，“诸位，未料到是如今这般结局。”
话音刚落，在弟子目送之下，合身而起，化作一顶华贵至极的七宝彩幢，在天边摇摇晃晃，每一现身，便应和着道韵盘旋之意，下一刻道韵往下一落，他即抢先一步，彩幢招摇纷扬，折射出无穷幻境，气机攀升，往天外蔓延。多年来厚积薄发，破境刹那，竟是突破了道韵屏障，为众真引来宇宙灵炁，更壮形色！
王月仙立在殿前不远处，心下竟是说不出的感受，望着那彩幢招摇，又看向二人唱和身影，忽而想到远在天边的丈夫，又紧紧牵住了儿子的手，心中叹道，“林掌门也算对得起主君了。”
她却不知，千山万水之外，荀令也正仰望天际，只见那上清门内，流光纷纷而出，各自化为法相，向虚实屏障薄弱之处落去，宛若流星一般，在空中点出纷杂光轨，一样是目瞪口呆，甚至手足发麻，神识在如此频繁的震荡之下，都显得麻木——也并非这些低辈修士无意参加斗法，只是这等层次的争斗，哪怕旁观都是极大的负担，此时众人哪还有平时的战力的五成？
“上清门精英尽出，若是落败，若是落败……”在他身侧，有一魔修喃喃道，怕是想说‘若是两位未来道祖都是落败，上清门传承必将断绝’，可话到了口边，忽而了悟：此时已是终局，若是落败，琅嬛周天将不复存，所有人都将不再存在，更遑论上清门乎！
此时已到了最终时刻，周天大劫并非绵延日久，一旦开启，便是兔起鹘落，刹那间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倘若阮慈无有回旋余地，被众多道祖镇压，道祖腾出手来，处理谢燕还根本不花多少手脚，那么不论谁取走超脱之机，谁摘取道果，琅嬛周天都是败了！
此时已是最后了！
或许亦是悟到了这么一点，天顶金殿之中，传出一声幽然长叹，一盏灯火如同曜日，从天星宝图之上跃然而出，将琅嬛周天照得通明透彻，连虚实屏障的薄弱之处，都在其中一一被照了出来，成为表层上的一枚枚黑点，这固然给道祖攻入虚数提供了极好的指引，但道祖参悟玄机，本也不费多少时间，这灯火，亦是指明了众真的前路！
只见偌大洲陆之上，四面八方，陆续有流光向黑点而去，无数道韵领域，甚至还在路途之中便已展开，那琅嬛本源鼓动不休，牵制众道祖神念灵机，令他们始终慢了一步，道韵所达之处，早有道域等候排挤，始终无法遁入虚数，去追寻那一步步缓慢前行的两个人影！
再看金殿之中，天地六合灯大放光彩，却早已无人主持，清善真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堵住了寒雨泽的空隙，然而天地六合灯却并不因此失却光华，那琉璃灯盏烧得透明澄澈，隐约可见灯中盘坐一名少女，上下灵炁盘绕，宛若灯芯，那少女双目奇大，灵动不已，正在四下张望，望向虚实之间所有薄弱之处。
这本就是她的天赋神通，天灯神目，上见九霄，下见九幽，莫神爱七窍缓缓流淌如血灵机，乃是本源如灯，烧透后流下残渣烛泪，她却犹如未闻未知，面上犹自带笑，还在四处张望，忽而觑了个空子，对某处扮了个鬼脸，传出一缕思绪，笑道，“你这人，看着还是那么惹人讨厌！”
天地六合灯本就是洞天级数灵宝，灯芯回归之后，更有宇宙级威能，众道祖一时腾不出手，又得臻元真人调理气运，维系金殿，一时间竟难熄灭灯火，只见四面八方的弱点缝隙，略大一些的，都被填补完毕，而金殿之中，从方才的满满当当，顷刻间已是空空荡荡，仅余寥寥数名洞天化身，上清门、太微门早已无一人留存，臻元真人亦是长叹一声，道，“还有几处，走罢！我等已尽了全力了！”
言罢再不犹豫，将这最后几名神通最弱的下法洞天一道卷走，分头投向最后几处小小瑕疵，这些下法洞天，成就时过于勉强，甚至无法主动合道，需要他调和气运，将其勉力推入境界之中。如今他们几人一走，金殿中那灯光也逐渐熄灭，琅嬛周天亘古以来始终亮在天穹之上的天星宝图，光芒逐渐黯淡，几个闪烁之后，终于如泡影一般，悄然破灭。
天星宝图还在，诸多宗门阵法禁制，乃至气运因果，便可呼应相连，气势较单打独斗不知强盛多少，如今再无人镇压主持，所有宗门，气势都是一颓，而道祖灵韵本就无孔不入，此时更不会错过势头，因所有成规模的入口都被暂且封锁，其便不再联手，而是化整为零，各显神通，往那细小裂隙之中渗透了进去——一如臻元真人所言，这只能说是尽了全力，却不敢保证结果如何，当道韵足够精妙细微之时，所有的屏障，都是充满了破绽，天下间，便没有道祖无法突破的屏障！
但却也有道祖无法追赶的时机！
在道韵渗入虚数表层的那一刹那，胡闵胡华的一只脚，已同时迈出索桥，踏上了虚数之始的幻化的那方孤山之地。

第451章 心想事成
在虚数之中, 一切都宛如幻境，随心而变，胡闵、胡华亦早已习惯, 但即管如此, 二人踏上土地之时，依旧有一种如梦似幻般强烈的不真实感, 在索桥上感受到的吹拂狂风，乍然间都已退去，回望来路, 只见到一条飘摇细线, 连向无垠星海, 而琅嬛周天却早已消失不见, 直到他们神念中想到故乡，才在星海中发出亮光。
二人意识移去之时, 仿佛对周天中的一切，都能了如指掌，此时想方设法攻来的诸多道祖灵韵，周天中动荡不平的灵炁, 那逐渐展开又正在缓缓凋落的道域，多少洞天修士，昔日高高在上, 谈笑间便将南鄞洲颠覆陆沉，此时却也是随意便将自身道途献祭，只为了换取自己二人的脚步与时间——
胡闵先将注意力挪开，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起来，过了一会方才将自己心境稳住。此时他已知晓道祖必将在其后追摄，琅嬛众真争取到的余裕并不太多, 心下不免有些忐忑——若是完全无知，倒也没有什么，只管往前走去，但正因为对宇宙广袤、道祖灵机都有了认识，知晓自己决计应付不了，方才自然生出恐惧。
先是看下怀中玉蛛，见它依旧是僵冷之态，八目之中，唯有一双眼睛偶尔亮起灵光，便知晓黄师父恐怕还未恢复，来到这里，已是远超道祖当日赋予他的权柄，仅能维系一丝意识，这也未尝不是好事，若是黄师父神智恢复，也就代表洞阳道韵跟着他一起到了此处，只有如今这般在生死之中徘徊的状态，方才能保持两人的自主。
再看胡华，他的想法和胡闵类似，却要快上许多，已是抬头望向身侧若有若无的白雾，这白色灵炁，看似单薄，但在索桥上却不知为他们平息了多少风浪，暗中又增加了他们多少力气，磨砺明晰了几番心志，否则若只以二人之力，只怕早被吹下桥面。虽然其此刻并未化现人形，但胡华却仍是问道，“师父，他们能追到这里来吗？”
那白雾轻轻飘荡，传来模糊神念，师父的答案倒颇为肯定，“很难，但你们也不可停了脚步。”
二胡均知，师父的法体还在琅嬛周天，别看这白雾单薄，但她定然已是将自己大部分神通威能都投注其中，方才能凭借因果，陪着他们一道走进此处，还没有断去联系。这其中每一刻要耗费的法力都是难以想象的巨大，因此二人也确然不敢耽搁，依旧一同抱着玉蛛，往前碎步小跑，顺着那彩光小径，走进了山洞之中。
自二人来到这孤山之上，四周便是无有一丝生机灵炁，却也并无颓败荒芜之气，一切都是安定平静，和索桥上那步步惊心不同，此处便仿佛是暴风眼内，哪管四周巨浪滔天，此处也始终维持稳定。若说四周，却别无瑰丽，只是一片虚无，尽管足下土地坚实，身旁风景鲜明，但踏足其上的同时，却也能清晰地意识到这一切都只是心中的幻境，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所有幻境的起点。这种割裂的感受，对两人的神识是不小的负担，但奇特的是，两人心中却也是知晓，这种折磨可堪忍受，余下不会再有一丝变故，自己二人是宇宙诞生以来，唯二能接近此地的生灵，因此便不会再有什么猛兽伏击，在他们到达终点以前，道祖灵韵也难以追摄而来，他们会平平安安地到达山洞的尽头。
在这样的地方，已无法分辨这到底是心中的念想成真，还是对未来发展的感应，又或者在此处，二者本就没有什么不同。在虚数之始，三千大道仍为一体，生灵心念中的每一变化，既是他们的愿望，也就是一种未来。因他们二人是此处情念最活跃的生灵，虚数之始便会遵循其意，择选出和他们的情念最为吻合的可能性，呈现在他们眼前……此处，真可以心想事成，凭着自身心意，将整个宇宙随意雕塑！
洞阳道祖对虚数之始的推测，二胡无由得知，以他们的见识，还想不出‘将自身脱离出本方宇宙’的念头，便连本方宇宙，他们都是懵懵懂懂，只觉得其中隐秘尚且一无所知，离开本方宇宙又能去往何处，那便更不知晓。二人只是推知此处可以心想事成，知晓其中的份量，便是心头大震，仿佛这才明白了自身旅程对实数的意义，为什么两名师父从未放弃，师父道侣更是不断投入宝材，乃至如今各大洞天，以身合道，为他们争取机会。
心想事成，如今他们的一个心愿，便可扭转局势，更改实数，休说琅嬛大劫，便是此时正在合道的洞天，都可以一言以决，让他们恢复旧观，甚至是各大道祖，或者都将在这个愿望中灰飞烟灭！
哪怕是，或者，将宇宙重启……
无数念头，随着这一明悟，自然随之滋生，浮想联翩。而二人恍惚间也从沉思中醒来，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山洞尽头，此处却并无任何异象，只有一泓深潭，潭水深不可测，蕴有无穷可能，而远处那潭心处，则隐有一尊人像，面目虽然模糊，但身份却是昭然若揭——正是创立宇宙的阴阳五行道祖，他的意志，便是虚数之始的核心，三千大道，全由他一念塑造，哪怕此身已离开此间，但仍为本方宇宙永远尊主，二胡悚然之余，也不免抱着玉蛛勉力叩拜，以表敬意。
那人像一片漠然，并无丝毫回应，四周也依旧犹如往常，但二胡隐约间却仿佛也参悟到了此间玄机——此处虽然可以心想事成，但并非无有极限，这极限便是二人的思想，他们无法许下超过自身想象的愿望。如渴望宇宙重启，那么便要对宇宙重启有一定的了解，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这四个字，却也是不成的。
许愿要道祖陨落，那便要对道祖所持的大道，有所领悟，许愿要琅嬛周天躲过大劫，便要知晓琅嬛周天该如何才能躲过大劫。也是因此，方才二胡那些掠过脑海的念头，并未触动此地灵机，也就未能成真，因其入道开始，便在虚数之中，根本许不了关系实数的愿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胡华一时间，恍然大悟，便望向身侧白雾，又看了看怀中玉蛛——他们来到此处，走完了全程，原来也自有自己的作用！
便是让两名师父，潜入意识之中，夺舍自身，许下他们的愿望！他们都是在实数中呼风唤雨之辈，自然可以许下愿望，改易实数命运，将琅嬛周天永远从大劫中解脱。若是许愿合道，则他们便会刹那间多出两名道祖师父，琅嬛局势，将迎刃而解！
这便是众真为他们前赴后继的缘故，那么多惊才绝艳的人物，为了他们呕心沥血，此时也到了他们献出自身的时候！
胡闵、胡华对视一眼，都瞧出二人决断，胡华笑道，“我来抱着黄师父，阿闵，你来接应师父。”
玉蛛在此，重量正逐渐变轻，他一人也可担负，胡华接过玉蛛，却还有一只手和胡闵牵着没放，他们一路走到这里，也将面临自身的终结，心中虽知轻重，却又岂能没有不舍，此时相视一笑，闭目静静等待，胡华忽而想到，“死是什么样的呢？死后的性灵，又该去向何处，我反而好奇起来了。”
只是虽然做了决断，但等候良久，却无有丝毫变化。那白雾依然静静笼罩在二人周围，并无丝毫变化，胡华、胡闵等候良久，终于又睁开双眼，心下都是大感不妙，对视一眼，都知道彼此的担忧：难道，师父也断开了联系？
千辛万苦来到此地，却无法许愿，难道……这么多人的牺牲，押上了周天命运的豪赌，真要功亏一篑？
像是感应到了二人担忧，那白雾忽而一阵逸散扭转，化为师父那模糊面容，素口轻启，传出含糊神念——双方距离之远，已无法有更多交流，连容貌都已模糊，更别说语气神色了，但二人均可以想象得到师父说话时的表情，虽然他们见面极少，但年幼时在云端雾中所见那惊鸿一瞥，却永远留在两名少年心间。
那闭目趺坐的巨大法相，面上永远是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了世间所有奥妙，却又桀骜不驯，将其都抛诸脑后——
师父道，“这是你二人的旅程，你们走到了最后，想到什么，便许什么。”
“别的事，无需多想。天地命运，又与你们何干？”
最后一句话，犹然带了些傲气，牺牲了这么许多，付出了这么许多，但胡闵、胡华又何尝要求过这些？他们也不过是在追逐着自己的道途——支持他们的人，有没有回报，那不是他们要考量的问题。也不是师父在考量的问题。
那这一切，对师父又有何意义？
二人面面相觑，能免去死亡，心中自然而然，生出劫后余生的窃喜，得免心头重负，更是也难免感到轻松，但仍对相助他们的修士感到极大的歉疚，亦对琅嬛周天的将来极是忧虑。
“相伴你们，走到此处，途中所见，便已是报偿。”
师父像是察觉到了二人想法，又传递出最后一缕神念，便好似耗尽了法力，再无音信。胡闵、胡华彼此凝望许久，都有些不知所措，心绪也是难平，无了他人期望，无了‘必做之事’，反而真不知自己的心愿，又是什么。
胡华试着胡乱许了几个无关痛痒的愿望，皆未有应验，又尝试性地放下玉蛛，玉蛛亦是无有丝毫回应，二人再回首来路，不知不觉间，已是断去了光辉，他们怕是回不去了。
若是许愿，当能回到来处，但这一愿却决不能许，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胡华突地笑了起来，道，“我们居然被困在这里了。”
胡闵也道，“千辛万苦，来到此处，还以为是……是周天致胜之举，结果却是这般了局！”
二人都感到强烈的荒唐与滑稽，不知是谁先开始，竟都噗嗤笑了起来，伸脚坐在地上，勾肩搭背，笑着笑着，又笑出了哭声。回首前尘，这一路艰难险阻，千万次险死还生，最终，竟走到了此处，但结果却是所有人都无法预想！
但对他们两人来说，毕竟也是走到了终点，不论结果有没有意义，旅程终于结束。在巨大的失落、悲痛之余，他们又感受到极强的解脱松快，仿佛师父的一席话，将他们赦免解脱，终于有心思为自己一笑一哭，为自己活了这么短短一段时间。
也不知笑了多久，胡华盘坐起来，望着那幽深的潭面，忽而问道，“阿闵，你说……不忘她还好吗？她还活在世上吗？”
其实他们二人，早已有所感觉，胡不忘怕是早已散落在过往烟尘之中，成为了实数中的一道身影，一段回忆。但对他们二人来说，过往的那段时光却从未淡忘，在桃源仙境的夕阳之中，伴随着清越水声，从玉池中冒出来的小姑娘，仿佛依旧在心湖一角对他们微笑。
那一刻，是两个孩子变成少年的瞬间，胡闵低声道，“是啊，阿华，不忘……我们没有忘了她，她忘了我们吗？”
这是他们在几乎永无止息的旅程中，常常想起的瞬间，离别时胡不忘的笑脸，她的忧伤，他们的许诺。“念念不忘，我们永远不忘记你，你也勿要忘记我们。”
我们没有忘记你……你呢……你呢？
他们谁也没有留意到，潭水逐渐放出光明。
在那无边无际，比实数宇宙还要广袤无数倍，无穷无尽，无量无涯的虚数大海之中，无数念力化为尘埃，在空中缓缓飘荡，它们是人心情念的终点，所有强烈的感情，都会在情念维度中留下痕迹，也只会留下这么一丝尘埃一般的印痕，便是自身存在过的证明。
在这细小如芥子的尘埃洪流之中，忽有一丝极细小的尘埃，缓缓亮了起来，好像一枚种子，蜿蜒成长，开出念花，那念花在空中飘飘荡荡，往远处飞去。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胡不忘很快就死了，她在死前从没有忘记过这对少年，只是她或许也没有想到，经过数千年，经过了那样漫长的旅途，这对少年也没有忘记她。她是南鄞洲所有生灵的怨念中诞生的畸零怪兽，众真陆沉南鄞，无非只是为了周天大劫，而最终这所有艰难的旅程，却也只为了这么一只奇兽的复生。道祖争斗，宇宙超脱，此刻只成就了少年时心动一瞬，情窦初开的倾慕。
这朵念花飞过无数盛开了又凋谢的道域，飞过那些细小的，正往虚数渗透的道韵洪流，飞过这些波澜壮阔的战场。
所有那些神念，都投来了复杂的眼神，而它一无所觉，只是自由自在地往前飞去。

第452章 太易之力
“虚数之始原来当真存在……”
此时的琅嬛周天虽然热闹非凡, 各色道韵绽放，但若论体量，其实在琅嬛周天甚至是洞阳道域之外, 还有无穷道韵，潜而不发, 正在缓缓凝聚, 只等待洞阳道祖若是放开道域，便会瞬间涌入其间, 将胜负之势眨眼间倒转翻覆。因此别看此刻在琅嬛周天之中，道祖暂且被牵制, 未曾占得丝毫上风，众多道祖也会现出不快烦恼之色, 但在其心中, 哪怕下一刻便会因为道争陨落，其实也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对道祖来说, 从不存在冲动这个说法。
洞阳道域之外，命运道祖所化巨龟双目放出奇光, 凝望着远处那一片黑沉虚茫，只有朦胧星光的视界极限，轻声说道，“竟已有生灵到达了那处，并对此世造成了改变, 我的权柄扩大了, 却也被分薄了……”
他所说的，乃是改变命运的途径从此又多了一条，命运大道的法则又多添了无穷变化, 但这些变化，却是道祖权柄无法掌握的，除非他自身道韵也抵达过虚数之始。非但命运道祖，所有道祖，此时都感到眼前的视界，仿佛变得更加宽广，似乎有一块从未有人抵达过的土地，出现在了宇宙拼图之中，天地也因此更加广袤，有了新的疆土等待征服，而其自身大道，也因此出现了瑕疵，所有道祖，都感到自己的权柄极限再度扩张，便显出了自身的不足。
他们的实力，同时跌落了一个等级，但众人却并未急躁，道祖的权柄不论如何削弱，都并非其余等级的生灵能够比较，而既然所有人都被削弱，争斗中的局势也并不会出现任何改变。因此，琅嬛周天的局势尚且还未出现太多变化，只是多少有些道祖十分诧异，叹道，“不愧是太初阮氏，也太过任性妄为。”
这些道祖，不论是否亲自化身和阮慈交往，对她的秉性也多有所知，毕竟大道无所不在，哪怕在洞阳道域之中，也不曾缺少了他们的耳目。虚空之中，一团极其精粹的水团之内，冒出了水祖的双眸，原来这能够容纳数个周天的水团，是她的头颅显化。那双眸凝望了洞阳道域许久，方才幽幽道，“南鄞洲的海水告诉我，这是一只曾在那处生活了许久的念兽。”
若以宇宙作为尺度，胡不忘便只在这世上存活了短短一瞬，即便如此，她依然不会被道祖们放过，三千大道无处不在，道祖们各自追寻自身道韵中的因果信息，瞬息间，她的来历已为众人所知，哪怕是胡闵、胡华，其一生的故事，也尽在道祖们眼中。只听得一声佛号，虚空之中白莲绽放，祥瑞和风之中，佛祖和风祖也各有化身到此，佛祖叹道，“我不懂，太初究竟在想什么？这念兽便是复活，对此时的局势也不会有丝毫意义，她那道侣绝不会算不到这一点，却又为何愿意为了她献上自身道途。难道她竟任性至此，而王紫虚也愿意纵宠不成？”
命祖那一双龟目之中，现出了极其人性化的嘲讽之色，并未搭理佛祖，反倒是水祖嘲讽道，“佛祖，你和洞阳互为表里，四下却潜入琅嬛本源，意欲何为？恐怕太初身上，也有你埋下的伏笔罢。这伏笔未能奏效，只怕你心里不好过呢。”
佛祖双手合十，低宣法号，并未动怒，倒也不否认水祖的猜测。风祖并不理会他们，而是转过头凝望着远方，沉声道，“宇宙风有不同的味道……它来了。”
只见远方宇宙虚空之中，忽然传来一丝腥气，仿佛海水扑岸，还带了一丝湿漉漉的味道，一只巨鲲随即出现在众道祖视野之中，它仿佛在时空之中自在遨游，和众真并不处在一个维度，其中时光维度，被太一君主封锁，众真都难以插手，但宙游鲲却是以天赋神通在其中自在出入，所到之处，时空翻卷，肆意扭曲，上一刻还在极远处，下一刻却已越过众人，跨越了洞阳道域的封锁，来到了道域之中，摇头摆尾，向着琅嬛周天游去。
火祖不喜水汽，方才道韵暂时收敛，待宙游鲲去远，方才现出幽黑火苗化身，问道，“此鲲究竟是否为空祖自未来投入此世间的投影？情祖呢，为何无有化身在此……咦，她的大道怎么如此暗弱，她去了哪里？谁能伤得到她？”
道祖之间自然也是彼此防范，便是盟友，也未必清楚彼此的根脚，除却青剑这般，根脚落在旧日宇宙，举世尽知的道祖之外，其余如太一君主，他的根脚也是在阮慈知晓之后，方才逐渐被其余道祖风闻，但直至如今也不是完全清楚。洞阳道祖的根脚，更是至今都没有完全揭露，如情祖、空祖、命祖这些神秘莫测的道祖，在道争中少有现身，那么其根脚便如同是雾里看花，难以分明，只有一个朦胧的说法。
空祖的根脚是否落在这被太初点化的宙游鲲身上，众道祖都不敢肯定，不过若是如此，便也可以解释为何空祖总是与太一君主作对，而处处回护阮慈。而情祖站在阮慈这边，众人之前倒未曾生疑，只当她是为了平衡大道，自有一番抱负，此时等到情之大道极为暗弱，方才仿佛勘破了一层迷雾一般，突破了此前情祖借用权柄，令众人都释然的疑心。
“难道……难道她的根脚……”
水祖面带惊容，喃喃自语，而命运道祖背上那九宫符文此起彼伏，明灭不一，许久方才长叹了一声，道，“命运已然明晰……胡不忘……嘿嘿，情祖，好气魄，好胆识，原来你的根脚在此，原来你的真名……”
原来你的真名，叫做胡不忘！
天地之间，骤然光芒大放，琅嬛周天那天穹之中，天星宝图方才破灭，却又有一股灵炁幽光亮起，其间缓缓映出一张略带戾气的少女娇颜，真是阮慈在南鄞洲初次所见的念兽模样，胡不忘身形之大，几乎将琅嬛周天包裹在内，这少女仿佛一个巨人，抱珠而坐，琅嬛周天便是被她怀抱凝望的宝珠，她那如日月星辰一般的双眼，望着琅嬛周天之中的所有生灵，众人都感到了一丝强烈的亲切，仿佛和她息息相关，情念相连——她是在虚数之始被复活的南鄞念兽，本就来源于琅嬛情念，众人自然和她血肉相连！
念念不忘，终有回响，胡不忘从虚数之始回返，她一举一动中，都带有令人难以抗拒的力量，这是众位道祖都从未接触的权柄，这是太易的力量。琅嬛周天中，所有道祖灵韵都暂被排挤在外，往周天之外飞去，便连涅槃道祖，都在惊呼声中，被她从本源中弹了出去，在宇宙虚空中翻飞半日，在她双目之中，余下的只有太易之后，由琅嬛周天出生的生灵。
能被念兽神通影响的生灵！
自此局开启以来，这是太一君主第一次失去镇定，他的面容在周天外的虚空中乍然显现，气急败坏地道，“洞阳，你还不出手！”
言罢将手一扬，此时他已不必隔绝灵山，力量恢复不少，正要放出神通和胡不忘对抗，远方虚空之中，却忽地传来一声长鸣，那宙游鲲当胸一搠，将他远远顶得飘飞了出去，刹那间已隔了千山万水，距离琅嬛周天不知飞出了多少光年。那鲲鱼在琅嬛周天之外上下翻飞，时空之力，如同流水，将琅嬛周天完全包裹了起来。
此时便是出手，也已来不及，太一君主当机立断，还在翻飞之时，双肩便是一振，无穷道韵，犹如流水，从洞阳道域中心处倒飞而来，顷刻间便成就了一条涛涛长河，乃是时空长河的最新分支，而那无穷远处，星海灿烂之处，遥遥传来一声长吟，却是太一君主已然收回了封锁洞阳道祖所用的所有道韵，洞阳道祖，已然脱困而出！
伴着这一声长吟，宇宙虚空中洞阳道韵如同潮水暴涨，哪怕其没有放开道域，其余道祖之力却也已有了数倍增幅，这许多道韵并未互相争斗，而是默契地往琅嬛周天攻去：本方宇宙，不能有道祖法外之地！便连莽荒之地，都有三千大道，更何况是潜藏了超脱之机，隐有虚数之始的琅嬛周天！
道韵刹那间便攻破了重重时空，往琅嬛周天飞去，空祖和情祖两大道祖，也无法对抗这许多道祖联手，但在这一刻，一人一鱼，却都仿佛对这些攻势毫无所觉，视若无睹。
只是同时低头，望向了依旧立于宝云海上空的阮慈。
是时候了。

第453章 最后一剑
是时候了。
阮慈此时正处于修道以来最为割裂的状态, 绝大多数的她实则都消耗在虚实之间的联系上，虚数之始，并非实数生灵可以随意到达逗留的处所, 连黄掌柜都只能维系一丝朦胧意识，阮慈想要照看二徒，便只能将大量道韵用来维系那极其漫长却又虚无缥缈的因果链接。这链接贯穿了虚实正反, 每一刻都受到宇宙基本法则的挤压, 还有琅嬛周天动荡灵炁的冲击, 其实在念兽复苏以前，阮慈完全是虚张声势，完全无力和道祖级数的存在过招, 直到此刻，念兽以太易之力, 将所有其余道祖道韵驱除，空祖又终于现出根脚，在琅嬛周天外布下重重空间, 阮慈方才算是获得了极短暂的安全, 还有那从来为曾有过的自由。
非止她一人, 周天中所有生灵, 在这一刻，似都感受到心灵中有什么束缚骤然一空, 仿佛从降生以前便存在的许多枷锁，忽然间全数移除，道祖道韵, 无处不在，大道法则中烙下了他们的痕迹，也就烙在了所有周天生灵身上, 凭借道韵攻伐之时，众生不过是承载道韵的棋子而已，这等束缚，在宇宙开辟之初十分单纯，其时只有数名道祖合道，但如今随着道祖越来越多，生灵命运之中那无形枷锁也就越发沉重，此时诸多道韵退散，空祖、念兽与阮慈又都未曾将自身道韵遍布生灵，因此虽然局势十分危急，但上下所有生灵，却觉宁静安乐，说不出的自在逍遥。
念力在琅嬛天穹之中四处闪烁流窜，宛若星火，将琅嬛生灵的神念串联捏合成一体，这是她独有的天赋神通，若是胡不忘有足够的时间，琅嬛生灵所有的意识，也可和大玉周天一般，凝结为一个整体，便连此时正在合道的众真都不会错过，反而会迎来又一次生机。阮慈仰望她编织念力大网，又看向周天之外，柳寄子和涅槃道祖都被弹到远处，正隔着重重空间，飞快地往此处赶来。
但柳寄子身侧，并无阮容，天上地下，再也寻不到情祖的踪迹，胡不忘或是她的根脚所在，但情之大道、念之大道，和而不同，胡不忘只是她在念之大道的根脚，情祖还有一身，已是藏去不见。阮慈亦不愿追索，阮容还活着，还将活得很好，这便足够了。她和柳寄子的故事，此后还会不断继续下去，但琅嬛周天的故事，结局已然隐现。
竟是如此结局。
仿佛是翻阅书册，即使是早有预料，甚至自身也是书写者之一，但将自身道途一页页翻看到如今，便连阮慈也是第一次真正看到结局，终有许多疑惑，得到解释，亦有无数柔情难以割舍，数千年来点点滴滴，不觉亦是浮现心头，太多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她身还在宝云海中，但视野却仿佛已超越了时空，甚而来到胡不忘上方，和那云雾少女一道凝视着这亘古历今，经过多少坎坷，多少传奇，宛若明珠一般的灿烂天地，更仿佛看到自旧日宇宙至今，层出不穷，争奇斗艳的多少修士。他们力争上游、惊才绝艳、呕心沥血、慷慨悲歌，为的不过是在宇宙之中，为琅嬛周天，亦为了自身命运，做出一丝改变，留下一丝痕迹。
黄掌柜、楚真人、王盼盼、黑白菩萨、谢燕还，不过是浮光掠影，琅嬛周天代代以来，哪里少得了风流人物，他们在自身命运之中，奋力一博，不计道途得失，千古间相互呼应，所为者，不过便是此时这一刻犹如朝露昙花一般的珍贵感受。
逍遥自在，再不受道祖摆布，绝对的自由！
莫神爱在灯芯之中，嘴角犹自带笑，颊上烛泪缓缓凝固，双目神采几乎散尽，最后一丝余晖还望着她，瞿昙越身化虫形，封住了琅嬛周天往外的甬道，功德锦缎已被弹到宇宙虚空之中，此为另一条可能道路中的伏笔，一如苏景行、姜幼文等道友，还有阮谦、何僮等人，在阮慈原本的规划中，他们或会逐一死去，但亦能成就自己的传奇，而不是如今日这般，只能仰望着她，等待她的决断。阮慈的眼神，一一从他们身上扫过，无悲无喜，只有沉静。她望见念力云烟，钻入他们脑中，勾出氤氲之念。有琅嬛本源配合，胡不忘的念力云烟无穷无尽，将所有生灵全数笼罩，让他们此时逍遥自在的惬意念头不断加强，终成解脱般的自在渴望。
便是死亡，也不是终局，宇宙生灵，生死俱在道祖局中，唯有此刻，桀骜不驯的琅嬛生灵，不论是否走到了自身生命的最后一步，却都享用着这一刻的欢欣极乐。阮慈在林掌门面上看到了难得一见的解脱笑靥，在徐真人面上看到释然，在无数洞天真人道域之中，都见到了祥和安乐之相。他们的道域正在逐渐凋谢，但念力也无法完全侵入，只是此时正处于修为最高点的众位真人，亦然能体会到这无拘无束的珍贵。
她最后望见王真人，那枚天星依然光华灿烂，仿佛可以支持无限之久，但二人都是心知肚明，星光亦不会更增光辉，王真人借阮慈入局，以自身道途，参与到了这宇宙大劫之中，对局势带来的改变最多，他距离道祖也最为接近，但这一步便是天堑，他永远都跨不过去。
但他亦没有后悔，也不会后悔，在收下阮慈为徒的那一刻，或者他便隐约预见到了今日的结局。
“这便是我追寻的结局。”
这便是他苦苦追寻，终于成真的结局。
四目相对，王真人唇边逸出一丝笑意，竟是前所未见的温柔。星光点缀眉眼，风姿依旧如竹，他再不掩饰，以阮慈为傲。百转千回，他们终于令这个结局，落在了宇宙真实之中。
来吧！他的双眼在说。
阮慈久久凝望，此乃诀别时刻，但不知为何，她面上也不禁现出开怀笑意，竟再无缠绵不舍，只觉痛快。
那便来吧！
锵然长鸣之中，东华剑洒然出鞘，阮慈凝望宝剑，久久方才转身面对天外所有视线，扬声笑道。“涅槃、太一、青君、洞阳、谢燕还……我阮慈并非食言之辈，你们想要的，全都在此剑之中。”
“且——看——此——剑——”
念力纵横，宛若白雾，将琅嬛周天密密覆盖，天外众多破碎空间，重重叠叠，散射着无穷光彩，但这都不过是某一维度的景象，道祖乃至众洞天，都可观望到琅嬛周天之中，一泓剑光乍起，刹那间夺尽了虚空宇宙中所有灵机，往周天本源没入。
这一剑，夺尽了观者心中所有的惊艳，仿佛便是本方宇宙开天辟地的那一剑，浩浩荡荡、一往无前，落入本源深处，向上向下，向过去向未来，向人心尽头，向无穷维度无限蔓延，琅嬛周天的所有一切，似乎都被这一剑占满——
也随着这闪电般的一剑，刹那间燃烧所有，随后归于无形。

第454章 剑绝因果
宇宙虚空之中, 骤然出现了一处空洞，彼处似乎任何大道法则都是无有，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状态, 三千大道，几乎是本能地填补着这处空缺，不过是转眼间，虚空又恢复原状, 好似此处原本就空无一物。若非空间破碎余韵仍在, 那念兽所化的少女虚影也依旧怀抱着圆球一般的空间，这一切几乎可以认作是一种幻觉！
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的确又是实实在在，众道祖均是现出巨大法相, 道韵涌动, 调集了洞阳道域内所有力量，在此处搜寻维度中可能遗漏的踪迹和线索, 刹那之间, 已是将此地维度上上下下同时照彻, 便连谢燕还栖身的阴影道域，因已现身了一段时间，也被众道祖渗透入内，寻到了维度之中, 往内寻找了阮慈踪迹，又或是琅嬛周天遗落在外的因果。
一剑之后，一瞬之间，众多变化同时发生，而宙游鲲鱼尾一甩，已是在星空中悠然远去, 对阮慈将自身也跟着消融的那一剑，似乎并未有任何悲伤触动，反而更加灵动自在，身形也更为凝厚。它游动之间，自然御使空间法则，众道祖便是想要追摄，都无法赶上。空间法则在宇宙中，或许是最适合逃遁的一种了。
至于念兽，来自虚数之始，携有太易之力，又运使念之大道，任何拥有情念的生灵，都可成为她的宿主和跳板，此时将手松开，冲众人嫣然一笑，身形刹那破碎得无影无踪，显然亦是远遁而去，自然不会留在当地被道祖们捕捉逼问。
兔起鹘落，念兽和宙游鲲远去之时，被弹出琅嬛周天的涅槃道祖，其身躯亦在不断蒸腾出某种难以言喻的物质，其似乎完全不属于本方宇宙，在灵炁中根本无能存活，仅仅是存在了瞬间便完全湮灭，只留下宇宙风丝丝缕缕的扰动。而其面容也随之被不断拔除而去，便仿佛有个人从身躯之中被拔了出来，现出了其下完全不同的形象，而涅槃道祖的气息威能也在不断削弱，从雄浑莫测的未来道祖等级，一路跌落到洞天、元婴——直至此刻，面容也重回了秦凤羽的模样，其竟没有丝毫反抗，便从秦凤羽身躯中被驱赶了出来，在本方宇宙灵炁中化为乌有，彻底陨落！
大玉周天之中，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那巨人终于撕开了洞阳道祖为其开辟的甬道，将庞大身躯挤出近半，落入了阴影道域之中，往谢燕还伸出手去，只听得‘叮’地一声，谢燕还通天气势，刹那间破碎于无形，只有一枚空荡荡的玉钱落在地上，弹起瞬间，逐渐消散不见——其也在无声无息之间，化为乌有！
和琅嬛周天有关的一切，全都被阮慈带走，休说寂灭，而是从头到尾都不曾存在过，只见时光长河滔滔，其中浮现出无限景象，正是太一君主在追溯过去，寻找可以进入历史的节点，但所有景象中，琅嬛周天的情景都是模糊不清，而且正在不断蒸发，组成景色的水泡往外逸散蒸腾，还在飞快地消散，时之道祖可以无限扭曲时间，重启时间线，但也有他无法追回的转折，那便是从宇宙创立，时间概念出现的太初至今，所有的记忆都被抹杀，所有的历史都已散失，连回去的凭据都被抹除，琅嬛周天等于从宇宙开辟以来便从未存在过——
“剑——剑——”
风祖叫道，“蕴含了那位道祖——”
他知道谢燕还手中有那把剑的副剑，也是剑使，但不论是那位道祖，还是那把宝剑的名讳，却仿佛已是太久以前的往事，话到了嘴边，再也说不出口，便连那位道祖所合的大道，似乎也已忘却。所有暂时陨落的道祖，若只是失去了未来，并不算完全败落，只有当和祂有关的记忆完全散失，无人记得她的道号名讳，无人记得她的法器大道，那才是真正没有了复生的机会，算是死得透彻，就比如……比如刚刚消散那周天，它的原主，那位道祖，她、她……
事情就在刚刚，但连道祖都只能记得事情本身，不再记得那无数名讳，不论是道祖还是洞天，所有那周天出身的修士，其真名都已被阮慈抹去，众道祖心知肚明，这便代表其已完全无法挽回。若说羞恼，或许确实有，阮慈的动机也着实是令人迷惑，但众道祖此时最关心的又岂是此事？洞阳道祖叫道，“超脱之机呢？虚数之始呢？”
是啊，超脱之机呢？琅嬛周天乃是大争之世，蕴有超脱之机，藏有无穷道妙之果，不论其中的生灵如何聚散离合，最终道果必然会浮现，也必然会被一名道祖得到，但现在其消散于无形，从宇宙开辟之初便不复存在……原本藏在其中的超脱之机，又去了哪里？
难道是和她一起消失，再也不会出现，所有人从宇宙之初至此的布局，都落了个空？
众道祖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同时看向佛祖，这超脱之机尽在其中的预言，便是佛祖所作。此时他又是怎么想的？超脱之机就此失落，还不是最大的问题——问题是宇宙中的超脱之机，绝非遍地皆是，某一时间段只会有一次机会，此次无人摘得，下次还会再生，若是有人超脱离去，那便要等待更长的时间，无论如何，便好似莲花开落，自成灵机循环。但此时超脱之机随着那周天一起，被阮慈一剑湮灭，却从循环中脱离，本方宇宙还会有新的超脱之机浮现么？若是没有，岂不是宇宙所有生灵都被困在了这里？
道祖之间的交流，有时全不用言语，佛祖盘膝趺坐，闭目运转灵机，良久方才轻叹一声，轻轻摇头，道，“阮施主真令人佩服。”
众道祖其实多少也有感应，此时听了佛祖之言，便知道自己所想非虚，超脱之机真被阮慈携走，此时已然湮没，只怕在佛祖感应的未来过去，也无有重生的可能。
若说此前的所有变故，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时游戏的胜负，直到此刻，众道祖才真正感受到了众生的感觉，超脱之机已被阮慈携走，直到宇宙灭亡，或许都无有机会超脱离去——他们也终于品尝到了一丝真正的绝望和痛苦！
“损人不利己——”风祖伸手一招，那在宇宙虚空中闭目漂流的秦凤羽，被宇宙风吹得往他处飘来，这已是那周天留在本方宇宙的唯一血脉，其余所有遗留，都过于微小，此时可能已经跟着周天一道自行消失，便是秦凤羽，其真名和法体，也在宇宙风中不断散失，连道祖之尊都无能挽留。风祖垂头审视手中那留不住的最后一丝黑灰，又望了身旁弟子一眼，问道，“明潮，你怎么样？”
明潮凝望那黑灰，神色中的复杂悲痛逐渐转为迷惘，行礼道，“道尊赐问，不知何由？弟子无有什么异样。”
果然，他也遗忘了自己和这女子的一段过往。风祖轻轻一叹，似是自问，似是问人，“阮慈为何会做这个决断——我们又为何还能记得住她的名字？”
“难道，她并未完全从这世间消逝？”
在他身侧，太一君主已是再度掀起了时空长河中的滔滔波澜，在每一个模糊的历史瞬间中，凭借着阮慈这两个字，重新寻找起了她的根脚。

第455章 碧落黄泉
“对啊, 为何外间众人，还能记得住师尊的名讳？”
虚数之始, 那小小孤岛山洞之中，胡闵、胡华二人颇为不解，“琅嬛周天业已完全消逝，但我们为何还能存活于世，难道我们已不算是琅嬛生灵了吗？”
这两人在这虚数之始，真正许下的唯一一个愿望, 竟是二人都没想到能够返生的胡不忘，在那之后，中中波折, 二人自然便也无法插手，却凭借虚数之始无所不在的特性, 可从深潭中观望实数的进展，望之纤毫毕现，反而比在现场所能见到的更加仔细。只是阮慈的举动，也让二人颇为迷惑, 他们在此，看得要比道祖更加清楚, 琅嬛周天是真的完全消失, 连虚数之中，都不复存，无有了任何一丝被寻回的可能。
虚数生灵, 观望世间的视野是和实数不同的，实数中，人死便难以回还，但在虚数生灵看来, 有太多方法能让其复生，只要其在虚数中的投影没有湮灭，便如同胡不忘一般，即使自身已湮灭如尘泥，也还有复生的希望。更何况胡不忘本为念兽，寄宿于回忆情念之中，在虚实中留下的痕迹本就极少，一般实数中的修士凡人，从出生起便带有大量因果，人死之后，因果只是稍微淡化，但痕迹仍在，只要其还有一丝因果牵连，便可在虚数中寻到烙印，追溯时间，将某条时间线中的那人‘借’到这条时间线。如此中中手段，不胜枚举，因此对道祖也好，对虚数生灵也罢，生死不过是一中相对的概念，死亡、陨落，便仿佛是此人暂且退居到了幕后一般，仍有回归的一天。
但琅嬛周天之亡，却绝非如此，其在虚数中的烙印也完全消逝，便仿若从未存在过一般，涅槃道祖之殁，便是因其在世上所有的依凭都已散失，不论是气运也好，因果也罢，其实都依托于琅嬛周天这内景天地而存。如今内景天地不存，涅槃道祖一身修为顿如飘萍，随风散尽。历经两大宇宙，无穷量劫，都只是将其无限削弱，却无法完全灭杀的涅槃道祖，今日终于迎来终局。除却虚数之始这两个小修士之外，其外的所有生灵，都不再记得她的名讳、来历，她的故事无人流传，这方才是最彻底的陨落！
至于青君，也和涅槃道祖一般，这两大道祖都已陨落，生机全数系在实数残留之中，于青君，是东华剑，于涅槃则是琅嬛周天，二胡看得明白，阮慈将东华剑和琅嬛周天，都恢复到了道祖之下的极盛，自然而然，将她们宇宙间残留的其余生机都吸附到了其中，随后再以两物交击，随己身心意，彼此湮灭燃烧，刹那间共付一炬，这一剑或者是意到之下的领悟，但这一局绝对是阮慈长久以来的布局，绝非一时兴起。
为何师尊要布下这样一局，连自己都陷在了里头？
胡闵、胡华修为最高也只是到达元婴而已，并未成就洞天，虽然此时可随心所欲，在深潭中望见自己想见到的一切，却并无洞天胸襟视界，难免对阮慈的抱负颇多疑惑，胡闵自语道，“恩师之愿，是要完全消弥琅嬛周天，她自己也是周天生灵，必然也在这愿望之中。倘若她幸存下来，便是功亏一篑……但，师尊为何要这么做呢？如此岂非令亲者痛、仇者快？琅嬛周天中，那样多的修士都是她的好友亲朋……”
他们虽然从南鄞洲出生，但还在孩童之时便已离开实数洲陆，被阮慈收入内景天地之中，很快南鄞洲陆沉，他们又没入虚数，对琅嬛周天实在并无太深的感情，此时见到周天覆灭，也不觉失落。望着那时光长河滔滔流过，其间无数历史瞬间，在道韵冲刷之下更显得模糊，都知道太一君主的行动，注定宣告失败，因阮慈此时确已不存在天地之间，虚实中都再无痕迹，似乎她一生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的道途，只是为了此刻玉石俱焚，带走超脱之机，令所有道祖的盘算都是落空，而全不念自身果位。
如此一来，固然爽快，但是否也太过任性了一些？胡闵、胡华面面相觑，心中疑云，并未真正释然，见时间道韵，将琅嬛周天最后一丝模糊的历史虚影，冲刷得更加虚幻，在历史长河中纷纷化为泡影，而诸多道祖的道韵也在激烈交流，被二人听出了端倪，胡华道，“原来他们之所以记得师尊的名字，其实是因为这并非是师尊的真名……是了，师尊的真名，究竟是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又望向水潭，这潭水之中的景象，乃是随二人心意变换，此时感应到两人心绪，其中倒影又是一变，诸多道祖身形淡去，却见迷雾重重，仿佛是时光正在快速变换，因此显得稍有一丝扭曲，不知是否是因为潭水映照的过去，已经从虚数中消逝，这画面是二人所见最为模糊破碎的一次，比道韵攻伐时带来的波纹更甚。好半天才缓缓平复下来，现出一方静室，这静室陈设极简，不过一张玉床，中有一名白衣羽士，盘膝而坐，凤眸微合，膝上横放了一柄拂尘，身边两柄宝剑斜搁，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二胡在虚数之中所见光怪陆离之景极多，见此先还不觉有异，其后忽然醒觉：只要是实数生灵，诞化之时必然是凡人所生，出生之后不久，便由长辈赐名。且师尊来历，众人皆知，她所在的宋国当时被大阵封锁，就算此人是为她赐名的长辈，也不该是这番做派才对。
心中疑惑才生，忽而又见身旁那萦绕左右，始终未曾淡去，但即便琅嬛周天湮灭，也并无什么变化的白雾，丝丝缕缕投入深潭之中，在玉床之前，勾勒出一缕如烟人形，那羽士似有所感，缓缓启眸望来。
二胡在虚数之中，所见极多，从人间绝色，再到那崎岖不似物形，只有浓郁恶意的生物，都是司空见惯。这羽士面容，却也令他们动容，挪开眼眸，便觉普通，凝视其间，又堪称殊胜，令人一望便生出崇敬孺慕，仿佛便和见了师长一般。那羽士似也对他们的亲近之意有所感应，忽而仰脸望来，含笑对他们点了点头，这才轻轻呼出一股灵炁，往那模糊不定的人形吹去。
这淡白灵炁，便犹如烟雾，没入人形之中，将其身形增厚，气息也逐渐稳定，从那风中残烛一般时隐时现的黯淡灵机，逐渐浓稠致密，现出容貌，顷刻之间，再现出一张倾城娇颜，那羽士最后吹入一口白烟，只见其娇躯一阵颤抖，双眸缓缓睁开，眸色先是一片茫然，其后逐渐明晰澄澈，呆滞容颜，亦是带上了自身情致风韵。那似笑非笑，隐隐目空一切的狂傲之姿，隐于娇颜之后，似是观者臆想，但究其作为，却又再真切不过，不是阮慈，却又是谁！
她身为琅嬛生灵，也随周天一道覆灭，没有丝毫作假，但却还有那么一点残余，依凭二胡身侧，寄宿于虚数之始，逃过了自己的灭亡。这一丝淡薄灵机，一旦回到外间，立刻便会跟从己身命运，就此彻底消散。但随二胡心念，重回己身得名之时，以这白衣羽士妙手点化，又重得了灵性，虽然气息如凡人一般低微，但毕竟是从覆灭之中，又暂得了生机！
二胡心中，自是又惊又喜，却不敢多想，唯恐心念大变，深潭中呈现其他情景，反而坏了阮慈生机。二人四手紧握，都知道对方心意，彼此约束心念，只有一个念头不可遏制，还是缓缓升起。
这白衣羽士，究竟是谁，难道，难道……
正这样想着，那白衣羽士微微一笑，已是开口说道，“你这脾气，真是倔强，你说，这是像了谁？”
阮慈哼了一声，似是有些不耐，道，“老东西，你话真多。”
那白衣羽士语气很是和悦，阮慈这话，却让二胡心中都是一惊，不由偷眼望向水潭深处，那不知何时已莹莹亮起的模糊神像，暗暗为阮慈掬了一把汗：举世之中，敢这般和阴阳五行道祖说话的，除了阮慈之外，只怕也没有别人了！
心中又后知后觉，感到一丝异样：难怪太一君主遍寻不觅，难道，这才是阮慈真正的根脚？

第456章 道祖赐名
白衣羽士望着阮慈的神色颇是和悦, 似乎并不因她的无礼而动怒，他虽然与阮慈是初次见面，但两人之间, 犹如血脉相连, 天生自然有一段亲近之意。这是因为本方宇宙便是阴阳五行道祖缔造, 宇宙中所有生灵, 都等如是他的后代子民，传承着他的基底道韵，这一线联系，若非超脱本方宇宙，否则永远拔除不了。不论今日走到这里的是阮慈，又或者是太一君主、林掌门又或是楚真人, 和他都将是一般的亲近。他望着阮慈的模样, 便好似阮慈望着自己内景天地中一株特别秀丽的野花，温然笑道, “确是桀骜不驯, 倒有些似白剑呢。”
阮慈对阴阳五行道祖, 实则也并无认真好恶，她心中一样有亲近之感，但因明了来去，并不会受这情念影响, 而是颇有些嫌弃阴阳五行道祖装样，听他说话，心中也是一动，便问道，“这是你随身宝剑，你忍见其被谢燕还吞噬陨落, 从此不存吗？”
阴阳五行道祖望着阮慈，目光中似乎带了欣慰和期许，含笑道，“你尚未超脱，超脱之后，会有永恒道主视界，到时再看从前，便会有新的答案了。”
阮慈道，“还未合道，便谈超脱！这便是你要给我的奖赏么？”
她所说的奖赏，是指自己为阴阳五行道祖完了心愿，成为了道祖代行者，或者从古至今已有无数个代行者接近成功，但最终的结果，便是青君通过种种手段，间接缔造的阮慈，达成目标。将涅槃道祖彻底斩落，再不复存。
随她话语，阴阳五行道祖面前似乎腾升出了一片宇宙虚景，无数惊人法相在其中沉沉浮浮，也不过凝炼为星辰中的一点尘埃，放眼望去，其中清浊两分，明显浊重清轻，正是因情念被赋予道韵，最终带来的失衡结果。而在这宇宙虚景之外，还能见到一点细小尘埃，正在逐渐淡去，便是刚才被阮慈完全毁灭的琅嬛周天，其在宇宙之中，也不过就是尘埃般大小，但少了这么一点，本方宇宙才最终堪称完美无瑕，无有了最后一丝不和谐的元素。
随着阮慈心意，宇宙之中，又浮起了无数光点，似是在呼应她的念头，其中一点微不足道，并不比胡不忘第一次身陨时留下的念花更大的灵机尘埃，正散发着一丝阮慈极为熟悉的道韵，阮慈目光追随着它在宇宙虚空中浮浮沉沉，沿着看似随机，但长远来看却是无比确定的轨迹，往虚数大海中汇入进去，不由喃喃道，“被削弱到这么一点，方才能炼入本方宇宙之中么？”
“她还能再度合道么？你将她再度合道的时机，安排在何时？”
阴阳五行道祖笑道，“你心中也早已有了自己的猜测，不是吗？”
和造物主之间的对话便是如此，即使知道他也是从修士修起，曾经和凡人无有任何不同，但此时阮慈既为本方宇宙生灵，便只能接受自己的所有念头，都在阴阳五行道祖掌握之中，而本方宇宙的风起云涌、机缘遇合，也逃不开阴阳五行道祖一个念头的安排。她道，“那我的猜测，多数都是真的了？”
白衣羽士将拂尘随手一挥，二人的目光，都随着这拂尘而动，见它牵起静室中浮尘飘荡，阴阳五行道祖问，“你猜这尘埃，将往何处落去？”
阮慈开口才要说话，气息便已拂乱了尘埃轨迹，她微微一怔，亦是有会于心：当她的意志也参与到历史之中时，那些人原本的意志便无需再寻根究底，她的做法的确圆满了涅槃道祖、青君、太一、洞阳乃至情祖、佛祖的某些心愿，但这是否是他们最深的愿望，此时人已非许愿人，亦是无法深究。
涅槃道祖的心愿，便是要再合第二道，但她是先天凤凰成道，出生便为道祖，法体亦是大道体现，和涅槃大道结合得过于紧密，在旧日宇宙，永不可能有余裕结合第二条大道。她提携阴阳五行道祖，便是要解除自己和涅槃大道这紧密至无法分开，全盘相系的结合。而只要涅槃道祖存在，旧日宇宙便永远无法毁灭，令那些修持毁灭大道做第二条、第三条大道的道祖也永远都无法超脱，阴阳五行道祖斩下凤凰，证道离去的那一幕，并未受到旧日宇宙任何道祖的阻拦，也无人和他争夺这血腥道果，便是因为所有道祖都在等待他离去之时，带走涅槃道祖，为他们下一步超脱，留下余地。
而来到本方宇宙之后，阴阳五行道祖的承诺也只是完满了一半而已，涅槃道祖在寂灭刹那被他带入新生宇宙，这时机不可早也不可晚，早则生机犹存，他不算是斩落道祖，气运也就尚不完全，无法凝炼道果开辟宇宙。若晚则涅槃道祖将再度涅槃，还将更加强盛，依旧无法和法体分开。因此阴阳五行道祖带来的便注定是这被放逐在虚数之虚的幽灵。涅槃道祖从未在虚数之始烙下痕迹，倘若重启宇宙，她便将永远迷失，而阴阳五行道祖也将无法完愿，因果中永远缺了一块，再也无法弥补。
此事对永恒道主的影响，或许比旁人猜测得还要更大，因阴阳五行道祖也许是从创世时便在布局解决此事，他以青剑创世，青君的处境，便和涅槃道祖如出一辙，她为生之道祖，谁能杀得了她？哪怕是为平复虚数风暴，自身兵解，也只能说是暂且隐没，其名其剑，照旧在宇宙中流传不休，没有真正陨落，便不可能从这大道结合过于紧密的窘境中摆脱，再合第二道。且在本方宇宙，因无有转世之说，先天道祖或许永远都无法合第二道。青君为了超脱自身，自然要殚精竭虑，思忖其中可能的门路。
自亘古至今，她也不知做了多少尝试，洞阳道祖亦不知是她第几次尝试的产物，唯这一次，因果往复之间，诞生了阮慈，她竟能真正走到这最后一步，捏合了涅槃道祖与青君因果，又有这般魄力，能将二者互相湮灭，宁可赔上自身道途，也不顾那超脱之机的归属，不计得失，无有胜负，将两大因果就此合拢。青君和涅槃都迎来了自己真正的湮灭，涅槃更因阮慈之故，因果伴着她来到此地，在虚数之始留下了自己的一丝印痕，陨落之后，还有一朵念花如雪，散入虚数渊薮之中。
本方宇宙，修道者无法转世，青君和涅槃的真灵，此时正在宇宙中一往无前地往前奔赴，汇入虚数渊薮，看似再无复生的时机，更别说再合第二道了。但宇宙前路茫茫，只要一朵念花尚在，又有谁知道将来如何呢？胡不忘能从虚数中归来，为情祖再合第二大道添了根脚，或者有一日，她们也能从虚数中返回。这一次倘若能够合道，便有了再修第二、第三大道的余裕，有了超脱的希望。
能够合道一次，已是超出宇宙法则的例外之举，想要再合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这般的几率，是何等渺茫？但不论是涅槃还是青君，均是一往无前，未有丝毫犹豫，哪怕明知自身将付出的代价，哪怕初次陨落之后，所余残躯，连本主抱负都已忘却，甚而还在谋求复生，与本来心愿背道而驰——哪怕预见到了这一切，也没有丝毫悔意，随波逐流，等待着那或许永远都不会将临的机缘。哪怕此时身化念花，汇入渊薮，其心胸气魄，岂有丝毫弱于他人？
阮慈哪怕走到了如今这一步，依然未敢有丝毫自傲，便是因为天下间这般豪情壮阔的修士，犹如过江之鲫，不论其最终走到了哪一步，其豪情如紫气，映照虚数苍穹，历历在目，使人不得不感佩再三，回思己身。今日的结局，是她在青华万物天书写，却又是千万载以来，万千修士豪情的汇聚。哪怕道途千难万险，亦要倾其所有，追逐那超脱之机，便是天数大道，亦休想阻我！
二人双目，对视之间，已知彼此之意，或许青君当日定计之时，心中也有一丝侥幸，或许涅槃道祖在旧日宇宙时，也未曾想到自己要等候这许多辰光，但既然如今阮慈已完了她们的心愿，这些细枝末节，又何须追究？向道之心，并无丝毫虚假，于人心深处，便无需探究太多。而此局已完，却还有余韵未尽，这亦是阴阳五行道祖现身的因由——此前发生的一切，都在阮慈书写的结局之中，但阮慈书写的部分，并没有自己的结局。
见她了悟，阴阳五行道祖眸中现出笑意，温和地问道，“你想叫什么名字？”
——代行者完了道主夙愿，功勋累累，以宇宙法则，不能无有报偿，因此便激发了虚数之始中留存的阴阳五行道韵，为她重炼灵炁，又来问她真名。真名，便是阴阳五行道祖对她的报偿！
在道主心中，本方宇宙所有一切，都可随意书写，便如同此刻，阮慈初次诞生之时，必然不是这般情景，只是谢燕还和王盼盼从不曾提及此事，此事在阮慈的世界中，便如同她的真名一般，始终属于未知。当她作为代行者，为阴阳五行道祖完了心愿，把涅槃道祖彻底炼入本方宇宙之后，她的根脚便落定到了这一幕之中，若是阮慈选择回到初次诞生时的凡俗情景，也将得到一个真名，但那时以她传承的凡人根脚而论，她将从此烟消云散，无有复生的机会。便是她对阴阳五行道祖有再多的怨言与迷惑，不喜他以众生为棋的做法，此时此刻，也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接纳阴阳五行道祖赐予的真名。
道祖赐名，那是多么深厚的因果，多么不凡的根脚。阮慈亦是知道此时此刻最好的选择，她当请阴阳五行道祖赐名太初，如此她的根脚便会落在宇宙开辟之初的那一瞬，当阴阳五行道祖重启宇宙之时，因青君已经陨落，阮慈便会是开天辟地以来，本方宇宙第一名道祖，刹那间可将宇宙过去未来融会贯通，获得无上权柄，根脚深植本方宇宙最深处，青白双剑陨落之后，将无有任何道祖能将她覆灭——
这般的报偿，堪称丰厚，她该无有任何不满，更可借此权柄，设法谋求机缘，进入虚数渊薮，将那些已经投入其中的琅嬛生灵复生——
但……
但！
阮慈未有犹豫，只是抬起眼，似笑非笑望了阴阳五行道祖一眼，忽地问道，“道主，我在青华万物天见证了你的离去，当时我便有个猜测——是青君求你走的，是么？”
阴阳五行道祖微微一怔，旋即笑道，“不错，她心中已有解局之法，无需我再插手，便请我走了。”
他所谓的离去，并非是真正抽身而走，只是意志不再降临，但道韵仍在，宇宙法则也依旧遵循阴阳五行道祖定下的规矩运行，而阴阳五行道祖亦没有毁诺，它只在虚数之始有一丝残存，或者在为阮慈赐名，重启宇宙，将是阴阳五行道祖最后一次以自身意志，干涉宇宙运转。其后便会耗尽灵机而散，那时虚数之始将再度隐没，当重启后的宇宙修士寻到此处之时，还能否许愿，便不是此时的阮慈所能知晓了。
阮慈点头道，“那我便不请道祖为我赐名了，我亦不会回到元初时间线，去寻我生身父母为我起的真名。”
如此重大的决定，亦难以令白衣羽士失去镇定，反而微微一笑，注视着阮慈似是鼓励地道，“那么，你想求得什么呢？”
无有真名，无法明了来去，根脚未曾落定，便无法走出最后一步，无法合道，但阮慈看着丝毫也不像是放弃了自身道途的模样，站定原处，忽而笑道，“我现在好想回到青华万物天中去，在那本源处为青君心书重新做主。道主，我终于明白了青君的想法，她请你离去时，必定和我一个想法。”
“忸怩作态，惹人生厌！你爱去哪儿，便去哪儿，爱做什么，便做什么，我有什么可求你的？既为道主苍生，便只有道主与苍生的因缘。你心中只有大道，并无宠儿，又何须故作恩宠荣遇，我也不屑你的眷顾，我想要的，我自取去！”
随她言语，那白衣羽士莞尔笑容之中，身形逐渐消逝，被他吹入阮慈体内的白烟，亦是丝丝缕缕往回没入他周身灵炁之中，阮慈身形被不断抽薄，最后只余下没入水潭中那一缕白雾，勉强勾勒出的模糊人形，往来处飞去。水面一阵波动，幻影破碎成泡，犹有余音汩汩，回荡在洞穴之中。
“我的事，实在不用你管！”

第457章 外敌寻至
这段对话, 到底是发生在过去，还是发生在虚数之始，除却阴阳五行道祖之外, 或许连阮慈都并不清楚。举世之中, 亦只有二胡有这个机缘，目睹了这番相会, 虽然并不能参透话中所有玄机, 但亦可悟到阮慈拒绝的, 乃是一步登天的合道坦途。本方宇宙就是阴阳五行道祖的内景天地，他想让谁做道祖, 一言之下, 自有奇缘遇合生成, 让阮慈名正言顺地得到道祖权柄, 甚而重启宇宙都未可知。而阮慈所拒绝的, 不但是这个所有生灵都梦寐以求的机会, 更是自身恢复旧观的机缘，如今她在实数中的本体已然湮灭, 只有这么一丝残余, 也只能在虚数之始苟延残喘，一旦回到实数之中，只怕连一丝宇宙风都抵挡不了，顷刻便会融化在风雨之中！
只凭一时快意, 回绝了道祖，还当永恒道主, 当真心胸宽广，被厌弃了还要反过来扶助她么？阴阳五行道祖根本没有多余言语，便将他方才赐予的一切重新收了回去, 而此时的阮慈，又该何去何从？
二人心中无限忧思，也不知该怎么传递给如今止一丝白雾的阮慈，只是凝望着水潭上蒸腾而起的烟雾，几番张口都是欲言又止。此时深潭之中，亦是映出了外间情境，也是二胡心中最担忧之处——如今的洞阳道域之中，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片刻前还是琅嬛周天最大威胁的大玉周天，此时那玲珑圆球已是黯淡无光，从最深处一点一滴往外蚀刻出淡淡黑色，这是被洞阳道祖仔细搜查之后，随即抛弃，因怀疑还有些许生机被寄宿在巨人之中，因此诸般道祖都搜索一遍，大玉周天哪里经得住这样翻覆的道韵鼓荡！所有生机全都耗尽，正在缓缓化为飞灰。至于那大玉生灵化为的巨人，自然是早已不复存了。
这便是在道争之中随波逐流的结果，甘愿为王前驱，哪怕是贡献所有，下场也是如此惨淡。二胡心中都有些唇亡齿寒般的不忍，见那诸多道韵在宇宙虚空之中纵横来去，往虚数内侵入，心下更生忧虑：若是从前，不论外间如何闹腾，虚数之始都是道祖难以抵达之地。但如今情况已是不同，虚数之始曾被人造访，便不再是不可触及之地，根本规则已发生变化，且当时还有一丝因果联系在外，在虚数之中，一切都不会消逝，这些道祖灵韵在虚数中左右翻找，或许不是此刻，但终有一日，可以寻到联系，尝试往虚数之始渗入力量。
在此地无有寿数一说，但修为是否会随时间增长，二胡便并不明了，难道阮慈是想在此地重新潜修回原有修为，再向合道发起冲击？但那要面临的变数，也未免太多了些……
重重顾虑，似乎都在那股白雾感应之中，但其并无丝毫回应，而是化为一只手，对二胡往后挥了一挥。胡闵、胡华微微一怔，忽地明白过来：若要在此处许愿，便是在深潭之前，心思澄清明净，他们二人便是凭此从深潭中唤起念花，复生念兽，而阮慈此时……阮慈此时……
是啊！他们已许过了自身的愿望，但阮慈，阮慈还未许愿那！
虚数之始的规则，到底是天然如此，还是应洞阳道祖主导之下，众道祖的想象而生？从结果而论，似乎不必计较起因。但二胡此时已然打开眼界，约莫能够体会到其中区别——倘若是阴阳五行道祖的手笔，那阮慈向深潭许愿，其实与和阴阳五行道祖直接交流并无不同，但倘若其规则也是洞阳道祖诱导而来，那便不同了，乃是本方宇宙自发的变化。阮慈若以此合道，虽然和阴阳五行道祖之间也有因果牵连，但却不会像是阴阳五行道祖直接赐予真名，设下权柄，甚至以此为由重启宇宙一般深刻。
先天道祖，其权柄便是由道主赐予，并非自身修得，因此先天道祖难合第二道，也难超脱出本方宇宙。涅槃道祖也好，青君也罢，殚精竭虑，便是要摆脱和本方宇宙这极度紧密的结合，甚至不惜献祭道果，谋求一个重新合道的机会。二胡想通了这一点，方才恍然大悟：阴阳五行道祖赐名，最好的结果无非也就是青君，其为道祖佩剑，尚且不过如此。师尊一向是心高气傲，气魄惊人，又焉会如此将就？
他们碎步往后退去，望着白烟袅袅，在潭前变换形态，胡华不由暗中想道，“或许能成就道祖的，都是性格偏激自我之人，若是易地而处，哪怕我不在乎自身道途，想到因我而殁的亲朋好友，为了我的道途以身相送，相继合道争取余裕的那些洞天修士，甚至是被我亲手湮灭的周天。在永恒道主面前，或也会暂退一步，请他将周天复生，又或是为这些真灵都寻个好去处。但恩师便是根本无有此虑，她有时慈悲细致，但有时却又冷酷到了极致，不论是什么情谊，都无法阻挡她的脚步。”
“此时师尊许愿，固然可以一试，但一来她不知真名，便是未曾明了来去，二来按照此间规则，想要许愿成功，须得对愿望本身极其了解，想来意修功法，便是脱胎于此间。师尊想要许愿合道，那便要对合道后的境界极为了解，对道韵了如指掌……只有从道祖境界跌落下来的修士，才可在此许愿回到原有境界，师尊她，她……”
随他心绪，那白烟变幻莫测，像是也在运转一门功法，洞穴外忽然传来滔滔水声，胡闵在胡华身边急声道，“不好！意修功法，果然引来了太一君主！”
原来胡闵在担忧的是这一点，阮慈周身所带的因果，也像是虚数之始外飘荡的丝线，此时她运转意修功法，那是太一君主亲传，或者其中也有阴阳五行道祖的好恶在推波助澜，顷刻之间，时间道韵已是闯入左近，只是暂还未得其门而入！
胡华五脏六腑，蓦地往下一沉，他所虑者，反倒不是时间道祖，而是——
怀中玉蛛，八目突然亮起，似是不由自主地开始张牙舞爪，那玉蛛之中，明明白白有两种情念正在争夺身躯的主导权，黄掌柜熟悉的嗓音在二人耳边淡淡叹道，“你们实不该带我入来这里……”
下一刻，仿佛被人掐断，玉蛛之上，两种灵炁正在激烈交战，二人仿佛已听到了洞阳道祖的笑声——洞阳道韵，乃是交通道韵，天地间只要有两物交融，便有此道。时间道祖来到左近，尚还暂且无法进入，但却为洞阳道祖指明了方向，让他找到了沉睡在虚数之始中的黄掌柜。
他的道奴！
千回百转，跌宕起伏，大悲大喜，却到底还是被洞阳道祖找到了虚数之始，他认定的超脱之机！
正在此时，时间道韵也已涌入其间，闵、华二人只觉得身边时序忽而变得极慢，两人都是辛苦扭转对视双眼，望向潭边白雾，心头亦难免涌起挫败颓丧之情，难道——最终还是——
目光投去，二人已是十分缓慢的思绪，却都还是不约而同地怔了片刻。只见潭边一名少女，也正回首看着他们，身形凝实，蒙着淡淡荧光，越发显得风神秀丽，眉宇带笑，那笑意生动无比，含有无限深情惊喜，仿佛比世间万物都要更加鲜明。在她身后，那深潭中射出星光无限，由淡而浓，仿佛其中气象万千，正从水潭之中缓缓升起，将所有虚幻中的变化，全都投入少女身躯之中，令她的身躯更加实在，更加凝炼——
无穷无尽的道韵，从潭水中满溢出来，犹如洪流，卷过洞中一切，胡闵、胡华、黄掌柜，还有那终于渗入虚数之始的两大道韵，都被这洪流冲得向外跌去，无有丝毫招架之力。
宇宙之中，刹那间亦是异象纷呈。

第458章 合道异象
“吴师兄, 你听到了钟声吗？”
今日一早，方是日出前后，覃愚便觉洞府外隐约有异, 他虽然只是开脉期的小修, 但修为到此，五感已经远超常人，一早起来便觉得天中似乎远远传来钟磬之声，但若是仔细聆听, 却又难寻其来处。一早功课完了，这乐声依旧徘徊不去，覃愚犹豫良久，还是向身旁师兄问起，“隐隐约约, 如同仙乐一般, 悦耳动听，却又难寻来处。”
吴师兄笑道，“你说这话，若不是我们在祖师道场中修行, 先就要拿你个天魔入脑的嫌疑。”
二人说笑了一番, 吴师兄显然是并未听闻这乐声, 不过因二人都在水之道祖的本命周天之中修行, 这瀚碧周天为水祖道场，自无被天魔入侵之虞, 吴师兄反倒以为此事可能是覃愚的机缘，因道，“旁人都未听见，唯独你听着了, 或许便是祖师冥冥中拣选了你，今日做完功课之后，你可到四处闲走一番，随着心中灵觉，探寻那乐声的方向……”
说到此处，他话声忽而一顿，面上现出惊异之色，也向天边看去，覃愚因吴师兄所说而兴奋的心情迅速冷却下来，忙道，“师兄，你现在可是也听得了么？”
非止吴师兄，覃愚这小小分院中的师兄弟，乃至此时原本正在洞府修行的金丹恩师，都是行出屋宇，往天边看去，显然亦是听到了那叮咚悦耳的钟磬之声，覃愚耳中，这乐声也渐渐更为清明，只是实在难觅来处，初听之时，只觉得似乎是从日月星辰中传出，但此时已是下降至四周那五色水域之中，甚至连一旁水精炼就的起居之物，都渐渐传来荡漾之意，也是暗合了音律节拍，一眼望去，便仿佛是固态的音乐一般，令人从目到耳，仿佛都通融到了一处。
事态至此，众人反而不再慌张，心中都猜测是水祖又炼就了什么新神通，吴师兄开口说道，“这应当是祖师手笔——”
话音刚落，那仙乐仿佛从无形灵炁，至有形无情的诸般物件之后，又渡入了众人这些有情生灵体内，使得他们心中即刻被一股狂喜淹没，刹那间便发自内心地露出欢欣之色，那等定力略低的弟子，已是合着音律一道手舞足蹈，欢庆起来。而说起缘由，众人心中也是自然领悟：此非为水祖神通，也非为瀚碧周天一地的异象，本方宇宙所有维度，周天万界之中，不论有灵无灵，一应造物都在欢庆，又有一位道祖合道！
每有道祖合道，便代表原本不可驯服，只能极有限地加以利用的大道，进入了修士们可以参悟观摩的领域，亦是生灵往超脱境界中多迈出的那至关重要的一步，造物欢庆，仅仅是宇宙异象之一，亦是所有异象的开端！虽然所有修士，一生中能遇到一名道祖合道，已是罕有，但此时众人心中也都升起明悟，知晓洞天修士，合道之时，倘若未能触动此等异象，便未有丝毫成功的可能。而一旦造物开始欢庆，便是距离合道，只差一步了！无有任何外力能够阻止其和大道相融的过程！只看其自身是否能在大道冲击之下，保有自我！
此道名为太初，太初道祖，正在虚数之始，以身合道！
从蛮荒宇宙，再到瀚碧周天这样的道祖本命周天，不论是懵懵懂懂，仅凭本能生存，尚未开化的蛮荒野人，还是自以为距离道祖只差机缘的积年洞天，此时心中都是有所了悟，眼前更出现了一泓碧水铸就深潭，只见一白衣少女，在水一方，盈盈脉脉，回首浅笑，那笑容中正带着无限深情，且惊且喜，仿佛乍闻大道之密，不知有多少感触想和众人分享。此情此景，实在动人之至，哪怕明知其为太初道祖，高不可攀，但依旧令无数修士心中，情窦大开，不由自主，倾倒之至！
在她身后，那深潭之中，则是无穷道妙缓缓升起，往她身躯中汇入而来，其大小对比，甚至让无数生灵大感茫然，因其一生之中，也从未见过大小对比如此悬殊的画面。甚至在其认知之中，那无穷道妙的‘无穷大’，便是从未出现的概念。而如今‘无穷大’与‘实在小’竟出现在同一画面之中，当其观望道妙时，便是无穷无尽，宛若宇宙一般大小，而当其观望太初道祖时，那少女却又实实在在，只有常人高矮，这对比极其强烈，甚而荒谬到跨越了所有凡人，乃至大量低阶修士的认知，令其一时无所适从，几乎晕厥！
但对其余那些高阶修士，又或是有慧根如覃愚者，所见奇景，却是令自身大起感悟，仿佛底蕴都因此厚实了几分，所得进益妙不可言，只是一时难以说出，只能等日后慢慢参透。得观道祖合道，本就是宇宙生灵极难得的机缘，唯因其已对大道有所了解，才知道此情此景有多么不可思议。所见那无穷道妙，的确无有丝毫虚假，无穷无尽，充斥宇宙之中，本方宇宙有多么广大，太初道妙，便有多么无穷。
而少女身姿，亦没有任何幻象，太初道祖便是这般细小，只有凡人之躯。尽宇宙之广，穷变化之妙，以一身而承一道之重，这便是以身合道！
众多修士，终于知道了此举之壮阔，之艰难，之绝望，这本不该是任何修士能办到的壮举——
但此时宇宙虚空之中，在那吉祥乐音之外，更有道韵香花朵朵洒落。无穷莲花幻影，接天而开！
造物欢庆，万界生莲！
太初道祖已迈出了合道的第二步！
那碧潭之外，原似还有两股道韵暗伏，众真还以为是太初道奴，前来阻道，但此时这两股道韵悄然散去时，众人方才悟到，原来是太初道祖未来道敌，此前还在等待机会，想要坏她大事，直到太初道祖迈出了万界生莲这第二步，这才死心退走。
那少女此时已转过头去，不再回望众生，而是凝视将要和自己融为一体的无穷道韵，其唇边笑意犹在，似乎无有一丝惧意，身后衣袂翻飞，身前星光无限，她伸手拥住星光，再无丝毫留恋，一步踏出，和那无穷星光，融为一体！
周天万界之中，星辰乍然大亮，几乎盖过了各大周天投影的日月之辉，此为星耀九天，合道异象之三！
修行天星大道者，在这异象之中，自然得到不小好处，其后又有龙翔凤舞、麒麟献瑞这些此等异象，在各周天天穹一角浮现，这些周天异象，虚空生灵便无由得见，为自身血脉因果等机缘激发，众人揣测中，因太初道祖出生周天恐怕有异兽血脉流传，方有这等异象呈现。
那已逝去的不知名周天，如今连道祖都难以命名，对这些修士来说，根本就不曾存在过，而众人此时已难以观察太初道祖的情形，因其已和大道相融，进入了合道的第二阶段，与大道合为一体！
倘若其无有浮现自我，与大道和而不同，那便将助长太初大道之威，成为这条大道最强的道奴，此后这条大道恐怕都不会再有修士能够合道。但大道变化，除却修持本条大道的修士之外，外人无由得知，只能沉默等候，众人心中，更是各怀情念，便连洞阳道域之中，诸多道祖化身，也只是凝视着面前的变化，无有丝毫言语。
一切言语，都是无用，所有谋划，亦全都被推翻，之后的应招，也只能等待结果，再行计算。太一君主退回原地，神色早已恢复原有的淡然，而洞阳道祖更是回到道域中心，将自身法体重炼，又把道祖化身送往道域之外，不令其等注入更多力量。至于水祖、命祖、功德道祖等，都是凝望那无所不在的幻象，眸光闪闪，神色凝定，等待最终的结果。
“宇宙级异象已有其三，她已走得很远了。”
功德道祖喃喃轻语，又见那星光起伏间，似有外间杂光混入，不知从何而来，却令道韵不平，“劫数已至，此为……杀孽反噬！”
“功德之下，万法不侵，她还留着我送她的功德锦缎吗？”

第459章 道主回顾
合道天妒, 焉能无有劫难阻道？虽然种种劫难，因人而异，但所谓杀孽反噬, 亦是众多道祖合道时需要完了的因果。修士合道之后，将会臻为全新的存在形式, 彻底摆脱人躯，若有因果牵连太深, 便会被绊住脚步。而杀孽便是最深的因果，亲手取走一人的性命，便等于是和此人结下了深深的因果。若是此前并无了结，此时因果汇聚，往道祖身侧涌来, 便是杀孽反噬之势。
功德以下，万法不侵, 倘若有功德法宝, 此时倒也可以令因果难寻原主, 茫然散于宇宙之中，待到道祖合道之后，再从容化解, 但此时星光之中，却是一片寂然，难见功德金光。功德道祖便知道自身伏笔，或被太初看破，不过洒然一笑, 道，“这杀孽恐怕不易渡过。”
道途一路走来，谁能没有一丝后悔遗憾？便是从不曾违背本心, 但本心也会随着见识阅历的增长而逐渐生变。正所谓觉今是而昨非，便以阮氏三兄妹为例，还是凡人时，三人心中的目标便不统一，入道之后，随着各自际遇，心中的好恶恩仇也逐渐迁移，阮容最终道侣正是柳寄子，这岂是从前的她能轻易接受的？一路至此，总有些不该杀的人死于自己之手，心中又焉能无愧？总有些恩惠没有来得及报偿，总有些亏欠没有来得及补益，当这些所有全部近在眼前时，道心能否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全力浸淫大道，和大道法则博弈？
除却道祖之外，恐怕无人知晓杀劫滋味，而虽然阮慈道途，比起他们要凝炼得多，但她片刻前才将出身周天湮灭，这其中因果也要算到她头上，在合道以前，就灭绝了一整个周天，如此的丰功伟业，带来的杀孽反噬自然也是煊煊赫赫，最险恶者，在于此中湮灭的无数修士，都是阮慈的亲朋好友，甘愿为她献出自身道途，阮慈心中，又岂能无愧？
应对杀孽，其实根本不在于因果是否公平，是否有凡间所谓的‘亏心事’，三千大道，焉能条条正大光明？合道之时，各说各的道理，只看心中是否有愧，若其根本未将这些杀孽放在心上，哪怕是宇宙杀劫都难以动摇道心。风祖道，“我观此女心中有情。”
心中有情，便易被动摇，若是有情故作无情，下场更糟，不能坚持本我，顷刻便会被大道吞没。众道祖对此都是深有体会，各自看向命祖，似都在等着它的批语。
命祖所化那巨龟，宛若山岳一般，矗立在虚空之中，一双眼望着远处星光，仿佛晋入定中，对外界言语一概不理。而此时那杂光已然淡去，休说含有琅嬛周天的因果，便连寻常洞天修士的杀孽积累都是不如，没入星光之中，犹如泥牛入海，丝毫未曾动摇星光漫溢之势。众人都是一片愕然，太一君主淡淡道，“那无名周天湮灭，全的是他们一体的情念所求，何来的因果？只怕反馈给她的，还是功德。”
他似是已接受了自己输了这一局，倒并未气急败坏，而是又寻回了道祖风度，站在众真之中，轻声道，“有情祖助她，自然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事前因缘巧合，早已做好了铺垫。湮灭以前，周天上下织成念网，用意便在此刻，否则又何须多此一举？她要湮灭周天，又何须在乎旁人的想法？”
水祖笑道，“太一说话之间，似有酸味，仿佛很看不上太初呢。”
众人身周黑影一闪，洞阳道祖也浮现出来，对道祖而言，只需要放开限制，刹那间便可将自身修为恢复旧观。他亦是略带不悦地道，“太初这人，看着最是率性，实则说一套做一套，心机极其深沉。她所做的事，和她讨厌的事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说着，便将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仿佛如此能显示自己心中多么不取她的虚伪。水祖倒是十分持中，道，“她若不这么做，连道祖都无法成就，又怎么能改变自己讨厌的幻境呢？”
言谈之间，那杂光数次变色，均是颇为浅淡，众道祖已知阮慈心中，并不以旧日那周天毁灭为念，而她绝大多数道途都在那周天之中走过，既然周天内的因果纠葛不能算在其中，诸般因果孽缘反噬阻道，便根本无法阻挡她的脚步。只见那杂光迅速被星光排斥，正所谓恶紫欲夺朱，恨邪终不胜正，最终一片澄澈星光，四处溅洒，道韵满溢之后，又缓缓回收，此并非道韵不足，而是月满星溢之后，被道祖再度凝炼，因此呈现收缩之势，如此涨缩不定，道韵越发菁纯，为‘月满月亏’之象，宇宙级异象，已现其四！
再下一步，应当便是证道归位，天边已隐隐现出一尊宝座，此时道祖已逐渐在大道冲击中寻到自我，未有丝毫动摇，正在逐渐把握规则，不断点亮前往天边宝座的归程。整个过程，都是第五次宇宙级异象，当道祖归位的那瞬间，道果也将第一次完满，这道果便是她缔造的第一个周天，亦是内景天地所化，日后多是道祖驻跸道场，也是其道域核心。这周天落向何处，此时便是众多道祖最关心的一点。
难道其会落于洞阳道域之中，填补那未名周天的空缺，和洞阳道祖立刻展开大道之争？
还是落于蛮荒星宇，徐徐发展，日后再来清算从前因果？
各方猜测推演之中，却只见那道韵宝光收缩之后，并未再度膨胀满溢，而是不断缩小，不久便重新凝入少女法体之中，重新现出了洞穴之貌，少女身后深潭犹自荡漾，但却只余水色，不见星光。
所有道韵，都被纳入阮慈体内，此时众真都感受到宇宙三千大道中，有一道似乎突然暗弱下去，正是太初大道，其道韵本真都凝于一人之身，在那人合道正位以前，这条大道自然便处于暗弱之势。
阮慈距离合道，只有这么数步之遥了！
但她却依旧不言不动，而是矗立水边，她在等待什么？！
对其余众生来说，此时阮慈的举动他们不会有任何疑义，毕竟谁也不知合道时都会有什么变化，但此时众道祖心中却均有些茫然。合道时机已至，无有任何人能够阻止，她还在等待什么呢？
“还在继续缩小！”
却是始终罕言寡语的火祖，忽而开口说道，“她的道果——”
那道韵之精，被压缩到人身大小，已算是合道时的极限，其与内景天地的结合，便是道果，但阮慈已持有道韵之精，却仿佛还未开始凝结道果，难免令人大惑不解，而那道韵之精还在她体内逐渐缩小，很快便从整个宇宙之大，仿佛缩回了元初那么一点——
“难道她要……”
“但她哪有这般权柄——”
诸多道祖，都是见多识广，怎能不联想起宇宙重启？他们倒不至于大惊失色，但亦是难以想穿其中关节，洞阳忽地又道，“我方才入内之时，似乎察觉到了一丝永恒道主的气息——”
众道祖自然不知阮慈和阴阳五行道祖早已分道扬镳，闻得此言，均是浮想联翩。见那道果无限缩小，都做好了宇宙重启，己身灰飞烟灭的准备，在这刹那之中，宇宙各处也不知多了多少荡气回肠的挽歌，只是不在众生观照之中而已。宇宙所有生灵，均是目注那少女体内莫名之物，逐渐缩小沉降，便连少女本身也随之坍缩入内，当那气息凝结到了不能再小的某一点时，忽地轰然一声——
一刹那之间，宇宙众生仿佛都清晰地看到了这份幻觉，又明知其并不是幻觉，只见一道剑光如电，点化虚空为混沌，混沌为太始，太始为太易，太易之后，则是太初万物诞生之景，那星云五彩，光怪陆离，刹那之间，宇宙不知扩大了多少亿倍，由一点化为无量！
众生心中，皆是浮起明悟，这正是本方宇宙太初之景，亦是太初道祖寄宿根脚之处，她身在此时，却实为太初成道，由太初至此，所有的时间线，都将因此改易！
‘太初造化’、‘时序改易’，此为宇宙级异象之五、之六，联袂诞生！
“此女造诣深厚呀！”连佛祖都略有讶然，“时序改易，这是太一君主后第一个证得这般异象的道祖吧？”
太初造化，为自身道韵阐发，这异象因人而生，倒有不少道祖都曾证得，但改写时序，便唯有太一君主能做得这般彻底，使其成为宇宙级异象。不过太一君主还未说话，命祖已道，“机会难得，莫多言语，细心体会。”
众道祖微微一怔，便果然都安静下来，只是闭上了眼眸，仔细品味着那方兴未艾的合道浪潮。
在那翻天覆地的变化之中，宇宙似乎在刹那间便从太初往后演化了无数次，所诞生的变化全数溢入虚数大海之中，令所有众生都在刹那间感受到了道祖的感觉：虚数大海越来越重，虚实之间便越来越不平衡，太初合道之后，重写了无数过去时间线，又给虚数大海增加了无穷重量。宇宙平衡，已是摇摇欲坠！甚至所有众生仿佛都跌入了虚数大海之中，无法挣脱上岸，只能不断下落，落入虚数之底，还要再往下去——
再往下，是虚数渊薮吗？是虚数之始吗？是万物之终吗？
除却道祖以外，其余修士至此，已是昏昏欲睡，难分真伪，仿佛要随着虚数一起陷入沉眠。恍惚间听到哗啦水声，茫然望去之时，却在昏懵之中，见到了再难忘怀的奇景，他们便好像是半身跃出水面的鱼儿，身上还覆盖着一层水膜，透过折射勉强可以见到，水面外那浩荡虚无之中，无数不可名状之物，在奇异虚无之中横行霸道，彼此对峙争斗，其中无有任何一种元素，是宇宙内曾见过、可比拟、可形容，只能以‘不可说’概括，而其中还有一物，扭‘头’看来，那多面体上忽而现出了一张面孔，正是众生都敬仰崇慕之人，虽然未曾见过，但只是一眼，便知晓了其的身份。
正是阴阳五行道祖！
‘勘破宇宙’、‘归返阴阳’、‘道主回顾’，这第七、第八、第九种宇宙异象，从古至今，从未有人证得！
竟能勘破本方宇宙，带领众生一睹更上一层维度的奇景，更是归返阴阳，找到了永恒道主，得其回顾一眼！阮慈虽然还未最终合道，但已办到了所有道祖都未曾办到的壮举，难道……只有证了这三种异象，才有望最终超脱，成为永恒道主，证道离去？
众人观此巨变，自然各有所得，忙于参悟之中，又不免兴出杂念，正在此时，阴阳五行道祖清俊面容之上，也略带了一丝讶色，含笑点头道，“这孩子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道主问名，这是何等殊荣！
众道祖不知底里，闻言各自艳羡，唯有对此局参与最深的太一君主和洞阳道祖，脸色却是骤变，见那少女犹自仰望道主，却并不答话，彼此对视一眼，均感不可思议，洞阳道祖道韵流转，轻轻沾上了少女身旁的两名小弟子，片刻后轻呼道，“不会吧，她竟真回绝了永恒道主赐名。”
非但洞阳道祖动容，其余诸道祖均是各自悚然。“无有真名，便未曾明了来去，难怪她不曾迈出最后几步，无有来去，何来终点，她恐怕一步踏出，就要迷失其间！”
“可惜了！”
不论利益得失，此时众道祖的惋惜之情，发自真心，乃是求道人对同行者最纯真的同袍之情。“只差这么几步了！”
“她还能请道主赐名，只是……道主却未必会答应了！”
众道祖议论之中，亦在对阮慈释放情念，或是劝其放下身段，或是设法为其标明最后那道祖尊位的道标，但这些种种情念，全都落到了空处。那少女依旧仰望阴阳五行道祖真身，启唇轻道，“不知真名，无法合道，也是你为本方宇宙添的规矩吧。”
阴阳五行道祖并未被她的不逊激怒，面上笑容渐深，点头不语。阮慈亦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自语，“这规矩，很无聊。”
她回身轻轻一跃，落到深潭中央，那处薄雾淡去，现出模糊神像，众道祖见到神像的那一刻，便推算出了来龙去脉，自知其对虚数之始乃至本方宇宙的意义，却见阮慈冷然望了阴阳五行道祖一眼，淡淡道。
“我的名字就叫阮慈，甚么是真，甚么是假，不由你定，这名字伴我走过道途漫漫，我说，它就是我的真名！”
言罢，提起一足，轻轻一脚，便将那神像踢下宝座，顷刻间四分五裂，化为淤泥。

第460章 合道归位
太初道祖, 竟如此大胆！
神像落地的瞬间，非止众道祖，宇宙中芸芸众生, 都不由屏住呼吸，仿佛在准备下一刻那必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众道祖的感应更为敏锐，更是早早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 还有那暗中修持毁灭大道的道祖, 正要等待时机，从或将发生的宇宙动荡毁灭之中, 寻找再证一道的机缘。
然而，眼看太初道祖头顶, 突地多出一股耀眼光华, 想来正是那阮慈二字, 已烙印在因果之中，真正成为她的真名，从此承接气运机缘，比从前更加便利，明了自身来去，眼前蓦然现出一条金光大道, 通向天边宝座，而阮慈已然迈出一步。宇宙却还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这神像落地之后，对宇宙规则竟然毫无影响, 低辈修士也还罢了，道祖却陷入困惑之中，功德道祖喃喃道, “这……这是如何办到的？倘若这神像对宇宙无有丝毫影响，那么它原本便不该存在。”
太一君主神色惘然，似乎正在全力调集道韵，感应虚数之始的变化，倒是洞阳道祖有些不耐地回了一句，“它原本就藏身虚数之始，对这世间几乎无有影响……找到了！”
他面孔一亮，刹那间惊喜非凡，但转眼间又笼上了巨大的震惊，洞阳道祖毕生以来，恐怕唯独此刻情绪最是激烈，他本是天魔成道，感情要比常人单薄得多，若非此刻，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还能有如此激动的时候。
众真见此，便都知晓洞阳道祖怕是在虚实之始发觉端倪，而此时不论付出多少代价，其都必须要获知这极其宝贵的讯息，当下连太一君主都是向洞阳道祖递出善意，各有馈赠，只求洞阳道祖利用自身大道，把他们渡入虚数之始，让他们自身发掘虚数之始的变化隐秘。
洞阳道祖老实不客气，接下了众人给予的微小权柄，转眼间气息便比此前更强盛了几分，但却并未接引众人入内，而是传出一股思绪，众道祖自然便明了其中究竟：因太初在彼处证道，虚数之始此时被太初道韵笼罩，连交通道韵都难以入内，只是凭借其天然权柄，能模糊感应到其中发生的隐秘变化。
限制……是阴阳五行道祖留给本方宇宙的所有限制，都已随之消失不见。曾有的那些规则，此时都能被改写，众真彼时尚未感到丝毫不对，只是因为尚且还无人改写其中规则，自然无有大变。其实阮慈早已改了一条规则，便是不知真名，无法合道。因这条规则所触及的人群极小，目前仅有她一人而已，道祖们方才没有感受到宇宙改易，但实则宇宙早已在悄然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游戏，都会被完全改写！
宇宙虚空，万物之上，太初道祖每走一步，身后那飘飞衣袂便更华美一分，长长披帛，带起宇宙星辉，在虚空中越来越长，似乎无处不在，又将衣被天下，把宇宙万物都置于自己庇护之中。她证就九种宇宙异象，或者是连本方宇宙最有希望超脱离去，成就永恒道主的那人。但却偏偏离经叛道，将神像踢倒，看她那云淡风轻的模样，难道不知这将本方宇宙又置于何等危局之中？说得再危言耸听一点，倘若各个道祖都开始随意改写规则，那宇宙就真正离翻覆毁灭不远了！
这等宇宙毁灭的方式，只适合修持混沌大道的修士证道，其余道祖，绝不乐见事态滑落往这个方向。但偏偏此时众人都在不断尝试改写宇宙规则，又在彼此防备，互相牵制，不令其靠近虚数之始。洞阳道祖先道，“虚数之始以外，无法改写规则。”
众道祖并未异议，可见都已穷尽尝试之法。佛祖启唇道，“太初道友成道之时，我等可要助她坐稳尊位了。”
合道落座，固然自身已证就道果，但却绝不是争斗的结束，合道之时，旁人无法干涉，在宝座上一旦落定，便将进入道祖博弈之局。道祖新证，地位终究未稳，倘若诸般道祖联手，也不是没有掀翻宝座的可能，又或是自身无法驾驭大道在宇宙过去未来之间极为激烈的变化，落座时便受了重伤，从此黯然隐没。众道祖在无穷时间之内，亦不是没有见识过这般终局的道祖，那淌血的道果，便是其余道祖眼中的大补之物！太初道祖在本方时序之中，本只有空祖和情祖相助，其中空祖或还是未来道祖，威能有限，情祖一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若说要在全新的博弈中占据上风，或是有些狂妄了，其又掌握了改写规则之密，似乎正该将其掀落，逼迫其交出虚数之始，由众人分割利益。
但这只是寻常村夫争斗，方才如此你死我活。倘若阮慈无有这般因缘，还可能被道祖联手针对。如今正因虚数之始如今这般要紧，其又只与阮慈一人相系，若其陨落，只怕将重新散失在虚数之中，再也无处寻觅。而众真已尝够了阮慈的性子，又怎敢逼迫？反倒是要鼎力相助，才好开口商量。如今这应变之策，是道祖擅长权变，却也是阮慈肆意妄为，一拳一脚，为自己打下的容让怀柔。
道祖对话，无需多言，佛祖有此一语，众道祖也是各自点头，将那原本已蓄势待发的万般手段暂且按下，望着那灼灼身影，一步一步走向宝座，心中甚而生出恐惧，哪怕极其荒谬，也是逼真万分——这阮慈，不至于连道祖尊座都弃若鄙履罢？应当还不至于离经叛道到这个地步吧？
万幸万幸，阮慈尚且还无有如此疯狂，其立于宝座之前，周身逼人道光之中，似乎隐约能见到唇边扬起一丝从容而略带不屑的笑意，似乎这令无数修道人都为之疯狂，哪怕在梦中也不敢仰望的道祖尊座，对阮慈来说，也不过是旅程中无足轻重的一站。此座得来不易，但她却绝不会久居，不过暂且停留，将来成就，绝不止于此！
不过一尊位而已！
她出身之时，时人常道，谢燕还是万年来最惊才绝艳的修士，但这评语，只至阮慈入道为止，如今见她登临宇宙尊位，众道祖拱卫其下，宇宙众生眺望膜拜，宇宙诸洞天道祖心中，不其然浮现这般思绪：
宇宙开辟至今，若说惊才绝艳、气魄吞天，又有谁能比得过这自赋真名、踢碎道主的阮氏？
天下间熙熙攘攘，气魄天赋过人的修士，何止阮慈一人，任何一个洞天修士，都拥有自己的传奇故事，更不说这些道祖，求道路上，哪个不是荡气回肠，偏偏此时仰观天际霞帔，心中俱都浮现此念：
哪怕只证了第一道，但观其作为，实为宇宙开辟以来，最为出众的修士！
在这般念头之中，太初道祖转身落座，身后宝光四射，宇宙万界，刹那间祥云四起、瑞气千条，在那环佩叮咚声中，无数维度震动不绝，无情有情，凡造化之物，俱都不由自主，欢欣鼓舞，所有有情生灵，俱都是残障复全、沉疴尽去，起身载歌载舞，诸天万界之中，欢声雷动，庆典不休，恭贺太初道祖，有唱曰：空凝真精，虚中生实；变通有常，合散无定；无得无失，道栖道深；与道冥一，返视太初。
众道祖拱手为礼，齐齐赞道，“贺喜太初道友，归于我辈之中！”
宝座之上，云袖轻拂，轻揖还礼，少女垂膝肃容端坐，宝相庄严，映于天地之间，身后道果冉冉升起，如旭日初升，照耀诸天万界。
太初道祖，终于归位。

第461章 勾销旧账
“贺喜太初道友, 归于我辈之中！”
宝座之上，云袖轻拂，轻揖还礼, 少女垂膝肃容端坐，宝相庄严，映于天地之间，身后道果冉冉升起，如旭日初升，照耀诸天万界。
在本方宇宙之外，多元宇宙的某一面中，亦是闪耀出与往常不同的瑰丽光华，虽然只是一瞬而过，但宇宙中的变化, 对多元宇宙博弈，已足够巨大, 若是定睛望去, 或还可以听见所有造物万众一心的欢呼声。这多元宇宙某一面之上，纵横交错如同牢笼, 又似防护的诸多大道法则之上，已有数十条亮起，此时又有一条，贯穿始终，缓缓亮起。这便是太初合道，在永恒道主视界中的映射, 令本方宇宙万众战栗的大事，在永恒道主视界中，也不过又得了阴阳五行道祖含笑一瞥, 便已将注意力转开，继续驾驭着多元宇宙的集合，往前航行而去。
而在本方宇宙之中，道果冉冉升起，如旭日初升，照耀诸天万界。这情景仿佛烧灼在了众生眼底，其后便逐渐淡去，不再是他们可以观照的范围。最后一瞥之中，只隐约能够见得诸般道韵，都在太初道韵所向之处谦让后退，那道果也缓缓从极高处往下落去，在宇宙虚空之中落地生根，枝脉蔓生，向四面八方延展而去，根茎拔起，一面面圆叶生发，被宇宙风吹得轻颤，叶面上缓缓汇聚水滴，顺叶尖往下落去，滴落虚空之中，便点化出一座大天，周围根茎如林，刹那间露珠滴滴而落，便是数十上百大天在虚空中生发，在那清圆水面中缓缓漂流，说不尽的写意逍遥。
这片虚空，原本位于宇宙蛮荒边界，只需要一步，便和洞阳道域接壤，直到被太初道韵点化，众道祖仿佛才对此处有了一丝留意，欲要思索为何这些年来不把自身道域往此扩张，却又无有丝毫线索了悟。只觉得恍惚间，身侧便多出了这么一块道域，而且并非草创，仿佛是从创世以来便默默存在至今，只是如今方才对外开放，引来众人目光。那道域之中，周天济济，更有不少修士含英蕴秀，只是一眼扫过，便觉得令人激赏，只是尚还未有洞天成就。这才能看出一丝痕迹，知晓这道域实则才刚诞育不久，其主亦暂时还未顾及此处，未有在虚实时序中掀起动荡，否则点化洞天也不过是道祖一念之间，并无丝毫烦难。
归位之后，道祖所能，和从前是翻天覆地一般的改变，道争亦将进入一种全新形式，即使在合道以前，透过种种方式已有体悟，但终不如亲身晋入其中之后来得丰满，因阮慈身系虚数之始，众道祖已极力温柔，不曾有丝毫反对之意，而是将其迎入现有格局之中，各自做出改变，为她留出地步，如此方在最小动荡之下，接纳了新晋道祖，饶是如此，宇宙也因此几经荡漾，方才逐渐宁定下来。
至此，已不知是多少年过去，对道祖来说，时序实在是无关紧要，当这一切只在道祖之间时，可以耗费数亿年，也可以只是眨眼之间。那太初道祖终于安坐其中，更是开放道域，散发邀请之意，各道祖也就欣然前往，知晓太初素来恩怨分明，自身的善意，应当能换来其对虚数之始的交代。
虽然道争无尽，但道祖之间却永远不会只有单纯的敌对，否则宇宙都将难以为继，便是洞阳道祖，被镇压在自身道域中心之时，照旧可以和太一君主联手。太初归位之后，众真在争夺超脱之机时，固然多了一名强敌，但权衡利弊，众人皆能对其伸出援手，太初也不会将虚数之始完全私藏，只因若如此行事，道争将完全失去平衡。
此次是应邀而来，又有虚数之始在前方牵挂，虽然太初道域对其余道韵并不设防，但众道祖却也规矩，转念间已行入了太初周天之中，见其中倒也简单，并无多少生灵，天地之中，只有一座茅庐，太初便在前方盘膝修道，见到众人前来，方才起身笑道，“我这鸿蒙自在天，初初有访客来到，真是蓬荜生辉，诸位请便。”
她将手一挥，山水中便多了十余蒲团，众真各自落座，却还有数枚蒲团空着，功德道祖美目一盼，笑道，“情祖可是怕了，竟未曾到此？”
命祖沉声道，“她尚未能□□，还在暗中修道。”
若是细算此局，除了太初之外，情祖也是大赢家，不过有虚数之始在，众人都无暇旁顾，令祂合了第二道可以从容修行，因情念大道，在太初辖下，众人不免都看向太初道祖，太一君主将她上下打量，点头道，“你的变化倒不太大。”
他和阮慈因缘之深，在场除洞阳之外，只怕无人可以比较。太初道祖妙目看来，倒无有敌对之意，反而隐隐含了笑意，颔首道，“多承太一道友照拂，道友，我可未曾欺瞒你，我所为者，正是青君所欲。也是你的盼望，你盼着青君能痊愈归来，圆你夙愿，可她若不彻底隐没，又怎能归来？”
青君——
这两个字，落入众道祖耳中，仿佛珍珠落地，激起脆响，刹那间琅嬛周天、涅槃道祖等名讳，在脑中犹如旧梦回环，朦胧隐现，让他们融会贯通，将此局暂且参得更深，不过众人皆知，这识忆只能维持在此天之内，是太初道韵的影响，一旦离开此天，这未曾落地的识忆又将蒸发而去。只因此时尚且还未到青君返生之时，被太多人记得，难免牵起因缘，却反而碍了她的历练修行。
一旦忆起前情，太一君主也只能讷讷无语，他对青君的执念，虽与青君自身盼望不同，但被阮慈拿住大义，此节只有等待将来青君复生，再来消解。好在还有个期盼留在前方，不至于完全绝望。功德道祖向他笑道，“易太一，你到底功行浅薄，怎么玩得过那横跨两个宇宙的青君呢？细思她的布局，她将你当做她再证第二道的一子，把你利用得淋漓尽致，偏偏你还无怨无悔，甘愿为她奔走，我真为你羞呢。”
说着，在脸上划拉了几下，似乎是在嘲笑太一君主，太一君主讪讪然，竟无法反驳，众道祖纷纷莞尔，这些道祖，在低辈修士前显化时，莫测高深，恩惠如海、威能如狱，令人真以为他们只有这般面孔，殊不知能出能入，一样有如凡人般嬉笑噱浪的一面。
便如洞阳道祖，因是天魔成道，情感便较旁人更为单纯激烈，不用筹谋深沉之时，几无城府，入内以来便一直沉着脸坐在一边。阮慈笑向他道，“洞阳道友亦不用做这副面孔，你的愿望，我也为你实现，虚数之始已然寻到，我还出去看了一眼，你幸甚还未许愿，否则若是落入宇宙之外，失却了本方宇宙大道法则护体，便如同凡人落入宇宙风中一般，一时半刻都无法存活呢。”
众真也知她证就了‘道主回顾’的异象，所言丝毫没有虚假，一时也是纷纷动容，询问详情。阮慈道，“我亦无法传递画面，只能竭力描述，但我所见者，皆是不可名状之物，我等身为道祖，可以横跨宇宙多重维度，但归根结底，维度中的变化都会反映到虚实之中。”
她伸手一拂，面前多了一层层维度，阮慈伸手在某一层维度上随意涂画，而表层中隐隐约约，只透出了一点墨痕。众道祖都各自点头，知道她的意思，虚数包容一切变化，在恰当的时机也会倒映到实数之中，这是本方宇宙运行的至理。阮慈又道，“但在那阴阳五行道祖所处的地域之中，所有这般的法则全都失效，又是一种全新的形式。我等来自宇宙之内的生灵，倘若未有经过蜕变洗礼，而是从虚数之始直接溜出宇宙，那么和周围一切，都无法交互，虽然那地域或许未有死亡、湮灭的概念，但和陨落也没有甚么区别了。”
上境之密，如何不令人神往？众真都听得极是入神，洞阳道祖更是浮想联翩，面上愠色早无，反而双目亮晶晶地望着阮慈，似乎大有拉拢讨好之意，阮慈含笑望了他一眼，摇头道，“虚数之始能改易的法则并不多，却无法将本方宇宙改造成那般模样。若是一个不慎，惹来宇宙崩溃重启，你我都将不复存，还是莫妄想了。”
洞阳最是胆大妄为，众道祖早已惯了，丝毫也不惊讶，功德道祖送给洞阳道祖一个大白眼仁，又探过身肃容问道，“太初当知我等来意，虚数之始，在你道域之中么？”
当太初归位之后，众道祖不再被宇宙法则束缚，道韵自然是四处飞舞，如水银泻地一般，顺着因果联系，将虚数之中，上下搜索，只为了寻找虚数之始，但终究一无所获，也是因此，其待太初道果便格外温顺，否则还不知要添上多少软钉子呢。此次众道祖来往，了结太一、洞阳和阮慈之间的一些陈年旧账，不过顺手而已，至要紧的便是虚数之始，倘若阮慈未能给个满意答复，只怕是难以善了，宇宙中又会掀起多大的波澜，便连众道祖都难以预料了。
阮慈自然也是早有所料，笑容依旧不减，沉思片刻，道，“在也不在，彼处实在微妙至极，不如这样，我们众人联袂前往一观，诸位道是如何？”
话音落下，她座下逸出云雾，将这大大小小的蒲团连成一处，连那几个空荡荡的蒲团都未有放过，携着众道祖一道，顷刻便遁入了虚数之中。

第462章 再开转世
虚数之始, 便犹如灵山方寸，哪管众道祖在虚数中搜得如水银泻地一般密不透风，依旧难觅踪迹, 但在阮慈带领之下，却又仿佛只需要一步，便从虚数中来到了洞穴之前。众道祖自然各显神通，欲要将路径记下，阮慈倒也不阻止，只是笑道，“不必费神，入内一观，或许众位会大失所望。”
此时已有两名童子迎了出来，口称师尊, 俱都还是元婴修为，只是一身根底植于虚数之中, 和所有其余修士都是不同。众道祖知其来历, 都对他们两人另眼相看，命祖将他们二人细看了许久, 道，“你们的命运，写在虚数之中，我看不完整，也无法操纵。”
这对他的权柄不啻于又一打击，但命祖却似乎并不介怀, 语气十分愉悦，其余道祖也并不细问，佛祖望了二胡一眼, 笑道，“深有慧根，将来造诣，或是你们太初一脉最为出类拔萃的二人。”
洞阳道祖并不耐烦这些人情世故，黑光一闪，已是没入洞中，众道祖看着安闲适意，脚下却也丝毫不慢，若不是生怕在此地激荡道韵过甚，会惹来不必要的风波，只怕早就迟缓时序，免得洞阳先到一步，又被他折腾出了无数动静来。
因太一、洞阳本已来过此处，众人对洞中情景，心中也是有数，此时入内，所见并无丝毫不同，依旧是深潭小岛，只是湖心岛屿只有神坛空置，阴阳五行道祖的神像早已化作污泥，无从寻觅。洞阳道祖先来了不过半步，此时正在潭边临水自照，但面上并无喜悦，反而有些惊愕失落，转头道，“竟是这般！”
众道祖哪还需要他细说，自身神识，早已将此处浸淫至极深，从自身道韵而发，欲要解析这虚数之始的存在，又或是烙下自身痕迹。只见各人或是拱手而立，或是游走其间，或是化为无形又悄然现身，或是尝试迟滞自身主宰的规则，几番试探下来，众人神色也都是微妙，太一君主喃喃道，“宇宙法则，竟如此难以撼动么？”
他抖手发出一道神念，众人都融入其间，将自身情念汇入，刹那间便得出了众人皆认可的结果：虚数之始的确汇聚了三千大道，潭水也依旧有许愿之能，但可供诸位道祖改易的规则却无有那样丰富，如阮慈改易了无真名不可合道的规则，众人便可感觉到，冥冥中已有一处孔隙合拢，余下的孔隙不知数目，但却十分有限，且许下愿望，便如同意修一般，要对愿望本身极其了解，绝非心想事成那样简单。
如洞阳道祖，若要许愿离开本方宇宙，进入阴阳五行道祖如今所在的玄妙空间，那便必须对那处空间也有相当的了解。这种许愿，对道祖而言实则极为鸡肋，倘若要许愿超脱，便需对超脱后的境界了如指掌，这二者之间实在是互相矛盾，可谓悖论。
宇宙万物都自有道理，这孔隙之所以存在，也定有缘故，众道祖都有猜测，一是以阴阳五行道祖留在本方宇宙的威能为限，恐怕只能实现有数的愿望，二是主张阴阳五行道祖已完全离开此间，这孔隙另有缘故，或是一方宇宙只能承受有限次数的根本规则改易等等。直到阮慈思维介入，独断道，“阴阳五行道祖已彻底离开此间，或许再也不会返回，这孔隙也并非无有映射，以我所见，此为祂对旧日宇宙的改易之处，其余根本规则，我等根本无法触碰，因创世之时，阴阳五行道祖也不肯定触碰了这些规则，宇宙会否在刹那间毁于一旦。”
随她言语，众人观照中，那孔隙一一分明了起来，不过是十余处而已，洞阳道祖惊道，“另创新世，却仅仅是十余不同？”
阮慈道，“你若能更易一处，还可维持宇宙平衡，怕也有了证道永恒的资本。阴阳五行道祖能更易十余处，已是天才横溢。不过他证道永恒之后，应当更有参悟，所创的新世，会有更多不同。只是本方宇宙，由于涅槃道祖的缘故，不宜再度动荡，故此才在青君所请之下，离开此处，再也不会回来。所留的一尊化身，不过是为了收拾手尾而已，既然涅槃已在我相助之下，彻底融入本方宇宙，其便再无留恋，当即践诺，从此将本方宇宙，遗留给我们这些子民胡闹了。”
她尚有未尽之意，众道祖也各自若有所悟，阴阳五行道祖临行之前，并未抹去虚数之始，也未堵死孔隙，也可以隐约窥见他的心意。可以说他的意志已然离开宇宙，但众人在此处的探索，却依旧会为他多添一丝感悟，又或是众人现在还难以体悟的好处。只是众人虽然知情，又或者对他各有观感，却也不会因此停下自身探索大道的脚步。
若在此处纠缠太久，道心难免生尘，但此时岂无感悟？佛祖轻宣法号，道，“洞阳檀越，虚数之始呈现如今姿态，是你手笔，却也尽在道主算中。”
虚数之始呈现出如今这‘心想事成、无物不应’的形态，乃是洞阳道祖引导诸道祖一道观想而成，本以为是以自身雕塑虚数，但焉知阴阳五行道祖最后一点化身，便藏身洞穴之中，此中变化，玄之又玄，便是道祖也难以全部参透，洞阳道祖轻哼一声，道，“他倒也未有赶尽杀绝，而是给我们留了一线生机，虚实失衡之势，至此当休矣！太一，你来许愿罢。”
他所说的，自然是将情念大道抹消，令虚数中少去一大部分变化，重回旧日宇宙的大道法则，因太一君主是如今道祖之中，唯一一个横跨两大宇宙的道祖，只有他能许下这个愿望，令一切恢复原状，解开如今宇宙虚数失衡的困局。而众道祖早在意识到孔隙真相之时，便已计算到了此刻乃至之后的变化，虽然各有思虑，却也暂且无有人出头反对。
功德道祖瞥了阮慈一眼，伸手捉住太一君主胳膊，道，“不许去，你是他的道奴么，他说什么，你做什么？”
又道，“你们二人莫唱双簧了，太初也曾造访旧日宇宙，若她愿意，早已自行许愿。又何须如此使计逼迫？太初，你且将你的想法说来。”
阮慈立于人群边缘，暂且未有做声，清凌凌的目光，望着洞阳、太一二人，令众道祖心中都生出一丝警戒，半晌才微微一笑，道，“亏你一向胆大，原来眼界如此之低，恢复原状，有何意趣？若都和你这般想，阴阳便不会留我们在此，而是直接重启宇宙了。”
她要为情祖张目，这是众人都能料到的，情祖合第二道之后，便即隐匿不出，当是提前意识到了此刻的危机。不过众真都以为阮慈会提出利益交换，这本也是道祖博弈合作时的常态，却不料她突发惊人之语，听着都是一愕，细思之下，又觉有理，阮慈道，“你们几乎个个都是根基深厚，或是天魔成道，或是得了莫大机缘，一步登天，虽也有千难万险，但若论屈居人下，且并无我这般，自小便在局中生，局中长。每一步倘若未能揣摩上意，或许便是翻覆之劫，道祖做久了，难免不懂如何屈从上意。你若不变，只是倒退回去，道主要你何用？”
她自然是做得一手好棋子，方才能从诸般道祖局中跳脱出来，阮慈种种悖逆之举，实则从未彻底忤逆阴阳五行道祖，尽管她是凭自己心意任性而行，但翻覆之间，却也始终都有拥趸为她下注。洞阳道祖和太一君主是在这局中吃亏最甚的两个人，此时洞阳道祖面红如血，似是极为恚怒，但双目却依旧神光闪闪，便可知晓其心内深处，并未轻视阮慈，而是将其灼见如饥似渴地吸收学习。道祖之争，在宇宙终局又或是有人超脱之前，永远不会有真正的胜负，曾短暂击败过他的太初，此刻便是他最重视的老师。
太一君主城府更深，亦不见喜怒，只含笑道，“若是依你之意，又当如何？”
阮慈环视众道祖，见他们神色各异，知晓彼此定然各怀谋算，但她亦是夷然不惧，缓缓竖起三根手指，笑道，“其一，自然是定下誓言盟约，每一许愿，都需要在世所有道祖合意，方能为之，否则朝令夕改，宇宙动荡，你我皆为劫灰也。”
此议早已横亘所有道祖心头，众人俱是无有异议，点头赞许。
阮慈屈下一根手指，又道，“其二，则是虚实失衡，本为虚数之中，变化过于丰富，而实数之中乏以呈现，这条法则定然要改，但为何改的是虚数，而非实数？”
众道祖闻言，俱是一震，各自盘膝而坐，周身道韵横溢，在这小小洞穴之中交相融合，或有争论，已形成小小道争之局，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暂有定论，实则为阮慈一言启发，方才明了这对本方宇宙而言，是劫是缘或还难以预料，但对己身道途，却是前所未有的变局，亦蕴藏了攀登上境的无穷生机。
此一争，便不知时日递嬗，连情祖是何时现身其中，众人都未曾留意，那蒲团之上，亦是隐隐浮现几张模糊面孔，俱是不知多久之后的未来道祖，暂还未能博弈，但却已可窥伺此中变化。
当此局终了，众人对变法暂且有了默契，合意为一，只待许愿时，阮慈那第三根手指，方才缓缓屈下，道，“第三，便是我方才的言语，诸位，你等虽为道祖，却只能通过化身、应身之道，修持凡间红尘欢喜，故此所见永远有缺，难以攀登第二道、第三道，此皆为本方宇宙不可转世之故……”
她眉间道韵流转，似有无限言语，正在诱惑暗示众道祖，此为她所欲求，亦是削弱她的大好机会——而这一切也为阮慈自知，只是她并不在意而已。“尔等便没想过，为本方宇宙，再开转世轮回么？”
洞阳道祖性子最急，道韵流转，散出赞同之意，但却立刻便以众人方才之议为根据，道，“再开轮回，自然也不能同旧日宇宙一般——太一，你来说。”
太一君主望了洞阳道祖一眼，摇头道，“洞阳，众人皆知你的意思，又何须多说，这倒也为正理。”
他的根脚落在旧日宇宙，自然是最有体会的，倘若转世代价过小，便会成为常态，而修士势将失去力争上游的拼劲，便如同涅槃道祖的永恒道城一般，一切按部就班，看似逍遥，实则生机逐渐散失，这才是阴阳五行道祖修改大道法则的缘由。但若是完全无法转世，那末道祖便难以超脱，亦显挣扎，若要修改这条法则，势必不能回归原处，便只有将转世的代价定得极高，需连道祖都感到心痛，方才算得上有所进益。
但这般改易，对于其余道祖倒还罢了，阮慈为了成道，湮灭了一整座周天，消灭的真灵不知凡几，若是转世一人，都觉心痛，那么她要付出的代价，又该是何等惨重？因此她必然是不赞成这般念头。众道祖也都做了道争再起的准备，却不料太初丝毫未有留难，而是点头道，“正当如此。”
此倒与众真对她的认识不同，水祖奇道，“冒昧一问，太初道友，若是这条法则也经修改，你打算转世几人？”
她道侣王真人定然是会转世重修，其余人等，便要视其与阮慈的亲疏了。只是这人数一旦过十过百，对阮慈便是极大的负累，只怕会让她在道祖博弈之中，始终难以占得上风，无有抢占超脱先机的立场。这对其余道祖，倒是颇为有利。众真虽然不言不语，但默契之中，倒也仿佛赞同了改易转世法则的提议。
太初道祖眉宇如玉，双眸似月，晶莹孤高，顾盼之间，似乎将在场所有心思都尽收眼底，只皆不屑一顾，淡淡道，“自然是被我一剑杀去的所有生灵。”
不分敌我，无论亲疏，那恒河沙数般的浩瀚生灵，全数转世！
那……那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转世一人，已将令道祖心痛，将这所有周天生灵全数转世——
众道祖眸光各异，却都有些不解，太初道祖亦不多解释，只道，“我所求者，与你们不同，代价便高，那又如何？”
因我而亡，因我得生，因果不了，誓不超脱。便是不得超脱，那又如何？！
洞穴中再无人声，片刻后，惊天动地的毫光，再度闪耀，将诸天万界，全都照彻，只这一次，生灵却是懵然无知，丝毫也不知晓宇宙风吹拂之间，自身的命运，已被永远改变。
阵风吹过，向蛮荒波动而去，毫光经过的每一寸宇宙，再也不会和从前一样。

第463章 今生再续
“快看, 祥云远起——又是天录仙君出行了么！”
忽忽又是无穷量劫过去，太初自在天中，人族逐渐繁衍兴盛, 青山绿水之间，隐现村落城镇，时有炊烟腾起，隐隐还能闻得孩童欢笑之声，此时只听得一声惊喜呼唤，众孩童都飞奔到了空地之上，远眺天边，只见那处云迹纷纷，在空中一点点往前铺陈，仿佛蹄印一般, 逐渐近前，更带出香风阵阵, 深深一嗅, 便觉身轻体健、心旷神怡，非止孩童, 连大人都受益良多，纷纷笑道，“仙君今日出来得早。”
说话间，众人视野间那黑点缓缓放大，正是一头灵鹿，从天顶奔跑而过, 见它动作极为写意舒缓，但蹄子收放之间，便是百里之遥, 眨眼间已从众人头顶掠过，于日光中奔得远了。那蹄印云迹在半空中停留了好一会儿，这才哗啦啦落到地下，化为冰痕，孩童们争相触碰，却被家长喝止，道，“留心被虚数灼伤！”
“你们可要记住，法力便是虚实结合交融的产物，”休看这些凡人衣衫简朴，但对这虚数、实数也是琅琅道来，无有丝毫陌生。“我等凡人，若未入道，贸然碰触神通造化之物，便可能会带上虚数印痕，从此招惹妖魔鬼怪，比旁人要多了许多烦恼。”
原来无穷量劫以前，众道祖重写宇宙法则，将实数之中，更增变化，以此对抗虚数失衡，从此世间法则，大不相同。这其中变化过于奥妙，于低辈修士，只知道从前实数中一点举动，便会引起虚数中变化无穷，越发沉重。而如今虚数之中，被道祖那无法改易的时间线固定下来的可能之外，许多与其冲突，全然无用的冗余可能，都会化为虚像，又或是妖鬼等虚数生灵，在实数中作祟作怪，直到修士将其剿灭。而人死之后，亦有鬼魂残留，直到记忆逐渐湮灭，因果了却之后，方才汇入忘川，前往虚数大海，轮回转世。
稳定本方宇宙，乃是莫大功德，如此一来，修士又多了一条可以修持的功德大道，而修士之中，也有隐秘传说流传，据说修士魂魄，也井非无可转世，若是修持到极高境界，本人又有偌大的因果功德，便可诚心祈愿，献上丰厚祭品，或能得道祖垂青，与其合力，将此人送去转世重修。只是这代价之大，井非常人能够想望等等。
消息流传伊始，自然令宇宙中众真激情奋发，从此更有拼搏向上之力，而如今已是无穷量劫之后，此事已为老生常谈，在新晋修士心中，宇宙法则原本便该是这般。修士若无转世希望，又几乎不可能合道，那么往上修持，又有何指望？而这虚数作祟，亦是再有道理不过，虚实失衡，为宇宙心腹大患，道祖博弈，更是永不会止歇的明局，倘若新增道祖对宇宙无有好处，那么如今现存的道祖，又怎么会提携后进、扶植新秀？便是因为每新增一名道祖，祂铭刻下那无可改易的时间线，便可析出无穷冗余可能，化为虚数之祟，由低辈弟子剿灭，宇宙中方才能薪火相传，永远有新晋修士出头的机会。道祖也才会花费偌大代价，将那些有望合道，却棋差一招的修士送入轮回，更待将来。
无穷量劫以来，宇宙中始终欣欣向荣，至少对太初自在天的生灵来说，其为凡人，则多可享用长寿，将来再入轮回，而其若为修士，也可尽力而为，去探寻大道中无穷无尽的隐秘，始终未有战乱之虞，周天翻覆之虑，虽然也难免生老病死之苦，但在诸天万界之中，已算是安宁和乐，平日里听得的，多数都是某仙君又有突破，或是宇宙远方之中，有一洞天修士设法转世，将来再图大道等等。
这天录仙君，便是太初自在天这一隅的凡人，最是熟悉的仙君，其为太初道祖宠儿，常常被召去伴驾，每逢出行，则自有祥云细雨，阵仗极大，此时众人领沐的，不过是其闲来无事，在天中随意嬉戏散发的灵炁而已。近几年来，仙君或是静极思动，常常嬉戏玩耍，而这一带的孩童仰望其奔驰脚步，最大的心愿莫过于能够得到仙君青睐，能到云端和其一道玩耍，或是做个仙君座下的小仙童，那便是莫大的造化了。
今日仙君似是兴致不浅，在云中徘徊奔驰，惹得孩童们都跳跃不休，在山中对他的身影挥手招呼，盼能得其一瞥，其中只有一名小童，嬉戏了片刻之后，便是兴尽，又回到自家门前，蹲了下来，托着下巴，在沙盘上勾勾划划，习练着自己刚学会的几个生字。恍惚间仿佛听到身后传来几声低笑，他也井不在意，恍若未闻，过得片刻，直到腰间传来瘙痒，仿佛有人在挠着他的痒痒肉，方才低斥道，“退下罢，莫要太过分了！”
原来他便是大人们口中那‘带了虚数印痕’的孩子，还在母亲腹中之时，母亲在梦中便误入了一座高山，山林之中，似乎盘坐了一尊极大的女冠塑像，此情此景井非凡俗所见，出生之后，他自小便可望见鬼怪，与山精之属交谈，常常也有些虚数中所生的无害小祟前来和他玩耍，不知为何，这小童发觉自己的呵斥，对其竟也有命令之能，暗中也偶尔和这些小精怪嬉戏，家人多都佯装不知。
今日这精怪性格似乎很倔，非但未有停手，反而轻拍了他小屁股一下，一双无形之手如蜘蛛一般，爬上小童双手，握着他手中长枝，在沙盘上缓缓书写，童子低下头去，只见沙盘中秀气字迹，徐徐显现，他眉头微皱，勉力辨认生字，缓缓念道，“前世姐弟，今生又续，历劫归来，大道再开……大道再开？”
大道再开？前世姐弟？童子心中，疑云大起，却见眼前景物变换，刹那间仿佛来到一座深潭之底，不由得奋力往上游去，破水而出的刹那，正好迎上洞穴顶端跌落的一滴露水，那露水沁入眉心的一刻，浩如烟海的前尘往事，顿时扑面而来。
清善回神之时，其身已在云雾之中，他望了望自身手脚，还是稚童模样，又见自身正在一座香车之中，身旁是前世长姐，正含笑看来，窗外还有那灵鹿天录，相伴奔驰。不由百感交集，良久方才长叹一声，作揖为礼，问候道，“长姐已然托生有一段时日了？”
清妙颔首道，“已是数千年矣，侥幸再证元婴，前日谒见道祖时，得其开示，知晓吾弟遇有福缘，托生在这太初自在天内，便自告奋勇，前来接引。”
因此时清善尚未入道，所有识忆不过大概朦胧，还未有修道神通，便也不吝言语，为其一一道来。原来这转世之后，托生何处，尚需推算，能保留多少前世识忆，还看自身修为心性，如清善真人这般前世距离合道也不过只有数步之遥的洞天大修，自然性灵识忆都十分完整，欲要再修大道，也比旁人容易许多。而前世若是元婴修为，便会遗落一些大道感悟，金丹、筑基修为等，连识忆都不完全。若无启灵，或是一辈子都想不起上一世的来历。只是因太初道祖有过允诺，琅嬛周天众生，便全都有了转世因缘，只是何时转生，又因际遇福缘，各有一定时机。如清善真人，机缘未至，便是蛰伏到今日，连清妙都再次入道，方才转生。
以清善之积累，识忆一经觉醒，道途何须忧虑。此时听姐姐说起，太微门诸多同道，也有些早已转生，又修到了元婴境界，还有些也在等待时机，如他爱徒种十六，便暂还未转世。他虽还是稚童模样，但气质已在眨眼间冷清高澹，问道，“长姐，他呢？”
清妙夫人对他宛然一笑，嫣然道，“他自然也早托生了，只较我晚了数百年，如今也入了元婴境界，你瞧，这便是他们上清门的山门了。”
便是推开窗户，在云端指点着清善观望那高山金顶间的宫宇楼台，清善真人听得自己较林真人晚了数千年，心下便有些不忿，此时冷眼看去，见那宫宇虽然气派非凡，但较原来紫精山气象，到底显得简陋了许多，方才略微气平，道，“他们人口也都尚未全数回来罢？不过他如今也做不得掌门了，说不得便要交给王紫虚。”
清妙夫人道，“井非每个转世弟子，都会重回山门，转世重生，气运重开，各有际遇，除了道祖以外，谁能说得分明？”
又道，“你瞧，那便是道祖所收二徒，他们刚从虚数中还返，又到了百年一度的问道之时了。”
清善依言望去，果然见得两道朦胧光华，从天边掠过，由一尊凤凰法相接引，逐渐隐没，那光华之中，纯然是虚数之气，但却不染丝毫邪祟，亦不由暗自点头。因见那光华落下之地，井不在上清门山门之中，不由道，“那凤凰法相，可是上清门预备的那位道祖托体之身转世？道祖如今已是开宗立派，再开道场了么？”
他已不记得涅槃道祖的名讳，对秦凤羽的姓名，记得也不那样清楚了，故此说来拗口。清妙夫人道，“是秦道友，她转世最早，如今已成就洞天久矣，如今上清门内倒是由她主事。”
清善到底还是孩子心性，一听说林真人果然井未坐得掌门之位，便是心怀大畅，不由笑了好一会儿，方才惊道，“咦，是她来担任掌门，那么王紫虚他——”
因天录之故，他一心只以为王真人自然早已返生，但见清妙夫人言语之中，似有他意，不由大为诧异，“王紫虚，他难道还未转世重生么？”
清妙夫人笑而不语，只是微微摇头，似乎别有隐情，清善不由透过窗户，打量着那奔驰灵鹿，灵鹿也感应到他的目光，转头望来一瞥，蓦地加快脚步，往天边奔去，只见它越跑越高，越跑越远，和不少遁光交错，遁光之中，隐现的俱是旧日因缘，有几张面孔连清善真人印象亦是深刻，如王真人几名弃徒，又有昔日道祖挚友，玄魄门太子等等，他心下不由更是疑惑：昔日道祖近人，几乎悉数到此，纵有一二隐没，如谢燕还等，也自然有她们的机缘，再说其与道祖恩怨难分，本就井不多么亲近。唯独王真人，其为道祖法侣，为何井无丝毫气息遗落在此，难道有什么特有关隘，使其永远无法转世不成？
正思量时，那灵鹿已奔到了天边极高之处，在大日之前站住了脚步，只见金乌之中，多了一只鹿影，清善真人勉力望去，被日光刺得双目模糊，却见又有一点小小黑影，似作人形，不知从何处走来，翻身骑上灵鹿，似是还转头冲他笑了一笑。
清善真人顿时有了一种被凝视的异样感觉，心中微微一紧，望向姐姐，清妙夫人点了点头，在他额前轻轻一抹，解开清善双目异样，姐弟俩一道仰望着那骑鹿人转身没入大日之中，仿佛隐约还能看到一条长河，在日光之中流淌来去。其影虽没，余韵犹存。
姐弟二人，沉默良久，清妙夫人方才悠悠笑道，“阿弟，对道祖而言，转世与否，实在无关紧要，她总能见到她要见的人。”
“你瞧，现在她不就是去见她想见的人了？只是未必在此时，未必在此处，也未必……”
日光强烈，将雪山金顶照耀得明媚无比，几乎在阳光中扭曲起来，隐去了清妙夫人轻轻的叹息。
也未必在此世之中啊……

第464章 道祖阮慈
“胜遇公子, 可还要继续么？莫若再歇息一会儿罢。”
正所谓平台戚里带崇墉，炊金馔玉待鸣钟。金枰玉真天之中，处处都是极尽妍丽豪奢，能令外间修士奔走失态的灵玉, 在此中也不过是承柱顽石, 为雕梁嵌壁之用。只见一名年方十余的少年郎, 站在这灵玉长廊之中, 双目微微发红, 眼底也有一丝青黑, 似是有些疲倦, 身旁则盘着数名人身蛇尾的侍婢，个个均有金丹修为，却对这不过开脉圆满的少年郎俯首帖耳, 恭敬之至，俯身战战兢兢地道，“大道所求, 不争朝夕, 公子倘若虚耗了本源，恐为主君所不乐见呢。”
那少年郎面色清冷，犹如未闻，又再举步向回廊深处而去, 众多侍婢，只能争相打入灵机，助他恢复精神，只见他的身影，在回廊深处一闪而逝，消失无踪。众侍婢只能相顾而叹, 笑道，“胜遇公子便是天生的孤拐脾气。”
“也不知妙法无上天中，他那位表亲，是否也是一般争强好胜……”
议论声切切嘈嘈，犹如琴声絮语，很快从少年耳畔淡去，他再睁开眼时，已是身处山林之中，周身灵机逐渐消散，仿佛又回到了凡人之身，而林间深处，有一双绿眸正凝视着他，片刻后草木中传来悉悉索索的杂音，那无形迫力也消失不见，少年忖道，“老虎走了，看来这次是一只真老虎。”
正这样想着时，忽觉远处山林最深处中，有一丝轻微扰动，少年神色一动，只做不知，而是老马识途一般在山林间寻觅起了山珍药材，这些药材在山下也能换得粮食，会比卖力做活所得要更丰厚一些，不过也有被老虎吃掉的危险。这禁制的破局之路，是以凡人之躯，杀死山中猛虎，目前为止他已尝试了数十次，进展甚微，好几次都是刚入山中，便被猛虎杀死。所受的痛苦，便如同真正被人杀死一般。
对寻常开脉修士来说，这等经历已足以造成心魔，这少年自幼便锦衣玉食，对这等磨难反而能毫不在意地领受，过了一会，林中深处又传来草木撩动之声，他却面不改色，依旧在采摘朱果。哪怕老虎那双绿眸又在叶片深处凝望着他，也犹如未觉，将果子采了一兜，方才问道，“是你么，又是你？”
一阵风吹过，草木拂动，仿佛有女子正在低声窃笑，王胜遇道，“总是如此，很无聊。”
草木中并未有丝毫人声，只是那绿眸忽而低矮了下去，逐渐缩小，化为人眼，隐隐约约，少年领悟到了林中那人的询问：你明知不对，为何不告知师尊？
王胜遇唇角微微抿起，仿佛有些不快，忽而转身往山脚走去，身后风儿急吹，似是有人在无声窃笑：又恼了，你不来杀老虎了么？
“杀了老虎，可以找到你么？”
他脚步顿住，忽而问道，“只要杀了老虎，就能见到你了？”
阳光洒落在少年背上，令其略微绷紧的肩线亦是难逃法眼，身后那风儿蓦然止息了下来，王胜遇等候许久，猛地转过身去，山林间却是空空如也，那人早已走了。
他茫然立在原地，环视左右，忽而疾步上前，俯身拾起了一朵小花，低声道，“寒雨花……她是寒雨泽住客？”
这花瓣在他指尖悄然化为一滴清水，渗入肌肤之中，再无痕迹，王胜遇细查体内，只觉得未有多出什么，也未有少了什么，只有一段朦胧情念，不知何时横亘在心头深处，仿佛自身悟出一般：此时还非是时机，我在将来等你。
“你在将来等我。”他轻轻捻着指尖，“我未入道之时，你便在将来等我，现在还在将来等我，我要行走到什么时候，才能遇得上你？”
少年似有一丝失落，肩头微塌，眉宇间也笼上一层阴影，看得阮慈心痛极了，不由回身嗔道，“是呀！你在将来等我，王胜遇，你瞧瞧这话说得多有理，我要行走到什么时候，才能遇得上你？”
她此时正身处的空间，仿佛是无穷可能的叠加，似乎是星河无限，又似乎只有一个空空荡荡，白雾满溢的大殿，其中似乎什么都无有，却又似乎是承载了沉重道途，她所说的言语，仿佛落入了空处，又似乎在所有感知之外引发了一阵轻笑声。
【还不是时机】
真灵未转生以前，按说是无法言语，也难以和所有生灵交流，但其自身的变化，在特定环境之中，却依旧能被道祖感应，因此处所有维度都被道祖了然于心，剩余的变化，便是真灵的变化。阮慈似将王真人的回应尽收心底，气鼓鼓地跺了跺脚，道，“现在还不是时机，什么时候才是时机？”
她又做出哀怨模样，叹道，“胜遇公子，我在道争之中，真是落于下风，所有人都在欺负我呢，你还藏着掖着，不肯转生助我，就忍心看我被欺负得和天录似的，可怜兮兮，只能四处逃窜么？”
这胜遇公子四字，无非是从侍婢口中学来，即便是成就太初果位，她也依旧不改促狭本色，王真人始终无有复生，阮慈为解相思，便一次次地回到过去探他，此时王真人戏弄她，她便在过去时戏弄王真人，倒是一报还一报，绝不吃亏。虚无之处似乎传来一阵颤动，仿佛是王真人无奈地叹息声。阮慈逐渐也安静下来，伏在静室中央，过了一会，美目流转，忽地问道，“我始终窥视不到你杀灭大道猛虎的那一幕。王胜遇，你还有什么隐秘，是连道祖都无法窥探的？”
“你始终不肯转世，而是在此处布量星局、洒落真灵……你是不是早已窥见了今日的道争之局，天星大道，传闻中可以在太古便即窥伺宇宙终结的画面。你……你的道途，你是否已有了打算？”
不论她如何言语，那真灵只是笑声微微，良久方道。【你也知晓，还不是时机】
阮慈也不再做那儿女之态，而是盘膝趺坐，目中射出奇光，遥望星海深处，喃喃道，“是啊，道争无尽，超脱之机，尚未浮现，一切还不是时机……”
她双目缓缓合拢，生机转为沉寂，周身道韵却是兴旺活跃至极，显然又晋入了物我两忘的参道之境中去。
太初自在天之外，不知多少亿兆里外，太一宫中，今日却是热闹。僧秀呈上香茶数杯，侍立在侧，太一君主自取一杯饮了，佛祖亦是取了一杯，唯有洞阳道祖，不爱人间欢悦，未曾品茗，径直开口问道。
“太初道祖付出绝大代价，将那周天修士全都转世，使得她几乎无有积攒，在道争之中，似乎永远都不能占到上风——她以此换来的，是散落宇宙之中，在时光长河上下，隐现的因果。只是如今已是无穷量劫过去，超脱之机依旧未能涌现，连丝毫线索都无，太一，你说我们是否入了她的套了？”
太一君主仍是那从容模样，微微笑道，“你是疑心她将超脱之机，藏在了这些转世修士身上？”
洞阳道祖直言道，“超脱之机，本就蕴含在那无名周天之中，周天毁于一旦，但真灵却可转世，不是藏在那处，又是藏在何处？太一，我就不信你未有私下查证过此事。”
太一君主笑道，“哦，看来你已试过了——按理来说，你不需找我，你是交通道祖，这些真灵不论在何时转世，都难逃你的法眼。除非……”
“除非，那超脱之机便藏在迄今还未曾转世的王胜遇命运之中。”洞阳道祖轻哼一声，“此子真灵深藏太初道场深处，久久未曾转世，定然有极大图谋。”
他伸出手轻轻一捏，仿佛要从虚无之中，把那超脱之机抢来，“太一，你且去他的时间线中，探上一探。”
佛祖在旁微笑不语，仿佛只是做客而已，太一君主望了他几眼，笑道，“你怎知道我没有试过呢？”
见洞阳道祖双目骤然圆睁，他不免也是一笑，用了几口茶，方才说道，“但道祖的时间线，难以窥伺，太初不知何时，已将其时间线完全荫蔽在内，我未得其门而入。”
未等洞阳道祖埋怨，他又转向佛祖，问道，“佛祖到此，可是为了那名唤灵远的小沙弥？”
佛祖双手合十，低宣了一声法号，道，“檀越明见，这沙弥与我有极大的因缘，如今法则既改，我却想请檀越为我行个方便，送我还返过去，寻找他的真灵。”
太一君主的面色，这才透出几分凝重，与佛祖对视良久，低声道，“不瞒佛祖，我也曾几番好奇，欲寻那灵远转世……”
他要寻灵远转世，绝非是出于好奇这般简单，只怕是得知灵远乃佛祖伏笔之后，欲探究其中隐秘。佛祖闻言虽并不恼怒，洞阳道祖却不免挂上少许嘲笑之色，只未出口而已，太一君主也不发作，而是低声说出一番话来，惹得两名道祖，侧耳细听，面上俱都浮现沉思之色。
太一宫中三人密谋，太初道场，道祖闭目修持，徐徐落子，这道祖隐秘，却都又化为灵机变动，仿佛那命运棋盘中不断变换的风云。命运道祖四肢划动，在棋盘上惬意游弋，目中流光溢彩，似乎是透过这瑰丽光华，望见了未来的波澜。
“太初合道，将七十二之数打破，九九归一，距离八十一之数，还欠八名道祖。”
巨龟声如雷响，回荡在棋盘之上，“空祖尚未归位，因果还在潜伏之中，天星尚为未来道祖，却已在虚无中为将来布局。下一个合道的，会是谁人呢？”
“呵呵，他与太初联手，将棋子落满宇宙，这些再生修士，前世的故事已经过去，今生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这些遍布宇宙，各有处境的转世之身，又会有怎样的机缘，为太初和天星带来什么？”
“命运之谜，已非我能全数窥破，我的权柄前所未有的孱弱，心灵却是从未有过的自由。太初啊太初，大争之世，才刚刚开始，超脱之机，被你藏在了何方呢？”
随着话声，他的身形逐渐缩小，忽而跌入棋盘之中，落入某一周天之内，化作一枚小小雏龟，仿佛才破壳不久，正勉力往岸边爬去。而这微弱的动静，似乎又惊动了亿万个周天之外的太初道祖，令她俄而睁眼，往天外看来。
只见她风神秀逸、双目有神，唇边含笑，说不出的洒然自在，虽然在道争之中，暂且处于下风，却又似乎不论无穷变化，已将未来之机，全数握于手心！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