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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仙路
作者：何常在
内容简介
 人间繁华，仙路飘渺。 故事，是从一个山村少年在一名行骗道士的哄骗之下，一步迈入久负盛名的天下三大道观之一的三元宫开始的 谱写一篇原汁原味的古典仙侠，展开一副波澜壮阔的修仙画卷。 正是：良辰美景何常在，人间仙路记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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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一章 仙家飘渺不可期


“你说大就是大，你说小就是小吗？这仙家之术的妙用，岂是你这肉眼凡胎的凡间小子所能窥测一二呢？”


“是，是，是！小子也是生性愚笨，听道长讲得仙家妙术之妙用，一时心痒难止，难免出口有误，还请道长恕罪则个。”


“罢了，罢了。也是道长我与你小子有缘，否则他人岂有福份听道长我金口玉言谈玄说妙？这仙家之术，上天入地，化大为小，移山填海，转化四时，自然是无所不能。你却只听得道长我在蚁穴中迷路，三天三夜方得出来，就脸露疑色，怀疑道长我话中有假，真真是气煞我也！蚁穴看似小如针眼，实则一脚踏入，里面也是洞天福地，非亲身经历者不可体会。老子说过，其大无外，其小无内，你小子可知何谓大何谓小吗？哼，哼，谅你也不知……”


一脸惶恐的少年低眉顺眼，弯腰拱礼，向端坐在眼前的道长拱手致礼。少年生得面白眼亮，相貌堂堂，十五六岁年纪，身着长衫，头束方巾，脚蹬布鞋，端的是举止文雅的书生打扮。但明眼人细细一看，可以看到这少年一脸的肃穆和恭敬之下，眼睛中却闪出一丝狡黠的目光。


这道士，破旧的道袍上打了无数个补丁，头发乱作一团，歪歪地插着一个黑呼呼的发簪，背后背着一个脏得看不清颜色的包裹，右手还拿着一根三尺长的棍子。再细看，道士生得阔脸大耳，浓眉大眼，身形魁梧，一眼望去倒也不失为伟岸英姿，只可惜偏偏生就了一个大红的酒糟鼻，浑似一副风景秀丽的山水画，突兀的在最显眼处破了一个大洞，恁的让人感到好笑和心生惋惜。


少年察颜观色，已然明了眼前这位自称是委羽山三元宫高人的灵空道长，恐怕未必如他所言：他本是神仙中人，化身乞丐游历人间，点化有缘之人，结交有识之士。看他一脸饥色，想来也是久未进食早就饥肠辘辘了。不过听他所言神仙之事，倒也听来颇让人心生向往。先前灵空所言，他不日前路过灵江，在江边失足跌入一处蚁穴，竟然在里面游历了三日有余，最后施展道家无上缩地成寸大法，方得出来。这让在山间林中长大的少年颇难相信，莫说蚁穴，就是蛇洞也大不过人脚，怎的能在里面走上三天三夜呢？


这灵空，也恁的胡说一通。


尽管腹诽一番，少年对于他来临海城读书和贩卖山货时偶遇的道长还是格外恭敬的。少年拱手完毕，方才说道：“道长，小子姓张，名翼轸，家住临海城外二十里的括苍山，今日得遇道长，三生有幸。我家山村名为太平村，十几年来一向太平无事，近日却不得太平，村中里正忽然得了失心疯！这病也来得奇怪，白日平安无事，一到晚上就疯疯癫癫胡言乱语，甚至出手伤人。里正生得矮小，但一旦疯癫起来力大无比，寻常三四壮汉都捉他不住。听村里老人讲，恐是山魅作祟，附身害人。今日让我得遇道长，如能请得道长亲自到村中降妖伏怪，实则是全村父老之大幸。不知道长肯否屈就前往太平村……？”


灵空道长听得张翼轸开口请他降妖捉鬼，顿时打了一个寒战，急急摇头，说道：“道长我身为神仙中人，不理尘世之事。降妖伏怪这些小事，自然有云游道士路过出手相助。天有天条，凡有凡规，神仙不可插手凡间之事，否则会遭天谴。小子，也就是你，否则寻常人等只怕刚一开口求道长我出手降妖，就已经被道长我施展无上妙法禁口三日以做惩罚。先饶你一次，此事万万不可再提。”


张翼轸心下猜疑，灵空道长自称神仙，却不降妖伏怪，还声称不理人间之事，这神仙也做得太没有人情味儿了。既然不在人间除恶扬善，神仙下凡又有何用？灵空道长算是哪门子神仙？思忖一番，他便对这个其貌不扬的道长颇有微词，当下便问：“敢问道长，既然神仙下凡不理人间事，为何不在天上享清福，来这世间做什么？莫非前来寻欢作乐不成？”


灵空斜着眼睛看着张翼轸，酒糟鼻耸动几下，又四下张望一番，低低的声音说：“天机不可泄露！小子，若非道长我看你资质非凡，岂可向你传授天道！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为善者善心与天道感应道交，故上天降恩布泽，令为善者富贵长命。更有一类人，非但有大善之心，更有向道求仙之志，上天怜悯，不欲令此类人在凡间迷失，故令我等下凡点化，传授天机。天机不可泄露，是指对不该传之人而传，为泄天道。若遇该传之人而不传，则为闭天道。泄天道和闭天道同样会受天谴，我来人间只为度化一人，这个人……就应在了你身上。”


少年自幼生长在山间林中，虽然常被村中乡亲夸奖机灵过人聪慧非常，少年也自知他上山打猎上树捉鸟下水捕鱼，说不上是无所不能，也多少算得上一方远近闻名的能人。但少年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假若灵空说他日后能够高中状元还有几分可信，但说他得道成仙，对于一向生性顽劣的少年来讲，还不如到山中猎取一只五彩斑斓的山鸡来得实惠。


少年不免暗暗好笑：这灵空其貌不扬还则罢了，信口开河起来倒也真敢大话连篇。


微微一笑，说道：“道长，这仙家一说毕竟虚无飘渺，何况小子我本来就是肉眼凡胎，难入道长法眼。所以还请道长别误了大事，快快去寻找该传之人吧。小子还要回家砍柴、做饭，侍奉爹娘大人。眼下时候不早了，我也放学多时，这就回家，道长，后会有期……”


少年一拱手，转身要走，衣服却被灵空拉住了。灵空满脸堆笑，神态亲热无比，改口说道：“小哥慢走……你现在不信我倒也无妨，但既然相见即是有缘，我若不传授你天道便是失职，凡间得遇有缘人四十年为一纪，莫非你忍心让我再在人间流落四十年，日日受餐风露宿之苦？小哥……”


灵空边说边将手中的棍子一把递到少年手中，又从身后取下包裹，在里面翻看半天，方才取出一本蓝底白字的书，又强行塞到少年手中，神色凛然道：“此棍名为仙人指路，一棍在手，便是那刀山火海也能去得，就算是凶鬼夜叉也退避三舍，端的是个神兵利器。这本书实为天书，一书在手，便是名列仙班，不出十几年，待你凡间尘缘已尽，便可待诏洞天，吉日一到，天乐齐鸣天马行空天女散花，白日飞升天庭，拜见王母和玉帝后，就是那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的快乐神仙了。”


少年心中后悔放学后没有及时回家，只想贪玩片刻，不料在街角遇到了灵空，竟被他拖住胡讲胡编一通，现在又死死拉住衣服不放，还没完没了地说一些虚无飘渺的神仙之事。少年心中暗急，眼看天色不早，二十里山路赶回去，非得半夜不可。


想了一想，少年忽然一笑，收起棍子放好书本，笑眯眯地问：“好，我全部收下。敢问道长，一共多少钱？”


灵空一听喜出望外，心道这少年倒也有眼色，张口就想说三两银子，但见少年笑容中透露着古怪，而且看他穿衣打扮虽然不是穷苦人家孩子，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怎会有三两银子？随即正容道：“这仙人指路和天书是无价之宝，岂可以凡间黄白之物论之？不过嘛，既然你有些心意，道长我也就免为其难接受你的布施吧，一两银子！”


少年暗笑这灵空也真敢狮子大开口，一根棍子一本书竟敢要一两银子！一文铜钱还差不多！少年羞愧地一笑，说：“不瞒道长，小子身上实在是身无分文，这棍子和天书道长你先收好，等小子什么时候攒够了一两银子再来找道长吧！”


灵空费了半天口舌，见少年竟然不为所动，眼见到手的肥羊又要跑掉，再找一个如少年一样肯听他讲半天故事的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不用提眼下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随着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几声，灵空一边暗骂自己过于贪心，一边又笑容满面地说道：“小哥，先前你贩卖了不少山货，虽然不多，一两银子总是有的。想想你日后飞升成仙，长生久视，难道这莫大的好处还不值一两银子么？”


原来对方将自己的底都摸清楚了，怪不得刚才讲得天花乱坠，要不是少年有几份定力，或者早就主动掏光身上的银子给了灵空当作布施了。其实少年也明白，倒不是他真的有多深的定力，一是他本来就不太相信神仙之说，天庭毕竟虚无飘渺，见无所见，二是少年深知自家家穷，勉力供他来城中读书已经实属不易，所以今日贩卖父亲山中猎取的山货，总共得了一两银子和几十个铜钱，仅仅够补贴家用，哪里会花上一两银子买根棍子和一本不知名的旧书？所以任凭灵空说得天上如何美妙，神仙如何好，都不如少年心中吃饭穿衣和一家人的生活来得真实。


不过好歹灵空也讲了半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少年心下不忍，看了灵空一眼，道：“三个包子！”


灵空一愣，心中大感失望，这少年也恁的小气，不说他送给他的烧火棍和用来垫桌腿的旧书，光是他唾液横飞讲了几个时辰的神仙之事也最少值五个包子。


灵空伸出双手，嘿嘿一笑，说：“十个包子！”


少年倒也干脆，伸出一把手，道：“五个包子！要就要，不要就……”


“成交！”


告别灵空，踏上回家路途的少年，左手棍子右手书，想想用两文钱五个包子的代价换来的这两个无有用处的物件，不免心疼一番。太平村依山傍水，山青水秀，但几亩薄田只能勉强维持口腹，所以村中大部分孩子都随爹娘劳作，或打猎或捕鱼或耕田，极少有和少年一般有幸到临海县城念书。少年自是感激爹娘的恩情，山中孩子从小吃苦，小小年纪就已经深知生活的艰辛，所以都经事多懂事早。


少年懊悔一番，这才想起还没有来得及翻看灵空给他的天书是什么内容。打开一看，蓝底白字的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天书！看风格和笔法还真有灵空的影子。少年随意翻看了几眼，当他看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时不禁哑然失笑，这灵空，骗人的手法也过于拙劣了些，明明他是道家，送他成仙的天书，给他的却是一本佛家的《金刚经》！


将书放在怀中，少年又仔细看了看手中的棍子。细瞧之下少年发现大有希奇，这棍子三尺长，拿在手中沉甸甸的颇有份量，但摸上去又不像铁器，更不是竹子，非金非玉，非石非木，两端一般粗细，细看之下两头还有奇怪的花纹。


咦，怪事，这是个什么物件？少年端详半天，依照他有限的人生经验和见识，最终还是没有弄清手中的棍子到底是什么材质制成，不过拿在手中入手温润，轻重适中，用来拨开路边杂草，或是挥舞一番驱赶紧随身后的蚊子，倒也不失为一件称手的工具。


这括苍山距离临海城二十里路，其中十多里官道宽阔平坦，少年倒也走得轻快，一路玩耍棍子一路哼唱不知名的小曲，不知不觉走到了山脚下。此时夕阳西下，迎着落日的少年年轻的脸庞被落日的余辉一照，映得红通通一片，竟有说不出来的飘逸和出尘。少年身后，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似乎伸向了无尽的远方。


一心归家的少年归心似箭，自然不会留意到身后的影子旁边，有一个细长的影子一直相伴，看上去就像是一根棍子。仔细看的话，奇怪的是，不管少年如何挥动手中的棍子，棍子的影子却一动不动只是紧紧地依偎在少年的影子旁边。渐渐的，细长的影子一点点靠近少年的影子，似乎是试探，或是害怕，终于在少年一步踏入山林之前，细长的影子好象下定了决心，一闪就跳入了少年的影子之中。


而少年，正兴致勃勃地想象着回家和爹娘说起遇到灵空道长的趣事，浑然没有发觉，自己手中的棍子挥来挥去，在夕阳的映照之下，竟然没有影子！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二章 林中惊见蛇雕斗


走过眼前这片不大的树林，再转一个弯，就是太平村了。少年张翼轸脚步加快，要趁天黑之前赶到家中，省得爹娘为了等他晚饭而误了时辰。正是盛夏季节，林中众鸟归林，禽兽回巢，一片繁忙和喧哗。自小见惯了野猪、山兔、山鸡以及斑鸠、四喜、山雀等林中小兽和飞鸟，张翼轸只凭声音和脚步声就知道鸟类的名字和兽类的喜好。除非遇到老虎一类的大型猛兽，就算是一头野猪，张翼轸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打不过，跑总是跑得掉的。在山上打猎不比在水中捕鱼，只需要身手快水性好就能抓到鱼。陆地上的野兽可比水中的鱼类聪明多了，它们甚至逃跑时还会故意绕圈子来迷惑猎人。不过它们的伎俩在张翼轸面前从不奏效，原因很简单，张翼轸能从它们的眼神和奔跑的姿势看出它们的意图来。


这少年天生就有与鸟类和兽类相通的异禀！


进得树林，少年听得满耳的鸟鸣和兽叫，微微一笑，知道在它们忙碌而纷争的生命中，又度过了一个有惊无险的日子，即将放下一天的疲乏，准备休息一个晚上，明日再去捕食或是被捕食。生命就是一个个不断重复的日子，一成不变中有惊有险，有生有死。


有几只百灵从树上飞下，围绕着少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假若翻译成人言，无非是东家长西家长一类的家长里短：灰喜鹊又生了几颗蛋，躲避几日追杀的黄山兔终于还是被大灰狼吃掉了，前日路过的白尾老虎今日再次路过，吓得终日调皮的猴子老老实实地躲在树上不敢下来，老虎却看都不看猴子们一眼，大摇大摆地走了，王者风范一览无余，等等，自然张翼轸并非真正听懂了百灵的话，他从百灵眉飞色舞的叫声中听出了快乐和紧张。这百灵，是林中百鸟中最爱到处说事学舌的，天生生就一副伶牙俐齿，喜好传播各种消息。


少年也不嫌百灵呱噪，一边微笑听得百灵诉说一天的奇闻逸事，一边不停地点头，似乎完全听得懂百灵说些什么。少年的迎合让百灵们欢欣鼓舞，更是起劲地呱噪个不停。少年也不烦，权当听一曲百鸟朝凤解解一路的疲乏和烦闷。脚下不停，不多时，就走到了树林深处。


半个月亮爬了上来，照得林中一片皎洁。一条小溪从林间穿过，清冷的月光洒在飞溅的流水上，碎成无数片银光欢呼跳跃。溪水声和百灵的歌唱合在一起，再加上林中各种各样的杂声，树林如往常一样在杂乱和喧嚣中透露出和谐和安逸。


张翼轸沿着小溪顺流而下，太平村前有一条河叫太平河，小溪的尽头就是这条十分宽阔的太平河。不过还有两三里路程，山村晚上吃饭晚，少年心中便不再着急，回头向百灵鸟挥挥手，就让它们早些回巢休息。


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升起，少年回头看时，原先围绕着他叽喳不停的百灵鸟一个个上下翻飞不停，惶恐不安之余却叫不出声来，眼睛圆睁死死地盯着前方。


莫非有雕？鸟儿不怕老虎不怕毒蛇，只怕鹰雕一类的猛禽。同时少年也感觉到周身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杀机。追随父亲打猎多年，少年已经习惯了警觉身前身后的一草一木。


少年顺着百灵的目光望去，不远处，一雕一蛇正缠斗在一起。这雕生得异常高大，双翅展开足有三米，嘴似刀，爪如勾，目如电，周身羽毛光洁，月光一照竟熠熠生辉。最奇的是，它的一对巨翅竟然全是金色的，通体金黄，浑如黄金打造一般。


而和它缠斗的小蛇，长不过三尺，犹如一条青色的丝带，全身纯净的不带一丝杂质的青色。青蛇在山间林中并不少见，奇异之处在于青蛇从头至尾亮光点点，就如周身围绕着几十只不停纷飞的萤火虫一般无二。


青蛇与金雕相比，身形悬殊巨大，但金雕怒吼声声，左冲右突，忽上忽下不停进攻，声势惊人却并无实质进展。青蛇灵活多变，东躲西藏，竟是一时不败。


雕蛇争斗张翼轸自是见识过，寻常不管是五步蛇或是竹叶青，与大雕相比，通常不是三招之敌。大雕占据空中，速度又快，往往只是一个俯冲就将猎物死死抓于爪下。大雕出爪又准又狠，一爪抓出七寸，任凭再凶狠再巨毒的毒蛇也只得乖乖被擒，再无丝毫反抗之力。


所以少年惊讶眼前的金雕几次飞快出爪，眼看堪堪要触及青蛇的身体之际，总被青蛇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拿捏之准，速度之快，让曾经也猎杀不少毒蛇的少年暗暗惊奇：这蛇也恁的厉害了些，换作平常如果他打猎时遇到这条青蛇，估摸着几次试探下来，他就会丧命于青蛇之口。


但张翼轸还是看出了端倪，青蛇攻少守多，完全处于下风。只是金雕看上去颇为忌惮青蛇身上的光点，专找光点之间的缝隙下爪，只是这青蛇身上的光点实在太多，所以一时奈何不得。


不过少年眼明心亮，青蛇被金雕逼迫得不停躲闪，看似轻巧实则险象环生，而且青蛇每跳跃一次，身上的光点便暗淡几份。金雕凶狠地攻击了几下，忽然放慢了进攻的力度，每次出爪不再呼呼生风，轻飘飘的似不着力，但速度不减。


青蛇却不敢怠慢，这金雕出爪极快，尽管力度大减，但却不得而知它哪一次出爪是实哪一次是虚。青蛇不敢拿自家性命赌上一赌，所以对于金雕不管是试探还是全力出爪，都是全力应对。金雕本来占据了上风，如此一来，更是对付青蛇游刃有余。不多时，青蛇身上的光点便越来越暗，慢慢的，光点也不再如以前一般密实。


张翼轸心下大惊，这扁毛畜生也通灵性，竟也懂得以逸待劳之法。恐怕不出片刻，这青蛇就会丧命在金雕的爪下。猎杀无数毒蛇的少年不知为何，心中却对青蛇生起一丝怜悯。或许是青蛇的幼小和奋力反抗感动了他，自幼备尝生活艰辛的张翼轸，自是深知山林之中弱肉强食，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但每日之间山林之中被捕食的生命数不胜数。少年也常随父亲在冬季缺粮时上山打猎，也多是猎取野猪、麋鹿一类的动物，对于山兔、山鸡一类的幼小禽兽，尽量放过。


少年恻隐之心即起，当下也不迟疑，四下寻找趁手的家伙，准备助青蛇一臂之力。一扬手，却才想起原来手中一直拿着灵空送他的棍子，不禁失笑：手中就有现成好用的武器，又直又长，比起地上歪扭的树枝可要强上百倍，为何不用？


少年向前迈开一步，感觉一滞，好象冲进了水中一样，身形一晃，一股巨大的阻力直扑而来。少年差点站立不住，忙用棍子支住，才站住身形。这一下，如同打破了一个平衡，身后一直惊惶失措却无法逃窜的百灵鸟如遇大赦，呼拉一声飞得干干净净。


百灵鸟飞走的声音提醒了少年，他才意识到不知何时这山林间静得吓人，不要说众鸟的呱噪众兽的吼叫，就是夏虫的呢喃也消失不见，一片鸦雀无声，犹如一片死林。少年自出生以来便生长在这山林，如此异象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咦……怎的这般古怪？难道真的是这一雕一蛇的打斗把山林间的动物们吓成这样？


只是场上形势已经不容少年多想了，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嘶嘶”声，只在少年一愣神间，场上形势已然大变：青蛇终究气力不支，身上的光点已经只有七八处，被金雕瞅得空的，一爪抓在尾巴之上。饶是青蛇情急之下急忙甩尾，才没落得个被金雕抓到半空的下场，但被金雕的利爪扫过，尾巴之上顿时显出寸长的伤口，鲜血长流。


少年见状，顾不上多想，踏步向前，口中叫道：“你这雕儿，这蛇这般幼小，总共没有几两肉，吃它也不过瘾，还是放它去吧。”


金雕似通人言，听得少年说话，扭头看了少年一眼，也不理他，张开双爪直直朝青蛇的蛇头抓去。少年大怒，道：“好你个扁毛畜生，我好言劝你不听，你当我好欺负吗？你道我是谁？我乃是太平村鼎鼎大名的神猎手张翼轸，空手杀过狼，一把柴刀杀过野猪，你小小的雕儿不是我的对手，今日我饶你不死，快快去吧……”


许是张翼轸说得嚣张了一些，又或是金雕嫌他呱噪，竟然放开青蛇，右翅一伸，夹杂着呼呼风声，如树盖一般朝张翼轸扇来。那金雕的翅膀是何等巨大，离张翼轸还有两米之遥，少年就感觉风声如雷，劲疾如刀，吹在脸上如刀割般疼痛。


少年心中懊悔，万般没想到这金雕如此霸道，不但丝毫不讲道理，而且还这般力大无比，光是这翅膀扇出的大风就差点将他刮飞，这要是打实在身上，不当场毙命的话恐怕也只有半条命了。


张翼轸上山打猎，也曾和父亲一起杀死过一只野猪，但何曾见过如此强悍的大雕。惊恐之余，手中的棍子迎着金雕的翅膀挥出。张翼轸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但心想这金雕翅膀如房屋一般巨大，闭上眼睛也能打着。不过看样子就是棍子打在了金雕头上恐怕也只是替它挠痒罢了。


少年紧闭眼睛，心中叫道：惨了，惨了，这下死了！终日打猎，还是要被猎物打死，也算公平了。可惜我的爹娘养我这么大，就这么死了，媳妇没有娶上，儿子没有生，连个香火也没有继承，真真是大不孝！一时之间，少年不知道脑子里胡思乱想些什么。


闭上了眼睛的张翼轸，自然不会发觉金雕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蔑视，而一旁的青蛇，竟似人一般垂下了头，眼中流露出伤心和无奈。


耳边却听到“呯”的一声，然后是金雕疼痛难忍的“吱吱”声。劲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张翼轸急忙睁开眼睛，只见金雕落在地上，右翅歪斜，悲鸣不已，显然已受重伤。


张翼轸大喜，没想到他一击之力居然重伤金雕。看来是平常上山砍柴练得臂力超人，多干些重活原来这有这般好处。一边如此想着，少年一边拖着棍子向前走了几步。


金雕歪斜在地上，见张翼轸走近，惊恐不安摇晃着站立起来，眼睛直直盯着少年手中的棍子，似乎不相信一根小小的棍子就能将它打伤。张翼轸见状，摇摇头说：“不要害怕，我不会伤你，你自行离开就是了。刚才你听了我的话就对了，早早跑了，何必受这一棍之苦。”他自幼与山林间动物相处久了，习惯和它们开口交谈，也不管金雕是否听懂人言。


金雕闻言，神态高傲，高高昂着头注视了张翼轸片刻，转身便走。走了几步，突然长啸一声，展翅飞到空中，倏忽间便消失不见。看得张翼轸连连咋舌：这金雕，飞得也忒快了一些，古人讲快如闪电，诚不我欺。


按下金雕飞走不提，张翼轸低头去看青蛇。但见青蛇萎靡不振地卧在地上，身上的光点已经全部不见。张翼轸走近一看，青蛇的尾巴上点点血渍未干，还不断有鲜血涌出，显然受伤不轻。眼见青蛇奄奄一息，只怕也是活不成了。


张翼轸心中懊恼，原本想要救青蛇一命，一棍打跑了金雕，青蛇却不见得能活过来，却也晦气。叹了一口气，少年就用棍子在溪水旁刨了一个小坑，用手拎起青蛇，就此打算将它埋掉。


不料手刚一接触青蛇的身子，突生变故，青蛇身子一曲猛地弹起，张口就在张翼轸的左手虎口处狠狠地咬了一口。青蛇一击得手，也不停留，身子一弹，扑通一声落入溪水中。


张翼轸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感觉血向上涌，顿时站立不稳坐在地上，暗叫苦也苦也，不想好心没得好报，这青蛇看起来定有巨毒，这一口下去，哪里还有命在？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三章 山村偏有恶鬼行


张翼轸坐在溪水边，浑身酸软，没有一丝力气。偏偏感觉又格外灵敏，从虎口处传来一阵阵火炙般疼痛，这股烧疼犹如一条蚯蚓般，顺着手臂向上，迅速弥漫到了胸口，然后又从胸口冲向小腹，片刻，少年感到连脚底也酸痛起来。


常听人说，中了蛇毒不能奔跑，跑得越快死得越快。少年不明白他坐下不动，这蛇毒还如活物般在他身体内转了一个圈，就算是竹叶青的毒也没有这般剧烈吧？


张翼轸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死就死了，谁叫他时运不济，一时心软想救什么劳什子青蛇？只是可怜了爹娘养他长大，却没有来得及孝敬二老便早早死掉，不知道该有多么伤心？还有里正的女儿红枕，会不会也会为他的死而落泪？


这般乱想一通，少年忽然感觉那股灼痛从脚底又返回，经胸口上升到头顶，又从后背降下，回归脚底。如是三番，竟是慢慢消失不见了。少年双手撑地，稍一用力便“嗖”的一声站了起来，浑身精力恢复，不由大为惊讶。


再看虎口之处，只留两个浅浅的白印，哪里还有半点受伤的样子。怪事，真是怪事，天大的怪事呀！


张翼轸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无意中瞥向溪水之中，那条青蛇却是没走，正静静伏在溪水中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见少年站起，青蛇微微含首，冲少年摇摇尾巴，这才身子一弹，快速地游走了。


张翼轸张大了嘴巴，使劲揉揉眼睛，莫非中了蛇毒神智不清，刚才分明是青蛇在冲他点头。见识无数动物的少年一时也不清楚青蛇是真的冲他点了点头，还是他一时迷幻花了眼。


愣了片刻，抬头看到越升越高的月亮，少年一拍脑袋暗叫不好，时候不早了，可不能让爹娘等他太久。他急忙捡起棍子，发现棍子旁边有三根金色的羽毛，精美无比。是了，应该是被打了一棍的金雕的羽毛。少年弯腰捡起，顺手放到身上，又匆忙整理了一下衣服，急急顺着小溪一路小跑回家。


这一跑，张翼轸才恢复了灵觉，猛然间听到山林间喧嚣一片，刚刚消失的各种鸟兽的声音似乎突然间全部回来了，四下一片生机盎然。少年顾不得去想其中的怪异之处，只顾低头脚不离地地一路狂奔。


待少年走了许久，林间的霸主白尾虎才战战兢兢地从隐藏的山沟处探出头来，惊恐未定地四下张望一番，确定金雕和青蛇完全离开了，这才一步一挪地露出整个身子。白尾虎先是慢慢四下转了几圈，发现林中恢复了原先的生机和平静，一颗紧张的虎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


林中之王觉得刚才担惊受怕的样子太有损王者风范，就将身一纵，跃上一处山头，准备仰天长啸一声，重振虎威。不料一阵风吹来，吹过青蛇流在地上几乎风干的血渍上，淡淡的血腥气被白尾虎嗅到，一股巨大的压迫和恐惧感袭来，白尾虎再也顾不上林中之王的姿态和风度，狂叫一声，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不知道如果少年得知在他棍击金雕之前，林中所有的猛兽都如同见到平生最恐怖的敌人一样，惊恐之下个个伏在隐蔽之处，莫说逃跑，站都无法站起，见此情景的少年，还敢初生牛犊般冲着金雕举棍便打么？


林间的无名小溪曲曲折折一路向东，深不过一米，却不知有几十里长。到了山脚下小溪突然拐了一个弯，就流入了一条百米宽的河流。河流对岸，一个村庄依山傍水而居，百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和半山腰。村庄民风纯朴，虽说山间土地贫瘠，但上山打猎下河捕鱼，村民的生活倒也自足。此时明月高悬，炊烟袅袅，一幅平静和美的山村夜晚景象。


河是太平河，村名太平村。


太平村原来并不叫太平村，只因为此地得天独厚，深居山中，历朝历代的战争都没有波及这里的居民。村中德高望重的老人们一商议，决定改名为太平村，取永久太平平和之意。太平村改名之后倒还真应了遗老们的所愿，几百年间平安无事，莫说战乱，就是村中大大小小的乡邻之间的纠纷也是极少。


只是今晚，太平村却失去往时的太平。安逸的村庄突然被一阵吵闹和哭喊打破了平静，不一会儿，人群熙熙攘攘打着灯笼火把，从各个方向涌到里正家中。


张翼轸赶到家中，原以为爹娘正在等他吃饭，却意外发现家中空无一人。正疑问时，忽然听见外面人声鼎沸，推开院门一看，正好遇到李太举着火把路过。张翼轸一把拉住李太，问道：“出了什么事了……怎的这般吵闹？”


李太被张翼轸拉住衣袖，一把争脱，急道：“红枕他爹的失心疯又厉害了，听说四五个壮汉也拿他不住。这不，大家都赶过去想个办法，你不也一起去？”


红枕他爹就是村里的里正。这里正生得又黑又瘦，身材矮小，但他的女儿红枕却生得唇红齿白，细腰长腿，今年十七岁年纪，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金凤凰。这李太，也是百鸟朝凤中的一只最为活跃的笨鸟。李太人虽笨点，但心眼实诚，人又勤快，里正倒是喜欢。


里正平素在村中人缘极好，左右爹娘不在，张翼轸关上院门，紧跟李太身后，急急赶到里正家时，里正家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了。


幸亏李太腰粗力大，用力拨开众人，才进得里面瞧个究竟。红枕双眼红肿手足无措，一见李太和张翼轸，急忙向前说道：“我爹这病……怕是不好了。请了个道士做法，又请了四五个年轻后生压场，这不在屋里做法半天了，只听见叮当乱响，房门也打不开，道士也不出来，生生急死人呀。”


张翼轸抬头望去，只见房门紧闭，里面传来惊恐的“嗬嗬”声，听起来有四五个人在拼命地敲打门窗。李太二话不说，冲向前去用力推门。薄薄的木门却硬如钢铁，纹丝不动。李太拼出了吃奶的力气，脸憋得通红，那门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张翼轸瞧得惊奇，李太是村中有名的大力士，寻常一个两百斤的磨盘也能举过头顶，一道木门怕是被他一脚就能踹个稀烂。今天倒是奇了，李太素来喜欢红枕，要说他没有使出全力，恐怕村中没人相信。


张翼轸愣了片刻，忽然问道：“这屋里，都是谁？”


红枕眼泪不断，沉思片刻，回答说：“村东钟强、钟魁，村西张滕，村南张宝贵，啊，还有你爹张仁叔，他自作主张非要进去……”


“什么？”张翼轸睁大了眼睛，当下也顾不上许多，一把拉开李太说，“不行，我要救我爹出来，他年老血亏，哪里还是什么年轻后生？这是逞强的时候么？”


李太被张翼轸拉到一边，正要开口相拦，以他李太全身力气都打不开的门，他张翼轸更是没有力气打开。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这边张翼轸已经伸出左手，轻轻地将左手放在了门缝之处，也不见他用什么力气，只是平常进门般轻轻一推。


这门，竟然“吱哑”一声，就这么被张翼轸推开了！


且不说李太和众人的吃惊，房门一开，这屋内的情景就震惊了所有的人。


那道士衣冠不整、口歪眼斜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几个年轻后生争先恐后地围在后窗前，看样子想打开窗户。里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脸上似笑非笑，在跳跃的烛光的照耀下，说不出来的诡异和恐怖。张翼轸的爹张仁站在里正身旁，一脸木然，目光呆滞，毫无生机。


房门一打开，几个后生立即发觉，呼拉一下一哄而上，夺门而出，跌跌撞撞之下一起狂呼：“有鬼，有鬼！逃命啊，厉鬼呀！”


不用这几位后生一惊一乍的狂呼乱叫，就是屋内里正和张仁的表情就让久居太平的太平村民惊恐万分，不由分说妇孺老人们一声“跑啊”就跑掉了大半。剩下的十来个人中，都是一些血气方刚的后生，而且多半都是红枕的仰慕者。


这边红枕一见里正的模样，惊呼一声：“爹……”，也顾不上害怕，迈步就走进了屋内。李太惊吓之下一时愣神，竟也没有拦住红枕。这时，张翼轸已经三步两步站在了里正和张仁面前。


红枕扑向前来，意欲扑入里正怀中，被张翼轸伸手拦住。少年此时心中惊骇万分，却冷静异常，里正的神态再正常不过，看来并不是什么失心疯，莫非真是恶鬼缠身？张仁虽然站立一旁，但目中无神，对张翼轸的出现视而不见，看起来也是被人控制住了心智。


红枕被张翼轸拦住，稳住了心神，呼吸之间，也平静下来，看着里正阴晴不定的脸色和闪烁的眼神，指着里正说：“你……你不是我爹，你是谁？”


少年赞许地对红枕点点头，没想到她转眼之间能平静下来，临危不惧，面对如此巨变还能如此冷静地指责对方，倒也不可小瞧了她。


里正嘿嘿一笑，声音听起来像是破锣：“我自然不是你爹，我是这括苍山的山神，今日特借里正的身躯一用，好叫尔等得知，太平村数百年来从未供养过山神，从今以后，每年需要上供牛羊百头，童男童女两名，如若不然，定叫你太平村再无宁日，山崩地裂也不在话下。”


张翼轸察颜观色间，见里正神情不定，眼神阴郁，哪里相信这些鬼话，咄了一声，说：“山神乃是堂堂鬼神，岂是你这般畏畏缩缩的鬼魂行径，快快如实说来，你是哪里的恶鬼，附在里正身上所为何事？”


少年说完，忽觉身上一股热力从胸中生起，豪气陡生。常言道鬼鬼崇崇，这阴间之物固然能附在人身上，但恶鬼还怕恶人，若是他凶恶一些，想必这恶鬼也会吓得落荒而逃吧？


里正“桀桀”地笑了起来，忽地站了起来。张翼轸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却正好撞到了红枕的身上。红枕轻轻扶了张翼轸一把，将手小心地放在了他的后背上。张翼轸暗叫惭愧，刚才露了怯，还不如一个女子。红枕就在他的身后，没有被恶鬼吓住，倒是他堂堂男儿，刚刚声色俱厉训斥了恶鬼几句，却被他一站差点吓得后退，也恁的丢人了一些。


想到此，张翼轸血向上涌，跨前一步，离里正不过一尺距离，鼻尖对鼻尖，眼睛对眼睛，恶狠狠地说：“你这个恶鬼，知道我是哪个？要是你知道我空手杀死过野猪，小心吓破了胆。”


恶鬼愣了一愣，倒没想到这少年胆子不小，下意识后退一步，又坐了回去。


这恶鬼在太平村潜伏百年，一直暗中寻找时机，伺机夺舍重生。自从百年前苏醒过来发现他已经成为孤魂野鬼，却无法想起自己究竟是谁，为何在此处丧生。只在模糊的记忆中记起有一种可以夺舍重生的法术。他便潜伏在太平村的后山上暗中修炼，却一直没有寻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太平村也不知被何方高人暗中转化过风水，数百年来村中竟无孤老之人，家家人丁兴旺，子孙满堂。凡人丁兴旺之家阳气必然旺盛，以他一个法力低微的小鬼根本近身不得。无奈之中，他只好在后山阴暗幽静之处耐心等候，几年前，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丝希望。


几年前，里正的妻子病故。里正本想再娶，种种原因未能如愿，再加上里正操劳过多，身体体弱多病，家中又只有红枕一个女儿，阳气弱阴气生，终于给了他可乘之机。


里正上山砍柴时被柴刀割破了手，身体虚弱的里正又因为流血泄了精气，其后又病倒，他趁虚而入，在里正神思恍惚之际附在了里正身上。不成想这里正看似瘦弱，神识却也顽强，始终反抗他，不让他完全夺舍。一连僵持了几日，搞得里正一时正常一时疯癫，直到今日才完全将里正的神识赶出身体，夺舍成功。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四章 人生忽闻惊人变


谁知尚未完全适应里正这个身体，一位道士路过太平村，在听得村人讲里正的“失心疯”之后，道士心知里正被恶鬼附身，有意除恶扬善，就主动请缨前来降鬼。


这道士也并非那招摇撞骗之辈，却是天下三大道观之一位于王屋山的清虚宫的三代弟子成华瑞。成华瑞年方二十，在三代弟子中也算是出类拔萃者，此番下山是要前往委羽山三元宫送信，同时也有意入世历练。路经此地，被太平村平和的气息和绝佳的风水所吸引，前来探究，却正好遇到了里正被恶鬼附身之事。


成华瑞也是年少气盛，心想小小山魅料想也掀不起多大风浪，更何况他在清虚宫的三代弟子中，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杰出人物，一身道力纯厚精粹，自然不怕山村恶鬼一类的阴间之物。


红枕见成华瑞俊朗飘逸，正气凛然，爹爹的失心疯一直不见好转，村中老人讲恐是恶鬼附身，正是满心焦急之时，成华瑞提议自是欣然应允，便听他安排，约了四五壮汉到家中驱鬼。


也合该成华瑞有此一难，他不曾料到山村恶鬼竟然会纯正的道家法术。大意之下，成华瑞认定本该一剑斩下之后，恶鬼必然魂飞魄散，而里正也会醒转回来。但他的桃木剑刚刚举起，却见里正诡异地一笑，一伸手就扣在了他的脉门之上。成华瑞正是浊气上升清气未继之时，一口气没有运转过来，又被里正一口阴气吹来，当时闭过气去。


可惜这位杰出的三代弟子不懂得变通之道，一身纯粹的道力还没有来得及运转，就被恶鬼附身的里正一招制服，倒地不醒人事。本来成华瑞也并非如此不济，实在是他一是大意，二是认定恶鬼附身，只需念咒行符即可，哪里想到这恶鬼会一把扣住他的脉门，而且时机还拿捏得如此之准。


话说恶鬼一击得手，心中的震惊一点也不亚于成华瑞。刚才成华瑞念咒行符，他即刻感觉心中一滞，意识差点脱体而出。感到致命的危险，他下意识地向前跨出一步，一伸手便扣住了成华瑞的脉门，食指用力，中指虚按，然后体内猛提一口浊气，想也未想就朝成华瑞面门喷去，似乎这样便能阻止他伤害到自己。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连贯、流畅并且一丝不苟，没有丝毫差错，只是短短片刻间，成华瑞便被他制服在地，半点动弹不得。恶鬼呆愣半响，看着他的双手，心中疑惑万分：我到底是谁？为何会自然而然使出这般流利的动作？


见恶鬼举手间制服道士，几个年轻后生大喝一声，齐齐朝里正扑来。张仁因念及年轻后生经事少，怕一时有什么不妥，便也进得屋来。见此情景不由骇然，也和几位后生一齐扑来，本想强力制住里正，先捆绑了再说。不料刚一迈步，就觉眼前一黑，就此人事不省。


几位后生用力扑来，眼看就要堪堪抓住里正的衣角，却听得“嗵”的一声，然后头痛欲裂，如同撞到了墙上一般。几人的手伸出离里正的衣服不足一寸，却再也无法寸进，任凭如何用力也挪不动分毫，头上都起了大包！


鬼打墙！


几人对视一眼，个个惊得肝胆欲裂，扯呼一声，扭头就跑。门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了，只好又跑向窗户，薄薄的窗户现在变得硬如岩石，几位后生哭天喊地，叫天无门叫地不应，乱成一团。


恶鬼却没有再理他们，呆呆地坐着，思忖着前后所发生的一切，有许多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想抓住，又不得门而入，思索半天也不得要领，正想得头疼之时，张翼轸和红枕一前一后来到了面前。


张翼轸一句话说出，见恶鬼坐回床上不再言语，以为被他气势所吓，一时胆怯了。人道趁热打铁，张翼轸挺了挺脸膛，正色道：“你这恶鬼，作恶多端罪该万死，但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赶快放了这些人，也好饶你不死。”


少年说得颇有气势，实则心中没底。他见父亲模样便知中邪，还有地上躺着的道长也不省人事，恐怕就是打跑了这恶鬼，这两人如何救治也是难事，不如连哄带骗，恐吓之下让那恶鬼放了这二人，至于其他再从长计议不迟。


恶鬼一时出神只是想事情想得头疼，他怎会怕张翼轸这样的少年郎？当下一挥手，就想将少年挥到一边，不让他妨碍他想清自己是谁。手挥动之间，少年纹丝未动。恶鬼大奇，伸手去扣少年脉门。


张翼轸见恶鬼冲他凭空挥手，怕中恶鬼暗算，当下站稳脚跟，却见恶鬼手挥过之后，没有半点感觉，心道这恶鬼怎的法力失灵了？刚一愣神，恶鬼的手就搭在了他左手的脉门之上。


张翼轸顿时感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手腕上传来，犹如三九寒天掉进了冰洞中，寒冷彻骨。不消片刻，张翼轸就感觉浑身僵硬，手不能抬，口不能言，全身就只有眼睛能转上几转了。


这就要死了么？


少年心中有些不甘，没有救下父亲和里正，难道就这样被恶鬼害死，也太冤枉了吧？想想他在溪水边大斗金雕没事，被青蛇咬了一口也没有死，真的就被一个恶鬼两根手指就冻死了？


冷气将张翼轸全身冻住，只有胸口留有微热。寒冷之下，少年心境一片通明，格外清醒，忽的想起中了蛇毒之后流过全身的热气不知道藏匿于何处？心随意动，胸口的微温似乎和少年心意相通，一念一动，一股强大的热量从胸口迸发，迅速弥漫到全身。


更有一股强横的热气顺着胳膊直冲脉门，冲破脉门也不停止，顺着恶鬼的手指直接冲进了里正的身体。正以为得手的恶鬼猝不及防之下，被热气瞬间冲到了脑门，大骇之下，然后意识闪亮，想起了什么，大叫：“你是人，怎么会有……”


不等他说完，热气已经贯穿了里正全身，恶鬼在强横的冲力的逼迫下，只余一丝力气强行从里正脑门逃出。只勉强逃到山中一处隐蔽之处，便感觉意识涣散，顿时沉沦到无边的黑暗之中。


恶鬼一旦离身，里正的身体就如同断线的风筝，扑通一声倒在床上。本来里正的神识已经被恶鬼强行夺舍，里正在被夺舍的一瞬间已经死去，恶鬼一走，身体便是无主之物。


红枕还没有从张翼轸被恶鬼抓住的震惊中醒来，又见红光一闪，然后一道黑暗迅速逃窜，随后里正倒床不起。红枕扑上前去，里正身体已经冰冷，显然已经死去多时。红枕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张翼轸胸口热气流遍全身，又无意中逼走恶鬼，从阴冷中恢复过来，浑然不觉是怎么回事。恶鬼一走，法术即告失效，张仁向后便倒。张翼轸急忙向前扶住父亲，将他靠在床上坐正。又劝慰红枕几句，见里正已然冰凉，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是无救了。想起以前里正村前村后地奔波忙碌，确实也为乡亲们办了不少事情，不免唏嘘一番。


片刻，躺在地上的成华瑞也悠悠醒转。张翼轸又扶成华瑞坐好，先是表示了感谢之情，然后又请成华瑞救治父亲。成华瑞万万没想到他会栽到一个山村恶鬼手中，虽然其中有古怪之处，但毕竟是他过于大意了，不免羞愧难当。好在张翼轸并未深想，只是请求他救醒他的父亲。


张仁紧闭双眼，脸色黑青。成华瑞右手结了一个手势，行了一个清心咒，屈指一弹，一道白光射入张仁眉心。张仁长出一口气，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幽幽地说：“是你么，翼轸？”


张翼轸大喜，连连向成华瑞道谢：“多谢道长！道长仙术高明，还未请教道长尊称？”


成华瑞报了姓名，说道：“令尊只是一时闭气，被恶鬼控制了心志，如今已大碍，休息几日就会无事。不知这位小哥如何称呼，那恶鬼又是如何走掉的，还请小哥详细说来。”


此时，先前跑掉的村民又陆续回来。这边里正已死，众人就忙前忙后帮忙收拾，村中几位管事的老人帮忙布置灵堂。对于屋里发生的事情，乡亲都相信了红枕的说法：恶鬼被醒来的道长施法除去，只是父亲年老体衰，被恶鬼耗尽了精力，天命如此，无关他人。


红枕的掩饰和张翼轸的恭敬更让成华瑞愧疚难安，待张翼轸将屋里发生的一切详尽说来，成华瑞听后紧皱眉头，一伸手就扣住了张翼轸的脉门，试探着输入道力。道力在张翼轸体内畅通无阻，不见丝毫异常。成华瑞苦思一番也不得甚解，只好摇头。


扣人脉门以道力试探，这在修道者看来是极其不敬的行为，成华瑞向张翼轸告了个罪。张翼轸不以为然，他也想弄清自身体内是何等状况，见成华瑞摇头，知道他也不甚了解，只好作罢，反正又不死人，以后再说不迟。


成华瑞冲张翼轸一拱手，说道：“那恶鬼并未魂飞魄散，已然逃走。但听小哥所言，他必然遭受重创，想必也逃不远。我去后山四下探寻一番，除恶务尽，否则一旦恶鬼恢复法力，还会来村中害人。”


成华瑞一是被恶鬼所害，心中愤恨难平，二来也是想趁机将他除去，以绝后患。张翼轸见他心意已决，心想这位道长看来举止非凡，举手间救醒父亲，想来不像灵空一般是个江湖骗子，正好里正死去还要帮忙料理后事，当下也不挽留，客气一番便送走了成华瑞。


按下成华瑞到后山搜寻恶鬼不提，这边张仁也恢复了七七八八，顾不上休息，和张翼轸一起帮红枕处理里正的后事。里正在村中颇有盛名，如今故去，几乎全村家家出动，一时太平村哭声叫声响成一片，笼罩在悲伤的气氛之中。


红枕披麻戴孝，脸上泪痕未干，但一脸刚毅，隐隐有一股决绝凛然之意。张翼轸寻得一个空子，找到红枕正欲耐心安慰几句，不料红枕却说：“翼轸，今后红枕便是孤身一人了，若不嫌弃，他日若有需要劳烦时，我自会开口。”


张翼轸张了张口，几句到了嘴边的话一时咽了回去，叹了口气，知道红枕表面羸弱，实则个性刚强，内心自有主见。张翼轸和红枕自幼一起长大，可谓青梅竹马，但今日才知原来他也并未了解这个以前常常拎他耳朵让他叫姐姐的女子。


一直忙到半夜，张翼轸才和父母一起回到家中。


三间土房是正房，另外还有两间放置家具和杂物的配房，十几步方圆的小院，这便是张翼轸生活了十六年的山间村居。这里有他熟悉的一切，几只鸡鸭，一头水牛，还有一只大黄狗，就连院子里长得格外繁茂的桔子树也是张翼轸亲手所种。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花开为记，情满心间。


掌上灯，看着一桌丰盛的晚饭，父亲打来的野兔炖得香气四溢，母亲炒的青菜鸡蛋清香可口。只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张翼轸哪里还有胃口，尽管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却实在是无法下咽。


但奇怪的是，父母却不停地给他添菜进饭。父亲一脸愁容，母亲却暗中偷偷抹泪。张翼轸还以为父母是在伤心里正，正想开口讲他在临海城遇到灵空的事情，借机冲淡一丝哀愁也好，不料父亲却先开了口。


“轸儿，虽说村里发生了这般大事，里正的事情让人恁的伤心，不过眼下有一件事情着落在你身上，却是比里正的事情更要紧，更耽误不得……”


张翼轸心头一紧，长这么大，父亲还没有这么严肃和他说过一件事情，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今儿，是你十六岁的生日！”


却是母亲插话说道，又用衣袖抹了一下眼泪，望了一眼父亲，神色之间颇有不舍和无奈，却又不得不说道。


“十六年来，轸儿一直平安顺利，本来我和你爹商议，虽说我们本来答应了那人，但娘舍不得你，就想打算一直瞒下去。不过你爹说，既然爹娘答应了人家，就应该守诺重信，所以不得不说出这件大事来。”


“轸儿，其实你并不是爹娘的亲生儿子！”


咣当一声，张翼轸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这个十六岁的乡间少年，在平静地度过了人生的十六个光阴之后，在十六岁生日来临的当天，迎来了人生中的巨变。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五章 少年身世由来奇


此时夏夜将半，山村的夜空群星璀璨，银河浩渺。虚无缥缈的天空莫非真的有天庭，还有那身姿曼妙的天女飞天散花，俊雅雄健的天马驾车行空。神仙之说，天庭之乐，是口耳相传的传说还是真的在冥冥中有天人在掌管着人间的善恶？


天道无言，人间有爱。


张翼轸心中惊起了涛天巨浪。一直以来，爹娘对他的溺爱让村中少年羡慕中掺杂着嫉妒。太平村民风朴实，但不尚读书，村中少年多半跟随父母务农打猎，即使家中富裕的人家，最多请村中识字最多的先生教会孩子会写名字能算清帐务即可。张翼轸家在村中只算平实人家，父母却省吃俭用一直供他到临海城中读书。张翼轸多次提出要退学回家帮父母做些农活，父母却说什么也不同意，更让张翼轸不解的是，父母供他读书既非让他考取功名，也不是出于“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崇高认识，只是为了读书而让他读书。


这难免会让少年心生感慨：读了厚厚的几十部书了，除了识字和长了见识之外，似乎对他打猎和农活并没有太多的帮助。也没有让他找到多赚一些钱的门路来回报父母。


只是没有料想到十六岁的生日当天，少年听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他竟然不是父母的亲生儿子！


“轸儿……”


父亲张仁的眼睛红红的一片，这位朴实的山民嚅嚅了半晌，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暗哑，神态黯然。


“十六年前的一天，家中突然来了两个客人……”


“这两个客人是一男一女，生得俊美无比，衣服华丽，举止得体。二人带着一个婴孩，说是他们受人之托，要找一忠厚人家收养这个孩子。我一看就喜欢上了这孩子，打心眼里觉得这就是我的孩子，比亲生的还亲。说来也怪，这孩子被我抱在怀中，不哭不闹，小手有意无意地总抓我的耳朵。”


“我和你娘思子心切，这般天降好事，一听之下自然求之不得，忙不迭答应，满口应承要百般对孩子好。客人却说，孩子父母有两个要求，一是孩子名翼轸，不可改名，自小也不必娇生惯养，吃苦受累都好说，但一定要他读书。二是等他长到十六岁时，在他十六岁生日当天告诉他真相，让他离开太平村，去寻找他的亲生父母。”


“我和你娘求子多年，膝下无子一直是最大的心病。忽然有人送子上门，自然万分欣喜。虽说十六年的约定让人一时无法理解，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更何况当时我心存念想，十六年后的事情谁又能知道怎样？就算到时非走不可，在以后的十六年里我们也算是有孩子的爹娘！”


“客人临走，留下一个盒子和一些银两，并说盒子等你十六岁时交给你，银两便留给我们家用。爹娘有你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哪里还敢贪求钱财。客人执意留下，对我们再三打听你的身世不肯透露半点消息，停留不过小半个时辰便自行离去。”


“半晌我和你娘都感觉如在梦中，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是真的！”


“爹娘十六年来无不担惊受怕，担心你的亲生父母会突然找上门来，将你领走。好在十六年来一直平安无事，爹娘一直心中嘀咕，不舍得让你离去，可是当初答应人家的事情，如果不告诉你，爹娘一辈子也不会心安。再说客人还说你亲生父母因为生你而受了大罪，你不去救出他们，是为不孝。今儿正好是你十六岁生日，就把一切真相对你言明……”


张翼轸愣愣地看着昏黄的灯光下，双眼垂泪的爹娘一个摇头，一个叹息。一灯如豆，照亮一丈方圆。少年的心中却有无边的黑暗，缓慢地如水波一般，越飘越大，越飘越远。心思忽如摇曳的星光，不知此夕何夕。


他一向敬重的爹娘，一向从不舍得打骂他的爹娘，却原来只是他的养父母！想起父子上山打猎，下河捕鱼，想起母子田间劳作，厨房忙碌，往事历历，如在眼前又恍如天边。念及前尘往事，却被爹娘一句话击得粉碎，更多亲密的细节一一浮现心中，带来的却是揪心的痛。


张翼轸一时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他呼地站起，推门而去。翼轸娘想要去追，却被张仁拦住。


被夏夜的山间夜风一吹，张翼轸胸中的烦闷和不适减少大半，想起往事种种，一时沉默不语。呆立半晌，忽地又返回屋中，对一脸紧张的爹娘说道：“那我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他们又在哪里？”


桌子上多出一个一尺见方的铁盒，铁盒颜色黝黑，四角装饰有古朴的花纹，精致无比。


“那两个客人不管我们如何问询，却不说出你的亲生父母如何称呼，只说让你十六岁后到方丈，自可见到亲生父母。方丈居于何处，如何找到你的亲生父母，客人说你打开盒子便知。”


张翼轸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本书和一面铜钱大小的铜镜。书上端正写着四个大字：人间仙路！字写得苍劲有力，颇有气势。打开一看，里面却空无一字。


铜钱大小的铜镜上端有一个孔，孔中系着一条红绳，正好可以挂在脖子间。一书一镜外，再无他物，更无只言片语。张翼轸心中苦笑，不知道亲生父母给他留下这两样东西何用？只凭这无字天书和照人都嫌小的铜镜，还有一个方丈的名字，又如何找得到不知姓名从未见面的亲生父母？


这……张翼轸将一书一镜递给父母，二老也是摇头，不知何意。


见爹娘愁眉不展，张翼轸忽然心中释然，哈哈一笑，道：“爹，娘，翼轸虽说要去救亲生父母，但爹娘养我一场，不比亲生父母疏远，况且我也只是出去寻到他们，如果他们无事，我会再回来和爹娘团聚，再不济，大不了接爹娘和他们一起住，一家人总是要在一起的。这次出去，就当儿子出去游历一番，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古人说父母在不远游，不过眼下也顾不了其他，毕竟人伦大事，孝为第一。翼轸十六岁了还没有踏出这山村百里之外，也想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如何宽广，等我回来，一定给爹娘讲讲天下的奇闻轶事。”


“男儿志在四方，翼轸也要闯荡闯荡，或许会有一番作为也未可知……”


少年侃侃而谈，满心向往，渐渐哄得满心惆怅的父母宽下心来，直觉得儿子此番出去，不过相当于去二十里外的临海城读书，过些时日便会返回。眼见父母愁眉舒展，眉眼间开朗起来，少年心中紧绷着的弦便松了下来，又絮叨几句，夏夜过半，便以明日还有里正的后事要忙劝父母睡下，少年也自行回房睡下。


只是一夜辗转，少年哪得片刻休息，心中如翻江倒海般，一时是爹娘的疼爱，一时又是亲生父母的受难，直到天光大亮时，少年才闭眼片刻。


此后三天再无闲话，张翼轸和父母一起帮红枕料理里正后事。太平村人人出动，在为里正悲痛的同时，无不担心红枕从此孤身一人，不知该如何生活。倒是李太没日没夜地呆在里正家中，白日迎来迎往，夜间守灵，俨然以半个主人自居。红枕不管不问，脸上不喜不悲，平静似水。


但愿不是伤心过度，心如死灰。张翼轸暗暗担心红枕，几次暗中劝慰几句，却总被红枕淡然地回绝，让他心里捉摸不定红枕目前的状况。


三天后，里正风光下葬，一时太平村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几家欢乐几家愁，父母嘴上不说，但暗中却悄悄为他收拾行李，准备远行的物品。张翼轸一时心绪难平，日间也不再去临海读书，父母也暂时放下农活，终日在家中陪他左右。


这一日天气晴好，碧空如洗，张翼轸在自家院子里整理桔树，和大黄一起玩耍，忽然听到院外有人高呼他的姓名，正是清虚宫道士成华瑞。


成华瑞先前告别张翼轸，独自一人来到后山，接连施放了数道追灵符来追踪恶鬼的行迹，第三日终于有所发现，在一处山腰的山洞中追灵符示警。成华瑞虽是三代弟子中的杰出人物，但尚无飞天之能，无法御剑飞空。偏偏这山洞正处山腰，上下无门，只得放出飞剑，意图逼恶鬼现身。


成华瑞的飞剑名青吟，乃是其师天清道长取天精砂，在炎洲火林山中以天火淬炼，通体青色，湛然如碧，端的是一把上好的飞剑。飞剑一经祭出，其声哗然如雷鸣，疾如闪电探入山洞，照得洞中一片澄明。


飞剑所到之处，犹如成华瑞亲临，故山洞之内情景成华瑞历历在目。山洞甚是宽广，半空中飘浮着一团黑影，旋转不定，不停地向四周吞吐着丝状的黑线。成华瑞知其正在恢复功力，也不迟疑，当即飞剑一挺，直直刺去。


黑影也不躲闪，被青吟一击而中。成华瑞见一击得手，暗中催动道力，欲以纯阳道力消融这阴寒之物。不料道力所到之处，黑暗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鱼得水，猛地膨胀涨大，将成华瑞的纯阳道力化为虚无。成华瑞大惊之下，全身气息内敛，全力催动道力，顿时青吟剑青光大盛，整个山洞被青光充满，黑影在耀眼的光亮之下消失不见。


意念一动，成华瑞收回青吟剑，气息微喘。刚才全力催动之下，道力消耗过半，恐怕不休养两三日无法恢复。好在恶鬼已经烟消云散，也算为太平村除了一个潜在的隐患，一雪先前被恶鬼偷袭之耻。


成华瑞见此间事了，转身要走，不想眼前黑光一闪，一个人影凭空现出身形，似真似幻，若有若无浮现在半空。依稀可以辨别此人是一名中年男子，生得倒是鼻直口方，相貌非凡。只是浑身上下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无法确切看清面容。


成华瑞心生警惕，退后一步，右手一伸，青吟剑现在手心，不过一寸大小，青光闪动间滴溜溜乱转，左手指向那人，问道：“你是何人？装神弄鬼，何不以真面目见人？”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六章 人说海外有仙山


“哈哈哈哈……小子，刚才你用青吟剑刺我，竟然不认得我了？装神弄鬼？你倒说对了，我现在确实是真鬼，可不是假装来的。你的一身道力倒也纯粹，可惜了还是不够深厚，所以我老人家才不能凝聚成实体。如果再多让我吸收一些，怕是现在也能化出身体来。不过也好，就算借了你的全身道力凝成化身又有何用，毕竟还是落于鬼道了。好在我老人家也想起了许多事情，假又时日等我功力再恢复几成，便去找到那个山村小子夺舍，他的肉体倒是一具上好的炉鼎，体内似乎有一股古怪的力量。一想到那小子的肉体迟早为我所用，我还得谢谢你的道力助我一臂之力呀。这几日，我便在太平村多杀几人，先练习一下夺舍的法术，免得到时失败就可惜一副上好的炉鼎。”


成华瑞听闻此言，又羞又气，怒极之下飞剑青光一闪，便想将他斩于剑下。恶鬼倒也识趣，黑光一闪便消失不见。成华瑞又连连施放追灵符，却再无丝毫反应。成华瑞明白，恐怕这恶鬼有甚么奇异法术，竟是将他的道力转化为他所用，如今只怕他法力恢复不少，自己追察不到他的行踪，就算找到，怕是也伤不了他。


这般想着，成华瑞心中担忧恶鬼再来害人，便打算急急去委羽山办完事情即刻返回王屋山，禀报事情天清道长得知此事。只是这山村少年张翼轸已然被这恶鬼盯上，该如何是好？


成华瑞一边思忖，一边飞快下山赶到太平村，找到张翼轸时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所以在他向张翼轸简略说了一遍他在后山与恶鬼的遭遇之后，便说出了他一路上想好的措词：“只要你在村中，恶鬼必然不会放过你，还会为害你的乡亲。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你和我一起去委羽山三元宫，等委羽山事情办妥，再和我一起去王屋山清虚宫。你一离开，恶鬼必然追随，村民们便不受其害。一路由我照应，恶鬼想要害你也非易事。翼轸……你意下如何？倘若你不舍得离家太远，或许恶鬼跟随我们到委羽山，三元宫的道长便已经出手除去了恶鬼。”


张翼轸沉吟片刻，面露难色。


“道长……”


成华瑞脸色一愧，摇手道：“翼轸不可叫我道长，称我华瑞便可。”


“华瑞兄！”张翼轸拱了拱手，感动地说。


“多谢华瑞兄考虑周全，翼轸感激不尽。先前所说并无不可，便是没有这恶鬼相害，我过些时日也得离开村子，要前去方丈找寻我的亲生父母。”


“方丈？”成华瑞一脸讶然，“人言海外有仙山，方丈、蓬莱和昆仑三山，皆在海外，离中土不下十万里之遥，只听祖师讲过，但数千年来从未听说有人见过三座仙山。若是那海内十洲，瀛洲、玄洲、长洲、流洲、元洲、生洲、祖洲、炎洲、凤麟洲、聚窟洲，有缘之人得道之士还可飞剑前往，便是家师天清道长也曾机缘巧合之下亲往炎洲。只怕这方丈，想必可以御剑瞬息千里的家师，也不敢轻言可以找到这传闻中的仙山。”


“呀！”张翼轸倒吸一口凉气，原先不知这方丈位于何处，以为最远不过千里以外，不料竟是传说中的仙山，而且离中土不下十万里之遥。到底他那亲生父母是何方神圣，怎会住在传说中的仙山？住在传说中的仙山还不算，还要他这个普通的凡间小子前去营救？这不是比登天还难的难题么？


但是眼下，先不提如何找到仙山，就算找到又如何去得，便是当前这恶鬼缠身，也需躲上一躲。主意既定，张翼轸站起，冲成华瑞一揖到地，说道：“如此翼轸就有劳华瑞兄了！”


成华瑞忙将张翼轸扶起，正色道：“我等修道之人，上顺天心，下化民意，修的便是这无上大道，行的便是这为善之事。些许小事，俱是本份，翼轸不必过虑。倒是我瞧你面容清秀，骨格清奇，既然那恶鬼能看中你，我想我的师傅眼光更要高过恶鬼，说不定一见之下就要将你收为弟子，我们到时就是师兄弟了。”


张翼轸听后只是哈哈一笑，并未放在心上。既然恶鬼已经恢复法力，自然越早动身越好。行李这些时日父母早已备好，事不宜迟，张翼轸决定当晚就离开太平村。


张翼轸又将和成华瑞一起出行之事告知了父母，同时没有告诉他们方丈是个什么所在。张氏夫听闻之下喜出望外，有得道的道长同行，儿子的安危自可放心。二位老人欣喜之下，对成华瑞百般热情，倒让成华瑞一时手足无措，拘谨非常。


毕竟儿子要远行，虽说有道长同行，二老心中不忍，亦喜亦悲。张父还算强自镇静，张母不时暗中抹泪，看得成华瑞心中唏嘘。倒是张翼轸若无其事，和成华瑞谈笑风生，说起修仙慕道之事，心生向往。又说起这天下之大，山川之美，一副迫不及待要踏上征途的神态。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晚饭，忽听得院门一响，红枕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张叔，翼轸在家么？”


翼轸忙跑到屋外将红枕迎进屋来，二老也礼让红枕一起吃饭。红枕谢过，却径直走到成华瑞面前，也不话，低头就拜了下去。


慌得成华瑞忙丢了碗，伸手相扶又觉得不合礼节，只好救助地看向翼轸。张翼轸拉起红枕，扶她坐下，说道：“红枕，有事但说无妨，先别多礼。”


红枕欲言又止，站起来福了一福，说：“道长，家父被恶鬼害死，红枕身为人女，不能为父报仇是为不孝。恳请道长收红枕为徒，好让红枕学会法术杀死恶鬼为父报仇。”


成华瑞呵呵一笑，说道：“红枕姑娘快快请坐，不必多礼。你报仇心切，是为孝道，但我等修道之人，是为了上应天道，并非是为了杀人而修道。再说，你也太高看我了，我只是清虚宫三代弟子，没有收徒的资格。我劝你断了这门心思，这恶鬼自有高人除去，不必过于执著于此。”


红枕神情坚毅，不肯退让：“道长，我四处打听过了，清虚宫也有女弟子。红枕虽是女子，也识字知大体，听人说少不修道，长不学武，又听人言，朝闻道，夕死足矣。红枕一心慕道，道长怎能拒人于千里之外？红枕只求道长引荐，到时红枕是否能入得清虚宫门下便是自己的造化了，举手之劳便成人之美，道长上应天道，也要下顺民心。”


红枕一番言语说得成华瑞和张翼轸哑口无言。


成华瑞一时踌躇，这清虚宫只有天灵道长门下有女弟子，人数不过五人而已。天灵道长脾气大，喜怒无常，别说师傅天清，就是掌门清无也对他这个天赋极高但脾气极差的三弟子无可奈何。成华瑞可不想无事去寻晦气，被天灵道长痛骂一顿。骂倒不怕，说不定天灵道长一时兴起，将他扔到王屋山一天柱上，那可就是上天无门入地无路了。


红枕见成华瑞低头不语，蛾眉紧促，扭头轻声对张翼轸说：“翼轸，你来劝劝道长，留我一人在家，万一那恶鬼再来寻我，谁可救我？”


说得也是，张翼轸便向前一步，正要开口相劝，成华瑞已然想通此节，只须将红枕交给掌门，恶鬼要害翼轸，自然也会害红枕。能救翼轸不救红枕，不合情理。


“红枕姑娘，你这便回去收拾行李吧，我们这就下山。”


红枕既惊又喜，羞赧之色溢于言表：“我从家中出来，就没有再想回去……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


呵，开弓没有回头箭，好一个红枕！张翼轸接下来便替红枕说出了她家中的事宜：“爹，娘，红枕家中还请二老多为担待，平常照看一二，别让野猪拱了院墙，别让狐狸偷了鸡鸭。房顶也时常修补，别让风雨打坏了房屋。”


扑哧一声，红枕笑出声来，一抹胭红染上脸颊。


“翼轸，你恁的罗嗦，比我还细心事多，真难得你是一个男子。”


众人一起哈哈大笑，倒也冲淡了不少离别之愁。


月华如水，静谧的夏夜更觉虫鸣鸟叫分外响亮。太平河日夜流淌，奔流不息不知归于何方。张辗轸一行三人就在张仁夫妇殷殷的目光和无限的不舍中，踏上了下山的山路。


山路崎岖，山回路转。几个山弯过后，太平村已经隐没在群山之中。月上中天，少年的心思飘渺，似乎透过月光仍然可以看到父母在村口的山头上，不停地冲他的背影挥手。少年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扭头去看红枕，见她脸色平静，一如平常。少年暗叫惭愧，倒还不如一个女子镇静自如，男儿志在四方，外出闯荡岂可瞻前顾后。


毕竟少年心性，走了小半个时辰，享受到夏夜舒适的凉风，耳边传来熟悉的动物叫声，少年心思渐渐活络，一时觉得三人只顾低头走路有些沉闷了，便开口去问成华瑞。


“华瑞兄，为何这般着急非得晚上离开？白天走路不是更安全一些……我是指红枕毕竟是女子！”


“翼轸，恶鬼毕竟是鬼道，晚间阴气盛，阴物更易出没。我们如此急急出村，就是想让恶鬼知道行踪，好让他只顾追我们而来，没有时间再在村中为害村民。不过翼轸，你不会怪我拿你做饵引诱恶鬼出村吧？”


张翼轸听得连连点头，待听到最后一句，又急忙摇头。


“华瑞兄多虑了，我哪会怪你！再说我也不怕那恶鬼，当时我逼走了他，现在他若敢再来，一样再让他来得去不得。手下败将，我怕他作甚么？我只是想那方丈，说是离中土十万里之遥，这如何去得？”


“此事须从长计议，待我禀明师傅，或许师傅会有方法。翼轸，你且莫急躁，就算我的师傅没有办法，我的师祖清虚宫掌门清无祖师也必定会知道一二。眼下还是以小心恶鬼为第一，假若被恶鬼夺去性命，莫说方丈，便是这临海城也去不得了。”


红枕听得好奇，拢了拢额前的头发，轻声问道：“道长，这天下之大到底几千里？听说中土之外还有大海，大海无边无际，大海之外还有仙山么？”


“天下之大，自古以来说法不一。有说中土方圆五千里，有说一万里，但以中土之大，尚不及大海百分之一。自古相传，海内还有十座仙洲，分别是瀛洲、玄洲、长洲、流洲、元洲、生洲、祖洲、炎洲、凤麟洲、聚窟洲。各洲自有居民，形态各异，与中土大不相同，但传说均是得道之士，最低也是地仙，甚至还是飞仙和不愿升天的天仙。十洲分别位于中土的四周，离中土几千到几万里不定，但并非人人都可见到。十洲在海上时隐时没，常有大神通者四海游弋一心寻找，数十年而不可得。也有人只出海一次便可遇到其中一洲。十洲各有宝物和神奇之处，只要得遇其中一洲，必有所获。所以几千年来十洲时隐时现，吸引了不少修道之士前往寻找，以便机缘之下，得窥天道，成就无上大业。但几千年来各派高人前后不下几千人前去海中，最终有缘得见十洲的不过十之一二，不少成名已久的高人更是在前向十洲的途中便告折损，白白丢掉了性命。”


“与十洲不同，海外三山方丈、蓬莱和昆仑，乃是上古传说中的仙山。那方丈位于东海正中，东西南北正等，长五千里。山上有金玉琉璃宫、黄金七宝殿，是玉清、上清和太清三天司命之所，上有仙家数十万，均是登录在《太上玄生录》中的天仙。方丈地平如掌，四处生长灵芝仙草如人间稻麦一般。只是这东海之大，无边无际，所谓正中究竟何处，无人得知。”


“蓬莱位于东海东北，周围五千里，天帝常居此总领九天之事，仙家不可计数。”


“昆仑位于西海和北海之间，周围一万里，离中土十三万里之遥，四周有弱水环绕。弱水羽毛不浮，地仙不渡，飞仙难飞。昆仑是那西王母的居所，总领天下仙官，凡上升天仙到三天为仙宫者，必先过昆仑经西王母册封，方可赴瑶池吃仙果，去浊气轻仙体，方能飞升至三天朝觐天帝。”


“这三座仙山故老相传，只是如今道门千年以降未有修至大成者，三山之说因千年以来未有人亲见，便只存于典籍记载之中。因此翼轸，莫怪我直言，如果你的亲生父母真在方丈，莫说营救他们，便是能有幸找到方丈所在，便比登天还难！”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七章 神棍无影


三人边走边说，倒也不觉得劳累。山路寂静，群山黝黑如怪兽，林中各种声响不断，不知不觉已到半夜。


张翼轸原来以为最不济一年半载便能找到什么劳什子方丈，然后救下亲生父母，再花上数月时间回太平村与爹娘团聚。没想到成华瑞一番话让张翼轸如同三伏天一步迈入三九天，在他看来，临海城就是一座不小的城池，让他走上三天三夜也走不完。不成想亲生父母所在的方丈竟是恁远，这虚无飘渺的天空上的星星虽遥不可及，但终究还可以看到。那方丈远在天边不说，还没有人知道究竟位于何处，甚至是否真的存在还是未知，难不成当年的客人骗了爹娘，只是随口一说消遣一下老实巴交的山民？


这边张翼轸胡思乱想，忽地成华瑞右手一扬，一把寸长小剑出现在手心，散发出青朦朦的光芒。成华瑞左手连扬，三道护灵符黄光一闪，悬立半空将三人围在中间。


“恶鬼应该离此不远了，刚才我的追灵符示警。翼轸、红枕，你二人千万莫要迈出护灵符外。护灵符虽然威力一般，但对付恶鬼是为有效，一时三刻他也近身不得。”


张翼轸倒不怎么害怕，听闻恶鬼已然追来，放下心来。总算将恶鬼引出太平村，也不枉三人连夜赶路出行。少年对这恶鬼倒无几分惧怕，先前无意中逼走他，他心中便认定这恶鬼并无什么本领，殊不知并非恶鬼本领不济，实在是他的身体内有一股怪异的热力所致。换作他人，早就被恶鬼轻易制服了。


红枕毕竟是女子，紧紧抓出张翼轸胳膊，身躯微微颤抖。张翼轸轻抚红枕，安慰道：“不怕，有我和华瑞兄在，谅那恶鬼也不敢造次。恶鬼不来还好，敢来的话，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少年说得堂而皇之，底气十足，倒听得红枕安下心来，害怕也减轻了几分。也不知是少年的言语让恶鬼胆怯还是恶鬼法力尚未恢复，追灵符示警一阵，也就平静下来，一直到天色大亮，恶鬼再也没有动静。


三人迎着晨曦来到了临海。这二十里路，三人走走停停，一是夜间山路难行，二是要时刻提防恶鬼，三是边走边谈，竟然走了一夜。好在成华瑞道力纯厚，张翼轸和红枕自小便上山下山，体格健壮，一夜走来，三人都不见多少疲乏。


这临海城翼轸和红枕来过不少，倒也不新鲜。商议之下，三人一致决定无须休息，继续赶路。毕竟此处离委羽山还有数百里之遥。三人便随意在一处饭店用过早点，歇息片刻，就动身起程。


走了几步，成华瑞“咦”了一声，伸手拿过翼轸的棍子端详起来。


夜间一路行来，心神全在提防恶鬼身上，倒没有注意到翼轸身上的棍子。成华瑞细瞧之下并无奇特之处，只是材质特殊，无法分辨。翼轸见他好奇，便按捺不住好笑，将棍子的来历说给成华瑞和红枕听。然后又从身上拿出灵空送他的《金刚经》递给成华瑞。


“便是这一棍一书，端的花了我五个包子。不过这棍子倒也值了，在林间还用它救了一条青蛇。”少年心性一时兴奋，又将林间奇遇眉飞色舞地描述了一番。


成华瑞对金雕和青蛇相斗一事并无兴趣，随意翻看了几眼《金刚经》，不想三根羽毛从书中掉了出来，灿然如黄金，一看之下，犹如真金打造一般。


“这羽毛倒也漂亮，不过天下之大，奇鸟异兽不知几何，也不希奇。”顺手将书和羽毛还给翼轸。


倒是红枕，对金色羽毛表现出莫大的兴趣。毕竟是女子，对于漂亮的装饰之物还是多了许多心思。翼轸知她心思，便要将三根羽毛全部送给红枕。红枕推脱一番，只收下一根羽毛。


没走几步，成华瑞忽然惊叫一声：“怪事！怪事！”


他在后面一把夺过张翼轸的棍子，拿在手中在阳光下不停舞动，看得翼轸和红枕不明所以。看了几眼翼轸也瞧了端倪，道：“真的怪事，原来我这棍子，竟是没有影子！”


红枕也看出来棍子在阳光下晃动，映在地面上不见一丝黑暗。三个人的影子互相映在一起，棍子在三个人中间穿插来去，仿佛阳光穿透了棍子一般，又好像棍子隐藏了影子，甚是怪异。


三人惊讶一番，成华瑞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几人看了一会儿，兴趣渐消，便又重新赶路。


如此一耽误，日头也就升到了半空。骄阳当空，热气上升。天热人就烦，火气就大，几人才走几步远，就听得前面人声乱成一团，便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争执。


三人之中年龄最大的成华瑞不过二十，自然都难免好奇，而且远远听得人声传来，有人在骂：“牛鼻子老道，骗人不浅。只是混吃混喝，还自称什么神仙？就看你的模样莫说神仙，就是你说自己是头驴，怕是也有人相信。”


“就是就是，瞧他肥头大耳的样子，吃肉喝酒也少不了的。大家说说看，有这么馋嘴的神仙么？分明是假道士吧。”


“假不假先不说，如今这道士们都在高山修行，天下三大道观至少也有上千名道士吧，我怎的没见过一名道士有神奇之处会一些法术？先不说神仙上天入地，便是这寻常点石成金的法术也不见有道士会用？怪不得现在修仙慕道的人越来越少……”


成华瑞脸色不善，不过这路人说的倒也是实情。如今道门式微，在民间影响渐小，与现今道门风气不无关系。掌门们高居上位，纵论古今，喜欢谈玄说妙，动辄天机渺渺，空腹高心，与普通民众相去甚远。掌门之下便是这道门的中坚力量，也就是成华瑞的师傅天清道长所在的位置，多是各大道观的二代弟子。二代弟子多以实修为主，专注提高自身修行，提纯道力，以便早日跨入化境，与浩渺天道感应道交，得悟天机一二，以图步入地仙境界。二代弟子很少行走人间，多在高山深处枯坐冥想，与人间疾苦也无交际。三代弟子便是以成华瑞为代表，虽然也有下山游历的机会，但多半只是来往于各大道观之间，在人间也是走马观花，偶有几人路见不平得遇恶鬼野狐一类，出手除去，也不出正邪势不两立的师门教诲，并无多少为百姓除害的心思。再加上数百年来四海升平，妖魔鬼怪一类在中土极少出现，人民生活富足平安，这虚心求道之人便愈加稀少，道门在人间的影响便只是念咒行符、驱鬼祈福了。


张翼轸自幼在山村长大，于街上吵闹围观一事颇有心得，一马当先分开众人挤到里面一看，不由愣住：那坐在地上被人按住、一脸晦气、方脸大耳中间正生了一个通红的酒糟鼻的道士不是灵空又是哪个？张翼轸不由哈哈一笑，我当是谁，原来便是这位在蚂蚁洞中走了三天三夜也走不出来的“包子神仙”！


灵空正被人按着胳膊扭得肩膀生疼，听见耳边笑声很是熟悉，抬头一看，不由喜上眉梢，高叫：“小哥救我！这些肉眼凡胎之人不识我神仙面目，你快快告诉他们，我如何神通广大，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话未说完，便见张翼轸身后闪出一个道士，一身青灰道衣，袖口绣有一朵白云，灵空认得这是王屋山清虚宫的标志，也顾不得被人扭住无比难堪，急急说道。


“我乃委羽山三元宫灵空，敢问这位清虚宫道友如何称呼？”


先前成华瑞听张翼轸说起灵空时，心中就有疑惑：未听说三元宫有灵空此人？三元宫掌门道号灵动，灵字辈在三元宫辈份极高，仅存几人而已，其中灵性、灵悟早就不问世事，怕是百余年没有现身，说不定步入人仙甚至跨入地仙境界了。灵动是灵字辈大师兄，他还有一个最小的师弟灵静偶而在道门三十年一次的三清法会上现身。这灵空又是哪个？


各大道观都有隐藏的前辈高人，这个成华瑞自然知道，但眼下这灵空不论是模样还是现在的处境，却是没有半分前辈高人的风范！成华瑞一时犹豫，不知该如何答对。


倒是张翼轸没有这么多顾虑，当下嘻嘻一笑，蹲下身子，仔细瞧了瞧灵空，这才说道。


“你倒没有受伤，看来没有吃亏。不知道你这个无所不能的神仙又是如何被肉眼凡胎的人识破骗人伎俩的？”


“小哥，切莫玩笑，我是骗人的神仙么？只是你也知道，凡人不知仙家妙术的妙用，我法力无比，但也不能强迫他人相信我是神仙下凡。这几人，咳咳，不相信我的书是天书还则罢了，只卖一两银子还说我是骗子，要送我去见官。小哥，神仙怎可见凡间官差呢？看在我送棍赠书之谊上，快快让众人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吧。”


“嘿！”这灵空倒是嘴硬，眼下这种情景，还死不改口自称神仙，如此死要面子活受罪之人，倒也少见。张翼轸本想扔下他不管，转念一想，此人虽然骗吃骗喝，也只为生计故，未必多坏。倒是他这天南地北地乱吹一通，似乎也知道不少事情，说不定这方丈的具体地点他也略知一二。


“诸位，其实这位道长据我所知，确实是一位神仙，不过呢……”


张翼轸冲周围的人拱了拱手，笑容可掬，伸手将棍子握在手中，心中有了助灵空脱身的妙计。


周围人群一阵躁动，都被张翼轸这一句“不过”吸引，大声嚷嚷让他快说下去。


“不过他是一位被贬下凡的神仙。为什么被贬下凡？只因他这神仙太懒，不洗衣服不洗澡，这还罢了，天上地广神仙少，离他远一些便不会被他熏着。只是他又爱喝酒，这天上琼浆玉液不少，但都没有王母娘娘的瑶池仙酒好喝。这一日他酒虫犯了，心痒之下酒胆包天，竟然跑到昆仑仙山趁王母不在偷喝了王母的仙酒。”


“那王母神通广大，掐指一算便知道是谁偷喝了仙酒。王母震怒之下，就将他贬下凡间，罚他只喝粗劣的酒水，而且还赐了他一个酒糟鼻，让他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让人认出他是一个酒鬼，也好让王母在天上方便找到他，好随时可以惩罚他。”


人群哄然大笑，纷纷指着灵空说道：“大家闻闻看，果然是个臭道士。看看他那个酒糟鼻，果然看了一眼就会记住。”


有人质疑：“身穿脏衣又长着酒糟鼻的人也有不少，不能说他穿上道衣就是被贬的神仙了吧？”


“就是，就是，你不是和他一伙来骗我们的吧？”


“神仙都有法术，露一手让我们看看，大家才会相信，是不是？”


“莫急，莫急！我先前也和各位一样，本不相信他是神仙。结果我花了十两银子买了一根棍子，走到半路才觉上当，这棍子顶多值五个包子，哪里值十两银子？我一气之下正要返回找他算账，走了几步又站住了，诸位，你猜如何？”


众人被调起了胃口，一起问：“如何？发生何事？”


“这棍子，竟地地道道是一根仙棍，端的是神奇无比。只是我们肉眼凡胎，一时无法察觉。我也是一时机缘巧合之下才发觉棍子的神奇之处，庆幸没有早早还给这位道长，否则就要错失一件仙家法宝了。”


众人七嘴八舌，围在一起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棍子有什么奇异之处，都纷纷摇头。


“哪里是什么神棍，分明是一根烧火棍。”


“还不如我家的烧火棍粗大，这小哥，恁的会骗人，比这个道士还要狡猾三分。”


“就是，大家不要信他！”


群情激荡之下，张翼轸泰然自若，一伸手分开众人，慢慢地分开两米见方的空地来，才将棍子横在胸前。


“诸位，切莫被平常的经验蒙蔽了眼睛。这神棍，必须放在阳光下才能看不凡之处。各位请看，如今天近中午，我的棍子被阳光照在地上，似乎少了一些什么东西？”


“啊……”这一下众人都发现了奇异之处，棍子被阳光一照，竟是没有影子。这世上，还有没有影子的东西，不是仙家法宝又是什么？


人群一阵哄乱，张翼轸大声说道：“大家谁买了道长的法宝，我愿意出十倍价钱买回。这仙家法宝，可是无价之宝，不仅可以延年益寿，去病强身，假若使用得当，还有返老还童的功效。”


此话出口，人群中买了灵空东西的人都急急跑掉了，唯恐自己的东西被人抢去，没有买东西的人也纷纷向灵空伸手索要法宝，价格片刻被哄抬到了几十两银子。


这边灵空笑逐颜开地开卖身上的破烂，甚至身上破烂的道袍也要脱下卖掉，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张翼轸瞅了个空子，冲红枕和成华瑞施了个眼色，然后一把拉起灵空挤开人群，一口气跑到了临海城外，方才停下。


灵空身上被变卖一空，双手捧着一堆白花花的银子，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被张翼轸拉得上气不接下气，埋怨道：“小哥，我还有袜子和一双草鞋未卖，多少也值二十两银子……”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八章 道门原是人间事


“银子你个大头鬼！”


张翼轸一把甩开灵空，将袖子一挽，高高举起拳头，作势欲打。


“看我打你这个骗子神仙！害我撒谎骗人救你，成天家想的便是银子，有你这样喜欢黄白之物的神仙么？”


成华瑞虽然疑惑灵空在三元宫的身份，但见他抱着银子一副贪婪之相，实在不堪入目，不由得“哼”了一声，道：“我等修道之人，修的是天道，行的是道心，行走人间但凭一颗慕道向仙之心。身在人间，心系天心，岂可贪恋这人间黄白之物，端的污了品行，毁了道行。”


灵空嘻嘻一笑，跳到一边，躲过了张翼轸的拳头，将银子包好藏在身上，这才冲成华瑞一抱拳，正容肃声，一脸正色。


“道门在人间，不离人间事，这位道友所言实在偏颇。这道生万物，既生道心，又生金银，这道心可得，金银为何不可得？要知这金银金光闪闪，可是半点污秽也没有，又如何污了品行，毁了道行？假若道心不稳，品行不端，杀人也只在一念间，又关金银何事？天心是否可测不得而知，但贫道自知金银无罪，有罪的却总是那修仙的道心呀！”


这灵空挺胸昂首，一番话说得堂而皇之，竟令成华瑞一时语塞，明知他的道理似是而非，但却抓不住关键之处反驳几句。成华瑞暗叫惭愧，倘若这灵空衣着光鲜，仪表整洁，如此这番高论出口，怕是他会对他三元宫前辈的身份深信不疑。


成华瑞深鞠一躬，脸有愧色，道：“晚辈王屋山清虚宫三代弟子成华瑞，师承天清道长，拜见灵空前辈。”


灵空却瞬间换了个模样，嘻哈一笑，跳到一边，不理成华瑞，却是拉住张翼轸，商量道：“小哥，我看你天资聪明，骗术非凡，如果你我二人联手，走遍天下骗遍中土也不在话下。假如再进一步，说不得还能骗到海内十洲，骗得那仙人仙果仙酒，我们就做那逍遥行走人间的骗神仙，你说如何？”


听灵空提到海内十洲，本想寻个由头找灵空出一番恶气的少年只得压下性子，脸上露出无害的笑容，亲热地拉住灵空的手。


“灵空道长，你也恁的小瞧了自己。莫说海内十洲，便是海外三山，我们也能去骗他一骗，可对？”


“倒不是我信口开河，小哥，海外三山人人都说遥不可及，但在我灵空眼中，真要想去也便去得。虽说要多费一些周折，也不是不可成事……”


灵空忽地一怔，奇怪地望向张翼轸。


“不对，不对。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村小子，怎的知道这传说的仙山？就算是成华瑞告诉你的，这仙山离中土几万里之遥，路途险恶，非凡人所能到达。小子，这般套我话头，到底何事？”


张翼轸暗笑，这灵空行走江湖多年，四处行骗，自然遇事格外警觉，嗅觉灵敏异常。当下也不隐瞒，就将他打算要去方丈寻找亲生父母一事告知了灵空。


听少年说完，灵空围着少年转了一个圈，又上下不停地打量少年一番，看得众人莫名其妙。灵空猛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


笑了半晌，灵空见少年眼光不善，这才止了笑，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也不答话，背起银子转身便走。


张翼轸也不恼，默然跟在后面。红枕和成华瑞见状也只好动身起程。走了小半天，终于还是成华瑞忍不住，悄声问张翼轸：“灵空道长为何发笑？翼轸你又为何不问他？”


张翼轸放慢了步子，和前面的灵空拉开了一段距离，才道：“我知道他取笑我编造这般荒诞的一个故事，以为我故意骗他取乐。因为他先前骗我时，说我是应化天道之人，而他特意前来点化于我。我现在告知他我的亲生父母在方丈，所以灵空不信，大笑而去。我偏不理他，看最后哪个主动开口点破这一点，谁先开口，谁便输了。”


成华瑞这才恍然大悟，不由会心一笑，这一老一少也恁有意思，斗气斗志各不相让。红枕一路行来，女儿本性渐渐恢复，见此情景不觉莞尔，抿嘴一笑，打趣张翼轸道。


“万一灵空道长不理会你，难不成我们就一直跟着他走？他这又是走向哪里？”


红枕展颜一笑，明眸酷齿，让近在咫尺的成华瑞一时看得呆了，心思飘乎，心潮起落。这女子，以往不见她笑，原来也笑得这般好看，竟不比师妹凝婉华逊色。世间红粉自娇艳，痴迷从来少年人。成华瑞自幼便做了道士，山间岁月长，尽管天灵道长门下也有几名女弟子，但终日如古井之水不起波澜，就连被称为“清虚云霞”的凝婉华虽美若云霞，却也遥如云霞，冷傲如东天常清之气，远则远矣，且飘渺不可得。


出神片刻，成华瑞被张翼轸揪住衣袖，赧然一笑，答道：“灵空道长所走方向正是委羽山，且随他去。”


成华瑞话一出口，前方走得匆忙的灵空身子一滞，竟然停下了，踯躅片刻，蹬蹬蹬一路小跑返回到张翼轸面前，冲一脸讥笑的少年一摆手，气呼呼道。


“我来不是找你……也不是问你，要你开口对我解释什么，我只是来看看棍子！这烧火棍跟了我几十年，我用它烧了几十年的饭从未发现它有如此神奇之处，为何一到你手中便凭空没了影子？”


张翼轸也不阻拦，任凭灵空从手中抢过棍子左右查看，笑盈盈看着灵空，偏不说话。灵空自言自语半天见没人理他，心生没趣，便将银子往地上一堆，说：“分银子，一人一半，分好银子好分手，各走各的路，各行各的桥。”


张翼轸好象中了禁口诀，只是点头，蹲下身子一五一十地将银子分成了两堆，然后示意让灵空先挑。灵空比划一番，挑了稍大的一堆，包好背在身后，一脸郑重地说：“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又冲成华瑞和红枕挥挥手，转身就走。


一连行了几日路程，灵空再也没有出现，便是那恶鬼也少了骚扰，一时平安无事。一路行来，张翼轸和成华瑞日渐熟悉，便是那红枕也不时笑声不断，间或在无人之处哼唱几首无名的山歌。歌声婉转清脆，词句简单明了。听到妙处，张翼轸不免随声附和几句，虽然他的歌喉着实让成华瑞不敢恭维，但少年不理会成华瑞紧皱的眉头，自得其乐唱得甚是投入。


平白从灵空处得了一半银子，少说也有三十两，几人一路行来倒也方便许多，吃住不求上好，也不必刻意节省。张翼轸离家时父母将全部积蓄十几两碎银一股儿脑全部放在他的行李之中，他心知父母积蓄些零碎银子甚是不易，便趁他们不注意时放回了十两，只留了两三两。灵空倒也义气，没白救他一场，留下这些几十两银子，让三人一路行走宽余了许多。


常言道穷家富路，身上有钱脸上有光，少年也第一次体验到这金钱的好处，吃饭住店便底气十足，店小二也是满脸笑容迎来送走。眼见成华瑞也是满心欢喜，不再为囊中羞涩担忧，少年一时想到灵空所说道门原是人间事，此话果真不假。除非真是那饮朝霞吞云气的神仙，便是掌门行走人间，也是需要这黄白之物开路的。


又行得几日，几人便来到黄岩境内，离委羽山不过百里之遥了。日头偏西之际，三人来到一个小镇，眼看天色已晚，几人就停脚住下，待明日一早起程，两日之内即可赶到三元宫。


饭后，红枕早早去房间睡下。张翼轸一时无法入睡，思前想后一番，便对正伏案读书的成华瑞问道：“华瑞兄，这几日光景再也不见那恶鬼现身，莫非他又返回山村为害村民了？万一他加害我的爹娘……”


成华瑞掩卷沉思，过了片刻站起身来，推开窗户，四下静听一会儿，这才回到桌前坐下。


“翼轸，你先放下心来……这几日恶鬼虽然没有现身，我的追灵符也没有示警，但陆续和我失去了感应，这便证明恶鬼其实一直在尾随我们，只是隐在暗处。恶鬼不像普通坏人一般，杀你不成会去加害家人。恶鬼一旦认定你的身体是上好的炉鼎，必定会紧追不舍，誓不罢休。只是让我心生不安的是，这几日恶鬼不再现身，恐怕是他的功力正在突破的关键之处，所以不便出现。只怕一旦他功力突破法力大增，我们便会命丧他手。好在两日之内我们便能赶到三元宫，但愿这两日诸事顺利才是。”


张翼轸听得爹娘和乡亲无事，便放下心来，正欲闭眼睡去，却听得成华瑞继续说道。


“翼轸，找你亲生父母之事不宜操之过急，眼下最紧要的便是你入我道门，学得一身法术，至少也要打败恶鬼才好保命。这些时日，你考虑得如何了？”


“这……我倒忘了此事。容我想想，不知你那师傅可否严厉，学不会法术是不是会打板子？还是面壁罚站？不知这修道学法，比起上山打猎哪个更有趣，更容易一些？”


成华瑞哑然失笑，不知这少年怎的生了如此开朗的性格，恶鬼索命，浑不当一回事，竟连入清虚宫修道一事也不以为然。要知如今虽然道门式微，但千年盛名之下，三大道观择徒还是非常严格，每年求入道门者无数，然能如愿者不过一二。


待再要劝他几句时，却见这少年已然酣然入睡，一脸的满足与甜蜜。许是梦中梦到了甚么野味山珍，嘴巴还叭嗒几下，似是回味无穷。


“啊……”成华瑞哭笑不得。


第二日一早，三人吃过早饭便要上路。出门不久，便在一处繁华的街口见有人摆摊卖艺。成华瑞不想节外生枝，不想张翼轸眼尖，一眼看出正在吆喝卖艺的艺人竟是一名道士。


夏日早晨清凉，起早的人倒也不少，不消多时，人群便围成了一堆。成华瑞架不住张翼轸和红枕的苦苦哀求，只好答应前去观看。


张翼轸带头分开人群，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这道士三十岁年纪，生得道貌岸然，一身灰白的道袍整齐干净，倒让人心生好感。眼见围观的众人越聚越多，道士冲人群一拱手，念了一句道号，说道：“各位父老，贫道乃是青城观的道士青城子，路过宝地不料盘缠告磬，特来向各位父老借些盘缠。所谓无功不受禄，贫道修道多年，略会一些小法术，虽说难入各位法眼，但不妨一观，有出彩之处，还请各位父老略施小钱，以解贫道燃眉之急。谢过，谢过。”


众人哄然叫好。平常见多了江湖卖艺，杂耍舞刀，但有道士表演法术却是少有，不免兴高采烈，更有一些人招呼一声，回去呼朋唤友，以免自家亲人错过精彩。


这人群便越聚越多，一时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见此情景，张翼轸心中盘算，现在不下四五十人，这一场下来至少也能收得四五十文，有幸遇到一两个出手大方的，恐怕会有两三钱银子也不在话下。他日钱紧时，这倒不失为一个赚钱的妙法。


青城子也不慌，不知从哪里借来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又央人打来一盆水放到桌上，又求两三个活跃的后生取来镰刀和麻袋，一并放在一边。来回忙活小半天，人群等得急了，便有人叫嚣让青城子快些表演。


青城子这才端起水盆，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踏着方步，先正向转了三圈，又反向转了三圈，一扬手，便将一盆水全部泼在了地上，湿了三米见方的一块地方。青城子一伸手又取出一张符，用一把寸长小剑插在湿地中间，返身回到桌边。


众人睁大了眼睛，看了半天，除了湿地的水气被阳光一照渐渐变干之外，竟是什么变化都没有。人群中有人高喊起来：“兀那道士，你的法术怎么不灵了？还是故意来消遣我们取乐？”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九章 五行变易法


青城子也不答话，只是面露微笑，示意众人稍安。众人又等了片刻，依然如故，这下大家都不干了，纷纷叫嚷起来。青城子左手轻敲桌子，起始声音不响，被人声压过，不久便听得这敲击声犹如雷声，声声震耳，众人这才感觉到异状，顿时闭口不再喧嚣。


随着青城子的敲击声，异象突现。


中间一丈见方的湿地上的水气已经完全干去，却在湿地上方三尺高处慢慢汇聚成一团乌云。乌云翻滚间，不时有闪光出现，配合着青城子敲击桌子的声音，远远望去竟如真的电闪雷鸣一般。不多时，乌云越聚越多，越压越低，当真如同大雨欲来时的景致一般无二。


突然间，乌云停止了翻滚，电闪雷鸣也一时沉寂，一滴雨滴滴落在地上，然后又是一滴，两滴，无数滴……哗的一声，大雨倾盆而下，顿时地上一片湿润，比起当时一盆水泼在地上时更加潮湿。奇怪的是，这雨下到地上，只在刚才水盆泼过的地上流动，一点也不会溢到外面。


众人看得惊奇，都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一时鸦雀无声。


雨过云散，转眼间乌云消失得干干净净。有人眼尖，惊叫起来：“看，水稻长出来！”众人顺着那人的手指看去，果然，湿地中间有一株幼苗露出了一点头儿，虽然长不过寸，但青盈盈水灵灵，尖上还顶着一颗露水，让人望之就心生欢喜。


片刻，水稻如雨后春笋般争先恐后地从地上露出尖尖头儿，然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长大，眨眼间一丈见方的地上长满了绿油油的水稻，个个颗粒饱满，压得稻杆弯成了一张弓。


这边青城子右手轻挥，一阵风吹来，风过稻间如波浪起伏。这情景这般熟悉，这长势这般喜人，围观的人群都发出了会心的微笑，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之中。


青城子拿起镰刀，三下两三收割了水稻，然后又将水稻全部装在麻袋中，系上口袋，冲里面冲了一口气。再打开麻袋，里面便全是白花花的大米，不多不少，正好装满了刚才盛水的水盆。


众人哄然叫好，叫声震天。青城子连连拱手致意，提起衣襟向众人讨要利是。看得如醉如痴的众人纷纷解囊，看情形，比张翼轸当初的估计要好上许多，一圈转下来，据少年估算，这青城子衣襟之中怕是有五六两银子之多。


是了，少年终于下定了决心，这便告诉成华瑞他要修道学法术，这般赚钱的话，一日之间如果辛苦一些，跑上一两个村镇，表演上三四场，一天下来便抵上爹娘一年下来累死累活赚的血汗钱了。


张翼轸这边想着，回头去看成华瑞，正想向他言明自己的决定，却见成华瑞一脸惊愕，正呆呆地看着场中的青城子出神。


莫非华瑞兄见青城子善用道术谋求黄白之物，豁然开窍，也要到别处辟一场地，准备表演一番得些外财？张翼轸却不知道，成华瑞惊愕的是青城子所用法术正是道家正统的无上五行变易法！


运五行于一念，化五行于一瞬，初成者可以吐气成云，呼石为羊，中成者可以点石成金，瞬息千里，大成者可以移山填海，转化四季，这等法术据传凡人无人习成，盖因凡人体质各异，都各有五行属性，或偏金偏木偏水偏火偏土，而五行变易法要求修道者五行齐全，但世间人五行齐全者万无一人，所以此法自古未闻有人修成。今日竟在此处亲眼得见有人化水为云，化云为水，又变水为木，怎不叫成华瑞心中惊骇万分，一时震惊当场！


直到人群渐渐散去，青城子收拾一番准备离开，这厢成华瑞才醒悟过来，急忙赶向前来，抱拳致礼：“贫道清虚宫成华瑞，见过道兄！”


青城子连忙还礼，满脸笑容：“不必多礼！得遇道友，实乃幸事。贫道一时银两告急，行此权宜之计，还请道友不要介怀，轻看了贫道才是。”


“岂敢，岂敢！道兄刚才的道术莫非便是传闻中的五行变易法？端的是神鬼莫测，出神入化。”


“五行变易法？贫道修为浅薄，怎能会这道门无上大法？不知道友何出此言？”


青城子脸色微变，上下打量成华瑞一番，一甩手道，“我以礼相待道友，道友却讥讽于我，莫非我用道术赚些盘缠也给道门丢脸不成？虽说你是那高高在上的清虚宫道士，你我既然话不投机，就此别过！”说完也不等成华瑞解释，一转身，竟自离去。


张翼轸看得纳闷，眼见青城子转身离去，一盆大米还放在桌上没有拿走，正想叫住青城子，定睛一看，盆中的大米已然不见，赫然还是一盆清水。张翼轸咂舌不已，这仙家妙术，果然不是他这凡间小子所能猜测一二的。


成华瑞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哪里得罪了青城子，暗忖：前辈高人行事不按常理也可理解，如此高深的法术，自然不想让人知晓太多，或许个中有其他缘故。当下不再深究，回头看时，张翼轸正对着一盆清水发愣。


红枕轻拉张翼轸，打趣道：“怎的？是否觉得这般赚钱又快又多，怕是动了坏心思吧？”


“这……怎可称为坏心思？民以食为天，这银子又不是偷来抢来的，赚也赚得心安理得。华瑞兄，这个法术你可会使？不如现在教我，万一银两告急之时，华瑞和红枕抹不面子当街卖艺，我却不怕，占个地方吆喝几声，一盆清水就能换来银子，有了这个本事，这走遍天下便也不怕了。”


“这个……这个法术好似是五行变易法，是道门中最无上高深的大法，别说是我，便是我师傅和掌门也不会施展……”


“哧……”一声不屑的轻笑响起，身后传来踢嗒踢嗒的脚步声，一个人影儿一闪出现在三人面前。一张阔脸上醒目地长着一个通红的酒糟鼻，不是灵空又是哪个？


“雕虫小计也称无上大法？成华瑞，你的师傅也恁的愚笨，怎的教出你这样如此不济的徒弟来？”


灵空不露面则已，一出现便将成华瑞大大贬低一通，连带还骂了他的师傅。成华瑞性子再好也被灵空激得心头怒起，右手一伸，青吟剑祭出，虚指灵空。


“前辈，华瑞自知愚笨，但前辈辱骂家师有失身份。如再出言不逊，华瑞自知不敌，也要与前辈周旋一番，维护家师声誉。”


灵空笑嘻嘻地将成华瑞的右手拨到一边，径直走到张翼轸面前，伸手在水盆中洗了洗手，然后又用手在水盆中搅动之下。说来也怪，水中突兀地现出一个绿芽，迎风便长，只得片刻便长出蒲扇大小的三片荷叶，荷叶分开，中间便是一朵粉红剔透的荷花。荷花上还有几颗露珠在阳光下闪亮，微风一吹，摇摇欲坠，青翠欲滴。


张翼轸“啊”了一声，不成想这看似骗子的灵空竟也会这般道门无上大法，莫非他真的是那神仙下凡游历人间？


灵空却没有半点神仙风范，伸手在张翼轸头上弹了一下，嗔道：“小子，还跟老道我斗心眼？可要事先说明，我只是偶然路过，不是专程找你，更对你的离奇身世不感兴趣，切莫说与我听。”


这灵空也小气得紧，一把年纪还跟十几岁的少年斗气。张翼轸眼见灵空举手间变化出一朵荷花，哪里还再和他计较输赢，忙不迭点头。


“灵空道长，先前是小子失礼，莫怪。你不信我也不足奇，连我自己也是半信半疑，只是父母有命不敢不从。此事稍后再议……这水生莲花的法术，道长可否传授给小子，我这便拜你为师，如何？”


灵空一听喜上眉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左右摇晃几下方才端正坐好，咳嗽一声，“好，算是老道没有看错你，小子，快快磕头拜师，天地为证不可反悔。你我师徒二人联手，看来江湖中又要平地生起一股骗风骗雨……唔，是和风细雨。”


少年正在跪下，蓦地想到了什么，脸露犹豫之色。灵空一见急急说道：“小子，今天可是老道我一时高兴，换作平常才不会收你为徒的。一旦你我师徒关系一定，这寻找你亲生父母一事便着落到我身上便是，自然，这水生莲花也好，幻化术也好，凡是师傅所会全部会通通传授给你，不会藏私。”


张翼轸等的便是这句话，等得灵空承诺，双膝一弯，这头便磕了下去。


“弟子张翼轸拜见师傅灵空道长！”嗵嗵嗵连磕了三个头。


灵空笑容中有说不出的得意之色，弯腰扶起张翼轸，像是完成了一个重大的任务一般长舒一口气，转身朝向委羽山的方向神情落寞，又似乎无限欢喜。


“三元宫，我灵空终于有了弟子，又可以堂堂正正地重回山门了。”


张翼轸和灵空各怀心思，一个收徒一个拜师，转眼间师徒关系已定，看得成华瑞和红枕目瞪口呆，一时竟不明白这一老一少为何一个急着收徒一个急着拜师。正疑惑间，这边张翼轸已然站起，伸手去摸莲花，向灵空说道。


“灵空道长……师傅，现在是否可以传授我这水生莲花的法术？咦，我怎的摸不着莲花？”


张翼轸的手穿过莲花如过空气，莲花依然娇艳盛开，却只有其形却无实体，任凭他的手来回穿梭其间，莲花盛开如旧，却丝毫不动如梦似幻。


“这便是刚才青城子所用的法术幻化术，俗称障眼法的，本是道门中入门的法术之一，粗浅简陋，除可游戏助兴之外，并无大用，故许多人略过不学。幻化术与五行变易术实有天壤之别，幻化术只是借助外物幻化出形状，可观可听但不可摸不可得，徒有其形而无实质。五行变易术乃是夺天地之造化，运用五行相生相克之理硬生生转化五行，可得可用，形神俱备，化万物于掌心，用万物于心间，这般手段，实则已经是仙家法术了。”


灵空娓娓道来，谈吐间竟似有得道高人风范，一时令张翼轸暗暗希奇：这个便宜师傅，一会儿谈天说地无所不知，一会儿又见钱眼开，处处行骗，到底孰真孰假？


倒不用少年多心，灵空语气一变，话题一转，先前的风范一扫而光，脸上显出贪婪和可惜的神色。


“若是我也会那五行变易法，还用这般费力骗得几十两银子么？点石成金，呼石成玉，哪里用得着如此辛苦劳累呀。我说华瑞道友，贫道若是说你修习道法死板不知变通，而你那师傅也是墨守成规，你可服气？”


成华瑞初入道门时，也曾翻看过幻化术一类的入门法术，本也想学上一两个可闲时助兴，却被师傅当即斥为心术不正，痛骂一顿，吓得成华瑞再也不敢提及此事，连带这类法术的详细情况也不得而知，是故才会被青城子的手段所骗，以为是五行变易法。方才听灵空一说，心下通明，脸色通红，一时无法辩解，只好吱唔应对。


倒是红枕见成华瑞吃憋，一旁劝慰，“道长莫要在意，道法浩如烟海，任谁也不会知晓全部。道长年纪尚轻，假以时日，定会在道法上有所收获。便是现在在红枕眼中，道长就已经是神仙中人了。”


成华瑞被红枕软声细语安慰，又见红枕眼中亮光闪动，心中升起一种别样的情愫，怦然心跳间，他点头致谢：“多谢红枕姑娘，华瑞自当努力。”


红枕掩嘴一笑，手指张翼轸，说道：“如今翼轸也入得道门，道长切莫让翼轸在道法修行上超越过你。”


成华瑞只是怔怔地看着张翼轸，一时静默无语。心中暗暗决定，便是不叫红枕小瞧，也须得精进修行，不敢懈怠。红枕却不知道，她的一句戏言，竟然造就了日后一位轰动整个中土道门的传奇人物。


在灵空的坚持下，四人寻得一家小饭店，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灵空叫了一坛酒，张翼轸时常在家喝自家配制的米酒，酒力颇佳，成华瑞却是滴酒不沾，灵空酒力不济偏偏又喝个不停，几杯酒水下肚，就有了几份酒意。


这顿饭吃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灵空醉意醺醺眼神迷离之际，还嚷嚷着要喝酒，便是连店小二也因为几人用餐时间过长和灵空的呱噪而没有了好脸色，爱理不理地挪不动脚步，一连听灵空喊了几遍才慢腾腾拿了一坛酒送来。张翼轸摸出三个铜板趁机塞在店小二手中，这才换来店小二清脆的应答和麻利的手脚。


终天灵空在东倒西歪站立不稳的状态下结束了这一顿漫长的用餐，店小二因为三个铜板的驱使也主动搀扶灵空。灵空嘻哈一笑，推开店小二，摇晃两下站住，摇头晃脑道。


“我只醉了七分，还有三分清醒，这走路还难不得我……”一个踉跄却险些摔倒，惹得张翼轸急忙扶住，红枕吃吃直笑，成华瑞却连连摇头。


四人出得镇子，夕阳西斜，映得西天一片通红。道路两旁的柳树之上，鸣叫了一天的蝉们都暗哑着嗓子，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来往的人们行色匆忙，都要赶在日落之前回到家中与家人团聚。不时有马车和快马疾驰而过，激起一阵阵灰尘在夏风中飞扬。


灵空一把推开张翼轸，一扬手扔过一个物件。张翼轸伸手接住，拿在手中一看却是三个铜板，不免莞尔，这灵空，醉成这样却不忘从店小二身上顺手牵羊要回这三个铜板，当真是小气得紧。正想说些什么，不料灵空脚步加快，已经远远地跑到了前面。


只听得灵空醉酒当歌，踏歌而行，歌声远远地传来，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洒脱、豪迈和放浪：“负薪朝出卖，沽酒日西归。路人莫问归何处，穿入白云行翠微。”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十章 委羽山上三元宫


这一日正午，一行四人正来到委羽山下。


委羽山山似龟形，因古有仙人驾鹤成仙，片片鹤羽，委坠此间，故而得名。山中产有五色方石，取之磨剑，剑光四溢。委羽山虽山势不高，但白鹤翱翔、蟠松涛声，有诗赞称“山头方石在，洞口花自开。鹤背人不见，满地空绿苔。”


一路上，张翼轸缠着灵空不放，非要灵空教他学会幻化术不可。灵空的说法却给正在劲头上的少年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你道这道术是这般容易学会么？你现在连最基本的吐纳之法也未学会，身上更无半丝道力，便是我告诉你这幻化术的口诀，你也不会运用。眼下最要紧的就便是跟我学习吐纳之法，意想之中吸入清气通遍全身沉入脚底，再从脚底汇聚全身浊气，随呼气呼出。如此一呼一吸，一年功夫可以轻身健体。轻身完毕，即可闭气吞液，久而久之体生道力，和天道感应，以意念为引，以道力为体，法术可成。”


“啊……原来要这么久，如此说来，等我学会幻化术，岂不是要等两三年后？师傅，可有那速成之法，让我跳过前面的引气入体，凭空体生道力？”


“你这小子……真真气杀我也。这天地变化，四季替换，都是循时而进，哪里有半点投机取巧？便是我四处行骗，也是需要几分真本领的。你你你，我怎的收了你这样一个蠢笨的徒弟。罢了，罢了，这般回三元宫，又要被那些老家伙们取笑了。”


“师傅，谁敢取笑你，你不是天上的神仙么？”


“……”


张翼轸自幼在括苍山长大，登上委羽山，四下张望一番，不觉希奇。这委羽山既不险峻又不雄奇，还不如括苍山风景秀丽，山高水长。看了一番心生没趣，想和灵空斗嘴，不料这灵空一踏上委羽山便收敛形迹，正色肃容，便如换了个人一般，只顾低头走路。


成华瑞也是第一次来委羽山，但见山势平缓，云雾缓慢流动间，风生水起，山路转折承合，也暗合随意清净之意，心中暗赞，道法精髓中顺乎天合乎心，高山仰止或是小桥流水俱是清净自然，委羽山“两晋无双地，南国第一宫”之称倒也所言不虚。


行不多久便到了三元宫山门，两个童子一左一右守住山门。二人一见灵空，不慌不忙揖了一礼，口中虽称“参见灵空师叔祖”，但相视窃笑，眼中没有丝毫恭敬之意。灵空也不以为忤，挥手领众人上山。又行得小半个时辰，便到了三元宫的正殿。


这号称天下三大道观之一的三元宫在张翼轸看来果然气势非凡，主殿三元殿五间开面，单檐山脊顶，雕梁画栋，端的是宏伟壮观。另有凤翼楼和烟霞殿也是光影琉璃，恢弘大气。


灵空在三元宫辈份极高，凡遇到的道士无不向他施礼，只是无不嘴角暗笑，眼露惊诧之色。灵空也不理会众人，径自领着张翼轸三人直奔主殿三元殿。


三元殿外有一中年道士长身而立，灵空向前道：“光大，掌门可在？”


光大是三元宫二代弟子中的翘楚，师承灵性道长，执掌三元宫刑律。光大见是灵空，颇感意外，揖了一礼，问道：“师叔，你怎的回来了？掌门不是有令，非三元宫传唤，师叔不得再回三元宫吗？”


灵空被晚辈质问，又当着张翼轸三人的面，不免老脸微红，轻咳一声，说道：“当初师兄和我有约，如我下山收了弟子，即可回三元宫。如今我带着弟子回来，哪里坏了规矩？这位成华瑞道友乃是清虚宫弟子，前来拜见掌门师兄有事禀报，你且让开。”


光大听了只是作揖，却不让开。态度虽然恭敬，但显然也没有将灵空这个师叔放在眼里。灵空脸色一沉，嘿嘿一笑，张翼轸见他脸色不善，以为他要硬闯，不料灵空却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灵空先笑后哭，转变得如此之快，让人始料不及。就连光大也是手足无措，劝也不是，不劝更不是。只是灵空是他师叔，是故光大一时急躁，劝慰的话让人听起来格外怪异。


“师叔莫哭，师叔！光大这就去通报还不成么？师叔，光大知错，您这一闹，掌门听到必然又要责怪于我……”


一旁的张翼轸一脸怪笑，成华瑞和红枕满脸惊愕，不明所以。


这光大不劝还罢，一劝灵空哭得更加响亮，哭声振林越，惊得一群鸟儿扑楞楞惊飞到了空中。灵空的哭声明显运用了道力，哭声悠远、清亮、绵长，似乎整个三元宫都回响着灵空的哭声。


四处传来嘈杂的人声，远远近近的声音传来，都是在说着同一件事情：“天啊，灵空道长回来了！”


看来，灵空在三元宫的名气当真是响亮得很，只听哭声，所有的人都知道是那个辈分极高却又没有地位的烧火道士灵空在阔别三元宫三年之后，终于又重新踏上了委羽山三元宫的正殿！


光大急得满头汗水，伸手去搀扶灵空，忽的凭空一股大力传来，他的自身道力自然而然生起反应，左手划圆，企图化去逼他退身的道力。体内道力流转虽快，但刚刚提到胸口，倏忽消失于无形。光大收势不住，蹬蹬蹬连退三步，眼见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下，蓦地身上一轻，那股威压的道力瞬间消散，光大也就势站住，心中惊恐万分。


他原以为掌门灵动管理三元宫事务，杂务缠身，闭关时间少，一身修为比起师傅灵性不过伯仲之间。但方才甫一出手光大便已得知灵动这一身道力已然深不可测，怕是已臻化境巅峰。


三元宫正殿大门的光线暗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一个鹤发童颜、飘然若仙的道长现身在灵空面前，面沉如水，伸手拍在灵空的肩膀上，声音威严而淡定。


“灵空，当着这么多徒子徒孙之面还这般胡闹，你这心性，当真是越来越返老还童了！”


灵空被灵动按住肩膀，当即哭声中断，咧嘴一笑，说道：“掌门师兄，老子讲：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我如今心性如婴儿，可见道法大进，师兄理当恭喜我才对。”


“哼！”灵动一声冷哼。


“你这是断章取义，妄解圣言。更何况你这般哭闹用五音惑心术扰乱他人心境，也是婴儿行径么？”


灵动的一声冷哼如一股清凉之风拂过山岗，在场的人猛然间惊醒，都惊奇地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泪流满面，除了没有和灵空一样放声大哭之外，心中竟是无比悲伤和凄凉。


张翼轸拭去眼泪，看着远远围观的道士有几个涕泪横流，全然没有了威仪，一边骇然这灵空倒还真有一些本领，不知不觉竟然着了他的道，一边暗暗好笑灵空也恁的无赖，刚回来就给了众人一个下马威。看来灵空也不是省油的灯，这日后和他相处，还得万分小心为好。


不提张翼轸这般心思，这边灵空也不再耍赖坐在地上，一跃而起，笑嘻嘻地拍了拍光大，夸道：“光大师侄，三年未见道力精进不少，眼泪没掉几滴，可喜可贺。”


光大一脸尴尬，这才醒悟刚才掌门出手震飞他是避免让他被灵空惑了心智，饶是如此，光大一惊之下，用手一拭眼睛，眼眶一片湿润，不由大感羞愧，低头不语。


灵动无奈，当前一步步入主殿。灵空不再胡闹，领着众人鱼贯而入。一番寒喧和介绍之下，宾主落座，成华瑞从身上取出一封书信，交给灵动。


“好叫灵动掌门得知，清无掌门特意叮嘱，此事事关重大，便令小道务必迎回灵动掌门的亲笔回信。”


灵动看完信后，久久无语，脸色沉重，半晌才说。


“一天柱事关中土安危，三元宫自然不可袖手旁观。但此事事关天下苍生，只凭三元宫和清虚宫之力恐怕不足以应对，不知清无掌门可有派人告知极真观？”


三元宫、清虚宫和极真观并称为天下三大道观，总领天下大大小小数百家道观，为中土道门领袖。极真观位于华山，掌门真明道长和三元宫掌门灵动道长、清虚宫掌门清无道长，并称为天下三子，是中土道门公认的道法和修为最为高深的三人。


“掌门已派师妹凝婉华前向华山极真观告知真明道长。”


灵动捻须沉思片刻，答道：“华瑞道友可在三元宫盘恒数日，这委羽山虽比不上王屋山的险峻雄伟，也别有淡然的情致可以一观。待我回信完毕，自会交付于你。”


成华瑞也不多言，点头称是。这边光大便领成华瑞和红枕出得主殿，领二人在三元宫中转了几转，将二人安置在客房便告退而去。


且不提成华瑞和红枕如何欣赏这委羽山的风光，且说摒走众人之后，灵空将张翼轸向前一推，一脸得意之色，说道：“师兄，三年前你赶我下山，只因我十六年来只知烧火做饭不知修习道法，便让我下山游历，还定下收徒之约。如今我的宝贝徒弟张翼轸在此，我重回三元宫当无异议，那烧火道士的职务从明日起，就该归还于我了吧？”


张翼轸急忙跪在地上，行大礼参拜：“拜见掌门师伯！”


灵动上下打量张翼轸几眼，右手平伸，和颜悦色说道：“快快起来，我辈修道之人，不必在意此等虚礼。翼轸，你拜灵空为师，如今道法修为到了第几层？”


张翼轸感觉一股平和之力凭空将他扶起，心想这道家法术果然精妙无比，更是心生向往，坚定了修道之心。灵空一路上只教给他一个呼吸之法，至于几层道法他闻所未闻，也不隐瞒，如实答道：“师傅前些时日只传授我一些吐纳之法，翼轸愚笨，道法修为尚未入门。”


“是了，是了。灵空，想必你也对翼轸讲过这闭天道泄天道之罪吧，既然你二人师徒已定，而翼轸道法修为尚未入门，这便是你这为师的不对了。从大处讲是闭天道，从小处讲是误人子弟，所以说师弟，只有等翼轸道法修为窥入门径之时，才能考虑你重回灶房的请求。在此之前，小妙境便由你们师徒二人居住，这便去吧！”


垂头丧气从主殿出来，灵空领着张翼轸绕过一片竹林，来到后山一片杂草丛生、十亩方圆的山地上。山地中央有一处竹屋，竹屋正对一片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缭绕间，只听得悬崖之中传来淙淙的流水声，风过竹响，杂草随风起伏，自有一股清闲无为的味道。


“师傅，原来你真的是一个烧火道士。这烧火有何好处，怎的你还喜欢烧火不成？”


“你懂什么……这天天伐柴，日日烧火，若有所思，若无所思，其中妙处便是说给你听，你也不懂。你当我喜欢下山行骗？这金银之物哪里有烧火做饭乐趣多？”


“啊……”真是一个怪人，张翼轸不免腹诽灵空几句，好在灵空交待了几句便转身不知去处，张翼轸也不理会，推开竹门。


竹屋内一应俱简，只有两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日常生活用品，除此之外便是一个大大的书架，上面堆满了道家的各种典籍。竹屋或是很久无人居住，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张翼轸也不闲着，动手打扫了小半日，才将里外清洁一新。


灵空一去不回，他一时也不敢随意走动。张翼轸一时闲不住，又拿起家什将前面的杂草整理一番，清出一亩方圆的一块空地。此时日薄西山，少年搬一把椅子坐在院中，听风吹竹林，听隐隐水声传来，听杂杂草间各种鸟虫的鸣叫，一时思绪万千，忽的感觉如同回到了太平村的爹娘身边，听爹娘呼唤吃饭的声音，听鸡鸣犬吠间熟悉的乡亲们的声音，少年不觉心思起伏，思乡情切，竟独自哽咽，悄然落泪。


“噗哧！”耳边蓦地传来一声轻笑，如百灵之歌喉，如夜莺之啼鸣，清脆婉转不可拟物。


“是谁？”少年猛地惊醒，忽地站起。眼前暮色四合，一片苍茫，哪里有半点人影。莫非听错了，明明这声音就在耳边响起，难道是一时恍惚心生幻觉？


正当少年疑惑不定之时，暮色中却传来悠长的钟声：当、当、当……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十一章 小妙境上得妙心


钟声一响，眼前人影一闪，消失多时的灵空不知从哪里回来，一把拉过张翼轸，急急向三元殿赶去。


“这是晚饭的钟声，切莫晚了没饭吃。”


二人赶到餐堂，成华瑞和红枕已经等候多时了。张翼轸和二人坐在一起，也不管灵空又去了哪里，自顾自和成华瑞、红枕说起分别后的事情来。三人约定明天一早在小妙境相聚，然后同游委羽山。


饭后成华瑞回房休息，张翼轸便和红枕缓步行走在小妙境错落有致的竹林中。月下的竹林别有清悠、宁静和和谐之美。银洁的月辉散落在竹林中，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一时，在这委羽山的竹林中，这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少男少女，恍若回到了太平村中的快乐时光，不免回忆起从小的一些趣事乐事来。二人说着说着便争论起一些细节的对错来，往往是最后还是张翼轸认输，记错了时间地点。


这般谈笑着，夜色便深了。红枕想起了什么，叹了一口气，收敛了笑容。


“恐怕过得几日，我便要随成华瑞道长去清虚宫了。从此你我天各一方，再难相见了。”少女心思细腻，丧父之痛未平，又要和张翼轸分开，难免心中难过。


张翼轸却并未伤感即将和红枕的分开，毕竟在他心中，那亲生父母之事才更为重要。虽说他生性淡然，但一路听来方丈的远不可及以及修道之路和漫长与艰辛，少年心中便更加惶恐，不知何时才能修到无上大法，上天入地寻找到传说中的方丈所在。而且眼下他的便宜师傅灵空也并未将他这个徒弟放在心上，似乎更热衷于烧火做饭。尽管以目前身份来讲，这少年在三元宫中辈份极高，为数众多的三代弟子都要尊称他为师叔，但他一无道力二无法术，况且这灵空显然在三元宫中并不太受欢迎，他这个烧火道士的徒弟在三元宫的处境也就可想而知。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德经》张翼轸也是读过，道理虽然不懂，但浅显的字面意思还是略知一二的。既然修道是顺天意窥天机，而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间的事物便是无上至理。既来到三元宫，便自有来此的道理。假以时日，谁又敢说这山村少年无法修成那道法自然的无上大道呢？


“红枕不必担忧，既然修道，便要顺应自然变化，一切淡然处之。天各一方看似遥远，但他日道法有成，你我相见岂不是也容易得很？我听华瑞兄所言，道法修到高深时，御剑飞空，旦夕间往来千里。到时莫说这委羽和王屋二山，天下也便可去得！”


张翼轸昂首指月，一时豪气冲天，看得红枕心思不定：翼轸何时转了性子，竟变得这般随性自在？她不知少年一路走来心中不断的人天交锋，十六年的平静生活只在一日之间被全部打破，这让少年心生无奈的同时又不得不接受真相，道法自然，所该承受的必然会来，既然如此，何不淡然面对？


此后数日，灵空一直没有出现，张翼轸倒也乐得清静，和成华瑞、红枕一起朝游委羽山，夜宿小妙境。晨起观朝霞，晚间临风赏月，不时还向成华瑞请教一些道门典故或是吐纳之法，成华瑞也是知无不言。红枕也流连于山水之间，离愁别绪消失于风月无边之中，三人浑然忘我。


这一日成华瑞被灵动叫去，半日方回。回来后便找到张翼轸说，灵动掌门书信写毕，他和红枕这便下山起程前往王屋山。张翼轸便一再嘱托成华瑞多加照顾红枕，同时又将路上未用完的银子赠予二人。成华瑞推脱一番，拗不过张翼轸，也就收下了。


张翼轸送二人下山。


送到山门，成华瑞止步，说道：“翼轸请回，不必远送。如今你也投入三元宫门下，应当勤奋修行，精进道法。三元宫乃道门重地，料想那恶鬼也不敢放肆。灵空道长法力高强，可以请他出手除去恶鬼，以免他为害人间。回到清虚宫，我自会向师叔求情收红枕为徒。他日道法有成，我们自可再次相会。”


张翼轸见红枕神情落寞，情绪低沉，心知她定是心中不舍和他分开，想了一想，还是觉得若是定个约定，也好让人心中有个念想。听灵空讲三年修道才略有小成，便开口劝慰说：“红枕，我们定个三年之约如何？三年后相会于王屋山，我们二人比试一番，看谁的道法修为更高一层？谁输了谁就要学驴叫，可敢打赌？”


“谁要学那驴叫，恁的难听？不如学百灵唱歌，看谁唱得更动听？”


“不行，百灵唱歌太呱噪，还不如学鸡叫？”


“你恁的无赖，就学鸟叫……”


红枕便被张翼轸激起了兴趣，笑闹几句，便一脸欣然地随成华瑞下山，似乎三年之约便是三天之后一般。


张翼轸站在一块突兀的高石上，望着二人的身影时而山回路转隐没不见，时而又如飞鸟穿插于群山之间。直过了大半个时辰，二人终于走得远了，被山峰实实地遮住再无可能看见，他才跳下巨石，听风穿林越，看飞花逐水，一路与飞鸟相伴，独自回到了小妙境。


推开竹门，意外发现灵空正一个人端坐在竹屋中，闭目养神。张翼轸讶然，从未见过灵空也有如此安静时刻，端端正正坐在方椅上，竟是一脸的严肃。


“翼轸，你虽拜我为师，但我只传授你一个入门的吐纳之法外，并无传你任何道法。道法一途，并无捷径，从无到有，由浅至深，循序渐进终有所成。万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道法真谛便是极静极动，顺应四时，调节呼吸，巩固身命，炼化津液，道力可成。”


“我这便教你无上道法，你且牢记，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翼轸，你只须如法修行，他日必成无上大道，遨游于天地间，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这无上道法便是：闭气吞液，气化为血，血化为精，精化为神，神化为液，液化为骨。行之不倦，神精充溢。为之一年易气，二年易血，三年易精，四年易脉，五年易髓，六年易骨，七年易筋，八年易发，九年易形。‘形易’则变化，变化则成道，成道则为仙人。”


灵空忽地从椅子上跳下，耸动几下鼻子，嘿嘿笑道，“翼轸，你且记下了，日后自行如法修行即可。好了，传法完毕，我这师傅传道授业的任务便告完成……翼轸，我刚刚从山下买来一坛好酒，你我师徒二人一起对酒当歌，可好？”


怪不得这灵空刚才一脸肃穆，原来是正式传授道业。怕是只是背诵了几句道门典籍便交差了事，灵空这便宜师傅果真惫懒得很，这般教徒，也算是当今道门中极其难得的异类了。道门向来追求随意自然，无论师徒辈份还是传道之法，俱是并无严格规范和要求，但如灵空一般只是背诵一段典籍便草草了事也是绝无仅有的。张翼轸自是不懂其中道理，但这位山村少年自小便生性随意，硬生生记下了灵空的话，对于灵空相邀喝酒一事却摇头拒绝。


少年的理由简单而直接：他要修习道法，而且他还打算得空修葺小妙境的杂草，清理出一片清静天地出来。


灵空也不勉强，拎着酒坛自顾自，摇头晃脑地走了。


少年张翼轸待灵空走后，独自发愣片刻，然后拎起锄头继续清理门前的杂草。小妙境十亩方圆的杂草便渐渐被少年清理出一半大小的空地出来。少年也不停歇，拿了柴刀砍了些树枝扎成了篱笆，将先前清理的空地围起，又盘算着如何将这片不小的空地上分成几块，这边养一些花草，那边种一些庄稼，一时心思沉浸在劳作的喜悦之中，便觉身心要和这片天地融为一体，同喜同乐，同呼同吸。


自从灵空告知他吐纳法以来，张翼轸时常行走之际一呼一吸意念导引，开始时而记得时而忘记，久而久之便如呼吸自如，一吸之间意想天地之间的清气贯体而入，一呼之时周身的浊气全部排空。这些时日虽然杂事颇多，吐纳之法倒没有撂下，只是浊气吐了清气也纳了，张翼轸却依然如以前一样，体内没有半点感觉。


不料今日清理完这些杂草，一种自发的喜悦充满心间，仿佛这片天地便是自己的身体。这般想着，呼吸之间，少年忽然感觉到一种别样的情绪充盈心间，是喜悦和放松，是欢欣和飞舞，还有一丝淡淡的不舍与不安。这让自幼生长在山野林间的少年突然间头脑清晰异常，这般感觉，就如同农人收割成熟的庄稼、猎人捕猎到追逐多时的猎物时的心境一般无二。


这股感觉由外而生，不是张翼轸自心所感，莫非是这些杂草的情绪影响到了他的内心？张翼轸还未仔细思索其间的原因，蓦地发觉久藏于胸口的那股热力犹如被唤醒一般，开始随着他的呼吸自上而下流遍全身。热力所到之处，温热、酥麻又跃动，将全身如甘露般滋润。只过得片刻，少年便感觉身心舒坦，如同炎夏之中一步踏入清凉山般爽快。


这世间修道之士，大抵先由吐纳入门，久而久之身体清气充盈浊气不生，便可闭气生精，炼精为神，化神为境。化境即成，便可身外化身，大道初成。大道初成，更进一步上感天道，得窥天机，此时便可天人合一，初悟天心。


修道之士不计其数，数千年来从未有人想过体力尚未生成道力之时，是否只凭吐纳呼吸便可与天地感应道交。无数典籍传授的全是引气入体，化气为精，其后炼精为道力，道力越是纯粹和浑厚，便离与天地交际境界越近。道力乃天地之力，自然可感应天地。但道生万物，这呼吸之间，吸入和吐出的也全是天地之力。


山村少年张翼轸自然不知其中深奥的道门学问，但他以自小亲近自然的天性，随性而为的个性，在这小妙境上，在日常劳作清理杂草身心放下之际，机缘巧合之下第一次体验了无数道门翘楚梦寐以求的天人交际境界。虽然只是十亩方圆的天地，但要知道这少年体内如今并无半分道力，天人交际的最高境界便是借天地之力为已力，十亩方圆的小妙镜的天地之力，便是要困住光大这般道门中的顶尖人物，就算光大施展全身道力，也能束缚他一时三刻不得脱身。


张翼轸怕是这道门许久以来修道之中的一个异数。


张翼轸天人交际一闪即逝，他心中不知，自然也不觉得可惜。只是体内忽的有了一股生生不息的热力让他欣喜不已，刚刚因为劳作的疲乏竟一扫而空，浑身精力充沛，这让张翼轸窃喜不已：不成想那日青蛇咬他一口，不但没死，反而能让他身康体健，劲头十足，当初救它一命倒也值得。这股力气不用可惜，明日再清理一些空地出来，可以砍些竹子，搭一座竹屋，就算来了客人也有地方居住。


且不说少年这般如何安排生活的心思，孰不知他的体力热力呼吸之间运转不止，在他竹屋中的那本《金刚经》中所挟着的两根金色羽毛突兀地发出了金光，金光一明一暗，正是暗合少年的呼吸。金光犹如活物，竟要沿着书页间的缝隙向外扩散，眼见金光就要照到书本的外面，蓦地《金刚经》发出红色的光将两根羽毛笼罩其间。金羽似乎很是惧怕这红色，金光微微颤动，渐渐地黯淡了下去，最终又恢复如常。片刻之后，《金刚经》也收敛了光芒，一切如旧，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晚饭时没有见到灵空，张翼轸也不在意，知道这灵空如天马行空，随意自在惯了，在三元宫辈份极高，没人管得了他。张翼轸除了吃饭之时回到三元宫之外，平常便一人独处小妙境。又得灵动掌门特许，他无须参加早课晚课，所以张翼轸也是乐得自由自在。


不过张翼轸并不知晓的是，灵空虽然收他为徒，但三元宫并没有真正将他收录门墙，登录在册。因为灵空在三元宫的身份特殊，假若按灵空的身份排辈，张翼轸这个十几岁的少年竟比几十岁的入门多年的二代弟子辈份一样，更有相同年龄的三代弟子须得称他为师叔。灵动顾忌众人想法，便将许多核心弟子必须参加的各项事宜一并不让张翼轸参加，最初让他入住早已废弃的小妙境便是将他闲置一边之意。


张翼轸并不解灵动之意，倒也非常满意目前处境。大概两三日便见灵空匆匆露上一面，然后不知所踪，每次想开口问他方丈之事，灵空总是避而不答，或者干脆转身便走，令他心生不满却又奈何不得，只是不管如何，日子也便得这样一天天过去。少年一边日日熟练那吐纳之法，一边琢摸灵空所教的道法，摸索了一些时日却不得要领。


道法未见精进，但小妙境的环境却大大改进。一个整洁有序的院子形成不算，一座竹屋也基本成形，不出几日，少年便准备封上屋顶，正式将他平生建造的第一座房屋命名为：无烦居。不料这一日，他的小妙境无烦居竟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十二章 夜深忽有访客至


还未起床，张翼轸便被窗外的鸟鸣惊醒，呼吸间热力遍布全身，便觉精神一振。推开屋门，满眼阳光明媚，清新的空气迎面而来，掺杂着花香和淡淡的水雾，好一个明艳清亮的早晨。


张翼轸蓦地呆立当场：眼光所及处，耗费他七八个时日搭建的无烦居，只差今日封上屋顶便可大功告成的无烦居，但现在却不知何故变成了一堆乱竹！竹子东倒西歪，仿佛无烦居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手一把拍扁，远远望去，昨日还像模像样的无烦居现在却完全变成了一堆乱七八糟堆放的竹子！


无烦居，取名无烦，在还没有建成之前，麻烦就来了。这个玩笑，开大了。


愣了半晌，张翼轸才慌忙跑到近前。竹子个个完好无损，虽是横七竖八，但每根竹子都是完整无缺，没有坏掉。真是怪事，少年心生疑惑，昨夜未有大风，他自信手艺尚可，断断不会因为捆绑不严而自行散开；若是人为，夜来为何未听到丝毫声响，而且谁有这般大力，能将无烦居整个推倒。野猪一身蛮力，也最喜欢拱东西，它也不会将无烦居整个拱倒。最不解之处，不管是如何倒塌，偏偏连竹子都不坏一根，当真是咄咄怪事。


张翼轸不死心，绕着小妙境检视一遍，未有丝毫发现。


莫非是灵空故意捣乱？不像。灵空虽说行为不端，但他生性懒散，推倒无烦居耗费时间和精力，灵空想来不会做这般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张翼轸苦思不解，忽然笑了，管它作甚，既然倒了重建就是了，只是耗费些时日和力气而已。而眼下时间和力气对他来说，却有许多。


省去了先前砍伐竹子运来的工序，重新搭建无烦居比上次快了许多，只花费了三天时间无烦居便又形成雏形，只差封顶。这次少年多费了些力气将地基打得更深些，竹子之间捆绑得更加牢固，心想这般手艺，便是飞沙走石的大风也难以撼动，看谁还能把他的无烦居如何？


第二日便要封顶，是夜张翼轸强忍不睡，唯恐有变。不料只熬了前半夜，后半夜时分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一睁眼已是天光大亮，他一跃而起跑到院中一看，鱼不跳水不惊之间，无烦居和上次一般无二变成了散落一地的竹子。


这下张翼轸气得拎起柴刀，一连在小妙境转了数圈，莫说人影，连个脚印也不见一个。不过他心中明亮，一非大风二非人为，如若不是山怪，莫非便是恶鬼？但那山怪恶鬼一类，怎会有如此玩耍的心思？若是那一路追随而至的恶鬼找上他，应该直接找上门来。推倒无烦居戏弄他一番，恶鬼哪会有如此闲情雅致？


搜寻无果，少年自小的山野野性一时迸发，暗下决心：你这般推倒，我还这般搭建，看最后哪个服输？我偏不信了，拼了一晚上不睡觉，还抓不住你这个小贼？


心里下定了被人再次推倒的想法，张翼轸重新搭建无烦居时依然一丝不苟，反而比前两次更加细巧，许多不足不之处一一补足。第三次建造无烦居，少年耐得了性子，不厌其烦地将做了两遍的活计再做了一遍，心中又重新构思了无烦居的布置，比前两次更加舒适更加宽敞。大到整个无烦居的布局，小到一根手指粗细的竹子的排列，少年心中事无巨细，第三次做起来轻车熟路，于心中历历在目，格外亮堂。


于是，一连忙活了三天，张翼轸心中忽有所悟。灵空教他吐纳之法，他刚开始并不以为然，这呼吸人人都会，哪里还需要专门学着呼气吸气，岂非多此一举？待到一呼一吸之间引动胸口的热力，周而复始之间着实让他精力充沛，少年这才打心底深处认可了吐纳之法。吐纳之法虽然简单，但人人日用而不知，便如这无烦居，砍伐竹子人人都会，但将竹子排列成无烦居，会者便只有十之一二了。


所谓简单易行，简单的其实未必易行。吐纳看似简单，人人时时刻刻都在呼吸间，但要是真是刻意控制呼吸，一时半刻还可以，时间一久十有八九便忘掉了。张翼轸开始也是花费了数日时间才能时刻记得吐纳之法，这几日静心修建无烦居，初时还在干活时不忘呼出浊气吸入清气，如是三番重建，第三次再建无烦居，重复先前一模一样的活计时，少年心无旁骛，将熟悉无比的过程再重做一遍，一时感觉呼吸之间便是不再刻意去想吐浊纳清，也一样自然而然自行运转。


这便如日升日落，春来秋往，自是遵循各自的规律，无为而为，无意有意。春来花自开，秋到果自熟，一切随其自然。少年心中豁然明朗，呼吸之间哪里还分得清是有意还是无心，而那股一直在体内温热全身的热力便在少年的呼吸间，渐渐地化为无形，散发到全身各处。无所在又无处不在，只需少年动念间，这股热力便可从无到有，布满全身。


这便是道力么？张翼轸自是不敢肯定如何称呼自己体内这股透露出古怪的热力。


明日无烦居便又可封顶，是夜张翼轸假装睡下，片刻又悄悄从竹屋的后门溜出，唯恐被人发觉，特意绕了一个大圈，躲在了离无烦居有七八丈距离的一块巨石后面，静候那“猎物”出现。


张翼轸屏住了呼吸，一尘不染万念不生，只等对方出现，看看是到底何方神圣戏耍于他。三更过后，夜色渐凉，四下空寂，时有鸟声自山涧传来，空旷辽远。张翼轸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看到无烦居周围的动静。一直守候到四更天，除了偶而几只野兔和麋鹿经过，一切静谧安详，就如同以前无数个美好宁静的夜晚一般，如果不是一个黑影突兀地出现在无烦居前！


正有些昏昏欲睡的张翼轸猛一激灵，睡意全消。眼前的黑影长身而立，月光下看不真切，看上去个子不高，肩膀也有些瘦弱。比量一番，少年自认以他的力气和身材与眼前这人的羸弱相比，打起架来应是胜多输少。


只见黑影缓缓伸出双手，虚空划了一个圆，便见凭空生起一股旋风，围绕着无烦居转个不停。这风来得有些怪异，风势威猛，但却听不到任何声响，而黑影离无烦居不过一两丈远，他的衣服却丝毫没有被风吹动。


黑影双手一紧，那股旋转不停的风蓦地停住，然后猛地下压。无烦居就如同狂风中的小草一样，瞬间被击得支离破碎。张翼轸精心搭建的无烦居倾刻间分崩离析，变成了一地散落的竹子。奇怪的是，自始至终看上去声势浩大的场面竟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正是因为没有丝毫声音，才导致在一旁观看的张翼轸动作慢了半步。等他反应过来，黑影已然第三次毁掉了他的无烦居。带着怒意和不解，少年犹如蓄势待发的豹子，猛然暴发了全部的力量，一个箭步扑向了黑影，一时情急也忘记了刚才黑影所表现的法术是这般高强。


黑影全神贯注施法之下，浑然不觉后面竟然隐藏着危险。等少年纵身跃出时黑影方才发觉，正待收法回身却已然躲避不及。


便是少年也大吃一惊，不成想他意动身动，身内隐藏的热力在跃起的瞬间流转全身，顿觉身轻如燕，一跃之下竟腾起七八丈高，只一眨眼他就及身向前，离黑影不过一步之遥。少年始料不及，又不懂再次运转热力收住身形，收势不住，身体直直朝黑影张牙舞爪地扑去。


黑影哪里见过这般以自身身体当武器的攻击，但见一人手舞足蹈朝自己迎面压来，情急之下，以前所学的种种法术全然忘记，只顾抱头缩身，“呀”的一声转身要跑。哪里还跑得掉，张翼轸半空中也是急得哇哇乱叫，直喊：“让开，快让开！”


一个不会控制身形，一个不会躲闪，只听“哎哟”一声，张翼轸结结实实地撞在黑影身上，直把黑影撞倒在地还余势不减，二人又抱在一起连滚了两丈多远才被竹子挡住。只听得稀里哗啦声不断，一片狼藉。


“小贼莫怪，我也不是故意撞你，谁叫你傻呆呆地不知让开……”张翼轸止住翻滚的身形，一只手仍然搭在黑影的腰间，口中埋怨了几句忽然感觉不对：这黑影腰间柔软细腻，盈盈一握，入手绵滑，少年虽然未经人事，但岂能不知是女子腰身，当即大惊之下急忙撤手，却还是迟了一步。


只听得耳边“啪”的一声轻响，脸上已经结实地挨了一掌，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斥骂。


“无耻轻薄儿！”


先是藏身候贼，其后飞身扑贼，不料腾空之际突生变故，身轻如燕却不能收放自如，意外将贼扑倒又翻滚一番，无意中手放腰间竟发现贼人竟是女子，紧接着便被贼人连骂带打，少年一时竟被这般错综复杂的状况弄得一头雾水，顿时惊呆无语。


无耻、轻薄？张翼轸又猛然惊醒，冤枉，天大的冤枉。明明是贼人前来毁他无烦居，他光明正大地捉贼，现在却被贼人斥责为无耻轻薄儿，天下哪里有这般不讲道理的贼人。张翼轸猛地站起，见那贼人早已站立一旁，小心提防着，便义正言词地说道。


“你这贼人，接二连三毁我无烦居还则罢了，还敢指责我无耻？那你这般毁人房屋戏耍别人的行径莫非就高尚了？”


黑影正想离开，听张翼轸一说，便又站住，气恨恨地说道。


“什么贼人，我乃堂堂的……大小姐，岂容你胡乱栽赃！毁掉你这破烂竹屋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用得着这般下作地……轻薄于我？我要杀了你。”


“你举手之间便可毁掉我的无烦居，可知我要耗费数日之功才建这般样子？你这玩笑开得太不知轻重了！再说我只想将你拿住，不料收势不住将你扑倒，我并不知你是男是女又何谈轻薄一说？大小姐？我不管你是哪家的大小姐，你毁人房屋错在先，又骂我无耻轻薄错在后，还动辄以杀人相威胁，更是错上加错，如此没有家教不知礼仪更无半分女子修养的大小姐，你且说说，你姓什名谁，好教我得知告知你的父母大人，将你好好管教一番。”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有理有节，说得黑影半晌无语，低头沉思。一时二人静默对立，月下相隔两三丈，各自看不清面容，只见竹林间风过影斜，山涧中流水潺潺。夜深雾重，点点露水打湿了脚下。


张翼轸心中猜测：竟没想到贼人却是女子，刚才这番言论不知是否让她心生廉耻、自行离去？


“噗哧！”


半天无语的贼人不成想一开口却忽然婉转啼笑，声音曼妙，让张翼轸心生感慨：这贼人的声音也恁的好听，都说百灵鸟歌喉美妙，怕是不及这女子十分之一。只可惜却是一名贼人！心思翻转之间忽然醒悟，这笑声与前几日无意中听到的笑声一般无二，莫非当日这贼人便来小妙境踩点？


“好教张家小哥得知，小女子先前毁你房屋是我不对，这就向你赔礼道歉，还请张家小哥恕罪则个。从明日起，我便帮你搭建房屋，你意下如何？”


“这个……”这女子前后变化之大，让张翼轸一时为难，难辨真假。三更半夜，她独身女子一人上小妙境，而这三元宫向来不收女弟子。女子来历不明，非妖即鬼。只因太平村恶鬼之事，张翼轸便对这世间妖物恶鬼一类再无恐惧之心，是故先前一直没有害怕贼人会是山怪鬼魂。


“你这女子，你先前说你是哪家大小姐，但谁家小姐会三更半夜独自一人上山……毁人房屋？我虽是三元宫道士，但向来对妖怪鬼魂并无恶意，你且告知我真实身份，好教我心中有数。我对异类无有偏见，但并不见得我那师傅灵空还有这三元宫的无数弟子能容下异类？你且说来，你到底是妖还是鬼？”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十三章 木石化形小竹仙


“我其实便是这……竹林中的一株紫竹，因年深日久得日月精华，忽然间便有了意识，经过数百年的修行终得人身。只因见你砍伐同类修建竹屋，一时气愤这才出手毁你无烦居。张家小哥你且说说，我这般做法是对是错？”


“嗯？”张翼轸一时语塞，果真如她所说这山间竹林俱是她的同类，那他砍伐竹子未经她允许自是有错在先，若是无主之物随意取之实属正常，但若竹林有主，恣意砍伐自然须得主人应允。少年沉吟片刻，不对呀，若这女子真是那竹林之主，理应在他砍伐竹子之前现身阻止，为何偏要在无烦居即将完工之际出手毁坏？


“唔，我且问你，竹林的竹子不计其数，为何只有你修得人身？且我听灵空道长所言，这世间万物，唯人身最为宝贵，也只有人身可修道成仙，鸟兽一类，即使开化灵性，修行道法，也只能为妖为怪。而草木一类并无灵性，犹如铁石本无灵识，草木无情，非有情众生，如何又能修炼成人形？切莫骗我，还是快快从实说来你是何妖怪鬼魂！”


女子一怔，倒没想到这个山村少年一时也有如此见解，竟当场揭穿她的谎言。哼，难道我会被你这个初入道门的张翼轸问倒？主意既定，她便开口娓娓道来。


“张家小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天地万物各有造化，天道也最是利万物而不争，你只知木石无知，却不知机缘巧合，木石也有得道之因。虽说万无一二，但天道不绝可生之机，可知那百年难得一见的日蚀月蚀，便是天道为我等木石一类开化灵智种得道之因。”


“但说这日蚀来临，天地万物陷入黑暗，日光不生，阴气暗长。日蚀过后，便在那黑暗将去，日光初生的片刻，最早降临大地的那一道日光汇聚天地初生时的精华照射到木石之上，木石便会从混沌之中初醒，灵识初现，便有了最早的自主意识。”


“这天地初生的精华非同小可，待到那木石的灵识稳固，蕴含天地精华其中的天道便会自动指引木石修行。木石无欲无求，修行神速，百年便可得人形，再过百年便可得法力，再过百年便可飞升成仙，位列仙班。张家小哥你道如何，人身宝贵，但人心往往善恶不分，最易修行却又最难修行，反而不如这天地孕化的木石。我便是这一株最幸运的紫竹，非妖非鬼，乃是有幸得天道的木石化形小竹仙！”


这番说法倒是闻所未闻，张翼轸将信将疑，踌躇片刻，还是道出了心中最后那一丝疑问。


“如此说来，那阴云密布之际，忽的从云缝之间射出一缕阳光，或是那云开雾散之时，最早穿透林间的那一道日光，若说日蚀月蚀不多见，但这般景象不时常有，有幸得了这般日月精华的木石应是随处可见，但这世间木石精灵却不为人所知，是何道理？”


女子心中暗笑，本想捉弄张翼轸一番，不成想这少年还真较真顶劲，在此问题上纠缠不休。心中暗道，饶是你再多思善变，我又岂能被你问倒，白白折了我的能言善辩的威名。


“寻常的日隐日出，并无多少精华积累，所以那些得了这些精华的木石并未开发灵智，便是有百中一二有了些许意识，也因灵力不足无法化成人形，或许千百年修行可小有所成，也或者最终烟消云散，又归于虚无。毕竟木石不比人兽，得肉身不易，修行更是难上加难。张家小哥，你眼下还不信我便是这竹林中的小竹仙吗？”


张翼轸听得木石修行如此不易，也不胜感慨，当下揖了一礼，说道：“翼轸不知竹林乃是小竹仙之地，未经仙子允许便砍伐竹林确实冒失，这便向仙子赔不是了！”


“嘻嘻！”女子终于计谋得逞，让张翼轸相信她便是竹林之主小竹仙，一时笑逐颜开。月影绰约看不分明，若是让张翼轸看到她这一笑之下，如云开雪霁明艳不可拟物，又如日出东方光芒万丈之亮丽，只怕这少年会更加相信仙子风姿，清丽曼妙，果如一株随风摇曳的紫色仙竹。


“仙子……”


“还是叫我倾颍罢！”女子对于她编造的这个身份博得张翼轸相信甚是得意，但对仙子称呼却是不满。不便透露真实身份的倾颍不知何故脱口而出说出自己真实姓名，似乎是让那张家小哥呼她真名才感到心慰，一念及此，不觉脸上一热，幸好月下昏暗看不分明。


“嗯，倾颍，我这无烦居已然毁于你手，这竹子全是取于竹林，如何处置还请倾颍言明。”少年倒是一番诚意，言词恳切倒让这个假冒的竹林主人未免赧然，低头片刻，说道：“既然都已砍伐，明日就将你的无烦居完工罢，也好让这些竹子各有其所。”


张翼轸一愣，倒没有想到主人找上门来理论一番，结果还是点头同意让他建成竹屋，当下欣喜不已，拱手致谢。一抬头，眼前已经人影渺渺，倾颍倾刻间凭空消失。


果然是仙家手段，妙用无比。倾颍离去多时，少年犹如赞叹不已，心道不知何时他才能有如此成就，隐身化形来去自如，得成大道。如此便可上那方丈寻得亲生父母，一酬心志。


不知不觉，东方已经泛白，一缕阳光正努力地跃过云层，驱赶走无边的黑暗。想不到这番捉贼竟然一夜未睡，张翼轸却没有丝毫困意，先是将散乱一地的竹子重新归整，待天光大亮时，便迈步前往竹林。


张翼轸有心探视一番，看那化形而出的小竹仙的本体竹子是何等模样，也好向此间主人兼邻居倾颍再告个罪，因为封顶尚须几根竹子。竹林不大，不料少年巡视一遍，也未发现有奇异之处的紫竹。竹林中紫竹倒有不少，但不过手臂粗细，远不如其他竹子粗壮繁茂。少年也试探轻声呼唤倾颍，不见应答。搜索无果，他便冲竹林做了个揖道：“莫怪莫怪，再向倾颍借上几根竹子，正好将我无烦居封顶。倾颍如有听到，不回答翼轸便当你应允了。”


扛了竹子回到无烦居，张翼轸忽然笑了，若是小竹仙的本体竹子大异于平常竹子，怕是早就被好事之人砍伐了。这般道理他竟没有想到，却也愚笨。自嘲了几句，便又动手重新搭建无烦居。


期间灵空回来一次，张翼轸将遇到小竹仙的事情告知灵空，惹得灵空一顿批驳：“铁定是妖怪鬼魂骗你，幸好并无加害你之心。日后切莫再相信这木石化形之说，纯属虚妄之言。天下万物以人为灵，鸟兽也有修行者，但五百年的天劫便教它魂飞魄散，侥幸躲过一次，千年之期的天劫更是威力无比，无一幸免。上天有好生之德，但天有天道，鸟兽之类除非转世为人，否则以鸟兽身修行，得道者万无其一。”


第三日，无烦居修成封顶，正式落成在小妙境。张翼轸望着凭借一已之力修建的无烦居，心生喜悦。无烦居方方正正，只有一间大小，虽说简陋粗劣，但总是自己亲手建造，便如同看到自己亲手种下的庄稼长势良好，许多事情总须亲承才能体会到其中意境。无烦居，便是所有修道之士所追求的无烦无忧、无欲无求的天道，张翼轸心念一动，正是：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寄言众儿女，何必觅闲愁。


“诗是不错，只可惜意境俗气了些。这无烦居既然无烦无忧，就不要春梦和飞花这些词句毁了清净和无诤。”


张翼轸吟诗完毕，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听声音不过二八芳华，声如莺啼，宛转悠扬。张翼轸回去一看，却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一脸促狭的笑容站在身后。


她穿的是黄罗银泥裙、五晕罗银泥衫子，面如白玉，眉如翠羽，如花解语，似玉生香，直令张翼轸顿觉如坠入万道霞光之中，一时眼茫目眩，不敢直视眼前人。


“咯咯……”这少女一声轻笑，也不理会张翼轸的失礼，纤纤素手一指无烦居，说道：“无烦居，好大的口气。世间凡人哪个敢说无烦无忧，便是这些修道之士，又有多少假修道之名，行贪财贪色之实。其中真有一些慕学好道者，为求天道放弃人间情爱和繁华，但又难免生出天道浩渺难求的烦忧，这无烦无忧，实在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张翼轸过得片刻，忽然惊醒，虽未有直视少女唐突之举，但失神发呆也是失礼，忙愧疚一笑，说道：“不知仙子是哪路神仙，这般口才与见解，与我前些日子遇到的竹仙也不遑多让。”


“竹仙？”少女眸子一亮，心思剔透的她已猜到七七八八，心念一动间扬起的右手便又放下，随即决定先不杀张翼轸，既然她先她一步来此，还隐瞒身份自称什么竹仙，不知她葫芦中卖的什么药。既如此，自己也不妨陪她一起假装。你要护他，我偏要杀他，看最后谁输谁赢。如此轻易杀了张翼轸也没得乐趣，不如就将他当作彩头，赢了她再杀了他，这才好玩。


张翼轸却不知道片刻之间，他已然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这少女手提裙衩，向前一步，仪态万方，盈盈答道：“不瞒张公子，奴家乃是这委羽山中一株千年杏树，化形成人，人称杏仙。”


“哦，那竹仙自称仙名倾颍，不知杏仙仙名可否告知？”昨夜遇竹仙，如今又遇杏仙，少年已经见怪不怪了。


少女心中一惊，好个倾颍，竟连真名都告诉了他，这凡间的山野少年不过是芸芸众生中如蝼蚁一般的无名小辈，机缘巧合之下偶遇，若不顺心顺手杀了便就了事，何必如此多事？假装竹仙还则罢了，还将真名告诉他，莫非其中另有隐情？少女转念一想，既然倾颍说了真名，她再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小气，不可让她耻笑，索性大方一些也说出真名，反正这山野少年举手间便能杀死。


“奴家姓戴名婵儿，张公子叫我婵儿即可。不知在张公子眼中，奴家与那倾颍相比，哪个容貌更动人一些？”


“什么？”张翼轸以为他听错了，抬头一看，却见戴婵儿眼波流转，俏脸粉红，媚态百生，顿时一惊，惶恐不安之余竟连退几步，一脸正容道，“杏仙请自重，切莫捉弄于我。仙子容貌自然美不可言，但女子品行道德更为重要……”


“说得好，张家小哥此话甚是。不管仙子还是凡人，若是品行不端，一样让人心生厌恶，戴婵儿，你说是也不是？”


张翼轸身后又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真是前几日月下相遇的竹仙。少年只觉眼前五彩光华一闪，一个女子已经俏生生地站在他和戴婵儿中间。


这女子，和戴婵儿一般高低，相比之下，倒比戴婵儿瘦上半分，更显清奇。她身穿青绫之褂，容眸流盼，神姿清发，真美人也。看得张翼轸匝匝称奇，委羽山不愧为洞天福地，竟能同时孕育出这般天地造化的两位仙子。


“你……便是倾颍？”


“正是！”


“倾颍倒比我想象中瘦了一些，不过也对，这紫竹瘦而清翠，令人赏心悦目。”


“嘻嘻，张家小哥端的好口才，这般夸奖，倒让倾颍受之有愧。”


二人言语投机，相谈甚欢，倒将戴婵儿冷落一旁。戴婵儿也不恼，只是一脸颇堪捉摸的笑容，一言不发地看着二人。


这般站着说了一小会儿话，张翼轸方才惊醒，怎能让客人站立院中说话，有失待客之道，忙邀二人到他新落成的无烦居中做客。


无烦居刚刚落成就迎来两位贵客，张翼轸自是不敢怠慢，摆好桌椅，又烧水泡茶，忙得不亦乐乎。待张翼轸出外去打山泉水时，无烦居只余倾颍和戴婵儿二人。


戴婵儿一脸促狭地看着倾颍，说道：“怎的，到底是你在身上留下了气息，还是先我一步找到他。你要怎样？”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十四章 莫道美人颜如玉


倾颍梳理一下散乱额前的几缕秀发，波澜不惊地说：“戴婵儿，你我之间的事情自有我们二人解决，不用牵扯无辜。在他眼中，我是竹仙，你是杏仙，我们一起煮茶论道，共悟天道，岂不很好？”


“很好，确实很好。既然你假装竹仙，为何又告知他真名？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只是一时口快脱口说出罢了，何况他是凡人，我们的姓名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你不也是说出了真名，是何居心？”


“倾颍，这少年我是必杀无疑，你拦不住我。不过不是现在，我看他傻呆呆的倒也可爱，不妨就让他多活些时日，等何时我心烦气闷之时，正好杀他解气。”


“戴婵儿，你要杀他可以，不过你却要先打败我！”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且试试……”


一时无烦居中剑拔弩张，充满了杀戮的气势。这时张翼轸却推门而入，双手捧着火盆，胳膊下夹一根棍子。戴婵儿一见此棍，心中一惊，身上的气势一滞，无烦居紧张对峙的气氛顿时化为无形。


“呵呵，无烦居有幸得两位仙子大驾光临，翼轸深感荣幸。这山间荒芜，只有煮茶待客。”说着，张翼轸支上火盆，架起茶壶，又用棍子搅动柴火，松动了木柴之间的缝隙，轻轻一吹，柴火便旺旺地烧了起来。


戴婵儿一脸紧张地看着张翼轸手中的棍子，唯恐一不小心棍子便会冲她打来。倾颍却满心惊讶，没想到这般“神兵利器”竟然是少年手中的烧火棍，是这少年故意示弱还是真的不知呢？倾颍一时心思起伏，难下判断。


这边张翼轸用心煮茶，却丝毫不知眼前两位“仙子”各怀心思。对于这位山野少年而言，忽然间遇到两位清丽出奇的仙子，恍然间如同做梦一般。只是奈何他这小妙境无烦居实在没有水果可用来招待贵宾，只有一些灵空留下的粗茶。所以少年便诚惶诚恐地打来山泉水，洗手烧火，亲自煮茶给两位贵宾享用。


待心神稍宁，戴婵儿仔细观察，便知张翼轸并非有意拿出棍子来吓唬，不禁心中释然。想来也是，他又怎会知晓自己身份？想必倾颍也不会对他明言，否则她又何必假冒竹仙示人。戴婵儿便又恢复了自信，暗中责怪自己未免过于小心，怎会被一个凡间小子吓成这样。


虽是粗茶，但经张翼轸温水煮沸，三滚三开之后，冲泡之间，依然茶香四溢。张翼轸倒上两杯，分别端与倾颍和戴婵儿。


“粗茶拙劣，二位仙子慢用！莫要见怪，山间之物虽然粗劣，但也胜在味道纯正。”少年一脸诚恳，隐有几份愧色，倒让倾颍心生怜惜：张翼轸也恁的一副好心肠，他却不知，戴婵儿此番前来是要取他性命。先前在太平村前的树林中，他挺身而出，凭一棍之力击伤戴婵儿救她一命。事后，她借咬他一口之际将她的气息注入他的体内，本是想以此为记，方便日后寻找到他，却不成想这少年竟然修行了道法，无意之间将她所留的气息炼化。


若只是单单如此，那戴婵儿也没法寻到他。谁知他又偏偏捡了那戴婵儿的羽毛，她的气息天生与戴婵儿的羽毛相克，想必是这少年炼化她的气息之时，被那羽毛感应到其中的气息，而这戴婵儿又与她的羽毛之间有特殊的呼应，不管万里之遥片刻间便能感知所在，所以在她刚刚寻得少年所在不久，戴婵儿也寻迹而来。


这少年一时气盛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救她一命。眼下戴婵儿想方设法要除去他，她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护他周全。只是这少年道力太弱，无力自保，却也麻烦。不过凡人修道，终其毕生之力，又有几人能斗过戴婵儿？倾颍暗中叹息一声，也罢，此后就一直守护在他身边，能护一日便是一日。


张翼轸却不知道无意中惹上天大的麻烦，静立一旁，不安地等待着两位仙子对他的茶道的评价。戴婵儿茶一入口，便“噗”的一口尽数吐出，一脸不屑地说：“这茶也太难入口了！张公子，不如品尝一下我的无根茶，如何？”


倾颍小抿一口，先是皱眉，却又慢慢舒展，说道：“入口甚涩，但先苦后绵。不算是上品好茶，但也可供玩味。”


总算得了倾颍的认可，被戴婵儿喷茶弄得尴尬不已的张翼轸才稍稍放下心，听到戴婵儿的“无根茶”，好奇地问：“这无根茶是甚么茶？”


倾颍却是一脸狡黠地笑道：“戴婵儿，你这无根茶轻易不肯未人，怎的今日这般大方了？”


戴婵儿只是“哼”了一声，不理倾颍，却回答张翼轸说：“无根茶生长在云层之上，上承长天之清气，下接云气之精华，不沾地气故名无根。此茶入水即化为汽，不留茶叶，端的是清香无比，提神清心，对于修行也有大大的好处。”


说着，戴婵儿右手凭空一抓，突然间右手中就多了一个翠绿欲透的玉瓶。玉瓶周边云气围绕，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左手虚空一招，便从玉瓶中飞出三片青如碧玉的茶叶，一挥手，三片茶叶便飞入三人的茶杯。戴婵儿右手一合，玉瓶又凭空消失。


“这无根茶切莫沾染人气，一沾人气味道便大打折扣。”


张翼轸提壶依次倒满茶叶。这无根茶果然希奇，只在水中打了个旋便消失不见，清水翻滚间变成清绿之色，茶香四溢，端的是沁人心脾，只一闻便觉心旷神怡，心清气爽。


果然好茶！张翼轸举起茶杯，敬向二位仙子：“翼轸就借花献佛，多谢杏仙仙茶，多谢竹仙赏光。”


茶一入口，如坠云端，张翼轸感觉飘飘若仙，先前体内隐含不见的热力忽然间再次出现，气势大涨，在体内迅速流转七遍，又无声地消失于无形。张翼轸不知何故，但觉身体一切正常，也不为然。一抬头，却见倾颍正一脸惊愕地看着他！


原来张翼轸体内热力一出现，倾颍便有所感应。倾颍素知无根茶乃是戴婵儿心爱之物，极少示人，今日如此大方已经出乎意外。而张翼轸茶一入口体内气息大涨，呼吸间便增加不少道力，着实让倾颍吃惊不小。无根茶虽有安神清心作用，于修行而言可以辅助提高心境而非道力，却不知何故竟能助张翼轸道力大增。


张翼轸连连称赞无根茶的妙处，听得戴婵儿喜笑颜开，目光频频向倾颍示威。倾颍这才明白，戴婵儿喜怒随心，现在高兴，拿出心爱之茶炫耀，便是想告知她，戴婵儿让张翼轸高兴他便高兴，下次让他死他也只死路一条。


张翼轸先由种茶说起，然后说起小时上山打猎、下河捕鱼，田间劳作、树上捉鸟，山村生活虽是清苦，却也其乐无穷，听得倾颍和戴婵儿目瞪口呆又无限向往。对于从小生长在远离尘世的宫殿之中的倾颍和戴婵儿而言，哪里知道在她们眼中实在不堪的山村生活，竟也有这般数不清的乐趣，不说那追赶一只野兔误入野猪的地盘险些让张翼轸丧命，不说那一只五彩的山鸡被张翼轸射中却被一只路过的老虎顺手牵羊叨走，气得少年跺脚大骂老虎不劳而获却又无可奈何，但是那一次张翼轸和一只偷鸡的狼斗智斗勇一连缠斗了半月有余才将它捉拿归案，这些精彩的故事经少年绘声绘色地描述讲来，听者和讲者一样身临其境，随着少年的经历忽而喜悦忽而沮丧，两位少女一时掩口惊叫，一时又展颜轻笑，说不出的妙趣横生，小小无烦居中谈笑风生，其中妙处不足为外人道也。


不觉日上中天，时候已到正午时分。张翼轸对两位听故事入迷的仙子抱歉道：“我这无烦居并无吃食，如今午饭到了，这般慢待仙子，实在抱歉得很。”


倾颍调皮地一笑，眨眨眼说：“你却忘了，翼轸，我和戴婵儿乃是仙子，不用食用这凡间食物的！”


戴婵儿也是点头称是，忙催促道：“快快再讲你最后如何捉得了那头野猪？”


张翼轸放下心来，说来也怪，喝了无根茶后，平常一到此时便觉饥饿，今日却丝毫没有感觉。一时也不多想，难得两位仙子喜欢听他山间野趣，便又细细讲来。


“那野猪怕是有三四百斤重，寻常三四个壮汉也奈何不得。这畜生也精明得很，总是趁夜间前来偷吃。我家院墙用上好的粘土再掺加稻草垒成，端的是结实无比，却也被野猪的獠牙拱出一个大洞来。它偏爱吃苞谷，新打好的苞谷放到谷仓，不知怎的被这畜生找到了。晚间它偷偷溜来，拱破院墙，一次就偷吃了一二十斤。”


“山村土地不如平原肥沃，打些粮食实属不易。为了不让这畜生找到，我们便将苞谷藏在房顶。不料过了几日，这畜生又趁夜间偷溜进来，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跑上了房顶，不但偷吃了一二十斤，还报复似地在剩下的苞谷中撒了一泡尿。野猪这畜生，心眼小又记仇，极难对付。”


“我气不过，便想了一个法子，说什么也得捉住它。我将苞谷装成口袋，挂在梁上，在下面掘出一个大坑，坑里埋上尖头朝上的木桩，又上坑上辅了一层薄席，席上洒上土，伪装成平常的样子。苞谷挂得不能太高，太高让它够不到它就不跳了。又不能太低，太低这畜生不会上当，它也晓得有圈套的。”


“结果当天晚上三更半夜过后，忽然听见一声惨叫。我忙跑过去一看，这畜生果然跌到了坑里，被木桩尖刺中动弹不得。我喊来乡亲，来了四五个壮汉才将它绑个结结实实，抬到了村中空地上。第二天一早里正判决这畜生作恶多端，应当处死。也不知它吃了多少家的粮食，宰杀之后足足有三百斤肉，几乎每家每户都分了几斤。全村一片欢腾，便如过节一般热闹。”


少年一边讲，一边回答两位少女好奇的问题，诸如一些乡村趣闻，婚丧嫁娶一类也是令她们听得津津有味。倾颍听道张翼轸讲到村中迎娶新娘，吹吹打打好不热闹，众人一起闹洞房、羞得新娘抬不起头来时，忽然间神情黯淡下来，想到自身的麻烦事情，不由得暗中叹息：这人间婚娶还讲究个两情相悦，虽不过相处几十年光阴，却总好于她身不由已被迫嫁给一个并无半分好感的人。


戴婵儿听得咯咯直笑，连道有趣：“想不到这人间也有这般趣味，苦是苦了一些，倒也有许多惊喜和意外。翼轸，你是否有了意中人，打算何时娶亲？”不知不觉，戴婵儿也和倾颍一起称呼少年为翼轸了。


张翼轸哈哈一笑，说道：“怕是一时半会我也不能娶亲了，我入三元宫当道士，虽然还未正式出家，也没有娶亲之限，但眼下却有一件大事未办，此事事关重大，没有完结之前，娶亲一事是万万不可的。”说话间又想起遥不可及的方丈和亲生父母，张翼轸心思一沉，神色间便有些黯淡。


“哦？”倾颍好奇心起，便问张翼轸所为何事。张翼轸也不隐瞒，刚想将亲生父母一事说给两位仙子听，忽然门外传来急急的声音。


“翼轸，翼轸，你在哪里？快快出来见我！”正是灵空来了。


“二位仙子，师傅叫我有事，二位请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戴婵儿正想开口，却被倾颍一把拉住，按压住她的胳膊。


“如此我们二人这就告退了，翼轸，后会有期！”也不等张翼轸说话，眨眼间二人消失不见。


张翼轸以为灵空找他有何要事，原来只是灵空见他未吃午饭，以为他忘记，特来相告。二人絮叨一番暂切不提，却说这小妙境上空的青天之中，却有一片突兀的白云停留在上面。有二人正站立在云端，正不停地在争执什么。


这二人正是倾颍与戴婵儿。倾颍一脸决毅之色，语气坚决地说：“我就是舍了性命也要保护张翼轸周全！”


戴婵儿眉宇之间一片杀气，与方才在无烦居中托腮出神听少年讲故事的少女判若两人，容貌美丽依旧，只是多了凶狠之色：“别道我不敢杀你，就是你嫁到我家做我的嫂子，惹恼了我，一样杀你出气！”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十五章 何来天书无一字


往常灵空一听张翼轸提及方丈之事，便借故溜走，今日却被少年再次问起，低头半晌，犹豫一番，方才说道。


“翼轸，并非是我不实言相告，确实也是这事太过诡异。这方丈传说中为仙人所居，我等凡人如何去得？再说你现在道法低微，便是方丈现在你眼前，这仙家圣境，周遭的结界和禁制也是需要无上道法才能进去，你修为不够也无法上得。眼下重中之重，你得尽快提高自身修为才是正途。先前我已经将道法传授给你，可还记得？还有在临海城中我送的那本天书，也须用心体会。”


不提那本天书还罢，一提张翼轸便心中有气，返身去找那本《金刚经》，却意外发现原本夹在书中的两根羽毛不知何时竟然飘落在外面。张翼轸也未多想，顺手将羽毛放在身上，将书递给灵空。


“好歹你也是个道士，送我一本佛家的《金刚经》谎称天书，这种手段也恁的下作。师傅，你且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哎呀！”灵空一脸讪讪之色，搓手跺脚，说道：“翼轸，这叫不打不相识，对吧？这也并非师傅骗术不精，只是当时身上其他天书全部卖光了，只余这本了。话又说回来，这佛家和道家本有许多相通之处，你用心参悟就是了，能悟天道，哪怕无字也是天书。”


灵空话音刚落，人便飞速溜走，唯恐张翼轸再纠缠他前尘往事。张翼轸听得“无字”二字，便又想起亲生父母留给他的无字天书，便又拿出参详起来，试图有所发现。


端详半天，从头至尾翻看一遍，全书除了封皮上的“人间仙路”四个古篆大字之外，再无一字可寻。静下心来，张翼轸又将竹屋中的藏书全部翻出，一一看过，全是道家的典籍，《道德经》、《阴符经》、《黄庭细》、《悟真篇》、《南华真经》等等。


左右无事，张翼轸就安心参看起这些典籍，同时静心引导吐纳之法，以便早日闭气生精，化精为道力。只有道力浑厚道法娴熟之后，才有可能寻到那方丈所在之地，找到亲生父母。只是以眼下的进展来看，却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


张翼轸自是不知他体内的热力如今已经转化为自身道力，假以时日，自会于呼吸之间提纯精炼，日益浑厚起来。


且不提张翼轸一人独自参悟道门典籍，却说这三元宫中的主殿之上，掌门灵动道长正端坐在椅子上，对下首站立的一人说道。


“师弟，本来我们师兄弟五人之中，若论资质和悟性，你当属第一。十六年前你便晋入化境，却忽然间性情大变，不专心闭关参悟天道，偏要去做烧火道士，莫非有说不出的苦衷？”


“师兄说笑了，我哪里有什么劳什子苦衷？只是参悟天道久无进展，忽然一日听得劈柴的咚咚声和烧火的噼啪声甚是动听，犹如仙乐飘飘，令人身陷其中不可自拔。我便想，参悟天道所求无所长生久视，做个快活神仙，但毕竟天道浩渺遥不可察，眼下便有这劈柴烧火的乐趣可得，若是放过岂不可惜？我做了十三年的烧火道士，便如做了十三年的快活神仙。若不是三年前师兄你非得逼我下山，非要我入世历练，还定下不收徒弟不得返回三元宫的规矩，我连下山行骗也是懒得去的！如今回得三元宫，重新劈柴烧火，师兄，我还是觉得这劈柴烧火比那闭关修炼要来得快活。”


“说到你那弟子，师弟，这张姓少年可有道缘，是否已结道心？”


“师兄呀，常言说得好：不修道已到道中。上合天道之人，并非只有这天下三大道观的道士。下结道心之人，也不全是精读道门典籍的道学家。我那弟子秉性自然随意，行事方正又不失变化，接连遭遇重大变故而不生退心，师兄，你道如何？”


“是了，我观其言其行倒也符合道家大义……听说他有一本无字天书，可有此事？”


“天书传说由来以久，但既然无字，是否真是天书我也不知。又或许只是我等肉眼凡胎，无法参透天书道机，也许不是天书无字，只是我等眼中无字而已。”


“各有机缘造化，强求不得，暂切不提。前些日子清虚宫成华瑞亲奉掌门清无书信，前来相邀三元宫助其压制一天柱愈加肆虐的魔气。相传一天柱下承九幽之地，上接太清三天。一千年前，旱魃出世，赤地千里，万物枯槁。幸得三大掌门联手制服，将其禁制于一天柱下，让九幽之阴火和地心之炎火炼化旱魃。本以为千年以来早已将它化为虚无，不料一天柱自今年起便频频从地底传来震动，更有魔气泄露，当年三大掌门以无上道法所下的禁制竟有松动迹象，所以清无掌门才派弟子前来邀我亲赴王屋山，共商大计。”


灵动眉间隐隐有一些忧色，却见面前灵空一副坐卧不安的样子，对他所言并无半点触动，不由暗暗摇头。沉吟片刻，又继续说道。


“好在一天柱虽震动频繁，但仍然稳固，清无掌门书信中并不迫切，只说近期前来即可，是故他也未派二代弟子飞剑前来，只派三代弟子成华瑞步行前来，意在也借此事让成华瑞入世历练。如今成华瑞返回已然半月有余，我看时机成熟，不日便会启程前向王屋山清虚宫。我走之后，宫中事务自有灵静主持，但有一事，却要着落到你的身上。”


灵空正被灵动的长篇大论说得昏昏欲睡，忽听有事情要他办，暗叫一声“苦也”便支起了耳朵聚精会神倾听灵动说什么。


“数年前我与华山极真观的真明掌门和王屋山清虚宫的清无掌门曾有约在先，这天下道门原是一家，虽说三元宫、清虚宫和极真观各有侧重，但万法归宗，本应互相切磋以增进道法修行。去年清虚宫来人到我三元宫论道，今年该我三元宫派人前往极真观了。师弟，我看眼下这前往极真观一事，三元宫中再无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说完，灵动捻须含笑，一副老神在在的神情。


灵空大惊失色，连连摆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掌门师兄，三元宫人才济济，怎会派一名烧火道士去切磋道法，岂不是让极真观小瞧三元宫无人么？再说若是极真观得知三元宫竟让烧火道士前去论法谈道，定会恼怒三元宫目中无人，不将极真观放在眼里！”


灵动饶有兴趣地看着灵空火烧火燎的表情，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地说：“无妨，我已告知真明掌门，他对你这三年来入世历练甚是看重，听闻我令你前往华山，很是欣喜。只可惜真明掌门不日也要起程前往清虚宫，怕是和你错过了。不过他说他的师妹真平道长自会恭候你的到来。”


“啊……”


从三元殿出来，灵空垂头丧气犹如输了银子的赌徒，前思后想心知此番出行再难躲过，心思翻转间，便心生一计。灵动老儿非要让他去极真观做什么劳什子谈法论道，而且还让他见不想见之人，便是去华山又有什么，带上张翼轸一起去，到了极真观他便躲去烧火，便让张翼轸这小子去谈法论道，切磋劳什子道法去吧。想到妙处，灵空不免放声大笑，惊起林中憩鸟无数。


当下灵空跑到小妙境告诉张翼轸前往华山一事，张翼轸点头称是，并无怀疑灵空的用心。张翼轸只以为自有灵空出面应承所有事情，他便只是跟随而已，却不成想暗中已经被灵空出卖，把他当成了挡箭牌。


既然灵动没有要求即日起程，灵空也不急，能拖一日便是一日。张翼轸倒是急急收拾好行李，只等说走便走。不料等了两日又不见灵空有丝毫动静，不禁失笑，暗忖这灵空还是这般性情，办事没个准信。


这日午后，张翼轸饭后去竹林散步，照例对几株紫竹说几句问候的话，同时将他将来启程前往华山一事也一并告知，说完正待转身返回无烦居，蓦地平地起风，眼前一亮，倾颍笑意盈盈地出现在面前。


张翼轸又惊又喜，忙道：“倾颍，想必你已经听到我刚才的话。不日我将去华山，估计一来一去两月有余，此间便不能和你煮茶聊天了。”


倾颍此来本是要告知张翼轸她有事需前往渭水一趟，至少也要一月有余，要他棍不离身，小心提防戴婵儿，不料还未开口却听到张翼轸要去华山。渭水离华山不远，便是那戴婵儿来寻张翼轸麻烦，她也能即刻赶到。一路上的担忧和想好的应对之策却被发现全然无用，倾颍心生欢喜，嫣然一笑。


“巧也，我也正好有事要前往渭水。不知翼轸何时起程，我们倒可一路同行。”


张翼轸却面露难色，说道：“能和倾颍同行自是幸事，只怕我那师傅不同意。他不信这木石之物可以得天地造化而化形为人，定会将你当作妖怪一类。”


“无妨……”倾颍是何等聪明之人，当即心生一计，说道，“我在委羽山下等你！到时我们假装偶遇相识，言谈之下正好路程一致，便相约同行。依我所想，你那师傅的道法修为想必也看不出我本是竹仙。”


张翼轸大喜，二人约定在委羽山下见面，不见不散。待倾颍化成一股轻烟消失半天，张翼轸才慢慢踱步迈出竹林，一抬头，迎面灵空正急急赶来。


“灵动老儿也是故意，你走便走了，非要急着催促我去极真观。这切磋道法又不是什么大事，早一日晚一日有何区别？倒是看他一副暗暗发笑的嘴脸，想必早就想让我去极真观出丑，半点儿掌门的威严和风度都没有！”


灵空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见到张翼轸便告诉他，掌门有令，明日一早起程赶往华山。又发了几句牢骚，便说他赶紧再去烧火做饭，明日一早在山门处等张翼轸，也不等张翼轸有所表示，飞快地跑得不见了人影儿。


张翼轸一切早已收拾停当，只待明日一早背起行李启程即可。眼下还有半日时间，便又回到无烦居中参悟道家真经。自从建成无烦居后，张翼轸便从竹屋搬出住进了无烦居，对此灵空视若无睹，竟连问都没问一句。


张翼轸这些日子参详道门典籍，也亏了爹娘一直供他读书，才看懂典籍中深奥难懂的字句。只是只知其意不解其义。意思看似一看便知，但其中深义却是不在字面之上，非亲身亲证不可体悟。最让他疑惑不解的是，他体内时刻运转却隐于无形的热力按照典籍所说，各方面均与道力相符，但他目前修为仅在吐纳阶段，连引气入体还未达到，怎能产生道力？翻遍手中典籍也无解释，张翼轸一对雾水。


好在他对道法修行阶段也有了初步的认识。由吐纳净化身体，然后引气入体，经过粹练，气化为道心，道心转化天地之气为道力。道力即成，便可施法。道力浑厚圆融，初入门径，称为入境。入境日久，道力与外物感应，初窥天道，称为渐境。渐境即成，便可御剑飞行。渐境稳固，上悟天机，便可幻化法术，此为化境。化境初入人仙境界，益寿延年，寿命少则两甲子，多则数百年。化境再进一步，举止言谈合乎天道，晋身天人合一境界，可缩地成寸，可呼风唤雨，便是地仙境界。地仙寿命数千年，多居海内十洲。地仙以上为飞仙，可飞天升天，名列仙班。飞仙之上为天仙，常居天庭，寿比天地。


典籍之中人仙以下叙述详尽，人仙以上只聊聊数语，一点而过，只因修到人仙境界者已是少之又少，更何况地仙、飞仙及天仙，更是无人可及的境界，自然无从描述。张翼轸对各个境界的状况也未加细看，只粗略一扫而过。


张翼轸对比本身，发觉他虽只在吐纳阶段，但体内也有道力流动，是已身特殊还是典籍描述有误？转念一想，各人际遇不同，悟性也有高下之分，怎可一概论之。如此一想，忽有所得：道家的中正冲和之道乃是有心向道，无为修道。假若在修行中对各个境界照此一一对照，难免会落入前人知见之中而不敢跳出典籍籓篱，有违道家自然随意的本质。


这般一想，忽然觉得那无字天书原本并非无用，或许不着一字正合“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之道法本意，又或许只是境界不够，看不到书中隐藏的至深的道法。张翼轸想通此节，哈哈一笑，便从包裹中取出此书再翻上一翻，不料书一入手便异象陡生，让张翼轸大吃一惊！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十六章 勾魂夺魄是故人


原来蓝底封皮上只有四个大字“人间仙路”，此时无字天书拿在张翼轸手中，封皮却如活物一般，分别从四个大字上流出四股轻烟。这四股轻烟也不飘散，浮在封皮上四处游走，看似杂乱无章，过了片刻，竟然组合出一幅山水画来。


画面是一个人的背影，负手而立，长衣飘飘。他站在一条曲曲折折的小路之上，仰首望天。小路穿山越岭，路的尽头扶摇之上，直指青天。此画倒也正符合人间仙路四字的意境，而这画中人的背影，竟与张翼轸有几份神似。


轻烟组成这幅山水画不久，“噗”的一声又顺着原路返回四个大字之中，但画面却如工笔画就一般留在了封面上。张翼轸用手抚摸，便如封皮原本如此一样，浑然天成，看不出半点痕迹来。


见此异象，张翼轸才知这无字天书看来的确不是凡品。打开书页翻看一遍，里面仍然空无一字。若是天书如此轻易示人只怕也不是天书了，张翼轸心中释然，遂又将书收好放起。


第二日一早，张翼轸便独自下山。走到山门处却没有瞧见灵空，正疑惑时，却见灵空从一块大石后面一跃而出，笑道：“怎的，是不是又道我骗你不成？”


“现在你总归是我师傅，哪有师傅骗徒弟的？我不明白的是，为何师傅不和我一起下山，偏要在山门处等候？”


灵空耸动几下酒糟鼻，语带不满地说：“我偷偷下山，无须向他人辞行。你尚未正式入册，也不必在意礼节。所以你我师徒二人在此相聚，总好过一起下山，平空生出许多问候和废话来强上许多。”


不多时走到山下的一个小树林中，灵空打了个呼啸，哒哒哒从林中跑出两匹神骏的枣红马。张翼轸大喜，忙问灵空这马怎的在林中放养。灵空一脸的得意之色，翻身上马，说道：“这两匹马是我三年前偶然从虎口中救下的，本想带上三元宫收养，你也知道我为人一向懒散，哪里有时间照顾两匹马？索性就直接放养在林中。好在这两匹马甚通人性，我这三年没有回来，只听我一个呼哨竟然还记得我，难得，难得！”


委羽山离华山路途遥远，倒也确实需要脚力。看着灵空骑在马上摇头晃脑没得正经的样子，张翼轸不免失笑。这灵空看似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却也总在无意之中做好有意之事，除了那个惹眼的酒糟鼻之外，张翼轸忽然间觉得灵空也并非那么不堪。


好歹也是他的师傅，不管灵空收他这个弟子是出于什么目的，总算确立了师徒的名份。这般想着，二人已经策马走出了委羽山地界，前面便到了红光镇。


红光镇位于灵江西侧，人口不多，不过大街上人来人往，倒也热闹非凡。街道不太宽广，二人下马缓行。灵空也不急躁，安步当车，东张西望，越是人多的地方他越感兴趣，若不是牵着马不太方便，怕是早就挤入人群之中寻热闹去了。


灵空不徐不疾，张翼轸只好跟在他身后，看他一脸坏笑的样子，心道莫非灵空又是手痒，又想重操旧业，行骗一番？他这个师傅对于传授他道法还不如对烧火和行骗更加上心，看着灵空双眼放光，一副蠢蠢欲动的神色，只得无奈地摇摇头，哭笑不得。


好在灵空四处探寻一番，最终忍了忍，放弃了“神仙下凡，济世度人”的念头，眼看日头正午，灵空便牵马寻得一处饭店，打算吃过午饭之后便跃马扬鞭，再也不做那“入世历练，广结善缘”之事。


随便要了几个包子、一碟小菜和两碗粥，二人便埋头吃饭，一时无话。张翼轸见灵空改了性子，心中纳闷也没有多问，心中惦记倾颍可否知晓他和灵空的行走路线，说是在委羽山下汇合，为何现在还不见她露面，难道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二人各怀心思，谁也不说话，只顾闷头吃饭。三下两下吃饭完毕，正要结账走人，却听旁边的用餐的人说道：“那青丘道长果然法力无边，竟将杜老三死去多年的母亲的鬼魂勾来，正好圆了他临死之前没有见到母亲的憾事。虽说这价钱高了些，一次竟要五两银子，但见那杜老三哭得跟个泪人一样，见到死去多年的亲人，想想也值了。”


“怎的，你也动心了？想要花上五两银子见见死去的亲人？”


“想，怎么不想？我那苦命的孩子死了五年了，现在想起还是痛心不已。只是这五两银子也恁的贵了一些，我手头可不宽裕。”


“说得也是。不过话说回来，这家家都有故去的亲人，有钱人家自是不在意区区五两银子，所以那青丘道长的生意好得出奇，你这五两银子，他赚与不赚都是一样的。”


“此言不差，现在见上青丘道长一面都无可能，听说他正在吴员外家做法。这吴员外财大气粗，怕是五十两银子都不在话下……”


半个时辰后，吴员外家门口来了一老一少二人。年老者身着道袍，远远一望倒也道风清骨，俨然高人。只是离得近了看到他那醒目的酒糟鼻，便让人无端地生起疑心：这道士是真正的得道高人，还是那江湖骗子？


那少年生得相貌清秀，俗家打扮，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见那道士急急要向吴员外家门闯，少年却拉住道士，说道：“师傅，青丘道长施法勾魂，酌情收取费用也情有可原，此事与我们无关，为何非要见那青丘道长？”


老道一脸气愤，犹如遇到天大的不平事一般，气呼呼地说道：“道门事自有道门中人来管！那青丘假借勾魂之名行骗钱之实，我身为下凡的神仙、三元宫的得道高人，岂能坐视不管，让这般污浊之人欺世盗名，端的毁了我道门清誉！”


这灵空说得正气凛然，似乎他便真是那下凡的神仙、三元宫的高人一般无二，但张翼轸却总觉得灵空不过是气愤青丘道长生财有道，竟然做到了他三年入世历练都未曾做到的事情：小骗骗钱，大骗骗心。灵空不过是自称神仙，却行骗手段单一低下，只能骗骗贩夫走卒。而青丘道长手段高超，勾魂真假暂切不论，就是这般赚钱的手法便和灵空的手段不可同日而语，高下立判，难怪灵空会听闻之下会不顾千里之遥的华山，非要气势汹汹地当面揭穿青丘的骗人手段。


张翼轸自知拦不住灵空，也就跟在身后，且看灵空如何表演。


吴员外宅院不大，但朱红大门宽大无比，门前一对狮子十分威望，一望便知是富贵人家。灵空也不客气，上前咚咚敲门。片刻便有家丁开门，见是道士，不敢怠慢，忙问何事。


灵空一脸正容，合掌答道：“贫道乃三元宫灵空，路过贵地，忽见此院中邪气冲天，定是有妖人在此作怪，故来查看。”


家丁一听三元宫吓了一跳，忙恭敬道：“原来是三元宫灵空道长，失礼，失礼！只是我家老爷请了青丘道长做法勾魂，灵空道长怎么说是妖人呢？”


张翼轸没想到这三元宫在这民间竟颇有影响，连一个家丁也对三元宫恭敬三分。其实这天下虽然道门式微，但民间祈福除妖全是道士所为，虽说都是一些小道观的游方道士，但三大道观盛名千年之久，民间见这些小道观的道士便如此厉害，想那三大道观的道长就更是神仙中人了。所以三大道观并不常走动人间，但威名之下，影响倒是一直深远。


灵空哪里会被一个小小的家丁问住，装模作样伸手一抓空气，放到鼻下闻了一闻，道：“此处妖气甚重，怕是那青丘道长也非善类。你且让开，再晚一步，恐怕你家老爷也会遭遇毒手，你可担待得起？”


三元宫的名头再加上灵空的气势，这家丁当即吓得后退一步，伸手请灵空进去，说道：“还请道长快快施法捉妖！我家老爷和青丘道长在后院。”


灵空也不多言，挥手说道：“你等都退下，避免那妖怪情急之下胡乱伤人。”此言一出，周围几名家丁便远远地四散跑开。灵空冲张翼轸挤了一下眼睛，当前一步向后院奔去。张翼轸暗笑灵空这般到处搬出三元宫的名号，灵动掌门得知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


吴家大院的后院之中一间偏房中，除了青丘道长之外，余下的十余人全是吴员外的三妻四妾和儿女们。众人围绕着中间的青丘道长，都睁大了眼睛看着青丘道长施法。


青丘道长脚踏太极步，手持青钢剑，围着地上装满清水的木盆念念有词。清水先是无风起波，慢慢又从盆底生起一个大大的气泡，接着无数气泡生起，盆中清水犹如沸腾的热水一般不停地升腾出无数的水汽，场中一片雾气氲氤，令人看不真切。


蓦然，这氲氤的雾气收拢成形，竟慢慢地汇聚成一个老态龙钟的人形。人形影影绰绰看不分明，但可以分辨出是一个老年男子。正看得目瞪口呆的吴员外一见眼前的人形，忽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颤声问道：“父亲，我是你儿吴旭春呀，你可认得我？”


人形开始是背对着吴员外，听吴员外说话，缓缓转过身来，身形颤抖不已，声音沙哑地说：“旭春我儿，真的是你么？我已死去多年，莫非你也不在人世，来这阴间与我相认？”


吴员外有些迟疑地看着青丘道长，那青丘略一点头，解释道：“阴阳相隔，身形和声音都有所变化，是为正常。”


吴员外这才放下心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父亲，孩儿不孝，未能在您死时守在身边，这些年来孩儿一直愧疚难安，这才请来高人做法将您从阴间请来，孩子就是想亲耳听到父亲的谅解。”


人形微微点首，叹了口气道：“为父死去多年，哪里还记恨于你，早就原谅你多时了。你还有何事未了，速速道来，此地为父不可久留。”


吴员外一连跪了三个响头，这才急急说道：“父亲大人，孩儿记得您曾将八百两黄金埋藏于家中，只是这十多年来，孩儿将家中每寸土地都掘地三尺也未发现，这黄金，到底埋藏于何处还望父亲告知，孩儿定当多烧纸钱孝敬父亲大人。”


原来这吴员外一直惦记八百两黄金才将请青丘施法勾魂，不过人形低头想了片刻，却摇了摇头：“年深日久，为父确实记不得了。这八百两黄金到底有没有我也想不起来，时候到了，再不回去又要被牛头马面鞭打了……”说着，人形渐渐淡去，片刻就消失无影。


吴员外一脸晦气从地上起来，冲青丘一拱手，道：“青丘道长，可否再次施法将父亲鬼魂勾来，如能得知藏金之处，我愿以十两黄金重酬。”


青丘摇头，脸露无奈之色，说道：“勾魂一法本属逆天而行，人鬼殊途，本不该相见，如一再施法勾来同一鬼魂，万一被地府察觉就会大祸临头。况且做鬼久了，人间事就会忘掉七七八八。吴员外，此事不可强求。”


吴员外一脸沮丧，失望之极，倒也没有忘记礼数，冲青丘施了一礼，便令人捧出十两银子酬谢青丘。青丘也不客气，伸手就要接过银子，忽然房门一响，两个人冲了进来，为首一人高喊一声：“且慢！这位道友以小小的障眼法假装勾魂法骗人钱财，可知天理昭昭，今日遇到我灵空道长，定叫你骗术败露，名声扫地！”


众人大惊，吴员外更是惊惶失措，回头一看是一个衣着邋遢、鼻子红红的老道正义愤填膺手指青丘道长，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吴员外一把拉住灵空，厉声道：“你这老道，如何私自闯入我家后院，不怕我告官抓你么？这青丘道长乃是得道高人，哪容你胡乱指责，快快向青丘道长赔礼道歉！”


青丘被灵空用手指着，巍然不动，眼睛却看向灵空身后的张翼轸，一惊之后，眼中却又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喜悦。


张翼轸紧随灵空身后，一入房门便心生警觉，似乎有一种异常的气氛似曾相识。待他站稳看清眼前的青丘道长之时，不由得心中一惊：怎的是他？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十六章 六道轮回，一道为鬼


灵空被吴员外拽着袖子，也不恼怒，冲吴员外嘻嘻一笑，道：“好教吴员外得知，贫道乃是三元宫灵空。”


三元宫三个字实在响亮，惊得吴员外急忙松开灵空衣袖，忽地跳到一旁，忙向灵空施了一礼，一脸愧色道：“灵空道长，刚才多有得罪，恕罪，恕罪！”


“无妨！”灵空还真几份得道高人的形象，将吴员外让到一旁，径直走到青丘面前，质问道：“不知这位道友在何处得道？为何用这小小的障眼法骗人钱财？”


青丘将目光从张翼轸身上收回，看了灵空一眼，心念一动间，感应不到灵空身上那种得道高人的沛然之气，片刻便知灵空道力低微不足为惧，心中窃喜这番收获不少，待稍后收拾了这老儿，便将那少年擒住，一了心愿。


这边张翼轸心中也自是惊讶不已，这青丘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和成华瑞、红枕一起在委羽山下小镇中遇到的卖艺道士青城子！怎的改了名号又来到此处做这无本买卖？这青城子不但改了名号，而且气质也是大变。原先青城子虽是卖艺，但倒也坦荡磊落，浑身也自有一股修道之士的洒脱之意。但眼前这个青丘，相貌与青城子一般无异，只是神色之间多有阴郁之色，眼神流转间，时有阴寒流露。怎的数日不见，这青城子换了名字之后，竟也象是变了个人一般？


按说灵空当日也是见过青城子的，就算他离得远看不真切，但理应能认出青城子，却为何灵空好象从未见过青丘一样？张翼轸正疑惑不解之时，被灵空质问的青丘退后一步，冲灵空施了一礼，说道：“贫道青丘见过灵空道长。原来灵空道长乃是三元宫高人，失敬！只是灵空道长为何指责贫道骗人钱财，莫非怀疑贫道的勾魂法施展不够纯正么？”


灵空冷笑一声，手指木盆说道：“这勾魂法乃是以无上道力打破阴阳界限，再以本身神识探入阴间寻找前人魂魄，非但要求施法之人道力浑厚堪破人鬼隔阂，而且施法之时神识探入阴间端的是凶险无比，阴风、阴火乃至阴间鬼差都可损伤神识，万一被阴间鬼官发现，轻则减损阳寿，重则治你一个扰乱阴阳平衡之罪，即刻拘拿你的魂魄打入油锅滚榨。这般凶险的事情哪里是你但凭一个木盆几句咒语就轻易勾来鬼魂的？”


青丘也不答话，只是一脸淡然的笑容看着灵空侃侃而谈。灵空一口气说了不少，伸手从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又继续说道。


“更何况六道轮回，一道为鬼。生人死后七七四十九天之内必定再入六道轮回，或再生为人，或沦落为畜生，或升天，或为鬼，死后作鬼不过六中之一，不管做人还是沦为畜生，都有入胎之迷，再难与亲人相识。所以这勾魂法不但难学且用处甚微，所以这天下并无几人会这勾魂法，青丘道友，你可有话说？”


一旁吴员外忽地扑向前去，一把揪住青丘的衣领，满脸通红，说道：“好你个江湖骗子，原来是用障眼法骗我钱财。快快还钱！怪不得他不记得黄金埋在哪里，原来那根本不是我爹。”


青丘也不慌张，左手一拂便将吴员外的手打落一边，丝毫不理会吴员外因为没有见他的真爹而没有得到藏金之处的伤心，而是冲张翼轸桀桀一笑，道：“张家小哥，别来无恙否？”


张翼轸浑身一振，原来是他！怪不得方才一进来便觉青城子面色有异，神情不似以前，原来此青丘果然不再是青城子。


青丘对张翼轸的震惊很是满意，眼中厉光一闪，声音森然：“看来你我缘份不浅，既然你和灵空主动现身，今日便留在这里吧。灵空老儿，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不会那勾魂法，不过也不是你所说的那些粗浅的障眼法，这是我独创的幻影术。”


“身为三元宫的灵字辈高人，你不会不知这障眼法虽可拟物拟形，却是无声无味，方才那人形口吐人言，如何又是障眼法所为？”


“这……”灵空顿时语塞，酒糟鼻耸动几下，竟没想出反驳之词。


青丘哈哈一笑，也不纠缠灵空此处的破绽，话题一转，便又说到鬼道之上。


“灵空老儿所言，六道轮回，一道为鬼，倒也不差。凡人神识微弱，一旦身死，神识便被业风牵引，直下地府，或转生为人，或死而化鬼，天道、魔道、人道、畜生道、鬼道、地狱道，六道轮回，诚然不虚。然天地造化，各人机缘变幻莫测，便有修行之人已到化境本可有数百年之寿，却意外身死。但神识凝练，躲过业风牵引，逃过无常小鬼的索魂链，游荡于阴阳之间，非人非鬼，孤苦凄惨，灵空老儿，你且说说这是哪一道？”


“六道轮回，便是大多数情形下这般轮回。你说的这般情形却是少见，少见不足为一道。”灵空答道。


“是了，嘿嘿，正是因为少见，是故我身死之后，神识不入轮回，却也无法复生，便在这不人不鬼之间游荡不知几百年，终日神思恍惚，不知自己究竟是谁，来自何处，要去何方。所幸天地造化不绝一丝生路，忽有一日我游荡到一座山间，在后山发现一处隐蔽之处，感觉此处阴气纯正，没有暴戾之气，便在此处落脚，日日受那阴气滋润，渐渐地竟然恢复了记忆，想起了自己到底是谁！”


“原来我生前竟然是一名道士，修为已臻化境，却被人暗害猝不及防之下意外身死。死后巧合之后神识躲入自己炼制的法宝绿玉杖中侥幸躲过阴风和无常的索魂链，只是时间一久，绿玉杖没有道力的滋润便失去灵性，我的神识被日光一击险些涣散，就此在恍惚之下四处飘荡，一直到当时醒来，才发现身处括苍山之中，便是一个叫太平村的村后。”


“我恢复了前世记忆，便也记起了一些道法。也亏得我前世博览群书，连一些鬼道的修行之法也有涉猎，也就得知了以我目前的状况，只能以鬼道之法修行了，最高成就也只能到鬼仙境界，飞仙和天仙再无可能。我便依法修行，神识逐渐凝练，道力也慢慢恢复，便在此时，我再次从记忆中搜索到夺舍之法。夺活人之身体为炉鼎，便可再世重生，肉体修行可得纯阳道力，飞仙和天仙也可修得。”


“大喜之下，我便潜入太平村寻找合适之人，却没想到，这夺舍之法看似容易，实则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真正地消散于天地之间化为虚无。只因这夺舍之法盖有两种，一种是夺婴儿之舍，一种是夺常人之舍。这夺婴儿之舍最为容易，便是在婴儿即将出生的瞬间强行进入婴儿身体，将婴儿体内原本尚未站稳根机的魂魄震晕然后推出体内。此法易行但却后患无穷，一是婴儿体弱，十岁之前无法修行道法。二是成长期间变数太多，或许中途夭折也未可知。最终能完全恢复前世修行，恐是百无其一。”


“二是夺常人之舍。常人要么体质已然定型，要么资质平平。便是有天姿甚高之人，如果对方修行道法，夺舍便更如飞蛾扑火，断无成功之理。只因夺舍之法以阴力逼阳气，光是常人的阳气便可将阴力消融八九，只余一二残余的阴力对付常人稳固的神识，几无幸存的机会。更遑论修道之人凝练精粹的神识，阴力更是一触即溃。”


“是故在我寻得机会强行进入太平村里正的身体之后，这里正的神识在意识薄弱时被我乘虚而入，但清醒之后却顽强无比，即使是我恢复了一半的道力之下与之相比，竟然也花费了十几日才完全夺舍成功。但夺舍之后道力大损，竟被这山间小子以莫名的热力将我逼出里正身体。若不是后来那个名叫成华瑞的小道士生性愚笨，斗法之时被我借来少许道力，怕是我又要昏睡数年才会恢复。”


“好在此番遭遇之下，却让我想通两个道理，一是如此冒失夺舍，非但不能重生修行成天仙，怕是连鬼都没得做了。二是夺舍之法的最难之处在于被夺舍之人是在心神失守或是心甘情愿之下被夺舍，才能确保夺舍成功，没有反扑之虞。但心神失守和心甘情愿却是难为之极，尤其是当我被张家小子逼出里正身体之时，以道力探得他的身体便是极难遇到的上好炉鼎，自是不肯放过。我便一路跟随你们几人下山，一路跟在你们周围却没有出手，是我一直在琢磨这万全之策。”


“那日我偶然得见这青城子在街头卖艺，以障眼法演示水生水稻之术，心有所悟，如将这障眼法改进一二，就算比不上五行变易法这番大神通法术，但幻化之时有声有色，形神俱备，令人真幻不分，防不胜防之下心神失守，再行夺舍岂不容易许多？我便躲在暗处精心改进这障眼法，不久便有所成。正好出外时再次遇到青城子，跟随其左右数日寻得机会施展幻影术，青城子果然上当，心神失守之下被我一举夺舍成功。”


“青城子这具炉鼎虽也不错，但并非上乘。我便四处行走，一边用这幻影术赚些钱财，毕竟有了肉身便需要处处用钱，一边等你下山，取你这具上乘的炉鼎。你在三元宫中，以我目前修为却是敌不过灵动老儿，也不便上山寻你。却没想到你不但下山，而且还主动与我见面，如此好事怎可错过？小子，上天有路你不走，今天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青丘脸色一变，毫无征兆间一脸狰狞右手屈指为爪朝张翼轸头顶抓来。


张翼轸时而感慨，时而惋惜，又不免为青城子遭遇不幸唏嘘一番，正听得入神心神激荡之下，青丘却突然出手袭击，惊慌之下体内道力流转，左脚向前一跨，身体一侧，堪堪躲过青丘的一击。


青丘转身，变爪为刀，横扫张翼轸脖颈。张翼轸自幼打猎，略懂一些粗浅防身之术，一弯腰，便又闪到一边。身形站稳正好看到青丘后背，张翼轸也客气，抬脚就朝青丘的屁股上狠狠踹去。


张翼轸自然知道这青丘虽道力并未全部恢复，但其道法修为远超于他，无论身法还是道力，他都无法与青丘相比。这一脚也只是就势踢出，不救伤人，只求自保。


不料青丘竟然没有躲过，只听“嗵”的一声，张翼轸这一脚就结实地踢在了青丘的屁股上。张翼轸也并未施出全力，原本打算一踢不中迅速脱身躲到一边，待灵空反应过来救急。谁知就是这未尽全力的一脚竟然将青丘踢得横飞出去，一头撞坏了房门，扑倒在院子里。


张翼轸自不怠慢，一个箭步跃到院中。灵空这时也紧随其后从屋内赶出，二人对视一眼，正准备联手将青丘拿上，这青丘从地上一个翻滚跃起，哈哈一笑说道：“倒是我小看了灵空老儿，竟然将我的道力束缚，便宜你这小子踢了我一脚。既然看来再下去也没有便宜可得，不如这就退去，小子，后会有期了！”


话音刚落，青丘将身一纵竟然跃到半空，一挥手一股黑烟直奔张翼轸和灵空扑来。待张翼轸和灵空躲过黑烟，半空之中的青丘早已踪影全无。


张翼轸暗道侥幸，刚才若非灵空暗中施法，他那一脚是断断踢不住青丘的，怕是还会被青丘所伤，想来这个便宜师傅还是有些本事的，正要开口相问灵空为何放青丘离开，却见他一脸讶色若有所思，低头沉默不语。


吴员外也惊醒过来，急忙出来向灵空不住道谢，还令下人捧出纹银五十两酬谢，灵空却推辞不受，拉上张翼轸急急离开了吴府。


张翼轸见灵空一脸焦急之色，心想莫非灵空有所发现，这番着急离开，定有隐情。灵空不说话，张翼轸也未开口相问，只是任由他带路，一路穿街走巷，来到一处无人居住的荒凉宅院。灵空这才站住，一脸严肃地说道。


“翼轸，适才那青丘着实厉害，我本以为可将他束缚半日，不成想只是片刻他便逃脱。如此怕是你我师徒二人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如今他只想夺你之舍，并不想伤你身体，幸好有所顾忌让我有法可想。我便教你清心咒，让你神识清明，灵智不失，这般他便无法夺舍。此处想必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我这就教你，你且牢牢记住，不可大意。我念一句，你便重复一句……”


张翼轸先是一愣，然后看了灵空半晌，却摇了摇头。


灵空心急如焚，骂道：“你小子，怎的如此不听师傅的话，性命攸关岂可马虎。快快跟我学这清心咒，切莫意气用事！”


张翼轸忽然笑了，退后一步，用手指着灵空的鼻子，说道：“你并不是我的师傅灵空……”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十七章 幻影无形


那灵空一脸愕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张翼轸，急赤白脸地说道：“翼轸，你胡说什么？我不是灵空又是哪个？莫非你刚才被那青丘吓得呆傻了？”


张翼轸背起手，上下打量灵空几眼，欣然一笑。


“原本开始我并未起心怀疑，直到听到青丘说以幻影术夺了青城子之舍，我不免疑心为何青丘要将他的密法说出，何不藏私不露在施法时更能出奇不意。青丘说完之后即刻脸色一变就向我出手，而灵空在期间并未动手，只是在青丘被我一脚踢到外面之后声称用道法将他束缚，此时我也只是感觉事有蹊跷，但究竟哪里不对也一时抓不住头绪。青丘逃走之后，吴员外以五十两银子酬谢，你竟推辞不受，反而拉我急急离开。此时我便疑心，其一，那吴员外是吝啬贪财之人，今番勾魂，其父欲知埋金地点未果，断然不会再大方出手五十两银子。其二，我那师傅灵空虽是方外之人，但对于钱财还是一向偏爱，哪里会拒绝送到手中的五十两银子？”


灵空哈哈一笑，鼻子耸动几下，说道：“翼轸，你多虑了。师傅不要吴员外的银子是担心你的安危，所以将要速速离开，尽快教你清心咒。你怎的这般小瞧师傅，五十两银子就说师傅不是灵空，可笑之极。”


张翼轸等灵空笑完，这才不慌不忙答道。


“说得也是，我那灵空师傅虽说爱财，但事关徒弟性命，必定还要以大局为重，所以我便任由你拉至此处，看这般匆忙所为何事。这一开口便是要教我清心咒，乍听之下倒也合乎情理，让我清心定神，不受外物干扰，但细想之下却疑点颇多。一来我那师傅灵空才教我吐纳之法，知我体内未生道力，没有道力维持，这清心咒也无大用。二来灵空向来懒散，即便教我道法，也不会专门跑到这偏僻之处，走路之间便会说出。这时我便想到了青丘所说的幻影术，便是在幻影之中让人心神失守或是防不胜防，然后趁机夺舍。”


“既然青丘言明他会幻影术，为何他又突然出手杀我，岂非前后矛盾？但细想之下，却知青丘的高明之处，事先透露幻影术，只是迷惑对方，让对方认为他当下不会施展幻影术，而是提防以后再遇到青丘不要被他的幻影术所迷。却不知这正是青丘的声东击西之计，便是在青丘说出幻影术之时，实际上此时幻影便已然形成。而此前青丘详尽说他种种际遇也只是拖延时间转移对方注意力，以方便他暗中不动声色催动幻影术发动。”


“这幻影术真真假假，真中有假，假中有真，确实难以分辨真实。如我所料不假，青丘出手之时，便是幻影术全然成形之际。不得不说，这幻影术端的厉害，无形无际，随意发动，真假结合，让人身陷其中而不知，认假为真，无意之中便着了道。若不是百密总有一疏，我便真的被你骗到了，青丘道长，恐怕你要教我的清心咒便是迷惑心智的咒语吧，好让我心神失守，你便乘机夺舍，是也不是？”


灵空不怒反笑，伸出左脚在地上划了一个圈，张翼轸顿觉眼前情景一变，眼前的灵空转眼间变成了青丘。青丘与方才形象大不相同，气质儒雅，神采飞扬，右手手持一根绿玉杖。这绿玉杖上端翠绿碧玉，在手握之处陡然弯曲向外伸出二尺长，顶尖之处竟然盛开着一朵金茎花，艳丽绝伦，生机盎然。下端却犹如腐朽的枯木，隐隐流转着死气，全无生机。枯木和翠绿连接之处泾渭分明却又并不让人觉得生硬，仿佛天然生就一般，端的是诡异无比。


眼前的青丘显出身形，犹自疑惑，问道：“小子，我这幻影术虽未大成，但毕竟世所罕见，你小小年纪，如何识破其中破绽之处？”青丘自是不服气张翼轸一个小小少年，竟然在如此短时间内点破他平生最得意的法术，不由心生挫败之感。


幻影术一收，眼前的情形还是让张翼轸大吃一惊：灵空正一脸陶醉地蹲在地上，双眼迷离，满脸堆笑，兀自沉迷在幻象之中。吴员外和其家人东倒西歪昏迷在地，青丘和他仍然站在屋内，原来方才奔跑半晌，却是未曾离开房间半步。张翼轸暗叫惭愧，他也只是识破其中一点破绽，若不是青丘收回法术，怕是他即便知道青丘不是灵空，也无法自行跳出幻象。


这般一想，张翼轸自知青丘此次没有得手，恐怕以后再遇到此人，必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只是眼下灵空和吴员外一家人仍然沉迷幻象之中，不知是否会有危险？当下冲青丘一拱手，说道：“恶鬼……若要知道我如何识破你这幻影术，你先放过我师傅和吴员外一家人！”


青丘昂首冷笑：“小子，你当我是何人？若非夺舍，我自不会随意取人性命，否则也不会以幻影术行走世间赚取钱财。这幻影术并不伤人，他们稍后自会醒来，无须多虑。青丘便是我的本名，我如今暂时占据青城子这具炉鼎，已是生人，哪里还是什么恶鬼？快快说来你如何得知我这幻影术的破绽之处？”


张翼轸见青丘一脸怒气，想必是对恶鬼之称极为厌恶，见他语气泰然，料想也不会骗他，就老实回答说：“其实只凭先前几处疑点我也不敢肯定眼前的灵空便是假冒，况且你这灵空也确实假扮得逼真之极，只是我那师傅独一无二的酒糟鼻太难做假，想必你一时疏忽，没有在他的鼻子上多下一些功夫，红色不够纯正。先前几点再加上这个鼻子，我便断定眼前的灵空必是假冒。”


“鼻子……”青丘一时哭笑不得，没想到他精心推算用心设计的幻影术失败的细节竟然是因为一个酒糟鼻！这般被人识破，倒还真让人无法接受。好在青丘几个呼吸之间便平复了心神，毕竟他这幻影术才运用不久，许多地方不够凝练，尚有更待完美之处。假以时日，待这幻影术修至大成，幻化世间万物，夺人心魄则易如反掌。这般想通，青丘心痒难耐，急欲寻一清静之地完善幻影术，当下说道：“小子，你倒有趣，不理会你师傅对你的教诲，却一心只盯着他的鼻子看。这次被你看破，下次便没有这般走运了。小心看护好你的身体，切莫折损受伤，待我他日来取，哈哈……”


青丘也不理会张翼轸，手持绿玉杖径直扬长而去。


青丘刚一离开，吴员外一家人便悠悠醒转，蹲在地上一脸陶醉的灵空也忽地站起，一脸疑惑地说：“咦，怪事，方才我明明正在烧火，怎的一转眼到了这里……呀，大事不好，中了幻影术了。翼轸，你没事吧？”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十八章 破妄之法


张翼轸摇头，将刚才的事情详尽说了一遍，听得灵空连连摇头，直叫侥幸。这边吴员外也从张翼轸嘴中知晓了事情经过，一脸惭愧地谢过张翼轸，命下人奉上五两银子。张翼轸刚要推辞，灵空一把抓在手中，拉上张翼轸便走。


二人牵回马，一路向西北方面疾驰。一连行了半日，人困马乏之时才到一家客栈落脚。灵空一路一直皱眉不语，直到第二日一早起来，灵空这才恍然大悟般大叫一声，说道：“对呀，破这般无形无质的幻影术，佛家的空性之说最为上乘，以空制幻，如如不动。翼轸，你道我当日为何赠你《金刚经》？便是用那无上推演之法算出你有今日之难，所以赠书于你，让你习得这可以以空破幻的佛法。”


“哧……”一直隐隐担心灵空是否被那幻象伤了心神的张翼轸，终于在听得灵空开口说话便是这般大言不惭，这才认定灵空全然无事，心性一如以前一样天马行空。张翼轸紧绷的心情忽地放松下来，被灵空一开口便逗得大笑不已。


灵空老脸微红，兀自嘴硬：“我当时着了道是有意为之，只为考验你的定力与心性。你这般笑容，莫非讥笑我当时的不堪？”


张翼轸笑个不停：“那青丘你也曾见过他施法，为何当时你却如同从未见过他一般？”


灵空一怔，想了想，摇摇头说：“怪事，说的也是，我怎地一点印象也没有？莫非一上来就着了他的道？不管这些，反正师傅我才不在意这些许细枝末节，如我这般成就大事者，只有惊天大事才会有所感应！”


张翼轸笑过便又后悔，灵空虽然口无遮拦，但这一天一夜的苦思冥想，显然也确实为他殚思竭虑，忧虑他的安危，不由得心中暗暗感动，点头道：“多谢师傅指点，这《金刚经》我正好带在身上，这便修习一二。只是佛门与我道门理义多有不同之处，谁高谁下，如何取舍？”


灵空对张翼轸的表现似乎颇为满意，喜笑颜开，说道：“这烧火做饭也好，世间行骗也罢，于我而言都是一样，此时有用便用，他时无用便忘。若没有关乎性命攸关的冲突，何必在意一时短长。”


张翼轸点头记下，也未多想。他却没有料到，灵空这个不负责任的师傅随意拿来即用的说法，竟在日后张翼轸道法修为突破大成之时，险些造成他无法弥补的伤害。


师徒二人一边赶路，一边研习道法和佛法。张翼轸道法刚刚入门，却又在灵空的授意下参悟道门典籍和研读《金刚经》，时而“沌沌兮，如婴儿之未孩；累累兮，若无所归。”，时而“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师傅，这‘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该如何理解？这世间万物历历在目，有声有色，怎可说是虚妄？”


“这个么……便如那青丘的幻影术，入目虽也真实不虚，但却只是幻化而成，这句便是要教你认识实境与幻境的区别，在那幻境之中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那‘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又作何解？色彩绚丽多姿，乐曲如鸣佩环，美食五味杂陈，本是世间最美好事物，为何偏说令人发狂？”


“世间万物，最美好的便最让人痴迷，而修道之人上应天道，讲究自然无为，事过即忘，清净之心便是不可以驰骋于五色、五音和五味之上，迷且沉沦，沉沦便会下坠而不上升，如何羽化登天？”


“似乎也是这般道理……”张翼轸一时心中迷惑，感觉众多不明之处经灵空似是而非解释一番，更加疑惑丛生，左思右想半晌，不得要领。


“师傅，那你这般喜爱烧火，不也是痴迷不悟么？”


“唔，这烧火不在五音五色五味之中，不算痴迷，更不会令人发狂！”灵空急急辩解。


“也不对，师傅你并未做到事不即忘，一有机会便去烧火，如此沉迷其中，怕是于道法修行有所妨碍！”


“你懂什么？我这烧火便是修行，修行就是烧火，火越旺，修行则更加精进。”灵空脸色一沉，指责张翼轸几句，然后又嘿嘿一笑，一提缰绳。


“前面这片树林之中似有道力波动，我先查看一番，翼轸，你且慢行。”


也不等张翼轸说话，灵空一马当先便冲了过去。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树林，生长的都是常见的树木，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边际。张翼轸定睛一看，树林郁郁葱葱间更显宁静幽远，炎炎夏日中，一眼望去心生凉意，倒是那避暑的好地方。灵空偏说有道力波动，不知真假，或是他只是先前一步前去纳凉。


张翼轸也提缰纵马，紧追其后。灵空跑得飞快，转眼便进入树林之中，隐没在树影之后。


追了一小会儿，始终不见灵空身影，林中幽静，不知何时，竟连前面灵空哒哒的马蹄声也消失不见。张翼轸心生警觉，放慢了前行，侧耳倾听，除了鸟鸣虫啾之外，更无异常。环顾四周，林间一切如常，风动，水响，光影斑驳，一切再平常不过。心中不免疑惑，为何灵空凭空不见，莫非又中了青丘的幻影术不成？


张翼轸朝林中喊了几声，不见应答。心念一动，忽然想起以前在太平村和众鸟嬉戏、听百灵呱噪，便将手指放在嘴间，打了个呼哨。哨声刚落，便听到林间簌簌作响，数只百灵从树后露出头来，探头探脑地向他张望。


张翼轸吹响口哨，奏起他独创的“百鸟朝凤”。奇怪的是，这些百灵鸟只是探头探脑张望了一番，丝毫不理会他的口哨，又全部藏到了树后。张翼轸大奇，他的口哨向来呼鸟唤兽无不灵验，怎的现在这些鸟儿似乎在惧怕什么，躲在树后不敢出来。


“贼人哪里走？”猛地前面传来一声断喝，声音既急又响，正是灵空的惊呼。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十九章 戴婵儿


听得灵空声音，张翼轸不敢怠慢，纵马朝声音方向飞奔。疾驰片刻，但见前方一前一后两匹马正在狂奔。当前一匹黑马，上面骑着一名黑衣人，正拼命策马，而他的右肋之下，赫然夹着一人。张翼轸离得远，看不真切，但依稀可以分辨衣裙飘飘间，却是一名女子。


灵空紧追其后，满脸怒容，盛怒之下酒糟鼻更显通红，一看之下滑稽之中透露着威严，一时让人不敢轻视。张翼轸被灵空这般模样吓了一跳，没想到灵空义愤填膺之下，倒也有几分正气。


黑衣人一马两人，渐渐吃力，被灵空越追越近。眼看就要追得首尾相顾之时，黑衣人将手中女子向后一抛，猛地砸向灵空。灵空将身一纵，竟一下跳跃到马背之上，双手平伸，道力运转间，一股清风自双袖之间浩浩荡荡飘出，形成旋风，巧妙无比将那女子身子一卷，便隔空稳稳接住。


此时马匹仍在狂奔，灵空站在马背之上，如履平地，稳稳不动。正待施法将那女子放下，前面的黑衣人却猛然回身，一道匹练的绿色光芒直朝灵空拦腰斩来。


灵空人在马上，双手虚空托住女子，见绿色光芒一闪，纵身跃向半空，躲过拦腰一击。双手交错之间，便要引动清风诀将女子放到地上，好放手一搏。


黑衣人显然也明白灵空意图，一击不中，也纵身上马，面朝灵空，背对马头，右手持一把绿光闪耀的蛇形怪剑，一剑便朝灵空平伸的双手斩去。


张翼轸看得分明，这黑衣人不但一身黑衣，连脸上也蒙有一层黑纱，周身上下围绕着一股似雾非雾的黑烟。手中那把绿色怪剑，也是黑绿相间，诡异无比。


灵空双手操控着清风裹着那女子，若放手躲避，疾驰之中女子落在地上，非死即伤。但若不撒手，这一剑下去，双手断然不保。这黑衣人果然狠辣，这一剑便是要逼得灵空必然放手！


心思转念间，灵空左手向右手上一搭，瞬间右手变幻了几个手势，一只手便稳稳托住了女子。左手袖口猛然涨大数倍，呼呼风声作响，竟是要以这乾坤袖硬抗黑衣人一剑。乾坤袖是以自身道力鼓荡风力，将这柔软的袖口变成软如绵硬似钢的一种防御道术，练到大成时，便是千钧巨石砸下也不为所伤。灵空这乾坤袖也有六七分火候，心道便是挨了黑衣人一剑也无大碍。


黑衣人眼中讶色一闪而过，绿剑如毒蛇出洞，绿光一闪，瞬间便斩至灵空的衣袖之上。黑衣人感觉剑下一滞，如入泥淖，剑力被一股绵软之力一挡，去势顿缓，只砍在衣袖上三指之深再难寸进。黑衣人一愣，手下加力，却不想绵软之力消失不见，忽然一股刚强之力反弹过来，震得剑身嗡嗡直响。


灵空见乾坤袖挡住了黑衣人的绿剑，心中暗喜，看来这必杀一剑算是躲过了。右手却不敢停顿，加紧完成手诀，只要几个呼吸之间，便可将手中女子稳稳放到地上。不料陡然之间，绿剑绿光闪动，便有一丝黑气围绕剑身流转不停。黑气甫一接触灵空衣袖，灵空蓦然感觉左手衣袖间的清风被一丝阴寒之力侵入，道力被此阴寒之力一激，竟生生退回体内，犹如雪见沸水一般。道力一退，清风立时消散，剑身一挺，眼看就要一剑斩下灵空左手。


灵空暗叫不好，想撒手已然来不及，心道惨也，左手不保。正当灵空计无可施之际，耳边却听“当”的一声，绿剑被震得反弹回去，余势不减，连带黑衣人在马上也晃了一晃，险些摔落马上。


正是张翼轸及时赶到，反手抽出无影棍，情急之下也未多想，迎着绿剑向上一挑，便将绿剑荡开。


黑衣人本来在张翼轸出手之前便已发觉他近身向前，见他拿出一根不起眼的棍子便要挑开他的癸阴剑，心中不屑：癸阴剑乃是上古神兵，经由主上百年间的魔化和锤炼，如今更是威力无比，一经触体便如附骨之蛆，勾魂夺魄消融道力，不死不休，任你天大的本领再高的修为，也会被噬魂而死。所以理也未理张翼轸的棍子，依旧催动剑身继续斩下，便想将棍子和灵空的胳膊一道斩于剑下。


孰料剑棍接触之下，一股莫名的大力从棍身传来，不但将剑身震开，还将附在剑中的噬魂之力震得险些溃散之下离剑而出。黑衣人一惊之下心中骇然万分，这无名棍子是何宝物，在这一个道力低微的少年手中竟然有如斯威力，若是换作道力雄厚之人，怕是刚才一击之下，癸阴剑便会被击得脱手而飞。


张翼轸也未料到全力施展之下，只将绿剑荡到一边，手中却感觉一股大力传来，无影棍差点脱手，更有一股阴寒之力竟沿棍而上，只一入手，顿觉浑身冰凉，如坠地窖。这还不算，阴寒之力中似乎夹杂着一丝夺人心魄的力量，令人直觉神思恍惚，神识几欲脱体而出。张翼轸一时心神失守，差点跌落马下，猛然间感到脖子之中黄光一亮，脑中灵光一闪，神思瞬间清明，所有不适全部消失不见。


咦，恁的奇怪？张翼轸恢复清醒，不及多想，担心黑衣人再下毒手，也不迟疑举棍便朝黑衣人头顶打去。黑衣人方才吃了一亏，哪里还敢正面接下这一棍。便在呼吸间，灵空也完成手诀将那女子稳稳放在地上。黑衣人见大势已去，也不恋战，闪身躲过张翼轸的一棍，反身上马，急急逃走。


灵空拦住张翼轸，二人也不追赶，回转马头去看被灵空放在地上的女子。那女子蜷缩靠在一株大树上，头发散乱，紧闭双目。


走近一看，张翼轸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个被黑衣人掠走被灵空救下的女子，竟然是无烦居中相识的戴婵儿！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二十章 铜镜显灵


灵空没有留意张翼轸脸上的惊讶之色，一边施展清心咒为女子疗伤，一边告诉张翼轸他在林中的这番经历。


先前灵空当前一步进入树林，正要查看道力波动之处，忽然听到一声女子低低的求救之声。灵空便下马缓行，悄然走近一看，黑衣人已经将这女子制服，挟持在肋下正准备上马。灵空刚一接近就被黑衣人发觉，他翻身上马，便要逃走。灵空上马大喝一声便紧追其后，青天白日之下强抢女子，便是灵空这般懒散的道士也要管上一管。


张翼轸一边听灵空絮叨先前经历，一边细心查看戴婵儿伤势。只见她蛾眉紧蹙，小口微抿，全身完好面色正常却始终不醒。想到在无烦居中，这戴婵儿虽说言谈中透露着古怪，但后来也相谈甚欢，也算是相识一场。见她昏迷不醒，心中着急。忽又想到约好相会的倾颍时至今日还未露面，不知何故，若是戴婵儿和倾颍在一起，别是倾颍也有危险！


这般一想，便催促灵空尽快救醒戴婵儿。灵空全力催动道力，一道道柔和的光芒伴随着清心咒的诵颂声施加在戴婵儿的额头之上，这般救治，怕是重伤之下只余一口气的人也会醒来，但这戴婵儿却仍然紧闭双眼，丝毫不见醒转的迹象。


灵空收功，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说道：“想必是黑衣的人怪剑伤到了她的神识，若是她的灵智被那怪剑之中的阴寒之力所伤，只怕时间一长，就算醒来也会变成愚痴之人。方才我全力救治也不见起效，眼下我是无能为力了。”


张翼轸闻言大惊，戴婵儿是那千年杏仙，那阴寒之力是何等阴邪法术，端的如此厉害，这木石之精所化身躯怎的也会受阴寒之力的侵袭？不能眼睁睁看着戴婵儿身陷绝境，怎么办？张翼轸一时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愁思片刻，忽的想起刚才与黑衣人斗法时，棍剑相交之时他也被阴寒之力侵袭，险些跌落马上，当时是脖子之间黄光一亮将让他瞬间恢复清醒的，脖子之间挂着什么？张翼轸用手一摸，触手之处是一面圆形的物件。对了，原来是亲生父母给他留的那一面小如铜钱的铜镜，因上端有一个小孔正好可用来系绳，临行时爹娘便穿了一个红绳挂在他脖子之上，没想今日竟然救他一命。


既然能救他清醒，应当也能帮戴婵儿恢复神识。张翼轸从脖间取下铜镜，将刚才的经历告知了灵空，便试着看铜镜能否帮戴婵儿清醒过来。他拿铜镜在戴婵儿面前晃了几晃，却不见有丝毫动静。莫非要将铜镜挂在脖间才有作用？张翼轸也顾不上许多，伸手便要将铜镜向戴婵儿脖间套去。


铜镜摇晃之间，忽然光亮的一面迎上了阳光，闪亮之间，无巧不巧一道光线被铜镜反射到戴婵儿额头之上。光线一照，戴婵儿额头之上忽的一股黑烟被光线击散，消散于无形。只听戴婵儿一声轻呼，竟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张翼轸大喜，见戴婵儿睁眼醒来，转瞬之间便恢复神采，心知她并无其他伤害，果然是黑烟作怪。正想开口相问，却见戴婵儿眨了几下眼睛，盈盈冲灵空和张翼轸一拜，说道：“小女子戴婵儿多谢两位道长救命之恩！”


灵空双手虚扶，忙道：“姑娘不必多礼，我和小徒路过此地，偶然遇到姑娘被擒，出手相助乃是修道之人本份。只是不知姑娘因何被贼人掠走？”


“道长有所不知，小女子本是长安人氏，本是来此处省亲，不料路遇劫匪，将我的下人和丫环全部杀害，还说要劫我去卖到青楼。如若不是两位道长，小女子必定生死未卜，唔唔……”戴婵儿说话间眼波流转，神情间却不见丝毫悲伤。


灵空沉吟片刻，说道：“戴姑娘，我和徒儿护送你到前方城镇，再为你雇一辆马车送你回长安，可好？”


戴婵儿低头啜泣道：“此地离长安何止千里之遥，万一中途再遇到贼人，小女子将何以自保？不知二位道长前往何处，可否让小女子同行？若能护送小女子到长安，定当重金酬谢。我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百两黄金还是不在话下。”


此话正中灵空心意，他眼睛一亮，这女子之话不可全信，苏醒之后这般镇静，肯定不是什么普通女子，而且劫持她的黑衣人显然是那魔门中人。但既被魔门之人劫持，这女子即使不是正道人士，想来也不会是魔门中人。况且他和张翼轸也正是赶往华山，举手之劳便得黄金百两，这般便宜生意灵空自然不会放过，当下呵呵一笑。


“不瞒戴姑娘，我和徒儿正是要前向华山。先前所说雇车送你回长安只是顾虑你身为女子，与我二人同行多有不便。但你刚才所言也是不差，这贼人肯定不会就此死心，若在中途再将你劫去，便是我师徒二人之过了。贫道权衡一番，就以你所言与我师徒二人同行。到了前方城镇，便为你雇一辆马车，你说可好？”


戴婵儿喜形于色，当下谢过灵空和张翼轸。张翼轸见戴婵儿看他时的神色如同陌生人，心中疑惑不知是戴婵儿假装不识，还是神识并非完全恢复，不记得与他曾相会于无烦居？


灵空又介绍了他和张翼轸，三人算是正式相识。张翼轸将马让给戴婵儿，他与灵空同乘一骑。三人徐徐而行，戴婵儿早已不见恹恹之色，满眼堆笑，顾盼生姿间眼睛瞄向张翼轸，愈加的温柔多情。张翼轸被她盯得不好意思，只好侧过脸去。戴婵儿见状咯咯一笑：“翼轸，你脖间所挂是何物？方才我只觉黄光一闪，便头脑清醒，神清气爽，一股冲和中正之气贯穿全身，你这宝物可否借我一看？”


张翼轸从脖间摘下铜镜，正要递给戴婵儿，却被灵空一把接住，拿在手中冲戴婵儿晃了一晃，说道：“此乃翼轸家传之物，不便让姑娘入手观看，还请戴姑娘莫怪。此乃一个铜镜，并非什么宝物。”


戴婵儿也不恼，看了几眼，摇头说道：“看不出有什么希奇之处，或许宝物都自晦其光，我等凡人哪里识得宝物神奇。灵空道长，我只是有一事不明，还请指教……”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二十一章 风聚术


“但说无妨，姑娘请讲。”


灵空将铜镜还给张翼轸，向他施了个眼色，责怪他过于轻信他人。张翼轸只好笑笑，心道师傅也无非贪戴婵儿所许下了百两黄金，只是这戴婵儿为何出现在此地，又为何被人劫持，一定要寻个机会问个明白，耳边却听戴婵儿问道：“那黑衣人手中绿剑不知是何物打造，怪异无比。我只见他绿剑扬起，绿光闪过一股若有若无的黑烟袭来，便人事不省了。”


戴婵儿此话倒是实情，她本来一路跟踪倾颍至此，见倾颍小心翼翼的样子，心知她肯定有事，就想暗中破坏倾颍的好事。不想到了此间树林，倾颍似乎有所察觉，神色一变便隐去身形不见，戴婵儿四处查寻一番一无所获，正要离开之时，突然黑衣人出现，只一照面，也不答话举剑便刺。


戴婵儿自恃法力高强，以为只是普通修道之士的飞剑，哪里会放在眼里，挥手之间便想将飞剑打飞。不料黑衣人的怪剑之上所附的阴寒之力无比怪异，虽然剑气被她的风聚术挡在身外，但剑身上却有一缕肉眼几乎看不到的黑烟穿透周身聚集的天地元风，瞬间依附在神识之上，顿时封闭了神识。其实戴婵儿倒也不至于如此不济，只因大意之下，没料到竟然会遇到这世间少有的可以穿透她以灵力操控的天地元风汇聚在全身上下形成一寸厚度的风聚术！


要知这天地元风乃是天地间最为纯净也最为基本的风力，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即使是倾颍操纵元水之力也一时半会儿奈何她不得，所以戴婵儿大意之下败得既快又莫名其妙。


戴婵儿醒后见是张翼轸和一老道，便已猜到他是灵空。再一思索，对于倾颍为何在此出现也猜到七七八八。她是何等聪明之人，自然明白倾颍正好要去渭水，在此地等候张翼轸，定是要假装偶遇。既如此，她也便装作不认识张翼轸。既然倾颍要假装，她戴婵儿自然也要不差于她，更何况这灵空刚刚救了她，若是他知道她是假冒杏仙，试探之下露出马脚便会让张翼轸心生怀疑，是故戴婵儿也不说破，随口编造了一个故事蒙骗过去。


只是那黑衣人是何来历她心中疑惑，将她掠走又有何用意？莫非黑衣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戴婵儿倒没有怀疑倾颍故意陷害她，因为这黑衣人显然并非她们同类，应是人间修道之士。她心中恨恨地想，若是黑衣人胆敢再次出现，定叫他碎尸万段，以报被他掠走之辱。那把怪剑虽然厉害，但也只是防不胜防之下被他控制，若是正面冲突，戴婵儿自有手段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这个么……”灵空听戴婵儿问到关键之处，一时犹豫，正在思索如何回答之时，张翼轸却接话答道：“戴姑娘，我师徒二人联手才将那贼人赶跑，多亏了我这手中的无影棍挡住了贼人的怪剑，才让我师傅有时间将你平稳救下。”说话间，张翼轸便拿出棍子让戴婵儿查看，或是想弥补一下刚才未让戴婵儿观看铜镜的尴尬，他自认戴婵儿是那千年杏仙，断然不会贪图这等凡人眼中的宝物。


戴婵儿却脸露惶恐之色，闪到一边，说道：“你的棍子好生厉害，我还是不看为好。”心中却道，该死，竟然忘了张翼轸手中有一根恐怖的棍子。想到以前他用此棍伤她，害她休养半月有余才恢复如初，不由心中大起怨恨，杀心又起。


待又想起刚刚张翼轸救她一命，一时心中踌躇，忖道：他先打我一棍，眼下又救我一命，是杀是留？杀了他可以报一棍之仇，又让倾颍伤心。但不杀他又可以让倾颍时刻担心，而且假装杏仙一路跟随于他，却也好玩。再则万一黑衣人再对我不利，倒也可以借助他的棍子一用。如此看来，先饶他一命，等他无用之时再杀不迟。


张翼轸见戴婵儿一脸惊恐不似假装，好象对他手中无影棍甚是恐惧，心中不解。又见她脸上阴晴不定，片刻之间变幻了几次神情，只道她惊魂未定，还没有从先前被贼人劫持之中恢复过来，也未多虑，便收起棍子，专心赶路。对于戴婵儿刚才所编的故事他自知是假，只是心中担忧倾颍，见戴婵儿神色之间也无忧色，只当是倾颍并未和她在一起，心中稍安。


这树林颇大，三人走了半晌一直未走出树林。说也奇怪，戴婵儿所到之处，众鸟都纷纷远远避之，莫说近前，连林间清脆的鸟啼也消失不见，林中一片寂静。灵空瞧出端倪，不时偷眼去瞧戴婵儿。戴婵儿似乎没有发觉异状，骑在马上东张西望，一副兴致勃勃的好奇模样。


又走不久，戴婵儿竟自顾自唱起歌来。歌声清远动听，宛若天籁，如黄莺出谷，响遏行云。


“露接朝阳生，海波翻水晶。玉楼瞰寥廓，天地相照明。此时下栖止，投迹依旧楹。顾余复何忝，日侍群仙行。”


日头偏西，暑气渐消，微风拂面，遍体生爽。张翼轸和灵空便在这辽远的歌声之中，一时沉醉不知归路。马蹄得得，和着戴婵儿飘渺的嗓音，直让人心生无限眷恋。遥望西天壮丽的彩云，群鸟迎着夕阳踏上归途，再看那天际之上红蓝交汇之处，更有一缕缕薄如轻纱的云气缭绕，不知不觉心静如水，一片空灵。


日暮时分，三人在一座小城随意找了一家算是干净的客栈落脚。灵空要去雇车，戴婵儿却说她自幼便会骑马，只须买一匹马即可。马车笨重且行驶又慢，不如马匹灵活。


待灵空走后，张翼轸终于瞅得机会，急急问戴婵儿：“戴姑娘，可知倾颍现在何处？”


“叫我婵儿……”戴婵儿目光闪动，脸露委屈之相，说道，“翼轸，在你看来，婵儿是比不上倾颍在你心中的份量了？”


戴婵儿的娇态让张翼轸为之一滞，心道杏仙果然不如竹仙行事端正，言谈举止间多有慵懒、惫懒之态，或是和那杏树天生媚骨有关。他心中为戴婵儿开脱一番，自然不知戴婵儿行事喜怒随心，莫看她此时一副小儿女的娇艳之态，翻脸间便会夺人性命。


“哪里，戴……婵儿多心了！只因先前倾颍与我约好在山下相会，同去华山的。这一路行来她始终未见露面，而你在林中又被贼人劫持，我便担心是否倾颍也被贼人打了主意。翼轸还有一事不明，为何婵儿在这林中出现，醒后又装作与我不识？”


戴婵儿自然不会说她是追踪倾颍至此的，只说她也是要陪倾颍去渭水，和倾颍约好在林中相会，不料没有遇到倾颍却遇到了贼人。倾颍或许有事未来，待她事毕自会赶来，而且倾颍素来谨慎，即使遇到黑衣人，若是不敌也会全身而退。


戴婵儿见张翼轸脸上疑色渐消，知他信以为真，放下心来。想到张翼轸的棍子虽是厉害，但好象与她天生相克，怕是无缘得之，但他身上的铜镜无比神奇，若是得手以后便不会惧怕黑衣人的古怪黑烟，不如想法据有已有，也算是一大收获。


“翼轸，你这铜镜不知如何称呼？我看它妙用非凡，似乎天生便能克制阴寒之力。”大凡宝物，都有其名和使用之法，并非拿来便可施用。戴婵儿心知当面问人宝物开启之法，便与直接告知对方要抢夺宝物无异，任是她行事随心，也不好意思开口相问这铜镜如何施用，况且张翼轸刚刚救她一命。所以她想只要问得宝物之名，不怕找不到开启之法。


张翼轸不好意思地说：“实不相瞒，这个铜镜乃是父母所留，我也不知其名。”


戴婵儿大失所望，却见张翼轸言语诚恳，不似作假，却又不甘心，又问：“那方才又如何将我救醒？”


“当时我也一筹莫展，正不知该如何时，这铜镜转动之间忽然将光线映到你的额头，一闪之间你便醒了……我想这便叫天不绝人，也是婵儿你福泽浑厚，上天佑之……”张翼轸哪里知道戴婵儿的小心思，以为她心中好奇，所以如实相告。


戴婵儿哭笑不得，这张翼轸身怀奇宝却一无所知，为人全无城府，而那灵空又贪财好骗，无甚本事，这师徒二人也能打跑黑衣人将她救下，也算是异数了。估计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收获，戴婵儿更打定主意这一路紧跟张翼轸，或许灵空会施用之法，待探明之后再杀他不迟。眼下就先陪他四处转转，跟在张翼轸身边，不愁倾颍不现身。


二人又随意说了几句话，正好灵空返回，戴婵儿便告辞回房。


“这妖女怕是来路不正，翼轸，你要小心才是。”戴婵儿刚一离开，灵空便关紧房门，小声说道。


张翼轸大吃一惊，莫非师傅看出了戴婵儿是千年杏树成精？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二十二章 投珠问路


……


先前张翼轸见灵空施展道法用清风将戴婵儿裹起救下，心中羡慕不已。这道家法术果然精妙，那青丘的幻影术真假难分变幻莫测，这灵空的清风术也是浩荡之间让人心驰神往，端的是施展起来无比实用，观看之时又无比受用，直让张翼轸感慨不止，不知何时他才能有这番修为。


灵空开口便说戴婵儿是“妖女”，张翼轸以为师傅道法修为已然深厚到化境境界，可以堪破化身化形之术，识出妖怪鬼魅真身。正犹豫是不是要说出实情，却听灵空又说。


“我看她眉目之间媚态毕露，眼波盈盈，笑容妩媚，哪里是大户人家的端庄小姐，怕是来历不明的逃犯或是与人私奔的女子，翼轸，你且多小心一些，莫要让她骗去钱财。等到了长安，我们取了酬金便与她分手，管她是什么身份，看在百两黄金份上我们且护送她一程。一定仔细了我们身上的银两和物品，莫要偷鸡不成反而蚀把米！”


“原来这般……”张翼轸心中暗舒一口气，原来灵空是如此“警觉”，担心戴婵儿妙手空空他们的银两。这次下山，灵空没有向掌门领取路资，带上了上次骗来的几十两银子。张翼轸身上所余银两不多，上次几乎全部赠予成华瑞和红枕了，加在一起，他和灵空全部银子也不过三四十两，一路节省一些也足够用了。


张翼轸忍住笑，点头应允。灵空也不在意张翼轸的表情，只道是年轻人经历少，不够警惕也在所难免，又交待几句，便将银子全部绑在他的身上，这才安心睡下。


第二日三人三马各怀心思继续赶路。灵空不放心，边走边找戴婵儿说话，有意无意总是问起她的家境，比如良田千倾，家宅千间，戴婵儿焉能不知灵空心思，也懒得再编造假话哄他，一伸手拿出一颗硕大无比的夜明珠，扬手扔给灵空，淡然一笑，说道。


“灵空道长，我被贼人劫持，身上银两都已丢失，只余这颗夜明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就先以此珠略表婵儿谢意。”


这夜明珠足有鸡蛋大小，便是在白日之下也散发出荧荧毫光，全珠浑圆无缺，灵空一眼看出绝非凡品，当下又惊又喜。恐怕只是这颗珠子也不下百两黄金，这趟生意看来还真是做对了，灵空乐得喜不自禁，差点跳下马背！一伸手接过夜明珠就放到怀中，口中却说：“戴姑娘太客气了，这路见不平乃是份内之事，怎可受此大礼？实在是受之有愧！不过此去千里迢迢，万一再遇到不长眼的贼人见财起意，再对姑娘不利就得不偿失了。我就先替姑娘保管，到了长安自会还你。”


戴婵儿“噗哧”一笑，说道：“区区一颗夜明珠，灵空道长无须在意。到了长安，婵儿定当奉上百两黄金，再加送三颗夜明珠。”


张翼轸见灵空一脸的贪财之色，无奈地摇摇头，同时对戴婵儿出手如此大方也颇为不解。以她法力本是不用他们护送，为何又投灵空所好送他夜明珠和百两黄金呢？这其中定有隐情！但张翼轸只是一个初出山村的少年，哪里有这么缠绵心思，只想了片刻便略过不想了。


灵空听了戴婵儿的许诺自是高兴万分，若不是骑在马上，只怕现在已经手舞足蹈了。戴婵儿心中冷笑，没想到下山时随手拿了一颗夜明珠也有大用，这灵空如此贪恋钱财，从他嘴中得知铜镜用法想来不难。这等珠子就是要上一千八百的，也是容易得很。


此后一路无事，张翼轸闲来日夜运转道力，便慢慢感觉呼吸之间，道力由生涩渐渐变得圆润，由微不可察变成绢绢细流。此后又经过无数次的试练，终于在失败了上百次之后，张翼轸第一次成功施展了他的第一个法术：清心咒。手中灵光一闪，一道雾蒙蒙的光芒笼罩在一只惊惶失措的野兔身上，野兔眼中的恐惧之色渐去，伏在地上即便张翼轸放开双手也不再逃脱。


成了！这位十六岁的山村少年，在进入道门月余之后，不但成功地在体内炼化出了道力，还将道力通过咒法施展出来，施放了道法中最简单的清心咒。少年并不知道，常人大抵要化上一年时间的引气入体他只用了月余便已达到，实在是进展神速。


而灵空丝毫没有注意到张翼轸的道法修行，他除了时常拿出夜明珠独自欣赏之外，便是被戴婵儿缠着讲解各种法宝的名称和心法。戴婵儿每次都会成功地将话题转移到张翼轸的铜镜之上，而灵空无一例外支吾一番答不上去。


就在三人各怀心思地行进中，就在日夜交替天气变幻中，不知不觉在行走了十几日后，这一日三人便来到一座巍峨高大的城池面前。张翼轸远远地看到城门之上写着两个气势逼人的大字：长安！


长安城可谓是中土第一繁华城池，方圆百里，人口数百万，富商如云，行人如织，当真是锦绣之地，荣华之都。长安城街道笔直分割，不象南方小城曲折小巷，颇是大气而具美感，“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城中槐柳成荫，花团锦簇，一到夜间，“万家灯火闹春桥，十里光相照”，端的是让人叹为观之。


三人正要入城，忽然从城门出来一人，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一身青衫，头挽公主髻，髻簪珠花簪，上垂流苏，当真是雅致清丽，秀美绝俗。


笑意盈盈间款款来到三人面前，不是倾颍又能是谁？


张翼轸乍见倾颍，心中大喜，正要跃马向前，倾颍却不看他，径直走到戴婵儿身前，一脸惊喜说道：“姐姐，你怎的现在才回，害得家人都为你担心。这一路之上，还算平安吧？”


戴婵儿脸色不变，下马拉住倾颍的手，一副亲热无比、久别重逢的神情。二人躲到一旁说了片刻，倾颍这才向前向灵空和张翼轸盈盈施了一礼，说道：“多谢两位道长一路护得我姐姐周全，倾颍感激不已。请二位道长到城中客栈稍作歇息，倾颍待回家禀报父母，定当重谢。”


灵空心下欢喜，看来百两黄金马上到手了，客套一番，又假意拿出夜明珠要还给戴婵儿，戴婵儿推脱不受，灵空正求之不得，又急忙收起。


张翼轸想要向前问个明白，被倾颍暗中摇头制止，见戴婵儿在一旁暗笑，只好作罢。几人来得城中，张翼轸和灵空住进了七喜客栈，打算歇脚一晚，明天再赶向华山。灵空是要拿那百两黄金，张翼轸却是要等机会向颍颍问个明白。


安置好张翼轸二人，倾颍便和戴婵儿从客栈出来。二人见左右无人，纵身飞上云端。倾颍一挥手，周围云雾陡生将二人团团围住，便是有高人路过也不会留意这半空之中的云团之中，竟有两位绝美少女正在争执。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二十三章 无喜公主


倾颍脸若冰霜，语气中多有怒气：“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你一路保护张翼轸周全么？若是那黑衣人多派人手，将你们全数抓去，如何是好？”


“倾颍，你这般关心张翼轸要是让我哥哥戴戠得知，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你们大婚在即，你假借到渭水探病，可否是要逃婚？”戴婵儿丝毫不在意倾颍的怒气，语带调侃地说道。


“倾渭妹妹有病，我来探望也是常情，哪里是你想得这般不堪？不过你一说倒是提醒了我，这逃婚也未尝不可。我想，便是你也不愿意我嫁给戴戠吧？”


戴婵儿神色一黯，竟然叹了一口气，说：“我自是不愿！你嫁给我哥，我便要嫁于你弟弟倾洛。也不知那些长辈是如何想的，为何非要我们女子嫁来嫁去，真的能平息我们之间的世代仇恨吗？虽然我素来不喜欢你，但你若是逃婚，我第一个支持。”


“此事稍后再说不迟，那黑衣人是何来历？当时我在林中等张翼轸不至，忽然收到倾渭呼唤，说是病情加重，我只好先行返回。不料被你发现气息，到林中找我，却正好被黑衣人所擒获！这黑衣人刻意隐藏于此，到底是要擒我还是擒你？”倾颍心思沉重，愁眉不展。


“我和张翼轸同行之时，一路上用风聚术刻意隐藏行踪，便是想暗中探查黑衣人的底细，只是他再也未曾出现，不知是惧怕张翼轸的棍子还是另有阴谋？”戴婵儿也隐隐担忧。


倾颍沉思半晌，不清楚黑衣人是要对付她还是戴婵儿，索性也不再费神去想，想必黑衣人也不会善罢干休。倾颍倒不畏惧黑衣人，她自信若是正面对抗，放眼中土，能伤到她和戴婵儿的怕是寥寥无几。即便有不世高人或是隐藏在世间的飞仙，若是知晓她和戴婵儿真实身份，恐怕无人再敢伤她们分毫。


“我还要在渭水逗留数日，戴婵儿，你是否要回无天山，将黑衣人之事向无事宫禀告一番？”倾颍的言外之意便是告知戴婵儿可以自行离去，不必再跟随张翼轸左右了。


戴婵儿娇笑一声，目不转睛地看着倾颍，一脸促狭。倾颍也不相让，两双美目相对，不见眼波妙趣流转，却隐隐迸射电光闪动。


“咯咯……”戴婵儿笑完，脸色转瞬阴冷异常，语气寒气逼人。


“有仇不报可不是戴婵儿的所作所为！那黑衣人图谋不轨，我若不将他抽筋剥皮，岂不有损我无天山的无喜公主之名？倾颍，我知你意，怕我对张翼轸不利。一则张翼轸毕竟救我一命，况且现今我看他倒不那么讨厌，可以暂时不杀。二来，他身怀异宝，在我没有得知他宝物的心法之前，也不会杀他。所以你且放心，张翼轸若是现在死了，肯定与我无关。”


“再说，你不是还要陪那倾渭么？这张翼轸，便由我来陪他好了。我和他这一路走来，日夜相伴，倒也相互之间心生好感。假以时日，等他道法精进之后，说不定我便会……”


“你要怎样？莫非也要吃了他不成？”倾颍对戴婵儿的轻佻颇为不满。


“咯咯……我不吃凡人，你又不是不知？你这般紧张，莫非是喜欢上他不成？不要说你难逃和戴戠的婚约，便是你和他仙凡之别便不可逾越。倾颍，我劝你莫作此想，终究一场空。”


倾颍脸颊飞红，“啐”了戴婵儿一口，说道：“恁的胡说！我只是报他救命之恩，护他周全而已，哪里是你想得这般污浊？归根结底，此事还不是因你而起。哼，你还有脸嘲笑于我。”


戴婵儿竟然反常地没有反驳倾颍，螓首微低，竟是一脸凝重之色，沉吟半天才道：“其实我这一路之上和张翼轸同行，不急不慢，便是要让那黑衣人主动现身，好将他抓个正着。虽说他一路跟踪将行踪隐藏得极好，就是我的控风之术感应异常灵敏，也只能模糊得知他一直暗中追随，但无法察觉他的具体位置。黑衣人法力是否高强并不清楚，但他的隐匿之术却能躲过我的天地元风的感应，端的是让人不可小瞧。你道我千里相随真的只是为了戏弄张翼轸，不过想是借此以身为饵让黑衣人出现罢了。”


倾颍暗暗点头，这才是无喜公主的随心所欲、行事乖张的性格，否则当时也不会因为一件小事，戴婵儿追她万里，还差点将她一口吞下，冷笑说道：“是了，若是戴婵儿不想方设法将黑衣人碎尸万段，岂不有损你这睚眦必报、令人生无乐趣却又求死不能的无喜公主的威名？便是我只因被人夸奖比你相貌更胜一筹，你一路追杀我七天七夜，非要置我于死地而后快。无喜公主，那黑衣人劫持之辱如若不报，怎能心安？”


戴婵儿眉目间风情万分，展颜一笑，说道：“倾颍莫说气话，我一路追你只是逗你玩耍而已，哪里真舍得杀你？况且你又是我即将过门的嫂子，咯咯……你也莫用这激将之法，我也感知这黑衣人正在长安城中，稍后便会四处搜寻他，定教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得罪了我无喜公主，他还能活在世间这般逍遥，还有天理么？我的美人，你且陪陪张翼轸，我去去就来。”


说着，戴婵儿一伸手，用手指急速地在倾颍脸上轻佻地一摸，然后也不等倾颍有所反应，转身一纵就飞天而去。倾颍猝不及防之下被戴婵儿得手，一时满脸绯红，狠狠地一跺脚，便降下云头，回到客栈。


倾颍未进房间，便听见张翼轸正和灵空说些什么，争执之下，这山村少年也颇有几份理直气壮。


“师傅，戴姑娘既然已经赠予夜明珠，便无须再索要那百两黄金了。我等修行慕道之人，何必贪恋这尘世之物？眼下我们离华山不过百里之遥，身上还有十几两银子，即便回去所需费用节省一些，也够用了。”


灵空对少年言论不以为然，言语之间多有开导之意。


“翼轸，我先前也是说过，这道门原是人间事，修道之人，也与金银无冤无仇，为何不能得之？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们不偷不抢，凭啥不能身怀巨资？再说这道生天地，也生金银，不要金银如何将道法圆融，如何令道心坚固？”


“话虽如此，但我等是修道，不是修财。若是一心贪恋这黄白之物，只怕到头会修成富商，而非长生久视、巡游四海的仙人。行走世间自然离不开金银，但此物够用即可，怎能贪之无厌？师傅，这百两黄金带在身上，重且不说，又给盗贼当成靶子，平白增加诸多不便。”张翼轸虽然自小家境一般，但向来对金银之物并无太多在意，山间生活多自足自给，所以在他看来，钱财无须太多，够用即可。


灵空这边依然苦口婆心劝导张翼轸要重视金银的力量，这边听在耳中的倾颍不免又在心中高看了这少年一眼。世人多爱钱财，张翼轸出身贫困人家，百两黄金可谓一笔巨财，竟然不为所动，天性之中少了贪这一念，于修道而言可谓去除一大阻碍。须知贪心最为害人，贪财贪色贪权贪势，世人沉沦而不修道全因贪心难除。以贪心修道，道成便是成魔。


二人正谈论不休，张翼轸一抬头，却见倾颍正一脸淡笑站在门口。张翼轸见倾颍神情便知她已然听到他和灵空的对话，不觉面上一热，正想解释，灵空却抢先一步站到倾颍面前，双手一伸，笑眯眯地说：“倾颍姑娘，戴姑娘先前答应有百两黄金的酬谢，倾颍姑娘双手空空，这百两黄金又在何处？”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二十四章 玄龟珠


倾颍右手一抖，也不见如何动作，右手凭空多了一颗珠圆玉润的珍珠，色泽光洁，光彩夺目。倾颍将珍珠虚空一抛，珍珠便悬浮于半空，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同时还释放出沁人心脾的馨香。光芒触体生暖，便觉无比舒适，浑身疲乏顿消。馨香入鼻生气，香气运转全身，无一处不舒坦。


倾颍望着一脸惊讶满眼贪婪的灵空，收回珍珠，说道：“此乃珠之极品龟珠，名为玄龟珠，有静心凝神之功效，更能消毒避瘴，是件难得的宝贝。姐姐有事先行离去，百两黄金的酬谢定不会少，此玄龟珠是我为答谢二位道长一路护送之恩特意相赠。”


灵空也不客气，当下满脸笑容伸手去接。不料倾颍却身子一转，将玄龟珠递于张翼轸，说道：“姐姐已然赠予灵空道长夜明珠，这玄龟珠就送给张道长笑纳，灵空道长意下如何？”


灵空讪讪缩回手去，点头道：“其实我方才就是这般想的，倾颍姑娘不说，我也会转手送给翼轸的。”


张翼轸不知倾颍何意，正犹豫时，却见倾颍施了个眼色，说道：“莫非张道长也想要那百两黄金？”


张翼轸可不是迂腐之人，听出了话外之意，倾颍当面赠珠必有其意，也不顾灵空在一旁眼巴巴地盯着玄龟珠，一副想要据为己有的神情，当下便收下藏好，向倾颍道谢。


三人坐下说了一会儿闲话，灵空心不在焉，坐立不安。张翼轸知道他是惦记那百两黄金，不免暗笑。倾颍却视若无睹，只顾让张翼轸说说一路的见闻轶事。又挨了半晌，灵空终于坐不住，声称要去长安城中转上一转，张翼轸知他心思，无非是要四处寻找一下戴婵儿，正好他和倾颍有话要说，也不阻拦。


灵空一走，倾颍便抑止不住，嘻嘻笑出声来。


“你这师傅，也恁有意思。若是早知他如此，当时也不必非要山下偶遇，便是直接言明我是竹仙，如若他以我是异类，我便送他百两黄金，想来灵空道长便会接纳我，嘻嘻……”


张翼轸知道这是倾颍玩笑之话，也不以为忤，便问起倾颍为何爽约一事。倾颍便将事情经过略说一番，自然其中省略了一些关键之处。张翼轸听罢，想了一想便道：“这其间机缘也变化莫测，若非你我约定山下偶遇，又怎会有黑衣人暗中守候将戴婵儿掠去？只是这其中关系错综复杂，也不知是好是坏？对了，倾颍，你无端赠我这玄龟珠又是何意？”


倾颍嫣然一笑，嘴角一扬，俏皮地说：“先不告诉你，你且收好，日后必有大用。”


张翼轸这位十六岁的少年，自从生日当天遇到灵空，其后在山林之中又亲见雕蛇斗，再到回村与被恶鬼附身的里正当面对峙，再到惊闻亲生父母之事，十六年的平静生活一朝被彻底打乱，乃至其后上三元宫，修习道法，又得遇竹仙倾颍和杏仙戴婵儿，这些在他以前闻所未闻的事情却连番亲身体验，这个山村少年，心性便由从前的无忧无虑渐渐变为随性自然，在一丝无奈几分忧虑中，脾性慢慢多了坚韧和冲和。


“倾颍，你在渭水之事是否办妥？下一步作何打算？”


“我还要过些时日离开渭水，渭水离华山不远，我空闲时便去华山找你，如何？”一来倾渭病情尚未好转，二来黑衣人之事没有眉目，倾颍自是不想回去。另外戴婵儿逃婚一说也是让她隐隐心动，故想先留下，能拖一日便是一日。


张翼轸自然没有异议，二人又将话题转移到山村岁月上。不消片刻，张翼轸便恢复山野少年的自在随意，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说出山中趣事，乡间笑谈，只听得倾颍瞠目结舌，不时笑作一团。


二人正说笑间，房门一响，灵空喜滋滋地推门进入，手中拎着一个包裹，沉甸甸的看上去颇重。灵空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意，将包裹向桌上一放，只听“咚”的一声。


“哈……那戴姑娘确实是守信之人，我在街上与她偶遇，她果然没忘当时承诺，将这百两黄金交给了我。对了，倾颍姑娘，戴姑娘有句话让我转告于你，她说发现了黑衣人的行踪，让你在渭水等她，不日她将去渭水找你。她还说，戴戠不知何故也来到长安，若你不想见他，可速速躲起！”


“什么？戴戠来了……”倾颍忽地站起，一脸凝重之色。


张翼轸见倾颍一听“戴戠”之名，脸色惊变，镇静全无，只匆忙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去，让他一头雾水，不知那个戴戠是个什么来头，竟让一向淡定的竹仙如此惊惶失措。


张翼轸这边思忖不解，灵空却在一旁将金子一块一块翻出，笑容便如一朵盛开的菊花。张翼轸见他一副守财奴的形象，笑骂：“师傅，你这神情，与我第一次遇到你时，你骗我五个包子时一般无二。”


灵空被张翼轸说起丑事，也不恼，嘿嘿一笑，说道：“这次收获颇丰，百两黄金呀，相当于千两白银！呵，想不到我灵空行走人间三年，第一次做成这般一本万利的生意。”


张翼轸懒得答理灵空在一旁不停地念叨他的生意经，听着远处街道上传来的叫卖声、吵嚷声，一时想起远在太平村的爹娘，也不知二老现今身体是否康健，家中的鸡鸭还和以前一样勤快下蛋么？还有院中的几棵果树现在也该是果实累累，压弯枝头了吧？这般想着，张翼轸闻到空气中传来的各种香味，酷似家中爹娘的饭香，不觉双眼有些模糊了。


也不知红枕在清虚宫修习道法是否一切顺利？若是他道法精进，能够御剑飞行，清虚宫不过数千里之遥，一日之内便能往返，倒也不觉路途遥远相见无期了。只是不知他何时才能御剑飞空？


第二日一早，张翼轸便和灵空离开繁华的长安城，前往华山。这灵空也不嫌金子重，绑得格外结实背在身上犹自高兴不止。二人一路疾驰，便在下午时分赶到了华山。


华山古称太华山，又称西岳。由中（玉女）、东（朝阳）、西（莲花）、南（落雁）、北（五云）五个山峰组成。远望状如莲花，故称“华山”。古有记载：“太华之山，削成而四方，其高五千仞，其广十里。”华山气象万千，王气凛然，高大巍峨，层叠开阔，张翼轸一见之下不由感叹，北方之山，虽不如南方之山山清水秀，但其气势宏大、虎踞龙盘、气象森森又非南方之山的娇小和秀气所能相比。有诗赞曰：势飞白云外，影倒黄河里。


华山山顶有仙池，池中生千叶莲花，相传机缘深厚之人可得而服之，立增千年功力。但每年不下千人前向仙池，仙池之中莲花也不下千朵，但千叶莲从未有人见过，更遑论得而服之！所以千百年来仙池便只成为游人寻仙游览之地，便是极真观也不再刻意将仙池列为极真观私有之地，任由游人游玩。


这极真观位于华山的五云峰上，地势险峻。观中满生巨桧乔松，浓荫蔽日，环境非常清幽。张翼轸和灵空自松林间穿行，上有团团绿荫，如伞如盖，耳畔阵阵松涛，如吟如咏，顿觉心旷神怡，超然物外。风穿林间，松涛涌动更如乐曲齐鸣，其节律此起彼伏，又如吹弹丝竹，敲击金石，美妙无比。真似个人间仙境，美不胜收。


二人走到山门，报上名号，早有道童一溜儿跑去禀报。不多时，山中响起阵阵悠扬的钟声，从山上陆续下来两列道士，都身穿明黄道袍，一尘不染，手持拂尘高诵道号，一直排到山门。道士两旁分立在山路两侧，中间翩翩下来一名道姑，身着青色道衣，头挽高髻，唇红齿白，年纪看不分明，飘然若仙，施施然来到灵空面前，施了一礼，开口说道。


“灵空道兄，昔日委羽山一别，如今已十六载，别来无恙否？我见道兄神采依旧，可见道法有成。此次前来论道，还请道兄指点真平一二！”


这真平道长礼数有加，举止言谈无不周到，令张翼轸顿时心生好感：果然神仙中人，气宇非凡！


灵空的表现却让张翼轸大吃一惊。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二十五章 灵空古怪


灵空脸色通红，相映之下，倒显不出酒糟鼻的出奇之处了。他神情尴尬，一时支吾半晌，憋了许久才说出一句：“真平道长，灵空奉掌门之令，前来极真观论道，还请真平道长莫要藏私，共证大道。”


这几句话说得虽是符合礼仪，但不咸不淡，远没有真平话里话外透露着热切与期盼。真平闻言，一丝失望自眼中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如初，淡淡一笑，说道：“灵空道长见笑了，真平岂会藏私，只怕真平的道法难入道长法眼。这位小道长是？”


张翼轸听出真平话语中的淡然，便连道兄也省去直呼道长了，言谈间再无一丝热切，只是平淡随意的客套应承。他自是不知其中缘故，似乎灵空和真平之间曾有过嫌隙，见真平问起，便向前一步，施礼道：“灵空道长门下张翼轸，拜见真平师叔。”


真平只是淡淡地看了他几眼，说了一句“无须多礼”便当前一步飘然上山。真平脚步轻盈，看似不徐不疾，但犹如脚不点地，滑行前进。张翼轸跟在灵空身后，暗中对真平的身法赞叹不已，却见灵空愁眉苦脸低着头，便如前面一步就要迈入万丈深渊一般，走路一步一挪，姿势笨拙难堪。


走不多时，便来到极真观的正殿。宾客落座之后，真平依例寒喧一番，说是真明掌门已然赶向清虚宫，此番论道便由她来主持，礼数不周之处，还望灵空道长勿怪才是。灵空头也不抬，喏喏应允，脸上的尴尬和紧张之色始终不褪，让张翼轸咂舌不已：何曾见过灵空这般窝囊模样，即便当街被人揭穿行骗之时，他还理直气壮地自称神仙，今日这是怎么了？


从真平口中张翼轸才得知，以往论道，一般都要派出二三十名弟子，不知为何此次灵动掌门只让灵空前来？


按下张翼轸这些疑惑不提，真平道长将张翼轸和灵空安置在客房之后，临出门时，忽然回首说道：“灵空道兄，莫非你真的忘了十六年前的月下之约？”


灵空紧跟真平身后，正要等真平一离开就关紧房门，不料真平忽然停身，灵空急忙止步，险些撞在真平身上。被真平一问，灵空稍稍恢复正常的脸色又瞬间冷汗直流，眼神闪烁不定，支吾半天，方说了一句。


“年深日久，倒是真的忘记了。十六年前我做了烧火道士，好象许多事情都灰飞烟灭了。”


灵空话一出口，真平身子一滞，面如死灰，呆立半晌才喃喃道：“如此也好，如此甚好！恭喜灵空道长堪破有为与无为界限，祝早日斩断红尘，功德圆满位列仙班！”


真平离去良久，灵空仍站立在门口，呆呆无语。张翼轸从未见过灵空这般呆愣出神，如此看来十六年前灵空突然转性做了烧火道士，却也有莫大的因缘！


直到张翼轸见山风寒气伤人，前去关闭窗户，灵空这才惊醒，回身坐到椅子上，老脸一红，说道：“翼轸，这真平道长当年曾被我骗了百两银子，所以我一见到她就颇有些尴尬，莫要多心。”


见灵空一脸讪笑，张翼轸心道，百两银子如若惦记上十六年无法释怀，这真平道长能修行到这般仙姿风影么？师傅这个谎，撒得全然没有水平。当下也不揭破，嘻哈一笑，便问起这论道是怎样的一种情景。


灵空这才慢慢活泛起来，将这论道之法一五一十告知了张翼轸。这天下三大道观，不分高下，互相推崇。修道之人虽不争强好胜，但道法修为自有高下之分，三大道观明面上都客气退让，但暗中却也都认为在参悟道法上更为高深，在感悟天道一途中走得更远。所以便有了这论道之说，平常三大道观可以每年间私下互派弟子论道，以十年之期三家相约齐聚一地，共同论道。


这论道共分三步，第一步便是坐而论道。共坐一堂，各派弟子上台演说参悟道门典籍心得。第二步便是立而论道，便是论证道法修为，比试道力高深，以演示法术为主，辅以演示飞剑和法宝。第三步便是争而论道，各派弟子上场比斗，法术、法宝一齐上阵，不管手段，胜者为第一。三大道观各有所长，清虚宫在坐而论道上历来独占鳌头，三元宫在立而论道上向来技高一筹，而极真观注重技击，争而论道之上从未败绩。只是近些年来三大道观取长补短，各自优势不再如以前一般突出。


张翼轸不知这论道居然还有如此多规则，这次三元宫只来了他和灵空，以他二人之力，怎可与极真观无数弟子三番论道呢？


“哼……”灵空犹自愤愤不平，“都是灵动师兄之意，他让我前来哪里是论道？分明是让我来出丑。说什么让我坦然面对心劫？这劫数能坦然面对还叫劫数么？说得倒也轻松，害得我左右不是，莫说度过心劫，恐怕心中又增加了不少惶恐和不安，怕是道心也有了裂痕。”


“不过这论道倒无须担心，我已和真平说好，我们二人只坐而论道，这打打杀杀的争而论道就留给别人去做吧。”


张翼轸听得灵空絮叨一番，放下心来，在他看来，这论道一事只是灵空之事，与他这初入道门的少年断然没有半点关系，他只不过跟随师傅前来长些见识罢了。


第二日一早，便有极真观一名自称“吴沛”的三代弟子前来请安，并请灵空二人前去凝霞崖论道。这吴沛面黑体壮，五短身材，倒像这山间的农夫，不过举止倒是彬彬有礼。张翼轸却发现他眼神闪烁不定，几次在灵空的鼻子上扫过，讥笑之色一闪而过。


这凝霞崖号称华山最东峰，初升朝霞最早照耀此处，故称凝霞崖。张翼轸赶到时，但见凝霞崖中间一块空地上坐满了道士，足有百十之众。道士们背东面西，正对着一处高台团团围坐。他原以为三元宫只有他和灵空二人，这极真观想来也不过派出三四人而已，不想这般声势浩大，倒让张翼轸吃惊不小。


灵空却不见丝毫惊讶，笑容满面走到台上。台上有两张方桌，真平道长端坐一处，吴沛站立其后侍从。灵空也不客气，冲真平一拱手，便自行坐到另一张方桌之后。张翼轸也只好上台，站在灵空身后。


真平道长先是依照规则恭敬读诵了一遍《道德经》，然后才宣布论道正式开始，自然是由灵空破题先开口坐而论道。灵空却全无得道高人风范，竟然将袖子一挽，端起桌上茶杯一饮而尽。


这桌上只有一壶一杯，再无其他。此时，凝霞崖朝日初升，清风徐来，直让人如临仙境，心向往之。万道霞光跃然从东方升起，全然映照在灵空脸上，清亮之下，正中红通通的酒糟鼻更显格外醒目，灵空还未开口，底下便已有了窃窃私语和低低的笑声。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二十六章 华山论道


张翼轸站在灵空身后，已然感觉台下百十人的目光如电如箭射向台上，顿时心潮澎湃，压抑不住一股威压扑面而来。他在身后尚且如此，前面的灵空所受压力可想而知。但灵空却浑然不觉，光着胳膊一杯接一杯喝茶，不消片刻便将壶中茶水喝光，便将茶壶一举，笑着向真平示意。


真平微笑点头，对灵空的举动无丝毫不满，挥手让吴沛为灵空续水。灵空待茶壶水满，便继续倒茶喝水。手下不停，一杯接上一杯，竟是又喝光了一壶水。


吴沛再次将茶壶注满，脸上没有一丝不耐之色。灵空竟是连茶杯也懒得用，直接用茶壶一口气将水喝完，这才站起，打了个隔，问道：“请问真平道长，此处可有茅厕？贫道喝得水饱，一时内急。”


这灵空，也太不将极真观放在眼里！请他论道，竟是一言不发三喝三壶茶水，开口便找茅厕，恁的狂妄。台下极真观的道士一阵哗然，数人已然站起，就要发难。


真平挥手制止台下的躁动，脸上平静如水，道：“吴沛，带灵空道长如厕。”


吴沛应了一声，眼中闪过一缕阴冷，脸上却全是恭敬之色，来到灵空面前，说道：“请灵空道长随我来。”


灵空点点头，大大咧咧跟在吴沛身后，摇摇晃晃向西走去。灵空一走，张翼轸便成了众矢之的，众人的目光便全部落在他的身上。他在极真观道士们不满和仇视的目光笼罩之下，感觉如芒在背，浑身不安，更有道力浑厚的二代弟子，目光之中精芒微现，张翼轸便觉几道犹如实质的目光袭来，呯的一声击在胸口，顿觉气血上涌，急忙运转道力抵抗。


底下几名二代弟子被灵空的无礼激得火起，成心要拿张翼轸出气，有意让他在台上跌个跟头出丑，好出了心中那股浊气。这几人一点头便心意一致，一起运转道力，施展极真观绝学目眩术，便要将这少年头晕目眩之际晕倒在台上，也好挫挫三元宫的锐气，寻寻灵空的晦气。


几名二代弟子出手非同小可，便是灵空也要全力抵挡，便何况张翼轸这个初入道门的懵懂少年。感觉胸口如遭雷击，张翼轸便忙运转道力支撑，但胸口之力巨大超乎想象，须臾间他便感觉头晕目眩，血气翻滚间，便欲昏倒在地。


便在这时，陡然间张翼轸怀中夹在书中的两根金色羽毛被他的道力一激，猛然激荡出金色光芒。这金色光芒犹如有灵性一般，也不向外扩散，只在少年怀中迎着几道目眩术的道力轻轻一碰……台下几名二代弟子眼见张翼轸眼神迷离，正是要晕倒之前兆，心中暗喜之际，蓦然感觉双眼施放的目眩术如同碰到铜墙铁壁一般，只觉脑中“轰”的一声，双眼巨痛之下，方才放出的道力被一股浩荡充沛的力量全数挡回，几人收势不住，闷哼几声，体内道力一滞，全部吃了个不小的暗亏！


张翼轸摇晃两下，又站稳身形，心中的恶意已去，仍自奇怪不已：明明台下有人暗算于他，为何突然在即将得手之际收回？他也猜测到这是灵空先前的所作所为惹恼了极真观的弟子，所以拿他出气。只是对方为何又放过他，张翼轸也是莫名其妙，不得其解。一抬头，灵空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回来了。


几名二代弟子相视一眼，均是无比骇然。先前几人的目眩术一触及张翼轸的身体，不见多少反抗便击中他的胸口，可知他的道力实在低微。但只陡然间却被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挡回，还受了不小的内伤，前后反差巨大，令几人一时摸不清头脑。


灵空笑意不减，重新坐回到桌前，轻咳一声，目光向下面一扫，收敛笑容，一脸肃穆之色。


“诸位道友，这道法若是坐而论之，便是长篇大论。若是说道道门典籍，在座各位又都比贫道参详为深。但以道法至深之理，玄之又玄，又非贫道之资可以参悟。是故这坐而论道，贫道便是要献丑，怕是连这‘丑’也没有。好在贫道十六年来烧火做饭，于烧火一事也颇有些心得，愿与诸位道友共勉。”


烧火做饭？众人面面相觑，怎的三元宫派来一位烧火道士来论道？这般胡闹，也太不将极真观放在眼中。当即便有几名三代弟子站起，就要当场发作。


真平却面色如常，不惊不喜，对台下几名站起的弟子冷哼一声，说道：“放肆！”


几名弟子脸色微窘，忙躬身坐下，不敢造次。张翼轸心道，这真平虽是女子，看来在极真观中威望甚高，台下这百十名弟子，应是极真观二三代弟子中的翘楚。真平稳坐不动，台下众人整齐肃然，显然素来敬重真平其人。


灵空哈哈一笑，摆手道：“无妨，无妨！诸位道友也切莫急躁，修道便是讲究修身养性，我这才三言两语你便坐立不安，这般耐性，那无上大道何日才可证得？坐而论道，也并非全是玄之又玄的言论才可证道，寻常小事，若是暗合天道，又何必舍近求远？”


灵空此言一出，台下众人皆暗暗点头，那方才站起的几名弟子也醒悟过来，意识到刚才确实行为不妥，脸色微红，深深低下头去。


“十六年前，我于深夜悟道，久坐至天亮而一无所得。忽觉内急，便急急如厕。如厕之后，顿觉身心一时舒畅无比，忽然想到，这天道浩渺莫测，这道法玄之又玄，但我等修道之人，饿了要吃，渴了要喝，吃喝拉撒，全然不缺。天道与我等是否感应道交尚不可知，但我等肉体凡胎，日常呼吸行走，却也均在道法之中，也全是道法所化。正是不修道已在道中，道生万物，万物生灭变化无一不是道法示化，是故道法不在玄之又玄中，只在我等这日常说话、行走或是烧火做饭之中。”


真平本来微闭双眼，不知是神游何处还是细心聆听。灵空此言一出，真平双目陡然睁开，眼中隐有一丝光彩闪过，飞快地在灵空身上一瞄，便又恢复如初，微微颔首。


灵空却是没有注意到真平的异样，犹自滔滔不绝地讲道。


“这伐薪烧火、烧水煮饭，这般平常之事，却也暗合五行变化，砍柴便是金克木，烧火便是木生火。世间万事各有其理，切莫因其寻常而恍然不觉，只一心追求虚无飘渺的天道，这便如薪尽火灭，断无领悟道法真谛之理。”


灵空便由如何劈柴烧火讲起，详尽说道如何将柴劈得又直又方，这样燃烧之时才炉火最旺。又说到煮饭之时水加几分，火烧几成，俨然便是一位深谙厨房之道的“得道”烧火道士。这般天马行空、百无禁忌的论道一连讲了两个时辰，直让台下这些平素听惯了正统道法的弟子们个个张口结舌，平生第一次听到这坐而论道竟也演变成了坐而烧火煮饭，例行的讨论道法的严肃法会，被灵空一搅，竟成了他自说自话总结十多年来烧火做饭的“烧火”法会。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二十七章 木石化形


灵空一直讲到日上中天，见时候不早，便话题一转，结束了一上午的演讲。极真观的弟子们被灵空新颖的观点吸引，兴致勃勃地互相争论一番，倒也气氛热烈，效果不错。灵空见状，颇是洋洋自得。


下午将是自由辩论，不再是由一人在台上泛泛而谈，台下的弟子不明之处俱可提问，置疑台上之人的说法。不料午饭过后，灵空声称要去独自故地重游，到时自会去凝霞崖，让张翼轸勿念。张翼轸见灵空一脸正式的样子，心知他肯定不是去什么故地重游，说不得又要去做一些偷偷摸摸之事。


时候已至，张翼轸一人赶到凝霞崖之时，众人早已到齐，独不见灵空。又等了小半会儿，灵空依然不见踪影。张翼轸暗道不好，这灵空向来我行我素，怕是一时兴奋躲在一处，早将这论道一事抛到九霄云外了……惨也！


吴沛见灵空久候不至，向真平请示过后，来到张翼轸面前，说道：“既然灵空道长没有露面，想必此次论道，便由张道友登场演说！”


张翼轸连连摆手，推辞道：“不可，万万不可。我才疏学浅，于道法之上更是所知甚少，哪里敢开口演说？”


吴沛哪里肯放过张翼轸，这三元宫此次只派来二人，刚刚讲了一上午的烧火做饭，灵空道长便不知遁到了哪里。这张翼轸虽看上去道力低微，但毕竟也是三元宫来人，说不定于道法之上有些心得也未可知。便是没有，被众人辩驳得哑口无言，也算是三元宫铩羽而极真观得利。当下不由分说，连推带让地将张翼轸按在了座位上。


张翼轸朝台下一望，黑压压的一片，声势惊人，让他这个从未在人前有过演说经验的少年一时口干舌噪，强自压抑住内心的紧张与不安，小心地偏坐在椅子一角，双手互握，力求不让众人发现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他心中暗自咒骂灵空这般不负责任，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一边暗自思忖，既然被推到台前，若是不讲些什么断然是无法下台。少年脑中飞快将自己所阅的道门经典想了一遍，但随即又否决了搬弄典籍的念头，他入门时日尚短，若是论经据典哪里会是这些已入道门十多年的道友所知所学？


正焦急万分之时，蓦地灵光一闪，想到灵空先前所讲道生万物，心中便有了主意。


主意既定，心中稍安，便坐正身子，清了清嗓子，朝下面拱手施了一礼，道：“在下初入道门，诚不敢登台演说。只是今日众人抬爱，而我那师傅又忽然不见，无奈之下只好勉为其难，还请各位方家宽宥则个。如有错误不妥之处，诸位道友切莫藏私，指摘无妨。”


张翼轸此番被逼上台，实属无奈，仓促之下，虽是心有想到应对之策，但毕竟初次登台，难免有误，所以先将丑话说到前头，以免被人指摘，自己丢了脸面事小，误了三元宫的名声却是大事了。不料这番话说完，台下众人都各自谈论不休，竟无一人对他的话听到耳中。显然上午灵空的论道让这些极真观的弟子一时难以接受，是故仍争论不休。对他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登台，都浑不在意。


张翼轸无比尴尬，不过这样一来，倒让他心情渐渐恢复平静，既然众人无视他，正好不用在众目妁妁之下演说他心中并不成文的道法。稍一停顿，他便收心，目光平视，声音微小开口说道。


“道生万物，万物又以人为灵，鸟兽一类若有灵性或窥测一二天机，自行修练也有所成者，是为妖。但万物均于道而生，理应平等，为何独有人和鸟兽可秉天道而修行，木石之物便只能是无情无觉不能感应天道么？”


尽管张翼轸小声说出，但却犹如雷震，让这些向来接受正统道门教学的道士们一时如闻雷声。自古虽有正邪势不相立之教诲，但正与邪的对立，是仙与魔的对立，或是修道之士与妖怪一类的对立，然则这位少年开口娓娓道来，第一句话便是为那无知无觉的木石打抱不平！


谁人不知草木无情？这少年竟是替无情之物不能感应天道而抱屈！木石未有灵识，谈何感应天道修行道法？莫非这少年一时惊慌之下，便开口胡说一通不成？


众人鸦雀无声，所有人目光如箭，齐齐射向台上的张翼轸。


张翼轸哪里料到他小声说出这几句话，竟是引来这般巨大的反应，始料不及之下，不免又忐忑不安，一脸惶恐，只等台下众人发难。谁知等了片刻，只见众人均满脸讶然，却无一人开口说话。少年心中不知该如何是好，是进行下去还是就此打住？


吴沛在一旁听得张翼轸开口便抛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话题，却又呆坐当场，一言不发，心中冷笑，暗道到底年少无知，学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老套手法，却不知故作惊人之语并不难，难的却是如何将惊人之语自圆其说。吴沛有意让张翼轸难堪，便向前一步说道：“张道友所说初闻之下倒也新奇，但细想之下并无奇处。这草木一类，或是石头，本是没有知觉，更非有情生命，没有灵识，灵智未开何谈感应天道一说。这等虚妄无用之语，万万不可用来论道误了修行。”


张翼轸脸上一红，这吴沛讥讽之意明显，显然便要是将他刚才的说法一棍打死，断绝辩论的可能。张翼轸少年心性，容不得吴沛这般否定他在道法上刚刚形成的认识，况且这木石成精化形，竹仙倾颍和杏仙戴婵儿便是真实实例。少年自恃有理，性格中的韧性上来，当即反驳道。


“吴道兄所言也是有理，不过只是据前人之理，依典籍所言。前辈高人虽有不世之才，也难免遗漏。我等生于世间，除去灵智高于鸟兽，吃喝睡觉与鸟兽无异，甚至五欲六尘更是多过鸟兽，所以大凡鸟兽若是灵智开化，修道之心远胜于我辈。这木石一类，虽说表面看来并无生命，但年深日久，下接地气上承日月之精华，再有机缘巧合之下，也自会有灵识产生，聚精成魄，精魄即成，灵智开化，化形成人，便可上承天道，修行道法。”


张翼轸侃侃而谈，将先前倾颍与他所讲的木石一类如何机缘巧合之下，得日蚀月蚀之精华，化形而出感悟天道而修行有成一一说出，其中又夹杂少年万物平等道法公正的些许想法，说到激昂之处，一时忘记身处高台之上而台下有百十道友，只将这番演说当成他入得道门以来，从灵空之处所学，从典籍之中所得，从倾颍之口所知的种种道法归纳在一起，经过他的理顺和理解，经由这个当众演说的机缘，总结成他的个人心得体会。


这般慷慨激昂之下，张翼轸竟一连不停说了一个时辰，仍然意犹未尽。


台下众人如闻天书，无不惊讶万分之下又被其中的奇妙之处震惊，都没想到，日蚀月蚀，日升月落，甚至于那乌云密布之中，犹如天开眼一般裂开一缝，那一道汇聚精华的日光所照之处，不知是哪株树木哪块顽石得了这莫大的机缘，从而从混沌无知中醒来，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真实。


或许是为了配合这少年的演说，方才还丽日当空的天气，不知何时从远处飘来几片云朵遮住了太阳。看似不大的几片好象无意经过的云朵竟在凝霞崖上空，慢慢地汇聚起来。不消多时，从远处飞来的云朵越聚越多，等众人从少年的演说之中惊醒过来，猛然发现，头顶上的天空已然被乌云遮了个严严实实，再也没有一丝光线。


蓦地，乌云正中忽然裂开一个圆洞，就像有人故意用手将乌云中间捅破一样。一道强烈而刺眼的阳光从圆洞中激射而出，房间大小的光线正好照射在凝霞崖上一棵千年的柏树之上。顿时这棵柏树熠熠生辉，浑似一棵燃烧的火树一般，光芒四溢，树身、树冠全部沐浴在无比璀璨的光辉之中，让人不敢逼视。


恰好一阵风吹过，树枝在光芒之中摇曳，叮咚作响，宛如天乐。仿佛就在这光照之下，这株柏树便要在众人的目光直视之下，就如那少年所说，几乎就要化形而出，变成一名笑容可掬的清瘦老者站立在众人面前。


饶是众人修道多年，在这般天降异象的震憾之下，都张大了嘴巴，一时，都看得痴了……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二十八章 天人感应


莫说台下众人心中的惊讶，便是真平也一时心中震惊不已，不仅是为少年那一番惊人的言论而心生敬佩，更为眼下这一天降异象而无比骇然。真平道法高深，道力浑厚，自是知道若是修为达到飞仙境界，便可一言一行合乎天心，若是论道到那微妙精微之处，自有人天感应，所谓天女散花、天乐齐鸣便是如此。这少年道力低微，便是修行不过刚刚入境且尚未巩固，以这般道力论道如何感得这天象相助？


台下的一众弟子个个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先前这台上少年所讲木石如何机缘巧合之下，汲取日蚀月蚀精华，其后化形而出，如是等等，这一众弟子俱是姑且听之，多数当作轶闻趣事来听，便是半信半疑者也没有几人。便是那少年说得天花乱坠，却与往常所学道门典籍有所出入，信奉典籍如圭臬的道门中人，哪里会轻信这十五六岁少年的信口开河？谁知这少年方才讲完，竟是人天感应，感得天降异象，那一道自天而降的光线也如同一击重锤，生生将一众弟子刚强牢固的内心信仰击出无数道缝隙，由不得让人顿时对少年所说心中生信。若是虚空之中再有那天乐齐鸣，怕是这一众弟子会全部伏在地上，诚惶诚恐地拜谢天恩。


即使那成心要看张翼轸出丑的吴沛，也愣愣地呆立不动，心中波涛翻滚，被这天降异象惊骇得屏住了呼吸。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个年纪轻轻、道力低微的少年，演说这般虚妄之说，却能感得风云变色，一时竟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莫说他人惊诧万分，身为当事人的张翼轸，也是痴痴地望着眼前所真切发生的一切，揉揉眼睛，还暗中在他的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痛得咧了咧嘴，仍然感觉恍如梦中。怎么可能？真的这般机缘巧合，他刚刚讲到这木石之物是如何借得天地灵力化形聚魄，这便乌云密布间，就有一道醒目的光芒从天而降。这还不算，又偏偏无巧不巧地正好照射在这千年柏树上，这等难遇难逢之事，却是片刻之间发生在凝霞崖上，发生在一众弟子众目睽睽之下，怎不让这个心怀不安、底气不足的少年心中无比骇然的同时，又激起万丈惊涛骇浪！


正当这一干人等被这般情景震惊之时，这天上乌云忽然间风起云涌，只眨眼间，这匆匆而至的乌云竟四下消散，消失得一干二净，只余几朵棉花一般的云朵散乱地飘在空中。碧空如洗，娇阳当空，就如刚才的一幕丝毫未曾发生一般。这般风云变幻，直让场中台上台下一众人等再无半分怀疑少年木石化形之说的念头，齐齐将目光射向台上的少年。这目光充满了敬佩、热切、向往和一丝的妒嫉。


就在众人头顶上的半空之中，在一朵房间大小的白云上面，有一个绝美的少女正掩嘴暗笑，低头瞧见云朵之下凝霞崖上一众痴呆的表情，尤其是台上那个一脸惶恐不知如何应对眼前一切的少年，她脸上笑意更盛，得意地说道：“哼，这般小小手段也让你惊呆不已，若是你知道我根本不是那竹仙，而是这普天之下四海内外所有水族的公主，倒不知你是何等惊讶的表情！今日聚云助你一臂之力，也算是小小回报你当日仗棍救我之恩。”


原来这云中清风玉袖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那“竹仙”倾颍。这倾颍仔细看着台上张翼轸在震惊之后，又强自恢复平静，一脸谦和的笑容和台下一众弟子相谈甚欢，间或满脸肃然地讨论话题，又或是眉飞色舞地解释什么。倾颍那堪比云霞的面容灿然生光，暗道：这呆子，这木石化形聚魄之言是我泄露天机告诉他的，这乌云密布的异象又是我吞云吐雾所成，却全当成了你的功劳，哼，不知你以后要如何谢我才好。


说完，忽又想到这般想法倒与向他撒娇无异，不由得脸上绯红，恨恨地一跺脚，便驾云离开了此地。


此后两日的立而论道和争而论道，便只由极真观的几名弟子上台表演一番而匆匆作罢。众人对于那木石化形聚魄之说兴趣颇高，毕竟是初闻之下，在震惊之下更多了猜测和想象！试想，这华山不知已有几万年岁月，这山间草木山石数不胜数，得那日蚀月蚀精华者也不知几何，怕是华山之上便是这极真观之内，或许就有那木石之精也未可知。


众人的讨论不再是信不信木石之精可否修道，而是这木石之精化形而出，游走世间，到底是正是邪，修仙修魔？众人众说纷纭，最后分成两派观点，一是既然这木石得天地之精华，秉承的乃是天地元气，世间最冲和中正的力量，断然是正气凛然，生而为正道中人。另一派观点则是，这木石之形得天地之造化，本无善恶观念，便如它们本性一般，树木既可盖房建屋作栋梁之材，也可以引发大火为害人间。所以它们化形而出，若先遇到正道人士，从善入善，便是正道。若遇到魔道，种魔得魔，便入魔门。


两派观点互相争执，互不相让，一连争论了两日，谁也无法说服对方，最后便一齐请张翼轸作出结论。


张翼轸这两日间成为焦点中心，一时还不适应。那灵空自从前日不见后，这两日间也从未露面，除了真平淡淡问了一句之外，其他人都在热衷于讨论木石化形，早就忘记了灵空这个烧火道士。张翼轸没想到他的一番言论引发了这般声势浩大的讨论，颇有些意料不及。只想早早结束此事，回到小妙境中过那种参悟道法、清除杂草或是耕种农物的随心自在的生活，见众人问起，无数期待的目光交织成网向他网来，张翼轸经过这两日的锤炼，虽说已然心境稳固了许多，但还是难免有些忐忑。好在他这两日间也未曾闲着，和众人一起争论木石化形而出之后的善恶，将倾颍和戴婵儿前后综合对比，想了一想，便在心中有了结论。


“我倒更倾向于那遇善为善，从魔入魔之说。但木石之物化形之前虽无生命，亦有阴阳属性，比如说那竹子便有气节，瘦而娉婷。而杏树娇艳多姿，花枝招展，艳有妩媚。依我看来，这木石化形之后，也并非完全无善无恶，而是依据其本身特性，自有其天生的善恶取向。比如说松树若是化形而出，其性格应是秉直高洁。而藤蔓若是成形，想必性格中会多一些阴暗、偏激。但若是其后松树遇到邪魔外道，被他们诱惑引入歧途，便是那道貌岸然的魔人。藤蔓遇到正道人士，入我道门，虽然天性中的阴暗难以全部消除，便终究会是正人君子，哪怕是心狠手辣的正人君子。”


张翼轸说完，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山风阵阵，吹得凝霞崖上那棵柏树连连摇动，远远望去倒也像是随声附和少年所说。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二十九章 忽见仙女下凡尘


这两日来吴沛心情复杂，难以言表。


一来他也为张翼轸的木石之形的说法深感奇异，意动之下也用心参悟一番，夜间回到房中还查阅不少道门典籍，却难以找到只言片语的记载。二来此次论道，三元宫只派两人出面让他大为恼火，况且真明掌门有意让他在这次论道中力压三元宫一头，如若成功，身为二代弟子的吴沛则有望接替真平道长执掌极真观刑律。刑律一职至关重要，若是执掌得当，赏罚分明，或可成为下任掌门人选。而吴沛出身长安城中高门望族，自视甚高，道法修为也颇为浑厚，已然稳固在渐境境界，便是在三大道观所有的二代弟子中，也是个中翘楚。所以吴沛有意要在此次论道之中大出风头，赢得名声。


不料三元宫只派了两人前来，虽然这二人辈分不低。灵空身为三元宫掌门灵动平辈师弟，与真平身份相当，而其弟子张翼轸年纪不大，道力低微，但因其师灵空的缘故，也是三元宫二代弟子。但此二人，一人是“烧火道士”，一人是初入道门连入境也尚未稳固，便是极真观随便一个三代弟子也比他道力深厚。如此二人前来，让吴沛大失所望。


更让吴沛郁闷难安的是，这烧火道士灵空，不讲玄而又玄的道法，反而讲起烧火做饭，竟也颇有几份妙意。而那个道力低微的张翼轸更是让人大吃一惊，开口便说出惊世骇俗的木石化形之说，在他认定为虚妄之言之后，却引来天降异象，赢得满堂喝彩。这还不算，便是连真平道长也似乎认同他的片面之说，这数千年来以来道门典籍未曾记载的木石化形，被一个十五六岁少年随口说出，竟让极真观上下极为重视，一连讨论两天，便连立而论道和争而论道也忽视不理，这传将出来，岂不让天下修道之士耻笑名满天下的极真观这般轻易被一个初入道门的少年戏耍一番？


所以眼看三日论道行将结束，张翼轸在众人面前再一次侃侃而谈，将木石化形而出之后的善恶论证一番，吴沛眼见三日之间寸功未得，终于忍耐不住，上前一步，一脸冲淡的笑容，问道：“张道友，你这般言之凿凿说那木石化形之事，我遍翻道门典籍而没有丝毫发现，却不知张道友从何得知这番渺渺天机？若是以张道友的道法和道力修为，怕是不足以感悟天道，上窥天机所得吧？”


真平听出了吴沛的言外之意，知道他是心中不服这三日来张翼轸风头一时无两，不由得微眯双眼，不知心中想些什么。一众弟子自是知道吴沛为人高傲，向来自恃出身高贵，对多数出身贫寒之家的同门也多有轻视，所以对他言语之中的讥讽也习以为常，见多不怪了。但也有少许同情张翼轸的弟子，不知道这位语出惊人的少年会如何应对吴沛不怀好意的质问。


张翼轸自讲出这番骇人听闻的言论之后，便知总会有人问起他是从何处得知，早就有意说出竹仙和杏仙之事，以正视听。吴沛一问，他只当终于寻了一个由头，便开口将他偶遇竹仙和杏仙之事和盘托出，当然其中尴尬之处都略过不提，丝毫未曾注意到吴沛语气之中的轻视之意。


台下众人便又被这少年绘声绘色地描述吸引，听得如痴如醉。这般论道比起以前全是莫测高深的谈玄说妙自是有趣得多，便是这些诚心向道的年轻道士们，也对那花下偶遇、月间邂逅一事颇向往之，更何况那曼妙之人又是世间难得的竹仙杏仙。


众人一时沉醉，却听得耳边“哧”的一声讥笑，正是吴沛在一旁掩饰不住得意的笑容。见笑声引来众人关注，吴沛又觉不妥，忙收敛了笑容，正容道。


“似这般际遇，倒像是志怪小说中的场景。不知张道友是否看多了这些小说家之言，或又是修行道法之时恍然入梦，在梦中所见吧？”


这般直截了当地否认他的说法，还无端指责为痴人说梦，张翼轸难免心中气恼，反驳道：“吴道友此话差矣，我与那竹仙杏仙又不是只见一次，便是我来华山之时，一路之上杏仙一直与我同行，在长安城中还遇到了竹仙，她们二人俱在这长安城中。”


“哦，这倒是让我等大开眼界的大好机缘。长安城离此不远，张道友可否请两位仙子移步到华山，让我等也一睹仙子容貌，也好令这木石化形之说落到实处，不只是空口无凭的虚幻之说。”


“这……”张翼轸一时犯难，这倾颍和戴婵儿行踪不定，就算他知晓她们落脚之处，是否答应前来华山也是未知之数，况且二人都是木石化形，对于修道之士是否心有顾忌也不得而知。对吴沛这般要求，张翼轸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低头不语。


吴沛见终于问住了张翼轸，不禁心中大喜，便欲趁热打铁，好教他三日以来的风头和言说全毁于此事之上，随即不依不饶说道：“如此说来，张道友便是默认先前所说，只是一时胡乱猜测随口说说而已，并无真凭实据，也无典籍出处，只是你梦中所感再妄加推断而成，是也不是？”


张翼轸心下明白，这吴沛看来是要处心积虑全部推翻他的木石化形之说，如此一来，这三日论道和争论便全无意义，先前的一番用功便全都成就了吴沛的明辨之智以及维护正统道学的正义之举，非但木石化形之说会被人耻笑为无稽之谈，就是三元宫也会连带折损了名声。虽是清楚吴沛的用心，但偏偏一时没有良策应对，如何是好？莫非真的就这般被吴沛占了上风，让这三日之功毁于一旦？


蓦然，他心念一动，想到倾颍先前赠他的玄龟珠。赠珠之时，倾颍嘱托日后必有所用，何不拿出竹仙的宝物，或许也能令人信服。张翼轸当即从怀中取出玄龟珠，高高举起，说道：“此乃竹仙所赠玄龟珠，诸位可以一观，以作信物。”


张翼轸心急之下，不免激发道力。道力催动之下，玄龟珠便生发出朦朦毫光，即便在日光之下，宝物之光也历历可见，丝毫不为日光之亮掩盖，映得众人俱是眼前一亮。


吴沛心中一凛，这少年不知是何来历，竟连玄龟珠这等宝物也有。


玄龟珠为东海千年玄龟所孕育的宝珠，世间极为稀少，一是因为这千年玄龟本来数量奇少，二是玄龟能孕育出宝珠者更是百无其一，故这玄龟珠极为难得。若是依法炼化此珠，可避水、去毒、清心定神，如果服用，也可增百年功力，端的是一件至宝。他心中愤愤不平之际，不免隐隐有些嫉妒这个山村少年，以如此低微的出身，竟有这般际遇。如果他有此珠，服用之后，当即便可突破渐境，十年之内进入化境成为人仙。


吴沛愣神片刻，又恢复如常，冷冷一笑，道：“玄龟珠乃是水族宝珠，与那竹仙并无任何关联。虽是宝物，但并不能说明是竹仙所赠，更不能以此为凭便说世间有竹仙。”


“咯咯咯咯……”


吴沛话声刚落，忽地一阵清朗、甜美的笑声由远及近飞速迫近！只听一阵破空之声响过，台上一片五彩光华闪动，众人眼花缭乱间，一个风姿绰约、眉目如画的绝色少女突兀地出现在台上。


只见她十五六岁年纪，面如新月清晕，肤如花树堆雪，飘飘然凌空离地三尺而立，当真犹如仙女下凡！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三十章 我本千年杏花仙


“啊！快看……天女散花！”


人群中不知谁高喊一声，众人抬头一看，只看头顶之上，半空之中，不知何时纷纷扬扬飘满了杏花，正朵朵飞舞飞旋着徐徐飘落。花瓣如云如雾布满天空，如雪如画，花香袭人，花美醉人。这传说中的天女散花的情景当真发生在眼前，这班苦修多年的道士个个激动万分，若不是真平在台上一脸肃然，目光如电，恐怕早有人伏倒在地，叩谢天恩了。


“来者何人？”吴沛顿生警觉，道力运转间，飞剑已然出现在右手，剑尖斜斜指向那半空之中的绚丽少女。


“嘻……”少女一笑双眼便弯成一弯新月，眉眼之间说不出的柔媚娇艳，令人一望之间便心神激荡。


“方才你还不是口口声声要见我，怎的我如你所愿前来，你却这般待我？”声音甜腻妩媚，让人听闻之下心难自恃。


“何方妖女，竟会这媚惑之术？你到底是谁，来我华山极真观所为何事？”


“我本千年杏花仙……”


此言一出，一众均惊！


这娇笑连连、媚惑众人的绝丽少女自然是那自称杏仙的戴婵儿。


戴婵儿初现，张翼轸既惊且喜，猛地站起，快步向前来到戴婵儿近前，拱手说道：“婵儿，你怎的来到华山？……不过正好，倒是可以帮我解围，这位吴道友，却是不相信你和倾颍是杏仙和竹仙！”


张翼轸并不知道，戴婵儿正在华山之中追踪那黑衣的行踪，早就发现凝霞崖处有人论道，开始并未在意。后来再次经过时却发现原来台上之人竟是张翼轸，心生好奇之下便隐藏在暗中观察。听到吴沛所说之话而张翼轸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戴婵儿生性好玩，行事随心，看来看去便觉得吴沛不太顺眼，便想不妨助张翼轸一臂之力。只是盛夏时节，华山之中杏花早已过花期，便暗中施展风聚术，将无天山之中各处的杏花卷来一些，抛洒到空中，然后现身台上。


戴婵儿见张翼轸一脸惊喜，倒也十分配合地点头答道：“翼轸，我在长安城中正在探访故友，忽然心生感应，得知你想约我前来，便即刻飞天来此。听你所说，这位吴道友不信世间有我这般的千年杏仙，是么？”


戴婵儿转身看向吴沛，笑容中多有戏谑之意，挥手间手中又多了一株杏枝，上面杏花灿如云霞。


“那么敢问吴道友，你说我若不是杏仙，这盛夏季节，从何而来这漫天的杏花还有我这手中的杏枝？”


“这个……”吴沛一时语塞，无以应对。


便在刚才戴婵儿一现身，杏花漫天飞舞之时，他心中已然喟叹一声，心道怕是这杏仙一说竟是真的，这张翼轸果然未说假话，确实真的与那竹仙和杏仙相遇相识了。只是他心中也不甘心就此认输，便想要强词夺理搏上一搏。


“我怎知你不是妖怪鬼魅一类，用那障眼法哄骗我等？”话一出口，吴沛便有些后悔，他自己也底气不足，障眼法只是拟幻且无声无味，这四处飞溢的花香可不是小小障眼法可以做到的。


未等戴婵儿解释，台下已然有人高喊：“吴师叔，这杏花是真的，并非是障眼法。”


吴沛狠狠瞪了台下多嘴之人一眼，还想辩解一番，却听真平说道：“吴沛，请借仙子手中杏枝一观。”


戴婵儿也不反对，笑盈盈将手中杏枝递于吴沛。


真平自吴沛手中接过杏枝，道力运转，了然于心。这杏枝确实是地道的杏枝，自然长就，并非是任何五行变化的幻术。若眼前此人不是杏仙，凭她虚空而立，不须御剑飞天，也会是那已晋身飞仙境界的高人，用五行变易法夺天地之造化，强行转化而成杏花杏枝。但眼前少女举止轻佻，言谈间多有媚态，断然不是得道高人，莫非真是那少年口中所说的杏仙？


真平自是不知，戴婵儿所在的无天山远离中土，独成境界，山上四季花开，与中土全然不同，完全不受四时影响，想要百花也非难事，区区杏花杏枝对于戴婵儿来讲，自是举手之劳。


思忖间，真平便想杏仙一类，千年难遇，既然来到极真观，若是留下待掌门回来详加问询，或许于悟道之上有莫大机缘。当即下定决心，要留戴婵儿于极真观中久住。


真平起身近前，向戴婵儿施一礼，说道：“今日得见杏仙，实在三生有幸。我乃极真观真平，有一不情之请，还请仙子三思。极真观乃天下三大道观之一，修道之士皆向往之。仙子得天地之造化，修得仙体，感悟天道，可否愿意在我极真观中住下，与我等修道之人共参天机，共证大道？”


戴婵儿一听不禁笑得花枝乱颤，莫说这极真观没有飞仙高人隐藏于此，便是有能够降服于她的飞仙，想要禁制于她将她长留此处也非易事，更何况她哪里是那种可以坐而论道之人？


静而虑之，虑而思之根本不适合随心所欲的无喜公主！


既然这班人已经相信了她是杏仙，再留下来也没有必要。戴婵儿也不回答真平，只是向张翼轸招呼一声，说道：“翼轸，他日长安城中再会，婵儿先行离去，记得今日之事，日后可要好好谢我，咯咯……”


谈笑间，戴婵儿身形一晃，跃向空中，就要飞天离去。真平见状，哪里肯放过这般好机会，急忙招出飞剑，弹指间御剑疾速弹射向戴婵儿所立之处。戴婵儿全无惧色，轻笑一声，身形便快捷如风，须臾间消失在空中。


见真平御剑追赶戴婵儿，吴沛也不甘落后，也纵身跃向飞剑，向着戴婵儿真平消失的方向追去。吴沛御剑飞空，剑身还微微颤抖，明显不如真平如履平地，稳稳站立。这便是境界上的差距，一眼可知高下。饶是如此，也让初次见识御剑飞空的张翼轸羡慕不已。


先前见倾颍和戴婵儿凭空飞翔，这少年心中并无惊奇之意，或是认定了她们既是仙子，自然可以腾云驾雾，任意往来。但眼见和他一般的修道之人也可以御剑飞空，倏忽间消失不见，不由得满怀惊奇之际又心生期待，不知何时他才能修到这番高深的道力，可以御剑飞空，到了那时，便是那遥不可及的方丈也可去得了。


这般想着，便连戴婵儿是否会被真平和吴沛追上，或追上之后会不会被二人拦下，少年心中也未曾去想。或许在他心底本来认为，戴婵儿根本就无须他去担心，那真平和吴沛肯定没有分毫机会将戴婵儿留下。


一众见杏仙来了又去，见真平和吴沛御剑追赶，一时乱哄哄乱作一团，吵吵嚷嚷说的全是这三日论道匪夷所思的所见所闻。见众人言谈间颇多向往之意，张翼轸担心被人围住问起他与杏仙的交往之事，便瞅个空子溜出了场中，一人不紧不慢地沿着华山险峻的山路独行。


一眼望去，连绵的群山之间，云海起伏，更有无数林海间杂其中，如梦如幻，如诗如画，或许参杂仙境也不过尔尔？张翼轸一边想着真平和吴沛御剑飞空的迅疾，暗暗运转体内微细的道力，一边想着三日已过，自己的便宜师傅灵空也该玩得尽兴而归了吧？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三十一章 美玉之质，待君来识


不知不觉张翼轸回到了极真观的住处，却见一个二十多岁上下的男子长身而立，正守候在门口。


咦，看他的样子倒象是这极真观的弟子，不知他守候于此有何指教？莫非是那灵空闯了什么祸事，被人追到这里讨要说法来了。张翼轸放慢脚步，正思忖着如何应对之时，那男子却已经听到了他的脚步，转过身来。


呵，好一个俊美的美男子！


张翼轸暗赞一声，只见此人身材颀长，面如白玉，相貌清奇，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好感，顿觉温文尔雅，心生亲近之意。


此人一见张翼轸，便面露喜色，趋步向前，施礼道：“张道兄，在下姓玉名成，乃是这极真观的弟子。这几日听道兄所讲木石化形之说，深为钦佩，特来讨教一二。”


原来不是为了灵空的祸事，张翼轸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还礼笑道：“玉道兄客气了，请屋中一叙。”


玉成温和一笑，紧随张翼轸身后。进屋之后，二人分宾主落座，少不得寒喧几句。玉成言谈举止无不彬彬有礼，给人如沐春风之感，似乎这玉成天生就有一股冲和温润之气，让人不由自主便心生信任。张翼轸心道，古人所言“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果不其然！


玉成先是客套几句，见张翼轸一脸惶恐不肯接受他的刻意的夸奖，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这少年性格冲淡，随性而为之中又有几分坚韧，确实是个值得信赖和托付之人，当下也不再顾忌，问道：“张道兄，依你所说，那竹仙和杏仙与你以友相称，你可知道，木石若能化形而出，其精魄便是天材地宝，如能炼化为自己所用，必能增长数百年功力。张道兄可有此意？我愿助你一臂之力，只求分得一份功劳。”


“什么……”张翼轸乍闻此言，倏然变色，目光烔烔直视玉成，厉声道：骸“玉成兄，我见你举止端正，便如谦谦君子，有心与你相交，你却用心险恶，竟要炼化竹仙和杏仙！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只道你是一位人如其名的美玉，却不想原是徒有其表的宵小之徒……慢走，不送！”


玉成见张翼轸盛怒之下，丝毫不留情面要赶他出门，却哈哈一笑，说道：“张道兄何必这般迂腐？想那竹仙与杏仙毕竟只是异类，且天地生就的宝物自是有缘有德之人得之。你既与她们结交，自然得到她们信任，可乘其不备暗中下手将她们制服，然后炼化，平白增加数百年之功力，也好早日窥测到那浩渺的天道，早日飞升天庭。”


张翼轸见玉成仍然喋喋不休劝他，心中厌恶，冷笑说道：“这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且上天有好生之德，不管竹仙杏仙或是那顽石，只要得了机缘便有生存于这天地之间的权利，无人可以凭借一已之私得天地之德为一已之用。便是那猎人打猎，也不杀尽幼小及有孕之鸟兽，存一念善心。敢问玉成兄，你身为正道弟子，却心存炼化那天地孕育的异宝之心，与那贪婪成性、行事只凭一已好恶的魔门又有何区别？”


“说得好！张道兄，玉成这便与你赔不是了！”玉成长身而起，深鞠一躬，一脸肃穆。


“你这是何意？”张翼轸一时被玉成的前后大相径庭态度弄得糊涂起来。


“还请张道兄恕罪，实在是玉成身份特殊，不敢轻易对人表明身份，所以才有如此试探。玉成在世间飘荡数百年，最后才化身为一位普通弟子栖身于极真观。本想依靠这天下三大道观之一的极真观的庇护，好安心参悟天道，以求早日飞升。原以为极真观为道门魁首之一，对于天地生就的奇珍异宝即便不心存敬意，也必然会平等对待。不想今日真平道长一见杏仙现身，便想将她留在极真观，我心凉之下，便心生去意。只是这天下之大，要想遇到能真心待我不心存不轨的修道之士难如登天。所以今日斗胆前来试探张道兄，其实便是想诚心投靠。”


张翼轸被玉成说得一头雾水，正要开口问个明白，玉成愧然一笑，说道：“好教张道兄得知，我玉成乃是这华山之中一块化形而出的万年温玉！”


华山之大，连绵数千里，其间深处，有一巨石独立于峰峦之中。巨石高大深广如宫殿，栉风沐雨不知几万年。悠悠岁月，风云变幻，谁也不知道在这块巨石的中央竟然孕育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心。不知多少次云开雾散、日升日落之时，巨石得到太阳从云间和东方射出的第一道光线，精华虽然微弱，长久以来却全部滋润了玉心。又不知过了多久，玉心终于有了自己的意识，第一次感受了这个世界的存在。尽管他无法化形而出，但数万年的悠悠岁月，无数次的沧海桑田让玉心感受到了万物不可久留，唯有不变的“道”才能长存于这天地之间。玉心心存向道之心，便自行参悟这化生万物的道。


又不知过了凡几，这一日天降异象，竟是遭遇了千年未遇的日蚀。合该玉心机缘已到，这日蚀过后，汇聚无数日光精华的第一道光线正好映照在巨石之上。玉心只听“轰”的一声，便觉眼前豁然一亮，天地清朗，风声阵阵，整个世界便真实地展现在他的眼前：他终于化形而出，凝聚成人形！


而孕育他不知几万载的巨石已然粉碎，荡然无存。带着一丝留恋，玉心便在这华山之中四处飘荡，感悟天道，精炼灵力。数百年来，玉心四处行走，见识了繁华世间的各种悲欢离合，玉心向道之心从未动摇，毕竟经历过数万年的岁月沉浮，早就见惯了世间种种，唯有莫测的天道才是最永恒的存在。


玉心行走世间，便渐渐了解到中土三大道观，其中之一的极真观便在华山。恰逢一年极真观广招弟子，玉心便化名玉成应试，一路顺利过关，被正式招录为极真观的三代弟子。玉成便想借这极真观道门正统之洞天福地，潜心修行道法，参悟天道。不料数年来，玉成在与同代弟子闲谈之中得知，这木石化形竟在世间无人得知，更遑论与木石化形之人交友、同证道法！


玉成也借与其他两大道观论道之际，暗中问询过这些同门，也是无一人得知木石可以化形成人，更不认为木石化形可以证天道，甚至还有人将木石化形归于鬼怪一类，正道之士应该得而除去。玉成惊醒之下暗自庆幸并没有向他人透露自己出身，否则说不得何时便遭了那灭顶之灾。


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此番华山论道，三元宫却只来了两个不起眼之人，而正是这两个不起眼人之一的十五六岁的少年张翼轸，却在凝霞崖上讲出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引发了极真观一众弟子的众说纷纭，更让玉成这个玉心化形之人大吃一惊！


经过这两日的观察，更加上杏仙初现之后，真平道长御剑追出，玉成便在心中打定了主意，极真观不可久留，既然木石化形之说被张翼轸道破，他的身份早晚会被真平等真字辈高人发觉。先前之所以不知是因为无人知晓木石化形，现在华山论道之后，怕是不久便会天下皆知。得道高人道法高深，恐怕不久就会想出探知木石之身的道法。


玉成对张翼轸听其言观其行，感觉这个少年性格冲和中正，正合他这块万年温玉的温润、淡然之本性，便有了结交之意。


这番匪夷所思的经历被玉成悉数说来，只听得这个在台上论道之时口若悬河的少年目瞪口呆，一时难以相信眼前这个和绚的男子真的是一块玉石的化形，呆立半晌无语，直到面前的玉成又向他长揖一礼，诚恳地说道。


“君子比德于玉，温润而泽。不知张道兄可否识得眼前美玉，愿意让玉成跟随左右，效微薄之力，只求张道兄一心护得我周全，于道法之上不藏私于我，共证无上大道？”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三十二章 真平道长


那万年温玉是何等人物，得天地之造化化形为人，却要跟随他的左右，言下还有认主之意，自己何德何能，只是初入道门的山村少年，哪里担当得起如此重托！


张翼轸从震惊之中惊醒，忙伸手扶起玉成，一脸愧色道：“玉成兄太抬举翼轸了，我入道门时日尚短，更无精深道力，自身难保，哪里有能力保护你？于道法之上更是修为浅薄，恐怕不论道力还是道法，玉成兄都远胜于我，翼轸不才，倒更想请玉成兄在道法上指点一二。”


玉成见张翼轸一脸恳切，知道他所猜不假，这少年心底坦荡，倒确实值得他托付，当下说道：“张道兄有所不知，这木石化形，虽是得天地造化，化形之后便可飞天遁地，并且依本身特性可有一些法力，但在灵智和悟性之上还是不及凡人许多。只因木石化形体质单一，只依照本性行事，极难领悟高深道法，所以若想更进一步，必须长伴修道之士左右，共同参悟，或许会有机缘得窥天机。”


“这样……”张翼轸左右犯难。若是收留玉成，他毕竟名义上是极真观弟子，如何能跟随他下山去三元宫？再则他也自知本身道力实在低微，若是被人发现玉成真实身份，他确实没有办法护他周全。张翼轸也不隐瞒，说出了他所担心的事情。


“张道兄无须担心，玉成自有办法。”说着，玉成原地将身一转，张翼轸只觉眼前一花，玉成已然踪迹全无，正疑惑间，忽觉手中温润如水，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块玲珑剔透、光泽宜人的美玉。


这美玉，状如圆盘，大小如小儿拳头，触手生温，散发琼瑶之光，色泽翠绿，其中隐隐如水流动，端的是一块上好翠玉。


这……莫非就是玉成？张翼轸握着手中美玉，心中猜测。


“此玉正是我的本体，张道兄可以配挂在身上，这样我便可以不用化形现身，以免被人发现真身。同时也可以隐藏行迹，时常跟随道兄左右。道兄也无须担心我会影响你的日常行动，平常时我会隐入沉寂之中，若非有道法上的不明之处询问，或是道兄相唤，玉成一般便会闭关修练。”


声音直接在张翼轸的脑海中响起，初闻之下，倒是让他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法术，明明声音历历在脑，却耳边并无半点声息。


玉成似乎也知他所想，解释道：“此乃密音术，是我直接用道法印在你的灵识之上。张道兄，你也可以将要说之话直接在意念之中对我说出，我便即刻得知，以后你我交流，便无须言语了。”


张翼轸顿觉新奇，想了一想，便说：“这个办法不错，玉成兄，你我交流不用语言，这样外人便不会得知你是可以化形的灵玉！”


话一说完，张翼轸才意识到原来又是张口说出，不觉哈哈一笑。这张嘴说话说了十几年，用心说话倒是一时无法适应。


其实这密音术倒也不难，妙就在于心有灵犀一点通。一通则灵，一灵则百通。密音术乃是玉成在巨石之中自有灵智之后自创而成。玉石通灵，所以玉成无师自通密音术，正合玉石精气内敛之本性。


张翼轸大约学了一个时辰，便在玉成的耐心地教导下学会了密音术，和玉成对答如流之时，表面上不动声色，旁人看来他一本正经地端坐不动，实际上却和玉成讲述他和倾颍、戴婵儿相遇相识的经过，惹得玉成羡慕不已。


稍后，张翼轸便如玉成所言，寻得一根绳子将玉成系在腰上，左右查看一番，自觉倒也不错，配合他的衣着，竟也十分般配。


又和玉成谈论几句，玉成便告诉张翼轸他要闭关，进入沉寂的修练状态。若是有事呼他，便用密音术连唤三声“玉成”，他便会醒来。说罢，玉成的声音便渐渐淡去，终于再无所闻。若不是腰间的玉佩提醒张翼轸，他倒真不敢相信今日竟会真的遇到玉成这般的玉石化形成人！


一直到外面房门响动，张翼轸这才从沉迷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一个人影急匆匆跌跌撞撞地闯进屋里，一把拉住张翼轸，小声说道：“翼轸，待会儿要是有人找我，你便说未见到我回来，也不知去了何处，或许已经回了三元宫，反正推脱得越干净越好，可是记好了？”


来人一身乌黑，脸上全是灰尘，头发乱蓬蓬比杂草还不及，便是那红通通的酒糟鼻子上也有一片炭黑，不是灵空又是哪个？


看来真的是惹下了祸事！


张翼轸也没有好脸色，这便宜师傅把他丢下不管，看这样子恐怕又去极真观的伙房偷偷烧火去了。这论道兹事体大，他却倒好，万事不如他烧火重要，也恁的无赖了一些。


灵空见张翼轸脸色不善，知道他心中有气，陪着笑说道：“好徒弟，师傅不也是为了参悟那无上道法么？毕竟三元宫的伙房与这极真观伙房大不相同，所以师傅我特意去了极真观的伙房一游，不料一见之下大感新鲜，一时手痒便烧起火来。这一烧就沉迷其中，忘记了时间，直到刚刚被真平道长发现，我才想起还有论道之事。不多说了，怕是那真平道长已经追来了，你就说三元宫有急事召我先行回去了，切记，切记！”


灵空说完，也不等张翼轸是否同意，竟是一个翻滚推开后窗，跳窗而逃，片刻便跑得不见了人影。这堂堂三元宫“灵”字辈道长，竟如市井无赖一般落荒而逃，张翼轸哭笑不得，只好摇头苦笑。他这个师傅行事古怪无赖堪称一绝，怕是天下无人可及。


门外果然响起真平的声音：“灵空道长，真平来此，可否出来一见？”


张翼轸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出来，施了一礼，说道：“真平师叔，我那师傅自从前日下午走后，直到今日未归，我正想问师叔可否知道我师傅去了哪里？”


张翼轸磕磕绊绊地说完，抬头看到真平似笑非笑的目光，心知他的谎话水平实在太差，只一眼便被真平瞧出真假了。


真平温和地一笑，说道：“翼轸，倒也难为你了。你那师傅太不争气，有你这般悟性非凡、灵性剔透的弟子不好好教导，偏偏要去偷偷摸摸烧火做饭，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我知道他不想见我，估计此时已经下山去了。此间事情已了，你也收拾一番下山与你师傅汇合吧。我有一句话有劳你转告于他……”


张翼轸见真平并无责怪之意，忙点头应允，倾听真平要转告灵空什么。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声音。抬头看时，却见真平目光望向虚空，眼神迷离，竟是不知想起了什么往事，沉醉其中了。


“真平师叔，不知先前可否追上杏仙？”张翼轸猛然想起戴婵儿可不要被真平拦下，二人如果争斗一番，伤了谁都不好。


真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而逝，脸上恢复了淡然之色，说道：“那杏仙飞天之术甚是迅捷，我追她不上……下山之后，你见了灵空，便对他说……罢了，只告诉他让他好自为之吧。”


真平说完，也不停留，转身便走。也不见她步伐如何快速，只是三步两步，便消失在曲曲弯弯的山路之中，如同一步迈出就是百步一般，看得张翼轸大为惊叹：莫非这便是那缩地成寸的道法？这一步可抵百步，平常百日路程，这般走法，岂不是一日便可到达？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三十三章 月夜异变


第二日一早，吴沛带领一众弟子前来送行。


吴沛还如以前一般言谈客气，但神态之间却无丝毫热情。张翼轸客套几句，细看之下却发现吴沛眼角有些轻微的乌青，心中诧异，也未多想便开口询问。


“是我……不小心撞到了门框之上，无妨，多谢张道友关心！”吴沛神色尴尬，目光闪烁，急忙转移了话题。


“先前我没有注意到张道友竟有如此美玉？不知从何处得到这般宝物，望之如雾如水，光泽浩然，绝非凡品。不知张道友可否让在下一观？”


吴沛目光躲闪间不经意一扫，竟发现了张翼轸腰间所配的温玉，不由眼前一亮，便想入手玩赏一番。张翼轸哪里肯将玉成本体入他人手，忙略带歉意地一抱拳，说道：“实在抱歉，此玉我爱若至宝，唯恐有丝毫损坏，所以从不离身，还请吴道兄莫怪在下敝帚自珍！”


“哎呀，倒是我唐突了，恕罪。君子不夺人所爱，我一时见宝心喜，提出这不情之请，是我的不是了。”吴沛一脸愧色向张翼轸连连抱拳，神态无比诚恳，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明明他初来时并未配玉，自己一向目力甚好且记忆力惊人，绝对不会有错。而且这少年也不是那小气藏私之人，这一块美玉也不是什么法宝，为何这般护短，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不成？


吴沛思忖一番却猜不出所以然，便和一众弟子将张翼轸送出山门。张翼轸见吴沛神思恍惚，以为他有不快之事，也未曾留意吴沛的目光几次三番在他的美玉之上扫过。


告别吴沛，张翼轸一人下山，忽然间心情大好。此次论道他语出惊人，不但让极真观的一众弟子相信了木石化形之说，且偶得万年温玉玉成，得玉成信赖将本体化为美玉交与他配戴，更让他心中无比感动。这天地万物皆有灵性，玉成既然化形而出，也便与人无异。能有如此谦谦君子一般的朋友，张翼轸也深感庆幸和自豪，心中自是无比舒畅。


心情轻松，脚下便格外轻快。过了不久，便到了山脚上的一处村庄，正是他和灵空寄托马匹之处。让张翼轸大吃一惊的是，灵空竟然只留了一纸字条，让他自行回到三元宫，自称有事需要急赴王屋山清虚宫。灵空这次倒也厚道，竟然把百两黄金全部留下，倒让张翼轸一时犯难：他背负百两黄金，且此去三元宫路途遥远，一路之上，怕是无比难行了。


谢过那一对老实巴交的看马夫妇，张翼轸快马加鞭赶向长安城。一路未作停歇，差不多在日落时分来到了长安城外。正待牵马进城，蓦然听到半空之中传来“嘶嘶”的响声。声音极其轻微，若非张翼轸在论道大会上曾经听过这般声音，断然不会一听之下便格外警醒：有人御剑飞空！


抬头一看，空中隐有几条光华闪过，一闪而逝，如果不是留心观察以及事先听到声音，张翼轸也决计不会发现异常。剑光来处显然是华山极真观，飞去的方向应是王屋山所在。出了何事？张翼轸暗自猜测，自己刚刚下山，这极真观的高人便急急御剑而去，难道真的出了大事不成？


再见周围人群，依然人来人往各自行走，竟无一人发现异常，张翼轸暗道，原先也未觉这道力有何希奇之处，现在看来，倒是比以前耳聪目明了许多。


当晚便又住在七喜客栈，客栈掌柜认得是张翼轸，热情地招呼一番，又惊讶地问起怎的不见灵空道长，张翼轸笑着应答几句，央求掌柜安排他住在来时住过的房间，掌柜二话不说便吆喝小二去收拾房间了。


三天论道，张翼轸倒也没有放松修练。是夜无事，便又读了一会儿道法，然后静心修习，修练体内那股细微的道力。月夜静谧，四下人声若有若无，更显悠远。张翼轸吐纳静心之后，便开始引导体内的道力四处游走。一连运转了三十六遍周天，便觉身轻体安，一片舒畅。


张翼轸用心体会体内的道力在体内游走，细若游丝，若不是刻意引导，几乎微不可察。便是这丝若游丝的道力所过之处，所有疲乏一扫而光，最主要的是心身俱安，得大舒展。道力便是聚天地元气为已用，这天地元气乃是《道德经》所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其中的“一”，是产生万物的本源之力，是故细微而威力无穷。


张翼轸沉浸在道力的微妙和妙用之中，道力经过几个周天运转之后，速度加快，体内潜藏的倾颍留下的气息便被唤醒，道力之中，便又不知不觉增加了一丝微小的热力。热力一激，他身上配戴的温玉竟似得了某种启示，忽然间发出了丝丝荧光。此时月上中天，一道月光自窗外射入，正好映照在他身上所配的温玉之上。这温玉正被热力激荡之时又被月光一照，猛然间如蛟龙吞水，竟是将这皎洁的月光一股脑儿地虹吸入温玉之中。


顿时屋内为之一暗，似乎这天地间的月光都被这温玉吸入！


温玉将月光吸入，只见上面光华流转，其内隐隐如水流动，旋转不停。不多时，温玉表面光华大盛，却不外溢，月光被温玉凝练得犹如实质般，从一端伸出拇指粗细的光芒，吞吐之间，忽地一闪便没入张翼轸的胸口。


张翼轸心神沉寂，对外面所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光芒一入体内，他只觉一股浩荡纯和的气息从胸口狂涌而至，力量之大，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拉扯出体外。大骇之下不及多想，他忙将这股力量压向正在体内运转的细若游丝的道力之中。只是这股力量过于强大，他的道力流经之处细若游丝，无法容纳这股巨大的力量。张翼轸暗叫一声惨也，这下如果压制不住，怕是要暴体而亡了。


怎的自己这般晦气，刚刚入门竟遇到这般古怪的事情，难道真的要丧命于此？


不料，这股庞大的力量一接触道力，道力之内隐含的微弱的热力猛然威力大涨，瞬间热力以势不可挡之势将细若游丝的道力流经之处扩展到手指粗细，这般粗细的通道容纳外来的浩荡的力量绰绰有余，热力不消多时便流遍全身，也正好将这股浩荡之力全部引导到身体各处，消弭于无形之中。危机一去，热力又自行隐藏于道力之中，无迹可寻。


热力功成身退，张翼轸却如遭大难，浑身如火烧一般疼痛。方才热力所经之处，犹如一股火焰在体内乱蹿，而且热力极其暴力地扩充他的经脉，便如一根烧得通红的铁针在体内四处游走，其中痛楚苦不堪言。饶是张翼轸心性坚韧，自小吃苦无数，也几乎无法忍受，便要晕死过去。便在此时，蓦地感觉一股清凉温和之意从腰间传来，丝丝缕缕渗入体内，滋润心神，安抚神识。幸好这股清凉之意虽然不如刚才那股力量浩荡，贵在连绵不绝，最终将张翼轸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体内浩荡之力温顺地随着意念按周天运转，直到确定确实无事，自己能够令这股力量在体内听话地四处游走，张翼轸这才放下心来，暗道看来危险已过，今日度过大难，看来多亏了身上的万年温玉所蕴含的充沛的温和清凉之意。张翼轸暗中运用密音术对玉成表示谢意，却无丝毫回应。


张翼轸从床上跃下，睁开眼睛，便觉四下一片明亮。咦，这月光怎的这般明亮，便是一年之中最圆的中秋之夜，也未见过如此皎洁的月色？随意一扫，在月光之下，远处桌上摆放的道门典籍上面的小楷也一览无余，看得格外真切。


怪事，他心中暗自希奇，怎的月光忽然明亮了许多，自己的眼神也这般好使了？


正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张翼轸心神一动，蓦然感觉到屋外的夜空之中，便在虚空之处忽然有一阵奇怪的波动。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隔了墙壁远在数百米的半空之中，却在脑海之中清晰地显示出来那一处如水波般的波动，便如亲眼所见一般清晰无比。


这个月夜倒是处处透露着古怪和不可思议，张翼轸对自己突然有了这般无须眼睛便可清晰感知远处情景的本领暗自惊讶不已之时，远处的波动之处缓慢地由无到有，由淡淡到清晰突兀地显现出一个人影来。


咦……什么人？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三十四章 四海公主


张翼轸心念一动，还未来得及“看清”空中的来人是谁，便觉眼前一花，一个人影已经俏生生出现在眼前。张翼轸心道，原来这般本领也无甚用处，便是能远远感知有人要来，却还没有看清面容，对方已经出现在眼前，这和事先没有知道对方要来也并无多少差别。


其实张翼轸有所不知，他先前道力大获突破，已然达到渐境入门，而且在体内倾颍所留气息和万年温玉的共同辅助下，得了月光精华和万年温玉的冲和之意，心神感应更是远超他的道力境界，不能以寻常而度之。只是眼前来人也并非普通的修道之士，确切地讲，她并不是一个凡人，所以张翼轸感应到她现身却没有看清她的相貌也不足为奇。


来人正是那日飞天离去被真平苦追不得的戴婵儿。


戴婵儿甫一现身，便一脸疑惑地上下打量张翼轸，目光中全是惊讶和不解，仿佛眼前的张翼轸一天半日未见，便如换了个人一般，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莫名的冲和之气，让人心生平和，顿生亲切之感。


张翼轸见是戴婵儿，心生欢喜，也没注意戴婵儿直视的目光，关切地说道：“婵儿，原来是你！先前你突然离去，真平道长御剑追你，我还担心你是否会被她拦下，万一对你不利便是我的过错了。昨日问过真平，她说并未追上你，我想来也是，以你的仙术之能，真平道长和吴道兄就算追得上你，怕是也没有本事将你拦下。”


戴婵儿见张翼轸语出真诚，一脸关切，心中莫名一动，心道看他神色不似作假，莫非真的关心我的安危？这山村少年，真的有这般好心？哼，怕是虚情假意！


这般想着，戴婵儿脸上笑容不变，说道：“如此婵儿倒要多谢翼轸的关心了。那真平道长倒也不坏，追了片刻便又返回了。只是那个叫吴沛的，不知道使了什么法术，竟然识破我隐藏的行踪，一直追我出了华山还苦追不舍！我戴婵儿岂会怕他一个小小的道士，便略施小法让他摔了一跟头。幸好这小子命大，从飞剑上掉下竟是落在了水里，没有摔死倒是便宜了他。”


张翼轸听了倒吸一口凉气，这戴婵儿行事也恁的乖张了！人家只不过要请她在极真观住下，她便要出手伤人性命，幸亏吴沛没有被她摔死，万一吴沛不幸身亡，怕是极真观的掌门真明也不会饶过戴婵儿。灵空曾经说过真明道长是极护短之人，以真明道长的道法修为，只怕戴婵儿也讨不了好去。


张翼轸当即便把这番想法对戴婵儿说出，还劝她以后与人争斗先留三分余地。戴婵儿听了却脸色一变，一股阴冷之气顿时弥漫周围，似乎月光也在瞬间昏暗了下去。


“哼，我戴婵儿行事要你罗嗦，张翼轸，莫再聒噪，惹恼了我连你也一起杀了！不要以为有倾颍那小妮子护着你便如何如何，就是倾颍也不是我的对手。”戴婵儿面冷如水，冷冰冰地说。


“你这是何意？”张翼轸却没料到戴婵儿转眼之间换了一副面孔，竟以性命威胁，心中也隐隐不快，况且她连倾颍也包括在内。


“若是以朋友相待，你我还有话相谈。若是不作朋友，以性命威胁，翼轸我自知不是你的敌手，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与你周旋一番。想你杏仙也是天地造就的精魄，竟是如此秉性？算我以前看错于你，错将你以友相待。”


戴婵儿一愣，原来心情不好的她一时气愤张翼轸话多，随口说出狠话，没成想张翼轸竟丝毫不怕，还义正言词地反驳一番，倒也有趣。若是换作平常，戴婵儿才懒得罗嗦，举手杀了便是，但见张翼轸神色之间坚决异常，心中竟是生不起杀心。


“咯咯……翼轸，你也恁的好骗，我只是试你一试，瞧你大义凛然的样子，倒真的好象我便是那恶人一样。你倒想想，自从我们认识以来，我几时和倾颍反脸过，又几时和你恶语相向过？你也恁是小气了些。”


戴婵儿脸色说变就变，转眼如雪后初霁，阴冷消失不见，一片春意盎然，谈笑间，眼波横流，光彩四溢，令人不敢逼视。张翼轸看在眼里，心中连连希奇，这戴婵儿性格善变，令人无法猜测，便是这等忽怒忽笑的本事，就一时让人摸不到头脑。若是说那竹仙清奇，这杏仙妩媚倒也可以理解，这忽怒忽笑的性格，似乎与那杏树的天性并不相符。


张翼轸略一沉吟，晒然一笑，说道：“婵儿莫怪，翼轸性格秉直，一时不知婵儿原是戏弄于我，便要当真了，呵呵。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当日杏仙现身相助之恩！不知今夜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戴婵儿“啐”了一口，嬉笑道：“都怪你不解风情，害我忘了正事。我来是为了倾颍之事……”


“倾颍？她怎么了？”张翼轸急急问道。


“你倒是这般关心她，也不见你如此对我，是也不是？”戴婵儿不急说倾颍之事，却戏谑地调笑起张翼轸来。


张翼轸一脸尴尬，羞赧地笑道：“婵儿说笑了，你与倾颍都是我的好友，自是一样关心。方才我好心劝慰你，却被你说是聒噪，你忘了么？”


戴婵儿顿时语塞，找不出话来反驳他，只好狠狠地瞪了张翼轸几眼，这才说道：“倾颍因那倾渭之死，悲伤不已。恰好有那不长眼之人前来烦她，惹得倾颍悲愤之下，竟要与不长眼之人当场决断。谁知那不长眼之人偏偏不知少女心思，非要劝慰倾颍。只是如今倾颍将倾渭之死全部怪罪到不长眼之人身上，哪里还会听他只言片语，二人现在势如水火，偏那不长眼之人不听我劝死活不肯离开。而倾颍为了躲避不长眼之人，现在深居渭水不肯出来。眼下我劝不动她，所以便来找你劝她一劝。”


张翼轸听得迷迷糊糊，什么倾渭什么不长眼之人，都不知道演的是哪一出？


“到底这不长眼之人，是哪个？那倾渭又是谁？”


戴婵儿竟是摇了摇头，一脸黯然说道：“这不长眼之人是我哥哥戴戠，那倾渭便是倾颍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什么？”张翼轸更是迷惑不解，“你和倾颍是天地生就的仙子，怎么又会有哥哥和妹妹呢？”


“都怪倾颍当时多事，非要编造一个竹仙的故事来哄你，现在却要我来说个明白……”戴婵儿一反常态地一脸严肃，迟疑片刻，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倾颍乃是东海龙王的长女，四海水族最为敬慕的倾颍公主便是你口中的竹仙！倾渭便是她的小妹，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情深意重。倾颍的封地是颍水，倾渭的封地便是渭水了。倾渭自幼体弱多病，虽经多方医治，长大后仍然身体羸弱，并无大好。倾渭自从东海来到封地渭水之后，不久病情加重，倾颍得知后特意前来探望。不料姐妹见面之后，倾渭心情激动之下竟然引发心伤，缠绵几日之后终告不治。倾颍伤心之下悲痛欲绝，却又被那不长眼之人、我哥哥戴戠纠缠不休，更是怒火攻心。这倾颍乃是四海水族之首东海龙王的长女，她的雷霆之怒非同小可，会引发天象感应，方圆千里以内的云雾就会悉数聚集于此。”


“而此时长安的季节正是夏季丰收之时，正是理应晴空万里以便于农人收获，倾颍之怒云集千里，长安城定然阴云密布，大雨倾盆。若是一时三刻便雨过天晴也就罢了，只是倾颍雷霆之怒一发，定会让此地一月不见太阳，农人作物必然欠收，到时民怨沸腾，便会上达天听。这长安城之中能人高人不计其数，若有那得道之人可以以应天符上诉到天庭，天降恚怒，以天条论罪，倾颍定会被绑上剐龙台！”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三十五章 嬉笑怒骂戴婵儿


倾颍公主？东海龙王？剐龙台？张翼轸只觉如看无字天书，明明听得丝丝入耳，却感觉如坠云端，云雾缭绕间分辨不清哪里是东南西北，脚下软绵绵地不着力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耳边不断回响“东海公主”和“竹仙倾颍”，直让人头晕目眩。


坐了半晌，张翼轸才从方才的震惊之下稍微清醒一些，想起倾颍和他相遇相识的经历，试图从中寻找出蛛丝马迹来验证自己的猜测：若是倾颍并非是那竹仙，那她以竹林之主的名义毁他无烦居便师出无名。如此看来，先前毁他无烦居只是好玩，借此与他相识罢了。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村少年，与那东海公主断无半点关系，为何倾颍要寻找由头与他认识呢？倾颍既非竹仙，戴婵儿杏仙也便是假冒，她又是谁？而且刚才她还口出恶语，说什么倾颍护着他，她连倾颍也不放在眼中，显然也并非倾颍之友。


这其间种种关系和缘故，倒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原来他一直认定的天地造化的仙子，竟都不是真正的木石化形。想起自己先前还在极真观凝霞崖之上信誓旦旦地演说木石化形，底气十足，所依仗的原来是两个假冒的仙子。幸亏暗中还有玉成主动现身，否则张翼轸怕是现在连他自己都对木石化形之说不再深信不疑了。


这倾颍，骗得他好苦呀！


张翼轸想到此处，不禁苦笑摇头，问道：“这么说来，戴婵儿也不是什么杏仙了？倾颍既然贵为东海公主，为何要假冒竹仙与我相识？还有你这‘杏仙’戴婵儿又是哪方神圣？”


戴婵儿脸上未见丝毫尴尬，笑道：“也不怕告诉你，我乃是金翅鸟一族最尊贵无上的无喜公主，住在无天山无事宫，远离中土十万八千里。其实我和倾颍你先前也曾见过，而且当时你还打了我一棍……哼哼，若不是那倾颍拦着，恐怕这时你早已死去多时。”戴婵儿想起旧事，脸上立即布满阴寒，双目精光一闪，张翼轸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自己何时打她一棍？张翼轸疑惑不解，戴婵儿转瞬间又恢复如初，咯咯一笑。


“你却忘了，在太平村前的小树林中，有一雕和一蛇相斗，你用一根棍打了那雕一下……那雕便是我的真身金翅鸟，那蛇便是倾颍的真身。”


原来是她们！张翼轸想起当时在树林之中遇到的怪异情景，原来他无意之中遇到的一雕一蛇竟是戴婵儿和倾颍，怪不得倾颍要想方设法与他相识。只是想到那条长不过三尺的青蛇，他心中仍自疑惑：“那不过是一条寻常青蛇罢了，这么小，哪里是什么可以腾云驾雾的龙王？”


“这便是你们凡人的肉眼凡胎了，这大与小皆是相对而言，而且我们变化多端，岂可以大小论龙蛇？若是我现出真身，伸开双翅，便是这长安城也能覆盖。若是小而化之，比起一只燕子也不大多少。想必你也不知，我们金翅鸟便是那龙的天敌，就如那爱吃虫子的燕子一般，我们金翅鸟偏爱吃龙。一般的小龙都逃不过金翅鸟的尖牙利嘴，就是一些神通广大的龙王可以藏身到大海的最深处，也无法躲过我哥哥戴戠的千里眼和顺风耳。不过两族数万年的对立，双方死伤无数，大家都有意结束敌对，便在天帝的调停之下，以和亲的方式来赢取双方的信任。最后商议的结果是倾颍嫁给我的哥哥戴戠，而我则要嫁给倾颍的弟弟倾洛。我们二人都不愿意，争吵一番便争斗起来。却不想正好遇到了你，而我却被你生生打了一棍，受了不轻的伤，回到无天山养了半个月才好转过来。”


说着，戴婵儿泪光盈盈，神态之间流露出委屈、伤心之意，可怜巴巴地看着张翼轸，让张翼轸心生不安，觉得那一棍打得实在过于用力了，不免赧然一笑，说道：“这……我当时也不知那大雕就是婵儿这般绝美的少女，若是知道，肯定也下不了狠手。”


见张翼轸窘迫，戴婵儿展颜一笑，娇美如花，心中得意自己的小小手段果然屡试不爽。一眼看去，见张翼轸眉间仍有疑惑不解之色，索性一次将全部实情告知于他，省得日后罗嗦，便继续说道：“倾颍念你救她之恩，想必是在你身上留下了龙息，所以很容易便找到你了，要护你周全。她却不知，你却收起了打落的我的金羽。我的金羽与我即便相隔万里之遥，也能心生感应，而你身上所留的倾颍的龙息正可激发我的金羽的感应，所以倾颍找到了你不久，我也得知你的所在。想我无喜公主向来从不吃亏，被你打了一棍怎能咽下这口恶气，便特意前来杀你。不过却见倾颍在你面前自称竹仙，我便心想这般杀了你也恁的无趣，不如戏耍你一番，等我烦恼时再杀你出气，所以就灵机一动自称杏仙，且看倾颍能如何护你，反正杀你不过举手之劳。”


“谁知在去华山的中途竟然遇到来历不明的黑衣人，你误打误撞之下救我一命。我便想虽然我不是知恩图报之人，但你总算救了我，想要杀你也生不起杀心，心想索性再让你多活一些时日，等什么时候惹恼了我再杀你不迟，眼下还是弄清黑衣人的来历更为重要。所以来到长安，我便四下搜寻黑衣人的踪迹，正当稍有发现之时，却得知我的哥哥戴戠去颍水寻倾颍不遇，竟自行来到渭水找她，所为何事我并不清楚，但恰恰此时倾渭身亡，倾颍便将倾渭之死迁怒于戴戠……不好！”


戴婵儿神色一变，望向窗外，窗外不知何时皎洁的月光全然不见，天地一片漆黑。推窗一看，黑色的夜幕之中，乌云密布，隐隐有雷电之声传来。这乌云格外诡异，深不可测且压得极低，似乎就要触及到远处的一棵大树的树冠。低低的乌云给人一种极为压抑的威压，似乎整个天都塌了下来。


“倾颍真的动了心怒了，真的连天条也不顾了……”戴婵儿一脸忧色，回身只一招手，张翼轸忽觉一股清风凭空生起，围绕周身旋转不停，然后只觉身子一轻，竟是离地缓缓升起。


“翼轸，事不宜迟，快随我去渭水面见倾颍，否则若是闯了滔天大祸，天帝震怒，便是东海龙王再怎么护着她，也敌不过天帝的天兵天将，倾颍将性命不保！”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三十六章 神人戴戠


戴婵儿施展风聚术，快如闪电，须臾间已然到了渭水上空。


张翼轸第一次飞天，只觉身子一轻飞到空中，眼花缭乱间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只听耳边扑通一声，全身一凉，竟然已经跌入水中。


张翼轸一入水只觉眼前一片昏暗，奇怪的是，他周身上下仍然有一股清风流转不停，生生将河水隔绝在外，若不是从河水之上传来丝毫凉意，他甚至不相信自己已经身在渭水之中，而且还越降越深。


在水中下降不知多久，张翼轸感觉以这般速度下降至少也有数百米之深竟还不到底，这渭水怎的如此之深？扭头去看旁边的戴婵儿，只见她秀眉微皱，平常的妩媚荡然不见，隐有忧色，倒让张翼轸心中不解：这戴婵儿行事无忌，听她所言和倾颍并非好友，为何这次竟是这般关心倾颍安危？


又想到戴婵儿竟是时时想置他于死地，不由暗暗苦笑，不成想这般美貌女子行事如此诡异，明明恨自己入骨，却又嬉笑之间与自己周旋，看来日后须得小心为上，免得一不留神便着了她的道。不过看来她心中倒也不怕他知道她要杀他，一股脑儿全部告诉了他，也说明戴婵儿根本就不担心他张翼轸能够躲得掉！


又下降了片刻，张翼轸儿猛觉眼前一亮，湛蓝的光芒笼罩之下，眼前蓦然出现一座巍峨的宫殿。这宫殿广大无边，层层叠叠之间，隐含着数不清的房间。张翼轸骇然之下不禁难以置信，这渭水才有多宽，怎能容下这片宽广犹如半个长安城一般的宫殿在河底？


整个宫殿都笼罩在一层湛蓝色的水膜之中，二人来到水膜前，止住身形。戴婵儿美目微闭，嘴唇轻轻一张，一口淡青色灵力喷到了水膜之上，顿时水膜荡漾间便裂开一个一人大小的口子。说也奇怪，河水只在开口之处打旋，却怎么也无法涌入水膜之内。


戴婵儿先前一步迈入其中，张翼轸也紧随其后。二人一入水膜，开口便自动关闭，将河水和黑暗一起挡在了外面。


水膜之内并无半滴河水，便和外面的世界一般无二，只是所有的宫殿和道路都自然散发出水晶般的光芒，丝毫不比日光黯淡。随处生长的种种奇特的植物都散发着各种光怪陆离的色彩，映得整个海底世界五彩缤纷，美丽非凡。


张翼轸看得心醉神迷，暗道神仙的境界果然不是凡间之人所能比拟，这般神奇的所在，如此奢华的宫殿，纵是人间最有权势的帝王之家估计也差之千里。只是宫殿之内甚是宽广，却安静异常，并无人来人往的景象。


见张翼轸眼中不解，戴婵儿难得耐心十足地解释道：“是否觉得这宫殿无比宽广？其实若是凡人来此，便是将河底的每一粒沙子都翻起，也不会发现这座宫殿。因为在他们眼中，这座宫殿便如河底无数沙子一样，只是一粒再普通不过的沙子罢了。仙家妙术，其大无外，其小无内，不可以寻常论之。”


张翼轸点头，换作以前他自是无法理解这种境界，但最初在临海城中得遇灵空之时，就听灵空吹嘘他在蚁穴中迷路，走了三天三夜方得出来。后来又听戴婵儿说那条青蛇便是一条巨龙，对比道家典籍中的关于仙家手段如何妙用无比的论述，心中便有所悟。


“这宫殿如此宽大，为何这般安静？”


戴婵儿语带不屑地说：“那东海龙王偏爱他的小女儿，给她建造了这座庞大的宫殿，只可惜渭水只是内河，远不如四海物产丰富，那成了气候的鱼虾鳖蚌少得可怜，所以徒有这般广大的宫殿却冷清异常。只是这龙族素来喜欢奢华，纵然浪费也要处处显示出富贵之气，恁的俗气！”


二人走到城门，城门上面写着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渭水宫！两个手持鱼刺、鱼头人身的鱼精拦住去路，问道：“来人是谁？报上名来！”


张翼轸正要回答，戴婵儿将手一挥，便将两个鱼精震晕到一边，不耐烦地说：“懒得与他们罗嗦，我们速去养心殿找倾颍。”


见戴婵儿这般粗暴手段，张翼轸骇然无语，看来这才是戴婵儿的真正面目。心中更加下定决心，须得好好修习道法，省得万一戴婵儿不耐烦之时要举手杀他，也好有能力自保。忽又想起打伤戴婵儿的无影棍怕是一件宝物，先前一直以为它只一根烧火棍，日后一定好好待它。这次匆匆被戴婵儿卷来，无影棍和那百两黄金全留在了客栈之中。


按下张翼轸这番心思不提，却说渭水宫养心殿，正中的珊瑚床上，倾颍正泪水涟涟抱着一名女子的尸身悲伤不已。旁边有一男子站立一侧，犹如泥塑纹丝不动，只有转动的眼睛和一张一合的嘴巴才让他看起来是一个活人。


这男子，鹰鼻阔嘴，膀宽腰圆，身穿金甲彩衣，腰挂琉璃七宝剑，背披金黄披风，远远望去威风凛凛犹如金甲神人。


“倾颍，我戴戠虽说不是那太清三天的金冠仙人，但好歹也是法力高强的金翅鸟，就算没有名列仙班，但论起神通法术便是飞仙也让我三分。如今我自愿让你用定身法定住，便是表明戴戠对你的一片赤诚之心。这倾渭之死确实非我之过，你莫要错怪于我。”


这戴戠说话瓮声瓮气，听起来倒是十分憨厚。


“与你无关？倾渭自小体弱，现在又病重怕惊，你明知倾渭平生最怕金翅鸟，却偏偏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惊吓之下病情加重，不治身亡，我不怪你难道要怪倾渭么？我先前说过不想见你，你为何又死缠烂打地非要来这渭水？虽说我与你有婚约，但毕竟尚未成亲，不与你见面也在情理之中。”倾颍的语气平淡而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个与已无关的事情。但她声音低沉中隐含着隐隐的压抑，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愤怒。


“自从我们定下婚约，我便日思夜想要与那所有水族都敬慕的倾颍公主见上一面！听说倾颍公主美貌天下无双，我实在是仰慕得很，心痒难止。前几日偶然听婵儿说起，她不想嫁给倾洛，而你不想嫁给我，名义上来渭水探病，实则是为了逃婚。所以我听闻之下心急如焚，急急赶来向倾颍表白心迹：戴戠并非只是为了联姻而要娶倾颍公主为妻，实在也是心中对倾颍公主仰慕不已，真心喜欢倾颍公主绝代风华！”


想不到戴戠看似粗枝大叶，说话倒也懂得柔情蜜意，只可惜倾颍伤心欲绝之下，半点也听不进去分毫，目光愈加冰冷，缓缓将倾渭平放在珊瑚床上，如同轻放一件易碎的至宝一般。


放好倾渭，倾颖猛然站起，一转身，手中蓦地多了一件湛然如水晶的三尺宝剑！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三十七章 元水剑


这宝剑，剑身犹如水晶透明，却又隐隐有光华在其中游走不定，正是那四海之中最负威名的元水剑！


这元水剑取天下之水亿万年的精魄凝练而成，其中更是封印着万水之元的元水之力，端的是厉害非凡，乃是龙宫之中的镇宫之宝之一，不想竟在倾颍手中，看来倾颍确实深得龙王喜爱。


倾颍元水剑在手，也不说话，脸如凝霜，挥剑便朝戴戠当胸刺去。这一剑若是刺实了，以元水之力突破戴戠的护身风聚术也是轻而易举，若是倾颍以灵力激发元水之力的消融特性，便是直接破碎戴戠的天人之福，将他打入轮回，投生为畜生之身也不在话下。只是这元水剑虽然威力无比，但毕竟天下之水亿万年的精魄要想驱动非同小可，以倾颍的功力只怕即使将戴戠杀死，自身也会因灵力衰竭而死。


但倾颍此剑一出，拼了性命也要致戴戠于死地，显然是恨他到了极点！


这也不怪倾颍如此以死相拼，她和倾渭自小一起长大，在众多兄弟姐妹之中关系最好。倾渭之死，虽说不能完全怪罪戴戠，但也确实因戴戠而起。一来倾颍本来对戴戠并非好感，对二人的婚约心生抗拒。二来，偏偏这戴戠又不长眼，听闻戴婵儿所说倾颍有逃婚之意，便不远万里来渭水问个究竟，同时表白心迹。不成想倾渭一见戴戠，心中惊恐不安，当即惊吓得晕死过去。倾颍当时怒极便欲赶走戴戠，戴戠却不开窍，死活要留下要用灵药帮倾渭治病。


结果倾渭醒来之时恰巧倾颍不在身旁，而戴戠一见倾渭醒来便急步向前问询，倾渭以为戴戠是要吃她，惊吓之下竟一时闭气。戴戠将一粒可救活百人的回天丹喂倾渭服下也回天乏力，终告不治。


倾颖一剑刺出，眼见就要将戴戠当场刺杀。正在此时，戴婵儿和张翼轸正好匆匆赶来。


陡见倾颍一剑刺出，戴婵儿自然识得元水剑，心知元水剑威力莫说戴戠，便是其父金王也不敢正面相对，顿时只觉心中无比骇然，大惊之下惊叫：“不可！倾颍住手！”


倾颍正恨戴婵儿入骨，若不是她随口说出她要逃婚，戴戠也不会前来渭水。戴戠不来，自不会吓死倾渭。所以听戴婵儿高喊，反而更加催动灵力，便要将戴戠一剑斩落尘埃。


戴婵儿这边离倾颍还有一段距离，若是飞身过去倒也来得及，但她手中并无称手兵器可以一挡倾颍的元水剑之利，这可如何是好？心思电闪间，戴婵儿眼睛一瞥，见身旁的张翼轸正不知所措愣着出神，将牙一咬，心道你打我一棍，今日莫要怪我心狠！


当下也不迟疑，一伸手便抓起张翼轸，扬手就朝倾颍的元水剑所指之处扔去。若是倾颍不住剑，一剑刺实，正是张翼轸的身体。


张翼轸没想到戴婵儿如此狠毒，竟是拿他挡在倾颍和戴戠之间，要他替戴戠受这一剑。人在空中，急忙运转道力，便想急转身形躲过这一剑。只是戴婵儿的灵力乃是仅次于仙家仙力的天地之间至强的力量之一，绝非普通道力可以抗拒。张翼轸催动道力却丝毫止不住身形，眼见倾颍的剑尖堪堪就要刺破衣服，只觉一股沛然的力量隐含着无尽的水意扑面而来，便如滔天巨浪瞬间就要将他吞没！


原来修道并非就是打坐和论道，却也如此凶险。想我张翼轸只活到十六岁，初入道门，刚刚修得些许道力竟要丧命于倾颍剑下。也罢，总归比死在戴婵儿的手中要好上许多，只是对不住太平村的爹娘和远在方丈的亲生父母。


又想到不成想戴婵儿这般心狠手辣，却是丝毫不见迟疑，举手便将他扔到剑下。不入道门之前，也不见多少凶险发生，一入道门，却是连遇险境！张翼轸长叹一声，若是侥幸逃生，一旦回到三元宫，自当精进道法，勤修道力，早日提前自身修为，才不至于被人举手间置于死地！


电光闪现间，张翼轸自知躲不过，只好闭目等死，须臾间却感觉那股如滔天巨浪般的力量触及到身体之后并未寸进，瞬间消融得一干二净。急忙睁眼一看，眼前的倾颍已经收剑而立，脸上似喜还悲，说不出来的楚楚可怜，让人心生怜惜。


张翼轸死里逃生，见倾颖这般模样，不知怎的心中忽生伤感，勉强笑了一下，说道：“倾颍，若是你能够好受一些，就是刺我一剑也无妨！”


“哼！虚伪！倒没想到你看似老实，竟也会说这般哄人的漂亮话！”戴婵儿已然来到戴戠身边，挥手解了他的定身术，又狠狠瞪了戴戠一眼，用眼神暗示他速速离去。


“张翼轸，你莫怪我用你挡剑，我知道倾颍舍不得杀你，所以才出此下策。你且劝劝倾颍，若是她不止怒，害得长安城中民怨沸腾，到时天帝怪罪下来，我哥哥戴戠也逃不了干系，一样受罚。我为我哥着想，你则为倾颍着想，如何？”


哦，原来这般……张翼轸这才明白戴婵儿方才急着阻止倾颍发怒，原来只是担心戴戠受到牵连。这戴婵儿行事乖张，为人自私，又心狠手辣，实非善类，心生无比厌恶，挥手冷冷说道：“我曾打你一棍，又救你一命，刚才又救你哥哥一次，你我从此互不相欠，就此别过，以后天下之大，你我不必相见。”


戴婵儿不怒反笑，说道：“不管你救我多少次，只要我想杀你出气时，便举手杀了，你无反抗之力，又能怎样？倾颍，说实话我倒是赞成我那不长眼的哥哥和你毁婚。你不嫁于我家，我便又多了你这个可用来杀了解气之人，也是好事……”


见戴婵儿如此无情无义，行事不讲任何道理，张翼轸气得脸色铁青，双手紧握，心中后悔来时匆忙未将棍子带在身边。若是一棍在手，只怕早就当头一棒打去。


倾颍更是怒不可遏，元水剑又持在手中，挺身挡在张翼轸身前，便要和戴婵儿一决生死。


戴婵儿自然不惧，只是担心倾颍盛怒之下水淹长安城，民怨上达天庭，牵连到戴戠就后患无穷了，只好强忍不发，默然无语。否则以戴婵儿的性格，怎会被倾颍举剑威胁？


戴戠再笨也知道被戴婵儿一搅局，眼下只有走为上策，便向前一步，上下打量了张翼轸几眼，一抱拳说道：“你便是我家小妹口中所说的那个凡间小子张翼轸么？听说你打她一棒，直到今日她未杀你，倒是少见。方才你救我一命，我戴戠有恩报恩，张翼轸，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戴戠绝不皱眉！”


戴戠倒比戴婵儿讲理多了，不过却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神态之间全是傲然，显然认为张翼轸这般凡间小子能够和他说上几句话便是他莫大的福份了，况且无天山宝物不计其数，凡间之人所求无非是黄白之物，谅这乡村少年眼中最贵重之物无非金银。


哦，还有回报？张翼轸来了兴趣，眯起眼睛想了一想，忽然得意地笑了，说道：“好说，好说！既然戴戠兄是位爽快之人，在下便却之不恭了。我等凡间之人还信守一诺千金，想必如戴戠兄这般威武不凡的神人定是言出必行吧？我……却有一事相求！”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三十八章 倾颖之伤


戴婵儿在一旁连施眼色，暗暗指责戴戠不该轻易许诺。戴戠却视若无睹，他便是要这种豪爽的男儿气概来赢得倾颍好感，再者这戴戠生性与戴婵儿不同，虽是神通广大，但却最好与人论理，即便与死敌对战，也要先大讲一番道理，说得对方哑口无言心服口服之际再大开杀戒。


戴戠生性最喜事事原则分明，与戴婵儿的行事乖张随心所欲全然不同。


这也是戴婵儿非要拉上张翼轸前来劝慰倾颍的原因，她自知无法劝动戴戠，而倾颍更是不屑于听她解释。


戴戠见张翼轸面露喜色，心道凡间之人难逃贪欲，这十五六岁的少年更是少不更事，若是狮子大开口要金银财宝，一并答应他便是，反正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本来与石头无异。


“张翼轸，我戴戠既然答应你，自无反悔之理。你且说来听听，我做到之后，你我便事过两清。”


“戴戠兄果然是性情之中，翼轸佩服。其实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是你必须时刻记得你欠我一次，在我没有想好需要甚么回报之前，还请戴戠兄替我保管好这个要求，时时准备等我开口相求。”


“不可！”戴婵儿抢先一步答道。


张翼轸这个要求，便是让戴戠时时背负亏欠张翼轸的承诺，如此一来，别说戴戠自己，便是戴婵儿也不好寻个由头想杀便杀张翼轸了。而张翼轸便可以以此为要胁，随时便可以要求戴戠做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张翼轸早就料到戴婵儿会阻止他，淡然一笑，冲戴戠一抱拳，说道：“翼轸我乃是凡间小子，自是无法要求神人信守承诺，若是戴戠兄拒不答应，我也无可奈何。只是翼轸一片真心，无非想以此为由，让一位神人时刻记得我这无名小辈，倒也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戴戠本来也有些迟疑，有些怀疑张翼轸这般行事的真实用心，被张翼轸一激，又听到他只是想让自己记得他这个凡间小子，不免哈哈一笑，说道：“我戴戠行事素来讲理，便是和天帝理论，我若在理，也不会屈服于他，若我不在理，就是对方只是凡人，我戴戠也自是依理而行，绝不依仗武力。好，这事我记下了，以后随时等你开口相求。”


说着，目光一转移到倾颍身上，施了一礼说道：“倾颍，倾渭之死并非我之本心，你怨我也罢，恨我也罢，我戴戠绝不顶撞你。以后我们成亲之后，我必定爱你敬你，绝不负你。我和婵儿这便离去，你也且息心怒，等日后寻个机会我再向你赔礼道歉。”


说完，回身拉上戴婵儿便走。戴婵儿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嬉嬉一笑，说道：“翼轸，你切莫得意，若是以为我拿你无可奈何便是大错特错了，太平村你的父母怕是要你多替他们担忧了。咯咯，我们后会有期……”


张翼轸闻言大惊，便想追出门外，却被倾颍拦住。倾颍脸色潮红，犹如大病初愈，神色恹恹地说：“翼轸无妨，戴婵儿心中有气，便故意拿话气你一气。她虽行事多有不端，但毕竟身为神人，不会如凡人之间争斗会殃及家人的。你父母必然无事的，但请放心。”


听倾颍这般一说，张翼轸一想也是，戴婵儿若要加害爹娘，以她的飞天之术无须多久便能到太平村，这些时日若她心存恶念，怕是爹娘早就遭遇了毒手。


放下心来，张翼轸留意到倾颍的异状，不禁大吃一惊，忙问：“倾颍，你……可是病了？为何脸色这般不好？”


倾颍落寞地一笑，说道：“刚才我全力催动元水剑，突然被你挡在前面，急急收回灵力之时，却遭受元水剑中元水之力的反噬，受了点轻伤。”


万水之元厉害无比，以倾颍的灵力并不足以催动元水之力，勉力催动之下，又猝然收回，岂是受了点轻伤？只怕倾颍的伤势之重，便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若不及时疗伤，便会有性命之忧。


张翼轸却觉察到倾颍的神色愈加不对，只在片刻之间，便胭红如血，双眼迷离无神，正要开口相问，倾颍却嘤咛一声，一张口便吐出一口银光点点的鲜血，身子一歪，便昏倒在珊瑚床上。


珊瑚床上本有倾渭尸身，张翼轸也顾不上许多，急忙向前将倾颍放在倾渭身旁躺下。


手忙脚乱间，张翼轸倒了一杯茶水，想喂倾颍喝下。倾颍却牙关紧咬，根本就滴水不进。从未遇到这般情况的少年急得团团乱转，将屋里查看了一个遍，也没有发现任何灵丹妙药或是写着如何救人醒来的医书。此刻，他不免想到若是先前多看一些道家的医书，也不会如现在一般束手无策。


张翼轸一边自责自己的愚笨，一边试着以从前从村中郎中之处所学的零星的诊脉之术，要试一试倾颍的脉搏。


伸手小心拉过倾颍的柔荑，入手柔若无骨，滑如凝脂，倒让少年的心不免小小地颤抖一下。又见倾颍绝美的脸庞近在咫尺，不禁心跳加快，一时心潮叠起，几乎难以自抑。忽地一股熟悉的热息从倾颍手中传来，让张翼轸瞬间惊醒过来，眼前的倾颍紧闭双目，眉头紧锁，脸上隐现痛苦之色。


张翼轸惭愧不已，倾颍危在旦夕，他却一时意乱情迷，当真是禽兽行径！


噫，张翼轸被倾颍手上熟悉的热息一激，便觉格外亲切。略一思索便想到倾颍的热息与他身上道力之中隐含的热力一般无二，因为他身边的热力便是当日拜倾颍所赐。既然两者相同，何不用自身道力为她疗伤？


张翼轸运转道力，感觉充沛的道力之中那股隐含的热力受到倾颍身上热息的激荡，雀跃不已，丝毫不见迟疑，便随运转的道力源源不断注入倾颍的经脉之中。


道力一入倾颍经脉，便如河流入海，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除了其中隐含的那丝热力还有些许效用，让倾颍体内缓缓流动的热息增加了少许波澜，但所起作用也有限得很，转瞬便消弭于无形。


张翼轸全力催动道力，丝毫不停地将全身道力贯入倾颍体内。不消片刻这道力并不如何雄厚的少年便觉头晕眼花，全身乏力虚脱，体内原来看似充沛的道力却也如此不经使用，已然细若游丝，经脉之中渐渐枯竭干涸。只是张翼轸一心只想救醒倾颍，哪里顾得体内道力是否能够支撑？生性坚韧的少年丝毫不吝啬常人视如珍宝爱若性命的道力，在他看来，这道力体内本来就没有，既然是修练所得，现在用光以后再如数修练回来也便行了。


这位初入道门的少年，在他的便宜师傅灵空的教诲之下，对于道力的珍贵全然不知。哪里知道对于修道之人而言道力便是成就天道、长生久视的根本，便如一个穷人忽然有了金钱，自然不舍得一下子将钱全部用光再变为穷人。道力的深厚关乎着修道之人修为的高深和寿命的长短，若是有人修行到人仙境界，寿命数百年之久，在为他人治伤导致道力枯竭之后，即便重新在以后修回，也会寿命大减，若是在修行达到地仙境界之前寿命不够，以人仙的修为身死之后，再入轮回，入胎便迷，迷则忘记前世，这一世的数百年的修为便前功尽弃。所以越是修为高深之人，越是珍惜道力，以求更长的寿命可以用来修练到飞仙境界，方可超脱生死。


而这位懵懂少年，却不知道力的珍贵之处，这般全力催动之下，不多时，体内的道力便渐渐告罄，而张翼轸脸色苍白，冷汗直流，显然已经难以为继！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三十九章 仙草养神芝


随着体内最后一丝道力逸出体外，张翼轸只觉眼前一黑，天地转瞬间颠倒过来，便萎倒在床下，人事不省。


就在张翼轸倒下的同时，他腰间所配温玉荧光一闪，一股浩荡的纯正之意便由温玉传递到体内各处枯竭的经脉之中，犹如一阵温润的春风将干涸的经脉化雨滋润，虽说只是微弱的潮气，但却让干涸的经脉犹如久旱逢雨的大地，不至于干裂坏死。


更为奇特的是，这股纯正之意经由张翼轸那只仍然紧握倾颍手腕之手传递到倾颍体内，说来也怪，这股淡而稀薄的甚至称不上气息的纯正之意一经流入倾颍体内，便如水入油锅，将倾颍体内几乎停滞的热息激荡得如风起云涌。热息在倾颍体内左冲右突，不停运转间，带动灵力开始缓慢流动，将体内受元水剑反噬而损伤之处缓慢但是坚定地一一修复。


也不知过了多久，倾颍脸上的潮红褪去，慢慢恢复了正常神色。不消多时，她便轻哼一声，悠悠醒转过来。一睁眼，却发现张翼轸斜斜卧在床头，右手紧握她的手腕，双目紧闭，却是昏死过去。倾颍心思电闪间，反手抓住张翼轸手腕，灵力一探，果然他体内空空荡荡，道力全然无存，心中便猜到八九。


倾颍惊骇之下，心中悲痛难抑。这少年先前救她一次，这次又突然由戴婵儿领来，想必来时已被戴婵儿告知她的真实身份，却不怪她故意瞒他身份，仍然不惜施展全部道力救她。到底是这少年心底纯厚善良，还是他为人呆傻？要不为何张翼轸竟是这般拼了性命不要也要将她救醒，怎不让倾颍感动之余又唏嘘不止，恨不得那奄奄一息的人不是他，而是自己！


倾颍一边泪水长流，一边细细查看张翼轸体内情况。细探之下，却欣喜地发现他的经脉并未完全干涸坏掉，经脉之间似乎有一股湿润的几不可察的微风时时拂过，始终让经脉保持着活力。倾颍大喜之下并未多想其中蹊跷之处，忙从身上取出养神芝给张翼轸服之。


这养神芝产自十洲之位于东海之上的祖洲，乃是可起死回生的仙草，世人称之为不死草。养神芝极为稀少，且其本身本有巨毒，必须用仙家妙术炼化才可见效。祖洲一洲之上一年所产养神芝不过百十株，龙宫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偶然救下一名祖洲的地仙，这位地仙感念龙王救命之恩，便以几株养神芝相赠。龙王将其炼化为十颗灵丹，交给倾颖三颗，以备不时之需。


养神芝虽说灵效比起灵芝一类的凡间药物强上何止千倍，但只因本身药性巨烈，若非伤重将死之人服下，非但有益反而有害。眼下张翼轸性命垂危，倾颖便取出珍藏的养神芝，准备喂张翼轸服下。


倾颍用云聚术将养神芝凝成米粒大小的药丸，送张翼轸服下之后，又用灵力帮他助化。养神芝乃是仙草长就，一经入腹便即融化，片刻便释放出沛然如海一般的道力。若是倾颍服下，这沛然如海的道力经她提纯之后不过转化成细如绢流的灵力，但张翼轸只是凡体肉胎，体内经脉只可容纳道力，这般庞大浩荡的道力便是他已然扩充的经脉一时也无法容纳。这股浩大的道力在张翼轸体内四处奔走，不消片刻便将经脉充满，仍然有大量道力无处可去，便在体内到处乱蹿，寻找出口。


腰间温玉似有感应，其间隐有水华流动。蓦然，体内的道力感应到温玉的吸引，便如奔流的河水终于找到可以容纳百川的大海，轰然间从张翼轸体内宣泄而出，全部注入温玉之内。温玉得此充沛的道力，竟是不动如初，只见其中水华流动比平常加快稍许。


过不多时，张翼轸体内多余的全部道力都被温玉吸收一空。在一旁一直细心留意张翼轸体内变化的倾颍察觉有异，看到他腰间所配的美玉之中隐有光华闪动，心知此玉绝非凡品，先前体内那股纯正冲和之意看来必是此玉所赐。倾颍细细一想，张翼轸在无烦居中尚无此玉，出得华山才有，应是得自华山。


倾颍自是想不到，张翼轸能够得到此玉，却得益于她先前所讲的木石化形之说。若不是她信口假冒竹仙，又将木石化形的天机泄露给张翼轸，张翼轸才得以在华山极真观当众演说。倾颍当时一时好玩聚云助他一臂之力，更是将木石化形之说以天降异象的祥瑞深入人心。


其后，张翼轸又得“杏仙”戴婵儿现身相助，初得台下玉成的信任。张翼轸便因演说木石化形之说相识玉成，又因其诚而得玉成相随。随后张翼轸月夜得遇玉成相助，冲破入境进入渐境。又在渭水宫以全身道力助倾颍疗伤，结果险些成为废人，又是得玉成相助，保住了经脉。同时倾颍也因玉成万年温玉的天地纯正之意而恢复灵气，修复损伤，反过来又醒后救助张翼轸恢复道力。


这其中张翼轸因倾颖得玉，又因玉得福，而倾颍因木石化形之说种下张翼轸得玉之因，也因此玉得救，这一啄一饮，莫非前定？


自然，这其中缘故倾颍并不全然知晓，只是猜测到其中一二。


倾颍心中忐忑不安地握着张翼轸手腕，目不转睛注视到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只见这少年紧紧抿着嘴唇，有一丝坚毅有一丝顽强，却还有一丝可爱与顽劣。浓浓的眉毛和长长的睫毛让他显露出少许男儿气概，而那略显稚嫩的脸庞俊朗、明亮之间竟有男子气息扑面而来，让倾颍忽然之间霞飞双颊，心思潮动：这个鲁莽、懵懂的少年怎的生得这般好看么？


正满心羞愧不安之际，耳边听到轻轻的一声咳嗽，张翼轸缓慢地睁开紧闭的眼睛，却是愣愣地醒转过来……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四十章 戴氏兄妹


话说那戴婵儿和戴戠出得渭水宫，来到长安城外一处树林停下。戴婵儿满脸怒色，气势汹汹地指责戴戠：“那张翼轸明明设计让你入他圈套，哥哥你为何偏偏要答应他？莫不是被倾颍迷了心窍，一时神智不清！”


戴戠“哼”了一声，抬头望天，说道：“小妹，虽说你是我亲生妹妹，但我素来不喜你行事风格。我等神人行事应秉天而行，凡事须得依据天地之间的道理，切不可以自己好恶而随心所欲。似你这般任性、娇纵，若是嫁到东海龙宫，如何赢得贤慧之名？”


戴婵儿气得俏脸粉红，咬牙切齿地说道：“哥哥……你定是怕倾颍恼你才会答应张翼轸如此之快，这倾颍还未嫁你，你便这般让她！若是她真的嫁给了你，怕是你连我这个小妹也不认了。你现在好心反而要替东海龙宫着想，哼，我偏不嫁给倾洛，你能奈我何？”


戴戠一听此言也是冷笑一声，说道：“小妹，你嫁与不嫁可不是你能做得了主的！这是我们金翅鸟一族与龙族化解恩怨的良机，听说天帝也是乐意促成此事，你就算能违抗父王和母后之命，难道你还敢逆天么？”


“惹恼了我，连天也反了，我戴婵儿何曾怕过什么？哥，你无非是想拿我嫁倾洛换那倾颍嫁你，你可曾真心想过你最疼爱的小妹是否愿意嫁给倾洛，我嫁他之后又是否快乐？”


此话一出，戴戠脸色一变，变化几次最终还是黯淡下来，点点头说：“不错，我是真心喜欢倾颍，也自知倾颍并不中意我。我也知道小妹你对倾洛并无情义，只是毕竟这是双方家族共同制定的婚约，你我只是棋中人，就是我不喜欢那倾颍也只得从命。况且这婚事顺应天意，为众人福泽之所在，我等能为金翅鸟和龙族的息战出力也是我们的职责和荣耀。”


戴婵儿连连冷笑，艳若杏花的脸因为激动而娇艳明霞。


“何谓顺应天意？顺应天意便是要让天下之人皆诚心顺之，似这等强人所难的婚约算哪门子顺应天意，怕是只顺应他们自己的心意罢了！婚姻本是男女情投意合之事，他们却让世代敌对的陌生男女结成夫妻，而且这些男女之间还互相敌视，这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天意么？哥，你不过是被倾颍的美貌所迷，这才迷了心智甘愿被人驱使。”


戴戠还想争辩，戴婵儿却又喜笑颜开，故作神秘地说：“小妹劝你早早死了这条心，那倾颍的性子也是十分刚烈，本来就不喜欢你，若是没有倾渭之事还可有转机！倾渭之死怪罪到你身上，这是其一。其二，倾颍如今已然有了意中人，以她高傲的脾性若是真的喜欢上了一人，便是将她绑到剐龙台上，她也不会悔改……”


“什么？”戴戠大惊失色，不相信戴婵儿所说，“倾颍乃是龙宫公主，眼高过顶，是哪家太子或是哪位上仙入得倾颍之眼？”


戴婵儿见她的小手段又骗得戴戠惊惶失措，不由得心花怒放，成心要整治戴戠一番，不慌不忙地说：“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倾颍的意中人便是……今天你刚刚见到的凡间小子张翼轸！”


“哈哈哈哈……”戴戠仰天大笑，“小妹，切莫乱说！莫说倾颍不会自贬身份看上一个凡间小子，便是这仙凡之别就不可逾越。就算倾颍不顾一切非要嫁于那张翼轸，凡人寿命不过匆匆百年，又怎能与倾颍长相厮守？此事绝无可能！”


“哥，你想得也恁是简单了！所谓日久生情，倾颍近来与张翼轸常在一起，二人惺惺相惜，互相产生情愫也是正常。倾颍乃是是奇女子，不可以常理度之。而且我观那张翼轸骨骼清奇，或是修道奇才，不出百年便可位列仙班，到时便是哥哥你也须向他施礼。那时张翼轸和倾颍就是神仙眷属，四海遨游，与天地同乐。”


戴戠被戴婵儿说得沉思不语，低头半晌才道：“我看那张翼轸相貌虽说俊朗，但也不过尔尔，名为修道之士，但道力低微，不足为惧。凡人修仙，万有一二能到地仙便属奇才，修到飞仙乃至天仙境界者，更是少之又少，你又凭何断定那张翼轸有这般机缘？”


戴婵儿知道戴戠被她说动，心想若是乘机劝说哥哥同意杀了张翼轸，倾颍只怕死也不会答应婚约，而她也可逃过嫁于倾洛的命运。主意既定，她便施展如簧的巧舌，添油加醋将张翼轸如何击退黑衣人一事详尽道来，又说道张翼轸在极真观论道，竟令极真观一众弟子心服口服。如此这般说来，又偷眼瞧见戴戠的脸色越来越沉，神色之间愈加凝重，戴婵儿心知她那个不长眼又死心眼儿的哥哥终于被她说动，末了，她话锋一转，语气坚定地说：“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避免那张翼轸名列仙班……便是趁他道法未成之前就将他杀死！以他如今微弱的道力无法凝聚灵识，转世之后必然忘记前世身份，或许此后再无修道机缘，泯然众人矣！”


戴戠心中翻滚不停，犹豫不决，以神人的身份贸然杀死一名凡人，自然轻而易举，且又无人追究。但戴戠一向行事端正，只为心爱的女子而以莫须有之名杀死张翼轸，一时心中难以说服自己。


戴婵儿心知戴戠需要时间来找到杀死张翼轸的最好的借口，况且他刚刚答应了张翼轸欠他一个要求，自是不会马上拉下颜面去当面杀他，同时更不可能当着倾颍之面杀人！所以戴婵儿也不急于让戴戠下决定，只为在他心中留下嫌隙，便告成功。


“哥哥勿需担忧，张翼轸之事便放在小妹身上，自会处理妥当。眼下我们还是先回无天山，父王对你擅自离山格外震怒，回去之后，小心好生向父王认错。”


戴戠被戴婵儿的手段迷惑得服服帖帖，心想看来先前错怪小妹了，毕竟是他最为疼爱的妹妹，还是一心向着他说话。戴戠憨厚地笑笑，说道：“小妹，听你的，这便回去。以后还有许多地方哥哥需要小妹帮忙之处，切勿推脱才是。”


戴婵儿娇笑一声，暗中手指一动，用金翅传讯之法通知无事宫她和戴戠即刻返回，然后说道：“哥哥，你我兄妹之间若是这般客气，反而显得生疏了。”


二人说笑间，飞天升空，正要飞离此地，忽觉这虚空之中有一物扑天盖地落下，正将二人网在中间。二人抬头一看，只见一张闪烁七彩光华的巨网停留在二人头顶三尺之上，熠熠发光，网眼大如拳头，每个网结之处都缀着一颗黝黑似铁的珠子。


这些珠子甚是怪异，细看之下，每颗珠子都向外吐吞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细小黑烟，互相连结在一起，又自行形成一张看不分明的无形之网。


戴婵儿一见此网便脸色大变，惊叫：“天罗网！……什么人？莫要鬼鬼崇崇躲在暗处，还不现身出来。”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四十一章 玲珑心，如意珠


天罗网乃是取太清三天共命鸟的羽毛，夹杂以火浣鼠的毛编织而成，柔若无物又坚韧无比，寻常飞仙一旦被罩，便再难飞天遁地。


戴婵儿话声刚落，不远处“噗”的一声腾起一股黑烟。黑烟慢慢聚拢形成人形，由稀变浓，一个黑衣人鬼魅般地出现在兄妹二人面前。戴戠不识得眼前此人是谁，戴婵儿却是认识这黑衣人正是上次将她绑走之人，不由大怒。


“你到底是何人？上次乘我不备将我绑走，我在华山和长安城中寻到你的踪迹，算是你隐身法了得，跑得快才让你活到今天。想不到你胆大如斯，竟敢一人拦我兄妹二人，当真是自不量力！”戴婵儿便向戴戠低低声音交待了几句，说清了事情的前后。


戴戠一听，右手一晃，一柄巨斧现在手中。身子一挺，一股无可比拟的气势迸发出来，浑身金光闪闪，犹如天神下凡一般威武非凡。


戴戠一晃手中巨斧，哈哈一笑，说道：“区区一个天罗网便想困住我戴戠，你也太小瞧我这昊天斧了。咄，宵小之辈，报上名来！”


黑衣人全身笼罩在黑气之中，连面容也看不分明，嘿嘿一笑，声音如同漏气的风箱一般难听之极。


“上次跑了一只小金翅鸟，不成想这次又来了一只大的。莫非你家家长没有告诉你，金翅鸟不要离开无天山么？嘿嘿，小小的扁毛畜生莫要猖狂，等我用真火烧化了你们，将你们的心炼化成如意珠，到时大业可成。”


戴戠和戴婵儿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都闪现骇然之色！黑衣人竟然知道金翅鸟的不传之秘，显然是有备而来。


金翅鸟最为宝贵之处便是有一颗可以收藏天下宝物的玲珑心！


金翅鸟生性喜欢宝物，只要发现宝物便会一口吞下，存放在其心之内。久而久之，心中便会容纳不计其数的宝物。若是将金翅鸟用真火烧化，其心不坏，凝练为如意珠，可以生出无数宝物。若是以仙家之术将如意珠再行淬练，如意珠便可成为变化万千的仙家法宝。


金翅鸟的不传之秘便是天庭仙人也所知不多，所幸如意珠这般宝物也并不入飞仙和天仙之眼，所以金翅鸟才未被飞仙、天仙猎杀。凡间之人大抵连金翅鸟之名都未听过，更不用提如意珠这般宝物。


这么一来，这眼前的黑衣人却是一口道出如意珠，又是何许人也？


黑衣人的狂妄之言惹得戴戠勃然大怒，昊天斧高高扬起，直朝头顶上的天罗网飞奔而去。昊天斧舞动之后声势惊人，激起的风声竟是呼啸之声，斧影幻化成一条黑线，直直地劈在天罗网上。


戴戠这一斧之力开山裂石不在话下，一斧劈在天罗网上，只见七彩光华乱颤，斧刃切在天罗网之上嘶嘶作响，天罗网的网络直欲断裂开来。戴戠大喜，手上用力，便欲一斧将天罗网从中一分为二。


不料，天罗网网结之处的黝黑的珠子黑光一闪，整个天罗网便倏然收缩，一股柔性的弹力反弹过来，其力巨大，将戴戠手中的昊天斧猛地弹开。余势不减，戴戠收势不住，蹬蹬蹬连退三步才止住身形，一脸疑惑和不解望着越压越低的天罗网，说道：“怪事！这天罗网之中有股怪异的力量，否则以我一斧之力，就是两张天罗网也能从中劈开。”


戴戠此话倒也不假，他的昊天斧也是上古神兵，威力无比，寻常法宝都不敢和威猛刚强的昊天斧正面交锋。


戴婵儿也是瞧出了其中的邪异之处，也不答话，从头上拨出一枝木簪，迎风便长，变化成一根两尺多长的强木杖，瞅准网结之处的一颗珠子点去。


所谓纲举目张，戴婵儿瞧出了其中的关键之处。眼前这天罗网其他均与寻常天罗网无异，不同之处便在于这网结之处的黑珠。


她这强木杖采于无天山的强树之上，一根寸长的强木便重约千斤，也是一件异宝。


强木杖一端一接触到黑珠，戴婵儿便感觉一股阴寒之力沿着强木杖直逼上来。这股阴寒之力戴婵儿自是熟悉无比，便是上次黑衣人用怪剑将她制服之时所用的可以化解她的灵力的怪异之力。吃过一次亏，戴婵儿自是不会再次上当，手一松，强木杖在她的风聚术的操控之下仍是余势不减，带动黑珠向上飞动，便要将黑珠撞出天罗网的网结之处。


强木本身就沉重，再加上戴婵儿全力催动风聚术之下，撞击之力何止万斤！在如此巨力的冲击之下，天罗网被强木杖顶出一个尖尖的突起，硬生生被拉得向上飞起了数尺。


黑衣人脸色一变，虽是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身形急动之下，却能看出他心中的惊骇，显然是他没有意识到戴婵儿竟然懂得直接攻击黑珠！不过黑衣人却没有慌乱，不紧不慢地向前跨出三步，一伸手抽出一把蛇形宝剑，嘴角飞快地嚅动几下，显然是在念什么口诀，然后他一张口，从嘴中飞出一股青气喷到剑身之上，顿时剑身大振，嗡嗡作响。黑衣人原地踏步，剑尖斜斜指向天罗网正中顶上一颗硕大的黑珠之上。


蛇剑突兀地从剑尖喷出一股拇指粗细的黑烟，黑烟笔直地射向天罗网顶珠之上。顶珠一得黑烟之助，顿时黑光大盛，整个天罗网都发出轰鸣之声。戴婵儿只觉强木杖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反弹过来，再也把持不住，急忙收了法术。


强术杖“嗖”的一声被强势弹回，铮的一下钉在了地上，竟是入土而没，可见力量之大！


黑衣人也不收势，仍自催动蛇剑喷出黑烟。天罗网下压之势加快，戴婵儿和戴戠不敢怠慢，全力运转灵力以风聚术对抗。令二人大感惊恐的是，这无形无质的风聚术最为变幻莫测，威力无比，今日却一触及天罗网便被其上的黑珠将风力消弭于无形。


这黑珠，竟是专门克制风聚术的法宝！


戴戠犹不服输，身形一变，露出金翅鸟的真身。双翅金光闪闪，根根羽毛皆如一把把仙剑，双翅一振，便要以金翅鸟的金翅硬碰硬割破天罗网。


戴婵儿知道其上黑气的厉害，大叫一声“不可！”却为时已晚，戴戠的双翅只一接触天罗网便立时如雪遇阳光，全身气力顿消，扑腾一声跌落到地上，犹如被猎人擒获的小鸟一般瑟瑟发抖，显然受伤不轻。


戴婵儿扑向前去便想扶起戴戠，这时天罗网猛地一收，幻化成一个鸟笼模样。其上的黑珠黑气缭绕，一齐朝戴婵儿扑来。戴婵儿无处可躲，被黑气一激，也现出金翅鸟的真身来，和戴戠一样全身发抖被困在鸟笼之中。


鸟笼越缩越小，戴婵儿和戴戠也随之变小，直到鸟笼变成普通鸟笼大小，兄妹二人也变得如普通鸟雀一般大小。


黑衣人嘿嘿一笑，拎起鸟笼，冲里面的戴婵儿和戴戠说道：“好让你们死个明白，这天罗网之上的黑珠便是定风珠，专门克制御风之术。这黑气乃是沉精香，是你们金翅鸟的克星，一经入体即浑身酸软无力。小小扁毛畜生自不量力，我敢一人前来自是有法宝在手，想必那无天山无事宫中的戴风自以为天上天下无事，就没有告诉你们这世间还有专门制服金翅鸟的法宝么？”


两只小鸟互相对视一眼，俱是无比惊恐。


自他们出世以来，一直认为自己神通广大、法力高强，只要不惹飞仙和天仙，这天上地上没有几人能打得过他们，便是那兴云布雨的龙王也怕他们三分，却不成想在这长安城外竟被一个不知名的黑衣人所擒，而且这黑衣人看上去也是肉体凡胎，竟是一个凡人！


二人一想到其后即将面临的命运，是要被黑衣人炼化成如意珠。须知这般炼化却是要将魂魄也封印在如意珠之中，而魂魄被封是永世不得超生的痛苦！这般一想，二人不禁吓得肝胆欲裂，便如数九寒天之中没有南归的候鸟，身心俱是如坠冰窖，止不住的颤抖战栗，几乎要瘫软在鸟笼之中。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四十二章 上有青冥之长天


且不提戴婵儿和戴戠被黑衣人拘在天罗网的鸟笼之中，但说那渭水河底的渭水宫中，张翼轸自昏迷之中醒转过来，一睁眼，便正好迎上倾颍一双美目关切的目光。


倾颍眼中有盈盈泪光闪动，一脸关切之意真情流露，倒让醒来的张翼轸颇不自在。他记得本是他在救治倾颍，不知怎的竟然昏死过来，醒来之后却是倾颍正在担心他，这让少年颇为自责自己恁的没用！


张翼轸起身刚要站起，感觉到手腕之处被紧紧握住，才发觉原来倾颍一只纤细的小手正紧紧抓住他的右手不放。倾颍的手被张翼轸带动，才意识到原来她还抓着人家的手腕，不禁面红耳赤，急忙松手，解释道：“我……我怕你经脉受损，所以才握你手腕……”说到后面，羞不可抑，声音几不可闻。


张翼轸却没有细想倾颍何故脸色绯红，心中仍在为刚才昏倒而愧疚，又见倾颍脸色潮红如故，心中以为她伤势未好，也顾不上许多，一把抓住倾颍手腕，便以道力试探。


倾颍被张翼轸的鲁莽吓了一跳，被他强行拉过手去，心中虽恼怒他的莽撞，却竟是全身酥软，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想要开口骂他“无耻、轻薄”，心中却又明明感觉受用得很，一时心中又急又恼，又有些隐隐期待，希望这少年“胆大包天”的时间更久一些。


张翼轸哪里知道少女心思多疑且多变，略一试探之下便“咦”了一声，一脸欣喜之色。


“倾颍，你的伤似乎无碍了，我便放心了……方才你吐血昏迷，差点吓死我也。只是我道力浅薄，想要为你疗伤，只治了片刻自己却先晕倒，见笑了！”


原来他只是担心她的伤势，并无他想！倾颍见张翼轸一脸喜悦之意真情流露，羞赧之色渐消，心绪恢复平静，却又隐隐生起些许感动，这少年救她两次，若是第一次只是路见不平一时拨棍相助，而这次便是真心全心救她脱险，并且险些道力干涸成为废人。想到此处，倾颍再看张翼轸脸上因为他救治不力并且晕倒而流露出愧疚之色，不禁眼睛一红，泪水簌簌落下。


张翼轸正为倾颍安然无恙而欣喜之余，忽然看见倾颍梨花带雨低声涰泣，顿时慌了起来，以为倾颍埋怨他昏迷过去，忙劝慰说：“倾颍莫哭，我以后一定勤修道法，精进道力，下次如果救你一定不会昏迷过去。毕竟我入门尚短，道力浅薄也情有可原……”


“噗哧……”倾颍被张翼轸的话逗得破涕为笑，笑骂道，“有你这般说话的么？下次救我？岂不是咒我还要受伤么？”


倾颍泪痕未干，却笑靥如花，俏皮可爱，小女儿之态毕露，惊得张翼轸屏住了呼吸，支吾说道：“倾颍，你这般又哭又笑竟是恁的好看！”


倾颍顿时羞不可抑，粉颈通红，急忙低头转向一边，嗔怪说：“你平常也这般爱调笑别的女子么？”


张翼轸一脸惊讶，一本正经地说：“调笑？倾颍你这是何意？我只是说你生得好看，丝毫没有轻薄之意，切莫错怪我。”


倾颍暗笑，原来这呆子只是有口无心，随口说说罢了，根本就不解风情，倒是显得她会错了意。这般想着，一时恨得牙根直痒，却见那可恨之人却若无其事地东张西望一番，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开口向她问道：“倾颍，我听那戴婵儿说你是龙宫公主，一旦心怒发作，便会乌云密布千里，可有这等事情？她还说若是你犯了天条会被天帝绑上剐龙台，这天帝便如世间的皇帝一样么？”


倾颍微微颔首，望了珊瑚床上的倾渭一眼，神思淡淡间又恢复了清奇素淡的神情，便向张翼轸缓缓说起天庭之事来。


上有青冥之长天，其天有帝名天帝。天帝乃是太清三天之天帝，统辖三十三天以及四天王天。所谓三十三天，乃是以天帝为中心的天庭，围绕天庭之外另有三十二个小天庭，皆以天帝为尊，统称为三十三天。三十三天为天仙所居之天，其下有天名为四天王天。四天王天实际上位于凡间和三十三天之间，为飞仙、金翅鸟、龙、大力鬼王以及夜叉等神人所居之地。


中土大地地缘辽阔，中土之外有东、南、西、北四大海，海内有十洲，海外有三仙山。其实在三仙山之外，尚有无天山、无根海和无明岛之所在。海内十洲和海外三山都属凡间范畴，而无天山、无根海和无明岛便属于四天王天了。


天帝并不同于凡间的皇帝，虽是名义上一天之帝，只是从顺应天道的层面统辖众天。天帝也有不计其数的天兵天将，但这些兵力一般只用来和天魔作战，并非用来镇压和统治。天帝更像凡间的掌门，因其修为高深道法玄妙而让众天信服。自然若是天庭有下属不依道而行，倒行逆施，天帝也会出兵讨伐，将其擒获而依罪当杀当贬或永世禁锢。


“若是我心怒不消，水淹长安城，天怒民怨之下，天帝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定会将我绑到剐龙台，受那剐鳞抽筋之苦！”倾颍说完，目光又移到倾渭身上，喟叹一声。


“凡我龙类，天生便有兴云布雨之能，所以自幼便被告知不可轻易动怒。若不是倾渭被那戴戠吓死，我也断然不会冒犯天条。这戴戠，我以后必杀之。”


张翼轸看向床上那个与倾颍有六分相似的女子，摇摇头，心道终究是倾渭的劫数应在了戴戠身上，而戴戠却又偏偏喜欢倾颍，二人之间又是一个劫数，这天道循环，冥冥之中又是谁在操纵每一个人的命运？便是他本人十六年的平静生活被一朝打破，竟是从一个乡村少年到初入道门修道，又到华山论道，而眼下竟是在渭水河底的渭水宫之中与龙女相处，这一切犹如梦幻之事真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让张翼轸心生无限感慨。


世人皆言神仙好，却不知神仙也有无数烦恼，那他一心向道修仙，追究那虚无飘渺的天道，为的又是什么？是长生久视还是那无可匹敌的力量？又或者只是为了能够有朝一日前向方丈与亲生父母相见，将他们救出困境？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四十三章 飞仙绝无凡间子


张翼轸平生第一次对于修道产生了迷茫和不解，迟疑一番，还是决定将亲生父母之事告诉倾颍，也好听听她的意见，看她是否知道方丈的真实所在。


“你的亲生父母在方丈？”倾颍一脸讶色，难以置信地说。


“这绝无可能！若是说在海内十洲还有可信之处，十洲之上所居之人多是地仙，地仙虽然体质比起常人大异，但终究未脱肉体凡胎。但那海外三山之上所居均是飞仙，这地仙与飞仙之间的差距便如天地，地仙终归寿命有终，飞仙便可与天地同寿。由地仙修至飞仙，必须是脱胎换骨，身体不再是肉体凡胎。若是你亲生父母在方丈，他们也必是飞仙。飞仙已断凡尘，极少有男女之情和生子之事，但也有少许飞仙凡心一动，也会互生爱怜，然后生子。但飞仙所生之人虽不是飞仙之体，却也必不是肉体凡胎，而翼轸你身为凡人，怎么可能是飞仙所生？”


咦……惊闻此言，张翼轸顿时呆立当场！


原本以为勤修道法，以便早日可以御剑飞空，出海寻得方丈之所在，亲见亲生父母。不料倾颍一番话却如晴天霹雳，直让张翼轸一颗存奢望的心立时全无半点希望！


若是方丈之地全是飞仙，切莫说他如何去得，又如何修至飞仙境界，但只凭飞仙之体无法生出他这肉体凡胎的儿子一说，便让张翼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倾颍自不会骗他，但若她所言属实，他那亲生父母身在方丈之说莫非只是当时那一对客人信口开河之言？但既然他们是受亲生父母所托之人，又为何编造如此谎言骗他前向方丈所为何事？


张翼轸百思不得其解！


倾颍见张翼轸呆呆发愣，知道他必然心受打击，定是伤心难过，不由暗责刚才不该这般果断说出，想了一想，便安慰道：“翼轸，天道莫测，天上世间万事万物并非一成不变，或许你的父母另有机缘身在方丈也说不定。我也只是听长辈说起，而方丈之所在变化莫测，并没有几人亲身去过。你也不要伤心失望才是，以后若是有机会，我……陪你前去方丈，可好？”


倾颍轻声说完，便觉芳心乱撞，偷眼去看张翼轸，心中暗暗奇道，为何寻常话语她一说出便觉另有含意一般，到底是她自心生怪还是这少年让人心生欢喜。


张翼轸却失魂落魄一般，只是木然地点点头，并未在意倾颍说些什么。只在心中反复琢磨，若是亲生父母身在方丈，而又不是飞仙，可有这种情况？或者只是普通凡人被囚禁于方丈，否则那客人为何要说非要让他去方丈营救亲生父母。又或者那客人是他的亲生父母，谎称他的亲生父母在方丈并让他前去寻找，只是怕他日后知道身世要寻他们，所以便随口告诉他一个虚无飘渺的所在，好让他死心？又或者那客人所说方丈并非是那传说中的仙山，乃是人间一处同名的村庄？


张翼轸前思后想半晌，推算种种可能又都无法说服自己。


倾颍见张翼轸这般模样，心知刚才的说法对他打击太大，不由得暗暗担心，正要开口再劝慰几句，谁知张翼轸忽然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自言自语说道：“管那么多做甚么，既然那客人告知是方丈，我便上求天道，下寻亲生父母，管它海外海内，还是天上人间，终有一日也能找到，总归不会难过那莫测的天道吧？倾颍，我还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事情，若是以后还有不知之处再向倾颍请教，还请倾颍知无不言才好。”


见张翼轸又神色明朗，突然间恢复了神采，倾颍也展颜一笑，道：“倾颍自当无所隐瞒，就算不为报答翼轸的救命之恩，便是你我的朋友之谊，也当尽力而为。”


张翼轸晒然一笑，说道：“眼下我便有个小小要求还要倾颍帮我……我身在渭水河底，如要出去，还得请你帮我才是，否则我连这渭水宫也出不去。”


倾颍却得意地一笑，神秘地说：“其实你现在想出渭水宫或是以后想到颍水宫找我也可来去自如，你忘了，我先前曾赠你玄龟珠！我再教你一个口诀，以后以此口诀催动玄龟珠便可辟水而行，而龙宫的隔水术对你如同无物。”


“这么说来，当时倾颍赠我玄龟珠便是要准备告诉我你并不是竹仙，而是龙女了！不过你先前的木石化形之说倒也不是随口骗人，只不过你这个竹仙却是假冒的，骗我骗得好苦，亏得我还在凝霞崖演说那木石化形之说……”


“好啦，我先前骗你是我不对，不过我呼来乌云助你天降异象，也算向你认罪了还不成么？”


“哦，原来当时是你……怪不得那乌云来得这般怪异，原来是你这龙女在暗中兴云。难怪我一个道法浅薄的少年如何引来天降祥瑞，却原来是你在暗中作怪，害我空欢喜一场！”


“我不助你看你如何收场？你胆子也恁大了一些，这木石化形之说竟敢在极真观一众弟子面前说出，也不怕被人反驳得体无完肤？”


“我当时也是骑虎难下！我那个便宜师傅灵空临阵脱逃，把我扔在那里，我于道法之上又并无心得体会，只好搬出来亲身体验的木石化形之说来演说一通，不过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一对少年男女你来我往对答一番，气氛便逐渐融洽，显露出天真烂漫的少年心性来。二人说了半晌，张翼轸见倾颍说话间神色已不见丝毫怒意，心道心怒难消，这一会儿说了这么多话，她的怒意应该已经化解了吧。想到此处，他便话题一转，问道：“倾颍，这倾渭后事你还是尽快处理，莫要过于伤心才是。不知如今长安城是何时辰了，是否已然云过天晴？”


倾颍一愣，才醒悟张翼轸这番对话原是为了让她止怒，不由得心中一暖，低声说道：“现在已经是早晨了，今日定是艳阳高照，翼轸无须担心，可以安心上路。倾渭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再加上那戴戠委实让人气愤难消，我一时才动了心怒……其实神人陨落也是常事，我们龙宫的龙子龙孙除去每年折损于金翅鸟之口以外，老死病死的也为数不少。毕竟龙族还不是可以寿比天地的飞仙和天仙！”


依倾颖所言，张翼轸念动口诀，感觉怀中的玄龟珠一热，散发出丝丝水汽流遍全身。果然那将河水隔绝在外的水膜对他没有任何阻拦便从中穿过。一入水中，只觉身上压力一紧，其他再无异样。张翼轸再催动道力，身子便如一条游鱼一样在水中迅速穿行，不消片刻便游到了岸上。


上得岸后，全身衣服竟连一滴水也未沾，这玄龟珠果然妙用无比，端的是一件水中的异宝。张翼轸整理一下衣服，冲身旁的倾颍微微一笑道：“就有劳倾颍送我到长安城中的七喜客栈了。”


倾颍点头，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张翼轸忽见脚下生起朵朵祥云，将他凌空托起，飘荡间便升到空中。张翼轸只觉脚上祥云软软绵绵犹如棉花，却疾飞如电，须臾间便降落在七喜客栈。倾颍只略一点头，便又驾云返回渭水。


张翼轸迈步正要进入客栈，门“吱”的一声打开，店小二探出头来，一下愣住了，不敢相信地说：“张……张道长，怎的起得恁早？您是啥时候出去的，我这门还没开呢？”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四十四章 祸起鸟笼


告别店家，张翼轸收拾好行李，骑上马踏上了回三元宫的征程。正值盛夏季节，烈日当空，长安古道两侧的高柳枝繁叶茂，被如火的日头一打，也蔫蔫得没了精神。好在身下的这匹神骏的红马不惧烈日，一路飞奔，将两侧声嘶力竭的蝉鸣不多时便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不过毕竟天热烦躁，红马跑出二十余里便浑身汗水淋漓。张翼轸心疼马儿，反正也并无急事回去，便下马缓行。走不多时前面便来到一个老汉所开的茶摊处，见天色尚早，又口干舌燥，张翼轸便将马系好，坐下后向老汉要了一壶茶，慢品茶水之时正好落落汗。


这茶摊开在古道边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但正好过往旅客到此口渴难耐，需要饮水。所以这老汉生意颇好，不多时便卖出几十壶茶水。不过多数客人只停留片刻，一口气喝完一壶茶便急急赶路离去，如张翼轸一般坐下细细品茶的人却没有几个。


喝完一壶茶，张翼轸感觉身上舒畅不少，便要起身上路。一抬头，只见一个七旬老妪身后背着一个包裹，右手领着一个六七岁大小的童子步履蹒跚来到茶摊，掏出一文铜钱，向老汉要一壶茶喝。


这老妪和童子都无奇异之处，只是这老妪手中拎着的一个鸟笼却引起了张翼轸的注意。


张翼轸这山村少年自然对鸟笼这些物事熟悉得很，老妪手中的鸟笼便如普通鸟笼大小，只是看上去并非由竹子制成，倒更像丝线编织而就。丝线并无支撑之力，须得由支架支撑方能成形。但这丝线鸟笼显然全部是由丝线织就，是何等丝线竟能支撑成形？更让少年心中生疑的是，每个网结之处都有一颗黝黑的珠子隐隐散发出森寒之意。


噫，曾经亲手编过鸟笼的张翼轸按压不住好奇之心，便又重新坐下，冲那位看上去颇为慈眉善目的老妪一抱拳，说道：“这位老人家，请问您这手中鸟笼可否是用丝线编织而成，如何支撑成形？小子我也编过鸟笼，一时不解，还请老人家解答一二。”


那老妪正和童子举杯喝茶，老妪目光之中满是慈爱之意，一只手还轻抚童子头顶，让人心中一暖，立时生出祖孙情深的人间温情来。只是张翼轸此话一出，老妪的手顿时停留在童子头顶之上，一动不动，然后慢慢地转过头来，一脸和蔼地说：“这位小哥倒是好眼力，竟能看出我这鸟笼是丝线编就的。不错，我这丝线之中夹杂着金丝，所以无须支架便也成形。不知你是哪里来的小哥？来这长安城所为何事呀？”


“好教老人家得知，我本是委羽山三元宫的道士，来这长安城是在华山极真观论道。”


张翼轸一边答道，一边心中疑惑，金性本软，金丝并不比普通丝线硬上多少，也并不能支撑这般大小的鸟笼，况且这鸟笼之中的两只鸟看上去也有些重量，这丝线鸟笼怎能经得住这般重量而不变形？


目光透过鸟笼落到两只鸟身上，张翼轸心中奇道，这是什么鸟儿？鸽子大小，黄翅黑嘴，神态萎靡不振。更让他不解的是，这般炎热天气，两只鸟儿却如同身处冰窖，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老妪听了三元宫和极真观，眼中蓦然闪过一丝愠色，随即消失。正在注意笼中鸟的张翼轸丝毫没有发现老妪用手在童子头上轻轻叩了三下，而童子也轻轻点了三下头。


正好老汉向前为老妪续水，无意中发现老妪和童子之间的异状，满是皱纹的脸上忽地露出警惕之色，暗中细细打量了老妪和童子几眼，迟疑片刻，想了一想，然后又一脸笑容若无其事地给老妪茶壶续满水。


老妪恍然未觉，抬起头来正好发现张翼轸一双眼睛直视笼中鸟，心中一惊，心道莫非这个年轻的道士觉察出了什么，为何先问鸟笼现在又死死盯住笼中鸟儿。有心除去眼前的少年，又转念一想如今大事未成，不宜节外生枝与久负盛名的三元宫结敌，便与对面的童子对视一眼，打算就此离去。


“老人家，在下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教一二？”张翼轸盯了两只鸟儿片刻，心中忽有所感，怎的这鸟儿这般眼熟，似乎先前在哪里见过？正一时迷惑不解之时，见二人就要离去，心急之下便开口拦住二人，想要问个究竟。


“不知您这笼中鸟儿叫什么名字？我记得曾在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来，心中疑惑不解，还请老人家告知。”


老妪眼中精光一闪，神色立时紧张万分，以为被张翼轸识破，当即冷冷一笑，说道：“哼哼！不要以为你是三元宫的人我就不敢杀你，如果误我大事，我也不怕得罪三元宫的灵动老道。你想怎样？若是要打我笼中鸟儿的主意，我劝你还是速速逃命去吧，你道力低微，不是我的对手。”


老妪这番话软硬兼施，本意也是想吓阻张翼轸，能少一事自然还是少一事的好。张翼轸却听得一头雾水，不知这老妪为何突然间变了脸色，还疑心他打她鸟儿的主意。这一对鸟儿能是什么希奇的宝贝，竟让这老妪这般紧张，如临大敌！


不解归不解，张翼轸却只当这老妪是得了什么稀罕鸟儿，怕被人抢去才如此失态，晒然一笑，说道：“老人家误会了，我只是见你这对鸟儿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叫什么名字，随口问问而已，并无恶意。若是不愿告知，便请离去就是。”


见张翼轸从容微笑，神态自若不似作伪，老妪不禁踌躇，心中难以下个判断。到底是这少年确实不知真相，还是他城府极深只是在试探于她？这一犹豫，老妪眼光一扫，却蓦然发现那个卖水老汉正冷冷地站立一旁，表面是袖手旁观，却暗中右脚虚悬，脚尖正直直指向她的去路，竟是不知不觉中将她围在其中！


糟糕，果然中了圈套！老妪脸色大变，勃然大怒，也不多说，左手拎着鸟笼藏在身后，右手平平伸出，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老妪划圆完毕，将右手收回做了一个古怪的姿势，竖立在胸前。说来也怪，那个圆犹如实质一般在空中旋转不停，如同焰火一般流光溢彩。圆圈旋转片刻，突然扩大到一丈大小，悄无声息地飞速朝老汉和张翼轸套去。


张翼轸一见老妪出手心知不妙，待她划出圆圈之后，虽然不知是何法术，但肯定不好应付，早就持棍在手护在胸前，暗中催动道力全身戒备。


而一旁的老汉一见老妪出手空中划圈，等他再看到老妪右手结了一个古怪的姿势竖在胸前，不由得惊叫出声：“波旬圈！你是魔门中人！”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四十五章 青天白日，魍魉诡计


话未说完，波旬圈已经欺身近前，一丈大小堪堪将他和张翼轸圈在其中。老汉不敢怠慢，神色严肃，左手从身后一晃便取一根半截枯死半截翠绿的绿玉杖，这绿玉杖从老汉的手握之处陡然弯曲，犹如被人从中一折为二，顶端更是盛开着一朵金茎花，诡异无比。


绿玉杖在手，老汉“嘿”的一声将绿玉杖竖在地上，顶端盛开的金茎花忽地发出万道金光。金光亮如太阳，映得张翼轸一时为之眩目，再定睛看时，这金光凝聚成一丈大小的一面光镜，正好将波旬圈实实地挡在他和老汉身前，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老妪见老汉这般手段，“咦”了一声，目光中满是惊讶之色，看了绿玉杖几眼，忽然大笑道：“死生绿玉杖！我道是谁，原来是青丘老儿。数百年前你不是早就死了么，怎的这副鬼模样在这里装神弄鬼地卖茶？”


老汉一愣，盯着老妪看了半晌，冷冷说道：“你是何人，怎会施展波旬圈这种魔门法术。这人间魔门数百年前不是早被天魔下令全部归顺道门，自此人间再无魔门，你又从何学会这魔门不传之秘？”


“天魔魔主是何等神通，岂是你这等俗人可以猜测他的神机妙算？如今时机已到，我等便要重返人间。既然你不识趣，就只好先将你炼化到我的波旬圈中做一个冤魂吧。”


老妪冷哼一声，嘴上答话，手下却无丝毫放松，竖立在胸前的右手手势连连变化，顿时波旬圈流光大盛，一时威势大涨，竟生生向前推进了半尺。


张翼轸眼见绿玉杖出现，也便立时想到了青丘。但这老汉与青丘形象大为迥异，还未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却听老妪叫破青丘名字，老汉也未反驳，显然就是默认他就是青丘，又想到青丘的夺舍术，张翼轸也就想到定是青丘又夺了这老汉的舍，假装卖茶在此候他。看来这青丘为他倒也是煞费苦心，不过青丘眼下和这老妪突然大打出手又所为何事？


虽说青丘也非什么善类，但至少目前看来，他挡下这波旬圈也是帮了他的忙。张翼轸见青丘被老妪逼退半尺，额头浸出汗水，情知他已拼了全力，怕也不是那老妪的对手。青丘若败，他必然也难逃老妪之手。当下也不再犹豫，纵身向前便要出手帮助青丘。


不料脚下一动，青丘便有所发觉，竟扭头目光坚决地制止了他。


“张翼轸，不用出手帮我。若是你保存好你的肉身，便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哈哈！你也不必谢我，我不是帮你，只是不想让她伤害到你的肉身，好让我夺舍之后得到一个完整的身体。别说我没提醒你，小心那个童子！”


张翼轸脚步一滞，闻言转身一看，老妪身边的那个童子正一脸天真的笑容看着他，目光纯洁无暇，正是烂漫无邪的七岁小儿能有什么危险？这般想着，张翼轸忽见童子蹦蹦跳跳地绕过老妪和青丘，来到离他不远处，冲他挥挥手说道：“小哥，他们打架恁没意思，我们一起玩耍玩耍，好不？”


这童子说话声音稚嫩，语气之中透露着让人难以拒绝的力量，张翼轸下意识点点头，迷糊之中也不知怎么回事，三步两步就来到童子眼前。童子一伸手便拉住张翼轸的左手，恳求地说：“小哥，我看你十分面善，一定是好人喽，我们一起来玩五子棋好不好？”


说着，童子另一只手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刷刷几下便在地上画出一个五子棋棋盘来，又蹲在地上找来大小不同的十粒石子，五五分成两份，便示意张翼轸坐在他的对面，与他下棋。


张翼轸迷糊中竟对童子之话言听计从，依言老老实实盘腿坐在地上，将棍子放到一边，拿起石子便和童子下起棋来。童子喜形于色，一边和他下棋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童子说话语速极快，吐字又含糊不清，张翼轸听不清楚他具体说些什么，只觉得越听越头昏脑胀，渐渐地眼皮愈加沉重，浑身乏力，就连举手移动一粒石子便如举动千钧巨石一般，只想就此昏昏睡去，再也不想这般劳累。


就在张翼轸昏昏欲睡之时，那滔滔不绝的童子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嘴上仍然说个不停，一只手却悄悄伸向张翼轸随手放在地上的无影棍。眼见就要将无影棍拿在手中，张翼轸几乎就沉沦于黑暗之中的神识之上忽然一股清凉之意袭来，让他为精神为之一振，脑海之中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声音：“翼轸醒来，万万不可睡去！这童子有古怪，魅惑之音夺人心魄，切不可迷失心智。”


自出华山以来，玉成第一次主动传音示警！


清凉之意瞬间流遍全身，张翼轸道力运转间，立时恢复清醒。睁眼一看，那童子之手已经摸到了无影棍的一端，眼见就要抓住。张翼轸当下也不犹豫，一把抓住无影棍的另一端，便要将无影棍拿在手中，高高举起。


不料这童子见状，还不死心，一伸心便抓住无影棍另一端，用力一拉，竟想将棍子夺走。这七岁稚子竟是力大无比，张翼轸使出五成力气，用力一拉之下竟是纹丝未动。


童子见功亏一篑，大是愠怒，脸上露出与七岁年纪完全不相符的阴森的表情，声音变得尖细难听。


“倒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也能躲过我的夺魄之音，看来还是小瞧了你。不过不要以为你侥幸逃过失魂落魄的下场就能如何，凡是和天媪子作对的都难逃一死，莫说你这个小小的凡人，便是那自命不凡的神人……”


童子忽然闭嘴，自知多言，神情紧张地看了正在和青丘僵持不下的天媪子一眼，见她似乎并未注意他在说些什么，方才轻松下来，一伸手从身后拿出一个一尺长短的铁锤，向前一跳，举锤便朝张翼轸的双脚砸去。


此招阴险之极，他一手握住无影棍，一手举锤砸向张翼轸。张翼轸不想丢下无影棍，就势必被童子的铁锤砸中脚面。看着童子人小鬼大手举一尺多长的铁锤凶巴巴的样子就令人毛骨悚然，张翼轸心道这一锤要是砸实了，怕是两只脚就废掉了。


怎么办？


张翼轸心思一闪，也顾不上许多，双手紧握无影棍，暗中全力催动道力将身向上一纵。若以张翼轸估摸他一纵之力即便三尺多高，躲过童子的铁锤自是无忧。孰知全力运转道力之下，张翼轸这一纵竟然跳到空中一丈多高，仍觉体内道力流转不止，犹有余力。


好在这并不是第一次升空，也并无多少慌乱，低头一看，那童子一手紧紧握住无影棍一端不肯松手，竟是被他凌空提起！


张翼轸的经脉自上次被温玉借月光之力，连同体内的龙息呼应之间扩大之后，又在渭水宫中因救倾颍而一时干涸，险些成为废人，却被倾颍以养神芝重新恢复道力，如今道力之精纯和深厚自非昔日可比。张翼轸人在空中，想起平常打猎之时，用木棍挑起毒蛇，扬手扔得远远的情景，便双手用力提起无影棍，一个漂亮的空中翻身，一扬手，更将无影棍朝身后抛去。


这一抛之力非同小可，这童子力气再大，毕竟状如小儿，又是一只手抓着棍子。这一甩之下再也无法把持，手一松，只听“嗖”的一声便被张翼轸远远地抛了出去。


童子在空中就如翻转的风车一般，直直地朝天媪子和青丘二人之间撞去。人在半空，童子哇哇乱叫，犹如小儿啼哭惹人生怜。若是不明真相之人听到，定会心生怜悯，直欲飞身向前不顾一切救下童子。


张翼轸这一棍之威竟也颇具威力，童子眨眼间飞奔到天媪子和青丘二人中间，无巧不巧正好撞在波旬圈和绿玉杖上。


天媪子和青丘二人僵持多时，虽是天媪子稍占上风，但青丘后力绵长，一时也难分胜负。这童子从侧面撞来，正好打破二人之间全力相拼的平衡。只听“轰”的一声光芒大盛，久持不下的天媪子和青丘正好乘机各自收回法宝，唯恐被余力波及，急忙退到一旁。而童子受二人强大的余力波击，惨叫一声，在空中翻了几个滚，“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却已不再是粉嫩的童子模样，通身黑里透红，耳朵长长，眼睛红红，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开来，端的是丑陋无比。


青丘一见此童子现出真身，顿时脸色一变，失声惊叫：“魍魉！”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四十六章 天媪子


“浮游不知所求，魍魉不知所往。”


张翼轸自是读过有关魍魉的记载。这魍魉为水生之鬼，形状淡如影子，相貌如三岁小儿，喜好生吃人肝。但魍魉神智恍惚，并不如眼前的童子一般竟会以诡计和夺魄之音迷惑人。这童子长相倒是颇如书中所记载，但形貌却有七八岁！


青丘眼中惊骇之色未去，用手一指躺在地上的童子道：“天媪子，好大的手笔，竟连这魍魉之王也为你所用。魍魉多是三岁童子模样，这个长到七八岁光景，不知被你害死了多少活人取下他们的肝让魍魉吃下才长成这般大小？”


天媪子嘿嘿一笑，说道：“天地万物均是造化所生，你等所谓道门取天材地宝，炼化神草，便自诩为正统。这凡人生于天地间不也是和神草一般无二么？我们拿来便用又何错之有？这魍魉吃一百人的肝便长一岁，但魍魉在五岁之前神智不清，极易被道士所灭。所以我便捉住了一个养了起来，养到这么大，不容易呀。你这无知小子，竟将他打伤，今日更是不能放你活命！”


天媪子说完，挥手将魍魉卷到一边，打开随身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一把绿光闪耀的蛇形怪剑。


黑衣人！


张翼轸甫一见此剑不由怒火中烧，原来这老妪就是先前在林中劫持戴婵儿的黑衣人，原来她竟是消失已久的魔门中人！再看地上躺着的相貌丑陋的童子，竟是生吃人肝的魍魉，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既然在此遇到，定是不可放过以免以后再为害人间。


“原来你便是当时在林中设计害人的黑衣人，居然还养鬼害人，今日饶你不得！”张翼轸紧握无影棍，体内道力飞速运转，将潜藏在其中的龙息激发，全身热气腾腾。


“黑衣人？”天媪子一愣，随即哈哈一笑，满脸的皱纹如同千年老树的树皮一样干裂开来，说不出来的恐怖和诡异。


“我天媪子从来都不会装神弄鬼，向来都是以真面目示人。你说的黑衣人想必是我那不争气的徒弟黑风子吧？……是了，你便是黑风子口中的那个手持古怪棍子的小道士，嘿嘿，看来我老人家真是年纪大了，见你手拿一根棍子竟是没有想起来！听说你那棍子不错，莫要小气，今天就送给我了！”


对了，若是这天媪子真是那黑衣人，应该早就认出他来了，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张翼轸暗暗自责一时失察，却被天媪子占了先机。不过他对蛇剑倒无多少忌惮，也并不如何担心，举棍便朝天媪子打去。


天媪子蛇剑在手，挺剑挡下张翼轸一棍。剑棍相交，张翼轸感觉一股阴寒之力沿棍而上，便要侵入他的体内，与他体内犹如热气翻滚的龙息只一接触，便如雪入沸汤，顿时消弭于无形。龙息似乎对这股阴寒之力颇感兴趣，不经张翼轸引导，便自行溢出体内灌注到无影棍中。


无影棍被龙息激荡之下，隐隐发出雾朦朦的紫光！


见蛇剑之上隐含的可以消融道力乃至灵力的噬魂之力无法伤这少年分毫，天媪子心道果然这棍子有些名堂，更是见猎心喜，手中癸阴剑连连刺出，剑剑直指张翼轸要害之处。张翼轸自是将全身道力提升到了极致，纵跳横跃，叮叮当当棍剑相交声音不绝于耳，眨眼间二人便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张翼轸虽没有正式学过武技，但自小打猎，跳跃纵腾，左奔右突倒也像模橡样地和天媪子斗个相当。其实修道之士并不以技击之法的精妙论长短，俱是以道力为支撑，以武器为辅助，比拼的全是道力和道法。幸得张翼轸如今道力精进不少，才得以在天媪子的攻击之下勉力支撑，否则以他的棍法，怕是早就被天媪子斩于剑下了。


天媪子只道是少年手中的棍子有些古怪，却没想到这少年年纪轻轻，道力竟是如此雄厚。几个回合下来，少年手中的棍子愈加沉重，且有一股莫名的热息从棍上传来，将癸阴剑上的噬魂之力一丝丝融化，虽是极其细微，却让天媪子心中惊讶万分：这噬魂之力乃是取自上古之时被道门屠杀的魔门中人的魂魄，其中蕴含的不甘和求生的意念经过凝练和提纯，转化为噬魂之力，一经接触到纯粹的道力或灵力，便如噬骨之蛆非要吞食而后快，不死不休。


癸阴剑自出世以来，不知残杀了多少道门中人，即便是修为达到化境之人也难挨一时三刻，这少年竟在癸阴剑的逼迫之下越战越勇，看来这棍子端的是一件异宝。此棍若是落到三大道观任何一个掌门手中，怕是不出片刻这癸阴剑之上的噬魂之力便会被消融殆尽。


想到此处，天媪子更是坚定了要将棍子据为已有的念头。她虚晃一剑，负剑于身后，举手说道：“张小哥，请听我一言……”


张翼轸哪里知道天媪子这么一大把年纪也会使诈，就停止攻击，问道：“若是想求饶，除非你……”


话未说完，只见天媪子右手迅速在空中划圈完成，得意地笑道：“无知小儿，空有宝物在手，竟是如此愚笨。还是趁早死了得好！”波旬圈呼呼风动，滴溜溜旋转不停，转眼间从天而降，竟是将张翼轸当场拦腰圈在其中。


天媪子正暗自高兴一举得手之时，忽然心生警觉，一股巨大的威压毫无预兆地从背后袭来！什么人？天媪子暗自吃惊，刚才和张翼轸交手期间，她一直暗中留意青丘，提防他突然出手。那青丘却始终呆呆站立一旁，冷眼旁观。虽然天媪子也有些怀疑青丘为何不出手相助张翼轸，但先前听二人对话天媪子也得知青丘和张翼轸也并非一路人，也就猜测青丘想坐享其成也未可知，所以并未放在心上，只顾一心一意对付张翼轸。


背后遇袭，不远处的青丘还是先前的模样站立原地未动。莫非又有高人前来相助张翼轸？天媪子不敢怠慢，手中癸阴剑反手刺出，也不管是否刺中对方，此剑只是虚招，只求将来人的身势阻上一阻，好让她有足够的时间躲到一旁。


波旬圈威力虽大，但施展起来很是耗费法力，所以天媪子祭出波旬圈，自身法力便要分出大半用来催动波旬圈。她一剑刺出，身后来人竟是不躲不闪，仍然余势不减袭来，竟是同归于尽的招数！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四十七章 长安古道马迟迟


天媪子大骇，想要躲开已然来不及了，只听“噗”的一声，一剑正中身后来人。紧接着“砰”的一声，一股大力以浩然之势结实在打在天媪子的背上。天媪子惨叫一声，身子被击出几丈远，扑通一声跌落在路边的庄稼之中，激起一阵灰尘。


正是青丘用幻影术以假象迷惑天媪子，然后乘其不备，以挨了一剑的代价以绿玉杖重伤天媪子！而青丘也被天媪子一剑刺中腹部，重伤之下丝毫提不起法力，颓然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幸好青丘一身法力非阴非阳，不正不邪，才不被噬魂之力侵蚀，只是身体受了重创，法力并未被吞噬。


再说张翼轸这边波旬圈从头而降，正好将他牢牢圈住。波旬圈哧哧作响，一将张翼轸套在中间，便开始向内缩小，只要一接触到身体，便会将他道力束缚，然后就只能任由波旬圈将张翼轸的神识夺体而出，炼化成一缕冤魂。


张翼轸情急之下将手中无影棍横放腰间，正好抵住不断收缩的波旬圈。波旬圈和无影棍一接触便兹兹直响，如同水火交融。无影棍自不示弱，在张翼轸的道力和龙息的双重催动下，紫光大涨，逼得波旬圈便要挣脱无影棍的控制。但无影棍却两端犹如两只强有力的手一般，牢牢将波旬圈固定其上，让波旬圈收缩不动，想要涨大逃脱也更无可能。


波旬圈如同活物一般挣扎不停，吱吱作响，就如万鬼齐哭一样难听。张翼轸皱皱眉头，只觉一波波几乎无法把持的巨力传来，波旬圈几欲脱手飞走。


张翼轸哪里肯轻易放手，紧咬牙关，拼了全身力气却不放手。他双手紧持无影棍中间，小心地将波旬圈从身上拿出。无影棍支撑着彩光闪耀的波旬圈，被他举在手中，便如孩童过节之时手持烟花一般。不过波旬圈不时挣扎吱叫，看上去颇为诡异，令人心生惊骇。


张翼轸虽是将波旬圈从身上取下，拼命持在手中，却不知如何收服波旬圈，只好任由波旬圈吱吱乱叫不停，还不时左冲右突，意欲逃跑。波旬圈越是想跑，张翼轸便越是拼力催动道力，一时相持不下。


待他看到青丘击飞天媪子之后，也重伤在地，便急忙跑过去查看青丘的伤势。不管如何，这青丘还是救了他的性命，不能不管不顾。


青丘见张翼轸十分滑稽地举着波旬圈近前，惨笑一声，说道：“你收回道力，这波旬圈自然就脱落了。”张翼轸依言而行，道力刚一收回，波旬圈便“嗖”的一声逃离无影棍的控制，飞到半空之中，犹自十分警惕地围着无影棍转个不停。只是不出片刻，失去了法力支持，又没有天媪子的控制，波旬圈终于力竭，啪的一声掉落地上，竟是一个通体黑红的手镯。


“咳咳……”青丘连咳几声，吐出一口鲜血，咧嘴大笑，“终究还是人算不如天算，又让你小子逃过一次，还害我差点又死一次。我救你一命，说吧，你怎么报答我？”


张翼轸哭笑不得，青丘救他倒也不假，但却是为了让他的身体不受到伤害，好让他有机会夺舍。不过相比之下，这青丘倒是比天媪子可爱许多，最起码是个真性情之人。想了一想，张翼轸近前将青丘扶起，坐在茶摊的凳子上，这才说道：“青丘，你几次想取我性命，只怕也算是我的敌人了，如今你受了重伤，我不杀你，也算报答你方才出手相救之恩了。”


“呵呵，哈哈……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倒也学会了正道人士的虚伪和迂腐！不过还好，换作他人，怕是二话不说就将我杀了。对你我只有一个要求，便是好好活着，莫让他人伤你身体，等我养好伤之后，再夺你之舍，如何？”青丘一笑之下，伤口之处又汩汩流出鲜血，他却浑然不觉，仿佛伤在别人身上一样。


张翼轸默然无语。这青丘非正非邪，处心积虑想夺他之舍，倒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敌人。不过他行事虽非光明，但也不至于偷偷摸摸，为救他不惜牺牲性命，也算是一个至情至理之人。杀他不符合道义，留他对自己有害，张翼轸一时颇为踌躇。


青丘自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也怕他一时反悔将他杀死，没有了肉身再想夺他人之舍便难如登天。而现在这副残躯至少还能苟延残喘几时，若是养好了伤，总比没有肉身的强。


青丘这边正要思索如何尽早离开此地，环顾四周一看，不由暗叫不好。


“糟糕！你我二人只顾说话，一时疏乎竟让天媪子和魍魉逃走了！没想到这天媪子这般强悍，被我的绿玉杖重击之下还能隐身遁走，倒是小瞧了她。”


张翼轸这才注意到四周，原先天媪子和魍魉摔倒之处已经空无一人，不知何时这二人竟然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事已至此，青丘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到变成手镯的波旬圈身上，又看了一眼远处被天媪子丢弃一旁来不及拿走的鸟笼，心中有了主意，便说道：“小子，这手镯就归我了。我见你喜欢那鸟笼，你就要那鸟笼吧。我也不要你帮我治伤了，我们两相抵消，你说可好？”如今青丘重伤在身，说话也用上了商量的口气。


张翼轸对波旬圈全无兴趣，点头同意，走过去将鸟笼拎起。


笼中两只鸟儿竟似认识张翼轸一般，不再浑身颤抖，神情之间颇为欢悦，在笼中跳跃不止。张翼轸心道这鸟儿莫非与他有缘，怎的心中感觉似乎和它们相识一样。又仔细观察了一番鸟笼，越看越觉得鸟笼希奇，用手一摸，这鸟笼根本就是用柔软的丝线编就，为何能支撑成形，确实是怪事。


再抬头时，青丘已然以绿玉杖当拐杖，佝偻着身体一瘸一拐地远去了。看着他孤独、踯躅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长安古道之上，渐渐地模糊于天地之间朦胧的水气之中，被盛夏的阳光一照，终于变成了一个不可分辨的黑点。张翼轸呆立半晌，竟是丝毫提不起杀他之心。


烈日当空，除去被波及之下一片狼籍的茶摊，还有当时魍魉用来砸他的铁锤此时已变成一节人的脚骨之外，四处再也见不到任何打斗的痕迹，只有阳光明媚，蝉鸣阵阵。


张翼轸挥去额头上的一滴汗珠，恍然若梦。这位十六岁的少年没有想到，此次华山之行竟是如此波折，遭遇了无法想象的凶险和经历，直让他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年心性终于在几次性命攸关之后，变得日益成熟、稳重起来，不再是年少孺慕的心境。


想起方才一番恶斗，若不是那青丘舍命一搏，不管他是出于何种目的，救了自己性命却是真的。少年不禁心中仍自后怕不已！


骑着马踯踯独行于长安古道之上，张翼轸心中一片空明，此番际遇，更让他坚定了修道成仙之心！不管是寻求方丈寻找亲生父母，还是上求天道只为长生久视，就只是单单为了自保，不被天媪子这般魔门中人所害，不为青丘这般亦正亦邪之人夺舍，也不让戴婵儿随意欺负，也要修得无上道法，成就天仙大道。


这般想着，张翼轸只想早日回到三元宫小妙境中，迎朝霞送暮蔼，心思悠悠，上求天道下觅道心，早日在修为上登堂入室！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此番华山论道，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不管他愿意或是不愿意，他都被卷入一场躲不过逃不掉挣不脱的争斗之中。天道浩渺无言，无人知道前方的道路是平坦还是坎坷，但终究要一直不停地走下去，哪怕中途道路中断，横亘着一条无法横渡的大河！


长安古道漫漫，似乎没有尽头。马儿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在落日的余晖之中踢踏着路边的野草。一阵风吹来，张翼轸蓦地感觉身上一凉！万事万物盛极而衰，盛夏已过，风中竟带来秋的凉意。


在暗中用传音术谢过玉成之后，也不管他是否听到，张翼轸恍然一笑，将挂在马身上的鸟笼绑得牢牢的，长啸一声，迎着一马一人的影子向前急奔而去……正是：


长安古道马迟迟，高柳乱蝉嘶。


夕阳鸟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


归去一云无踪迹，何处是前期？


狎兴生疏，酒徒萧索，不似少年时。


柳永：《少年游》。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一章 秋风一醉


话说张翼轸一路马不停蹄，终于在秋风初来之时赶回了三元宫。


一路上平安无事，有两只鸟儿相伴，倒也不算寂寞。只是这两只鸟儿不太安分，时常扑棱着翅膀，张着嘴啼叫个不停，似乎要对张翼轸说些什么。虽说张翼轸也颇是精通鸟兽之言，可以听音辨义。但这两只鸟儿的叫声颇为怪异，少年自小熟知百鸟，却从未听闻，是以一时也无法猜测它们急急的叫声是何含义。


一对鸟儿看上去甚是惧怕这鸟笼之上的黑珠，只要碰上黑珠便会惨叫一声，然后便会半天萎靡不振。几次之后，这两只鸟儿见张翼轸听不懂它们的啼叫，也便不再折腾，其中那只小一些的鸟儿更是偶而会翻着白眼儿看着张翼轸，一副颇为不服气气呼呼的样子，惹得张翼轸大笑不已。


张翼轸将马在山脚下放回山林，徒步上山。刚到山门之处，往常见他爱理不理的两位守护山门的道士一见他，立时笑容满面迎向前来，长揖一礼，说道：“师叔回来了，一路辛苦了！掌门有令，请师叔回山之后不必再住小妙境，可去清宁宫居住！”


清宁宫为少数二代弟子所居之处，此番让张翼轸去清宁宫，等同于三元宫正式承认了张翼轸二代弟子的身份。


张翼轸不明所以，回了一礼，说道：“不必，我在小妙境住得甚好，倒也无须再搬来搬去。掌门师叔和灵空道长是否回来了？”


见张翼轸回礼，两位守门道士唬了一跳，急忙跳到一边，连连摆手说：“使不得，使不得！师叔这是要折杀我等了……掌门师祖和灵空……师叔祖尚未返回，几日前，掌门师祖特意从王屋山清虚宫飞剑传书告知三元宫上下，三元宫已正式将师叔收录门墙，执二代弟子礼！”


张翼轸听了却疑惑不解，虽说他也知道先前灵空收他为徒，掌门也并未真正点头将他列入三元宫辑录，所以只让他独自居住小妙境。名为小妙境，实为荒废之所，也是有意将他弃之一旁之意。此番就算掌门师叔在灵空的美言之下将他正式收录门墙，却也不必如此着急非要千里飞剑传书告示三元宫上下。


莫非是因为灵空惦记他身上所背的百两黄金，怕他私吞才出此主意？


胡思乱想一番，张翼轸一笑置之，告别两位门人，一个人赶往后山小妙境。一路上虽说众人见他无一不肃然见礼，但等他走过之后，又悄悄议论纷纷。张翼轸知道他一根棍子挑着一个鸟笼的样子也确实有些不伦不类，不过也并未在意。不多时便转入后山，山路狭窄，人迹罕至。


快到小妙境时，忽见前面山路之上走来一个清瘦老道，年纪约五十上下，须发皆白，飘飘乎神仙之气，皎皎乎冰雪之肠。


这老道踏歌而行，唱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歌声古朴苍凉，听闻之下便觉千万载岁月悠悠而逝，天地变幻间，不变的是人间一代代生生死死的传承。


张翼轸闻歌心生凄凉，一时竟呆住了！


老道来到张翼轸面前，鼻息朝天，语带不满地说：“你这小道士，恁没礼貌，见我老人家也不知让路，傻站在路中间莫非是要我老人家给你让路不成？这尊老爱幼的礼节，你师傅没教你么？”


张翼轸悚然惊醒，急忙让到一旁，施了一礼说道：“……道长莫怪，在下只是一时听道长歌声激越，有些痴了。我名张翼轸，乃是灵空道长徒弟，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老道见张翼轸态度恭敬，这才晒然而笑，说道：“老夫姓郭名子禅，执掌三元宫全宫上下所有人等生死大事……张道友，我素来平易近人，你直呼我道号‘九灵’即可，无须客气。”


张翼轸一听立时肃然起敬，三元宫中除了掌门之人，怕是就该这位郭子禅权势最大，也最应受人景仰，如何敢直呼其名！只是未曾听灵空说过，三元宫还有如此一位厉害人物。这郭子禅又没有告知他身处何职，张翼轸迟疑片刻，便只好以九灵道长相称，心中疑惑未去，三元宫并无“九”字辈，不知这九灵道长的道号从何而来。


絮叨几句，九灵道长便对张翼轸手中鸟笼大感兴趣，也不客气直接从他手中抢过，笑逐颜开地吹出无名小曲逗弄笼中鸟儿。只是笼中鸟儿看也未看九灵道长一眼，任凭他如何使劲卖弄他的口哨，竟是丝毫不予理睬，甚至那只小鸟还不耐烦地冲张翼轸叫了两声，像极了对九灵道长表示强烈的不满，惹得九灵道长讪讪而笑，将鸟笼还给张翼轸，说道：“你那师傅灵空与我相交甚好，可惜他至今未回。我左右无事，不如随你去小妙境坐上一坐。”


说完，也不等张翼轸是否同意，便当前一步朝小妙境走去。张翼轸只好无奈地摇摇头，紧随其后。


小妙境一切依旧，竹林婆娑，竹屋和无烦居相对无言，院中杂草长势喜人。几十日间无人居住，其内灰尘满地。


张翼轸向九灵道长告罪一声，便动手打扫房屋，一连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将里外弄得整洁一新。


九灵道长倒也没有闲着，趁他打扫之际竟是生火烧好一桌酒菜，又烧水泡开一壶上好的高山云雾茶。待张翼轸收拾完毕推开无烦居的门，看着眼前一桌丰盛的酒菜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茶水，不由得张口结舌，竟愣在当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九灵道长却嘻哈一笑，邀张翼轸入座，说道：“你师傅平常常与我对饮，饮酒也好饮茶也罢，我二人在这三元宫中算是最谈得来的。眼下他不在三元宫，偌大的三元宫可与我饮酒谈天说地者竟无一人！既然灵空眼光如炬收你为徒，想必翼轸你自有不同之处，来来来，且与我老道畅饮三杯。”


张翼轸暗自惶恐，如九灵道长这般在三元宫中仅次于灵动掌门的高人，竟是亲自下厨为他做饭，这如何担当得起。正要客套几句，九灵脸色一沉，说道：“莫要讲究那些个虚礼，修道之人，随意而为，辈分高低，年纪大小都不可成为二人道心相近相知相交的障碍，否则这无为之道，便成有为的世俗之法了。”


张翼轸心中释然，那倾颍与他交往又何曾顾忌仙凡之别了！既然九灵道长已然亲手做好饭菜，再推脱则是矫情和虚假了，如今只能大快朵颐才对得住九灵道长的一番辛苦和好心。想通此节，张翼轸便大马金刀地坐下，先和九灵道长连喝三杯黄酒，也正好一路奔波又饥又饿，便毫不客气地大嚼大咽起来，也不管吃相是否雅观，只顾一顿海吃填饱肚子。


九灵见张翼轸一顿猛吃，也不落后，风卷残云一般和张翼轸抢夺盘中饭菜。二人犹如饿狼下山，好一顿山吃海喝，不消片刻便将一桌饭菜消灭得一干二净。


这秋风一吹，张翼轸不禁便有了微微醉意，瞧见眼前九灵道长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心中好奇又起，趁着酒意开口相问：“不知九灵道长在三元宫中身居何职？三元宫似乎并无‘九’字辈，那道长的辈分从何算起？”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二章 剑气纷飞


九灵一听此言，脸色的笑容立时消失不见，脸色一沉，说道：“怎的？这好酒好菜还堵不住你的嘴么？莫非非要知道我的身份，才会称赞我烧的饭菜好吃不成？”


张翼轸见九灵转眼翻脸，心道也是，若是知晓了九灵道长的身份尊贵，他哪里还能安心坐在这里大吃大喝。既然九灵道长不便透露，自己也就只吃不问便是。


也正好已经吃饱喝足，又得空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张翼轸这才赞道：“九灵道长勿怪，我以后不问便是。不过道长的手艺确实非凡，这饭菜烧得如同仙肴，当真是好吃得很。”


却又一想，这小妙境上久无人居，哪里来得饭菜可烧？


得张翼轸一夸，九灵道长又转瞬满脸堆花，得意地点头说道：“那是自然！我九灵无数年浸淫此道，也就是你那师傅不肯夸我手艺高超，非说他才是三元宫中第一人。哼，这灵空虽说烧了十几年的火，但比我玩火的年头还是差了太多，竟然自不量力要和我比试烧菜，当真是痴人说梦……嘿嘿，这下好了，他的宝贝徒弟也夸我的手艺超群，等他回来看他如何应对！”


“方才趁你清理小妙境时，老道我突发奇想，便跑到三元宫里弄了些饭菜过来，就顺手烧了，嘿嘿，我这一手当真是神来之笔！”


嗯……原来如此！张翼轸听了不由得暗暗好笑，看不出来这九灵道长倒也童心未泯，原来烧饭给他吃只是为了将灵空比下去。


张翼轸只好据实说道：“好教九灵道长得知，我……其实并未吃过我师傅烧的饭菜，所以他的手艺是否高超，还不得而知。”


“无妨，呵呵！”九灵一挥手，胸有成竹地说，“你先吃我烧的饭菜，先入为主，再吃灵空烧的饭菜，定是索然无味。这下灵空老儿必输无疑了，全三元宫上下便只有他一人自认比我烧菜好吃，哈哈……”


九灵开怀大笑，便如平空得了一件威力无比的法宝一般，看得张翼轸暗暗好笑，心道这九灵道长倒也是性情中人，和灵空却有相似之处，只是他既非“灵”字辈高人，又不是“光”字辈的二代弟子，如此看来三元宫应该还有“九”字辈的隐世高人！


先前张翼轸也曾听灵空说过，三大道观每家都有隐藏不出的绝世高人，非逢有大变或道门面临危难灭门之灾才会突然现身，挽狂澜于一瞬，莫非九灵道长便是那隐世高人？一想如此超凡脱俗的高人必定行事不拘一格，而九灵道长不拘常礼，随心而为，正是符合隐世高人的风范。


张翼轸便在心中认定了九灵定是那隐世不出的绝顶高人！


初次醉酒的少年被九灵勾起了话头，滔滔不绝地讲起他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听得九灵惊讶不已，在为少年担心之余，不免对灵空这个不够格的师傅大加责备，指责他不该扔下少年一人独自上路，万一被贼人所伤如何是好。


责备完灵空，九灵又自告奋勇要教少年技击之法。


“虽说道门以道力为主，寻常遇敌多以法力抵挡，但学些技击之法可以弥补法力转化之时的不足。任你法力高深无比，若是一不防备被平常武功高手近身，万一不及祭起飞剑或施展法术，被普通武夫所伤也不足为奇！”


微醉之下，再加上心中认定九灵乃是那绝世得道高人，少年听闻他自愿教他技击之法，自是点头应允。见张翼轸点头，九灵四处寻找一番，从杂草之中寻得一根三尺长的树枝拿在手中，说道：“天下武器以剑为王，道门之中也以飞剑为尊，我便教你一套击剑之法。且以此树枝代剑，就在这秋风之中演练一套剑法传授给你。”


九灵也有了几份醉意，步履踉跄间身形陡然一滞，浑身气势一涨，竟是激得周围的杂草以九灵为中心，向四周以圆形倒伏了一大片。九灵手持树枝，神色肃然，斜斜地向上一挑，指向青天，然后又反手挥向身后。接下来身形轻灵如燕，纵横开阖间一套如行云流水的剑法便施展开来。剑法大开大阖，静极生动，动极静生，当真翩如惊鸿美若矫雁。就在这秋风初起之际，和着山涧潺潺的流水，配着竹林沙沙的响声，九灵鹞起兔落，展示在张翼轸眼前的竟是一套惊世骇俗的美妙剑法。


“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


伴随着悠扬苍劲的歌声，九灵缓缓收势，一套精美绝伦的剑法就此收幕。


张翼轸兀自张大了嘴巴，看得如痴如醉，不敢相信九灵只凭一根树枝便舞这种美妙这般气势的精妙剑法，当真是“一舞剑器动四方”！


“啪”的一声，九灵的树枝轻轻地打在张翼轸头上，惊得张翼轸一激灵，这才醒来，忙长身而起，一揖到地，说道：“九灵道长剑法无比精妙，翼轸愿学此剑。不知剑法何名？”


九灵捻须而笑，说道：“此剑名‘天云’，取天云变幻莫测之意。你要学此剑也不难，我只有两点要求：其一，即便灵空回来烧饭给你，你也必须说我的烧菜手艺为第一；其二，不管灵空有没有教你剑法，我教你的剑法必定比他教的要高上一筹。牢记以上两点，这套‘天云’剑法便全部传授于你，你可同意？”


“这……”张翼轸心道有趣，莫非这些隐世高人真的都反璞归真，便如孩童心性一般，计较一些小事的高下之分。这一分神，九灵以为张翼轸觉得他的条件有些苛刻，所以迟疑，心中着急，这么大好的可以彻底打败灵空的机会岂可放过，即便这少年不答应他的条件又如何？只要看到灵空那挫败之后的沮丧神情便可大慰平生了，所以九灵不等张翼轸回答，便又急急说道。


“也罢，我九灵是何许人也，既然传你剑法又何必计较些许小事？翼轸，你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自明天开始，我每天教你七招‘天云’剑，七日之后便将七七四十九招剑法全部传授于你，至于日后你能领悟多少便是你的造化了。”


张翼轸急忙拜谢九灵，心中暗暗称赞，高人果然是高人，行事常出奇不意。本来他要点头应允的，因为他也猜测灵空应该并不在意烧菜是否高过九灵，至于剑法之上，似乎并未见过灵空会使剑，所以也没有谁高谁低之说。不料还未开口这九灵已然主动降低要求，高人行事，果然不可以寻常度之。


酒意上涌，再加上这般绝妙剑法唾手可得，张翼轸一时脸色红晕，竟是醉倒在微凉的秋风之中。


目睹张翼轸这般模样，一旁鸟笼中的两只鸟儿皆一起摇头，不知是不屑于九灵的剑法，还是对张翼轸的这般表现深感不以为然。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三章 大风起


此后，那九灵每日如约来到小妙境教张翼轸剑法。张翼轸也无剑可用，便以无影棍代替。九灵初见无影棍颇为惊讶，拿过仔细观看一番，在得知原是灵空所赠，九灵哈哈大笑之后说道。


“我说这般眼熟，你这一说我才想起，这根本就是跟随了灵空十多年的那根烧火棍么！”


忽然间，九灵脸上露出狐疑之色，仔细查看了一番棍子，惊道：“咦，怪事？这棍子和以前似乎又有些不同，好象少了一些什么？”


张翼轸正要据实相告，九灵却又呵呵一笑：“看来倒是我多心，不过是一根烧火棍，有什么稀奇之处？来来来，我们还是学剑！”九灵这般一说，无影棍的无影之秘，张翼轸也就没有说出口。


略过这番笑谈不提，九灵的剑法确实轻灵飘逸，张翼轸想到受戴婵儿欺负，受天媪子性命相逼，自然尽心学来，一招一式都铭记在心。山中无岁月，转眼间七七四十九日便已过去，一套“天云”剑法张翼轸也全部学会，尽管舞动起来颇为笨拙吃力，但多少也像模像样练得七八分火候。只是以棍代剑看上去总有些不伦不类，气势倒是不小，舞动起来呼呼直响，却没有剑的飘逸和灵动。


若是不学剑法，张翼轸便修练道力，参看典籍，闲时整理院中杂草，或是逗弄一下笼中鸟儿。这两只鸟儿倒给这小妙境增加不少生气，尽管它们并不鸣叫，平时大部分时间只是闭目养神，丝毫不理会张翼轸做些什么。


有一件事情让张翼轸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这两只鸟儿从长安至小妙境，至今过了近两月时间，始终未吃过任何食物，不管是粮食还是他特意捉来的小虫，两只鸟儿瞧都不瞧一眼，神态高傲得如同帝王。好在虽然它们不进食，只偶而饮些水，但始终活得有滋有味，让张翼轸咂咂称奇：据说道力高深之人练至地仙境界，便可朝饮朝霞暮食云气，不吃食物也可活命，难道这两只鸟儿也是得道的神鸟不成？


和九灵道长接触下来，张翼轸愈加感觉到他的神秘莫测。


九灵道长每每教完剑法，便要和张翼轸对饮一番，而且他总是花样百出地烧出各种名目繁多的饭菜来，其手段之高超，饭菜之精美，种类之众多让张翼轸叹为观之的同时，又不得不佩服九灵道长的烧菜本领绝对超过临海城中望江楼的大厨！当然，这也只是因为以前张翼轸去过的最豪华的酒楼便是望江楼，吃过的最好吃的饭菜便是望江楼的珍珠鱼。


似九灵道长这般高人，或许真的是修为通天，所以便一通百通，连带烧菜这些俗事也做得如此精致。不过每次当张翼轸旁敲侧击问起九灵道长在三元宫的具体职务时，九灵道长虽不再生气，却总是支吾一番，然后略过不提。同时对于张翼轸所问为何他对烧菜也是这般精通，九灵道长也是以“天生精通”一语以概之。九灵道长越是含糊作答，便越让张翼轸心生向往，心道等灵空回来，定要向他好好问问九灵道长之事。


这一日，秋日渐浓，中秋将近，张翼轸送走九灵道长，心中忽升思乡之情。转眼离家数月有余，不知爹娘身体是否安康，家中收成可好。如今他虽是三元宫的二代弟子，却只是自己一人独住小妙境，从不参加早晚课，也无人前来请去正殿听法。若是他下山回家，怕是也无人拦他。只是此番出来，一事无成，连亲生父母究竟在何处也不得而知，又有何颜面面见爹娘？不过出来日久，总要给家里报个平安才是。张翼轸便修书一封，只简略说他一切都好，让爹娘不要挂念等等，托下山的道童交给驿站转寄到家中。


想罢爹娘，又想起远在渭水的倾颍不知现在何处，倾渭的后事应该早已办妥。倾颍的封地在颍水，离此虽有千里之遥，但以她的飞天之能，半个时辰就能到此。只是如今一直未见她露面，或许有其他事情无法脱身也未可知。


想到自己的身世，无意中看中笼中鸟儿，张翼轸忽然心生怜惜，就想将鸟儿放飞。养在笼中剥夺了它们的自由，终日不见它们欢喜跳跃，甚是可怜。张翼轸便提起鸟笼，就想打开笼子放鸟。不料一看之下才赫然发现，这鸟笼自上而下竟是没有开门之处，整个鸟笼竟无一处缝隙，浑然天成，犹如一体编织而成。


若是一体编织而成一只鸟笼倒也不算希奇，只是通体无开口之处的鸟笼，这其中的鸟儿又是如何放到里面的？


张翼轸想不通此节，但既然要放鸟出笼，他也不爱惜这鸟笼乃是金线织就，找来柴刀便想将鸟笼割断。谁知一割之下鸟笼柔韧无比，柴刀无法损伤丝线分毫。张翼轸不禁气馁，将鸟笼翻来覆去察看一番，想无可想，只好放弃。


先前见他有所动作时，两只鸟儿都不再闷闷不乐，雀跃一番，欢喜异常。最终见张翼轸徒劳无功，都又垂头丧气起来。尤其是那只小鸟儿更是眼睛翻了几下，白了张翼轸几眼，一副气愤不平、痛恨张翼轸无能的表情。


张翼轸研究了鸟笼半日，也没有想出好办法来，心中猜测恐怕这鸟笼乃是一件法宝，不懂其中的诀窍断然是无法打开鸟笼，正好九灵道长又拎着酒前来寻他，张翼轸便将鸟笼之事告诉了九灵。


九灵上下打量了半晌，也是无计可施，便随手将鸟笼放在桌子上，二人开始饮酒。张翼轸这些时日跟随九灵学剑之余，听他吹嘘烧菜之道之时，倒也学会了品点饭菜的优劣，更是增加了酒量。二人喝了小半日，九灵又是照常天南地北地说了一通，张翼轸虽在道法之上有一些不明之处，但依照平常惯例，九灵向来不回答张翼轸道法上的问题，所以他也就没有提及，只等九灵走后自己慢慢消化便是。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张翼轸喝酒之余始终思索前日读到的这两句话，始终不明为何洪钟大吕一般的音声会是无声无息呢？还是说真正的无上妙音乃是不可听闻的？一抬头，只见九灵醉眼朦胧，摇摇欲醉，正要笑他几句今日为何这般不济，才几杯酒下肚竟然醉成这样，忽然瞧见远处的竹林被狂风吹得东倒西伏巨烈摇动，一片狼籍。


怎的会有如此大风？


张翼轸一下子酒醒了一半，猛然立起，四下一看，周围不知何时竟是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非但竹林被吹得不成样子，远处的山崖上的树木也被巨风压得歪斜在地，无法直立。远山之间的云海也是翻滚不停，如同沸腾的热水一般！


奇哉，何来这般天地威力的大风？


张翼轸惊醒间蓦然脑中灵光一闪，为何这般大风只见其形不闻其声，莫非这便是大音希声么？


环顾四周，整个小妙境上只有秋风缕缕吹过，和不过百米之遥的竹林便如两个世界一般，非但没有狂风乱吹，竟连呼啸的风声也听不到分毫，真是咄咄怪事！


大音希声，难道真的就是如此境界？任凭外界风起云涌，却无法动摇一颗道心之上的三寸灵台！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四章 风云变


此时，张翼轸体内道力轰然一声自行运转起来，和远处的大风一呼一应，在体内左冲右突，随意游走，便如群山之间忽东忽西的大风一样没有章法。而大风就是这天与地的呼吸，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按照天地的规则自然流通。所谓天法道，道法自然，以自然无为之心行有迹可循之法，这便是天地大象无形之道。


张翼轸道力在体内忽而头顶忽而脚底乱窜一通，一连运转了半个时辰才渐渐回归各处经脉之中。道力经此四处游走一遍，虽是还在各处经脉之中运行，但似乎全身上下无处不有细微的道力存在，并不是全以经脉为通道。而细微道力所经之处并无经脉也不知是如何互相呼应，张翼轸只是感觉似乎体内多了一张密密麻麻却又不可察觉的网，一些细微的道力便在其间任意流动，生生不息。


张翼轸这边忽有所悟，体内道力突破经脉而又另僻蹊径遍布全身，心中却不知是福是祸，正忐忑不安之时，伏桌而醉九灵忽然醒来，说道：“奇怪，我今日怎的只喝了几杯便醉成这样？这酒难道还会变化不成？……翼轸，你在发什么呆？”


张翼轸四下一指，就将这般异象告诉九灵。


九灵听了急忙站起，飞快跑到竹林处便又迅速返回，被风吹得须发皆张却兴奋不已，伸手便向张翼轸怀中探去，说道：“翼轸，你定是藏了什么宝物，是不是？快交我看看，我方才查看一下，方圆十丈之内大风所不能动，定是你身怀定风珠才能不惧这世间八风！”


张翼轸躲闪到一旁，摆手道：“九灵道长说笑了，我哪里有甚么定风珠！这定风珠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哪里会有这般神奇的宝物？道长一说我倒奇了，这定风珠为何能定狂风？”


九灵见张翼轸神情便知他没有作假，心道这般情景与那传说中的定风珠出现一般无二，翼轸身上没有，那又在何处？见张翼轸一脸的不解，只好按捺住心中疑惑，耐心解释道：“这定风珠乃是取自土之精魄炼化而成。这土载万物，负载江海山林屋宇而巍然不动，自然坚固凝重，八风所不能动。土之精魄炼化成定风珠，八风绕道而行，全因大地坚固之力。”


九灵边说边四下查看，目光停留到鸟笼之上，脸上忽现欣喜之色，愣了片刻，却又失望地摇摇头，说道：“我初看之下以为这鸟笼上的黑珠便是定风珠，只是这定风珠乃是土之精魄，色泽土黄，这鸟笼上的珠子其色黝黑，形状相似，但颜色不对……”


说着，九灵径直走到鸟笼前，一伸手，竟然将顶上最大的一颗黑珠取在手中，仔细端详一番，暗运道力查看，脸上闪过一丝异色，说道：“这黑珠竟然真是定风珠！其中蕴含的土精之力深厚无比，只是不知为何被人又以阴寒之力重新炼化，所以才显露黑色，土精之力斑驳不纯，才有丝丝微风吹来。”


九灵说完，暗中运转道力，只见手中升腾而起一团红光，闪烁跳跃间将黑珠包裹在内。不出片刻，红光散尽，一颗土黄色的珠子现在手心。


此珠一现，四周陡然一静，方才的丝丝微风立时消失不见，周围纤尘不起，微风不生，一股祥和之气弥漫开来，让张翼轸精神为之一振。


皇天厚土，厚德载物，这定风珠果然不同凡响！


九灵将定风珠交给张翼轸，又逐一将鸟笼上面的小黑珠全部摘下，依次将它们重新净化为黄色的定风珠。大珠如拇指大小，小珠则如小指大小，一一数来小珠竟有四十九颗之多。


九灵哈哈大笑，将四十九颗小珠子紧紧攥在手中，说道。


“翼轸，我帮你净化这定风珠，大珠归你，这四十九颗小珠便归我所有，你不会像你的师傅灵空一般小气吧？不过我倒是对你羡慕得紧呀，路上捡了个鸟笼，竟然平白得了五十颗定风珠，这般运气，可不是你那个便宜师傅所能相比的。”


张翼轸自是不会贪图那四十九颗小定风珠，有这一颗大珠便已是天大的便宜了，不过他见九灵一脸的贪求之色，不由心中一乐，便要成心逗他一逗，沉吟一下，说道：“这些珠子即便全数送给道长也无妨，毕竟道长教我那‘天云’剑法，也算是我半个师傅了。不过，灵空师傅才是我的真正师傅，我这做徒弟的身怀宝物若不能献给师傅，不合尊师之道。九灵道长，你说该如何是好？”


九灵见宝心喜，见张翼轸略一迟疑，心中担心他要反悔，便急急许诺道：“灵空那里由我去说，翼轸你自不用担心。虽说灵空是你师傅，但他也并未教你多少本领。我既教你剑法，你又并无飞剑可用，我手中正好有一把上好的宝剑，索性好人做到底，回头将宝剑连同御剑之法一并送你，可好？”


这般好事张翼轸自是不能错过，当即一揖到底，谢过九灵的赠剑之恩。九灵见张翼轸答应，喜不自禁，将四十九颗珠子数来数去，好不兴奋。


“不知九灵道长要这四十九颗定风珠有何用处？”张翼轸心道这般宝物一颗足矣，四十九颗定风珠在手，怕是世间再无风可动。


“呵，翼轸你所不知，我与那灵空老儿下棋，他的乾坤袖颇有些火候，每每他下棋处于劣势之时，常暗中乘我不备以风吹乱棋盘，害我大好棋局毁于一风。有了这四十九颗定风珠，我回去后稍加炼化做成棋子，再和灵空老儿对弈，任他乾坤袖功力如何了得，又怎能吹动这不惧世间八风的定风珠，哈哈……灵空老儿，这下你输定了！”


啊……


张翼轸听得目瞪口呆，也就是九灵这般隐世高人才有如此奇思妙想，竟将这绝世宝物炼化成棋子下棋之用，只为防止他人以风力作弊，当真是匪夷所思。又见他说到妙处眉飞色舞的模样，不禁莞尔，心道这不世高人当真如三岁孩童，这九灵手捧四十九颗定风珠的样子还真与小儿手捧糖果的神情一般无二。


九灵宝珠在手，一刻也不想停留，急忙告辞而去，忙着将宝珠炼化成棋子去了。


张翼轸目送九灵远去，忽然发觉那惊天动地的狂风突然在一瞬间消失殆尽，正被狂风压得无法抬头的树木突兀间失去威压，竟一时收势不住，反向弹回，咔嚓几声，好几颗大树竟被自身的反弹之力从中折断。竹林也是因狂风骤停，粗细不等的竹子弹性不同，顿时互相击打，乱成一团。


这大风，倏忽而来，倏然而止，端的是诡异无比，犹如天威概莫能测！


张翼轸看得张口结舌，一时心悸：这风来无影去无踪，却又狂暴无比，绝非是人间自然之风！


一转身，却又发觉桌子上的鸟笼突生异变，更让张翼轸大吃一惊！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五章 无天山


其上黑珠被全部摘空的鸟笼突然间发出一道青光，青光缭绕间鸟笼犹如漏气的气球，软成一团，再也不复是鸟笼形状，散落成一张网覆盖在两只鸟儿身上。张翼轸大奇，走过去将网提起，两只鸟儿重获自由，也不理会张翼轸，欢叫一声，一飞冲天，瞬间消失不见。


张翼轸远远望着天上消失的鸟儿，呆立片刻，忽然心有所悟，大叫一声：“啊……它们，它们竟然是金翅鸟！”


被张翼轸放飞的两只鸟儿正是被天媪子的徒弟黑风子设计擒获的戴婵儿和戴戠！


张翼轸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戴婵儿和戴戠被天媪子所制又被他带到三元宫这一段时间，上至龙宫，下至王屋山清虚宫，发生了一系列惊天动地的大事！


话说中土幅员辽阔，方圆不知几万里，若从中土一直北去，跨越千山万水之后，忽见一片海洋，便是那传说中浩瀚无边的北海。


北海不比东海、南海和西海，地域倒是宽广无边，只是气候极端恶劣，狂风暴雨伴随滔天巨浪，时刻不停。若是深入北海一万里后，却又是晴空万里，一片风和日丽的景象，但海面却是万里冰封，一片银白。若是再北行一万里，海面全被迷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而且迷雾更有蚀骨巨毒。


若是再北行一万里，迷雾消失，一眼望去便在那海天相连之处，一座大山突兀地拨地而起。其山纵横不知几万里，山高不知几万仞，自半山之间终年云雾缭绕，不见其顶不见青天，故名无天山。


无天山最高峰之上有一座巍峨壮观的黄金七宝殿，名曰无事宫。无事宫宫主戴风乃是天下所有金翅鸟之王，膝下两男一女，长子戴戠，次子戴戢，幼女戴婵儿。


无事宫数千年来在戴风的带领之下，在与龙族的争斗中从来都是胜多败少，所以戴风也深得所有金翅鸟的敬仰。但数千年的争斗金翅鸟也死伤无数，龙族也日益壮大起来，最终在天帝的调停之下，龙族主动提出和亲之议，以求两族放弃争斗。尽管内部反对的声音众多，戴风深谋远虑之下力排众议接受和亲之议，命令所有金翅鸟一律不得轻易与龙族争斗，违者斩无赦。


由此，戴风也被许多好斗的下属指责为软弱可欺。其实戴风却是心里清楚得很，虽说天帝以德服人，很少以武力调停治下之间的纠纷，但此次天帝态度颇堪玩味，若是他不应允，怕是终有一日会在空中看到天兵天将从天而降。


至于天帝此次为何这般威压，戴风猜测不到，毕竟无论法力还是境界，他都无法与高高在上的天帝相提并论。


且说这一日戴风正在无事宫与一众下属商议事情，忽然接到禀报，说是戴戠竟是不听他的命令私自下山去渭水寻那倾颍而去。戴风闻言不由大为震怒，正要派人将戴戠索回，却被一人上前制止。此人虎背熊腰，生得无比威猛，正是无事宫中第一猛将戴蛸子。


“金王，少主毕竟年轻，听说那龙宫公主倾颍乃是四海第一美人，我家少主私会美人也非大过，乃是少年情种，说起来也是一桩美谈，无须为虑。”


众人皆一起哄笑，只有戴风脸色不善，半晌沉默不语。


“诸位可知我为何将我等所居之处命为无事宫？”戴风不怒自威，目光一扫，众人均摇头不语。


“想我金翅鸟一族，乃是天生神鸟，力大无比，御风飞天，居这物产丰富的无天山之上，衣食无忧，财宝众多，再者寿命数万年，可谓福德深厚。再加上我等天生一颗玲珑心，能存天下之宝。除了与龙族有些恩怨之外，我等便在这无天山之上逍遥自在，是何等快乐。所以我便将这宫殿命名为无事宫，是希望我金翅鸟一族无忧无灾，更无事烦心。”


“只是我等虽神通广大，但天下能人异士众多，别看那腾云驾雾的龙王拿我们没法，人间却自有修道之士上窥天机，以凡人之躯得无上道法，只须炼就一张天罗网便可有机会将我等拿下，更遑论若有大神通者可得定风珠，专门克制我等的御风之术。金翅鸟之心可以炼化成如意珠之秘便是在凡间恐怕也有不少高人得知，万一其中别有用心者以有意算无心，任凭我等再神通广大，在定风珠和天罗网这些法宝面前，也断难逃命。所以我一向约束诸位，无事不下无天山。只是婵儿这丫头自小被我惯坏，近来常跑下山去，所幸她性格多变，自保应是有余。这两日我心神不安，怕的就是你等再私自下山，这戴戠竟不听我命令偷偷下山，他的个性憨直，远不如凡人狡诈善变，怕是要吃亏的。”


众人一时不敢言语，正思忖其中凶险之处时，忽又来人禀报，说是戴婵儿和戴戠自渭水河出来后，曾金翅传讯回宫，但片刻之后讯息便突然消失，再无丝毫联系。


这金翅传讯乃是每个金翅鸟都在无事宫传讯殿中留下一根羽毛，不管相隔多远，只要灵力催动，传讯殿中的羽毛便会发出光芒，传递信息。戴婵儿的金翅光芒闪动，其上信息显示她和戴戠即刻返回无事宫，信息未完却忽然中断，再无联系。传讯官不敢怠慢，急急前来禀报。


戴风闻言脸色一变，呼地站起。他深知戴婵儿虽行事乖张，但在大事之上丝毫不会任性，传讯意外中断，必有巨变。戴风运用法术搜索他暗中遗留在戴婵儿和戴戠身上的封印，却丝毫不见回应，心道不好，二人被完全隔绝了形迹，怕是被威力强大的法宝给束缚了。


一是长子，一是爱女，戴风不禁心急如焚，向众人扫了一眼，说道：“既是从渭水出来便不见了踪影，我便去龙宫一趟，问问那老龙怎么说！”


戴蛸子站起，一脸气愤，说道：“我愿随金王同行！若是那老龙敢加害少主和公主，我戴蛸子定叫四海翻腾，龙子龙孙永不得安宁。”


戴蛸子向来对和龙族和亲一事心中不满，认为平白堕了金翅鸟的威风。戴蛸子确实也是法力广大，四海之中也就是东海龙王倾东可与他战成平手，其他三海龙王皆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一向认为以金翅鸟之威大不可与龙族结成亲家！


戴风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戴蛸子随行。作为金翅鸟第一猛将，戴蛸子的神通仅次于戴风，就是戴戠也逊他三分。


二人也不耽误，当即御风飞天，直朝东海飞去。


东海离无天山不下十万里之遥，但金翅鸟天生飞天之能迅疾无比，便是号称捷疾第一的夜叉也多有不及，二人飞天不消半日便驾临东海上空。戴蛸子自不客气，便要现出真身分开海水露出龙宫，威慑龙宫一众水族。


戴风挥手制止道：“不必鲁莽！如今我等与龙族毕竟禀承天帝之意和亲，算是一家人，还是和气一些为好。戴蛸子，前去通报一下，就说戴风前来拜见东海龙王倾东！”


戴蛸子老大不愿，无奈金王的命令不得不从，只好降落到水面，抱拳冲水下说道：“无事宫宫主戴风及属将戴蛸子前来拜见东海龙王倾东！”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六章 东海龙王


不出片刻，海水犹如滚烫的开水一般沸腾起来。又过少许，方圆百丈范围之内缓缓升起无数虾兵虾将，皆银甲长枪，威风凛凛。更有鱼蚌宫女手捧幢幡，龟鳖等文官围绕左右。中间一人，相貌古朴，身着黄袍，一眼望去便如凡间七旬老人，却正是那统领天下水族四海称王的东海龙王倾东！


一见倾东现身，戴风也忙降到水面，与倾东等身相立，当前一步说道：“好教龙王得知，我戴风不请自来，多有冒昧！”


倾东自是不敢怠慢，急忙向前拱手道：“不知金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金王不在那无天山无事宫享清福，来我这东海之地定有要事吧？”


戴风点头，见倾东以礼相待，心中稍安，心道见他一脸静定，莫非此事与龙宫并无干系？若一双儿女并非龙族掳走，被人间修道之士所擒，怕是凶多吉少。心中一沉，正要实言相告，在一旁被龙宫这般声势弄得心头火起的戴蛸子猛地站出，大声喝道。


“老龙，你休要装腔作势！我家少主和公主从渭水宫出来，在前向长安的路途之中突然失踪，怕是你这老龙所做的好事吧？”


倾东看了戴蛸子一眼，先是一怔，然后惊讶万分地说：“戴将军何出此言？我刚刚接到倾颍的传讯，说是我那可怜的小女儿倾渭已然身亡，她正将倾渭尸身运来东海，应是即刻就到。这些仪仗正在准备我儿的丧事，惊闻金王突然来访，也不及更换便匆匆上来迎接，还请金王勿要见怪才是！”倾东说着向戴风一拱礼，流下了几滴老泪，神色之间甚是悲伤。


戴风乍闻倾渭身亡也大为惊讶，莫非渭水宫中有异变，戴婵儿和戴戠莫不是真的遭遇了不测？


“而我女儿倾颍所言，倾渭之所以身亡乃是受了戴戠的惊吓所致！老龙我正打算等倾颍回来好问个明白，再上奏天帝，还倾渭一个公道。正好金王来此，来来来，便随老龙一起到龙宫做客，等倾颍一到，正好大家一起当面说个清楚！”


倾东说完，以手试泪，悲伤不止。周围随从也是一个个哀伤满面，更有兵将们对戴风和戴蛸子二人怒目而视。


戴风这才听出倾东话里话外原来已经认定戴戠便是那杀害倾渭的元凶，不成想来此找人，竟被老龙反咬一口，当面质问一番！戴风一时揣测，若真是戴戠吓死了倾渭，他们兄妹二人出得渭水宫之后被老龙以诡计拿下也顺理成章，当下脸色一变，正要答话。


“咄，你这老龙倒会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用阴谋诡计拿了我家少主和公主，却反咬一口，说我家少主吓死了你家女儿。我呸，就算是少主吓死了你家女儿又能如何？便是我戴蛸子也吃了你几十条龙子龙孙，你又奈我何？快快交出我家少主和公主，否则定叫你东海龙宫永无宁日！”


却是在一旁的戴蛸子见倾东并不理会于他，心中怒火中烧，立时出言不逊，便要向前一步伸手去揪倾东的胡子。


倾东却不躲不闪，只是冷冷地看着戴蛸子。戴风心知多半戴戠吓死倾渭一事属实，如果任由戴蛸子胡闹，坐实了先杀人后寻上门来蛮不讲理的罪名，最后闹上天庭，绝对讨不了好去，便咳嗽一声，狠狠瞪了戴蛸子一眼，说道：“放肆！还不退到一边！”


戴蛸子无奈，只好瞪了倾东一眼，悻悻地退立到一边。戴风先告了个罪，然后将戴婵儿和戴戠失踪一事详细告知倾东。


倾东听罢，久久无语，半晌才说。


“戴婵儿和戴戠失踪绝非我龙宫所为！莫说我龙宫并无拿下他二人的法宝，便是有，也自会光明正大地请他们到天庭请天帝处置，断不会蛮不讲理妄动武力。”


倾东话里话外自然暗指戴蛸子，戴蛸子气得正在发作，被戴风暗中制止。戴风揣测片刻，心知就算是戴婵儿和戴戠为龙宫所制，但无凭无据，不好贸然行事，何况戴戠吓死倾渭一事事出突然，虽说不至于惊动天帝，但若是龙宫以此为要胁，倒也不太好办，所以一时踌躇。


忽然天上飘来一朵白云，倏忽间降落到众人面前，正是驾着天马天车拉着倾渭尸身的倾颍。倾颍虽未见过戴风和戴蛸子，但见二人是金翅鸟且来势汹汹就气愤难平，且方才戴蛸子出言不逊也被她听到，竟是要伸手去抓父王胡子，却也欺人太甚。当下也不客气，将天马天车交于随从，招手间元水剑凝聚在手，冲戴蛸子挺剑便刺。


“还我妹妹命来！”


戴蛸子见倾颍手中元水剑晶莹透明，不识是何宝物，以为只是普通龙宫水精剑，嘿嘿一笑，亮出兵器便迎了上去。戴蛸子手中兵器乃是一柄酷似金翅鸟巨爪的三爪金爪，旋转起来金光闪动，呼呼风生。倾颍一见金爪，心中更是怒火难抑，想到不知有多少同族都丧生于金翅鸟的巨爪之下，暗中使出全部灵力，狠狠一剑刺中戴蛸子的金爪中央。


只听“叮”的一声，戴蛸子只觉眼前一片蓝光闪动，便如整个东海之水扑面而来，其中蕴含的水势与无与伦比的沛然力量竟让戴蛸子平生第一次感到心悸和不安！原来以为倾颍不过女流之辈，法力不过尔尔，所以才使出五成之力的戴蛸子在元水剑的重击之下，抵挡不住，噔噔噔连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脸涨得通红，便要恼羞成怒，飞身向前就要拼命。


戴风定睛一看，识得倾颍手中之剑乃是元水剑，心知如今不是打斗的时候，当即拦住戴蛸子，令他不得停于海面，飞空遁形等他。戴蛸子用手一指倾颍道：“好，好！倾颍公主，以后有机会我戴蛸子一定讨回今日之败！”


倾颍自不示弱，冷冷地说：“随时奉陪！”


戴蛸子飞身走后，戴风强忍心中的不快，说道：“倾颍，你这元水剑威力无比，不知能否伤得了戴戠？我乃戴戠之父戴风！呵呵，久闻倾颍公主为四海水族仰慕，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倾颍一听来人原是戴风，也不敢怠慢，忙施一礼，不等戴风相问，便主动将戴戠和戴婵儿在渭水宫中之事细细道来，自然其中隐瞒了张翼轸出现等细节。说完，倾颍双目通红，神情凄惨，说道：“金王可否评判一下，那戴戠是否是罪魁祸首？又该如何处置呢？”


戴风了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禁暗暗责怪戴戠鲁莽行事，险些酿成大祸，好在只是死了一个倾渭，幸好没有惹得民怨沸腾，否则还真无法收场。倾渭之死虽然麻烦，倒也无须惊动天帝便可解决。主意既定，戴风便将戴婵儿和戴戠失踪一事详细说出，想从倾颍口中得出一丝蛛丝马迹，所以他态度倒也诚恳。


“不知倾颍可否发现异常？听你所说，婵儿和你始终在一起，若有丝毫线索还请告知，好教我寻得他们兄妹二人。如今戴戠失踪，倾渭之事也无法找他对证。若我寻到他，听他亲口证实，定会给龙宫一个交待。”


倾颍忽然间笑了：“只需金王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会告诉你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什么条件？”戴风一愣，没料到倾颍竟和他谈条件，不过戴风是何许人也，自有定力，点头微笑。


“好，我答应你，只要能救得了戴戠和戴婵儿！”


倾颍脸色一沉，一字一句地说：“退婚！”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七章 智斗清虚宫


什么？


莫说戴风，便是在一旁的老龙倾东也大吃一惊。和亲乃是事关两族大计的大事，为了催成和亲两族耗费了无数精力，怎能说退就退？


戴风也是脸色大变，心中愠怒，正在发作，转念一想，若是救不了戴戠和戴婵儿，和亲一事也是无从谈起。眼下救人才是重中之重，即便现在答应，以后形势所逼，重新和亲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便又点头应允，说道：“好，我且答应你退婚！若是以后和亲一事龙宫再次重提，便与我无关，你可清楚？”


倾颍点头，虽见戴风话中留有活口，但金王金口一开，也绝无反悔可能，略一沉吟，随即将戴婵儿路遇黑衣人一事细细说出。


戴风越听越心情沉重，眉头紧锁，听完之后冲倾东一拱手，说道：“既然人间修道之士敢向金翅鸟下手，必然留有后手，此事不可耽误，我速去那人间三大道观问个明白。龙王，既然他们敢捉我金翅鸟，你这龙子龙孙在修道之士眼中也是全身是宝，怕是也打了你们的主意。事不宜迟，我先行一步，告辞！”


戴风说走就走，当即转身飞天而去。戴风一走，倾颍便泪如雨下，向倾东哭诉戴戠的恶行。倾东一边安慰倾颍，一边暗道戴风表面是提醒龙宫戒备，实则是给龙宫提个醒，若是那龙子龙孙突然少了几个，别都怪罪他们金翅鸟身上。又想到倾颍气愤之下竟和戴风约定了退婚，看来，天下又要风起云涌了。


不过，若是真的乱了，金翅鸟也未必讨了好去，虽然他们神通广大，但毕竟只偏安于无天山一隅，人丁远不如龙族兴旺，更何况乱中取利乃是他倾东的拿手好戏。倾东想到此处，满脸皱纹舒展开来，刚想暗中一笑，忽又想起刚刚死去的女儿倾渭，不由又悲从中来，唏嘘一番，老泪纵横。


按下倾颍和倾东如何处理倾渭后事不提，且说那戴风和戴蛸子一起御风来到中土，正好路遇一名道士。戴蛸子二话不说抓来就审问一番，自是没有结果，却从道士口中得知三大道观的掌门都聚集在王屋山清虚宫议事，二人当即赶到王屋山。


戴风和戴蛸子从天而降，自然惹得三大掌门既惊又喜，忙飞空前去迎接，以为神人来降自有祥瑞。不料却被戴蛸子质问戴戠和戴婵儿下落，三大掌门面面相觑，自是不知其中缘由。戴蛸子哪里相信三人的说法，认为凡人虽然修为低下，但却狡诈多变，向来不说真话，二话不说举起金爪便打。


三大掌门虽对神人天生敬畏，但也不至于挨打也不还手，当即飞剑迎敌。戴蛸子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一连激斗了三天三夜不分胜负，戴风情急之下，也不顾身份悍然出手，合二人之力只半个时辰便将三大掌门击落尘埃，且皆受了不轻的内伤。


三大掌门见神人悍不讲理，气愤之下，纠集各自带来镇压一天柱的二代弟子齐结大阵迎敌。


正是不久前三大掌门齐聚此地镇压振动愈加频繁的一天柱，三人合力之下竟然压制不了，无奈只好各自传讯给各派的二代弟子前来助阵，这也是当日张翼轸刚下华山之时惊见天上飞剑而去的，正是极真观的二代弟子奉命前向清虚宫。而灵空也不辞而别，正是得了灵动的传讯，才急急离开。


三大道观的二代弟子精英齐聚清虚宫，终于将一天柱的冲击之力完全压制，正要离开之时，戴风和戴蛸子正好赶来。


三大掌门见神人毫不讲理，不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受伤之下，便召集所有二代弟子施展道家无上两仪大阵。数十名二代弟子道力深厚，联合在一起威力非同小可，施展起来气冲斗牛，倒让戴风和戴蛸子一时束手束脚，竟无计可施。


自然以戴风和戴蛸子的神通，便是将这些人全部杀了，也不在话下。但不料众人联手结成大阵，戴风和戴蛸子全力相拼之下，竟是丝毫讨不了好去，不由心中大惊。戴蛸子情急之下，便要传讯给无天山，只须十数名金支鸟下山，便可将此处的修道之士一举歼灭。


戴风却是不许，这修道之士上应天道，其中更有得天机之人，若是杀了必大违天和，被天帝得知，其罪不小。况且三大道观毕竟是屹立世间数万年，天庭之中的飞仙和天仙不知哪一个是他们哪一代的祖师。若杀了这些人，被他们在天庭的祖师得知，飞仙和天仙之怒，戴风和戴蛸子自知不敌，所以戴风便施展风聚术，将整个王屋山都封闭起来，所有人等不得出入，看这些道士能耗到何时。


谁知这些道士倒也硬气，竟是和二人周旋了一月有余。戴风认定戴戠兄妹必被道门之人所擒，所以才不惜一切在此争斗，期间也抓了几名二代弟子详加拷问，却无一得知。戴风也不是没有想过魔门中人，但此时天帝势力正隆，天魔近年来臣服天帝，向来恭顺得很，从未见有异动。天魔归心，人间的地魔和人魔自然更无形成气候的可能，所以戴风只粗略一想便未深思，依然想要逼迫三大掌门服输。


三大掌门由最初对神人的敬仰到现在的对抗，三人也不是没有过低头服输的想法。但戴蛸子蛮横之极，丝毫不讲理，只一口咬定戴戠和戴婵儿被道门掳去，让三大掌门速速交人，任凭三人如何解释都被戴蛸子斥为诡辩。三人一商议，如果认输便等同于默认了掳走金翅鸟的少主和公主，这般大罪可是担当不起，宁可与他们周旋到底，即便死伤惨重，也不可折了名声和气节，更不可担当莫须有的罪名。所以双方互不信任，一直争斗不休。


时日一久，戴风耐心已失，便一脸怒容地降落到清虚宫中，提出要和三大掌门面谈。若谈妥交人还则罢了，如若不然，戴风也有意杀一儆百，就算惹上了飞仙或是天仙，也要杀一个掌门立威！


“好教金王得知，我等道门之子全是修习无为之法，上应天道，怎会做掳走戴家兄妹之事？便是普通凡人也轻易不敢杀生。金王贵为神人，对我等凡人大打出手，丝毫不给我等辩驳的机会，只以武力逼迫，这等行径有失神人身份！”说话的是一位体态微胖、肤色稍黑、个子中等的老道，正是清虚宫掌门清无，不卑不亢地看着戴风。


“金王无凭无据只凭猜测便将王屋山封闭起来，还打伤我门下无数弟子，若是教天帝得知此事，不知金王如何开脱？哼……”说话此人身材高大，卓尔不群，正是极真观掌门真明。


二位掌门均是一脸怒气，对戴风和戴蛸子怒目而视，唯有三元宫掌门灵动静坐不语，脸上似笑非笑，倒象没有丝毫气愤，冷眼旁观场中情景，心中却是暗暗拿定了主意！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八章 灵动妙算


相比之下，这灵动是三大掌门之中身材最为瘦小的，与清无和真明站在一起，便似小了一号一般，犹如一个瘦小干枯的老头，三人之中最为不起眼。灵动见一时冷场，思忖片刻，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金王，我道门三大掌门均被你围困于此，而且二代精英弟子也俱在清虚宫之中，都是为那一天柱而来。从时间上推测，道门精英聚集此地之时，贵公子和小姐尚未被擒，所以若金王非要认为是我道门中人所为，怕是那下手之人修为和法力不在我等之下，这倒让我等也心生疑虑，不知何时这天下道门之中竟隐藏着这般不世高人，而我等却丝毫不知？此为其一。”


“其二，若真是我等暗中设计擒住贵公子和小姐，必定安排门中高手看管，如今道门精英全部聚集于此，而且这清虚宫内外怕是已被金王用神通全部搜寻一遍，定是没有藏匿戴氏兄妹。眼下三元宫和极真观门户大开，我等断不会这般大意，掳走贵公子和小姐之后，都聚于此处等金王上门寻仇，而把三元宫和极真观拱手不管，这不符常理。”


“其三，我若是那贼人，掳走贵公子和小姐，定会隐藏于常人之中，茫茫人海之中才最为安全。若我是金王，也定然不会此处耽误时间，必定前向渭水附近细细查看一番，寻找蛛丝马迹，或许可以从中得出一丝线索也未可知。在此处大费周章，只怕时间越久，对令公子和小姐便越是不利！”


灵动说完，也不理会戴风和戴蛸子如何反应，竟是端坐椅子之上，闭目养神起来。


“呃……”戴风一听之下，顿时沉吟不语。


灵动所说确有道理，在此僵持一月有余，他也施展神通将清虚宫上下搜索一遍，确实没有戴戠兄妹的踪迹，连一丝气息也没有。如今这些道士死活不承认掳人一事，总不能将他们全杀了，眼下虽不能就此一定判定戴戠兄妹非道门所为，但至少看来与三大道观关系不大。既然再僵持下去也无结果，确实不如离去，到渭水附近查询一番。


戴风主意既定，便冲戴蛸子一点头。


戴蛸子和戴风心意相通，知他去意已定，当即站起，厉声说道：“尔等道士，暂且饶你们这次，等金王和我前去渭水河查清真相再行定夺。若与你们道门有关，嘿嘿，我无天山上几千名儿郎一声令下，半日之时便可荡平天下道观！尔等好自为之，告辞！”


待戴风和戴蛸子一走，三大掌门又商议一番，暂时定下各回其观约束门下不得擅自下山，再四处飞剑传书给天下其他各小道观，问询戴戠兄妹一事。


三人又感慨几句，深感天下道观二代弟子精英太少，若是二代弟子如今可当大任，也不会被戴风和戴蛸子二人便将天下道门精英围困于此长达一个多月之久。


“灵动师兄，我听闻门下弟子所说，那张翼轸只是拜了灵空为师，而你并未将他正式收录三元宫道士，可有此事？既然并未正式入三元宫，若是灵动师兄不嫌，我真平师妹也有意收张翼轸为弟子！”


真明掌门忽然想起此事，声音洪亮，一脸期待之意问道。


“张翼轸？便是那个演说木石化形之说感得天降异象的少年么？真明师弟一说我倒想到，其实这少年与我清虚宫颇有渊源。清虚宫三代弟子成华瑞下山之时，正好路过那少年的村庄，与他交好。若说到收录为弟子，我清虚宫倒是最为合适不过，想必那少年也愿意与成华瑞一起修道，况且他的同乡红枕姑娘现在我弟子天灵门下为徒。”


清无掌门也从前些时日赶来助阵一天柱的真平等人口中听说了此事，一听张翼轸竟是尚未被正式收录到三元宫，似这般可以感得天降祥瑞的少年自然不可多得，也心生收录门墙之意。


“呵呵，呵呵……”灵动一听之下竟是大笑不止，笑得格外开心，笑得真明和清无面面相觑，不知这灵动为何这般高兴。


“二位师弟，就不要跟师兄争抢了！早在我那师弟灵空来到清虚宫之时，嗯，大概一个多月之前，我便飞剑传书三元宫将张翼轸正式收录为三元宫二代弟子，现在早就登录在册了。哈哈，二位师弟，你们晚了一步，不，何止一步，便从灵空师弟收张翼轸为徒之时，那少年就已经铁板钉钉是我三元宫的弟子了！再说，若我当时不是早有预料，又岂肯只让灵空和张翼轸二人前往极真观论道？……”


灵动说完，抚须微笑，一副老谋深算老神在在的模样，看得站在下首的灵空酒糟鼻连连耸动，摇摇头，一副颇不以为然的神情。


两位掌门一时泄气，心道这灵动老道莫非真会未卜先知？也只好各自恭喜灵动慧眼识珠，收录如此根器的一个弟子，日后当会光耀三元宫。只是这三位掌门若是得知张翼轸当日的天降异象乃是倾颍暗中帮他作弊，不知又做何感想。


耳边听得两位掌门言不由衷地恭维，灵动心思却另有所思，隐隐有一丝期待。这少年在华山凝霞崖上的木石化形之说，莫非真是渺渺天机之中的一丝明示，好让他借此化去六十年前的一件憾事。


不提三大道观如何处理善后事宜，且说戴风和戴蛸子飞天赶向渭水。路过三元宫之时，戴蛸子忽然想到那灵动掌门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自在模样，心中颇为不满，便大袖一挥，平空刮起巨风，将整个三元宫刮得天昏地暗，差一点儿就把主殿都吹到天上去。戴风唯恐节外生枝，见戴蛸子巨风也将三元宫上下吹得一片狼籍，便大手一挥止住了巨风，和戴蛸子飞速赶向渭水河。


戴风和戴蛸子刚刚赶到渭水，还未等下去查看，戴风忽然间心神一动，静心一查，感应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从远处传来。静立片刻，戴风哈哈一笑，说道：“戴戠兄妹安然无事，正要赶回无天山！戴蛸子，你我火速返回，或许正好可以与他兄妹二人一路同行！”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九章 声风剑


话说张翼轸惊见两只鸟儿一飞冲天，这才猛然想起怪不得总觉鸟儿有些眼熟，原来竟是金翅鸟！只是比起当日在林中所见的金翅鸟小了许多，一时倒没有怎么在意。


还是落入了大与小的俗见，张翼轸暗暗摇头，如金翅鸟这般神鸟，自是可大可小，毕竟自己还是道法修为不够，总难以逃脱大小相对的知见。再想灵空所言他在蚁穴之中迷路了三天三夜，寻思一番还是无法理解其中境界，只好不再去想。


只是这两只金翅鸟莫不是戴婵儿和戴戠吧？


张翼轸猜测一二，又摇头否认，世间哪里有这般巧事？这天下的金翅鸟又并非只有戴戠兄妹两只，何况他们兄妹早就离开渭水不知去了何处，又怎会跑到那天媪子的鸟笼之中？这般古怪之事少年想不通也懒得再想，翻看了一会儿书籍，眼见天色已晚，便打坐入定，修习道力。待到月上中天之时，少年又在月下若有若无的秋风之中练习了几遍剑法，这才在秋虫的呢喃声中悄然入睡。


次日一早，张翼轸还未起床，便被门外九灵的笑声惊醒。


“翼轸，快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宝贝了……”


推门一看，九灵兴高采烈地站在屋外，手中拿着一把三尺多长、黑如木炭的宝剑。说是宝剑只是说它的样子被打造成宝剑模样，若不是那剑柄剑身还做得有模有样，张翼轸便会以为九灵一大早便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又送他一根烧火棍！


再看九灵脸上手上和身上全是黑灰，犹如刚从灶火之中打了个滚，说不出来的滑稽和狼狈。张翼轸张大了嘴巴，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九灵一把拉住，将黑剑交到他手中。


“快来试试这把木髓剑，可是花了我一个晚上的时间才打造得这般精致！此剑取自强木和声风木之精髓，在数万年的炉火中反复煅烧，经天下万火之精华日夜不息地薰染，再经我这般妙手精心打造才有现在这把举世无双的木髓剑。”


张翼轸握剑在手，感觉轻若无物，质地触手生暖，便和木炭的感觉一般无二。九灵竟说这把黑乎乎的剑举世无比？倒也确实举世无双，谁的宝剑不是精光闪闪，只有这把天下独一无二的宝剑黑如木炭，称之为木炭剑倒更名符其实。


“九灵道长，若是你没有飞剑也不必非要拿一根木炭前来哄我！实不相瞒，我师傅灵空所赠我的烧火棍也比这根木炭剑好上许多，最起码还可以用来打鸟。”张翼轸哭笑不得，便要将剑还给九灵。


九灵一听，竟是跳将起来，急赤白脸地说道：“翼轸，灵空那根棍子是地地道道的烧火棍，我这把宝剑可是货真价实的稀世宝物，你不要看它黑不溜秋就不以为然！这强木和声风木产自海外，世所罕见，且强木和声风木均是万年才成材。每一棵强木和声风木每一万年才会流出七滴木髓，这把宝剑所用木髓乃是上千棵强木和声风木一万年来所流的全部木髓精练而成！这木髓不畏世间万火，只能用万火之精华夜以继日不停地煅烧才将其炼化！正好我收你四十九颗定风珠心中过意不去，便将珍藏多年的木髓取出炼成宝剑送你，却被你无端污蔑为木炭，怎不让我老道心中凄凉无比，心灰意冷……”


说着，九灵竟挤出几滴眼泪，一脸悲凄。


张翼轸一见，哪里还敢再说这宝剑的半点不是，急忙舞动几下，硬着头皮赞道：“好剑，果然好剑！挥舞起来呼呼作响，真是一把难得的上好的天下无双的木炭……木髓剑！不知九灵道长此剑可有名字？”


九灵一听喜笑颜开，眼泪瞬间无影无踪，笑嘻嘻地说道：“此剑既然送你，便由你来命名为好。不过最好不要带‘木’字，省得被敌人看出此剑的属性。”


张翼轸心道，任谁一眼都会看出这是一把黑木炭，除非对方非瞎即傻，但见九灵一脸热切，也不能辜负他的一片好意，便想了一想，说道：“不如就叫‘声风剑’，挥之有声，呼呼风动！”


九灵拍手称好，连连称赞张翼轸的剑名颇有气势，非要张翼轸用声风剑演练一遍“天云”剑法。张翼轸见九灵又蹦又跳犹如孩童，只好摇摇头，一招一势将“天云”剑法施展出来。


虽然声风剑在外观上和普通宝剑一般无二，比起无影棍来更适合演练剑法，但张翼轸却总觉得如同挥动一根木炭，并无宝剑的轻灵和飘逸，激得空气呼呼作响，听起来还是和挥舞一根烧火棍一样的声音。


九灵又将飞剑之法传授给张翼轸，尽管听起来许多地方不解其意，张翼轸还是强行记在心间，以便日后参悟。飞剑乃是修道之人修为至渐境稳固之后，道力外溢，与宝剑产生感应，久而久之宝剑通灵便可以自行飞空，转化为飞剑。飞剑飞行日久，便可载人升空，人剑一体，御剑飞空，瞬息千里。


飞剑之法讲了小半日，看着躺在一边黑如木炭的声风剑，张翼轸暗暗苦笑，这剑如何才能通灵，一块木头而已，莫说御剑飞行了，怕是它自己都飞不起来。一念及此，又想到先前见过成华瑞的飞剑，乃是可收入体内的寸长小剑，精湛闪烁，远非这块又黑又大的木炭可比。


“九灵道长，我见别人飞剑只有寸许大小，且可收入体内，随时唤出变成三尺青锋，我这声风剑不知可否也能炼化成这般运用自如的飞剑？”张翼轸情知这木炭剑定是废物一根，但九灵却信口开河说是需要万年成材数年煅烧，便有意给九灵出个难题，看他如何作答。


“此剑绝非寻常飞剑可比，上天入地，斩龙弑仙，无所不能。莫说变化为寸许大小收入体内，便是化为无形无质时刻围绕你左右也不在话下……自然，咳咳，这一切全靠机缘，若是你福至心灵，道力通天彻地感得声风剑认你为主，你便可一剑在手，剑指四方！”


“若是没有机缘，道力不济呢？”


“呃……这个么，这个也不太好说，只怕它就会这般模样，任你挥来舞去，只可听听那呼呼风声！”


“哦，这么说来，就当它是一根木炭好了！”


二人撇过声风剑不提，又喝茶谈论了半晌道门轶事。张翼轸听九灵讲起强木虽是木头却坚硬似铁重逾千钧，虽名为木头，却入水即沉，不过偏偏可以浮在连鹅毛都不浮的弱水之上，又不会被连金银石头都被消融的弱水所腐蚀，端的是天地所生的异宝。


声风木类似普通树木，但却天生具有听风辨声测雨之能。一根声风木在手，方圆百里之内若有天气变化，下雨则木枝渗水，刮风则木枝呜呜鸣响，也是世所罕见的宝树。强木和声风木中土不生，远在海外，且数量极少。强木和声风木每万年都会滴七滴木髓，此木髓入土即化为乌有，必须用上好玉器才可接之。木髓色如浓墨，除了入土即化之外，万物不伤，更是不惧万火。


“幸亏我有万火之火才可将木髓炼化。这万火之火得之不易，乃是聚天下所有炉火、灶火、天火和地火之精华聚成一缕火焰才能将木髓融化，也只有九灵我有这等本事，哈哈，若是那灵空就算有木髓在手，也与一块木炭无异！”


九灵眉飞色舞夸张一番，说得张翼轸又拿起声风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了半晌，也看不丝毫出奇之处，黑如木炭，触之如木炭，除了徒有一把宝剑的模样之外，既无剑意又无剑气。终于在反复看了三遍之后，张翼轸下定了决心：不管九灵再如此吹嘘，只当他只是为了好让此剑可以与那四十九颗定风珠相提并论，好让他不觉得换了此剑有多吃亏！


九灵见张翼轸听得半信半疑，便有心再多解释解释，好让他知道声风剑是如何珍贵如何来之不易，不让他疑心自己是敷衍了事，糊弄于他。正想再说说这木髓如何稀少如何采集困难，忽然心有所感，便急忙站起，侧耳一听，脸色一变。


“翼轸，嘿嘿，你那师傅灵空回来了，我先避上一避……并非是我怕他，你们师徒分别日久，定有事情要说！若是灵空问起，就说我九灵道长随时恭候他找我切磋切磋，哈，我去也！”竟是不等张翼轸有所表示，转身三步两步走入竹林，一闪便不见了。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十章 灵空有忧


张翼轸不禁默然而笑，高人就是高人，来去无踪，去留无意。回身刚刚将声风剑放到一边，忽听传来破空之声，抬头一看，只见一位道人脚踏飞剑正凌空而立！道袍被山风一吹猎猎作响，须发飘逸，飘然若仙。若不是他一张胖脸之上长了一个惹人注目的酒糟鼻，张翼轸还一时真以为是哪位不世高人又突然现身于此。


来人正是他多日不见的便宜师傅灵空！


“师傅，你回来了！原来你也会御剑，我还以为你只会嘴上说说罢了，却没想到你竟有这般本事！”张翼轸见到灵空心生亲切，见他御剑飞空羡慕不已，却又被他假装正经的模样逗得暗笑，不禁开口便小小地假装恭维他一下。


“哧……”灵空从飞剑上一跃而下，身子一转飞剑便收入体内，得意地轻笑一声，一本正经地迈着四方步走在前面。


“我灵空乃是神仙下凡，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小小御剑之术自然不在话下，翼轸，你恁的小看为师了，若是日后看到为师移山填海、上天入地……”


“师傅……”张翼轸忙打断灵空的信口开河，怕他一时收不住说到天黑，问道，“此去清虚宫为何耽误这么久？莫非有大事发生？”


灵空点点头，一脸肃然地望向天边，摇头叹息道：“一言难尽，待我稍后详细说给你听，眼下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我需要先问个清楚……”


灵空一副得道高人的形象立时转变为一副市侩嘴脸，脸上的严谨消失不见，嬉皮笑脸地一把拉住张翼轸的手，眼中全是贪婪的目光，低低的声音说道，“翼轸，那百两黄金，你帮为师收好了吧？”


灵空变脸之快，前后反差之大，让张翼轸惊得瞠目结舌之余又不免觉得好笑，似这般飞来飞去的高人，竟会贪恋这世间的黄白之物，区区百两黄金也念念不忘，倒也真让人啼笑皆非。


见灵空心急火燎的样子，张翼轸只好无奈地一指无烦居说道。


“百两黄金分文不少都在屋内……”


话音未落，灵空“嗖”的一声便快如闪电般闪进无烦居，片刻之后里面传来了满意的哈哈大笑声。门打开，灵空抱着黄金乐开了花，伸手招呼张翼轸过去，将两锭黄金约有二十两交到他手中，说道：“此次无本生意主要是我做成的，当然，身为徒弟你也出了不少力气，本该只得十两。不过看在你敦守本份又将金子不远千里背回的份上，再奖你十两，一共二十两黄金！怎么样，师傅出手还算大方吧？”


张翼轸的心思不在这几十两黄金上面，正要推辞，灵空脸色一沉，说道：“莫非嫌师傅小气？翼轸，为人不可太贪心，难道你想五五分成？此次你出力虽然不小，但毕竟救人之时以我为主！不过……若你不满意，等我再详细算算你我出力各是多少……”


“师傅，徒儿哪里敢和师傅讨要奖赏，这百两黄金你全数拿走便是！”张翼轸急忙打断灵空，怕他再翻来覆去地说上半天。


“我只是担心你和掌门在清虚宫竟是一月有余，不知其间发生了什么大事？另外不知师傅在清虚宫可否见到红枕和成华瑞二人？”张翼轸想起那个寡言却又自有主意的同村少女红枕，也不知她在清虚宫过得可好。还有那个意气风发的年少道士成华瑞，现在应该道法和修为都精进了许多吧。


灵空眼睛一转，见张翼轸一脸诚恳之色，便嘻嘻一笑说道：“翼轸，你切莫认为师傅小气，好歹你也是为师我唯一的徒弟，不过咱们是亲兄弟明算账，按出力的多少各得应得的数量，以示公正，你莫要心中有怨……那红枕和成华瑞我都见过了，二人都甚是想念你，代我向你问好。红枕拜入清虚宫天灵道长为师，为清虚宫三代弟子，若是日后见你，还要称你一声师叔！”


“此去清虚宫，也确实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张翼轸听灵空胡乱排辈，刚说了师徒情份，转眼又以兄弟辈份论之，当真是一塌糊涂，知道灵空为人一向如此，便不再和他争执黄金一事，省得他没完没了。听到红枕一切安好，心中稍安，刚要再问询她的道法修为如何，却听灵空说道清虚宫的惊天大事，不禁一愣，忙细心听灵空说些什么。


灵空便将清虚宫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若是论起说书讲故事，灵空自称第二，天下自称第一的人恐怕没有。大体上灵空口若悬河连比带划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只不过其中稍微夸大其词地多了一些杜撰的情节，比如说灵空一人独战戴风和戴蛸子二人，将二人打得节节败退，最终二人才不得不主动提出和道门握手言和。如此这般说了两个时辰，才将这月余之间发生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最后灵空一脸满足和得意地拍拍张翼轸的肩膀夸耀道。


“翼轸，你我初识之时我便说是神仙下凡，你偏偏不信。此次华山论道，你小小年纪便一举扬名中土道门，若不是师傅我神机妙算，以无上大法推算出你有这般天人之资，又哪里会有这凝霞崖上的木石化形的惊人之说！有你这般聪慧的徒弟，师傅也是脸上有光得很，嘿嘿嘿嘿！”


张翼轸自是顾不上理会灵空表面夸他实则自夸的夸夸其谈，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照灵空所说，不难推测鸟笼之中的两只金翅鸟果然就是那戴戠和戴婵儿！不成想，中土三大道门的命运竟系于他手中两只不起眼的鸟儿身上，而他竟浑然不觉！


一念及此，张翼轸不禁惊吓出一身冷汗。


灵空没有注意到张翼轸的异常，目光一扫，脸色顿时大变，手指张翼轸背后问道：“翼轸，这块黑木炭你从何得来？”


什么黑木炭？


张翼轸一时心神恍惚，回头一看，灵空目光所指之处赫然便是九灵所赠的声风剑！张翼轸未及多想，随口答道：“这是九灵道长赠我的声风剑！”


“声风剑？”灵空的脸色前所未有地沉重起来！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十一章 高人行径


“名字倒是不错，不过这块黑木炭却是不配这么响亮的名字！声风剑，倒还不如叫黑木炭来得真实！哼……九灵老儿，比烧火输在我手中，却是趁我不在打起我徒儿的主意来了！”灵空竟是一脸不满，连哼了几声，脸上的愤愤不平之色愈加浓重。


“我且问你，翼轸，那九灵老儿可曾说我坏话？是否说我烧火烧菜皆不如他？是了，他定是还烧菜给你吃了，这老儿，用心当诛！千万莫听九灵老儿胡言乱语，他那点本事不及我万一，无非比我更会花言巧语罢了。翼轸，九灵老儿所言你切莫当真，这个老儿最会乱说一通，全无半点可信之处。这块黑木炭，你寻个机会还给他就是了，剑不剑棍不棍的，哪里比得上我送你的神棍威猛无比！”


“还有，他骂我的话，你全反着听就是！说说看，他都说我什么坏话，我一定去找他骂还回来。”


张翼轸哑然失笑，这灵空和九灵果然有九分相似，都是将对方说得非常不堪，又都唯恐对方说自己坏话，不知为何这二人这般不对，莫非二人有过重大嫌隙？


又看到灵空郑重其事、气愤不平的样子，张翼轸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好低头不语。


灵空见张翼轸心不在焉的样子，只当他被九灵蛊惑太深，心中更加痛恨九灵的所作所为，忽又想起一件事，一时又得意地笑了起来，深为他当时路过括苍山时所作的决定感到英明无比。


“翼轸，师傅知道你年少离家，自是思念父母，是以此次我从王屋山返回之时路过括苍山，专程到太平村中看望了你的父母……”灵空故意停顿下来，见张翼轸果然双目放光，忽地站起一脸的激动和期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父母一切安好，你的书信他们已然收到，让你切勿挂念家中，尽管放心修道，以便早日修为有成，好去那方丈寻你亲生父母。你的一切情况师傅都详细告知他们，他们也甚是欣慰。另外师傅见我徒儿的父母自然不会空手，只是当时身上并未多带银两，只留下十两银子略表心意！”


灵空悠然自得地说完，非常满意地看了一眼感动得双眼含泪、口角嚅嚅无法言语的少年一眼，扔下一句话一转身便潇洒地扬长而去。


“待我去会会那九灵老儿……”


灵空走后半晌，这初次远离家乡的少年才从无法自抑的思乡情深之中恢复过来，心中对灵空所做深为感激。虽说灵空行骗人间，品行颇有不端之处，但平素行事倒也是一位性情中人，竟是特意记得去太平村看望他的爹娘，让他心中淡淡生暖，对灵空的感观又好了许多。觉得除了醒目的酒糟鼻之外，灵空的胖脸倒也不再给人感觉全是贪婪和市侩了，竟有了些许可爱与温馨。


张翼轸将金子放好，心道等回家之时交与爹娘，也好让他们少受些劳累。目光又落到声风剑之上，暗叫不好，这才想起刚才心情激荡之下，竟是将鸟笼囚禁戴戠和戴婵儿之事忘记告诉灵空了！


话说灵空从小妙境出来，心中颇为满意刚才的小小手段，心道如此一来，九灵老儿的一番苦心怕是白费了，张翼轸定会与他心意相近。只是一想到九灵老儿竟趁他不在，煞费苦心地拉拢张翼轸，使出这般釜底抽薪的无赖之法，灵空就气忿难消。


灵空脚下不停，不消多时便来到三元宫的后院，穿过厢房和休息长廊，径直推开热气腾腾的“五脏阁”的大门，一眼便瞧见一位头戴白巾身穿围裙的老道正坐在地上烧火。灵空悄悄走过去，来到老道身后，伸手递过去一根木柴。


“炉火太旺，压压火，免得烧出的饭菜过熟，烂则无味！”


老道接过木柴一看，随手扔了回来，也不回头训斥道，“笨手笨脚！这般长的木柴当烧火棍还差不多，怎可用来烧火？干活不要偷懒，只图省事把柴劈得不合乎长短。须知这烧火乃是天下最难掌握的技巧，火大火小全由木柴而定，你怎的又不听我话，胡乱应付一通……”


“九灵老儿，我这木柴也比你那黑木炭好上百倍！咄，你这老儿恁的无赖，趁我不在拿根黑木炭哄骗我徒儿，是何居心？”灵空接过木柴，冷不防朝老道头上敲了一记。


老道头上吃疼，跳到一边，也不恼，哈哈一笑：“灵空老儿，你说话要凭良心，我教他剑法送他声风剑，哪里哄骗翼轸了？倒是你，连哄带骗将他带上山，不就是为了收个便宜徒弟好让你回到三元宫，你用心不正却来指责我，脸皮倒是厚得可以，哼哼！”


这烧火老道，竟是被张翼轸认为是不世高人的九灵道长！


“声风剑？我看是地地道道的黑木炭，比起我的神棍差了十万八千里！你倒说说，你挑拨我和翼轸的师徒关系，又私自教他剑法，岂不知翼轸乃是我的弟子，莫非存了与我抢夺弟子的不轨之心？”


“你那神棍？哈哈，让人笑掉大牙！也不知你是从哪里捡到的烧火棍，也敢枉称神棍，也不怕被人耻笑？不过这神棍之称倒是符合你的行径，四处行骗，自称神仙……再说翼轸和我一见如故，我随意教他一些剑法也是情理之事，要你罗嗦！”


灵空气得一把将九灵拽出五脏阁，来到僻静之处，说道：“九灵，你莫要耍赖，要讲道理！不就是你下棋输我，烧了一辈子火还不如我这个半路烧火的冒牌烧火道士烧得好，再加上我七年时间又烧菜超过你许多，你便愤愤不平，心生忿恨，所以就去抢我唯一的徒弟，好让翼轸对你心生好感，借机胜我一次？”


九灵一把甩开灵空的手，轻描淡写地说：“灵空，切莫言过其实。我九灵作为三元宫的厨房总管，无论烧火还是烧菜的水平举世公认天下无双，又岂是你这才烧了十几年的冒牌门外汉所能相比？下棋一道，你只会耍赖，若是不用你那乾坤袖吹乱棋局，我哪里会输你手中？”


“哦，你的言外之意便是现在就要和我一局定输赢了？”灵空斜着眼睛问。


“只怕你不敢应战！”九灵丝毫不让。


“好，你我这就去下棋，谁输了谁就弹谁脑奔儿！”


“一言为定！”九灵暗中摸摸身上的定风珠棋子，嘴角闪过一丝得意的笑。


委羽山中一处人迹罕至的巨石之上，有两人临风而坐。身边便是万丈悬崖，山风吹过，呼啸作响。二人须发被风吹动，远远望去，飘然若仙。若是走近一听，入耳的却是面红耳赤地争吵不休。二人为一颗棋子争来让去，吵闹得不可开交。


“怪事，九灵老儿用的是什么棋子，我的乾坤袖竟吹不动分毫。怪不得他敢与我对弈，原来早有准备。这老儿，越来越难对付了。”灵空连输了三盘之后，数次暗中鼓动乾坤袖想搅乱棋局，棋子却如铁铸一般纹丝不动，让灵空暗暗吃惊之余不由得大为头疼。


看着灵空一脸吃憋的表情，九灵老怀大慰，一张老脸笑开了花，不无促狭地看着灵空说：“如何？灵空老儿，这下无计可施了吧？说是一盘定输赢，这已经连输三盘了，还要再输几盘才肯甘败下风？”


灵空一脸通红，吃吃了半天才说：“今日我不在状态，来日再赢你不迟！”


“哈哈，好，随时奉陪……”


二人的声音忽然一低，一阵山风吹来，卷来一大片云气，将二人的身影裹在其中，看不分明。二人的声音也听不清楚，似乎还在交谈什么。


隐隐约约中还可听见张翼轸的名字，似乎还有什么“中土之秘”“海外之遥”以及“天庭之远”，如是等等，听上去半点也不象绝世高人的密语，倒如两个性情耿直的老儿在气恼斗嘴。


远处云涛翻动，身边风声阵阵，山色如黛，林深如海，直让人便欲乘风而去，不再留恋世间繁华。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十二章 心劫难渡六十年


次日一早，张翼轸便被执事弟子请到主殿之上，由掌门灵动亲自主持仪式正式收录张翼轸为三元宫二代弟子。


按说若非掌门亲自收弟子，即使是“灵”字辈开门收徒，也不会劳动掌门大驾。此次收录张翼轸为二代弟子，灵动掌门竟是主动提出由他主持仪式，倒让灵空受宠若惊。更让灵空没有想到的是，除了一直在三元宫闭关的灵静参加仪式之外，外出云游不知所踪的灵性和灵悟竟也恰好于前些时日回来，正好可以参加他的收徒仪式。


如此一来，这“灵”字辈中最为不起眼的灵空收了一个便宜徒弟，却是聚齐了三元宫中全部“灵”字辈高人！这般盛况是近几十年来三元宫所没有的。


张翼轸在执掌礼仪的二代弟子光北的带领下，依次拜跪了太上老君和太清三天，然后又在灵空的引见下一一拜过诸位师伯，正式收录为三元宫弟子，道号“光音”。


灵性一身土衣，面相和打扮如普通老农一样。灵悟生得面宽嘴阔，如同北方壮汉。灵静文雅儒气，便如一位渊博的宿儒。在张翼轸看来，所有“灵”字辈高人之中，只有灵空最是其貌不扬，远不如这几位师伯有得道高人的风范，即便是老农一般的灵性师伯，一眼望去也是敦厚老实，给人以厚重和踏实之感。


仪式完毕之后，灵动让一众弟子散去，让所有“灵”字辈高人以及张翼轸步入主殿，关门议事。


众人分别落座，张翼轸在一众师伯面前，自然没有座位，站在下首，心中忐忑不安。面对三元宫修为和道法都高深莫测的几位高人，他感觉不到一丝威压。正是因为感觉不到诸位高人的气势，张翼轸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的境界，与常人无异，精气内敛，正是天人合一的无上境界。


灵动环视几位师弟一眼，淡然一笑，对站在下首的张翼轸说道：“翼轸，切莫拘束，我道门之中修为自然之法，无为之道，于礼节之上淡然处之。我等虽是你名义上的长辈，但在道法之上只有参悟高深，没有先后之论。所以你不必拘礼，更不必心中不安，今日将你留下，只为验证一件事情，此事与你那木石化形之说有关……”


说话间，灵动伸手从身后取出一卷画卷，在众人面前缓缓打开。画卷长约三尺，色泽淡青素雅。画面之上犹如一片雾气弥漫，青蒙之间全然看不分明。张翼轸心中纳闷，若说这个画卷倒也精致，质地似是丝绸制作而成，但画面之上却隐隐有一层迷雾浮于其上，看不清楚上面画些什么！


莫非这画卷也是一件法宝不成？


灵动晒然一笑，将画卷向空中一抛，画卷便似被一根细线牵引一般，凭空挂在了众人面前。


“其实这木石化形，早在六十年前，我和你的诸位师伯便曾经耳闻目睹！”


灵动此言一出，倒让张翼轸大吃一惊！却见灵空连同几位师伯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心道原来木石化形之说早就被道门高人所知，只是不知为何没有流传于世？


“说起来，其实这乃是一件难堪之事……我等将此秘密保守了六十年，如今已然人生暮年，纵然天道在望，然终归是心中憾事，若不寻个机缘化解，心劫不去，修为之上再难寸进一步。是以今日共会于此，翼轸，你且将你的木石化形之说从何得来详细说来，咳咳，若是你真的无师自通感天地造化而自心生悟，也无妨明言，我等老朽也深信不疑……”


灵动表面上说是深信不疑，却微微动容，显然内心也对张翼轸可自行悟出木石化形难以生信。


张翼轸并未注意到灵动的异样，目光被画卷牢牢吸引，直觉此画卷非同一般，那弥漫其上的青蒙之光中隐隐有一股清净、温润的气息，虽是微弱，但张翼轸时刻与玉成的气息相通，对这般天地灵气的感应异常灵敏，所以心中颇为意动。


听掌门吩咐，张翼轸自是不敢隐瞒，将他在小妙境中如何得遇倾颍和戴婵儿，二人又如何假冒竹仙和杏仙，倾颍如何将木石化形之说讲与他听，倾颍、戴婵儿又如何在华山凝霞崖暗中相助他演说木石化形之说，玉成又如何主动现身相投，其后他又去得渭水河，回三元宫路上又路遇天媪子和青丘，偶得被困于鸟笼的戴戠和戴婵儿，等等，一并详细和盘说出。


有意无意间，张翼轸却是省略和九灵道长交往一事，或许他认为九灵道长与木石化形之说并无关联，是故略过不提。


张翼轸说完，在场所有人等全部瞠目结舌，肃然而立，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年，心中均是无比惊骇：几人之中最不争气的灵空为了返回三元宫，随意骗来的一个弟子，竟然有这般匪夷所思的际遇，当真是大道无边，天机浩渺而不可测！


灵动更是心思雷动，原以为稳固如山的道心竟也隐有激荡之意，不禁暗道惭愧！修习道法近百年，却被眼前的少年一番际遇牵动心境，多年没有寸进的化境修为在心神喜悦的冲击之下，竟是悄然有些松动，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这也难怪灵动听闻龙女和金翅鸟这些传说中的神人陆续现身会这般激动和欣喜！


世间修道之人何止万千，但千年以来，除非大根器之人外，一众修道之士全凭坚守羽化登仙的信念而勤修道业，莫说有幸亲睹仙人，便连传说中的龙王和金翅鸟也无几人得见。是以连灵动这位道门三大掌门之一，自六十年前步入化境修为，一甲子以来修为再无丝毫进展，再加上心劫难去，灵动原本深信不疑的成仙之念竟也生出丝丝疑虑。


清虚宫一战，金翅鸟现身，灵动大喜之余忽然心有所悟，由张翼轸在华山凝霞崖的木石化形之说想到六十年前之事，两下一相照应，灵动豁然开朗，心道莫非此番遭遇当真是一个难得的契机不成？当即拿定主意，飞剑传讯将四处云游的灵性和灵悟召回，要在回三元宫之后借正式收录张翼轸之名将此间事情一一查个清楚。


自然，当时灵动并不清楚张翼轸是如何得知木石化形之说，但他既然敢在极真观一众弟子面前侃侃而谈，自是心有所悟，况且天降异象相助，或许真是少年得道也未可知。


不料一听之下，却是张翼轸懵懂之间全然相信他人之言，而且在被逼无奈之下演说木石化形之说，灵动大失所望。难道这少年只是随口复述他人之言，并无自身感悟与相应的机缘？


灵动呆立半天，忽又想到六十年前他一身修为晋身化境，曾亲见木石化形却不相信，而这少年初入道门一听之下竟无丝毫怀疑，其中隐含的天道又岂是他能所揣测一二？


一念想通，灵动忽然长叹一声，颓然坐回本位，说道：“罢罢罢！虽说张翼轸只是少不经事，轻信龙女之说，但我辈凡人，本来就是刚强难化，顽固自大，不信非亲眼所见之事。信为道德功源母，又何尝不是翼轸自身心性随意，禀性通达道法随意之境，才得那天潢贵胄的龙女之助！我等虽不敢妄加猜测天意，但翼轸以假当真偶得木石化形之天机，想必其中也有机缘……翼轸，你且将玉成真身让我等一观！”


张翼轸自不迟疑，当即从腰间解下温玉，交与灵动手中。说来也怪，这温玉一离张翼轸之手，便立时色泽黯然，其中再无隐隐流动的光华闪现，直如一块普通美玉一般。


灵动岂能察觉不到其中异象，将温玉递给灵性、灵悟和灵静、灵空一观之后，又交回张翼轸之手，嘿然一笑：“温玉有灵，若遇无缘之人便会自晦其形。翼轸，好自珍惜此玉，我见此玉冲淡中和，甚合我道门清净之法，于你道法修为之上，日后必有帮助。”


接着，灵动话题一转，用手一指飘浮于空中的画卷。


“翼轸，你看这画卷可有奇异之处？”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十三章 谁谓伤心画不成


张翼轸正对画卷大感兴趣，听掌门一说，当下近前一步，好仔细看清画卷青光弥漫之下有何奇异。刚迈出一步，只觉一股沛然的灵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顿时遍体清凉轻盈，无比舒适。腰间的温玉也突生异变，将一道纯粹浩荡的天地悠悠的古意传来，与画卷之上的清凉之意两相呼应，一呼一吸间，两股力量在体内异常融洽，犹如清风明月一般无比和美。


“呃……”张翼轸心念一闪，说道，“回掌门，翼轸只觉此画卷灵气逼人，似有生命一般。”


灵性、灵悟闻言竟是呼地站起，一脸激动之色，就连静到极致的灵静也是微微动容。只有灵空仍是一副与已无关的样子，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不知神游到了何处。


灵动却轻轻点头微笑，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示意灵性和灵悟各自归位，这才说道：“翼轸所言不假，此画确实有些来历，也正是此画让我等六十年前犯下了一件至今追悔莫及的错事……此事说来话长！”


话说六十年前，灵动初升三元宫的掌门，四十多岁的年纪一身修为便已臻化境，可谓是三元宫数百年来不遇的奇才。灵性、灵悟和灵静也渐境稳固，突破化境指日可待。只有初入道门的灵空修为时日尚短，刚刚引气入体。


灵动初掌三元宫，再加上本身修为颇高，心高气傲之下便要大力整治三元宫，带领一众弟子要重振道门威名。在灵动的带领下，在几位师弟的辅助下，三元宫名声日益隆盛。


这一日，灵动又前去三元宫的藏书渊翻阅道门典籍。这藏书渊也不知建于何时，外观为一座三层小楼，楼顶为一处小阁楼，狭小低矮，怕是数百年都无人上去。灵动这日忽然心思一动，飞身跃上阁楼查看一番，或许其间有先祖高人留下的密籍也不一定。


阁楼年久失修，顶上不知何时竟然破了一个大洞。阳光自洞口射入，正好映照在一张悬挂于墙壁之上一幅画卷之上。画卷以淡青色的笔调画就一位绝色女子，眉如翠羽，肌似羊脂，清风轻摇拂玉袖，湘裙斜曳显金莲。


灵动虽是道心稳固，早已不动男女之情，但一眼瞧见如此绝美女子，一时也心思潮动，连呼吸也一时停滞，竟是看得痴了。


忽然听得耳边传来“噗哧”一声轻笑，灵动忽然惊醒，环顾四周竟空无一人。以灵动当时修为已初窥天人合一之境，这声轻笑如在耳边，如此近身他竟丝毫未曾察觉，怎不让灵动心中大骇，以为是哪位地仙以上的高人隐藏在身侧，急忙全身戒备，神识四下搜寻一番，仍是一无所获。


灵动心知刚才的轻笑绝非错觉，但周围分明无人，心中既惊又怕，正要离开，眼光一瞥之间猛然发现画卷之上的绝美女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灵动这一惊非同小可，方才他一进来就注意到画卷之上的女子一脸淡然，如清风轻拂，绝非现在这般嘴角轻翘笑意微露。


灵动深受传统道门薰陶，修道之心坚固，诸魔不侵，这般诡异情景他心思闪念间便以为是绝世高人以幻术幻化，当即一拱手说道：“不知哪位高人戏弄贫道？三元宫道门清净之地切莫戏谑，还请现身！”


灵动自知若真是哪位高人隐匿于此，以此行径怕是非正即邪，正暗中催动道力以应付意外之事，忽见眼前青光一闪，一位身着青衣的绝色女子已然聘聘婷婷地站立在他面前，双目含笑，轻启朱唇说道：“你是谁？为何出现在我的清修之地？”


正是那画卷之中的女子竟活生生站在了灵动面前！


灵动顿时大惊失色！


若是飞禽走兽化身为妖，或者是魑魅魍魉白日现身都不以为奇，这女子却从画中走出，是妖是鬼？是魔是怪？一时灵动竟愣在当场，不知如何作答。


“噗哧！”这女子又是一声轻笑，说道，“我问你话，为何不答？”


灵动醒悟过来，心念一动，挥手之间便施展无极缚身法，双手一放，一张晶莹透明、灵光闪动的道力网挥洒出去，朝那女子当头罩去，便欲将她束缚当场，是妖是怪，拿下再审问不迟。不料道力网甫一接触女子便光芒乱闪，随即消失不见。


那女子一脸惊诧之色，也不恼怒，问道：“你为何施法拿我？我又没有害你！”


灵动察颜观色，这女子看样子倒并非假装，浑似不懂任何礼节，对他也没有丝毫防备之心。但她就这般施施然从画中走出，断然不是寻常修道之人，而且灵动一向自诩威力无比的无极缚身法竟被她轻易破去，显然这女子法力高强。


“你是妖是怪，为何藏在我三元宫藏书楼中？是何居心？”灵动问道。


“妖、怪是什么？我没有藏在这里，本来就住在这里，自从我醒来之后就住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你姓甚名谁？怎会一直住在这藏书楼？”


“我也不知自己姓名！几百年前我突然从沉沦醒来，有了意识，才知道原来我本是一幅画卷。天长日久从顶上这洞中得日月精华浸润，终于有一日日蚀之后，第一道阳光从洞中射到画卷之上，轰然之间我便感受到了这天地这世界这人间，也知道了若想长存于这世间，须得用心修行天道。所以我便在此日夜不息地感应天道，清修道法，终于在一百多年前可以化形而出。数百年来，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


画卷本无灵智，怎可化形成人？灵动自是不相信这女子所言，再三质问她到底是何方妖怪在此隐藏形迹，意欲何为。


女子一脸茫然，只是反复说道：“我不是甚么妖怪，我就是这幅画卷！”


灵动哪里肯信，飞禽走兽修道者为妖为怪，因其灵智未完全开化，得少许修为以本能行事，多残害生灵，是以道门有规定，凡道门弟子皆有斩妖除怪之责，以上应上天的好生之德。不管这女子是否是这画卷化形而生，但事出反常必有其害，灵动便心中拿定主意定要将她擒下，以免她日后为害人间。


幸好这女子修为虽高，但心智单纯。灵动一边与她虚与委蛇，一边暗中放出飞剑传讯让灵性、灵悟和灵静速速赶来藏书楼。不消片刻，灵动便听到楼外呼啸传来，心知众人赶到，便冲那女子说道：“不知仙子肯否移步到楼外，我有几位师弟想见你一见。”


女子展颜一笑，也不多疑，说道：“好呀，我倒想见见三元宫的修道之士的风采。我向来自行参悟天道，总有不妥之处，也想请教一二。”


见女子毫无心机，尾随他来到藏书楼外，灵动暗叫一声惭愧，好在也是为了维护道门法规，不得已而为之。想通此处，灵动也不再心中生愧，先前一步到了楼外，三言两语便向几位师弟交待清楚。


让灵动意外的是，不足十岁的小师弟灵空竟也跟来。灵动知道他修为太低，便让他远远站到一边，叮嘱他千万莫要近前。


女子来到众人中间，盈盈一笑，说道：“诸位道长，小女子乃是画卷化形而出，不懂人情世故，诸位莫怪。日后我在藏书楼修行，若有不明之处向各位道长请教，还请勿要藏私才好。”


灵性脾气最为直接，跨前一步说道：“妖女，我三元宫乃道门圣地，岂容你这妖邪之物修行。今日我师兄弟要联手将你拿下，以正天道！”


“妖女？我何妖之有？我只是一普通画卷，得天地造化而化形为人，难道这天道只有凡人才可修得？若只有凡人才可修，天地为何又让我化形而出，得灵识和人身？”女子一脸不解，向众人问道。


“这……”灵性一时语塞，竟无法作答。


灵悟却已飞剑在手，剑指女子，朝众人说道：“休与她罗嗦，似这般妖物日后必会为害人间，我等现在出手除之，不知会救下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说完，挺剑便刺。


灵悟已经出手，其他几人自然也一时发动，四人各施法术，各祭法宝，一时七彩纷飞，漫天光芒闪动，齐齐朝女子飞去。


女子没有料到四人说打便打，愕然之下飞身避开灵性的飞剑，又原地转动，堪堪躲过灵悟的风云咒，刚要飞天而去，灵静的法宝山河扇化成数丈大小的小山迎头压来。她只好折回，便要遁地逃走，不料灵动的无极缚身法又悄然逼近。情急之下，女子倏然收住去势，在空中上下翻飞数圈，身形猛然化成一股青光，间不容发从四人联手攻击的缝隙之间逃脱。


青光一经逃脱，便径直朝藏书楼疾飞而去。


灵动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女子法术如此高强，竟在四人联手之下尚能逃脱。她逃进藏书楼，显然是要将画卷带走。一旦她携画卷而逃，从此天涯海角就再难寻到她的踪影。灵动急忙祭出飞剑，御剑便追！


那女子身形极快，眨眼间便来到藏书楼下，只须片刻便可飞身到阁楼之上。灵动大急，全力催动飞剑，奈何毕竟不如那女子飞天迅捷，眼看就要飞入阁楼，而灵动离她还有不下十丈之远！


便在灵动认为已然无望之时，突然，阁楼的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灵空一脸稚气的笑容从里面探出头来，正要得意洋洋地冲几位师兄挥手，却发现一团青光快如闪电迎面撞来。灵空当时不过十岁光景，哪里见过这般诡异情形，当即吓得哇哇大哭。情急之下慌不择路，竟是向前奔跑。身子向前一探，便从窗户之中头下脚上地跌落出来。


阁楼离地三丈有余，灵空尚无飞剑之能且道力低微，这般跌落下去必死无疑！


灵动在四人之中距离灵空最近，但事发突然，若是他收势转身，再俯身向下接出灵空，这一停一冲的间隙，灵空只怕已跌落尘埃死于非命了。灵动回头，三位师弟离他尚有三丈之远，也是援手不及，不由得气血翻涌，将一腔怒气全部发泄到那女子身上。


谁知青光眼见便要从窗户之中飞入阁楼，只消一步便可安然逃走，却猛然一滞，然后又俯身向下，青光闪动间又变化出那女子的身形来。就在灵空堪堪就要落到地面摔死之时，一伸手便将已然吓得脸色惨白的灵空接住，然后又轻轻放在地上。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全无半点犹豫。


女子为救灵空却失去了逃走的最好时机，四人先前施放的法宝光芒闪动间先后而至，齐齐将女子围在中间。女子回头淡然一笑，说：“我非妖类，为何不能容我于天地之间？”


灵动见灵空离她不过咫尺之遥，心中顾忌她伤害灵空，所以只好暗中收回可以击碎灵识的九阳雷。灵动在适才交手期间心中已经明了，这女子之所以从四人围攻之中逃脱并非法力有多高强，只是她形体可随意变化，且飞天之术迅疾无比，所以不可以寻常法术对付。灵动便暗中运转太清诀，一枚威力颇大可直接攻击灵识的九阳雷在手心生成。


灵静向前一步，手中山河扇轻挥，说道：“这位姑娘，并非我等非要置你于死地，只是你并非生人。若非生人修道便非妖即怪。虽我等并不能看清你的来历，但画卷化形成人之说绝无可信。念在你方才救我师弟的份上，我等便不取你性命，只将你封印在这画卷之上，日后若你再有机缘化形而出，我等也绝不再为难于你。”


女子一愣，然后摇头说道：“我本自由之身，为何要你们将我封印？既然你们的师弟无恙，我也就不再奉陪，就此告辞！”说完，身形一闪，便要飞天而走。


灵动不知为何心中竟是叹息一声，心道这女子果然全无心机，这般情景竟然还以为她能从容脱身！略一迟疑，手中的九阳雷便悄然发动，一道微不可察的细小亮光只一闪，便逼迫到女子身前。


女子察觉到危险，想要躲过却已经来不及了，就在刚才说话之间，灵静的山河扇、灵性的飞剑和灵悟的风云咒都一同发动，前后左右上天入地都已被全部封死。灵动的九阳雷在逼近到女子身前便猛然发作，白光一闪，那女子的身形便如风吹迷雾一般，顿时消散不见。


这九阳雷乃是取纯阳之火的精髓，以深厚的道力炼化成针尖大小存于体内，可随时调出用道力发动，专门克制无形无质的鬼物一类，可直接攻击灵识，令其灵识涣散无法汇聚成形。


九阳雷本来是用来攻击神识的，神识一灭，便是魂飞魄散。但灵动炼制之时心中感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即便是鬼魅一类，也自有生存的意义，怎可轻易就置对方于万劫不复之地？便在炼制之时减弱了威力，改为只攻击灵识，令对方灵识昏迷或震碎，虽有神识但无灵识指引也无法再继续作恶。若是以后再得重聚灵识的机缘，或许便弃恶扬善，有了重生为善的机会。


正是因为灵动的一个善念，再加上那女子毫不迟疑地救下灵空的善意之举，灵动心念一动，九阳雷提前发动了少许。若非如此，以九阳雷之威，只怕女子当场便灵识震碎，沉沦于无边的黑暗与无明之中，又得数百年时间才能慢慢恢复。但饶是如此，九阳雷的威力也将女子的身形当场击散，只余一缕蜡烛大小的光团倏忽间飞入阁楼。


灵动留灵静照看灵空，和灵性、灵悟飞身进入阁楼。只见画卷仍然悬挂于墙壁之上，只是上面所画的绝色女子消失不见，整个画面青朦一片，上面弥漫着一层雾朦朦的青光，闪烁不定，显然是刚才的光团隐藏于其中，乃是那女子的一缕神识残留，在无明的混沌之中重新沉沦。


灵性飞剑一闪，便要将画卷毁去，却被灵动拦下。灵动方才九阳雷出手之后心中就已有悔意，眼下又见画卷一片模糊，心中明白恐怕那女子所说的画卷化形确实属实。只是道门典籍未见记载，且闻所未闻，所以固执不信。如今悍然毁去女子的灵识，不知她其后还有无机缘再次化形而出。


灵动留下画卷，专门僻一处静室放置其中，期望有朝一日能见到那女子再次化形而出。然而画卷始终青朦一片，再无半点异动。


随着灵动、灵性、灵悟和灵静的修为日深，与天道感应道交，便愈加对当年贸然出手毁去那女子的修行一事心生悔意。天道浩渺，难测莫测，但既然天生万物，这天地造化的生灵为何又不能生于天地之间，非要被自称上应天道的修道之士毁去，岂非可笑？


转眼间六十年的时光悄然流逝，灵动师兄弟几人每每念及当年之事，都唏嘘不止。几人也曾联手向画卷注入道力，却无丝毫反应。画卷沉睡六十年，若非其上闪烁不定的青光，灵动直以为那女子早已魂飞魄散，再无化形而出的可能。但其上始终青光弥漫，就说明那女子的一缕神识仍在画卷之上，只是灵识散去，无法再汇聚成形，化形而出。


“是以我等几十年间修道进展缓慢，实在是心劫难度！修道之人最怕心劫无解，若不化解，成仙无望！只因此件憾事，这木石化形之说当年虽我等亲眼所见，却无勇气公诸于世，一是愧对于画中女子，二是毕竟这般事情，嘿嘿，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总是不怎么光彩，咳咳……”


灵性呼地站起，说道：“师兄，错便错了，不必遮遮掩掩，我等修道之人，没有那么多俗套。翼轸，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有法子让那女子从这画卷之上化形而出？”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十四章 云起雾升自化形


“嗯……？”


张翼轸唬了一跳。他不过是从倾颍之处听来那木石化形之说，似这般夺天地之造化的难值难遇的木石化形，又哪里是人力可以改变的？所以他急忙辩白说道。


“回师伯，翼轸道力低微，实在无有法子可想。”


灵性也无失望之色，点头坐回座位。他自是明白张翼轸不过十六岁的少年，哪里有这般修为？是以当初灵动约几人商议要将此事告知张翼轸，说是或许可以寻得一丝机会，灵性大不以为然，只是拗不过灵动的试上一试也算尽心尽力的说词，这才不远万里云游归来。


灵性哪里明白灵动的老谋深算！


以灵动之修为自然也不相信张翼轸能有办法让画卷女子化形而出，只是毕竟他是第一个讲出木石化形之人，天道虽然浩渺莫测，但也并非全然无迹可寻。既然这木石化形之说借张翼轸之口公布于世，其中自有深意。是以灵动便要借此之机将画卷交与张翼轸之手，不管他有无办法让那女子脱困，总算将这个困扰几人六十年的难题送出，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至于是否真的能够化解心劫，灵动也不敢妄加猜测，即便于事无补，总是略胜于无，难题在别人之手总好过在自己手上。


张翼轸见诸位师伯虽然都脸色不改，但心中却惶恐不安，直觉愧对掌门及诸位师伯如此厚爱，心想或许倾颍神通广大，到时请她帮忙做法，助画卷女子化形而出估计也非难事。心中打定主意，便要开口提出借此画卷一用。


灵动察颜观色见张翼轸脸上神情，情知他有意主动提出借画卷一用，自己正好就势提出将画卷送与他，料想他也不会拒绝。心中正暗喜之际，却见张翼轸又忽然间犹如被人定在当场，竟是眼观鼻鼻观心，呆立场中一动不动了。


原来张翼轸正要开口，脑海之中猛然响起一个声音：“翼轸，我有办法助画卷女子脱困，可以一试！”


正是玉成的声音！


张翼轸大喜，忙问是什么办法，玉成轻轻一笑说道：“莫急，我也只是忽然心有所感，正好醒来听到方才灵动掌门所言，感应到画卷之上的灵气充沛，其中神识完好，只是灵识散乱不定，似乎互相冲突矛盾，是以无法形成灵智和思维。你体内道力之中隐含的那股热息颇为怪异，似乎有云起雾升化润万物之神效，若再辅以我万年温玉的中正冲和之意，两相交融之下，或许可令画卷之上的灵识汇聚一处。因为画卷之上灵气沛然，一旦灵识凝聚，便会即刻化形而出。”


张翼轸闻言自是喜出望外，当下暗暗调息，左手引导温玉的冲和之意，右手催动体内潜藏的龙息，然后冲灵动和诸位师伯施了一礼，一伸手便从空中摘下画卷。左手上右手下，将冲和之意和龙息一上一下注入画卷之中。


两道气息一入画卷，张翼轸便感觉犹如激荡起万丈风云，里面一片混乱不堪。但随着两道气息汇聚一处，化成一道气息缓慢地向画卷四处流转，画卷里面的混乱之意竟渐渐平和，在气息的引导之下，一齐向中间汇聚，不多时，便在画卷中央汇聚成一个亮点，而此时，张翼轸双手合拢，正好缓缓地将画卷卷在一起。


几人虽是道门之中屈指可数的高人，但此番场面也是生平仅见，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张翼轸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灵动更是强压住要站起的冲动，一颗早就稳固如山的道心竟不争气地怦怦地跳动不止！


张翼轸默然不语，两手握住画卷静立半晌，忽然间面露喜色，一扬手将画卷抛到空中。


画卷一到空中便自行打开，只见其上青光闪耀，直逼人眼，让人不敢逼视。如此异象惊得灵动等人“咦”了一声，竟一起长身而立，脸露惊讶之色。


青光闪耀片刻又黯淡下来，画卷之上弥漫的青朦之光已然不见，只见淡雅笔调工笔细描勾勒出一位绝色的女子在画面之上临风而立！她所站之处云霭弥漫，似是一处悬崖，只是笔法淡淡看不分明。女子的背景便是一片云海，云海之上霞光万道，如朝阳初升。画中女子手提竹篮，青衣青衫，眼睛之中一片澄明。


灵动“啊”了一声，声音激动之下几乎失真：“正是此画！与当日我在阁楼所见丝毫不差！”


张翼轸却脸色不变，沉思不语，似乎仍有不解之处。低头想了片刻，忽然笑了，右手平平伸出，将体内可化润万物的龙息再次输入到画卷之中，须臾间，画卷之上的画面突然生变，云海翻滚、风声呼呼，将画中女子的衣衫吹得飘扬而起，直如仙女下凡。整个画面犹如一幅活生生的景象展现在众人面前，只看得众人心中惊叹不已。


过了片刻，张翼轸收回龙息。手刚一收回，画卷之上青光大盛，眨眼间画面之上手提竹篮的女子已消失不见。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女子已经笑盈盈怯生生活灵活现地站立在众人面前！


这一下，便连一直坐在旁边若无其事的灵空也顿时张大了嘴巴，再也无法稳坐，竟是一下子跳了起来。其他几人包括灵动在内，都是一脸既意外又惊喜却又略有羞愧的神色，呼啦一下全部围向前来，都一脸难以置信又莫名激动地看着场中的女子！


这女子被众人围在中间，绝美娇艳的脸庞忽然慌乱无比起来，一把拉住张翼轸的胳膊，躲到他的身后，怯怯地说道：“主人，这些人是谁？我好怕！”


这美如天仙的女子竟如一个孩童一般瞪着一双无邪的大眼睛，胆怯而紧张地看着众人，双手紧紧抱着张翼轸的胳膊不放，就如依恋父母的小女孩。


主人？张翼轸心生疑惑，随即一想便恍然大悟：他以温玉之意和龙息之气重新理顺画卷之中散乱的灵识，是以这女子灵识初成心智初开之时，自是感应他的气息将他当成最为亲近之人，再加上他的气息有催动和化润之意，这女子便奉他为主。


这意外收获倒让张翼轸不免苦笑，说道：“你……你不必害怕，他们都是我的师伯和师傅，都是得道高人！”


女子听了张翼轸所说，又依次在每人脸上看过，才稍稍心安，慢慢从张翼轸身后站出，亭亭玉立出现在众人眼前。


任是诸位道门高人修为深厚，也不禁为这女子绝色容颜暗暗惊叹，似这般美不可言、绝美出尘的女子，莫非真是那九天玄女下落凡尘？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十五章 画儿一笑紫气升


张翼轸却并无多少惊艳之感！


一是他毕竟少年心性，对男女之事所知不多，二是在他看来，这女子美则美矣，实则与倾颍和戴婵儿相比，不过是各分秋色罢了。他见倾颍清奇戴婵儿妩媚，这女子之美，倒是更如清风浑然不染烟尘。


张翼轸心中所想更多的是疑惑不解，看这女子表情，却如不认识灵动掌门和诸位师伯一样，莫非她全然忘记当年之事？这样想着，便试探问道：“你……姑娘你可有姓名？在你眼前之人，是否还有印象曾经见过？”


女子摇头，一脸茫然：“我从未见过他们，全不认得……我没有名字，还请主人赐名！”


诸位长辈在此，张翼轸不敢僭越，请示灵动掌门：“还请掌门赐名！”


灵动哪里会抢张翼轸的机缘，正为今日颇为丰盛的意外收获而欣喜若狂，大手一挥说道：“翼轸，她认你为主，便与你有缘。如今她虽然重得人形，但因为曾经被我震碎灵识，以前之事恐怕一时记不起来。这也好，便如重获新生，可入你门下收为弟子，以后行走世间，便以三元宫弟子的身份，谅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三元宫的威名还是可以震慑一些霄小之徒的，也算是我等对当初错伤她的一点补偿！待她日后恢复灵识，若想修习道法，我等自是倾囊相授，毫不藏私！”


灵动以为今日若让张翼轸主动提出将画卷带走，便已达到目的，不成想他先是将画卷恢复画面，其后更是犹如神助般令画中女子化形而出。六十年的憾事一朝化解，怎不心中无限欣喜？若不是不想在晚辈面前失态，灵动说不定真会仰天大笑一通！


“这……收为弟子？翼轸自知修为低微，道法浅薄，绝无为人师表之能。不如请掌门收为弟子，说出来也是三元宫掌门之徒，以后传授她道法也顺理成章。再者她昔日被掌门所伤，今日收她为徒，日后她若想起当初，就算心中有恨，掌门也是她授业恩师，两相抵消，一段恩怨也就从此抹平。不知掌门师伯意下如何？”


张翼轸侃侃而谈，前后因果分析得清清楚楚，听得灵动连连点头，心道这少年果然有些见解，看来世间之事并不能完全以机缘福泽论之，所谓机缘巧合福泽深厚，又怎知不是其人天性随和上承天道下应民心而得呢？


灵动捻须颔首，说：“如此也好，我就将这女子收为我的关门弟子，法号光声，暂随张翼轸住无烦居修习道法！”


灵性、灵悟、灵静和灵空一起施礼祝贺：“恭喜师兄收徒！”


张翼轸也是无比欣喜，略一沉吟，说道：“此后你便是我的师妹了，哈……师妹，你本体乃是画卷，从画而生，若是叫画中仙也恁的俗气了一些，不如就叫画儿……你意下如何？”


那女子一怔，忽然嫣然一笑，盈盈施了一礼，说道：“画儿谢过主人赐名！”


张翼轸双手虚扶，让画儿勿要多礼，说道：“莫要叫我主人，我们以后便以师兄妹相称。画儿，来，拜过你的师傅灵动掌门！”


画儿对张翼轸言听计从，当下冲灵动盈盈一拜，说道：“画儿拜见师傅！”


一拜之后，也不等灵动答话，自行起身目不转睛地看着灵动，嘻嘻一笑问道：“师傅，师傅是做什么用的？”


灵动堂堂一代三元宫掌门，被画儿无心之言一问，竟是一时语塞，愣了片刻，终于忍俊不禁，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画儿虽是娇美绝艳，但思维单纯便如初生幼子，无正无邪，无善无恶，正合无上天道之无为之意。灵动不但收得如此高徒，而且郁郁心中六十年的心结全然化解于无形，如此意外的重大收获怎不让灵动老怀大慰？灵动原本一直担心画儿化形之后会当面质问他当年为何突下狠手，不料画儿不但失去记忆，还犹如初生之儿纯净无诤，当面问他这位名动天下的三元宫掌门“师傅是什么用的”！


灵动心开意解，直觉心中如同春风吹拂，一颗稳固的道心竟渐渐松动，随即“啪”的一声，竟是突兀地生了一道裂痕！


灵动仍然大笑不止，画儿也咯咯地笑了起来，一把拉住张翼轸的手说：“主人，那个白胡子老头有什么喜事，为何笑个不停？”


张翼轸却觉察出灵动的异常之处，只见灵动脸上笑容突然凝固不动，人也站立当场一动不动，双眼紧闭，脸上再无半点活气。若非一脸诡异的笑容，灵动此刻便和死人一般无异！


张翼轸大骇，正要向前却被一脸肃然的灵静摇头制止。一时，现场一片寂静，几人都静立不动，一言不发地看着突生变故的灵动。


灵动此刻却是封闭了六识，稳固如山的道心开始接二连三地裂开无数道缝隙，紧接着，从这些缝隙之中如雨后春笋般长着无数花草。各色花草异彩纷呈，五颜六色美不胜收。不多时，原来如山般的道心竟是长满花草，遍地花香，生机勃勃。


灵动心有所悟，任凭各种异象自然生成，只在静中旁观不语。


忽然，灵动感觉一阵春风吹来，风吹草低，春风化雨。雨润大地，花香袭人，当真是一片欣欣向荣生机无限的景象。灵动脑中一片空明，进入不悲不喜的寂灭境界。


几人围在灵动身边，画儿调皮地想伸出手指摸摸灵动，被张翼轸眼睛一瞪，吓得立即缩手回去，低着头躲在他的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张翼轸哪里顾得上理会画儿的胡闹，心中担忧灵动，想要问问几位师伯，却见他们都一脸严肃，只好将话压了回去。


过不多时，张翼轸忽觉脸上似有湿气，回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不知何时大殿之内竟是充满了云雾！这云雾似有灵性一般，在大殿之中缓缓转动，慢慢汇聚成一朵硕大的云团，犹如被一股力量牵引，全部弥漫到灵动脚下。


蓦然，灵动脸上凝固的笑容消失不见，转为一脸的平和之相。紧接着，灵动的鼻子和嘴巴之中呼出凝重的紫气。紫气呼出之后，自行围绕灵动周身上下旋转不定。紫气缭绕间，隐隐可见其内的灵动身上紫光闪动，衬托灵动一脸的端庄肃穆之相，当真犹如仙人下凡。


云雾此时也似乎得到了命令，从灵动脚下缓缓升起，而灵动也轻若无物般被云雾托起，慢慢升到半空。升到离地三尺高时，云雾停住不动。灵动身上的紫气渐渐地凝聚成一股紫烟，被灵动又吸回了体内。待最后一缕紫气消失，灵动猛然睁开了眼睛，眼中紫光一闪便如朝阳初升，只一亮，随即恢复如初。


只听灵动哈哈一笑，便从云雾之上一跃而下，落到地上。


灵性、灵悟、灵静和灵空顿时一脸喜色，一起躬身施礼，说道：“恭喜掌门师兄成就仙道！”


灵动眨眨眼睛，掩饰不住一脸的兴奋之意，冲几人一拱手道：“同喜，同喜！今日一举突破化境，成就地仙之身，全拜翼轸和画儿所赐，请受我一拜！”


说着，灵动竟朝张翼轸和画儿深躬一礼，吓得张翼轸急忙跳到一边，连称“不敢”。画儿却呆呆站着不动，生生受了灵动一礼，画儿虽是无心，但毕竟当年灵动伤她，如今坦然受了灵动一拜，只怕也是一饮一啄。


愣了片刻，画儿歪着头看着灵动，说道：“你这白胡子老头和刚才好象不一样了！刚才能看清楚，现在站在面前，却又好象远在天边一样，看不分明。咦，真是怪事！”


一旦进入地仙境界，天人合一之境大为精通，似远还近，如真如幻，一步千里，端的是神通妙用无穷。画儿此话一出，张翼轸倒是不觉其中深意，灵性等人却是暗中惊叹这天地造化之人果然非凡一般，虽然看上去如同幼儿，但这般眼界和感应不比化境之人逊色多少，竟是一言道出了灵动的地仙之境的玄妙之处，怎不让人心生感慨！


灵动如今修为大涨，心性也更是坦然，眼见几位师弟修为也各有松动迹象，便准备将心得体会传给他们，以求共进大道。当下便让张翼轸带画儿回小妙境，同时吩咐灵空让他去执事房安排人手，在小妙境中再建几座竹屋以方便画儿起居。


张翼轸谢过掌门的关照，手持画卷领着画儿出得大殿，赶往小妙境。灵空见状也要尾随出去，却被灵动叫住：“我这里有些修道心得，灵空也你留下一同参详。”灵空点点头，却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似乎不去烧火听灵动说法吃了多大亏一样。


灵动也不理会他，待张翼轸二人走后，这才一脸凝重地说：“画儿虽是已然化形而出，此事已了，但六十年来除了自责当初不该对画儿痛下杀手之外，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思忖至今，也不得其解。”


“那藏经阁乃是我三元宫重地，寻常人等是不得入内的，那幅画卷究竟是何人挂在阁楼，而那画中女子又是何人？六十年间我翻遍三元宫前辈记载，均无此事。不过据我推测，此画卷应是三元宫某任掌门所留。此事虽是颇多疑问之处，但倒也并非当紧之事，我只是一提，以留待日后你等有了机缘再探究一二。”


“我已晋身地仙之境，人仙还可久居凡间，传言所说地仙却因上合天道，不可在人间停留太久，以免被上天责罚！虽此说未见道门典籍记载，不过万一是真，只怕不久便有十洲来人相邀，中土我已无法久留了，要去十洲之中的一洲居住，所以这掌门之位我便传给灵性！”


灵性一听，正要站起说些什么，被灵动伸手制止。


“我意已决，不必再说。方才张翼轸在此有些事情不便透露，听他所说路上遇到天媪子和魍魉，这魍魉虽是凶鬼，倒是不难对付，只是这天媪子来历不明，依我推测，恐怕是魔门中人……”


“什么？”灵性等人顿时大惊失色，若不是此话出自地仙灵动之口，他们几人断然不会相信魔门会重现于世。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十六章 画儿心遂世人情


“应该不假！”


灵动言之凿凿地说，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魔门久未出世，积蓄千年之力，再次现形于世也不足为奇。不成想我成就地仙之身，却在同时听到魔门现世，正是福祸相依，事有两面。若是魔门大举现世，怕是十洲也非清净之地，难免也会波及。不过十洲毕竟地仙众多，飞仙也有不少，倒无须多虑。我只是担心翼轸，他既然与天媪子结仇，以魔门之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定会寻机置翼轸于死地！还有那青丘也不可小觑，夺舍之法凶险万分，且极难成功，竟被他成功数次，说明此人心性坚韧意志坚定非常人可比。灵空你日后要督促翼轸精进道法，提高自身修为，多一些自保之力总是好的。”


灵空点头应允，心思却早就跑到五脏阁中，在想九灵老儿到底用了何法竟让他吹不动棋子，真是咄咄怪事，对于灵性所言却没有听进半句。


灵性正色道：“师兄，魔门现世必大有所图，那天媪子既然连金翅鸟都敢捉拿，想来我中土道门他们必是不放在眼里。只是不知魔门到底有何所图，我等也不好主动挑衅对方，难道只能坐观其变？”


“呵呵，灵性，稍安勿躁！”灵动笑呵呵地安慰灵性。


“四时变化，大地如如不动。朝代兴亡，天地悠悠而过。以不变应万变，何尝不是一件聪明之举？魔门在未大举现世之时，我等又如何大肆出击，搅乱天下平静，令道门人心惶惶？是以静以修身才可动以济世，灵性，以后当了掌门，还是要学会世俗灵活一些，若不入世，又如何修得出世之道！”


灵性正容道：“谢过掌门教诲！”


“魔门现世非同小可，师兄大道初成可否感应上天，是否天庭压不住了天魔？”灵悟一脸憨厚，粗声粗气地问道。


“我只是一个区区的地仙，不是飞仙更非天仙，如何能感应到天庭？”灵性自嘲地笑笑，伸出一根手指，说道，“天之道，我等自是无法窥测天心，但这世间乃是天庭之根本，天地之间一呼一应自是不差，既然天威莫测，我等自是尽人事听天命，安心做好份内事便是最好。”


灵悟点头受教。


灵静缓缓打开山河扇，又慢慢合上，文雅地一笑，说道：“我不问天不求命，只是在想那个画儿生得这般眉眼如画，不知那个懵懂少年与如此美人常在一起，是否会心生邪念？”


“哧……”一直不发一言的灵空却是对灵静此言不以为然地讥笑了一声，“我对我那徒儿，倒是放心得很，不劳灵静师兄多虑！”


按下灵动师兄弟几人继续商议不提，话说张翼轸和画儿一先一后赶回小妙境。


一路上，画儿问东问西，如同一个对一切好奇的三岁孩童。开始时张翼轸还颇有兴趣解答一二，问得多了，让他不免头大起来，对于画儿的诸如“为什么树上不能长石头？”“山为什么是石头做的，不是木头做的？”“画儿会飞，为什么主人师兄不会飞？”等等问题，张翼轸一律不予作答，被画儿逼得急了，他只好胡乱答道：“等过些时日画儿自己就会明白了！”


“可是……过些时日是多久？刚才主人师兄说完，到现在是不是已经过了些时日了，可是为什么画儿还是不明白！”


“……”张翼轸落荒而逃。


张翼轸将无烦居收拾干净，让画儿入住，他且重新搬回原先的竹屋。


画儿用手指着无烦居几个大字，比划了几下，说道：“无烦居！定是主人师兄起的名字，画儿喜欢。那你的竹屋是叫无忧斋么？”


无忧斋？张翼轸闻言大喜，画儿虽是如同孩童，心思却是玲珑剔透，一直以来自己竟是忘了给竹屋命名，不料却被画儿一语道破！……等等，张翼轸忽然明白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着画儿。


“画儿，你识得上面的字？”


画儿歪着头想了一想，一脸不解地说：“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看就知道怎么读，是什么意思。这就叫识字么？”


是了，张翼轸心道，画儿乃是画卷所生，必定天生感染书卷之气，再加上所处阁楼正是藏书楼，日夜薰染之间识字解义也是正常。


“画儿，不许再叫我主人了，也不许叫主人师兄，记下没有？只叫师兄即可！”


“可是主人，为什么不能叫主人师兄，我就觉得主人最好听了！而且画儿觉得，主人身上有一道气息让人觉得格外亲切，仿佛天生就让人心生温暖和舒适。”


“不许就是不许，画儿听话，以后就叫我师兄。听话的话就有糖吃！”


“糖是什么东西？”


“糖是甜甜的东西，可好吃了。”


“可是……甜是什么东西？”


“……”


便在这般一问一答中，在张翼轸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画儿之后，一男一女二人已经收拾停当，就在这小妙境中一人一屋各自住下。


然而不管张翼轸如何循循善诱，画儿却总是改不了口，一口一个主人师兄地叫，让他颇为无奈。张翼轸甚至暗中请教玉成，奈何玉成又一次进入沉睡之中，没有作答。


这一日中午时分，灵空满脸堆笑出现在小妙境，手中竟然提了一个食盒。


张翼轸深感意外，自从他来小妙境后，灵空从未在吃饭时露过面，今天不但难得出现，而且还带来了丰盛的食物！看着灵空颇堪玩味的笑容，少年心中嘀咕：莫非师傅真的如九灵道长所说，特意烧菜给他吃，就是为了和九灵道长的厨艺一比高低？


灵空被张翼轸一脸狐疑的笑容唬得心里没底，不打自招：“翼轸，师傅先前没烧菜给你吃，只是忙于他事。现今你这小妙境上新添画儿，虽不是我的徒儿，总算是我徒儿的师妹，所以师傅我再忙也要亲自下厨做些美味佳肴，就当是欢迎画儿入住小妙境，你也不过是借画儿之光尝尝师傅的手艺罢了，不可多想其他！”


“多想什么？比如……”


“比如九灵老儿！”灵空“哼”了一声，气呼呼地不理张翼轸，径直走到画儿面前，和声细气地说道。


“画儿，师叔给你烧了些饭菜，快来尝尝是否可口？若是好吃，下次师叔再做给你吃！”


也多亏张翼轸也教了画儿一些人情世故，才没有让画儿问出“师叔是什么东西”的话来。不过画儿昂着头看了灵空片刻，居然看也未看食盒中的食物，说道：“画儿不吃饭菜，只吃水果。师叔，山涧对面就是画儿最爱吃的葡萄，要不你飞过去帮画儿摘来？”


灵空哭笑不得，一脸晦气地将食盒扔到张翼轸面前，说道：“正好便宜了你小子。只管吃，不许妄加评论。”


张翼轸也觉好笑，灵空竟是对他的厨艺颇不自信，深怕输给九灵，当下说道：“师傅，你我师徒二人还从来没有在这小妙境上以天地为屋，临风听潺潺水声对酒当歌，今日正当时机，岂可错过？”


灵空一听也一扫沮丧之意，从食盒之中将食物一一拿出，又从身后变戏法一般拿出一坛酒来，豪气顿生，说道：“好徒儿，今日师傅就好好陪你大醉一场！管他那谁输谁赢，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我灵空又岂会和九灵老儿计较短长！”


张翼轸哈哈一笑，斟满两杯酒，和灵空一饮而空。一时想起自从离开太平村，又误打误撞拜灵空为师，入得三元宫，其后华山论道，灵空中途逃走，等到回来灵空从王屋山清虚宫返回途中竟也记得去家中看望爹娘，虽说灵空这个便宜师傅并无尽到为人师表的职责，但倒也细心周到，对他倒是多有关怀和爱护。想到此处，张翼轸不觉眼圈发红，低头急忙吃了几口菜，唯恐灵空发现。


灵空见张翼轸吃菜，方才的坦然消失不见，神情突然紧张起来，小声地问：“翼轸，饭菜是否可口？”


一句话便将张翼轸的感慨万千逗得烟消云散，呵呵一笑，这位故作深沉的少年又挟起几样菜，放入嘴中慢慢品尝一番，直等得灵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眼见就要急得跳将起来，他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入口三分味，回味无穷香！师傅，你这饭菜色香味俱佳，相比九灵道长的手艺丝毫不差，最重要的一点是胜在饭中有情菜中有义。烧菜之时若是用情用心加入其中，这饭菜便是吃在口中留在心里了。”


灵空一愣，片刻之中喜笑颜开，拍拍张翼轸的肩膀，哈哈一笑说道：“翼轸，有你此言，不枉师傅忙活一场！好教九灵老儿得知，我灵空烧菜手艺不比他差，而且还胜在真心实意之上。”


话题一转，灵空又问道：“翼轸，近来道法进展如何？”


难得灵空问起道法修为，张翼轸想了一想，暗中一试道力，只觉体内道力运转流畅，只是龙息潜藏其中，颇有一些难以控制之处，便如实答道：“好教师傅得知，我这一身道力，应已入境。只是道力之中蕴含有倾颖所留的龙息，总有一丝涩滞之感，不知如何处理？”


灵空先前对倾颖特意留龙息于张翼轸体内一事也记在心上，当下伸手一探，抓住张翼轸手腕试探一番，略一沉吟，说道：“龙女龙息乃是灵力，地仙以下无法炼化，是以此事为师也无力帮你。不过……嘿嘿，我三元宫已有地仙，怕是不久便有人主动前来助你一臂之力，我这个便宜师傅又可偷懒一次了！”


说着，灵空竟是得意地大笑不停，似乎占了天大的便宜一般。张翼轸却暗暗期待，心道若是将龙息彻底炼化为已所用，只怕功力应是大为增长，不知会到什么境界？到时若是自己再勤加修行，或许不久便可御剑飞空。


张翼轸心中宽慰，不由多喝了几杯。喝得三四分醉意之时，回头一看，却见画儿正一人静静地坐在花草丛中，痴痴地望着天边云朵，一言不发地出神。


张翼轸心中奇道，以画儿这般孩童性格，怎的也有这般安静时候？而且见她双眼痴迷，一时沉思，孩童的天性全然不见，竟像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画儿心性纯净，怎会又有心事？莫非她记起了往事不成？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十七章 谁家仙子舞清影


一时心血来潮，张翼轸喊道：“画儿，你为何发愣？可是想起了什么？”


画儿一怔，便如受惊的小鸟一般突然醒来，愣了一下才对张翼轸笑吟吟道：“主人师兄，画儿只是忽然觉得天地悠悠，世事沧桑，仿佛已经在这世间留恋了千年，只是总是感觉远远近近，想不分明，所以一时出神。”


“不过既然忘记，何必再想，徒增烦恼！主人师兄，画儿见你和师叔相对喝酒，无乐助兴，不如画儿抚琴一曲，好教主人师兄下酒！”


“好！”张翼轸兴趣所致，一时也不计较画儿的“主人师兄”听起来是如何别扭，也更未在意画儿话中的感慨哪里是初生之人所能感悟得出！正要抚掌，转眼间又想到这小妙境之上哪里有琴可弹？


正懊恼间，忽见画儿将身一跃便飞到空中，只轻轻一伸手向远处一招！


只见不知几何远的云海之中，突然从中飞出一缕云雾。云雾如白绫飞空，如被人牵线一般飞到画儿手中。画儿将云雾置于双手之上，双手左右分开，只见她运手如飞，眨眼间一具白云所成的闪耀七彩光华的古琴便出现在手中。


画儿双手捧琴，缓缓从空中飞落，然后盘腿坐于花间，素手纤纤弹动琴弦。


只听“铮”的一声……只一声琴响，四周便刹那间安静下来，一时风声、鸟声和水声全部远去不闻，只余一缕清音恍如天际飘来，渺渺间回响于天地之间，远时如在天边遥不可闻，近又如在耳边喃喃低语。


张翼轸呆痴一般，任凭杯中酒洒落地上。灵空更是愣愣地将一杯酒全部端进了脖间恍然不觉。二人犹如石化，呆若木鸡地远望静坐花间的画儿双手纷飞如蝶抚琴弹曲。


铮铮淙淙，宛如天籁齐鸣，又如春回大地，春风拂过山涧带来鸟语花香的消息。一双手，一张琴，竟能演奏出如此空灵、浩渺恍如天乐的妙音，直让张翼轸如坠云端，不知今日何日，不知此时何时，如痴如醉，如呆如傻。


不知几时，一只鸟儿从远处飞来，盘旋在画儿上方，引吭高歌，婉转啼鸣。紧接着，两只、三只，无数只鸟儿不知从何处飞来，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鸟儿有的盘旋在空中，有的落在画儿身边，都翩翩起舞，或歌声清脆激昂，或婉转徘徊。更有几只白鹤和孔雀在空中四下飞舞，将远处的云雾引来，围绕画儿云起雾升。仙乐飘飘，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叮……”


余音袅袅，众鸟散尽，云开雾散，画儿两手一合，手中云琴再次化为一片白云，然后消散而去，只余一缕清音回荡山间，便如昨夜遗梦遥不可追。


直到画儿笑嘻嘻地来到近前，调皮地皱了一下鼻子，说道：“主人师兄，不知画儿所奏的曲子可否听得？”


岂止听得，简直就是此曲只应天上有，凡夫俗子又有几人有此福缘得闻如此天乐？


张翼轸如梦方醒，一脸激动，连连点头夸道：“画儿琴艺举世无双，翼轸今日得闻，实乃三生有幸。”


画儿却叹息一声，不将张翼轸的夸奖放在心上，转瞬间神色黯淡下来。


“可惜画儿现在功力低微，不能离开画卷百丈方圆，否则定要凌空飞到九宵之上，看那浩渺天际的尽头，到底有没有画儿刚才忽然想到的一处亭台楼阁。奇怪得很，画儿只一弹琴，便觉神思渺渺，只觉便要乘风而去，想到画儿就要远离主人师兄，心情悲伤无限……”


“不过或许只是画儿的胡思乱想罢了，莫说画儿能飞到九天，便是能飞过山涧采摘一些新鲜水果，也是高兴得很……”


“呃……”张翼轸只应了一声，心中忽有所感，还未说话，只听得“嗖”的一声，灵空已然御剑飞空，疾如闪电般飞向山涧对面。速度之快，张翼轸生平仅见，不由得暗暗赞叹，师傅的飞剑之能原来也不逊于真平！


画儿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去的灵空，不解地问道：“灵空师叔莫非嫌我的琴声难听，惊吓逃跑了？”


这个画儿，有些事情无师自通，且高深莫测，有些事情却一无所知，犹如孩童，当真让张翼轸琢磨不透，如此插曲一出，刚才心中灵光一闪又消失不见，他只好摇摇头，略过不想，耐心地解释道：“灵空师叔是为你采摘水果去了……”


“我没有让他帮我采摘水果，他为什么这么热情？他是好人么？”


“……想是灵空师傅为你的琴声所倾倒，同时疼爱你这个师侄，所以才一听你想吃水果，便御剑而去！”


“御剑？可是飞空为什么要踩着一把剑？我飞天为什么不需要剑？”


“这个……我也不知，只是大凡修道之士都与飞剑心意相通，所以才凭剑而飞。画儿不需要御剑，也许是画儿乃是天地造化所成，所以与凡人大不相同。”


“也对喽，画儿飞天时空无所依，想飞便飞了。可是主人师兄，你为什么不会飞天？”


张翼轸不免脸红，嚅嚅道：“我无飞剑可用！”


“那主人师兄不如学我，无飞剑可用，那便御空！”画儿一本正经地说道。


御空？


张翼轸心念一闪，空无所依，何御之有？只是所闻所见修道之人凡是地仙以下，若要飞天皆御剑而行，从未想过虚空本来空空如也，如何御空飞行？虽是见到倾颍飞天驾云，而戴婵儿御风而行，张翼轸自认为倾颍和戴婵儿乃是天生神人，自有神异之处，却不曾想这其中有何不同和可取之处？


云也好，风也罢，其实与飞剑相似，都是可以凭借用来飞天，但虚空渺渺不可得，又如何可以凭借呢？


不过画儿一说倒是提醒了张翼轸，他如今无飞剑可用，为何不学学倾颍和戴婵儿，试一试驾云或御风呢？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一处关键之处，却一闪而过，又觉飞鸿沓沓了不可得，正要再细细思索一番，身旁人影一闪，却是灵空手提大把水果御剑而回。


灵空一脸堆笑，将水果全数递到画儿手中，说道：“画儿，你的琴声只怕比天庭的天乐还要美妙几分，人间不可多得。若是以后师叔我想听乐曲，可要弹与我听……来，吃水果，我已在山涧清水中洗过，新鲜无比。”


画儿也不客气，将葡萄、苹果悉数收下，蹦蹦跳跳地跑到一旁，一脸贪婪和甜蜜地吃起水果来，竟连一句话也未和灵空说。灵空自是不计较这些，将张翼轸拉到一边，小声说道：“若是我日后有求于画儿，你可要让她助我一臂之力，莫要让我丢了面子。”


张翼轸不解：“师傅会有何事有求于画儿？”


灵空神秘地一笑，摇头说道：“天机不可泄露！”说完，哈哈笑了一通，然后挥手扬长而去。


张翼轸见画儿独坐一旁，吃得满嘴汁汤，不觉莞尔。不经意瞧见画儿右手手腕之上有一道红绳，红绳之上系着一个指甲大小的竹篮。莲藕一般的手腕衬托娇艳的红绳相得益彰，引人遐思。愣了片刻，张翼轸猛然想起画卷之上的画儿手中是拎着一个竹篮的，原来化形之后，竹篮便成了首饰系在了画儿手腕之上，倒也十分合适。


虽说小妙境竹舍简陋，但二人均安贫乐道，每日喝茶看书，倒也悠然自得。画儿生性喜欢琴棋书画，偏偏张翼轸却不喜下棋，画儿便一人写写画画，却也自得其乐。张翼轸更是乐得清闲，每每画儿写字或作画时，耳边便少了“为什么”的吵闹，正好让他自行参详当日心中偶想的御风或驾云之术，却一连想了数日，隐隐觉得有所得之时却又悄然不见，令张翼轸好不苦恼。


倒是两三日间，三元宫派来一些打杂道士，伐竹打桩，又在小妙境中建造了一座会客厅和一座客房。虽不大，但相比以前只有一座竹屋之时气派了太多，也更增加了不少生机。


这一夜秋风渐凉，张翼轸打坐一番便早早睡下。道力近来却是精进不少，除了正常的经脉之外，体内隐隐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道力网，网络之间的通道也日渐粗壮起来。每次运功，多出的道力都用来补充道力网的壮大了，正常经脉却无丝毫变化。


睡到半夜，张翼轸忽然被叮叮咚咚的琴声惊醒，从床上一跃而起，心中讶然：深更半夜，画儿怎的有如此雅兴，夜半抚琴？忙推门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朦胧的月光之下，画儿盘坐花间，正素手如飞抚琴。在她前面不远处，在长可过膝的草间，有一女子身姿曼妙，正如翩翩蝴蝶踏草而舞。时而脚踏草尖，一掠而过。时而一飞冲天，矫若惊鸿。身姿绰约，恍如仙子。正是“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张翼轸张大了嘴巴：谁家仙子舞清影？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十九章 倾颖之心意朦胧


张翼轸痴痴地看着小妙境的夜色之中，一女子花间抚琴，一女子草上起舞，影影绰绰犹如梦境。


不过他心中却是清楚得很，眼前的一切断然不是梦中所现，而是真切地发生在眼前，因为那女子已然有所发觉，蓦地停下了舞姿，脚下不停，如流云一般滑到张翼轸面前，巧目笑兮凌云立兮，不是倾颍又是哪个？


二人相视竟良久无语，似乎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望着眼前许久不见的女子虽是云鬓花颜，却略显憔悴，终于还是少年开口说道：“倾颍，你怎的消瘦了？”


倾颍听了，竟是鼻子一酸，似乎心中的委屈和劳累终于有了可以发泄和依靠之处，眼泪不争气地簌簌落下。月下秋虫呢喃，琴声悠悠，倾颍轻声低泣，不成想再次重逢却是这般情景。


张翼轸却手脚不知所措，见倾颍落泪，只是手忙脚乱地站在她的眼前，也不知安慰几句。


倾颍哭了片刻，见面前的呆子一脸慌乱也不劝她一劝，不由得心中好气，一把拉过张翼轸的胳膊说道：“恁的小气，人家哭鼻子，也不借肩膀用用！”说着，不管不顾地将头靠在张翼轸肩膀之上，任凭泪水打湿他的衣衫。


张翼轸只觉一股清香扑鼻，龙女的少女体香与天生龙香混杂在一起，让这位不解风情的少年脑中轰然巨响，浑身僵硬，一时嘴不能言手不能抬脚不能动，犹如石化一般任凭倾颍将螓首轻轻压在肩上，心中狂跳不止，只有一个念头在心中不停回响：倾颍她……受了什么委屈？


正当这少年不知如何应对之时，耳边听得一声嬉笑，却是画儿来到了近前，也学着倾颍样子将头压在张翼轸的左肩，嘻哈说道：“也不好玩么？为什么倾颍姐姐靠了半天也不离开主人师兄，叫画儿一阵好等！”


倾颍脸红如酡，如受惊的小鸟一般跳开，嗔怪地看了张翼轸一眼。


张翼轸讪讪笑道：“画儿，莫要胡闹……你怎么和倾颍一起在月下抚琴而舞？”


画儿急急抢白，似乎唯恐倾颍抢先说出，着急的样子惹人生怜。


“倾颍姐姐驾云而来，一到小妙境我就有所察觉，忙出外查看。见是这般绝美的姐姐，就问她是谁，前来何事。姐姐见我也很惊讶，问我张翼轸是否在此居住。我就问姐姐，主人师兄是不是也是姐姐的主人师兄。姐姐不知道我的意思，没办法，我只好勉为其难地为她解释半天，她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姐姐好笨哟，连主人师兄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不过姐姐驾云的姿势真的好看，我就跟她学了半天也没办法让云朵听我的话，真的气人！不过画儿虽然不会驾云可是会弹琴，连主人师兄也夸我琴声绝妙。姐姐就让我弹琴给她听，我想画儿不能给主人师兄丢脸面，就尽心弹琴。琴声一响，姐姐就在月下起舞。姐姐的舞姿美妙绝伦，可惜画儿太笨学不来……然后，主人师兄你就醒了……”


张翼轸听了暗叫惭愧，没想到倾颍来了这么久他才发觉，若是坏人潜入小妙境，别说他保护画儿，恐怕连自身也难保。


张翼轸自然不知，画儿乃是天地造化所生，对于周围环境的变化感应之灵敏即便地仙境界恐怕也不敢相比，此种天生之能不可以常理论之。


“实在是画儿的琴声无比美妙，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闻乐起舞。空对如此美乐，若我不以舞助之，只怕愧对这般天上地下难值难闻的无比乐曲……翼轸，我倒要恭喜你有如此佳人相伴，怕是早就忘记倾颍是谁了吧？”


张翼轸被倾颍打趣，正期期艾艾不好应对之时，画儿插话道：“主人师兄，佳人是谁？倾颍姐姐生得这么好看，你为什么要忘了她？”


“……”刚刚想好的说词被画儿的一搅乱又抛到了九霄云外。


已过了三更天，索性不如秉夜长谈。张翼轸便约倾颍到刚落成的会客厅一聚。


三人相围而坐，画儿正要点蜡烛，却见倾颍从袖中取出一颗夜明珠，向上一抛，便如皎月一般悬于众人头顶三尺之上，映得屋内一片亮堂。


就在这片青光莹莹的光亮下，就在画儿洗手煮茶的热气蒸腾中，就在眼前少年关切和注视目光中，伴随着窗外秋虫恍如梦境的呢哝，倾颍轻启朱唇，将她和少年分手之后的经历一一说出。


话说倾颍当日在东海之上遇到戴风和戴蛸子，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当场逼迫戴风亲口答应退婚的承诺之后，倾颍便和父王倾东回到海底龙宫，将倾渭尸身放置在水晶棺中，少不得又和母后、兄弟姐妹们痛哭一场。


其后几日，便是安葬倾渭等一应事宜。诸事完毕之后，渭水不可无主，在征得倾颍同意之后，倾东又发诏四海得知，渭水即日起归倾颍管辖。虽是中土小江小河，但天下之水均有暗流相通，是以必须令四海周知。


倾颍不可长住渭水，便又回渭水一趟，将渭水一应事宜交给归文成统领。归文成是东海龙宫辅佐倾东数千年的龟相归赛之子，为人稳重可靠，是不得可多的辅佐良才。日后渭水平常管理一应由归文成定夺，只有在兴云布雨之时倾颍赶到即可。


期间倾颍又回了一趟颍水，处理一些日常事项。只因母后哀伤过度，身体不适，倾颍又返回东海龙宫陪伴母后一些时日。


这一日，倾颍正和父王倾东在龙宫说话，忽然收到禀报说外面有人自称戴戠前来求见倾颍公主。


倾颍自是不想再见戴戠，倾东沉吟片刻却说：“颍儿，虽说你和那戴风达成退事之约，然而戴戠却是事主，见他一见将话说明也是应该。”


说完，倾东却是眨眨眼睛，一脸风趣地说道：“和亲一事，其实为父也并不十分赞成，只是北海倾北和南海倾南力主和亲，我也只好随声附和。颍儿这般坚决退婚，莫非另有心上人了不成？”


倾颍被父王羞得一跺脚，气呼呼地转身跑了，留下倾东一人暗笑不止，一个人在房间中踱来踱去，不时地摇头和点头，时而微笑，时而皱眉，也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且说倾颍来到海面之上，见戴戠一脸风尘，神色之间疲惫不堪地站在那里，正翘首以待。一见倾颍现身，戴戠急急向前，拱手说道：“倾颍，你真的这般讨厌我戴戠，非要退婚不可？”


倾颍以为戴戠前来兴师问罪，也不客气，冷冷说道：“我和金王已然谈妥，你身为人子，应该服从金王之命吧？”


不料戴戠却无丝毫威风，黯然点头，说道：“父王之命我岂敢不从！只是我确实仰慕倾颍公主，若是倾颍何时回心转意，只需让我得知，戴戠若能讨倾颍之欢心，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戴戠言之凿凿，倒也是肺腑之言。


倾颍却不为所动，脸如冰霜，当下便要转身离去，却见眼前金光一闪，正是戴戠拦住了去路。


倾颍大怒：“戴戠，莫非要用强不成？”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二十章 东海有事


戴戠虽是金翅鸟中数一数二的猛将，却偏生在倾颍面前提不起威风，见倾颍动了真怒，忙赔罪道歉，然后将他和戴婵儿被黑风子设计捉拿，黑风子又将他们交给他的师傅天媪子，天媪子本来要带他们去一天柱取九幽之火将他们炼化，却路遇张翼轸和青丘，几人大战一场，他兄妹二人为张翼轸所救，以及其后种种事情详尽地说了一遍，只听得倾颍瞪大了一双美目，难以置信戴戠兄妹二人离开渭水之后竟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更为张翼轸有惊无险的经历担心不已。


“倾颍莫怪，我今日前来只是想告知你，凡间魔门重现世间，非但我等金翅鸟在他们眼中可炼化成如意珠，你等龙族对于魔门来说也是全身是宝，只怕也在他们的算计之中。以后行走世间，倾颍一切要小心从事！”


“要你来管！”倾颍一颗芳心听到张翼轸一人上路竟是这般险象环生，心中一时慌乱不定，想到渭水宫中的相扶相携，眼眶不知不觉湿润起来，恨不得立刻驾云前去小妙境与他相会。


听得戴戠在耳边的罗嗦，心中却更是忿恨。


“戴戠，你只须管好自己的事情即可，无须假装好人。你我从此便如同路人，请你自重。”


戴戠见倾颍一听到张翼轸的名字便神情紧张，关切之意跃然脸上，脸上一丝怒意和嫉妒一闪而过，又听倾颍说出如此决绝之言，心中更是无比烦恼，却又不好当面发作，哼了一声说道：“莫非倾颍真的喜欢那凡间小子张翼轸不成？哼，除非他真有莫大机缘能够成就飞仙之体，否则终有一日我会与他公平大战一场，胜者赢得倾颍芳心，败者死无葬身之地！不过我金翅鸟恩怨分明，张翼轸救我和婵儿一命，我自会先报恩后报仇。倾颍，戴戠对你之心，天地可鉴！”


说完，也不理会倾颍一脸怒容，飞空而去。


倾颍心知若是戴戠想杀张翼轸，以翼轸之修为，断断不是神通广大的戴戠的对手。


倾颍心中着急，忙返回龙宫，将戴戠之言告知父王，便要立即动身前往三元宫小妙境通知张翼轸小心戴戠和戴婵儿。


倾东背着双手，缓慢走了几圈，对一脸焦急的倾颍说道：“颍儿，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张翼轸刚刚救了戴戠之命，而且金翅鸟一族又被魔门视为可炼化的宝物，短时间内，戴风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人离开无天山。且戴风为人虽是纵容属下又极为护短，但尚有恩怨分明之心，现在也不会允许戴戠兄妹贸然杀害张翼轸，更何况如今情况，戴风恐怕还有求于中土道门。”


“魔门在凡间现身，此事非同小可，我稍后也会立即通知四海及中土水族，严防魔门之人的异动。需知凡间之事上应天庭，既然凡间魔门重现，怕是天魔有变。这天魔，可是让天帝都头疼的厉害角色！不过魔门既然未动我龙族，我等也不好主动挑起事端，也免落天魔口实。另天帝既然不诏令天下皆知，或有深意也未可知，更是不可轻举妄动，若是坏了天帝的计划，其罪甚大！”


“如我猜测不错的话，不出两三日，戴风必会正式派人前来送来婚书，正式解除婚约。同时还会提出与我龙宫联手共同对付魔门，而且戴风必定会大张旗鼓地前去三元宫送去贵重礼物，对张翼轸无意救下戴戠兄妹以示谢意。戴风此举一是拉拢中土道门，二是好教魔门得知，他戴风与中土道门虽非盟友，但也绝非敌人。既然戴风要演一出好戏，我龙宫不好暇以整静心观看，岂不对不起戴风的一番良苦用心？”


倾东说完，洋洋自得地哈哈一笑，似乎颇为他的聪明和推测而沾沾自喜。


倾颍却不理会父王的深谋远虑，她只担心张翼轸安危，焦急地说：“可是，万一戴戠发疯，以他的御风术飞到三元宫也用不了几个时辰，顺手杀了翼轸然后再返回无天山，戴风又能拿他如何？”


倾东眯起眼睛，微微一笑：“没有可是，你现在哪里都不许去！在戴风没有退还婚书之前，你仍然是戴家的媳妇。若是以戴家媳妇的身份去私会其他男子，正被戴戠撞个正着，那戴戠便有理由说是张翼轸勾引他的未婚妻，先前救他之恩便一笔勾消了，以后便随时可以找他公平一战。张翼轸哪里是戴戠的对手，所谓公平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倾颍还想争辩什么，倾东一挥手，一道匹练的光华蓦然从袖间飞出，围绕倾颍飞快转了一转。倾颍只觉眼前一暗，便沉沉睡去。


倾东吩咐侍女将倾颍扶回房间休息，这才咳嗽一声，说道：“倾洛，出来吧，你偷听半天了，别以为父王不知道！”


一位眉目纤秀，气质文雅而高贵的少年从门外闪身进来，一脸讪笑说道：“父王，孩儿哪里是在偷听，不过是前来复命早到了片刻！方才孩儿奉父王之命暗中观察戴戠，果然那厮等姐姐走后，暗中隐藏在云端等候，等了半晌不见姐姐出现这才悻悻而去。父王神机妙算，一猜就中。”


倾东笑骂道：“倾洛，你何时才能稳重持成？怎的还这般小儿心性，如此顽劣！”


被父王训斥，倾洛丝毫不恼，向前轻拍倾东后背，嬉皮笑脸地说道：“父王息怒，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你不能指望我们都如大哥倾长一般稳重宽广吧？再说孩儿毕竟还小，躲在门外偷听父王教训姐姐也是一件趣事，这龙宫虽然广大，也并无太多好玩之事，恁的无聊。”


倾洛说着，眼珠一转，话题又转到张翼轸身上：“父王，你不会真的允许姐姐去找那个凡间小子吧？我看姐姐芳心萌动，怕是真是喜欢上了那个凡人。”


倾东少有的一脸肃穆，沉思半晌方才缓缓说道：“仙凡有别，断难逾越，倾颖少女心性，偶有所动也是正常。不过若是真因那凡间小子动了凡心，却是万万不可。莫说天条，便是我也断然不会允许。此事需从长计议，倾颍性子刚烈，只可徐徐图之，不可用强。不过现在那张翼轸为戴戠所不容，又无意中得罪魔门中人，况且本身又道法低微，只怕命不久矣！是以也并无多少可担心之处，哈哈！”


倾洛嘿嘿一笑，说道：“如此甚好，我可不想有一个凡人姐夫，端的辱没了名声！实在不行，我便前去三元宫杀了那小了，省得多事！”


“哼！”


被倾东冷哼一声，瞪了一眼，倾洛急忙低下头，一脸讨好的表情说道：“父王，姐姐退了婚约，我和戴婵儿的婚约也一并退了吧。那戴婵儿行事乖张，为人暴虐、冷酷，我可不想娶她为妻，万一有一天她一发脾气将我吞下肚去，父王你可就少了一个疼你爱你的儿子！”


倾东脸色一沉，缓缓说道：“倾洛，你和戴婵儿的婚约依然有效，与倾颍婚约取消无关。这嫁女与娶媳断然不同，有戴婵儿嫁到我龙宫，谅那戴风日后行事会多有顾忌，到时戴婵儿身为我龙宫儿媳，若是行事不端，行为不庄，传将出去，丢人的是戴风，又不是我倾东。倾洛，此事无须多言，父王自有主张。”


三日后，果然戴风派戴庆送来戴戠和倾颍婚书。


这戴庆是戴风手下第一文臣，素来以足智多谋著称。戴庆先是将倾颍大大夸奖一番，又拿出许多珍宝作为当日倾颍说出黑衣人之事的报答，又说戴风甚为遗憾，没有福德作倾颍的公公，客套完毕，话题一转，说道：“好教龙王得知，那魔门胆敢掳去金王一双子女，丧心病狂之下必有阴谋诡计，只怕也会对龙族不利。我家金王之意乃是要和龙族联手共御魔门，毕竟那魔门隐于暗处，若是他们各各击破，确实令我们防不胜防。”


倾东微笑点头，态度极为诚恳，说道：“还请转告金王，小女倾颍生性顽劣，不服管教，难入金王尊贵之家，是以退婚之事，并非老龙本意。只是小女自小娇纵，还望金王莫怪！这联手一事自然无须多言，定当全力协助金王对抗魔门，毕竟两族还是亲家，那无喜公主日后乃是我龙宫之媳，即便金王不开口，我等龙族也自是同仇敌忾、上下一心助金王一臂之力。”


戴庆连连道谢，心中却暗骂这老龙果然狡猾无比，说话滴水不漏，不嫁女儿了还要想娶别人女儿当儿媳。口口声声说是协助金王，言外之意却是让金王与魔门直接对抗，他们龙族躲在后面摇旗呐喊。四海之中，怪不得以东海为尊，这老龙果然老奸巨猾，不好对付。


戴庆心道无喜公主所托退婚一事看来再无可能，只怕回去之后又会被她大闹一通，无奈套话说尽，只好起身告辞。倾东也不强留，命倾洛出海相送。


倾洛愁眉苦脸地将戴庆送到海面，小心问道：“敢问戴大人，那无喜公主是否素来喜怒无常？”


戴庆一愣，随即哈哈一笑，说道：“无喜公主不过是喜欢玩耍罢了，小孩心性，并无大恶。不过她向来不喜欢龙族倒是真的，曾听人说，无喜公主最大的心愿便是一生吃够一百条龙！”说着，扔下吓得瞠目结舌的倾洛，带着一丝满足和得意飞天而去。


按下垂头丧气回到龙宫复命的倾洛不提，再说这小妙境上却是朝霞灿烂，百鸟齐鸣，一个绚丽、温情的秋日早晨便悄然来临。


倾颍收回夜明珠，望着眼前一脸淡然的少年，想到她在龙宫被父王禁锢了数日，才寻个机会急急逃出前来会他，告知他提防戴戠兄妹，不料他听了却是没有一丝反应，还如一往一般泰然处之，心无挂念，不觉心中来气。


“翼轸，你真不怕戴戠寻个机会将你杀了？”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二十一章 玉人传授驾云术


“戴戠杀我不得！”


一脸淡然的少年忽然一脸坚毅之色，铿锵有力地说道，“那戴戠自持神人身份，我于他又有救命之恩，他又行事自以端正，在此魔门压迫之际，他绝不会亲自出面杀我。若是暗中派人杀我，又难解他心头之结，所以至少目前来说，戴戠没有杀我的时机。即便是戴戠一时发疯，非要出面杀我，我也有化解之法！”


“哦？说来听听……”倾颍大感兴趣，不知张翼轸有何良计。


“那戴戠想要杀我，无非是无端怀疑倾颍与他退婚全因我而起，想必他只是一时气愤难平，所以并未想通此中不通之处。试想，倾颍贵为龙宫公主，又身为神人，怎会因为我一个道力低微的凡间小子而与身为神人的他退婚，我张翼轸何德何能竟能让倾颍轻率决定终身大事？必定倾颍本来不喜欢他，有无张翼轸此人出现，这婚事必然会寻个机会退掉。若是我向戴戠讲通此节道理，想那戴戠也非愚笨之人，定会一想即通，心知此事与我无关，自会转身离去，不再为难于我。”


什么？


倾颍听了张翼轸这番高论，竟是气得呼地站起，脸色铁青，心中喟叹不止：原来这呆子心中全然没有她一分一毫，全然不知她这般担惊受怕是为了什么？一腔柔情却是扑到空处，怎不让倾颍柔肠百结，一时黯然无语，只觉天地一片灰色，颓然坐回座位，恹恹提不起兴致。


而那个倾颍口中的“呆子”也并非愚不可及，见倾颍脸色大变，然后又神色黯然地坐回座位，便开玩笑说道：“倾颍，莫非你真的中意我？不要戏弄我了，翼轸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山村少年，能和倾颍这般美若天仙的龙宫公主成为朋友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我已经朝拜天暮拜地，欢喜得不得了！若是倾颍你要哄我开心，不如教我那驾云之法，也比说你喜欢我来得实惠一些！”


“呸！”倾颍被张翼轸的戏谑之言说得双颊绯红，想到二人交往以来，淡淡之间确实也有一丝挂念与关心，若说这山村少年虽有几份惫懒，但更多是淡然随性，于人于事虽生性无争，却也了挂于心。


想通此处，心中豁然释怀，即便就是她中意他又有甚么，堂堂龙宫公主若想喜欢一个凡人，难道还非要经他同意才可？倾颍轻轻哼了一声，啐了张翼轸一口，说道。


“谁说我喜欢你了？臭美得很！我喜欢的人必定是那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天仙，他星目朗朗，剑眉如飞，长身而立，形影沉醉！你……还差得远呢。不过教你驾云之法倒是可以考虑一二，但你可有好处回报我这个便宜师傅么？”


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双手托腮两眼转来转去的画儿忽然插嘴说道：“主人师兄，我教你驾云之法。画儿不贪心，不要主人师兄的半点好处！”


此言一出，倾颍为之语塞，无奈地看着画儿瞪着一双无邪的大眼睛，满眼都是期待之意，全无半点杂质。倾颍不由暗暗感叹，画儿这般天地造化的精灵，当真是思无邪行有道。


倾颍便以教张翼轸驾云之法之名住下。


小妙境先有无烦居，后有无忧斋，后又有掌门命人建造的客房和会客厅。客房和会客厅尚未命名，张翼轸便让画儿命名。


不料画儿歪头想了片刻，又摇头说：“画儿想不灵了，不想了。”


张翼轸见画儿憨态可拘的样子，一时莞尔，想到那客房专为客人准备，聚散无定，而会客厅乃是接待客人会面，论道也好，谈话也罢，思想无邪，言谈无忌，心中便有主意，说道：“客房便叫无定阁，会客厅么……就叫无邪处，如何？”


张翼轸这个小妙境主人的命名得到了倾颍和画儿的一致叫好，尤其是倾颍，深为他的无为之名所折服。这四座竹屋虽然简陋，与龙宫相比判若云泥，但每座竹屋各有其用各得其名，且暗合天道。修道之人所求无非无烦无恼，所行无定所思无邪，张翼轸以此命名四座竹屋，莫非暗中道出心中所求？


不过接下来几日这位无烦无恼的妙境主人却大为狼狈，苦恼不堪。任凭倾颍如何传授驾云之法，张翼轸千呼万唤都无法在脚下汇聚一片云朵，更遑论画儿急得掉下了眼泪也说不出她如何凭空飞行，竟是恨不得将自己脑中所想拿出来交给主人师兄参详。


倾颍倒未如何，画儿的表现却让张翼轸心生愧疚，暗暗自责莫非他真的是笨不可及，为何倾颍明明告诉他其实天地之间到处充满云气，只要用心感受便可将微不可察的云气汇聚成云朵，他闭目半晌却无法感应到周身之外有丝毫潮湿的气息！


无奈，张翼轸好说歹说才将画儿哄得眉开眼笑，其后又找到倾颍，想了一想，说道：“倾颍，这天地之间浩浩荡荡遥无边际，我神识外放，却无法捕捉丝毫云气，莫非是我道力不济？”


倾颍教了数日见无丝毫进展，也心中纳闷，思索片刻，伸手在空中一抓，翻手间手中云雾弥漫，再一握手，云雾消散一空，摇头道：“没道理，虽我身为龙族，天生便可感应云气，但据父王所讲，这驾云之术原本也是上古之时最初由仙人传授我龙族的，而且翼轸你体内本有龙息，呼吸之间便可聚气成云的，莫非你体内另有玄机？”


一语惊醒梦中人，张翼轸这才想起体内另有温玉的清凉之意，忙将玉成之事说出。倾颍听了恍然大悟道：“清凉之意生风，龙息生云，两相抵消自然风过云散，片云不生。你且将清凉之意压下，只凭龙息呼应外界的云气！”


张翼轸依言而行，将意念沉入体内，心思闪念间，体内网状的道力网猛然一紧，便将体内无处不在的清凉之意悉数收入网中。其后不再理会道力网，只管催动经脉之中的道力。道力中的龙息被调动，数息之间已遍布全身，张翼轸直觉天地之间一片清明，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周围无处不在的微弱云气。


虽然微弱如丝，但胜在数量庞大，无所不在，就如充斥于天地之间的空气一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既然感应到了空中云气，张翼轸便默念倾颍先前传授的云水诀。连念了三遍身外仍然感觉不到任何潮湿之气，心道如此看来这肉体凡胎若想腾云驾雾，只怕非要等到修至地仙境界脱胎换骨之后才能挟云气而升腾，朝游北海暮苍梧。


只是为何感应了半天，周围就算没有云雾升腾，也应该有画儿叽叽喳喳的笑声，怎的突然之间这般安静？张翼轸睁眼一看，不由得骇了一跳：嗬……眼前白茫茫一片，如云如雾，如坠云山雾海，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云雾弥漫，无法分辨东西南北。


张翼轸心道倾颍怎的开这般玩笑，用云雾将他包裹起来，难道她和画儿要玩捉迷藏不成？张翼轸向前走了十几步，云雾丝毫不见减少，无奈只好高声喊叫：“倾颍，画儿，莫要捉弄我了，快快散去云雾……你们躲到哪里去了？”


话音刚落，眼前人影一闪，画儿一脸兴奋手舞足蹈地出现在张翼轸面前，娇艳如花的脸庞被云雾打湿，更如一枝梨花压海棠，娇美不可方物。


画儿顾不上头发上丝丝如缕的水珠，一把拉着张翼轸的手，惊喜溢于言表：“主人师兄，这十丈方圆的云雾都是从你身边生成的，你会呼云唤雾了！”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二十二章 美人赠我金错刀


什么？张翼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真的成功了？真的在身边汇聚了十丈方圆的云雾？一时心情激荡之下，也顾不上理会画儿的用词是否妥当，急急分开云雾，便要寻到倾颍问个清楚。


倾颍却笑意盈盈从云雾之中现身，对一脸置疑的少年说道：“聚气成云并非范围越广越好，若是心意所到之处，云雾随心变化才是初入门径。翼轸，以你这般散乱成十丈方圆，只能说你初步掌握了感应云气之法，至于腾云驾雾，还差之甚远。”


静心一想，张翼轸便明白个中缘由，龙息虽在体内道力之中，但终究不是自身所生，且与道力各成一系，须得分神才可唤出龙息。若是将龙息炼化完全融于道力之中，呼吸之间道力运转，龙息随行，到时呼云唤雾，恐怕只是意念一动便可成功。


饶是如此，虽不入倾颍法眼，但在张翼轸看来却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画儿也是不住口地称赞主人师兄云雾隐身法端的厉害，方圆十丈一片茫然，让人看不清道路。尽管画儿的恭维不伦不类，初次聚气成云的少年还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意，正要再兴致勃勃地演示一番，忽然间听到远方传来急促有力的钟声：当！当！当！


钟声短促而绵长，张翼轸知道这是三元宫的聚事钟。此钟一响，所有弟子必须在半个时辰内赶到三元殿。莫非有大事发生？张翼轸不敢怠慢，如今他和画儿也算是名符其实的二代弟子，钟声一响，便向倾颍告罪一声，转身和画儿便急奔三元殿而去。


这些日子张翼轸修习道法只是稍有进展，画儿却是进展神速，毕竟是天地造化之体，不几日便不再受画卷的限制，可以随意离开。无论多远，画儿均是一飞即至，速度之快让张翼轸为之咂舌。不过画儿尚未完全脱离画卷，若是有人在画儿修为大成之前毁去画卷，画儿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见二人匆忙离去，倾颍略一迟疑，暗自笑了一笑，忽地凭空隐去了身形，化成一道水气紧随在张翼轸和画儿身后。张翼轸只顾急急赶路，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人悄然紧跟。


还未赶到三元殿，远远便听到空中天乐齐鸣。再走几步，眼前豁然一亮，三元殿之上，半空之中，七彩光华闪动。只见七彩光华其间，无数金甲神人凌空而立，手持各式仪仗！鹅毛宫扇在前，彩旗队在后，日旗月旗，各放五彩光芒。更有一众乐师盘旋四周，鼓乐吹笙，当真是光彩耀眼，威势逼人！


当前二人，一人威武勇猛，高大不凡。一人婀娜多姿，千娇百媚。此二人空中一站，直让人自惭形秽，感慨世间竟有如此仪表非凡的少年男女！


张翼轸自然认得这二人正是戴戠和戴婵儿！


未等张翼轸猜测二人来意，戴戠和戴婵儿已然降落到率众恭候在三元殿前的灵动面前。


戴戠一脸恭敬，拱手先施一礼，朗声说道：“谨致三元宫灵动掌门，戴戠奉无天山金王戴风之命，特来送上薄礼一份，以答谢灵动掌门在清虚宫指点之义。另备强木若干，以赔当日在清虚宫无意冒犯之过！”戴戠说完，也不待灵动答话，挥手向后示意。


又有一人从空中降落，手持礼单，开始唱礼。每唱一声，一众三元宫弟子都会传来无比惊讶的感叹声，便有一人从空中降落到地上，将手中礼物放到众人面前。


随着三元殿门口的礼物越聚越多，一众弟子都再也无法自持，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若不是各自师傅都站在前面，恐怕早就有人恨不得御剑向前打开礼物看上一眼，看看是不是真的是传说的“九转金丹”“玉生液”“切玉刀”等等宝物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灵动一直微笑不语，眼看着戴戠指挥众人将小山一般的礼物堆满场中，竟是毫不推辞，也未做丝毫表示。直到两位金甲神人吃力地抬着一块三尺见方的强木，轰然一声放到他的面前之时，灵动微眯的双眼才忽然睁开，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和喜悦。


强木，一寸之长便重逾千钧，遇水则沉，但若是有人站立强木之上，或是将强木绑上巨石，却又浮于水面，更为奇特的是，世间独有强木可以浮在鹅毛不浮的弱水之上！


对于只可腾云驾雾不能虚空飞行的地仙来讲，遇到弱水便无法汇聚成云雾，所以地仙弱水不渡。但若得一根手指大小的强木之助，便是三千里弱水也可踏波而行。


这强木生长极慢，万年成材，且数量稀少，戴风出手便是一米见方，端的是大方得很！


灵动老脸微微动容，拱手说道：“戴少主，三元宫承蒙金王厚爱，得此厚礼，实在是汗颜得很。不知金王有何指教，只要上应天道，三元宫上下定会义不容辞，维护世间清明。”


戴戠见灵动只对强木多看了一眼，其他礼物并未放在心上，心道果然父王明察，这三元宫掌门也非泛泛之辈，寻常宝物却也难入眼中，只有这强木还得他微微动心，须得小心应付才是，忙谦下地一笑，说道：“不敢！家父再三吩咐，三元宫隐隐为中土道门领袖，让我在灵动掌门面前执晚辈之礼。眼下凡间魔门蠢蠢欲动，身为中土道门三大道观之一，三元宫定会首当其冲为魔门所不容。无天山愿与三元宫携手，共同清剿人神共愤的魔门！”


灵动只是微一颔首，脸上笑意不减，说道：“三元宫只是三大道观其一，三足而立，不分高低，倒让金王错爱了。魔门之事我自当会与极真观的真明掌门和清虚宫清无掌门商议之后再行定夺。自然，这斩妖除魔乃是道门中人本份之事，还请戴将军将礼物如数收回，三元宫愧不敢当！”


“果真老奸巨滑！礼物都摆放整齐，哪里还有再收回的道理？若是成心不要，怎不早说？”戴戠心中暗骂，嘴上却依然客套无比：“倒让灵动掌门见笑了，小小礼物不要嫌弃微薄才是。我奉家父之命前来，一是为了当面向掌门表示谢意，二来也专门为三元宫一名弟子而来，此人就是……”


戴戠说话客气，礼数丝毫不差，在一旁静候多时的戴婵儿早就听得心烦，一时火起也不等戴戠说完，当前一步来到戴戠面前，一双俏目直视灵动似笑非笑的老脸，冷冷说道：“灵动掌门，我等远路而来，且诚心送上厚礼，却在这大殿之外和你罗嗦半晌，连门也不曾迈入，这……便你们三元宫的待客之道么？”


灵动呵呵一笑，用手一指天空说道：“朗朗乾坤，浩浩天地，再有三元宫全体弟子恭候迎接，还有比这更隆重的待客仪式么？无喜公主切莫生气，三元殿狭小阴暗，比不上这殿外清风徐徐，阳光明丽。”


戴婵儿见灵动说话滴水不漏，情知讨不了好去，便哼了一声，眼睛四下寻找一番，问道：“那张翼轸……怎的没来？”


张翼轸来得最晚，也没有向前站在二代弟子中间，便躲在三代弟子后面，以为并无他的事情。不料戴婵儿和灵动掌门没说几句，竟是指名点姓地问他何在。


张翼轸不知戴婵儿所为何事，心道若是她寻自己晦气，想要对他不利，也不好拖累三元宫一众人等，便悄声对画儿说道：“画儿，你速回小妙境中，到无忧斋中将我的那根棍子取来。小心行事，别让别人发觉。”


画儿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做了个鬼脸，飞也似地飞离此地。画儿一飞，戴婵儿的目光便被吸引过来，未来得及深思画儿怎能凭空飞行，就一眼看到了躲在人群背后的张翼轸！紧接着目光一闪，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愣了一愣，却又收回目光，假装不见。


接着戴婵儿咯咯一笑，也不理会灵动，冲张翼轸挥挥手，娇笑道：“翼轸，婵儿来此，怎的也不出来一见？莫非才数日不见，你便这般薄情寡幸，忘了婵儿不成？”


此言一出，一众俱惊，所有目光便齐刷刷地射向张翼轸！


灵动也是心中一惊，见戴婵儿一脸热切，脸上笑意盈盈，心中难以猜透她到底是何居心。当日张翼轸向灵动说出得遇倾颍与戴婵儿之事，只是简略说过，并未提及戴婵儿和他之间的恩怨，是以灵动并不完全清楚戴婵儿和张翼轸之间的是非。


一看之下，戴婵儿眼波流转，脸若桃花，灵动还真以为戴婵儿对张翼轸芳心暗许，心中正思忖对策之时，却见张翼轸已经施施然分开众人，不慌不忙来到灵动面前，施了一礼，一转身目光炯炯地看着戴婵儿，然后大马金刀地在她面前站定。


“戴婵儿，你要怎样？”


一个说话语带含羞，一个说话声色俱厉，众人看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这翩翩少年和绝色少女之间有何恩怨情仇！


戴婵儿被张翼轸当众抢白，一脸委屈，眼圈一红，眼泪几乎夺眶而出，直如一个情深意重的少女被情郎误解，哽咽说道：“翼轸你好狠心，人家专程前来看你，你却这般狠心对我，枉费我对你一片真心！”说着，戴婵儿手腕一翻，一把三寸大小的木刀出现在手中。


此刀色泽灰青，刀长三寸，厚约半寸，刀面两侧各有一只黄金打造的栩栩如生的金翅鸟镶嵌在上面，刀柄上面也交错成网状镀满黄金，端的是精致无比！


戴婵儿木刀在手，忽又破涕为笑，将木刀高高举起，高声说道：“翼轸，婵儿不远万里赶来三元宫，只为亲手赠你这把代表金翅鸟无上谢意的金--错--刀！”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二十三章 倾情只一笑，莫道女儿娇


金错刀？


张翼轸一时愣在当场，不明白戴婵儿这无上谢意所指的是什么？好象他打戴婵儿一棍之事，戴婵儿至今仍耿耿于怀，一心要在心情不好之时杀他而后快。若说是鸟笼一事，他不过是无心之举，算不得数，那戴婵儿这般当众赠他金错刀，这又是演得哪一出？


张翼轸对于戴婵儿的看法早已不如从前，自从她举手之间毫不犹豫将他扔到倾颍的剑下，他便认定戴婵儿喜怒无常且为人心狠手辣，只顾喜好不讲道理。


是以张翼轸看也未看金错刀一眼，淡定地说道：“戴姑娘盛情，翼轸心领了。只是你我之间无恩有怨，这金错刀我断然不敢接受，还请收回！”


灵动神色一变，不明白张翼轸为何不识时宜地拒绝金错刀，正要开口相劝，却见戴婵儿向前一步，一把拉住张翼轸胳膊，如小女儿状左右摇动，撒娇道：“翼轸，上次是我错了好不好？你别生气了，我都给你赔礼道歉了！你身为男子，岂能和小女子一般见识？如今我当着众人面向你认错，你还要怎样？”


堂堂无天山的无喜公主，当着三元宫灵动掌门及一众弟子之面，竟如情愫初开的少女，脸若桃花，声如蜜汁，向张翼轸做儿女情长的依依之态，怎不让人心中惊诧万分，直看得众人面面相觑！


三元宫一众弟子皆目瞪口呆，不知这个偏居于小妙境的新收的二代弟子竟是如此神通广大，让高高在上的神人公主也低声下气地开口相求！


莫说众人看得脸热心跳，便是站在一旁的戴戠也心中颇为不快，众目睽睽之下戴婵儿这般作派，岂不让世人轻视了神人权威？但他这个妹妹向来多惊人之举，戴戠可不敢当众指责，只好咳嗽一声，以示不满。戴婵儿却理也未理，依然双手拉紧张翼轸胳膊，身子前倾，几乎便要依偎在张翼轸怀中。


张翼轸浑身发热，被戴婵儿的娇躯一靠，只觉柔软宜人暗香扑鼻，心跳如鼓，嘭嘭作响。戴婵儿不但态度诚恳，而且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认错，即使是假装，也确实需要极大勇气，张翼轸一时心软，也是怕再推脱下去真的惹恼了戴婵儿，天知道这个翻脸无情的无喜公主会做出什么事情！


脚下轻轻后退，借机抽出胳膊，伸手接过金错刀，感觉手中一沉，仿佛重逾千钧，忙运转道力才堪堪拿稳，张翼轸心中骇然：这金错刀定是强木所造，强木之名名不虚传，如此小巧的金错刀竟重如巨石！只是不知这金错刀有何名堂？


张翼轸按住心中的惊讶，晒然一笑，说道：“如此翼轸只好却之不恭了。婵儿，不知这金错刀有何尊贵之处，敢劳你无喜公主大驾亲自送来？”


见张翼轸态度大变，戴婵儿喜笑颜开，开口解释道：“这金错刀乃是金翅鸟送给最尊贵的朋友的礼物。其上以黄金镶嵌金翅鸟，每只都有金王印记，所有金翅鸟见此刀主人，若有所求除非性命相逼，否则定当应允此刀主人的所有要求。一只，便表示是一个要求！”


此言一出，灵动老脸灿然笑成一朵菊花，忙向前一步，说道：“如此大礼，灵动代表三元宫全体弟子谢过金王对三元宫弟子张翼轸的盛情厚爱！翼轸，还不谢过无喜公主！”灵动深怕张翼轸听闻之下，不敢承受如此大礼而开口拒绝。


张翼轸怎会拒绝这般好事！且不说他和戴戠与戴婵儿之间的恩怨，便是戴风上次将三大掌门围困在清虚宫，也让他明白神人虽然不敢轻易冒犯天威，但事关重大之时，还是实力决定一切。有此刀在手，最少在短时间内戴戠兄妹不会再加害于他，所以当仁不让急忙收好，拱手向戴婵儿表示谢意。


戴婵儿却不以然地说道：“灵动掌门，翼轸收下便说明他已经原谅我先前的不对了，婵儿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敢让翼轸谢我。再说，以我和翼轸的关系，谢来谢去就显得疏远了，是么翼轸？”


戴婵儿先扬后抑，让众人对她先前对灵动掌门的冷淡而心生的不快一扫而光，转而都心生好感：如此绝美非凡的神人公主竟对三元宫一名小小二代弟子这般低声下气，天生贵胄低下高傲的头向凡人示好，几乎在场所有人等都对戴婵儿无比尊敬和仰慕。甚至有些人对张翼轸如此冷淡愤愤不平，心中指责他不识时务，自高自大。


张翼轸被戴婵儿逼问，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不答，只好言不由衷地说道：“说得也是，婵儿，万里送礼物，翼轸铭记在心，辛苦你了。”


戴婵儿笑嫣如花，喜不自禁，说道：“翼轸，若是日后婵儿有难，你可不要忘了今日赠刀之情！灵动掌门，我和哥哥这便返回无天山，先前多有得罪，掌门大人大量，还请勿怪！”说话间，忽然俯身下去，伏在张翼轸耳边悄声说道：“哼，张翼轸，算你识趣！这金错刀你注入自己道力，日后随身携带便不会感觉沉重！”


然后，不再理会众人，一挥手，天乐齐鸣间，七彩光华一闪，便和漫天神人一起消失不见。


戴婵儿等人走后，张翼轸一脸苦笑，跟随灵动掌门进入大殿，接受灵动和一众师伯的问询。灵动等人在听完张翼轸详细说出他和戴婵儿的纠葛之后，均低头沉默不语。


“此事其实也简单，说不定那戴婵儿真的喜欢翼轸，所以借赠刀之际以冰释前嫌，也有意结交我三元宫，好让那无天山多一份助力！”却是灵静率先打破僵局，说出了他的看法。


“呵呵，戴婵儿性情多变，喜欢翼轸恐怕是假，借刀杀人才是本意。这番无天山如此隆重送礼给三元宫，又赠金错刀给张翼轸，传将出去，魔门中人自然以为三元宫和无天山正式联盟。天媪子如今便更加坚信当初翼轸是故意设局救下戴戠兄妹，必定会想方设法加害翼轸。金错刀不过是无天山的空口承诺罢了，借金错刀之名，以坐实让魔门杀翼轸之心，更何况那戴婵儿当众与翼轸……咳咳，亲密无间，更让魔门认定若是杀得了翼轸便是对无天山莫大的打击，是以……嘿嘿，戴婵儿远比其兄戴戠难以对付。”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灵动心中全无半分喜悦，对这个变化多端、不可以常理度之的戴婵儿深感头疼。


张翼轸倒无多少担心，眼下戴婵儿再无理由杀他，天媪子是魔门中人，断然不会贸然杀到三元宫上找他寻仇。是以他对灵动掌门和几位师伯的叮嘱并未放在心上，心中多想的是如何早日练好那驾云之术，受教之后便来到殿外。


却见画儿正一脸焦急地守候在外面，一见张翼轸便急急说道：“主人师兄，这大门好奇怪，我一走近便被一股反弹之力推到一边，无论如何也进不去大殿……画儿无用，没将棍子带来。那棍子实在太重，画儿费了半天力气，想了无数办法也无法拿动分毫！”


这大殿之上定然是灵动掌门暗中施加了禁制，画儿进不来也是正常，但那棍子虽说比寻常木棍重上一些，但即便是三岁小儿也能拿动，为何画儿却无法拿动，怪事！画儿自是不会说谎，张翼轸见她粉脸涨得通红，几乎急得要哭出声来，便出言安慰道：“画儿莫急，方才的来人已经走了，没有棍子也无妨。”


好生安慰画儿一番，张翼轸便领着画儿返回小妙境。


隐在空中的戴婵儿和戴戠暗中细细观察和张翼轸一起远去的画儿，除了感觉她眉目如画之外并无异常，为何总觉画儿身影飘渺，处处透露着古怪？


待二人走远，戴戠不无忧色地说：“婵儿，你方才太放肆了！这般胡闹恁的有损我们神人的威严，让这帮凡人心生轻视之意。再说那张翼轸哪里值得如此大费周章，你向父王提议送他金错刀，父王竟然同意你的荒唐想法。你不是一直想杀他么，送他金错刀岂不是自束手脚？”


戴婵儿神思渺渺，怔了一会儿，才幽幽说道：“我方才不过演戏给魔门看，给灵动看，给张翼轸看，更是给……倾颍看！”


“什么？”


戴戠一脸讶然，“倾颍也在三元宫？”


戴婵儿斜了戴戠一眼，目光中掠过一丝轻视，说道：“你只顾在凡人面前耀武扬威，哪里知道细心观察四周。需知凡间能人异士众多，我等虽身为神人，也有许多不如他们之处，便是那灵动掌门，只怕已经修至了地仙境界……倾颍躲在众人后面，虽是隐身，但我感觉到有一处水气异常，细心留意之下发现竟是倾颍，哼，既然你躲在暗处，我就是明处和张翼轸假装亲密，你能奈我何？”


戴戠情急之下连连搓手，原地转了几圈，狠狠说道：“莫非这倾颍真的喜欢上了张翼轸那凡间小子？”


戴婵儿也是一脸厉色，冷冷一笑，说道：“她喜欢张翼轸也是惘然，有我在，她不会如愿的，依她的性子哪里会是我的对手？”


“婵儿，你此话怎讲？难道你也喜欢那张翼轸，要和倾颍争夺一个凡间小子？”戴戠大为惊讶。


戴婵儿脸上红晕一闪即逝，盯着下面张翼轸渐渐消失于山路上的背影，心中猜测那个画儿是何来历，不但美貌非凡，且对张翼轸言听计从，心中竟隐隐暗生愠怒。


“我恨张翼轸！不过我就是要让他喜欢上我不可自拨之时，再将他抛弃，然后杀之而后快！”


戴戠看着戴婵儿咬牙切齿的样子，大为疑惑，戴婵儿若是真恨一个人时，一向快意恩仇，提刀便杀，哪里会让人先喜欢上她再出手杀之，莫非这其中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戴戠摇摇头，想不明白其中奥秘所在！又想到倾颍却又跑来与张翼轸相会，不由得心中烦躁不安，再想到因为魔门之事父王严令禁止他和戴婵儿再随意下山，更是一筹莫展。


戴婵儿更是心乱如麻，想到倾颖，想到画儿，又想到她如今被禁足，又气又恼之下，更是认定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那个不将她无喜公主放在心上的凡间小子张翼轸！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二十四章 世间自有痴迷人


再说张翼轸领着画儿回到小妙境，却见倾颍正一人独坐院中，只手托腮，不知正沉思什么。见张翼轸回来，倾颍展颜一笑，打趣说道：“恭喜翼轸，戴婵儿赠你金错刀，还如小鸟人依人向你撒娇，只怕不久这天下道门都会知晓张翼轸得神女青睐。这金错刀，多半是定情之物了！”语气淡然，却隐隐含有醋意。


张翼轸却无心玩笑，苦笑摇头，一时也未加留意倾颖未去三元殿，为何开口道出戴婵儿赠刀一事，答道：“倾颍有所不知，此乃戴婵儿的借刀杀人之机。莫说那戴婵儿才不会喜欢我这普通的凡人，就算她真有此意，我哪里敢将这般蛇蝎女人留在身边？倾颍莫要取笑我了。”说着，张翼轸将灵动等人的推测如数说出。


倾颍越听越是心惊。她一直只当戴婵儿心狠手辣，杀人毫不留情，却没想到竟也如此工于心计，以前倒是小觑了她！如今张翼轸道力低微，依仗法宝在身还可勉力一敌，若是遇到稍微厉害的对手恐怕难逃不测。眼下她渭水和颍水事情不多，内陆之河远远没有四海的领域宽广，自然公务也少，不如索性在小妙境住上一段时间，一来暗中保护翼轸，二来也好细心教他一些法术。


当然，倾颍心中隐隐不服气地想道，戴婵儿你休要装模作样，翼轸根本不喜欢你一分半点！任凭你如何假装样子，都比不上自己天天在小妙境陪他每一个日出日落。


倾颍刚一说出要在小妙境住些时日，未等张翼轸答应，画儿便欢呼一声抱着倾颍胳膊，高兴地说：“我喜欢倾颍姐姐，不喜欢那个戴婵儿。倾颍姐姐心口如一，心里想着对主人师兄好，也是这般做的。不像那个戴婵儿，口上说得好听，却心中盘算如何加害主人师兄。主人师兄，我更喜欢让倾颍姐姐当主母！”


“呃？”


倾颍顿时面红耳赤，被满天的红霞一映，更显娇艳多姿，美不胜收。


张翼轸虽未脸红，也是尴尬不已，责怪画儿。


“画儿，切莫乱说……倾颍乃是东海公主，高如天上明月，不可冒犯！”


尴尬过后，张翼轸又想无影棍之事，随手取出让画儿拿持。


轻若无物的无影棍放在木桌之上，画儿却无论如何也拿不动分毫。倾颍看得惊奇，也依样伸手去拿，入手之后只觉无影棍犹如一座横亘的巨山，竟是施展全身力气也拿不动一分。倾颍大奇，以她的神通之力，数万斤的重物拿在手中也不会太重，这不过三尺长短的一根棍子有何奇异之处，竟是这般沉重？


张翼轸也是大惑不解，三人围着无影棍参详半天也看不出任何不同来，只觉这三尺长棍，拇指粗细，平淡无奇地放在眼前，丝毫不见宝气灵光，三人只好作罢。


接下来的时日，倾颍便耐心教导张翼轸如何操纵这御云之术，虽然进展缓慢，但总算不再弄得周身水气弥漫或是整个小妙境上一片氤氲。过了几日，张翼轸终于掌握了聚气成云的诀窍，心念一动便脚上云起雾升，恍若仙人。但也仅限于此，脚下祥云弥漫却始终无法驾云升空，更遑论一飞冲天了。


倾颍不徐不疾地教授，张翼轸也是不慌不忙地练习，一点也不见急躁，倒是画儿天天懊恼自己愚笨，无法将御空之术如何操控传授给主人师兄，只说她心念一动便飞空而起，并不需要什么口诀。张翼轸只好反过来劝慰画儿不要自责，毕竟她是天地灵物，自有其独特的与天地沟通之处，非肉体凡胎的凡人所能比拟。


这一日，张翼轸呼吸之间又汇聚成云，在脚下浩浩荡荡弥漫一片，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托起身子飞起，正沮丧间，忽见远处二人互相拉扯推搡着过来，边走边吵闹成一片。还未走近，张翼轸已然听出正是灵空和九灵的声音。


听得这二位争吵的内容竟是灵空下棋又一次输掉之后，不服气时张口说出张翼轸亲口所说灵空烧菜远胜过九灵，九灵哪里服气，二人便你拉我我拽你地来到小妙境找张翼轸对质。


张翼轸听了头大，驾云还没有练好，却要被二人在这般无聊的事情上纠缠，心中不快，转身便要离去。九灵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说道：“翼轸，先不要走，我和灵空老儿烧菜技术只凭你一人之口判断也有失公允，不免偏颇，正好你这里有客人在此，我便和灵空老儿在你这小妙境各露一手，各烧出拿手好菜让大家品尝，你说可好？”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好过被二人无端纠缠不休，张翼轸点头应允，看看灵空。灵空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比就比，难道灵空会怕九灵？笑话！”


张翼轸便向九灵和灵空引见倾颍和画儿。九灵和灵空对画儿自然知晓一二，听张翼轸说倾颍是龙宫公主，二人也只是淡淡地见礼之后，未见丝毫惊讶和惶恐之色，匆忙和倾颍打个招呼便急急去收拾饭菜大显身手了。


这倒让张翼轸暗笑不止，这世间之人各有痴迷，有人敬重皇权，有人追寻天道，极少有人对神人尤其是传说中的龙宫公主这般淡然漠视。看来九灵和灵空对厨艺的热爱，已然痴绝其中，视世间万事不过于心。


张翼轸转身又静心练习他的驾云术，虽无多少进展，却让小妙境的花草日日云雾不断，深受云雾湿润长势格外喜人，也算是无奈之中的意外收获。数日不得要领令张翼轸苦思不得，白云风吹即散，脚一踏上便如入空气，怎会托起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但倾颍也只说她只要脚下生云，一脚踏上便可驾云而去，为何偏偏他就屡试不成？


小妙境上也有厨具，原来放在无烦居中，画儿来后，虽然灵动掌门又派建造了无定阁和无邪处，却并没有建造厨房。倾颍来后便自作主张砍伐竹子后建造了一座厨房，虽然不大，但放置一些厨具和碗筷自然绰绰有余。九灵和灵空二人挤在厨房之中，除了叮叮当当响起厨具相碰的声音之外，二人的争吵也从未断过。


过不多时，忽然间竹门一响，二人不知说到了什么，竟又脸红脖粗地互相扯搡着来到院中。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二十五章 长风几万里，凌空到九宵


灵空脸涨得通红，竟将酒糟鼻的红色也压了下去，显然气极。


“翼轸，九灵老儿说你更喜欢他送的声风剑，而且剑法还练得极好。那把黑木炭哪里有我送的无影神棍威力无比，翼轸，快将那把黑木炭扔掉。”


九灵反倒显得淡然许多，轻轻将灵空的手拨到一边，不慌不忙地说道：“灵空老儿，你的烧火棍用来打狗还可以，不过拿在手中实在不雅观。不如你让翼轸在众人面前演练剑法，众目烁烁之下便知我言非虚！”


画儿一听舞剑，兴奋地跳了起来，连连叫好。


“主人师兄，你若舞剑，画儿便抚琴助兴。”


就连倾颍也是兴致勃勃要看张翼轸舞剑，灵空见众人都意兴高涨，也不忍拂大家兴致，便赌气说：“也好，若是翼轸舞得不好，只怪你的黑木炭和剑法，你可承认？”


九灵含笑点头，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灵空无奈，快步走到张翼轸身前，小声说道：“翼轸，九灵老儿教你的剑法粗陋不堪，你随便挥舞几下做做样子即可，千万不要当真。九灵老儿哪里会什么剑法，他不过是三元宫的厨房总管，若是说烧火烧菜还算有些本事。”


“厨房总管？……”张翼轸听了啼笑皆非，想起当日九灵开口便说他掌管三元宫上下的生死大事，原来是暗指他管着三元宫上下的吃喝大事，亏得他还当他是不世高人，却原来只是三元宫的大厨！


不过想想九灵对他也算不错，心中也无轻视之意。声风剑虽说犹如黑木炭，但那一套天云剑法却也象模象样，也不知九灵学自何处。


说到舞剑，张翼轸这才想起不知声风剑被他扔到了何处，忙回到无忧斋翻腾半晌，才从杂物堆中找到黑不溜秋的声风剑。提剑在手，张翼轸回到院中，画儿已经盘坐于花间，撮云成琴，轻轻抚动了琴弦。


空灵的声音从画儿的指尖流出，张翼轸收敛心神，在画儿天籁一般的琴声中凝神静思，遥望秋高气爽的蓝天，长风习习，秋雁南飞，说不出来的空旷与辽远。目光所及之处，天空漫无边际，长风飘荡万里，不知来自何处，不知归于何处，只在天地间飘来荡去，茫然不知所踪。


若是长风有知，也会因为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的生命而心生感念么？


片刻间，张翼轸心神间一片空明，澄静如天空之蓝，如长风之渺。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张翼轸剑走轻灵，第一次感觉提剑在手如臂使指，指点间，声风剑指东打西，飘若浮云，矫如惊龙。张翼轸提纵跳跃，身法迅疾如电，众人只觉眼前人影闪动，如风摆杨柳，摇曳不定。如浪涛汹涌，声势滔天。


张翼轸从未有这般感觉，直觉胸中一股浊气聚集成团，不吐不快，仰天长啸一声，猛吸一口气，顿觉体内道力汹涌而至，经脉之中夹杂着龙息的道力温润通遍全身，百骸舒畅。而体内网状道力也是凉意充盈，两股截然不同的道力互相运行，互不干扰，竟是完美而和谐地在体内生生不息地运转不停。


张翼轸剑走龙蛇，剑势越发娴熟，剑招更加老道，左冲右突四下奔走，愈加感觉身轻如燕，直欲乘风而去。


秋风吹过，小妙境上花草随风招展。张翼轸心念一动，脚上轻点，一跃踏上草尖。草尖只轻轻一弯，竟是牢牢托住了张翼轸的身体！张翼轸心中大定，信心倍增，在草上疾驰如飞，翩如飞鸟，脚尖在草尖一点即飞，纤尘不染。


一眼瞥见远处竹林，张翼轸胆气豪生，脚下用力，身影疾飞数十丈，稳稳落于竹尖之上。竹子高有十余丈，站立其上，眼界更是宽阔无余，眼前浩瀚云海，千里美景尽收眼中，心中更是无欲无求，便要与这天地不分彼此。


张翼轸一招一势反而缓慢起来，犹如微风吹动竹林，竹动影摇。招势虽慢，却如行云流水，缓缓流动间浑如天成。随着剑势变慢，在张翼轸眼中，这浩荡的云海，这无上的长空，还有那不知飘摇几万里的长风，全然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全部存乎于一念之中。


一念不生，万物同源。一念若生，万物分明。


万物同源，那天上的凌空飞行的大雁可以御风飞行，我为何不能驾云腾空？张翼轸念头一闪，便抬脚向上一迈。竹尖之上再无物可依，脚在空中轻轻落下，落脚之下突兀地凭空生起一片白云，正好将张翼轸的右脚轻轻托住。右脚踏上白云，左脚又向上一迈，又有白云一朵托住左脚，而右脚之下的白云随着右脚抬起竟是瞬息消散不见。


脚起云生，脚抬云散，张翼轸便脚踏这登天云梯，片刻之间便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下，已是凌空到与秋雁同行。


眨眼间，在众人眼中，张翼轸便和秋雁一般成为一个黑点，几不可见。


张翼轸凌空于九宵之上，风声猎猎，一眼望去，长天一色，万里江山一览无余，荡胸生层云，这是何等的逍遥与自在！张翼轸心中大悟，驾云之术并非是让云雾将他托起，而是他行脚之处，脚到云生。心念所至，云雾即随。若是我与云不分彼此，同根同源，心到何处，云雾便会自然而至，原来，这才是驾云的诀窍。


有了这般收获，张翼轸舞剑完毕，负剑于背，脚上云雾缭绕，缓缓自空中降落，若不是他面净无须，一脸稚气，换作一个须发皆白之人这般凌空飞降，便与那传说的神仙下凡一般无异。


张翼轸按下云头，降落到竹林之上，却立于一根竹尖之上不肯下来。风过竹动，稳稳站立其上的少年身形突然之间左右晃动，摇摇欲坠！


倾颖眼尖，却是看出张翼轸站立竹尖之上，看似潇洒随意，实则脸色苍白，汗流潺潺，正是道力用尽、浊气充满清气未升之时，怕是只要他一张口，气机一泄，便会从竹尖之上跌落尘埃。


倾颖不敢怠慢，飞身升空，就要前去扶住张翼轸。这边画儿也发觉了不对，紧随倾颍其后也飞天而去。二人一前一后，两道娇美的身影一左一右凌空托住张翼轸，缓缓降落在一脸愕然的九灵和灵空面前。


脚一落地，张翼轸惨笑一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说道：“好险！不成想刚刚学会驾云，却在降落时道力用尽，若不是我勉力支撑站在竹尖之上，怕会成为道门之中最大的笑谈：凌云到九宵，竟在几丈高的竹子之上摔死，这般死法，也太可笑了一些！”


九灵和灵空面面相觑，眼中均是无比骇然！


这腾云驾雾，若非地仙的修为再经脱胎换骨之后，才能运用自如，脚下生云来去随意。张翼轸不过是初入道门数月的少年，一身修为不过入境，竟能施展这需要突破化境才会凌云升空的驾云术，简直是不可思议之事！


突遇如此奇事，二人早就将先前比试之事抛到九宵云外，略过张翼轸方才有惊无险的竹上独立，二人一前一后围绕张翼轸转了无数圈。


灵空更是上下其手，试探张翼轸道力修为，发觉张翼轸虽然道力较之普通入境之人深厚许多，但应该还未入渐境。若是他能御剑飞空，灵空或许也未必有这般惊讶，但张翼轸连飞剑都未培育通灵，更遑论御剑飞空？


但就是一个初入道门连飞剑都不曾拥有的少年，竟是一步跨越了渐境、化境，直接驾云升空，达到了地仙境界才有的呼气成云的法术，怎不让灵空惊讶万分的同时又大惑不解！


九灵虽是讶然半天，却并无灵空这般惊呆得不知所以。少倾，九灵伸手拦住仍然围着张翼轸转个不停的灵空，一脸得意之色：“灵空老儿，你倒也无须这般惊讶。我想翼轸凌云九宵之上，全是仰仗我的声风剑和天云剑法，所谓剑之通神，法之玄妙，这神妙既成，翼轸福至心灵，忽有所悟，自会感得天地之间的云气相助，是故轻体飞空！”


“胡扯！”


灵空却是毫不迟疑便将九灵的说法全盘否定，大摇其头说道：“若不是我领翼轸入我道门，教他引气入体之法，翼轸才会体生道力，初得道法！至于你的所谓天云剑法，就如醉酒之人的手舞足蹈，没有一丝章法，不值一晒。翼轸能够驾云，一来是我这个师傅居功至伟，二来么，也得益于倾颖公主的驾云术，应该感谢龙宫公主教导有方才是！”


灵空说完，竟是有模有样地向倾颖施了一礼，以示感谢。倾颖却笑着躲到一边，不受他这一礼，说道：“我与翼轸乃是友人，传授他些许法术自是应当，灵空道长不必放在心上。翼轸今日得以驾云飞天，也是他心有所悟，恐怕与他领悟剑法之精髓也有莫大的机缘！”


九灵闻言，喜笑颜开，连连点头：“还是倾颖公主为人正直，此言甚是！翼轸驾云而成，天云剑法功不可没。”


“自然……若没有灵空道长的谆谆教导，翼轸也无今日之功。是以翼轸驾云升空之事应一分为二，灵空道长和九灵道长各占一半！”倾颖岂不知灵空和九灵心思，左顾右盼之下，将二人统统夸耀一番。


九灵和灵空老脸放光，老怀大慰，不免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未落，只听得张翼轸在一旁气呼呼地说道：“你们只顾各自争功，却不管我在这里全身乏力，几乎站立不住！你们都是我的好师傅呀！”


一句话说得九灵和灵空都讪讪而笑，老脸微红间忙一左一右将张翼轸扶到屋内，将他放置坐好。灵空更是殷勤，右手放在张翼轸后背之上，将道力缓缓注入张翼轸体内，助他恢复。


九灵见插不上手，忙跑到外面招呼画儿摆放桌椅，只等张翼轸恢复精神，便在这小妙境之上，在这微风习习中，大开盛宴。


其实这驾云之术并不耗费多少道力，只是张翼轸尚未晋入天人合一之境，只凭一时体悟，以道力催动云气升空，与地仙的脱胎换骨的仙体驾云自是不同，所以虽然他能驾云飞空，却不可持久。


好在张翼轸体内有龙息和温玉之意，不多时便恢复了七七八八，见众人已等候他多时，晒然一笑，便入坐和众人一起品尝九灵和灵空精心所做的大餐。


自然，又不免一番九灵和灵空的争执。不过凭心而论，二人厨艺确实也旗鼓相当，难分高下。张翼轸说了，二人不信。倾颖也这般说，二人半信半疑。画儿不食人间烟火，却在二人的逼迫下不得不闻味辨香，最后也得出了二人不分伯仲的结论，九灵和灵空才互相不服气地对视一眼，终于消停了争论。


一时，小妙境上欢笑阵阵，其乐融融。正当几人在秋风丽日之中谈笑风生之际，却不知道这三元宫的主殿之上，却发生了一件非同小可的大事……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二十六章 地仙之境


却说灵动自晋身地仙之后，不出三日，全身上下已经被天地灵气洗涤一遍，肉体凡胎转化为地仙之体，寿元可达数千年以上。灵动脱胎换骨之后，只觉全部身心一呼一吸间和天地犹如一体，举手投足之时云起雾升，往常飞空需要祭出飞剑，御剑而行，如今只需心念一动，脚下白云朵朵，须臾间便驾云腾空，当真是妙用无穷。


灵动安排好灵性接替掌门一事，又交待灵悟和灵静好生修习道法，以图早日也晋身地仙之境，也好最终堪破仙凡界限，步入飞仙之列。地仙毕竟只是地上之仙，虽可驾云遨游四海，但却无法御空而飞，是以并不能飞达天庭。只有飞仙以上，道法圆满，感得天地交应，名字出现在位于三清天之上的《太玄长生录》之上，才可真正长生久视，与天地同寿。


这一日，灵动正和灵性等人商谈何时正式让灵性接替掌门之位，毕竟三元宫为中土三大道观之一，掌门更迭也是一件大事，需要周告天下道观得知。眼见冬日将至，几人商议寻一黄道吉日，诚邀天下道观道友前来三元宫参加灵性升任掌门大典。


灵动听得几人商定日子，突然间心念一动，心中忽有所感。闭目片刻，不由得喟叹一声，说道：“好快，只怕就在这两三日间，祖洲便会来人相邀！如此，这大典之日恐怕需要提前了。不知道这祖洲使者可否宽容一二，容我盘恒数日。这十洲远在四海之上，各有机缘，凡是晋身地仙之人，各有自身属性，是以在天地灵气改造身体之时，若有机缘之洲便有异象显示，自有使者前来接引。我这应缘之洲，却是这位于东海之上的祖洲！”


灵性听后一脸黯然，虽是修道之人，早就看淡世间悲欢离合，但灵动此去祖洲，日后若非他也修至地仙，否则恐怕再难相见。


“师兄，七日后便是黄道吉日，不如即刻飞剑传书给天下各大道观，告知三元宫新任掌门升任大典。各派掌门和二代弟子飞剑前来，不过两三日光景，应是来得及。”


却是灵静沉思一番，将心中所想说出。


灵性和灵悟皆点头同意。灵动情知几人也是想借机让他与道门故人见上一面，心中思忖片刻，说道：“如此也好。灵悟、灵静，你二人即刻飞剑传书给天下道观，诚邀各观道友七日后齐聚三元宫，共庆三元宫盛典。灵性，你且和执掌礼仪的弟子商讨一番，制定一个章程出来。道门虽是清净无为，但三元宫毕竟是天下三大道观之一，不可让人小瞧了！”


这般吩咐下去，众人一一应着各自忙碌而去。


灵动一人静立多时，回想一生所作所为，此去祖洲虽未做到真正地了无牵挂，倒也心劫消除，坦坦荡荡。又沉思片刻，想起张翼轸之事，终于下定了决心，背负双手，缓步前往小妙境。


远远便听到小妙境上传来女子嘻笑和男子争闹的声音，灵动眉头一皱，心道虽说画儿天地造就，本性纯洁无尘，于男女之事并无杂念。但张翼轸却是年少血性，若是意乱情迷之下，做出荒唐之事也并非没有可能。或许将画儿留在这少年身边并非好事，若是害得他沉迷于男女之事，荒废了道业，岂非他灵动之过？


灵动思忖间不知不觉就来到小妙境之上，眼前忽然一亮，昔日荒凉不堪的小妙境如今却是繁花似锦，笑语声声，好一片祥和繁荣的景象。


待到灵动看清这小妙境之上，老少五人围绕而坐，于这天地之间秋风之中品尝美食，欢笑不断，正与这秋日的和美融为一体，不由得在心中暗叫了一声好！


张翼轸坐在九灵和灵空之间，醉意醺醺间，却如清风随意自在，与九灵和灵空谈笑饮酒，举止间虽不见多少不敬之意，也断无拘束刻意的做作。而坐在一旁的两位美妙女子，巧目笑嫣，顾盼生姿却无丝毫媚惑之意，美则美矣，却如丽日当空，艳丽而让人心中纤尘不染杂念不生。


灵动见此情景，心中豁然开朗：这少年，与长辈交往既无不敬又无轻视，谈吐自然，举止得体，便如山涧流水，清泉石上流，淡然无痕。而对于眼前两位绝色的女子，少年也是一般对待，眼光端正，谈笑之时神态轻松，绝无邪意和贪婪之色。


也难怪这少年会得画儿认主和龙女青睐，便是如此心性纯正，又有几人能够做到灵动终于放下心来，看来倒是他多虑了，莫说画儿眉眼如画，那戴婵儿和眼前的这个女子哪一个不是绝代风姿，也未见张翼轸心生邪念。画儿陪他左右，若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何尝不是一件增进少年修为的幸事？


灵动心结已解，不由老怀大慰，哈哈一笑，快步走向前去，朗声说道：“诸位如此雅兴，却不邀请老道我入坐，可不是待客之道！”


张翼轸虽说有几分醉意，却是清醒得很。听得掌门声音，忙起身相迎。灵动却先前一步将灵空推到一边，竟是坐在张翼轸身旁，将他按在座位上，说道：“切莫客套落了俗套，一着相，就没了情趣。”


灵空大不情愿地低头嘟囔着回屋，自己又找了一个板凳，挨着九灵坐下。无奈地瞥了灵动一眼，似乎责怪灵动抢了他的风头。灵动自是不理会灵空的态度，向倾颖施了一礼，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若是老道没有猜错，这位大驾光临三元宫的仙子便是那四海水族的倾颖公主么？”


倾颖轻轻回了一礼，柔声说道：“正是倾颖！倾颖在小妙境已经叨扰数日，未曾前去拜会灵动掌门，是为失礼。灵动掌门勿怪才是！”


灵动一朝晋身地仙之境，心性自是坦荡淡然，于世俗礼节早已不存计较之意，否则也不会以掌门之尊前来小妙境主动来见张翼轸。和倾颖客气两句便不再说话，转头看了九灵几眼，似笑非笑地愣了片刻，却没说话。


九灵也是一脸古怪之色，眼珠转了几转，竟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理会灵动。张翼轸瞧得惊奇，九灵只是三元宫厨房总管，见了掌门不理不睬，倒是怪事。好在灵空见一时冷场，就嘿嘿一笑，倒了满满一大碗酒，敬向灵动。


“恭祝师兄荣升地仙之境，假以时日，成就飞仙也不在话下。怕是师兄在人间时日不多，来，师弟敬你一杯，免得日后没了机会。”


灵空这话说得恁是晦气，犹如灵动就要死去一般。灵动丝毫不以为忤，举起碗中酒一饮而尽。饮完之后，又自顾自倒满一碗，举至胸前，说道：“今日在这小妙境之后，我灵动就开怀畅饮一番，自此就别过委羽山，也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再次踏入人间！来来来，诸位莫要拘谨，我今日不是三元宫掌门，只是一名即将远离人世的地仙。请举杯，各尽碗中酒！”


灵动一番话说得豪迈间又有无限凄凉，神情无喜无悲，直如看破红尘。张翼轸心生感念，心中豪气充盈，一口喝完碗中酒，将碗远远地抛到一边，说道：“掌门，我的亲生父母远在方丈一事，想必灵空师傅也与掌门言明。听说掌门不日便要远赴海内十洲中的一洲，不知翼轸可否和掌门同行？去那一洲之上看看，或许可以得知方丈的消息也未可知。”


灵动一愣，没想到张翼轸开口竟说出想要和他前去海内十洲。这海内十洲，非地仙之体不可前往，且十洲虽各有确切方位，但时常隐没不见，若非有使者引路，即使地仙也难以跨入十洲一步。张翼轸亲生父母远在方丈一事灵动自是听灵空说过，只当是山村传言罢了，并未当真。毕竟这海内十洲还烟波浩渺信难求，更何况连地仙都无法去得的海外仙山！


略一沉吟，灵动心中便有了说词，起身站起，和张翼轸手挽手走到山涧前，手指远处壮阔无边的云海，脸露向往之色。


“翼轸，这天道无边，不可揣测。便是这眼前的云海也是浩荡无边，让人望之心生敬畏。我入道门百年来，始得初悟天道，晋为地仙之身。然地仙不离于地，只可四海遨游，不能凌宵于九天之上，也不是寿比天地，长生久视。我不日将远赴祖洲，从此长揖世间，不理世事。你的父母一事我也有耳闻，真假暂且不论，但方丈乃是传说中的所在，以我目前的地仙境界，对海外仙山所在何处也是一无所知。即使是久居十洲的地仙，恐怕也未必知道方丈的确切方位。”


“祖洲远在东海，离中土七万里之遥。莫说你不会飞天之能，便是能御剑飞空，若无地仙之体也是无法迈入祖洲一步。以我的感应，祖洲使者恐怕三两日内便会来到三元宫，到时我可代你向他问询方丈之事，若是有缘，或许会有解答。”


灵动说完，也不等张翼轸有所表示，伸出左手在他的前胸后背啪啪啪连拍了数下，哈哈一笑，说道：“翼轸，你体内的经脉和道力当真怪异得很，那龙息，只怕平常并不怎么听话罢？来，就由老道我帮你疏理一二。莫要抵抗，只管闭目养神即可！”


灵动下手如风，双手挥舞间，忽见紫气缭绕，正是地仙之气外溢之势。


张翼轸不敢违抗，忙闭目敛神，不动如松。只觉灵动手到之处，丝丝缕缕充沛的温和之气注入体内，四处游走。温和之气在体内的经脉之中与潜藏的龙息相遇，顿时如水入热油，忽地溅起无数朵激荡的浪花。


张翼轸只觉体内轰然一声，犹如万马奔腾，痛彻肺腑，眼前一阵恍惚，便欲晕死过去！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二十七章 三元辑录


就在张翼轸即将眼前发黑，神识沉沦之际，耳边却听得灵动一声断喝：“凝神！调息！”


张翼轸顿时恢复了清明，强忍钻心的痛楚，心知灵动定是助他疏导体内经脉，当即收敛心神，除余一丝意念抵抗痛入骨髓的地仙之气，其余全部神识调动体内道力，沿着灵动气息所经之处，一一理顺体内激荡不安的龙息。


这龙息，似乎与灵动的地仙之气天生相克，一经接触便互不相让，争斗不止。须知这地仙之气虽不是真正的仙力，也与倾颖和戴婵儿的灵力一般无二，相比道力，自是高了许多。张翼轸体内道力一遇地仙的灵力，自是乖乖退让，丝毫无反抗之力。但龙息却不知何故对灵动的灵力颇为排斥，双方一经相遇，便绞杀在一起。


灵动的灵力一入张翼轸体内，只觉他体内经脉之坚韧道力之深厚远超常人，心道倒未看出张翼轸如何体质非常悟性非凡，为何短短时间内修为会有如此成就？正疑惑时，忽然感觉一股怪异且巨大无比的热力猛然袭来，与他的灵力纠缠在一起，让他的灵力再也无法寸进！


灵动大惊，这热力怪异无比，不但气势汹汹，且热力沛然，隐隐有龙吟之声，霸道异常，生生将他的灵力笼罩其中。热力不但阻止灵动灵力的前进之势，且暗藏吞噬之力，竟将灵动的灵力包裹其中，犹如长虹吞日般将灵动的灵力大口大口地蚕食。


尽管灵动早知张翼轸体内潜藏龙息，却不知这龙息竟是如此霸道！灵动这一惊却是非同小可！


对于刚刚成就地仙之体的灵动来说，体内道力全然转化为灵力，初时自是无比稀薄。今日耗费灵力为张翼轸疏导经脉，也是晋身地仙之境后，心性坦荡，又忆念张翼轸自身修为浅薄，恐日后被天媪子加害，而体内龙息虽有威力，却毕竟是外来之力，未经炼化。是故今日前来特助他一臂之力，打通经脉的堵塞之处，以后修练可以事半功倍。


不成想张翼轸这龙息竟能吞噬灵力！灵动骇然之际自然急忙收手，急欲收回灵力，免得被龙息吞噬殆尽。


不料龙息却如噬骨之蛆，竟是顺势而上，意欲紧随灵动的灵力来路，探入灵动体内，犹自吞食不止。灵动心思翻转间，冷哼一声，心道这龙息的禀性倒与传闻中的魔门的噬灵术颇为相似，噬灵吞魂，不死不休，端的是阴毒无比。


灵动左手翻转，眨眼间一个清风诀施出，右手抬离张翼轸手腕，龙息刚从张翼轸手腕之上探出，被清风诀拂过，顿时失去嚣张气焰，断绝了与灵动灵力的纠缠，立时缩回张翼轸体内。


却说张翼轸调动体内道力，为灵动的灵力引路。体内的龙息却蓦然被惊醒，激荡不安之下竟是主动迎着灵动的灵力而上，丝毫不受他的控制。龙息与灵力绞杀与纠缠之时，张翼轸心急如焚却被龙息之力压得死死的，莫说要调动道力降服龙息，便是意念一动就感觉体内如万箭穿透，痛不可言。


张翼轸只好紧咬牙关，只求这不安分的龙息早些消停下来。


待龙息吞食了灵动少许灵力又退回到经脉之中，龙息所到之处，张翼轸只觉全身道力被消融一空，不消片刻，原来体内深厚的道力竟是全部消失不见，被龙息吞噬殆尽。龙息吞食了全部道力，自身不断变化，忽冷忽热，忽东忽西，到处游走不停。


少倾，张翼轸忽然发觉龙息翻滚多时，竟是缓慢地恢复平静，最后渐渐地转化为纯正的道力充满了经脉，龙息之热，再也感受不到分毫。


张翼轸大喜，这当初倾颖留在他体内的龙息，初灵动的灵力一激，两相纠缠融合之下，龙息终于被灵力完全同化，最后转化为道力长驻体内，自此，这龙息与道力再也不分彼此，再也不会出现龙息不受控制的情形出现。得灵动之助，张翼轸终于于今日彻底炼化了龙息，自是无比欣喜。


甫一睁眼，却见灵动面沉如水地紧盯着他，张翼轸心中一惊，忙道：“多谢掌门成全，翼轸终于将体内的龙息全部炼化，自此，再也没有龙息在体内肆意妄为之虞了。”


灵动见张翼轸无虞，这才放下心来，拉过张翼轸之手，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本书交他手中，说道：“翼轸，我不日将会远赴祖洲，与你恐怕再难相见。先前我收画儿为徒，也未曾传授她道法，此书乃是三元宫历代掌门的修道心得和心法，现交付于你，望你好自珍重，勤加修习，早日成就道业。日后若是画儿在修道之上有不明之处，也可参看此书。”


其实灵动也是有意借张翼轸之手，将此书转赠于画儿，毕竟他与画儿有师徒之名，且赠她此书，也算是彻底了却了此桩心愿。


张翼轸接过书一看，发觉此书甚是古怪，入手极轻，犹如无物。书的封皮之上写着四个大字：三元辑录。书一入手，就觉异香入鼻，顿时神清气爽。说是一本书，其实也不过十几页，匆匆一看，每页上面也不过寥寥数语。


见灵动有备而来，知道他意已决，张翼轸也不推辞，将《三元辑录》收起放好，正在施礼谢过掌门的赠书之谊，却见灵动摆摆手，笑容可掬，大袖一挥，竟是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灵动步子不快，身影却只晃了几晃，便消失在山路之上，只余山路回环，风过林响，说不出来的洒脱和坦然。


张翼轸默然片刻，果然地仙境界不同常人，如此飘然不落世俗。地仙尚且如此，若是那飞仙和天仙不知会是如何的令人望之折服！同时他也心知灵动掌门没有再提祖洲一事，自是此事再无商议的可能。张翼轸心中不免淡淡失落，寻思着如何寻个方法暗中跟随灵动前去祖洲。毕竟祖洲来人接引，如此机会不可多得。这样一想，心中忽然间便闪过一个念头！


张翼轸返回众人中间，九灵和灵空兀自争论不停，画儿正一人痴痴地拨弄花草，倾颖却脸露异色上下打量了张翼轸几眼，呆了一呆，忽然嘻嘻一笑，说道：“恭喜翼轸道法大进，龙息如今被你完全炼化，日后便会全然为你所用。即便是我，想以龙息感应你的所在，也是不可为之了。”


张翼轸略一点头，说道：“多亏灵动掌门以灵力助我炼化龙息，还赠我一本《三元辑录》……”


张翼轸声音不大，在一旁正在打闹的九灵和灵空一听《三元辑录》之名，顿时停手。二人一脸古怪地面面相觑，一脸的难以置信，似乎灵动赠张翼轸《三元辑录》竟是天大的一件事情！


尤其是灵空，竟是一跃而起，一伸手从张翼轸手中抢过《三元辑录》上下翻看几眼，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愣了片刻，竟是长叹一声，意兴阑珊地将书还给张翼轸，看了九灵一眼，说道：“九灵老儿，怎的还懒着不走？难不成还要从翼轸手中借《三元辑录》一看？”


九灵却没有灵空的沮丧和不安，嘿嘿一笑，起身站起，竟是真的伸手向张翼轸要过《三元辑录》来回翻看了几下，又还给张翼轸，说道：“灵空老儿，我看你平常在灵动面前没大没小的，怎的今日一本《三元辑录》就让你如此扫兴，这可不是你灵空的禀性？你却也不知你那灵动师兄，心思剔透，老谋深算，既然他明知我二人在此，还要将《三元辑录》送与翼轸，言外之意便是借翼轸之手让你我大可随意翻阅。哼哼，灵空老儿，今日你却是着了相不说，还落了下风了。”


灵空听了九灵的一番话，酒糟鼻耸动了几下，一副落落寡欢的样子，也不反驳九灵，伸手拉过九灵，转身便走。或许又觉得就此离去有些突兀，走了几步，又扬起右手朝身后挥舞几下，算是和众人打了招呼。


灵空的这番表现看得张翼轸大为惊讶，这灵空，便是在当日行骗之时被人揭露要去见官的情形之下，也未见这般懊恼，为何今日一见《三元辑录》就如此浑身不自在，犹如被人踩了尾巴一样。


莫非这《三元辑录》隐藏着什么秘密不成？


张翼轸心中疑惑，便将手中的《三元辑录》细细观看一番，此书绝非丝绸所制，却触手柔软，形状也和丝绸一般无二。粗略一观，大意是记载三元宫历代祖师的生平，只是在末尾有粗体标注，少则一两字，多则十几字，却是历代祖师一生所学的感悟凝练。


张翼轸参详不出所以然来，但自知灵动掌门托付，必有深意，就将《三元辑录》交与画儿，说道：“灵动师伯乃是画儿的恩师，此书也算是他正式传艺给你。画儿，你且收好，日后感悟道法有何不明之处，可以参考历代祖师的教诲！”


画儿笑嘻嘻地接过，只看了一眼，忽然脸色大变，身子晃了几晃，险些摔倒，幸亏倾颖忙伸手扶住。画儿脸色苍白，神情萎靡，恹恹地说：“主人师兄，这书太过古怪。画儿只看了一眼，便觉天旋地转，只觉神识也要被吸入书中。画儿……再也不敢看此书了！”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二十八章 祖洲使者


怎会这样？


张翼轸忙让画儿坐下，又将书拿过翻看几眼，感觉并无异常。心念一动，便想到画儿体质本非常人，恐怕这《三元辑录》乃是被三元宫历代祖师施加了法术禁制，如画儿一般不是常人之体而修道者，一经翻阅便会触动其上的法术，被法术之中的禁制反弹也实属正常。


但灵动掌门不会不知其上设有法术，为何还特意言明要画儿一同参看？或许另有深意，只是他道法和修为尚浅，现今无法得知而已。


不过画儿虽也身为木石化形，但与寻常竹仙、杏仙又大有不同，那树木玉石生于天地之间，本无模样，而画儿由画卷之上所画女子化形而出，若这画卷之上女子本有其人，若其人已然仙去，日后若是遇到画儿，又是怎的一般情景？二人是否有心意相通之处？


转念一想，这些毕竟只是猜想，谁知画卷所画之人是真是假，又是何身份？不过是胡乱猜测罢了，暗暗一笑，张翼轸只好先将《三元辑录》收起，又和倾颖、画儿一起收拾好桌椅。


待到一切都整理完毕，已是日头偏西。


张翼轸初试驾云，自然心喜难抑，眼见诸事已毕，便向倾颖和画儿言明一声，又要驾云升空。倾颖自不放心，又细细传授他一些诀窍，莫要再次中途耗尽道力。最后还是倾颖和画儿一起陪张翼轸飞空而行，左右相伴，以便能够及时将他救下。


张翼轸接连数次飞天，不多时便得心应手起来，再加上体内龙息在灵动掌门所助之下已然全部炼化，道力运转之间更是流畅，心中欢喜无限。凌空飞翔，遥看无边山河，胸中豪气激荡，只觉便欲乘风而去，直上九天。


一直来来回回飞行了两个时辰，直到月上中天，几乎将委羽山转了一个遍，张翼轸才累得气喘吁吁，降落云头。


是夜，委羽山附近村民数人见到夜空之上，有一男二女三位神仙驾云飞空。那男子神仙貌如少年，于半空之中负手而立，身姿伟岸。而两位仙女绝代芳华，美不可言，一左一右侍奉少年神仙。有好事者甚至请画师将当时所见画下，供于堂前。只是被人问起夜空黑暗，如何看清仙人容颜之时，好事者支唔一番，答不上来，却仍然强词夺理声称自己亲眼所见。


略过这些传说不提，但说次日三元宫主殿之上，灵空正一脸晦气地和灵动争执不休。灵动却不动如松，微笑不语，听灵空絮絮叨叨半天，还不时手舞足蹈，显然气愤至极。


等得灵空累得住了口，灵动才呵呵一笑，伸手示意灵空稍安勿躁，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灵空，听你罗嗦半天，只不过是因为我将《三元辑录》给了张翼轸。这张翼轸乃是你的徒弟，我将《三元辑录》赠与他，你该高兴才是！”


灵空犹自气呼呼地说：“话是不错，不过这张翼轸是我捡来的徒弟。当初我哄骗他来三元宫不过是为了得以返回三元宫，可并没有诚心收他为徒之意。况且我生性懒散，哪里是传道授业之人？再说你又何尝不是心知肚明，我哄骗张翼轸上山，也只是出于一时好玩，并无真心要收一位传人。再说我灵空于道法之上恐怕再无长进，也无须什么传人。所以这少年便任由他自生自灭好了，何必将三元宫至宝赠予他。师兄，你这打的又是什么如意算盘？”


灵动忽然敛容正形，喟叹一声，说道：“灵空，你当我成就地仙即将远离世间，心中真的无牵无挂么？”说动，灵动起身站起，缓步走到灵空面前，怔了片刻，摇摇头。


“你们师兄弟五人，灵性心地宽厚，但行事端正有余，圆融不足。灵悟醉心于道法，奈何自身悟性有限，成就也再难寸进。灵静刚强难化，性情固执坚硬，也终究再难晋升地仙之境。倒是你灵空，虽是其貌不扬，却生性活泛，最有可能在道法之上堪破人天界限，便是超过师兄我也不在话下。只是你自十六年前突然转性非要去做烧火道士，恁是可惜了如此上好的资质。你倒说说，灵空，你十六年前为何不顾劝阻，非要去烧火做饭？”


灵空被提起窘事，老脸发红，支唔半晌，忽然把头一昂，耍赖说道：“十六年前我用无上大法推算出张翼轸出世，所以我便去烧火做饭，以便被你赶出三元宫，好去世间寻他上山。”


如此无赖一般的说法说出，灵动竟也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看了灵空几眼，沉吟片刻，说道：“我也想到了此点，莫非张翼轸出世和你烧火之间还真有关联不成？想来也不过是巧合罢了！这些暂且不论，灵空，三元宫二代弟子中光大和光北都也出类拔萃，若非张翼轸此子出现，我倒也有信心将下一任掌门交与他们之一，只是你捡来的这个便宜弟子机缘不俗，修行神速。我晋身地仙之境后，越加感觉此子前途不可限量，若是日后将三元宫交与他的手中，定会比在光大和光北手中要好上许多。”


灵空却越听神色越凝重，连连摇头，一脸的惋惜和不以为然，冷笑一声：“师兄的算盘果然打得精明，只是可惜了，张翼轸也恐怕未必有你所说的这般前景大好。莫说他有一个远在方丈的亲生父母，便是他结下的仇家天媪子和青丘，不定何时便取了他的小命。”


灵动一脸疑惑地看着灵空，不明白灵空为何这般不看好张翼轸，似乎还颇有几丝不屑。


“这亲生父母在方丈一说，在我看来只是山村传言，不值一提。至于天媪子和青丘，想必二人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公然杀到三元宫来截杀翼轸。我远赴祖洲前，自会安排灵性等人严加看管张翼轸，令他闭关三年，学有所成才允许出关。如此可保无虞！”


“哼哼！师兄为了我这个便宜徒弟，当真是用心得很呀，让我这个便宜师傅也颇感意外。不管你如何巧言令色，我还是那句话，张翼轸不能成为三元宫的掌门！”


灵动大为意动，灵空这般坚决倒不多见，当下脸色一沉，问道：“灵空，你这是何意？莫非你的徒弟当上三元宫的掌门，你这师傅面上无光，心生嫉妒不成？”


灵空却不怕灵动的威势，嘻嘻一笑，摇摇头，摆摆手，说道：“也罢，我也不和你争论。以我这般下凡的神仙与你等凡人计较短长，恁的有失身份。这天机不可泄露，总之我劝师兄莫要对张翼轸报有希望才好。”


听灵空这般狡辩，又卖弄神仙下凡之说，胡言乱语一番，灵动也不恼，正要再呵斥他几句，忽然心神一紧，头顶之上猛然一亮，一道紫光冲天而出，映得大殿之上一片亮堂。


灵空见状哈哈一笑，说道：“好本事，师兄，没想到成了地仙还有这般本领，看来以后倒是省了蜡烛！”


灵动静立少许，默然不语，忽然冲殿外施了一礼，朗声说道：“祖洲使者驾临，灵动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话音刚落，大门无风自开，一片祥云涌入殿内。祥云之上站立一名中年男子，面如重枣，颌下一尺长须，双目如电，身长足有一丈，头顶之上紫气缭绕，当前一站，威风非凡。


来人一见灵动，也还了一礼，答道：“某乃祖洲接引使罗远公，特来迎接新晋地仙灵动前往祖洲。”顿了一顿，看了灵空一眼，目光之中忽地闪过一丝讶色。


灵空嘻哈一笑，对这位远路而来的地仙使者没有丝毫敬意，红红的酒糟鼻醒目非常，倒让罗远公心中刚刚升起的念头便又放下，疑虑顿消，暗笑如此不济之人怎会突兀间引起他的注意，恐怕是那与众不同的酒糟鼻所致！这般一想，心中释然，便又向灵动说道。


“灵动道友，想来你诸事已了，我等这就上路吧……”


灵动面露难色，迟疑一下，开口问道：“本来世间之事于我也无牵挂，只是三元宫掌门大典召开在即，不知使者可否宽限数日？待灵动亲眼见到我那师弟接替了这三元宫，再随使者前往祖洲！”


灵动见罗远公头顶紫气缭绕间隐隐有红光出现，正是突破地仙之境正要步入飞仙之境的迹象，一时让灵动大为感叹的同时又心存不安，不知这位罗远公是何等脾气，若是那办事严谨不讲丝毫通融之人，恐怕他便不能亲眼目睹三元宫的交接盛事了。


不料罗远公听了之后，略一沉吟主，随即眼睛一亮，面露喜色，爽朗地一笑，说道：“灵动道友，如此盛事岂可错过，留下，留下！要知道某为地仙已经一千余年，这次还是第一次来到人间，这神仙岁月久，却无人世的繁华。眼下却正好遇到这般人间盛事，如此看来，某这番七万里的奔波也算是值了，哈哈……”


罗远公放声大笑，惹得灵动也是心中一片欢喜，无比轻松。看来罗远公也是性情中人，一千多年不见人间盛事，恰好遇到，竟比得到一件仙家法宝还要喜悦，也算是一个妙人。


灵空在一旁见罗远公大笑不止，独自在一旁嘿嘿地笑了半晌，眼睛一瞥，忽然问道：“罗远公，不知你当年是哪家道观的道士？”


罗远公看了灵空的酒糟鼻几眼，目光中闪过不屑之意，收敛了笑容，一脸肃然说道：“谁说非要先当道士才可修道成仙？就算做了道士，若是那酒肉道士，又与不求天道的凡夫俗子有何区别？端的污了这一身道衣！”


说完，不再理会灵空，转头看向灵动。灵动自是知道罗远公看灵空不起，只是他这个师弟也确实有着一个惹人嫌的酒糟鼻，倒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晒然一笑，说道：“好教罗远公得知，灵空乃是我的师弟。”


罗远公斜了灵空一眼，想了想，忽然仰天大笑道：“好一个灵空，身为堂堂三元宫掌门的师弟，却生得这般一个丑陋的酒糟鼻，倒也不失为一个妙人。……实不相瞒，某并非道士，千年前乃是一介武夫！”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二十九章 此去东海七万里


“一千多年前，某领兵打仗，身为先锋官，带兵上万人连夜杀向敌营。就是敌营被破就要生擒对方主帅之时，忽然有一名书生打扮的人从营中走出，一伸手便从某手中夺过了兵器。这书生看上去文弱不堪，身形却无比敏捷，眨眼间没见到他如何动作，某手中的兵器竟不翼而飞跑到了他的手中！”


“某当时惊吓当场，一动不动。某也曾久经沙场，杀人无数。但在这个书生面前，心中却是一片惶恐，莫说要提刀杀他，便是迈动步子逃命也是不能。某只觉手不能动脚不能抬嘴不能张，浑身上下竟是没有可以活动之处，当时只吓得肝胆欲裂！”


“这书生上下看了某几眼，忽然咦了一声，目光中流露出惊讶之色。过了片刻，他返回营帐，放走了敌方主帅，然后冲某挥了一下手，某便又感觉浑身力气又恢复回来。虽说某是一介武夫，生性粗鲁，但心中还是明白这人太过高深莫测，某万万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再也提不起半点反抗之心，就低头不语，等候他的发落。要死要活，只凭他一句话。”


“那书生却是呆立不语，想了半天，这才问某是否愿意拜他为师，学习长生不老之术。某却不愿意，毕竟那仙家之说虚无飘渺，凡人怎可长生不死？书生见某不信，也不多说，脚上一点，竟是升到半空之中，飘然若仙，脚下祥云朵朵，气象非凡。某即便大字不识，也知道这腾云驾雾是神仙的本事！想那升官发财不过十几年光景，这若是成了神仙，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又没有生老病死，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当神仙好！”


“某当即跪拜在地，拜了师傅。师傅告诉某，他名潘恒，刚刚晋身为地仙之境，因为亏欠敌方主帅恩情，特来营救他一命，算是了结人间最后的牵挂。不成想遇到了某，师傅说，某虽资质并非上佳，但胜在心性单一，自古修行得大成者为两类人最多，一是资质极高之人，得悟天道犹如日常喝水吃饭，轻而易举。另有一类便是生性愚笨但心性单一之人，此类人心思单纯，做事认真，反而比起有些小聪明的大部分人更容易一门深入，得悟天机。”


不成想灵空随口问了一句罗远公千年前是否道士，竟引来他一番滔滔不绝的言论。这罗远公谈兴颇高，从他初遇师傅潘恒开始，到他的师傅远赴位于北海的元洲，最后只留他一人远离人群独处深山修道百年，终于修得地仙之体，感得祖洲来人接引。其后又说到他在祖洲一心修炼，不知不觉竟是过了千年光阴再也未曾踏入中土一步，眼下得了这个重新入世的机会，自然是高兴非常，口若悬河地竟是讲了两个时辰，还是意犹未尽。


灵动倒没想到这使者一眼看去为人似乎颇为古板严肃，不料一谈之下，竟是这般健谈，不但一口答应容他留到掌门大典，还兴致勃勃地将他自己来历如数说出，灵动欣喜之余倒也更加心安，对于祖洲之行更是充满了期待。


灵空见罗远公犹自说个不停，也不顾灵动连施眼色，嘻嘻一笑，生生打断罗远公的话，说道：“罗远公，你本人之事就先说这些，其他略过不提，否则怕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既然你在祖洲之上呆了一千年，那就说说祖洲的趣事，也让我这般凡人好心生向往，早日勤修道法，也好有机会去那仙家之地享享清福！”


罗远公被灵空插话，先是脸露不悦之色，待听到灵空让他讲讲祖洲之事，愣了一愣，以为灵空暗有所指，定睛一看，却见灵空一脸期待之色，心道怎的今日这般疑神疑鬼，被一个修为不过人仙的道士惊吓得疑心连连。这般一想，顿时一扫晦气，眉开眼笑地说道：“也是，某一时兴奋，怎的竟忘了讲讲这祖洲的好处，也好借这位灵空……咳咳，道长之口传给世人，让世人对仙家心生向往之心，虚心慕道，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看得出来，这罗远公当年虽说是一介武夫，恐怕也是口才颇为出众。


“此去东海七万里，有一洲虚空而立。此洲方圆一千里，其上所居多为地仙，人数不下万人，此洲名为祖洲。祖洲虽说方圆并不是十洲之中最大之洲，但祖洲之上所产宝物却是海内驰名，便是其他九洲也常来人索取，嘿嘿，所以祖洲一时也深为其他九洲羡慕。毕竟这不死草，天下之大，只有祖洲一地出产。”


“不死草？”灵空一脸惊讶，“莫非便是那一株可救活一个死去三日之内之人的养神芝？”


罗远公闻言也是一脸讶然，蓦然一惊，点头说道：“正是养神芝！若说是不死草，这世间之人多有听闻。但这养神芝之名，乃是上天给不死草所起的仙名，从未在世间流传，不知灵空……道长从何得知？”灵空却是嘿嘿笑着，故作一脸神秘地说：“天机不可泄露！不过罗远公身为地仙，我却见你头顶隐有红光闪现，只怕突破地仙之境晋身飞仙之体也指日可待，我便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便是那位居众仙之首的……”


“灵空，休要胡言乱语！罗远公乃是即将跨入飞仙之境的上仙，岂容你在此信口开河，若是上污了天听，你如何担当得起！”


正是灵动先前一步阻止灵空的“神仙下凡”的高论，唯恐他说出大不道的不堪之语来。灵空却是嚅嚅地嘟囔几句，表示不满，见罗远公一脸愕然，心知他恐怕还会揪住“养神芝”之名不放，眼睛一转，就又转移话题，问道：“罗远公，那祖洲之上，众仙如何生活？是否这般人间仙境，众仙之间再无争执，和美无诤，美妙无比？”


罗远公心中正疑惑不解灵动为何不许灵空说完，正要开口问他究竟从何得知这不死草的仙名，被灵空问起祖洲风情，心思转念间，虽是闪过一丝疑惑，但卖弄之心又起，当下便将祖洲这般人间福地、地仙之所的风土人情一一讲与灵动和灵空。


“这祖洲上所居皆为地仙，也有少数飞仙。凡人修至地仙之体，便可辟谷易气，朝吞朝霞晚食云气即可，是以祖洲之上并无种粮之事。省却了吃饭的烦恼，这穿衣却是少不得。祖洲之上女仙倒也不少，女仙修炼的法术也多以绚丽多彩为主，所以这制衣之事，当仁不让地落到了一众女仙身上。自然，男仙也不会白得女仙的衣物，通常会用一些自行炼制的法宝交换。所以这祖洲之上，倒也有类似于凡间的生意之事。”


“虽修为至地仙可寿命数千岁，但毕竟不是长生不死之躯，是以各地仙还是以修行为主，以求早日证得无上大道，跨入飞仙之境。也有自知资质有限的，也不求长生久视的天道，只想逍遥数千年即可，也便不再勤修道法，或追求女仙，或研究一些奇巧之技，或者修练一些法宝，总是要寻些事情来消磨时间。既然各位地仙来历不同，心性千差万别，自然便会有纠纷和争执，法术比试一决高下也是常见。除此之外，更有居心叵测之人，企图偷偷溜回世间，想要以地仙之能在世间作威作福一番！”


若以地仙的法力来到世间，只怕世间并无几人可敌，如此一来世间平衡必被打破。灵动眉头一皱，正在开口相问，罗远公却呵呵一笑。


“灵动道长勿要多虑，这世间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有些隐世高人，飞仙乃至天仙隐匿气息暗藏于世间，不肯入仙山，不愿居天庭，只潜藏于世间自得其乐。这些高人从未露面，但却不允许地仙来到世间生事，若是一两个不长眼的地仙想要在凡间逞能一番，只怕到时会被这些隐世高人拿下，直接削去地仙之福，打入轮回。”


“所以这十洲便专为这些修为超脱凡人但仍未脱离凡俗的地仙所设，以免地仙齐聚世间，杀戮过多，有违天和。况且这海内十洲派人前来世间接引地仙，修道之人一旦修为至地仙之境，必被接引去海内十洲，实则也是出于对地仙的爱护，以免被世间阴魔所害！”


阴魔？


灵动闻言大惊，入道以来，他从未听说世间竟有阴魔存在。虽说他也是地仙之境，但毕竟初入地仙，远不比晋身地仙达千年之久的罗远公。道门典籍之中记载，世间之人若是杀戮入道，是为魔道。魔分为天魔、地魔和人魔。天魔居于天上，与天庭分庭抗礼，便是天帝也惧其三分。地魔与人魔皆居于凡间，所不同的是，地魔可以飞空，而人魔却和常人无异，只能步行。也有人魔虽不能飞空，却可水遁、地遁或会缩地大法，也可瞬间百里，快捷无比。


不过，魔道修行与道门却是不同。道门修行讲究法力、心性和心境同步，而魔道只一味追究绝对实力，以追求力量极致为目的，是以虽人魔不能飞空，但论对战之力却在地仙之上。若是修至可以飞空的地魔，便在飞仙也惧怕三分，没有必胜的把握。一旦晋身入天魔境界，飞仙也会闻风而逃，正面对抗，一对一的情形之下，天仙只怕也难逃一败！


好在上千年来魔门式微，自天魔千年前正式归顺天帝之后，世间魔门也日渐衰败，近百年来更是再也不闻魔门中人，是以前些日子灵动初闻天媪子以魔门身份现身，才大为惊骇。


但罗远公口中所说阴魔是何等魔障？灵动却是闻所未闻，以他修道百年的经历和见闻竟也未曾听说，这阴魔究竟是何等妖邪，竟是如此神秘？


罗远公也是看出了灵动的疑问，也不卖弄关子，当下说道：“灵动道友有所不知，这阴魔对凡人无害也不理会普通修道之士，却只偏偏为害地仙！正是因此，世间才不闻阴魔之事。不过一旦晋身地仙之境，阴魔便心生感应，伺机前来加害。是以十洲接引世间地仙，其实也是救护之意，不让阴魔伺机残害地仙！”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三十章 阴魔


竟有此事？


灵动颇为意动，一脸骇然。


先前他初入地仙之境，便忽然间心生感应，豁然间得知世间不可久居，必至十洲之一长住。灵动只当是天规如此，虽说此感应模糊不定，并不如成就地仙之后与天道相交之时一般真实清晰，似乎有些闪烁不定，但也只当是他境界未稳，是以并未多想。也只隐隐猜测恐怕是上天立此规则，怕的就是地仙久留世间，贪恋世间繁华和权势，无端生出祸事，有违道家大法。只是没有想到，原本这只是其一，更深之意，却是为了保护地仙不受阴魔所害。


“这阴魔，乃是天地造化所生的古怪魔物。说它古怪，乃是阴魔无形无质，无所在又无所不在。常人和修为未到地仙之境者，即便阴魔围绕也丝毫不知。说它是天地造化所生，其实也是我等修道之人自心之魔。这天下修道之人何止千万，即便修至地仙境界，心中也有无数恶念和阴毒之意。这修道之人神识不比常人，动念之间便有天人感应。久而久之，成千上万修道之士的邪念和阴毒引得天地感应，便自然而然于天地之间生成这厉害无比的阴魔！”


罗远公见灵动和灵空一脸不解，心中得意，正好也有意卖弄一番，所以不等二人发问，便自顾自地将阴魔的来历和如何生成一一道来，直听得灵动和灵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天地之间果真玄妙非凡，修道之人的邪念竟会感得天地造化生成这般阴魔之物，当真是匪夷所思！


罗远公很是满意灵动和灵空的惊诧莫名的表现，也深为自己的口才感到得意。停顿片刻，罗远公这才抚须一笑，继续说道。


“这阴魔得天地造化所生，端的是厉害无比。又因它本身无形无质，本无肉身，所以这初得灵力的地仙之体在阴魔眼中，便是上好的炉鼎。若是夺取地仙身体，这好不容易修成地仙之人，轻则被夺去地仙之福，重入轮回，重则被阴魔消蚀神识，魂飞魄散，永久消亡于天地之间。最为关键之处，乃是这阴魔如影随形，一旦晋身地仙，阴魔便闻风而来，日夜围绕左右，伺机夺取肉身。而初为地仙之人，因道力刚刚转化为灵力，斑驳不纯，灵识感应不够，无法感知阴魔环绕左右。一旦有神识恍惚之时，稍有不察，阴魔便会附体而上，到那时，嘿嘿，便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罗远公边说边冷笑连连，似是有意加深灵动的恐惧之心，好让他的演说更加绘声绘色。灵动被罗远公说得毛骨悚然，数十年不知恐惧的道心竟是连连惊悸，吓出了一身冷汗。


罗远公见他一番言论惊得这天下三大道观之一的三元宫掌门魂不附体，效果出奇得好，不由得开怀大笑，深为他的一番声情并茂的演说自得，虽曾是武夫，如今这口才怎也这般出众？罗远公不由感叹果然这被人仰视的滋味人人受用，就是连他这成仙千年的地仙，也不免一时颇为享受这种俯视众生的感觉。


灵动惊骇片刻，也渐渐平静下来，心道毕竟也晋身为地仙，不可让使者太小瞧了他。就算阴魔环绕左右，想要附体也并非轻而易举之事。想到此处，灵动站直了身子，脸露平静之意，问道：“有劳罗远公这番讲解，不知以罗远公天眼看来，贫道这周身左右，可有阴魔围绕？”


乍见灵动片刻之间恢复平静，罗远公也是心中暗暗赞叹一声，听灵动刚才一说，他不由得暗叫惭愧，方才只顾卖弄见解，却一时竟是忘了探察一下灵动身边的阴魔，更是险些将他前来的真实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罗远公略一点头，眼睛眨动间，忽然从双眼之中射出两道紫光。紫光所到之处，桌椅、墙壁等物如若无物，被紫光一照，有如透明一般穿透而过。罗远公紫光如电，在三元殿之内四下一扫，并无发现。心道奇怪，按说这阴魔一旦感知有人晋身为地仙，远隔千里也能瞬息而至。只要来到地仙身边，必会环绕左右，不死不休，为何灵眼大开也未在灵动四周发现阴魔踪影？


罗远公未发现阴魔，略有尴尬之意，唯恐灵动尤其是灵空怀疑他信口开河，况且灵空见他并无发现，正一双眼睛转个不停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罗远公稍一沉吟，便又重新打开灵眼，在大殿的半空之中扫过，试图有所发现。


不料看了半晌，仍然一无所获，罗远公不免心中沮丧，暗道不应该，这阴魔之说乃是他的师傅潘恒亲口所说，绝非虚妄之言，况且当初他初升地仙时，他也曾亲眼见到阴魔的形状是如何丑陋！为何这位新晋地仙灵动身边，竟无阴魔窥视？


罗远公百思不解，灵空终于按捺不住，在一旁嘿嘿冷笑不止，说道：“远公也真是一个妙人，不远七万里前来委羽山，却编造了一个谎话吓唬我等凡人，也算是一件难得的乐事。”


灵空的讥讽之意溢于言表，罗远公眼睛一瞪，正要发怒，忽然愣住，直直地盯着半空之中，一动不动。片刻之后，忽然大笑一声，一张口，竟是喷出一口紫气出来。紫气缭绕间，光芒乱闪。一闪，便飞到半空之中悬浮不动。接着，紫气忽地四散分开，慢慢地聚拢到一处。


突然紫气所到之处，虚空之中，竟影影绰绰显出一个影子来。


这影子，形状如同冬瓜一般，无手无脚，只在上部依稀可以分辨出长有耳朵和嘴巴，才看上去多少有点人形。影子被紫气映照出原形，却是纹丝不动，如同死去一般。


罗远公见影子现形，这才长舒一口气，说道：“幸不辱命！这冬瓜一般的影子，便是那阴魔……”


“哧……”却是灵空未等罗远公说完，便讥笑出声，说道：“罗远公上仙，你凭空幻化这般一个死物影子，便蒙骗我们说是阴魔。我等又未见过那阴魔长的是何等尊容，你就是变一棵白菜出来，说是也便是了。”


“你……”罗远公勃然大怒，手指灵空，竟是气得颌下胡须都颤抖不止，几乎就要咆哮起来。


“咄，你这个酒糟鼻子老道，怎可血口喷人？某罗远公何许人也，乃是成仙千年的地仙，难道会骗尔等不成？你也太、太、太不可理喻了！”


罗远公差点对灵空破口大骂，若不是大事在前，只怕早就出手将灵空拿下。奈何毕竟大事要紧，只好强忍心中恶气，将头扭到一边，生怕一时气极做出不端之举，做出不符祖洲使者身份之事出来。


灵动见状，大为气愤，气极之下也不多说，挥手就将灵空禁制，定在当场动弹不得。然后一挥衣袖，便要将灵空卷到殿外，先让他吃些皮肉之苦，稍后再严惩不迟！


罗远公却是须臾间又气色正常，脸上不见丝毫气愤之色，一伸手拦住了灵动，然后一拂衣袖又将灵空的禁制消去，哈哈一笑，说道：“某千年未曾跨入人间，不料一入人间便又动了心怒，看来还是心性不够。不过这也难怪灵空道长质疑这影子，其实这影子并非是那阴魔本体，只是它匆忙逃走时留下的影印。某也是奇怪得很，除非飞仙来此，这阴魔断无这般惧怕之理，竟是如此仓惶而逃，到底是何方神圣驾临此处，让这阴魔拼了大损功力也不肯在此多留片刻！”


罗远公一脸沉重，原地走了几步，转身问灵动：“某且问你，这大殿之上，可曾有飞仙或是天仙驾临？”


灵动摇头，一脸不解：“应该没有。不过以我等修为，就算有飞仙或是天仙驾临，若不现身，我等也不会察觉。”


罗远公心中一紧，若真有飞仙在此隐匿，万一飞仙有所发觉，恐怕误事，不过想了一想，恍然大悟说道：“不对，若有飞仙或是天仙到此，见到阴魔，必会出手除去，哪有让这等邪物逃走的道理……这就奇了，莫非这大殿之上有何等厉害宝物不成？不过阴魔不同寻常，即便是仙家法宝若无灵力或仙力催动，只凭宝物自身灵气，是无法吓跑阴魔的。这、这、这，这太过古怪，某想不出来，也懒得再想了！……灵动道友，既然你那掌门大典还有几日光景，这几天，你便陪某四处走走，看看这委羽山风光，可好？”


灵动见罗远公也说不出所以然，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觉似乎错过了一些什么，仔细想想却又抓不住头绪。这三元殿上自然没有什么仙家法宝，但为何竟会吓走阴魔，灵动也是不得而知。当然他对罗远公所说阴魔之事深信不疑，但其中蹊跷之处究竟在哪里呢？


正要再深思一二，却听到罗远公要欣赏这委羽山风光，只好收敛心神，点头应允下来。


这边灵空被灵动举手间禁制，又被罗远公挥手消去，活动自如后，灵空又一旁听了片刻，见无人再理他，就悻悻地转身想要离去。刚走到门口，听到罗远公想要欣赏这委羽山风光，灵空听了心中来气，便在门口站住。


“罗远公乃是成仙千年的地仙，即将飞升的飞仙，如此上仙竟还贪恋世间这些粗陋之景，唉，怎的如此不济之人也能修成飞仙，难道真的是上天无眼么？”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三十一章 龙宫至宝


灵空此言一出，罗远公顿时脸色大变。


灵动也是心头火起，再也忍无可忍，大喝一声：“灵空，你今日忒过放肆！怎可对上仙如此无理？我今日再也饶你不得！”


灵动说完，右手掐了个手势，念动口诀，只见青光一闪，一道雾朦朦的水气顿时将灵空笼罩在内。水气由青变白，只须臾间竟变成一层薄冰将灵空冻在其中。


只见灵空张口结舌被结结实实冻在当场，透过冰层仍可看到通红的酒糟鼻上还结了几朵晶莹灿烂的冰花，当真是滑稽无比。


灵动施展的这个法术正是三元宫的绝技灵冰诀！这灵冰诀一经施放，便可将人一时三刻冰冻在当场，全身上下笼罩在一层薄冰之中。妙就在妙在此法术并不伤人，只是让人受些寒冷之苦，虽然人在薄冰之中，却并未隔绝呼吸，只须过得一个时辰便会自行化解，除了感觉浑身寒冷难耐之外，并不会对人造成任何不可弥补的伤害。


罗远公本来被灵空一言气得须发皆张，怒火冲天正在发作之时，灵动已经抢先一步将灵空冻在眼前。罗远公空有一腔怒火又不好再对没有还手之力的灵空发作，只好狠狠地瞪了灵空一眼，气呼呼地冲灵动说道：“烦劳灵动道友为某准备一间静室，一路奔波劳累，某要调息休养一下。”


灵动应允着，又忙替灵空谢罪。罗远公挥挥手，心中怒气未消地说：“某也知道这三元宫也是天下三大道观之一，虽说如今道门人才凋零，但三大道观盛名之下，也不至于如此不济？你那师弟灵空长相已经颇为不雅，不成想为人也如此不堪，灵动道友，可要严加嘱托下任掌门，好生管教一众弟子，莫要污了道门名声！”


灵动只好诺诺点头，心中也是苦笑连连。这灵空，虽然平常行事多有不端之处，但在大事之上也从未如今天一般三番五次给人难堪，而且还丝毫不听他的劝阻。


不知道灵空为何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偏偏要和那祖洲使者罗远公作对！


罗远公远来是客，灵动既然出手管教了灵空，他再出手惩治就显得过于小气了，不过余怒难消，只好轻轻地跺了一下脚，然后就跟随灵动前向三元宫的客房休息。


这些暂且不提，再说过了一个时辰之后，灵空全身之上的薄冰突然间光华一闪，眨眼间便消失一空。灵空长舒一口气，只觉浑身酸痛，伸手揉了揉被冻得发痒的鼻子，笑嘻嘻地就要迈步离开，省得被三元宫一众弟子发现耻笑于他。这丢人现眼之事，还是尽量避免为好。


不料刚刚抬起右脚，忽然感觉左脚脚下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风吹来，虽是微弱，却不知怎的竟暗藏一股回旋之力，轻轻一拂，便将灵空的左脚生生抬离了地面。灵空大骇，急忙将右脚落下，试图右脚落实地面支撑身体不至于摔倒。谁知右脚脚下刚刚还是坚硬的石头，一脚落下忽然变成了一汪清水！


灵空急忙想要再移开右脚，却收势不住，右脚踩空，左脚抬高，便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实实在在地摔了一个狗啃泥！


摔到地上灵空才醒悟过来，方才的清风是真，脚上的清水却是幻术。定睛一看，果然地面平平如初，哪里有半滴水的影子？


灵空摔得鼻青脸肿地从地上爬起来，俯下身子，悄悄地向四周张望一番，发现周围一片安静，难得的是四下竟然空无一人。还好，还好，这人丢在了暗处，还不算太难为情。灵空这才直起身子，一瘸一拐地向后山走去。


灵空自然知道是遭人暗算了。


时机拿捏如此之准，法术发动时刻这般巧妙，恰恰在灵冰诀失效之际，灵空抬脚之时法术悄然生成，可见此人不但对灵冰诀的运用了如指掌，且天人合一之境浑然天成，借地势和清风外加小小地施展了一个幻术就让灵空吃了不小的苦头，如此天衣无缝的设计，不是那位即将晋身飞仙之境的罗远公又能是谁？


且不提灵空如何东躲西藏躲避众人的目光，但说这几日三元宫是出奇的热闹，不时天空便响过一片破空之声，剑光一闪就有或老或少的道士来到三元宫大门之外，通报名号，前来参礼掌门大典。不几日光景三元宫的待客居便人满为患。好在大多修道之士并不计较食宿等人，即便有少数人对起居安排不满，在三元宫威名之下，也不敢声张。


也有一些喜好炼制各种法宝的修道者，耗费无数天材地宝炼制了可以变大变小的房屋随身携带，名为随心居。这随心居变小之后大小如同小儿拳头，放在身上丝毫不觉累赘。喷一口道力念动口诀变大之后，竟占地十丈方圆，里面主房客房厨房一应俱全，便是容纳十几人也不在话下，端的是奇妙无比。


这边一众三元宫弟子忙得不亦乐乎，位于小妙境之上的张翼轸却是无比清闲，每日练习驾云之术和天云剑法，倾颖在一旁不时指点一二，又得空教了张翼轸一些小法术。


近来张翼轸剑法和驾云精进不少，道力却不再有丝毫寸进，颇让他有些懊丧。


画儿却是不知何故一时竟迷上了烧菜做饭，不时缠着九灵，让他教她厨房之道。九灵也乐得收画儿这个古怪精灵的徒儿，一老一少倒也自得其乐，虽说不时弄得炊烟四起，却给小妙境平白增加不少人间的烟火之气。


算算日子，明天便是掌门大典了，张翼轸再也无心练剑，心神不安地望向三元殿方向。


掌门大典，清虚宫必然来人参加，红枕只是一名三代弟子，也无飞剑之能，恐怕不会前来。只是不知一别数月的成华瑞是否随同师门前来，若和成华瑞相见，也好问问红枕近况。不知道这位孤苦无依的女子是否恢复了女儿本性，也不知她的道法修为可否入得门径？


倾颖先前与张翼轸闲谈时已然得知红枕之事，见张翼轸落落寡欢，打趣道：“翼轸，看你神情恍惚，定是想念红枕姑娘了。此次掌门大典事关重大，且时间仓促，恐怕以红枕的修为还不足以飞剑来三元宫。你如今虽然也会驾云腾空，但毕竟道力不济，就是飞出委羽山也勉为其难。不过也莫要心急，过上一年半载，等你道力修为再更上一层，便可驾云前向往王屋山看望红枕。”


张翼轸苦笑道：“我只是担心红枕一个人孤苦伶仃，毕竟她父母双亡，且又是一名弱女子。不过倾颖你的封地在颖水，若是下次你前往封地，可否代我转道到清虚宫看望红枕？”


倾颖有心对张翼轸说实话，忍了一忍，只好暗中叹了一口气说道：“也好，下次若是方便，我便替你看望红枕，让她安心修道，切勿挂念你。”


心中却道，翼轸你有所不知，其实她身为龙女，若以天规论之，神人与凡人不可随意交往，以免乱了天条。修道之士若非修至地仙之境，许多天庭之秘也是不允许对凡人透露，避免凡人随意冒犯天威，自损福德。是以张翼轸托她转道清虚宫，对倾颖而言并非幸事。


眼下倾颖留在张翼轸身边，一是担心他的安危，唯恐张翼轸被戴戠或是戴婵儿所害，虽说他身有金错刀，但若是戴戠执意要杀张翼轸，鼓动一些小妖小怪前来加害张翼轸也并非没有可能。二来三元宫位于渭水和倾水之间，前去两地皆不太远，万一两地有事，倾颖也可在一个时辰之内赶到，也不会被治一个不理封地之罪。


不过最为关键之处在于，倾颖不知何故近来心中总是隐隐不安。虽然她是天生神人，论修为大致和地仙之境相当，但若论天人感应还在地仙之上，不在飞仙之下。心中隐约有一些模糊的感应，似乎有什么大事要着落在张翼轸身上。是以倾颖才停留至此，便是要等这件大事有了眉目再行定夺。


张翼轸见倾颖应下，心中高兴，心中又想起灵动掌门此去祖洲只怕再难重回世间，也不知他帮自己问了祖洲使者方丈之事没有。这些日子也未见灵空出现，不知道又躲在了何处。


张翼轸近来勤修道法也是想寻个机会，看能否悄然隐藏身形，一路尾随灵动前向祖洲。但他的驾云术实在不济，飞不多久便道力难以为继，就算隐匿了形踪，只怕跟不多久便会被远远落下。


思忖再三，这位一心想要远赴祖洲的少年便忽然开口向倾颖问道。


“倾颖，你可知道有哪种法宝可以飞天遁形？”


倾颖岂能不知少年心思？


前些日子张翼轸向倾颍问起隐身法时，言谈之中便透露出他的如意打算。倾颖自是不愿张翼轸以身试险，就谎称龙族与凡人体质不同，她所学的隐身法用在常人身上无效，就此搪塞过去。不料这少年却认死理，自己又去翻阅道门典籍。


经过一番折腾，也终于让他寻到一种法子可以隐形，就是用符篆之法画一张隐身符帖于额头，即可隐身两个时辰。但此法一来需要高深的符篆术，三元宫之中并无符篆道士。二来以此法隐形弊端太多，因为若是画符之人修为达到地仙境界，所画之符才可瞒过地仙的感应。莫说找不到修为如此高深的符篆道士，即便有，这隐身符恐怕连灵动都瞒不过，何况还有那修为更为深不可测的祖洲使者！


此路不通只好另僻蹊径，眼前既然有龙族公主在此，听说四海宽广无边，所产异宝数不胜数，身为公主的倾颖，必然见多识广。少年就开口向倾颖请教一二。


“若是在水中，你身具玄龟珠，我再教你一个隐水诀，管教你在水中疾走如飞，且不会被人发觉。但在陆上或是空中，我们龙族并无优势可言，即便隐身也是呼唤云气拟形隐身，飞天也须得驾云才可。不过说到能够飞天遁形的法宝倒不多见，只因此类法宝需要飞仙才可炼得。而飞仙远居海外或天庭，他的法宝又怎会流落凡间？”


倾颖见张翼轸一脸失望之色，于心不忍，倒有些后悔教张翼轸驾云之术了。这少年虽是心性坚韧，但毕竟也是少年心性，初会驾云便想远赴祖洲，也当真是不知七万里之遥是如何遥不可及。不过一颗拳拳寻找亲生父母之心倒也让人敬佩，这般一想，倾颖忽然想到东海龙宫之中，多年前她的父王倾东曾经拿出一件异宝让她一观，这件异宝，正是可以飞天遁形的法宝！


不过这件异宝据说颇有来历，父王轻易不拿出示人，绝对是无法借出一用的，所以便无奈地说道：“是了，翼轸，实不相瞒，便在东海龙宫之内有一件法宝名叫流光飞舞，不但可以飞天，快捷无比，还可遁形，飞仙以下绝对不可察觉。不过，此宝乃是龙宫的镇宫之宝，就连我，也只见过一次……”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三十二章 隐水诀


那流光飞舞据说得自一名飞仙之手，至于为何飞仙送此等法宝给龙宫，便连父王也不得而知，只知先祖传此法宝时特意交待，此宝物来历非凡，不可轻易示人。倾颖当时见宝心喜，想要拿出飞天遁形一番却也被一向疼爱有加的父王当即拒绝。


想到此节，倾颖不免轻轻摇头。


见倾颖脸露遗憾和愧色，张翼轸情知这龙宫异宝莫说借来一用，就是拿出一观也是不能。毕竟是龙宫的镇宫之宝，岂肯轻易示人，更何况是一个凡人？


张翼轸想通此节，不想让倾颖因他为难，便劝慰倾颖。


“倾颖，我方才一想忽然感觉此事不可操之过急，以我目前的修为，就算有飞天遁形的法宝，贸然前往东海，即便见到祖洲，恐怕没有地仙之体也不可进入。所以此事不可强求，还须从长计议。”


说完，见倾颖脸色稍霁，张翼轸心中稍安，不由暗中长舒一口气，心道这寻找亲生父母一事虽说不可急在一时，但眼下祖洲使者领路的机会也确实千载难逢，就算无法进入祖洲，就是见上一见也是机缘。是以万万不可错过，只要瞒得了倾颖，不让她担心或是阻挡即可。


张翼轸暗中握紧戴婵儿先前赠他的金错刀，心中有了主意。


倾颖见张翼轸不再强求，以为他真的改变了主意，心中高兴，就说：“好吧，不如我就将那隐水诀教给你，也省得万一你掉在水中，只凭玄龟珠固然淹不死，但也游不快。若是掉到东海之中，你只凭玄龟珠在水中游水，只怕一千年也游不出东海。”


“这隐水诀一经施展，在水中便可瞬息千里。最奇妙之处在于可以隐形于水中，有如一股水流让人无法察觉。在四海之内除非遇到龙族，其他水族绝无识破隐水诀的可能。只因这水族之中以龙为尊，而这隐水诀，乃是龙族所特有的法术。”


张翼轸忙不迭谢过倾颖，又喜笑颜开地声称若是日后他成就了飞仙，定会报答倾颖的授艺之情。这少年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倾颖心中疑窦丛生：翼轸何时转了性子，怎的变得这般油滑？以前他总是淡然如风，即使送他玄龟珠时也未见他如此高兴，今天为何这般兴奋？


想了一想又不得要领，倾颖只当张翼轸因为即将举行的掌门大典，或许会见到成华瑞而心生期待，所以不免心生欢喜。


倾颖却是不知，这生性淡然的少年心中的韧性上来，竟是犟劲十足，背着她瞒着灵空偷偷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引发了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和纠葛，并且险些丧命于东海之上！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再说张翼轸一个时辰便将隐水诀学会，只是苦于小妙境之上并无河流可以一试隐水诀的效果，忽然想到小妙境一侧的山涧之中有一条溪流，或许可以勉强一试。


张翼轸便向倾颖言明一声，也不等倾颖有所表示，自恃可以驾云腾空，将身一纵，便跳下了山涧。


山涧之中雾气弥漫，张翼轸驾云徐徐降落，眼前一条宽有一丈的小溪波光闪动。少年也不迟疑，念动隐水诀，片刻间忽觉身上一紧，便有一层肉眼无法看清的水膜笼罩全身。成了，少年心喜难抑，情急之下不及多想就“扑通”一声跳入水中。


一入水，就觉身子一轻，感觉全身和溪水融为一体。张翼轸脑中轰然一声，感觉到溪水之中传来落寞、寂寥和沧桑的情绪，万事万物的兴衰和荣辱，世间沧海桑田的变迁，从溪水之中传递出一种无法言说的亘古的感慨。


大道无言，大道也无喜无悲！


张翼轸猛然发觉体内的道力飞速游走不止，急忙收敛心神，凝思一想，心中豁然开朗。这溪水不知几万年来日夜流淌不息，虽未形成灵智，但几万载的悠悠岁月却也沉淀了厚重的一丝灵性，如今他以隐水诀与溪水合二为一，自然而然便获取了溪水数万年时光才积累了些许灵性。张翼轸只觉脑中灵光一闪，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性便印在脑中，随即消弭于无形。


只一刹那，张翼轸便感应到溪水虽然如以前一般跳跃不息，却少了一丝灵气，潺潺流动间再无那种让人心生欢喜的灵动之意。


一时少年不免心中感慨，这溪水不知几万年才形成的一丝灵性，却被他无意中吸取，不知日后是否还有机缘再次得天地灵气而生成灵性。看来，这天地间的木石能得日月精华化形而出者，实在是万无其一。就如这般人迹罕至的山涧之中的一条溪水，数万年形成的一丝灵性，却被他机缘巧合之下得取，更遑论许多名山大观，得道高人汇集之处。


张翼轸却是不知，他得这溪水灵性乃是幸运之极。一是倾颖的隐水诀本来便是无上的御水之术，与天下万水相合相融。二是眼前的山涧深达百丈，数万间来几无人迹。是以溪水才在这般宁静和谐之下偶得一丝灵性。是故这般交集之下，才侥幸得之。


世间溪水不下万条，大江大河也不计其数，更有四海宽广无边，为何都不曾生成灵性？只因世间溪水和河流，人来人往或是水中鱼虾众多，纷扰不断，自然不会得天地灵气而沉淀为灵性。


张翼轸忽然间意兴阑珊，兴趣顿失，心情淡然间口诀一收，从溪水中一跃而起，心念一动，脚下云起雾升，眨眼间便飞出山涧，缓缓来到小妙境之上。


凌空立于空中，张翼轸正要降落云头，蓦然间脑中响起久无音讯的玉成的传音：“恭喜道兄，天人合一之境又进一步！不过这溪水之意过于落寞寂寥，张道兄只可取其固守之精华，切莫在心性上受到无聊和无情之影响！慎之又慎！”


此言一出，张翼轸悚然而悟：怪不得刚才突然间意味索然，诸事提不起兴趣，原来还是这溪水之中数万年沉淀的无意、无聊和无为之意影响了心境，才一时让他无比沮丧不安。多亏了玉成开口提醒，否则任由这股沮丧之意消融心境，只怕过不多久，便会被这股淡漠沉沦了心性而不可自拔！


当下张翼轸便谢过玉成，正要和玉成说上几句，不料玉成却说：“如果不出所料，过些时日我便有所突破，到时便可永久的化形而出，不再时刻担忧温玉落入坏人之手。道兄，玉成这便闭关修练去了，他日再会……”说着，声音便渐渐淡去。


张翼轸自是知道玉成禀性，也不再理会玉成，暗中运转体内网状经脉之中的清凉之意。瞬间运转全身，将溪水之中的阴暗情绪消融殆尽，片刻间便觉心情大好，一片舒畅，便如朝日初升，秧苗初长，浑身上下生机勃勃。


正心满意得之际，耳边却听到一声轻笑，笑声如黄莺啼鸣，婉转清洌，却又透露着几丝调皮和可爱。张翼轸定睛一看，正是倾颖满眼笑意地站在当前，一双好看的眼睛笑成弯月，正笑得花枝招展。


咦，张翼轸心中纳闷，倾颖这笑容意味深长，似乎还有嘲讽之意，这是怎么回事？低头一看不禁哑然失笑，只见一清爽少年凌空而立，脚下生云，飘飘然如绝世才俊。若是仔细一看，这少年全身上下衣衫尽湿，犹如落汤鸡一般狼狈不堪。


若让外人看到，定会疑心这驾云的少年脚下生云身上下雨，莫非是那推云童子下凡？


倾颖笑了片刻，见张翼轸一脸尴尬落下云头，仍是笑不可支地说：“翼轸，你非龙族之体，所以即便学会隐水诀，也须催动玄龟珠避水，否则出水之时，全身湿透可不怎么雅观哟。”


张翼轸嘿嘿一笑，脸色微红，急忙暗中运转道力。得灵动掌门之力炼化的龙息如今已然和道力密不可分，张翼轸只需微一动念，道力便热气升腾，须臾间身上衣衫便被烘干。


这时秋风一吹，张翼轸神清气爽，溪水灵性中所蕴含的自得自在和随性之意弥散开来，更让这少年显得英姿勃发，有着与少年人不相称的洒脱之意和清净之道，看得倾颖惊奇不已。怎的转眼不见，翼轸犹如脱胎换骨一般，忽然间气质大增，平白增添了不少风华，更让人感觉眼前的少年周身上下弥漫着一股坦荡和灵动，不由自主心生亲近和仰慕！


张翼轸哪里知道眼前少女的小小心思，整理好衣衫忽然间想起一事，说道：“倾颖，明日掌门大典，你留下无妨。只是这身份……便说是我的表妹，你意下如何？”


倾颖想想也是，这三元宫掌门大典，天下道观高人云集，虽说她是天生神人，但天下道门之中不世高人众多，说不得还有飞仙出现，虽说飞仙未必会理会神人与凡人交往之事，但也不得不防。说是张翼轸表妹，掩人耳目也罢，总是有个名份好不落人口实。


“也好，那便从今日开始，我就是翼轸表哥的表妹了……”


倾颖笑意盈盈说完，忽然间心生警觉，听得身后远远传来破空之声。


回身一看，一剑两人自三元殿方向疾速飞来，只眨眼间，便来到倾颖和张翼轸面前。剑停半空，犹自鸣响不止，剑身轻轻回旋才可凌空而立。显然，御剑之人御剑之术并不纯熟。


当前一人，俏面粉颊，年纪十七八岁，生得眉如远山，鼻挺如峰，脸上微荡笑意，似嗔还怒，又如三月桃花，芬芳无主。其后一人，身材颀长，面如冠玉，朗目星眉，端的是一表人才，若不是一身道士打扮，当真是翩翩公子！


张翼轸一见二人当即大喜过望，扑向前去，哈哈一笑：“红枕，华瑞兄，真的是你们不成？我不是在做梦吧！”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三十三章 天生偏执心


“哼……你当然不是在做梦！”


却是红枕轻身跃下飞剑，来到张翼轸眼前，俏脸微怒，眼睛却直直盯向倾颖，语气之中带有一丝淡淡的敌意和怒气。


“我只当你一人在三元宫如何受人欺负，如何孤苦无依，所以才再三哀求师傅天灵道长带我前来三元宫。我道力低微，并无飞天之能。师傅虽能御剑飞空，但毕竟清虚宫与三元宫相距千里之遥，一路上带我飞空也颇为劳累。我虽心疼师傅，却更想与你相见！”


“所以刚到三元宫，师傅便去调息休养。我从三元宫弟子口中得知你一人住在小妙境，心中更是挂念，以为你被人弃置不理。我也听说你那个师傅灵空在三元宫名声甚是不佳，怕是连带你也受到委屈。我便央求华瑞师兄御剑带我前来小妙境，只想早一步见到你。不成想我这般日夜挂念，一刻不停前来见你，你……你却这般逍遥自在，在这小妙境上有如此美人相伴，原来过的竟是神仙生活！哼，倒是我自作多情，自讨苦吃了！”


红枕不由分说，一见面，竟是快语如珠一口气说出这番话来，显然心中憋屈已久。话一说完，也不理会众人，独自跑到一边，却是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张翼轸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红枕一顿抢白，直呛得他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嚅嚅难言。


成华瑞见此情景，想到清虚宫中与红枕相处的岁月，不由得心中苦涩，只好勉强一笑，冲张翼轸施了一礼，说道：“清虚宫天清座下弟子成华瑞，拜见张翼轸师叔！”


“呃……？”


张翼轸唬了一跳，急忙一把拉过成华瑞，黑着脸说道：“华瑞兄，你这是何意？我是翼轸，你怎的和我这般俗套，莫非要疏远我不成？”


成华瑞一脸苦笑，摇摇头，说道：“翼轸，毕竟你是三元宫的二代弟子，你我二人见面，这些俗礼还是要的。好了，俗礼已过，眼下我们便又是平辈相交。”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躲到一边哭泣的红枕，成华瑞喟叹一声。


“红枕姑娘，对你可是一往情深呀！”


“华瑞兄，这话从何说起？我和红枕虽是青梅竹马，但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同乡之情姐弟之谊，并无男女之情的……我也不知红枕刚才为何这般，以前的她，文静少语，怎的现在性情大变？”


张翼轸也觉得莫名其妙，红枕以前从来就是沉默寡言，虽是二人也有交往，但也不过是泛泛之交，不近不远，更无男女之意，却是为何数月不见，红枕只一照面便哭诉一番，对他痛加指责！


难不成红枕在清虚宫受了委屈不成？


想到此，张翼轸眉毛一竖，双手握拳，冷眼看着成华瑞，哼了一声，问道：“华瑞兄，我将红枕交托于你，她今日如此痛哭，莫非在清虚宫受了欺负不成？”


欺负？成华瑞看了红枕一眼，不由得哭笑不得。


话说红枕自入清虚宫后，素来严厉冷峻的天灵道长一见红枕，即大喜过望，二话不说收为弟子，一时高兴还奖赏成华瑞一件法宝，让揣测不安担心天灵道长大骂一通的成华瑞大为惊讶，不明白他这位从无笑脸的天灵师叔为何见红枕如见至宝，竟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流露。言谈之中还对成华瑞大加赞赏，说是成华瑞眼光敏锐，竟为他寻得一位百年不遇的修道奇才！


成华瑞还想再听天灵师叔讲解一二，不料天灵脸色说变就变，当即脸色一黑，毫不客气便让成华瑞自便。无奈，成华瑞只好悻悻离开，回去向掌门清无和师傅天清复命。


在向师傅说起红枕之事时，当天清道长听到天灵对红枕的评价，半晌久久无语，最后却说道：“我那师弟天灵，眼光倒也不错，只是行事过于偏执。我怕他说的奇才，只怕也是生就偏执心窍之人。”


成华瑞心中不明，还想问个明白，却被师傅挥退，心中郁闷难解，只好拼命修习道法，练习御剑飞空。本来已和飞剑感应默契的成华瑞此番一下苦功，不多久便能御剑飞行，虽是勉勉强强，但也让他的师傅天清道长大吃一惊。


本来成华瑞在他的几名弟子中并不突出，若能在两年之内御剑飞空也算不错，却没想到进步如此之快，倒让天清另眼看待，心思一转，认定成华瑞日后必堪大用。其后，天清便传授给成华瑞清虚宫最为高深的道法，而成华瑞进步神速，更让天清坚定了成华瑞必成大器的决心。师徒二人一个用心传授，一个奋力精进，数年之后一场大战之后，成华瑞从清虚宫一众弟子之中脱颖而出，终成清虚宫一代掌门。


此为后话，暂且不提。但说红枕入得天灵门下，深得天灵喜爱。天灵此人，向来行事只顾自己喜好，不理他人感受。收红枕为徒之后，便视其他一众弟子如无物，再不传授任何道法，令其自行悟道。便连他以前最喜欢的弟子、被称为“清虚云霞”的凝婉华也置之不理，令天灵道长的一众女弟子好不气愤，无可奈何之际却将一腔怨气全部怪罪到红枕身上。


成华瑞自从太平村得遇红枕，一路上相陪相伴，不知不觉竟对红枕暗生情愫。红枕深受天灵喜爱，却被一众女弟子嫉妒并且处处刁难，成华瑞自是心知肚明。他不忍红枕受人欺凌，便暗施一计，在一众女弟子故意为难红枕之时暗中通知了天灵道长。


天灵为人极为护短，得知之后勃然大怒，将一众女弟子严加惩戒一番，甚至将为首之人驱逐出清虚宫，更将凝婉华痛斥一顿，指责她妒贤嫉能，并严令不得再做任何对红枕不利之事，否则便不留情面将她也逐出师门！


红枕未来之前，凝婉华直如天之娇女，天灵爱如掌上明珠，凡事有求必应。不料红枕出现，凝婉华地位一落千丈，不但以前的宠爱全无，连道法也不再悉心传授。


凝婉华何曾受此屈辱，气极之下找到成华瑞，声称如若成华瑞想法让红枕离开清虚宫，她凝婉华便自愿嫁成华瑞为妻。


凝婉华自是知道成华瑞对她颇有好感，不过她向来眼高过顶，却是看不上在三代弟子之中并不光彩耀眼的成华瑞。此番主动降尊纡贵以自身为代价换得成华瑞设计赶走红枕，实在是无奈之举，迫不得已。凝婉华向来被人高看一眼，却如今被一个山村丫头打落尘埃，自然心中恶气难出。


不料成华瑞却不为所动，冷冷地回绝了她。凝婉华大失所望，心灰意冷。不成想连成华瑞也被红枕所迷，这红枕，当真有如此魅力不成？凝婉华却不甘心就此失败，一计不成又心生一计。她对红枕来历也知晓一二，便谎称张翼轸前来清虚宫看望红枕，路上却被坏人所伤，生命垂危。


红枕一听之下心急如焚，不知是计，也未多想便急急和凝婉华下山。


来到山外一处僻静之处，凝婉华阴冷地一笑，便要趁红枕不备除去红枕，然后再嫁祸给别人。凝婉华自然了解天灵性格，天灵对红枕百般宠爱，只因看上红枕修道体质大异常人。若是红枕一死，天灵虽会大怒，但雷霆一怒片刻即消，过后也不会深究，毕竟人死事消。而红枕若死，一众弟子之中资质最高莫属凝婉华，自然她便会重新获得师傅宠爱。


红枕刚入道门，修行未有根基，自然不是凝婉华一招之敌。眼见红枕就要丧命于凝婉华剑下，突然，一道剑光闪过，血光迸现，紧接着却是凝婉华一声惨叫，竟是一条右臂被飞剑活生生斩断！


剑光也未停顿，一个回旋便又飞天而去。倏忽来去，其快如电，其冷如冰，正是天灵的幻灵剑！


凝婉华只吓得肝胆欲裂，哪里还敢再对红枕痛下杀手，急忙仓惶而逃。深知天灵脾气的凝婉华自知天灵的幻灵剑千里之外取人首级易如反掌，如今只斩落一臂，一是严惩二是示警。若再不逃，剑光返回之际，便是剑过人亡之时。


凝婉华恨恨而逃，红枕郁郁返回清虚宫。虽是师傅百般疼爱，但红枕却见一众师姐师妹因她而被师傅冷落，也不免自责不安。有心与她们交好，却被众人纷纷避之。天灵却告诫红枕，大道无边，大道无言，大道也必须耐得住寂寞与清寒。无须在意他人的看法和短长，只须求天道灭人欲，证入长生不死的天仙境界，休去理会世间繁华和人世疾苦！


虽是对天灵道长所说，红枕并不全然赞同。但师傅所言便是不可违抗的法旨，是以红枕除去听从天灵传道之外，多数时间只是一人闭关修练，于清静寂寞中体悟浩渺莫测的天道。


然红枕毕竟也是少女心性，对天灵所言她乃修道奇才不以为然，日常孤单寂寥之中难免想起张翼轸，想起和他从小长大的些许往事，想起从太平村一路走来一路欢笑的昔日时光，红枕不免痴迷其中。又想到三元宫临行之时，张翼轸和她约定的三年之约，如今想来，竟是那细心少年为了安慰她一人在外的孤单而特意给她的念想儿！


这一切，如何不令父母双亡的红枕更觉张翼轸体贴入微，可以依靠。一颗芳心便在这清虚宫的修道岁月中，慢慢地维系到张翼轸身上。


成华瑞得知凝婉华之事后，想起以前人人仰视的“清虚云霞”却落得如此下场，心中不知是感慨还是惋惜，不免唏嘘一番。


对红枕颇有好感的成华瑞自然清楚红枕独身一人的落寞，倒是有心时常看望她，却只见了数面，其后便被天灵挡在门外，严厉斥责成华瑞休要打扰红枕清修，误了红枕的成道大事，便是滔天大罪。


成华瑞却是不敢违逆天灵道长，只好唯唯诺诺退下。虽心有不甘却无计可施，天灵道人偏执起来，连掌门清无也让其三分，他一个小小的三代弟子，万一惹急了他，只怕挥手间就敢将他的腿打断。只是成华瑞越是难以见到红枕，竟越是想起她的一颦一笑，这情之一关，却让成华瑞一时寝食难安！


好不容易挨了数月，忽然得知三元宫的掌门大典一事。成华瑞只当清虚宫“天”字辈会悉数前往，天灵一走，正好有机会与红枕相见。不料成华瑞却听说红枕央求天灵道长带她前往，而天灵道长竟是担着飞剑带人道力受损的风险，一口答应了！


成华瑞心中苦涩难言，红枕这般强求要去三元宫，除了一心想见张翼轸还能有何事？只是成华瑞心中颇是不甘，那张翼轸和红枕虽是青梅竹马，但他初见之下二人并无男女之情，为何偏偏在他出现且对红枕心生爱怜之际，红枕却又心系张翼轸？


既然红枕前来三元宫，成华瑞也向师傅言明前去三元宫与故友相逢，天清见成华瑞御剑之术初成尚未娴熟，也有心让他趁机试练一番，便点头应允。


谁知，红枕一到三元宫，情急之下便连走半个时辰的山路也觉遥远，非要让他飞剑带她前来小妙境。成华瑞无奈只好应下，他以为红枕与张翼轸一旦相见，必定相谈甚欢。不成想一见之下，却是这般情形，倒让他始料不及。


听张翼轸问及红枕在清虚宫是否受人欺负，成华瑞心道，红枕如今被天灵道长爱若至宝，清虚宫上下谁不知晓莫要招惹天灵道长新收的女弟子，否则必会被天灵道长一顿好骂。


略一思忖，成华瑞答道：“好教翼轸得知，红枕深得天灵道长器重，清虚宫上下都对红枕礼敬有加，绝无丝毫怠慢。华瑞在此有一事不明，还请翼轸如实相告！”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三十四章 九灵道长


“但说无妨！”


张翼轸见成华瑞一脸肃然，也郑重其事地说道。


“翼轸，你和红枕……当真没有过男女之情？以我看来，红枕一入清虚宫后，便对你日思夜想，却是用情至深。若说你二人从未有过动情之时，为何红枕非要不远千里前来与你相会？”


“华瑞兄有所不知，我和红枕自小一起长大，她年长我一岁，我只当她是我的姐姐，何曾动过男女之念？我想红枕不过是思念乡亲和儿时伙伴，认假当真，误会自己的所思所想了。不瞒华瑞兄，这位倾颖姑娘与我相识数月，近来也是常在一起，却也只是朋友之谊，绝无男女之情，是么倾颖？”


张翼轸说着，扭头一脸笑容地去问倾颖。


倾颖正被红枕误会她和翼轸而心生不安，正在一旁犹豫是否要前去劝慰红枕一番，耳边却听得张翼轸说出他与她之间绝无男女之情，心中不知怎的平白生出一丝失落，心道果然是个呆子，红枕对他已然情深竟是不知，还要拿她倾颖来作挡箭牌，岂不知这般说法会越描越黑？


但张翼轸相问，倾颖也只好答道：“是了，我和翼轸……相识已久，彼此之间清淡之交。”


倾颖一开口，成华瑞这才注意到翼轸身边的女子，只看了一眼，只觉脑中轰鸣一声，顿时呆立当场，犹如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世间竟有这般绝美女子？


眼前这女子若与凝婉华相比多了许多灵气，若与红枕相比，又多了些许飘逸。一眼望去，淡然而立，飘然若云，静如天际飘渺的霞光，动若九天飞翔的云气，当真是艳丽不可比拟，绝美不可言说！


成华瑞这一出神，被倾颖瞧在眼里，心中隐有怒气，这般直直盯着女子不放，这成华瑞好歹也是清虚宫弟子，却是如此丢份！不由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成华瑞耳边听到倾颖一声清脆的娇斥，暗道失礼，定是刚才愣神直视倾颖容貌，惹得她心中愠怒。似这般貌若天仙的女子，如此唐突实在是罪过。


成华瑞忙施了一礼，诚恳地说道：“这位仙子莫怪，华瑞自知粗陋，从未见过如仙子一般天人之姿，是以一时失神，还望仙子恕罪则个！唐突之处，非华瑞轻薄，实乃身不由己！”


张翼轸哈哈一笑，伸手拦住倾颖去路，说道：“倾颖莫要小气，华瑞是我兄长，为人坦荡。不过只是见美惊艳，也不为过。倾颖，你且去劝慰红枕，我和华瑞兄叙叙旧，可好？”


倾颖只是一时恼怒这凡间之人这般直视神人容颜，是为不端，听张翼轸解释几句，心中也已然想通，便点头应允，转身朝红枕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心中一怔，虽说和张翼轸交往以来淡然处之，二人之间说话也是商量的口气，为何刚才翼轸说话和平常并无两样，为何她听来却不假思索便点头答应？翼轸的口气淡淡之间怎的竟有一股说不出来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倾颖并不知道张翼轸自得了溪水灵性之后，得溪水数万年来沉淀的一丝天地感悟，不知不觉身心受其洗涤，有意无意间便散发出一缕坚定淡泊的气质，让人无形中被张翼轸的气势影响了心境。


倾颖见红枕站立一旁，肩膀微微耸动，不由心中暗叹一声。不管是世间女子还是如她一般的龙女，都难逃情根深种情思渺渺。就算那高居天庭的飞仙和天仙，只要是女子之身，就难免为情所困。莫非天上地下的女子，都是这般情深痴迷不成？


倾颖来到红枕面前，见红枕脸上泪痕未干，却不再悲伤难抑，正好奇地抬头打量着她。看了片刻，红枕忽然展颜一笑，说道：“妹子，你生得恁是好看，翼轸喜欢你不喜欢我，也是不屈。”


“哧……”正不知如何开口的倾颖被红枕一句话逗得莞尔一笑，正要说她和张翼轸只是淡然之交，还未开口，却见红枕脸色一变，一脸冰霜之意，冷冷地说。


“我和翼轸青梅竹马，自是比你更清楚他的为人和喜好。你先莫要得意，假以时日，翼轸定会记起我的好，不再中意你。”


红枕说完，也不理倾颖，竟是转身径直朝张翼轸和成华瑞走去，留下倾颖一人呆立当场，一脸不解。听翼轸说过这红枕性格柔顺，今日一见全然不是，性情竟是如此偏激！


倾颖自然不会只因红枕几句话便气愤不平，淡然一笑，便要回到无定居，不打扰张翼轸和旧友相聚，忽然眼前一个人影如云雾一般飞速近身，直直扑入她的怀中，咯咯不停地笑了起来。


“姐姐，画儿烧坏三只锅，终于学会了烧菜，快来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正是画儿一手托着一只盘子，盘子里五颜六色盛满了各式饭菜，芳香四溢。


倾颖不忍拂画儿好意，只好一样尝了一点，点头赞道：“嗯……画儿手艺不错，这饭菜烧得有滋有味，味道上佳！”


画儿顿时喜得眉开眼笑，小声问道：“那姐姐你说说看，主人师兄会不会喜欢画儿烧的饭菜？万一主人师兄嫌弃画儿的饭菜，画儿就可伤心了……”


倾颖心思感叹，画儿纯净无暇，只知一心讨好她的主人师兄，而她那个呆子主人师兄，却被红枕斥为无情无义。世间的事情，却总是这般没有理由么？


在倾颖的鼓舞下，画儿小心翼翼地捧着盘子来到张翼轸眼前，也不顾成华瑞惊愕的表情和红枕疑惑的目光，小声地央求张翼轸品尝饭菜。张翼轸无奈，只好笑着尝了一口，只觉入口生香，香软可口，不由开口称赞：“画儿好手艺！你这饭菜烧得深得九灵道长精髓，只怕已不在他的水平之下……呃？九灵道长人呢？”


张翼轸这才猛然想起九灵道长今日一早便过来教画儿烧菜，几人在院中寒喧了半天，也未见九灵道长出来。


“老道听闻几位年轻人久别重逢，自是不便出来打扰，就自作主张一边教画儿烧菜，一边为大家准备了几样饭菜，这便端出供大家品尝！”九灵道长从厨房之中探出身来，笑容可掬。


画儿也不理会成华瑞和红枕，欢呼一声，飞身返回厨房帮九灵道长一一向外端出各式饭菜。成华瑞和红枕面面相觑，却不明白画儿是何许人也。尤其是红枕，见画儿眉眼如画，艳丽不逊于倾颖，心中更是一时莫名不安。


张翼轸也不隐瞒，便向成华瑞和红枕详尽说出画儿的来历，直听得二人感叹不止，连说天地造化果然莫测神奇，如画儿这般曼妙无双的女子，也只有这天地灵气才可生就。红枕听后心中稍安，说道：“翼轸，我在清虚宫也听得你在华山论道，演说那木石化形，一举为天下道门皆知。我初闻之下也是半信半疑，不成想今日在这小妙境上竟是真的见到画中仙子，果然灵性非常，让人感叹。……对了翼轸，我如今修为刚刚入境，不知修为几成？”


“……”想了一想，张翼轸也不清楚他究竟算是入境还是渐境，似乎体内情况与典籍所记并不相符，若是入境，他却也能与外界感应道交，呼气成云。若是渐境，却不会御剑飞空。略一沉吟，还是觉得稳妥为好。


“也是入境，道力初成，尚不能御剑飞空！”


“嘻嘻！”红枕开心一笑，似乎是终于找到了一丝自信，说道：“翼轸，我看你在三元宫虽是辈分不低，但你那师傅灵空据说……于传道授业之上颇无耐心，而我的师傅天灵道长不但道法高深，对我倾囊相授，且不惜将珍藏多年的灵丹妙药都悉数送我。不出一年，我便可跨入渐境，御剑飞空，到时翼轸你便不是我的对手了！”


“来来来，尝尝老道的手艺，良辰美景不可虚度，当浮一大白。翼轸，这位小道友如何称呼？”却是九灵摆好桌椅，来邀众人入坐。


成华瑞见九灵道风仙骨，虽是身着围裙犹如伙夫，也不敢怠慢，急忙站起施礼答道：“小道乃是清虚宫天清座下弟子成华瑞，拜见这位道长！”


九灵伸手挽过成华瑞衣袖，将他按在座椅之上，笑道：“老道九灵，与翼轸小友是忘年之交。我等修道之人不讲世俗礼节，华瑞叫我九灵即可。不知这位姑娘是……”


九灵眼光一闪，看向红枕。红枕也盈盈施了一礼，说道：“拜见九灵道长，红枕师从天灵道长。不知九灵道长在三元宫是何辈份，也好教我等不能乱了称呼。”


九灵却不说话，看着红枕却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恢复正常，心中暗道，怪哉，原来这世间还真有偏执心窍之人。只是观这女子心魔颇重，只怕难过此关了。这般想着，不由喟叹一声，一切就看各人的机缘了，勉强不得。


再说各人依次入座，画儿虽是忙前忙后，忙得不亦乐乎，却是不食人间烟火，只为看着众人品尝她烧的饭菜，若是得人一两句夸奖，便喜形于色，开心得不得了。


画儿犹如孩童一般的心性也感染众人自得心开，一时笑意融融，小妙境上欢声笑语不断。


尤其是成华瑞，不知怎的忽然兴致高涨，左右不停与张翼轸和九灵连连碰杯，不多时便醉倒在微凉的秋风之中。看得张翼轸不免惊奇，华瑞兄虽说并不拘泥，却也没有这般豪爽过，今日莫非与故友重逢心中喜悦才如此贪杯？


张翼轸却是不知成华瑞见他左有倾颖右有画儿，虽然声称只是淡然之交，却心中大安，认定红枕再无可能得张翼轸喜欢，所以才大觉宽慰，多喝了几杯。


一桌人，红枕和张翼轸窃窃私语，不时轻笑几声。画儿虽不吃饭，也坐在倾颖身旁，和倾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成华瑞醉倒在桌上，已然酣然入梦。


一桌六人，各怀心思，这一顿饭，却是吃得百般滋味！


寻常只要喝酒便会醉醺醺的九灵道长，今日却一反常态，只喝了几口便停杯不举，目光不时在红枕身上扫来扫去。以前的活跃和顽童心性全然不见，微眯着双眼，脸上的凝重之色却越来越重，浓得如化不开的乌云一般！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三十五章 掌门大典


是夜，成华瑞和红枕便住在小妙境。


第二日一早，张翼轸便早早起床，穿上道衣整好衣冠，毕竟这掌门大典乃是三元宫数十年来罕见的大事，马虎不得。一切收拾停当，成华瑞和红枕也先行离去，先与师门汇合，再按三元宫的安排参礼。


这边倾颖和画儿也装扮一新，倾颖青衣青裙，素若瘦竹。画儿一身紫衣，洁如初升紫气。二人当前一站，姹紫青灵，让人不由感叹世间言语皆不能形容出眼前女子的出尘之美。


翼轸却只是淡淡看了几眼，点头赞道：“画儿师妹还可入眼，倾颖表妹么……也算不差！”


惹得二位绝美女子一番眼白。


等不多时，门外剑光一闪，却是灵空御剑前来。这灵空今日倒也精神，全身上下焕然一新，除去醒目的酒糟鼻之外，倒也道貌岸然。


张翼轸眼尖，却是发现灵空刻意扭过头去说话，不正面相对，眼睛躲闪不定，原来额头之上不知何故多了一块淤青！


张翼轸自是知道灵空四处惹祸，便假装关心问道：“师傅，你这额头之上，怎的有一个大大的‘笨’字？”


灵空晦了脸，支吾道：“翼轸，休要胡闹！师傅前几日夜观天象，算出今日全是祥和之气，气象万千。只是当时一时入迷，没留意脚下，嘿嘿……”


“师傅，似你这般神仙下凡人物，怎会连脚下的路也看不清？恐怕这头上乌青另有隐情吧？”张翼轸却偏偏不依不饶。


灵空把脸一沉，咳嗽一声，冷冷说道：“翼轸，这尊师重道之理，还用我再从头教你么？莫要罗嗦，速速随我前去主殿参礼！”


张翼轸心知灵空断断不会说出他的丑事，只好强忍着笑，随灵空一起前向主殿。不料刚走几步，倾颖忽然站住，愣了片刻，苦笑一下，说道：“果然……”


举手间，倾颖手中显出一颗圆润如珍珠，状如水滴之物。此物在倾颖手中旋转不停，犹如笔走龙蛇，似乎在写些什么。


少倾，水滴之物不再转动，一动不动伏在倾颖手中，竟如活物一般乖巧。张翼轸看得惊奇，正要开口相问，却听得身旁灵空咂咂说道。


“蚌泪，宝贝呀宝贝。这龙宫不愧为荣华之地，宝物不计其数。”


倾颖却是一愣，显然没想到灵空竟然叫出这龙宫特有的传讯宝物蚌泪！


蚌泪乃是取对蚌的相思之泪炼制而成，即便相隔万里之遥，此处以法力催动蚌泪，另一处的蚌泪便有所感应，丝毫不爽地将讯息一一传送，端的是神奇无比。这蚌泪只有龙宫才有，是以凡间之人莫说见过，怕是听也不该听过。不知这灵空从何得知？


灵空见倾颖目露疑问，知她所想，嘿嘿一笑，说道：“倾颖姑娘，虽说你是龙宫公主，但我灵空乃是神仙下凡，自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你也不必惊讶。若是日后我做出那惊天动地的大事，你便知我所言不虚……”


倾颖淡然一笑，却不理会灵空，蛾眉微蹙冲张翼轸说道：“翼轸，我有事要先行一步，就不和你一起参加掌门大典了！”


张翼轸一脸讶然，正要开口问询何事这般着急，倾颖却摆摆手，一脸神秘的样子，原地一转，便化做一朵白云飞向空中。


张翼轸只好摇摇头，见灵空若有所思地望向空中，便拉了他一把，催促他尽快赶路。灵空惊醒过来，嘻嘻一笑，一马当前带路而去。


不多时赶到三元殿，呵，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边际。怕是三元宫近百年来也无如此盛况，张翼轸不免心中欢喜，毕竟少年心性，见到人多如同赶庙会一般，登时笑逐颜开，左看右看看不够，倒让画儿不知她这个主人师兄为何逢人便笑，见人就打招呼，高兴得如同得了糖果的孩童。


若不是灵空怕张翼轸乱跑，一会儿举行仪式时失了礼节，看紧了他，恐怕这少年不出片刻便会淹没于人群之中，不定和哪家道观的弟子寒喧聒噪，沉迷不知归路了。


三元宫的名头也实在响亮，除去齐名的清虚宫、极真观的掌门和二代精英弟子全部出动之外，其他有名无名的大小道观，不论是否接到飞剑传书，凡是知晓此事的，皆是掌门亲自前来，也不管三元宫是否欢迎，却是热情万分地奉上名贴，或备一份薄礼，笑容满面地交给执事弟子。任是三元宫忝为天下道门领袖之一，但修道之人毕竟讲究平等，是以虽是不愿，也只好勉为其难接待众多不请自来的客人。原本以为前来参礼者不过数百，不成想，大典尚未正式举行，竟已来了数千人之多，如此可是忙坏了一众执事弟子。


好在清虚宫和极真观与三元宫交好多年，三家虽是暗中都想一争高下，但表面之上还是无比和气。清虚宫和极真观也都各自派出得力弟子协助三元宫接应客人，尽管忙乱，总算一切井井有条，另外毕竟那些大小道观的掌门，好歹也是一派之主，自有身份和见识，也不在意座次和一应俗礼，所以一直忙到正午时分，总算将数千人依次安置完毕，只等吉时一到，大典开始。


各大道观掌门不请自来，自然各怀心思。一是借此结交天下掌门魁首的三元宫，以求得沾些灵气或是讨些好处，二是也有意前来观看这三元宫为何突然更换掌门，毕竟灵动掌门已步入人仙，寿命两甲子或是几百年，如今灵动不足百岁，应是春秋正盛。莫非三元宫有何隐情不成？


自然，也有一些高人比如清虚掌门清无和极真观掌门真明，已经隐隐猜到灵动应是跨入了地仙之境，要前向传说的十洲居住，是以不得不长辞世间，卸下掌门一职。


虽是灵动飞剑传书并未明说，但清无和真明还是在不免暗暗震惊的同时，心中五味杂陈，既高兴羡慕不已又夹杂一丝嫉妒。高兴的是三大道观虽为天下道观之首，现任三位掌门都是人仙境界，竟无一人晋身地仙，多少有些让天下道门失望之余，不免揣测这传说的地仙乃至飞仙是否真的可以修得！


如今若是灵动真的得了地仙之体，一则为天下道门表率，地仙乃至飞仙，终究也由凡人修得。二则也让清无和真明信心倍增，有望在有生之年晋身地仙之境，也好再进一步得窥浩渺天道。


不过毕竟是灵动先行一步得了地仙之体，多少也让清无和真明暗暗不服，为何他们二人勤修多年，却不及年纪和资历都不比他们的灵动？不过服与不服也没有办法，二人也明白，这修道之上，勤奋自是关键，但个人机缘和悟性也是至关重要，强求不得。


是以二人一到三元宫，便不约而同急急想要见到灵动，以便验证心中所想。不料却是灵性出面接待，告了个罪，说是灵动师兄正陪一位贵客游览委羽山，实在抽不出时间与二人会面。眼下诸事不便透露过多，不过灵动师兄特意交待，掌门大典之后必与二位掌门详谈。


清无和真明心有不甘，却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好按压下心中的疑团，耐得性子再等一天。修道之人虽是修身养性，但毕竟成就地仙事关重大，清无和真明也是忐忑不安，心中全然没有了嫉妒之意，二人倒是心意一致，齐齐盼着灵动是真的因为晋身为地仙之体才卸任掌门，如此一来，他二人多年的苦修也终究有了着落。


且说一众人等心思各异地等候在三元殿之前，眼见日上中天，忽然听得钟声一响，顿时数千人正容肃形，一时鸦雀无声。修道之人定力果然了得，数千人收声之后，只听得风声林响之外，竟是全场寂然，连一声咳嗽都无人发出！


接下来鼓乐一响，先是一队两排穿着明黄道衣的执礼道士分列鱼贯而出，各持拂尘、宝剑和一应法器，神情肃然地站立分立两旁。其后，执掌礼仪的光北身穿青色道袍，手捧一道青色丝绢，当前一站，双手打开，神情恭敬，朗声唱念：“北极玄穹，紫微帝庭。泰山岱岳，水国清冷。


纲维三界，统御万灵。三元较籍，善恶攸分。


齐戒礼诵，无愿不成。消灾赦罪，请福延生。


至真妙道，功德无边。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上元一品，赐福天官。紫微大帝，中元二品。


赦罪地官，青虚大帝。下元三品，解厄水官。


洞阴大帝，三元主宰。三百六十，感应天尊。”


唱念完毕，光北跪拜了太上三清，又恭迎了《道德经》。此时，礼乐齐鸣，身着掌门道服的灵性缓缓走出三元殿，在光北在引领下，先是跪拜了太上三清和《道德经》，又郑重其事从光北手中接过象征三元宫掌门信物的三元剑，自此，整个仪式就算正式告磬！


自然，掌门就任仪式并无多少可看之处，各大道观大同小异，即便细节略有不同，也无非祭天、唱颂和跪拜，也有前任掌门直接与下任掌门交接信物，不一而足，也并无严格规定。是以三元宫仪式完毕，底下一众人等仍是翘首以待，静观众人等候多时的时刻的来临。


灵性也自是知道，数千人前来三元宫，可不是为了观看方才算不上隆重的掌门就任仪式的，多数人前来是为好奇，到底这灵动掌门为何突然宣布辞去掌门一职，并且如此仓促地召开掌门大典。


好在灵性并未让众人久等，先是客套几句，说了一些感谢众人不辞辛苦前来三元宫参礼，深表感激的套话，正说得让众人心痒难止之时，接着话题一转，灵性忽然一笑，如和熙春风，笑意温雅敦厚，朗朗说道：“好教诸位道友得知，三元宫前任掌门灵动道长，不日前晋身地仙之境，即日便要前往祖洲长居，是以特将掌门之位传于灵性……”


“轰”的一声，静声聆听的人群顿时一片沸腾，犹如大河奔腾，生生将灵性下面的话掩盖下去，再也无人听得进去半分。


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三元宫新任掌门当众宣布证实灵动掌门晋身地仙之境，则又是另一回事！


一众修道多年的道门中人，在亲耳得知在有生之年竟真有道门中人修至地仙之境，所有人都惊讶万分，心中同时激起了滔天巨浪！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三十六章 却见仙人漫步来


修道之人上求天道，下应民心，所求无非长生久视，得天地之造化，与日月同辉。然而莫说传说中的飞仙境界和遥不可及的天仙境界，便是可以不凭借飞剑便可腾云驾雾、寿长数千岁的地仙之境，近千年来也未曾听闻有谁修得。


是以千年以来道门不但在民间日渐式微，便是在一众修道之人心中，也多少存了疑问和猜测，莫非这天仙也好，飞仙也罢，即便是地仙，也不是那普通凡人可以修得的！那天仙、飞仙之境若非传说，则必定是那天生便身负异禀之人才可以达到的境界，似我等肉体凡胎的普通修道之士，至多修至人仙境界，无非是比常人延年益寿罢了。


由是数百年来中土道门却无一人晋身地仙之境，说不得令天下道门一众修道之士寒心的同时，不免心灰意冷，暗中翻遍道门典籍，仔细参悟其上记载的羽化登仙之人是确有其人，还是只是道听途说，甚至只是以讹传讹的志怪小说。


却在正当天下道门向道之心跌至谷底之际，三元宫突然生变，传令天下道门七日内举行掌门大典。此消息一经公布，登时引起天下道门的猜测，纷纷暗中议论莫非天道酬公，那突然卸任的灵动掌门果真成了地仙不成？


这前来参礼的数千名修道之士，只怕九成存了一探究竟的心意！


如今亲耳听得灵性当众宣布，怎不教这些修道多年苦寻天道无果的修道之士欣喜若狂！


灵动掌门数十年前也不过是肉体凡胎，若是他修得了地仙，这浩渺天道便不再是虚无飘渺的典籍记载和传说，而是活生生的只需精进修行便可修得的真实所在。所以在灵性刚刚开口说出灵动晋身地仙之后，所有人等如痴如狂，如闻天音，顿时只觉青天朗朗，心中充盈希望，更有一些修为多年未有寸进之人，禁不住热泪盈眶，长揖谢天。


众人热闹了半晌，翘首以待只等得脖子僵直，却见灵性依然一人站立台上，静立不语。人群慢慢恢复了平静，便有人醒悟过来，冲台上高喊：“灵性掌门，先告个罪。既然灵动道长得悟天道成就地仙，何不请仙人与我等一见，也好当众示下，让我等聆听教诲，也得一些仙气好早日成就道业！”


“是呀，是呀！快请仙人现身，也好让我等一睹仙颜，好教我等铭记在心，日后请人作画，供奉仙人！”


“有请仙人现身！”


“有请灵动掌门！”


一时声音此起彼伏，响成一片，场面群情沸腾！


众人心思各异，有确实想一睹仙颜者，也有半信半疑者想亲眼一见灵动的地仙之体，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毕竟只是灵性在台前一站，空口说出灵动成就地仙，却不见灵动现身。或许有人还猜测灵动修行时走火入魔暴体而亡，而三元宫虚报灵动成就地仙，借此提高本门威望也未可知。


见众人聒噪，清无和真明暗暗摇头，心道灵动虽是成就地仙，未免托大，让数千名道门中人等候多时也不见露面，岂不落人口实，说地仙也不过尔尔，让人难免心生不平，轻视地仙之境，进而有损天道则更为不妥了。


清无和真明对灵性所说自是深信不疑，认定灵动必然晋身地仙，二人站得虽远，但对视一眼，目光闪烁间各自心思复杂，好在二人修为高深，较之他人还是平静许多。


灵性被台下众人相逼，一脸苦笑地望向天空，见空中空空如也，不免苦笑，冲台下施了一礼，说道：“诸位道友恕罪，非是灵动师兄不与诸位相见，实在是有一位贵客非要游览委羽山，灵动师兄只好作陪！”


什么？


众人闻听此言，更是心中火起。


任凭数千人在此等候，却只陪一位客人游览委羽山，这客人是何方神圣，也恁是托大，不将中土道门中人放在眼中么？想那灵动好歹也是地仙，还有何人值得地仙如此郑重对待？


一些年轻气盛的道士顿时群情激奋，就要御剑飞空去委羽山中寻找灵动和他的客人。自然也有一些老成之人，略一沉思不免倒吸一口冷气：若是非得地仙相陪，此人至少也是地仙，甚至还有可能是传说中的飞仙？


天啊，此次前来三元宫倒还真不虚此行，不但有望见到地仙，竟然还有那高不可及的飞仙现世，当真是天大的幸事！


想到此处，一些人不禁激动得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试想天道飘渺，眼下却触手可及，怎不让一群修道多年道心稳固的道士都再也无法矜持，须发皆张，瞪大眼睛翘首以待只等传说的仙人现身眼前。


只是又等了半晌，除了台上灵性一脸无奈不停来回踱步之外，莫说地仙飞仙现身，连一个人影也未曾出现。虽说数千人都是修道之士，但毕竟有不少年轻气盛之人，见久候不至，终于忍耐不住，数十人呼啦一下祭出飞剑，剑光一闪便御剑飞空，当前一人朗声说道：“灵性掌门勿怪，我等代数千名道友前往山中寻找灵动仙人，一经发现仙人真身，便邀他前来，也好满足大家一睹仙颜之愿！”


灵性见数十人越众而出，心中略有不快，不过灵动和罗远公近日一直游览委羽山，理应就在山中。且灵动师兄向来守诺，断不会是轻信之人，为何明知今日大典而时至此刻仍不现身，莫非一时有事羁绊不成？


眼下众人守候多时，颇有怒意，若不再给众人一个交待，也显得三元宫过于目中无人了。当下只好微微点头，说道：“那就有劳各位了！灵动师兄所陪贵客乃是上仙，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数十名年轻道士虽是自恃年轻有力，一身修为在同代弟子中出类拔萃，但自知灵动身为三元宫掌门，莫说现在是地仙之体，便是以前未晋身地仙之前，一身修为也是深不可测，远非众人可比。是以众人也点头应是，心中也纷纷猜测那位神秘的上仙到底是何等惊人的修为。


数十人御剑飞空，一时蔚为壮观，只见天空之上剑光乱闪，让人眼花缭乱。飞剑嗡嗡之声不绝于耳，让人看得心驰神往，感慨之余也颇为心慰。尽管天下道门远比以前式微，但眼下这些中坚之士修为卓越，倒是传承道门的不二人选。


数十人在空中互相交谈片刻，划分好各自搜查范围，正要分散行动，忽然漫天的嗡嗡之声瞬间消失，脚踏飞剑英姿勃发的一众人等都惊骇地发现，不知何时周身上下被一股莫名的柔和之力禁锢，所有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同时意识到虽然人在空中，但竟然无法凝聚道力！


瞬息之间，只听一阵“哗啦”之声，失去道力支撑的飞剑纷纷从空中掉落地上，惹得下方众人慌忙躲闪，唯恐被飞剑误伤。


众人无一幸免，飞剑全部跌落尘埃，而众人一旦失去飞剑支撑，都如同落叶一般纷纷掉落地上。好在众人道力深厚，身轻如燕，借助一缕清风缓上一缓，众人施展手段，各自稳稳站立地上，也赢得了众人交口称赞，但毕竟飞剑被人莫名其妙不动声色地斩断与主人感应，不免都有些灰头土脸。


不过众人略一沮丧便立时明白，这般见所未见的手段，莫非便是那地仙之境的神通法术不成？这般一想，顿时先前不快一扫而光，眼睛齐齐望向空中，期盼空中突兀出现一朵白云，云朵之上站立着一位神光熠熠的绝世仙人！


众人看了半晌，空中依然一片湛蓝，却无异常出现。众人不免丧气，正疑惑不解既然仙人未曾现身，方才为何突然从空中跌落？正在此时，只见台上灵性面露喜色，急匆匆跑到大殿门口。


两个人，就这般稀松平常地从大殿门口一步迈出。当前一人，面如重枣，长有一尺长须，身材魁梧，虽是较之常人高大不少，但远远望去也不见仙气缭绕，直如常人无异。其后一人，身材矮小，慈眉善目，正是众人久候多时的灵动道长。


灵动这般装束，一脸淡然的神态，甫一现身，便惹得台下一片失望叹息之声。传说的仙人神姿即便不是五彩闪耀，至少也应有仙风道骨。可是眼前的灵动还和未成地仙之前一般无二，不见传说的仙气仙光，怎不让人心生气馁，不免怀疑莫非灵动成就地仙之事，真的只是三元宫拿来哄人骗些威望的噱头？


与众人心中猜测不同的是，台下少有的几位修至人仙境界的高人，一见灵动现身不由得大吃一惊。灵动表面看来与平常并无变化，只是以人仙之境的感应，只觉灵动似远还近，似真还假。明明就在台上十几丈外，却倏忽间又远在千里，片刻又如近在眼前。


这般飘忽不定的境界，若是二人对战，是断然无法感知灵动真实所在，也就是说，所有法术因为灵动在无所在去无所去的身形，全告无效。灵动只需当前一站，便已立于不败之地。


与另外人仙不同的是，清无和真明一见灵动，以他们人仙顶峰的修为，只觉台上的灵动一举一动便与周围环境相呼相应，灵动所经之处，周身方圆十几丈之内，无不和灵动的举手投足间犹如一体，不分彼此。这般和天地同呼共吸的境界，正是修道之士梦寐以求的无上的天人合一之境。


只见灵动只是举手抬脚便有如此境界，清无和真明远远对视一眼，暗暗点头，灵动真实不虚地晋入地仙之境！


更不用说二人以道力感应，便可感知灵动看似平常，实则周身上下紫气缭绕，紫光闪耀！


二人收敛心神，强压心中的喜悦和不安，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灵动前面还有一人。待清无和真明将目光落到此人身上，略一感应，顿时不由得脸色大变！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三十七章 上仙罗远公


也怪不得清无和真明会惊诧万分，灵动尚且可以感应到似近还远，但灵动身旁之人，明明身材高大站立台前，却在感应之中此处却空空如也，一无所有！


清无和真明都无法压抑住心中的狂喜，苦修了数十年的不动如山的道心竟也开始不争气地狂跳不止，若不是身旁还有一众弟子，若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不得这二位掌门便会冲向前去，诚惶诚恐地拜见上仙！


似这般见无所见与天地不分彼此的天人之境，定是那传说中的飞仙境界！


灵动这一现身，台下一众人等心思迵异，灵动焉能不知？当下一笑，冲台下众人施礼说道：“恕罪，恕罪！老道陪贵客游玩委羽山，一时兴趣所至，忘了归途，倒让各位久等了！不过诸位都是修道之人，这修身养性的功夫还是有的，想来也并无几人等得心烦意乱吧？”


灵动说着目光向台下一扫，目光所及之处，众人只觉心中无名烦躁顿时消去，一时神清气爽，心中喜悦无比，都纷纷点头赞同灵动所说。片刻之后略一惊醒，不禁怦然而惊：灵动道长看似平常，却只是目光轻轻一扫而过，却让我等均欢喜顺从，果然仙家手段，不同凡响。


灵动又一抱拳，慷然说道：“好教诸位道友得知，灵动不日前忽有所悟，得以晋身地仙之境。地仙者，皆须远赴四海，择海内十洲之一而居。老道的应缘之洲为祖洲，所以祖洲使者不远七万里前来接引老道，即日便要前往祖洲。诸位道友……这位乃是祖洲使者罗远公上仙！”


灵动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被地仙灵动称之为上仙之人，莫说真是传说中的飞仙？任凭众人修道多年，这传说中的上仙莅临，哪个不想前去一近仙体，若是沾些仙气与灵气，说不定修为立时便有突破也说不定。


正当众人争先恐后要向台前涌去，罗远公哈哈一笑，一抬脚便向前迈出一步。随着罗远公一步迈出，众人只觉一股有若排山倒海的庞大之力扑面而去，忙运转道力抵抗，却觉胸口一滞，道力再也无法提起。一口气提不上来，众人不由自主全部后退几步。


站定一看，却是各归原位。当下心中明了，惶恐之余再也不敢向前迈步，老老实实站立不动。心中却齐齐惊叹上仙的手段果然了得，同时也明白这境界之间的差距，当真犹如天地。


罗远公抚须呵呵一笑，施了一礼，说道：“某千年未踏入中土，是以一入世间便心痒难止，特让灵动道友陪我游玩，一时尽兴忘了时候，害得各位久候，莫怪，莫怪！方才某和灵动道友刚刚回到三元殿时，见一众道友要御剑飞空前去搜寻我们，某一时高兴，便和诸位开了个玩笑，挥落了众人的飞剑，诸位道友莫要气愤才是，呵呵！”


“当年某修习道法之时，只是独身一人独居深山修行，远不比诸位可以会聚一堂，相互扶携。今日得见诸位道友精进有嘉，某甚是欣慰。我道门传承数千年，时至如今虽不能说蔚然壮大，但有诸位这些道门菁英，道门大兴之日有望！”


上仙罗远公竟是善谈之人，众人皆未料到，这位上仙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滔滔不绝讲说了一个时辰犹自不停，听得灵动在一旁也是暗暗好笑。罗远公不但将他当年之事又重说一遍，还将祖洲之上的地仙岁月也如数道来。


好在罗远公虽然活了上千岁，却似乎经历并不太多，说来说去也只是灵动听过的几件事情，听得灵动心中疑虑：莫非地仙岁月真的枯燥无味，否则为何罗远公讲来讲去，也并无多少新意？或者是罗远公为人不善交际，与众仙交往不多也未可知。转念一想，也幸好如此，否则若是经历丰富，再加上善谈，只怕讲上个三天三夜也没有尽时。


眼见日头偏西，罗远公的讲说仍是意犹未尽，不见丝毫停顿之意。众人听得渐渐失去兴趣，倒不是罗远公的修仙之路乏善可陈，而是这位上仙掉书袋一般，捡来捡去只有一两件事情，况且众人都一心想见见那传说的腾云驾雾是何等光景。只是这位上仙似乎只对讲故事颇为上心，对于仙家法术的妙处，非但未讲半分，更是连一丝让众人一饱眼福的意思都没有。


终于又有一位年轻道士跳将出来，眼见上仙罗远公为人和善，便壮着胆子向前说道：“好教上仙得知，我等修道多年，从未见过上仙驾临，也未亲眼目睹仙家法术之妙。不知上仙可否为我等演示一番，也好让我等孤陋寡闻之人一偿夙愿！”


罗远公正讲得兴致勃勃，忽然被人打断未免不快，听人所言却是要演示仙家法术，略一沉吟便笑道：“某晋身地仙已有千余年，近来心中有所参悟，怕是不久便会跨入飞仙之境。这仙家法术的妙用自然是变化无穷，也是数不胜数，不知这位小道友，想要看哪一种？”


飞仙？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皆是骇然无比，接下立时狂喜万分，心道此番来三元宫还真是来对了，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即便没有地仙出现，与三元宫走走近乎也算不错。不成想不但有地仙灵动现身，还有即将步入飞仙的罗远公，飞仙，这世间又有几人见过地仙，更不用说飞仙了！


此行当真是获益匪浅，众人均是心潮澎湃！


见上仙如此好说话，这位年轻道士也放松下来，恭恭敬敬地说道：“我等也不敢烦劳上仙费神，修道之人，大多对飞天之术颇为向往，虽能御剑飞空，但终究还是对传闻中的腾云驾雾神往已久，不知上仙可否驾云升空，也好让我等坚定这修道之心。”


罗远公以为这位道士会提出那移形换位、呼石成羊，或是变化大小的法术，不成想只提出腾云驾雾飞空之术，多少有些让有意显露一番的罗远公微微失望。


灵动自是看出罗远公的失望之意，心中微感好笑，心道不想这即将名位仙班的飞仙，竟也喜欢在凡人面前显露法术，当真是玩心未泯。略一思忖，便向前一步，说道。


“远公，这腾云驾雾对世间之人来说却也神奇无比，对于修道之士来说，也是向往得很，但于远公而言，犹如举手投足一般简单。不如这样，你我二人驾云飞到空中，各自施展一个最拿手的法术，也好让诸位道友心生感念，对无上大道坚定信心。”


此话正合罗远公心意，当即抚须长笑，说道：“甚好，还是灵动道友知某心意，好，某就先行一步……”说着，罗远公背负双手，脚上云雾陡生，五彩祥云涌现，冉冉升起到半空之中。


亲眼见到仙人驾云升空，台下一众人等一时寂静无声，都无比惊喜地看着这千载难逢的盛事。


灵动当下也不怠慢，心念一动，周身上下紫气缭绕，脚下也是白云涌动，呵呵一笑紧随罗远公其后缓缓升空。二人相互映照，祥云遍布，紫光闪耀其上，好一派仙家气派，仙人风姿！


此时台下众人如呆如傻，呆呆看着这般传说中的仙人云中漫步景象，心中的震憾无与伦比！更有几人心神激荡之下，心生膜拜之意，好在道门之中并不讲究跪拜大礼，便冲空中长揖一礼，口中高唱：“拜见上仙罗远公，拜见地仙灵动道长！”


有人引头，众人都醒悟过来，数千人都向空中一揖到底，口称“拜见上仙！”。一时呼声一片，响彻云宵。听得罗远公连连点头，一副颇为受用的神情。


灵动却是眉头微微一皱，世间名利和虚荣果然受用，便连这千年的地仙也在意众人的仰视和山呼，这罗远公的心性似乎也忒差了一些，怎的这般好慕虚荣也能修至飞仙境界？却不知到那天仙之境，又是何等的一般情景。


灵动这般想着，那边罗远公飞到半空，定住身形，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把古朴典雅的凤头壶。这凤头壶犹如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尾巴之处是壶把，壶嘴则是凤嘴。此壶不知是何等材料所制，通体暗哑无光。


罗远公执壶在手，晒然一笑，说道：“此壶跟随某千年，经某多年法力浸润，与某心意相通。此壶名日月乾坤壶，莫看它这般大小，壶中却自有世界，其大无比。诸位若是不信，可以来壶中一试便知。”


说着，罗远公打开壶盖，一张口一道紫色灵力喷在壶口之上，顿时日月乾坤壶光芒大盛，耀眼夺目。罗远公将壶向空中一抛，说道：“诸位道友莫要抵抗，日月乾坤壶自成乾坤，其内无比宽广，也绝无危险，请任由乾坤壶吸入壶内，其中妙处，一试便知！”


日月乾坤壶飞到半空之中，旋转不停，越转越大，不消片刻，大小如同酒壶一般的乾坤壶竟变成遮天蔽日一般大小，壶口大如天空，蓦地从其中传出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巨大吸力，众人只觉眼前一黑，场中数千人眨眼间竟同时被吸入壶中！


只一入壶，便觉眼前一亮，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如诗如画的美景世界，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小桥流水，处处绿意盈盈，处处花团锦簇，好一派良辰美景！


众人无比诧异，又无比赞叹这仙家妙术果然神机莫测，奇妙非凡，小小的一把乾坤壶，不仅容纳数千人不觉拥挤，而且壶内别有乾坤，看眼前之景，历历在目，犹如真实，若不是刚才亲身体验被乾坤壶吸入，又有谁会想到眼前之景竟是在一把小小的凤头壶中？


正当众人对眼前之景惊叹不已之时，便连清无和真明这般当世高人也无法分出虚幻，暗中赞叹仙家法术果然妙用无穷。正在此时，忽然一个清脆响亮的少女声音响起：“主人师兄，这花花草草看去和真的一样，实则徒有其表，乃是幻化而成，画儿一看便知！”


“说是如此，不过即便能看出花草乃是幻化而成，但我们身在壶内，眼前世界也全是变化显现，知其假而不能破其假。若是被人故意困在壶内，还是进得出不得！”


却是一个少年的声音，说起话来感慨颇多，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静了片刻，忽听少女的声音惊喜地响起：“主人师兄，画儿想出逃出这酒壶的法子了……”


嗯……？此言一出，一众俱惊！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三十八章 紫金钹


有无数前辈高人在此，有天下三大道观之中的清无掌门和真明掌门在此，两个少年男女竟然旁若无人地信口雌黄，声称能逃出这上仙罗远公的日月乾坤壶，当真有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不成？


众人均是目光凛然地看向眼前这一对少年男女，眼中颇多不屑和轻视！


只见这少年十五六岁年纪，英姿勃发，伟岸挺拨。而那少女更是曼妙多姿，犹如天女下凡，纤尘不染，眉眼如画。


众人虽是心中轻蔑，但被眼前这一对少年男女的风姿所折服，不由得暗中叫了一声好，赞叹一声：好一对璧人！


少年被众人目光笼罩，不免愧然一笑，冲众人施一礼，说道：“在下乃是三元宫灵空道长座下弟子张翼轸，这位是灵动道长门下弟子画儿，也是我的小师妹。方才画儿随意开口评点仙家法宝，多有冒昧唐突，还请诸位莫怪！”


张翼轸？众人一听莫不露出惊讶的神情，眼前这个少年便是当日在华山论道演说木石化形之人么？怎的这般年少？再看画儿，浑然不似人间中人，竟是地仙灵动的弟子，众人也不好再说些什么，纷纷向前和张翼轸施礼相见，张翼轸只好一一还礼，忙得手忙脚乱。


众人和张翼轸见礼完毕，再想和画儿也客套一番，却见画儿理也未理众人，转身走到一边，盯着一株迎风怒放的矢车菊呆呆出神。


张翼轸忙向众人告个罪，来到画儿身边，问道：“画儿，可是想出了办法？”


画儿愁眉不展，撅着小嘴，不高兴地说道：“主人师兄，方才我明明想出了法子，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行，现在画儿无计可施了，所以画儿不高兴！”


果然是孩童心性，张翼轸呵呵一笑，说道：“画儿不要丧气，此壶名日月乾坤壶，又是仙家宝物，哪里这般容易被我等发现破绽！你看这里世界无比宽广，便和真实世界一样宽阔无边。但幻境毕竟是虚幻所成，这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是以我想此壶现在不过还是普通酒壶大小，被罗远公拿在手中，壶中多了我等数千人，也不会觉得沉重多少。”


“但大凡幻境，皆有迹可寻，有破绽可得，我们只需要寻得那关键之处，可以破去眼前幻影世界。幻影一破，此壶便失去作用，自然会将我等放出。只是这关键之处看似简单，实则极难找到。这世界无比广阔，这关键之处或许是一朵花，或许是一块石头，若是寻得几乎没有可能。”


张翼轸侃侃而谈，神态自若，流露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深思熟虑。这也难怪，张翼轸曾经吃过青丘幻影术的大亏，是故一直以来常常思忖如何破解这般无形无质又无所不在的幻影术。少年也曾依灵空所言潜心研读过《金刚经》，只是领悟较浅，不成气候。


所以现在被困于此，虽说知道罗远公并无加害之意，但有此难得的试练机会，如若不试上一试，岂非可惜。方才一进壶内，他便四下观察，用心琢磨，参详了半天，奈何道行不够，还是未能看出破绽。


只是眼前世界明知是假，给人的感觉却是真实不虚。清风拂面，风过花香，鸟鸣啾啾，一片生机昂然的景致。远处甚至有农人在田间劳作，再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若非先前得知被吸入壶内，又有几人会认为眼前这般熟悉的景象全是虚幻而成？


张翼轸苦思不解，为何众人被吸为壶内，不在村庄之中，不在耕田的农人身旁，偏偏是在这一片广阔无边却空无一人的原野之中？莫非这片原野便是关键之处不成！


对了，农人？


张翼轸想了片刻，便举步朝远处劳作的农人走去。走不多时，再抬头看时，远处农人还和先前一样远不可及，并不近上半分。果然，这片原野定有古怪，看来众人只能在这原野之内活动，却无法走出一步。


更为怪异的是，那农人不时抬头朝这边张望一番，远远地看不分明农人的神情，但见他张望时停留多时，显然很是在意这边众人的一举一动。是了，张翼轸忽然醒悟，悄然一笑，心知虽说并未找到关键之处，但能发现这个奥妙所在，也算有所收获。


正想回头告诉画儿，不料耳边却听到画儿兴奋的声音响起：“主人师兄，不骗人，画儿真的找到出得酒壶的法子了……”画儿才不理会什么日月乾坤壶，只是看它和灵空喝酒的酒壶差不多，便以酒壶相称。


画儿声音响亮，且兴奋之下激动异常，惹得众人再次目光齐齐射来，若不是先前得知画儿是灵动的徒儿，只怕早有老成持重之人前来训诫一二。


张翼轸见画儿喜形于色，心道莫非画儿也看出了农人的古怪之处。果然，画儿用手一指农人，说道：“主人师兄，那农人虽不是活人，但却是这壶中世界的关键之处。画儿方才试过，不管如此都不能接近农人，若是有办法能将农人拿下，便能逃出此壶！”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将信将疑，看了远处的农人几眼，还未想到农人是如何的关键，却见那农人忽然长身而起，身形由小到大，倏忽间飞至众人眼前，哈哈大笑：“你这个小女娃眼力不错，竟能看出这农人乃是幻阵的阵眼。不过就算你看出也无用，若是执壶之人故意不放你等出去，你等被困壶中，是万万无法迈出这草原一步的，更不用提拿下农人了！”


农人话一出口，众人心中顿时明白，原来这农人正是执壶之人幻化而成，正是罗远公的声音！


紧接着，众人只觉眼前情景大变，转眼间眼前光芒一闪，便又重新回到三元宫的三元殿之外，而罗远公和灵动二人，仍在空中脚踏祥云，面含微笑而立。


众人见回到原地，纷纷称赞罗远公的法宝妙用无穷，让人大开眼界。罗远公一一笑着应答，善意响应。待众人说完，这才对画儿微一点头，说道：“你这小女娃倒也聪明，不过法力低微了些。某这日月乾坤壶也算是一件难得的法宝，且炼制此壶之人宅心仁厚，只想困人于此，并无害人之意。其实方才诸位被乾坤壶吸入壶中，这风云幻阵并未发作。若是一旦发作，威力便远非诸位刚才所见，也是厉害无比。”


“不过，某听说曾有一位生性好斗的天仙，炼制过一件法宝名叫紫金钹的，端的是阴毒无比，莫说凡人，便是地仙、飞仙若被吸入钹内，若无法宝护体，一时三刻便会化为血水！听说这件法宝被天仙传给其弟子，而其弟子羽化之时将紫金钹留在了凡间。诸位若是日后遇到有人手持此法宝，须得小心应付才是。”


罗远公说完，忽然觉察到什么，眼露疑色将画儿上下打量一番，脸上的凝重之意越来越浓，眼见是要发现画儿的古怪之处，张翼轸心道坏了，画儿这般天地造就的灵体被罗远公察觉，天知道他是否会容画儿生存于世间？当即上前一步，施了一礼，急忙问道。


“在下三元宫张翼轸，拜见上仙罗远公！小子有一事不明，可否请上仙指教一二？”


罗远公见张翼轸礼节周正，收回目光，面露微笑地点头说道：“你这小娃娃倒有礼数，说说看，想要知道什么？某定当告知。”


见成功地将罗远公的注意转到自己的身上，张翼轸暗舒一口气，忙答道：“这日月乾坤壶也好，那紫金钹也罢，若是我等遇到难道只束手就擒不成？可有法子逃过？”


罗远公点点头，说道：“问得好！这仙家法宝虽是神通广大，却也各有破绽，天上地下若说威力无敌的法宝还真是没有，毕竟万物相生相克，各有所长。这日月乾坤壶暂且不论，因此壶并不害人，只可困人，但说那紫金钹。”


“这紫金钹乃是紫金打造，形状便如世间寻常的钹器一般无二，平时两片合在一起，若是法力催动之下，两片分开，朝空中一抛，便会变大，将人牢牢定住，然后吸入钹内。一经吸入，两钹相合严实无缝，便会发动天地轮回阵。此阵据传乃是上古之时仙魔大战时，一名天仙为灭掉天魔所创，威力远超天雷。天地轮回阵一旦发动，任你飞仙之躯，都难以抵抗，一时三刻必然化为血水，断难逃出生天。”


“不过，这紫金钹虽是厉害非凡，但也并非没有法子破解。想必是那位天仙感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炼制此钹时便留了生门。其一，修为达到地仙之境，心神坚定灵识清醒，若想用紫金钹收服，须得大喊其人名字，其人开口答应才能将其收入钹内。其二，若是心神恍惚一不留神被吸入钹内，天地轮回阵并不立时发作，而是先发动一个幻阵。此幻阵变化万千，直指其人一生之中最为难堪最为难忘或最追悔莫及之事，是为心劫。一旦其人沉陷心劫不能自拔，天地轮回阵便会发动，此时，恐怕飞仙也只得灰飞烟灭，怕是连魂魄也被抹去，万劫不复！”


罗远公说到最后，也是一脸沉重，心有戚戚焉的样子，愣了一愣，这才悄然一笑，说道。


“某曾听说只有一人曾被吸入钹内，天地轮回阵也已发动，最后却得以逃脱。此人虽然活命，却被消融了半个身子，以一身飞仙的修为休养了上千年才得以恢复。据说此人曾说过一句话：天地轮回阵，生在五行外。后人猜测无数，却无从得知究竟是什么意思。”


罗远公一脸怅然，显然对那紫金钹颇为忌惮，也无比熟悉。张翼轸暗暗记在心中，心道这罗远公对紫金钹如数家珍，看来他和这紫金钹颇有渊源。不过如此仙家宝贝难值难遇，只须记在心间即可。


正心思渺渺间，忽见罗远公凝神一愣，然后冲半空之中朗声说道：“诸位朋友，远来是客，还请现身一见！”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三十九章 天降神人


众人一愣，空中青天白日，哪里有半点人影？


随着罗远公声音一落，空中异象顿现。忽见半空之中，先是一阵七彩光华闪动，其后云起雾升，影影绰绰间现出无数虾兵蟹将，皆手持兵器，威风凛凛。更有无数盛装宫女，手举仪仗幢幡，站立两旁。云雾缭绕间，当前一男一女站立。


见那男子，生得俊美无比，衣着华丽，神采飞扬。见那女子，更是艳丽逼人，头顶凤冠，身着七宝彩衣，当真艳如九天仙女。


男子当前一步，按住云头，拱了一礼，说道：“奉东海龙王倾东之命，倾洛、倾颖特来恭祝三元宫掌门大典！并备有薄礼一份！”


轰……


东海龙王……？人群顿时一片沸腾，不敢相信眼前的所见所闻！


若是以修为而论，龙王一族介于地仙之上飞仙之下，即便是东海龙王，只怕也不过和眼前的罗远公相当。但龙族毕竟是天生神人，生而高贵，是以在凡人心目之中，地位甚至还要高于飞仙。毕竟龙族掌管天下水事，兴云布雨，令天下凡人也好，修道之士也罢，便觉那高高在上的龙王甚至比天帝更让人恭敬三分。


所以这传说中的龙子龙女率领龙宫一众现身空中，立时引得众人如遭雷击，呆立片刻，又轰然一声乱成一团，纷纷挤向前去要瞧个真切。饶是众人修道多年，却无人真正亲眼所见真龙现身。如今但见空中祥云密布，其上站立的正是世间人人皆知的龙王，哪个不热血沸腾，都想近前看得更加分明一些！


却见罗远公轻轻“哼”了一声，向前涌动的众人只觉胸口一闷，立时再也无法前行半步。众人这才清醒过来，都一脸遗憾地站立原地不动，再也不敢前进分毫。


灵动毕竟身为此间主人，向前一步，还了一礼说道：“三元宫何德何能，承蒙龙王厚爱！灵动深表谢意！贵客远道而来，还请下来歇息片刻，以便三元宫略备茶水！”


倾洛虽是态度恭敬，但举目言谈间还是颇为自傲，对于倾东命他前来三元宫一众凡人送上厚礼深为不满，并不明白父王为何让他不远万里前来讨好这些凡人。不过灵动晋身为地仙，倾洛倒也不敢过于怠慢，当即淡然一笑，说道：“灵动掌门无须客气，小龙礼已送到，父王交待不可叨扰，我等这就告退了。”说着，手一挥，身后一众人等络绎不绝从空中落下，将礼物摆放在三元殿前。


罗远公却是越众而出，冲倾洛略一点头，说道：“某当是谁，原来是倾洛世侄！某乃祖洲罗远公，与东海龙王倾东有些交情！”


倾洛一愣，并未想到此处竟有祖洲之人。祖洲虽在东海之上，但是与东海互不相干，交往不多。这罗远公是何许人，也未曾听父王说起。


不过倾洛虽是瞧不起这些凡间的修道之士，却也并非是愚笨之人，祖洲之上所居皆是地仙以上，也不怠慢，当下施了一礼，说道：“不想在此遇到故人，可喜可贺。好教上仙得知，小侄回去便禀报父王。上仙若是得闲，可随时到龙宫作客，小侄定当欢迎。”


这几句话说得还算不失礼数，罗远公也甚感心慰，正要再客套几句，忽然心念一动，冲远处空中呵呵一笑，说道：“灵动道友，你这三元宫面子倒是不小，又有贵客驾临！还不快快迎接……”


这一迟疑间，灵动也有所察觉，心道这龙宫和无天山虽是贵为神人，倒也对世间的拉拢之道颇为拿手，魔门不过刚刚露面，这三元宫的掌门大典竟惹得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人先后前来恭贺，当真是世俗得很，嘿嘿。


只是远来是客，毕竟对方身为神人，当着天下道门驾临三元宫，这份面子和盛情当真是份量十足！


灵动匆忙向前，刚刚迈出一步，只听空中鼓乐齐鸣，犹如天籁，紧接着金光闪现，清风徐来，风中芳香四溢。清风一住，空中忽然现出无数金甲神人，个个犹如天神下凡，威武非凡，身着金盔金甲，相貌古拙，当空一站，令人不敢逼视。


金甲神人分列两旁，中间现出一人，艳若桃花，美不可言，笑意盈盈间风情流露，令人一见之下便心神激荡，几乎无法自持。


来人正是无天山无喜公主戴婵儿！


戴婵儿远远看了倾洛和倾颖一眼，也不答话，转身冲灵动说道：“奉无天王金王之命，戴婵儿前来恭贺三元宫掌门大典！”


又是神人来贺！


一众人等都惊骇得几乎站立不稳！


这传说中的神人千载难逢，今日却齐聚一堂，接二连三地现身于三元宫，让这些前来参礼的天下道门之士不禁惊喜若狂，叹未曾有。毕竟这些传说中的神人轻易不在凡人面前现身，而今不但得见龙子龙女，竟连极少在世间露面的金翅鸟也降临三元宫，怎不让这些修道多年便连河神、土地神都难得一见的道士几乎要惊讶得跳将起来，大谢天恩。


更有一些年纪已老再难在道法之上有所进展的老道，见此盛况，不由得涕泪满面，心中感叹今日得此际遇，也不枉修道一场，虽死无憾了！


自然，更多人在狂喜之后不禁心中大为惊讶：这三元宫到底有何本领，不过是一个掌门大典，竟令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人屈尊前来恭贺，这其中莫非有天大的秘密不成？


莫说众人，便是清无和真明也是暗暗吃惊不已，心道这灵动不过晋身为地仙，想那区区一个地仙，龙宫和无天山也不会放在眼里，却为何纷纷派出如此重要人物前来道贺，难道这天下当真要有重大变故？


不提众人这些杂乱的心思，却说突然天降神人，灵动施展法术之事也就搁置一边，又向前和戴婵儿客套一番，少不得罗远公又向前说上几句。不过戴婵儿对罗远公似乎并无好感，虽是礼数周到，只是淡淡应对，并无丝毫热情，随意说了几句便闭口不言，惹得罗远公老大不快，当着众人之面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退回一旁，不再言语。


好在众人在初见神人的惊骇过后，心中还是对成仙一事更为看重，是以在灵动和倾洛、戴婵儿等交谈之际，被冷落一旁的罗远公立时便被众多修道之士围住，听他讲说道法之上的精要。罗远公被众人众星捧月围在中心，也颇为受用，笑容可掬地一一回答众人的问题，倒也其乐融融。


却说倾洛一见戴婵儿现身，不禁吓了一哆嗦，也顾不上神人威仪，正想偷偷溜到倾颖身后，却被倾颖拉住，低低的声音说：“倾洛，那戴婵儿又不会吃你，怕她作甚？记得你是龙子，在凡人面前，切莫丢了神人威严！”


倾洛却全无刚才的傲然之气，低眉顺眼地说道：“姐姐，本来此次前来三元宫，我就老大不乐意，不过父王之命不得不从。不成想在此又遇到戴婵儿这个冤家对头，你且说说，以父王的老谋深算他怎会猜不到戴婵儿肯定会来，却偏偏派我前来，定是故意害我。若不是父王答应有你陪同，打死我也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倾颖听了，气得伸手就要打倾洛，一想眼下还在三元宫上空，下面有数千人之众，只好作罢，冷着脸，说道：“倾洛，莫怪父王派你前来，他也是一心想要锤炼你一番，奈何你玩心太重，不思进取。唉，也难怪父王上愁，你何时才能长大担负重任？”


倾洛却嬉皮笑脸地笑道：“我上有兄长，中有姐姐，下有弟弟，哪里论得到我倾洛担负重任？这四海之大，便是花上一万年时间日夜游玩，也难以全部游览一遍。姐姐，你说我哪里有时间去操心龙宫的大小杂事。再说这些琐事这般烦心，还不如睡觉来得痛快！”


倾颖气得哭笑不得，这倾洛自小到大便是贪玩成性，不思进取，只知寻欢作乐。虽说父王并未对他寄以厚望，只是父王膝下人丁单薄，大哥倾长，再加上她和倾洛、倾渭以及幼弟倾蜃，总共五个儿女。眼下倾渭身死，倾蜃尚且年幼，倾长平常巡游东海，处理一应政事，再加上她难得长住东海，是以父王一人处理龙宫诸多事情，也是颇为辛劳。


这倾洛却总不长进，父王有心扶他成材也是无奈之举。只是看来这倾洛还是一如以前，丝毫未有进步，见到戴婵儿竟是吓成这般模样，倒也丢人。


正要再骂上倾洛几句，却见那边戴婵儿悄然一笑，一闪身，竟是来到她和倾洛近前，眼波流转间看了倾洛一眼，说道：“倾洛，倒没想到你长得还算不差，比我意料中还要强上许多！”


倾洛被戴婵儿指名点姓，只好硬着头皮，连头也不敢抬起，答道：“小龙初见无喜公主，也是一时叹为天人，风姿绝世。”


戴婵儿咯咯一笑，心中更是厌恶，脸上却笑意不减，说道：“先别得意，你以为我是夸你不成……你这副长相，可惜生在男儿身上，若是身为女子，倒不失为一位如花娇娘！”


“戴婵儿！你莫要欺人太甚……”倾颖气得蛾眉紧蹙，便要当场发作。倾洛忙伸手拦住，嘻嘻一笑，说道：“姐姐息怒，婵儿不过是开个玩笑，当不得真。再说我倾洛也确实生得貌美犹如女子，也不算什么丢人之事。谁说男儿不能生得貌美如花？”


“哼！”


戴婵儿忽然脸色大变，心中没来由地烦躁不安，冷冰冰地说道：“倾洛，婵儿之名，也是你叫的么？”


说话间，眼光却向人群之中扫去，一心只想看到那个淡然随意的少年身在何处。只是下方数千人聚集一处，哪里分辨得出来那一缕青衫！


忽然心中落落寡欢起来，只觉眼前一切再无兴趣，便朝灵动说道：“灵动掌门，婵儿此间事情已了，就此别过！”一回身，却是想到不远万里前来，竟连那人的影子也未曾见到，又想起如今魔门现世，父王严令她若无要事不许踏出无天山一步，怕是此后山高水长，便是想要杀他解恨也难以遂心！


戴婵儿心思婉转间，脚下清风一卷，便要飞天离去。刚刚身形一动，猛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呼：“戴婵儿且留步，张翼轸有事相商！”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四十章 腾云驾雾少年郎


什么？真的是他？


戴婵儿如聆天音，真是这个顽劣少年呼唤自己么？


驻足回首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人群之中，一名束发少年将身一纵，脚下云起雾升，竟是腾云升空！


一众人等除却少数围绕在罗远公身边之外，大部分无法近前，只好各站原位，眼巴巴望着天空之中金光闪闪祥云涌动之中的神人，心生无限向往和膜拜之意，一时痴迷其中，浑然不觉身边有一个少年心思翻转不停。


张翼轸乍见倾颖现身，又惊又喜，这才想起先前倾颖为何急急离去，却是与倾洛会合一处，同来三元宫恭贺大典。再看倾颖凤冠天衣，不免心中暗暗赞叹，不成想倾颖这般盛装装扮，倒还真象龙宫公主，尽显华贵之气。


其后又见戴婵儿意外出现，少年先是心中一怔，忽然醒悟既然龙宫得知三元宫掌门大典，派倾洛前来贺礼，那无天山自然也不甘落后，断然不会放过这个既可抬高三元宫让三元宫心生感激，又可令天下道门心生感念，对神人心存敬畏心生好感的大好时机，如此一来，这天下道门，即便不会在无天山和魔门争斗之时鼎力相助，至少也会偏向他们一二。


不过举手之劳却换来天下道门归心，这般便宜生意便是师傅灵空也乐意做得。


这些想法转瞬即过，张翼轸正愁无法找到戴婵儿，不料她突然现身于此，如此看来还当真是该他成事。心中窃喜小小计谋成功在望，正谋划一番之时，忽见戴婵儿说走就走。张翼轸可是知道戴婵儿的飞天之术无比迅捷，便是倾颖也有所不及。也正是看中金翅鸟的飞天之术，才让他心中所想得以成行。眼见戴婵儿飞天离去，张翼轸心中着急，哪里顾上众人在场，当即喊了一声，然后施展驾云术，腾空就追。


待到张翼轸驾云升到半空，周围一众人等这才醒悟过来。众人初见又有一人腾云驾雾，先是一愣，都没反应过来究竟何事，难道道门之中又成就了一名地仙？待众人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哪里是什么地仙，那腾云驾雾之人，竟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


要知凡人修至地仙才可腾云驾雾，若是天纵之姿，自小便修习道法，精进不停，若有人能在五六十岁修至地仙，就是世所罕见。而初成地仙之人，虽与常人体质大异，但并未彻底脱离肉体凡胎。所以这地仙之人多半道风仙骨，所谓道风仙骨，便是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出奇。


自然，成就地仙之后，每五百年容颜便会年轻十岁，是故若是地仙千年修行晋身为飞仙，大多为面容为五十六岁模样，便如眼前的罗远公一般。若是地仙终究难成飞仙，在最后的百年之中，便又会如常人一般衰老下去，最终老死。不过成就飞仙之后，脱胎换骨，自可随意变换容颜。但在地仙境界，以容颜看出修为高深，大抵八九不离十。


但眼前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能驾云升空，岂非说眼前此人，已然达到可以随意变幻容貌的飞仙境界？只是这飞仙不比地仙和神人，碍于天规几乎没有下凡的可能，那眼前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众人猜测间，已经有眼尖之人认出这腾云驾雾的少年正是在日月乾坤壶中自报家门的三元宫道士张翼轸，这一下众人顿时震惊当场，以他十五六岁年纪初入道门不久的小小少年，竟能修为至可以腾云驾雾的地仙境界，这……怎么可能？


忽听“扑通”几声，竟有几人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再加上此来三元宫震惊不断，竟是当场晕倒在地！


也难怪众人惊讶万分，却不知张翼轸这个异类，道力虽不深厚，修为更是远不到地仙境界，却身具龙息道力，借以学会驾云术。心急之下当众驾云追赶戴婵儿，无意间引发了一众修道之士的惊愕和猜测，却不是张翼轸所能想到的。


更甚的是，其后当众人知道真相，竟是引发了道门中人一场史无前例的大争论，到底是先修为道力，还是先学会驾云，最后分化为两派。两派各持己见，道力派认为道力乃是根本，先修出深厚道力，再学会驾云不迟。否则众多修道之士前来修道所求不是长生久视的天道，而只为求得驾云飞空的本领，岂非本末倒置。驾云派则认为，修道之人应顺天而行，既然道门中出现了张翼轸未成地仙先会驾云的异类，为何他人不能先学会驾云，又有何凭证证明先学会驾云便会影响修为至长生久视的天道？


尽管两派争论不休，无人可说服对方。但自张翼轸之后，道门之中也渐渐形成了共识，飞空并非非要借助飞剑才可，若能御剑飞空，便可驾云飞空。以至于到了后来，御剑之人见到驾云之人便自惭形秽，感觉脚上踩把飞剑，便和普通人拄根拐杖没有什么不同！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再说张翼轸腾云升空，见戴婵儿听他一声呼唤，当即停身回头，一双眼睛闪烁不定，直直盯着他看，不由心想，不知当初戴婵儿赠他这把金错刀，是不是真的可以号令金翅鸟答应他的一个要求？


戴婵儿见张翼轸从容间驾云前来，心中先是一惊，继而转念一想心中明白定是倾颖传授他驾云之术，哼，想不到这个普通的山村少年，一步步走来，现在竟也能驾云升空，当真是进步神速。若是惹恼了我，举手间便可杀了你，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这般一想，张翼轸已经近身到眼前，只见他朗朗一笑，举止间如行云流水随意自然，不知不觉让人心生亲近之意。戴婵儿刚刚提起的一丝忿恨突然消失于无形，心中猛然一怔，这少年数日不见，竟然又变化许多。一眼望去犹如一道明亮的溪水，让人无端地心生欣喜平和之意。


“翼轸，你这驾云之术倒也不错，定是那倾颖私下传授给你……你且说说，这般急着拦我去路，所为何事？”戴婵儿盯了张翼轸片刻，自觉失态，便急急问道，借以掩饰脸上的不安之意。


张翼轸一门心思全放在他的计划之上，哪里顾得上细看戴婵儿的脸色，又唯恐倾颖得知之后会阻拦他，忙低低的声音说道：“戴婵儿，可否借一步说话？另外，……你可有将我二人谈话阻隔开来不让外人听到的法术？”


见张翼轸一脸神秘，又远远望去见倾颖面露疑惑频频朝这边张望，戴婵儿忽然心生欢喜，一挥手，一股肉眼可见的清风徐徐升起，犹如水波一般将二人围在其中。若从外面看去，只见影影绰绰犹如雾里看花，无法看清里面的人的行为举止。


方才被张翼轸驾云腾空震惊当场的一众人等尚未恢复平静，又见这个少年竟是不管不顾直接近身到高不可攀的神女面前，也不知说了一句什么，神女也不顾众目睽睽，做出了让所有人都猜测不到的举动，竟是施展法术将她二人笼罩其中，显然是要密谈要事。


这少年也是恁是狂妄无知，这神女高贵如日月，岂是凡间小子所能一近芳泽么？


一众人等虽不服气，却还是目瞪口呆，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也有不少人暗暗咂舌：怪不得三元宫掌门大典竟能惊动神人来贺，这一个三元宫的少年道士便能腾云驾雾，莫非三元宫中还隐藏有不飞升天庭的飞仙不成？如此看来，三元宫不愧为天下三大道观之一，当真是卧虎藏龙之地！


“翼轸，这风波罩一经施展，除非飞仙，寻常人等法力再高强，也无法穿透我这天地元风的隔绝之力。……你且说说，急急找我究竟何事？”戴婵儿丝毫不理会什么神人威严，隐隐中，她甚是高兴张翼轸越众而出，驾云将她拦下。


张翼轸不再迟疑，事情谋划已久，眼前正是时机，便将心一横，翻手间拿出金错刀，说道：“戴婵儿，先前你赠我金错刀，说是可以达成我两个要求。如今我正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否指派一名神通广大的金翅鸟，陪我前向祖洲一行？”


戴婵儿并不知道张翼轸亲生父母远在方丈一事，听闻此言顿时一愣，问道：“那祖洲远在东海之上，离此七万里之遥，乃是地仙之地，你前往祖洲所为何事？再者你虽会驾云但却不是地仙之体，即便到了祖洲，也无法进入。翼轸，这些你可知晓？”


张翼轸点头，一脸坚毅，说道：“我自是心中有数。至于我往祖洲所为何事，恕难奉告。这祖洲在东海之上，时隐时现，若无人引路，也极难寻到。灵动掌门晋身地仙之境，正好有祖洲使者前来接引，正是大好机缘。我的驾云之术不可持久，且若是尾随两大地仙身后，也必难隐藏身形。所以我今日特凭金错刀提出此事，请戴婵儿派一名飞天迅捷且能够隐藏身形不让两大地仙发觉的金翅鸟，带我尾随灵动掌门前向祖洲，如何？”


戴婵儿眼睛一转，心思电闪间主意既定，咯咯一笑，说道：“不过小事一桩，我答应你就是。不知你何时启程？”


这般容易，张翼轸见戴婵儿一脸笑意不像假装，轸想了一想，答道：“恐怕时间紧迫，今日掌门大典礼毕，灵动掌门怕是要和清无、真明二位掌门小聚，如此一来，差不多明日一早便会启程。戴婵儿，你且安排好人手，让他在委羽山下等我。灵动掌门和罗远公一旦动身，我便下山寻他一起暗中跟随。对了，你可寻得一位精明能干之人，莫要误了我的大事！”


“咯咯，翼轸，你尽管放心就是，我戴婵儿办事，定会一应周全。待你明日下山之时，只需用道力催动我先前被你打落的金羽，自会有人现身接应你。……若无他事，我便要回无天山复命了！”


说着，戴婵儿挥手间撤去风波罩，二人身形顿时便现身于大庭广众之下。


张翼轸却未留意风波罩已去，施了一礼，说道：“如此，就有劳戴婵儿了……”


戴婵儿却抿嘴一笑，眼波流转间，说不出的妩媚芳华，直让天地为之失色。她咯咯一笑，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三元殿的上空之上：“翼轸，叫我婵儿，你我之间莫要显得疏远了……”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四十一章 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言一出，戴婵儿才不理会一众人等莫名惊诧的目光，只是眉毛一挑，颇有挑衅意味地看了倾颖一眼，然后率众飞空，片刻便隐没于天际之上。


张翼轸自是知道戴婵儿嚣张随意的性格，上次赠他金错刀之时早已领教过此女出人意料的手段。不过当时在场的只是三元宫的弟子，如今却是不同，齐聚于此的全是天下道门之中的翘楚人物。这般被众人奉为神明的神女当众叫得亲密，少年只觉得下方目光灼灼齐齐向他射来，只觉如芒在背，只好讪讪地苦笑一下，也不敢再看倾颖一眼，寻了个空子便缓缓降落到人群之中。


只一落地，众人便纷纷围上前来，七嘴八舌问东问西。有问张翼轸如何修得驾云之法，有问他如何赢得神女青睐，不一而足。张翼轸疲于应付，又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只好胡乱应答几句，被人推来搡去，好不狼狈。


好不容易挤出拥护的人群，张翼轸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倾颖已经消失在空中。


按下心中一丝计谋得逞的小小得意，张翼轸躲到一处隐蔽之处，正暗自盘算着如何瞒过画儿偷偷下山。而三元殿前一众受了莫大刺激的道士们正在三五成群中说起今日的所见所闻，竟是比起平生数十年的经历都要精彩万分。个个都经受了生平从未有过了巨大冲击，惊喜、震憾以至欢欣鼓舞，令众人热血沸腾，眼见日落西山，竟无一人想到离去。


张翼轸正沉思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翼轸，我说找不到你，原来躲在这里，叫我一顿好找。”


来人正是成华瑞，一脸的惊喜说道：“不成想你当真了得，竟连驾云之术也学会了。先前你还骗我说不会御剑！”


成华瑞初见张翼轸腾云升空，内心也是无比震惊，又见他和神女一起密谈，不由得心中喟叹这个数月前才随他跨出山村的少年，谁知今日竟有如此成就！那驾云之术便是惊人之举，与神女相识且看来颇为熟悉就更是惊世骇俗了！


成华瑞偷眼去看身旁的红枕，却见她面如死灰，脸上全无半点喜悦之意，心知红枕自知无论修为还是际遇，都远不如张翼轸，只怕也会死了心思。不过张翼轸也算成华瑞领入道门的，自然有与有荣焉的欣喜之意。只是心中暗暗担心红枕，莫要认了死理，非要和张翼轸计较短长。


等张翼轸降落云头，成华瑞按压不住心中的兴奋，便要急急寻找张翼轸说上一番，无奈众人围观之下，他无法近身。待其后张翼轸分开人群躲到隐蔽之处，成华瑞这才绕开人群前来答话。本想也叫上红枕一起过来，不料红枕低头半天，踯躅不来。


听成华瑞一说，张翼轸自嘲地一笑，说道：“华瑞兄，我哪里骗你，翼轸确实不会御剑！”张翼轸也不隐瞒，将倾颖教他驾云之术一一说出，又简单说了说戴婵儿之事，成华瑞听了连连点头。


“翼轸，倒想不到你有如此际遇，不过那戴婵儿乖张多变，你还是要小心为好。只是眼下红枕心思沉重，我也不知该如何劝说她一番……”成华瑞真心为张翼轸高兴，也是发自内心担忧红枕。


“华瑞师兄过虑了，红枕也为翼轸今日成就感到高兴，只是一时想到早死的爹爹，才有些伤心。”却是红枕不知何时找到此处，双眼红红地站在二人眼前，泪痕未干，楚楚可怜。


这谎话说得过于拙劣，好在张翼轸和成华瑞都心知肚明，也不点破。


二人都扯些别的话题逗红枕开心，红枕不多时便被二人逗得呵呵直笑，面容也光鲜了许多，只是张翼轸却注意到她眼睛那一抹深深的挥之不去的哀愁，心中悄然喟叹：怎的以前没有发觉红枕竟是如此痴情之人？以前的青梅竹马不过儿戏，年长之后二人也并无过多接触，为何红枕偏偏情种如此之深？


再说三元殿前一众人等犹自热情高涨，聚在一起谈论不休，眼见天色已晚，却无一人有离去之意。灵动见众人兴致颇高，不忍扫人雅兴，也不好独自和清无、真明二位掌门进入大殿交谈，便令三元宫弟子摆上桌椅，以天为盖以地为席，就在微凉的秋风之中，院中就坐。


三元宫虽是天下三大道观之一，但一时般出上千张桌椅供数千人就坐，也是不能。好在众人修道多年，也不在意这些微末细节，众人你让我推，仅有的部分桌椅都让给一些德高望重之人。


灵动陪罗远公、清无和真明掌门在台上就坐，介绍清无和真明与罗远公寒喧一番，宾主落座之后，罗远公目光炯炯向台下一扫，却没有发现张翼轸，便道：“灵动道友，你三元宫那个少年虽是道力低微，却能腾云驾雾，倒是异类。某还从未听闻凡人成就地仙之前就可驾云之人，那个张翼轸，是何来历？”


此话问出，也正合清无和真明心意。


二人先前一见张翼轸少年身影在云中漫步，当即惊骇得张口结舌，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二人成就人仙多年，御剑飞空犹如呼吸般熟悉，但驾云升空却是万万不能。这少年张翼轸二人自是知道，前段时间戴风围困清虚宫时，听说灵动才飞剑传书正式收录张翼轸为三元宫二代弟子，这才多长时间，这少年竟学会驾云术，他到底是天纵奇才还是天人之质，竟能进步如此神速？


是以罗远公一问，清无和真明都目露期待之色，一齐看向灵动。灵动料到会有如此一问，不慌不忙地说道：“不瞒各位，这张翼轸乃是我那不争气的师弟灵空骗来的弟子！”


呃？众人更是面露疑色。


灵动淡然一笑，继续说道：“依我看来，这少年倒也并非天纵奇才，修习道法也不见多么神速，他那驾云之术乃是得自东海龙女传授，至少他为何以肉体凡胎能够驾云腾空，只怕是天道浩渺，我等也难以猜测个中原由。”


这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又让人说不出什么来，清无和真明互看一眼，均心中冷笑一声，灵动这个老滑头，果然向来不说实话。不过二人见罗远公也没有再多疑问，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这次二人却是误会了灵动，这张翼轸当众驾云升空，便是灵动也是大吃一惊，心道这少年多出惊人之举，不过这驾云一事不比演说木石化形，只须胆大敢说即可，可是要凭真本事，来不得半点虚假。不过吃惊之后灵动也隐隐有些自得，深为先前送张翼轸《三元辑录》的先见之明感到满意。


几人又闲聊一番，清无和真明特意向罗远公请教了一些道法心得。罗远公倒也爽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清无和真明受益匪浅。灵动也是将自身体会与清无和真明一一说出，让二人许多不解之处迎刃而解，颇有心开意解一朝顿悟之意，二人隐隐觉得回去之后闭关一段时间，晋身地仙之境也指日可待，不由心怀大慰。


数千人聚在一起，热闹非凡，吵嚷之声不断，夜幕降临，众人仍然热情不减。见此情景，灵动向罗远公微一点头，长身而起，冲众人朗声说道：“如此良辰美景，月上中天，各位道友，我等秉月夜谈，不亦快哉！”


众人轰然叫好，叫好之后却又发觉不对，有人便喊：“灵动掌门，良辰美景倒也不错，可是今晚乃是朔月，哪里有劳什子月亮？”


哈哈……众人一阵大笑，笑声朗朗，满是自嘲之意。


灵动待众人笑毕，才淡定自若地说道：“说的也是，天不作美，我就向天求一个良辰美景又便如何？”


说着，灵动伸手取出一张白纸，拿出一把剪刀，刷刷刷几剪下去，剪出一张大如人脸的圆纸来，举在手中。


“先前我答应诸位和罗远公上仙每人表演一个拿手法术，方才被神人来贺打乱了安排。虽说我也并无什么拿手法术出来献丑，就为诸位变一个戏法，博诸位一笑而已！”


说完，灵动一张口，一口紫气喷出，聚成一团云气，弥漫间将他手中圆纸托起。紫气云雾缭绕，便如那追月的云朵飘逸无比，托起圆纸飘飘然向夜空飞去。


如云追月，又如月躲云，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云雾围绕的圆纸越升越高，似乎一直升到那九天之上，变成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夜空。这是错觉还是真实？众人都不相信眼前所见，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果然不假，原本漆黑的夜空之中如今赫然多了一轮圆月，只是这圆月似远还近，如真如幻，散发出如水的清辉，映得三元殿前一片银白的月华，分外喜人。


哄……


人群一片欢呼，叫好不断。便是清无和真明也微微点头赞许，虽是幻术，并非无上的仙家法术，但妙就妙在灵动心思奇妙，恰与此情此景交融一起，让人不由大为赞叹这如真如幻的境界犹如浑然天成！


灵动令一众三元宫弟子穿插人群之人，不停地备上酒水。见众人兴致昂然，纷纷向前敬酒，一时高兴不由喝了几酒。酒到酣处，灵动仰天哈哈一笑，说道：“举杯邀明月，徒有明月，没有歌舞如何尽兴。来来来，且让老道再为大家添些酒兴！”


说着，灵动身子一晃，看似想要摔倒，却陡然站直，右手一扬，手中的筷子须臾间疾飞向天，一闪，竟是没入明月之中，消失不见。


众人一愣，正面面相觑疑惑之际，忽见明月之中，隐隐约约显出两个曼妙的身影来。影子由小渐渐变大，依稀可分辨出却是两名丽质天成的少女。两名少女犹如月中仙子，缓步从月中走出，每迈一步，便大上几分，待走出十几步光景时，已然如真人大小，犹如飞天一般站立半空之中。


两名女子，一紫一红，相映成趣。紫衣女子手持琵琶，红衣女子手舞彩绫。二人先是盈盈朝众人揖了一礼，然后一人轻弹琵琶，一人舞动彩绫，瑶台之下，月光之中，轻歌曼舞，一时令人心驰神往，竟是看得如痴如醉。


好一派良辰美景，好一个仙子云中漫步，好一个会向瑶台月下逢！


众人正心旷神怡沉浸其中之时，却见灵动将手中酒杯一抛，顿时一片乌云飘过，众人只觉脸上一凉，凉丝丝间犹如下了一场朦朦细雨，这雨，却酒香扑鼻！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四十二章 探形术


老天！竟是下了一场酒雨！


这般手段，果然是妙不可言。此情此景此月此雨，怎不叫人感慨人生苦短，终究还是要追寻那浩渺的天道，才可挥手间剪纸成月，掷筷成人，洒酒成雨，编织成这如画美景。虽是幻影如梦，梦醒成空，毕竟也夺这天地之造化，博众人之欢笑。


一时之间，数千人举杯对月，空中妙人仍然歌舞不停，琴声遥如天际，舞影似近还远，众人如坠无边美梦之中。


灵动呆立半晌，突然间豪气顿生，一伸手说道：“剑来！”


早有弟子迅速递上宝剑，灵动拿剑在手，一步迈入空中，腾云驾雾间，剑光一闪，大开大合，一套如大鹏展翅、蛟龙出海的剑法便施展开来。


舞至酣处，灵动想到自今夜起便要长辞世间，虽说不是心生留恋，毕竟此去祖洲，却与眼前众人生离死别一般无二，不由心中感慨万千。心有所感，有感而发，于是慷慨而歌：“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红颜一春树，流年一掷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朝骑鸾凤到碧落，暮见苍田生白波。长景明晖在空际，金银宫阙高嵯峨。”


灵动歌声古朴、苍凉，让人感到扑面而来一股世事苍海桑田之感，直觉便要驾云而去，不再留恋世间的繁华和恩怨。


张翼轸也是听得一时无比感叹。他和成华瑞、红枕躲在一边正在闲聊，忽然见到灵动台上施法，众人纷纷叫好，便和二人一起来到台下观看。不多时成华瑞和红枕便被人群挤到别处，只留张翼轸一人望月而思，想念父母，感慨身世，为灵动的一时意动感同身受。


正唏嘘之时，忽然听得身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生生打断了他的思路。


“张道友，我早就看出你本是天纵奇才，上次华山论道，便初露头角，说前人不敢说之言。如今更是平步青云，行前人未成之事，当真是少年俊杰，果然了得！”


本是满口赞誉之言，怎的听在耳中恁是别扭，语气之中隐含着一丝妒意和酸溜溜的感觉。张翼轸抬头一看，眼前一张黝黑憨厚的笑脸，正是吴沛！


原来他也来到了三元宫！张翼轸虽是心中没来由不喜吴沛，但他毕竟也算半个主人，只好笑道：“吴道兄，莫要胡乱夸奖翼轸，不过是细枝末节，难入高人法眼。华山一别，吴道兄光彩依旧，别来无恙否？”


“不过……”吴沛嘿嘿一笑，调侃道，“张道友昔日演说木石化形，却暗中邀请神女假扮杏仙，有欺世盗名之嫌，哼哼！”


张翼轸自是知道戴婵儿这一现身，极真观一众人等立时明白她原来不是千年杏花仙，只怕发觉被骗，心中多有气愤。不过此事内情复杂，倒也不便对人明说，只好尴尬一笑，说道：“其实不过是神女路过，一时兴起现身相助翼轸罢了，并非翼轸和神女串通，有意欺骗大家。好在这木石化形之说，却是真实不虚！”


“这倒不假，木石化形之说，我现在也是深信不疑！”


吴沛说着，眼睛一转，目光又落在张翼轸腰间的温玉之后，眼中一丝贪婪之色一闪而过，呵呵笑道：“自从翼轸上次讲出那木石化形之说，我便铭记在心，甚至遍寻华山寻找木石化形的木仙石仙，以求将他们收录极真观门下，共证天道。奈何吴沛福德浅薄，费时不少却一无所获。好在我也遍翻道门典籍，终于从道门记载的只言片语中寻得一个可以感知木石化形的法子，再由我稍加变动而成，名为探形术，翼轸，这法子虽不复杂，却也有些意思，要不要我告知你一下？”


果然……张翼轸见吴沛眼光总是有意无意在温玉之上扫来扫去，又听他费尽心机终于寻得感知木石化形的法术，心道看来这吴沛对他的温玉可是留意已久，莫非他早就怀疑这温玉出自华山不成？


张翼轸才不怕吴沛向他讨要温玉，毕竟这温玉化形而出，成为玉成。玉成有灵自动认主，便不是无主之物，由不得吴沛说三道四。不过这可以得知木石化形的法子倒是有用，既然吴沛主动开口，岂可拒绝，当即拱手说道：“如此就有劳吴道兄了！”


吴沛见张翼轸中计答应，心中狂喜，看来那美玉是否有灵，马上就一试便知。当下吴沛便将一段口诀念给张翼轸，连念三遍，张翼轸记在脑中，拱手谢过吴沛，便寻个理由想要转身离去。


吴沛岂可放过眼前的大好时机，拦住张翼轸说道：“翼轸，且慢。我看你腰间美玉光华内敛，无论色泽还是水头都属上乘，只看一眼，便觉其中灵气逼人。我这口诀自形成后还未演试成功，不如在你美玉之上试上一试，如何？”


不知何故，张翼轸忽觉吴沛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庞格外面目可憎，便想转身就走，不再理会他的无聊之举。不过转念一想，这厮三番五次对他的温玉颇感兴趣，莫非真的看出了此玉有端倪？也罢，不如就此让吴沛死心，省得他总是纠缠不休。


当下张翼轸凝神收心，暗中施展传音术，连续轻唤三声“玉成”。果然不出片刻，脑中传来玉成的应答之声：“翼轸，不知唤玉成醒来，所为何事？”


张翼轸便将吴沛学得探形术告诉玉成，又说他为了让吴沛死心，有意拿温玉试一试，末了张翼轸又说：“其实我也有心试上一试吴沛这法子是否可用？若是可用，日后若是遇到木石化形而的邪恶之人，用探形术一探便知，却也不错。”


玉成略一沉吟，答道：“也好，玉成甘愿一试。这些日子闭关，道法精进不少，想必倒也不会被这探形术逼出原形。”


“如此就有劳玉成了！”张翼轸谢过玉成，抬头一看，吴沛正一脸发愣紧盯着温玉不放，脸上的贪婪之色一览无余。张翼轸只好轻咳一声，惊醒吴沛，这才说道。


“既然吴道兄将探形术无私传给翼轸，翼轸也不好藏私，这就拿温玉试上一试。”说着，从腰间摘下温玉，放在手心，道力运转间，口中念动探形术。只见掌中温玉蓦然一亮，内敛的光华被探形术的法力催动，几乎汇聚成形化形而出。


张翼轸也是吃了一惊，不成想这吴沛虽是秉性不佳，但在道法修为之上也颇有独到之处，自行依据典籍所创的探形术竟也如此威力非凡，这吴沛倒也不失为一个人才！


再看温玉，其上流动的光华犹如流水一般，几乎凝成实质，眼见就要完全跃出温玉，化形成人，却忽然间猛然一亮，外溢而出的光华又全然收回温玉之中，隐藏不见。此时温玉和普通美玉再无半点不同，只在月光的映照之下，反射出点点莹光。


眼见成功在望，却又片刻恢复如初，吴沛难掩一脸的失望之色，强自一笑，说道：“呵呵，看来张道兄此玉还差些火候和机缘，可惜了……”


张翼轸也假装一副婉惜的样子，摇摇头道：“若是此玉能够化形而出，翼轸我还要感谢吴道兄赠我探形术才得此机缘！不管如何，翼轸还是要谢过吴道兄！眼下我还有其他事情，如此道兄请了……”


吴沛一听，也是自知在张翼轸身上无法得到丝毫便宜，原本设想若是他身上美玉真能化形而出，便以重利或宝物交换，然后将美玉炼化吸收，平白可增加百年以上功力，一步便可跨入人仙境界。现在看来这少年身上美玉虽是罕见，灵气逼人，却并无天地精华蕴含其中。吴沛这般一想，顿时心灰意冷，冲张翼轸一拱手，便要告退。


张翼轸暗舒一口气，正要暗自高兴终于可以送走吴沛这个居心叵测之人，忽然眼前一花，一个清丽的身影出现在面前，声音中满是喜悦：“主人师兄，可教画儿一顿好找，你却是躲在了这里……”


张翼轸眉头一皱，糟糕！这画儿早不来晚不来，怎的出现得真不是时候！


只是也由不得张翼轸心中叫苦，吴沛刚刚迈出的步子便又收回，回身一看，顿时不由得呆了，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画儿明艳如画、亮丽如云的绝美脸庞，身体僵直在当场，脑中只一个念头在不停闪动：世上还真有这般绝代芳华的女子么？


画儿被吴沛紧紧盯着，吓得躲到张翼轸身后，嘟囔说道：“主人师兄，这人是谁？画儿不喜欢他，眼直心歪，哼！”


画儿一开口，如清风出袖，登时吴沛被惊醒，情知失态，黑脸微红，忙向画儿施一礼，说道：“在下华山极真观吴沛，方才多有冒犯之处，还请仙子恕罪！”


画儿不懂人情世故，心中不喜吴沛，自是理也未理，转身对张翼轸说道：“主人师兄，那边红枕姐姐也在寻你，我们过去与他们相会，如何？”


被画儿晾在当场，吴沛不免尴尬，正进退两难之时，忽然发现画儿体态轻盈，浑身上下纤尘不染，犹如九天仙女浑然不着世间烟尘。吴沛近日来沉迷于张翼轸的木石化形之中，很是花费了一番心思，也颇有一些心得体会。且不说他的探形术一经施展，便可将变成本体的木石化形逼迫得化形而出，也可以逼得木石化形之人现出原形。


吴沛也自是清楚，木石化形之人虽是表面上与人无异，也难以从身体上分辨出来。但木石化形毕竟是得天地造化和精华而成，凝聚成形的肉身与凡人的肉体凡胎大不相同，不但轻盈非凡，且不着世间烟尘。眼前这女子不但绝美无瑕，似乎周身上下弥漫一股氤氲之气，生生将四周的飞尘和烟火之气隔绝在外。


咦？这女子确实透露着古怪！


吴沛心思一转，便暗中施展探形术，意欲探知画儿真正身份。


画儿心思单一，自是不知吴沛的玲珑心思，张翼轸却察言观色，见吴沛脸上阴晴不定，既不离开也不说话，站立原地默然不动，心知不妙。吴沛的探形术端的厉害，若是施展，画儿定会现出原形！


如何是好？张翼轸情知绝对不能让吴沛的手段得逞，否则画儿现出原形，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谁知会引发什么后果？若被众人得知画儿乃是木石化形，日后画儿的处境定会凶险万分！


张翼轸一时心中陡然火起，吴沛这厮，恁是可恶！


画儿心无杂念，若是强行让她离开，定会问个不停，这一耽误必定误事。若是转身拉画儿离去，定让吴沛这厮无端怀疑，若是他以后四处散发谣言，倒也是一件麻烦事情。


张翼轸还未想出解决之法，忽然感觉手臂一紧，正是画儿一脸惶恐，焦急不安地抓紧了他的胳膊，显然画儿在探形术的激荡之下，怕是一时无法汇聚精魄，眼见就要当场显出原形！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四十三章 莫踌躇，将行路


事不宜迟！


情急之下，张翼轸脑中灵光一闪，朝吴沛身后施礼说道：“真平道长，可否见到我那师傅灵空？”


真平道长平素严厉有余，门下徒弟都对她甚是敬重，自然吴沛也不敢怠慢，乍听张翼轸口中道出“真平道长”四个字，心中一紧，急忙收功回身，便要向师傅行礼。不料回头一看，身后人来人往，哪里有半点真平道长的影子！


张翼轸暗中得意地一笑，趁吴沛回头之际，忙小声对画儿说道：“画儿，你速速找到红枕，让她和成华瑞在原地等我，我随后就到！”


画儿方才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威胁，只觉全身一紧，似乎天地之间有一庞大的力量就要将她打回原形，不由得胆战心惊，浑身不安。体内灵气四处游走，一时杂乱不定，再难以汇聚成形支撑身体。


画儿直吓得心神不宁，只想双眼一闭，就此沉沉睡去。


正要歪倒在地，就此人事不知之际，忽觉身上一松，耳边听得主人师兄叮咛的话语，画儿忽然惊醒，虽是并不十分清楚刚才发生的一切是怎么回事，却是直觉感到眼前的黑壮之人浑身散发出令她害怕的气息，急忙应了一声，一转身便飞快地离开此地。


这边吴沛心知上当，也忙回头过来，一眼便看到画儿已经离去，心中一沉，不免猜测莫非那女子果真有蹊跷不成，否则张翼轸为何说谎为她掩饰？正要开口相问，却见张翼轸一脸愧色说道。


“抱歉，抱歉！方才一时眼花，以为是真平道长在此，开口便叫，倒让吴道兄见笑了。”顿了一顿，又笑了一笑，说道：“方才乃是灵动掌门新收的弟子画儿，因为生性顽劣，形如孩童，所以灵动掌门特交与我管教。这画儿疯疯癲癲，吴道兄莫要见怪才是。”


张翼轸一脸诚恳，言谈间也淡然自若，一时让吴沛难下结论。还在迟疑不定时，却听张翼轸叹了一口气，又说道：“虽是我偶得那木石化形之说，奈何这天地之大，得如此机缘的木石少之又少，恐怕再难遇到那天地造就的木石化形之人，却是一件憾事……”


此话一出，吴沛也是怦然而惊，略一思忖便点头说道：“此言不差，木石化形乃是得天地之灵气，能化形而出谈何容易。且这天下之间就算偶有少数木石化形之人，是否敢与世人交往也未可知，所以这般机缘造化，能否有幸结识其中一二，便和渺渺天道一样，可遇不可求。”


张翼轸暗叫一声惭愧，此番精心表演再加方才一番言论，看来吴沛也是一时心中释然，不再怀疑。


果然，吴沛一想通此处，便对张翼轸再无兴趣，随意应付了几句，便告辞离去。张翼轸暗中擦了一把冷汗，分开人群，边去寻找成华瑞等人，边暗中和玉成用传音术交谈。


“翼轸，探形术确实厉害，寻常木石化形的本体，若被探形术一试便会化形而出，被人控制而不得脱逃。便是我闭关这么久，和翼轸常伴左右，得翼轸龙息化润，较之以前功力大增，即便如此，方才也是忽觉天地旋转，只觉犹如一只无形巨手生生要将我从温玉之中拉扯而出。幸好我这些时日也领悟了一些道法，体内灵力也浑厚一些，才勉力坚持住……不过也是凶险万分！”


竟是这般厉害么？张翼轸不禁骇然，想不到那吴沛倒也是绝顶聪明，竟能自行参悟出这般妙法，当真不可小觑！又和玉成简单说了几句，玉成便又陷入沉寂，张翼轸此时正来到成华瑞等人面前。


略过张翼轸和成华瑞等人相聚不提，再说灵动舞剑完毕，返回原位，罗远公抚掌叫好：“倒未想到灵动道友剑法如此精湛，妙！某当年虽是武夫，却不会使剑，只是在掌上有些功夫。如今安居祖洲千年，恐怕这打斗功夫也有些生疏了，哈哈……”


罗远公此话倒是不错，自从千年前魔门从世间消失，少了魔门威胁，如今修道之人多注重心性，精修道法，虽是法术高强，但在打斗之上很少有人再用心勤修。是以如今道门之中，怕是没有几人能够法术高强，同时又剑法超然。


修道之人道力绵长，所以一天下来也不觉劳累，如是一众人等便在月光如水的三元殿前，在颇有凉意的秋风之中，竟是长谈了一夜。


一夜未眠，灵动的月光也照耀了一夜，而那两个美人也叮咚不停飞舞不断地在空中飘扬了一夜。


天色一亮，灵动便收了法术。众人抬头去看，只见一张圆纸和一双筷子自空中悠悠飘落，早有眼疾手快者伸手捡来，仔细查看一番，只是寻常白纸和普通竹筷。众人皆心中叹服，暗道原来一直被道门中人所轻视的幻术也能如此出神入化，看来法术不论高下，只有是否精湛和精妙之分。


由此，道门中人方是大为重视幻术，竟因此带来幻术的一个鼎盛时期，倒是灵动也未曾料到的。自然，灵动今日驾云升空以及神人的前来祝贺，一时令道门中人大为鼓舞，也令道门在民间影响声势远大，天下虚心向道之人较之以前增加百倍不止。也让此后的一场大战之后，尽管道门之中中流砥柱殒落不少，而民间向道之人有增无减，才让道门的有生力量得以保存并源源不断地增多。


中土道门因此中兴千年，灵动功不可没。


而张翼轸的驾云术也引得天下道门之士纷纷效仿，尽管学有所成者并不多，但终究给无数修道之人另僻一条飞空之道。其后数百年后，终有一名天纵奇才初入道门便学会驾云术，并将此术凝练成心法，遂令天下道门地仙以下者不再御剑飞行，张翼轸居功至伟。


此为后话，暂且不提。却说一众人等相聚甚欢，直到东方天光大亮，灵动自知离别时刻已至，越众而出驾云升空，当空说道：“诸位道友，既有相聚便有离别，此番盛会，灵动深感诸位情谊，无以为谢。灵动成就地仙时日不长，却也有所领悟，愿说出与诸位共勉！”


人群顿时肃然无声，一众皆惊！


虽是修道之人追求天道，而天道向来公正无私，但人生而为人，却都有私心，是故天下道门才分大小道观数千家，各自持重，以本观道法为最上道法。而三大道观之所以领袖群伦，自有其道法的精妙之处和不传之秘。是以灵动当众将地仙境界的天道领悟说出，这是何等的胸襟！


清无和真明也肃然起敬，当即站起，对空中灵动深揖一礼，说道：“灵动道友胸怀宽广，大道无私，是为修道之人楷模。”


台下一众人等也都全部站起，一揖到底。灵动微微颔首，受了这一礼，这才仰首望天，将他成就地仙之后的感悟一一说出，也不管众人能领悟多少，只说一遍，绝不重复。


如此说了小半个时辰，灵动感觉话已说尽，便话题一转，正色说道：“方才所说乃是灵动自身体悟，算不上泄漏天道。至于能对各位有多少帮助，就看各位的造化了。灵动即将动身前向祖洲，眼下就算向诸位道别。日后若有机缘，我在祖洲恭候诸位！”


说完，灵动落下云头，和诸位一一道别。众人纷纷向前，唯恐落于人后。灵动虽是不喜这般繁琐，但罗远公却对这些人情世故来者不拒，倒让灵动也只好一起附和。


如此一来，却正好给了张翼轸大好时机。


张翼轸见这般人来人往，少说也得一个时辰，正好可以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准备一下。只是如何瞒过画儿倒是一件难事，思来想去一番，张翼轸觉得虽说师傅灵空为人懒散一些，但将画儿托付与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随便编了一个谎话，张翼轸起身告辞成华瑞、红枕，又哄画儿先在这里陪二人说话，便悄悄地溜出人群，四下寻找灵空。这灵空自从掌门大典开始之时，张翼轸就再也没有见他的人影。以张翼轸猜想，灵空为人懒散且不喜热闹，不定跑到何处逍遥去了。


是了，说不得又和九灵道长在一起喝酒下棋。张翼轸穿堂过室，来到厨房重地，四处寻找一番，还终于让他在一处偏僻之处找到了正在下棋的灵空和九灵。


九灵见张翼轸找到此处，微微一愣，似乎对于张翼轸能来到他掌握三元宫全体道士生死大权之地有些意外。不过九灵自从身份暴露之后，从未因为他在张翼轸面前假装隐世高人而脸红羞愧过，张翼轸倒也坦然，也没有因为九灵只是厨房总管而对他另看一眼。这一点让九灵暗暗赞许这个少年却的性格果然坦荡。


思忖一番，张翼轸才下定决心，对灵空说道：“师傅，我近来心神不安，甚是思念家中父母，打算今日回家看望，也好心安。那画儿顽皮好动，翼轸一走，还请师傅好生看管画儿，莫要让她惹事生非。”


灵空正输了棋子，没好气地说：“刚会驾云就想回家，可是存了衣锦还乡的念头？想回便回吧，也该回去看一眼了。那画儿不听我话，我可看管不了。此事休要再提！”


这……张翼轸没料到灵空会一口回绝，愣了片刻，苦笑说道：“师傅，上次我从华山带回的百两黄金，你分我一些，我也不要了，悉数归你，如此换你看管画儿，你看可好？”


灵空嘻嘻一笑，喜上眉梢，说道：“此话甚合我意，虽说那些黄金数量不多，不过总算是徒儿的一片心意。好吧，师傅我就笑纳了。你走后，画儿我会严加管教，让她勤修道法。”


“哧……”却是九灵在一旁乐不可支，讥笑说道：“这般爱财如命的师傅倒是少见，还和自己徒弟计较短长。翼轸，你有师如此实为不幸，要不你现在拜我为师，我不取分文代你看管画儿，可好？”


“如此也好！”


张翼轸立时喜形于色，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灵空见状大怒，“啪”的一声将棋盘掀翻，指着九灵说道：“你这老儿，棋艺厨艺不如我还则罢了，几次三番打我徒弟主意，是何居心？我和翼轸不过开个玩笑，你却从中挑拨离间，九灵老儿，我怎的交你这个损友？”


“翼轸，那百两黄金你全背上，就当师傅送你父母的见面礼。画儿你也勿需担心，我自会尽心照看，你且放心离去！”


“哼，九灵老儿，你还有何话说？”


待张翼轸笑眯眯地离开此地，灵空和九灵仍然争论不休，二人互不相让，都声称是画儿最信任之人，都认为画儿必定喜欢自己。张翼轸无奈地摇摇头，心道这两个老小孩，倒还真是越活越倒退，当真是小儿心性。


张翼轸也不耽搁，急急一人返回小妙境，收拾行李。


无影棍必须带上，以备一时之需。那本无字天书也要带上，或许会派上用场。想了一想，因为要借助金翅鸟的风聚术，定风珠便不能带在身上了，自然，玄龟珠也必须随身，毕竟那祖洲远在东海之上，有玄龟珠傍身，诸水不侵。


又翻出《三元辑录》和《金刚经》，想了一想，便将《三元辑录》和定风珠一起放好藏起，又将《金刚经》带在身上。《金刚经》一直用来夹放那两根金羽，且一直跟随他左右，所以张翼轸也未多想便将《金刚经》也放在身上。


忽然包裹之中有一物触手柔软，犹如丝绸。张翼轸拿出一看，却是当初困住戴婵儿和戴戠的鸟笼，如今散落成一团，如同一张鱼网。既然此物能困住神人，定是非凡，反正也轻若无物，张翼轸便顺手放在身上。


如此收拾完毕，外面已经日头高升。张翼轸忙悄悄出门，驾云升空从空中绕过三元殿来到山下，然后躲在暗处等候。幸好灵动等人还未下山，依张翼轸推测，一众人等必定送下山门，是以灵动和罗远公若是驾云而走，也会出了山门才会腾空。


正好趁此机会联络戴婵儿派来的金翅鸟！


张翼轸从《金刚经》中取出金羽，暗中运转道力，道力催动之下，金羽陡然间发出璀灿的金光。张翼轸心中一喜，心道戴婵儿果然没有骗他，这金羽倒是神奇得很。


正沉浸在期待之中的少年并不知晓，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却悄无声息地潜藏着一个人，正暗中瞪大了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四十四章 聚无期，异变起


金羽亮了片刻，少年睁大眼睛看着空中，却是空无一人。又等了少许，还是无人现身，张翼轸不免狠狠地跺了跺脚，责怪说道：“好一个戴婵儿，不成想身为神人却也骗人。哎，我应该早知她生性多变，随心所为，怎的还将如此重要的事情托付与她？只怪自己心情迫切，着了她的道了。”


躲在暗处的人影身子一动，眼中露出欣喜之色，似乎对张翼轸未等到来人甚是欣慰。正在犹豫是否要现身相见，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张翼轸惊喜交加的“咦”了一声。


随着张翼轸的声音响起，在他身外一丈之处忽然平地生起了一股旋风。这旋风颇为怪异，先是手指粗细旋转不停，接着旋转速度越来越慢，大小却越来越粗，慢慢变成人形模样。这旋风看上去声势惊人，却不带动地上的一片树叶，且无声无息。更为奇特之处，明明是风，却晶莹闪烁间犹如一道水柱。


待旋风停止不动，金光一闪，从中现出一个明丽可人的少女出来，张翼轸一见不由大吃一惊，来人却是戴婵儿！


戴婵儿一现身，先是瞥了张翼轸一眼，然后愤愤不平地说：“翼轸，你也恁是心急，只顾自己的事情却不管他人死活！我不过晚来一步，却暗中说我爽约。你倒说说看，我一夜之间一刻不停先回无天山复命，又急急返回三元宫，不是为了兑现答应你的事情么？那无天山远在北海，离此数万里之遥，这一去一来只花了一夜光景，想是飞仙也不过如此。你却还埋怨我，有没有道理？”


张翼轸仔细一看，果然戴婵儿面露憔悴之意，一头乌发也略有散乱，自从认识她以来，包括上次被黑衣人掠走，也从未见过戴婵儿有这般狼狈。张翼轸不免有些愧色，嘿嘿一笑，说道：“我只当是婵儿派他人前来，不成想却是你亲自前来……为何不派一得力干将陪我前往？”


戴婵儿莞尔一笑，理正头发，说道：“翼轸有事，岂可随意派上一人陪同？以翼轸这般少年才俊，道门菁英，也只有我这无喜公主才有身份日夜相伴左右，是也不是？”


张翼轸自是知道戴婵儿伶牙俐齿，说话轻佻却不着痕迹，明是调笑，暗中却是掩藏真实目的。不过既然戴婵儿并不说破，只要有人陪他尾随罗远公和灵动前向祖洲即可，至于陪同之人是谁，也并不重要。是以张翼轸只是淡然一笑，说道：“婵儿说笑了。那翼轸就恭敬不如从命，一路辛苦婵儿了。”


躲在暗处之人听了戴婵儿“无喜公主”四个字一出口，忽然全身一震，顿时呆立当场，心中柔肠百结，一时只觉脑中轰响，几乎站立不稳。


“是了，那倾颖是龙宫公主，这戴婵儿又是无喜公主，翼轸他……竟有如此福份，赢得两位神人公主的垂青，我也该为他感到高兴才是！可是，为什么翼轸中意的那个人不是我？神人天生高贵，而我等凡人莫非就只能仰视不成？不，我虽只是普通的山村女子，但有朝一日我也能修至无上大道，成就飞仙乃至天仙，将这些神人统统踩在脚下！”


想到此处，暗中之人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摇晃几下站稳身子，便要悄然起身离开此地。却听远处戴婵儿咯咯一笑，又说出一番话来。


“翼轸，你手中的金羽在道力催动之下，我自可感应得知，但若无特殊呼应，我也并不知是谁在唤我。现在世间魔门现身，只怕被他们得了金羽骗我现身，所以以后你若唤我，用道力催动金羽时，一长一短一长，是为暗号，可是记好了？”


张翼轸点头应答：“婵儿所言极是，如今魔门现世，怕是将会掀起风浪。那天媪子上次捉拿你和戴戠，不知无天山可将此事查个清楚？”


一提此事，戴婵儿俏脸立时笼罩一层冰霜，冷冷一笑，说道：“哼，这魔门别的本事没有，偷偷摸摸躲藏不出的本领倒是不小，不过我无天山能人无数，倒也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如此胆大包天敢对无天山下手，若是这般轻易放过他们，平白折了无天山的威名！”


“如此说来，婵儿此番陪我出海，岂非危险万分？”


“嘻嘻，能和翼轸日夜相伴，便是被魔人再次捉去，婵儿也心甘情愿！”


“呃……这般说来，翼轸倒是荣幸之极了！”


“咯咯，你知道我的心意便好，莫要辜负我的深情厚意！”


张翼轸默然一笑，也不点破戴婵儿的小小聪明，毕竟此去东海七万里，一路要戴婵儿施法隐身飞空。


少年也是心中明白，戴婵儿此行相陪，绝非她口中所说这般简单。不过一路尾随两大地仙，莫说魔门不会巧之又巧地发觉，就算得知，也不敢在两大地仙面前现身，对戴婵儿和他下手。恐怕这也是戴婵儿不怕魔人途中埋伏的依仗。


至于戴婵儿亲自陪他前向东海的真实目的，张翼轸自然也并不十分清楚。只是他一心只想前往东海祖洲试上一试，不管戴婵儿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只要不妨碍他找到祖洲即可，想必神人许诺，还是不会轻易爽约。


二人你来我往，看似打情骂俏，实则各怀心机。但在外人听来，却如郎情妾意一般刺耳，更如两个想要私奔的少年男女情意绵绵的情话。那躲在暗处之人不成想迟疑一下没走，却听到了这番对话，当真如晴天霹雳，只觉面红耳赤，又恨得咬牙切齿。


“却原来二人的关系已经这般亲近，想不到那高高在上的神女在他面前也是儿女情长，翼轸……当真这般有男儿魅力不成？”


“上次他赠我的金羽，竟是这神女的羽毛，哼，说不得当时就是情愫暗生，才特意留下羽毛相赠！如此，我还精心保留这金羽又有何用？”


这般想着，就想从身上取出金羽扔掉。忽又想起刚才戴婵儿对张翼轸所说的传讯之法，想了一想，犹豫片刻，又将金羽放回收好。


抬头一看，眼见远处山上人群簇拥着灵动和罗远公已经下山而来，暗处之人忙整理一下被树枝挂得有些杂乱的衣衫，小心翼翼地从暗处绕到人群背后。等她悄然汇入群之中之后，再向山下望去，张翼轸和戴婵儿所在之处已经空无一人，想必隐藏了形迹。


正心思杂乱，暗自悲伤之时，忽然听到成华瑞惊喜地叫道：“红枕，你去了哪里？叫我一顿好找！来，一起送上仙启程。方才真明掌门传令下来，上仙一走，清虚宫一众人等也即刻动身返回。”


强忍心中的凄凉和失意，红枕点点头，却也不说什么，只是茫然地随着人群向前涌动。灵动和罗远公一出山门便驾云升空，众人摆手间，二人已云雾渺渺，消失在天边。又想起张翼轸和那戴婵儿此去东海几万里，更是与她相见无期，也不知二人远去东海所为何事？莫非是做那神仙伴侣，朝游东海，暮宿仙山，当真羡煞凡人！


她红枕哪里有如此福份和飞天之能？更无无喜公主这般尊贵身份，这般一想，红枕更是黯然神伤，便连几时跟随成华瑞又返回三元宫都不得而知。


既然灵动随上仙罗远公已经驾云而去，一众人等送到山下便各自拱手御剑飞去，不多时委羽山下已是人去山空，空留山路蜿蜒，飞鸟沓沓。


清无和真明二位掌门又各率弟子返回山上，与灵性等人交谈一番，说到天下魔门以后举动，三位掌门一致同意同仇敌忾，若是一方受到魔门攻击，另两方即刻派得力弟子前去助阵。如此又密谈多时，三位掌门才一齐步出三元殿。


就在三位掌门关门议事之际，画儿却在三元宫中到处乱蹿，遍寻张翼轸而不得，急得不得了。红枕见状，有心告知画儿张翼轸乃是随戴婵儿远赴东海，转念一想却又按下这个念头，心道若是告诉画儿此事，万一画儿情急之下飞天追去，路上有个闪失，翼轸定会怪罪到她身上。


是以红枕看到画儿急得团团转，只是无奈地摇头。好在不多时灵空道长和九灵道长不知从何处冒出，也不知说了几句什么，画儿便眉开眼笑地跟随二人离去。见此情景，多少让红枕心中稍安。


成华瑞见红枕神色恹恹，言谈间落落寡欢，心知她是因为张翼轸之事。这般一想，忽然意识到怎的不知翼轸跑到了何处？他和红枕即将回清虚宫，也不见翼轸出来送行！


“红枕，翼轸去了何处，眼见就要离开，也不见他来与我们话别！”成华瑞说出了心中疑问。


红枕惚然间勉强笑了笑，说道：“不管他，若他有心自来送别，若是无心也强求不得。”


成华瑞见红枕脸上神情不定，时而柔弱时而坚定，也不好多问什么，只好点头，默然无语。一想此去清虚宫，一年半载怕是再难与张翼轸见面，或许红枕情愫就此消解也未可知。


终于等到几位掌门一一话别，红枕仍和师傅天灵同乘一剑，和清无掌门以及成华瑞一众清虚宫弟子约十数人，御剑飞离委羽山。


飞空不久，约一个时辰，纵是天灵道力深厚，毕竟多带了一人，渐渐落后于众人。略一商议，天灵便让众人不必等他，可以先行。清无也觉得不必因为一人而拖累大家，便点头应允。


成华瑞却以照顾红枕为由非要留下，本来天灵阴着脸色一口回绝，成华瑞却以魔门最近并不安分多一人多一份力量为由，坚持留下。最后还是清无发话，说成华瑞留下也好，天灵这才不好再说什么。


待众人远去，天灵仍是黑着脸，冷冷地对成华瑞说：“休要打红枕主意！红枕天纵奇才，乃是清虚宫数百年来成就飞仙的最大希望，我断然不会让她因情而误了修道，成华瑞，你且死了这心，我绝不会让你如愿！”


成华瑞被天灵道破心事，且如此不留情面，一时无比尴尬，却又碍于天灵的长辈身份，不好分辩什么，只好低头不语。


红枕不忍看成华瑞这般受屈，便替他圆场：“师傅，华瑞师兄也是好意，毕竟最近有魔门出动，还是小心为上。”


天灵对红枕的态度却是大不相同，脸色恢复平静，点头说道：“既然红枕开口，成华瑞你紧随其后即可。不过为师须得叮嘱几句，红枕你天赋异禀，乃是修道奇才，且不可因为男女之情而误了修道之大事，切记，切记！”


红枕一脸黯然，低头小声说道：“师傅，红枕记下了，日后定当精进道法，再无他想。”


天灵对红枕所说很是满意，转身却又瞪了成华瑞一眼，说道：“华瑞，你可是也记下了？”


成华瑞连忙点头，说道：“谨尊师叔教诲！华瑞确实心仪红枕不假，不过红枕志向远大，我自知不如，也定当奋进修道，若能和红枕同晋飞仙，到时再做那神仙眷属，如此天灵师叔可是允许？”


天灵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成华瑞……就凭你也想成就飞仙，哈哈，莫要自欺欺人了。以我看来，若以你的资质，能修至人仙境界，我天灵便是叫你一声师傅也无不可！”说远，天灵犹自大笑不止，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成华瑞再是惧于天灵的权威和身份，也一时气愤难平，浑身气血翻腾，站在飞剑之上竟左右摇晃不定，显然压抑着极大的怒火，正在开口驳斥天灵一番，突然，站在天灵身后的红枕犹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一拉，竟是从飞剑上面一个旋转便直直地朝地上跌去！


这飞剑凌空于半空之中，离地面尚有数百丈之高，红枕又无飞天之能，这一跌下，必然是粉身碎骨！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四十五章 再相逢，误生平


红枕甫一跌落，天灵立时便有所发觉，倏忽停住身形，对成华瑞厉声说道：“小心左右，恐怕有变！”说完不等成华瑞答话，箭一般俯身下冲，前去搭救红枕。


成华瑞逢此巨变，自然不再计较和天灵的争辩，立即全身道力运转，将一身修为提至极限，也紧追天灵其后，飞速降落。


降落之处却是一处孤伶伶的山顶，山顶之上悬崖峭壁，寸草不生。天灵一人呆立当场，四下搜寻，一脸凝重，却不见红枕。成华瑞心知不妙，刚一落地，便持剑在手，问道：“师叔，红枕她……？”


天灵看也未看成华瑞，四周看了一圈，慢慢地将目光紧紧盯在前面十丈之处的虚空之中，右手持剑，左手捏了一个手势，只一弹，一缕宛如流火的点点荧光疾飞而去，“哧”的一声停在十丈之处的半空之中，紧接着砰然散开，犹如烟花散落，煞是好看。


流火点点，流光溢彩，只闪烁了片刻，就在虚空之中慢慢现出两个人影出来。其中一人却是一名老态龙钟的老妪，手拄拐杖，看上去倒是慈眉善目。老妪右手抓着一根金黄耀眼的绳子，绳子一端严严实实地捆着一人，正是红枕！


“好一个天灵道长，这一手流光一点却也不凡，竟是破了我的隐天遁地大法，看你年纪轻轻，却有如此修为，倒让老身佩服，嘿嘿！”


一照面便被人叫破名字道出法术，天灵怦然心惊，强压心中惊骇，问道：“你是何人？为何突然出手缚走我的徒儿？”


天灵和成华瑞自是不认识眼前此人，若是张翼轸在此定会失声叫出：天媪子！


成华瑞毕竟经验不足，见只是一名行将就木的老妪，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也不等天灵发话，心念一动，飞剑倏乎间逼到老妪眼前一尺之处，剑芒吞吐不定，慑人心魄。


“你这老妪，快快放了我的师妹，否则飞剑无情，取你性命不过眨眼之间！”


“嘿嘿嘿嘿……”老妪闻言大笑不止，笑声犹如漏气的风箱，吱吱哑哑甚是难听。


“你这小道士年纪不大，口气和胆子倒是不小，就是脑子愚笨了一些。成华瑞，你那天灵师叔虽是为人刻薄刁钻，但在审时度势之上，却是比你强上许多。你师妹在我手中，还拿飞剑恐吓我，莫说你那飞剑吓不住老身，就是能够伤得老身一二，你不怕你的师妹举手间便被我捏死么？”


说着，老妪轻轻一抖手中的黄金绳，顿时红枕面露痛苦之色，冷汗直流，一脸苍白，眼中满是痛楚恐惧之色，却偏偏说不出话来。


天灵忽然叹了一口气，喝道：“华瑞，不可鲁莽，撤剑！那老妪手中的绳子乃是捆仙索，以红枕的修为，只要她一动念便可魂飞魄散！”


“既然你清楚我等是谁，必然是特意在此拦截，想必定有所图。且说来听听，我清虚宫也并非小道小观，阁下所需所求定会满足，哼！”


听了天灵软硬兼施的话，天媪子微微一笑，不慌不忙拿出一把蛇形宝剑，负剑于背后，说道：“实不相瞒，老身名天媪子，千年前以贪心入魔，对了，这魔乃是你们道门的说法，若是以我们自身看来，其实也和你等修道之士一般无二。不过只是你们自称正统，灭人欲存天理以求大道，而我等则是贪求不断，情欲不绝，杀心不灭，以此证得大道，就被你等斥之为魔。咳咳，魔道之争说来话长，老身活了一千多年一大把年纪，还是不忘和道门中人争辩一番，可见还是落了下乘。”


“好，不说这些，但说今日之事。老身拿上那红枕丫头，其实是为了兑现承诺，是因为老身答应一人，一定会帮她擒下红枕，让她亲手杀之。当然，要杀的人中也包括天灵道长你，至于成华瑞那个小道士，咳咳，算他自认倒霉，主动前来送死，也怪不得别人！”


天媪子说到此处，忽然脸露阴狠之色，一道血红从脸上一闪而过，不由得又咳嗽几声，才说道：“都怪那个张翼轸，若不是那小子节外生枝，平白抢了我的天罗网和波旬圈，老身也不必今日这般费力，只需一网便将你们全部打尽，一一斩杀即可。这捆仙索比起天罗网虽是威力更大，却一次只能捆住一人，如此一来，老身还要多费一些力气才能将你们全部杀死！张翼轸也恁是可恶，老身日后必杀之而后快。”


成华瑞听闻之下忽然想起，此次掌门大典，张翼轸却也说过路遇天媪子之事，没想到此魔中了青丘一杖，如今看上去虽是尚未痊愈，却也并无大碍。


只是不知她口中所说要杀死红枕之人到底是谁？


天灵见天媪子罗嗦间讲个不停，迟迟不见动手，正疑惑间，忽然感觉周身一紧，再四下定睛一看，暗叫不好，不知何时周身十丈方圆之内被一股无形的白雾笼罩，这白雾，飘而不散，风吹不动，形如一张大网，密密实实将众人围在正中。


天灵虽为人偏执，但也确实道法深厚且见多识广，一见之下不由怦然心惊，此网正是传闻中地仙难逃的雾灵网！


雾灵网一经形成便消声匿形，如同隔绝了天地，寻常地仙路过此处也无法发觉。雾灵网中自成乾坤，地仙一经被罩，也断然不敢穿透可以腐蚀肉体消融道力的白雾。不过雾灵网虽是威力非凡，但布置成形颇为麻烦，至少需要二人在九个方位依次摆放魔瓶。此魔瓶之中盛有白雾，九个魔瓶互相呼应间，吞吐白雾方可形成雾灵网。


据传此白雾乃是取自九幽之地的黄泉之水炼化而成，再混合以弱水之精，端的是阴毒无比，腐体噬魂，地仙也闻之色变！


如此看来，天媪子此番为了困住几人倒是花费了不少功夫，只是为何还不见另外布置雾灵网的二人现身？


天灵心思念转间已知此番恐怕在劫难逃，当下也是飞剑在手，对成华瑞说道：“华瑞，此乃雾灵网，巨毒无比，不可穿过。不过天媪子煞费苦心布置这雾灵网将我等困住，可见她自知并非我的对手。这雾灵网还需二人才可成形，想那二人法力也不过尔尔，所以才费尽心机以雾灵网将我等困死。华瑞，稍后不可力敌，一切听我吩咐。”


面临大敌，成华瑞自知无论法力还是对敌经验都远不如天灵，当即点头。


天媪子听了天灵所言，竟是微叹了一口气，说道：“若不是上次被青丘老儿的绿玉杖所伤，我天媪子出面，还用得着如此费力布下这个雾灵网么？以你二人的修为，老身不出片刻便可将你二人擒下。只是青丘老儿的绿玉杖不成想也有如此威力，害得老身休养了一月有余还未大好！这青丘也是该杀之人……”


“天媪子，你还不动手罗嗦什么，莫非还有什么诡计不成？”却是天灵冷冷打断天媪子说话，剑光闪动，直直指向天媪子。


天媪子老脸不动声色，说道：“莫急，哪里有人这般急着要死的？老身是在等我的宝贝徒儿，老身有言在先，天灵老儿一定要由她亲手杀死……”天媪子停了片刻，眼中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也难怪，毕竟是初次布置这雾灵网，难免会耽误一时片刻的，无妨，老身倒也不急，与这些道门中人说说话，聊聊天，然后再一一杀死他们，也是一件乐事。”


天媪子声音刚落，她身后的雾灵网黑光一闪，两团人形模样的黑气穿透雾灵网来到她的身后。这两团黑气一高一矮，看身形却似一名女子和一个孩童。


黑气来到天媪子身旁，一左一右站好。刚一站好，只见天媪子身后蛇形宝剑黑光一闪，人形黑气身上的黑气如被牵引，陡然间汇聚成一缕拇指粗细的黑烟，被蛇剑如蛟龙吞水一般悉数吸入剑身之中。


黑气一去，二人现出身形，正是一男一女。那男子乃是一名八九岁童子，长得粉嫩无比，可爱喜人。而那女子貌美如花，眉宇间却流露出一丝戾气，一经现身便目露凶光，狠狠地盯着天灵和成华瑞不放。


这女子当真也是风华无双，若不是她只有一条左臂的话！


“凝婉华！”


天灵和成华瑞齐齐惊叫出声。


凝婉华一见天灵和成华瑞，阴森森地一笑，说道：“不错，是我！人生无处不相逢，师傅、华瑞师兄，别来无恙否？恐怕以师傅你这般高人也想不到，凝婉华会转投魔门，而且还会暗中精心设计，在途中将你们拦下……今日我就是要先杀红枕，再杀天灵老儿，最后杀了成华瑞这个蠢物！”


天灵冷笑连连，说道：“孽徒，师傅当初留你一命，不成想你竟以杀心入魔，看来当时就该一剑取你人头，省得你为害人间。你无非妒嫉为师偏爱红枕，心中忿恨不平还则罢了，竟敢暗中想要加害红枕，取你一臂乃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再说了，虽说你的资质也是不错，但比起红枕的天生偏执心窍，在修习道法之上，还是差之甚远。”


“天生偏执心窍？”


正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天媪子一听此言，忽然睁开微眯的双眼，眼中精光闪动，一脸的兴奋与期待死死地盯着红枕。看了半晌，蓦然哈哈大笑起来。


“妙……当真是天助我也！”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四十六章 云霞缎，生死绝


凝婉华一脸惊愕地看着天媪子，不知她何故突然发笑。抬头一看，却见天灵好整以暇地站立原地不动，脸上似笑非笑，竟无半丝惧色。


凝婉华想起自己今日处境全因红枕而起，又见天灵对此并无丝毫悔意，不由心中火起，反手一扬，持剑在手，一剑便要取红枕项上人头。


“不可！”成华瑞正要飞身向前，却被天灵一把拦住。成华瑞大惑不解，正要开口相问，却听“叮”的一声，凝婉华的飞剑被天媪子拐杖生生挡住！


“且慢！婉华，这红枕杀不得，暂且留下，我自有安排！”


“可是，师傅，你当时答应我的，只要你拦下红枕和天灵二人，我便将一天柱的秘密告诉你。为何现在红枕又杀不得？”


“嗯？”天媪子一脸怒色，脸上黑气闪动，一挥手却将凝婉华飞剑打落一旁，漠然说道。


“我说不杀便是不杀，要你多嘴！那一天柱的秘密，即便你不告诉我，我无非多费些时日也可得知。可是这红枕么，嘿嘿，天生偏执心窍之人，你当这世间能有几个？如你一般资质者，虽是上乘，但世间也是数不胜数，你还当真我把你当宝不成？不过么，今日老身费了这些周折，本想收你这个徒弟，再得一天柱的秘密，随手杀几个道门中人，也算大功一件。不成想这天道浩渺，无意间竟让我捡了一件至宝，谁说天道不公，这天道当真还是大公无私！”


天媪子一时兴奋异常，竟是高兴得仰天大笑，丝毫不理会凝婉华满脸的惊愕和不满之色。


成华瑞却是越听越心情沉重，颇是不满地看了天灵一眼，责怪天灵不该将红枕的天生偏执心窍之秘张口说出，听天媪子的口气，不知道又会打红枕什么主意？


天媪子笑完，手一抖，竟是将红枕身上的捆仙索松开。红枕一愣，刚想迈步就跑，却觉身体酸软，一下倒在地上，站立不起。


天媪子收起捆仙索，和颜悦色地说道：“红枕，你被捆仙索所缚，身上道力被捆仙索禁锢，一时三刻动弹不得，莫要逞强，就在原地休息片刻，也切莫动那逃跑的心思，我可保你性命无忧。”


红枕恶狠狠地瞪了天媪子一眼，理也未理。天媪子也不以为忤，哈哈一笑，转身对天灵说道。


“天灵老儿，你的心思我也明白，特意透露红枕是天生偏执心窍，无非是引我惜才不舍得杀她。不错，老身确实爱惜红枕，断断不会杀死这般天下难寻的偏执之人。若是红枕入我魔门，做了我的弟子，不出数年，老身的一身绝学便会全数传授给她，到时我魔门得此不遇奇才，定会横扫天下道门，如此一来，老身倒还要多谢你天灵道长的赠徒之谊。”


成华瑞这才明白为何天灵突然说出红枕之秘，定是天灵自知今日断无生还之理，是以不惜让红枕以身入魔，以求保她一命。想通此处，成华瑞心中悲痛难抑，红枕入魔他难以接受，但若在红枕被杀和一个活着的魔门红枕之间做出选择，他又能如何？


这一切都是卑鄙无耻的凝婉华一手造成的，成华瑞怒火攻心，眼见凝婉华一脸恨意地站在红枕身旁，犹自愤愤不平，心中更是无比鄙夷。当下不管不顾地放出飞剑，疾飞如电地朝凝婉华刺去。


凝婉华正心中愤恨难安，见成华瑞主动挑衅，冷哼一声，也迎剑向前，和成华瑞战在一起。


成华瑞本来道力不如凝婉华，但凝婉华被天灵斩落一臂，元气大伤，是以二人战得旗鼓相当，不分上下。不多时凝婉华毕竟身心俱伤，渐有不支，想起若是以前全盛之时，怎会被成华瑞这般清虚宫中中等资质的弟子逼得手忙脚乱，心中更是痛恨天灵。


凝婉华一咬牙，虚晃一剑，一转身，扬手间便祭出了自己久负盛名的云霞缎。


云霞缎相传乃是清虚宫前辈高人取早晨初升云霞，日夜以凝练之法锻炼，历经百年光阴始得一丈长短宽约一尺的云霞缎。这云霞缎以手摸之犹如绸缎，拿在手中轻若无物，一旦以道力催动，施展起来但见漫天红霞，令人头晕目眩，无法自持。若是再被云霞缎包裹其中，这看似柔若无物的云霞之精，却有碾碎肉身摧毁飞剑的威力！


云霞缎一经施展，成华瑞只觉眼前层层叠叠全是漫天云霞，虚实不定，飞剑一剑斩去，往往落到空处。即便有一次斩实落在云霞缎上，却被云霞缎的柔韧之性化解，让他不禁心生无力之感。早就听说云霞缎乃是清虚宫三宝之一，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可惜，如今的云霞缎却是用来绞杀清虚宫的弟子！


这云霞缎飞舞不断，不出多时，成华瑞身处其中，只觉耀眼光华，犹如旭日初升，光芒万丈，令人目不能视！片刻间成华瑞只觉前后无路，左右无门，上无天下无地，竟被这云霞缎包裹得严严实实。而这云霞缎封出所有出路，就慢慢收缩。成华瑞一不小心衣袖被云霞缎拂过，竟是红光一闪，一大片衣袖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惊吓得成华瑞出了一身冷汗！


云霞缎散发的红光越来越盛，威力也越来越惊人。隐隐间成华瑞发现，手中飞剑在红光映射之下，竟也变得沉重无比，仿佛这红光犹如水流一般，有如实质一般的力量阻止飞剑舞动。想不到这云霞缎竟是这般神奇，成华瑞长叹一声，他体内道力受云霞缎的压迫，已经不能运转自如，自知支撑不了多久，可惜自己竟丧命于清虚宫的法宝之下。想当初天灵道长溺爱凝婉华之时，毫不犹豫将云霞缎送与她，怎会想到有朝一日她会用来对付清虚宫的弟子！


再说天灵一见成华瑞飞剑斩向凝婉华，也不多话，也持剑斩向天媪子。天灵的飞剑名为幻灵，却也有虚幻不定的神通。一剑斩出，明明只冲天媪子斩出一剑，却见剑光纵横间，似乎有无数把剑同时闪耀光华，齐齐斩向天媪子和她旁边的童子。


那童子自从现身之后，一直静默不语，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场中情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天灵岂敢轻视魔头身边之人，虽不知道这童子的真实身份，却并未将他当成小孩，是以一剑斩出，亦真亦假间分别斩向二人。


天媪子本是站在红枕面前，护着红枕，天灵飞剑斩来，不躲不闪，任由天灵飞剑袭来。眼见飞剑便要堪堪临近天媪子胸前，只听“叮当”两声，幻灵剑的真剑和幻剑分别斩在两个拳头大小的铁锤之上！


正是那童子手持两把形状怪异犹如人脚的铁锤，一左一右挡住了天灵的幻灵剑。


虽是看上去不过八九岁光景的童子，但力气之大出乎想象。天灵自是知道他的幻灵剑一剑全力斩出，便是成华瑞也难以招架，这童子却是轻松自若地举锤挡下，还笑呵呵地说道：“这位道长，打架恁是没趣，不如我们一起玩耍如何？何必打打杀杀，不如一起说话聊天，要不，你给我讲故事也好，好不好？”


童子说话稚声稚气，惹人生怜，天灵只觉脑中一阵迷糊，忽觉身心疲惫，世间之间便再无兴趣，真不如就如童子所说，放下一切，说话聊天或是睡觉也好，总比勉强支撑身心俱累得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天灵毕竟比起张翼轸道力深厚许多，只一瞬间道力一激，便头脑清醒如初，嘿嘿一笑，说道：“好一个夺魄之音，险些着了你的道！莫非你便是那喜食人肝的魍魉？不过魍魉形状如同三岁小儿，你看上有八九岁大小，怕是祸害了不少人的性命。今日遇到我，饶你不得！”


魍魉被天灵揭破身份，勃然大怒，脸色由白嫩变成黑红，巨丑无比，张牙舞爪挥舞着双锤恶狠狠朝天灵打来。天灵成名已久，岂会怕这等小鬼头？一转身从怀中取出一物，口中念念有词，一扬手贴在幻灵剑之上，一闪便隐没不见。


幻灵剑除去剑身之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之外，并无变化，魍魉哪里知道厉害，又蹦又跳挥动双锤乱砸一通。天灵躲闪几下，忽然一个转身，幻灵剑滴溜溜打了个转，忽地飞到半空，自上而下直直朝魍魉的头顶刺去。


这一刺快如闪电，幻灵剑尚在空中，剑尖之上便突然之间喷出一尺多长的红色光华，吞吐间便已到了魍魉头上三尺，魍魉刚想举锤去挡，却听到天媪子一声尖叫：“冷佐，不可硬敌，此乃天火符！”


天媪子方才一直暗中戒备，一边留意红枕，又一边留心场中动静。成华瑞和凝婉华对敌，成华瑞败北应无悬念。天灵和魍魉交手，魍魉必不是天灵对手。是以天媪子正准备抛出捆仙索将天灵拿下，却发现天灵似乎早有预料，竟是以天火符配合幻灵剑，催出幻灵天火，一举湮灭魍魉。


此魍魉名冷佐，天媪子甚是喜爱，从三岁小儿大小养至今日八九岁大小，倒也付出不少心血。一来冷佐确实也是天媪子难得的助力，二来他形如孩童，与人打交道时能博人喜爱，平时也常假装童子，满足天媪子的一丝慈爱之心。


本来天媪子倒没想到冷佐会出手迎敌，正想以捆仙索出手拿下天灵，不料冷佐却抢先一步出手。天媪子也没阻拦，却也因为她旧伤未愈，再加上方才以捆仙索缚住红枕也耗费了不少魔力。这捆仙索乃是仙人法宝，凡人若要催动，耗费魔力也好道力也罢，却也非常巨大，是以方才天媪子故意拖延时间罗嗦不停，一是她也是生性喜好与道门争辩高低，颇为不服道门一向自诩为正统，同时也是认定天灵二人必死无疑，是以也不怕将事实说出，二来也是意在恢复魔力。


冷佐身为魍魉，乃是水生之鬼，天性怕火。是故天灵以天火符隐入剑身，以剑气催动而出，天火之威加上剑气之力，只怕一击之下，冷佐必定魂飞魄散。天媪子大惊之下，顾不上许多，挥手间捆仙索疾飞而出，却是捆住了冷佐。


捆仙索快如鬼魅，一捆一收，只是须臾之间便救下了冷佐！


天媪子之所以没有捆缚天灵，自是知道以天灵的道力，捆仙索即便缚住全身，也能坚持片刻。片刻之功，也能毙冷佐于剑下。所以天媪子不求杀人，只求救人。


冷佐被天媪子绑回，躲过必杀之剑。天灵见状却是哈哈一笑，一脸坚毅决绝之色，一扬手，幻灵剑剑身猛然红光大盛，隐含其中的天火被天灵全力催动，眼见就要激爆而出。


天媪子大骇，幻灵剑若是爆体，天火四溢，沾身即死！但幻灵剑乃是天灵内息培育之剑，通灵多年，与天灵心意相通，剑体一爆，天灵也会身受重伤，不死即残。这天灵老儿，竟也这么决绝，使出这般同归于尽的手段来！


只是，他不怕红枕也被天火当场烧死么？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四十七章 妙心机，却道天不灵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不容天媪子再作他想，一伸手将蛇剑举在面前，同时催动全身魔力。一时蛇剑黑气大盛，黑气缭绕盘旋，犹如实质般竟是形成了一个黑色圆盘，堪堪将天媪子、红枕和冷佐三人挡住。


天灵左右手交叉于胸中，接连变化了数个手势，猛然间一张口，吐出一口黑色的鲜血来，嘴角却露出狰狞的笑容，说道：“区区一把魔剑就想挡住我取自炎洲的天火，你当这天火这般轻易应付么？嘿嘿，天媪子，今日有你无我！”


天灵体内道力飞快流失，已然接近枯竭的边缘，却仍不肯罢休，一双眼睛血红如墨，状若疯狂。天灵如此不惜两败俱伤，实则是因他此次被天媪子暗算，被凝婉华背叛，心中认定此乃平生的奇耻大辱，一时难接受这般屈辱，所以才以死明志。


天灵此人生性高傲，天生偏执心窍，自视过高，生平不肯认输，却因人情世故之上处理不当，不为清虚宫众人理解，不为世人所容，是以天灵在王屋山独居一处，在一天柱附近建造一处宅院，生平只收女弟子，认定男人非但生性心胸狭窄，且妒贤嫉能，远不如女子天生柔顺，可顺应天意，得求天道。天灵自诩为天纵奇才，却修道数十年始终徘徊在人仙境界，也是因他禀性过于执念，偏执成狂所致。


好在天灵为人虽是傲气，却也并非是那逞匹夫之勇之人，虽是情知此番被凝婉华出卖，被天媪子中途伏击，必定难逃一死，但红枕和成华瑞不该因他和凝婉华之间仇恨而受到牵连。眼下成华瑞被凝婉华所困，虽是凶险万分，只怕也能坚持一时三刻。


红枕被天媪子所困，以目前形势来看，他决无救出红枕的可能，所以先前才不惜透露红枕天生偏执心窍之秘，想以此打动天媪子，让她保红枕一命。只因这天生偏执心窍，不管修仙还是修魔，均是上上之选！


幻灵剑爆体在即，天灵只觉体内道力只余一丝之力，猛然间将身一跃，右手向前一伸，口中飞快念出一句口诀，喝了一声：“收！”


只见漫天飞舞的云霞缎应声变化，立时变回原形，红光一闪便被天灵收到右手，却原来是一块手帕大小的红色绸缎！


云霞缎一收在手，天灵也不迟疑，大喝一声：“爆！”猛然间咬破舌尖，拼了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全身道力，将跟随他数十年爱如性命的幻灵剑混以天火符强爆开来。


“轰”的一声，幻灵剑剑身粉身碎骨爆裂成片，夹杂其中的天火四处飞溢，色泽暗红，看上去其貌不扬，却是威力无比，只一接触天媪子蛇剑的黑色屏障，便嗞嗞作响，不出片刻竟将天媪子的黑色圆盘消融吞噬大半。


天媪子脸色大变，脸上黑青之色相间，瞬间便又苍老了不少，却仍然紧咬牙关死死顶住天火的侵袭。


幻灵剑一爆，天灵如受重创，一张口又吐出一大口鲜血，却是凄惨地一笑，一转身厉声对成华瑞说道：“还不快将孽徒斩于剑下！”


凝婉华被天灵收回云霞缎，立时优势尽失，成华瑞寻得机会，连出三剑，一剑刺中凝婉华左腿，一剑刺中腹部，一剑刺中肩膀。凝婉华惨叫一声，萎顿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成华瑞本想乘机将凝婉华斩于剑下，却一时想起她也不过一时糊涂，被天灵逼迫至此，罪不该死。


这一迟疑，耳边听到天灵的断喝，心中一狠，这一剑便朝凝婉华的心口刺去。


几人被围在十丈方圆的雾灵网中，天灵在自爆幻灵剑时，也特意小心控制了天火不四处扩散，以免伤及自身。但天火产自炎洲万年不息的火山之中，自有灵性，见物便烧，不死不休。是以大部分天火攻击天媪子外，一小部分却是四处纷飞，转眼间便飞到天灵、成华瑞和凝婉华面前，跳跃间，直直向三人扑来。


天灵原以为天火还得片刻才能来到近前，不成想却是反扑如此之快，不由暗叹一声，却是无法亲眼见到孽徒丧命，也是憾事。不过天灵倒是当机立断之人，也不等成华瑞一剑刺实，伸手将成华瑞一把抓起，一扬手祭出云霞缎，大喝一声：“疾！”。


云霞缎须臾间涨大，大如棉被，将二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天灵已是强弩之末，拼了最后一丝道力催动云霞缎，疾飞而出，竟是腾空飞起，带着二人，硬生生地穿过了雾灵网！


虽说云霞缎乃是清虚前辈高人花费上百年时间煅造而成，端的是一件天材地宝，但这雾灵网也是魔门久负盛名的巨毒之物，便是飞仙若无法宝护身，轻易也不敢硬闯。毕竟那黄泉之水和弱水之精也非寻常之物，威力非凡。所以云霞缎这般世间法宝只一接触雾灵网，如雪入沸汤，眨眼之间竟被消融大半！


本来天灵和成华瑞二人一前一后，雾灵网消融之力将云霞缎毁去大半，立时侵进云霞缎之内，便要附体到身在前面的成华瑞身上。天灵见状，情急之下猛一转身，竟是和成华瑞换了个位置，用自己身体帮成华瑞挡住了蚀骨巨毒。


云霞缎也非凡品，虽被雾灵网消融大半，也是红光一闪，以自身威力生生将侵入的白雾化去多数，只余一缕指甲大小的轻烟落在天灵后背之上。但就是这般大小的白雾一经附体便如附骨之蛆，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白雾一闪即没，竟是隐入天灵体内不见！


只一瞬间，天灵脸上顿现紫黑之色，巨痛之下，脸庞陡然变形，浑然不似常人模样。以天灵这般宗师般的修为，被白雾侵蚀入体，竟是痛得身子一挺，全身僵硬，口不能言，手不能动，人在云霞缎中，半空之上，便直挺挺地向下跌去。


云霞缎失去天灵道力操纵，顿时失去神通，变回一片残破的手帕大小，被成华瑞一把抓在手中。二人冲出雾灵网，本来飞在空中，如今失去云霞缎的支撑，二人便直直朝地面跌落。成华瑞定睛一看，二人跌落之处，正是万丈悬崖。


成华瑞道力未失，匆忙间飞剑一闪，便稳稳站立飞剑之上，俯身下冲，就想将天灵救下。眼见就要伸手间将天灵抓在手中，不料异变突起，天灵全身蓦然黑气缭绕，双目犹如白雾，咧嘴一笑，突然伸手一掌击出，实实打在成华瑞胸膛之上。成华瑞猝不及防之下，被天灵一掌击得倒飞出去，一口鲜血飞出，竟是晕死过去。


天灵一击得手，目光中闪过迷茫之色，不及反应，身形急速下跌，转眼间便消失在万丈悬崖的迷雾之中。


再说成华瑞被天灵击伤，倒飞数百丈远，“砰”的一声撞在一棵大树之上，被一根粗壮的枝桠拦住，才不至于跌落悬崖，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而成华瑞的飞剑失去控制，也“嗖”的一声直直坠落到悬崖之中。倒是那半截云霞缎却仍被成华瑞死死地攥在手中，被山风一吹，红得耀眼，远远望去，倒是十分诡异！


按下成华瑞和天灵生死不提，但说这雾灵网内，却也是凶险万分，险象环生。


那天媪子死死撑住天火侵袭，却已是魔力不济，气喘吁吁。按说这天媪子倒也并非如此不堪，实在是一是旧伤未好，二是幻灵剑爆体，一震之威令天媪子心神激荡，失了先机。两相威压之下，再加上天火之力，天媪子支撑了小半会儿，只觉气血翻滚，心道不好，眼见这天火余势还颇具威力，蛇剑之内的黑气却将要告磬！


黑气用完，天媪子心知这蛇剑虽是利器，在天火面前却是不堪一击！


眼睁睁看着天灵和成华瑞身裹云霞缎逃出雾灵网，天媪子也顾不上管他们死活，耳边却又听到一声惨叫，却是凝婉华被一朵星光大小的天火附在右腿之上，瞬间右腿便被天火烧得灰飞烟灭，眼见天火还顺腿而上，便要将凝婉华整个身体吞没。


凝婉华牙关紧咬，一狠心，手起剑落将右腿齐根斩断，又痛得大叫一声，来不及止血便晕死过去。


天媪子并不关心凝婉华死活，眼睛一转，身后的红枕和冷佐都一脸恐惧之色，畏缩在地上，吓得不敢移动半步。天媪子暗叹一声，看来若想要活命，必须要下狠心了。


只一迟疑，黑气在和天火的相持中消耗殆尽，扑哧一声，天火一个火星跳到蛇剑之上，一闪而过，便将蛇剑剑尖化去一寸长短。天媪子骇然，这蛇剑乃是至宝，万万损坏不得。当下再不犹豫，反手一剑，直直刺穿了冷佐的身体！


冷佐一脸的难以置信，低头去看将他身体对穿的蛇剑，声音沙哑地问道：“婆婆，我……我可是你最疼爱的孙子，你……却杀我？”


天媪子脸色愧然，说道：“莫怪婆婆，冷佐，非婆婆杀你，乃是那天灵杀你。你若不死，这天火不死不休，这里的人无一幸免……你且去吧！”说着，拼了最后一丝魔力，将体内残余了一缕黑气注入冷佐体内。


瞬间冷佐身体黑光大盛，而他的外貌不再是童子模样，现出了魍魉原形，丑陋无比。魍魉一现真身，天火立时有所感应，顿时汇聚一处，毫不迟疑便扑入魍魉体内。魍魉乃是水生之鬼，水气甚旺，和天火一经接触，哧哧之间热气蒸腾，再加上魍魉的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令人毛骨悚然。


冷佐这个深为天媪子所爱的魍魉之王，确实蕴含了充沛的水气，在被天火烧得魂飞魄散之后，也终于将最后一缕天火扑灭，一时到处云气弥漫，其中充盈着腥臭之气，不堪入鼻。


天媪子神色黯淡，脸色苍白如纸，呆立片刻，一回头发现红枕神情呆滞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想到她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才得到这个天生偏执心窍之人，不免心中对红枕更是付予重望。


只一挥手，红枕便嘤咛一声，晕倒在地。


略一思忖，天媪子步履踉跄又来到凝婉华面前，伸手将手中拐杖上端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团蠕动的红色粘稠之物敷在凝婉华的断腿之上。红物一经敷上，立即止血。紧接着，又如活物一般开始生长，过不多时，凝婉华的断腿之处竟又重新长出一条腿来。只是这腿的颜色鲜红如血，甚是吓人。


想了一想，天媪子叹了一口气，冷佐已去，凝婉华倒也是一个不错的助力，又就小心地取出一点红物，涂于凝婉华的断臂之处。又过片刻，一条通红的胳膊又重新长成。


新腿新臂生成，天媪子又出手如风帮凝婉华止血，几处剑伤都不在要害，并无大碍。


天媪子显然很是珍惜这血红之物，看了又看，才小心地将拐杖合上，颤微微地盘腿坐下，就地闭目养神，调息起来。天媪子倒也不怕有人偷袭，这雾灵网尚未撤去，寻常人等绝无神通发现此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媪子猛然睁开眼睛，脸色恢复不多，神情却是闪过得意之色，自言自语道：“老身虽是败了，却没有输。天灵老儿你虽然逃了，却是输了。不错，你以天火和本命飞剑逼我出手杀死冷佐，是赌我怜惜红枕之才，宁舍魍魉也不舍红枕，而你也可借机用云霞缎逃走。老身不得不说，你赌对了！可以说，这一手你算计得万无一失。只是老身没想到你一个正道人士，心狠手辣和老谋深算竟让我这个魔门中人自叹不如，嘿嘿，也不得不让人佩服你的果断坚决！”


“不过天灵老儿，不管你是死是活，你终究还是输了。世人入魔，或以贪入魔，以杀入魔，以情入魔，你以为红枕不贪不杀不恋，所以便无入魔的机缘。哼，你哪里知道，这红枕不但成魔机缘已到，且还是难遇难求的大魔之相！”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四十八章 赴东海，传说仙人行


按下天媪子等人如何收场不提，但说掌门大典完毕之后，张翼轸和戴婵儿在委羽山山脚下正在交谈，忽见灵动和罗远公等人下山，戴婵儿也不迟疑，风匿术一经施展，立时将二人身形隐去，若非飞仙以神识感应，一般地仙断难发现。


待灵动和罗远公驾云升空，戴婵儿随即施展风行术，悄无声息地远远跟在二人身后。毕竟那罗远公是成道千年的地仙，且也不得而知他身上是否有那探形寻匿的法宝，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张翼轸见东海之行成行，按捺住心中的兴奋与不安，一言不发地直视前方的灵动和罗远公，生怕戴婵儿一不留神便跟丢了。行了小半个时辰，戴婵儿再看张翼轸还是一副傻呆呆目不转睛的模样，“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翼轸，莫说这二人本来飞得不快，便是二人全力驾云，也没有我们金翅鸟的风行术迅疾。要知道，金翅鸟天生善飞，飞行之快比之飞仙也不相上下。二人乃是地仙，怎能将我戴婵儿甩下，哼！”


“再说了，你看二人犹如闲庭信步，不急不躁，似这般飞空，我闭着眼睛也不会跟丢，翼轸，你大可不必这般紧张不安。长路漫漫，你我二人说说笑笑，岂不惬意？”


张翼轸心知戴婵儿亲自陪他前往东海，必有隐情，却见她始终语带笑嫣，顾盼生姿，丝毫不见别有心事的样子，不由得暗暗佩服她的伪装本领当真一流。这不始终盯着前方二人，确实也觉得浑身酸累，既然戴婵儿若无其事地谈笑风生，自己又何必着了相，计较她的真实目的做什么？反正她如今不会杀了自己，长路漫漫，说说笑笑也无不可。


当下淡然一笑，四下一望，赫然发现碧空如洗，一望千里，好一派壮观景象。但见下方山河如棋，人如蚂蚁，车马小如指盖，再看前方天地相连，一望无际，如此大好山河无限风光，怎不让人心生豪爽，直感叹这天道浩渺，人力微小！但若终究修得那无上大道，一步跨入飞仙之境，便可与这浩荡天地同寿，御风而行，万里之遥旦夕而至，才不愧为男儿本色，才不负生而为人一场！


张翼轸远见灵动和罗远公驾云而行，露带笑容，不时指点江山。又见戴婵儿不动声色间带着他御风而行，轻松随意，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此去东海寻找祖洲，事过之后，不管是否找到亲生父母，定要加紧修习道法，早日达到化境修为，也好终有一日晋身地仙境界。到时以地仙之力，便不再用惧怕天媪子这般魔门中人，还有青丘老儿的幻影术，自然，还有戴婵儿翻脸无情的生杀威胁。


戴婵儿见张翼轸一时痴呆，以为他又发觉下面正是他的家乡太平村，一时想家才这般痴迷，当下一笑，说道：“翼轸，若是想家，我们便降落下去，停上一停，也无不可。我想只要不过半个时辰，以我的飞天之快，定然不会跟丢……”


呃……被戴婵儿一说，张翼轸这才低头一看，果然脚下在连绵的众山之中，有一个小山村依河而建，河水宛如一条玉带连绵不断，被阳光一照，波光粼粼，宁静而优美，竟是在太平村上空了。少年的心绪忽而想起家中的爹娘，转眼间数月不见，二老身体是否安康依然？只一愣神，便又忽然醒悟，眼下断断不可回家探望，好不容易得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寻找祖洲，若因一时思乡之情而误了大事，到时可就追悔莫及了。


“还是赶路要紧，婵儿，等我从东海回来，再回家探望不迟……是了，上次你和戴戠被黑衣人关在笼中，以你们神人之神通，飞天遁地无所不能，怎的还会被人困住？”


张翼轸猛然想起，自从戴婵儿和戴戠从鸟笼逃出，一飞冲天远走高飞之后，他还尚未和戴婵儿谈及此事。少年也是心中不解，小小的一张网如何能困住在他眼中神通广大的金翅鸟，倒是咄咄怪事！


戴婵儿被提起糗事，顿时脸色微变，忍了一忍却没有发作，嘻嘻一笑，说道：“也不怕你知道，翼轸，那贼人倒也有些古怪，虽是本领一般，但却有定风珠、天罗网这般仙家法宝。那定风珠还不算过于稀奇，却也专门克制金翅鸟的风聚术，那天罗网却非世间之物，一般飞仙才可炼制，那黑衣人本是魔门中人，却为何会有仙家法宝，倒是怪事！”


却又想起那鸟笼和定风珠本在张翼轸手中，戴婵儿脸色大变，直直看着张翼轸，说道：“翼轸，不知那鸟笼你藏在了何处？你不说我倒一时忘了，这般宝物却在你手中，如今套了我的话去，是不是想以此法宝要胁我？”


“婵儿多心了，你若不心存杀我之念，我自然没有害你之意。那鸟笼我只以为是普通之物，觉得没用，顺手扔了，恐怕现在也不知流落到了何处！”


少年这个谎撒得很是一般，以为戴婵儿必定追问下去，不料她却是呆呆愣神，自言自语说道：“魔人却有仙人法宝，此事倒是奇了！听父王讲，世间多有隐世不出的高人，修为可高达飞仙境界，如此看来，莫非这些隐世的飞仙高人，会和魔门有什么勾结不成？”


听戴婵儿这般一说，张翼轸心中也是赫然一惊：飞仙已然寿比天地，还有什么所求非要与魔门勾结？若真有飞仙介入世间魔门，这些神人和天下道门恐怕再无宁日。


这般一想，不免隐隐担忧这世间上千年的安宁若被打破，又不知会有多少生灵涂炭？一眼又看到前方的灵动和罗远公，心中更有疑问：一旦修至地仙便被接引到十洲长居，如此置世间疾苦于不顾，这等成仙只知安逸享乐，只知自求天道不顾世人苦难，成仙又有何用？


不成想戴婵儿一番自言自语，竟是引得这少年一时感慨万千，竟对成仙飞升心生迷茫和不解！


不过二人毕竟都是少年心性，只是稍一思索，却也都没有深思，转眼二人都又略过不提。尤其是戴婵儿，近来被戴风禁足无天山日久，颇是烦闷，如今得了机会出来四处游走一番，哪里还再去想那些烦人之事，随即抛到脑后，和张翼轸说笑起来。


不知不觉一连向东飞空了大半日，渐渐只见人烟稀少，目光所及之处，多了荒凉和衰败。又行了两个时辰，便差不多到了中土的边缘，举目四望，到处是高山密林，人迹罕至，山高怕有千丈不止，山林之中多是飞禽走兽，体形庞大，形态各异，与寻常所见大不相同。


看到张翼轸一脸惊讶的样子，戴婵儿莞尔一笑，说道：“中土四方，各有东海、南海、北海和西海，凡人难得见到四海，只因中土四周都被这些高山密林所围，因其山岩石坚硬如铁，故名铁围山。铁围山中所产鸟兽皆是巨大无比，凡人一旦踏入，断难活命，定会成为鸟兽口中之食。不过这些鸟兽倒也奇怪，只在铁围山之中，从不外出伤人。据传铁围山乃是上古时期有一位神通广大的天仙，为了避免凡人出海寻得仙人踪迹妄自丢掉了性命，故而施展无上仙法，将整个中土围起，除非凡人能够御剑飞空，才可有机会出海一见。不过以我看来，这传言恐怕未必是真。”


第一次听说如此怪事的张翼轸不由得暗暗称奇，心道这天仙之境果然不可猜测，似这般移山倒海、平空生山之能，端的是通天彻地之威！若非修道，若非出海远赴祖洲，哪里会得知中土虽大，却被如此险峻的高山密林围绕。大多凡人终此一生也跨不出中土一步，安居于中土之中，仔细一想，也和笼中鸟儿并无区别。


正这般想时，张翼轸蓦然觉得脖子之间一热，竟是一直挂在脖间的铜镜生出感应，无端动了一下。怎么回事？这铜镜久无动静，却在此铁围山的上空，忽有反应，莫非这铜镜和这铁围山之间，有什么联系不成？


不过铜镜只是略微一动，微微发热了片刻，便又和往常一样陷入沉寂之中。张翼轸思忖一番又不得要领，只好略过不想。


雄伟的高山和高大的密林竟甚是宽广，凌空飞行了半个时辰，仍尚未飞出这片不知纵横几千里的铁围山。不过慢慢感觉空中的水气越来越潮湿，隐隐还有一丝腥气，张翼轸心知，怕是东海就在眼前了。


忽然眼前一亮，同时脚下的铁围山陡然间消失不见，就如被一张巨手突兀地挡住，山林如同一队士兵，前进到此处突然站立不动，不再向前一步。而在此时，张翼轸耳边却听到阵阵波涛拍岸的声音，定睛一看，只见前方不远处，碧波万倾，浩荡无边，一直延伸水天相连之处，分不清天和水的界限，只见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好一个“烟涛微茫信难求”的东海！


东海，果然不愧为四海之首，如此气象万千如此森罗万象，确实让人叹为观止。张翼轸不禁开口称赞：“东海之广，恐怕便是整个中土都有所不及。只怕这东海的龙宫之内，财宝富足，便是拥有整个天下的帝王也是远远不及。法宝众多，就是天下道门齐聚，恐怕也是比之不如。”


戴婵儿却听不得张翼轸夸奖龙宫，哼了一声，轻蔑地说：“若是财宝富足，天下皆不如无天山。若说法宝众多，或许龙宫能数上一数，只是也不过尔尔。那龙王生性奢华，凡事过于追求盛大隆重，也是无比俗气。不过说到法宝，翼轸，你这根棍子倒是不错，可否借我一观？”


张翼轸得戴婵儿万里相送，虽是用了金错刀的一个要求，但毕竟二人一路相伴，若是不肯，少年心中过意不去。但若是交与戴婵儿之手，又心中不安。自从上次戴婵儿举手之间便将他扔到倾颖剑下之后，张翼轸再是心底坦荡，也难免对戴婵儿心生成见。


戴婵儿却是知道张翼轸心中顾虑，眼波流转，笑意盈盈，说道：“翼轸，恁是胆小，如今你我同行，我岂能害你不成？何况你还是无天山的贵客，手持金错刀，你当神人的千金一诺只是随口一说么？”


话已至此，张翼轸想想也是，便伸手从背后取出棍子，伸手递了过去。


戴婵儿嘻嘻一笑，伸手接住，刚一入手突然间脸色大变，身形一晃，竟是站立不稳，便要朝海中跌去！

第二卷 金错刀 第四十九章 棍无影，且看上仙无形


二人人在空中飞行，这风行术乃是受戴婵儿操控，她身子一歪，张翼轸也随之向下跌落！


张翼轸大惊失色，不知戴婵儿为何突然失控？掉入海中他倒是不怕，身怀玄龟珠再加上隐水诀，可保无虞。只是这一跌入海中定然会惊动前面二人，大事败露，再暗中跟到祖洲便决无可能。


想到此处，张翼轸不由心中大急，左手去扶戴婵儿，右手去拿仍握在戴婵儿手中的无影棍。


眼见二人就要跌落到水中，张翼轸棍一入手，下坠之势陡然止住，二人离水面尚有不到一丈之远，当真是险之又险。张翼轸急急朝前方望去，只见灵动和罗远公仍是不紧不慢地驾云，显然并未发现后面的异状。张翼轸这才暗中舒了一口气，问道：“婵儿，出了何事？”


戴婵儿惊魂未定，急忙松开握住无影棍一端的手，脸色惨白，说道：“你这棍子怪异无比，我一入手只觉心神不宁，而且感觉重逾万斤！以我金翅鸟天生神力，即便万斤重物一手提起也不在话下，但此棍我却拿持不住，棍一入手，竟连风行术也无法飞动，所以一不留神之下，我只觉如负巨山，再也飞空不动，竟是将我生生压下！”


呃？张翼轸不禁骇然，右手拿棍挥舞一下，轻若无物，比起寻常的三尺宝剑的重量也有所不如，怎会重逾万斤？是了，忽又想起上次让画儿前去取棍，画儿也说无法拿起。且倾颖当时一试之下，也是入手沉重如山。如此看来，这无影棍，当真是奇怪得很！


莫非只有自己能拿动此棍？也不对，先不说灵空，就是成华瑞和红枕也曾经拿过此棍，他们拿在手中也是正常得很，不见丝毫异状。还有九灵道长也是仔细查看过此棍，也是轻松自如，为何只有倾颖、戴婵儿和画儿入手便觉沉重如山？


戴婵儿重又施展风行术，飞到空中，仍然一脸惶恐，想了一想，又小心翼翼地握住无影棍一端，随即飞快松开，点了点头，说道：“果然！”


“翼轸，你这棍子颇是古怪，若我自己拿在手中，感觉其重如山，但若是你手拿一端，我再手持另一端，也觉此棍轻若无物。如此看来，此棍应是自有灵性，已经认你为主，别人即便抢走，也是抢得用不得！”


说完，戴婵儿一脸遗憾之色，心中却暗自惴惴不安，原来想借机将张翼轸的神棍偷走，不成想神棍有灵，竟已认主，看来想趁此行得一法宝的计划，恐怕是要落空了。


这少年看似懵懂，实则也是暗藏心机，眼下只有看他前来东海到底所为何事了？戴婵儿打定了主意，又慢慢恢复了平静。


张翼轸却是心中翻江倒海，难以平静。那灵空随手给他一根烧火棍，不但威力非凡，更有身具灵性，竟认他为主，这般神兵利器却被灵空当成烧火棍用了十几年，到底是灵空暴殄天物还是宝物自晦其形，不让世人所知？


上次路遇天媪子，张翼轸举手间将魍魉扔出数丈之远，只怕也是借此棍之威。如此一想，只怕当时就算魍魉将他迷惑，伸手拿到棍子，也是无法拿起。画儿乃是木石化形，戴婵儿却是天生神人，二人都无法拿住此棍，而九灵和灵空是修道之人，他和红枕在并无道力之前也可轻易拿在手中，这般对比之下，恐怕此棍天生只被凡人或修道之人拿执，若是木石化形或是神人，以及鬼怪一类，不能妄动神棍之威。


只是这神棍既然如此非同一般，那灵空到底从何得来，又有何来历？张翼轸暗暗下定决心，再见到灵空之时，一定详细问个明白。


正一心沉思时，忽听耳边戴婵儿轻声说道：“翼轸，灵动和罗远公二人，不知为何停止不前了？眼下才深入东海不过五万里，祖洲还在两万里之外。”


张翼轸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果然远处二人停在半空之中，远远望去看不真切，却依稀可辩二人似乎在争论什么。


看了片刻，只见灵动微微点头，二人又重新前行，只是飞行慢了许多，好象仍是迟疑不决。戴婵儿忙施法跟上，不多时便与前面二人的距离拉近了许多。又行了小半个时辰，正全神贯注飞空的戴婵儿忽然惊叫一声：“翼轸，那罗远公似乎想要对灵动不利！”


张翼轸大惊，还未开口，却听戴婵儿又说道：“罗远公将手放在灵动后背，以示亲密，却为何手上紫气弥漫，暗运灵力？”


果然不假！张翼轸仔细一看，灵动在右，罗远公在左，一只右手轻轻放在灵动后背之上，手上紫气隐闪，显然是蓄力已久，吞吐之间便可将灵动毙于掌下。一旦掌力外溢，以罗远公的地仙顶峰的修为，灵动决无生还之理。


张翼轸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说道：“不会！罗远公乃是得道千年的上仙，和灵动掌门无冤无仇，决无要加害灵动掌门的道理？再说这得道高人，怎会轻易杀害一位地仙？不会，断然不会！”


戴婵儿讥笑一声，不屑地说道：“你当仙人都是心性超然将万事置身事外么？他们不过是不食人间烟火，但心性之中的杂念和私心也有不少，不过是较之常人并不明显罢了。便是我等神人，不也一样争强好胜，喜怒随心。”


张翼轸却是瞪了戴婵儿一眼，说道：“莫以你戴婵儿喜怒无常之心，揣度那暗合天道的上仙之境界。你无喜公主乖张、桀傲的禀性，比之凡人尚有不如，更何况仙人，岂可和你相提并论！”


被张翼轸贬低一番，戴婵儿也不恼，咯咯一笑，说道：“婵儿我几时对翼轸嚣张过？不是一向温柔温顺得很么？切莫委屈了婵儿……”


戴婵儿话音突然中断，急急收起风行术，前方的灵动和罗远公已然稳住身形，转过身来。罗远公更是一脸笑意，抚须长笑一声。


“两位小友，躲躲藏藏倒也辛苦，一路追踪到此，也该现身一见了！”


话一说完，罗远公双目之中忽然放出两道紫光，电闪之间便击在戴婵儿的风匿术形成的风罩之上，只听“噗”的一声，只一眨眼，戴婵儿的法术便告被破，在罗远公强大的法力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二人身形现于空中，张翼轸只觉周围清风围绕，心知戴婵儿并未撤去风行术，是以也就未脚下生云，站在戴婵儿身侧，凭空而立。


事发突然，戴婵儿也未想到罗远公竟强行破去风匿术，被他的灵眼一照，只觉心神如遭重击，竟是吃一个小小的暗亏。戴婵儿这才悚然心惊，心道看来飞仙确实法力高强，罗远公尚未跨入飞仙之境便已如此厉害，若是那成道千年的飞仙，只怕硬拼起来，一人便可独战十数名金翅鸟大将。


见二人现身，罗远公淡然自若，负手而立。奇怪的是，灵动站立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张翼轸和戴婵儿，如同看着陌生人一般，神情漠然。


张翼轸不由大奇，冲灵动喊道：“掌门师伯，翼轸一路追随至此，没有事先禀报，自作主张，还望师伯勿怪才是！”


张翼轸以为灵动会对他大加训斥一顿，不料等他说完，灵动却是看也未看他一眼，依然不动如初，双目直视，便如张翼轸根本不存在一般。张翼轸瞧出了蹊跷之处，灵动莫非被人施了定身法？


戴婵儿悄悄拉过张翼轸，小声说道：“翼轸，事情不妙，那个罗远公虽名为上仙，恐怕并非善类。你的灵动师叔已被他控制了心神，只怕已对他惟命是从。眼下情景极为不妙，稍后若有异动，且莫恋战，我们速速逃命要紧！”


“呵呵，二位小友，既然一路同行到此，就莫要再做回去的打算！此处远离中土，龙宫的巡逻也很少经过，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最好的所在，二位，不妨就在此长留！某本是只想收了那灵动，不成想你们两个小娃娃竟是偷偷跟来，如此，就休怪某不留情面了！”


张翼轸惊骇万分，罗远公身为祖洲使者，言下之意竟是将灵动特意诳骗至此，意欲加害，这哪里是得道的上仙行径？正要开口质问一番，不料戴婵儿却更是气得蛾眉紧锁，俏脸通红，抢先一步说道。


“我呸！好一个上仙罗远公，口口声声以上仙自居，做的却是如此不齿的行径！如你这般卑鄙的小人，哼哼，也不知如何修到这地仙之境，即便魔门中人，若论无耻和伪装，比起你来也有所不如。”


罗远公被戴婵儿骂得狗血喷头，自恃胜券在握，也不恼怒，抚须微笑，说道：“你这个女娃倒是长得一张利嘴，不过尔等也只能一逞口舌之快，某举手之间便可将尔等毙命于此。那个傻小子死不足惜，只是可惜了你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对了，还是一个神人公主。哈哈，无天山戴风老儿若知爱女丧命，不知会不会发狂？妙……”


戴婵儿还想再怒骂几句，却被张翼轸摇头拦下。这个被罗远公称为傻小子的少年向前一步，竟是深施一礼，脸色淡然，平静地说道：“敢问上仙，我那师伯灵动可否触犯天条？我和婵儿一路追随，虽是行为不端，但也罪不至死。既然上仙要惩罚我等，还请上仙明示，也好让我等死个明白！”


罗远公虽是惊奇张翼轸的冷静，不过也以为是这少年强作镇静罢了，既然灵动暗中不备被他制服，眼前这两个娃娃不过是笼中之鸟，绝无逃跑的可能。想到将要被他将难得的地仙之体炼化成无上妙药，不由得心情大好，也不怕这两个将死之人返回中土，揭露这千年以来，修道之士一旦晋身地仙便要前往海内十洲的惊天骗局！


罗远公却是不知，张翼轸这个山村少年，看似纯良简单，却心性坚韧，竟是存了必死之心舍命一搏，即便拼了性命也要救下灵动掌门！


是以这少年面对罗远公，脸上流露出淡然之意，一脸镇静自若，但他背负于身后的双手却紧紧握住无影棍的一端，因为紧张和全力催动之下运转的道力，而不停地微微颤抖不止！


无影棍竟如了解少年心意一般，也是悄然散发出朦朦微光，随着少年颤抖的双手，莫名地充满了兴奋和战意！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五十章 忆往昔，却道天道不公


罗远公断不会将张翼轸这个初入道门的少年放在眼中，当下负手在空中走了几步，略一沉吟，斟酌一下该从何说起，一转身却看到正怒目而视的戴婵儿，心中便有了主意。


“此事说来话长，戴婵儿，那戴风想必也对你说过千年以前，这中土之上，道门与魔门展开了一场浩大的厮杀！这场厮杀虽是时间不长，却令世间道门和魔门都元气大伤。而这场厮杀的缘起，却是因为魔门和道门都自认是这世间最正统的修道之士，门派之争，门户之见，生生毁掉了无数修道之士的性命！”


戴婵儿对罗远公的问询自是不理，却又听他讲的故事从未听闻，不觉一时放松戒备，倾耳细听起来。


“最终结果自然是道门惨胜，而魔门在道门的重压之下，归依的归依，消亡的消亡，还有一些魔门中人隐藏了形踪，从此下落不明。而道门经此一役，也是损失惨重，不但折损了无数中坚力量，甚至连许多修为晋身地仙的掌门也不幸身亡，正是因此才造成了中土道门长达千年的衰微，千年之间，竟无一人修为晋身为地仙之境。也令许多道门修道之士，对羽化登仙心生怀疑。但就是在这道门式微的千年期间，魔门竟无任何异动，尽管道门中人有过怀疑，却都以天魔归顺天帝为由略过不提！”


“不过魔门与道门大战之时，倒也有一些道门中人晋身为地仙，某就是其中之一。某晋身地仙之后，想起师傅潘恒所说，一旦晋身为地仙之后，便可感应到十洲之中一洲之所在，应缘之洲便会派来使者接引，前往其洲长居。某也确实感应到应缘之洲乃是祖洲，便满心欢喜地等祖洲使者前来接引，不料天道不公，某一连等了半月有余不见使者前来，却等来了阴魔！”


“这阴魔是专门吞噬地仙之体的魔头，无形无质却又厉害无比。所谓天劫好过心劫难防，这阴魔偏偏能窥探地仙隐私，乘虚而入，一不留神如果被阴魔侵袭得逞，地仙便会失去灵智，成为阴魔的傀儡。而得了地仙之体的阴魔外貌与这位地仙无异，便是举目言谈也一般无二，常人断难发觉。只是被阴魔附体的地仙，便不再炼化天地元气修行，而专门炼化修道之士，毕竟这修道之士体内的道力比起天地元气要浓厚许多，是以炼化之后再加以吸收，较之平常修行快了百倍不止。”


“不过寻常的修道之士毕竟道力浅薄，若是成就了地仙之体，道力转化为灵力，则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不过魔门和道门大战之后，道门人才凋零，千年来竟无人成就地仙，是为憾事。某隐居一处，隐忍潜修了千年，期间炼化了无数修道之士，也难以突破地仙境界。忽然有一日心有所感，这沉寂了千年的中土道门竟然有人晋身为地仙，某大喜之下即刻以感应之法传讯给此人，让他得知祖洲使者不日便前来迎接。某不敢耽误，急急便赶到三元宫，唯恐这位地仙被其他阴魔侵袭。”


“好在某的运气实在是好，那窥视新晋地仙的阴魔不知何故竟被吓得仓惶而逃，怕是三元宫有何宝物令它惧怕。这位灵动地仙对某深信不疑，言明要掌门大典之后再随某同去祖洲。某一想也好，千年的等候某也过来了，还在乎这一时半刻么？不过灵动的那个师弟灵空似乎有些怪异，修为明明不济，却对某颇有成见，处处与某作对，不得不让某心生疑惑，莫非这灵空看出某有古怪不成？”


“所以某不免心中揣测，便以游览委羽山为名，让灵动陪某四处游玩一番。名为游玩，实则某想暗中下手将灵动制服炼化。不过某经过一番考虑，最终还是没有下手。据某察看，如今中土道门气数正旺，怕是不久便会接二连三出现地仙，若在此处将灵动炼化，恐怕会引起天下道门怀疑，到时再以使者名义出现哄骗新晋地仙上当，再难成功。是以某便耐心等待掌门大典，一是为了让众多修道之士对成就地仙坚信不疑，二来也是暗中观察各位道门高人，看看哪位即将突破人仙之境，也好在他们身上留下印记，以便成就地仙之际，便是某前来炼化他们之时！”


“其后某更是以演练仙法为名，以日月乾坤壶将众人吸入壶内，好仔细观察哪位道门高人有望达到地仙之境。不过遗憾的是，某尚未施法完毕，却被一个小小女娃喝破乾坤壶破绽之处，无奈之下不得不提前放众人出来，省得被众人察觉有异，若是真的破了我之日月乾坤壶的阵眼，日后再用它来炼化地仙，岂非麻烦？”


“哈哈，不过某还是终究将灵动骗到此地。某一旦将灵动炼化吸收，即刻便迈入飞仙大道，长生久视不在话下。只是眼下看来，不成想除了一个地仙，竟还有两个小娃娃主动送上门来，如此，某就却之不恭了。虽说二位修为浅薄，道力不济，好在略胜于无，某就一并笑纳了吧！”


张翼轸越听越心中疑惑，听罗远公所言，显然他是被阴魔附体控制了灵智，但眼前的罗远公紫气缭绕，为何已然入魔之人，却仍是仙人之体？既然入魔，罗远公为何还说成就飞仙之道？张翼轸也不客气，当下便说出心中疑问。


罗远公一怔，没想到这个将死的少年还有心思想到此处，反正一切尽在掌控之下，谋划了千年之久，如今即将功成，倒也不必急在一时，而且那金翅鸟或许还可炼化成如意宝珠，这般一想不由心情大好，答道：“魔心仙体也是正常！小子，你当那天魔是何人所做？嘿嘿，天魔也是天仙修成，这仙魔本是不分彼此，只在一念之间。某跨入飞仙之后，再炼化十位地仙便可晋身为天仙之境，到时成就天魔之体，便是天帝之威也不奈我何！到时某天上地下逍遥自在，不受天条所制，是何等的风光！”


张翼轸却不理会罗远公的豪言壮语，心中仍有疑问未去，问道：“敢问罗远公，你既被阴魔附体，那你现今究竟是阴魔还是罗远公？”


“呵呵，你这小子倒也不错，心思玲珑，所想问题都是关键之处。阴魔附体，阴魔便是罗远公，罗远公便是阴魔，本是一体，何分彼此？这阴魔乃是自心之魔，自心生魔，自然与其人合二为一，密不可分！”


“那小子还有疑问不明，一旦晋身地仙之境，便可心生感应前往十洲，此是天规还是长久以来自然形成的规则？”


“你这小子恁是罗嗦，死到临头怎的还有闲心关心这些无关之事！”罗远公耐心已失，脸色大变，声色俱厉地喝道。


张翼轸暗暗捏了一把汗，却强自镇静说道：“以上仙的神通广大，我和婵儿自然无处可逃。不过既然要死，死个明白总比死得稀里糊涂强上许多。上仙息怒，何必与小子一般见识。”


罗远公脸色稍霁，哼了一声，说道：“别以为你有密法可以死后不失记忆，轮回之后还可重新修行找某复仇。某将你炼化，便连魂魄也一同化为乌有，你连投胎转世的机会也没有！”顿了一顿，罗远公卖弄之心又起，还是答道：“地仙前往海外十洲一说，本是某的师傅潘恒传授于某。某晋身地仙之时，也确实心生感应，至于是否天规所定，某并不十分清楚，毕竟某并没有亲往祖洲。据某推测，这般感应乃是借天地之威才可形成，应是天规。”


“原来如此！”张翼轸竟是不将眼前生死之事放在眼中，却是提问不断，略一迟疑，又问道：“上次我曾见过魔门中人黑风子、天媪子和魍魉，那黑风子全身如在黑烟之中，一望便让人心中生疑。天媪子和魍魉虽是透露着古怪，但也与常人并无多大区别。相比之下，你罗远公却是紫气围绕，举止之间祥瑞随行，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好感，如此仙人之姿却是天大的魔头，同是魔门中人，为何差别如此之大？”


罗远公脸色一变，犹如重枣的脸庞红里透紫，紫里泛黑，显露狰狞之态，用手遥指张翼轸，厉声说道：“咄，你这小子也忒罗嗦，将死之人还这般聒噪，真是一个地道的傻小子，好，某就成全你，让你死而无憾！小子，这大象无形，大魔无相，你当天魔长相就是丑陋无比么？那天魔之姿不比任何一名天仙差上分毫，只有那些低下的魔头才生得丑陋不堪……某言尽于此，和你费了这么多口舌，如今你就乖乖前来受死，莫要再节外生枝了！”


罗远公话未说完，右手便向前平平伸出，一掌拍向张翼轸。


张翼轸费尽心机，与罗远公周旋一番，却是暗中不停运转道力，足足运转了三十六遍周天！且张翼轸一路听戴婵儿讲到无影棍认他为主，与他心意相通，便在与罗远公罗嗦之际，悄然用心念与无影棍呼应。一连试了数十遍，终于在将要绝望之际意外得到了无影棍的一丝回应。虽是极其微弱，张翼轸却欣喜若狂，在罗远公如此大敌之前，与无影棍多一丝联系便多一分希望。


同时，张翼轸还暗中以手势告知戴婵儿，等他一动手，便让戴婵儿趁机解救灵动。也不管戴婵儿是否明白他的心意，张翼轸只管不停地向罗远公提问，就是为了转移罗远公心神，以免他突然对灵动下手，让他和戴婵儿反应不及。


张翼轸却也不敢肯定戴婵儿是否帮他，就算他和罗远公一交手，戴婵儿望风而逃也在情理之中。张翼轸心知即便他手持无影棍，也远远不是罗远公的对手，是以先激怒罗远公，让他大怒之下主动出手攻击自己，也好让戴婵儿闪身去救灵动，或是……逃跑。


这少年虽非逞强之人，也绝非临阵脱逃之辈，且灵动乃是他掌门师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却是知道逃也逃不出罗远公的手掌心，不如放手一搏，管它地仙飞仙，一棍打了便是。


罗远公离张翼轸尚有十丈之远，右手一掌伸出，看似平淡无奇，张翼轸却陡然间发觉罗远公的手掌迎风便长，瞬间涨大到房屋大小，携裹隐隐雷电之势，手掌之上火光冲天，以铺天盖地的威势将张翼轸周身上下全部笼罩其中！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五十一章 恰少年，挟云雾而骁勇


“火灵掌！”


随着罗远公的一声断喝，手臂变长手掌变大，须臾间便挟杂雷电真火之势，直直拍向站立空中的张翼轸。与这巨掌相比，张翼轸身形矮小如同狂风中的小草，似乎便是那雷火交加的气势就能将这少年当场生生压死！


只在罗远公身形一动之间，张翼轸便心生感应，待他手掌伸出，早已持棍在手，心中暗道，无影神棍，若你有灵且助我一臂之力。


无影棍蓄势已久，早就战意大盛，被张翼轸暗中呼应，竟似听懂一般微微一动。得无影棍回应，张翼轸信心大增，眼见巨掌尚有数丈距离，已经感觉热浪滔天，胸口一滞，道力顿时一顿，竟是差点从空中跌落下去。


果然是地仙顶峰，一掌之威，但凭威严就几乎将他掀翻。张翼轸不敢怠慢，乘势一跃，借机跳出戴婵儿的风行术，随后脚下生云，竟是跑到手掌下方。紧接着张翼轸急催道力，无影棍登时被道力激荡得嗡嗡直响，接着以棍当剑，天云剑法施展开来，直直朝巨掌的小指扫去。


罗远公见一掌不中，“咦”了一声，随即见张翼轸竟是取出一根棍子挥来舞去，不免心生鄙夷，小指屈指一弯，便毫不迟疑朝张翼轸的棍子弹去。


张翼轸被巨掌的呼呼风声和冲天火焰压迫得几乎无法喘气，头发和眉毛怕是也烧焦了几处，身上衣衫也被飞溅的火苗烧了几个破洞，便连脚上驾的云也被热气一吹，几乎难以聚气成云。只一个照面，张翼轸便狼狈不堪。


罗远公的小指也如一棵大树大小，其上电光缠绕，声势惊人。张翼轸一咬牙，闭住口鼻，将全身道力贯注到无影棍上，狠狠地迎着如磨盘大小的小指打去。


“砰”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间，只听声如雷震，只见火花四溢！张翼轸蓦然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浩荡之力传来，身形再也收势不住，竟被无影棍上传来的反弹之力一震之下在空中接连翻转了十几个转，方才站稳身形。


定睛一看，戴婵儿不知何时已经无影无踪，只怕是他和罗远公只一交手，她便趁机逃之夭夭了。不过张翼轸也没有责怪戴婵儿之意，本来她只是负责将到送到祖洲即可，在此生死攸关之际，远遁而走也是人之常情。


张翼轸被震得气血翻腾，颇不好受，罗远公也被这一棍之威生生击掉了一块指甲，痛彻入骨。不仅如此，刚才手指弹在棍上，其上隐隐有一股沛然巨力隐含棍上，只因少年道力不济才没有释放出来。若是持棍之人有地仙修为，只怕刚才一棍打出，他的整个手臂便会废掉。


饶是如此，罗远公也只觉手臂隐隐发麻，身子竟是晃了一晃，不由大为心惊。想不到如此不起眼的一根棍子竟有如此之威，定是非凡宝物。这般一想，刚刚生起的一丝怒气也烟消云散，暗自得意，稍后杀了这个少年，夺了他的棍子，平白又得一件宝物，倒也是意外收获。至于那个逃走的戴婵儿，待收拾了这个少年再杀她不迟，谅她也逃不远！


当下手掌向下一竖一压，捏了个手势，瞬间手掌纷飞如蝶，变幻出无数只火鸟一般的手掌，纷飞如云，朝张翼轸扑去。


“火幻掌！”


幻化而出的火掌成千上万，犹如火烧云一般将张翼轸围在其中，任凭张翼轸无影棍在手，面对如此众多的火掌，一时也束手无策，不知哪一只才是隐藏其中的真身。只有一棍打在真掌之上，众多幻掌才会消失。只是张翼轸又无飞仙修为，没有仙眼可以一扫之下便知真假。


这般略一迟疑，一个手掌飞掠而过，张翼轸躲闪不及，被击中后背，闷哼一声，一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只觉后背火烧火燎般痛楚，巨痛攻心，张翼轸忍不住轻叫出声。


如此下去只怕顶不了片刻便会丧命于此，眼见漫天飞舞的火掌如同蝗虫一般，密密麻麻，张翼轸心念一动，水可破火！当即暗中催动道力，同时念动倾颖所授的云水诀。意念只一动，四周立时云起雾升，将众多火掌笼罩在内。


想那中土之内远离四海，空中尚有无量水气，现在却在东海上空，空中水气之多，远超张翼轸所想。云雾一升，只听一片水火交融的“哧哧”之声，尚未僵持片刻，忽听“哗啦”一声，云气汇聚之多竟是凭空生成一汪大水，水过火灭，顿时众多火掌消失不见，只余一只手掌在云雾之中穿梭，呼的一声，朝张翼轸面门拍来。


张翼轸虽是被逼迫得手忙脚乱，见此时机也不可错过，当即双手持棍，狠狠朝手掌正中打去。罗远公哪里料到张翼轸竟会这龙族的御水之法，忽见云雾一片，还未及多想，火幻掌便被浇灭。幻掌一去，只余一只真掌，见张翼轸举棍打来，想起刚才的小指之痛，心生怯意，便要急急撤回手掌。


却是晚了一步！


张翼轸只觉人棍一体，如臂指使，无影棍舞动起来犹如神助，尤其在云雾之中，无影棍更如神龙出海，尽显神出鬼没之威。只一动念，念起棍至，一棍便结结实实打在罗远公的手背之上。


只听“咔叭”一声，这一棍竟将罗远公的手骨打断。罗远公痛得大叫一声，顿时恼羞成怒！一时不察，竟被一个小小少年得手，让他这个千年地仙吃了不小的亏，怎不让罗远公惊心之余，又怒不可遏。


这还不算！


罗远公又急又恼，正想要大发神威置张翼轸于死地，忽觉身后传来异动。回头一看，被他束缚了心神的灵动身形正慢慢地消失虚空之中，显然有人正暗中施展隐身术，想将灵动救走。罗远公怒极反笑，仰天哈哈大笑，笑自己千年地仙，竟被两个娃娃耍得团团转，一个正面对敌，一个暗中偷偷救人，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只差一点他便着了道。


灵动一身地仙修为，比起张翼轸来说可是珍贵得多，是以罗远公不再理会张翼轸，反手一伸，左手幻化出一张巨爪，当空朝灵动抓去。


这暗中营救灵动之人自然是戴婵儿！


戴婵儿见张翼轸故意惹罗远公发怒，主动向他出手，岂能不明白他的心意？她也不是没有动过转身逃走的念头，却见张翼轸悍不惧死地迎身而上，小小身影在巨掌面前渺小如草，却又如此坚决毅然，不由让戴婵儿心中暗叹：这呆子，是傻是痴？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深深佩服张翼轸这般骁勇，若是他和她都胆怯而逃，必定难逃罗远公毒手。但如今张翼轸以死相争，或许她还可以得以逃命。逃得一人，便可将罗远公的阴谋诏示天下，或可避免更多地仙遭遇毒手，也是大功一件。不管如何，戴婵儿心知不能让张翼轸白白送死，是以张翼轸身形一动，她便立时施展风匿术，隐藏了身形。


只一交手，眼前的情景便让戴婵儿吃惊不小。张翼轸无影棍施展开来，小小身影腾挪躲闪间，虽是狼狈，却也英勇威武，让戴婵儿暗叹之余，一时痴想，这少年郎却也这般生性勇猛，凶狠起来也是如狼似虎，令人生畏。倒不知以后若是我与他为敌，他是否也如此决绝，丝毫不留情面？


接下来场中情景大变，罗远公竟是吃了一个小亏。眼见张翼轸受了轻伤，仍是战意昂然，戴婵儿不由心生敬意，见他道力浅薄却依然不惧强敌，明知必死却丝毫不生退意，她一时再也生不起逃跑之意，直想若是与这般少年郎并肩作战，哪怕战死，也算死得其所。


戴婵儿心思电闪间，见张翼轸还能坚持片刻，趁罗远公和张翼轸纠缠之际，悄然转到灵动身旁，暗中施展风匿术，便要将灵动偷偷救走。谁知这罗远公毕竟修为超绝，稍有异动，却被他赫然发觉。


罗远公巨爪未到，气机已至，已是牢牢锁定戴婵儿灵动的藏身之处。戴婵儿惊骇万分地发现，自己的前后左右全被封死，全身僵硬，丝毫动弹不得！


却是罗远公接连在张翼轸手中吃了小亏，一时气极，又因灵动事关重要，所以一出手便施出平生绝学“锁仙手”，一举将戴婵儿和灵动罩在其中。


这“锁仙手”乃是罗远公的师傅潘恒见他手掌功夫了得，特意从上古仙术之中寻了一种既得武学精髓又有仙家妙用的法术，名为锁仙手，传授给他。锁仙手顾名思义，虽名为锁仙不无夸大之意，但若法力高强，修到极致，屈手成爪，变爪成笼，据传可将飞仙牢牢锁死，逃无可逃。飞仙之下一旦被吸入爪中，举手间便会被捏得粉身碎骨。


最厉害之处在于，这锁仙手一旦施展，便可在方圆百丈范围之内将对手笼罩其中，令其法力顿失，飞天遁地之术都无法施展，只有乖乖就擒，端的是厉害无比。是以罗远公离戴婵儿和灵动尚有数十丈之远，身子站立原地不动，手臂向前猛然伸长十多丈，手掌屈指成爪变大成小山大小，放出万道光芒，顿时将戴婵儿和灵动笼罩在内。


戴婵儿只觉一股莫大的吸力传来，全力施展风聚术之下，竟也无法抵挡，莫说逃走，便是抬一下手指也是不能，身体不由自主被慢慢吸入巨掌之中，不由大惊失色，这才清楚罗远公的实力原来如此恐怖，法力之高强，为戴婵儿生平所仅见。


张翼轸一眼瞥见戴婵儿暗中意欲救走灵动，心中生暖，暗道这戴婵儿虽是性情善变，不成想关键时刻也以大局为重，倒也不失为一位奇女子。这般一想，又见罗远公脸色大变，悍然出手将戴婵儿和灵动笼罩掌下，眼见就要吸入掌中，张翼轸顿时大急。


眼下张翼轸离罗远公不下数十丈远，当下也顾不上许多，大喝一声：“罗远公老儿，着打！”一个纵身，举棍便驾云朝罗远公背后狠狠打去。


罗远公已然制住戴婵儿二人，情知二人绝无逃出“锁仙手”的可能，心情大好，哈哈一笑，也不顾右手仍然疼痛难忍，回手一掌，直直朝张翼轸胸前拍去。


手臂猛然间伸长数十丈，只一眨眼便来到张翼轸眼前。张翼轸心道莫非这罗远公被无影棍打得不够，又故计重施，怎的不长记性？心中嘿嘿一笑，举棍便朝手掌的小指之处打去。


不料张翼轸刚刚举起无影棍，突然间，异象突生！

第二卷 金错刀 第五十二章 死生别，莫问佳人归处


堪堪来到眼前一丈之处的巨掌带动呼呼风响，让人望之色变，张翼轸毫无惧色地举棍便打，棍一举起，忽见巨掌陡然转向，竟是紧紧擦着张翼轸身体一侧，击向了后方的空空之处。


呃？这是何意？


张翼轸这一愣神，未及多想，身后巨掌却又猛然折回，以雷霆之势从背后袭来！


好一手偷袭！


张翼轸一惊之下想回身一棍已然不及，忙将身一纵，想要躲过这致命一掌，不料巨掌竟是如影随形，紧随身后穷追不舍，始终在张翼轸身后一丈左右，蓄势待发，任凭张翼轸腾挪躲闪，这巨掌却也灵活多变，在空中犹如一条噬人的巨龙，伺机要将张翼轸一口吞下。


而再看罗远公，人在空中，两条手臂长如蛟龙，左右舞动，倒像那长袖善舞的飞天仙女，再加上浑身上下紫光缭绕，远远望去倒也颇像斩妖擒魔的仙人。只是罗远公那得意的笑声听起来阴森恐怖，刺耳得很。


“哈哈，一个黄毛丫头，一个懵懂少年，却要和某这千年地仙相斗，当真是自嫌命长，可笑得很！”


张翼轸被罗远公的手掌追得四下逃窜，哪里顾得上他的嘲讽，一抬头，眼见戴婵儿一脸苦痛之色，和灵动一起离罗远公的手掌不过一丈左右，心中大急，心知一旦二人被罗远公收服，待他全力对付自己之时，恐怕片刻之间便会丧命，既如此，何不舍命一搏，早晚是死，莫如拼个鱼死网破！


心动身动，张翼轸猛然止住身形，也不顾身后紧紧相逼的巨掌，凝神收心，全身道力运于手上，高高举起无影棍，一扬手，无影棍脱手而出，迅猛无比地直直飞向罗远公的后背。


这无影棍一飞出手，犹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直朝罗远公的后心撞去。张翼轸棍一离手，慌忙中向右一躲，已然不及，半边身子被巨掌扫过，只听“砰”的一声，张翼轸犹如风车一般在空中翻转了数十圈，才“扑通”一声掉入海中。


罗远公见一击得手，正暗自高兴之际，忽然心生莫名警觉，只觉一丝危险突然靠近，却不知究竟位于何处。这一迟疑，锁仙手便威力大减，戴婵儿嘤咛一声，重新又施展风聚术，意欲脱离罗远公的虹吸之力。这一动弹，罗远公立时察觉，正要凝神一举将戴婵儿二人拿下，忽然间心神大乱，神识一动，蓦地发现无影棍已然接近身后三尺之内。


这一惊非同小可！


罗远公当机立断，立时转身想要躲过此棍，却为时已晚。无影棍蕴含张翼轸的舍命一击，且与张翼轸心意相通，其上既有无尽的战意，也有少年必死的决心。是以罗远公刚一侧身，无影棍便迅捷无比地突破他的护身仙气，狠狠地打在他的后背之上！


饶是罗远公地仙之体，千年的修为，也被这来历不明的神兵利器击中之后，惨叫一声，仰天吐出一口鲜血，两只蛟龙一般的手臂倏忽收回，恢复成正常模样，却脸色阴寒，全是狰狞之色，恶狠狠地飞离原位。体内灵力一转，便知这一棍之威，虽不致命，却让他损失了一半功力，不由勃然大怒。


罗远公撤回双手，锁仙手便告失效，戴婵儿得了时机，眨眼间施展风匿术将灵动隐藏到远处，又见张翼轸被打落海中，生死未明，心中焦急万分。


戴婵儿何曾吃过这般大亏？想起刚才差点被罗远公举手之间，犹如捏死一只蚂蚁一般捏死自己，一时无比恼怒，这从小被众人如众星捧月的无喜公主如今被罗远公捉弄于股掌之间，倔强的禀性让她早已不顾生死，飞身跃到半空之中，呼啸一声，竟是现出金翅鸟真身，金翅金爪，身长百丈有余，犹如大山压顶一般朝罗远公扑去。


无影棍击中罗远公之后，却失去张翼轸的气息，兀自在空中旋转不定。罗远公虽是受了重伤，毕竟千年地仙之体，即便只有三成功力收拾戴婵儿也绰绰有余。所以也并未将戴婵儿现出真身放在眼里，定睛一看盘旋在空中的无影棍，心中大奇，这棍竟能悄无声息地突破他的护体仙气，绝对是一件不世的宝物。见猎心喜，罗远公一伸手便要将无影棍拿在手中。


出乎罗远公意外，无影棍不躲不闪，却是任由他一把抓在手中。罗远公一拿得手，心中大喜，以为可以唾手可得一件绝世宝物，正想拿起此棍回身将戴婵儿打落，不料棍一入手却觉重如万钧，以他这般千年地仙的修为竟是无法拿持，猝不及防之下，罗远公不及松手，便被无影棍带动，直直朝海面掉落。


得此良机岂可错过，戴婵儿一见之下，长啸一声，疾飞如电，瞬间两只巨爪便搭在罗远公的双肩之上，用力一分，便要将罗远公从中撕裂开来，一分为二。


奈何罗远公是何许人也，被戴婵儿抓住双肩，不慌不忙，松手扔掉无影棍，大喝一声：“长！”身形须臾间涨大到百丈高大，双手猛然间紫气一闪，只一瞬间便突破数十丈之遥，以难以置信的迅捷“砰”的一声击中戴婵儿！


蕴含了罗远公五成功力的一掌威力非同小可，只听戴婵儿悲鸣一声，被罗远公的双掌击飞，瞬间消失在空中，不知去向。这一掌之威竟有如此巨力，只怕戴婵儿凶多吉少。


罗远公虽是击飞了戴婵儿，却也好不了多少，不说方才被戴婵儿死命之下抓下一大块皮肉的双肩，便是刚才全力施展之下，又牵动体内伤势，巨痛难忍，让罗远公更是恨恨难安。回身灵眼一扫，便发现被戴婵儿藏匿起来的灵动，一挥手破去戴婵儿的法术，招手间又将灵动缚到身前。


那无影棍方才在罗远公松手之下，掉入海中不知去向。罗远公虽是接近飞仙的高人，但毕竟还不是飞仙，还达不到飞天遁地四海遨游的境界，是以犹豫一番是否要下水寻找那个棍子，略一沉思又想起恐怕此棍已认这少年为主，是以外人若拿便是沉重无比。只是刚才那少年被打伤落水之后，此棍仍是入手如山，莫非刚才受此重创，这少年仍未毙命？


怎么可能？


罗远公猛然惊醒，不由暗自责怪自己方才被这一对少年男女连番悍不畏死的攻击之下，竟是心神疲惫，一时却如此疏忽！刚想通此处，正要探手入水将张翼轸赶尽杀绝，忽听哗啦啦一声巨响，一道冲天的水柱从海中猛然升起，水柱之上立有一人，虽是浑身伤痕累累，却一脸坚毅决然之色，手持三尺长棍，二话不说朝罗远公当头打去！


却正是被打落水中的张翼轸！


张翼轸毕竟身怀玄龟珠，又习得龙族的隐水诀，更有先前在小妙境之中偶得万年溪水的灵性，如今天性与水相融，是以一落入水中便念动隐水诀，与海水融为一体，得东海浩瀚之水的滋润，才没有被罗远公的灵力将体内经脉摧毁，只是半边身子火烧般疼痛，动弹不得。


张翼轸将心神沉入大海浩荡无边的本体之中，感受到水的本源之力，借以慢慢恢复体内残余了一丝道力。这东海之水浩荡无边，万水之源果然不同凡响，倾刻之间受伤一侧的身体痛意大减，渐渐恢复了知觉，正想再要借这东海之水疗伤片刻，忽觉身上有一物动了一下。


探手一拿，却是戴婵儿的赠他的金错刀。刀上精雕的两只金翅鸟已然消失不见，而刀身之上赫然裂开一道缝隙，这金错刀，竟是一刀两断！


张翼轸立时明白，两只金翅鸟消失不见，一是应了戴婵儿送到他东海之事，二是恐怕应了戴婵儿帮他救下灵动之事，如今这金错刀却又一分为二，只怕是那戴婵儿遭遇了不测！这般一想，这个坚韧的少年心意一动，顿时感应到落入水中的无影棍。张翼轸在水中可以瞬息千里，心念一动便持棍在手，此时也正好罗远公已是发觉张翼轸并未死去，正要入水擒杀，张翼轸将身一跃，挟带东海之水奔腾之势，直如蛟龙出水，猛然朝罗远公迎面扑去。


罗远公见张翼轸勇猛无比，反而哈哈大笑，说道：“无知小儿，你当某还怕你不成？速来受死！”说着，左手屈指去弹无影棍，右手幻化成巨掌，朝张翼轸当胸拍来。罗远公便是拼了被无影棍打上一下，也要一掌将张翼轸毙命于此。


张翼轸不躲不闪，眼中全是决绝之意，一棍便实实打在罗远公的手指之下，当即将罗远公手指打为两截，随即一声闷响，罗远公的一掌也正中张翼轸胸口，顿时将张翼轸打得倒飞数百丈，“扑通”一声又落下海中。无影棍也紧随其后掉入海水之中，随即不见了踪影。


罗远公强忍左手钻心的疼痛，一掌击中张翼轸胸口，心道以他千年地仙的修为，如果这一掌再打不死这个道力浅薄的少年，岂非天大的笑话？一掌击实，灵力一吐，张翼轸便经脉尽断，体内全无生机。


只是忽然间，罗远公只觉右手印在张翼轸胸前，蓦然一道纯正浩然的仙家之气从少年脖间袭来，正面与罗远公的灵力相遇。罗远公心中大骇，想要撤手收回灵力哪里还来得及，这股仙气虽是微弱，但仙家之气远胜灵力，只一照面，便将罗远公体内灵力悉数逼回，这还不算，一丝极其微弱的仙气还顺势而上，势不可挡地冲入罗远公体内。


这一丝仙气虽是纯正冲和，却又霸道无比，只一入体，便如入无人之境，奔走之间便将罗远公体内的灵力冲得七零八落。直到将罗远公体内灵力冲击得所剩无几之时，这丝仙气犹如调皮的顽童，竟是“砰”的一声自爆消失。


莫看这丝仙气几乎微不可察，须知这仙气乃是天地间最无上最纯正之力，仙气一爆，罗远公只觉五内俱焚，当即大叫一声，狂吐鲜血，再在无法飞在空中，身体直直如一段树桩一般，“扑通”一声跌入水中。


一切风平浪静，这东海的一隅，经过一番大战之后，又重新归于千古的沉寂之中。不知过了几时，天上飘飘扬扬地飘落几根金色的羽毛，若是仔细一看，便可看到羽毛上的斑斑血迹！


羽毛飘荡到海面各处，其中一根悠悠间落到一处颜色略有不同的水面之上。忽然，一只海水形成的手掌从水中伸出，一把抓住了羽毛，紧接着，肉眼可见的水形人影竟从海水之中脱影而出，坐在了海面之上。


水人盯了羽毛片刻，忽然叹息一声，口吐人言：“婵儿对我也算仁至义尽，竟是拼了性命也不逃走，如此有情有义的奇女子，翼轸不知该如何回报？若是此次翼轸侥幸不死，重回中土之后，定要杀上魔门，将一众魔人杀个片甲不留，以报婵儿之义，以报灵动师伯之仇！只是不知婵儿是生是死，而我也道力尽失，也幸亏怀中这玄龟珠被罗远公的一击之力竟是化为灵气进入我的体内，才得以催动这隐水诀，只是如今却无法脱水而出，又如何才能逃出生天……”


张翼轸伸开左手，手中赫然是断成两半的金错刀，小心地将金错刀藏好，少年重新又躺入海水之中，与海水再不分彼此。仰望蓝天白云，想到逢此巨变，灵动师伯和戴婵儿生死未卜，而罗远公魔心仙体，若是返回中土，不定又要害了哪位新晋的地仙。而中土之大，如罗远公一般人物不知还有凡几，一时众多不解和纷乱涌入脑中，少年只觉脑中一阵巨痛，紧接着眼前一黑，又陷入沉沦和晕死之中……过不多时，突然间天地变色，乌云滚滚而来，片刻之间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水天一片之间，四处汪洋，风急浪高之际，张翼轸也不知被风吹雨打到了何方……正是：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一章 东海之东


话说这东海之广，不知纵横几十万里，便连那东海老龙倾东身为东海之主，也无从得知东海最东之处究竟是个什么所在。只因东海向东几十万里之后，有一处令四海水族都闻之色变的“灭仙海”。


这灭仙海日夜不息天雷阵阵，阴风怒吼，据说龙宫曾有一位万年龟将自持艺高胆大一步踏入，片刻之下便被天雷劈得焦头烂额，还未来及脱逃，便又被阴风一吹，倾刻间竟是尸骨无存！


又传南海久远以前曾出一条孽龙，不但杀了其父南海龙王，还意欲一统四海，率领虾兵蟹将杀将过来。东海龙王回了战书，只说要在东海之东一决生死。到约定之日，两队人马气势汹汹地来到东海之东，东海龙王用手一指灭仙海，说是如果孽龙有胆在灭仙海中呆上一时三刻，他宽广无边的东海之地便拱手送上。


这孽龙心高气傲，自以为神通广大，本是兴云布雨的神龙，天生神人，怎会怕那滚滚的天雷，又见东海兵多将广，若是硬打只怕也未必取胜，有此机会岂可放过，当即应允。一众随从自是担心，非要派出一队人马保护他周全。孽龙倒也没有拒绝，于是领兵带队，一头进入了灭仙海。


灭仙海本来天雷不断，阴风呼啸，孽龙带队刚一进入，突然之间一片安宁，雷住风停，四下一片肃然之意，竟是晴空朗朗。孽龙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说道连老天也助他成就大业。


蓦然，孽龙笑声未落，丽日晴空之中，从半空之处突兀出现一道粗如水桶的天雷，只一闪，便狠狠劈在孽龙的头顶之上。孽龙连一声惊叫都不及叫出，当即被天雷轰得灰飞烟灭。


孽龙身死，魂魄当即溢出，愣了片刻，便知事情前后，正要飞出灭仙海，忽然平地吹过一股阴风。这阴风，无形无质，却如由九幽之地黄泉之畔吹来，来无影去无踪，呜呜之声犹如万鬼齐哭，令人毛骨悚然。


阴风只呜呜响了一声，孽龙魂魄一脸惊骇之色，只呆了一呆，就被阴风吹得魂飞魄散，永久消亡于天地之间。如此骇人情景活生生发生在眼前，饶是一众水族天生神人，均是吓得肝胆欲裂，浑身战栗，半点也迈不动步子。


孽龙一死，余下的随他进入灭仙海的数十人呆了片刻，同时大叫一声，吓得哭天喊地争先恐后便要跑出灭仙海。只是这灭仙海向来进得出不得，眨眼间天雷齐鸣，阴风劲吹，一众人等不过迈出两三步便倾刻间无一幸免。


余下人等哪里还敢和东海龙王一争高下，纷纷仓惶而逃。由此之后，此处海域的威名四海皆知，一众水族皆认为此处海域的威力便是飞仙也难以逃脱，遂命名为“灭仙海”。


又过了若干年，有一飞仙偶经此地，听一众水族说起灭仙海的轶事，心中不服水族妄自猜测飞仙之威，飞仙之神通广大又岂是这些水族精怪所能相比？随即自告奋勇要到灭仙海一试，还声称若是他安然无事，此海不许再叫“灭仙海”。东海龙王苦劝不住，只好愁眉苦脸陪同前往。


飞仙初见灭仙海之威，一时也心生悔意，奈何抹不下脸面认输，只好依仗他久负盛名的护身法宝“流光飞舞”。这流光飞舞取自三十三天最高处的九日之光，又由天庭第一炼器圣手乐子长撷取瑶池之水，配以五灵之石、白玉之精，并用紫泥海之水熏染成紫云之色，精心炼制七年而成。


流光飞舞形如一尺多长的束发之锦帕，法力无边，平常佩戴于头上可做束发之用，若做飞行法宝，可以日行十万里。也可施放出护体仙气，由头至脚将人笼罩其内，天火不侵，弱水不腐，寻常飞仙的法宝攻击也可抵挡一时三刻，端的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异宝。


这飞仙一脚跨入灭仙海，随即催动流光飞舞，将浑身上下用仙气护得严严实实。果不其然，流光飞舞不愧为天庭最负盛名的护体法宝之一，天雷隆隆击在飞仙身上，均是仙气一闪，便被流光飞舞化解于无形。这飞仙心生得意，飞仙之能较之这些天生神人，还是不可同日而语。


正当飞仙以为一切无虞，将要一步跨出灭仙海之时，忽地一道一丈粗细的天雷平空生起，狠狠劈在飞仙身上。如此巨力，饶是他有法宝护体也是被天雷震得心神失守，身子一个踉跄，险险跌落到海中。这一松懈，护体仙气竟被天雷撕开一道裂缝。


裂缝一出，阴风凭空而生，见缝而入，只一缕微不可察的阴风一经触体，这寻常万物难伤的飞仙之体竟被阴风如热汤入雪，生生消融殆尽。


飞仙自以为成就飞仙，天地之间万物不伤，便是不死之身，也只有天帝的轮回宝镜可以削夺他飞仙之福，打入轮回，其他飞仙乃至天仙的法宝，顶多将他禁锢，也无杀死他飞仙之体的可能。不料这并不起眼的阴风却有如此威力，片刻之间便将飞仙之体湮灭。


飞仙身死，但飞仙之福和一身仙气仍寄托于魂魄之中，是以魂魄不灭以灵体之形存活，任凭天雷和阴风轮番侵袭，便再也难伤分毫，只是没有了仙体的承载。飞仙灵体也是一件天地异宝，其内蕴含的仙气是魔门中人梦寐以求的精华。即便不遇到魔门，飞仙灵体一现天地间，便会被天帝察觉，依据天条，飞仙灵体必须被强行打入轮回，而一入轮回，前事皆忘，不过只是一名凡人而已。


飞仙心有不甘，不忍舍弃一身修为，是以飞仙虽死，其灵体却不敢迈出灭仙海一步，而灭仙海独成世界，隔绝了天地，躲在其中不会被魔门和天帝发觉。只求机缘之下有人再来灭仙海，好被他捉住，乘机夺舍重生。


飞仙即死，他的法宝流光飞舞倏忽间飞出灭仙海，被龙王所得。飞仙灵体便以法宝相赠，令老龙伺机帮他寻找一名修道之士送来此地，好让他夺舍重生。老龙见飞仙被灭，心有戚戚然，此事多少与他有些干系，当即应允。


谁知天机叵测，老龙在返回龙宫之后便一病不起，不久病死，传位给倾东。倾东只从老龙手中接过了流光飞舞，也不知何故，老龙竟是忘记了飞仙灵体的嘱托。是以倾东统领东海之后，只知灭仙海之威名，却不知灭仙海内之事。


经此飞仙被灭一事，再由一众水族的四处宣扬，东海之东灭仙海的威名便传遍四海，从此再无人敢来灭仙海逞威。由于这灭仙海死死地扼出东海之东的咽喉之处，是以东海最东之处到底是何奇异世界，均无人而知。


年深日久，又不知过了凡几，也不知那飞仙灵体在灭仙海中是如何惶惶度日，又如何咒骂老龙不守信用，这些暂且不提。


且说这一日，灭仙海中一如既往天雷不断，阴风阵阵。四周之外，方圆万里之内莫说有神人或是仙人经过，便是这周围海水之中，连一条鱼虾都不曾游过。海水一如以前碧波荡漾，一眼望去，犹如一块天地造就的美玉一般，晶莹剔透，却无丝毫杂色。


呃？若是仔细一看，怎的远处一片海水颜色比起周围海水，稍有不同。实则也并无多少不同，波涛起伏间，闪烁光芒，倒也让人一时难以分辨。只是若以飞仙之仙眼看去便可得知，这一处海水不同之处则是，隐隐约约可以勾勒出一个人形！


这人形海水随波逐流，起伏不定间随着海流快速向前流动，虽无章法，但前行的方向正是暗无天日的灭仙海！


若是这人形海水有知，看到天雷和阴风周而复始的灭仙海，只怕早就一跃而起，不敢再向前一步了。只是这人形海水看起来沉沦无知，只随着海水的流向片刻之间便流入了灭仙海。


甫一进入灭仙海，天雷立时有所察觉，恶狠狠地朝人形海水劈来，丝毫不留情面，第一道天雷便是水桶粗细。眼见便要一击而中，将人形海水劈得粉碎，突兀的，人形海水身下蓦然跳出一物，长约三尺，两端有古朴花纹，似有灵性一般护住人形海水。


只有寸许粗细的一根棍子，竟是毫不迟疑接下水桶粗细的天雷！


轰隆一声，天雷电光闪动，一下便劈在棍子的一端。棍子顿时电光缭绕，晃了一晃，差点跌落海中。片刻之后却又斗志昂扬地直竖起来，一端指天，犹如一名斗士一般气势高涨，竟是丝毫不惧那声势骇人的天雷。


天雷也不消停，一道接一道地狠狠劈在棍子之上，一次两次无数次，棍子竟是越斗越勇，腾挪跳跃，始终不离人形海水左右，将密集如麻的天雷全部一一挡住。这棍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所成，被这般可以一击之力轰碎地仙之体的天雷劈了数百道，竟是没有丝毫损伤，浑身电光围绕，神光熠熠，威武非凡。


这还不算，似乎这棍子在挨了数百道天雷之后，竟是对天雷劈身颇为受用，天雷若是来得慢了，还会跳将起来飞到半空，主动迎上天雷。好在天雷在连续砸出数百道后，未立寸功，似乎也知道伤不了这人形海水分毫，竟是突然间销声匿迹，再也不发一道。


天雷一停，四周一冷，原本阴云密布的海域突然晴空万里，一片宁静。只是这般安静来得颇为诡异，静到极致，连海水哗哗的声音也全然消失。紧接着，蓦地传来鬼哭狼嚎之声，声音忽远忽近，飘飘忽忽，让人分辨不清究竟来自何方。


这棍子立在空中，被这呜呜的声音一激，竟如一个孩童一般瑟瑟发抖，显是害怕之极。棍子晃动几下，似乎是在犹豫什么，终于在一缕阴风拂过棍子之后，这棍子再也没有方才的勇猛神气，扑通一声跳入水中，竟是躲在人形海水下面，再也不敢出来。


阴风也不迟疑，感受到人形海水隐含的活人气息，挟带消融万物之阴力，呼啸着便朝人形海水扑去！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二章 灭仙海


人形海水起伏之间昏睡不醒，全然不知灭顶之灾已经迫在眉睫！


眼见阴风便要触及到人形海水，只待阴力注入，立时便将人形海水消融化解为天地之间一股阴力，忽然，人形海水身上蓦然升起一道黄光，倾刻间便密布全身，将人形海水牢牢笼罩其间。


阴风一触及到黄光，只见黄光一阵波动，顿时将阴风之力化为无形。阴风自是不甘示弱，又积蓄一番力量重新扑来，只是这黄光虽是不甚明亮，淡淡流转间，却将阴风的攻击之力一一化解，那无所不侵的阴力，却是丝毫也无法触及到人形海水半分。


天雷伺机又猛然劈下一道，又想要和阴风配合，重演上次摧毁飞仙的伎俩。只是天雷刚一接触黄光，黄光须臾间光芒大盛，猛然涨大许多，竟生生和天雷硬碰了一记，轰然巨响之后，天雷竟被黄光击得溃散，一时连空中到处都充斥到焦糊的气息。这一反击如此强大有力，让天雷一时溃不成军，恐怕一时半刻也无法聚集力量。


阴风也不再徒劳无功地再次袭击，消弭于无形之中，一时灭仙海风平浪静，难得地呈现一片宁静气象。


眼看这人形海水便要随着海水流出灭仙海，第一次来到东海以东外面的世界，此时一团仙气沛然的强大气息倏忽而至，悄然飘荡至人形海水上空，渐渐地幻化成人形凌空而立，紧紧盯着人形海水半晌，忽然脸露惊喜之色，开口说道。


“想不到我商鹤羽等了千年，竟真的等来一副好炉鼎，哈哈哈哈，天不负我，天不负我！”


这自称商鹤羽之人，正是那被毁去仙体的飞仙灵体！


笑了片刻，商鹤羽却又发觉有些不对，自言自语说道：“若说这隐水诀方才险些躲过我飞仙神识的察觉，必定是出自龙宫。只是此人乃是凡人，怎会这龙宫法术？不过凡人会些龙宫法术倒也不算惊世骇俗，只是此人却能躲过天雷和阴风的轮番攻击而安然无事，倒就有些稀奇了。是了，定是有威力无比的护身法宝。以我飞仙的修为，却也无法看透此人的本来面目，此人也当真了得，隐水诀施展开来，竟比龙族还要圆润几分。”


商鹤羽自是不知，张翼轸被罗远公一掌击中胸口，恰好怀中的玄龟珠被罗远公火灵掌的沛然灵力瞬间炼化，化成一股灵气注入张翼轸体内，是以他得了这玄龟珠的精华，不但得以滋润了体内经脉，还因玄龟珠非凡的疗伤之功效借以保全了性命。


玄龟珠的灵气与张翼轸体内道力合二为一，再加上他得自万年溪水的灵性，与水天然的亲近之意，一经施出隐水诀，所以竟比龙族更要精练不少。


念及这隐形之人恐怕有自动防护的护体法宝，商鹤羽一时不敢贸然出手。围绕张翼轸转了几圈，商鹤羽虽是灵体，但一身仙气仍在，思忖片刻，突然仙眼一开，两道红光直直照射在张翼轸隐形之处。


张翼轸虽在昏迷之中，被仙眼照中，只觉犹如五雷轰顶，猛然一声惨叫，竟是忽地从水中站起。一经站起，水形身体随即现出本身，只见他脸色惨白，憔悴不堪，浑身上下无一处安好之处，一脸不安地望着眼前飘忽不定的人形。


猛然从昏迷中醒来，张翼轸虽是不知眼前何物，但直觉中却有一丝危险气息，虽是浑身痛不可言，仍是顽强站住，冷冷说道：“你是人是鬼？想要怎样？”


商鹤羽初见眼前现出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一时讶然，又见这少年身负如此重伤，竟还这般硬气，心中倒有了几分佩服。有心饶他一命，却又想起自己千年以来日夜受那天雷轰击阴风侵袭之苦，当真是度日如年苦不堪言，不免将心一横，说道：“看你小小少年，身负如此重伤，只怕命不久矣。我曾是一名飞仙，不幸殒落于此，今日想借你身体一用，以便重见天日。我观你眉目之间有些道气，想必是道门中人，如此，我只借你肉体，并不抹杀你的魂魄，你还可投胎转世。你还有何话说？”


“……”张翼轸苦笑连连。


原本他想借昏迷之际，以本身与水的天然相近之意，隐藏大海之中，借机恢复道力，治疗体内几近濒死的内脏。先前身体一侧受了罗远公一掌，体内已然经脉紊乱不堪，其后又正面当胸受了一掌，这一掌之力几乎将张翼轸内脏生生击碎，若不是玄龟珠吸收了一部分火灵之力，同时怀中的天罗网又化解了罗远公一大部分掌力，他恐怕早已当场气绝身亡。


饶是如此，体内内脏只怕生机微弱，而体内道力也被当胸一掌击得全然溃散，再也无法汇聚成形。如今的张翼轸幸亏身处东海之中，若在陆地之上，只能躺在地上做那半死之人。不料强行进入沉寂状态疗伤，在这无边的大海之中飘荡，也会遇到要夺舍之人，张翼轸不禁感叹莫非自己身体真的是一副上好的炉鼎不成，要不为何那青丘和这眼前之人开口便要夺舍？


只是好不容易挨过罗远公的毒手未死，又岂可轻易放弃抵抗，让这位飞仙夺舍。但眼下身上并无丝毫道力，对方是飞仙灵体，只怕举手间便能将自己杀死，苦也，难道今日真的要遭遇这无妄之灾么？


想了一想，张翼轸实在无计可施，只好盼望能以言语打动这位上仙。


“好教上仙得知，小子乃是凡间一名修道之士，因被恶人陷害被打伤落海，侥幸不死才飘流到此处。飞仙乃是得道上仙，上应天机，人神共仰，怎可做出夺舍这般不堪之事？还请上仙三思，若饶得小子活命，日后定愿为上仙驱使，万死不辞！”


商鹤羽以灵体之身被困于灭仙海中，虽是天雷和阴风不能再夺其命，但威势仍在，日夜受那天雷轰顶阴风刮体之罪，犹如身在地狱，不堪其苦，好不容易遇到张翼轸现身，又岂能因他几句软话而放过，当下冷冷一笑，说道：“休要多言，若再罗嗦，我打散你的魂魄，让你万劫不复，你可知道厉害？”


张翼轸经罗远公一役，对于上仙之品行也不再心存奢望，眼见无法打动对方，心道虽是必死，也要拼上一拼，哪怕落个玉石俱焚的下场，也好过束手就擒。当下从身后缓缓抽出无影棍，说道：“既然上仙苦苦相逼，那就只好拼死一搏了！”


其时二人仍在灭仙海中，天雷隐去阴风暂停，似乎再无危险。只是当张翼轸刚刚举起无影棍，登时天地变色，乌云顿生，天雷眨眼间便酝酿形成，直直照无影棍劈去，似乎和无影棍有深仇大恨一般。无影棍被张翼轸拿在手中，却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之意，直欲脱手而出。


张翼轸此时自然不敢放手让无影棍大闹，先前受够了在罗远公手中被动挨打，如今情知必死，且英勇一次又何妨，当即举棍便朝商鹤羽打去。


一棍打出，先前扑向无影棍的天雷也转了方向，随着无影棍所指方向击去，如同棍电相交，一同扑向商鹤羽一般。商鹤羽在这灭仙海中煎熬了千年，早就熟知天雷和阴风之性，所以也不惊慌，待天雷和无影棍在他头顶一尺之上交接之时，忽然身形一动，便消失不见。


张翼轸先前昏迷之时，并不知道这灭仙海中的天雷和阴风之威，猝不及防之下天雷击中无影棍，电光缭绕间，张翼轸被无影棍传递过来的天雷击中，顿时浑身黄光闪烁，犹如天仙下凡。


商鹤羽早就算到无影棍和天雷相交之时，眼前这少年必定全身麻痹，神识恍惚，正是夺舍的大好时机。是以他一闪而没，瞬间出现在张翼轸眼前一尺之处，默然一笑，便朝少年的头顶正中的百会穴扑去，试图一举夺舍成功。


商鹤羽速度之快，张翼轸只觉眼前一花，就觉一团灵气已经盘旋到头顶之上，心道惨也，到底是飞仙之能，比起青丘不可同日而语！


就在商鹤羽将要及身之时，忽然发觉这少年全身黄光大盛，感应到黄光之中蕴含的充盈的仙气无比雄厚纯正，不由大惊失色，心道这少年不过是入境修为，怎的身上会弥漫仙气？即便是护体法宝，以他飞仙的见识，记忆之中从未听闻竟有可以放出黄色的天仙之气的法宝？须知天仙所炼就的法宝，也不过是红色的飞仙仙气！


此时想要收身已然不及，商鹤羽顿时只觉眼前一亮，身子一紧，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传来，犹如身陷天地混沌大阵，片刻之后，眼前一亮，竟是不知为何身处一个广袤无比，无天无地，无日无月，空无一人的世界！


莫非是那传说可以炼化万物的紫金钵？商鹤羽吓得几乎瘫软在地，紫金钵之威名在天庭几乎无仙不知，便是天仙也是惧怕三分，更何况他这个失去仙体的飞仙？若是真的被吸进了紫金钵中，只怕万物难灭的飞仙灵体也会被紫金钵化为乌有。


只是这个肉体凡胎的凡间少年，怎会有这般无上的仙家法宝？


想到此处，商鹤羽追悔莫及，明明这少年眼见就要度过灭仙海，自己为什么偏偏还要招惹他？真是一时贪心却害了自家性命。


按下商鹤羽自责不提，且说张翼轸眼见商鹤羽便要从顶门而入，夺舍成功，忽然脖间黄光一闪，将商鹤羽笼罩其中，紧接着黄光一收，便连同商鹤羽一起消失于铜镜之中。待一切恢复正常，张翼轸只觉脖间铜镜不再是以前雾朦朦的样子，镜面之上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红光隐隐流动，颇是诡异。


张翼轸大为好奇，摘下铜镜仔细查看一番，除了其上弥漫的红光之外，背面的花纹之上似是也有光华隐现，不过除此之外，再无奇异之处。少年虽不十分清楚究竟发生何事，却也隐隐猜测莫非那商鹤羽被收入了铜镜之中？看来这亲生父母所送之物果然非凡，竟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宝。


如此推测，恐怕自己的亲生父母或许真是飞仙！


不过那商鹤羽毕竟身为飞仙，即便是飞仙的法宝被凡人所用，又无仙气催动，如何能收服堂堂飞仙？张翼轸想到此节，也甚是不解。


张翼轸所想倒也不差，倒也并非商鹤羽无能，只是他毕竟只是飞仙灵体，千年以来又日夜被天雷和阴风消耗，现今修为实则不过地仙顶峰。而铜镜也是机缘之下，被天雷和阴风侵袭，想那天雷之威和阴风之力，也是天地间至强至阴的力量，才得以激发了铜镜的防护之力。再加上商鹤羽夺舍心切，猛然间触及了铜镜的仙气，才被铜镜不管不顾地一并收回。


说来也怪，方才电光火花间发生众多事情，天雷和阴风竟也同时消停，没有攻击张翼轸。张翼轸舒展一下略有麻木的身体，迈步间便恍然不觉地一步走出了这片令飞仙也不敢造次的灭仙海。


少年踏波而行，一走出灭仙海，定睛一看，呈现眼前的是一片绿色的海洋，其绿如玉，便如一片郁郁葱葱水之森林，绿意昂然，令人精神一振，心中喜悦顿生。


这还不算，海水之中传来丝丝缕缕的香气，沁人心脾，一闻之下疲劳皆忘，浑身无比舒畅，犹如吃了灵丹妙药，便连体内的伤势似乎也减弱了几分疼痛。


正在感叹如此美景之时，张翼轸忽觉身上燥热无比，这才发觉眼前格外光亮，抬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三章 香水海，未名天


烈日当空，又身处海上，自然炎热，只是眼前这大异寻常的光亮不由张翼轸不抬头望天，只一看，便让这刚刚脱离生死危险的少年再一次惊讶万分，立时呆立当场！


天空无比晴朗，偶有朵朵白云，一望之下倒也和美，与先前中土所见天空并无区别。只是天空之中，白云之上，赫然并排而列三个太阳！


三个太阳齐齐发出光热，自然映照得眼前无比明亮，周身又无比炎热。张翼轸虽是伤势未好，初见如此奇异情景，一时竟也忘了伤痛，呆立在海面之上，心中震骇连连，一句话也无法说出。


初入东海之时，虽是眼见碧波万倾，一眼望去全是碧蓝海水，但虚空之中也仅有一日。眼前这片海域，绿水生香，更是天有三日，这般匪夷所思之所在，莫非便是传说中的海外之地？


再远处，有一云雾缭绕之处，隐隐约约看不分明。少年回过神来，喟然叹息一声，也不知前方是凶是吉，但眼下身无丝毫道力，若再遇到恶人只怕定会丧命。犹豫片刻，还是踏波而行，朝着那云雾弥漫之地走去。


走了小半日，看似近在眼前的云雾之地却是远得惊人，张翼轸踏波而行，虽是身上有伤，但因得溪水之灵性，再加上身负玄龟珠之灵气，这般水上漫步看似不快，也不比驾云慢上多少，小半日间恐怕至少也走了上万里，云雾之所依然远远近近，无法近前。


毕竟身上伤势未愈，走得累了，张翼轸只好再次念动隐水诀。好在这隐水诀因少年体内的亲水之意，施展起来并不耗费道力。


一入海水之中，张翼轸便觉这片绿水海域与先前海水大有不同，不但香气逼人，且其中蕴含的灵性充沛而纯净，犹如亘古以来此水便洁净无比，从未有人踏入，几和先前他在山涧之中所遇的无名溪水一样，数万年间积蓄的只是天地的感慨和岁月的精华。


而先前的东海之中，其中满是各种生灵杂乱纷争的气息，想要从中获得分毫精华和灵性也不可得。此处绿水之中精华之充足，灵性之沛然，令少年惊讶万分，随即欣喜若狂。


正当张翼轸自以得意，想要汲取绿海之精华和灵性之际，刚刚放开神识，却觉得轰然一声，脑中传来一阵巨大的刺痛，紧接着一声冷哼响起，张翼轸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却是绿海竟自有灵性，明白了张翼轸的企图，以意念攻击张翼轸神识，算是一个小小的惩戒。


张翼轸暗自苦笑，这绿海亿万年间形成自有的灵性，虽未化形而出，只怕也有了少许意识，自然不许外来力量汲取本身精华。不过眼下他全身伤重难治，若不得绿海之助，只怕再飘荡数日，便会伤发而死。


想了一想，少年忆起身在山涧无名溪水之中，本是无意之中神识与溪水合二为一，以无为之道感应纯净之水，则无所为而无所不为。是了，少年心中一喜，天之道，不争而善胜，方才自己心有所求，自然会被拒之门外，若是只以不争不求之心开放神识，便和这无欲无求的天地一样，自然而然便可融入绿海的意识之中，与绿海之灵性不分彼此。


是以张翼轸凝神无思，将心神回复到当日和溪水相融的境界之中，果然，神识舒展之际，缓缓地探入绿海之中，开始时，绿海还有些迟疑，似乎并不相信这外来之力确实无诤无求，有一丝微弱的阻力将张翼轸的神识限制在一丈之内。


张翼轸也不强求，身心俱安，飘荡而定，渐渐感觉阻力越来越弱，过不多时，终于消失不见。张翼轸无喜无悲，神识缓慢地由一丈随意扩展到百丈乃至万丈以外，便觉自己便是这整个绿海，和绿海一呼一吸之间，同存同在。


得绿海允许，张翼轸将神识全然沉浸到水之本源之中，与绿海融为一体，体会数万年来这片洁净之地汲取的天地精华和岁月感悟。他也并未刻意从中吸收绿海的灵性，只是任由神识和绿海的灵性相互交流，生生不息间体悟绿海对天道的感悟，对天心的理解。


如此一来，张翼轸无心相求，却正合自然清净之意，是以绿海深不可测广不可知的精华和灵性悉数对张翼轸开放，有意无意间洗涤过张翼轸受伤的身体，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他体内几乎不可能再愈合的伤势。


绿海灵性开放之下，张翼轸发现，绿海宽广无边，任他神识无限延伸，也无法探测到绿海之边际。不过，他的神识却意外地确定了云雾之处的确切所在。在那云雾弥漫之处，遮掩的却是一片方圆不知几万里的岛屿。


更为奇特的是，这岛屿犹如一条巨船，竟是悬浮在绿海之上！


既然有岛，应是岛上有人。张翼轸心念一动，隐水诀一经施展便疾如闪电，片刻之间便穿过云雾来到岛屿之前，心神一收，从水中长身站起，一步迈出，便一脚踏实，落在了岛屿之上。


一入岛屿，张翼顿觉精神为之一滞，心中顿生莫名不安。不知为何心神不宁，恍惚间似乎周身烦躁，是何缘故？这岛屿有什么古怪不成？


放眼望去，此岛与中土景色倒无多少不同之处，除去蓝天白云之上的三个太阳之外，四下也是田野、山川、河流。张翼轸所在之地正是一片开阔的原野，眼前全是漫山遍野的黄花，清风一吹，倒也香气袭人，只是隐隐觉得这香气之中似乎也隐藏到一丝怪异，其中若有若无还夹杂着一些难以言明的感觉。


带着不解和疑惑，张翼轸顶着烈日，行进在花香遍野的田间小径之上。远处薄雾飘渺，只闻萧萧风声，不见鸟鸣虫叫，走了小半日，天中三日依然挂在正中。虽是伤重之体，但少年心中也自是明白，这小半日也走了不下十数里路，莫说一处村庄，竟连一个人影也未见到！


最让人心生不妥的是，这岛屿遍布树林、山川和庄稼，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却四下安静犹如死寂之地，若非风过林响和远处传来的海水拍岸之声，这里却无丝毫声响，莫非这般生机勃勃之地除去这些自然生成的植被之外，竟无任何活物不成？


张翼轸实在走得疲累不堪，眼见来到一处山脚之下，便寻得一清凉之地坐下，寻思道：好不容易上得岛来，却是一座死岛。不过此岛方圆甚广，以眼下自己的病重之躯，断然无法走遍全境。不如就地搭建一座木屋，先养好伤势再作他想。


这般一想，张翼轸试着运转体内道力，还如一前一般空空如也，不禁苦笑一声，然后又心神一收，试图从天地之中汲取天地元气转为了自身道力，一试之下，张翼轸顿时大吃一惊。


此岛空中飘飘荡荡，天地之间竟无一丝元气和灵气！


世间真有此等怪异之所在？张翼轸大惑不解。


这天地元气，乃是天地初成之时飘荡于天地之间的精华之意和灵气，也是天地万物赖以生息和繁荣的根本，更是修道之人引气入体炼化为道力的“气”，若天地之间无有“气”之所存，便如没有“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中的“一”，没有可以化生万物的元始之一，这岛屿如何存在，这岛屿之上的万物又如何生得，更有这眼前的娑婆森林和繁茂庄稼又从何而来？


张翼轸想通此节不禁悚然而惊，莫非自己已经身死，如今身处妄死之境？


只是这天这地这岛屿是这般真实，还有那天空三日，遍野的黄花，入鼻的香气……等等，香气？张翼轸忽又想起先前他察觉出香气之中透露着古怪，这才明白，原来这香气虽有香意，却并无丝毫生机！


怪不得初入岛屿之时精神也为之一滞，原来是此地全无生气，不仅是死寂无声，却是真实的死寂之地。四周景色徒有其表，看似一片繁荣，实则如同幻景，即便可触可闻可得，却也是和死物一般无二。


不成想一步迈入一座死岛，张翼轸哑然苦笑，若在海水之中，说不得还能缓慢恢复一二，现今人在岛上，全无天地元气可以炼化，眼下又伤重难行，怕是连海边都回不去，只怕只能坐以待毙。


戴婵儿只怕已遭了罗远公毒手，灵动师伯若不脱逃，恐怕也已身死。张翼轸想到罗远公一副道貌岸然的上仙模样竟是骗了整个中土道门，更是害死师伯和戴婵儿，不免恨得咬牙切齿，直想杀之而后快！


一心想要修行道法，羽化登仙，只是为何所遇到的仙人都是这般不堪？罗远公卑鄙无耻，魔心仙体。那灭仙海之中的飞仙只一照面便想夺他肉体，害他性命，这就是上合天道顺应天心的仙人所为么？既达飞仙之境，却无善恶之心，那商鹤羽又算得哪门子可与天地同寿的飞仙？


张翼轸一时心生迷茫，对修道成仙也是意味索然，只觉不过尔尔，若是只追求极致的力量不在意他人性命，这仙与魔又有什么区别？若非身为人子，听闻亲生父母身陷困境而不救，是为不孝，张翼轸心中对这修道成仙只怕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趣。


这般一想，不免有些心灰意冷，再加上体内伤势发作，疼痛难忍，头一歪，竟是晕死过去。


张翼轸自是不知，这岛屿之上的死绝之气对于生人的心神有着莫大的影响！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张翼轸忽然被一阵歌声惊醒。歌声唱道：“广知世事休开口，纵是人前只点头。假使连头也不点，也无烦恼也无愁。独坐清寮绝点尘，也无吵杂扰闲身。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


歌声悠悠传来，恍如梦境，飘渺而真实，犹如响在耳边，又如远在天际，飘忽不定，似真还幻。


张翼轸猛然睁开眼睛，只见眼前的山下飘然而来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子，此人一身布衣精短打扮，生得宽脸窄额，一脸忠厚纯朴。


只见他腰间别着一把斧头，肩上扛着一担木柴，竟是一名樵夫！


这人倏忽间便来到张翼轸面前，只一照面便惊得将木柴扔到一边，双目圆睁看了半晌，才开口问道：“你、你是生人……你这少年，如何过得那灭仙海，又如何来到了这流亡所？”


张翼轸忙施一礼，答道：“在下张翼轸，在东海之上遭人暗算，不幸来到此处，见此地处处透露着古怪，不知这位大哥如何称呼，此地又为何这般不同？”


樵夫愣了片刻，似乎并不相信张翼轸嘴中所说，略一沉吟，方才说道：“既然你以生人之体来到此地，其中定有机缘，也罢，我便告诉你也无妨。我名玄真子，长居此地已有十万八千年之久。”


“此海香水海，此天未名天。此地死绝地，此岛流亡所！”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四章 死绝地，流亡所


死绝之地？流亡之所？张翼轸听得一头雾水，又暗暗吃惊，这玄真子能活十万年之久，只怕至少也是飞仙境界。先前听说飞仙绝难遇到，不成想今日偶遇两人都是飞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玄真子呵呵一笑，俯身又挑起木柴，用手向远处一指，说道：“那边有一处茅屋，虽是简陋，但也可以遮风蔽雨，来，随我前去。”


张翼轸见玄真子虽是一脸忠厚，但自从罗远公一事之后，他心中再无少年坦诚心性，是以暗中戒备，一手背于身后，悄悄握住了无影棍一端。


玄真子在前面带路，荷担如飞，张翼轸身上伤势颇重，跑了几步便牵动伤处，疼痛难忍。正要开口说话，玄真子忽地停了下来，回头一笑，说道：“少年人，你伤重不治，只怕挨不了多久了。莫说我无害你之心，便是有，你还有还手之力么？”却是一脸嘲讽之色。


张翼轸默然无语，只是点点头，却听玄真子又说道。


“不过我见你一身淡然之意，又能得香水海引路才来到死绝地，应该也是心存仁厚之人。此地名为死绝地，你当何意？乃指此岛之上一切生灵皆无生机，比如我，就非活人！”


当真？张翼轸体无道力，无法神识外放去感应玄真子气息，但眼前的玄真子就站在三尺之外，一脸冲淡笑容，便连脚上的泥土也历历在目，怎么可能不是活人？


玄真子却是知道张翼轸心中疑问，也不答话，担起木柴，当前领路，说道：“此事说来话长，若你有兴致，且到茅屋之中，听我慢慢道来……反正这死绝之地，流亡之所，来得去不得！”说完，也不管张翼轸一脸莫名难安的表情，快如流星向前奔去。


来得去不得？摇摇头，张翼轸无奈一笑，强压身内伤势，紧随其后。


说来也怪，再次跟在玄真子身后，张翼轸只觉脚上生风，似乎便连身上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走起路来倒也步伐轻盈，堪堪不被玄真子甩下。


走过一处山坳，又拐过一处弯，眼前景色一变，来到一处群山围绕的开阔之地。五彩缤纷的鲜花盛开其间，四周群山林立，中间有一处水平如镜的大湖。远远望去，有三座茅屋围湖而建。湖中心长有一棵参天大树，树冠极广，几乎将整个湖面覆盖。湖面之上水气氤氲，云气弥漫，极静极美。


湖中一处，有一叶扁舟。舟上一人，蓑衣竹笠，手持鱼竿，正在湖心垂钓。一眼望去，宁静安详，好一个和美雅致的人间仙境！


二人来到一处茅屋之前，玄真子将木柴堆到茅屋前面。茅屋低矮狭小，仅容一人，茅屋前面有亩许大小的小院，随意点缀着一些花草。院中有石桌石椅，玄真子示意张翼轸随意坐下，说道。


“此谷名为离人谷，此湖名为长恨湖，湖中钓者名玄天子。这老儿，明知湖中无鱼，却偏偏每日都要垂钓半日，如此钓了十万年，也不嫌烦。”


说完，玄真子又自嘲地一笑。


“便是我也是如此，明知我等皆非活人，不食人间烟火，还日日上山砍柴，不也砍了十万年之久？权当消磨时光，也算有事可做。”


“玄真子前辈……”


张翼轸见此处三座茅屋，心道如此看来此处还有他人居住，只是不知这些人到底是何身份，为何玄真子口口声声自称非活人，还有香水海、未名天又为何在这东海之东，一时心中疑问连连，便要开口相问。


“我知你心中疑问，莫急，等我唤来玄天子和玄问子二人，我等三人一起陪你说话，岂不更好？要知道，这死绝地从来不见生人的，你是第一个，想必那二位也是吃惊得很！”


却是玄真子伸手制止张翼轸开口，伸手拿过一根木柴，握在右手，左手一拍木柴一端，只听“啾啾”一声鸣叫，木柴脱手飞出幻化成一只六羽极乐鸟，浑身流光溢彩，婉转啼鸣飞到空中，随即朝长恨湖上空飞去。


飞到湖中之处，六羽极乐鸟忽地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身，蓦然化作一团绚丽的烟花，映得空中一亮，竟是一时生生将三个太阳的光芒压了下去。


紧接着，湖中垂钓之人似乎刚刚在小舟之中放下鱼竿，张翼轸只觉眼前一闪，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之人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吓得张翼轸退后一步，不敢相信世间竟有这般瞬间飞行的法术！便是飞仙飞空，此处离湖心也有数里之遥，所谓瞬息千里，也是在呼吸之间，哪里有这般眼睛不眨便近身眼前的道理？


此人刚一现身，张翼轸又觉眼前一暗，一个身材高大，却文雅儒气的中年文士现身眼前，和先前的粗壮之人一样，二人一脸难以置信，并肩而立，上上下下打量张翼轸半晌，然后一左一右抓住张翼轸肩膀，摇晃几下，这才说道：“果然，果然是生人！这未名天死绝地居然还能有生人可进，当真是天大的奇事！莫非这天道有变？”


玄真子却一把将二人推开，拉张翼轸坐下，这才慢悠悠说道：“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活了几万岁了，还如孩童一般，吓坏了我们的客人可如何是好？呃！分别坐下，待我们徐徐道来。”


二人似乎还不相信眼前的张翼轸乃是生人，坐下又站起，尤其是中年文士，如是三次，一脸难耐之色，质问玄真子：“老匹夫，这少年是你从哪里捡来的？这未名天乃是遗弃之地，生人怎会来此？绝无可能！”


玄真子晒然一笑，示意中年文士稍安勿躁，说道：“老穷酸，莫看你一身儒酸之气，若是论到淡定自若，你却不如糟老汉，虽说糟老汉生得其貌不扬。”


糟老汉也就是玄天子，生得粗壮丑陋，却是文气得很，听二人所说，只是淡然一笑，默然不语。玄问子只好垂头坐下，刚坐下又站起，走了两步，又说：“我却不信！不过……这少年虽是身负重伤，垂死之躯也是生人之体，如何能通过灭仙海暂且不说，这死绝地隐匿于香水海之中，若非香水海认可，生人断然无法接近死绝地……不过，这少年确实是生人之体，也由不得我不信，真是咄咄怪事！”


“老匹夫，这天道真的要大变了不成？”


玄真子哈哈大笑，说道：“老穷酸，你写了几万年的字，却也没有收收你的急躁脾气。不过也是，若非你的这般急不可耐的禀性，我等岂会被天地遗弃到此处，永不能重返世间？”


玄问子一听此言立时脸色大变，眼睛一瞪，厉声质问：“怎的，老匹夫，你后悔当年之事了？”


玄天子忽然站起，一把将玄问子拉回座位，粗着嗓子说道：“你们二人莫要争吵，否则一两千年又不得安宁。既然来了客人，且听客人说说如何来得此地。”


这玄天子对二人争吵看来见怪不怪，随口一说，二人也就立时闭口不谈。玄天子见状满意地点点头，扭头对张翼轸说道：“小娃娃，你且说说你是如何来到此处的，好教我三个老儿长长见识。你且放心，我等全无恶意，虽我三人并非活人，却也并非鬼魅，其中缘由，稍后再讲与你听。对了，糟老汉名玄天子……”说着，分别用手一指中年文士和玄真子，“老穷酸玄问子，老匹夫玄真子！小娃娃，你可有姓名？”


张翼轸见玄天子虽是三人之中生得最拙劣不堪，但言谈举止却最为得体，说话也和声细语，当下忙答道：“在下张翼轸，乃是中土道门的修道之士……”


“什么？”三人一时脸色大变，一起齐齐站起，脸上均是显露震怒之意。尤其是玄问子，更是向前一探，一伸手便扣住张翼轸脉门，略一试探，随即松手说道：“不对，方才我抓你肩膀，便知你体内并无道力。刚才略一试探，你体内经脉全无，哪里有你这般修道之士？快从实说来。”


张翼轸骤见三人一听修道便神情愠怒，以为不妙，又被玄问子出手如电扣住脉门，更是心中惶恐，以为对方是魔门中人。等玄问子退到一旁，张翼轸翻手持棍在手，护在胸前，一脸坚毅之色：“我身无道力是被人打伤，体内经脉全无也是拜一位地仙所赐。三位到底是何人，还请如实告知。若是魔门中人，翼轸自当周旋到底！”


不料持棍在手，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无影棍竟微微颤抖，从棍中传来一丝惧怕和胆怯之意，令张翼轸大为讶然，不知眼前三人到底神圣，这不怕神人不惧仙人的无影棍，在三人面前竟连一丝战意也没有，只差吓得脱手而飞了。


玄真子一见无影棍，眼睛一亮，手一张，张翼轸只觉右手一松，无影棍便脱手而出飞到玄真子手中。玄真子仔细打量了无影棍一番，点头说道：“翼轸莫怕，我等不会害你，更不是什么魔门中人。只是我三人和道门有些过节，是以听你是道门中人，一时失态。你这棍子倒是不错，有些来历，有此棍在手，怪不得不怕那灭仙海的天雷。”


“不过，即便天仙手持此棍，此棍也不敢在我等面前放肆。……暂且让此棍安睡一下也好，莫要影响我等谈话！”说完，玄真子手一松，无影棍便如脱弦之箭飞入湖水之中，“嗖”的一声没入水中消失不见。


无影棍一没入水中，张翼轸便感觉和无影棍之间那一丝心意相通的感觉立时消失，心中一凛，见玄真子一脸无害的笑容，情知面前这三人过于强大，只好喟然一笑，黯然坐下。


“和道门有些过节？岂止过节，本就是不共戴天！”却是玄问子一脸阴沉，气势汹汹地说道。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五章 话说十万八千年


张翼轸被玄问子的气势吓了一跳，正要站起，却被玄天子按住，玄天子示意张翼轸勿需担心，这才瞪了玄问子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


“老穷酸的脾性若是能圆融一些，我等三人也不会被永久禁锢于此，嘿嘿！老穷酸，难得这天灭地绝之地还能有生人前来，你且少说几句，切莫吓到翼轸。我看翼轸伤势颇重，只怕也有一番际遇。”


玄问子虽是文士装扮，却无丝毫文雅之意，眼睛一瞪，脸色一沉，冷冷说道：“怎么？莫非你这老不死的糟老汉还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虽是天弃地谴，老穷酸我却从未翻悔！若你想重返人间，也可向那人认错，若得那人允许，用无上大法让你再入轮回，以你的修为，再加上不忘前世记忆，只怕过了十几年，便可修为通天，成就天仙之道。”


“老穷酸，你说的是什么屁话！”玄天子老脸涨红，袖子一挽，便如老农打架一般，就要扑向前与玄问子揪打。


张翼轸暗觉好笑，眼前三人个个怪异无比，虽是高人，却脾气各有古怪。玄问子长相儒雅，却生性急躁。玄天子长相不堪，说话和声细气，却又脸皮忒薄。只有玄真子行事言谈还算稳重，应是三人之中最为老成之人。


刚想到此处，却见玄真子二话不说，一步跨入玄天子和玄问子二人中间，左拳右掌，“嘿”的一声将二人分别推开，笑眯眯地说道：“莫非你二人又想打架不成？老匹夫我久未动手，近来也颇有些意动，又想和你二人混战一番，可好？”


此话一出，玄天子和玄问子脸露惊恐之色，急忙低头不语，各自坐回原位，竟是一言不发。


张翼轸惊得瞠目结舌，刚刚还说这玄真子为人稳健，却原来他动辄以武力解决问题，看玄天子和玄问子二人的神情便知没少在玄真子手上吃过苦头。这般一想，张翼轸不禁暗暗摇头，这三人，看来都不好应付。


按捺住心中的疑问，张翼轸略一沉吟，便将他暗中跟踪罗远公前来东海寻找仙山方丈，却意外发现罗远公乃是魔心仙体，结果被罗远公险些一掌打死，其后昏迷之中侥幸度过灭仙海，又机缘巧合之下得香水海开放神识，这才来到此岛之上一一说出，自然其中隐瞒了一些细节，听闻几人甚是反感修道之士，便连身上铜镜收服飞仙灵体商鹤羽一事也略过不提，省得三人听了再节外生枝。


玄真子和玄天子听了久久无语，玄问子呆了片刻，哼了一声，说道：“千年地仙竟是大魔，也不稀奇。这修道一法本有缺陷，可惜那人不听。若能听了我三人劝告，不以道法立天地，何来这世间仙魔之分，嘿嘿，咎由自取罢了！”


玄天子来回踱了几步，挽起袖子，似乎又觉不妥，然后又放下，这才说道：“翼轸，你说这中土世间，魔门千年未有异动？……这绝无可能，天地初立之时，仙魔便是一体，犹如这手掌正反两面，缺一不可。只要修仙，便有魔成，怎会千年以来只闻修仙不见成魔！此事大为蹊跷！”


玄真子哈哈一笑，说道：“老穷酸，糟老汉，这天地之事，仙魔之争，与我等这种方外之人有何干系？怎么活了十万多年，越活越不长进了。”


玄问子脸色一酸，讪讪说道：“老匹夫，我和糟老汉不过随便说说，若是我等真是那不顾万民生死要与那人一争高下之人，断不会自绝于天地在这死绝地隐世不出。不过是见翼轸前来，一时心痒，想要对天地之事知晓一二，你无端罗嗦什么！”


玄天子也是不理玄真子，和颜悦色地说道：“翼轸，这中土也好，东海也罢，还有那凡间和天庭，如今是何种情景，且与我等一一说来，可好？”


张翼轸点头称好，想了一想，说道：“中土之广，不知几万里之遥。中土四周有四海围绕，相传四海之大，比起中土不知大上几多。四海之内有十洲之地，乃是洞天福地，神仙所居。海外据传有方丈、蓬莱和昆仑三座仙山，更是飞仙乃至天仙所在，是我等凡人遥不可及之处。至于天庭之上，天帝乃至一众天仙高高在上，更是与世间之人相去甚远，多是口耳相传，并无人得见。翼轸道力浅薄，便是此次前来东海，也是借助神人之力，若只凭自身的驾云术，怕是连中土的铁围山也无法飞出！”


“铁围山？”玄真子三人相视一眼，齐齐问道。


“是的，中土四周有群山环绕，山高万丈，山林之中多凶狠鸟兽，凡人无法逾越。因为岩石坚硬如铁，又如围墙将中土团团围住，故名铁围山。”


“哈哈哈哈……”


玄问子忽然仰天大笑，笑了半晌，直笑得直不起腰来。玄天子和玄真子在一旁也是强忍笑意，看得张翼轸莫名其妙，不明白这三人为何听到铁围山便这般发笑。


好在玄真子明白张翼轸心意，只笑了片刻，便解释道：“这铁围山只怕是与我们在十万八千年前有过节之人，特意用来阻拦我们踏入世间所设。只是那人有所不知，我等三人自绝于天地，以不死不活之体独居于这死绝之地，本就无意再和他争夺这天地，陷无数众生于水火之中。可惜那人虽自以为高洁，却不解我三人一片苦心，还处心积虑防我三人偷入世间，岂非可笑之极？”


张翼轸却是越听越迷惑，这屹立于中土的铁围山，怎会与这远在东海之东的三人相干？这三人自称不死不活，而此处又毫无生机，一片死寂，三人到底是谁？此处到底是什么所在？眼下他又伤重不好，这片天地又无丝毫元气和灵气，如何疗伤复原？


毕竟事关切身利益，眼前三人虽神通广大，但目前来看并无恶意，是以张翼轸开口说道：“好教三位前辈得知，我来此之前身受重伤，若不及时救治，只怕性命不保。不知三位前辈可否出手相助？我乃修道之士，只是此处并无天地元气，翼轸不知如何是好了。”


三人相视一笑，点点头，却是玄真子向前一步，一伸手便落在张翼轸头顶之上，说道：“翼轸，你且休息片刻，醒来之后，我三人再与你商讨疗伤一事。”


张翼轸只见玄真子一抬手便落在自己头顶之上，虽说眼下身无道力，但毕竟还身负玄龟珠灵气，比起常人来说还是感应和反应要迅捷许多，不料玄真子就是这般平平常常一伸手，甚至连心念一动都未来及，便觉一股空无所有却又毫无生机的庞大气息从头顶直贯而下，将体内本来所剩无几的生气顿时消融一空，张翼轸立时脑中一空，便全无知觉了。


见张翼轸倒地，玄真子大袖一挥，张翼轸便凭空飞起，一直飞到长恨湖上空，接着“扑通”一声落入湖中，只是荡起一圈涟漪，便消失不见。


三人见张翼轸落水，会心一笑，这才分别落座，还是玄真子先开口：“不过刚过了十万八千年，便有生人闯入未名天死绝地，恐怕也有不可知的机缘。”


玄问子一脸正容，摇头否认：“依我看来，天道未变，天地之间道法正昌，张翼轸偶入未名天，只是巧合，就算是机缘，也定与天道无关，乃是他个人的机缘。”


玄天子微微颔首，又不由自主地挽起了袖子，乐呵呵地说：“管他贼老天有何打算，既然张翼轸这小道士来了，就别想再回到中土。老匹夫，刚才你莫非用死绝之气帮他洗髓伐体？难道你想让张翼轸同我等一样，只能永存于这流亡之所？”


玄真子摇摇头，沉思半晌，说道：“张翼轸能来到此处，不能全以机缘论之，毕竟能通过灭仙海的人只是少数，就算修为通天能来到香水海，若非香水海指引，莫说天仙，便是那老儿来了，也找不到死绝地。这香水海乃是我等大法力所化，所以说这小道士一番际遇，一步踏入此岛，这般莫大的机缘，非但在我等神通推演之上，也更在那老儿之上。是以张翼轸是走是留，我等不可替他决定，只能待他醒后，一切看他意下如何。我方才不过是用死绝之气封闭他的伤势，不让体内伤势恶化罢了。只是……”


“只是恐怕还真如那小道士所说，未名天无天地无气，万物无生机，如张翼轸这般修道之士，以炼化天地元气为根本，他身处此地，若是不得天地元气补充，只怕最终还会身死。除非他修习我等的法术……”却是玄问子摇头晃脑地说道，一脸肃然。


玄真子起身遥望四周景色，又看了看空中三日，遥遥对空中伸出两指，轻轻一弹，奇象顿生：原本并排的三日突然一动，其中一日陡然间滴溜溜一转，猛然朝地面飞奔而来。


太阳殒落，这是何等的声势！


眼见下降的太阳越来越大，烈焰滚滚间由圆球大小变成房屋大小，又变成小山般大小，直直朝三人狠狠压来。太阳未至，火焰和风声先行，直冲得三人须发皆张，周身空气便似燃烧一般，烈焰蒸腾犹如人间地狱。三人却稳稳不动，任凭烈火将身边的茅屋瞬间烧得消失于空中，连一丝灰烬都未留下，甚至连茅屋前面的石桌石椅也都被如此高温烧化。


奇怪的是，三人虽是周遭火焰冲天，却身上并无一处起火，且三人傲然而立，脸上并无一丝惧意，隐隐间，还流露出一丝调笑之色。


眼见太阳变成巨山般大小，铺天盖地地向三人袭来，终究还是玄问子耐不住性子，冷笑一声，说道：“老匹夫，你的尧娃越来越调皮了，哼，简直是过于放肆了！”


说话间，玄问子浑身气势一涨，人站立原地未动，却蓦然间犹如瞬间拨高数万丈，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波动而过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看似微弱，涟漪过处，顿时火焰全消，太阳灭天毁地的气势立时为之一滞，只见七彩光华一闪，天空之中一片风流云散，巨日不知所踪，却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忽然间现身众人面前！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六章 万木之根


只见这小娃娃身穿大红肚兜，头上顶着一个朝天辫，小脸蛋粉嫩如玉，大眼如墨，眨动间如夜空之星，端的是可爱无比，若人生怜。


只是这娃娃一现身，眼睛眨动几下，便张开大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二爷爷坏，二爷爷欺负尧娃！大爷爷、三爷爷，你们可要给尧娃做主，二爷爷冲尧娃凶，刚才他的护体绝气撞得我的腰都闪了，呜呜……”


玄天子见状，急忙扭过头去，装作没听到，却一脸窃笑，个中意味不言而明：老穷酸，这下你有好看了！玄真子也是咳嗽一声，强忍笑意，伸手揉揉尧娃的小腰，笑道：“你一个小娃娃哪里会闪腰，净瞎说。二爷爷也是怪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每次下来都要弄坏我的茅屋，对了，还有我的木柴。”


尧娃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把揪住玄问子的耳朵，用力拧了一下，哽咽着说：“哼，拧你耳朵一把，便宜了你。下次二爷爷你再欺负我，我拧你鼻子！”


玄问子被尧娃揪住耳朵，紧绷着脸却不还手，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眼巴巴地看着玄真子和玄天子，二人却一齐扭过头，竟是顾左右而言他，尤其可恨的是玄天子，不时还一脸憨厚地回头望望，表面上看是同情玄问子，实则却是幸灾乐祸地旁观。


玄问子有气难出，好说歹说才哄得尧娃笑逐颜开，这才冲二人咳嗽一声，说道：“好，好！你们二人要我好看是么？这小……尧娃这般捉弄我，你二人也不管管，尧娃、舜娃和禹娃就是这样被你二人宠上天的！”


“呃？二爷爷，你老人家说的是什么话？我和舜娃、禹娃生来就是三足乌，不在天上照耀大地，莫非要躲在家里烧火做饭么？”尧娃人小鬼大，双手叉腰仰着小脸质问玄问子。


玄问子被反驳得哑口无言，在比他矮了一半有余的尧娃面前竟是丝毫提不起气势，只好低声下气地小声说道：“尧娃莫闹，下次二爷爷带你去香水海的最东处海望角游玩一番，如何？”


尧娃歪着头想了片刻，这才点点头，说道：“嗯，好吧，不过二爷爷，你可不许再欺负我了，就算我火冒三丈，可是那也是我天生火大，你老人家活了一大把年纪，就不能息怒止火，非要跟我小娃娃一般见识，恁的污辱了斯文！”


“噗哧……”在一旁的玄真子和玄天子再也忍俊不禁，纷纷笑出声来。


玄问子灰头灰脸，也不理会二人，回头只一挥手，瞬间茅屋和桌椅便又形成，然后自顾自地坐在石椅之上，低头生闷气。


玄真子暗中向尧娃施了个眼色，尧娃嘻嘻一笑，一纵身跃到玄问子背后，双手抱住玄问子脖子，撒娇道：“二爷爷，你恁是小气，说了半天还跟我小娃娃一般见识。尧娃人小倒不觉什么，可是大爷爷和三爷爷会笑话你的，讥笑你为老不尊，嘲笑你倚老卖老，暗笑你老而不死……”


玄问子被尧娃缠得没法，只好笑着站起，背着他原地转了几圈，这才将他放下，说道：“好，二爷爷不气了，小鬼头，怎的生得这般古怪精灵！……说说舜娃和禹娃，他二人在空中可好？”


尧娃从玄问子背上下来，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二日，点点头：“舜娃和禹娃正在沉寂之中，只怕他二人也不想下来。我刚才也在沉寂之中，不知何故突然惊醒，所以大爷爷唤我，我才急急下来。不成想还未下来，竟被二爷爷……”


“咳咳……”玄问子急忙打断尧娃的哭诉，生怕他没完没了。尧娃做了一个鬼脸，意思是“怕了吧”，然后又继续说道。


“平常我在空中化日，沉寂千年也难以醒来，今日却突然间心神不宁，似有大事发生一般。大爷爷，不知你唤我下来何事？”


玄真子方才心意微动，便已知道尧娃在空中已然醒来，是以招手唤日。尧娃一问，玄真子笑吟吟地一指长恨湖，说道：“尧娃，你心神不安，恍然而醒，只怕与湖中来人有关，是以大爷爷唤你下来，是想借助你的真阳之火，看能否助他脱困！”


尧娃张大了小嘴巴：“生人？大爷爷，这死绝之地怎会有生人来此，莫非是天道有变？既然有生人来此，岂不是说尧娃可以重回世间了？”


玄真子一听此言却是心念一动，天道未变，或许是机缘有变，否则这平素千年都难得醒来的尧娃今日却意外醒来，只怕其中有莫大的干系。


当下玄真子便将张翼轸意外流落此地详细告知尧娃，尧娃听完，眨动一双大眼睛，难得地安静半晌，又低头想了一想，说道：“听大爷爷所说，那张翼轸修习道法，而且可以御水，我这真阳之火只怕和他难以相容。”


玄真子点头说道：“我也有此顾虑，但恰在张翼轸来到，你从沉寂之中醒来，二者之间有何干系还不得而知！不过虽是这少年体内有水之灵性，若得糟老汉的阴阳互转大法，融水火于一体，或许也可将张翼轸救治。”


玄天子沉吟一番，问道：“老匹夫，你这般热心助张翼轸疗伤，莫非还心存妄想，认定那少年伤好之后能脱困而出，再回中土？我劝你莫要痴心妄想，除非他以死绝之气洗髓伐体，否则若无道力滋润，嘿嘿，早晚伤重而死。就算你将他沉到长恨湖中，以这湖水特有之灵性助他复原，但这未名天中与外界天地全然不同，只怕连湖水灵性也与外界截然相反，老匹夫，我劝你切莫有此打算！”


“老匹夫，你打的是何如意算盘？”却是玄问子思忖一番，向前问道，“恐怕你不仅仅是想将张翼轸救好，让他得以返回中土，而且还有意将死绝之气故意留在他的体内，看这死绝之气若得以在天地之间出现，那人会有何反应？是也不是？”


玄真子晒然一笑，点头赞许：“不愧为老穷酸，所言极是。其实我也并非要特意拿此少年的性命作为赌注，不过他性命垂危，能得以不死便是大幸，所以就算他知晓真相，也应无怨言。再者我仍心有疑虑，说不定那张翼轸来到此处，正是那人暗中谋划，借以得知我三人藏身之处。我观这少年虽是修为浅薄，身上法宝却是非同一般。他手上那三尺长棍，若我没有看错的话……”


玄真子顿了一顿，脸露向往之色：“便是那天地初开之时的万木之根！”


玄天子和玄问子怦然而惊，一起问道：“老匹夫，你没看错？真是那可生长万物的万木之根，可定山川镇四海的万木之根？”


玄真子郑重点头，一脸凝重之色，说道：“应是不假。我方才以死绝之气试探此棍，虽是此棍刻意隐藏形迹，且惧怕我的死绝之气，不过其内蕴藏的浩大的生长之意却是无法完全隐匿。试想，连飞仙之体都可毁灭的天雷却拿此棍无法，只因此棍内含生生不息的浩然之气流转间便将天雷化解。不过奇怪的是，此棍虽有灵性，却无法和这少年完全心意相通，似有隔阂不通之处，是以此棍只可帮他御敌，不可助他疗伤。我方才将此棍暂时封印，也是担心其内所含的生机会和未名天的死绝之气冲突。如此看来，此棍恐怕本是有人特意留给少年防身之用，却又不教他使用之法，所以我权衡之下，才有猜测这少年被人暗中谋算来到此岛之想法。”


玄问子和玄天子相视一眼，皆是一脸骇然，二人仔细一想，也觉玄真子所想颇有道理，如此一来，二人也均是同意了玄真子的计策。


在一旁听三人谈话的尧娃却是听得哈欠连天，说道：“好不知羞，几个老不死的在此算计一个小小少年，也不知那位小哥听到这三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刚才所说，会不会吓得哇哇直哭。”


尧娃此话一出，三人不免一时尴尬，呵呵一笑之后，玄真子说道：“尧娃，三位爷爷也是替你们三个娃娃着想，以前你们九位兄弟，如此只剩下四位，其中一位还在中土之上，恐怕不再认得你们。若是被那人得知你们兄弟三人还在，或许还会将你们抹去神识，只做那每日只知日升日落的傀儡！”


尧娃吓得一缩脖子，摇摇头说：“那三位爷爷一定要打败坏人，保护尧娃兄弟三人的周全。”


玄真子用手抚摸尧娃头顶，慈爱地说道：“尧娃，那位小哥哥恐怕还要在死绝地住上一段时间，这些时日，便由你来陪他，好不好？”


尧娃顿时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好，太好了。有人陪尧娃玩了，嗯，尧娃一定要和小哥哥成为好朋友。大爷爷，听你所言小哥哥身受重伤，尧娃可否想法帮他疗伤？要不小哥哥万一伤重而死，那尧娃岂非没有伙伴了？”


玄真子摇摇头，说道：“尧娃暂且不可。你的真阳之火乃是万火之源，虽是威力无比，却过于刚烈勇猛，远不如水性有助于疗伤。不过三位爷爷自会想法帮小哥哥治好，你的任务便是陪小哥哥四处游玩，如何？”


尧娃点头应允，却听玄真子又郑重吩咐道：“你且记好了，尧娃，万万不可将我等来历告知张翼轸，不管他如何询问，你都不许将十万八千年前的事变说出，切记，切记！”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七章 真阳之火


尧娃眼睛一眨，乖巧地说：“大爷爷吩咐，尧娃定会记在心上。不过若是小哥哥问起尧娃的来历，尧娃如何作答？”


“那少年也不呆傻，见空中少了一日，定会有所猜测，你便直言相告你就是那照耀大地的太阳，可操控万火拥有万火之源真阳之火的三足乌！”


按下三人和尧娃商议不提，但说被抛到湖中的张翼轸人在沉睡之中，忽觉心神一动，竟是自行悠悠醒转过来。睁开双眼，眼前俱是触若无物的湖水，没错，虽有水感，却无水性。


张翼轸惊醒间意识到自己身在水中，并未催动隐水诀，怎的全无憋闷之感，呼吸自如？想到此处，双手在水中挥舞几下，只觉传来丝丝水感，却无身在水中的那般阻力，更无丝毫浮力，确实怪异。更让张翼轸不解的是，他张口呼吸间半点不受影响，这般若有若无的水也叫水么？


好在虽无寻常的水之特性，却依然是水。张翼轸心念一动，便从水中冉冉升起，眨眼间立于水面之上，然后踏波而行，来到岸上，却已不见玄真子三人。


人影不见，茅屋仍在，张翼轸来到院中的石椅之上坐下，想起玄真子冒然出手将他封闭扔入湖中定有隐情，暗下一探体内，玄真子所留死绝之气已然不见，自然道力仍是荡然无存，而且体内伤势未加丝毫好转。张翼轸暗叹一声，心道眼下只有自行走到香水海，再借香水海的灵性疗伤，虽是极其缓慢，总算略胜于无。


回神过来，张翼轸猛然发觉似乎有些不妥之处，愣了一愣，这才抬头望天，果然天空之中少了一日，只余两个太阳相对而列。怪不得方才感觉四周景物似乎暗淡了一些，只是心神恍惚，竟连如此巨大变化都没有发现，看来伤重失去道力之后，感应却是减弱了不少。


此处处处透露着怪异，便连天空之中的太阳也能突然之间少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张翼轸摇头不得其解，起身便要朝香水海走去，一抬头，却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一脸好奇地站在眼前，着实令张翼轸大吃一惊，当即后退一步，厉声喝道：“魍魉！”


不料那娃娃调皮地一笑，眼睛眯成一道缝，说道：“小哥哥，你醒了？我不是魍魉，嗯，那些小小鬼魅确实长得和我有点相像，不过他们可远不是我的对手哟。我叫尧娃，你叫张翼轸是么？我就叫你小哥哥，可好？”


张翼轸哑然失笑，心道这般死绝之地怎么会有魍魉这些鬼祟之物。只见眼前的尧娃身穿大红肚兜，正中画着一只仰首而立的怪鸟，此鸟长相似凤非凤，全身金黄，最为独特之处在于，此鸟竟有三只腿！


张翼轸怦然而惊，三足神鸟？莫非便是传说中的太阳之精三足乌？又想到天空之中少了一日，心中豁然而悟，当下不敢怠慢，冲尧娃施了一礼，说道：“原来尧娃便是三足乌，日之精，翼轸有礼了。”


尧娃嘻嘻一笑，上前一把抓住张翼轸的手，说道：“小哥哥，尧娃就是尧娃，你就当尧娃是你的小弟弟即可，莫要客套才是。我好久没有在岛上游玩了，三位爷爷有事不能陪你，就由尧娃来陪小哥哥到处走走，你意下如何？”


“这……”


张翼轸一时踌躇，尧娃虽是可爱喜人，但他眼下要事乃是恢复伤势，若是随意乱走，只怕会让伤势加重。正思忖如何拒绝尧娃，却听尧娃又说道：“三位爷爷说了，他们自会想出救治你的法子，同时我的真阳之火或许也可助你疗伤。不过尧娃人笨，不知如何才能控制好火候，小哥哥，你是水性之体，这水火天性不容，却为何我一见你，便心生欢喜？”


听到三人会想法助他复原，张翼轸心中稍安，三人虽是古怪，却神通广大为张翼轸生平所仅见，若是三人真心相助，只怕脱困也并不太难。这般一想，又见眼前的尧娃机灵可爱，不由一时想到了画儿，当下心情大好，对尧娃说道。


“尧娃，我原本也并非水性之体，只因习了龙族的御水之法，又得了水之灵性，故体内蕴含水灵。其实我见你生性喜人，和我在中土的师妹相仿，是以小哥哥对尧娃，也是喜爱得很。”


“小哥哥，你那师妹，可比尧娃高大？”


“呃，她十五六岁年纪，看去比尧娃大了一些，不过心性单纯，便和尧娃一般无二。”


“比我个子高大？……那她定没有我可爱了？”


“这个……你二人倒也相差无几！”


“哼，连可爱也不让让我，那……那她定没有我本领大，我尧娃是万火之源，燃烧的都是真阳之火！”


“画儿她，确实没有尧娃本领大！不过尧娃，你的御火之术，比起凤凰哪个高下？”


“凤凰？”尧娃一脸傲然之色，不无讥讽地对张翼轸说道：“小哥哥，凤凰本是火生之鸟，尧娃乃是万火之源。这火生凤凰，尧娃生火，你说哪个厉害？”


张翼轸不禁脸色一红，见尧娃虽是孩童模样，但说起御火本领来也是一脸自得、当仁不让的神情，心道三足乌本是天生灵鸟，自有傲然之色。忽然又想到三足乌本身职责乃是光照四方，记得典籍有言，以前天有十日，因黎民不堪其苦，天帝命神人射掉九日，只余一日，除去中土的一日之外，为何此处却还有三日？


张翼轸说出心中疑问，尧娃一听脸色微微一变，欲言又止，顿了片刻，四下张望一番，小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小哥哥，大爷爷说不能将十万八千前的事变告诉你，我不敢违抗大爷爷的命令，所以小哥哥还是不要问我，好么？”


这尧娃倒也心底无私，张翼轸眼下寄人篱下，自然不想惹是生非，当即应道：“好，小哥哥不问便是。尧娃，这死绝地甚是宽广，共有多少人？”


尧娃唯恐张翼轸再问大爷爷嘱托的不可回答的问题，他若是不答，怕小哥哥会生气，若是回答，大爷爷也不高兴，正左右为难之时，却听张翼轸问到无关之事，不由大为高兴，急忙答道：“死绝地有三位爷爷，还有尧娃、舜娃和禹娃三个娃娃，还有飞廉和狸力……我再数数，没有了。”


张翼轸奇道：“飞廉和狸力，又是什么？”


“飞廉是老怪物，天天飞来飞去，也不嫌累。狸力是小怪物，天天在土里钻来钻去，也不觉脏。哼，我才懒得理它们，一点儿也不好玩！”


说了小半天话，张翼轸便觉身心俱乏，心中感叹若在中土之中，好歹也可恢复些道力。又觉体内疼痛难忍，不由皱眉。


尧娃倒也机灵，见张翼轸神色恹忧，知他伤发，围着张翼轸转了几圈，却又无计可施。一会儿伸手放出一团火焰浮在空中烧个不停，一会儿又在手中生出一朵蓝色火苗，跳跃不定，几次想试着帮张翼轸疗伤，犹豫几次最终还是将火收回。


呆了片刻，张翼轸强忍伤痛，勉强一笑，说道：“尧娃，我暂时无事，不必担心。不如我们到香水海中看看，如何？”


尧娃眼睛一亮，说道：“对呀，我怎的忘了香水海的海水不比长恨湖的湖水，却是有灵性之水，或许可以助小哥哥水性之体疗伤，不过……”


尧娃的神色又黯淡下来，“香水海古怪得很，听三位爷爷说，便是外界的天仙到此，若是香水海不喜，也能将天仙困死，令他生死无路。”


张翼轸点点头却没有说话，想了一想，试探着问：“尧娃，你可有法子带我飞去香水海？此处离香水海甚远，我只怕走不过去。”


尧娃一听便喜笑颜开，嘻嘻笑道：“这不简单，小哥哥，你且坐稳了……”尧娃小手一扬，“呼”的一声一大团真阳之火犹如云朵一般浮在张翼轸脚下，将张翼轸轻轻托起，然后尧娃将身一纵飞到空中，当前飞去，手中却多出一条火绳，便如孩童手牵风筝一般，飘荡间拉着张翼轸朝香水海方向飞去。


张翼轸心中大为惊讶，身下的火团熊熊燃烧，怕是三昧真火也比之不及，他站在上面却丝毫不觉炎热，软绵绵宛如云朵，且烈焰升腾间火势望去虽是惊人，张翼轸却感觉火苗跳动不停，如同尧娃的眼睛眨动，调皮无比。


行得片刻便来到岛屿边缘，尧娃降落火团，收回真火，嘻笑说道：“小哥哥，你且下水一试，这香水海不喜欢我，嗯，再说我也不喜欢游水。”


张翼轸点点头，也不多话，立时跳入水中，沉寂心神，开放神识，便想和上次一样和香水海融为一体，借以疗伤。不料试了半天，香水海虽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回应，仿佛灵性全无一般。张翼轸不甘，又试了数次，仍是一无所获，无奈只好放弃，起身上岸。


尧娃见张翼轸一脸沮丧便知他没有成功，就开口说道：“小哥哥，莫要失望，不如我用真阳之火试着助你疗伤，你说可好？”


略一思忖，张翼轸说道：“尧娃，我知道你的心意，不过水火不容，若是一时不慎，铸下大错，恐怕追悔莫及。不如这样，我二人先在此处演练一番，这水火虽是不相容，但天下万物同源而生，皆由道分化而成，依我所想，必有可行之法将水火相融为一体！”


尧娃一听便喜形于色，拍手叫好：“好，小哥哥怎么说，我便怎么做！尧娃乖得很！”


张翼轸方才在水中忽有所悟，想到先前体内龙息与道力融为一体，又想到也曾将玉成的清凉之意引入体内，和龙息也互不相扰。是以张翼轸闭目凝神，暗中呼唤玉成。虽无道力在身，张翼轸也想试上一试，呼唤数声，不出所料玉成并无回应，虽是在预料之内，不过还是稍有一丝失望。再看身上温玉一入此岛便色泽暗淡，连其内盈盈流动的光华也全然不见，便如一块普通石头一般。


既然得不到玉成之助，索性便将心中所想与眼前的尧娃演练一番，张翼轸主意既定，对眼前瞪着好奇的眼睛看着他的尧娃说道：“尧娃，稍后等我将水气凝聚成团，到时看我点头，便即刻施放你的真阳之火！”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八章 心无所住，水火相容


尧娃按捺不住兴奋之意，连连点头。


张翼轸收敛心神，以体内的玄龟珠灵气汇聚周遭水气。虽身无道力，不过张翼轸得无名溪水的万年灵性，如今天性有控水之能，再加上玄龟珠灵气，是以意念一动，身围便云起雾升，瞬间便汇聚成浩荡一片的白色云团。


云团散乱成方圆一丈大小，凝而不聚。张翼轸心念加固，缓慢地指引云气越聚越浓，用意念控制那些微小的水气，体验每一滴水气之内的灵性，并将自己的神识渗入其中。片刻之后，一丈方圆的云气被张翼轸凝聚成拳头大小，奇怪的是，拳头大小云气仍是雾状，并没有凝结成水。


感受到云雾之团之内愈加浑厚的灵性，张翼轸不肯放松，继续加固心念之力，渐渐地又将拳头大小的雾团收缩成手指大小。从一丈方圆的雾气凝聚成手指大小的雾团，张翼轸体内没有道力支撑，只觉脑中轰鸣，头痛欲裂，神识只怕也是坚持到了极限！


张翼轸本意是要将雾团凝固成水滴大小，且凝而不固，仍是雾状，是为天地元水。只是凝固到拳头大小便再也无法支撑，毕竟身心俱伤，如今这般光景也是勉力而成。当下也不再强求，便冲尧娃点了点头。


尧娃在一旁早就迫不及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翼轸。这边张翼轸刚一点头，尧娃便欢呼一声，粉嫩的小手只轻轻一弹，只见一缕微小却亮如午日的火苗疾驰而飞，须臾间便飞临张翼轸的雾团之旁，立时悬空不动。


张翼轸稳住心神，强压脑中的刺痛，缓缓将雾团接近尧娃的真阳之火。尚有一尺之远。张翼轸便感觉到那一缕指甲大小的火苗犹如滔天巨焰，其内蕴含的热力无与伦比，莫说逼近，只看一眼便觉身心俱焚。令人只想远远逃离。


果然不愧为真阳之火，张翼轸以灵性之体所凝固的雾团被真阳之火一激，呲呲直响，顿时热气升腾，便要被热力化为云气。张翼轸心神一紧，急忙以神识将雾团之中的水性尽力隐藏，只余水之灵性，然后又慢慢靠近火苗几分。


虽是离火苗比方才近了几分，但雾团之上的水气却未见增多。张翼轸心中暗喜，果然如他所料，万物同源，水火虽不相容，乃是水性和火性相克，但水之灵性和火之灵性本来无二，皆是天地造化的灵气所成。是以若将水性和火性压下，只留其内灵性接近，或许水火也可相生相容。


这般一想，心神松懈，水性重回雾团之中。张翼轸再也无法强行用神识凝固，雾团瞬间凝结成水，真阳之火立时扑上。只听“噗”的一声，水团顿时被真阳之火完全湮灭，威力之大，竟连一丝水气都未留下。


张翼轸却不及收回神识，如遭重创，一张口便吐出一大口鲜血，站立不稳。“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突逢变故。尧娃惊吓不轻，手指一捏便将火苗收回。急忙扶起张翼轸，声音急切，哽咽说道：“小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尧娃害你这样？”


张翼轸虽是再受创伤，却是高兴不止，哈哈笑道：“无妨，尧娃，小哥哥倒是高兴得紧！刚才试练有成，虽是受了点伤，倒也值得。走，我们先回茅屋。”


尧娃含着眼泪扶张翼轸起来，正要再放出一团火云风筝带张翼轸飞回，却见张翼轸摆摆手说道：“不急，我们慢慢走回即可。这里有日无夜，时间倒是无比充裕，边走边欣赏岛上景致，倒也不错。”


吐出一口淤血之后，张翼轸倒觉精神了不少，便和尧娃漫步在花草遍地的田野之中。尧娃一脸关切之意，不时前后看看张翼轸，一直等走了老远，在确信了张翼轸暂时无事之后，尧娃才又开心地又蹦又跳起来。


不成想这个尧娃倒是真心关心自己，张翼轸心中颇为感动。瞧他一脸稚嫩之气，虽身为三足乌日之精，却也模样和生性如同孩童，这天地之造化，果然非人力所能推测，当真是变化万千，不可一概论之。


这未名天死绝地倒是安静得很，除却风声和水声之外，四下寂静，身处其间，只觉数万载岁月也是瞬间悠悠而过，聚万年于一瞬，化一瞬为万年，这不也是那高高在上却从不发一言的天道么？天之道，不管是中土世间还是这死绝之地，时光匆匆，世事变迁，或是有无天地元气，有无死绝之气，却都是一样的亘古不言，在冥冥中审视天地之间的一切变幻！


张翼轸心有意动，忽又想起当日出行前身上还携带了两本书，一本是《金刚经》，一本是亲生父母所赠的无字天书。忙伸手向怀中一摸，所幸两本书都尚在。取出一看，两本书叠在一起，被天罗网包裹在其中，倒是未损分毫。


若说那无字天书完好无损还说得过去，毕竟是亲生父母所赠，也曾显现灵异之处。但那本《金刚经》只是当日灵空用来骗他，不定从哪里随手拿来送他。先前在东海和罗远公激战时，被罗远公一掌打中胸前，便连那玄龟珠也被掌力之威化为灵气，那天罗网和无字天书或算是仙家法宝，安然无恙也有情可原，这《金刚经》也正好放在胸前，却也完整无缺，倒让张翼轸一时惊奇无比，左右翻看半天也无半点出奇之处，便连书中夹带的两根金羽也是完好如初。见到金羽，张翼轸不免想起生死未明的戴婵儿，一时不免唏嘘，暗暗下定决心，若是得以脱困返回中土，不管天涯海角，定要寻到那罗远公，替灵动师伯和婵儿报仇雪恨！


伤神片刻，张翼轸拉过尧娃，席地而坐，凝神静思少许，翻开《金刚经》粗略看了一遍。当他看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之时，忽然间会心一笑，恍然而思：天道不以中土世间而存，也不以死绝地而存。不以仙而亡，也不以魔而亡，天道只是来无所来，亦无所去，是以若以天道观之，元气和死绝之气皆由道生，本无区别。


是了，心不住于天地元气。也不住于死绝之气，只如那浩渺无言的天道一般，无所住便无所不住。张翼轸合上书本，伸手拉起尧娃，朗朗一笑，说道：“尧娃，待我静养几个时辰。然后我们四处游玩，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玩什么便玩什么，你说可好？”


尧娃一听立时欢呼雀跃，将身一纵飞到空中。变化成一团火球，滚来滚去，过了片刻又变化成一只浑身金光闪闪的小鸟，啼鸣不已，看得张翼轸也是心情大好，连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按下张翼轸和尧娃不提，却说这岛上有一处高山之巅，有三人相围而坐，中间虚空之处凭空显现三尺方圆的水波镜面，镜面之上显示的正是张翼轸和尧娃。不但清晰无比。连声音都历历在耳。


三人看了片刻，还是玄真子开口说道：“这张翼轸倒是道门中有异类，身上竟是带有佛门经书，身处死绝之地，身负必死之伤，却有闲暇参悟别教典籍，这少年，倒也是非凡一般的坦然心性。”


玄问子点头称是，脸上闪过一丝异色，说道：“我看这少年刚才若有所思，又忽有所悟的样子，只怕也是想通了一些关键之处。呵呵，若是他真能将这死绝之气与道门道力相互融合，说不得我等也可练得转化了身体，然后也去世间转上一转，便是让那老儿得知后心神不安。”


玄天子摇头，一脸凝重，说道：“老穷酸，这般意气之争要不得。我等在这死绝的是何等逍遥自在，何苦非要跑到世间受那天规天条所制？我看那少年方才在香水海边和尧娃试练水火相容，若真被他将水火去掉本性化出天地元水和天地元火，再将两者相融为一体，到时他得水火合二为一的灵性，只怕伤势大好，我等也不好再让他修习死绝之气，你道如何，老匹夫？”


玄真子胸有成竹地一笑，说道：“不怕，若他真得了水火相容的灵性，那是他的机缘，我等不便干涉。若他能自行参悟出疗伤之法，我等也可助他一臂之力，令他重回世间。”


玄问子却是眼睛一瞪，质问道：“呃？就这般简单，为何不让那少年修习我等法术，再以神通压制，再哄他返回世间之时暗中启开封印，以他的死绝之体身入道法之地，必定会惹得天道破碎，哼，也算报了当年一箭之仇！”


“老穷酸，我早就说过不可意气之争，再说当年之事，也并非我等完全败北，只是心怜万众性命才舍弃世间，来此未名天。眼下你再这般谋划，不但害了那少年性命，还会将世间毁灭，平白害了无数人性命，你于心何忍？”


却是玄天子在一旁连番质问玄问子，说得玄问子一脸尴尬，低头不语。


“糟老汉所言甚是，如今已过了十万八千年，世间道法正旺，即便那少年全身死绝之气，只怕也只是引起风云变色，并不会损伤天心分毫。老穷酸，你方才的念头可是着了相了，竟想到损坏天道，这天道不管是在世间还是这未名天，都是大道无言，并无分别之心，断无破碎之理。天道并非天心，也非世间立法的道法！”


玄真子略一思忖，也反驳了玄问子一番。


玄问子被二人说得一时无语，过了半晌才嚅嚅言道：“那又如何处置这个少年？”


玄真子微一点头，说道：


“他既然无意之间来到此地，那便等他自行恢复伤势。若是他最终伤重而死，也是他命该如此，并非我等之过。若他真能在这死绝之地参悟一丝天机，最终伤愈，也是他本身的造化，到时说不得我等再帮他一把也不迟……”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九章 飞廉控风，狸力操土


虽是未名天有日无夜，死绝地不知岁月，但张翼轸暗自以自身感应记录时候，屈指一算，不知不觉来到岛上已过了三个月有余。这三个月间，张翼轸再未见过玄真子三人，只有尧娃时刻陪伴左右，在岛上转来转去，倒也不觉寂寞。只是体内伤势未好，虽未再加重，却也还是一如往常悱恻缠绵，时轻时重。


张翼轸却未再敢试练水火相容，毕竟反噬之力巨大，现在体内并无道力支撑，万一神识受损可就得不偿失了。好在张翼轸淡然随意的性格，也便在岛上安心住下，心道总有时机会修复伤势，一切急不得，倒是急也无用。


也试过几次以香水海修复伤势，七八次中偶有一次成功，却收效甚微，只不过将体内经脉理顺一些，却对身体上的伤势并无太大帮助，既然此处并无元气，即便经脉完全复原也是无用，张翼轸索性也不再强求，便和尧娃日日散心，飞飞走走，三个月时间倒将此岛走了一个遍。


令张翼轸惊奇的是，来此岛之后，他不睡不眠，不饥不饿，却也觉得正常，细心一想，恐怕是这里无所不在的死绝之气的薰陶所致。如此看来，这死绝之气倒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怕和世间的天地元气也有相同之处，既然道生万物，万物同源，修练死绝之气倒也未尝不可。此念一动，张翼轸倒还真想早日见到玄真子三人，好向他们请教一番死绝之气与天地元气究竟不同在何处。


问起尧娃，尧娃也不知三人身在何处，只说若是有事，一般大爷爷便会现身找他。若是无事，千百年不出现也是正常。听得张翼轸大是头疼，千百年对于玄真子来说，或许只是眨眼间。但对于心中牵挂甚多的他来讲，却是长得不能再长的岁月。


此岛方圆甚广，山川河流无不具足，到处也是繁花似锦。花团锦簇，只是各种花草徒有其形其香，却无其意，看似鲜活无比，用手一触便知全无生机，犹如死物。


问过尧娃才知，岛上花草十万年来从不衰落，可谓真正是万古长青。张翼轸随尧娃在山顶临风而坐。在云中俯览全岛，只见此岛犹如碧绿翡翠上的一点黄，点缀在香水海之中，云雾缭绕间，倒也飘逸非凡，若是不知此乃死绝之地，只怕和那传说的三仙山也相差无几。如是这般沉醉不知岁月过。张翼轸忽而香水海中踏波，忽而空中脚踩火云而行，日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至少，在玄真子三人看来，这少年倒也真是淡然随性。乐于安命，自然在张翼轸心中，却为这些时日以来心中的所思所得而隐隐有所感悟。


张翼轸细细比较此岛和中土不同之处。有日无夜，万物不衰，花开不败，却无飞禽走兽，如是等等，应是全由所谓的死绝之气所致。若是细心一想，这死绝之气比之天地元气也并无不好之处。为何玄真子三人却说不容于世间。被天弃地谴成流亡之所，是为何故？恐怕与三人口中十万八千年前事变有关。


尧娃虽被三人告知不可将事情真相说出。张翼轸也自是知道若是他耐心哄骗，尧娃也定当如实道出。只是尧娃既能对他说明真相，转身之间三人也会知晓，他本是客人，倒也不必非要做出这般惹主人不乐意的事情来。


但张翼轸还是隐隐间抓住了一丝一闪而过的念头，几次深思却无所得。世间虽有天地元气，但有日有夜，有花开花落，是以修道之人才会成仙或成魔，真是事有两面。而此岛这死绝之气却能令万物长盛不衰，是以死绝之气的叫法，不如叫长盛之气更为贴切。只是相对而言虽然此气有如此好处，却不容于世间，才自称死绝。


不过，死绝之地虽能保持花开不败，却令花草有形无意，只可远望不可近观，犹如死物一般的花草确实也让人心中生厌，若以此角度思忖，称之为死绝之气倒也合适。两相比较，其实死绝之气和天地元气各有利弊罢了。


张翼轸虽是明悟了其中分别，却并无意修习死绝之气之念，毕竟还心存念想，以求早日返回世间。是以这些时日张翼轸倒是静心思索水火相容之法。水之灵性柔顺随和，有助于疗伤却过于缓慢。火之灵性火暴猛烈，若用以疗伤只怕犹如猛药，会恰得其反。若能水火灵性相容，各取二者精髓，柔中带刚，刚柔并济，成功有望。


这一日，张翼轸和尧娃来到一大片森林之中。二人走得累了，张翼轸便寻得一处坐下。尧娃精力旺盛，不知疲倦，见张翼轸坐下无语，也安静地坐在一旁，装模作样地盘起腿，学张翼轸打坐时的样子。张翼轸笑笑，又从怀中拿出无字天书参看。


这也不知是第几次拿出此书了，虽是每次都不见有丝毫变化，不过岛上无岁月，尽管有尧娃相伴，更多时候还是无事可做，随便翻翻书，也算是一种消遣。


无字天书还如先前一样，除却封皮上的《人间仙路》几个大字之外，再有就是上面那一幅只有一人背影的图画。除此之外，再无变化。张翼轸叹了一口气，便想将书放入怀中，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鬼使神差般将书翻转过来，从后面打开了一页。


咦？张翼轸只看了一眼，顿时惊讶地忽地站起！


无字天书的最后一页不知何时多了三个大字，而这三个大字竟然是：灭仙海！


张翼轸这一惊却是震憾无比，此书不知是何等仙家法宝，先前会自行画画不说，竟然还会书写！既然上写的是灭仙海，莫非是在暗示灭仙海之地有何惊天秘密不成？又或者是，这灭仙海三个大字早在自己前来东海之前就已写就，便如神机妙算一般提醒自己？


不过这也只是胡乱推测罢了，张翼轸自是不知这三个大字究竟何时所写，猜想一番没有结果，只好悻悻将书收回。心道以后翻书，看来必须养成从头看到尾的好习惯。


正懊恼间，忽然心生警觉，感到空中水气被一道莫名的怪力迅捷无比地打乱。从远处山间快速逼近过来。近来张翼轸常常练习操控水气之法，此处水气充足，而他又是水性之体，与水亲近，是以在水气密布之地，若无道力支撑倒也可以神识外放，感应四周。


这道怪力来势极快，张翼轸只是感应到水气被迅速推开，却无法准确捕捉到这道怪力的形状和方向。说有却渺渺无迹可寻，说无却又四处游走，这般形踪不定游移隐形倒如一股来无所来去无所去的风，只是风力向来随意，此怪力却又有些细微的痕迹可寻。


若真是控风之术，只怕这般手段比起戴婵儿的御风术高出了不知凡几。戴婵儿御风乃是操控风力，而这股怪力与天地之风宛如一体。若非张翼轸近来神识大进，若非此处水气充足，他断然无法发觉中空竟有如此隐匿的怪力存在。


还未来得及细细思忖，张翼轸又蓦然发觉地面之下，泥土之中。也有一道无名怪力出现，不过这泥土之中虽有水气，却被泥土所挡。他无法感应清晰，不过却能察觉泥土之中无名怪力正朝他和尧娃所在之处逼近。


两股怪力，一道空中，一道地下，却是齐齐朝他和尧娃袭来！张翼轸怦然心惊，猛然站起，一手拉过尧娃。一手戒备在胸前。无影棍被玄真子沉睡在长恨湖中，张翼轸也未取出，一是认为这灭绝地应无危险。二是既然玄真子避而不见，他亲手封印的无影棍就暂时放在湖中，况且就算拿出不解开封印也是无用。


尧娃见张翼轸如临大敌的模样，嘻嘻一笑，又一屁股坐在地上，说道：“小哥哥莫怕，是飞廉和狸力，它们就喜欢暗中捣乱，不过每次都被我识破，我都懒得理它们……”


尧娃话音刚落，只见空中一阵波动，明明是风动，却如水生涟漪一般一层一层向外荡漾开来，慢慢地先是显出一只头，头上有角，接着露出身子和尾巴。


此兽生得格外怪异，头如麻雀之头，却头上生角，身上花纹犹如花豹，却是鹿身，身后有尾，竟是蛇尾。


此兽现身空中，尧娃却是看也未看一眼，讥笑说道：“飞廉，你不过是天生控风罢了，用得着每次出现都装神弄鬼么？”


飞廉吱吱一笑，却是口吐人言：“尧娃，叫我风伯……早就得知你交了生人朋友，今日特来看看，你却对风伯这般冷淡，这多少让风伯我心中不快！”


飞廉控风？张翼轸想起戴婵儿每次御风，脚下便清风飘荡，即便微弱也是可以察觉。这飞廉飞在空中，并无丝毫风动之意，连一丝微风也察觉不到，可见其控风之术远在戴婵儿之上。


正要开口说话，忽然感到前面泥土之中那道怪力已来到面前一尺之处，张翼轸大惊，急忙后退，刚一迈步，只见一团圆球黄气从泥土之中逸出，“呼”的一声停在他眼前正方。紧接着，黄气先是长出四条腿，腿上有突起之物，如同铲子。其后又显出头身，竟如一头胖乎乎的小猪。


小猪刚一现身，落到地上，便向前拱了拱张翼轸的脚，“汪汪”叫了两声，犹如狗叫，接着小猪鼻子一挺，忽然间地面之上泥土涌动不停，向上翻滚间形成一道土柱，犹如一道冲天水柱般将小猪托起，一直升到与张翼轸平行的前方方才停下。


小猪哼哧一笑，说道：“你便是那个生人张翼轸么？你这般模样，也和玄真子三人长得一般无二，并无不同之处，哼哼……”


张翼轸见这小猪生得可爱，一时高兴，便说道：“既是人，自然并无不同之处……不知你这小猪叫什么名字？你这操土之能，倒是神奇得很……”


话未说完，这小猪突然间脸色大变，显出青面獠牙的狰狞面容，恶狠狠说道：“我堂堂狸力，岂是和那只知吃睡的蠢物相比！张翼轸，你惹恼我了……”


张翼轸一愣，不成想这狸力竟是这等脾气，正要开口解释，蓦然间感觉脚下一空，低头一看，脚下竟然平空生出一个深不可测的巨洞出来！


巨洞生成，张翼轸脚无所依，顿时身子一坠，便朝万丈深洞跌落！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十章 天地有灵兽


张翼轸如今道力尽失，再无飞空之能，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脚下巨洞一眼望去黑不见底，若是跌下必定摔个粉身碎骨。


如此看来，这狸力必是操土之兽了，这般神通，比起仙家的移山填海虽是不及，却也不差多少！


张翼轸身形下坠，正无计可施之际，忽然感觉腰间一紧，定睛一看，却是脚下巨洞消失不见，而他人陷土中，自腰以下全被泥土所埋。


却原来是虚惊一场，张翼轸哭笑不得，这狸力脾气也忒大了些，不过无意说出它形如小猪，竟是恼羞成怒，开了这般不大不小的一个玩笑。不过自己却也并未说错，这狸力不管如何看去，真如一头胖乎乎的惹人喜爱的小猪！


尧娃见张翼轸被困，却是脸色一沉，小嘴一撅，说道：“狸力，不许你欺负小哥哥，快放他出来，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狸力见尧娃发怒，忙咧嘴一笑，虽是笑得令人发憷，却也是诚意十足，说道：“尧娃莫急，莫急，我不过是和张翼轸开个玩笑，这死绝地向来沉闷，难得见到生人，小小戏耍一下，也不为过。”


说着伸出猪爪轻轻在张翼轸身上一碰，张翼轸只觉脚下泥土犹如活物一般涌动不停，一股升力将他托起，瞬间便又站立于地面之下。再看脚下，完好如初，莫说巨洞。连一丝泥土翻动的迹象也没有，不由地暗暗称叹这狸力的操土之能，却也是无人可及。


见张翼轸安然无事，尧娃这才笑着点点头，对狸力说道：“算是你识趣，要是慢了半点，小心烤熟了你！”


狸力打了个激灵，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看来以前没少受尧娃的火烧之苦，不过转眼间又扭捏向前，眼巴巴地望着尧娃说道：“尧娃，好歹我也是一副老人家的模样，你不能总是狸力狸力的叫，叫一声土伯，又不会委屈了你……”


“就是。就是！”却是飞廉在一旁插话说道，“我是风伯，狸力是土伯，尧娃，我们两位老人家没少吃你的苦头，小小的表示一下对老人家的尊敬，对尧娃这般聪明机灵的小娃娃来说。应是不难！”


尧娃却是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小手一挥，说道：“哼，少套近乎！”


狸力见此计不奏效，一转身便又凑到张翼轸脚下，用身子蹭蹭张翼轸的腿，一双大眼闪动几下看着张翼轸，装作一副可爱状，看得张翼轸忍俊不禁。心道不成想这般神通广大的灵兽，却能做出这副讨人喜欢的表情出来，这狸力，刚才还凶巴巴地捉弄自己，眨眼间又是一副讨好的模样，当真是有意思得很。


狸力见张翼轸笑意盈盈。显然并没有因刚才之事生气。便更是大胆，说道：“翼轸。我狸力今年十万八千岁，应是比你虚长几岁，就托大自称一声兄长，翼轸贤弟莫要见怪才是。其实我天生乃是操土之兽，若是有人称我为土伯，我倒是开心得很，不过话说已经十万八千年没人这般叫过了……”


张翼轸心道这狸力倒也有趣，活了十万八千岁这么一大把年纪，何止比他虚长几岁？不过倒也不见成熟稳重，如同老小孩一般，这般一想，也不犹豫，开口叫道：“土伯兄，翼轸有礼了！”


此话一出，狸力竟是高兴得吱吱狂叫，将身一纵，“噗”的一声在半空之中化成一团黄气，瞬间落到地上消失不见，紧接着远处的山顶之上猛然一声巨响，一座大山的山顶眨眼间变成狸力的模样，“汪汪”怪笑，声势惊人。笑了片刻，山顶又恢复如初，张翼轸却觉眼前一花，黄气一闪，狸力竟又变化成一只手掌大小的小猪落在他的左肩，咧嘴露牙，一副讨好惹人生怜的表情冲他笑个不停。


这狸力竟是这般心性，惊得张翼轸一时呆若木鸡！


方才那山顶离此处少说也有百里之遥，这狸力不过眨眼间便土遁过去，还能同时操纵山顶变成他的模样，这是何等惊人的神通！张翼轸心中骇然万分，这般不起眼的一个小兽，这操土之能只怕飞仙也难以望其项背，端的是神鬼莫测，令人难以置信！


狸力这般兴奋莫名，那飞廉却是一脸不满之色，在空中忽隐忽现，显然对狸力这番作态大为不屑，却又心痒不止。这般弄了半天动静见还是无人理它，不免失望，“嘎嘎”叫了几声，说道：“那个……那个张翼轸，我飞廉也虚长你几岁，不知可否托大……”


张翼轸早就注意到飞廉一副按捺不住的神情，却故意不加理会，且要看看这些天生异禀的灵兽是何等禀性，待飞廉终究先开口相求，也不等它说完，忙接话说道：“风伯兄，小弟翼轸也有礼了！”


“哦……哈哈，呵呵，嘿嘿！嘎嘎！”


飞廉先是一愣，接着神情大悦，欢呼雀跃间竟是狂笑不止，状若疯狂。狂笑声中，张翼轸未觉身子移动，忽见眼前一变，竟是置身于香水海上空，还未醒神过来，眼前又是一花，却又现身于山顶，紧接着又是眼前一黑，原来又身下海底之内。


如此不停变化了数次，直到尧娃心生不满，说了一句“飞廉，你还有完没完”，张翼轸这才发觉眼前景色不变，却是又回到了原地。如这般自身感觉不到丝毫动静，却快如闪电般飞行四处，怎不令张翼轸震惊非常！


传闻所言夜叉飞行快捷当属第一，飞仙不敌。若是八人相背而立，各手持弓箭同时向四面射箭。夜叉能在须臾间绕行一周，将八支箭同时接在手中，不会让一支落地！方才飞廉狂喜之下，却是施展控风之术，带领众人顷刻之间犹如同时出现在七八处相隔不下千里地不同之地，当真是快不可言，所谓瞬息千里只怕也有所不如。


这般神通当真有通天彻地之能，张翼轸一时心神激荡。若能学会这风伯和土伯的控风及操土之法，只怕再遇到飞仙也有恃无恐。张翼轸想到此处。不觉颇为心动，便开口说道：“风伯，土伯，翼轸有一事不明，想向二位兄长请教。不知二位兄长可否赐教一二？”


飞廉和狸力争先点头，唯恐落后，一齐答道：“贤弟相问，定当知无不言！”


尧娃见二兽这般模样，嘻嘻一笑，说道：“算你们识趣，小哥哥人好。说话也是好言好语，若是我相问，先放火烧上一烧，再问话也不迟！”


二兽一听，当即吓得一哆嗦，都向张翼轸身边靠了靠，离尧娃远了几分。尧娃才懒得理它们，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态说道：“嗯，不用怕。好好回答小哥哥的问题就是。”


张翼轸忙笑着说道：“二位兄长勿怪，尧娃只是小孩脾气，嘴上厉害，人却是很好的。”


二兽听了却一起摇头，显是对张翼轸此话不甚赞同。


张翼轸也不理会这些，想了一想，便问道：“风伯和土伯的控风和操土之法应是天生，翼轸也见过一些神人天生也会御风，却远不如风伯的控风之术。不知二位兄长对控风和操土可有心法？”


“这御风和控风差之千里，御风乃是借风而用，而控风则是风为我用，风我一体，便可随心所欲。这御风的神兽之中，金翅鸟算是出类拔萃者，但与我风伯相比，嘿嘿，差了十万八千里。”


飞廉说到此处，正要再自夸一番，却注意到尧娃不善的目光，立时闭嘴不说，忙敛形正容说道：“不过说到心法，我却说不上来一二。我风伯乃是从风而生，生而便会控风，天生便在记忆之中感应天地元风，便如尧娃天性使火一样，用得说不得。”


是了，张翼轸默然点头，也是意料之中，这些灵兽感天地造化而生，生而便有记忆传承，哪里会有心法口诀可用？不过心有不甘开口问上一问，也算试过。


扭头一看，不知何时立于左肩的狸力正独坐远处，低头不语。呆了片刻，忽然黄气一闪，狸力消失不见，顷刻间便又出现在远山之上，紧接又是黄气一闪，狸力又闪现在张翼轸身前三丈之处，原地转动之下，只见平整地地面之上陡然泥土翻滚间，呈现出和张翼轸一模一样的一个泥人出来。泥土仍然翻动不止，紧接着，泥人又变成微缩的森林、群山和海洋，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尧娃正想开口训斥，却被张翼轸笑着制止，只好暗中瞪了狸力一眼，以示警告。狸力假装没有看见，却一脸热切地看向张翼轸，同时操土之术不停，惹得尧娃气呼呼鼓起了嘴。


张翼轸却凝神观看，心知狸力如此卖力地操土演化，必定不是故意显摆，而是特意将它如何操土，如何与土融为一体，一一形象地演示出来。只怕狸力也是自知做得说不得，是以也不等张翼轸开口，便自行将它的操土之能形而化之。


只见狸力卖弄了半天，忽又站立不动，愣神片刻，将身一跃跳到空中，然后头下脚上，犹如跳水一般直直朝地面跌落。接下来只见黄气一闪，狸力便如跳水一般没入土中，不，比之跳水还要好上许多，因为它入土之时连一丝尘土都未带动，明明是没入土中，看上去却如同平空消失一般。


这一跳令张翼轸心中大为意动，忽然间想起一事，转身问尧娃：“尧娃，这未名天全是死绝之气，你和风伯、土伯身内可有这死绝之气？”


尧娃摇摇头，说道：“我本万火之源，本来就不需要外来之气，天下万火皆为我所用，也俱是我所生。天地元气也好，死绝之气也罢，都不关我事。”


飞廉也在一旁点头称是，说道：“便是我风伯，这未名天也好，那中土世间也罢，只要天道亘古，只要八风不灭，我风伯便可化身为风，长存于天地之间。”


是了，张翼轸脑中灵光闪现，直觉猛然间发觉了天地元气和死绝之气的相干之处！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十一章 初得风土之灵性


待黄气一闪，狸力再次变化成一只小猪立在张翼轸肩头之后，张翼轸心神大安，冲狸力一笑，说道：“多谢土伯兄的示范，翼轸受益匪浅，受教了！”


得张翼轸夸奖，狸力喜不自禁，又想手舞足蹈，却被飞廉怪声怪气地制止：“狸力不过是会操土，不离于地，哪有我风伯法力高强，可以翱翔于九天之上，随意所往。”


狸力听了正要反驳，却听张翼轸说道：“二位兄长切莫争论，且听翼轸一言！”


张翼轸说话，尧娃在一旁配合着扬起小拳头，二兽立时闭口不言，乖巧得很。张翼轸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其实风伯和土伯，都是天地造化所生，乃是是风之精魄和土之精魄而生，自然控风操土不在话下，因为本是同源同根，一念之间便可自如转化，真正做到了与风土不分彼此。但既然万物同源，万物皆由道而生，为何风伯只会控风，不会操土？同样土伯为何只能操土，不能控风？更有甚者，生为凡人，却是百无一用，诸般本领不会，这又是为何？”


张翼轸的连番发问，听得尧娃、飞廉和狸力都面面相觑，然后又一起摇头，尧娃张口答道：“小哥哥，你这话问得没有道理，比如我是太阳，自然不会控水，水火本来便不相容。”


飞廉也是若有所思，说道：“对头，我风伯天生只感应到风，除风之外，其他外物都不在心念之内。自然无从操纵。”


“汪汪，汪汪……”狸力莫明其妙地笑了起来，笑了片刻，又见众人都脸色不善地盯着它，顿时收敛笑容，一本正经说道：“除土石之外。我土伯也是万物不过于心，比如说这树木虽也生长在泥土之中，但因其内并无土性，所以我便不能隐身于树木之中，不过……”


狸力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愣住，纵身跳到地上，飞快跑到一棵树边，用爪子敲击几下。又爬在上面听了听，摇摇头，说道：“不对，按说这树木从泥土之中长生，本应带有泥土之性，也应在我的感应之中，为何生自泥土却无土性？”


张翼轸微微颔首，赞道：“土伯此言不差。翼轸也是想到了此处。若追根溯源，万物由道而生，为何这万物又互不相同或是互不相容，只因各自本身特性不同。木有木性，水有水性，风有风性，火有火性。若是将各自特性去掉，其内所蕴含的灵性本是一般无二，并无太大区别。比如说水之灵性柔顺，火之灵性暴烈，木之灵性生长，风之灵性飘逸，若将水灵与火灵相容，便可得到柔中有刚的一股灵性。”


说到这里，张翼轸转身对飞廉和狸力微微一笑，露出一个颇堪玩味的笑容。惊得二兽心中一惊，一齐扭头去看一旁的尧娃是否在暗中做什么坏事，得看清尧娃也正听得津津有味时，这才对视一眼，放下心来。


张翼轸心里清楚二兽心中所想，故意顿了一顿，才说：“眼下有一件事情需要劳累风伯和土伯一番。不知二位兄长可否愿意尽力帮助贤弟？无须担心尧娃。此事只是我个人提议，与尧娃无关。”


尧娃不愧为太阳。一点就亮，立时点点头说道：“小哥哥有事，就是我尧娃也定当全力以赴，你们两个怎么说？”


飞廉和狸力哪敢怠慢，忙不迭点头应允，二兽还想表白一番，被张翼轸伸手制止，略一思忖，心知此事对于飞廉和狸力这等天地灵兽而言，也是从未尝试，只怕也算是一件难事，于是说道：“此事恐怕稍有些难度，翼轸不敢勉强两位兄长，若是为难也不必一定耗费心神……”


“嘎嘎！”飞廉却是露出一脸傲然的神色，在空中人立而起，肃然说道：“我风伯天生灵兽，虽只可控风，却也是天地之间少见的几种可得天地之力的灵兽，些许小事，贤弟自当开口，无须客套，莫要小瞧了为兄！”


飞廉虽是兽体，却严肃认真地口吐人言，说出这番话来，倒也让人心生敬意，张翼轸当即点头。只是狸力见飞廉抢了风头，脸露不快之意，又飞身跃上张翼轸的肩头，还有意无意地白了飞廉一眼。


“如此，翼轸就有劳二位兄长了！”张翼轸说完，向前一步，用脚尖在地上划了一个三尺大小的圆圈，然后向飞廉和狸力说道。


“翼轸想请二位兄长，风伯控风，将方圆百丈范围地风凝聚成水滴大小的天地元风，同样，土伯操土，将方圆百丈范围的土凝聚成水滴大小天地元土，都是凝而不固，不可将风和土凝成实质，将风滴和土滴都放置在圆圈之内，然后……”


张翼轸话未说完，只见眼前他所划的圆圈之中，离地三尺之上蓦然出现两滴水滴大小的物事，一个晶莹剔透犹如水晶，一个色泽土黄如同米粒，便如平空生成一般浮在空中，相对而立。


啊……张翼轸差点惊叫出声，这天地灵兽果然非同凡响，先前自己在香水海凝水成滴之时，耗费了大量心神，费时半晌才缓慢成形，这二位，只是眨眼之间便凝成风滴和土滴，当真是物我本源，一经施展瞬息可成，自己与之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既然二兽如此强悍，张翼轸便心中稍安，点头赞道：“翼轸佩服，这般手段只怕天仙也逊上三分，不过接下来之事便有些复杂，二位兄长且听好了……这风之特性乃是飘荡不定，土之特性本是坚固持重，翼轸想请二位兄长将神识分别探入风滴和土滴之中，将风滴中的风性和土滴之中的土性各自剔除，只余风和土的灵性，不知二位兄长能否办到？”


二兽满不在乎地点头应允，说道：“翼轸稍等片刻，不过小事一桩！”


飞廉和狸力以为从中剔除风性和土性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料二兽神识一经探入，正想要将风性和土性从中移除，却猛然一股莫名的大力传来，生生将二兽神识弹到一边。咦，二兽不由大惊。本以为这风和土与它们本是同源，不管如何操控都是手到擒来之事，谁知竟第一次尝到被自己操纵了数万年的风和土的抵抗之力，二兽挫败之余自然心中不甘，再次将神识探入其中。


二兽有所不知，虽它们与风土同源，但若是将风性和土性从中剔除，便如同回归本源，所谓“道生一。一生二”容易，由二归一却是难如登天。便如混沌初开形成天地，若再将天地重归于混沌，恐怕无人可以做到。是以二兽几次三番费尽心神，如是半天也没能成功。


二兽不免气馁，小心翼翼地看了张翼轸一眼，正要开口认输，尧娃却在一旁拍手叫好，说道：“大话说过头了，还自称天地灵兽，却连风性和土性都不能运用自如，以后别再在我面前大言不惭地自称什么风伯和土伯了……”


飞廉和狸力虽是兽形，被尧娃一说，也都满脸通红，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说道：“尧娃，要是我们依翼轸所说最终成功，你道怎样？”


尧娃小手一扬，一脸不屑地说：“哼，我才不信！要是真能成功，我尧娃说话算话，以后见面一定尊称风伯和土伯！”


“好，一言为定！”二兽得尧娃许诺，心神大定，当下也不多说。风伯忽然在空中一闪，便化身为风，消失不见。土伯也是一跃跳入土中，与大地融为一体。二兽心意相通，看来都是要借天风和厚土之力，意图一举成功。


过了片刻，只见风滴和土滴猛然一亮。同时开始在空中转个不停。初时缓慢，渐渐越转越快。不多时便快如闪电，看不分明。


转了小半会儿，风滴和土滴又突兀停下，同时一暗，从风滴和土滴之上同时升起肉眼可见的一缕轻烟，风滴之烟犹如清风，土滴之烟如同黄沙。轻烟似乎极不情愿从风滴和土滴之中溢出，却又在一股莫名之力拉扯之下抵抗不住，一点点从两滴之中被强行移出。


终于僵持了片刻，两道轻烟被完全从两滴之中拽出。清风之烟一经逸出便飞向树林深处，只听轰隆一声，不远处几百棵树木被拦腰刮断，断裂之处平整干净，如同刀割。


而黄沙之烟一经逃出，立时飞入数丈之外的土中，却悄无声息地没入土中，不见丝毫异状发生。


张翼轸暂时顾不上这些，定睛一看，风滴和土滴却是变了模样。风滴不再是晶莹剔透的水晶之色，却成了明透无物的水滴一般，若不是风滴周围有灵性波动，张翼轸一时还真没有发现风滴的存在。而土滴也是颜色大变，黄色一去，几乎成了白色。


成了，张翼轸大喜过望！


眼前一阵闪动，飞廉和狸力又重新现身，二兽都是一脸疲惫之意，神情恹恹，有气无力地说道：“好厉害，想不到剔除本性这般费力，不过还好……尧娃，方才的话你可记得？”


二兽倒也有趣得很，累成这副模样，却也不忘尧娃的许诺。尧娃倒也大方，小模小样冲飞廉和狸力一抱拳，说道：“风伯，土伯！”


“汪汪！”


“嘎嘎！”


二兽乐得喜形于色，似乎浑身的疲乏也一扫而光，若是还有余力，少不得又得疯狂一番。


张翼轸不敢怠慢，忙让二兽控制风滴和土滴，将二者相融到一起。二兽心念一动，这本无干系的蕴含风之灵性的风滴和蕴含土之灵性的土滴便如水乳交融一般，没有丝毫迟疑地合二为一大功告成！


张翼轸乍见心中所悟初有成效，不由心中惊喜交加，向飞廉和狸力深施一礼，说道：“翼轸感谢二位兄长不辞辛苦助翼轸完成心愿，这风土之灵性，翼轸就却之不恭了。”


二兽正沉浸在尧娃这一声风伯和土伯的喜悦之中，对于费尽心神所得的风土之灵性丝毫不在意，大手一挥，这风土滴便落到了张翼轸手中。


张翼轸也不客气，神识一放，便与风土滴融为一体。


少了风的飘荡和土的坚固之特性，风土滴所蕴含的浩荡灵性之中，既有风的飘逸，又有土的厚德。张翼轸心神一动，握在手中的风土滴便化为灵性吸入体内，顿时只觉体内有清风吹拂，又如大地复苏，风过地生，体内缠绵已久的伤势被风土灵性滋润而过，立时如春回大地，顿觉神清气爽，只一个呼吸之间，张翼轸便感觉体内伤势好了大半。


了不得，不愧为天地所生的本源之力，威力如斯！


再一试探，张翼轸更是狂喜不已，不但体内伤势好了大半，连神识也是灵敏了无数倍，呼吸之间感应到空中清风飘荡，大地之内泥土湿润，呃？风性和土性与神识相融之际合二为一，竟是让张翼轸初得感应风土之能，这意外的巨大收获，怎不让张翼轸欣喜若狂！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十二章 不死不活，死而后生


若是论及天人合一，神通广大，只能单一操控一种天地之力的灵兽自是不如天仙。天仙得天机天心，动念之间可移山填海，无所不能。但若将一种天地之力运用到极致，比如风伯用风土伯用土，再有对天地之力的感悟和领会，只怕便是天仙也多有不如之处。


毕竟，这风伯和土伯本是风之精和土之精，感天而生，其血脉之中的天生记忆却比靠自行体悟而来的天仙要更接近天道，因为这些记忆传承本身便是天道所成。


张翼轸本来想借飞廉和狸力之能得以将心中所想付诸实施，不成想飞廉和狸力不愧为风伯和土伯之称，不但成功剔除风滴和土滴之中的风土特性，还因二兽天性之中的操土控风之神通妙用无穷，竟将各自记忆传承之中的一些微弱意识凝入风土滴之中，是以张翼轸在吸收了风土滴之后，不但借助其内灵性将体内伤势治愈大半，还无意中得到了一丝二兽控风操土的记忆传承！


虽是极其微弱的一丝，但张翼轸却是深知，灵性不比灵气，灵气或许可以散失用尽，灵性却不会消亡，日后若是他恢复道力，修为精进之后，假以时日彻底领悟了这丝记忆传承，虽说不能和风伯土伯一般对风土有神鬼莫测的操纵之能，但若是运用得当，只怕飞仙以下都不能与之相比。如此，张翼轸得以疗伤并得了记忆传承，飞廉和狸力终于夙愿得偿，被尧娃尊称为风伯和土伯，而尧娃见张翼轸精神大好也是由衷开心，也不再计较飞廉和狸力在一旁得意的笑容竟然持续了半晌。


张翼轸心下明白。方才飞廉和狸力也是耗费了不少心神，理应感谢，当下又揖了一礼，说道。


“翼轸伤势得以恢复，应当感谢二位兄长的鼎力相助，感激不尽。”


飞廉和狸力乐开了花。面面相觑片刻，一同仰天大笑，说道：“翼轸不要多礼，我们在此地十万八千年，你是第一个来到此岛的生人，也是我们唯一的一个生人贤弟，这番机缘定是不浅。再说今日得尧娃改口，十万八千年来，从未这般开心过！汪汪。嘎嘎！”


尧娃见二兽笑得这般开心，也难得地没有恐吓它们，围着张翼轸转了几圈，见他精神大好，嘻嘻一笑，说道：“小哥哥，尧娃下次也凝聚一个火滴给你，可好？”


张翼轸体内本有水之灵性。是以才让与水性并不冲突的风伯和土伯汇聚风土之灵。尧娃真阳之火过于暴烈，以他现在状况体无丝毫道力，即便尧娃成功将火之特性除去，只怕火之灵性与体内水之灵性冲突，也让自己无法控制。


“待我身体全好之后，到时再和尧娃试演一下水火相容之术。”


话音未落，张翼轸忽见尧娃神情微变。接着飞廉和狸力也是微一愣神，怎么回事？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人影一闪，玄真子三人平空现身眼前。


张翼轸暗叫一声惭愧，方才这般反应，显然尧娃感应之灵是为第一，飞廉和狸力也不差多少，只有自己却无丝毫感应，三人现身眼前才反应过来。


玄真子一现身，便笑意盈盈地冲张翼轸说道：“翼轸。几月未见，眼见你伤势大好，值得庆贺。现在我三人找你有事，请随我等到茅屋一叙！尧娃也一起随同。”


说着，目光扫过飞廉和狸力身上，说道：“你二兽自行离去便是，有事再随时召唤！”


飞廉和狸力眼巴巴看着张翼轸，目光中有不舍之意，却又不敢违逆玄真子之话，点一点头，闪身消失不见。


玄真子略一点头，张翼轸只觉眼前景象瞬间变化，瞬息间便置身于长恨湖畔茅屋之前。四人再加一个尧娃，分别坐下之后，玄天子和玄问子上下打量张翼轸之眼，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叹之色。


过了半晌，还是玄问子开口说道：“翼轸，我等三人故意让尧娃陪你，也并非是置你于不管不顾，只是我等三人身内全是死绝之气，不论疗伤还是恢复道力，对你来说均无丝毫帮助。而尧娃本是天生之体，体内并无死绝之气，由他陪你，总好过我等三个老不死的陪你，万一一时手痒以死绝之气助你疗伤的话，你便只能长留此间了。”


“对的，对的。”却是玄天子按捺不住，急忙插话说道。


“我等三人便聚在一起，苦思冥想寻一个法子助你疗伤，同时还得保你不受死绝之气侵扰，是以思索良久，终于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既可助你身体恢复，又可让你修为更进一层，时机成熟时便可重返世间！”


有此等好事？


张翼轸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虽是他借助风土灵性恢复了大半伤势，但只是身体稍好，此地并无天地元气，是以体内仍是空空如也，没有道力支撑，不能驾云，也无法施展任何法术。


见张翼轸不信，玄真子微笑点头，说道：“翼轸莫要疑虑，我等三人深思熟虑经过推演得出的法子，这天上地下也无几人可比。不过此法虽好，却需要一些时日。以我推算，若按世间计日之法，需要半年之久。”


“这半年内，头两个月时，你先随我修习法术，打通中脉！两个月后，你中脉已通，法术可成，是为不死。然后再随老穷酸修习不活之法。”


“不活之法乃是教你如何封闭打通的中脉，再以死绝之气布满全身的正常经脉，以死绝之气替代原本的道力，便将你转化为不活之身。如是不活之法大成之时，你便可借助死绝之气驾云升空，施展法术，神通有成。”


“最后两月。你便随糟老汉修习死里求生之法。向死求生，便是再打开中脉，将死绝之气悉数引入中脉之中，正常经脉不留分毫。这由正常经脉向中脉转移死绝之气的过程痛苦非常，若非有大毅力之人，否则只怕挨不过片刻便会死去。故名向死求生。”


“这两个月间，将死绝之气由正常经脉转移到中脉之后，还必须再练习由中脉转回正常经脉。如是者至少数十次，待你练至只需心念一动便可瞬间将死绝之气转移完毕，且不会昏死过去才为成功。因为此事事关以后你出得灭仙海之时的生死大事，丝毫马虎不得。”


听玄真子絮叨间说了一大通，张翼轸也听明白了大概之处，却仍有许多关键之处疑惑甚多，等玄真子刚一停顿。立即开口便问：“翼轸先谢过三位前辈大恩！只是我有许多不明之处，还请前辈一一解答！”


“常人身上只有奇经八脉，何来中脉之说？此乃其一。其二，自正常经脉向中脉转移死绝之气，尚可理解，为何又要转移而回？还望前辈告知。”


玄真子与玄问子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说道：“翼轸。问得好。你有所不知，常人体内只有奇经八脉，这中脉并非真实存在，乃是得大神通者才有的一条虚脉。此脉由头顶直至会阴海底，悬于人体之内，初成者为绿色，中成者为青色，大成者为蓝色，因位于人体之中，故名中脉。稍后你跟我修习，待打通中脉之后，一切便知我所言非虚。”


“这由正常经脉向中脉转移死绝之气，为的是你一步跨出灭仙海的刹那，瞬息之间便可完成两脉之间的转移。而由中脉再转回正常经脉，却是为了防止万一你重返世间失败，还可再将死绝之气遍布全身，得以施展法术护体。不至于在灭仙海的天雷和阴风两重夹击之下，形魂俱灭！”


原来还有如此考虑，果然是前辈高人，所思所虑无不周全，张翼轸忙施礼道谢，说道：“多谢前辈的万全之策，只是这中脉看来也只是为了暂时存取死绝之气。若是翼轸得以重返世间。这中脉以及其中的死绝之气如何处置是好？”


玄问子见总是玄真子一人解说，早在一旁心动不止。忙向前一步将玄真子挤到一边，说道：“翼轸，这中脉本不是道门修行之法，你留下也并无用处。只要你一出得灭仙海，回到世间，将死绝之气转到中脉之中，这正常经脉便可恢复吸收天地元气转化为道力，而中脉及其内的死绝之气，我等自会传授给你一个法术，慢慢炼化掉。这般有备无患，可保万无一失的法子，可是我等三人苦思许久才想得到的，绝对可行。”


张翼轸沉思片刻，虽觉此法有些繁琐且其中也有凶险之处，不过只怕在此古怪之所死绝之地，也算得上是一个绝佳的上乘计策，当下又向三人道谢一番。


玄天子忽然间一脸忧色，仔细打量了张翼轸片刻，说道：“翼轸本来体质也是常人，虽是先前体性偏水，却也并不严重。只是方才忽然得到风土相融的风土之灵，水风土混杂在一起，这般怪异的体质特性，不知对修行中脉之法，是否会有重大的影响？”


玄真子也是点头赞成，说道：“翼轸，我等三人倒未想到你有这般悟性，能由道生一，一生二来逆向推演，更在飞廉和狸力的相助之下偶得风土相融的灵性，如此一来，你的体质不同于常人，更不同于我等。只是眼下也再无更好的计策可施，我等的想法还是要试上一试，或许会有意外的凶险，不知你是否还决心一试？”


张翼轸不想困死此处，也不想做不死不活之人，即便此法有疏漏之处，也是因为自身体质所致，怪不得别人。当下也不犹豫，一脸决绝之色，铿锵说道：“翼轸愿意以命相试，不论生死！”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十三章 求仙修魔，所谓何求


按下张翼轸在死绝地以命相搏，试演玄真子三人的法术成功与否不提，再说中土世间南阳繁华之地，有一家生意颇好的酒楼名醉仙楼，虽是名字俗气了一些，生意却是出奇得好，每日人来人往人满为患，喜坏了店家却是累坏了伙伴。


这一日正午，醉仙楼上座无虚席，伙计李三只管在门口一站，拦住客人再行入内即可。若是大富大贵之人，便说上些好听的，拍些马屁，让对方下次早来。若是遇到一般人家，李三也是懒得多话，鼻孔朝天，眼看一边，从喉咙中有气无力地喊上一声“客满”，然后拢上双手，靠在门框上，享受一下难得的冬日阳光。


在一连打发了数十名客人之后，眼见用餐时分已过，李三估摸着怕是也不会有不长眼之人这时候再来，也正好晒了半天太阳，嗓子有些冒火，便要转身进去喝口茶水。


这才刚一迈步，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柔而不腻、软而不绵的女子说话声音：“小二，用餐！”


李三人还未回身心中已是一惊，好歹他也是见多识广之人，阅人无数，不论大家闺秀或是小家碧玉也是见过不少，南来北往的客人在醉仙楼过往不绝，却从未听过这般好听的女子声音。这声音隐隐有半分哀怨几丝不甘一缕感叹，听在耳中却格外受用，令人忍不住便要挺身而出，问上一问她心中有何不平之事，直教天下所有男子甘愿为之赴汤蹈火。


李三回身过来，还未来得及开口。顿时呆立当场，屏住了呼吸！


只见眼前女子，聘聘婷婷立在当前，一脸薄粉，宜嗔宜怒，双眼似水如雾，幽幽怨怨，正神情恍惚地等他回话。


李三张大了嘴巴，心跳如鼓：老天。今早我没有偷喝掌柜的老黄酒，这眼前女子，莫不是天女下凡？还是我一时被太阳晒花了眼，错将母猪当貂蝉！


李三这副丑态被眼前女子看在眼中，也不见她愠怒，却是心思飘渺地站在当前，只是目中无物地空视前方，倒如失魂落魄一般。李三愣了片刻，这才回神过来。忙收形正容，答道：“这位姑娘，醉仙楼现今客满，还请姑娘移步到别家用餐……”


李三咽了咽口水，心中实在不愿将这美若天仙的女子拒之门外，只是确实没有一处空位，更何况这女子并非一人，她身后一丈之外还有两人紧随其后。一位是个老妪，手持一根拐杖。另一人也是一位年轻女子，生得也是貌美如花，只是一脸冰霜，目光冰冷，令人只看一眼便觉浑身发冷，只想敬而远之。


那女子却对李三所说置若罔闻，回头看了一眼，起身绕过李三。径直朝醉仙楼二楼而去。李三大急，忙跑步向前，要将女子拦下，却见那女子脚步也不见如何迅速，三步两步却已然来到二楼，李三拼力追赶，却总是差上几步，正急得满头大汗，唯恐掌柜发现将他大骂一通之时，忽然眼前一花。不知何时那女子身后的二人也不请自来，来到了楼上。


李三这一下惊得目瞪口呆，这二人是人是鬼？怎地上楼悄无声息不说，还快如闪电，明明刚才在身后一丈之外，却不比自己慢上半步来到楼上。惊恐之下，李三正要开口相问。却见那位老妪慈眉善目地冲他一笑，说道：“小二，还不快帮我三人安排座位。我这位女儿，一路劳累，可是饿坏了！”


李三只觉一阵头昏脑胀，不由自主地点点头，然后来到一个向阳的雅间，二话不说将正在吃饭的客人轰了出来，紧接着一路小跑来到三人面前，低头哈腰、毕恭毕敬地请三人入座用餐。


待一切收拾完毕，李三躬身退出雅间之后，犹自迷糊不止，心道刚才这是怎么了，忽然之间心神不定，刚才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想了一想，却又想不出所以然，只好左右不是地下楼而去。一下楼便发现几名客人正和掌柜争吵不休，李三一见在掌柜面前露脸的机会来了，立时挽起袖子冲了上去。


按下李三如何善后不提，但说雅间之内，三人相对而坐，过了半晌，老妪才“吱吱”一笑，说道：“红枕，莫要耍小孩脾气，你当在这清虚宫地界，在这闹市的繁华酒楼惹一些乱子出来，便会引人注目，便会被清虚宫之人得知？想法倒是不错，不过可惜清虚宫现在只怕乱成一团，四处派人寻找魔门行踪，哪里会想到其实我等却是来到他们眼皮之下，嘿嘿！”


红枕却是低头不语，心思早已飘到那万里之外的东海之上，情知张翼轸此去东海有美相伴，断然不会想起人间还有红枕这个女子在时刻念他，却总是禁不住心思恍惚间，总是忆起一些前尘往事，以及和那个淡然少年在一起的点滴趣事。


话说当日与天灵、成华瑞一场血战之后，天媪子也是身受重创，躲在雾灵网中调息一日才得以恢复少许体力，但仍未大好，便寻思要寻一隐蔽之处休养一段再行定夺。


如此思忖了片刻，天媪子回身注视红枕熟睡的面容，见其哀伤悲凄，心中更是无限欢喜。红枕天生偏执心窍，如今只怕悲魔入心，又见她情思深重，情魔根深，这情魔与悲魔同时入心，红枕若不成魔，世间还有谁可有如此大好机缘？


不多时，凝婉华悠悠醒来，初见断腿断臂重新长成，欣喜若狂。仔细一看，却是血红如同息肉，无比恶心，不由得惊叫出声，只觉犹如怪物与她长成一体，惊恐之下，便要举剑将新腿新臂斩下。


不料刚刚举起飞剑，忽觉新腿新臂与身体相连之处，猛然传来痛彻入骨的拉扯之感，如同有人同时拉住腿臂。生生将腿臂从身体拉断一般。巨痛难忍，凝婉华再也难以支撑，蓦地倒在地上，疼得不停翻滚。


耳边传来一声轻哼，接着身上一轻，疼痛之感顿时消失，却听天媪子冷冷说道：“你的腿臂乃是不可多得的至宝血朦虫生成，珍贵无比。你可知这血朦虫是如何来之不易，竟要举剑便斩？哼。这血朦虫本是我花费无数心血，历时上百年用无数生人鲜肉喂养，日夜不离左右随身携带培灵才制成少许灵药，你想要便要，想不要便斩掉，有这么般容易么？”


“凝婉华，我既然为你重造腿臂，自然少不了控制之法。日后你若对我言听计从心无二心还罢，若是不然。我动念之间，你便痛不可言。再进一步，这血朦虫将你全身吞噬一净也不过片刻之间，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可清楚？”


凝婉华心中大为惶恐，天媪子的手段她早有领教，如今又被她以救治之名用邪恶的血朦虫将她控制，由不得她有丝毫反抗。心中暗藏的一丝不甘也统统化为乌有，再也生不起半点不满之意，点头说道：“婉华以后唯师傅马首是瞻！”


半个时辰后，天媪子挥手间唤醒红枕，虽是红枕道力低微，她还是为防止红枕做出意外之事，仍是封闭了红枕的道力。


红枕醒后，不发一言，不理会天媪子的软语相问。也不问询天灵和成华瑞的生死，只是目光呆滞，独坐一旁不知想些什么。有时偶而看到凝婉华，眼中才闪过一丝恨意。


红枕越是这般默不作声，天媪子心中越是欢喜无限。果然没有看错，这红枕当真是偏执得很，虽是生得柔弱，却心性坚韧，心中认定的事情，从不更改也不会勉强。若是随她修习魔道。只怕两三年间，便可突破人魔之境。


凡是生性刚强之人，所谓刚强难化，刚强易折，反而最不易成事。不是一错到底，便是遇挫若败，一败则一蹶不振。而生性柔弱但心性坚韧之人。若得一门深入。修仙修魔无不进境神速，更何况红枕又是天生偏执之人。所以天媪子虽是痛失魍魉，却是越见红枕越是欢喜。


是以天媪子虽是并不十分清楚红枕和凝婉华之间的过节，却心中明白红枕自是痛恨凝婉华出卖师门，便有意提点一下凝婉华，说道：“婉华，你和红枕先前在清虚宫就是师姐妹，如今都归我门下，也是师姐师妹相称。虽是你要早先一步，但还是要以红枕为大，你要尊称一声师姐，可是记好了？”


凝婉华急忙应允，站起身来，恭敬地向红枕施了一礼，说道：“师姐，以后若有差遣，尽管吩咐婉华便是！”


红枕却是依然淡漠如初，眼睛未抬，只是叹了一口气，说道：“昔日的清虚云霞落得如此下场，先是为虚名，现在是为性命，婉华，你何曾为了名节为了气节而自傲一次？”


凝婉华脸色一红，眼睛一闪，却又片刻低下头去，低声说道：“师姐教训得是，婉华自知不如师姐，如今只求活命，也不算为过。人活世间，谁不贪生怕死？”


红枕摇摇头，看了在一旁静听的天媪子一眼，说道：“死不可怕，若无心事挂心头，生死与我有何差别？不过若是心有所牵，人这一世，就再难挥洒自如了。”


天媪子听了却是桀桀一笑，挥手间收回魔瓶，雾灵网随即消失一空，然后说道：“婉华，这便是你不如红枕之处了。人之一生，或为情或为名或为修仙成魔，如是等等，总归各有所属，但不管所为何求，心胸必须宽广，不可只心存自己一人。若只是一心为已，修仙者不过人仙，修魔者难超人魔。若是胸怀中土世间，便可修至地仙地魔境界，再进一步，心中感念无上天道，修为所至，便是天仙或是天魔。婉华你有今日之难，无非是你自傲自大，依仗天生丽质和少许悟性便自以得意，与人争宠，抢人风头，争来争去，不过落了下乘。与人争，能争来什么？”


“只有与地争与天争，才能争来地魔和天魔之境，才能远超世间凡尘。只天天在人群之中打滚争执，终究不过人间之事，即便给你一个皇帝当当，百年一过，你还难逃黑白无常的索命链！不过，你也幸好有此一难，日后跟了我，将心怀放大一些，想想这中土世间和海内十洲，再想想那海外仙山与天庭，那里才有更广阔的天地任由我等大展手脚！”


凝婉华听了天媪子这番教训，悚然而惊，当即“扑通”一声跪拜在地，说道：“多谢师傅教诲，婉华定当铭记心间！”


天媪子心中自得，满意地点头微笑，却听红枕在一旁冷笑一声，说道：“凝婉华你也恁没主见，被这魔门之人信口胡说一通，竟也奉为真谛，当真是可笑得很！”


凝婉华被红枕冷嘲热讽，以为她拂了天媪子面子，正要发作，却听天媪子斥责道：“红枕说话，由不得你来插嘴，婉华，以后不得当面顶撞红枕！”


凝婉华吓得当即退到一边，不敢言语。红枕见凝婉华吓成这般，也气不过，质问天媪子道：“老妖婆，以后要对婉华温柔一些，不要这么凶，她遭遇这些不幸，和红枕一样，也算是命苦之人！”


红枕张口说出“老妖婆”三字，凝婉华差点吓得晕死过去。自从跟随天媪子以来，她自是深知天媪子翻脸无情下手狠毒，所以红枕此话出口，凝婉华直吓得看也不敢看天媪子一眼，只求她的雷霆之怒发作到红枕身上，千万不要牵扯到自己。


不料等了半晌，却未听到天媪子的一丝响声，凝婉华偷眼一看，只见天媪子满脸柔情之意，一脸古怪的笑容凝视红枕，若有所思。过了小半会儿，天媪子才嘿嘿一笑，说道：“红枕说得也好，老身我一把年纪了，有你和婉华二个如此出色的徒儿，若不知足再对婉华呼来喝去的话，也是与人争执，落了下乘。”


说着，对凝婉华柔声说道：“婉华，以后莫要怕我，我三人以后便亲如一家。”


凝婉华却低头连道“不敢”，天媪子也不再理会她，转头对红枕说道：“红枕，你刚才发笑，显是对我所说与人与地与天相争有些见解，不妨说来听听……”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十四章 君问归期未有期


红枕丝毫不怕天媪子，本不想理她，却又有一些想法不吐不快，想了一想，说道：“老妖婆，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倒是不假，但我等修道之人，何必非要争来争去，求天道，先要灭人欲，方可成就大道。”


天媪子听红枕口口声声称她为老妖婆，也不以为忤，红枕说出心中所想，倒惹得天媪子哈哈大笑一番。


笑完之后，天媪子又点头赞许道：“好一句老妖婆，你以后若叫了，我便应了！不过红枕，这求天道灭人欲不过是立道法之人用来束缚修道之人的枷锁罢了，若你真的信了，也便被条条框框绑得严实，再难有所成就。”


“你想，天道无言，何来欲求天道必灭人欲一说，既然天道无言，自然此话乃是人说。既是人说，不过是借已心拟天心之言，不可全信。若是说此话之人心存私念，只为维护一已之私，假天道之大公而行个人之偏私，你是信还是不信？”


“再者，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但不论修仙还是修魔，必有争胜之心，既如此，修仙或修魔岂不一样，都是逆天而行？何况天道浩渺，上有天庭下有凡间，既有群仙又有众魔，皆是由道而生，为何那天帝占了天庭便自称正统，便可举心动念皆说依天而行？他所依的可不是无言的天道，不过是他天帝独霸天上地下的天心罢了！”


“红枕，那天规天条看似公正无私，实则处处以仙为正，以魔为邪。所谓大道无私。那又为何那些天生神人生而为神，处处高凡人一等，可腾云驾雾，可任意杀害凡人性命而不被天帝惩罚？若是凡人冒犯天威天颜，便会被打入九幽之地，轻则千万年不得而出，重则陷于万劫不复。这真是那无言公正神威莫测的天道么？”


天媪子一时有感而发，心知红枕若要入魔，第一关心劫最是难过。是以一口气将多年所悟悉数说出。果然，红枕听完半天痴痴不语，神思渺渺，竟是陷入了迷茫之中。


虽是明知天媪子所说乃是引诱她入魔之言，红枕却心中激荡不安，一时竟难以自抑。不由想起张翼轸那一缕青衫，那曾经洒脱淡然的笑容，那有意无意的安慰，更有那天生高贵的神人公主戴婵儿与他日夜相伴，畅游东海，红枕心中难免悲伤凄凉。不禁隐隐作痛，恨恨想到：同是天地所生，莫非戴婵儿你真能比红枕高贵不成？虽你是神人，但若在飞仙和天仙面前，不也一样自叹不如么？我红枕虽生为凡人，难不成就不能终有一日修至天仙，名列仙班？


天媪子老谋深算，见红枕心思松动，自是暗中窃喜。在一旁趁机说道：“修仙固然不错，但天规天条众多，还是天魔自在逍遥，不受天规所制，想爱便爱，想恨便恨！”


红枕一愣，却又暗自惭愧不已，自责自己竟为了儿女私情，差点连正邪不分，仙魔不辨。险些着了天媪子的道，脸色转冷，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理会天媪子。


天媪子却有耐心得很，也不恼，乐呵呵地让凝婉华明是照顾实是看管红枕，然后一行三人下山寻得一处客栈，先行住下，以便天媪子休养疗伤。


如此过了三月有余，天媪子伤势全好。期间虽也多次劝说红枕随她修习魔门法术，却都被红枕坚决拒绝。天媪子从不懊恼，总是和颜悦色地晓之以理，让凝婉华看得暗自惊叹，怎的这阴险毒辣的天媪子竟会变得如此温和耐心？


凝婉华虽是仍对红枕在天媪子眼中高她一头心生不满，但天媪子却不比天灵，莫说平常翻脸不留情面，便是如今身上的新腿新臂在天媪子动念之间就要了她的性命，她自是胆战心惊，在红枕面前不敢流露出一丝不甘和不满来。好在红枕对她不冷不热，有时不免讥讽和责怪几句出卖师门，有时还因天媪子斥责她而出口相助，让凝婉华心中忽上忽下，不敢过于接近红枕，更不敢惹她生气。


待天媪子伤势大好，便告诉红枕和凝婉华二人，要去王屋山一行。红枕听了，心知天媪子打的是一天柱的主意，故意说道：“老妖婆，一天柱在清虚宫的严加看管之下，寻常人等根本无法靠近。你如今前去，只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天媪子一边收拾行囊，一边耐心地解释道：“红枕，实不相瞒，老身千年前本来已是地魔修为，只是一场大战之后，身负重伤，修为大减才落得现今这般不济。其实当年我天媪子也是国色天香之容……”


顿了一顿，见红枕一脸鄙夷，天媪子晒然一笑，继续说道：“修为大减之后，本也不必这般丑陋，不过为了尽快恢复伤势，相比起容貌来说，还是实力更有大用，是以老身拼了这颠倒众生的美貌，以换回可保性命的一身修为。可惜，最后只恢复了三成功力，不过人魔境界，饶是如此，还花费了数百年时间。”


“天魔有令，若无他的许可，世间一切魔头皆不可现身，是以我又潜伏了数百年之久，修为因以前受损过重，虽并未有大的进展，却也趁此时机炼制了一些法宝。如今世间千年以来未见魔门现世，修道之人安逸懈怠之心再难生起斗志，我这几件法宝若在以前威力不过中等，但放到现在，只怕你们清虚掌门也无法抗衡。红枕，此去清虚宫一天柱，我是胜券在握！”


说着，天媪子一脸笑意地看向凝婉华，凝婉华急忙弯腰答道：“师傅神机妙算，再加上有婉华指引通天秘道，此行定会成功。”


红枕一惊，忙问：“什么通天秘道？”


凝婉华不敢怠慢，也是恭敬答道：“回师姐，你来清虚宫时日尚短，并不知晓有一条秘密通道从山下直通一天柱，并不需要绕行清虚宫，而此秘道也是师傅天灵……老儿告诉我的，他说整个清虚宫恐怕也只有他一人知道此等秘密，因为这通道本是他暗中花费数十年，只凭一人之力开凿而成！”


“什么？”红枕听了不敢相信，惊道，“师傅他开凿这秘密通道有何用处？”


凝婉华摇摇头，语气带有淡淡的恨意，说道：“天灵老儿并未明说，我岂敢多问？天灵老儿生性自傲，为人偏激，谁知他闲来无事花费数十年之功开凿这一个秘密通道，是不是为了暗杀清无掌门，好取而代之之用？天灵老儿心机颇深，如今他已然身死，这个秘密，便只有我一人知晓，恐怕他临死之时想到此节，也会死不瞑目！”


红枕对凝婉华怒目而视，说道：“凝婉华，不许你污辱师傅！再说师傅修为高深，为人慎重，定会全身而退，如今恐怕正在通天秘道之中设下陷阱，等你上钩！”


“嘿嘿，红枕莫要急躁，你那师傅天灵老儿，是断断活不了了……”


天媪子挥手让凝婉华退到一边，说道：“天灵老儿逃出雾灵网之时，被白雾附体。这白雾之毒便是地仙也难以抵抗，何况你那师傅天灵不过人仙修为？只怕现在早就尸骨无存了。”


天媪子说完，静静地看着红枕，本以为红枕定会状若疯狂地闹上一闹，不料红枕听后却只是一脸平静，只是淡淡说道：“随你如何说道，我相信师傅仍在人世。”


不过在其后前往王屋山的路途之中，红枕倒是十分配合，随从地跟随天媪子一路不停地赶赴清虚宫。只是在食宿之上，红枕却是提出要一路只走大道，吃住都要在上等的酒楼。天媪子对红枕所说无不应允，是以三人来到南阳之地，在向人打听之下，转了半天才寻到这名气颇大的醉仙楼用餐。


天媪子自是清楚红枕心中所想，无非是想借人多眼杂之地，万一被清虚宫之人发觉三人行迹，也好派人来救。天媪子老谋深算，心知清虚宫如今必然乱作一团，四下派人寻找天灵等人下落。虽红枕深受天灵宠爱，但于清虚宫而言不过是一名无足轻重的三代弟子，甚至还远不如成华瑞重要几分。


所以天媪子也就任由红枕的指引，明知清虚宫如今只怕防备严密，正好缓上一缓，待稍有松懈之际再乘虚而入，也正好不徐不疾地走来，随了红枕的性子。


三人在楼上随意点了些饭菜，红枕吃起来却意味索然，脑中却是不停闪现张翼轸和戴婵儿说说笑笑、畅游东海的情景，一时不由想起眼下冬日已深，年节将至，那张翼轸难不成还要在东海常住，不回来过年看望父母不成？


这般想着，一不留神竟是脱口而出：“张翼轸，你到底何时从东海回来？”


东海？正在安心吃饭的天媪子听红枕突然张口说出张翼轸和东海，心中一惊，忽然想到此中玄机之处，立时问道：“红枕，你说张翼轸去了东海？是不是他尾随灵动和罗远公而去？”


红枕一听也是一脸讶然，仔细一想也确实如此，当时她只以为张翼轸和戴婵儿前去东海游玩，却未曾深思张翼轸突然出行和灵动前往东海之间的干系。


再细心一想其中的关键之处，顿时大吃一惊！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十五章 千年秘辛


红枕静心细想，只觉其中隐有不妥之处。若说天媪子知道灵动晋身地仙，前向东海祖洲还有情可原，毕竟天下道门闻风而动，天媪子得闻一二消息也在情理之中。但罗远公之名乃是在掌门大典之上，天下道门一众人等才初次听闻。而她在灵动和罗远公驾云前往东海之后，随即便随师门返回，期间并无耽误多久。且在她被天媪子所制这段时间，也亲眼所见天媪子也是唯恐被道门之人发觉，若见到道士必定远远绕行，那天媪子从何得知罗远公之名？


这还不算，更让红枕心惊的是她被方才天媪子一语点醒，忽然醒悟张翼轸只怕是和戴婵儿一起，尾随灵动前往东海寻找祖洲而去，并非是和戴婵儿私奔！张翼轸亲生父母在仙山方丈一事，红枕并不深信，也只当是山村传言，毕竟和翼轸从小一起长大，见他行事言谈再正常不过，怎么可能突然间就又有了远在海外仙山的亲生父母？


且她自小到大，从未听过父亲和村中人谈论此事！是以红枕虽不敢妄自猜测翼轸爹娘为何说出这番言论，却也对翼轸的身世半信半疑。


眼下红枕自然不会多想张翼轸的离奇身世，却更对天媪子如何得知罗远公而心存怀疑，张口便问：“老妖婆，你并未参加掌门大典，从何得知上仙罗远公的大名？”天媪子却不理会红枕的惊讶，略一沉思，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暂且不提。我只问你，张翼轸为何要追随灵动前往东海？况且以张翼轸低微的道力，连御剑飞空都是不能，又如何能飞天追随两大地仙？你莫要气愤，定要告诉我实情，此事事关张翼轸的生死！”


红枕顿时大惊，不及多想，急忙答道：“翼轸他和戴婵儿一同前往的，那戴婵儿乃是无喜公主，会御风之术……他前往东海，只怕是为了寻找传说的仙山方丈，要去寻找他的亲生父母！老妖婆。翼轸他会有什么危险，你快快告诉我！”


天媪子愣了一愣，忽然笑道：“事情越发有趣了，这个张翼轸不但自己送上门去，还捎带一只金翅鸟，如此一来，倒是增加了不少变数。不过倒也无妨，以张翼轸和戴婵儿之能，必死无疑。虽说那张翼轸有一根厉害无比的棍子，但在罗远公面前不值一晒。红枕，你的少年情郎只怕现今已然葬身大海了，倒是省得你日思夜想了！”


“你胡说！”


红枕猛然站起。浑身战栗。声音颤抖，说道：“就算上仙罗远公和灵动掌门发觉翼轸跟踪，也不过勒令翼轸返回，翼轸一向淡然随性，见事不可成自会折返，又怎会有性命之忧？你这老妖婆恁是歹毒，竟是咒翼轸去死，我，我与你势不两立！”


天媪子对红枕的恼怒不以为然，忽而陷入沉思之中，以手轻敲桌面，思忖说道：“张翼轸会有身在仙山方丈的亲生父母？此事绝无可能，仙山方丈虚无飘渺，若无飞仙之能，断然无法前往。若说张翼轸的亲生父母乃是飞仙，则更无可能。不成想这个小子不但身怀异宝，身世也是颇堪捉摸，可惜死得早了一些，否则我还真想好好会他一会！”


红枕呆立半晌，见天媪子并不理睬她，心知天媪子虽是魔人，却神通广大，看她言谈之间，似乎知晓许多秘密，既然她一口肯定张翼轸身死，只怕也确实如此。红枕虽是想不通张翼轸因何而死，但一时之间只觉天昏地暗，直觉犹如张翼轸已然死去一般，颓然间坐回座位，失魂落魄，双目呆滞。


天媪子也是一反常态，半天没有理会红枕，久久无语，若有所思。过了大半会儿，天媪子忽然神秘地一笑，说道：“红枕，若是你真心拜我为师，我便告知你事情的来龙去脉。即便张翼轸身死东海，我魔门却有一门摄魂，你若修成，下九幽落黄泉，寻到张翼轸的魂魄，再以我魔门的还阳为他复魂还阳，到时再还你一个活生生的情郎，岂不很好？”


红枕呆了一呆，却是一脸坚决之色，摇头说道：“休想哄我入你魔门，就是死，我也不会拜你为师！”


天媪子却胸有成竹地说道：“红枕，年轻人，莫要把话说绝。来日方长，我们且看以后如何！”


红枕虽是嘴上倔强，但见天媪子一脸自信之意，心中已然认定了张翼轸恐怕真如天媪子所说命丧东海，莫非魔门不但暗中中途拦截下清虚宫等人，还有更为厉害的人物前往东海截杀灵动掌门和上仙罗远公？翼轸不过是因尾随二人而被祸及已身？


魔门难道有这般厉害人物，竟能将法力高强如罗远公一般的上仙拿下？若真是如此，莫非天下有变？


红枕这边胡思乱想一番，神思恍惚，其后任由天媪子带领她和凝婉华绕来绕去，终于在一个月后抵达王屋山地界。


天媪子先是派凝婉华先行一步，前去暗中打探一番，待凝婉华一走，天媪子又不失时机地劝慰红枕几句，说是张翼轸必死无疑，让红枕断了念想，早些随她修习法术，省得若是迟了只怕张翼轸再轮回转世，从此人海茫茫，便再难寻到他的身影。


红枕心思渺渺，被天媪子说得心烦意乱，有心责骂她一通，又恹恹地提不起精神，一时想到张翼轸忽然回转，一时又想到突然之间天下道门皆传东海事发，两大地仙及张翼轸和戴婵儿葬身大海，红枕左右不是，只在心中坚守最后一丝信念：若是入魔，必定会被翼轸唾弃，即便与他得以相会，只怕也会拨剑相向！


这般乱想一通之际，不多时，凝婉华探路返回，一脸喜色，说道：“师傅所料不差，清虚宫如今二三代弟子几乎全部出动，四处寻找天灵老儿的下落，只有为数不多的弟子严加戒备，除了掌门清无之外，二代弟子之中，天华、天有留守，天清和天飞前向三元宫和极真观商讨事宜……据可靠线报，天灵和成华瑞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红枕听了暗暗心惊，冷冷问道：“凝婉华，你是如何得知这些消息的？怎地如此详细！”


凝婉华竟是脸上一红，扭捏一下，看了天媪子一眼，才说：“回师姐，婉华当年号称清虚云霞，在清虚宫仰慕者众多。如今虽然被天灵老儿逐出师门，不过……冒着风险肯见我一面的清虚弟子，也是大有人在。”


怪不得凝婉华所得信息如此详尽，看来修道之人在美色面前，也与常人无异，难以抵抗。红枕也不说话，只是淡淡看了凝婉华一眼，脸上的平静和淡然让凝婉华一时狐疑，不明白红枕为何并不气愤。


天媪子略一沉吟，说道：“明日一早，我等便通过通天秘道，前往一天柱，正好趁清虚宫空虚之际，将一天柱所压之人放出，嘿嘿，一千年了，这老儿也该出来活动一下筋骨了。”


红枕虽是早就知道天媪子谋算一天柱之事，不成想她竟是如此胆大妄为，竟想将一天柱镇压千年的妖邪放出，当即说道：“老妖婆，一天柱镇压的是千年旱魃，一旦放出便会赤地千里，为害人间，你当真如此不顾百姓生死，只为一已之私做了这般天人共愤之事？”


天媪子却是慢条斯理地说道：“红枕，切莫意气用事，胡乱指责老身。这一天柱千年以前从天而降，将一人镇压于九幽之下，此人却不是道门中人口中所说的旱魃，而是另有其人。旱魃不过是小鬼小魅，道门高人众多，举手间便能除去，哪里用得着这般大费周章地请动上仙，从九天之上飞降神柱将其压服！一天柱之秘辛，恐怕清无掌门也无从得知。”


“哦？”红枕不由大为惊奇，这天媪子处处透露着古怪，似乎知道不少不解之秘。先前见她出手狠辣果断，杀魍魉以求自保毫不犹豫，如今对她却是百般迁就，且一门心思要诱她入魔，红枕不免心中揣测：莫非自己真的是修道奇才，要不为何天灵和天媪子都对自己另眼相看？


只是，要让她入魔却是万万不能！


“那，老妖婆……嗯，天媪子，那一天柱所压之人到底是谁？”红枕好奇心起。“嘿嘿，此人事关重大，暂时还是不说的好。”天媪子却避而不答，一边指挥凝婉华将一应事宜安排妥当，一边继续说道。


“千年以来，这中土世间不知埋藏了多少秘密，便连现今三大道观的掌门都不得而知，若有机会我自会一一详细说给你听，不过红枕，只怕你听了之后，对于仙魔的成见，会有所改观。”


红枕眼睛一亮，饶有兴趣地说：“那好，不妨说来听听，也好让我长长见识。”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十六章 通天秘道


红枕满以为天媪子会借机详细说出千年秘辛，不料天媪子却只是摇头说道：“眼下时机未到，若你得知这些秘密，并非好事。等此间事情一过，一天柱倒塌之后，我带你回到南山湖，再慢慢说与你听也不迟。”


红枕听了，也未露失望之色，只是静静地坐到一旁，再也不发一言。天媪子看在眼中，心中却是掠过了一丝欣喜。


次日一早，天媪子便带领二人乔装成普通游人，在王屋山四周转了一转，走了半天也未遇到一名清虚宫的道士，看来清虚宫目前确实也是人手缺乏，连日常的巡山之人也抽调回宫了。


三人转了半日，在凝婉华的带领之下，在山路的一处拐弯之处分开树木，转入到山林之中。又走不多时，来到一处流水淙淙的山涧。三人跃过山涧来到一处峭壁之下，又跟随凝婉华沿着峭壁边缘前行了半个时辰，这才转到一处再无前路的悬崖前面。


悬崖不知其深几许，只望一眼，只觉云雾弥漫间让人头晕目眩，看来下面至少是万丈深渊。


红枕并无御剑之能，自然不敢向前，正想退后一步，却见凝婉华诡异地一笑，手扶红枕后背，只轻轻一推！


红枕只觉眼前一片白云迎面扑来，手忙脚乱间，竟是直直跌落深渊之中。只听得耳边传来呼呼风声，红枕人在空中，急速下坠，心道这凝婉华果然歹毒，竟是乘她不备将她推落悬崖摔死。不过转念一想，这般死法也好过被天媪子折磨得死去活来，说不定魔门会有什么邪恶之术，令人痛不欲生，如此摔死倒也来得痛快。


身子下坠少许。忽然间陡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推力将她向上一托，下落之势立时变缓。这股托力十分柔和，轻柔之间包裹住身子，令人感觉犹如置身水中，无比舒适。红枕只觉自己身如羽毛，在空中缓缓降落。甚至还如同风摆杨柳，打了几个旋才轻轻地落在了地上。


定睛一看，眼前是一处封闭的山坳，四周群山如同铁桶一般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抬着望去，隐约可见几丝阳光穿透云层，射到山坳之中已然昏暗不明。红枕正疑惑此处是何等所在时，眼前一暗，却是天媪子和凝婉华双双出现在眼前。


凝婉华一脸愧色，忙向红枕施了一礼，说道：“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师姐见谅。只因此处绝地的回旋风过于怪异，若向师姐解释过多，只怕恰得其反，是以刚才才有唐突之举，师姐勿怪才是！”


回旋风？怪不得没有摔死，原来此处还有这般玄机，天地造化当真是变化莫测。


红枕当下也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无妨，若是摔死反而省心。


四下阴暗，也看不分明天媪子是何等表情。只听她的声音中隐隐有一丝喜悦，说道：“婉华，当前领路！”


凝婉华应了一声，凝神辨了一下方向，然后向右手一拐，便向前走去。红枕紧随其后，一路之上脚下山路崎岖，走了小半会儿，听得前面凝婉华说了一声“到了”。


眼前仍是一片光滑的山壁，凝婉华来到近前，用手比量了一番，手势翻转间，打出了一个手诀，紧接着口中念念有词，道力运转间，手指之上突然发出朦朦的荧光。荧光虽是微弱，但在荧光的照耀之下，前方光滑如墙的山壁之间，突兀间出现了一个高可过人的洞口！


凝婉华略一点头，只是片刻之间头上便是浸出丝丝汗水，可见开启此洞竟是颇费道力。天媪子不敢迟疑，急忙携红枕入内，二人刚一进得洞内，凝婉华便身形一闪，也侧身进来。紧接着身后一黑，红枕回手一摸，洞口已然封闭，触手之处全是石头。


凝婉华也不说话，侧身越过二人，当前领路。洞内一片漆黑，天媪子手中拐杖晃了一晃，顶端便放出绿幽幽的光亮，虽不太明亮，却也照亮一丈方圆。


借着光亮，红枕这才发觉，这秘道之内全是光滑的创口，显是被人用飞剑一剑一剑挖空山壁而成，再看脚上散乱的拳头大小的石块，她心中更是骇然：师傅天灵为何暗中一人要在此处开凿一条秘道出来，虽是飞剑削石如同豆腐，但这般一人多高不知深有几十里的秘道，即便修为高深，恐怕也需要数十年之功，更何况这秘道竟是通向镇压魔人的一天柱，师傅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有关此秘道之事她一无所知？


三人一刻不停走了一个时辰有余，才来到秘道尽头，却仍然是一处实实的山壁。凝婉华站住，如上次一样打开洞口，红枕也不客气，领先一步迈出洞口。


眼前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百丈以外，山路的尽头之处赫然可见一道粗如亩许大小、笔直如剑的石柱直插云霄，令人只觉一股莫名的天地威压扑面而来，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由衷感叹仙人的无上神通当真是惊天动地！


这一天柱，莫非是哪位仙人在天庭之上，听闻凡间邪魔作崇，心念一动，随手掷笔而出。仙人之笔化为惊天之柱从天而降，将邪魔镇压其下。据传，一天柱下通九幽，上接九天，不知长有几十万里，千年以来，从未有人可以飞临到一天柱之顶一观！


天媪子初见一天柱，老脸之上绽开了菊花般的笑容，夸奖道：“果然犹如神来之笔，好气魄，好手段，好心机！”


说完，天媪子又回身对凝婉华一笑，安慰道：“婉华辛苦了，可立大功一件，日后得空，我寻思一个法子，将你新生腿臂之上的血红之色去除。”


凝婉华闻言大喜过望，急忙说道：“多谢师傅大恩大德！”


天媪子让凝婉华到一边站立，伸手从身上取出两个上次将天灵等人困在雾灵网中、盛有蚀骨白雾的魔瓶，一手一只，当前一站，说道：“你二人远远站离一边，我要施法，若是不慎沾上了白雾非死即残，所以还是小心为好。”


凝婉华当即应了一声，手挽红枕退到一边。红枕知她心意，冷淡说道：“不必担心，我不会乘机作乱！”


只见天媪子浑身黑气缭绕，双手交错胸前，瓶口朝前指向一天柱。突然间她低喝一声，两道白雾犹如蛟龙出海，呼啸之间从瓶口飞奔而出，一左一右猛地朝飞扑而去。


百丈之遥瞬息便至，两道白雾在堪堪到达一天柱时猛然转变方向。一上一下如同两道白蛇，急急围绕一天柱旋转不停。天媪子手中魔瓶不过手掌大小，便瓶中白雾似乎没有穷尽，一刻不停地奔涌而出。白雾升腾不断，不多时，旋转向上的白雾已经没入云端，仍然穿透白云，不停向上，而旋转向下的白雾也到达地面，却是没入土中，也是源源不绝向地下进展。


远远望去，一天柱已然全部被白雾覆盖，却更像一把带鞘的宝剑矗立天地之间。如此异象一起，饶是清虚宫人手不足，也已然有人察觉。天边几道剑光飞过，紧接着一道火花当空一闪，随即一股异香扑鼻而来。红枕和凝婉华都心里清楚，此乃清虚宫的紧急传讯香。


天媪子却是毫不慌张。又催动魔瓶喷吐了白雾片刻，才缓慢将魔瓶收回，然后回身对红枕和凝婉华说道：“我等先在此等候片刻，怕有一出好戏就要上场了。”


话音刚落，空中呼啸之声不断，片刻之间十数道剑光飞临一天柱附近。三人所在之地正是绝迹之处，若是不知有通天秘道，断然不会有人在此处出现，是以虽是离得不远，清虚宫一众人等无人来此搜寻一番，都围绕一天柱看个不停，不明白这诡异的白雾从何而来。


天媪子看了红枕一眼，微微一笑，说道：“红枕，切莫以为你的机会来了，还是安心看戏为好。我此来只为放出一天柱所压之人，若是被你逼得急了，也不在意多杀一些清虚宫弟子，你可明白？”


红枕点头，情知这些清虚宫的三代弟子哪里会是天媪子的对手，再加上凝婉华援手，只怕若是发现她们，便是有来无回了。当下正要开口答应，却发现张口之间竟是发不出声音来，原来还是天媪子并不完全放心，随手将红枕封闭，以防她节外生枝。


再说清虚宫这十数名弟子御剑飞空，围着一天柱转了数圈，只觉白雾森然，除此之外并无异常发生。这时一名弟子禁不住好奇之心，放出法宝想要一探究竟，旁边之人大叫不可，却为时已晚，这名弟子的法宝已然没入白雾之中，只听一声惨叫，法宝顿时被白雾毁去。这还不算，本来平静的白雾突然间激荡不安，陡然间，一只由白雾幻化的巨手从白雾之中伸出，疾如闪电般一把就将方才施放法宝的弟子擒在手中！


那名弟子被白雾巨手抓在手中，渺小如同一只蚂蚁，挣扎不停，却丝毫无济于事。紧接着，巨手猛然一紧，那名弟子一声惨叫，浑身迅速枯萎下去，片刻之间便被巨手消融一尽。巨手一松，只余片片灰烬飘散在空中。


剩余弟子见此情景，一时震怒非常，悲愤之下，齐齐大喊一声，一时之间飞剑、拂尘等各式法宝光芒闪烁间都朝巨手狠狠砸去。


巨手也不躲闪，任由各式法宝来到近前，犹如长了眼睛一般，一张一合之间便将全部法宝抓在手中，然后只轻轻一扬，便将所有法宝扔到半空，紧接着，巨手向前一探，竟如扑食的猛虎一般朝当前几名弟子抓去。


有几名弟子站立之处距巨手稍远，巨手尚有数丈之远，便觉阴寒扑体，其冰冷之势，直欲将浑身血脉冻僵！久无威胁的道门弟子何曾见过这般怪异之事和恐怖之威，当即惊得魂飞天外，高呼一声：“一天柱有变，速报清无掌门！”


最后一人也是吓得浑身颤抖，听到高喊当下也不迟疑，一转身，“嗖”的一声便朝清虚宫方向逃走，惊慌之下，边飞边连连施放传讯香，只见满天焰火过后，四下到处异香充满，更给眼前的情景平白增添了几丝诡异之意。


巨手势不可挡，瞬间便将当前的五六名弟子抓在手中，如法炮制，只一捏，五六条性命便烟消云散。还有十数人被巨手之威吓得呆立当场，面面相觑，竟是惊吓得忘记了逃跑！


其实倒也并非这十数人不知逃跑，而是惊吓之下突然发觉浑身道力运转不畅，上下左右犹如冰窖一般，将所有去路封死，人在其中竟是丝毫动弹不得。


同时，所有人都惊骇地发觉，体内道力竟也被周遭的冰冻之气渐渐凝固，只坚持了片刻，就觉全身道力一滞，竟被这冰冻之气生生冻住！众人心中狂惊，以他们修为，即便在冰天雪地之中只着单衣也不觉寒冷，但身外的这些冰冻之气并不感觉多么冷不可忍，却能将道力凝滞，究竟是何怪异的法力？


道力一滞，身下飞剑失去支撑，立时纷纷掉落。飞剑一掉，一众弟子再也无法飞空，顿时齐齐朝地面落去。


十余名弟子这一跌落，红枕虽是口不能呼，也是心急如焚，一把抓住天媪子胳膊，目露哀求之色。便连凝婉华也是于心不忍，轻呼一声，说道：“师傅，这些弟子道力低微，不足为惧，是否饶过他们性命……”


天媪子却一挥手，说道：“休得多言！眼下局势，已非我所能控制，你当那巨手是我施法而成么？嘿嘿，这一天柱，怕是就要倒塌了！”


只见那巨手停在空中不动，不管那十数名跌落的弟子，只在空中竖立成掌，似乎在等候什么。


突兀间，一条匹练的光芒闪过，只见一枝大如亩许的荷叶从下面冉冉升起，荷叶上面托着刚刚跌落地十数名弟子。荷叶下端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线，细线的一端正牵在一位貌若中年、白净无须的道士手中。


这道士，正是清虚宫掌门清无的首徒天华道长。


天华道长身旁一人，五十上下，飘逸出尘，儒雅淡泊，正是清虚宫中极少露面但传闻一身修为不比清无逊色的天有道长！


正中一人正是掌门清无，一脸怒意，直视前方的巨手，厉声喝道：“你这邪魔，被压千年还死不悔改么？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拼了一身修为也要将你炼化，将你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那巨手忽然之间换了个手势，犹如点头一般，突然之间口吐人言：“清无老儿，潘某等你半晌了，怎的现在才来受死？”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十七章 一天柱


被巨手叫出名字，清无一愣，显是没有料到这邪魔被镇压千年，不但没有被九幽之火炼化，竟还精力充沛，且还知晓他清无之名！


清无一时心中颇为不解，据前任掌门所言以及典籍记载，一天柱之下镇压的乃是千年旱魃。虽是当时他便心有疑虑，旱魃并非神通广大的大魔头，随意一位人仙修为的高手便可轻易除去，为何还要大费周折将之镇压在从天而降的一天柱之下？且千年已过，前些时日一天柱振动频繁，不得不请来三元宫和极真观的两位掌门以及一众二代弟子，齐心协力才勉力将其压制。


当时三位掌门就一起商议此事，感觉其中古怪之处甚多，虽都怀疑其下镇压之邪魔恐怕并非旱魃，但都无通天之能遁入到一天柱之下一观，也无法从道门典籍和前辈高人的口耳相传中寻到蛛丝马迹，是以三人相商一番也并无结果。


今日忽然接到紧急传讯，惊闻一天柱有异动，更有一名弟子跌撞回来报信，惊得清无不敢怠慢，急召天华和天有两大弟子同行前来察看，不料只一照面便被一只白雾巨手叫出名字，怎不让清无心中无比震惊，不明白这千年邪魔初见之下，尚未脱困而出，竟能得知清虚宫掌门之名，如此看来，恐怕这邪魔早已醒来多时。


恐怕今日一事，若要制服这邪魔定是极为棘手！


这般一想，清无心中喟叹一声，眼见他即将晋身地仙，却突然出现这般巨变，莫非此事正是他命中劫数？此念一起，清无心道，也罢，修仙成魔各有劫数。修魔天劫，修仙心劫，既是劫数自是无法避免，岂有退缩躲避之理。


清无想通此节，心开意解，当即朗声说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既是知道老道道号，想必阁下神通广大，早就醒来多时，将清虚宫上下打探得清清楚楚。明人不说暗话，还请报上名来！”


巨手哈哈一笑，声音倒也爽朗轻快，答道：“清无老儿，潘某姓潘名恒。在你这清虚宫一天柱之下做客千年，如今也有些烦闷，想要出去走上一走。看看这大好河山。不过这一天柱甚是沉重，潘某还翻不了身，尚须借诸位一臂之力，如何？”


“哼哼！”


却是天华道长以法宝千叶荷将一众弟子救下之后，让其他弟子护送受伤弟子回清虚宫，安置好这一切之后，又听得潘恒口出狂言，不禁心头火起，出言相讥。


“倒不知潘恒你是什么邪魔。被压千年还未灰飞烟灭。当真法力高强！不知你有何等本领，在清虚宫掌门面前出言不逊。莫非你以为能逃出生天？”


巨手伸出一指，遥遥指向天华道长，说道：“天华道长……修为已到人仙顶峰，也算中等资质，却也有一份自傲的资格，不过么，在潘某面前，莫你说一个小小的天华道长，便是整个天下道门也不是我的敌手！若是尔等助我脱困还则罢了，如若不然，等我自行脱困而出，我潘某在此立誓，定将清虚宫夷为平地。”


饶是修身养性性情最为淡泊的天有道长一听之下，也是微微动容，伸手取出一只毛笔，也不说话，凝神运气，在虚空之中刷刷几笔写出一个大大的“重”字，然后收笔，一口道力喷在“重”字之上，顿时“重”字光芒一闪，“嗖”的一声直直朝白雾围绕的一天柱飞去。


“重”字飞势极快，瞬间便没入白雾之中，竟是如入虚空一般穿雾而过。紧接着只听一阵“吱吱”的怪声传来，整个一天柱竟是轻微晃动几下，立时一声闷哼发出，却是潘恒嘿嘿一笑，巨手变小了少许，眨眼间又恢复如初，说道：“好手段，这个重字只怕重有十万八千斤，咳咳，倒是压得潘某浑身舒坦，正好被压了千年，再来一下挠痒却也不错。不过天有道长，这白雾蕴含蚀骨巨毒，你可要小心反噬之力！”


话音刚落，天有忽觉一股无法压抑的恶意自心中生起，与他心意相通的“重”字虽是穿过白雾落在了一天柱之上，但此时一缕白雾附在“重”字之上，如影随形一般将“重”字片刻消融一尽。


这“重”字之上附有天有的自身道力和一缕神识，顿时只觉胸口如遭重击，张口便吐出一口鲜血。


天华大惊失色，忙双手扶住天有，以道力试探，察觉天有体内一切如常，这才放下心来，说道：“师傅，这白雾阴毒无比，小心为上！”


清无点点头，说道：“这白雾只怕乃是传说中的鬼雾灵，取黄泉之水和弱水之精炼制而成，消融道力，腐蚀肌体，当真是天下至毒之物。潘恒，你炼制这般歹毒之物，残害道门中人，今日更是饶你不得！”


巨手一怔，随即说道：“清无老儿倒也见多识广，竟能认出鬼雾灵，也算不错。不过这鬼雾灵虽是歹毒，却还没有你等所谓正统的道门炼制的法宝阴毒凶狠，别的不说，但说那紫金钹比之鬼雾灵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华终于忍耐不住，手中千叶荷一举，冷冷说道：“潘恒，你这魔头倒会诡辩，废话少说，速速纳命来！”


说着，也不等清无发话，天华手中的千叶荷陡然涨大到十丈大小，滴溜溜在空中旋转不停，放射出万道金光，直朝巨手挥去。


这千叶荷看似柔软无力，在空中飞舞之时犹如风摆杨柳，但其转动之时带动波浪一般的巨风隐含业风之力，若被巨风击实，不但身受重创，便连神识也会被其内的业风扫中，轻则昏迷，重则直接神识离体，立时倒地身死，端的是一件非凡的法宝，更有万道金光可以破除迷雾和阴森之气，正是克制阴邪之物的异宝。


千叶荷去势凶狠，眼见便要将巨手笼罩其内，呼呼风响，声势颇为惊人，却见巨手只是轻轻一挥，就如同遥遥冲天华招了招手……千叶荷的惊人巨风便偏离了方向，被巨手一挥之力竟是引向了一天柱。似乎是为了配合巨风的威势，围绕一天柱的白雾突然间裂开一条巨缝，不受任何阻拦的巨风收势不住，便直直地撞击在一天柱之上！


就在天华刚刚出手之际，这边天有也不迟疑，再次凝神运息，提笔笔走龙蛇，在空中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散”字，猛然间喷出一口道力，“散”字便疾飞而去，意欲一击之下便将巨手震散。


与此同时，清无也不再顾忌掌门身份，紧随其后悍然出手。清无双手空空，虚空一按，犹如凭空抚琴，十指运指如飞，眨眼间便弹动不下数百下。


三大高手同时出手，巨手也一副如临大敌之态，屈指一弹，便将天有的“散”字弹到一边，不偏不倚又是朝一天柱撞去。紧接着还未反应过来，只见空中一阵波动，忽见空中陡然显出十根手指，正在巨手上面，以泰山压顶之势猛然压下。


巨手虽是颇为轻松地便将天华和天有的奋力一击避过，却对清无的十根手指不敢大意，不过巨手只有五指，却也运指如飞，以极快的手法飞快弹出，连成一片虚影，正好与清无的十指一一相对。每对一次，巨手就颤抖一下，白雾的色泽便黯淡几分。


待数百次对完，巨手已然缩小到原来的一半大小，显是受创不轻。


再看清无也是一脸惨白，脸上冷汗直冒，巨手虽是虚拟之物，但蕴含其中的阴邪之力和腐蚀之毒却是真切不假！清无一番对弹之后，也是道力消耗颇多，虽是眼见巨手小至原先一半，但他心中明白，只怕刚才合三人之力也没讨了一丝便宜！


再说方才天华的千叶荷的巨风和天有的“散”字被巨手巧妙地转向一天柱，一前一后撞击在一天柱之上，却是不见丝毫动静，犹如石子入水一般，竟是齐齐没入一天柱之中，连一丝声响都没有激起。


正当二人诧异之际，突生变故，一缕其细如丝的白雾悄无声息地紧随巨风和“散”字其后，竟是乘机也一起没入到一天柱之内。白雾一经入内，只听轰隆之声大响，片刻之后，一天柱忽然间猛烈晃动起来！


三人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还未来及细想发生何事，只见一天柱之上异变又起！


只听“哔哔剥剥”声音不断，一天柱坚硬不动千年不见丝毫风霜侵袭的石壁之上，忽啦啦大块大块的石块从上面剥落，纷落如雨，犹如山崩地裂一般，声势骇人，更让清无三人心神大震，没来由地心生恐惧不安！


这矗立了千年不倒据说乃是天仙自天而降的一天柱，今日竟是如风卷残云般坏裂如斯，怎不让清无三人心生惧意，直觉犹如天道将倾一般心寒和心悸！


片刻之间，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天柱之上，石块纷落不停，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竟是整整剥落了厚达一丈的一层石壁！


一眼望去，昔日粗约亩许的一天柱历经千年风霜未损分毫，却在清无等人眼皮之下瞬息之间，竟是生生缩小了整整一圈！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十八章 隐世飞仙


如此场面，怎不让清无三人一时屏住了呼吸，惊得呆若木鸡，竟是忘记了再向巨手发动进攻。


等三人回过神来，再将目光投向巨手之时，却赫然发现巨手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围绕一天柱的一层白雾也迅速自上而下凝聚到一起，飞快地没入到一天柱的底端，一直钻入到地面之下，只在呼吸之间，所有白雾都消失一空。


紧接着，一阵巨大而悠长的“轰隆”之声响起，一天柱在清无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拨高，一丈，两丈，十丈，这一天柱虽是粗过不亩许，但其高大不知几万丈，这般一动当真是惊天动地之威。清无情知不妙，却又无力阻挡，只好双手一挥，大叫一声：“速退！”


三人急忙后退数百丈之后，刚刚在空中稳起身形，忽听“喀嚓”一声响彻云霄的巨响，猛然间一天柱如被天仙之手用力一提，竟是须臾间升高数百丈，只见天地随之风起云涌，一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白日顷刻之间变成黑夜！


一道耀眼的光芒从一天柱底下升起，紧接着一个人影只一闪便现身于空中，他当空一立，脚下无云无风，仰天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四周，激荡得群山都为之共鸣。


“天眼大开，哈哈哈哈，潘某又重见天日了！”


风云变色，暗无天日，但眼前之人却浑身上下红光缭绕，犹如初升旭日，光芒万丈，当空一立，直如飞仙下凡，一身威势高涨。天地之威丝毫不掩其势，飞沙走石丝毫不动其形，当真是威风凛凛，令人只看一眼，便心生怯意，再也生不起半分反抗之心。


直到此人笑完，一天柱上升之势才停止不动，又以无可比拟的威压猛然回落，只听的一声惊天动地直令地动山摇的巨响响起，一天柱下落之威带动无边的巨风呼啸而至，直吹得清无三人摇摇欲坠，急忙运转道力，全力施展定身术才堪堪在空中稳住身形。


饶是如此，脚下的飞剑仍被巨风激荡得嗡嗡直响，颤动不止，只差一点便要被巨风刮飞！


在天地之威面前，凡人之力渺小如同草芥，不值一晒，即便是修道之士，也须避其锋锐。


这般让清无心生无力之感的天地威势却无法撼动那人分毫，只见那人当空一立，浑身红光闪烁红气围绕，方圆百丈之内，一片祥和之气，风不能动沙不能过，便连无边的黑暗似乎也惧怕红光几分。以此人为中心，百丈方圆的范围之内，天地之威均绕道而行，不能挫其半分之威。


待清无看清那人形貌，三十左右，一身长衫，头束方巾，俨然如同一名知书达礼的书生，再看其气势绝然，头顶之上红光闪烁之间，隐有仙气缭绕，不由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飞仙！”


那人听了，如同听了多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大笑不止，笑声慷然激昂，回响四方，似乎整个天地之间到处充斥着他放肆而得意的笑声。清无几人只觉耳中嗡嗡作响，体内气血翻腾，便连脚下的飞剑也吟吟乱颤，几欲失控而飞。


三人对视一眼，目光之中全是震惊和不安，先前连地仙都未曾有过的中土，自灵动晋身为地仙之后，便连飞仙也现身于世。只是眼前的飞仙，应该就是被镇压于一天柱之下之人，为何长辈所传和道门典籍记载有误，一天柱镇压的并不是什么邪魔，竟是一位飞仙！


只是三人心知此人行事古怪，恐怕非正即邪。只是此人过于强大，一笑之下便有如此之威，若是刻意施放，只怕只凭气势便可将三人打落尘埃。是以三人都暗道不好，此行只怕凶多吉少。


那人笑完，突然间气势暴涨，犹如万道霞光冲破黑暗，气势所到之处，黑暗及风沙立时随之消失，须臾之间，天地之间一片清明，再无丝毫风沙和昏暗，顿时恢复青天白日的正常景象。


飞仙之能，直令天地为之臣服，直令万物为之归顺，清无长叹一声，他与两名弟子不过人仙境界，便是地仙也远不如飞仙的神通广大，以他三人的修为，恐怕尚不是飞仙的一招之敌！


那人见清无三人一脸震惊和不安，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潘某今日得以重见天日，还要感谢刚才三位的鼎力相助才是，哈哈！若非刚才二位的巨风和散字，也无法破除这一天柱之上的禁制。禁制可是天仙所留，只有借助诸位的道力才可将一天柱外层的天砂剥离，如此潘某才能奋力一击，自九幽之地脱身而出！如此大恩，潘某无以为报，只好网开一面，只将尔等三人杀死，至于清虚宫其他人等，留待日后再杀不迟！”


清无稳定心神，向前迈出一步，朗声说道：“敢问上仙，既然身为仙人，为何被压于这一天柱之下，又为何要对我等修道之士大开杀戒？”


潘恒微微一笑，神态自若，举手投足之间身边祥云随之飘逸，俨然是上仙莅临，开口说道：“谁说飞仙不可杀修道之士，就如天仙将我镇压于一天柱之下一般，也无天规所制。是以我想杀便杀，尔等若怪就只怪时机不济，下世若再转生为人，还是修魔好些！”


话音一落，潘恒只轻轻向前迈出一步，清无三人立时只觉周身为之一滞，如同跌入一座万年冰窖，冰冷无比！只是奇怪的是，身体并不觉出多么寒冷难耐，反而触手发烫，而意念之中却是阴冷无比，同时全身道力却立时运转不畅，且神识恍惚，难以自制。


莫非这便是传闻中的阴阳诀？一念生，一念死，前念恍惚，后念遗忘，正是魔门之人最为高深的法诀之一。一经施展，身中阴阳诀之人轻则变得疯癫，重则神识恍惚间离体而出，当即身死，死后便连魂魄也也难逃阴阳诀的控制，永久游荡于阴阳之间，不得超生，端的是令人防不胜防的邪魔法术。


清无想到此节不禁惊恐失色。以他如今修为，即便身死，拼了一身修为留得少许记忆再轮回转世，还可重新修道。若是中了阴阳诀，永世徘徊于阴阳之间，苦痛无边，万劫难出。最是令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是以清无意识到眼前仙气缭绕的潘恒不动声色间施展的竟是魔门无上大法，尚未想到为何飞仙却会魔门法术，便被阴阳诀当即吓出一身冷汗。


饶是清无修道多年，道心稳固，但一想及比起魂飞魄散更让人万劫不复的是身陷阴阳之间，永无出头之日，也不禁魂飞天外，只一失神，便觉神思恍惚间，神识便欲离体而出。


一旦神识出体，肉身即死。肉身一死，魂魄便生，却只能游荡于阴阳交界之处，永世做孤魂野鬼，怎不让人心惊胆战！


天华和天有二人虽是未曾听闻此等魔门法术，却也心知其中的古怪之处，体热心冷，神识不清，恐怕阴邪无比。只是道力凝滞，神识难清，生不起丝毫抵抗之意和反抗之力，都僵持片刻，便觉心神沉沦，眼见神识勉强挣扎几下，就要离体而出。


三人只是勉力对视一眼，想要开口说话也是不能，便觉眼前一黑，无边的黑暗向神识袭来，双眼一闭，就要陷入沉沦之中。


正在此刻万分紧急之际，忽见天际之处闪过一道红光。这红光快过闪电，倏忽而来，围绕三人须臾间转了一圈，三人顿觉神识归体，浑身热气已消，心中冷意已去，神清气爽，恢复清明。


再定睛一看，那红光站立三人前方数丈之外，已然化成人形，头戴蓑笠身披蓑衣，一身渔夫打扮，看不清面容，看其背影也是陌生得很，显是从未见过。


潘恒却是吃惊不小！


眼见眨眼间便要将清虚宫三大高手除去，只差呼吸之间，不料突生变故，半路杀出此等高人。方才见其飞空之快捷，又在瞬息之间破去他的阴阳诀，再加上红光及体，显是来人修为至少是飞仙境界！


这清虚宫怎会潜藏飞仙？潘恒大为不解，寻常飞仙修为通天，上感天庭，若不飞升，天庭必定派人来接，是以飞仙不可久居世间。除非另有法术隐藏修为，不过如此一来，飞仙只可隐形匿迹，不可显露飞仙之仙气，才可躲过上天的感应。


潘恒自是身怀魔门神通，是以也不怕上天感应，只是眼前此人即是飞仙，却敢以肆意施展仙气，定是也身怀异宝。当下潘恒不敢怠慢，立时将全身修为提升极致，冷眼看着眼前之人。


此人身形并不高大，又戴了一顶巨大的蓑笠，全身隐藏在蓑衣之中，看不分明模样，显是故意隐藏身形。不过潘恒却不觉可笑，飞仙境界可随意变幻容貌，但来人仍是如此打扮，恐怕并非故弄玄虚，或是平常身份就是一名普通渔夫。


来人只是静立潘恒对面，也不回头，沉闷的声音对身后的清无等人说道：“清无，速领弟子返回清虚宫，此处有我应付即可。”声音坚决有力，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清无等人恢复清明，都又唤起飞剑，自知飞仙对决，以三人修为全无半分助力，只有远离此地省得被飞仙的余威涉及，是以三人也不客气，朝来人揖一礼，转身御剑而去。


三人一走，来人低头半晌不语，以神识扫过潘恒。


潘恒也不护体，任由他试探已身修为，因为潘恒刚才只一接触便知此人神识强大，修为甚至在他之上，若是抵抗只怕也是徒劳。


来人试探完毕，愣了片刻，若有所思，突然惊问：“魔心仙体，好厉害！飞仙境界也转而入魔，怕是快到了天魔境界……不对，尚未经过天劫，还算不得天魔！潘恒？这个名字倒是陌生得很，看你修为，进入飞仙之境年头也不算太久。”


顿了一顿，来人又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不想死的话，就快快逃走，清虚宫之地，以后不要再来，否则你升不到天魔便会形神俱灭！”


来人说话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潘恒自知不敌，倒也聪明，当下也不失了礼数，施了一礼，转身便走，想了一想，又回头问道：“虽是我情知你放我离开，只是不想和我争斗而被天庭察觉世间有隐匿的飞仙，不过我还是好奇得很，阁下这般大度放我离开，不怕我晋身天魔之后，再来寻你报仇不成？”


来人声音低沉，却有一股不动如山的自信，说道：“我本不是世间人，不应管世间之事，但碰巧遇上，这清虚宫又与我颇有些渊源，是以不得不管。至于为何我不杀你，你心中自有分寸，不用我多说。莫以为你自九幽之火锤炼千年，一身万物不伤。伤不了你，封闭你的神识也非难事。你若成就天魔，到时心境全然不同，到时若还心存杀我之念，且来试试便知。”


潘恒默然，心知此人境界之高，以他目前之修为和心境，还远不能与之相比，一时大为沮丧，以为被镇压千年，自九幽之火的锤炼之中炼就一副万物难毁的肉身，一出世间便可荡平天下道门，重振世间魔门雄风。不料刚一露面，竟是遇到这般千载难逢的不世高人，不得不令潘恒心生挫败之感。


好在潘恒被压千年，心性也磨炼得非同一般，也不知想通了什么，竟是哈哈一笑，冲来人扬了扬手，一转身便平空消失在虚空之中。


来人低头片刻，似乎在想些什么，忽然转过身来，冲天媪子三人藏身之处说道：“尔等三人躲藏多时，还想躲到何时？莫非要等我请尔等出来不成！”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十九章 天地散人


天媪子自施放白雾完毕，便趁众人忙乱之际，又照旧放出雾灵网，将三人隐身其中，安心居于网中，旁观一天柱之处上演的一应情景。


红枕虽是心急如焚，却被天媪子所制，自身难保，只好悲愤之下，眼睁睁看着同门弟子惨死潘恒手中。等清无掌门现身，情况危急之时，连凝婉华也不禁一时为之屏息不忍。天媪子却是冷眼旁观二人，一脸漠然。


待突生异变，身着蓑衣之人现身，潘恒未加理会天媪子便自行离去，天媪子便情知不妙，正心存侥幸准备乘人不备暗中溜走之际，不成想却已被来人看破藏身之处。


蓑衣人话音一落，天媪子还未来及做法收回雾灵网，只见一道红光如电般射在雾灵网上，平常地仙一见也不敢沾染一丝的雾灵网被红光一照，犹如滚水泼雪，竟是瞬间消融一尽，便连用来喷吐雾灵网的几个魔瓶也悉数“砰”的一声，全然纷碎如雨！


天媪子历经千辛万苦收集并加以炼制的白雾，以及来之不易的魔瓶，竟被来人一声不吭便毁于一旦，怎不痛心疾首？只是此刻天媪子婉惜的念头只是一闪即逝，因为她突然发觉，全身上下被一股莫名之力笼罩其中，莫说逃走，便是动一下手指也是不能。


自重新踏入世间以来，天媪子第一次心悸难安，心生无力抗争之感！


只是形势由不得天媪子再作他想，三人眼前一暗，蓑衣人从远处空中一步迈出，只是平常的一步，抬脚之时人在空中，脚一落下却已然现身于三人眼前。如此神乎其神的飞空神通，腾云驾雾与之相比犹如天地之别。


蓑衣人停在三人一丈之外，微微抬头，掩藏在蓑笠之下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轻轻扫过，待看到红枕之时，不禁微微一愣，然后摇头说道：“可惜了……”


接着，自言自语说道：“如今道门中人，修仙之心却是如此不坚定。不成仙偏要入魔，真当这魔比仙好修么？”


红枕见蓑衣人这般作态，心中莫名生气，张口想要指责一番，却发觉全身被禁锢当场，不由对蓑人怒目而视。蓑衣人察觉到红枕的怒意，心意一动便解除了红枕的禁制。


红枕得以解困，也不客气。当即说道。


“你明明身为仙人，却任由魔人逃走，莫非不怕他日后为害世间，残害道门中人？身为上仙，理应替天行道，这老妖婆杀害我师傅天灵道长和清虚宫弟子成华瑞，还请上仙出手除去，以免她以后再为非作歹！”


蓑衣人听了却不为所动，说道：“替天行道？天道无言，既生仙又生魔。同为天道所生，天道尚且允许，我不过天道众生之一，何必多此一举，随意害人性命？所谓替天行道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话罢了。”


“你……你怎能这样？”


红枕却是一时气极，也不顾忌蓑衣人神通广大，竟是手指蓑衣人，厉声说道：“亏前辈还身为上仙，却不分是非。说出这般混乱不堪的话来！自古正邪势不两立，仙魔更是不共戴天。上仙空有通天之能，却不维护世间昌明，斩妖屠魔，算是哪门子上仙？”


被红枕厉声指责一番，蓑衣人也不恼，缓慢地说道：“有仙便有魔，仙魔本是一体，如何杀尽？我不居上天，不飞升天庭而久居人间，便不是上仙。我本非仙非魔一散人，只保清虚宫不受覆顶之灾即可，至于其他，天帝和天仙尚且不管不问，我这一天地散人，何必横插一杠自寻烦恼？不过……”


说着，转身看了天媪子一眼，冷笑一声，“你这老魔放出潘恒，虽也是你的机缘，但遇到了我，不小小惩戒一下，一众死去的清虚宫弟子难以心安，折你三十年功力也不算为过！”


随着蓑衣人话音一落，天媪子只觉胸口一闷，犹如被人伸手之间硬生生从体内抽走无数魔力一般，顿时神识一紧，经脉一空，立时感到精神萎靡不振。


天媪子惊恐万分，这蓑衣人无须口诀不捏手势，甚至身形动也未动，只凭动念便可将她减损三十年功力，这份修为，即便是她鼎盛之时，也不是他的一招之敌。


蓑衣人一转身，不再理会三人，一脚踏入空中，自顾自说道：“唉，既然自称天地散人，一朝有事还是难免动心露面，失败！天下事天下人管，你这化外之人，何必多此一举！这仙也是你，魔也是你，天也是你，地也是你，非要分个清清楚楚，何苦来哉！”


话音渐小，身形渐淡，终于不多时便在空中消失不见。蓑衣人甫一消失，天媪子和凝婉华立时恢复了清明。


天媪子一脸沮丧，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道：“红枕，枉我一路之上对你百般照顾，你却时刻心存杀我之念。不过也好，你心劫不度，也难以成就，我不怪你。”


红枕并未在意天媪子，呆呆望着蓑衣人消失之处，心思潮动，一时不知想些什么，竟是痴了。


倒是凝婉华若有所动，想到方才红枕开口便让蓑衣人杀死天媪子，却没有提及将她一并杀了，她凝视红枕背影，一时心中倒生出少许感激之意。


天媪子受此大挫，心情不佳，好在总算如愿将潘恒放出，心中稍安。一想到蓑衣人之修为只怕已到飞仙顶峰，不由大感头疼，不过幸好那人自称散人，想必隐匿世间已久，也不愿暴露修为惊动天庭，又想到不过折损了三十年修为，回去可让潘恒助她恢复，如此等等比较一番，心思稍稍恢复平静。


按下三人如何再从通天秘道返回不提。再说清无三人依蓑衣人所言返回清虚宫，刚刚坐稳还未来得及商议一应事宜，却听门外数名弟子高喊：“快快禀报掌门，成华瑞师兄回来了！”


什么？清无听闻之下竟是“呼”地站起！


经过一番巨大事变之后，清无平素稳重如山的脾性竟隐隐有所改变，一动一静之间，更是圆融有余。张驰有度。乍闻失踪数月的成华瑞突然现身，虽只是一名普通的三代弟子，却也让清无道心猛然激荡如风，一时不争气地狂跳如鼓。


正要起身出外一观，只听门外一阵破空之声，紧接着只见一个人影一闪，跌跌撞撞闯入大殿之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禀掌门，我等三人中途被魔人天媪子所拦截，天灵师叔生死未明。红枕师妹被天媪子所擒，不知下落！”


眼前此人衣襟褴褛，一脸憔悴，浑身狼狈不堪，正是数月不见的成华瑞！


虽是天有和天华素来与天灵交往不多，相互之间也并无多少交情，但毕竟师出同门，一听之下，也被成华瑞的消息震惊当场。


天灵三人当初晚了三天未归之时，清虚宫之人已然猜测可能有变。虽是偶有想到可能遭遇魔人暗算，却也并未确切认定必是魔门所为。甚至也有人推测或许只是三人另有他事，一时路上耽误也未可知。天灵身为二代弟子，若是自作主张，带领红枕和成华瑞二人前往世间游历一番，也实属正常。


且以天灵之禀性，不回复掌门，不回讯清虚宫的飞剑传书也在情理之中！


一向平静千年的世间突然魔门现世。道门中人也并无多少危机之感。一是毕竟魔门的手段和神通。现今的修道之士不得而知。二是魔门现世之后，只与神人有过冲突，尚未和道门中人有过直接交集，是以修道之士都以为魔门只为炼宝，只会找神人麻烦，不敢捋道门虎须，不由心生懈怠。是以在天灵三人晚归半月之内，清虚宫只是四处飞剑传书，问询天下其他道门中人，虽是一无所获，却也并未迫切不安。


直至三人数月不见踪迹之后，清虚宫才慌乱起来，不由都猜测恐怕三人是凶多吉少。如此才开始一众齐心，认定乃是魔人所为，同时四下派人外出寻找，便连一向淡定并不如何看重成华瑞的天清也心急起来，担心他这个如今前景大好的弟子千万不要出事才好，当即自告奋勇主动外出找寻。


眼下的情景却是，外出的人均未返回，成华瑞却一人回转，同时带回一个惊天的消息，直令清无一众人等惊骇万分，不敢相信魔门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悍然向天下三大道观之人的清虚宫出手，难道魔门真的不怕与天下道门为敌么？


震惊过后，清无忙向前一步，亲自将成华瑞搀起，轻声劝慰：“华瑞，看你这般情景，只怕也是受伤不轻，暂且先回去养伤，其他事宜稍后再提不迟！”


成华瑞虽是身心疲惫不堪，却哪里能静心休养，当即说道：“好教掌门得知，华瑞此番经历一言难尽，这便说与掌门与二位师叔得知，也好让掌门定夺如何营救红枕，找寻天灵师叔下落。”


清无见成华瑞一脸坚毅之色，情知若不让他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怕他断断不会先行休息，只好点头应允。


成华瑞站立不稳，强自喝了一口茶水，压制心中的悲愤之气和疲乏之意，见清无掌门和两位师叔一脸关切的目光，又想到天灵师叔生死攸关之时，拼命替他挡下巨毒无比的白雾，以白雾之威只怕天灵师叔如今已经尸骨无存，再念及自己醒后遭遇的种种难遇难信之事，不由悲从中来，热泪长流，悲怆之下，也顾不上长辈在场，以袖试泪，哽咽着说出一段令清无等人瞠目结舌的非凡经历来。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二十章 莫名谷


成华瑞先是从他和天灵、红枕路遇天媪子，被天媪子设计困于雾灵网中说起，一直说到天灵冒死突困成功，却被白雾侵袭，身坠万丈悬崖，而他也被天灵一掌击晕，所幸伏在一棵树上，才免遭摔死之苦。


成华瑞伏身树上，手中紧握半截云霞缎，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被山风悠悠吹醒。惊醒之后，成华瑞头痛欲裂，仍是强自稳定心神，略一动念，发觉道力还算运转流畅，心中稍安。


稍一定神，顿时想起先前发生的一系列重大变故，想起天灵其人虽是偏执不正，但穿透雾灵网之际，替他挡下白雾附体之苦的却也正是偏激刻薄的天灵道长！是以成华瑞不免唏嘘半晌，其后又调息片刻，神识外放，却是感应不到飞剑所在。


成华瑞不由苦笑，这大树生在峭壁之上，正是上下没有着落之处，若无飞剑御空，如何回到地面之上，更遑论下得悬崖之下寻找天灵师叔的下落了。


成华瑞苦思一番，一筹莫展，此处离悬崖之上只怕有数百丈之高。若是徒手攀爬，成华瑞自知凭他的身手恐怕难以支撑到崖顶，更何况此处悬崖石壁光洁如镜，根本无处可依，便连手脚并用向上攀登也是不能。


再看崖底，云雾弥漫，一眼望去云雾只怕也在数百丈之外，尚不知云雾之下还有多深。


成华瑞长叹一声。只当拼死之下逃过一劫，不料却落到这般境界，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难道只能呆在树上等死不成？


思忖良久，成华瑞仍是无计可施。好在此树长得甚是巨大，枝繁叶茂，足足有十丈方圆。无奈之下，只好耐得性子在树上寻得一处粗大的树干盘膝坐下，调息运功，打坐休养。


只是思及天灵师叔生死不知，红枕下落不明，成华瑞如何安得下心。况且此处山风猎猎，颇有些威力，吹得他晃动不止。勉强静坐了片刻，成华瑞又暗叹一声，长身而起，来回在树干之上踱步，越走越是心烦意乱，脑中不停闪现天灵坠崖之际脸色大变，不知何故突然出手伤他。莫非白雾不但可以腐蚀，还可损伤神识不成？


又或是白雾入体，控制了天灵道长的心智，才会让他敌我不分，出手伤人？不过先前在雾灵网中听天灵师叔所言，这白雾似乎并无操纵他人神识之能，何以中了白雾之后，天灵师叔性情大变，犹如变了一个人一般？


莫非天灵师叔修习某种法术，与白雾相生相克，所以才有此变故？


成华瑞想通此节，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他初入清虚宫之时，天灵道长虽是生性偏激，但也并无现今这般偏执，即便红枕是天纵奇才，也不至于冷落凝婉华一众弟子，视精心培育多年的弟子如同无物，这番行径，也不符合道法的平等待物之义。


成华瑞由此及彼，联想到其中干系，竟是一时冷汗直流，暗暗心惊：天灵道长这番转化，难道其中有莫大的隐情不成？


一时失神，成华瑞脚下一滑，险些跌落悬崖，惊醒过来，忙又自责一番。在如此生死两难之地，竟还有闲心推测天灵师叔的是非，况且他为掩护自己而身受重创，自己却在此处对他腹诽，当真是忘恩负义之辈。


成华瑞暗骂自己一通，眼见天色将晚，山风更凉，更觉肚中饥饿难耐。恐怕醒来之前已然昏迷了几日，如今醒来之后走动再加上思索更是耗费体力，如此看来，不待几日，若无人搭救，便会在此处冻饿而死。


只好再次无奈地坐下，夜幕降临，山风及体全身生寒，好在道力未失，成华瑞运转道力抵御寒冷，倒也坚持得过去，只是腹中饥饿难忍，再看身下此树，树叶宽大犹如扇子，虽是叫不上名字，不过若是实在饿得急了，说不得也要以树叶充饥。


勉强坚持了一夜，成华瑞饥寒交迫之下，道力也有些难以为继之感，心道惨了，只怕再有两三天就会葬身于此，莫非真的无计可施？


忽然间灵光一闪，伸手从身上取出一物，正是只余半截的云霞缎。成华瑞心知云霞缎仍是清虚三宝之一，虽被毁去一半，余下一段若是使用得当，用来飞到悬崖之上，应是不在话下。只是云霞缎自有口诀催动，成华瑞却丝毫不知如何使用！


徒有宝物在手，却无使用口诀，成华瑞欲哭无泪。想了半晌，这才想起自从上次和张翼轸得遇青城子演示幻术之时，他被灵空抢白一番，回到清虚宫之后，成华瑞背着师傅，偷偷到藏书楼暗中查看了不少清虚宫典籍，也想学得一两手幻术，以备日后助兴之用。


不过幻术却没有学到，倒是查看了不少奇巧之术，还有一些不知有何用处的口诀。成华瑞自知口诀须得和宝物相互配合才可有用，空有口诀若无宝物，不过如同一句废话一般。是以当时成华瑞并未放在心上，只随意翻看一遍，并未刻意去记。


现在想来，倒是追悔莫及，说不得这口诀里面就有云霞缎的使用之法！只是后悔无用，成华瑞便闭目养神，细细回想当时所翻看的口诀，看看能记起几分。


好在成华瑞倒也生性博闻强记，细心回想之下，依稀能记起七八分，当下也不迟疑，一一念出口诀，同时辅以道力，试图能够碰碰运气，或许正好有可用的口诀也未可知。只是将所有记忆之中的口诀一一试出，竟无一个可用之法，云霞缎依然如故，纹丝不动。


成华瑞不免灰心丧气，前思后想一番，终于认定绝无可能忆起口诀，也便不再浪费精力，仔细端详起手中的云霞缎来。


云霞缎依然灿如云霞。虽是只剩一半，除去毁坏之处看上颇有些残缺污秽之外，其余部分流光溢彩，被日光一映，格外艳丽惊人。


如此绝美的宝物竟被毁坏，成华瑞将云霞缎紧握手中，心中惋惜无比。更是痛恨天媪子的阴毒凶狠，以及凝婉华的无耻背叛，同时念及红枕被天媪子所擒，也不知会有何等下场？听天媪子所言，却是有意要收红枕为徒，让红枕入得魔门。若依红枕性子，只怕宁死不从。


或成魔或身死，两者都不是成华瑞所想要的结果，只是他又能做得了什么？


红枕，莫非她的命运也和这云霞缎一般，必定残缺不全么？


成华瑞心生感念，一时无比感慨，心中万分痛心。蓦然间，他感到手中的云霞缎传来微微热意，低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云霞缎竟是隐隐发出丝丝霞光！


再细心感应之下，成华瑞惊喜地发现，他的心意和云霞缎之间隐约有一丝相通之处，虽是微弱，却依然能够感受到云霞缎之上传来了一缕几不可察的悲伤和婉惜之意，正是暗合他刚才悲怆苍凉的心境。


静心一想，成华瑞豁然开朗。云霞缎一直追随凝婉华，受凝婉华被逐出师门的悲凉心绪影响，其后又被天灵所夺，继而被天灵拼死求生、凄凉冷绝的念头所带动，再加上自身被毁，是以这自有灵性的宝物竟也自生怨念荒凉之意，正好和他方才地绝望之心心意相通！


若能心意相通，便可催动云霞缎载他飞空！


想通此处，成华瑞忙按捺住心中的喜悦之意，再次将心境沉入到悲伤和无助之中，一想到天灵和红枕的际遇便心生忿恨不平，同时暗中运转道力，果然，手中的云霞缎倏忽间放射出万道霞光，猛然涨大到一丈大小，迎风起舞，便欲乘风而去。


成华瑞不敢怠慢，忙不停运转道力，心念一动，云霞缎犹如一片云霞一般将成华瑞稳稳托起，疾驰如电，心念之下，眨眼间便飞到悬崖之上！


终于脱离险境，成华瑞心意一转便收回云霞缎，心中却无半点喜悦。举目四望，此处乃是一处山峰绝顶，四下并无下山之路。成华瑞只好再次放出云霞缎，又山顶之上试练十数次，终于得以可以随心所欲操控云霞缎，这才放心脚踏云霞缎下得山来，寻到一处无人之处，又小心收回云霞缎。


走不多时来到一处城镇，伸手一摸，幸好身上还有几两碎银子，又寻得一家客栈住下，简单吃饱肚子，匆忙洗漱几下，关紧房门，运功半晌，其后又不断操练云霞缎，直到熟练得如同御剑一般，这才稍微放心，急忙出门，走到一无人之处，又脚踏云霞缎升空而去。


成华瑞心中挂牵天灵的生死，不过他心知道力浅薄，又初次运用云霞缎，是以才稍稍耽误些时候，恢复体力并操练熟悉才敢再次飞空来到绝顶悬崖之处。


再次来到上次坠崖之处，成华瑞稳定心神，细心追忆一下天灵坠崖之处，又依据悬崖之上的那棵大树，估算片刻，测得大概方位，这才放出云霞缎纵身飞下悬崖。


下坠不久，云霞缎便载着成华瑞一头没入云雾之中。成华瑞虽是心中担忧这谷中云雾有毒，却也顾不上许多，只是屏住了呼吸。过了片刻，只觉云雾之中水气弥漫，隐有香气传来，并无丝毫异状，这才放下心来。


不多时穿过谷底的云雾，来到悬崖之底。定睛一看，映入成华瑞眼中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只见谷底一派鸟语花香，不见太阳，却是光亮照人，四下十分亮堂，更有花草四处随意生长，随风摇曳，清风徐徐，芳香醉人！


这是一个什么所在？成华瑞大吃一惊，降落到地上，四处查看一番，哪里有半点天灵的影子？成华瑞心中不解，明明天灵穿透云雾跌落到了此处，怎地丝毫不见影踪？况且此处虽是一派繁荣之景，却静得吓人，除了鸟鸣风声之外，便再无一丝人声。


成华瑞心中忐忑，却又不想就此离去，或许能在别处找到天灵师叔，万一他伤重等候救治，误了时候可就是他的罪过了。这般想着，成华瑞四下寻找，比划一番，便沿着狭长的谷底一路向左寻找。


只是走了半天，越走越觉此地颇多怪异之处，不仅仅是一派繁荣之象却静得怕人，且虽是光亮喜人，照在身上，却并无半分暖意，似乎这阳光，姑且称之为阳光并无丝毫热力。


成华瑞又向前走了小半个时辰，依然一无所获，便心生去意。天灵即便跌落，就算翻滚也断然不会来到此处，且此谷虽是狭长，却宽不过数丈，一眼望去，数百丈内尽收眼底，是以再搜寻下去也并无多大意义。


或许天灵伤势不重，落地之后恢复少许便自行离去。成华瑞这般一想，安慰自己一番，便要放出云霞缎飞空而去，忽然又想到先前他的飞剑也掉落此间，何不感应一下，毕竟相随多年的飞剑，丢了可惜。


成华瑞凝神感应，心中一动，竟是感应到了飞剑正在他百丈之内，但飞剑不在左边不在右边，更不在天上，却是在他脚下百丈左右！


脚下乃是厚厚的泥土，飞剑怎会没入土中？成华瑞大惑不解，正迷惑时，忽觉脚下一软，身子一歪，竟是全身陷入土中！


成华瑞顿时大惊！


心念一动，便欲放出云霞缎腾空而去，却赫然发觉，云霞缎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绝了与他的感应。而身边泥土如若无物，如同空气一般不着丝毫力气，成华瑞无处借力，又无法唤出云霞缎，只能任由身子迅速下落！


这一跌落，竟如跌入万丈悬崖一般，虽是身在泥土之中，却如同置身空中，仍觉耳边呼呼风声，眼前却是漆黑一边。也不知下坠了多久，以成华瑞估算至少也要一两个时辰，心中不敢相信世间还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地洞，只怕上千里也是有了。


如此一想，成华瑞心中大骇，这般掉个不停，莫非要掉到传说中的阴曹地府不成？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二十一章 洞中天


也不知会跌落到一个何等古怪的深渊？难道就此丧命不成？


成华瑞心有不甘，满以为逃出了生天，不成想却在这莫名其妙的谷底无意中身陷泥土之中，当真是怪事连连，霉运不断。正一时感叹之时，忽觉眼前一亮，同时感到下坠之势一缓，紧接着一个大小如井底的洞底猛然出现在眼前。


成华瑞感觉周身已经不见了泥土，却有一道有若水流一般的托力将他迅速跌落的身体托出。成华瑞只觉身如落叶随意缓缓飘落，忙纵身一个翻转间，便稳稳地落在地上。


目光所及之处，乃是一个圆洞洞底，方圆十丈大小。落脚之处泥土松软如棉，一脚踏上感觉如坠云端，舒服无比。再看四周，花团锦簇，有无数闪亮的小虫在花间飞来飞去，一派繁忙景象。


成华瑞大为惊奇，怎的在厚重的泥土之下，竟有如此一处安逸美妙的所在？这番景象，不像是传说中阴森无比的阴间！


再看身上却是并无半点泥土，成华瑞不由抬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只见头顶之上，不足十丈之外，一个圆圆的洞口赫然敞开，洞口之上，青天白日，光亮喜人，哪里有半点黑暗和一丝泥土，这……怎么可能？


刚才一连跌落了不下两个时辰才到的此地，且一直身处泥土之内黑暗之中，怎的这一眼望去。洞口敞亮不说，距落脚之处竟不过十丈左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真是生平所仅见的怪异之事！


成华瑞正疑虑不解之时，忽然心念一动，一阵嗡鸣过后，青吟剑赫然出现在眼前。只见剑身湛然如碧，光洁照人，并无丝毫损坏。成华瑞大喜，急忙身子微动，将青吟剑收入体内。


定睛一看，前方数丈之外的洞壁之上，却有一个人立大小的洞口，无数闪亮小虫从中飞进飞出。应是通往了何处。


略一思忖，有了飞剑在身，成华瑞便决定入内一观，如此诡异莫名之处，既然无意之中来到此地，不一探究竟，岂非白来。当下不也迟疑，一步便迈入洞口之内。


此洞倒不太长，只走了片刻便到了尽头。成华瑞一步迈出洞口，不由震惊当场，一时瞠目结舌，屏住了呼吸。


眼前一眼望不到边际。田野、河流、山川和村庄一应俱有，更有鸡犬之声此起彼伏，轻风徐来，夹杂着一丝莫名的香气，令人顿觉神清气爽，诸般烦恼一扫而光。成华瑞深吸一口空气，强忍心中的惊讶和不安，心道，人言别有洞天，诚不我欺，此处位于地下却有如此宽广之天地，当真是洞天福地也。


按捺住内心的狂乱和惊诧，成华瑞举步向前走去。行走间只觉此处弥漫着一股祥和之气，令人心境平和，心生宁静。空中有一状若火球的巨大光华放射光亮，虽是映得眼前一片明亮，却不如太阳耀眼炎热，光线照在身上，只觉淡然如风，并无丝毫热力。


走不多久，成华瑞来到一处村庄。村庄不过十几户人家，散落于各处，其间点缀着无数陌生的花草，偶而花草间还会跳跃而出孔雀和白鹤，却不怕人，淡而无事地看上成华瑞几眼，便悠然自得地踱到一旁或散步或飞翔。


成华瑞看得咂咂称奇，见村口之处有一棵粗有数丈的大树，树冠遮阴蔽日，只怕有亩许大小。树下端坐二人，皆是须发俱白鹤发童颜的老者。二人一胖一瘦，相对而坐，却是正在下棋。


成华瑞趋步向前，施了一礼，说道：“两位老人家请了，在下乃是修道之士，偶然来到此地，不知此处是什么所在？”


两位老者闻言同时放下手中棋子，扭头一看成华瑞，不由大惊失色，猛然站起，一脸惊讶说道：“修道之士？咦，怪事，你是凡人，如何到得此处？”


成华瑞见二人道风仙骨，犹如神仙中人，顿时心生好感，当下也不隐瞒，便将自己来到谷底寻找飞剑却无意中跌落下来，然后又从洞口来到此地说了一遍，自然其中省去了先前天灵之事，只说是无意中飞剑掉落悬崖。


两位老者听完却呵呵一笑，也不怀疑，挥手让成华瑞坐下，其中瘦老者说道：“此间乃是九仙宝室的所辖的十大洞天之一的青冥洞天，方圆三千里。十大洞天均位于地下三千里之深，日月所不能照，是以十大洞天各有一日，名为伏晨之根。徒有其形其光，却无其热。”


成华瑞犹自迷惑不解，问道：“还未请教两位老人家尊姓大名？……我虽修为不高，但于道门典籍也多有涉猎，却不得而知这九仙宝室是第几天？怎的未见记载天界有此等所在？”


两位老者相视哈哈一笑，却是胖老者开口答道：“我二人乃是兄弟，老夫名陈良，兄长名陈言，不过你这小道士可称我二人为胖公和瘦公，呵呵。”


“九仙宝室不见道门记载也实属正常，毕竟修道之人上求天道，一生所修只为成就天仙！天仙之道，与我等所修虽有相通之处，却又截然不同，是以道门典籍之中未有九仙宝室的只言片语也不足为奇，实因九仙宝室所辖的十大洞天皆是鬼仙所居之地！”


鬼仙？


成华瑞一时骇然，修道以来，他只听闻人仙、地仙、飞仙乃至天仙，从未得知还有鬼仙一说，是以初闻此言，顿时一脸惊愕，不敢相信胖公所说。


见成华瑞此等表情，胖公和瘦公相视一笑，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态。倒是成华瑞愣了片刻，惊醒过来，愧然一笑，说道：“胖公瘦公勿怪，只因华瑞从未听闻鬼仙一说，是以一时惊呆……这鬼仙，应是由鬼而修，修有所成成就鬼仙，只是为何不见世间记载？”


瘦公也不说话，右手一扬，忽而一阵清脆的啼鸣从天而降。转眼间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鸟扑楞楞落在瘦公身侧。此鸟周身五彩绚丽，尾长一丈开外，其形如鹤，其颈如蛇，其背如龟，鸣如箫笙，音如钟鼓。


成华瑞虽未亲眼见过这般传说的神鸟，却是从无数道门典籍之中见过记录，是以一见之下便惊叫出声：“五彩鸟！”


“不错，正是五彩鸟！五彩鸟其名有三，一曰皇鸟；一曰鸾鸟；一曰凤鸟。不过此鸟乃是神鸟，长居天庭，世所罕见，眼下恐怕世间再无此鸟现身。我这只也是千年以前不幸自天庭殒落了一只，正好在阴间与我相遇，便随我修习鬼仙之道，终有所成，由九幽之地飞升至这青冥洞天！”


说完，瘦公轻挥右手，五彩鸟鸣叫一声，振翅飞空，只刚刚飞数丈之高，却“噗”的一声在空中化作一股轻烟，消失不见。


成华瑞一愣，尚未细想，却又见远处天边忽然闪现一股轻烟，正是五彩鸟又现身而出，两处相距甚远，如此迅捷，比起御剑快了不下百倍有余。


成华瑞还未开口相问，瘦公呵呵一笑，说道：“鬼仙者，由鬼而修，是以并无肉体，无法炼化天地元气，修不出真阳之体，自然不可成就天仙大道。不过阴间阴寒之气也是天道所化，精而炼之，也可得阴气，进而轻体长生，成就鬼仙之道。鬼仙与天仙，一阴一阳，所以鬼仙居于地下洞天，天仙住于天上天庭，皆可长生久视。所不同之处，鬼仙所居之处比之天仙所居，相差甚远，不但狭小，且远不如天庭之清净浩渺，空广无边。”


“不过鬼仙虽不如天仙可居天庭，但比起飞仙和地仙，也各有长处。鬼仙因无肉体，是以飞行迅捷，飞仙不及，且变化万千，比之天仙也不遑多让。与地仙相比，更是不但寿元无极，且法术神通，地仙难望项背。不过鬼仙之道，极难成就，只因鬼道众生虽多，却大多浑浑噩噩，莫说修行，能有一时三刻的神智清明就已是不错，更何况凝神静思，修习鬼仙之法！”


成华瑞听得瘦公侃侃而谈，讲出这般世间不知之秘，一时也是连连点头，心中暗道，天道果然浩渺莫测，不成想那阴间昏暗阴寒之地，竟也有鬼得悟天机，逆天而行，从而成就鬼仙大道，当真也是鬼中翘楚，令人敬佩，当即肃然起敬，说道：“胖公和瘦公自阴间得天地玄机，成就大道，比起凡人在世间修行要艰难万倍，让华瑞万分钦佩！”


胖公嘿嘿一笑，一张胖脸笑容可掬，倒也显得和蔼可亲，插话说道：“九仙宝室十大洞天，虽是也是无比宽广，只因鬼仙甚少，是以虽是一派繁荣景象，实则鬼仙稀少，便是这青冥洞天，方圆三千里，鬼仙总共不过千人，倒让我等感叹鬼仙之道实在式微，不足以与天仙之道抗衡。既然华瑞真心敬佩我等……”


说着，胖公脸色一变，冷冷一笑，阴冷说道：“那就不如留下，由我灭去你的肉体，再以地府业水洗去你的心垢，以你目前的修为，变成鬼后，再修习我等的鬼仙之法，不出数年便可成就鬼仙大道，你说可好？”


一伸手，胖公便一把将成华瑞右手抓住。成华瑞只觉一股无法抵抗的阴寒之力沿臂而上，顿时半边身子麻木冰凉，道力一滞，立时无法动弹分毫！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二十二章 鬼仙之道


大惊之下，成华瑞拼力挣脱，奈何全身道力犹如被凝固一番，丝毫不受控制。情急之下心念一动，祭出飞剑，直直朝胖公的手臂斩落。


胖公却不躲闪，依然紧紧抓住成华瑞，脸上冷笑不减。飞剑瞬间便将胖公的手臂一斩为二，却如抽刀断水，飞剑一闪而过，胖公手臂却完好如初，不见丝毫损伤。


瘦公见状，不由哈哈一笑，说道：“华瑞小友，你的修为尚浅，怎可斩伤鬼仙的无形无质之仙体？你若随我等修习鬼仙之道，我可保你不出三年，便可以与地仙一决高下，不出七年，飞仙也无奈你何，这般好事，你还犹豫什么？”


成华瑞只觉阴气片刻之间便流转全身，只冻得浑身发抖，道力尽失，却偏偏又格外清醒，只得牙关紧咬，坚决说道：“我本生人，为何非要逼我做鬼？既是凡人，都会贪恋，怎可轻易舍弃？再说华瑞自有师门，更有父母，若是擅自不禀告师傅和父母便死去做鬼，去修鬼仙，是为不忠不孝，此等事情，华瑞万万做不出来！”


瘦公听了，却是长叹一声，说道：“华瑞，并非我二人非要逼迫于你，实乃鬼仙一道太过衰微，而你无意之中闯入青冥洞天，恐怕其中有莫大的机缘。且我二人观你资质，也是上乘之选，若能随我等修习鬼仙之道，定当进境神速，到时鬼仙有成，每七年也可重返世间七七四十九日，到时再与师门和父母说清其中隐情，想必他们也不会怪罪于你。”


成华瑞自是不听，强自苦撑，阴寒入体，冻得浑身打颤。断断继继说道：“我断然不会答应……也并非我对鬼仙有成见，乃是……毕竟华瑞世间还有诸事未了，怎可现在舍弃肉身，转修鬼仙……万万不可……还请两位前辈放过在下，自当感激不尽……”


二人见成华瑞如此强硬不屈，相视一眼，忽然叹气一声。胖公松手放开成华瑞，正容说道：“小友，方才多有得罪，勿怪。实在我二人求才心切，一时心急才出此下策。”


胖公阴气一退。成华瑞立时道力运转全身，驱走阴寒。见二人前倨后恭。虽是方才行为不端，心中颇为不喜，却也心知自己眼下绝非二人之敌，也只好虚与委蛇，当下勉强一笑，说道：“无妨，无妨！华瑞也是心中惶然，体谅两位前辈的迫切之意。只是天道无言。鬼仙之途若暗合天机，也不愁他日不盛。”


二人连连点头。成华瑞见此，正要开口提出就此离去，不料瘦公晒然一笑，说道：“华瑞小友，此间数百年来不见有新晋鬼仙飞临，更无生人来此，今日你能误入此处，定有玄机，不如就在此间盘恒数日，也好由我二人略表地主之谊，陪同你在这青冥洞天游玩一番。”


胖公急急点头，肃然说道：“就是，就是！青冥洞天甚是宽广，景致倒也优美，更有世间难见之景，小友，你莫要辜负我二人的一片拳拳待客之心！”


这哪里是真心留客，分明是要将他软禁于此，成华瑞有心拒绝，却见二人一笑一冷，心道这胖瘦二公倒会演戏，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让他左右不是。一人先是哄骗，若是哄骗不成，另一人再以武力逼迫，成华瑞暗暗苦笑，如此，他若是一口回绝，只怕那胖公转眼间便又翻脸！


只好略一点头，勉强一笑，说道：“那华瑞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成华瑞只当二人说陪他游玩只是戏话，不料胖瘦二公却一左一右，日日陪伴他身边，从不稍离，陪他游遍青冥洞天。这青冥洞天景致却也不同凡响，虽是天地之间充斥的本是阴寒之气，但毕竟也算仙境，阴寒之内蕴含仙家的祥和之意，倒也不觉阴冷刺骨，反而遍体生爽，犹如初春之日。


还有那悬于高空的伏晨之根倒也怪异，日夜之间并不变化位置，只是白日就光照大地，夜晚就黯淡无光，犹如明月，倒也让成华瑞看了惊奇不已。


青冥洞天之内城镇倒也不少，只是鬼仙确实十分稀少，走上半天也难得遇到一人。成华瑞在此无法御剑飞空，胖瘦二公也颇有闲情雅致，步行相伴，日夜不离左右，让成华瑞哭笑不得的同时，又根本无法寻得任何机会逃离此处，心中担忧天灵的生死和红枕的下落，却又不得而出，不免郁郁寡欢，便连无边美景也无心欣赏，更何况这些景致美则美矣，名字却让人实在不敢恭维。明是碧波荡漾的清清小河，却叫黄泉河。河上有一座雕栏玉砌的美玉小桥，竟叫奈何桥。更让成华瑞汗颜的是，青冥洞天之中最大的城镇，高大巍峨，华美庄严，城门之上却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枉死城！


这一日，三人来到一座并不高大的小山之上，幸好此山的名字并不阴森，名叫不周山，虽是有些不伦不类，好在胜过刀山火海一类。


三人来到山顶，极目四望，整个青冥洞天尽收眼底，天地苍茫之处，云雾弥漫，只见山川河岳层层叠叠，村镇次第建在河岸或是山间，无处不飞花，无处不闪亮，凭心而论，如此景致确实远胜世间无数，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舒适顺畅之意，只觉世间万事不过尔尔，莫如放下俗念，在此洞天福地长居，参天地之造化，悟鬼仙之大道，岂不妙哉？


成华瑞一时心生感念，突然间对重返世间意兴阑珊，也觉即便回去了不过如此，就算找到了天灵寻得了红枕又能如何？若是天灵身死，红枕入魔，找到与找不到，又有何不同？


这般一想，成华瑞心中隐隐觉得，或许就在此间修行鬼仙，也不失为上上之选，总好过再回到世间，四处奔波，再有拖累，万事艰难，不如抛弃，以鬼入仙，想必比起日日带着这副有如累赘的臭皮囊要好上百倍？


此念一起，成华瑞心中竟是抑制不住想要立时开口相求，便要拜胖瘦二公为师，由二人带他进入鬼仙大道。还未张口，忽听胖公在耳边轻声说道：“华瑞小友，莫要再犹豫不决，其实世人并不知鬼仙好处，且无典籍记载，只以为鬼仙一途是如何昏暗不定，却不知同样是无上大道，何来高下之分？以鬼入仙，只是不可久居天庭，不可长留世间，除此之外，一样可以长生久视，可以遨游九仙室宝十大洞天！”


等等，成华瑞怦然而惊，不可久居天庭，不可长留世间？其实和做鬼也没有多少区别。而遨游十大洞天，却还是位于地下，比起宽阔无垠的四海，比起浩无边际的天庭，比起可以上天入地的天仙来说，这鬼仙，还是局限得很！


这一惊醒，成华瑞才发觉身旁的瘦公面色有异，双眼迷离地看着他，不由明白过来，原来这二人是想借这青冥洞天的阴柔之意化解他心中的反抗意志，再加以二人适时地迷神和言谈暗示，方才就差点着了道，上了二人的当。


又转念一想，二人这般煞费苦心地劝导自己，为何不干脆将他杀死，到时他已灭，即便不修鬼仙也是不能，为何非要如此大费周章？莫非这其中有他所不知晓的隐情不成？


成华瑞清醒过来，却又假装不知，犹自看了半晌景色，这才说道：“如此无边美景，却是空空相对，徒生落寞萧瑟之意，两位前辈，为何鬼众众多，却有无数鬼宁愿轮回转生为人，也不愿修行这鬼仙之道？”


见成华瑞清醒过来，胖公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之色，急忙笑容满面，借以掩饰失望之意，说道：“一是鬼众虽多，多数却是神智不清，并无智慧修行。二是即便偶有几个清醒之鬼，却贪恋人世繁华，哪里肯安心在阴间阴寒之地久居，修行并无多大把握的鬼仙之道。再有极少修道之士死后成鬼，仍是一心向往天仙大道，对于鬼仙一道不是嗤之以鼻便是丝毫不信，是以鬼仙之道时至今日，不被天仙所重，不被世人所信，不被众鬼所修，才沦落到今日之凄凉的境界。”


见胖公一脸落寞之意，瘦公在一旁也是一脸憾色，成华瑞也觉心有戚戚然。诚然鬼仙比之飞仙、天仙有所不如，但比起做鬼做人来说，却也是不可同日相语，只是不管为人还是为鬼，都贪恋其身，再难舍弃，若说成就地仙、飞仙，说是脱胎换骨还深得修道之士之心，若说修习鬼仙，先要毁去，只怕无人敢试。是以鬼仙之道式微，也在情理之中。


成华瑞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再淡淡应付几句，又随同二公下山，说是要去湖中一游。看来二人还未完全放弃劝他入鬼仙之道的念头。不过既然二人不直接杀他，定有玄机，且看二人如何再应对。


只是此处并无天地元气可用来炼化，成华瑞感觉体内道力日渐稀少。此间鬼仙无须进食，不过倒有许多灵果可以用来充饥。灵果多含阴柔之气，吃下去遍体生寒，还得道力炼化一番才可消化，好在其内也蕴含不少仙气，倒可稍微补充日渐减少的道力。


如此这般一连待了数月有余，成华瑞始终寻不得空子逃离此间，况且他连如何从那个怪异的洞口逃脱也不得而知。时间一久，不免心急如焚。


忽一日，胖瘦二公有事不能陪成华瑞外出游玩，成华瑞大喜，便一人待在二人专门为他整理的客房之内，苦思冥想出去之法，正左右不得其解之时，忽听传来敲门之声，却是一个女子清洌的声音响起：请问，是成华瑞道友一人在屋内么？”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二十三章 柳仙娘


话说成华瑞来到青冥洞天也有些时日，见过的鬼仙也不下百人，不过鬼仙大多数都冷淡得很，虽有胖瘦二公介绍，大多不过略一点头，连话都懒得说上一句，便自顾自去忙事情。久而久之，成华瑞习以为常，也见怪不怪了。不过来到此处数月有余，所见鬼仙大多都如胖瘦二公一般有如髦耋老人，成华瑞也心知鬼仙可以随意变化容貌，都现老者之相恐怕乃是生前相貌，心生怀恋故而不愿变化。


一直让成华瑞不解的是，此处鬼仙面容老则老矣，却皆是男身，未见一个女身鬼仙，倒让他心生猜疑，莫非鬼仙修行还分男女不成？有心问询胖瘦二公，却又想到若被二人误解他对鬼仙之道突生兴趣也是不好，也就忍了一忍，没有开口。


不料今日却是听到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且声音柔弱怯怯，一听之下便知是一名年轻的女子，成华瑞顿时一愣，心道原来此处也有女仙，只是先前为何未曾见到一人？


又想到她远来是客，应该主动迎客，当即起身打开房门，定睛一看，门外站立着一名年纪约二十上下的女子，只见她身穿缀有珠翠的衣服，容貌美丽，只是眉宇之间多有幽怨之意，当前一站，一脸忧伤落寞之色，楚楚生怜。


那女子一见成华瑞现身，忙福了一礼，柔声说道：“见过成华瑞道友！奴家柳仙娘，冒昧前来打扰道友，实在是有事相求……”


成华瑞一怔，看这女子礼数周正，恐怕生前也是大户人家之女，当即答道：“柳姑娘勿需多礼，既然有事，还请屋里一叙！”


柳仙娘左右张望几眼，微微点头：“正有此意！”


二人进得房间。分别落座之后，柳仙娘神色恍然，欲言又止，成华瑞看在眼里，心中暗奇不知这柳仙娘前来何事。看她一身柔弱之意，怕是禀性也是优柔寡断之人，便主动说道：“不知柳姑娘所求何事？还望告知。若是华瑞有能力办到，定当应允。”


柳仙娘点点头，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说道：“好教成道友得知。奴家本是中土朔州人士，年方十五那年得遇冷郎……冷郎名冷阳。本是修道之士。他见我骨骼奇特，说我是修道之才，并说我若不修习道法便是可惜了莫大的机缘。家父虽不是一品大员，却也是当朝三品大官，奴家家教甚严，且家父对修道之士向来轻视，是以冷郎所说，奴家初听之下，只当是戏谑之言，未加理会。”


“不料冷郎着魔一般对我穷追不舍，他道法高强。竟能瞒过家丁家将平空出现在我的闺楼之中，将我惊吓得花容失色。冷郎却柔声劝慰我，说是修道之士可寿比天地，翱翔九天，相比之下，世间种种荣华富贵不过过眼云烟。我初时自不相信，虽是心中惊恐，但见冷郎和颜悦色，且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男儿气概，尽管心知这般与他在闺房之中相会，传将出去有损女儿家声誉，只是不知为何，奴家心中竟是……受用得很！”


“冷郎见无法说服奴家，也未气馁，转眼飞空而去。冷郎一走，奴家心中却空空落落，如同丢失了至宝一番，诸事提不起兴趣，以为此后再难与冷郎相见。不料数日之后，家父寿诞，有道士前来表演幻术助寿，来人之中，竟然有冷郎！奴家初见之下，顿时欣喜非常。”


“寿席之上，冷郎出人意料竟是当众向家父提出要让我修道，声称若我修行，定当进展神速，终有大成。谁知家父一听之下，立时勃然大怒，冷言冷语严厉责斥冷郎一番，同时又将修道之士大为贬低一通，言外之意又警告冷郎，若是再提此事，定当以妖言惑众之罪重办。冷郎在家父的威压之下，唯唯诺诺，一脸恭敬和顺从。家父见冷郎如此，也是脸色稍霁。”


“奴家却见冷郎一脸沮丧之意，心中也是辗转难安，以为此后天各一方，再难与冷郎相遇。正在心乱如麻之际，冷郎却又突然现身于奴家闺房之中，一脸绝然之色，质问奴家是否愿意和他逃出这府院，四海遨游，做一对神仙……伴侣！奴家一时难以决断，一方是家父，一方是冷郎，冷郎见奴家迟疑，心中猜到奴家所想，竟是通情达理提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冷郎让奴家暗中跟随他修习道法，也无须离开家父，只须每日时刻一到，支开丫鬟和下人即可，以免冷郎前来被外人发觉。等有朝一日奴家学有所成，到时神通已成，再禀告家父，也由不得家父说些什么。奴家自是心中窃喜，不过毕竟身为女子，与一陌生男子暗中来往，有损女儿家清白，却又担心一口回绝日后再难得见冷郎，便假装矜持一番，就含羞答应下来。”


“冷郎见状，也是一脸喜悦之意，又与奴家商议一番，便约好了每日相见的时辰。此后，冷郎便日日与我暗中相会，传授我道法。初时奴家并不解其意，冷郎便耐心解答，过不多久，奴家也是忽有所悟，初得道力，这才体悟到修道的妙处真实不虚，心中对冷郎更是感激不尽，更觉冷郎英俊不凡，乃是男儿中的奇男子。奴家从未与男子这般日日相见，朝夕相伴，所谓日久生情，奴家的一颗芳心便渐渐全然……维系在了冷郎身上。”


“奴家心下也是明白，冷郎对奴家也是情愫暗生，言谈之间也是温存无比。我二人，就这般过了半年有余。忽一日，冷郎前来，兴冲冲地告诉奴家，他寻得一个可以增进修行的法子，可让我二人同时进修，若我同他一起修练，不出数月，奴家的修行便可与冷郎相差无几，到时便可同他一起日夜相伴，中土与四海，随心所往。奴家一听自是无比欣喜，忙问是何法子这等神奇，冷郎所说却让奴家面红耳赤，几乎不能自抑。”


“冷郎所说的法子竟是……双修！奴家虽是对冷郎芳心暗许，却是大户人家之女，怎会做出这种有辱家门的事情来，当即便一口回绝。冷郎却劝说奴家，我等修道之人，上应天道即可，倒不必刻意下应民心，这双修之法虽是初闻之下犹如淫秽，实则二人同心，心意相通，合二为一，同晋天道，并非凡人心中所想的之意。更何况以后冷郎与我要做那神仙眷属，从此天长地久，永不分离，既是所求浩渺天道，何必刻意在意些许人伦小事。”


“冷郎温柔相劝，奴家本已暗中以身相许，且冷郎所言也是言之凿凿，在奴家听来，并无不妥之处，是以一番犹豫与羞愧之后，便羞不可抑地点头应允了……冷郎所言不虚，这双修之法却也进境迅速，虽不如冷郎所说那般神奇，倒也比寻常快了一两分。只是我二人一时贪欢，竟是无意中珠胎暗结，待奴家有所察觉之时，却是已有数月身孕！”


“大惊之下，奴家惊惶失措，忙问冷郎如何是好。冷郎思忖一番，也是无计可施，只说他暗中寻一法子，可以悄悄打掉肚中胎儿，鱼不惊水不跳便可将事情瞒过，并说此事千万不可让家父得知，毕竟家父身为朝中大员，一声令下，便可将冷郎全家灭门，况且朝中自有得道高人，法术高过冷郎太多，一招之下冷郎便被斩杀。在我二人尚未成就地仙之前，别无他法，只有隐瞒此事方可活命。”


“奴家虽心有不甘，不忍杀死腹中生命，奈何冷郎所说也是实情，奴家万万不可因此害了冷郎和他家人性命，只好含泪答应。不几日，冷郎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副药方，神色慌张地交与我手，说是大事不好，恐怕我们之事有高人察觉，他这几日总被人暗中跟踪，如今只怕此地再难久留，须得寻个安全之所躲上一躲，也好保命。奴家一听也是心急如焚，催促冷郎速速离开，不必担心我，我自会将一应事宜处理得当。冷郎叹息一番，又耐心劝慰我半晌，神情凄凉间对我恋恋不舍，令我无比心痛。”


“冷郎和奴家约定，一旦风声过后，他自会前来寻我，到时天下之大，我二人便可任意去得。冷郎一走，我犹豫片刻，便将冷郎所留之药一口服下，药一入口，只觉腹疼如绞，不出片刻，我便昏死过去。过了许久，恍惚中睁眼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原来奴家竟是到了地府！略一回想，奴家心中明白，恐是冷郎一时心急，未问清此药的剂量大小，结果奴家误服之下，中毒身亡。”


“奴家本要再去投胎转世，奈何心中不舍冷郎，万一他再返回寻我不见，与我父亲大闹之下不可收场该如何是好？又或者父亲见我身死，大怒之下令人查到冷郎身上，怪罪是他故意害我身死，派人追杀冷郎，岂非痛心？是以正当奴家百般不舍万般为难之际，却偶遇胖公和瘦公来到地府，见我魂魄较之常人厚重，知我生前修习道法，便问我是否修习鬼仙之道。奴家一问之下得知鬼仙之道可得速成，修成之后还可重返世间，当即毫不迟疑便一口应允下来。”


“也幸亏生前冷郎传我道法，在奴家修习鬼仙之道时进境神速，再有胖公和瘦公悉心教导，是以奴家只用两年时间便从地府飞升到了青冥洞天。只是奴家来此之后才发觉，鬼仙即便修习有成，重返世间也有诸多限制，非但七年才可得以重返世间七七四十九日，而且这七七四十九日，也并非是天天相连的四十九日，而是指一年之中有四十九个特定之日才能重返世间！”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二十四章 鬼仙心经


听得这柳仙娘一口气竟是说出这般一个凄婉动人的故事，成华瑞听了暗暗心惊，不免替柳仙娘感到惋惜，又觉此女子虽看上去文弱不堪，却也生性不屈，为了情郎却也做出这番令人敬佩之举，倒也不得不令人肃然起敬。


不过成华瑞却隐隐觉得其中不妥之处，似乎这柳仙娘略过了一些关键之处，或是她情深之下，并未在意在常人看来不通情理之处。不过成华瑞虽是猜测一二，也不好妄下结论，只好静心听柳仙娘再说些什么。


“鬼仙虽也称仙，却毕竟落入鬼途，每七年才可得以返回世间四十九日，且这四十九日乃是正月初一，正月初十……七月十五……等等，实则相当每次返回世间只可停留一日光景，以世间之大，一日之功，莫说了却心愿，怕是连要找之人也无法找到，况且这鬼仙之体，虽可以世间显形，但毕竟世间阳气过盛，许多禁忌之地还是不可去得。”


“奴家成就鬼仙不过两年，想返回人世尚须五年。五年时光，人世沧桑，不知有何变故。是以奴家听闻这青冥洞天竟有生人来此，一直想寻个机会与成道友一谈，奈何胖瘦二公寸步不离左右，并无时机。所幸今日又有鬼仙飞升此天，胖瘦二公前去相迎，奴家才得此机会，特来相求成道友。还望成道友重返世间之后，寻到我的冷郎，让他不必挂念我，奴家已成就鬼仙，虽与他阴阳相隔，但总算相见有期，请他在五年后的正月初一，在他与我初次相会之地等我，到时我自会前去寻他。”


“还有，若是得便。还望转告家父，就说仙娘不孝，不能伺奉左右，只求他日家父命终之日，仙娘自当亲往地府接应。不让父亲受恶鬼欺负。若是家父误会冷郎，也请他不必为难冷郎，一切罪过。都由仙娘自己承受。……一切，还望成道友成全，奴家无以为报，备有《鬼仙心经》一法送与道友。若有修道之士不幸身死，临死之际将此心经印入神识，魂入地府之后，便可自行修习鬼仙之道。虽鬼仙之道多有禁忌，却也比起做鬼做人好上许多。”


说着，柳仙娘起身深揖一礼，成华瑞忙双手虚扶，说道：“柳姑娘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所托之事并不难办，华瑞自当从命。只是眼下我自身难保，连这青冥洞天都出去不得。所以若不明说便答应姑娘，便是虚伪了。”


柳仙娘微微一笑。虽是忧伤之意未去，却也如雪后初晴，光艳照人，自有一番婉约之美。成华瑞心道怪不得那冷阳处心积虑要传授柳仙娘道法，只怕初见之下，便心存亲近之意，却听柳仙娘轻启朱唇，答道：“奴家一见那胖公瘦公二人不离道友左右，就知他二人心存收徒之意。不过以道友修为，只怕有生之年达到地仙之境也不在话下，自是不愿修习鬼仙。奴家所赠这《鬼仙心经》，其中自有出入这青冥洞天之法，成道友请了，奴家这便施法，但请开放神识，静心查看便是……”


柳仙娘身形一动，右手小指一屈，须臾间一点亮光自小指升起，只轻轻一弹，这点亮光便如一点幽火，飘然飞到成华瑞额前。成华瑞神识一探，已然了知亮光之中并无攻击之力，密密麻麻全是文字，便不再抵抗，任由亮光一闪而入没入额头之中。


亮光一入额头，成华瑞便觉无数口诀纷纷涌出，果然全是记载如何修习鬼仙之道的法术，略一查看，其中当真也有如何出得青冥洞天之术，当即大喜，立时用神识将法诀封印于脑中，以备日后随时参详，睁眼一看，只见柳仙娘一脸关切，正定定地望着他出神。


成华瑞心道这女子心胸坦荡，倒也是诚信之人，当下拱手谢过，说道：“如此华瑞谢过柳姑娘赠书之谊，若得出去，所托之事定当尽力办妥，只是尚有不明之处，还请一一言明！”


见柳仙娘急忙点头，成华瑞略一思忖，想通其中的不妥之处，虽是隐约觉得柳仙娘口中所称的冷郎恐怕并非她所言这般简单，却也并无真凭实据，不可只凭自己猜测便妄下结论，只好问道：“听柳姑娘所言，冷阳道友也是我道门中人，只是中土之大，道门之广，怕是极难找到此人，不知他可否提起在哪家道观修行？还有，不知令尊尊姓大名，官居何职？”


柳仙娘一怔，想了片刻，一脸茫然，说道：“冷郎只说他是修道之士，四处游走，并无具体落脚之处。家父名讳柳公元，官任关西节度使。若是成道友得见家父，不信你之所言，可以告诉家母，就说十三娘一切安好。十三娘乃是我和母亲之间的秘密，外人不得而知。”


游方道士？成华瑞不由暗暗摇头，中土之大，从哪里能找到一名居无定所的游方道士？且此人“冷阳”之名若非真名，更如大海捞针。只是成华瑞不忍说出心中所想，微一点头，问道：“柳姑娘，那冷阳道友长相如何？可有独特之处？”


柳仙娘一脸向往之色，眼神温柔如水，说道：“冷郎生得虽不高大，却飘然间有男儿慷慨之风，举止彬彬有礼。长相并无书生之弱，也非匹夫之勇，比成道友略矮一些，却要健壮少许……”


说了半天，柳仙娘所说无非是痴情女子眼中的完美情郎形象，却于追影索形找人之上并无丝帮助，成华瑞不由苦笑摇头，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暗暗强行记下，以便日后可得一丝蛛丝马迹可寻。


又说了少许闲话，成华瑞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柳姑娘，为何胖公瘦公二人非要将我滞留于此，强迫我修习鬼仙之道？不管鬼仙也好，天仙也罢，都是顺应天意而为，岂可强迫？”


柳仙娘摇头说道：“奴家也不得而知，这胖公和瘦公与其他鬼仙大有不同，一般鬼仙因修习阴气，生性冷淡漠然，不喜与人交往。只有这胖瘦二公，不知何故总是喜欢劝人修行鬼仙之道，还常常下得地府寻找鬼众，四处传播鬼仙之道，似乎对于鬼仙之道的壮大颇为热心，不知为何如此？我初闻成道友误入青冥洞天就暗自欣喜，却见胖瘦二公时刻不离左右，心知他二人定想留你于此修习鬼仙，不过过了数月有余，见成道友仍是人身，奴家便存了这番心思前来找道友，想必道友也想早日脱离此地，回到世间。”


成华瑞也是觉察二人颇多古怪之处，以为柳仙娘有所耳闻，听她也知之甚少，不免心生遗憾，又问：“华瑞尚有一事不明，既然这二人这般想将我留在此处，却又为何不直接将我杀死，如此我也只好转修鬼仙？”


柳仙娘也是一脸惘然，愣了一愣，说道：“奴家惭愧，死后为鬼，得遇二公而修鬼仙，至于这鬼仙之道诸多秘密，其实也不得而知，还望成道友勿怪！”


成华瑞晒然一笑，说道：“无妨，我也只是不解其意，心中疑惑便开口相问。既然柳姑娘也不甚清楚，此事以后再说不迟……只是这胖瘦二公前去迎接新晋鬼仙，不知何时返回？”


柳仙娘略一思索，顿时脸色大变：“不好，只顾说话，却忘记时候了。只怕胖瘦二公正在返回路上，成道友，此时正是良机，还不快走！”


成华瑞暗道一声惨了，这柳仙娘也恁是简单，既然前来助他脱困，却不计算好时间，若是二人返回，只怕再难逃离，当下不敢怠慢，冲柳仙娘一拱手，说道：“既如此，华瑞这便告辞！”


说完，夺门而去，一抬头，远远看看胖瘦二公正有说有笑地从远处走来，离此已是不足百丈之远！


事不宜迟！成华瑞也顾不上许多，暗中念动《鬼仙心经》中的鬼形术，也不顾阴气入体会伤及肺腑，当即炼化少许阴气，身形渐渐淡去，若有若无化成一股肉眼几乎无法看到的轻烟，悄然向远在上百里外的洞口飘去。


鬼形术乃是鬼仙借助天的阴气，将本身无形无质的鬼体变化为一缕轻烟，不但隐形且飞行之迅捷，地仙难比。不过成华瑞毕竟是生人之体，无法完全隐去形迹，虽是化成轻烟模样，却还显示出人形，飞行起来也是奇慢无比，飞了大半会儿，离洞口之处还有一半距离。


正心急如焚时，忽然听到胖瘦二公的惊呼：“成华瑞哪里去了？柳仙娘，你好大胆子，怎敢私自放走成华瑞？”


成华瑞一听，惊得魂飞天外，急忙全力炼化阴气，拼命向洞口飘去。阴气入体，只觉体内阴寒难忍，肺腑之间其凉如冰，险些失去生机。成华瑞情知生死在此一举，哪里顾忌许多，强忍巨痛，如此一下果然迅捷许多，几个呼吸之间，已然接近洞口。


只是成华瑞再拼命炼化阴气，毕竟有束缚，再快也无法快过疾飞如电的真正鬼仙。眼见洞口不过咫尺之遥，一步便可踏入之际，忽见眼前陡然飘过两缕轻烟，“噗”的一声幻化成人形，正是一怒一笑的胖瘦二公！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二十五章 地仙清无


胖公一脸怒容，恨恨说道：“成华瑞，我二人待你不薄，如此不辞而别，却是不近人情！”


瘦公却是笑意盈盈，一脸讶然说道：“华瑞小友，为何这般匆忙离去？莫非我二人待客有不周之处？即便我二人礼亏，但说无妨，这一言不发便偷偷溜走，却也不好。”


成华瑞见二人依然一红一白，也不好撕破脸皮，只好无奈地一笑，说道：“只因华瑞在此耽误日久，世间琐事众多，急欲返回处置一应杂事，是以一时心急未来得及向二位辞别，是华瑞失礼了。胖公、瘦公，华瑞在此叨扰了一些时日，承蒙二位盛情，这便谢过。请让华瑞就此离去，回到世间，若遇到诚心修行鬼仙之道者，定当尽心传授鬼仙之术。”


二人本来一左一右将成华瑞围在中间，只等一言不合，便将他挟持回去，待听到成华瑞最后一句话，猛然一愣，对视一眼，随即出神不语。


成华瑞心知二人定是暗中以密法交流，也不说话，只是暗中戒备，看二人如何决定。不出片刻，二人已然有了结果，胖公脸上怒意已去，胖脸绽放成一朵鲜花，嘻哈一笑，说道：“华瑞小友，方才多有冒犯，实在是我二人爱才心切，莫怪，莫怪！送你返回世间也无不可，不过我二人却有一个要求，你若答应了，我二人便立时放你出去，若不答应，我二人也不拦你。你也可以自行离去，不过体内的阴气之毒等你返回世间之后，早晚会发作。一旦发作，便全身僵硬而死，这是至阴之气，除非飞仙拼了折损仙力为你治愈，否则必死无疑。”


成华瑞自知胖公此言不假，他一停顿，体内的阴气便反扑而至。冻得体内如冰天雪地不说，便连说话站立都几乎无法支撑，眼下并无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只好点头同意。


见成华瑞点头，瘦公向前一步，说道：“小友，非是我二人逼迫你，此事也是你自愿所做，可是如此？”


成华瑞只觉体内阴气四处乱蹿。眼见就要失控，恨不得让二位立即说出条件，听瘦公又卖关子，不由气极，正要发作，却见瘦公伸手在他肩膀一拍，顿时身一轻，体内阴气被瘦公一拍之下便从肩膀逸出大半，不由大感轻松。


瘦公嘿然一笑，继续说道：“小友勿急，且听我慢慢道来。我二人本想留你转修鬼仙，不过既然你意已决，我二人怎好强行留你？我二人一向感慨这鬼仙之道过于式微，世间之人大多不知，是以小友来此，正暗合天意，怕是身负要替我等在世间宣扬鬼仙之道的重任！若是小友以魂魄立誓，回到世间之后，向世人演说鬼仙之道。若遇伤重不治之人或是修道之士，便以魂魄印记之法将《鬼仙心经》封入其人神识之中，以便其人死后神识清醒，可得修习鬼仙之法的机缘。若是小友答应我二人此两点要求，我二人不但帮你完全解去体内阴气之毒，还会助你脱离此地，你意下如何？”


未等成华瑞说话，胖公笑眯眯地插话道：“这般好事，若是我，丝毫不会犹豫。华瑞小友，你平白得了《鬼仙心经》这般至宝，又得以重返世间，不过是在回到世间之后，若有机会便演说鬼仙之道，于你而言并无丝毫损失，我二人至诚之心，劝你还是答应了吧？”


成华瑞心道，这二人说得这般真诚似乎真的有求于他一般，而不是他眼下这般情景，若不答应还能出得这青冥洞天么？不免暗中嘲讽，如此行径，倒也符合做鬼心虚一说，明明是逼人应承，却还要假装让人自愿。


不过也由不得自己拒绝，何况这宣说鬼仙之道，倒也并不违背天道大意，更何况若给临死之人一个修行法门，倒不失一件好事，当即点头说道：“我答应便是！”


“好！”二人异口同声，倒也干脆利索。


胖公脸色一沉，说道：“以魂魄起誓，来不得半点虚假，若是违背，当是魂飞魄散之结果，你可想好了？”说着，双手出指如电，眨眼间完成了一个复杂的手势，双手一合一分，一个犹如手指大小模样却与成华瑞一模一样的小人凭空生成，身形淡然若烟，在空中一飘，瞬息之间便立在成华瑞头顶之上。


胖公略一点头，说道：“小友，可以立誓了！”


成华瑞凝神静思，在心中立下誓言。誓言刚成，头上小人一闪便没入头顶，在魂魄之上形成一个印记。成华瑞心知此印记时刻掌管他的性命，与魂魄连为一体，断无半点反悔或是违背的可能。好在起誓之时，他也下定决心要为鬼仙之道的兴盛出一臂之力，毕竟相比大多转生为人却一世碌碌无为者而说，莫如修行鬼仙来得实惠。


见誓言已成，魂印已下，胖瘦二公立时眉开眼笑，一左一右将成华瑞夹在中间，热情万分簇拥着成华瑞来到洞口。二人各自拍了成华瑞肩膀一下，成华瑞便觉体内阴气顿时荡然一空，也是大为放心，冲二公一点头，说道：“日后若是华瑞再来此地重游，还望二公盛情依旧！至于柳仙娘，二公大量，就不要为难她了。”


二公同时哈哈一笑，说道：“青冥洞天随时欢迎小友前来，那《鬼仙心经》之上记载有出入之法，你一查便知。柳仙娘虽是未经许可私自放你，不过也正是因此才得机缘让你与我二人达成共识，否则这困扰我二人多日的难事一时还无法解开，哈哈，柳仙娘定当无忧，小友勿念！……我二人这就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二人一左一右各出一掌抵住成华瑞肩膀，进入洞口，来到洞底，只微一用力，成华瑞只觉身轻如烟，疾飞向上而去。抬头望去，头顶之上看去近在咫尺的洞口却是始终离他数丈之遥，一连飞了两个时辰也未见近上半分。成华瑞心中感叹，这缩地成寸若是用到极致，当真也是妙用无穷，令人惊叹不已。


又过了小半会儿，成华瑞忽觉身子一重，眼前猛然一亮，身上一热，脚上顿时落到了实处，再定睛一看，已然身在谷底，脚下却是厚实的地面，并无丝毫异状。成华瑞悄然一笑，若非他脑中的《鬼仙心经》动念之间便可察觉到此处的异常，这数月来的经历，当真犹如大梦一场，令人难以置信。


重回世间，天地元气也是纷至沓来。成华瑞就势坐下，调息了一个时辰，感觉恢复了七七八八，这才唤出飞剑，又不放心，四下又查找一番，还是没有天灵的踪迹。成华瑞摇摇头，在青冥洞天之中只顾和胖瘦二公周旋，竟是忘了问起他们是否见到天灵。不过这地面之上的事情，恐怕他们也不得而知。云霞缎虽也可运用自如，但毕竟不如飞剑得心应手，成华瑞御剑飞空，也不停歇，全力飞空急返清虚宫，一连赶了一天一夜才在累得精疲力尽之际返回。一见到清无掌门和两位师叔，也顾不上休息片刻，便将这些时日的离奇际遇一一说出。


成华瑞一口气说完，只觉胸中郁闷难消，从清无掌门和两位师伯眼中便可看出，天灵师叔并未返回清虚宫，而红枕也是下落不明，自己又遭此巨变，虽是侥幸未死，却也未立寸功，眼见几位长辈眼中悲愤之色，却还轻言安慰他，这个磊落男儿也不禁热泪长流，几个月的心神紧张不安再加上一路的奔波担忧，如今勉力说了两个时辰，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气没有上来，登时昏倒过去。


清无挥手间施展一个清心咒打在成华瑞头上，又吩咐弟子将成华瑞安置下去，好生休息。接下又传令飞剑传书，令外出寻找天灵等人的清虚宫一众弟子全部返回，一切安排完毕，清无颓然坐回椅上，一脸疲倦之意，似乎只在瞬间便又苍老了数十岁。


不成想魔门现世，一出手便截杀了天灵等人。天灵只怕凶多吉少，红枕被魔人所擒，也无生还之理，幸得成华瑞得以逃命，却偶入鬼仙之青冥洞天，其间危险自不用说，还被迫立下誓言，要为鬼仙之道在世间的传扬而宣说。


而清虚宫之中更是惊涛骇浪，一天柱轰然而起，被压千年的妖邪不但逃出，且法力之高，世所罕见，虽有无名高人相助，清无三人才免逃一死，但毕竟象征邪不压正的一天柱被赫然剥落一丈之厚的石壁，种种发生的一切，都令清无一颗坚守多年的道心，怦然而碎！


莫非天道有变？邪魔兴世，正道之士难敌邪门歪道不成？


清无心中波涛翻滚，再难平静，犹如大海平地起风，大浪滔天。天道恒常，怎会因一两个魔人现世而有所改变？世间有变，魔门重现，千年兴衰，本如日月交替一般，实属常事。中土平静千年，一天柱也镇压了千年，只怕这千年以来的安静一朝被打乱，不知会有多少潜藏的魔人蠢蠢欲动，再生现世之念。若是仔细一想，倒也并非坏事。魔人潜伏世间，暗中壮大，如今未成气候便急急现身，总比好过成就地魔乃至天魔之时，一旦现身便无敌于天下要强上许多。


世事时常变化，不变的是恒常的天道，是正与邪的对立，是正邪相持之时的此消彼长。千年的平和岁月，修道之士不计其数，成就地仙者唯有灵动一人，何以故？只因人心安逸，道心放纵，道法懈怠，终无所成。如此看来，天行有常，当真是不用杞人忧天！清无想通此处，忽觉心胸开朗，体内道力猛然上冲，轰然一声冲破头顶玄关，与天地感应道交之际，化为一道紫光，映照得大堂之下一片亮堂。清无哈哈一笑，心念一动，脚下顿生朵朵祥云，须臾间飞至半空！


天有和天华见状，顿时大喜，一起鞠身施礼，说道：“恭喜师傅晋身地仙之境！”


清无也不说话，在空中闭目片刻，忽又飞回座位之上，“咦”了一声，奇道：“怪哉，我的应缘之洲竟然也是祖洲，呵呵，如此一来，与灵动见面之期不远矣！”


又愣了一愣，更是惊讶万分：“当真有如此巧事，那祖洲接引使者三日内前来接引，却还是……上仙罗远公！”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二十六章 中脉既通，不死初成


按下清无晋身地仙之后的情景暂且不提。再说张翼轸在未名天死绝地之上，跟随玄真子修习中脉之术已然过了一月有余。


果如张翼轸所推测一样，这中脉之术绝难学成，不但因为他生平从未听过中脉一说，且中脉不比其他经脉，在体内可感可察。中脉本非真实之脉，乃是臆想之中悬空于体内的一条经脉，这让一直依照体内原有经脉修习道法的张翼轸大感头疼。


人体之内固有经脉，一旦引气入体，便有豁然开朗之感，神识一察之下便可清晰得知，在体内如网状分布，原本就是天生生就。而玄真子所言中脉，本无实有，全靠后天修习而得，自然是艰难无比，莫说修练出一道中脉出来，便是想要确定中脉具体位于体内何处，也是不能。


玄真子倒也不急，耐心十足，每每见到张翼轸打坐之后又沮丧地站起摇头，便笑着说道：“这中脉一道非比寻常，中脉一通，便是上接天下连地，妙用无穷，与天地感应道交更不在话下，但中脉难闻难成，寻常人闻所未闻，即便偶有机缘听得，若要学成也是难之又难，只因天下道门所修皆是以体内本有经脉运行，若凭空生脉，资质有限之人，一听之下便会大笑而去。”


张翼轸听了也颇感纳闷，为何自己听了便深信不疑，莫非真应了那一句“病急乱投医”？又或是自己本来便对此等玄而又玄之事初听便信，比如先前倾颖所讲的木石化形。如是等等。张翼轸想了片刻，心道玄真子三人断不会以此骗他，毕竟这般高人行事虽不可以常人之心推测，但断然不会暗中施坏，以他们惊天彻地之能，若要害他，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信是道德功源母，张翼轸却不信别人修得，为何他修不得？当即再次盘腿打坐，默运玄真子传授之法。冥想天在上，地在下，如是两者感应道交，若是以寻常之事看来，则是下雨飞雪，风起云涌。若是以不同寻常观之，则为大旱或是大涝，或是电闪雷鸣。


天地之间虽遥遥相对，却自有其内在的相连之道。而凡人生于天地之间，若想和天地交集，得天人合一之境，以道家来看，却是炼化天地元气为已身道力，道力充盈体内，借道力之精纯。得天地之意识，方能与天地之灵性合二为一。


只是人生在天地之间，本身也是得天地之灵气而生，为何尚须借助天地元气才可与天地交集？便如那些天地生就的灵兽，诸如风伯控风土伯操土，二兽体内也并无炼化的天地元气，却与天地的感应道交较之飞仙也不遑多让，又是何故？且风伯土伯只得天地五行之一之精华，而凡人虽是体弱无能，却是得天地五行之全部精华而成，为何若不修行莫说与天地感应道交。便是连五行之力的任何一种也凭借不得。


这人生而为万物之灵，却也是徒有其名而已！


中脉一说，虽是闻所未闻，却也自有其独特之处，譬如盘膝而坐，头顶天下坐地，若是自头顶至海底有一道中脉相连，便可连接天地，上下交汇圆融无缺，正合天人合一之境。


张翼轸想通此处，心中灵光闪现，不由面露微笑，忽觉头顶之上有一道亮如日光的光柱直直射入，自体内中空之处赫然形成一道细如丝线的脉络，只在呼吸之间便下到海底，接天连地，中脉初成，张翼轸只觉脑中犹如雷震，后脑之上天鼓之处咔咔作响，双眼虽是紧闭，却蓦然一亮，呈现眼前的是一片湛蓝如碧决无半丝杂色的汪洋如海的水蓝之境。


中脉初现，虽是微弱如丝，却令张翼轸五识灵敏异常，神识外放，只觉朦胧间可见玄真子微笑而立，正微微颔首，显是对他的进展颇感满意。张翼轸也是心中惊喜非常，收功站起，向玄真子深揖一礼，说道：“翼轸谢过玄真子前辈的授功之谊！”


玄真子呵呵笑道：“翼轸不必多礼，你的进境比我所想要快上许多，我原本打算强行助你打通中脉的，不过若是强行打开，并非自身体悟所得，这中脉之功效便会大打折扣，且随时有隐没的可能。不成想你自行体悟而得中脉，如此看来，倒是你入道门时日不久，并未受到道法之中传承的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影响，却也让我所料不及。”


玄真子自是不知，张翼轸初入道门，得了灵空这个便宜师傅，并未正式传授他任何道法，而张翼轸身居三元宫小妙境，也未曾日日前去三元殿早课晚课，是以张翼轸虽身为道门中人，实则对道法之上的诸多不可逾越的门户之见功法之争并无落入成见之中，正是因此，才得以在玄真子传授被道门中人听之犹如无稽之谈的中脉之术，竟是深信且勤而行之，终有所得。


愣了一愣，玄真子又说道：“如今你的中脉细若游丝，若要存放全身的死绝之气，怕是至少也要手指粗细。不过既然打通了经脉，这扩展之法，我三人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张翼轸一听之下，自是欣喜万分。倒也并非他贪图外力，毕竟身处此地与世隔绝，世间诸多事情有待他亲往处置，这死绝地可不是久留之地，当即一脸喜悦之色谢过玄真子。


玄真子也不多言，伸手间递过一把斧子，说道：“你随我修习中脉之术还有半月有余，如今已然初成，也该帮我砍些木柴。这些时日，一门心思教你法术，砍柴却是荒废了许多。”


这玄真子刚刚还讲无上的神通法术，转眼间却拿起斧头要去砍柴。张翼轸虽是知道这些高人自有与众不同之处，却实在对于砍柴一事并无兴趣，奈何玄真子一脸认真，只好苦笑拿过斧头，紧随玄真子步行上山。


不多时来到山上，满眼郁郁葱葱之色，却是徒有其形。树木虽然高大，却无生机，不过若以常人看来。只怕也分辨不出与世间之树有何差别，但在修道之士眼中，随风摇动的树叶虽也湛然碧绿，但以神识查看，其上并无萦绕周围的朦朦的生气和荧光。


玄真子当前一步，挥动斧头一斧砍在一棵碗口粗细的树上，斧头入木三分，怦然巨响。大树猛然一振，片刻又恢复如初。玄真子也不理会张翼轸，一斧接一斧砍在树上，“夺夺”的声音不断，回响在四周，倒也给寂静安宁的死绝地平白增加不少生机。


张翼轸心中暗道，莫非这些不世高人修为通天之后，心性当真返璞归真到此等境界不成？以玄真子之神通，挥手之间翻江倒海不在话下，些许木柴，。只需动念之间，便可堆积如山。却偏偏要手持斧头，如寻常樵夫一般，不用丝毫法术神通，只凭之力，坎坎伐柴兮，却也自得其乐，只是不知这般行径，又有何深意不成？


张翼轸想了一想不得其解，也只好学着玄真子的样子，抡斧砍柴，嗵嗵嗵嗵，卖力地砍伐一棵手腕粗细的大树。不几下，便将树拦腰砍断，轰然一声倒塌在地。树干紧擦玄真子身子而过，险些将他砸伤，玄真子却看也未看，继续埋头砍树。


张翼轸摇摇头，也不好问些什么，也是低头砍树。死绝地空旷无人，辽远空寂，砍伐之声“夺夺”不停，传出老远，单调而重复。张翼轸先是心神不宁，不停想起方才中脉初通之时的体会，思忖良久，思绪却渐渐被砍伐之声引入一种空旷而无所依的心境之中，只觉心中空空荡荡，无所依存，寂寥孤寂、形影相吊之意在心中飘荡不停，天圆地方，人世繁华，死绝之地的荒凉与遗世而独立，天道的浩渺无言却亘古长存，一起涌入心头，令张翼轸蓦然之间心生落寞之感，直觉修道成仙不过尔尔，莫如泯灭神识，无思无想，只做天地之间那一缕并无灵智的清风，倒是真实地自由自在，无喜无悲。


缓慢而坚定之间，张翼轸手中的斧头扬起又落下，看似仍在一下接一下地砍伐，实则思绪渺渺，心神早就飘荡到了不知何处，但手中斧头却仍如先前一般，准确无误地砍倒一棵又一棵大树。张翼轸只觉他犹如一股无知无觉的清风，拂过山岗飞过丛林，任由天地宽广岁月无限，却只管追随从无明示的天道，随意而无为地游荡于天地之间。


随意无为？


天地之间的感应道交并非假借天雨飞雪，而是无时无刻不在以天地元气也好，一缕清风也罢，从未停息地交集不息。如此一来，他的中脉也不必刻意在修炼之时才晋入天人合一之境，而也是可在呼吸之间随意之时与天地合二为一！


此念一起，张翼轸忽觉周遭的死绝之气如泉涌一般蜂拥而来，猛然冲进细若游丝的中脉之中，当下也不迟疑，立时引导死绝之气由头顶向海底进发。死绝之气来势颇猛，瞬息之间便将细线一般的中脉扩充到手指粗细，眨眼功夫便由头顶直贯海底，又由海底逸出体外，上连天下接地，竟是形成一个十分巧妙的循环，生生不息。


中脉果然神奇无比，如今小有所通便有这般妙用，若是大成指不定会有何种不可思议的神通出现？张翼轸心中大喜，既是中脉与天地感应道交，相呼相应，理应也得天地之力为我所用。心念一动，忽然想起风伯的控风传承，心思一闪，体内的风之灵性随之相应，张翼轸忽觉身子一轻，犹如一缕轻风一般，飘飘荡荡之间竟是离地而起，升到了空中。呵……张翼轸惊叫出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又会飞了？”


这个历经波折的少年，在踏入未名天死绝地半年多时日之后，第一次真切地运用神通之术，轻身飞空，发自内心的喜悦竟是远胜第一次腾云驾雾！却也是此次再次领略飞空之妙，乃是在大难不死道力尽失的死绝之地，怎不让这个年未弱冠的少年不心生喜悦，一时难以自持！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二十七章 不死不活


张翼轸在空中飘荡片刻，却听玄真子冷冷说道：“还不下来！”


“中脉之术乃是助你脱困之用，可不是用来在此死绝之地飞天遁地，若是如此，我随便传一个法子便可让你御风乃至御空，不过初得些许神通，不用这般兴奋莫名！”


张翼轸被玄真子喝破兴奋，只好悻悻返回地面，一脸愧然，冲玄真子施了一礼，一言不发，捡起斧头便又用力砍伐起树木来。


这一次，张翼轸心神沉寂之时，并无所悟，只是隐隐感觉，体内的中脉更加精纯，其内生生不息的死绝之气也更加顺畅。


如此这般，砍了半个月柴，张翼轸已然可以做到心神外驰，手下不停，砍伐之际便是练功之时，伴随着砍伐的“夺夺”之声，体内中脉慢慢地扩展到拇指粗细，便再难寸进。


自从张翼轸跟随玄真子修习中脉之法以来，尧娃便又回到天边化成太阳，而那风伯和土伯也不知遁到了何处，不见踪影，便连玄天子和玄问子也从未出现。张翼轸也不好多问，此处古怪之处甚多，既然主人不提，他这个不速之客自是少问为好。


这一日，张翼轸正要提起斧头上山砍柴，却听玄真子说道：“时日已到，翼轸，你中脉已通，是为不死之身，今日你便随老穷酸前向他处，修习不活之法。先修不死，再学不活，不死不活。方可脱困。”


张翼轸心道这法术倒是神奇得很，只是名字叫得恁是难听，不过若是细心一想倒也名符其实，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天道，其实也在不死不活之境。


正要开口相问何时动身，忽然眼前景色一变，茅屋依旧，湖水依然，只是眼前人却变成了玄问子。这般神乎其神的法术，倒令张翼轸一时难以适应突如其来的变幻。愣了片刻才急忙揖了一礼，说道：“如此就有劳玄问子前辈了。”


这玄问子却不同于玄真子的寡言质朴，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风雅之味，点点头道：“翼轸，我与老匹夫却是不同。他偏爱体悟，我则独爱咬文嚼字。计较字面功夫。老匹夫一向自得。认定修行必有切身体会才可感而后悟，我却不以为然。修行一道，可由风入门，由土入门，由水入门，等等，不一而足，甚至还可以睡入门。所谓十万八千法门。因人而宜。”


“书法一道，凝神沉思。全神贯注于手腕之上，方寸之间，万物不染我心，万事不入我眼，只留眼前笔走龙蛇之舞，龙飞凤舞之形，尽情于挥毫之际，只亮心中三寸灵台。如此日薰夜染，终会学有所成。”


呃？张翼轸一愣，玄真子不是说让他前来向玄问子修习不活之法，将死绝之气引入正常经脉之中，为何玄问子前辈开口所谈却是书法？


张翼轸正要问个明白，却见玄问子一挥手，光芒一闪，眼前的石桌之上平空生出笔墨纸砚，整整齐齐地依次摆放。


玄问子也不说话，左手提起右手衣袖，右手提笔在手，略一沉思，运笔如风，刷刷刷点点勾勾之间，便写一篇有若天马行空的草书出来。书写完毕，将笔随手一扔，毛笔便隐入空中不见。


玄问子将书法提在手中，满意地欣赏了数遍，交给张翼轸说道：“拿去参详一月，一月之后，我再来考你一考。”说完，也不等张翼轸问话，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张翼轸无奈摇头，这玄问子前辈方才开口讲解，还以为他会长篇大论卖弄一番，不料只说了三言两语，留下一副书法便不知去向。说是让他参详，也未明说从何处下手，要从中参悟出书法之道还是修行之法也不得而知，前辈高人，行事向来是这般高深莫测么？


只是玄问子前辈既然交待下来，岂有不听命之理？张翼轸只好安心坐下，手捧玄问子的书法仔细端看。只是看了半晌，只见一团乱麻，连一个字也不认得，不由哭笑不得。


虽是他并不深知书法之道，但不管行书也好草书也罢，既是书法，也总是有个章法可循。这玄问子的书法初看之下犹如天书，密密麻麻连成一片，若不细看，便如一群蚂蚁觅食，乱成一团。硬着头皮细心再看，仍是感觉杂乱无章，说是书法，不如说是小孩涂鸦来得真如是静心观看了半晌，张翼轸只看得眼前一团乌黑，仍未从中看出有何玄机，不免灰心，心道莫非玄问子前辈有心戏谑自己不成？随手乱涂一气，让他无法参悟出其中深意，借此好嘲笑他一通？转念一想又觉终究还是自己想法幼稚，这玄问子前辈不定是如何了不起的人物，怎会闲来无事拿他消遣，定是他修为不够或是耐心不足，没有体会其中真意才不得其解。


张翼轸收敛心神，摒弃万念，一心沉浸于书法之上，不多时只觉身心大安，再过片刻便蓦然一怔，愣愣呆住。眼前的黑乱之上，隐约间有一道白线蜿蜒其间，白线犹如活物一般，在黑乱之上四处游走不定，张翼轸隐隐中觉出此白线行走路径似乎见过，心念闪动间又未想个清楚，只是任由心神紧随白线飘走不停，一时三刻间，便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几十圈。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白线还是在黑乱之间始终不停，所走路线张翼轸莫说睁眼去看，便是心念一动之间便可重复数十遍，正物我两忘不知何时终止之时，忽然脑中轰然一声，身外四处弥漫的死绝之气潮涌一般自全身涌入体内，以势不可挡之势注入正常的经脉之中，片刻之间全身经脉便被死绝之气完全充实！


张翼轸恢复清明，动念间脚下云起雾升，当即驾云升空。再一凝神，顿时方圆数百丈之内的水气被他凝固成一滴水滴。再调动体内得自风伯和土伯的风土之灵性，只觉天地之间清风浩荡无边，大地宽广无限，泥土之中灵性充盈，好一派风清朗日的大好乾坤！


按压住心中的喜悦，张翼轸哈哈一笑，自空中徐徐落地，心中豁然开朗。那白线游走之路线正是将死绝之气引入体内的经脉路径，那黑乱之处，正是如何将打通的中脉再行封闭之法。张翼轸略一感应，果然中脉已然封闭，不由大喜。


眼下不活之法初成，如此一来，其后再随玄天子前辈习得向死求生之法，出离死绝之地不远矣。一想到重回世间指日可待，张翼轸暗暗下定决心，一定先回中土，将罗远公之恶行公告于天下，然后再到东海灭仙海之外，寻找戴婵儿的下落。


正这般琢磨之际，忽觉体内中脉之处稍有异动，似是封闭的中脉竟有自行打开的迹象。张翼轸大惊，急忙静心之间想要再次将中脉封闭，蓦然一阵钻心的痛楚传来，眼前一黑，便人事不醒了。


恍惚之中，张翼轸忽觉一股清凉之意传来，心中一惊，莫非是玉成醒转，助他温润经脉？睁眼一看，却是玄问子手执折扇，正轻松写意地在他头上挥来挥去，犹如帮他驱赶蚊蝇的长辈。见张翼轸醒来，玄问子停止了挥扇，悄然一笑，说道。


“翼轸，果不出我三人所料，你先前得飞廉和狸力的风土灵性，且体内尚有水之灵性，如此三者混在一起，甚是怪异，只怕是对中脉修行有所影响，出现了少许偏差。我三人对此都并无对策，眼下只能靠你自行摸索法子，或许以后不会再犯，又或许最终会致中脉无法封闭，若是如此，你回到世间，便有时刻中脉大开的危险。中脉大开，便是中脉之中的死绝之气与正常经脉之内的天地元气相遇，当即便会暴体而亡！”


张翼轸怦然而惊，若是如此，岂非相当时刻身处危险之中，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这……也太过于骇人听闻了些。不过见玄问子一脸严肃，情知他所说不假，只好默然点头，说道：“翼轸虽非贪生怕死之人，只是世间尚有许多事情未了，不知玄问子前辈可有法子解除这个麻烦？”


玄问子轻轻摇头，说道：“眼下无法可想，只因你的体质大异常人，便是我三人也是生平仅见。这水风土三种灵性入体，虽说或许可得操控水风土之能，但毕竟凡人体质不同于天地灵兽，也不知水风土之灵性是否影响到日后修行，当初你冒然尝试以风土之灵性疗伤，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倒也不好说什么。”


张翼轸点头无语，当时若不是借风伯和土伯之力，只怕已然伤重而亡，如今侥幸活命已属大幸，自然不好再反悔什么，当即说道：“如此……翼轸只好自求多福了！先不管这些，眼下还是先修习不活之法要紧，应该还有一月光景可随前辈修学，还请前辈示下……”


玄问子却哈哈一笑，挥手说道：“你还当现在几时？两月早过，翼轸，你该随糟老汉修习向死求生之法了……”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二十八章 向死求生，死生之道


呃？难道只看了几眼书法，便已过了两月有余，当真是沉醉不知时光飞逝。怪不得玄真子和玄问子各有所重，一人砍柴，一人写字，这若是醉心于此，心神沉寂其间，只怕恍然间千年万年时光也只是一闪而过，犹如一梦。


既然要随玄天子修习，这两月期间虽是玄问子并未亲身教导多少，毕竟也是以书法之道引他入门，当即向玄问子深揖一礼，一抬头，却早已不见玄问子身影，而他不知何时却是身处长恨湖中一叶扁舟之上。


舟上一人，袖子挽起，短衣打扮，也不坐下，蹲在船仓之内，手持鱼竿，正全神贯注地钓鱼，理也未理张翼轸。早就习惯三人古怪性情的少年，也是见怪不怪，自顾自坐在船尾，怔怔盯着玄天子，看这位高人有何惊人之举。


不料看了半天，玄问子不但未看他一眼，且不发一言，只是死死盯着鱼竿，犹如泥塑一般一动不动。张翼轸心道，三人各有怪异之处，看来这玄天子前辈喜欢沉默，莫非这沉默不语也可入道，也可有所领悟而修行有成？


既然玄天子前辈寂然不语，张翼轸虽也并未看出古怪之处，也依模依样蹲在一旁，直直盯着鱼竿不放。这长恨湖湖水极清，深有数十丈，却一眼可见湖底。湖水至清犹如无物，水中犹如明镜一般，莫说有鱼儿游过，连一株水草也不见生长。


盯了半晌，张翼轸渐渐双眼迷离，只觉波光粼粼间，湖水逐渐化为虚无。便如一湖清风托动这一叶扁舟。摇摇晃晃之中，如梦如幻，真假难辨，张翼轸忽觉困意袭来，双眼竟是不争气地支撑不起，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似乎恍惚中睡了千年万年一般。张翼轸感觉困意连绵，只想长睡不醒。心思格外沉重，却依然就此睡去，再也不理会中土众多杂事，也不计较灵动师伯和戴婵儿的生死，更不去在意自己能否出得这死绝地。即便是身在海外仙山的亲生父母，也不再去想去追寻，便让这一切随梦而去，倒也落得浑身轻松，逍遥自在……等等。海外仙山方丈？这灭仙海不是正处于东海之东，也算是海外之地么？张翼轸恍然而惊，猛然惊醒，睁眼一看，眼前的玄天子仍在一旁垂钓不动，而他却横卧舟中，竟是小憩了片刻。


张翼轸也顾不上计较方才的失礼，先是施了一礼，说道：“有劳玄天子前辈，翼轸忽然想起一事，想请教一二。”


见玄天子头也未抬，张翼轸一愣，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敢问玄天子前辈，可否听说这海外之地，有一座仙山名叫方丈的？”玄天子置若罔闻，莫说回头，浑身上下也不见有一丝动静，张翼轸不免疑惑，这玄天子前辈不会这般小气，和自己计较方才的失礼小睡，又或是前辈也一时沉迷，进入了沉寂之中？若是如此，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醒来，可是不妙。


张翼轸想了一想，也顾不上许多，伸手轻推玄天子后背，轻声说道：“玄天子前辈，翼轸多有得罪，还请忽怪，实在是时候紧迫，耽误不起……”不料触手之处，手掌竟是穿体而过，如若无物，张翼轸收势不住，差点跌了一跤，定睛一看，眼前的玄天子一阵波动，转眼间化成一股清风，消散于天地之间。


竟是一个幻影！


张翼轸啼笑皆非，闹了半天，他却与一个幻影说了半天话，又白白浪费了不少时光，正要驾云离开此处去寻找玄天子，刚一转身，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翼轸留步，这清醒与梦境，真身与幻影，便是死生之道，向死求生之法，你还不悟么？”


张翼轸顿时愣住，回头一看，原先玄天子幻影消失之处，此时正站立着一脸憨厚笑容的玄天子，清晰逼人，显是真人现身。略一思索，张翼轸忽有所悟，当即长揖一礼，说道。


“多谢玄天子前辈指点，翼轸受教了。只是这死与生真与假，却也有不可逾越的界限，梦境终究落空，而现实之事，总是难逃心中挂牵。心生挂念，身便受累，这便是生。身坏命终，只余魂魄，轻若无物，却万事落空，这便是死。两者截然不同，断难轻松自如地转化。”


玄天子只一伸手，白光一闪，便又在身旁幻化出一模一样的一个玄天子出来，紧接着，真人却平空消失不见。张翼轸正疑惑时，却见幻化之人嘿然一笑，说道：“这真与假，假与真，真的是这般犹如天地之隔不可逾越么？翼轸，一梦一生，一生一梦，若是在梦中生，或是生人又日日活在梦中，又有何不同？便如你先前所想，若是剔除水火之特性，水火也可相融，这生与死又有何不可随时转化？如同你身在梦中，又怎知是梦是幻是真是假呢？”


也是，张翼轸忽觉有一丝亮光闪过，若是生无可恋死无可惧，这生与死不过是日升日落一般简单，若是正常经脉是生，中脉是死，两者之间便如日月交替，不论哪个都可存放死绝之气或是天地元气，并无丝毫区别。这般想通此节，张翼轸只觉体内封闭的中脉蓦然闪现，平空出现在体内。


当下也不迟疑，心念一动，体内正常经脉之中的死绝之气悉数转移到中脉之中，虽是极其迅疾，只在瞬息之间，张翼轸却觉一阵天旋地转的巨痛传来，感觉犹如神识被生生拉扯出体内一般，痛不可言，差点眼前一黑昏死过去，若不是这少年经过与罗远公的一番大战重伤之后，伤重缠绵了数月之久，对疼痛早有忍耐之心，若不是先前玄真子早有提醒此般巨痛，对疼痛已有提防之意，只怕张翼轸猝不及防之下，当真会立时昏厥过去。


也难怪张翼轸会无法忍受这般巨痛，也难怪此法名向死求生之法，这般直接印入魂魄的巨痛，丝毫不逊于生死之时的魂魄离体之痛，是故名为死里求生！


当体内正常经脉之中的死绝之气转移一空之际，张翼轸紧咬牙关，不顾满头大汗，心思电闪间，中脉之中死绝之气又在顷刻之间全数返回正常经脉之内，又是一股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只让张翼轸再也站立不起，颓然坐下，浑身大汗淋漓，气喘不止。


再试成功，少年心中的坚韧之性上来，想到来到此地快有一年之久，且不说家乡的爹娘是如何担心，便是那便宜师傅灵空还有古怪精灵的画儿也不知现在如何了，更有生死不明的灵动师伯和婵儿！张翼轸把心一横，双手紧握，强忍犹如魂魄离体的生死之痛，一次又一次反复练习转移死绝之气，一口气竟是来回演试了不下数十遍，直至张翼轸认定他只需微一动念，便可在瞬息之间来回移动两次以上，这才身心俱乏，心中一松，一口气提不上来，便又瘫软在小舟之中。


张翼轸刚刚坐下，却觉眼前一亮，定睛一看，竟是身处玄真子、玄天子和玄问子三人中间，眼前茅屋石桌，景色依旧，恍惚间，仿佛先前经历只是大梦一场，而他只不过才刚刚答应玄真子愿以命相试他三人推演的“不死不活、向死求生之法”一般。


呆了片刻，张翼轸向三人深揖一礼，说道：“翼轸多谢三位前辈的再造之恩，他日若有差遣，定当万死不辞！”


玄真子笑呵呵地点点头，看了玄天子二人一眼，说道：“翼轸进境之快，实在也出乎我三人意料，如此也好，倒也说明你机缘深厚，如此，我便再传授你一个法术，重回世间之后，可依法将中脉炼化，终至消亡，也省得中脉之内的死绝之气随时可取你性命！”


张翼轸点头，略一思索便道：“若是化去中脉及死绝之气，岂非说我以后再无可能来此未名天，再与三位前辈相见？”


玄天子点头称是：“你我缘份已尽，此后再也不必相见。这未名天死绝地，本非你等生人所来之处，若非翼轸经脉俱废，道力尽失，又偶得香水海许可，是断断不会寻到这流亡所的。”


虽是三人颇多古怪不解之处，不过相处日久，倒是待他不薄，张翼轸听闻此言，不免心生伤感，说道：“可有办法保留中脉于体内，若是翼轸想念三位前辈……以及尧娃等人，再想来此，若中脉还在，死绝之气尚存，只需要散尽道力，重还死绝之气于体内，翼轸岂非还可重新面见三位前辈，聆听教诲？”


三人一听此言，相视一笑，却是玄问子说道：“翼轸，你有此心便可，倒也不必非要再见我等。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三人莫说与你，便是与整个世间也不相容，是以此后一别，再无相见之期。不过若是另有机缘……此事不宜多说，先略过不提，如今你学有所成，若想出得灭仙海也可随时起程，不过我三人见你所会法术甚少，有心传授你一二法术，奈何都需死绝之气催动，你回世间之后不可运用。是以我三人商议之后决定，再由尧娃、飞廉和狸力陪你数日，由他们传一些操控火风土之法，能领悟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张翼轸大喜，便向三人躬身致谢，不料刚一弯腰，三人便平空消失。张翼轸晒然而笑，高人就是高人，行事不可以寻常度之，正在疑惑为何三人尚未传授炼化中脉之法便已不见，忽见眼前一物疾飞而至，张翼轸微一侧身，伸手将此物抓在手中一看，正是被玄真子沉在湖底许久的无影棍！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二十九章 水火相融，初悟本源传承


持棍在手，张翼轸惊讶地发现，先前与无影棍心意相通的感觉却又消失不见，只觉棍中空空，犹如死物一般，再无灵性，不免暗自揣测，莫非无影棍被玄真子前辈封闭了灵性尚未解开？不过方才无影棍突兀飞来，定是玄真子前辈所为，为何还棍于他却又不解开其上禁制？


正沉思之际，却听耳边传来一声欢呼，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尧娃正一脸兴奋站在面前，一跳老高，说道：“小哥哥，尧娃想死你了！”


“汪汪！”


“嘎嘎！”


“风伯和土伯也是非常想念翼轸贤弟！”


正是飞廉和狸力分别现身于空中和地上，尤其是狸力，刚一现身，便又化成一只娇小玲珑的小猪模样，一跃跳到张翼轸肩膀之上，再也不肯下来，惹得尧娃直翻眼白，终究忍了一忍，没有对狸力发火。


几人重聚，少不得叽叽喳喳说上一通，相比之下，尧娃倒是温柔了许多，即便对飞廉和狸力抢话深表不满，也只是瞪上几眼，便再无下文了。说了半晌，张翼轸这才想起正题，说道：“玄问子前辈特意让我向尧娃、风伯和土伯请教一番，如何感应和操控自然之力，不知各位有何见解？还望不吝赐教！”


狸力正要开口，被尧娃盯了一眼，急急缩回脖子，以手捂嘴，尧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小哥哥，你要烧哪里，尽管开口，管他山川河岳。一把火烧了便是。”


张翼轸大汗，忙解释说：“尧娃，可不是让你放火去烧，而是要让你告诉小哥哥，你是如何心动火生，如何操纵这真阳之火的？”


尧娃一听。皱起了眉头，想了半天，挠了挠头，说道：“小哥哥，这个问题我可回答不了。太难了，还不如让我去放火烧山来得痛快……”忽然又眼睛一亮，脸露惊喜之色。


“对了，看我的……”


说着，尧娃伸手向空中一指。陡然间空中突现方圆数十里的一片汪洋大火，其势热浪滔天。直吓得飞廉化成一股清风，躲到张翼轸背后。狸力更是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生怕尧娃一不小心假装无意给他们身上溅上一点火花，可就不太好玩了。


尧娃却不理会飞廉和狸力的作态，小手一握，空中汪洋大火顿时收缩成一团，继而又变小成一滴火滴。这火滴凝固到极致。竟是湛然如水滴一般。散发晶晶蓝光，却热力更是惊人。直烤得四周沿火滴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黑影，亮极而黑，威力可见一斑。


尧娃又伸出左手，微闭双眼，左手手指遥指火滴，微微颤动，小小脸庞一脸肃然，让人一瞧之下，心生怜意。过了片刻，尧娃额头微微浸出汗珠，脸露难忍之色。又坚持了小半会儿，尧娃忽然脸露轻松之意，忽见一道极亮的光芒从火滴之中疾飞而出，没入尧娃的左手之中。


“成了！”尧娃睁开眼睛，一脸得意之色，说道，“小哥哥，尧娃也将火滴之中的火之特性去除，只留下火之灵性，就送给小哥哥吸收了吧。这点小事还好办一些，若是让尧娃说说那控火之心法，却是万万说不出来。”


张翼轸见尧娃虽是一脸稚气，却也坚决毅然，不由心生感动，只是这火之灵性不比风土之灵，风之飘逸和土之厚重本性敦厚，不似火之灵性暴烈勇猛，即便去除真阳之火其中不可匹拟的热力特性，其灵性之中蕴含的这股猛烈之意只怕他也无法承受。当下冲尧娃一点头，也不怠慢，心念一动，便感应到四周充沛的水气，心神一沉，方圆数百里内的水气悉数被他唤来，片刻之间便凝固成一滴水滴。


张翼轸如法炮制，虽是体内死绝之气充盈，但毕竟远不如尧娃的本源之力精纯，是以耗费了半晌才最终将水滴之中的水之特性剔除，只余水之灵性。


看着空中悬浮了两滴水火之滴，张翼轸心中也不免忐忑，毕竟先前风土之灵性并不相克，而水火天性并不相容，是以犹豫片刻，才缓慢将水火两滴靠近，小心地一寸一寸地靠近，虽是两者特性已去，但尚未完全接触，张翼轸已然感觉到两滴之间的排斥之力，好在并不强烈，略一思忖，或许缺乏的便是破釜沉舟的勇气，也不再迟疑，便猛然间一举将水火两滴融在一起。


水火二滴只一接触，便猛然散发出耀眼不可逼视的光芒，同时张翼轸只觉一道天地之间最为精纯最为无上的浩瀚巨力传来，虽是体内正常经脉之中充满死绝之气，也一时把持不住，蹬蹬蹬连退三步，幸得飞廉和狸力眼疾手快，二兽同时现身张翼轸身后，一左一右将张翼轸扶住，才不至于仰面跌倒在地。


饶是如此，张翼轸也一口气压制不住，胸中翻江倒海般翻腾不定，嘴角立时渗出滴滴鲜血。定睛一看，尧娃虽是一脸惊愕地看着他，不过小脸之上并无异状，显是尧娃并没有受到水火二滴相融之时的反噬之力的反扑，便冲尧娃微一点头，心道果然不愧为天地灵鸟，无须道力或是仙力的支撑，只凭本源之力便如此强悍，若是自己得了本源之力的传承，怕是也不逊于这天地灵兽的威力。


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想那本源之力乃是传承而来，自己凡胎，从哪里可得操纵天地之力的传承？


当下不再胡思乱想，收敛心神，略一感应不由大喜过望，虽是方才反扑之力巨大，但水火二滴相融之后，水之柔顺和火之猛烈犹如水乳交融一般，完美无暇地融合在一起，较之先前风土两种灵性相融，更多了一道莫名的感悟夹杂其中，有如天与地的相对和相容。如同强行分开的清气和浊气重新合二为一，化为混沌之气，对，就是一股混沌莫名的力量隐隐蕴含其中。


张翼轸怦然心惊，心念一动，融为一体的水火之滴瞬间便飞入他的额头，一闪而没，紧接着，张翼轸感觉神识之中蓦然多了一些天地悠悠的传承记忆。犹如天地未开，水火未分之时，乾坤一片混沌，世间万物不分彼此，紧密相连，并无相生相克的五行之道，也无清气浊气的天地之分。世界只由一种莫名难言的混沌运行。


混沌？便是“道生一”中的“一”么？便是天地灵兽传承自天地记忆的本源之力？如此看来，莫非世间凡是相克之物。若是剔除特性，将其灵性相融，便愈加接近本源之力，便愈加接近“一”！


想到此处，张翼轸心思一动，双手同时向前挥出，只听“呼”的一声，左手水团右手火球疾飞向前，刚刚飞了几丈远，便“噗”的一声消散于空中，并无丝毫威力。


见此情景。张翼轸晒然一笑，想通是一回事，施展开来则是另外一回事，若以方才他的手段来看，用来对敌只怕会贻笑大方，若是用来耍耍戏法，倒可以以假乱真，将人震憾当场。


不过水火灵滴一入体内，两者灵性相辅相成，不但将张翼轸的神识凝固得更加精练，几近地仙之境，且在瞬间之内将他体内的经脉疏理一遍，只觉百骸畅通，遍体生爽，周身上下精力充沛，举手投足间，得水之柔顺火之猛烈，风之飘逸土之厚重，一眼望去，这个大难不死的少年，飘然出尘意，自在天地间！


尧娃更是乐呵呵地飞身跃入空中，翻滚不定，幸亏这未名天虽是宽广，却人烟稀少，否则若在世间，众人一眼望去一团火球犹如烈日之明在空中如同小鸟一般欢蹦乱跳，只怕当场吓昏大片。


张翼轸历经一年时光，始得今日之功，不由心情大好，也是开怀大笑。飞廉和狸力在一旁也是“汪汪”“嘎嘎”乐个不停，几人傻乐了半天，尧娃忽然一愣，说道：“风伯、土伯，快别傻笑了，小哥哥就要重返世间了，我们快用力想想，有什么拿手本领都教给小哥哥，省得他回去后再被坏人打伤可就不好玩了。”


此言一出，飞廉和狸力面面相觑，都一齐摇头：“要说吹风和泥，我等还可好生玩耍一番，这风土之力，又怎能与人对敌？”


张翼轸心知风伯土伯二兽在此地十万八千年，从无与人争斗之心，更无对战之事，尚不知风土之威若是运用得当，也是惊天动地之势。当下也不多说，右手平平伸出，凝神片刻，体内死绝之力全力运转，眨眼间，一把晶莹湛然的水剑在手中形成。挥手间，水剑脱手而飞，远远击中一块巨石，却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化为一汪清水，巨石却安然无恙。


张翼轸摇头笑道：“奈何我本非天地灵兽，控水之术也不娴熟，只能做到眼下这般模样了。”


飞廉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点点头说道：“若说变戏法，我这风倒是无所不能，你且看来……”说完，也不见它伸手踢腿，眼睛一眨便见空中突兀间出现一把风剑，风剑有如隐形之剑，若非细心之下可以看到风剑周身有一层波动勾勒出一把剑的形状，断断不会发现半空之中竟有一把无形之剑。


风剑形成，风伯嘿然一笑，只见风剑快如流星般朝方才的巨石飞去，片刻之间便又飞回，风伯得意地冲空中冲了口气，风剑便化为乌有。


众人惊诧，巨石纹丝不动，风伯有何得意之处？正愣神时，忽听哗啦一阵乱响，只见方才的巨石忽然间散落一地，变成大小一样排列整齐的数百块小石块，方方正正都一般大小，直惊得张翼轸张大了嘴巴，心中惊骇万分，如此神通，莫说地仙，便是飞仙也不敢捋其锋锐，只怕也会退避三舍。


狸力见状心中颇不服气，“哼”了一声跳到地上，蹬腿伸腰一番，看样子，也想露露小脸，要给众人一个惊喜瞧瞧。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三十章 终别离，再入灭仙之海


狸力这番模样惹得尧娃嘻笑不止，便连飞廉也是连连摇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狸力对此大为不满，气呼呼将身一纵，猛然没入土中消失不见。


众人以为狸力耍什么花样，等了半晌却不见它现身，都不免惊诧，以为狸力一时生气土遁而走。


飞廉见状，气呼呼地说道：“狸力也是小气得紧，这般小事也值得气愤不平，不过是它的操土之术比不上我的控风之能，大方一些低头认输，倒也不会折了面子。”


飞廉说得却是好听，实则也是洋洋自夸，不料话音刚落，忽然察觉周围有异，四周景致并无变化，却总觉有不妥之处。张翼轸此时也是心神一动，神识微一外放当即明了，哈哈一笑，说道：“好一个土伯，这移形换位之术，当真是了得，翼轸领教了！”


话音刚落，只听狸力“汪汪”的笑声响起，眼前一棵大树突然化为一股黄烟，紧接着黄光一闪，一只小猪便又现身于张翼轸的肩膀之上，冲飞廉挤眉弄眼，说道：“飞廉，你莫要抬高自己，你当我狸力的本事比你不如，汪汪，你再瞧瞧现在身在何处？”


说着，狸力一张口吐出一口黄气，四周景象蓦然一变，众人眼前一绿，赫然发觉不知何时已经身处香水海之上，脚下站立之处是方圆数十丈的偌大一块地皮被狸力连根拨起，同时又被狸力暗中施展地遁之法，再配合拟影之术，是以在众人看来四周景色未变，脚上丝毫不动，却在不动声色间便将众人移动到香水海之上，如此神通，若是用来困人。当真也是令人防不胜防！


不过张翼轸体内隐含水之灵性，是以初到香水海之时虽并未生疑，却也暗中觉察四周水气突然增多，不由心中猜测一二。而飞廉天生与风同源，这香水海之上的风中自有香气，虽被狸力暗中隔绝，却也稍微有一缕渗入，便被飞廉捕捉。只有尧娃心思单纯，只知发愣倒是没有发觉有变。


张翼轸略一沉思忽有所悟，土伯的拟影之术较之青丘的幻影术更令人难以察觉，毕竟土伯天生与土同源。论起以土拟物之法，除非天仙，天下无人可及。不过青丘的幻影术直指人心，乃是令人心生幻象，与土伯的以土拟物与周围景象浑然一体全然不同，若是意志坚定，神识清明，青丘的幻影术无法扰动他人心神便告失效，而土伯的拟影术借天地之威，真假难分，相比之下却也更胜一筹。


再一比较，张翼轸心中更是坚定，若是再遇到青丘此人，除非他的幻影术能大成至“梦幻泡影”的至高境界，否则即便他一时不察被青丘所困，不出片刻也能寻得破绽之处，全身而退。


正沉思时，忽听耳边传来飞廉和狸力的争吵之声，原来二兽互不服气。正争吵不休，意图一分高下。张翼轸不禁莞尔，忙醒神过来，将二兽劝开。待狸力施展法力，将众人移回原处，一切复原之后，张翼轸将尧娃及二兽各自施展的神通一一记在心中，情知虽是日后未必会融会贯通，不过毕竟可操纵天地之力的灵兽并不多见，至少未曾听说中土世间何处有过，是以此等良机不可多得。


张翼轸见从尧娃及二兽口中也问不出有关传承和操纵天地之力的心得来，也就略过不提，随意说笑一番，忽然心生感应，一回头，只见玄真子三人突然现身。心知只怕时候已到，是该离开死绝地之时了。


见三人现身，尧娃和二兽顿时一脸沮丧，均低头不语，倒是张翼轸反而劝慰说道：“日后若得了机会，翼轸一定再来未名天看望尧娃、风伯和土伯，如何？”


尧娃及二兽听了虽是点头，脸上却并无半点喜悦之意，张翼轸心道，莫非尧娃和二兽心中清楚，他以后恐怕再难进入死绝地么？


玄真子向前一步说道：“翼轸，闭目，放开神识，莫要抵抗！”


张翼轸自是不会怀疑玄真子害他，当即依言而行，只觉一缕亮光一点，随即没入额头不见，脑中一热，忽然感到无数口诀印在神识之上，略一查看，其中便有如何将中脉炼化之法，另外还多了一些不知名的口诀，正不解其意时，却听耳边玄真子又说道。


“翼轸，除了炼化中脉的口诀之外，另有我三人在灵兽传承之中如何操纵天地之力的一些感悟，若是你以后有所领悟，也算不枉我三人一番苦心。这未名天死绝地与天地隔绝，自成一界，你能来此处却也说明天机渺渺，或有深意也未可知，是以我三人也不藏私，悉数传授与你，望你精进勤修，早有所成。”


张翼轸一听之下喜出望外，以玄真子三人的通天修为，若是有所感悟，定是精粹，转念又想自己流落此地，若非得遇三人，只怕早已身亡，如今不但得以恢复，还平白得了难值难遇的功法，当真是恩同再造，心生感动之下，向三人深揖一礼，说道。


“翼轸谢过三位前辈的大恩大德，他日若有吩咐，定会义不容辞。”


“翼轸莫要客套，我三人对你倒无所求，只是相遇有缘，举手之劳而已。不过待你返回中土世间，若是日后修行有成，成就天仙大道，得以飞升天庭，到时若是不称意，或许还会想起我三人……”却是玄问子侃侃而谈，正要再细说一通，忽然被玄真子打断，插话说道。


“莫要老穷酸胡说一通，翼轸，回到世间之后，好好修行，这未名天死绝地切莫向外人提起，就当做了一场大梦，梦醒事过，一切了不可得，切记，切记！”


玄天子向前拍拍张翼轸的肩膀，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摇摇头，嘿嘿一笑，说道：“话都让老匹夫和老穷酸说完了，我这糟老汉也无话可说了，翼轸，保重就是！”


张翼轸眼眶湿润，正要再说些什么。一抬头，却发现尧娃、飞廉和狸力正冲他点头，同时身影在渐渐淡去，便如梦境初醒，一切即将消散一般。张翼轸大惊，急忙伸手想去拉住尧娃，奈何尧娃身影连同风土二兽一起瞬间便远去，片刻之后便犹如一个小黑点一般消失于天之尽头。


再看眼前的玄真子三人，虽是面露微笑站立面前，忽而清风吹过，三人身影如轻烟一般飞散消失。


低头一看脚下，哪里还有死绝地和茅屋石桌，自己却正站在香水海之上，眼前绿波万里，一望无际。莫说玄真子等人，便是方圆不知几万里的岛屿也不知所踪，如飞鸿渺渺，又如风过波动，起伏之后连一丝影子也寻觅不得。


这……一切真是梦境还是真实的经历？举头望天，天上只有一日，哪里有三日并列的奇观？张翼轸一时神思恍惚，独自站立香水海之上半晌动弹不得，细心回想未名天所过的时光。似真还假，如梦如幻，竟是痴呆了！


再说施展无上大法，将整个未名天死绝地隐匿之后，看到近在咫尺却视若无睹的张翼轸，玄真子回头对玄天子、玄问子说道：“也不知我等如此做法是对是错，让翼轸以身试险，若是恰得其反，又是谁人之过？”


玄天子喟叹一声：“倒也谈不上谁对谁错。或许我等三人虽身处未名天死绝地，却仍有一丝眷恋，不想绝于天地，不想天无名地死绝。翼轸虽得我等残缺功法，好在暂时保他不死，对他而言也非坏事。至于最终是何结果，天道无言，我等又不好妄加推测，只好试上一试了……”


玄问子却是来回踱步，默然不语。


尧娃一脸期待之意，黯然说道：“我也想随小哥哥去世间转上一转……”


这一次却是玄问子笑着摇头：“尧娃莫急，时机未到！”


按下三人再如何商议不提，再说张翼轸愣了半天，好在不久又惊醒过来，长叹一声，想到即将返回世间，不由又心生期待，握紧手中的无影棍，举目四望，瞧得远处那一片天闪雷鸣阴风怒吼之处，脚下不停施展御水术，不出半个时辰便来到灭仙海。


上次在昏迷之中，偶然之下得宝物之助才过得灭仙海，如今虽是恢复功力，一身死绝之气只怕也难以抵挡灭仙海的威力。张翼轸打定了主意，运转死绝之力注入到无影棍中，无影棍得死绝之气激荡，倒也未见丝毫不妥，一样发出朦朦荧光，战意高昂。


张翼轸暗暗称奇，心道这死绝之气与道力也并无多大区别，一样可以催动宝物，一样可以施展法术，为何玄真子前辈非说死绝之气不容于世间？


不过眼下却不容张翼轸多想，一步踏入灭仙海之中，天雷立时有所感应，毫不留情一道手臂粗细的天雷劈下，张翼轸得了乖，不敢手持无影棍相迎，将无影棍向空中一抛，顿时天雷与无影棍相交，“咔嚓”一声，无影棍晃了一晃，电光缭绕间，忽然如吃了灵丹妙药一般，战意高涨起来。


无影棍飞跃到空中，左冲右突与天雷战在一起，道道天雷劈下，无影棍全部一一接下，虽被天雷击得电光不断，却越战越勇，丝毫不见退缩之意。张翼轸倒是在一旁悠闲自得，看得惊奇连连，心道这无影棍果然威力非凡，这般令地仙也一见之下望风而逃的天雷，这无影棍不但毫不畏惧，反而主动向前挑战，倒不知究竟是何等宝物如何威风？


正一时失神思索时，却未察觉紧随一道天雷之后，一股微不可察的阴风平空生起，悄然绕到张翼轸身后，一闪，便朝张翼轸的后背扑去！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三十一章 生死战，初试天地元力


本具水之灵性，又得火风土之灵性的张翼轸，如今感应之灵敏较之地仙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又身处灭仙海之中，本就水气充足，再加上阴风虽是至阴之风，却终究难脱风之特性，只微微一动，张翼轸体内风之灵性便有所呼应，也不回头，便立时探知身后阴风来袭。


上次侥幸躲过阴风和飞仙灵体，全仗脖间铜镜护体，只是张翼轸并无催动铜镜之法，即便有，只怕铜镜这般仙家法宝只可仙气催动，这死绝之气断然无用。张翼轸心思闪念间却忽然想到，为何玄真子前辈三人传授了不少法术，还以魂印之术印入神识之中一些口诀，却丝毫没有提及如何过得灭仙海，如何应对这无孔不入的阴风？


只是眼下形势由不得张翼轸再细思原因，心思一动，一缕模糊的控风感应自神识之中生成，随即神识外放，与阴风相迎。张翼轸控风之术自然与风伯不可同日而语，但这些时日以来在脑中无数次试练也多少有些心得，是以与阴风只一接触，便感应到阴风之中蕴含的至阴之力端的是无比阴寒，直欲与尧娃的真阳之火不相上下，更不必再提除至阴之力外，阴风之中还隐含的消融万物之特性，果真不愧为天下至高无上的天地之力之一。


张翼轸不敢硬碰，略微动念间，带动阴风向左偏转，同时身体向右一侧，阴风在张翼轸的控风之术操纵之下竟是微微偏转了方向，堪堪挨着张翼轸身体左侧一扫而过，却是连衣角都没有带动分毫。


阴风一击不中，当即消散。紧接着。四周同时响起犹如万鬼齐哭之声，张翼轸心生感应，暗叫不好，四面八方竟是同时形成六股阴风，分上下前后左右六个方向向他袭来，犹如铁桶一般将他笼罩其内。躲无可躲！


怎么办？张翼轸哪敢迟疑半分，立时用凝水之法将周身上下围了个水泄不通。自然，他也知道只凭水气护体若能挡住阴风岂非天大的笑话？是以动念之间又将天地之间的天地元火凝结成火雾，死绝之气催动到极致，以此千钧一发之际，张翼轸自是来不及去除水火特性，以水火交融的混沌之力抵挡阴风，只将水雾与火雾一前一后在身体四周猛然交集在一起！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张翼轸以学自尧娃和倾颖的操控火水之能将水火凝固成雾。这水火之雾不同于平常水火，其内蕴含无尽死绝之力，且灵性无比，是以两者突兀相交，以势不可挡之威向外爆发开来，生生将围得水泄不通的阴风推到一边，张翼轸瞧得机会闪到一旁，算是躲过了阴风的合围之势。


这阴风似乎也颇具灵性，两次袭击无功，竟是一时消停。张翼轸定睛一看，无影棍和天雷的争斗也暂告一个段落。天雷也是未立寸功，只好收兵回营，不再白费力气。无影棍倒是得意忘形，一端指天，一副嚣张不可一世的模样，看得张翼轸暗笑不止。


不过眼下危机未去，张翼轸忙趁机在周身左右聚集了天地清风形成风罩将自己笼罩在内，心知这天地清风必定挡不住本源之力的阴风，是以又凝固了大量了水雾，将风罩与水雾交融在一起，波光闪动间，一眼望去犹如一副水帘，倒也颇为好看。


小心翼翼向前行进了半个时辰，天雷和阴风未见丝毫动静。张翼轸不敢有丝毫懈怠，毕竟这天雷和阴风若要生成只在顷刻之间，马虎不得。不过说来倒也怪事，又前行了小半个时辰，灭仙海仍是一片风平浪静，天雷和阴风也不知躲藏到了何处，不见丝毫异动。


眼见再有片刻张翼轸便要一步跨出灭仙海，就在此时，四周陡然一暗，无数乌云平空生成，瞬间便将四周笼罩得犹如黑夜一般！


紧接着，四下呜呜之声又起，阴风竟是融合天雷之势，两者合二为一，八道天雷挟带八股阴风，以雷霆之势猛然朝张翼轸恶狠狠扑来。


阴风夹杂在天雷之中，一向骁勇无畏的无影棍见阴风和天雷一起袭来，竟是吓得一时胆寒，退缩不前，躲在张翼轸身后不敢出来应战，令张翼轸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只好打起十二分精神，将水雾和风罩催动到极致，试图挡住天雷和阴风的联合攻击。


水雾和风罩虽是隐含天地之力，但毕竟张翼轸对天地之力的感悟不深，并不足以操纵本源之力，是以远远无法抵挡天地之间至强至阴的天雷和阴风，所以只一个照面，水雾和风罩便溃不成军，幸好张翼轸早有准备，乘水雾和风罩将天雷和阴风之势缓上一缓之时，纵身跳到了一边。


虽是这水雾和风罩一触即溃，但却也将天雷和阴风的攻击之势减弱了三分，若非如此，张翼轸是断然无法跳脱八道天雷和八股阴风的合击之势，不过也只是缓了一缓，天雷和阴风不过转了个方向，又回转过来，再次凶狠无比地朝张翼轸冲来。


张翼轸倏忽后退数十丈，凝神之间，双手一合，八道一丈粗细的水柱陡然间从海中升腾而出，猛然朝八道天雷撞击而去，与此同时，张翼轸心思电闪，运用控风之术，生生将与天雷紧密结合在一起的阴风拉偏了一丝方向，虽是偏离的方向极小，却也正好将八股阴风与天雷的合击之势分离开来。


八股阴风之力非同小可，张翼轸拼了神识受损全力施展之下，体内死绝之力鼓荡到极致，饶是如此，也觉胸口如受重创，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好在八道蕴含张翼轸初步领悟的御水之法的水柱威力也非同一般，与八道天雷相击，虽是一击之下立时被天雷击得化为了水气，但也将天雷震散了三道，只余五道依然不死不饶地向张翼轸劈来。


机会来了！


张翼轸纵身向前。一扬手无影棍便脱手而飞。不再蕴含阴风的天雷对无影棍不再构成丝毫威胁，无影棍重现战意，一跃而起，冲入五道天雷之中，一通好打。


八股阴风见与天雷再次融合的时机已然错过，当下八股合成一道浩大的阴风。以铺天盖地之势将张翼轸死死地笼罩其间，一晃，便欺身近前。


这一道阴风笼罩足有百丈方圆，想要遁走已是不能。张翼轸在将天雷与阴风剥离时就已然打定了主意，感受到天雷之中蕴含的天火之灵，虽是比不上尧娃的真阳之火，却也是至阳至强的天地之力。是以在无影棍与天雷刚一接触，两者缠斗在一起之际，张翼轸乘机分心，瞬息之间从天雷之中引出一丝天雷之火，又将空中稀少的真阳之火凝聚成一团火雾，分别掌控于左右手之中。


阴风袭来，张翼轸若说不怕那是假装，只是若是退缩也是必死无疑，不如拼上一拼。既然以前面对罗远公地仙顶峰的修为也敢勇猛向前，如今功力大涨，面对的又是远不如罗远公机智善变的阴风，又何惧之有？当下张翼轸左右双手同时向前挥出，天火之灵与真阳之火一左一右疾飞向前，直直朝阴风直奔而去。在堪堪触及阴风之前，天火之灵与真阳之火突然转向撞在一起！


天火之灵与真阳之火虽同为火源，却也各有特性，是以两者相交，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惊天动地声中，猛然爆裂如雨，其势如虹，轰然而发的气势眨眼间便将扑面而来的阴风硬生生炸开了一个方圆一丈左右的缺口。


机不可失！一丈方圆，足够张翼轸从容不迫间，从缺口处一跃而过，随即毫不停留，挥手间无影棍招回手中，脚下云起雾升，片刻之间便临近灭仙海边缘。


这一手经张翼轸精心推算，又与间不容发之际一气呵成，当真犹如晴蜓点水一般潇洒自如，天雷和阴风去势不减，一时难以即刻反扑，便在此时，张翼轸深吸一口气，体内死绝之气须臾之间悉数被转移到中脉之中，体内经脉空空如也！


饶是练习多次，张翼轸也觉神识恍惚，直欲脱体而出。强忍几欲昏迷的巨痛，这个历经波折的少年回头淡然一笑，看了一眼蓄势待发的天雷和阴气，只轻轻向前迈了一步，便一步踏出这片令飞仙闻风丧胆的灭仙海，终于在历经一年之久，又得以重返世间！


死绝之气一失，脚下云雾立散，张翼轸一步迈进世间，重回东海之上，却是“扑通”一声跌入海中。


只是张翼轸顾不上理会这些，心念一动，体内已经干涸的经脉初得天地元气的滋润，顿时疯狂地将四周元气吸入体内炼化为道力，又因张翼轸初得风土火之灵性，是以当空的烈日、浩瀚的海水以及无边的清风，皆如长虹吞日一般被张翼轸悉数吸入体内。


体内的经脉一时无法承受如此之多蜂拥而至的天地元气，在一扩再扩之后，终于扩无可扩之时，张翼轸只觉全身道力汇聚成一股无可比拟的上冲之力，猛然朝头顶之上冲去。


上冲之力一出头顶，直直冲向不知高远几许的天空，张翼轸心神一动，忽觉冥冥之中仿佛这股冲力直达天庭，天与地无比清晰地在脑中呈现，同时体内汹涌不停的道力蓦地安份下来，本来无色无味的道力竟开始慢慢转化，渐渐由淡而深，先是黄色，然后红色，最后凝成紫色之气不再变化，且有一股异香扑鼻，令人神清气爽，如得天道之明。


紧接着，张翼轸又觉体内经脉游走不定，不停地在体内左冲右突片刻，却又自行理顺，重新排列一番，看似简单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顺序和位置，张翼轸一愣之下立时大惊，经脉经此重新排序，吸取和炼化天地元气较之以前将会迅捷许多，怎会有如此重大变故？


莫非……张翼轸略一思忖突然心神大震：地仙？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三十二章 现身东海，但见风起云涌


先是得天地元力中的水之灵性，其后又得风土火之灵性，又和尧娃一起试练将水之特性剥离，又因修习向死求生之法强忍犹如魂魄离体般的痛楚，是以这个坚韧少年不仅心性坚固，且神识之厚重较之地仙也不差分毫，如今一步迈出灭仙海，天地元气汹涌而至，终得一举冲破玄关，成就地仙之境。


初得地仙之境，张翼轸自水中脚下生云，腾空而起，心中喜悦之心刚起，忽然间不知何故心中突生哀伤之感，犹如心中至爱突然逝去一般，没来由地心中一惊，难以抑制的悲伤自心中生起，只觉悲痛无比，泪水不由自主夺眶而出。


到底何事？


张翼轸蓦然心惊，忙拭去泪水，抬头一看，不由张口结舌，呆立当场！


只见约百里之外，两列人马相对而立，一方金盔金甲，犹如金甲神人，正是金翅鸟一族。一方旌旗招摇，一众鱼兵蚌将，各持兵器，却是龙宫水族。两族人马各不下千众，威风凛凛，正气势汹汹对峙，互不相让。


不过两队人马显是发觉了此地的异状，场中正在撕杀的二人均停手驻足，正远远向此处观望。张翼轸先是一怔，定睛一看，只见四周海水旋转不停，形成一道方圆数十丈的巨大旋涡，这还不算，空中还风声呼啸，一个庞大的旋风正在半空之中旋转，与水中旋涡相互呼应，声势惊人。


张翼轸摇头无奈地笑笑，不成想刚回世间便不小心弄出这般浩大声势，倒也并非他想要引人注目，只是没料到成就地仙怎会有如此天地之威？怎的当日灵动师伯初成地仙之时，三元宫并无异状生成？


张翼轸自是有所不知，灵动一身道力精纯深厚，只差一丝玄机便可成就地仙，是以乃是水到渠成之势。而他本是神识厚重先达地仙之境。其后又猛然疯狂炼化天地元气为道力，一举冲动玄关而晋身地仙之境，且张翼轸体内所具的水风土火之灵性是灵动所不具有的，是以张翼轸初成地仙，便感应天地，得与天地感应道交而成就如此威势。


既是交战双方是金翅鸟和龙族，不管是哪一方。都与他有丝丝缕缕的干系。张翼轸也不迟疑，无影棍握在右手，虽是灵力呼应下无影棍仍无回应，似乎其内少了一丝灵性，张翼轸也顾不上深思许多，踏浪而行，片刻之间便来到双方面前。


这交战双方，正是以戴蛸子为首的金翅鸟和以倾长为首的龙族！


……话说一年前戴婵儿随张翼轸前往东海，被罗远公一掌击飞不知所踪之后，失去戴婵儿行踪的无天山当即乱作一团！


当日戴婵儿自三元宫掌门大典回元天山复命之时，提出要陪同张翼轸前往东海，戴风本不愿答应，毕竟如今魔门现世，世间并不太平，且前往东海寻找时隐时现的祖洲，暂且不提是否能够找到，即便找到，祖洲之上全是地仙，若有一两名地仙心怀不轨，贪图金翅鸟可以炼化的如意珠，将戴婵儿拿了然后炼化也未可知。更何况戴婵儿将要尾随的是两大地仙，其中还有一人是地仙顶峰！


是以戴风坚决不从，戴婵儿却死活要去，声称金翅鸟神人之诺怎可言而无信？张翼轸以金错刀为凭亲口提出，并点名要她戴婵儿护送。她已然一口应下，又怎能反悔？同时戴婵儿又口口声声说道张翼轸身怀宝物。且前往祖洲不知所为何事，正好可以借此一探究竟。


戴风对戴婵儿所言信以为真，金错刀既然送出，定当一诺千金，无奈之下只好应允，却再三叮嘱若是万一有丝毫危险，便可将张翼轸弃之不顾，保命要紧，并让戴婵儿及时用金羽传讯之法与无天山联系，戴婵儿满口答应。


不料戴婵儿一去便再无音讯，数日之后，戴风终于按捺不住，令人前往东海查寻。奈何东海之广，想要寻到一人的行踪，即便无天山全数金翅鸟出动，投身到无边无际的东海之上，也是无济于事。戴风设想过种种可能，戴婵儿被灵动两大地仙所杀，戴婵儿被祖洲地仙所杀，戴婵儿被张翼轸所杀，戴婵儿被东海龙宫所杀，等等，一一列举又一一推翻，一直待到一月之后，派往东海寻人的金翅鸟已不下上千，却一无所获，戴风终于怒极。


左思右想一番，戴风认为张翼轸杀害戴婵儿的可能性虽是不大，却也不得不查，随即亲身前往三元宫，不料一问之下才知，张翼轸也是失踪一月有余，众人皆是不知他前往何处，戴风心知不妙，即刻前往东海。


到了东海唤出东海龙王倾东，说起戴婵儿失踪一事，倾东也是一脸惊讶，一问三不知。倾颖在一旁也是无比心惊，略一猜测便已得知张翼轸定是瞒着她，约戴婵儿前往东海寻得祖洲之所在，竟和戴婵儿双双失踪，怎不令人震惊万分！


戴风见倾东和倾颖一脸讶然，不似假装，心中更是忐忑不安。不得已只得重返无天山，再派精明能干之士四处不停地寻找戴婵儿踪影。戴戠也是心急如焚，不停施展顺风耳和千里眼之神通，天上地下搜寻戴婵儿，却是一连数月，丝毫没有戴婵儿的消息。


半年已过，戴婵儿音讯全无，戴风甚至动了要上天庭恳求天帝动用“天地宝鉴”之心，拼了被天帝呵斥也要试一试，用那无与伦比的“天地宝鉴”照尽天庭、世间以及九幽洞冥之所，不过最终虽是三上天庭，却连天帝之面也未曾见到。


戴风情知他不过是低等神人，见上天帝一面已实属不易，想请动天帝动用“天地宝鉴”只怕绝难如愿，无奈之中只好绝了念头。


只是戴婵儿乃是戴风最为宠爱的幼女，若是万一遭遇不测，戴风真不知该如何面对痛失爱女之伤！


正当戴风伤心绝望之际，忽一日收到禀报，说是在东海之东发现戴婵儿沾有血迹的金羽，戴风一听拍案而起，立时率兵前向东海龙宫兴师问罪。


老龙倾东却是一口否认此事与他有关，声称那东海之东濒临灭仙海，龙宫日常巡逻也不管此地，莫说前往此处杀害戴婵儿，一众水族听闻灭仙海之名便心惊胆战，更何况龙宫之中能与戴婵儿正面为敌之人少之又少，再说戴婵儿乃是龙宫未过门的媳妇，龙宫并无丝毫理由杀害戴婵儿！


戴风虽是听得倾东言之有理，只是关心则乱，心中虽有一丝清明心知应该不是龙宫等人所为，却又隐约认定或许龙宫一时仇恨婵儿嚣张，失手将她杀死。反复犹豫不决，戴风却给倾东下了最后通牒：限他一个月内找到戴婵儿下落。否则定会兵发东海。


倾东也是焦急万分，喝令一众水族全体出动，遍寻东海搜索戴婵儿行迹，却是一无所得。时日一到，却是戴风手下另一名机智善战的大将戴佐领兵前来，质问倾东可有戴婵儿下落。倾东只得如实相告，戴佐却是不依不饶。无奈，倾东只好令手下大将于思然迎战。


于思然乃是千年海鱼，力大无比，法力高强，与戴佐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戴佐来时得戴风之令，只与龙宫争斗一番即可，不可将事情闹大，见一时无法取胜，便寻了个台阶，说道再宽限龙宫一个月时日，然后就领兵而去。


莫说一月，便是一年龙宫也是无计可施，以金翅鸟之能尚不能寻得戴婵儿下落。一众水族只在水中可称雄称霸，若在天上或是陆上，水族远不及金翅鸟天生耳聪目明。是以老龙倾东愁眉苦脸，想找倾颖说说话解闷，却忽然发觉他的宝贝女儿不知何时早已不在身边，问起众人，皆言不知去了何处，倒让老龙更是平添几分担忧。


一月转眼即过，这一日东海之上忽听战鼓宣天，却是金翅鸟中最为骁勇的大将戴蛸子领兵前来。这戴蛸子远不比戴佐先礼后兵，态度极为倨傲，声称若是龙宫不给他一个交待，便要将一众龙子龙孙屠杀殆尽。老龙倾东脾气再好，也无法忍受戴蛸子这般嚣张气焰，正好倾长在旁，一口应下，双方同在灭仙海旁大战一场，生死不论！


虽是来时戴风也曾吩咐戴蛸子不可鲁莽行事，只是戴蛸子向来眼高过顶，对于戴风一向对龙宫礼遇有加颇为不满，只当龙族不过是小小长虫，金翅鸟天生神力，天生食龙，怎可对一众龙族客气，岂非自贬身份？是以戴蛸子此来便心怀忿恨，意欲给龙宫一个下马威，杀一儆百方可立威东海！


于是龙宫以倾长为首，率领上千水族兵将，金翅鸟以戴蛸子为首，带领数百金翅鸟将士，双方齐集在灭仙海之旁，展开大战。


倾长不忍混乱撕杀，令众多水族无辜丧命，且若是混战一起，双方杀红了眼，只怕再无和解的可能，便提议两方各派三人，一对一单打，生死但凭本事。戴蛸子本想一举覆灭倾长所带上千水族，却被戴庆劝住。


戴庆身为戴风手上第一谋臣，被戴风指派与戴蛸子同来，意在压制戴蛸子，省得他惹出不可收拾的大乱，同时却也有意让莽撞的戴蛸子恐吓龙宫等众，威逼利诱之下，不怕龙宫不屈服，即便戴婵儿之事真不是龙宫所为，也好借机打压一下龙宫的气焰，日后有事也好让龙宫顺从配合。


戴庆自是深知戴风心意，是以好言相劝，让戴蛸子接受倾长单打独斗的提议。戴庆是何等人物，精明过人，当即向前一步提出他和倾长相拼最后一战，先是堵死了戴蛸子乘机杀死倾长之心。逢此大变之时，戴风却是万万不敢让戴蛸子杀害龙宫太子，万一惊动天帝，此事追究下来，终究也不好交待。


戴蛸子虽是颇为不满，见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和龙宫大将归文杰相约争战第二场。这归文杰乃是龙宫一名得力干将，本体为千年玄龟，一身玄龟护体术可抵飞仙一击之威，是以一口应允，也不怕戴蛸子的金爪之力。


第一场对战，龙宫派出的乃是一名蚌怪，和一名名叫戴现的金翅鸟大战了半个时辰，竟是胜了一招。蚌怪也未赶尽杀绝，胜负已分便退回本营。戴现输了第一阵，自觉面上无光，只好在戴蛸子不满的注视中悻悻返回。


第二场便是戴蛸子迎战归文杰，虽说戴蛸子被称为金翅鸟第一猛将，但归文杰的玄龟护体术却也非同小可，二人大战了一百多个回合，每当戴蛸子占据上风，便要将归文杰打败之际，归文杰便施展护体术，将周身上下防护得固若金汤，让戴蛸子的金爪竟无下爪之处，即便寻得一两次机会狠狠砸下，砸在归文杰的硬壳之下，火花一闪之后，却连一个白印也未曾留下！


又缠斗多时，戴蛸子心头火起，再输了这一场，不但他颜面大失，还连累得金翅鸟一族此战失利，如此，回去之后岂非被人耻笑号称金翅鸟第一勇士的戴蛸子，不过是泛泛之辈，徒有虚名罢了！戴蛸子见归文杰不慌不忙，面露微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不由恨得牙关紧咬，杀心渐起。


不过戴蛸子有心杀归文杰，却无处使力，又坚持了片刻，不由心生沮丧，把心一横，心道即便拼个你死我活，今日也不能让归文杰活命！主意既定，戴蛸子暗中施展平生绝学“神力无御术”，试图一举将归文杰毙命于金爪之下。


这“神力无御术”乃是一种自损修为可在一时三刻之内猛涨数倍功力的暴戾之法，本是金翅鸟一族天生之能，只是戴风就任金王以来，一直认为此法过于惨烈，虽能杀敌，却也自损三成修为，除非性命相逼，一般断不可使用。正好无天山无事宫千年来太平无事，戴风便严令手下禁止修练此法。


戴蛸子生性好斗，争强好胜，宁肯输了性命也要赢了比试，是以戴蛸子暗中修习了此法。今日与归文杰打斗，不成想这千年玄龟的护体之术端的厉害，他的金爪竟是损伤不了对方分毫，一急之下，戴蛸子决定以身试险。


正当戴蛸子准备舍命一搏之时，忽见方才还一心与他对战的归文杰一脸惊愕之色，停手不攻，怔怔地向灭仙海方向望去。其余一众，不管龙族还是金翅鸟一族，都齐齐扭头过去，一脸的难以置信，目瞪口呆地向灭仙海之处张望。


出了何事？戴蛸子也是无比惊讶，心道众人这般大惊小怪，有何事值得如此惊骇？心中生奇，也不由得转头去看，一看之下，戴蛸子顿时惊吓得惊慌失色！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三十三章 无风可御，神人威风几时


虽是说戴蛸子生性自傲，性格刚愎自用，却也有自知之明，情知灭仙海那威力无比的天雷和阴风，他决计不敢碰上一碰。且不说那阴森至阴无孔不入的阴风沾染不得，便是那凶狠异常的天雷，戴蛸子心里清楚得很，只怕只需一记，就能将他自以为无坚不摧的金翅鸟真身击得粉身碎骨！


是以戴蛸子见众人一脸惊愕，心中讶然之际，也扭头望一望。这一望，直惊得差点毛骨悚然，惊叫出声。只见灭仙海中雷声滚滚，风声阵阵，天雷和阴风齐齐攻向一人，而此人在天雷和阴风的双重攻击之下，不但毫发无伤，而且竟还挥手之间一步迈出了令飞仙也谈之色变的灭仙海。


这还不算，此人一步跨出灭仙海，“扑通”一声落入水中，片刻之后竟是引得天地变色，风起云涌，紧接着一道紫气直冲九宵！饶是戴蛸子自恃见多识广，也一时呆立当场，难以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什么？这个刚刚在灭仙海中潇洒自如、挥手之间躲过天雷击退阴风的高人，竟然……竟然还不是地仙之境？竟会有人在号称可以湮灭飞仙的灭仙海中全身而退，之后才又晋身为地仙之境，世间还有这般不可思议之事么？


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若非亲眼所见，便是金王亲口所说，戴蛸子也不会相信世间还有这般匪夷所思之事。


不过惊讶过后，戴蛸子随即又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或许此人有法宝护身，或是天性便能克制天雷和阴风，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地仙，不值一晒。这般一想，又将心思重回战场之中，定睛一看，却见所有人等仍在怔怔望向那人落水之处。与他对战的归文杰也是一时发愣。竟连护体术也忘记施展，只顾一脸痴呆出神。


戴蛸子忽地心神一动，想到若是拼了施展“神力无御术”将归文杰杀死，自身受损不说。返回之后定会被金王严加斥责一番，说不定还会被禁锢于无天山之中。眼下大好良机岂可错失。反正两军对垒，胜者为王，管他用何方法？


想通此节，戴蛸子暗中运转神力，聚毕生之力于金爪之上，乘归文杰不备之际。恶狠狠扑向前去，金爪金光大盛，只一闪，便朝归文杰当头打下。


归文杰正被张翼轸出得灭仙海之威震惊当场，又被他晋身地仙之境引得一时揣测不解，只是心中忽有感应，初见此人便心生亲切之意。不知何故只觉与此人心意相近，血脉相通，归文杰更是大惑不解。为何会突然心生这般感觉？莫非认识此人不成？


正疑惑间，忽然心生警觉，一股莫名的危险突兀逼近。归文杰回神一看，不由大惊失色，只见戴蛸子一脸凶狠之色，金爪幻化为无数道残影，疾如闪电向他直逼而来。


归文杰心中骇然，顾不上讥讽戴蛸子的偷袭，匆忙间堪堪心念一动施展护体术，又只来得及将身子一转，躲过头顶要害之处，却再也躲不过后背，只听“砰”的一声，戴蛸子的金爪金光乱颤间猛然击中归文杰的后背，此时，归文杰的护体术刚刚成形，尚未完全施展，却被戴蛸子的致命一击当即激得溃散。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归文杰千年以来从未有过丝毫损伤的龟壳被戴蛸子一击之威，竟是生生裂开了一道裂缝。只一道裂缝，归文杰顿时只觉犹如万箭穿心般疼痛，立时浑身神力一滞，再也无法在海水之上站立，“扑通”一声倒入海中。


玄龟之壳本是至宝，其硬堪比飞仙炼制的防护法宝，也是玄龟之体最为珍贵之处，一旦有丝毫损坏便可危及性命。是以龟壳一裂，归文杰只觉神识恍惚，心神无限悲凉，情知死期将近，虽是留恋不舍，却徒增伤悲与无奈。


场中情景一变，众人立时大惊，均收回目光，待龙宫一众看到归文杰被戴蛸子偷袭，奄奄一息，顿时群情激昂，难掩悲愤之意。倾长勃然大怒，手中长戟一抖，遥指戴蛸子，厉声质问：“好一个金翅鸟第一大将，却原来是最卑鄙无耻的偷袭小人！”


戴蛸子一击得手，正暗自得意，被倾长一骂，也是不甘示弱，冷笑说道：“两军交战，只论生死，管我用何手段？若是方才归文杰乘机将我杀死，我戴蛸子也是无话可说。既然我先下手为强，嘿嘿，只能怪他一时大意了，干我何事？”


听了戴蛸子这番无耻作答，龙宫一众再也忍无可忍，呼啸一声齐齐涌向前去，便要与戴蛸子拼个你死我活。倾长也是一挺长戟，便要直取戴蛸子性命。眼见一场混战一触即发，忽然众人只觉一阵清风吹过，耳边传来一个少年淡然却又坚定的声音：“戴蛸子，这归文杰可是你偷袭所杀？”


声音淡淡有如寻常问话，却不知为何其中隐含一股令人莫名信服地威压。


戴蛸子自是不知，问话之人正是张翼轸。而张翼轸口气淡然之中隐含威势，也不过是他得自风伯的控风之能，自有与天地元风地亲近之意，而戴蛸子身为金翅鸟，天生御风，是以御风之人初见控风之术，先在气势之上输了一截。


张翼轸出得灭仙海，成就地仙之境，心中喜悦未去，却忽生悲凉之意，心中揣测间，便见戴蛸子偷袭归文杰。待他踏水而行，来到交战双方面前，只看了一眼倒在水中的归文杰，心中顿时明了，先前心中所生的悲怆之意，定是这玄龟将死之时心生无奈所发。如此看来，当日倾颖所赠玄龟珠，也定是此人所孕育而成。正是此珠被罗远公化为灵气与他融为一体，是以心生感应，与归文杰同生悲凉哀伤之心。


众人见这个从灭仙海中挥洒自如走出之人竟是一名小小的少年，且方才天降异象，晋身地仙之境，不由大为惊讶：此人是谁，怎会如此年轻便成就地仙。且见他脚下踏波而行。其迅疾之势不逊于一众水族，当真怪异得很。


倾长和戴蛸子都未见过张翼轸，是以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都不知这能从灭仙海之中走出得以不死之人。是何来路，是友是敌？


见张翼轸冷淡质问。戴蛸子心中一惊，忙又强自镇静，“哼”了一声说道：“是又怎样？我堂堂神人与人对战，杀上几人，也论不到你这地仙前来指手画脚？再说，你又是何人。若是龙宫请来的助力，便与我大战一番即可，是死是活但凭本领，休得罗嗦。”


戴蛸子这番话说得虽是底气不足，却也是不卑不亢，张翼轸感受到归文杰将死之时的无限凄凉，忽地想起戴婵儿生死未明，心道这戴蛸子终究也是无天山之人。婵儿于他有恩，倾颖与他有旧。两方对战，伤了哪一方都是罪责，是以心中一软，只好叹息一声，说道。


“戴蛸子，想必你与龙宫相斗是因婵儿之事，我且告你，婵儿失踪与龙宫全无半点干系，你可收兵回去，转告金王得知，让他切莫再寻龙宫麻烦。”


戴蛸子生平哪里服过别人，方才莫名在气势上输了一着，见眼前少年说话淡然间却有不容置疑的口气，不由心头火起，金爪一挺，高声说道：“如此说来，你应是龙宫请来的帮手了？哼，莫要以为你从灭仙海中走上一圈没有死掉，便可凭此将我等吓走。我无天山数千儿郎，决无贪生怕死之辈，今日与龙宫之事不死不休，若是你非要强出头替龙宫说话，那就放马过来，打赢了我再说大话不迟。”


张翼轸本不想与戴蛸子无端冲突，念及戴婵儿之义，心中也觉无天山之人虽是骄横，却也远比罗远公之流阴险卑鄙之徒好上太多，只是眼下看来戴蛸子为人火气太盛，只怕若不打击一下他的嚣张气焰，无天山断然不会退兵。况且戴蛸子杀害归文杰，多少也让张翼轸心中微生怒意。


当下心思一沉，右手只微微翻转，冷冷一笑，说道：“戴蛸子，我劝你还是知难而退，他日我定亲上无天山面见金王，详说戴婵儿之事……”


戴蛸子气极反笑，哈哈说道：“面见金王，一个小小地仙，你当金王说见便可见到的么？……”话未说完，忽然觉得身子一沉，与生俱来的御风之术突兀间竟然失灵！


戴蛸子御风飞空于海面一丈之上，脚下清风一空，顿时身子收势不住，“扑通”一声掉入水中。一入水中，戴蛸子急忙激荡清风，试图再次飞空，却蓦然发觉，身边四周竟是无风可御。


这一惊，直让戴蛸子惊吓得魂飞天处。


要知这金翅鸟一族神通广大，法力高强，所依仗的全是世间这无所不在的浩荡清风！御风飞行也好，拟风成剑也罢，若是无风可御无风可用，金翅鸟一族少说也得损失大半功力，更何况如何身在海中，且金翅鸟并不会水。


是以戴蛸子只一入水，便呼唤天地清风意欲御风飞空，却发觉周身左右空空荡荡，连一丝清风也感应不到？这……怎么可能？戴蛸子惊惶失措之下，扑腾几下，竟是慢慢向海中沉去，堂堂金翅鸟第一大将竟是这般不堪，落水被淹成落汤鸡不算，只怕再过片刻沉到海底，说不得被小鱼小虾所擒，更是奇耻大辱了。


一众金翅鸟更是惊骇万分，眼前的少年明明只是地仙境界，这一出手，端的是神鬼莫测之威，竟能挥手间让戴蛸子落水且无法飞出，这是何等广大的神通？


还是戴庆为人机智，立时吩咐一声，一名金翅鸟瞬间飞出，俯身一抓便将戴蛸子从水中救出。戴庆见戴蛸子并无大碍，向前一步，施礼说道：“在下无天山戴庆，敢问这位地仙大名？莫非认识无天山的无喜公主？”


张翼轸见戴蛸子被他的控风术猝不及防之下施展开来，让他四周天地清风消散一空，无风可用之下竟是这般狼狈，心道只怕他也会收敛三分，又见戴庆一脸诚意，虽未必是真，不过也不好失礼，便回了一礼，答道：“我与戴婵儿算是旧识，婵儿于我有义，她失去形踪也与我有莫大的干系。实不相瞒，我本三元宫张翼轸！”


什么？“张翼轸”三个字一出口，不管龙宫还是金翅鸟一众，均是大惊失色，轰然一声，顿时乱成一团。


便是一向老成持重的倾长也当前一步，激动之下一把抓住张翼轸胳膊，声音颤抖说道：“你……你当真是张翼轸？”


张翼轸一愣，点头道：“这还有假，张翼轸不过是山村小子，有谁冒充？”


倾长一脸热切之意，长叹一声，说道：“张翼轸，可算是找到你了，如此，我那傻妹妹算是有救了！”


张翼轸却不认识倾长，一脸疑惑，问道：“还未请教……？”


倾长虽身为龙宫太子，却与倾洛的禀性大不相同，倒与张翼轸一见如故，一拍张翼轸的肩膀，说道：“我乃东海龙宫太子倾长，本是倾颖的兄长！”


倾颖兄长？张翼轸闻言顿时面露喜色，当即施了一礼，说道：“翼轸见过龙宫太子！”


倾长却一把拉起张翼轸，上下打量几眼，说道：“我那妹妹倒也眼光不错，初识之时翼轸虽身为凡人，如今年纪轻轻却也晋身地仙之境，只怕假以时日便是飞仙也不在话下。若是真成就了飞仙，倾颖嫁你倒是高攀了，哈哈……”


张翼轸被倾长一番话说得一头雾水，正要问个清楚，却听身后戴庆急急说道：“张翼轸，我家无喜公主陪你前往东海祖洲，如今下落不明，你有何话说？”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三十四章 太子倾长，惊见少年御水


张翼轸回身一看，只见无天山一众儿郎个个怒目而视，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将张翼轸撕成碎片。张翼轸自知愧对戴婵儿的舍身之义，是以也是态度诚恳，说道。


“戴将军，先前戴婵儿应我金错刀之诺，特意陪我前往东海寻找祖洲，尾随于三元宫前任掌门灵动和祖洲接引使罗远公之后。不料来到东海之后突起变故，那罗远公露出本来面目，竟是魔心仙体的大魔，所谓接引地仙前往十洲一说，却是罗远公用来炼化地仙灵体的诡计！罗远公自恃法力高强，自是不将我和婵儿放在眼里，不过罗远公一身修为却也非同小可，我和婵儿全力相拼仍是不敌，最终都被罗远公打成重伤。我无意中流落到灭仙海之中，而婵儿却是不知被罗远公一掌击到了何处……”


张翼轸不由想起戴婵儿坚毅勇猛的决绝之意，一时心情激荡，不免唏嘘。


那边戴蛸子被人救下，又因张翼轸撤回法术，重新御风飞空，倏忽间来到戴庆和张翼轸面前，怒气冲冲说道：“休听张翼轸这小子花言巧语，明明是他害了公主，却又来胡说一通，说不得也是龙宫安排的说客，一并杀了便是。”


戴庆却挥手制止了戴蛸子，沉思片刻，心道只怕此事真有蹊跷，若说张翼轸与龙宫沆瀣一气故意演戏给他们看，断不会以身试险，去那灭仙海中闲逛一番再出来成就地仙，再来出面调停，这般机巧之事绝非人力之所为。同时戴庆见张翼轸一身淡然，却举手间可以悄无声息地将戴蛸子挥落水中，这般手段闻所未闻，既然他能安然无恙出得灭仙海，只怕这一身修为，不仅仅是地仙之境。


是以戴庆思忖一番。心知此番已然杀了龙宫一员大将，又有了张翼轸消息，也算收获颇丰，若不乘机收场，惹恼了张翼轸和龙宫联手，只怕这几百名金翅鸟只有葬身大海了。当下说道：“无喜公主失踪之事，事关重大，断然不能只凭阁下几句话便可轻信，我等这便回去禀告金王，再由金王定夺。张翼轸，你乃三元宫道士，想必也不会置三元宫于不顾，一人躲藏不出吧？”


戴庆此言自然是暗示张翼轸，若是他不给无天山一个交待，只怕三元宫上下便会遭殃。张翼轸岂非听不出其中的威胁之意，当下一笑，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翼轸自当承担此事，戴将军也不必挟持三元宫要胁于我。数日之内，我应该还在这东海之上，金王有事，尽管来此找我便是。我出入灭仙海两次，被八道天雷和阴风合围而不死，对于生死之事，也是看得淡了。眼下还是以大局为重，找到婵儿为第一要事！”


戴庆听了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不想这个淡然少年，说话淡淡间，却也自有一股狠绝之意，当下收起轻视之意，肃然说道：“既如此，我这便回无天山向金王复命。若有事，我等便来东海龙宫寻你，可好？”


倾长从张翼轸身后闪出，闷声说道：“休得罗嗦，我东海龙宫也无胆小怕事之辈！翼轸这些时日便好生在这东海住下。天无山若来惹事。尽管放马过来！”


戴庆情知在这里打嘴仗并无丝毫好处，当下也不多说。转身吩咐一声，率众御风飞走。本来戴蛸子还一脸愤愤不平之意，却被戴庆强行拉走，临走之际还回头恶狠狠瞪了张翼轸一眼。张翼轸自是不会理会戴蛸子这般小气作派，转身去看归文杰伤势。


归文杰已是双眼涣散，命悬一线。张翼轸一近身，却是忽然睁开双眼，感应到张翼轸身上熟悉的气息，竟是勉强一笑，小声说道：“玄龟珠！好，好，倾颖公主所赠之人果然非凡，只一抬手便让那戴蛸子落水，不可一世的金翅鸟大将竟成了落汤鸡，呵呵，哈哈……”声音渐渐小去，直至无声，显是气绝身亡。


张翼轸暗自喟叹，心道若非那罗远公出手伤人，如何会惹出眼下这些乱子出来，心中更是痛恨罗远公的阴险，心思不免一时沉重，也不知灵动师伯是否逃过罗远公毒手？


倾长令手下抬走归文杰尸身，也是一阵唏嘘。归文杰跟随他多年，为人机智，是不可多得的干将，今日却被戴蛸子暗算而死，也不免心中痛恨无天山欺人太甚。


好在张翼轸安然无恙现身，倒让倾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道总算了却一件心事，若这少年再不现身，不定倾颖会忧愁到何时。


张翼轸思绪纷乱片刻，这才想起倾颖，问道：“倾长兄，不知倾颖一向安好否？”


倾长一脸苦笑，摇头说道：“若是安好，我也不会这般为她操心了。自你一年之前消声匿迹之后，倾颖她……一言难尽，还是回到龙宫，你亲见她之后再说不迟。”


张翼轸心中愧然，当日瞒过倾颖与戴婵儿相约出海，何曾料到会有这番波折磨难，只怕这一年多来，倾颖也是为他担心不少。想到昔日倾颖的相知相伴，这个一向淡然的少年不知怎地竟也感慨万千，不免暗暗自责当日的冲动决定。


心有所思，脚上却飞快不停，不多时，张翼轸便跟随倾长来到龙宫上空，正要入水，倾长看了张翼轸一眼，说道：“翼轸，你身负玄龟珠灵气，又有倾颖所授的隐水诀，入得龙宫，不用我做法相助吧？”


张翼轸点头称是，说道：“倾长兄只管领路便是，我尾随其后。”


只见倾长微一点头，身形不动，便直直朝海水之中没入。张翼轸也紧随其后，心念一动，身子也没入海水之中。


但见眼前海水碧蓝剔透，一望无边。倾长也不说话，一路斜下向海中深处游去，速度极快。张翼轸最初从倾颖之处学得隐水诀，初得御水之法，后又得溪水灵性，再后又与香水海中更得与香水海之灵性合二为一，是以如今御水之术已然精纯无比，丝毫不逊于倾长。


是以倾长在水中游走如飞，张翼轸紧紧跟上，还轻松自如，看得倾长暗暗点头，心道这少年果然有些门道，先前看他踏波而行，天性与水亲近之意不亚于龙族，如今又在水中瞬水而行，迅疾如飞，即便他全力御水之下也无法将张翼轸拉下分毫，当真是少年才俊，怪不得倾颖对他日思夜想，无法释怀。


本来倾长对张翼轸失踪之后，倾颖如此担忧张翼轸这般一个凡间小子颇为不解，虽说倾长为人持重，并不多说什么，却也暗中揣测只怕是张翼轸这凡间少年能说会道，生性油滑，才将倾颖骗得芳心大乱，为他日夜担心，时刻愁眉不展。


而倾洛却远不如倾长稳重，见倾颖为张翼轸如此忧愁，又想到张翼轸竟是和与他有婚约的戴婵儿不知所踪，自是心中不满，不免冷嘲热讽一番，将张翼轸说得非常不堪，并说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山村少年，修为浅薄，生性淡漠，才不会理会倾颖的一腔柔情，再说张翼轸更是不值得倾颖为他动情。


向来淡定地倾颖却因倾洛此言而大发雷霆，差点一怒之下将倾洛打上一通，吓得倾洛躲在东海深处，不敢出来。最后不得不老龙倾东出面，勒令倾洛向倾颖赔罪，才算了了此事。不过经此一事，倾长身为兄长，自然知道只怕他这个妹妹对那个凡间小子已然情根深种，心中也自是忧心不已。这仙凡之别，门户之见，只怕二人好事终究难成。


至于父王对倾颖此事是何看法，倾长却猜测不透，看似父王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似乎一切胸有成竹。每次倾长问起，倾东总是回答不必着急，自有解决之道，神秘莫测的样子更让倾长摸不着头脑。


今日在这般情景下与张翼轸初见，倒让倾长始料不及。不过倾长一见之下见这少年淡然而行，决然而定，且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令人心生向往的随意洒脱之势，同时在不动声色间震惊金翅鸟一族，以这般年纪轻轻的少年之身竟是晋身到地仙之境，不由心中暗暗叫好，心道倾颖果然眼光不错，这张翼轸自灭仙海之中一步迈出，且丝毫无损，如此修为，当真是深不可测。如是二人一刻不停，以如此御水而行的速度，只怕行进了不下数千里之遥，这东海之深当真惊人！


张翼轸身具玄龟珠灵气，是以不管海水深浅明暗对他来说都无影响，又前行了不久，忽觉眼前一亮，定睛一瞧，饶是这少年曾经见识过渭水宫的奢华宽广，如今一见眼前的东海龙宫，却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三十五章 东海龙宫，不知佳人所往


只见眼前呈现的是一片广阔无边的城池，不，说是城池也不足以形容东海龙宫占地之宽广，宫殿之繁多。一眼望去，东海龙宫占地不知几千里，密密麻麻全是大小宫殿，灿若群星。只怕十个长安城也不及这东海龙宫的一半大小！


且这东海龙宫所有大小宫殿，街道建筑，皆是自然发光，其间点缀无数珊瑚玛瑙，若再仔细一看，屋檐之上，所雕的天马天车均是黄金而成，即便一个小小的铃铛，也有夜明珠镶嵌其上。再看这无边宽广的东海龙宫之中，街道都由黄金白银铺就，珍珠遍地，四处飘香。


张翼轸看了半晌不由感叹，怪不得戴婵儿说龙王生性奢华，这东海龙宫财宝如此之多，只怕聚集中土世间所有财物也不及其百分之一。正感慨间，却听身旁倾长说道：“翼轸，这东海龙宫掌管东海方圆数十万里海域，东海水族不计其数，便是大大小小的身具神职的一众官员，也不下十几万之多。饶是如此，这东海幅员之广，诸事也是应接不暇，难以一一理顺。”


张翼轸一听也便心中释然，单是一个东海就比整个中土世间大上不知几许，是以东海龙宫如此宽广也不足为奇，当下冲倾长点头说道：“四海之中以东海为尊，如此说来，倒是东海地域最广了。”


倾长晒然一笑，却是摇头：“若只论幅员辽阔和深浅，东海尚不如北海广大无边，也不如南海深不可测，不过东海却是物产最为丰富，所出财宝最是富足，再有东海兵多将广，久而久之，四海便以东海为尊了。这归根结底。实则还是其余三海信服东海实力为四海之首！”


二人说话间，便步入东海龙宫七宝庄严的城门。守城护卫见是太子，忙恭敬退立一旁，却不时偷眼去看倾长身旁的凡间少年，不明白这个少年为何身具玄龟灵气，且一身亲水之意比起天生水族也不遑多让。


不多时二人穿堂过室，来到东海龙宫的正殿水晶宫，但见五彩缤纷光华闪，琳琅满目玉生香，处处锦纶，便连脚下也是鲜花遍地，头顶之上悬浮无数颗大如拳头的夜明珠，当真是无与伦比的奢华与锦绣。


倾长急匆匆当前一步跨入殿中。顾不上有失仪式，竟是出声高喊：“倾颖，快快出来，看看眼前之人是谁……”


只听水晶宫里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一人从里面飞奔而出，声音迫切：“兄长，你总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一切可好……”来人却不是倾颖，锦服华冠，玉面秀气，却是倾洛。


倾洛一脸兴冲冲之意，猛然见到倾长身后的张翼轸，脸色顿变。先是一愣，然后又冷冷说道：“怪哉。你这个凡间小子倒还真是命大，竟然没死！张翼轸，你来我龙宫有何贵干？这东海龙宫乃是天命神人之地，岂容你这凡人随意往来？来人，将他拿下，扔到海上，省得在这里污了我的眼睛。”


倾洛自上次在掌门大典见张翼轸腾云而起，与戴婵儿当众躲在一旁窃窃私语。虽是他也惧怕戴婵儿的刁蛮任性，却也见不得戴婵儿他这个名义上未过门的媳妇竟和一个凡间小子来往过密，况且见戴婵儿对张翼轸态度温存如水，相比对他的冷眉冷眼简直判若云泥。倾洛自是心中百般滋味，无比懊恼。


待他和倾颖返回龙宫不久，忽然传来消息说是张翼轸和戴婵儿同时不知所踪，倾洛心中也不知是庆幸还是沮丧。戴婵儿若是不见，他和她的婚约便会自然解除。不过身为龙子，倾洛心中也是无比憋闷，即便他不想娶戴婵儿为妻，却也不想被戴婵儿这般无视，竟和一名凡间小子不知私奔到了何处，如此行径，倒让倾洛颇感愤怒，戴婵儿忽视他还则罢了，却和一名远不如他的凡间少年一同不知去向，身为男人，自然难以忍受这种屈辱。


最让倾洛难以忍受的是，不料倾颖一听张翼轸失去行踪，非但不信倾洛所言张翼轸和戴婵儿实乃私奔，反而竭力为张翼轸辩解，声称张翼轸不过借助戴婵儿之力前去寻找祖洲罢了。这还不算，倾颖还严厉呵斥倾洛，若是再敢胡乱指责张翼轸的不是，定不饶他。


倾洛被倾颖训得灰头土脸，虽是嘴上不说，心中却更是痛恨张翼轸这个凡间少年，直欲杀之而后快。有心想在父王面前告倾颖一状，谁知父王一听“张翼轸”之名只是摇头，不许倾洛日后再提，直让倾洛无比懊丧，便连向来偏爱他的兄长倾长对他非议张翼轸也是一笑置之，不置可否。


张翼轸失踪时日一久，倾颖更是坐卧不宁，不思饮食，日夜愁眉紧蹙，不见笑颜，不但时时前往三元宫探听消息，暗中还不知多少次伤心垂泪，看得倾洛更是愤愤不平，心中忿恨难安。那张翼轸道力浅薄，修为低下，又是凡胎，却又好在何处，值得戴婵儿和他私奔值得倾颖为他伤心？


不料今日兄长倾长出海迎战戴蛸子，倾洛正担惊受怕之时，听闻兄长安然返回，一时欣喜急忙出外迎接，一看之下，却赫然见到张翼轸现身眼前。倾洛顿时火冒三丈，当即发作而出。


张翼轸眉头一皱，本想反驳，想了一想又压下怒意，倒是倾长怒目一瞪，喝道：“倾洛，不得无理！翼轸是我请来的贵客，由不得你出口放肆！方才在交战之际，也是翼轸出手逼退无天山一众，若非翼轸鼎力相助，你当我这般轻松便能回来？”


倾洛心中大惊，不太相信倾长所言。金翅鸟神通广大，便是倾长恐怕力战之下也难以取胜，张翼轸不过是凡间少年，怎能逼退令龙宫苦战多年都无法取胜的金翅鸟第一猛将戴蛸子？不过倾洛也自是知道，倾长断然不会无中生有乱说，是以心中疑惑不安，小心看了张翼轸几眼，不再言语。


倾长愧然一笑，说道：“翼轸莫怪，倾洛自小骄纵，傲慢无礼，切莫与他一般见识。”


张翼轸摆手笑道：“无妨……倾颖现在何处？”


“姐姐她……哼，还不是又去中土打探消息去了！一年以来，每月都要去上十几次，也不嫌烦！”却是倾洛犹自不服，眼睛一瞟，气呼呼地说道。


听闻此言，张翼轸不禁心中一暖，倾颖虽不比戴婵儿性情乖张，敢作敢为，却也生性柔韧，自有一颗坚定不让的坚守之心，不成想他东海之行，不但害得戴婵儿生死不明，也还连累得倾颖日夜挂牵，倒真是罪人一个。


正感叹时，耳边忽听关切的声音响起：“倾长，你安然回来就好，那戴蛸子没有伤着你么？”


张翼轸回神一看，只见一位古朴老人来到三人面前，这老人，头顶紫金冠，腰束七宝带，生得高额宽眉，猛一看，倒也颇有些威猛之意，心中明白此人应是这四海之首的东海之主倾东了。


倾长见父王出现，忙揖了一礼，说道：“回父王，戴蛸子果然神勇无比，当场击杀我龙宫大将归文杰。幸亏遇得张翼轸出手相助，我等龙宫兵将才得以平安返回。父王，这便是三元宫张翼轸道长！”


倾长这般郑重介绍张翼轸，倾东乍听之下也是心中一惊，心道这个凡间少年当真是机缘深厚，失踪一年之久，再次现身不但安然无恙，竟能吓退戴蛸子，莫非此子真是倾颖命定之人？既是张翼轸有助于龙宫，倾东自是不敢怠慢，忙向张翼轸一拱手，说道：“如此，老龙谢过张道友助龙宫解困之举！”


张翼轸哪里敢受倾东一礼，忙深施一礼，说道：“三元宫弟子张翼轸见过东海龙王！”


倾东见张翼轸礼数周到，心中甚是欣慰，待定睛一看，又见此子生得相貌秀而高洁，身材长而淡雅，举止淡然随意，周身左右自有轻风云气相随，端的是一个绝世少年郎。老龙倾东不禁微微颔首，心道倾颖眼光果然不错，这少年虽非绝上之质，不过眼下看来倒也不差。


正要开口再客套几句，忽然心生感应，心念一动顿时惊得后退一步，仔细端详张翼轸半晌，连连点头说道：“不错，不错！人言英雄出少年，此言不假，翼轸小小年纪便已然晋身地仙之境，日后修为更是不可限量！来人，上茶招待贵客，对了，上清虚茶！”


倾洛一听急急说道：“父王，清虚茶乃是天帝所赐，珍贵无比……”


倾东却是脸色一沉，“哼”了一声说道：“多嘴！还不退下！”


倾洛被倾东呵斥，不敢多说，悻悻而退。倾东等倾洛一走，这才回身一脸笑意，说道：“犬子无知，还望翼轸勿要见怪才是。”


张翼轸连称无妨，见等了半晌还不见倾颖出现，想到倾颖的一腔柔情，也顾不上失礼，忙问道：“龙王……”


“翼轸，老龙我便托大自称一声伯父，这龙王之称，显得你我之间疏远了不是？”却是倾东打断张翼轸的话，微眯双眼，目光之中满是慈爱之意，满脸欢喜地说道。


张翼轸向来于礼节之上并不在意，是以也并未多想，改口说道：“那翼轸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伯父，为何翼轸来到龙宫半天，还不见倾颖现身？莫非她有事不成？”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三十六章 龙宫密谈，老龙见多识广


“呵呵……”


倾长一脸促狭笑意，忙在一旁说道：“怎的？一年不见，可有思念倾颖？”


张翼轸心思单纯，只知倾颖为他四处奔波，心中生暖是以发问，并未多想，更不知倾长言语之中多是调侃他对倾颖的相思之意，只是点头说道：“却也如此，想来倾颖为我操心颇多，倒让我一时过意不去。”


倾长也是不知倾颖去了何处，一脸疑惑之意看向倾东。倾东倒也不急，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向张翼轸示意，说道：“翼轸，且饮了此茶再说不迟。”


张翼轸虽是心中挂念倾颖，但在未名天一年之中，始终于生死之间徘徊，且不得而知可否重返世间，是以早也练就了淡然坚韧的心性，当下也不多说，端茶便喝。


茶一入口，只觉灵气逼人，带动体内刚刚转化而成的灵力运转不停，转了几圈，张翼轸心神一动，不禁怦然心惊，这茶好生厉害，刚刚成就的地仙之境方才还隐隐感觉境界不稳，如今茶一入口须臾之间便觉灵力流转顺畅，境界稳固不动。这一杯茶，至少可抵他百日修练之功。


张翼轸焉能不知倾东有意为之，当即站起，拱手致谢，说道：“翼轸多谢伯父好意，如此盛情，倒让翼轸受之有愧。”


倾东见张翼轸心思剔透，一点即明，心中无比欢喜，哈哈一笑，说道：“翼轸说的哪里话？怎么和伯父还这般客套，这以后说不定龙宫有事需要翼轸出面，些许茶水，不值一提。若是到时有事相求，翼轸切莫推脱才是。”


倾东说得含蓄，倾长却是一语点破，说道：“翼轸，说不得以后成了一家人，这龙宫之大，随你挑选住处，不过是几片茶叶，虽说是天帝所赠，也算不得龙宫最珍贵之物。若说这龙宫最为宝贵的，只怕早就被你抢走了……”


张翼轸一脸讶然，不明白倾长所出此言，还是倾东察颜观色，情知这少年只怕感情之事懵懂不知，若是多说反而无益，当即咳咳两声，接过话去：“翼轸，倾颖今日一早又去中土世间打听你的消息去了，虽是明知如往常一样并无丝毫音讯，只是倾颖这丫头认定之事，她不会常常挂在嘴边，却会一门心思低头去做，不死不休，倒也是一个倔强的女子。”


张翼轸听了一脸黯然，说道：“翼轸此番暗中相约戴婵儿前往东海，本想跟随罗远公寻到祖洲所在，不成想那罗远公竟是魔心仙体，将我和婵儿打成重伤，还害得倾颖奔波劳累，都是我之过错。待见到倾颖，定向她好生陪个不是。”


“魔心仙体？”


倾东闻言忽地站起，一脸愕然，问道：“那罗远公何许人也？为何出手伤人？这魔心仙体乃是大魔之相，以你的修为，能得以不死实属大幸。翼轸，此间事情到底如何，你且详细说来听听。”


张翼轸当即点头，略一思索，心知既然先前他的亲生父母之事已然告知倾颖，是以也不怕倾东和倾长知道，便将他借灵动晋身地仙被罗远公接引前往祖洲之机，暗中约戴婵儿尾随二人来到东海之上，结果发现罗远公乃是魔心仙体的大魔，结果大战一场，二人重伤，最后戴婵儿下落不明，他得宝物之助侥幸过得灭仙海一一说出。


自然，张翼轸隐去了未名天之事，只说他过得灭仙海后，来到一处无人之岛，偶有所得借天地元水之灵性恢复伤势，最后又依仗宝物出得灭仙海，却正好遇到倾长与戴蛸子对战，如是等等。


张翼轸这番经历只惊得老龙倾东震惊不断，不时站起又坐下，一脸凝重之色，听完之后半晌沉思不语，忽然一愣，想到其中的关键之处，问道：“这罗远公既然是魔心仙体，为何灵动一成就地仙，他本是魔门中人，却会心生感应？这地仙虽只是地上之仙，也是上应天庭，本该仙人感应，这罗远公从何得知灵动成就地仙之时的天地的感应道交？真是咄咄怪事！”


当真也是，那罗远公虽是仙气缭绕，但却是魔心，魔心怎可感应地仙初成之时的天地仙气波动？张翼轸被倾东一言点醒，当即悚然而惊：莫非天道有变？


转念一想却又不对，天道亘古不变，即便在未名天死绝地，与世间大相径庭，却也是一样的天道。那罗远公何以感应到灵动晋身地仙，且如今他同样晋身地仙，为何并无丝毫感应到十洲何在？更无所谓的十洲接引使？这又是何故？


张翼轸想来想去，不得要领，摇摇头，只好自嘲地一笑，说道：“只怕其中另有玄机，翼轸却是想不通此处。那罗远公昔日有言，说是与伯父有旧，可有此事？”


倾东一怔，略一沉思，随即否认：“从曾听闻过此人，也无一面之缘，只怕是他信口开河，为博众人深信才编造一番。”


张翼轸自是相信倾东所言，点头称是，又闲叙了一时，忽然倾长想到什么，问道：“翼轸，你说借宝物之助才得以安然出入灭仙海，不知是何宝物，何否让伯父一观？”


张翼轸伸手间将无影棍持在手中，手握一端，递于倾东面前，说道：“好教伯父得知，此棍名无影棍，颇有些古怪之处，若我一手拿持，如伯父一般的神人可以把玩，若我松手，只怕伯父拿它不动。”


有这等事？张翼轸此言一出，一旁的倾长也急忙站起来，一脸疑惑近来，说道：“我倾长身为神龙，可力抵万斤，小小的一根棍子，能奈我何！翼轸，你且松手，由我试它一试！”


张翼轸悄然一笑，也不勉强，右手一松，倾长也不客气，当下一把抓住。不料一拿之下，立时面红耳赤，咬牙只坚持了片刻，便手一松，无影棍脱手而出。


倾长大汗淋漓，一脸愧色，说道：“好厉害，这是何等宝物，怎的如此之重？我手中长戟重一万八千斤，在我手中如若无物，这小小的三尺长棍，只怕不下十万斤之重。”


倾东见倾长气盛之下吃了个小亏，老脸暗中一笑，心道到底还是年轻人冲动，这般想着，缓步向前，由张翼轸一手握住一端，他才小心翼翼地拿起另一端，只看了一眼，就不由地大惊失色。


倾东一惊之下，难以置信自己的判断，又近前一步，也顾不上有失威严，双手捧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翻来覆去一直看了半晌，这才一脸恍惚，悠悠说道：“此棍之名，老龙以前只是有所耳闻，却从无福见到。今日一见，若说不敢肯定，却也不离。此棍应是那天地初开之时可生长万物的万木之根，若是运用得当，定山川镇四海不在话下。如此宝物，翼轸，你从何得来？”


张翼轸略一沉吟，还是将灵空赠送此棍的真相说出，听得老龙连连摇头，一脸惋惜之色，说道：“如此宝物不知为何流落到世间，且自晦其形，竟被用来烧火，当真是暴殄天物，罪过，罪过！只可惜，可惜……”


说着，老龙不停摇头，满脸无奈之意。


“可惜什么？父王，翼轸有此宝物傍身，非但能护得自身周全，日后也可呵护倾颖安危，当真是大好事一桩。”却是倾长乐得满脸开花，一开口，便处处为他的宝贝妹子倾颖着想。


老龙瞪了倾长一眼，责怪他不解他之深意，一心不舍地松开紧握无影棍的手，叹息一声，说道：“这万木之根自有灵性，恐怕已认翼轸为主。此棍我等入手只觉沉重如山，倒也并非此棍确实如此之重，乃是这万木之根自有与山川四海的亲近之意，若它不喜外人拿持，只需催动这般亲近之意，试想，任你神通广大，又怎能一手提起世间山川海岳？是以入手便觉其重如山。不过……”


老龙毕竟见多识广，忽又通不明之处，愣了片刻，又说。


“翼轸，若说此棍认你为主，为何先前灵空道长也能轻松拿得？”


张翼轸心道这倾东果然不愧为东海龙王，这般见识与机智却也少见，当即将无影棍可由修道之人或是凡人随意拿持，神人和魔人却无法拿得一一说出，直让老龙越听越是瞪大了眼睛，惊得目瞪口呆，呆了半天才忽然问道。


“翼轸，此棍颇多古怪，你且仔细想想，那灵空赠你此棍，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其后你也与他接触不少，据你观察，灵空此人日常行事是否假装，还是其为人向来如此？”


见老龙一脸慎重，张翼轸细心一想，回想起灵空前后行事风格，并无丝毫做假之处，且他行骗也好，烧火也罢，圆滑有余，老成不足，显是生性如此，并非假装而成，当下说道：“依我看来，我那灵空师傅虽行事颇多不端，且为人喜好装神弄鬼，自称神仙下凡，却也并无多少真实本领，御剑虽是娴熟，只怕现今不足人仙修为。他为人行事，只怕是向来如此，绝无假装之意。”


倾东一脸不解之色，呆了一呆，忽然问道：“翼轸，你可知这万木之根虽有灵性，却无善恶之分，断不会自行判断是何人拿持。若说认你为主，只可任由你轻松拿得，其余人等一律不许，倒也说得过去。但听你所言，却是修道之人和凡人拿得，而天生神人和魔人却拿不得，这其中，恐怕就有蹊跷之处了。翼轸，若我所猜没错，此棍在送你之前，便被别有用心之人暗中做了手脚！”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三十七章 海市蜃楼，惊现倩影仙踪


张翼轸若是听到未名天玄真子三人对无影棍所下判断，再与倾东所言一相比较，定会大吃一惊！只因这老龙倾长却也非同一般，虽是修为远不及玄真子三人，但若论之心思缜密，只怕玄真子三人也远不及老龙为人严谨多思，虽他并无可感应到无影棍其内的古怪之处高深修为，却只凭此棍种种怪异之处便得知其中必有隐情，倒也确实心思剔透，一点便理通最为关键之处。


不过张翼轸倒无老龙所料之中惊讶万分，只是淡淡笑了笑，说道：“伯父所言极是，不过这无影棍对我倒是相助甚多，并无丝毫不妥之处，即便有人做了手脚再送我使用，只怕也是一片好心。眼下倒也不好胡乱猜测，再说我的亲生父母身在仙山方丈，真假暂且不论，或许也与此有关，对我来说，最为要紧之事乃是先回中土，将罗远公的丑行大白于天下。如今我已晋身地仙，其后再前往寻找海内十洲或是海外仙山，应是较之以前容易一些。”


倾东点头，略一沉吟，说道：“你的亲生父母之事，我也听倾颖无意中提过，只当传闻，并未当真。不过见你执著，倒也不见得便是坏事。若能寻得海外仙山自然机缘深厚，若寻不得，也不必懊恼，或许只是时机未到。不过自从老龙我接任东海以来，莫说海外仙山，便是与海内十洲之人也交往甚少，所以翼轸切莫心急，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倾东见张翼轸说起无影棍之事不甚关心，心中喟叹，这少年身怀如此宝物却也淡然处之，好一个坦荡心性。只是不知这般并无多少心机之人，日后若被他人利用，连累了倾颖倒也不好，一时老龙颇为意动，心中踌躇不安。


倒是倾长并无多少想法，对张翼轸的经历咂咂称奇一番。又忽然说道：“倾颖也该返回了，平常她去中土，不过小半日光景，今日怎会耽误如此之久，莫非途中有变？”


“兄长，姐姐何时才得回来，我又想姐姐了……”


张翼轸正在接话，忽然听得一个稚嫩的童音响起，定睛一看，却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小孩童，生得白净粉嫩，一看之下也和凡间童子并无区别。若是细看，便可隐隐看到额头之上，隐约可见两个突起之物，却现头角峥嵘之象。


倾长一见此子，脸上顿现温存慈爱之意，伸手相拉，说道：“倾蜃，你怎的不好好读书？……不要乱跑一通。”


倾蜃一脸委屈，小嘴一撅，语带哽咽：“方才蜃儿正在读书，忽然之间心神不宁，百般思念姐姐，心中挂念不下，所以才跑出来看看姐姐回来没有……咦，这位生人是谁？他本非水族，为何身处龙宫之内，一身玄龟灵气，天性亲水之意，倒是奇怪得很！”


张翼轸初见如此孩童，一时心喜，开口问道：“小娃娃，你的姐姐可是倾颖？”


倾蜃点头，好奇地打量张翼轸半天，才说：“我越瞧你越是奇怪，这一身御水之术如此非凡，一定是龙宫之人传授与你，你又年纪与我姐姐相仿，定是她私自传你龙宫法术……咦，莫非你便是姐姐时常念叨的张翼轸？”


张翼轸一时汗颜，不成想他之大名经倾颖不时念起，竟连这般小小龙子也记在心上，不由窘道：“我正是张翼轸……不知倾颖说到我时，是不是将我大骂一通？”


倾蜃听了却是使劲点头，嘻嘻笑道：“你怎么知道的，好厉害！姐姐常常一个人躲在暗处，自言自语。她以为无人可以听见，却一时忘记她有一个可以吐气成楼，呼气成城的弟弟倾蜃，哼，若是谁小看了我倾蜃，定叫不小心吃个大亏！”


说着，倾蜃自知跑题，吐了吐舌头，继续说道：“姐姐也是，一个人总是躲在背后说来说去，不过是三两句话，无非是什么张翼轸你怎能这般绝情，瞒着我和戴婵儿前往东海！张翼轸，那戴婵儿生性多变，你当她真的会真心帮你么？张翼轸，你死了才好，省得我这般挂念你，害得我如此日夜担惊受怕！张翼轸，你千万别死，你若死了，可叫倾颖如何是好……，听得我都烦死了，姐姐也是，也不知换种说法，太无新意！”


倾蜃稚声稚气学出倾颖所说之话，倒也惟妙惟肖，若得众人大笑不止，张翼轸听了却是百般不是滋味，黯然无语，心知倾颖对他却也情义深重，只是眼下他却无以为报，不由一时心伤。


倾蜃却不理会张翼轸的愁思，上前拉住张翼轸的手，说道：“翼轸哥哥，蜃儿会变戏法，要不要我变给你看，保你大开眼界。”


张翼轸见倾蜃甚是可爱喜人，也不忍拂他好意，便点头应允。老龙倾东和倾长在一旁见倾蜃与张翼轸一见如故，倒也在一旁微笑不语，一副乐观其成的模样。


倾蜃见众人都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更是得意非凡，小头一昂，不紧不慢地向前迈了两步。待他第三步高高迈起，然后缓慢落下，脚一落地，张翼轸忽觉眼前情景大变，明明刚刚还身处海底龙宫，不知为何竟然眨眼之间便已身处海面之上，但见眼前碧波万里，风和日丽，真是明艳动人的大好时光。


定睛一看，不远处的海面之上，却有一处亭台楼阁凌空而立，其上云雾弥漫，光华闪动，疑似仙境，更有仙乐飘飘隐隐传来，令人听闻之下，心旷神怡，喜由心生。张翼轸一愣，记得方才明明是倾蜃要表演戏法，怎的转眼之间便来到海面之上，莫非如今已然身在幻境之中？正疑惑间，忽听身后传来童稚的声音：“翼轸哥哥，等等蜃儿！”


回头一看，却是倾蜃踏波而来，一蹦三跳来到眼前，说道：“翼轸哥哥，你怎地不等等蜃儿，不是说让蜃儿表演戏法给你看么？你为何一人突然跑到海面上来，咦？九天仙境，快去看看！”


张翼轸一时也被倾蜃说得迷惑，正不得其解时，却又被倾蜃拉住，向前飞奔而去，只好问道：“这九天仙境有何神奇之处？”


倾蜃御水而行，走得飞快，头也不回地答道：“九天仙境乃是九天仙女偷下凡尘，将九天之上仙女所居的琼楼玉阁也一起御空下凡，称为九天仙境，可不多见！就是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以前也只是听说，未曾亲眼见过。今日一见，果然是妙不可言。翼轸哥哥，快快前去，若是晚了见不到，可就追悔莫及了。”


张翼轸不由哑然失笑，倾蜃不过是个小娃娃，却自称活了一大把年纪，当真可笑得很。当下也不计较这些，只好任由倾蜃拉着他飞快地逼近九天仙境。


不过片刻二人便来到九天仙境近前，离得近了，张翼轸更觉九天仙境果然曼妙无比，其上仙气逼人，其内仙乐飘渺，确实不同凡响。当下也不再疑心有他，紧随倾蜃将身一纵，竟是一步迈入楼阁之中。


楼阁之内，但见轻纱飞舞，香气袅袅，偌大的厅堂之内只有一桌一椅。桌椅也不知何物所做，有若云雾，却闪耀九彩流光，当真是美伦美奂。


只是这九天仙境美则美矣，其内却空无一人。倾蜃转了几圈，也是一脸失望之色，说道：“我还以为今日有幸亲眼见到九天仙女，不料这九天仙境却是徒有楼阁，不见仙子。”


张翼轸忍俊不禁，笑道：“倾蜃，你小小年纪却要见什么仙子，我想便是那九天仙女也不过尔尔，相比之下，倾颖不比她们差上分毫！”


“是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从二人身后响起，“哪里来的凡间小子，信口雌黄，敢拿九天仙女与那些凡尘女子相提并论，该当何罪？”


张翼轸心中一惊，方才初入九天仙境，他以神识暗中查看，只觉空荡一片，决无一人，不料突兀之间便有人自身后现身，竟是话一说出他才心有所感，这番修为，当真也是高不可测。


回头一看，只见一位仙子站在一丈之外，周身上下朦胧一片，似有一层轻纱笼罩，又仿佛置身于云雾之中，看不分明。不过仙风倩影，只看一眼，便觉天地之间全无颜色，只余眼前这一缕身影闪耀，其余一切全然隐去不见。


张翼轸心中暗惊，好生厉害，果然不愧为九天仙女，刻意自晦其形还如此摄人心魄，若是散去周身仙气，只怕当前一站，地仙也会站立不稳。好在张翼轸见过倾颖、戴婵儿这般天人之姿，也领略过画儿一般眉眼如画的绝美女子，是以只微微一愣便稳定心神，施了一礼，说道。


“好教这位仙子得知，在下张翼轸和幼弟有幸得遇仙境，一时心向往之，便不请自来，还望仙子恕罪。”


仙子影影绰绰之间，似乎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平静，依然声音冰冷：“九天仙境乃是九天仙女所居之所，你一个凡间男子擅自闯入，是为非礼。又以凡间女子之容相比九天仙女之貌，是为唐突。又因你并未见过九天仙女之貌却又妄加猜测，是为非议。如此众多不端之处，已是死罪！”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三十八章 九天仙境，何如人间美景


张翼轸情知冒失闯入九天仙境却也不妥，但眼前仙子开口之间便定人生死，也是颇为不服，晒然一笑，说道：“照这位仙子所言，你私下凡尘，恐怕也是有违于天规天条，不知天帝是否公允无私，一样治罪？”


仙子听了却是不屑地说道：“凡人之命如同蝼蛄，你当天帝会将凡人与仙人一视同仁么？当真是可笑得很……这些暂且不与你争执，我且问你，既然闯入九天仙境，理当受罚，你可有话说？”


张翼轸心道这仙子有些古怪，在他想来，九天仙女若下凡尘，被凡人闯入仙境，自当挥手之间将闯入者驱出仙境即可。高高在上的九天仙女，断不会与凡人理论一番，还要出手惩戒，是何道理？


不过既然他和倾蜃确实非请自来，却也失礼，只好说道：“翼轸甘愿认罚，只是幼弟尚小，不懂事理，还请仙子不予追究。”


仙子迟疑片刻，竟是点头允许，张翼轸心中暗喜，俯身对倾蜃说道：“蜃儿，你先回去，若你在我身边，反倒让我束手束脚。”


倾蜃倒也聪明，只一点头，看也未看仙子一眼，纵身跳入水中，片刻消失不见。


倾蜃一走，张翼轸大为心宽，心道若是这仙子小有惩戒还则罢了，若是性命相逼，说不得也得拼上一拼，便是九天仙女，若是取他性命。也是不可。


正当张翼轸心神戒备，正等仙子发话之时，却见眼前仙子竟是一时发愣，身躯微微颤抖，竟是说不出话来。张翼轸暗自纳闷，心道这九天仙女偷下凡尘，莫非在那九天之上，也是寂寞清寒，诸事不顺不成？要不为何冒犯天条私下凡间，所为何事？


又等了片刻，还不见眼前仙子说话，张翼轸耐心已失，当下说道：“若是仙子宽宏大量不再惩罚在下，在下还有事情要办，这便告辞了！”


“张翼轸！”


却是仙子怒声相喝，说道：“哪里走？你当这九天仙境是这般容易进出么？”话未说完，张翼轸只觉眼前情景大变。眼前一花，再仔细一看，竟是九天仙境已然不在东海之上，却是置身于一处极高的山顶之上，只见四下空寂清冷，全无丝毫声息。


九天仙女果然神通广大，此等神通只怕已是飞仙境界。张翼轸心中一凉，方才还在龙宫之中谈笑风生，片刻之后却被九天仙女困在此处，人生际遇当真浩渺难测，怎的自己如此不幸遇到此等性情怪异的仙子？不过这其中似乎总有一丝不妥之处，张翼轸微一思忖，正要想通一些关键之处，却忽听面前的仙子质问说道。


“张翼轸，我且问你，你方才为何拿那倾颖与九天仙女相比，她……是何人，怎能与我等高居九天的仙女相比？”


呃？正要细心聆听这九天仙女会如何大发雷霆的张翼轸忽听此言，不禁一怔，心道怎的这九天仙女也生起这般计较容貌之意。莫非只要是女子，不管天上地下，都如此在意自己相貌，要与别人一比高下么？


想了一想，张翼轸如实说道：“实不相瞒，仙子，我从未见过九天仙女是何等仙姿风采，不过在我看来，即便九天仙女美不可言，艳绝天上地下，若是我心不动，只当九天仙女之美有如朝霞初升，如旭光万道，只是如清风明月一般，也不过是一道耀眼的风景罢了。至于倾颖么……”


一想到倾颖忧思重重为他奔波不停的憔悴模样，这一向淡然不知心动的少年心中竟是莫名一动，一股如电般的暖意流过，却是痴迷其中，半晌才道：“倾颖本是龙女，艳如云霞，美如皎月。若是一位女子只是生得貌美，却无贤慧之德也不过是寻常貌美如花的女子罢了。倾颖却是不同，她生性贤德，恩怨分明，更有柔韧不倔之美德，是以在我眼中，倾颖之美，较之九天仙女更有胜出。”


“哼，一派胡言！”


仙子似乎颇为生气，声音竟有一丝颤抖：“从未见过九天仙女，为何不知九天仙女也不是生性贤德之女？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胡思乱想罢了。再者说了，你虽口口声声说是倾颖如何，却又为何瞒她和戴婵儿前往东海，明明不将倾颖放在心上，如今却又花言巧语，念及倾颖之好，倒也是虚伪之极。”


“你究竟何人，如何将我的事情打探得一清二楚？”张翼轸怦然心惊，讶然问道。


“我乃九天仙女，凡间之事，只须掐指一算便可历历在心，哪里需要刻意打探？张翼轸，你且如实说来。”


“说的也是，我瞒着倾颖约戴婵儿前往东海，倒也并非信不过倾颖，只是担心倾颖所虑甚多，定会拦我前往。而戴婵儿生性大胆，虽性格有些乖张，却也终究懂得照顾大局，且她赠我金错刀，护送我前往，也算兑现承诺。倾颖向来对我相助颇多，而我于她却并无恩惠，又怎会开口相求，让她以身试险？是以此番前往东海，戴婵儿身受重伤下落不明，已然令我追悔莫及。”


“如此说来，倒还是倾颖在你心目之中，更胜戴婵儿几分了？”


“倾颖于我有恩，戴婵儿本是与我有仇，如今却因我而生死不明，于我也是有义，恩义相比，如何区分高下短长？既然仙子身为九天仙女，理应比我更明事理辨天机，且讲与我听，翼轸自当受教。”


“这个么……”此问倒是犀利，一时令眼前的仙子沉吟不语。似乎在斟酌词句，过了半晌才开口说道。


“若是非要争个高下出来，先前你为救倾颖打了戴婵儿一棍，戴婵儿虽是心存愤恨，一心要致你于死地，倒也情有可原。只是几次三番，那戴婵儿终究没有杀你出气，虽是行径颇有不端之处，毕竟并无铸成大错。而倾颖护你周全不过是知恩图报，本是天经地义之事，算不得数。且此次戴婵儿陪你前向东海，尽管有金错刀之诺，然最终拼了性命也未逃走，显是有情有义之女子，两相对比之下，却也是戴婵儿情义更为深重一些。”


张翼轸听了却默然不语，心中暗暗思忖良久，忽然问道：“仙子所言极是，翼轸有一事不明，还请仙子示下！”


一番谈话下来，那九天仙女似乎忘记了惩罚一事，心思恍惚，若有所思。听张翼轸相问，一时竟也不再矜持，急忙答道：“但说无妨！”


“婵儿之事全因我而起，如今无天山又将此事怪罪到龙宫身上，只怕此事断难轻易收场。翼轸自知罪过在身，是以决定返回中土处理一应事宜之后，便即刻前往东海之东，哪怕是遍寻四海，也要寻得婵儿行踪，不论生死，总归要给无天山一个交待，不知仙子对翼轸如此想法可有示下？”仙子听了微一点头，赞许说道：“男儿理当重义守诺，戴婵儿虽是刁蛮，喜怒不定。但若细想起来，在大事之上却也从未负你。若是你不尽力去寻找戴婵儿下落，莫说世人看轻了你，便是我九天仙女，也会上禀天帝，削你福份，罚你……罚你一生孤苦！”


这个惩罚多少有些儿戏了吧？张翼轸悄然一笑，向前一步，柔声说道：“九天仙境虽是仙家气象，毕竟高居青天之上，寂寞广寒，不知仙子能否忍受空寂？既然下得凡尘，不如随翼轸前往四海遨游，逍遥世间，岂不快哉？”


此话只一出口，仙子蓦然惊得浑身颤抖，后退一步，厉声说道：“张翼轸，你当真不要命了，连九天仙女也敢戏弄？你可知若是仙子我雷霆一怒，只在动念之间，便可将你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张翼轸却一脸笑意不减，并无丝毫怕意，说道：“九天仙境，何如人间美景？仙子倒也不必空发雷霆之怒，须知翼轸此番经历风波，历尽磨难曲折，得以不死，心中早就不惧生死之事，倒也不必动辄恐吓在下！”


稍一停顿，张翼轸见仙子又稳住身形，不再怒极，心中更是明了，便继续说道：“虽是我身负寻得亲生父母之重任，男儿生于天地间，自当以孝为先。亲生父母弃我不顾，若非迫不得已，便有天大的苦衷，翼轸自是不敢有丝毫怨言，然仙山方丈过于飘渺难寻，翼轸自当尽毕生之力寻求。但若是置太平村爹娘于不管，穷尽一生只知寻找亲生父母，又何谈对爹娘之孝道？”


“是以翼轸出得灭仙海，便暗下决心，必定先将爹娘安置妥当，让二老得以安养天年，次之也要征询画儿意见，若是她愿意追随，翼轸便领得画儿四海为家，也无不可。毕竟画儿乃是天地所生，在她心中，或许天地之间只有翼轸一个亲人，我怎能让画儿一人流落世间，万一被心怀叵测之人炼化，翼轸将何以堪？是以其后翼轸将此二事妥善处置，再将罗远公之恶行公告天下，便可远赴东海，寻得婵儿和灵动师伯下落，上穷碧落下黄泉，不死不休！”


听得眼前少年这番铿锵有力的话语，不知怎的，这位九天仙女周身朦胧之气蓦地一阵颤动，显是心神激荡之下，一时难以自抑，身外云雾隐有散去的迹象。好在过了片刻，终是压制了意动，又恢复了冷漠之意，问道：“说得倒也慷慨激昂，只是不只为何方才出言不逊，冒犯天颜？念你初犯，饶你一次。只是听你所言，一应人等皆有安置，为何独独不见那倾颖……莫非遗忘了不成？”


张翼轸一脸遗憾之色，喟叹一声，说道：“倾颖本是龙宫公主，天之骄女，受四海水族仰慕，得龙王宠爱，更有兄长疼爱幼弟敬重，人伦亲情，身份高贵，一应俱全，是以即便没有翼轸相伴，倒也丝毫不见欠缺。更何况翼轸此去寻找婵儿，不知会有多少凶险，不知会到何等险恶之地，更不知会得遇何方高人，只怕是九死一生，随时有丧命之忧，如何敢让倾颖这般天生贵胄以身试险？若万一有个闪失，翼轸当真便成了千古罪人了。”


话一说完，但见仙子冷哼一声，出言相讥：“张翼轸，你如此想法初听之下倒也来得感人，不过也是你一厢情愿的推测罢了。那倾颖与你交往以来，虽说初时是感你相救之恩，但其后种种事情，她又何曾在你面前以龙宫公主身份自居？伴你小妙境上云起雾升，教你驾云之术，明为传授法术，实为暗中护你周全，唯恐戴戠前往寻你麻烦。你又何曾体谅她一片深情厚义？况且自你失踪之后，倾颖寝食不安，不辞辛劳隔两三日便前向中土打听你的消息，这番苦心，这般情义，岂是你一句人伦亲情便可将她弃之不顾，只管一人前往未知凶恶之地，再害她形影憔悴日夜消瘦么？”


张翼轸却是摇摇头，不无惋惜地说道：“我又能如何？莫非非要劝倾颖跟随我前往寻找戴婵儿？即便我有此心意，却也不能这般自私，况且我与倾颖之间相交以来，淡然如水，更是谈不上生死相托。再者即便倾颖答应，龙宫一众也断然不许，且不可以翼轸一已之私，陷众人于担惊受怕之中，如此不仁不义之事，翼轸断断做不出来。”


此言一出，眼前仙子忽然间身形颤动不停，心情激荡之下，竟是向前一步迈出，手指张翼轸，声音颤抖地说道：“好一个张翼轸，好一个巧言令色的张翼轸，好一个深明大义的张翼轸，如此说来，那倾颖先前为你所做的一切，只当是自作多情，只算是自作自受，只能是任由风吹雨打去，再也无法落到实处，再也无人可以体谅她的一番良苦用心么？”


张翼轸听了蓦然心神大动，平生首次心生无边温存，竟是一时意乱情迷，向前一步不管不顾地猛然抓住仙子双手，痴迷之下，声音微微带有一丝醉意：“倾颖，你还要假装到几时？”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三十九章 倾颖情思，少年似水柔情


九天仙女猝不及防之下被张翼轸抓住双手，竟是不躲不避，浑身光华流转间，朦胧之气一去，顿时现出真身，正是一脸憔悴之色浑身疲惫之意的倾颖！只见她双眸微红，脸颊消瘦，却已不是当日初见之下玉腮香凝，巧笑若兮，美目盼兮的绝美女子形象。


倾颖周身云气一消，张翼轸顿觉眼前情景大变，九天仙境瞬间消失一变，眼前一亮，定睛一看，却原来还是置身于龙宫之中水晶宫之内，除了他和倾颖之外，倾东、倾长和倾蜃正一脸笑意地站在一旁观看奇Qisuu.сom书，而他和倾颖，离众人不过数丈之遥。


猛然间被张翼轸识过幻景，正凝神观看的倾东顿时老脸微红，他只当倾蜃的“海市蜃楼”之术神鬼莫测，只怕张翼轸一时三刻也无法识破，不成想这少年倒也机警，竟是突然之间抓住了倾颖双手。倾颖心神不定之间，身为“海市蜃楼”的阵眼所在，她一时恍惚，幻阵便告破灭。


“海市蜃楼”一破，倾东等人围观情景便尽落张翼轸眼中，这老龙脸皮再厚，也自知难堪，急忙咳嗽一声，一拉还在呆愣观看的倾长一把，说道：“倾长，记得我与你还有要事相商，速随我前往议事厅议事！”


倾长正看得入神，被倾东一拉，尚未回过神来，张口便说：“父王，你不是早就说过，今日无事相议只看热闹么？”


“咳咳……”老龙被倾长这个呆大头一说更是无地自容，咳嗽两声见倾长还未醒悟，当下再也无颜驻足停留，哼了一声拂袖而去。这时倾长才猛然回过味来，低头一看倾蜃正仰脸看他，笑着点头，心道坏了。这下丢人丢大发了，急忙拉起倾蜃，连招呼也不打一声，便急急离去。


张翼轸心知肚明，却不理会倾东等人的窘态，犹自拉住倾颖之手不放，轻声说道：“倾颖，是我不好，倒是让你受了惊吓。你这般消瘦，可是思念翼轸所致？”


倾颖本有千言万语想要对这个薄衫少年诉说，更有无尽委屈和担心要倾诉。不料被他识破“海市蜃楼”之后，又被他当众大胆捉住双手，竟是心如鹿撞，一时嚅嚅难言。如此呆立了半晌，只觉泪水在眼中打了几个转，却又消失于无形，忽而“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翼轸，你倒是胆大包天，竟连九天仙女也敢调戏，当真是不要命了？”


倾颖这一笑，如雪后初晴，恹恹之色顿消，云鬓花颜犹如丽日春花，艳丽照人。直看得张翼轸一时痴呆，脱口而出：“倾颖，我所言不差，你当真比起九天仙女毫不逊色！这一笑，可称得上艳绝天下！”


倾颖百般思念千般煎熬，都被张翼轸这一句夸奖抛到了九宵云外，随即心情大好，莞尔一笑，说道：“翼轸，你是如何发觉是我假冒的九天仙女？”


张翼轸不慌不忙说道：“其实从我突然之间置身海上便心生怀疑，倾蜃的幻景之术虽是奇妙，不过毕竟是小儿心性，在真假转化之间还不太圆润，颇是生硬，是以当我初见九天仙境，又听得倾蜃急急要见九天仙女，便已猜到。”


倾颖听得娇羞不已，说道：“好你个张翼轸，你明明知道有假，却还假装不知，我还是以为你在出言调戏九天仙女之时才初生疑心，原来却早就心知肚明，却还装作蒙在鼓里，倒是将我骗得好苦！”


张翼轸愧然而笑，答道：“也不怪我，你和倾蜃联手捉弄于我，我不过装装样子，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何过之有？”


倾颖却又突然脸色一暗，神色顿时黯然，低低的声音说道：“一报还一报，是了，翼轸，为何陪你前往东海之人不是我？为何为你负伤令你念念不忘的人不是我？为何那骄纵任性的戴婵儿能做出这般大义之事？”


张翼轸听闻女儿家心事毕露，一腔柔情尽情挥洒，也是心中柔情顿生，不由叹道：“倾颖你这又是何苦？你和婵儿对翼轸都有恩有义，并无远近之分。”


“真的？”倾颖眼睛一亮，随即说道，“如此说来，你是同意我陪你前向东海偏远之处寻找戴婵儿下落了？”


张翼轸却是摇头说道：“即便我不忍回你好意，只怕东海龙王也不会应允……”


“翼轸哥哥，父王已经答应了！”却是倾蜃的声音突然响起，惊了张翼轸一跳，四下一看，只见不远处一株胭红如血的珊瑚之上，忽然现出倾蜃顽皮的笑脸。


张翼轸哑然失笑，这倾蜃果然调皮，明明刚才是走了，却又化身为珊瑚躲在一旁偷听，真是一个可爱的小鬼头。正要开口逗他几句，不料倾蜃以为张翼轸责怪他偷听，不打自招，急急说道。


“刚才的九天仙境是姐姐的主意，可不是蜃儿故意使坏哟，是姐姐气不过，说要吓你一吓，骗你一骗，你要算账就找姐姐，可别欺负蜃儿，蜃儿很乖的。”


一句话说得倾颖面红如酡，娇叱道：“蜃儿你敢……看等下姐姐怎么收拾你！”


倾蜃欢呼一声，化成九天仙境形状，疾飞而逃，倾颖假装要追，张翼轸却是说道：“倾颖，翼轸先前东海之行，失踪一年多来，一直让倾颖为我担惊受怕，我心中有愧，感念倾颖之情，这便给你赔不是了！”说着，竟是朝倾颖长揖一礼。


倾颖身子一怔，顿时呆住，愣了片刻，忽然眼泪哗哗落下，哭得犹如雨打桃花，更如阳春细雨纷飞，轻拂人面别有一股幽怨与哀伤。张翼轸情知她心中委屈，也不说话，只是缓缓将她揽入怀中，任由倾颖哭个不停。


哭了半晌，倾颖渐渐止住了哭泣，忽又展颜一笑，说道：“翼轸，我担忧伤心倒没什么，只是你一年多来不知经历了何等波折，倾颖不能伴你左右。便觉心中空空荡荡，不能解君之忧，何展悦君之颜？翼轸，你且说说，这些时日。你到底经受了何样的磨难和不幸？你……可是受了苦了？”


一语未了，倾颖眼眶又红。泪水又纷纷滚落，哽咽说道：“倾颖还是不够坚强，本就想好不在你面前流泪哭泣，惹你心伤地！只是一见到你。便就想到不知翼轸受了何等折磨？若被坏人捉去日夜拷打怎么办？若被恶人杀死只留倾颖一人又该如何是好？翼轸，莫怪倾颖胡思乱想，只是人家自记事以来。从未为一个人这般伤心难受日夜难安过！”


张翼轸再是懵懂少年，也是心知少女心思，已然一颗芳心暗系，不由心中暗叹，终究还是惹上了倾颖的少女情思，虽是他已成就地仙之身，这与倾颖毕竟还是仙神有别，若是难免情深总落空。又如何对得起倾颖一腔柔情满腹心情？


当下略一思忖。略去了未名天死绝地的一应事情，谎称先借宝物之威过得灭仙海，流落到了一处没有人烟的荒岛，偶有机缘借随身携带的经书悟得一些法术，休养好身体，又凭宝物之威出得灭仙海，正好遇到倾长与戴蛸子对战一一说出，末了，张翼轸有意让倾颖缓解心伤，故意逗她说道：“你是否一直躲在后面，故意避而不见，最后又想我不行，才又和倾蜃合计之下，想出这般一个古怪法子来戏弄我一番？”


倾颖听了张翼轸一番经历，总觉过于简略，似有遗漏之处，却见张翼轸说得言之凿凿的样子，也不好追问些什么，又被他问起窘事，当即一笑，说道。


“我倒也没有躲在后面避而不出，确实也是刚刚从中土回来，正好在后面遇到倾蜃，他说今日龙宫有贵客，父王竟让上了清虚茶。我本不关心是何方神圣，不料倾蜃却说来人是个少年，名叫张翼轸。我大惊之下忙问倾蜃那少年长什么模样，倾蜃说……”


说到此处，倾颖忽而抿嘴一笑，一脸俏皮之意，瞥了张翼轸一眼，才继续说。


“倾蜃居然说你长得黑如木炭，丑如夜叉，矮如木桩，我正要训斥倾蜃胡闹骗人，蜃儿却又嘻嘻一笑，说你生得犹如倾洛和倾长合二为一，我一听之下当即呆立当场，有倾洛之秀气合倾长之稳重，不正是那个淡然随意的少年张翼轸么？”


“待我再想问个详细，倾蜃吐气成云，竟是模拟而出你的形象，我一见之下当即惊喜万分，果然是翼轸，果然是那个失踪一年令人恨不得爱不得的张翼轸！我惊喜之下便要急急出去见你，却被倾蜃拦住。不成想蜃儿小小年纪，竟说张翼轸令姐姐受尽委屈，如今安然返回，说不得也得令他吃些苦头才能让他见到姐姐……”


“我倒是于心不忍，不过倾蜃却是人小鬼大，心生一计，让他用海市蜃楼之术幻化而成九天仙境，我则假扮九天仙女，如是等等，便由他先行出来，引你进入幻境，这才有了方才我二人在九天仙境之中地一番对话。”


原来如此，张翼轸不免莞尔，这倾蜃当真是调皮得很，只怕那传说的海市蜃楼的美景都是这倾蜃吞吐云气而成，不过如此一来，他和倾颖在“九天仙境”之中倒也假借九天仙女之名，二人敞开心迹，却也将事情说得一清二楚。


正想要说些什么，忽见一团雾气急速逼近，来至眼前却是现出倾蜃真身，一脸气呼呼的表情，两手叉腰，不服气地说道：“姐姐……你出卖蜃儿！明明是你一心想气气翼轸哥哥，现在与翼轸哥哥重归于好，却又把过失全推到蜃儿身上，真真是气煞我也！”


说完，只见倾蜃闪身消失，紧接着，忽见一股其黑如墨其腥如血的黑水平空生成，幻化成一头碧眼金睛兽的模样，恶狠狠地朝倾颖扑去。


倾倾显是见多了倾蜃这些小伎俩，也不躲不闪，只是右手捏了个手势，灵便而轻巧地用纤纤素手弹出一朵水花出去。向前疾飞的水花与碧眼金睛兽空中相遇，却悄无声息地穿透了碧眼金睛兽的身体。


水花穿体而过，随即消散在空中。碧眼金睛兽却是余势不减，直直扑在倾颖身上。张翼轸唯恐有变，错身向前，却见倾颖微笑摇头间，一伸手，就将碧眼金睛兽抱在怀中，再一看，碧眼金睛兽已经变回倾蜃的模样，双目微闭，小脸安详而甜蜜，却是沉沉睡去！


倾颖轻唤一声，早有侍女向前将倾蜃抱走。待倾蜃被抱走之后，倾颖这才温柔一笑，说道：“蜃儿颇为调皮，有时闹得久了，我便做法让他睡上片刻，省得他闹个没完。父王为人宽厚有余，严厉不足，是以才导致几个孩儿个个不服管教，大哥倾长最得父王器重，只因他为人持重，可担当重任。至于我与倾洛以及蜃儿，倒是总惹父王担心。”


停了一停，倾颖目光如水，直直看向张翼轸，一副耍赖却又坚毅的神情说道：“先前你也听到蜃儿所说，父王也答应我随你左右……寻那戴婵儿，你这个狠心的少年郎，还有何话说？”


张翼轸初见倾颖这般女儿作态，霞飞双颊，柔情波动，双眼迷离，一时也大为意动，心中暖意大涨，豪气陡生，向前一步将倾颖拦在怀中，说道：“翼轸何德何能，既得倾颖垂青，岂有不加珍惜之理？待翼轸将一应事宜处理完毕，定带倾颖四海遨游，管他天上地下，风浪险阻，我二人自当携手前往，不离不弃！”


这番话说得激情澎湃，少年心声表露无疑，直让倾颖听在耳中，甜在心里，更觉浑身发烫，生平从未有过的无边柔情蜜意便要将她融化，全身酥软无力，直直地倒在张翼轸怀中。


这一刻，天地隐去不见，只余一对少年男女身影依偎。这一刻，天地悄然无声，只闻一对少年男女心声激荡。这一刻，时光停止不前，只有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誓言铭记心间！


二人正心驰神往之际，猛然间传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整个龙宫摇晃不停，犹如山崩地裂一般！


倾颖顿时大惊失色，脱口而出：“不好，定是那无天山之人发疯，要将整个龙宫掀翻！”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四十章 初定东海，束发流光飞舞


怎么回事？


龙宫东摇西晃，犹如惊天巨浪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便有覆灭之险。张翼轸也是站立不稳，一手拉住倾颖，急急问道。


“金翅鸟竟有如此之威？”


说话间，只见老龙倾东和倾长从后殿慌慌张张跑出来，边跑边怒气冲冲地说道：“兀那戴风，真的非要将我龙宫赶尽杀绝不成？若非要如此，我龙宫儿郎也非贪生怕死之辈，说不得也要拼个你死我活。倾长，速速传令所有龙宫兵将，出海迎敌！”


倾长急匆匆领命而去，却见龙宫的摇晃愈加厉害，只觉只怕在呼吸之间，整个龙宫便会塌陷。张翼轸正张望时，忽听“轰隆”“轰隆”的倒塌声不绝于耳，急忙出得水晶宫一看，只见不远处许多不大的宫殿都陆续成片成片地倒塌，不少水族不及跑出，被砸在下面，惨叫声此起彼伏。


倾颖也是怒容满面，被张翼轸护着，稍稍站定身形，答道：“若是金王发威，现出金翅鸟真身，不下万丈大小，双翅一合一分之间，便可将东海之水一分为二，整个海底也可暴露无遗，东海龙宫也会被这一扇之威分崩离析，不过以现今的威势来看，只怕尚不是金王所为，否则以戴风之威，现今早就海水分开，龙宫也已倒塌殆尽了。”


张翼轸骇然而惊，不成想金翅鸟的御风之术若是运用到了极致，却也是移山填海之威。原先他暗中挥落戴蛸子，只怕也是一时得巧，乘其不备而轻易得手。毕竟他的控风之术远不如风伯得心应手。这般一想，张翼轸心中不免有些担忧，若是两方真的拼死一战，只怕死伤不在少数。


正琢磨应对之策时，忽见身边海水急速向两侧分开，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只见一道阳光从天而降，直直照在水晶宫之上。这深达不知几万丈的海水，竟被一股通天彻地之力从中一分为二。生生将海水分开数十丈之宽，且风声激荡狂风怒吼之间，仍在不停地向外扩展！


只怕不出半个时辰，这潜藏在海底不知几万年的水晶宫将要第一次大白于阳光之下，暴露于青天白日之中！


海水不停向两旁翻滚。海水褪过之处，一片狼籍，许多未成气候地鱼虾被狂风一激。冲到海水之外，暴露于空地之上，当即身亡。非但如此，翻滚之间犹如滚烫开水一般的海水所过之处，夹杂着呼啸旋转的狂风，将水晶宫也好一众宫殿也罢，都吹得东倒西歪。水晶宫还稍好一些，其余大小宫殿。海水过后再被狂风一激。顿时如风卷残云，倒塌一片。


紧接着，风势猛然加大，水晶宫已然大半裸露于海水之外，风势一大，失去海水的依托，更是摇摇欲坠，眼见只怕不出一时三刻，整个东海龙宫便会毁于一旦。


张翼轸情知此事虽有金翅鸟与龙宫旧怨在内，但其中大半还是因他约戴婵儿前往东海之事而起，当即也不迟疑，便要飞身升空，与无天山一众解释清楚，若是言语不和，即便打斗起来也要一马当先才是。


正要心念一动脚上生云之时，张翼轸忽然心神一动，手中的无影棍蓦然传来一丝感应，虽是微弱，张翼轸却感觉无影棍突然之间棍身发热，低头一看，无影棍竟是自行散发出朦朦荧光，且微微颤动，隐隐有脱手而之势。


熟知无影棍的张翼轸却是明白，无影棍此时所生的感应却不是战意，虽是微弱不明，他无法清楚得知是何种状况，却也心知无影棍绝不会无感而发，定是与眼前的大风之威和地动山摇有关。


果不其然，无影棍闪耀片刻，猛然之间光芒大盛。张翼轸福至心灵，心念一动，灵力运转间，探入到无影棍其内，感应到无影棍一丝镇山川定四海的无边灵性，心有所悟，忙将身一闪，手中无影棍脱手而出，直直朝前飞去。


张翼轸紧随其后，一步又迈入海水之中。倾颖见状心知有变，也不迟疑，一步跟上。无影棍在前，二人在后，飞速向前。不多时便在无影棍的带领之下，来到水晶宫后面一处阴暗之处。此处只见一道亮如光华的水柱激荡不停，直直向上冲去，带动周围海水旋转不停，形成一道巨大的旋涡。


无影棍也不停留，一头冲入光华的水柱之中。见此情景，倾颖一惊大叫出声：“不可，翼轸，快快拦下！此处乃是东海之根，万万不可动得！”


只是为时已晚，无影棍犹如蛟龙入水一般，一闪便没入光华水柱之中，消失不见。紧接着只听得“嗵”的一声，似乎是从地下极深处传来一阵巨大的震动，张翼轸和倾颖二人只觉一阵地动山摇，差点站立不稳摔倒在地。片刻之后，却又听得传来一阵悠长的“哗啦”声，响了一小会儿，声音便渐渐淡去，一切又恢复平静。


张翼轸心神一定，只觉神识空荡之内，再也感应不到无影棍之所在，不免有些心中茫然。无影棍跟随了他虽是时间不长，却也救他多次，如今一朝失去，也是令人心生失落。


倾颖尚且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仍是一脸惶恐地看着光华水柱，说道：“此处乃是东海之根，万水之眼，虽是不过三尺粗细的一个洞口，却是连通四海以及天下之水，事关东海乃至四海的安危，是重中之重之地！翼轸，你这无影棍怎的突然之间没入其中，可否取出以免影响到四海的畅通？”


张翼轸黯然神伤，叹了一口气，说道：“无影棍已然和我失去感应，如今它身在何处我也不得而知，只怕它自投万水之眼也是另有机缘……咦，倾颖。你可感到如今一片平静。那巨风之威已然消失不见？”


倾颖也是一愣，随即醒悟过来，立时大喜：“果然……”


回头一看，只看分开的海水正迅速合拢，狂风激荡间，生生被海水的回旋之力反弹回去。与此同时，大地平静如镜。不见一丝晃动。


二人均是心中骇然，对视一眼，又望了望了万水之眼之处依然冲天而起的光华水柱并无丝毫异状，张翼轸心下明白，这无影棍既是可镇山川定四海的万木之根，如今东海危急，只怕无影棍自生感应，投入万水之眼之中将东海生生定住，是以金翅鸟的巨风之威才被逼退。


张翼轸将心中猜测简略向倾颖说出，倾颖听了连连点头，说道：“如此倒要多谢翼轸的赠棍之谊，如此大恩大德，龙宫上下人等都会铭记在心。”


张翼轸摆手说道：“倾颖与我还这般客套，岂非见外？眼下事不宜迟，我们速到海上与无天山一众见面，总要说个清楚才是。”


二人刚刚走到水晶宫，却见倾东一脸惊喜，向前一步拉住张翼轸胳膊，喜形于色，说道：“翼轸，定是你那万木之根定住了东海。才得以保全了东海龙宫上下一众性命，如此恩德，老龙深表谢意，请受老龙一礼！”


说着，倾东竟是弯腰施礼，惊得张翼轸忙一把扶住，说道：“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莫说倾颖于我有恩，便是此事也是因我而起，这无影棍送于龙宫也是应当。便何况此棍一直被翼轸当作普通棍子，如今能定东海，救下无数水族性命，也算是物有所用。龙王切莫折煞翼轸了！”


倾长这时急匆匆赶来，一脸肃然，说道：“禀父王，我已点清十万大军，只等父王一声令下，便可杀到海面，与无天山大战一场。”


话一说完，才觉察出四下有异，四下一看，张大了嘴巴：“怎地风平浪静？莫非无天山怕了不成？”


老龙倾东一脸自得之色，将张翼轸的万木之根定住东海之事说出，言谈之间不时目露慈爱之意看上张翼轸几眼，一副得意非凡的神态，也不知道老龙到底洋洋自得什么。


倾长哈哈一笑，上前揽住张翼轸肩膀，眉开眼笑说道：“还是我那妹子倾颖厉害，目光长远，只怕早就看出翼轸不凡之处，是以才寸步不让，如果修成正果，不负当初一片苦心。翼轸倒也厉害，出手不凡，这万木之根定住了东海，日后那无天山再来兴风作浪，已是万万不能了，哈哈……”


一番话说得倾颖俏脸飞红，薄怒带嗔，瞪了倾长一眼，怪道：“有你当兄长的这般说话么？想当初，我不过是为了报一棍之恩才在翼轸身边，护他周全的……”


张翼轸被倾长戏言，也是笑而不语，心中却是隐隐猜测，当初一棍打出，打伤了戴婵儿救下了倾颖，其后却是戴婵儿为他负伤，生死不知。如今无天山来兴风作浪，又是这无影棍定住了东海。如此看来，这无影棍倒是自始至终在明里暗里帮助东海，只怕也是与东海龙宫有莫大的机缘。既如此，定住东海留在龙宫也算留得其所。


这般一想，张翼轸也就心中释然，不再为失去无影棍这般宝物而心生遗憾，非但保住了龙宫一众水族的周全，也避免了龙宫与无天山之间因此而结下深仇大恨，无影棍立下此功，也算功德无量。


几人正要商议如何出去迎敌，忽听海水之中传来隆隆巨响，一个威严之中隐含怒意的声音从海面之上传来，正是戴风见“翻江倒海”之术突然失灵，龙宫稳如磐石，海水又重新合拢一起，心知龙宫必有异宝可定东海，心中恼怒，便出言相讥：“倾东老儿，你本是龙王，怎可自贬身份，做那缩头乌龟？莫非怕了不成？当真要在海底避而不出么？若是你肯跪地求饶，我戴风便饶你一命！”


倾东听了也不恼，微微一笑，说道：“倾长，你先出水会会戴风，莫要开打，我稍后便到。”


待戴风一走，倾东微一点头，吩咐道：“翼轸，你和倾颖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去就来。”说着，也不理会倾颖不解之意，转身闪入后殿。


片刻之后倾东便又返回，手中却多一件流光溢彩的锦帕。老龙也不多说，将锦帕交到倾颖手中，说道：“倾颖，帮翼轸系在发梢。”


倾颖顿时喜出望外，一把拿过锦帕，将张翼轸拉了过来，也不管他是不是愿意，手脚麻利地将锦帕束在张翼轸的发梢，然后才说：“翼轸，父王对你甚是偏爱，这流光飞舞我也只见过一次，他却初次见面便赠与你，可见父王为人偏私。”


老龙呵呵一笑，怪道：“倾颖敢说父王偏私，这流光飞舞赠予翼轸，一是回报他将万木之根这般宝物留在龙宫，定住东海，二是将此宝物交给翼轸，可护得翼轸周全，也不是出于对你的疼爱么？”


倾颖岂能不明倾东之意，一时娇羞无语。倒是张翼轸听得这不起眼的锦帕竟是飞仙法宝“流光飞舞”，一时惶恐不敢接受，却被老龙强行按住，说道：“翼轸，不可如此。以我看来，拿这流光飞舞换你的万木之根，龙宫已然沾了莫大的便宜。况且这法宝对龙宫来说却徒有其宝并无使用心法，留也无用。再者你也初入地仙之境，一身灵气虽不如仙气可得天地之威，却也堪堪可以催动这流光飞舞，若是机缘之下能得此宝的心法口诀，全力施展之下，可抵寻常飞仙的攻击。”


张翼轸情知若是再推脱不受便是矫情了，只好谢过龙王，坦然收下。倒是头上多了如此一块锦帕，却也平白增加不少英姿，看得倾颖一时无比心喜。


老龙见张翼轸手无兵器，便又问起是否需要到龙宫武器库中挑选一件称手兵器，却被张翼轸拒绝。张翼轸心知其实无影棍虽是伴他多时，他却并无多少棍法可使，一套天云剑法如今只怕也已生疏。若遇金翅鸟对战，倒还不如他的控风之术来得实在。


老龙见张翼轸淡然而立，身形淡定之间别有一股自信之意，当下也不强求，心道龙宫相比无天山虽是弱势，却是胜在人多势众。在众多水族层层保护之中，翼轸定也无虞。如此一想也是心中大安，这才说道：“如此，翼轸、倾颖，且随我一起出海，会一会那无天山一众人等，看看他们如何在我东海之上放肆嚣张！”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四十一章 力战戴戠，无风怎可生浪


老龙此言一出，身形忽的气势一涨，猛然间犹如拨高了数十丈，令人须得仰视才见。张翼轸也是暗暗赞叹，不愧为东海之主，虽是平时不动声色，若是真的声威显露，端的也是一方之王，气势凌人！


老龙当前领路，张翼轸和倾颖紧随其后，也不见老龙身形晃动，只见他只是高抬脚轻迈步，犹如闲庭信步，一步迈出，四周海水如众星捧月般将老龙身形托起，一眨眼，便在百丈之外。


张翼轸看在眼里，心神一动，心道虽说龙族只是御水，远不如风伯控风和土伯操土可与风土同源，但似倾东这般心到意到，几乎人水一体的御水之道，只怕也是参悟了天地元力的本源之力才得以如此得心应手。张翼轸也是施展御水之术，拼出全力，才堪堪跟在老龙身后百丈。回头一看，却见倾颖一脸笑意轻松自若地离他不过一丈之遥，宛如凌波仙子。


不愧为天生水族，张翼轸不禁感叹，虽说并非天地灵兽，龙族的御水本领只怕也是天下无双。心中略一思忖，便在前行之际也不闲着，细细感应老龙御水之时，其周身海水跳跃之间，犹如一朵朵欢快的云朵，围绕倾东转个不停。


走不多时，张翼轸忽然脑中一亮，忽有所悟。一众水族也好龙族也罢，虽非由水形成，却也是从水中所生所长，即便达不到水我一体，却也如凡人生于陆上，如同时刻呼吸空气而心无所念。若将御水之道运用到极致，犹如平常呼吸一般无须起心动念便可运用自如，只怕与由万水而生的天地灵兽得记忆传承的控水之术也不差多少。


张翼轸心中大喜，便放开神识，与前方倾东行经之处的海水合二为一，细细体会这些被倾东操纵的海水之中所留存的灵性。只是张翼轸感应了半晌，却只觉倾东所经之处的海水与其余海水并无不同之处，并无法力波动，也无神力外溢，既然全无不同，为何这些海水纷纷犹如被灵性牵引一般，前仆后继地将倾东推向前去，且疾如闪电？


张翼轸自是心中不甘，脚下不停，闭目凝神，只留神识外放，以感应倾东经过之处飞舞的海水御水前行。眼睛一闭，张翼轸只觉神识一片清明，感应到四处欢快跳动的海水如同一个个有生命的浪花一般，充满了快乐愉悦的灵性，只是这股灵性一闪即逝，且极其微弱，若不细心察觉断然感应不到。


灵性本是无知无觉的，从何而来愉悦兴奋的情绪？如此一想，张翼轸儿猛然间心神一震，莫非真是如此？正要喜形于色心中大悟之时，忽觉身上一轻，周身一片肃杀之意。急忙睁眼一看，却原来已经来到海上！


但见眼前百丈之外，一片金光闪耀，密密麻麻只怕不下千人，个个威风凛凛，当前一站，直如天兵天将下凡，声势浩大，夺人心魄。


众人四散分开站列，中间之处，有一处旗帜迎风飘展，更有宽大无比的幢幡飘飞空中。下有一人，凌空坐在一把金椅之上，宽额方脸，不怒自威，正是无天山的金王戴风！


再看天上有几只长约百丈的金翅鸟现出真身，在空中盘旋不停，鸣叫声声，声音清洌阴冷，令人心神不宁。


如此阵势当真是大兵压境，看来戴风也是爱女心切，不达目的只怕誓不罢休！


张翼轸只一露面，忽听一人高喊一声：“张翼轸，你害死婵儿，夺我倾颖，我戴戠与你不共戴天！”


话音未落，张翼轸只觉耳边传来呼呼风声，犹如万马齐鸣，摄人心魄，眼前一花，戴戠已然现身眼前，只见戴戠目露凶光，昊天斧高高扬起，二话不说，当头一斧劈下！


张翼轸手无寸铁，见昊天斧金光大盛，情知此斧必是一件法宝，当下也不敢力敌，隐水诀瞬间施展，向左一侧，须臾之间便躲开数丈之遥。


戴戠自是清楚也不会一斧就将张翼轸劈下，却也未曾料到在他看来不是他三招之敌的凡间小子竟是踏波而行，且迅疾如电，一闪之下丝毫不亚于龙族的御水之快，不由微微一愣。随即心思一闪，便又想到定是那张翼轸与倾颖日夜相伴，如此才习得如此娴熟的龙宫御水之法，又想起方才张翼轸和倾颖一前一后出水，神态之间甚是亲密，戴戠更是怒火中烧。


戴戠也不顾忌龙宫众人在场，也不理会戴风的怒喝，站立原地不动，身形晃了三晃，手中昊天斧猛然涨大数倍，犹如磨盘大小，金光乱闪间，且嗡嗡直响，正是将昊天斧催动到极致之象。戴戠凶相毕露，一扬手，昊天斧脱手而出，快疾如箭般朝张翼轸直直劈去！


如此巨大的昊天斧脱手而出，飞在空中，却无一丝声响，令人不免心悚，更觉诡异无比。戴戠离张翼轸不过数丈之遥，昊天斧一经脱手，不过眨眼之间便飞临张翼轸头顶之上。


被戴戠如此逼迫，招招致命，张翼轸也不免心生怒意！虽是手中并无无影棍傍身，但如今修为大涨又经历过天雷和阴风的张翼轸早非当日那个懵懂少年，是以他神识外放，心神内敛，双手向前一伸，动念之间一股微弱细小的天地元风便自手中生成，虽是相比昊天斧的巨大来说，这缕天地元风远不如其上一道光芒，但深知金翅鸟御风之术的张翼轸却是心中了然，右手一挥，这缕天地元风向上一飞，堪堪迎上了飞临头顶已不足三尺的昊天斧！


龙宫一众见张翼轸徒手空拳，竟是伸手间似乎要将昊天斧抓在手中，所有人等都是心惊肉跳，无不猜测只怕接下来张翼轸便会血溅当场，被昊天斧一劈为二。眼见倾颖公主心爱之人即将惨死，龙宫众人都难压心中怒火，个个剑拔弩张，只等龙王一声令下，便与无天山拼个鱼死网破。


便连戴风也是惊得长身而起，大叫一声：“不可！”


戴风此来虽是率兵而来，气势汹汹，却也只是存心要借机向龙宫施压，同时也让张翼轸看个明白，知道无天山用心之强，决不会轻易罢休，借以逼迫张翼轸如实说出戴婵儿之事。戴风虽是爱女如命，却也不敢轻言战事，毕竟如今天帝威严正隆，若是治下私自开战，天帝震怒，戴风自知难以收场。是以将领大兵压境。不为血战，只为威压。


不料戴戠却是怒火中烧再加妒意正盛，出手之际招招致命，欲致张翼轸于死地。令戴风大为恼火，暗骂戴戠笨蛋，有头无脑。若将张翼轸一斧杀死，得罪了三元宫不说，戴婵儿下落又从何得知？是以戴风大喝一声，开口制止。站起身来定睛一看，却发觉为时已晚！


昊天斧本是一名飞仙炼制的法宝，偶然之下赠予戴风。戴风爱惜戴戠，才将昊天斧送与戴戠。戴戠对昊天斧甚是喜爱，日夜随身不离左右，是以也与他心意相通，施展起来得心应手，如臂使指。一斧飞出，虽是不在手中，却是仍能清楚感应到昊天斧挟带可破石裂山的威势。呼吸之间便临近张翼轸的头顶。


眼见便要将张翼轸劈于斧下。戴戠却见张翼轸右手一扬，竟是伸手朝昊天斧抓去。多少还有些担心张翼轸是否会有法宝护身，将他的昊天斧拦下，却见他竟是空手相迎，戴戠心中暗暗讥笑，张翼轸，你如此自不量力，莫要怪我出手狠毒，可是你自取灭亡！


戴戠正瞪大眼睛，看到张翼轸如何被他一斧劈成两截，好大慰生平，不但报了夺妻之恨，更是也替婵儿一偿夙愿，不料正当他满心期待张翼轸惨死之时，忽然心生不祥之感，仿佛蓦然间有人在背后向他猛击一掌，只觉胸口一阵憋闷，体内神力一滞，便立时失去与昊天斧的联系！


再看张翼轸，便如伸手去捉空中飞翔的一片云朵一般，只那么轻轻一伸手，去势如风势如破竹的昊天斧便硬生生停在了张翼轸手前一尺之处！来势如电，停势也如电……又如同戴戠只是和张翼轸玩耍，将昊天斧故意扔到张翼轸手中一样。


昊天斧停在半空，张翼轸右手只向前轻轻一探，便将昊天斧取在手中，天地元风只围绕昊天斧迅速一绕，便立时将它和戴戠之间的感应切断。张翼轸持斧在手，淡然一笑，说道：“戴戠，你身为神人，却不守诺，无疑自贬神人身份！”


戴戠心中惊骇万分，这昊天斧跟随他多年，与他心意相通，旁人莫说拿在手中玩耍，便是不经允许近前三尺之处也是不可。这张翼轸不但拿斧在手，还随意摆弄几下，犹如小孩摆弄一个风车一般，且昊天斧不管他如何暗中呼唤，却是丝毫不见回应，怎不让戴戠直惊得魂飞天外！


刚刚还担心张翼轸被戴戠一斧劈死的戴风惊得长身站起，喝了一声之后，见张翼轸安然无恙，心中大安，不由浑身一松，随即坐下。方一坐下，忽然醒悟过来，惊得又呼地站起，一脸难以置信看着眼前那个身形并不高大却手持巨斧的少年，心中大为震憾：这张翼轸得了何等际遇，竟是忽然间有了此等莫测的神通！


戴风虽是初见张翼轸，却也早就听说张翼轸不过是三元宫一名普通的二代弟子，修为不过入境，离人仙之境尚远，如今不过一年不见，竟是突然之间如此法力高强，怎不让戴风惊诧难信！


方才张翼轸初一现身，戴戠便如疯如痴杀将过去，戴风一惊之下并未仔细查看张翼轸。眼见他如此轻松将戴戠的昊天斧拿在手中，心中莫名难安，略一感应不禁大惊失色：眼前这个不及弱冠的少年修为已是地仙之境！


这怎么可能？


戴风一惊可是非同小可！若是眼前这个少年修为已然晋身地仙之境，虽是地仙，却也上应天庭，说不得日后修为突破，晋身飞仙也不在话下。若真是如此，与其结敌对无天山来说有害无益，且近来四处打探戴婵儿消息的金翅鸟接二连三地失踪，戴风虽未明确向属下言明，但他却心中清楚得很，只怕魔门中人高人已出，失踪的金翅鸟定然是被捉去炼化如意宝珠了。


以目前形势，莫说与龙宫全面为敌，便是中土道门的大小道观也最好不要得罪，以免节外生枝。是以戴风此次虽是气势汹汹而来，打内心深处却从未想到要与龙宫血战一场，否则戴婵儿失踪已久，若要真打，早就打过多次了。


戴风这般一想不由大为头疼，正琢磨着如何收场之际，场中形势又是大变。


戴戠被张翼轸收去昊天斧，正疑惑难堪之时，又听张翼轸开口质问，顿时一愣，问道：“我于你何诺之有？”


张翼轸情知戴戠此人生性粗直，只怕已然忘记了当日在渭水宫之言，当即说道：“神人一诺，一诺千金！婵儿正是因为金错刀之诺，才陪我前往东海。而你戴戠，当日在渭水宫中亲口许诺欠我一个人情，若是日后我有求于你，除非伤及性命，断无不应之理。今日只一照面，你一言不发便要置我于死地，莫非便是故意食言，只要我一身死，就是死无对证，对么？”


此言一出，戴戠顿时忆起当日之事，一眼看去，正见倾颖一脸鄙夷之色，轻轻摇头，不免立时面红耳赤，吞吞吐吐说道：“这……确有此事，我不过是一时心急，再加上时日已久，故而忘记，倒也不是不守信诺。”


“如此甚好，我眼下正好有一事相求，还请戴兄照办！”张翼轸却不过多追究戴戠遗忘之过，当即晒然一笑，仍是礼数周到地说道。


戴戠一时尴尬无比，却又生性自傲，偏偏不好说些什么，只好红着脸点点头。


金翅鸟及龙宫一众见二人对答之间，竟还有如此一件旧事牵出，让戴戠这位无天山的太子窘迫异常，无话可说，直让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二人之间曾经发生过何事。


张翼轸好整以暇，手中巨斧扔来扔去，犹如小孩玩物一般，直看得戴戠妒火中烧，却偏偏又发作不得。张翼轸在海面踏波而行，一连走了数圈，直待戴戠耐心尽失，正要开口相问之时，却听张翼轸呵呵一笑，说道：“此事说来也是简单，话说无风不起浪，略过先前你意图置我于死地不提，戴戠，无天山率众来此，显是没有将龙宫放在眼中，且无天山与龙宫恩怨由来已久，既是你欠我一个人情，如今就借此良机，还给龙宫吧！”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四十二章 御水之道，一念大成之境


张翼轸微微一顿，丝毫不理会戴戠一脸怒火却又强行压住不得发作的作态，继续说道。


“东海之大，却也有人不得再踏入一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你戴戠！此事……你可应允？”


什么……？


此言一出，无天山一众立时哗然一片，顿时有几位金翅鸟大将越众而出，便要出手将张翼轸拿下。张翼却是看也未看身后，仍是将手中巨斧挥来挥去，一脸淡然笑意看着戴戠。


戴戠脸上青红不定，双眼时而通红，时而清彻，显是心中矛盾之极，左右不是。如是等了半晌，戴戠猛一咬牙关，坚定说道：“张翼轸，若是我不答应，你还有何事要求？”


张翼轸轻轻摇头，说道：“若不答应，还有一个条件，只怕你更不舍得。你我二人还可在此大战一场，若是你取胜，自然你我之间的承诺一笔勾消。若是我再得胜，你还和方才我所言一样，永不踏入东海一步，但我既然胜了，这巨斧便归我所有，到时你若是反悔也是无用，想必我说了你也相信，举手之间，我便可让这巨斧之内的风性悉数消除，若再以水性注入，只怕你用毕生之功也再难与此巨斧通灵！”


戴戠堂堂神人，何曾受过此等威胁，当即勃然大怒，双手一伸，说道：“我戴戠愿与你一战，即便被你打死，也不受你之辱！”


张翼轸平静如初，将巨斧负于身后，说道：“戴戠，你可是想好了？若是真的动手，就再无反悔的可能。也是，方才你展翅之间差点将龙宫翻转，当真是威风得很！”


张翼轸一出海面便已猜到惊天之风应是戴戠所为，又恼他举手之间招招要致他于死地，一时想起先前之诺。正好拿来摆在众人面前，也好给戴戠套上枷锁，令他再无翻悔的可能。


倾颖见张翼轸淡定自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由心中掠过阵阵惊喜。不成想一年不见，翼轸不但修为增长，心性也更是淡然自定，且举止言谈更显自信成熟，显是修为与心性同时并进。


倾东和倾长也是相视一眼，均是目露惊喜，面带微笑。方才二人见戴戠其势迅猛，只当翼轸就会丧命于戴戠巨斧之下，正要飞身相救，却见翼轸举手之间竟将戴戠的成名兵器昊天斧捉在手中，直惊得二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即便地仙，与一般金翅鸟相比不过伯仲之间，以戴戠之修为，可抵一位数百年修为的地仙。翼轸不过初晋地仙，断然不是戴戠的对手。谁知只是一个照面，胜负已分，戴戠这名令所有龙族都听之心寒的金翅鸟大将，却被一名少年举手间击败，且此名少年正是倾颖公主地心上之人，怎不令倾东连同所有龙宫水族欣喜万分。


自然众人却是不知。张翼轸如此轻易夺下戴戠的昊天斧倒也未非法力多么高强，却是正好习得的控风之术正比金翅鸟御风之术高上许多。是以凡是金翅鸟以风力操纵的神通，在张翼轸身上便全然无用，虽是他远不如风伯控风之精纯，但重返世间之后一步迈入地仙之境，与天地之间的感应更是较之以前灵敏许多，是以控风之术也得以进步不少。再加上金翅鸟一众并不知其中之秘，是故张翼轸才在应对之时轻松自如。


“张翼轸，你休得猖狂，不过是一名小小地仙，却如此欺人太甚，让我戴蛸子再会你一会！”


正是戴蛸子见戴戠被张翼轸逼迫之下，骑虎难下，再加上上次被张翼轸挥落水中，心中怒气未消，这才越众而出，手中金爪一扬，凶狠地说道。


张翼轸正要借此机会让龙宫日后再无戴戠这个威胁，却见戴蛸子横插一道，不由眉头一皱，心中掠过一丝怒意，却又想起先前戴蛸子杀死归文杰一事，张翼轸便有心杀杀戴蛸子的威风。


想通此节，张翼轸一转身，正面面对戴蛸子，恍然一笑，说道：“戴蛸子，你与我比试，各有输赢，又如何说？”


戴蛸子才不理会什么承诺，哼了一声说道：“我输我死，你输你亡，干脆利索，何必罗嗦！”


张翼轸却不想杀死戴蛸子，再说如今他也并不想与无天山结仇，一是愧对戴婵儿，二是罗远公之事尚须无天山相助，是以摇头回绝，说道。


“我与你无冤无仇，何必又生死相斗？我有一个提议，若你接受，我便与你大战一场，若我胜了，你便立誓永不踏入东海一步，若我输了，便任由无天山处置，你说可好？”


戴蛸子眼睛转了几圈，想不出有何吃亏之处，自然戴蛸子也是自认法力高强，断无输掉的可能，是以当即点头应允，说道：“好，我答应便是。张翼轸，速速受死……”


张翼轸却是左手前伸，说道：“且慢！眼下我和戴戠还有话说，稍等片刻……”


说着，转身看了戴戠一眼，伸出右手，扬了扬手中的巨斧，说道：“我先借你这砍柴斧用上一用……待我和戴蛸子打完，戴戠，我们再相谈我们之事。”


戴戠气得满脸铁青，正要说话，却听戴风喝道：“戴戠回来，不得有误！”


却是戴风见张翼轸应下戴蛸子之战，心有所悟，心道此番大举来犯，若不打上一两场便草草收兵，也有损他金王威严。既然戴蛸子强出头，正好让他和张翼轸打上一场，他倒要看看张翼轸到底有何本领。若是张翼轸赢了戴蛸子，其他事情再定夺不迟。


见张翼轸应下与戴蛸子之战，倾颖忙越众而出，来到张翼轸身边，轻声说道：“翼轸，那戴蛸子乃是金翅鸟第一猛将，法力高强，力大无比，只怕你不是他的对手，万一他伤了你……又如何是好？不如让龙宫大将出战，你意下如何？”


张翼轸安慰倾颖说道：“金翅鸟乃是龙宫克星，莫要让龙宫水族再有无谓伤亡！那戴蛸子着实可恶，偷袭杀死归文杰，不得不小小惩戒一下。倾颖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


见这少年淡淡说来，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悄然传来，倾颖一时语塞，竟是恍然点头。正要回身，转念一想，一扬手，元水剑跃然手上，便要递与张翼轸，说道：“翼轸，这元水剑乃是万水之精所成，不如你用此剑御敌，可助一臂之力。”


张翼轸笑着回绝，说道：“不必，我用此斧即可，瞧那戴蛸子长得如同木炭一般，正好用斧头把他当木柴砍了。”一句话说得倾颖大是心安，却又叮嘱几句，方才退下。


戴蛸子早就等得焦躁，说道：“兀那张翼轸。男人打仗哪里来得如此婆婆妈妈？快快向前，让我一爪将你打死便是。”张翼轸转过身来，脸色一沉，冷冷说道：“怎的？上次落入水中，还没有喝够海水么？”


此话一出，顿时激怒戴蛸子。戴蛸子生平最为丢人之事便是上次落水，被张翼轸当众提出，当即气得哇哇乱叫，手中金爪一挺，身形一晃，瞬间便来到张翼轸眼前，一爪直朝胸口探来。


张翼轸虽是嘴上故意讥讽戴蛸子，手上却丝毫没有怠慢，巨斧一扬，竖在胸前，生生硬挡了戴蛸子一记。只听“当”的一声轻响，张翼轸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上巨斧差点拿持不住，脱手而飞。急忙向后一退，堪堪将余力消去大半。


只是脚下海水却再也托不住他的身形，只听“扑通”一声，张翼轸竟是只接一招便跌落入水中，消失不见，直惊得众人张口结舌，不由心生轻视：方才还见这少年如此自信，却竟是如此不济，还敢大话连篇，当真是自取其辱！


其实方才一接之下，张翼轸也是暗暗吃惊这戴蛸子果然天生神力，一击之威竟差点让他难以抵挡，好在如今他已然晋身地仙之境，若是以前，刚才一招之下，定然身受重伤。


只是戴蛸子金爪挟带一道莫名风力冲击在巨斧之上，张翼轸动念之间，便由天地元风将其内风力化解为无形，脚上海水却因他转念控风，一时不再御水，立时不再托浮他地身子。本来张翼轸心神一动，便可驾云升空，只是忽然之间感应到脚下海水一丝异样，忽又想起先前从龙宫前来海面之时，跟随在龙王身后，感应到海水之中欢呼跳跃的灵性，心有所悟，是以也不顾忌和戴蛸子正在打斗，自行落入水中。


只一入水，便觉海水汹涌而至，立时将他全身淹没。张翼轸也不施展隐水诀，任由身子在海水之中自由下落，感受到海水之中传来的丝丝凉意以及海水灵性之中的欢喜，随即放开神识，与海水融为一体。


先前张翼轸开放神识，与海水融为一体，只为吸取海水千万年来形成的一缕隐含灵识的灵性，如今神识与海水合二为一，却只为感应海水之中如同生命一般的欢喜之意。对，确实有如活物一般，灵性之中跳跃的全是欢喜之意！


是了，张翼轸怦然心惊，原来如此，无须道力或是灵力，也无须隐水诀或是御水之术，只须将神识与海水合二为一，细心体会其内蕴含的欢喜之意，将内心的欢喜与海水的欢喜之意相互融合，便可起心动念之间，水我一体，虽还不能达到运用其中的本源之力，却已然达到了御水之术的大成之境。


张翼轸竟是在与戴蛸子生死之战之际，将自身沉浸于海水之中，由倾东瞬水而行之时的异象，体悟出如何达到御水之术的最高之境，终于一举堪破御水之境，初步迈入控水之境。


正一心欣喜时，忽听海面之上传来戴蛸子的叫骂之声：“小子，莫要做那缩头乌龟，躲在水中不出来，惹恼了我，将这海水吹到天上去，看你能躲到几时？”


“就是，就是！若是你直接认输，磕头叫一声大爷，我无天山也是大人大量，便饶你不死！”


“哈哈……”


却是无天山一众一起哈哈大笑，纷纷起哄。


这边倾颖气得脸色不善，正要发作，却被倾东拦住。这老龙面露微笑，摇头说道：“稍安勿躁，翼轸只怕心有所悟，故意落入海中。等他出来，你且看看有何变化？”


老龙一身御水之术俨然已是出神入化，达到御水顶峰，只因并非天地所生的控水灵兽，是以终难晋入控水之境。不过毕竟还是老龙与海水心意相通，脚上传来一丝微弱的异常却让老龙心中暗暗惊喜，心道翼轸这个少年，当真是天纵之姿，本非水族，只凭地仙之境竟在御水之术上有如此突破，令人不可小觑！


无天山众人闹得虽欢，戴风却隐隐担忧，这少年看来并非如此不济，为何只一个照面便跌入水中，半晌不见出来？转身一看，戴戠也是一脸喜色，搓手顿脚，一副欢喜雀跃的神情，看得戴风连连摇头，心中暗叹，戴戠如此喜形于色，并无心机，日后如何当得这无天山的金王？


这边戴蛸子趾高气昂，向龙宫一众高高挥动手中金爪，得意说道：“张翼轸不是我的对手，被我打落水中不敢出来。若他再不出来受死，就莫怪我无天山上千儿郎将你等杀个片甲不留了！”


见戴蛸子如此嚣张和目中无人，倾长气不过，手中一挺长戟，便要向前迎战。老龙却依然不动如山，喝道：“慢着，倾长，翼轸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他不出来自有道理，你着急什么？那戴蛸子骂便骂吧，反正说来说去，我等又不会少一根汗毛，等他最后累得口干舌燥之时，自会闭嘴！”


倾长无奈，虽说倾东说得多少有些不堪，甚至还有些无赖，但毕竟是他父王，当下也不好说些什么，强压不满和怒气，退回一旁。


倾东满脸堆笑，听戴蛸子骂得起劲，犹如骂别人一般，过得片刻，竟如充耳不闻，闭目养神起来，只气得戴蛸子破口大骂，只差扑将过来，要与龙宫众人混战一场。


正当龙宫一众被倾东压制，不敢向迎战，被戴蛸子骂得抬不起头来之时，忽见戴蛸子凌空所立之处，下方的海水陡然间猛然地翻滚起来，犹如滚开的开水一般，热气升腾，水气弥漫之间，突然一道冲天的水柱平空生起，直直朝戴蛸子狠狠撞去！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四十三章 以风御风，万风如如不动


戴蛸子正得意洋洋向众人炫耀战绩，见张翼轸落水点后再也不敢露面，只当被他打怕，当成了缩头乌龟，正得意忘形绞尽脑汁想要好好嘲笑龙宫一番之时，陡见身下海水翻滚，一道冲天水柱直冲而来。


戴蛸子见水柱来势颇猛，一时也不敢硬接，轻身一纵便轻易地躲过水柱一击。见水柱之威不过尔尔，戴蛸子心中傲气又生，不禁仰天哈哈大笑，正在开口再讥讽几句，却见水柱上端翻滚不停，转眼间张翼轸现身浪头，正一脸笑意地负手而立。


见张翼轸现身，戴蛸子狂傲地一笑，眉毛一扬，颇有挑衅意味地向四周扫了一眼，说道：“张翼轸，怎的你我二人打斗期间，一时累了，还要跳到海中洗个澡不成？”


“哈哈哈哈……”


无天山一众顿时放声大笑，龙宫这边众人都是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张翼轸也不恼，晒然一笑，说道：“不好意思，倒让戴将军久等了。既然我二人胜负未分，眼下便接着打斗如何……”


戴蛸子早就忿恨难平，也不等张翼轸说完，依旧金爪一举，猛然间涨大少许，同时变成犹如金翅鸟巨爪一般，张牙舞爪向张翼轸扑来，嘴中还说道：“还用你说……”


显是戴蛸子拼了全力，金爪金光闪动间，如同活物，一张一合，带动刺耳的风声，竟是朝张翼轸头顶抓去。龙宫水族一见之下不由胆战心寒。戴蛸子的巨爪之下，不知丧生了多少龙子龙孙，一爪之威，坚硬无比的龙鳞也是难以抵挡分毫，当即粉碎。是以莫说普通水族，就连倾长也不由一时胆寒。


张翼轸本是左手负背于后，右手持斧，见戴蛸子金爪当头抓来，手中巨斧立起，迎着戴蛸子的金爪虚劈一斧。一斧劈出，悄无声息，也无异状，直看得龙宫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担心莫非张翼轸一时吓得呆傻了。戴蛸子乃是有名的大力神鸟，不可与之力敌，即便躲闪也是可以，这虚空一斧又有何用？


众人都看得不得其解，却只有戴风看得分明，张翼轸一斧劈出，随即一个斧影从昊天斧中飞出。斧影淡如轻烟，若不细心断然无法发觉，但一生沉浸于御风之术的戴风却是神识敏锐，猛然感应到脱斧而出的斧影却是由天地元风所成！


怎么可能？饶是戴风一生经历无数，初见元风斧影也不禁惊得张大了嘴巴，差点惊叫出声！金翅鸟天生御风，却终其一生也无法达到控风境界。只因金翅鸟虽是神鸟，却远不是天地灵兽，即便强大如戴风者，也不过是御风之术的大成之境，无须神力支撑，便可御风而行。虽也可拟风成物，但只是拟天地清风，无法得天地元风为已所用。


是以戴风一见张翼轸竟可拟风成斧，且是天地元风，这一惊，直惊得瞠目结舌！


再说张翼轸化斧为风，斧影飞奔而去，须臾间便与戴蛸子的金爪正面相撞。两相撞击，只听一声犹如风箱漏气的“呼哧”声传来，来势如飞金光万丈的金爪竟是前行之势猛然一滞，便连金光也黯淡了几分，差点停顿不前！


不过金光只是顿一顿，立时又猛然暴涨，恢复声势，迅雷般逼近。张翼轸显是没有料到这戴蛸子御风之术也端的了得，果然名不虚传，力大无比。细心一想，也是心中释然，他虽是借戴戠巨斧之内所蕴含的风性再牵引天地元风，拟风成斧，毕竟一是他的控风之术不过初入门境，对天地元风的感应极其微弱，二是身处东海之上，水性沛然，自然动念之间无法如风伯一样，完全去除风中所含水性，是以天地元风所拟的斧影斑驳不纯，威力大打折扣。


当下也不迟疑，张翼轸心神一沉，举手间挥三斧，三道肉眼无法察觉的斧影接连飞出，间不容发地与金爪撞击在一起。只听三声沉闷的“呼哧”声传来，金爪光芒接连减弱三次，飞行之势也一缓再缓，最终在第三次相撞之时，竟是一时僵持在空中，无法寸进半步。


戴蛸子顿时大惊失色！


方才张翼轸虚空劈出第一斧，他就心中暗笑张翼轸果然愚不可及，以他这般神力全力一击之下，便是金王也不敢怠慢，小心应对才可应付过去，这个小小少年竟是如同小孩过家家一般，虚劈一斧，当他这金爪是纸糊的不成？


不过片刻之后戴蛸子却猛然感觉周遭清风犹如被人操纵一般，不再归顺随从，受惊一般四处乱跑，差点再难御风飞行。这还不算，凭借风力感应的金爪前冲之势仿佛击入泥潭之中，势如破竹之势为之一滞，几乎再难推进。戴蛸子惶恐之下立时又将全身神力提至极致，带动四周风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金爪之中。


不料金爪刚刚挺进少许，紧接着又是三道吸附消融之力袭来，不但将金爪的前进之势消融一空，连带还若有若无似有一股莫名怪力要将他和金爪之间的感应切断，直惊得戴蛸子莫名难安，不由想起上次被张翼轸挥手之间挥落海中，不知怎的，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戴蛸子，平生第一次对眼前这位淡然少年心生惧意，只觉张翼轸那无诤无害的笑意之下，掩藏着令人恐惧莫名的威慑之力。


只是戴蛸子断断不会就此认输，猛然间大喝一声，张口喷出一口浩荡的清风。风一出口，瞬间便引得天地风云变色！吐气成风，正是金翅鸟天生的神通之一。出口之时本是一缕清风，片刻之间便激荡得天地之间的清风随之围绕盘旋，蓦然间便形成一道粗有一丈方圆的风柱冲天而起，呼啸间带动大片海水，声势直冲天际，犹如无边黑洞，朝张翼轸卷来。


张翼轸感应到风力回旋之间，清风被戴蛸子心中的怒意带动，平白增加了暴躁暴虐之意，心知风随人意，戴蛸子的御风之术只怕也离大成之境不远矣。只是他的御风之术乃是以人御风，以力御风，若是自己以风御风，风与风相遇，又能如何？


张翼轸情知身后是龙宫众人，若是他闪身躲开，以戴蛸子风柱之威，只怕又有不少水族被卷入其中，只需戴蛸子心念一动，便会被狂风绞杀丧命。是以张翼轸也不躲闪，依然手持巨斧，凝神静思，猛然间一斧平平挥出。


这一次大家都看得分明。只见虚空之处，恍如透明的一个巨斧疾飞而出，飞速旋转间一斧便砍在风柱下端，正是风柱与海水相连之处。所谓抽刀断水水更流，这虚拟之斧一斧砍在风柱之下，一没而入，连一丝水花也未激起。


众人均是疑惑不解，虽是刚才的斧影令人一时惊诧，却如泥牛入海，没入风柱之后，风柱依然来势凶狠，却无丝毫停顿之意。正在众人纷纷躲避即将到来的风柱之际，却听“哗啦啦”一阵乱响，刚刚风柱携雷霆之威卷起的海水突兀之间脱离风柱的控制，全然落回海中。


风柱虽是失去海水助威，却也威势不减，依然眨眼间便及身张翼轸身前三尺之处。张翼轸不慌不忙，左手平平伸出，心念一动，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只见势不可挡的风柱陡然转向，下端临近海水之处突然缩小成手指粗细，犹如听话的小鸟般一跳便跃到张翼轸手心之中，犹自旋转不停。


风柱一端细如手指，一端粗如小山，旋转不停，挣扎不定，却如同被一股大力牵引，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张翼轸的手心。只见粗如小山的一端也不停晃动，显是不甘屈服，却又无可奈何地被张翼轸渐渐缩小成手指粗细。最后排山倒海一般的风柱竟被张翼轸缩小成一团小儿拳头大小的风团，仍在手心滴溜溜转个不停，闪耀银光。


张翼轸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戴蛸子，说道：“以风御风，万风不动！戴蛸子，今日小小惩戒，望你日后有所收敛！”


说着，张翼轸左手合拢，只听“噗”的一声，掌心的风团顿时如一股轻烟一般消散一空。随着风团一散，戴蛸子大叫一声，一仰头吐出一口鲜血，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落入海中！


这风团蕴含戴蛸子神识和神力，被张翼轸以天地元风打散，自然戴蛸子如遭重创，神识受损神力大减，至少也要休养一年半载方可恢复。


无天山一众见戴蛸子神通无敌，以为胜券在握，不成想张翼轸竟是如此法力高强，竟将金翅鸟第一猛将戴蛸子打伤。从未在龙族面前有过败绩的金翅鸟哪里能容忍如此奇耻大辱，尤其是戴戠，也不等戴风发话，呼啸一声，眨眼间现出真身，一声长鸣，呼唤在高空盘旋的数只金翅鸟，一齐收拢巨翅，积蓄全力便要鼓动巨风，给海面龙宫一众以致命一击。


戴风虽是不愿让事情闹大，但见张翼轸举手间打散戴蛸子的风团，令戴蛸子重伤落水，一时也是脸上难堪，心生怒火！生平从未在龙宫面前落败的戴风也是生性高傲，向来认为龙族不过是小小长虫，怎能斗得过天生御风神力无比的金翅鸟？是以戴蛸子一落水，戴戠一怒之下领众发威，戴风只是稳坐不动，竟没有开口阻拦。


张翼轸心知戴风纵容戴戠作乱，无非是脸面上挂不住，想找回自尊。虽是戴婵儿因他而下落不明，但见戴风如此作态也是心中不满，只怕戴戠再加上天上的数只金翅鸟全力鼓动巨翅之下，身后龙宫一众不定会有多少水族惨死。


张翼轸回身一看，龙宫一众也是剑拔弩张，倾长更是脚下生云，眼见就要驾云升空，与戴戠等人决一死战。张翼轸当机立断，向戴风施礼说道：“敢问金王，当真要纵容属下大战一场不成？”


戴风被张翼轸当面质问，笑了一笑，说道：“张翼轸，此乃无天山与龙宫旧怨，本与你无关，你又何必替龙宫出头？再者说了，我家婵儿为护送你来东海，不幸失踪，这笔帐你我之间还未算清，你又要再趟无天山和龙宫之间的混水，是何道理？”


张翼轸也不示弱，说道：“戴婵儿护送我，是为回应金错刀之诺，被罗远公意外打伤，翼轸自是心中过意不去，因此也不愿与无天山为敌。不过无天山仗势欺人，自恃法力高强便要逼迫龙宫。这婵儿失踪一事与龙宫绝无关系，若非那戴蛸子上来便死命相逼，若是好生相谈，翼轸早就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详尽告知金王。若是真要不惜一战，金王，翼轸虽不愿杀害无天山一人，但若是拼起命来，只好谁也讨不好去。”


正说话间，张翼轸忽觉一丝厉风自天而降，无须抬头也能感应到乃是一只金翅鸟竟乘机偷袭。张翼轸一时大怒，也不客气，右手一伸，向空中虚空一掌击出，一缕微弱但却锐不可挡的天地元风疾飞如箭，只听“砰”的一声狠狠击在金翅鸟身上，只痛得金翅鸟惨叫一声，便要振翅高飞，远远逃离。张翼轸哪里能容他再逃，右手屈指一抓，金翅鸟庞大如山的真身便如被猎人捉在手中的小鸟一般，挣扎不停却丝毫无法挣脱张翼轸的天地元风的掌控。


其他几只金翅鸟见状，也顾不上积蓄神力全力鼓动巨风袭击龙宫一众，都纷纷啼鸣一声，箭一般俯冲向下，个个伸出闪耀寒光的金爪，直直朝张翼轸扑来，便要将张翼轸乱爪分尸！


龙宫一众岂能任由金翅鸟以众欺寡，不由分说也纷纷祭出武器，驾云升空便要与金翅鸟混战在一起。张翼轸却是淡然一笑，说道，“好教金王得知，翼轸不但初入控风之境，便是御水之道也达至大成之境，如若不信，你且看来……”


说着，右手不动，左手紧握巨斧，平平朝海面一压，顿时原本平静的海面蓦然间升腾而起数道冲天水柱，一飞冲天，不偏不倚直朝数名偷袭的金翅鸟撞去。水柱翻滚呼啸，显然威力不凡。


金翅鸟不敢硬碰，急急闪到一边，偷袭之势便告化解。倾长见张翼轸水柱之法甚是有效，当下也是心念一动，也鼓起无数水柱直冲天上，便要与飞在空中的数只金翅鸟周旋一番。


见此情景，戴风情知决计讨不了好去，挥手间制止了身后金翅鸟的异动，正要开口说话，忽见远处一只金翅鸟如惶飞来，急匆匆来到近前，也顾不上施礼，小声向戴风禀告一番。


戴风一听，立时脸色大变，狐疑地看了张翼轸几眼，突然说道：“好，张翼轸，此番比斗无天山认输，此后戴戠和戴蛸子若无张翼轸和龙宫允许，决不再踏入东海一步！”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四十四章 潜龙勿用，假借上仙之名


接着，戴风敛形正容，高声喝道：“所有金翅鸟听令，立即跟随戴戠返回无天山，不得有误！日后若再有不经允许私自为难龙宫者，斩！”


说着，戴风丝毫不理会天无山一众诧异和不解的目光，转身向倾东施了一礼，说道：“无天山戴风特向东海龙王谢罪，先前多有冒犯，还望龙王勿怪！”


戴风前倨后恭，态度转变之大，不但令无天山一众目瞪口呆，便连老龙倾东也是无比惊讶，不明白戴风为何突然之间转了性子，莫非有何重大变故不成？


不过戴风既然礼数周全，倾东也自是不愿再得理不饶人，更何况得戴风亲口承诺，金翅鸟中为害龙宫最大的戴蛸子被禁止不可踏入东海一步，也是一份不小的人情，是以老龙也回了一礼，说道：“金王说的哪里话，若非婵儿生死不明，我两家还是儿女亲家，怎会如今日一般举兵相向？”


戴风听闻此言，却是叹气一声，扭头看向张翼轸，说道：“翼轸，先前我错怪于你，这也向你赔个不是！你和婵儿是如何尾随灵动和罗远公，那罗远公又因何将你二人打成重伤，且与我一一说来，可好？”


乍见金王如此说话，张翼轸也是一时无法适应，又见金王开口向他赔礼，虽是对方方才盛气凌人，却也毕竟身为戴婵儿之父，是以张翼轸也忙回了一礼。连道“不敢”，随后细心一想，便将上次他和戴婵儿如何跟踪灵动和罗远公二人来到这东海之上，又如何被罗远公打成重伤，罗远公明是接引使，却是魔心仙体的大魔，如是等等，一一说出。


此番际遇说出。只惊得戴风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便连老龙倾东和太子倾长，也是一时不敢相信张翼轸修为如此低下的少年，竟和戴婵儿一起不惧那千年地仙，生生悍不惧死地硬拼半晌，最后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不免都唏嘘不止，都为张翼轸和戴婵儿的年少骁勇而由衷感叹！


倾颖更是泪流满面，虽是她也猜到只怕翼轸和戴婵儿是经历了如何的一场生死相搏，却未料到竟是如此惨烈，更未想到戴婵儿平素嚣张无忌，关键之时却也和翼轸同舟共济，不肯独逃，倒也让人钦佩。倾颖偷眼去看张翼轸，见他一脸安之若素，随意一站，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写意，不由心中更是心疼莫名，痴痴想到：翼轸素来淡定自若，却不想和罗远公一战竟是如此九死一生，这呆子，从来不向她详尽说出心中所想和切身经历，莫非他还是将她当作外人不成？


只怕在他心目之中，自己却还不如戴婵儿更是贴近？想到此处，倾颖心中顿生委屈，更是泪如雨下，犹自埋怨张翼轸：翼轸，为何当初与你生死与共之人……不是我？


张翼轸说完。众人久久无语，过得半晌，却是倾东先开口相问：“翼轸，倒也并非我不信你，只是那罗远公一身仙气，竟是瞒得了天下道门，你这番说法，恐怕回到中土道门，也无人信你所说。”


“正是！”


戴风一脸忧色，心情沉重，点头说道：“翼轸，先前你对戴庆所说罗远公之事，我一听之下丝毫不信，更是疑心你和龙宫联手，将婵儿害死。是以领兵前来，也是想追查真相。若非我刚才得知一个惊人消息，你方才就是如此详尽说来，我也不会全信。只是眼下形势，却由不得我不信……”


“我自是信我那女儿……断然不会独自逃生，我也信我那婵儿在关键之时定会与你不离不弃，你二人所作所为深合我心，虽是你二人身为晚辈，我戴风也是敬佩得很。只是翼轸，眼下你无处可以容身，这东海龙宫也罢，无天山也好，你随意挑选，我和龙王都欢迎之至。”


张翼轸却是越听越是迷糊，急急问道：“金王何出此言？翼轸稍后将要前往三元宫，虽是灵动掌门生死未卜，但三元宫仍有我的师傅和师伯一众人等，再说，翼轸也自当将罗远公恶行告知天下，好让天下道门防范此人，以免再落他圈套。”戴风却是连连摇头，长叹一声，说道：“中土大变，翼轸，你眼下万万不可再回中土，以免惹祸上身。我和龙王都深信你之所说，只是……恐怕天下道门如今不再容你！”


什么？张翼轸只觉如晴天霹雳，直惊得魂惊胆落，顾不上失礼，竟是一把抓住戴风的胳膊，声音颤抖问道：“金王，此话怎讲……？”


戴风却不说话，一挥手，只见方才通风报信的金翅鸟闪身而出，施了一礼，说道：“戴开林拜见金王、龙王！”


戴风点点头，声音低沉地说道：“开林，将你前往中土的见闻详细说来，不可有丝毫遗漏！”


戴开林应了一声“是”，然后也不怠慢，将他奉金王之令前往中土打探戴婵儿消息，不料一去之下，却蓦然发觉中土世间似乎一夜之间，天下道门皆是风声鹤唳，一路之上来往的道士俱是一脸肃然，全神戒备，人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戴开林自是不解，瞧得一个空子，拦住了两个道士问上一问。不料一问之下，两个道士立时心生怀疑，质问戴开林是何人，为何关心道门中事。戴开林见四下无人，心道如今神人身份自三元宫掌门大典之后，深为天下道门中人所敬重，若是显露真身，定会省却许多麻烦，是以戴开林便身形一晃，闪出金甲神人之相，说道：“我乃无天山神人，特来打探一些事情，还望两位道友告知。”


戴开林以为只要他一提无天山之名，两位道人定会受宠若惊、必恭必敬地回答他，不料二人一听“无天山”三字，顿时神色之间大为紧张，双双拨剑，二话不说便朝戴开林刺去。


突遇袭击，戴开林大惊之余急忙躲开。一看之下，他情知两位道士道力低微，不足为惧，却为何如此胆大妄为，一言不发便向神人出手？难道不怕死么？


见戴开林轻易躲开，二人自知不敌，也不纠缠，转身便走。戴开林本来追下将二人拿下，质问一番。转念一想担心节外生枝，便又放过不提，正想要向前去寻找别的道士问个清楚，刚走不远，却听到身后传来数道破空之声。


戴开林情知不妙，回身一看，果然数道剑光飞速逼近，片刻间便来到近前，却是五位道士。这五人，远不到人仙修为。五人一见戴开林，立时成犄角之势，将戴开林牢牢围在中间。


戴开林虽是不怕眼前五人，却是心中疑惑不解，无天山前段时间向中土道门示好，名声倒也不错，即便有些道门中人对天生神人不屑，也不至于一见之下便要当场截杀，是为何故？


是以戴开林也不慌张，先礼后兵，施礼问道：“敢问几位道友。拦住在下去路，有可指教？”


为首一人生得长脸细眼，说话倒也不失礼数，回道：“贫道极真观白山，与几位道友正好路过此地，听闻有无天山神人出现，特来请神人到极真观一叙，还请神人移步极真观，听候掌门真明发落！”


戴开林一听不由哈哈大笑，心道这道士看来不是假冒便是认错人了。他与真明掌门素不相识，即便掌门亲自相邀，戴开林也是自恃身份不会前往，居然还说什么听候掌门发落，当真是天大的笑话。换作平常，戴开林只怕挥手之间便将众人刮倒在地，转身便走，只是他奉了金王之命，前来打探消息，并得金王再三叮嘱，不可与道门中人冲突。


所以戴开林略一拱手，说道：“诸位道友请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就此别过！”


话一说完，戴开林纵身升空，便要飞天而去。刚一转身，忽听背后传来飞剑破空之声，这几位道人竟是二话不说，放出飞剑来刺，且剑剑致命！


戴开林再是隐忍，毕竟也是神人，被几名凡人这般追杀也是心中有气，是以一转身，挥手之间放出一股旋风，片刻之间便将几人的飞剑吹得七零八落，东倒西歪地掉在地上。


满以为这几人会知难而退，不料几人竟是不依不饶，各自唤起飞剑，又是齐齐攻来。戴开林不由心生怒火，有心要惩治几人一番，否则还真是有辱神人尊严。当下双手一合一分之间，一只金光闪闪的金爪便持在手中，举爪向前，叮叮当当与五人战在一起。


戴开林特意留有分寸，并不伤及五人要害。饶是如此，以戴开林之神通，不出片刻便将五人打倒在地，各各伤痕累累。五人虽被打败，却犹不服气，自称白山之人气呼呼说道。


“怪我五人修为低下，既然被你打败，生杀由你，我等修道之士，断断不会屈服于邪魔歪道。”


本想将众人打倒一走了之的戴开林听闻此言，不禁一愣，问道：“我乃无天山神人，怎会是邪魔？几位莫非认错人了？”


白山却是把头一昂，慷然说道：“既然你自称无天山神人，说你是邪魔，断然没错。”


“此话怎讲？无天山神人何时成了你等眼中的邪魔之人？”


“哼……想不到堂堂神人，倒也会装腔作势，做得说不得。既然做下了大逆不道之事，又何必不敢承认？我道门中人接得上仙指示，日后若是遇到无天山等人，一律格杀无论，只是我家掌门有令，若是遇到尔等，最好先请到极真观一叙。不过既是我等不是你的对手，也便无话可说了。”


“上仙之令？”


戴开林越听越是疑惑，心中更是不安，直觉恐怕有莫大的事变，当即客气地问道：“好教诸位道友得知，我自无天山前来中土，只为打听事情，并无任何对道门不利之举，为何你等见我便杀，还请详细道来，也好让我心里清楚。”


白山见戴开林神情不似假装，也是一时不解，问道：“你当真不知发生何事？”


戴开林连连摇头。


白山看了众人一眼，见众人也是半信半疑的神情，想了一想，眼下根本不是神人对手，神人倒也不必故弄玄虚，看来也确实不知，便略一点头，说道。


“如此……我便如实相告。前些时日突然从清虚宫传出消息，说是上仙罗远公突然从东海返回，且身受重伤，正在清虚宫之中养伤。天下道门先前都曾目睹上仙风采，对上仙受伤一事都颇为关切。又过几日，又从清虚宫传出上仙口谕，说是上仙接引灵动仙人前往祖洲途中，被埋伏于东海之中的三元宫弟子张翼轸联手无天山戴婵儿，不知何故突然伏击上仙和灵动仙人，结果二人不及防备之下，被张翼轸和戴婵儿暗算，上仙身受重伤，而灵动仙人竟然身死！”


“因此上仙罗远公号令天下道门，凡是道门中人，若是得遇张翼轸、戴婵儿或是无天山任何一人，皆可当场格杀。若有人杀死张翼轸和戴婵儿任何一个，便可前往清虚宫亲见上仙罗远公，由上仙以仙气灌顶，可抵百年苦修。上仙之命，天下道门莫敢不从，是以我几人得见你在此处现身，便前来拿你。”


一番话惊得戴开林愣在当场，过了半晌才醒悟过来。戴风派他前来中土世间，只为打探是否有戴婵儿一丝消息，不成想却是听到如此惊天恶耗。戴开林自是知道罗远公在中土道门心目之中，有如神明，罗远公金口一开，天下道门便会立即转向，与无天山为敌。如此一来，先前金王精心策划的与道门交好的诸多事宜全部付之东流。


这倒并非关键之处，最让戴开林无法相信的是，无喜公主戴婵儿怎会和张翼轸一起，中途截杀罗远公和灵动？那灵动本是张翼轸掌门师伯，张翼轸怎能做出欺师灭祖之事来？即便是生性乖张的无喜公主，也断不会不顾后果去杀害灵动掌门？


这……没有丝毫道理可言？


戴开林听闻如此重大变故，哪里还敢耽误，也不理会几名道士，立时飞天赶回无天山。不料回去之后却是得知金王带兵前往东海与龙宫开战，戴开林知道定是为了戴婵儿之事，更是不敢耽搁片刻，不顾疲劳当即前来东海报信，唯恐被天下道门列为公敌的无天山再得罪了龙宫，可就真是四面楚歌，腹背受敌了。


戴风初闻戴开林带来的讯息，也是一时惊吓出了一身冷汗，转念一想，便立时想通此其间猫腻，此时才对张翼轸所说深信不疑，当即不再迟疑，应下了张翼轸的一切条件，并令戴戠返回无天山，唯恐万一罗远公胆天包天，带人攻上无天山也不是没有可能，安排好一切之后，这才降尊纡贵，主动向龙王和张翼轸道歉！平添了以罗远公为首的中土道门如此强大的敌人，戴风自知难以独挡，是以心思一转，便生联合张翼轸和东海之意。


张翼轸听了戴开林详细说出中土之行得知的消息之后，久久无语，过了半晌，忽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罗远公，好一个堂堂的上仙之名！”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四十五章 归心如箭，怎畏世途艰难


倾颖见张翼轸怒极反笑，担心他突逢巨变，心意一时不解，恐有疯狂之忧。不料张翼轸只笑了片刻，随即又恢复淡然之意，朝戴开林一拱手，说道：“有劳戴兄了！”


戴开林忙连称“不敢”，退到一边。张翼轸此举倒是令戴风暗暗赞叹，心道这少年果然心性宽阔，若水若风，不急不骄，被罗远公这般魔心仙体的所谓上仙污了名声，难回中土，换作别人，只怕一时气急，再加上怒火攻心，说不得便会大闹一场，或是冲到中土与罗远公拼个你死我活，却正好中了罗远公的谋算。


张翼轸初闻戴开林之言，心中也是顿时生起惊滔骇浪，只觉天地翻转过来，眼前的一切倏忽远去，莫说身旁众人，便连这海这清明天日也一齐隐去不见，只余脑中一个声音盘旋回响：张翼轸欺师灭祖？


张翼轸一门心思想要返回中土世间，向天下道门揭露上仙罗远公的“地仙接引使”的本来面目，不料罗远公毕竟是地仙顶峰境界，不论修为还是心智都较之张翼轸不知高出多少，非但比他早先一步回到世间，且还假借上仙之名，反咬一口，将他和戴婵儿污蔑为中途截杀他和灵动的凶手！


如此一来，罗远公不但仍可以上仙之名在中土世间逍遥自在，且还可暗中将天下道门之力据为已用。若是张翼轸和戴婵儿侥幸得以不死，若想返回中土，只怕二人再如何能言善辩也无法说服天下道门一众的悠悠众人之口，更遑论两个少年男女红口白牙，又无令人信服的证据，天下修道之士又怎会不信上仙之言而信他们之说？


所谓大魔无相，果不其然。这可号令天下道门的上仙竟是天大的魔头，传将出去，又有几人可信？便是戴风在初次听到张翼轸所说之时，也不相信。直到戴开林将中土世间的巨大变故告知戴风，戴风略一沉吟，稍一分析其中的破绽之处，再加上事过一年之后，那罗远公才公然露面，只怕也是担心张翼轸、戴婵儿未死，如今胆敢号令天下道门，恐怕一是深信二人已死，二是或许另有阴谋已然暗中布置妥当。


先前费尽心机，与天下道门交好，却只因罗远公一句话便前功尽弃，戴风不免有些沮丧。更为不安的猜测是，莫非更早之时出现的暗中拦截戴婵儿和戴戠的黑衣人，也是罗远公暗中操纵不成？若真是如此，罗远公将张翼轸和戴婵儿列为道门公敌，明知他二人已死还如此大张旗鼓，只怕背后深意乃是剑指无天山。如此看来，久未现世的魔门只一现身，却是谋划已久，想要将无天山一众金翅鸟都炼化成如意宝珠！


是以戴风不管是念及张翼轸与戴婵儿生死相依之情，还是因东海与无天山曾有结盟之意，眼下都必须携手并肩，才可抵挡罗远公咄咄逼人之势。这也是戴风先前毫不犹豫便应下张翼轸不许戴戠与戴蛸子再踏入东海为难龙宫的要求。


老龙倾东听完也是沉思许久，一时心情颇为沉重。若说张翼轸即便不返回中土，这东海之广龙宫之大，张翼轸随意挑选住处自是不在话下。只是老龙却是担忧恐怕以张翼轸性子，必定会返回三元宫问个明白。不说三元宫有他的师傅灵空，便是那个画儿张翼轸断难放任不管。张翼轸若是返回，倾颖定会相随。虽说不敢推测罗远公到底是何居心，就算他认定张翼轸和戴婵儿必死无疑，说不定也会在三元宫暗中布置天罗地网，只待张翼轸自投罗网。


倾东又想了片刻，心中忽有所动，回头一看，只见倾蜃正一脸好奇地东张西望，福至心灵，便暗暗拿定了主意。


倾颖更是暗中近前，悄悄地将素手递向前去，轻轻地捉住了张翼轸右手，感到张翼轸手上忽热忽凉，情知这个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少年，如今又被污为欺师灭祖之辈，心中必定悲愤难平。倾颖一时心中无比怜惜，只是众人在前，又不好说些什么，只是暗下决定，以后不管翼轸遭遇何等磨难，倾颖自当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张翼轸见众人皆沉默无语，心知都在看他有何打算。张翼轸自知虽是他已然晋身为地仙之境，但若与罗远公相比，仍是差之甚远，更何况如今天下道门归心，以他一人之力，怎会敌得过天下道门齐心？况且天下修道之士不过是受了罗远公蒙蔽，他自是不能大开杀戒，但中土世间却又不得不回，先不说太平村的爹娘需要安置，便是师傅灵空和画儿也须得见上一面，且罗远公之事，也必须要让灵空、九灵知道真相，以免三元宫几位师伯万一晋身地仙，再被罗远公故伎重施加以暗害，可是比他“欺师灭祖”的恶名更让他心中难安。


是以张翼轸冲倾长和戴风施了一礼，说道：“多谢龙王和金王厚爱，只是中土世间诸事未了，翼轸不得不回……”


戴风低头不语，倾东却微微点头，说道：“翼轸，虽说回去必定无比凶险，但男儿生于世上，凡事总有可为可不为，你且放心回去，我和倾颖在龙宫随时等你回来。”


倾颖一怔，知是父王不许她和张翼轸一共前往，正要开口，却听张翼轸说道：“我一人前往不引人注目，且可进退自如，倾颖不必担心，你且在龙宫等我回来。若再遇到罗远公那厮，打他不过，若我想全身而退，想必也是可以的。”倾颖本想还分辩一二，却见张翼轸淡然而笑，犹如清风拂面犹如细雨纷飞，让人顿生舒适之意，一时也就心情放松，莫名点点头，默认了如此安排。


戴风见事已至此，情知多说无用，略一思忖便下定了决心，说道：“翼轸，你且过来……你的控风之术虽是远高于我的御风之术，但若是说到运用巧妙以及对战技巧，尚且欠缺一些火候，我便将多年所悟传授给你！……不怕龙王多心，这御风飞空比起驾云可是快捷许多，若是不敌，御风而逃，在千年地仙面前，倒也可以多几分脱逃的把握。”


老龙自是不会对戴风所说气恼，却也是金翅鸟飞空比起龙族快上许多。不过他也颇是不解张翼轸从何学会这控风之术，听戴风所言竟比他的御风之术还要高明。金翅鸟御风之术便是对比飞仙也不遑多让，翼轸能得控风之术，连金翅鸟都自叹不如，除非他得遇了由风而生的天地灵兽？


可是……这天地灵兽早已灭绝，数万年来天地之间再无化生，这又不是何故？


倾东虽是早就对张翼轸先前所说经历过于简略而没有深信，方才又见一场大战之时，张翼轸举手之间便以风制风，令天性御风的金翅鸟无风可用，现今又被戴风点破，说他竟会控风之术，倾东不禁微眯双眼，心思渺渺，琢磨起其中的蹊跷之处来。


张翼轸闻言自是大喜，若得戴风御风多年的心得体悟，说不得便可令他的控风之术再进一层，达到意动风随的境界。当下急忙谢过戴风。


戴风也不客套，平平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这边左手在空中指指点点，犹如作画。过得片刻，猛然间戴风左手一亮，只见一缕灯花大小的风团光华乱闪出现在左手手心。


戴风微闭双眼，左手风团一跳，便没入额头不见。不多时，戴风向前平伸的右掌掌心忽然跳出一朵火苗，仔细一看，正是刚才没入他额头的风团，不过风团之上除了闪烁的光华之外，更多了一丝肉眼可见的青色细丝。


施法完毕，戴风睁开双眼，将风团向前一推，风团便飘荡之间朝张翼轸飞去，说道：“翼轸，静心领悟便是，风团之中不但有我多年御风的领悟所得，还有如何去得无天山之法，还有……如何感应到婵儿身在何处之法……若是她尚未身死，不被人禁锢的话！”


说到此处，戴风神色黯淡，冲倾东拱了拱手，说道：“龙王，待翼轸自中土返回，还请一同前往无天山作客，我戴风自当下山来迎！如此，后会有期！”戴风难掩一脸失意之色，既失爱女音讯，又被罗远公视为大患，心中自然烦闷。


张翼轸自是清楚戴风烦恼所在，这天大的麻烦之根源虽说并非是由他暗中跟踪罗远公造成，但戴婵儿失踪却与他有无法推脱的干系，当下将手中巨斧还给戴风，伸手将风团接在手中，心念一动便吸入体内，随即斩钉截铁地说道：“金王请放心，翼轸中土事情了结之后，四海之大，翼轸上天入地，也要寻得婵儿下落，万死不辞！”


戴风见张翼轸一脸坚毅之色，也是心中生暖，说道：“翼轸有心就是了，婵儿之事，其实倒也不必强求，只怕也是希望渺茫了……”戴风一脸落寞，显是心中难抑伤心，挥手间便飞天而去，片刻不见了踪影。


戴风一走，龙宫一众纷纷向前，都一脸热切地看着张翼轸，心中感激他一人力战金翅鸟，解了龙宫之围。虽说水族之中不乏热血兵将，但一旦开战难免死伤惨重，是以众人心知得以不死全仗张翼轸鼎力相助，都心生敬佩，更有一些先前对倾颖公主心仪一个凡间少年心生不满，颇为轻视张翼轸者，今日一见，才知这个看似瘦弱的少年竟能一人力战数名金翅鸟而不落败，直令水族一众当即心悦诚服。


老龙见属下逾越向前，倒也乐呵呵地不加阻拦，任由众人与张翼轸寒喧。只是张翼轸心事重重，却无心思与众人多说，还是倾颖了知张翼轸心意，便开口劝退众人。


众人先后返回龙宫，待挥退周围之人，水晶宫内，倾东只留倾长、倾颖和倾蜃在身边，这才说道：“翼轸，此去中土恐有凶险，上次掌门大典，天下道门中人见过你相貌的怕有数千人，是以一旦现身便会被人识破。这样，倾蜃天生有化物拟幻之能，我便让他传授你一些化物之法，变化一下容貌，隐去真身还是安全一些。”


倾颖听了连连点头，赞道：“还是父王想得周到！倾蜃的化物之法若非地仙的神识感应，瞒过地仙以下的修道之士不在话下……倾颖替翼轸谢过父王了。”


老龙哈哈一笑，说道：“倾颖，翼轸也是自家人，我关心他实属常情，要你乱谢什么！”


倾颖粉脸一红，瞪了倾东一眼，嗔怪说道：“父王，我关心翼轸与你关心翼轸，自有不同之处，哪里有错了？”


倾东正想再说些什么，忽听身后有人轻声说话：“父王，我……可以说一句话么？”


回头一看，却是倾洛，正神色慌张、一脸不安地站在身后，局促不安地说道。


倾东一愣，问道：“有何不可？但说无妨。”


得倾东许可，倾洛忙从倾东身后闪出，来到张翼轸面前，长揖一礼，说道：“姐夫，先前多有得罪，倾洛向你赔罪了。多亏姐夫神通无敌，才解了东海之围，倾洛有眼无珠，言语之间多有冒犯，还请姐夫大人有大量，不要记恨倾洛才是！”


姐夫？


倾洛此话一出，莫说倾颖，便是张翼轸也是顿时脸红一片，淡然随意消失不见，神色之间一时惊慌，嚅嚅说道：“姐夫？……这般叫法不太好，倾洛，还是叫我翼轸好了。”


倾洛一语四座均惊，老龙和倾长先是一愣，随即强忍笑意，倒是倾颖一听顿时面红耳赤，随即双目圆睁，直视倾洛，呵斥道：“倾洛，你，你休得胡言乱语。再敢乱说，小心我剥了你的皮！”


倾洛倒也没少受倾颖欺负，吓得一哆嗦，不过随即又挺直了身子，慷慨激昂地说道：“我日后要随姐夫学习法术，也要力战金翅鸟第一大将，做一名顶天立地的龙子！”


此话说得倒颇得倾东之心，老龙微微含笑，正想若是这倾洛经此一事转了性子，多务些正事，倒也是好事一桩，正满怀希冀之时，却又听倾洛声音转低，讨好地说道：“姐夫，你这般神勇，不但姐姐对你死心塌地，我看连那嚣张刁蛮的戴婵儿也是对姐夫仰慕得紧。若是日后寻得了那戴婵儿下落，姐夫也不必与我客气，一并收了便是。”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四十六章 化物拟幻，初入混沌之境


呃？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呆住。


紧接着，老龙倾东脸色一变，对倾洛怒目而视，喝道：“混帐，在父王面前还敢如此放肆，还不滚到一边，省得在此丢人现眼。”


倾洛却也不怕，冲张翼轸挤了挤眼，一转身便扬长而去，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说道：“姐夫，等你回来，可要记得教我法术，到时我便告诉你如何整治姐姐的臭脾气，呵呵……”


直到倾洛走出老远，老龙还感觉脸上火烫，讪讪一笑，说道：“犬子无教，翼轸不要见怪才是。”


张翼轸也是一脸尴尬，忙岔开话题，说道：“还是请倾蜃快快传授我一些化物之法，也好让我多加练习几次，省得学艺不精被人识破。”说着，眼光有意无意间扫过倾颖，却见倾颖正一脸若有所思地向他看来，眼中却有猜疑之意，似是疑心他和戴婵儿之间别有隐情。


张翼轸忙错开目光，只见倾蜃俏皮地笑着，过来拉住他的手，示意他俯下身来。张翼轸一弯腰，倾蜃便在他耳边低语说道：“其实姐姐一个人为你偷偷哭过多次，上次她假装九天仙女捉弄于你，倒也不算过份……”


张翼轸点头称是，说道：“我不怪她……蜃儿，你这就传我化物拟幻之法！不知此法与那幻影术可有相通之处？”


倾蜃虽是小小年纪，却于化物拟幻之上颇有心得，是以昂然说道：“幻影术乃是因心神失守，被施法之人带入幻境而成，本是自心生幻，外物并无变化，因此一般只可迷惑一人。化物拟幻本是转化外物，模拟幻境，若是运用得当，可以拟假成真，令人真假难辨，可以迷惑众人。不过若是幻影术练至大成，达到梦幻泡影的至高境界。也可以在方圆百里之内影响所有人的心神，令众人心神失守，陷入自心幻境之中。”


张翼轸暗暗点头。是了，先前青丘在吴员外家对他施法之时，只怕也是小有所成，当时青丘令他进入幻境之中，同时还令灵空和吴员外一家人如醉如痴，众人皆是心神失守。不过若是细心比较，还是幻影术来得厉害一些，毕竟不管普通人还是修道之士，最难坚守的便是自心意志。一旦心神失守，若要清醒极为不易。


将此想法说出，倾蜃听了却是静思片刻，说道：“翼轸哥哥言之有理。化物拟幻虽是巧妙无比，即便达到大成之境，与四周真实之物浑然天成，迷惑的不过是肉眼，若是地仙灵眼和飞仙、天仙的仙眼一扫，便幻象俱灭，露出本来面目。不过么，这化物拟幻之术却有一个最大的好处……”


说着，倾蜃将身子原地一转，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倾蜃转眼间身形拨高，急速长高至张翼轸一般高低，相貌却变成了一名绝美的少女。虽是打扮不尽相同，但众人一眼还可看出，倾蜃所变之人正是倾颖！


倾颖一见不由愠怒，责怪说道：“不得胡闹，蜃儿，怎的变成我的模样？”


倾蜃却是嘻嘻一笑，说道：“翼轸哥哥，这化物拟幻之法最大的好处便是，你可以变化模样，除非对方修为高出你许多，否则寻常人等都无法分辨真假。”


倾蜃假扮的倾颖张口说出“翼轸哥哥”，人是倾颖模样说话间却是小孩声音，直让众人看得大感有趣，好在倾蜃还是怕倾颖下来骂他一通，做了个鬼脸，又立时变回孩童模样。


当下，倾蜃便将化物拟幻之法的心得细细说出，张翼轸细心体会一番，觉察其中有些精妙之处，与道门之中的幻术颇有相通之处。不过道法之中的幻术甚是粗劣，远不及倾蜃所说精细微妙罢了。


万物同根同源，皆由道而生，若是回归本源，自可互相转化。便是寻常事物，火烧为灰，灰化为土，土又生木，这也是万物转化其中之一。如此一想，其实世间万物时刻在转化之中，即便是人，也有七日来复之说，谓之七日之内，周身血液往复一遍，全身经脉由盛至衰，再由衰至盛一次。若再大而言之，女子七年为之一纪，即七年为一周期，容颜次第衰老。男子因其阳气而盛，以八年为期衰老。所以女子衰老周期较男子更快，正是红颜易老，青春难葆。


张翼轸胡思乱想一通，忽然又想起在未名天之时闲来参看《金刚经》，其上有一句话说道“心能转物”，若是心能转物，自是万物皆由心生。想通此处，张翼轸心到意到，化物拟幻立时发动，只觉一阵波动从上而下自全身而过，耳边听得众人惊呼一声，张翼轸心中一喜：成了！


在众人眼前的淡然少年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粗壮的大汉。只见这位大汉生得人高马大，孔武有力，胡子长得犹如扇子一般，双目圆睁，一望之下如同站山为王的强盗！


众人叫了一声“好”，倾蜃也是一脸惊喜，赞道：“翼轸哥哥，你好厉害，这么快就学会化物拟幻之法，当真了得。这壮汉生得如此飞扬跋扈，不如改名叫张飞罢！”


老龙倾东也是微微点头赞许，说道：“翼轸悟性超绝，老龙也是好生佩服。”


倾颖见张翼轸得众人夸奖，也是喜不自禁。张翼轸却是知道他自是吃过青丘幻影术之苦，是以一直以来始终于幻术之上多有涉猎，且随身携带的《金刚经》之中更有精深精妙的破妄之法，虽是破妄，若是反向思之，便是化物拟幻，是以张翼轸在初听倾蜃所讲之下，思忖片刻才一试便成。


张翼轸客套几句，心道以如此形象入得世间，应是无人可识，心中挂念世间之事甚多，便要告辞离去。倾东却又拦住去路，说道：“翼轸，先前赠你流光飞舞本是一件飞仙法宝，只是徒有其宝却并无使用心法，却是憾事。不过既然是仙家法宝，你如今成就地仙，闲时可以以灵力注入其中一试。灵力虽不比仙力，却也是蕴含仙家之气，或许另有机缘也说不定。”


老龙如此殷殷叮嘱倒让张翼轸颇为感动，当下谢过龙王关爱，又与倾颖依依惜别。


众人送到水晶宫外，张翼轸拱手向众人告别，心意微动，海水立时将他托起，自龙宫御水而出。初得御水之大成，连隐水诀也无须施展，张翼轸在水中快如闪电，片刻之间便来到海面之上。


略一定神，认清中土方向，张翼轸顿时脚下升风。须臾间便飞至空中，朝中土世间疾飞而去。


人在空中，张翼轸这才得空感应体内先前戴风所赠风团之内隐含的御风之法。果不其然，这御风之术与御水之道颇有相似之处。运用到极致，比不上控风灵兽的风我一体可得天地元风的本源之力的境界，却也可以但凭心意微动便可操纵天地清风，化拟万物或是摧毁万物。不过戴风毕竟有上万年御风体悟，张翼轸细细参悟，一时也收获颇多，不由对戴风心生感激。


御风之术分为三种境界，第一境界便是以道力御风。此为最低境界。以体内道力感应外界天地清风。待感应纯熟，可以动念之间唤风成团。托人飞空便为初成。第二境界便是以心意御风，此时便无须体内道力，即便全无半分道力，却是心意与风相通，万风为我所用。戴戠和戴蛸子等人便已达到此等境界。第三境界便是无心御风，心便是风，风便是心，哪里还分心意和风力，两者不可分辨之时，便是御风之道大成之境。此为戴风之境界。


自然，以上只是御风之道，即便修至大成之境，却还不如初得控风之术的张翼轸，所为何故？只因御风之道所感应的只是天地清风，无法从天地清风之中感知到蕴含其内的天地元风。天地元风乃是万风之精华，无风不破，是以张翼轸才轻易便破去戴戠和戴蛸子地御风神通，倒也并非二人神通低下，只因境界相差太大。


张翼轸细细领悟戴风的用风之道，又将如何感应戴婵儿所在之处的方法用心记下，虽是情知无用，却也暗中施展，搜寻一番，自是一无所获，也不气馁，此事也不急在一时，脚下不停，眼见离中土越来越近。


忽然间又想起束在发梢的流光飞舞，便试着以灵力注入，试了片刻却无一丝反应，心道若是一直没有心法可用，这般妙用无穷的法宝难道只能用来束发不成？


正这般想着，人已出了东海，来到铁围山上空，蓦然感觉脖间一热，铜镜却和上次一次，又是突生异象，陡然间散发出黄朦朦的荧光。


张翼轸心中生奇，这铜镜似乎与铁围山之间有些联系，为何一经此处铜镜便会自生感应，不但自身发热，还另有光华发出？究竟是铜镜另有玄机还是铁围山别有古怪之处？


这般一想，猛然想起在灭仙海之中，曾有一位飞仙灵体被吸入铜镜之中，时至今日也有了一年之久，不知飞仙灵体如今是否安在？这铜镜到底是何等法宝，莫非其中另有洞天？想到此处，张翼轸心意一动，便试探着将神识慢慢地探入铜镜之中。


本以为定无收获的张翼轸不想一探之下，竟是毫无阻拦地便进入了铜镜之中。蓦然间，张翼轸眼前一暗，神识片刻间有些恍惚不定。若非如今他可以以心意御风飞空，换作以前，方才神识只一恍惚，只怕便已从空中跌落。


张翼轸脚下不停，人在空中，神识却已然进入铜镜之中。只觉眼前一片混沌之色，无天无地，无日无夜，无黑无白，莫说感受不到时间流逝，便连一丝生命迹象一丝色彩也不存在，绝对是一个混沌未开之处。


张翼轸心中奇怪，这铜镜法宝倒也厉害，表面上看来丝毫不起眼，里面却是如此宏大无比，无边无际，宽广不知几许，自成天地却也不成天地，倒是诡异得很。只是不知如此空寂之处，是否真的无限宽广？


心念一动，张翼轸的神识随之向外扩散。神识之疾，无与伦比，片刻之间便可远至十万八千里。只是张翼轸神识外放了半晌，仍是无法感应到此处的边际所在，粗粗一算，只怕几百万里也是有了，惊得张翼轸连连咂舌，不由想起先前灵空曾说他跌入蚁穴之中迷路了三天三夜，这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当真是匪夷所思，更是感叹仙家法术的高深以及天地万物的神奇。


张翼轸收回神识，见并无其他收获，便要离去。忽然感到离此极远一处，一团仙气沛然的灵团正在四处飘荡，用心一查，不由赫然心惊：正是在灭仙海中被铜镜无意收取的飞仙灵体。


一想到飞仙灵体那高深莫测的神通，张翼轸想了想，觉得还是少去招惹他为妙。不料只一迟疑，那灵体已然有所察觉，蓦然化成人形，只一闪，便现身在张翼轸面前。


张翼轸大惊，以为飞仙灵体要对他不利，立时全身戒备，准备奋力一拼。不料飞仙灵体一见张翼轸，竟是喜出望外，立即恭敬说道：“我名商鹤羽，被阁下收入此处，是生是死全凭阁下一念。虽说现在我身为灵体，但一身修为仍在，且神识之中印有无数仙家法术，是以若阁下不计前嫌，不将我烧炼化，并容我在此处修炼，商鹤羽愿将一身所学悉数传授，他日若是修行有成，得以重见天日，甘愿听候阁下差遣一千年。”


商鹤羽上次被张翼轸脖间铜镜一闪之下吸进此处，开始时惊惶失措，以为此物乃是连天仙也闻之色变的紫金钹，要将他炼化，当即吓得魂飞魄散。正在闭目待死之际，半晌却不见有一丝异常。睁眼一看，只见此处只是混沌一片，一切如旧，莫说要发动大阵将他炼化，便是眼前的混沌一片，并没有因他的到来而有一丝变化。


如此看来，此物并非那传说中的紫金钹了，只是为何其上仙气弥漫，且有吸入飞仙之能，若非紫金钹，这般威力无比的仙家法宝又是何物？商鹤羽自恃见多识广，寻思了半天，却还是一无所知，不免有些气馁。过了片刻，忽又想此处全是混沌之气，犹如天地未开之时一般情景，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心中狂喜！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四十七章 玉成成形，却得凡心世间行


待商鹤羽稳定心神，细心一想之时，顿时心中无比欣喜，莫非此处便是传说中的混沌之境？


商鹤羽曾听一名万年天仙所讲，天地之间宽广无限，虽说天帝名为天地之主，却也有许多禁忌之地无法去得，甚至还有许多未名之处，以天帝的“天地宝鉴”之能，也无法探知所在。更有一些混沌未开之处，犹如天地未开之时情形，混沌一片，无天无地，无日无夜，甚或连颜色也是没有。


天仙却又说道，这混沌之地，难值难遇，若是侥幸遇到，却是绝佳的修行之地，只因混沌之气乃是万物本源，其内蕴含无限神通，只要参透混沌之气的灵性，将混沌之气炼化少许，便可抵上天地元气百倍不止。


商鹤羽自成就飞仙以来，也在天庭曾听其他仙人说起，说世间自有大神通者，可得天地相助，炼就至高无上的仙家法宝，却也可以自成世界。若在此等世界修炼，也不比混沌之地差上多少。两相比较，再见眼前浩荡无边的混沌之色，商鹤羽赫然心惊：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自成一界的无上法宝？


商鹤羽迟疑片刻，便心念一动，在混沌之间来回穿梭数次，只觉周身轻盈无比，来往自如，并无丝毫不适之感，且混沌之色依旧如常，不见丝毫变化。再一细心，只怕这少年已然出了灭仙海，他却依然安然无恙，看来确实如他所想，此法宝能隔绝天地，令天帝也无法探知他的灵体之身。


应该是了。商鹤羽便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推测。当即下定了决心，要在此处静修。若是以灵体之身修至天仙境界，到时即便出了此处。被天帝察觉，只怕也不会轻易将他打入轮回。另外商鹤羽也自是知道，既然那少年是此法宝之主，只怕动念间还可以将他灭去，是以先是提心掉胆地捱过了一些时日，见一切平静，心道应是那少年心底善良或是忘记了此事。也便安心在此修炼起来。


不料今日正在沉寂之中，忽然心有所感，感到一道神识扫过，似有探查之意。商鹤羽当即醒来，略一感知便是那少年来此，当即不敢怠慢，立即赶来相迎，心中却早已想好措辞，只要眼前少年饶他不死，便可立誓追随千年。


张翼轸初见眼前飞仙灵体自称商鹤羽，态度却是恭敬有加，再听他言语之中对他颇是忌惮，心中略一思忖便已然猜到，只怕这商鹤羽以为他可操纵铜镜并能将他炼化，是以才如此谦恭。莫说张翼轸并无操纵此镜之能。即便是有，倒也无心将商鹤羽炼化。


当下也不点破，恍然一笑，说道：“好说，好说。在下张翼轸，承蒙厚爱，商兄便在此间静心修行便是。日后若我有求。还请鼎力相助才是。”


商鹤羽闻言大喜。当即一口应下，说道：“如此鹤羽多谢阁下宽宏大量。不计前嫌，他日若有差遣，自当从命。不知阁下现今可否需要仙家法术，鹤羽定当知无不言。”


张翼轸想了想，如今他不过初晋地仙之境，若是冒然修习仙家法术，只怕身内灵力无法催动，还是先将地仙之境巩固之后再说，当下便谢过商鹤羽好意，说道：“商兄倒也不必过于客套，叫我翼轸即可。眼下我还有事，这便出去，日后若是有事，再来寻你。”


商鹤羽见张翼轸态度这般周正，也是心生好感，心道这少年也好生了得，先前自己要夺他之舍，意欲害他性命，如今自己的性命被他掌控，却能不心生一丝恨意，如此心境，只怕日后修为不可限量。


只因张翼轸只是神识入内，并无化拟出身形，是以商鹤羽只是觉查到其神识厚重无比，至少也是地仙之境，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心道若是这少年修至飞仙境界，说不得还能寻到助他脱困之法，不过这般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当下回道：“好说……翼轸，若是以后有事问我，倒也不必神识悉数入内，只需要一缕神识来到此处相问即可。神识全数来此，万一肉身在外遭遇不测，一时不及防护，便有性命之忧。”


张翼轸一听也是悚然惊醒，忙谢过商鹤羽，心念一动神识随即从铜镜之中逸出，回归肉身。定睛一看，铁围山已被远远抛到身后，他人已来到一处繁华城镇的上空。


微一愣神，又思忖片刻，张翼轸认准委羽山方向，打算先回三元宫再做打算，若是让罗远公抢先一步到了三元宫，指不定又会生出何等乱子。飞了小半个时辰，忽然心生感应，脑中突兀出现一个声音：“翼轸，我是玉成，可否落到一僻静之处，我有话要说！”


张翼轸大喜，沉寂一年之久地玉成终于醒来，当真难得。当下四下张望一番，寻得一处无人的山头，便落了下来。


刚一落地，只觉腰间温玉一凉，眼前人影一闪，正是玉成玉树临风般现身眼前。玉成只一现身，便无比欣喜地冲张翼轸揖了一礼，见张翼轸变化成这般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明了，毕竟玉成一直与张翼轸相伴，是以张翼轸所经历之事，玉成也是一一周知，当下说道：“玉成谢过翼轸大恩大德！”


张翼轸一时惊讶，忙扶起玉成，讶道：“玉成，何出此言？你随我出生入死，翼轸一直自身难保，对你更无丝毫顾及，为何一上来便这般说话？”


玉成一脸喜色，用手一指张翼轸腰间温玉，问道：“翼轸，你且看此玉与先前有何不同没有？”


张翼轸低头一看，只见腰间温玉其上光华隐现，光泽流转，与先前并无二样。一时又想起在未名天时。温玉黯淡无光。只是一出灭仙海便事情不断，却又忘记查看一番温玉。如今这般模样，应是重得天地元气。其内灵气几成实质而成。


正要回答玉成，忽又一愣，蓦然发觉温玉其内虽是光华暗涌，但若是细心感应之下，却是察觉其内徒有灵气，再无一丝灵性，先是一怔。猛然间喜上眉梢，一把拉住玉成的胳膊，说道。


“恭喜玉成修为大成，终得成形而出，此后将永存于天地间，不再受温玉本体所制！”


玉成也是难掩一脸喜色，原地走了几圈，点头说道：“先前化形而出，总有一缕神识牵在温玉本体之中。无法自在行走天地之间，若是温玉本体被毁，化形而出的身体也会一同消亡。如今得翼轸之助终于修至大成，从此永不再受本体牵制，玉成怎能不感念翼轸的大恩大德！”


见张翼轸一脸疑惑之意，玉成当下也不隐瞒。便将其中缘由一一详尽说来。


话说玉成自沉寂之中参悟道法，忽一日心生感应，神识微一外放，赫然发现外面竟是一个充满未名之气全无丝毫天地元气之地。这未名之气端的厉害，玉成微有感应，便被未名之气立时封闭于温玉之中，再也无法放出神识。这还不算。这未名之气竟有一丝浸入温玉之中。只一入内，便将其内的灵气纠缠在一起。两相拉扯一番，最后双双消融殆尽，竟是同时化为乌有。


这下可苦了玉成，温玉之内没有了灵气滋润，玉成只觉神识恍惚，几欲隐入沉沦之中，幸亏玉成毕竟乃是数万年的温玉所化，心性坚韧虽常人可比，强行提升感应，保留神识之上的一丝清明。玉成心中清楚，若是一旦陷入沉沦之中，只怕再也无法醒来，数万间所得地日月精华和天地机缘就此毁于一旦，玉成自是心中不甘。


只是此地并无天地元气可以补充，是以玉成又强行坚持了不知多久，只觉神识已然濒临涣散地边缘，心道惨了，不成想数万年孕育的一缕神识就此烟消云散，莫非天道真的不公，不许木石化形长存于世？


眼见玉成就要神识散去，从此消亡于天地之间，忽觉温玉本体周围，突兀间弥漫无数水之灵性。水之灵性与玉成的温玉本性有相通之处，均有清凉温顺之意，是以玉成神识一动，大量水之灵性渗入温玉之体，久无天地元气滋润的玉成神识立时被温润之意洗涤一遍，将玉成濒临溃散的神识再次凝固成形，玉成才得以恢复清明。


此后不久，玉成又被水之灵性和风之灵性滋润，神识渐渐厚重，后来又得到土之灵性，神识更是远超以前，隐有大成之象。不过其后虽有火之灵性，但与玉成地温玉本意正好相反，玉成不敢吸收。虽是如此，玉成也觉其神识浓重厚实，应是已近成形之境。只是苦于无天地元气汇聚灵气，才无法成形而出。


又不知过了多久，玉成猛然间再次感应到四周浑厚无比的天地元气，当下也不及多想，立即神识外放，将充沛无比的天地元气如数吸入温玉之中。天地元气一入温玉之内，随即被玉成神识化为光华，犹如水雾一般充满温玉之内。一时玉成心有所感，情知前些日子元气大伤，神识受损，需要再沉睡数日休养，方可大成。


陷入沉睡之后，玉成再次醒来只觉神识无比清明，感觉便连天地也较之以前清朗许多，心知已然大成。心念一动却是感知翼轸正在飞空而行，便传音相告，让翼轸落地相见。


“我此次醒来，修为大成，已可成形而出，是以也忆起当时在未名天之中，正是翼轸试练水火相容之时，才得以让玉成借得水之灵性，其后的风之灵性和土之灵性，也全拜翼轸所赐，归根结底，玉成最终成形而出，全得翼轸之功。”


玉成说到此处，一脸肃穆，郑重其事地又向张翼轸揖了一礼，慌得张翼轸急忙将他扶起，责怪说道：“玉成怎的与我这般客套疏远了？再说其实我当时也并不知你的情况，只是自己疗伤恢复，你得以修至大成也是你的机缘，倒也并非我有意为之。”


玉成恍然一笑，说道：“玉成得天地之造化而化形，得翼轸无意相助而成形，天地是我父母，翼轸便是我的兄弟。玉成自知若论打斗，比不过寻常人仙，但若论及入世为人，尽人伦之情，替翼轸行孝于爹娘膝下，玉成倒可胜任。”


“这……”张翼轸虽说正是担忧太平村的爹娘无人照管，尚不知如何安置，但玉成之说过于突兀，一时让他无法接受，沉吟片刻，这才说道。


“倒不是翼轸信不过玉成，只是你毕竟也是天地造化所生，既是成形而出，理应更加精进修行，以便早日飞升天庭，若是让你入世为人，岂不误了你的修为？”


玉成追随张翼轸一年多来，虽说不是与张翼轸完全心意相通，却也受其影响，心性与性情也是淡然坦荡，当下直言相告。


“翼轸，道门在世间，不离世间事。修道之上，上求的是天道，下应的是民心。玉成我终成人形，心中也是向往世人生活，想起那一粥一饭一日一夜的平常日子，倒也淡而有趣！如今难得修成人形，若不经历一番凡人生活，怎算入世历练，怎算为人一场？其实我替翼轸你行孝，又何尝不是本心向往凡人生活，有意得一颗常人之心？虽说我是天地所生，其实在内心深处，还是羡慕凡人有颗凡心能过平凡日子，从每日的琐碎小事中体会一丝乐趣和真心。”


听玉成侃侃而谈，张翼轸也是心中感触。不成想玉成这天地生就的木石化形，却有一颗向往世人生活地平凡之心，心知他心意已决，若再固执便是矫情了，不由感叹说道：“玉成有此心意，也算帮了翼轸大忙，既然你我情同兄弟，便不再客套。你先去太平村寻我爹娘，二老生性善良，必不疑你。稍后我从三元宫诸事完毕，也便会赶去与你相会……如此可好？”


玉成点头同意，问清了太平村路径，当下也不迟疑，飞天而去。


张翼轸愣愣看着玉成转眼消失在空中，一时百感交集，想到如今被罗远公害得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又想到灵动师伯和戴婵儿不知生死，罗远公却在中土世间逍遥自在，不禁一时悲愤难抑，恨不得当面与罗远公对质一番。


忽然，张翼轸想到不明之处，顿时愣住：既然罗远公如今身在中土，为何自己成就了地仙之境，却并不象当初灵动一样，可以感应到罗远公之所在？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四十八章 风云生变，感悟万火之精


思忖半天，又静心感应多时，却无丝毫回应，张翼轸百思不得其解，当下也不再迟疑，纵身御风飞天，疾驰如风，朝三元宫飞去。


行了两个时辰，便渐渐望见了委羽山出现在眼界之中。一眼望去，虽是正是隆冬季节，委羽山依然一片青翠，漫山云雾，气象万千，好一派祥和之气。张翼轸不由感叹，青山依旧，只是物是人非。想当初灵动掌门何等洒脱何等气魄，却被罗远公此僚所害，而他也不过是三元宫一名并不出众的二代弟子，如今却经上仙之口公告天下，竟是欺师灭祖的罪大恶极之徒！


去时不过是一心寻找亲生父母的少年郎，来时却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道门公敌，张翼轸一时心伤，心中自是更加痛恨罗远公的阴险歹毒。


徘徊片刻，张翼轸便远远绕过三元宫，转到后山，从戴风所赠风团之中寻到风匿术，一经施展，当即隐藏了行迹。张翼轸心中揣测，以他如今修为，若是刻意隐匿行踪，只怕三元宫上下无人可以识破。


不多时来到阔别一年之久的小妙境。只见小妙境上一片荒凉景象，远不似当初离去之时，一片花团锦簇到处芳草萋萋的人间美景，一眼望去，只见衰败遍地，杂草倒伏，鲜花凋落，几座竹屋也是摇摇欲坠，眼见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便有随时倒塌的可能，如此凄凉之地，怎可称得上小妙境之名？


张翼轸眼见自己住过多时，曾经欢声笑语的小妙境竟是败落如斯，也是一时心中憋闷，颇为意动，一人竟是痴痴呆立了半晌。方才醒悟过来，不由长叹一声，一伸手，“吱哑”一声推开了无烦居之门。


屋内也是积了厚厚一层灰尘，显是久无人至。张翼轸心念一动，唤来方圆一里之内的水气，瞬间将屋里灰尘清扫一空，才让屋内多少恢复了少许生机。再定睛一看，他临走之时放置的东西仍是摆放整齐。放在原处未动。


打开一看，先前灵动师伯所赠的《三元辑录》和定风珠仍在其内，并无人动过。不知是定风珠之神通还是《三元辑录》也是一件异宝。包裹之内非但不见一丝灰尘，且异香扑鼻，弥漫一股祥瑞之意。


张翼轸将《三元辑录》和定风珠收起，放在身上，想了一想。忽然一怔，急忙跑到角落里一看，果然九灵道长相赠的声风剑依旧躺在旮旯里。黑不溜秋不改当初黑木炭形状，尽管方才张翼轸已然施展净水之术将屋内灰尘清挡一空，这把声风剑却是蒙尘日久，更显其上又脏又黑。丑不可言。


不过毕竟也是九灵道长一番心意，张翼轸拿起声风剑，手上清风一起，顿时声风剑其上黑脏被清洁殆尽，却也更觉黑如木炭。想到九灵与灵空的热心与滑稽之处，张翼轸心中一暖，不由又会心地一笑。


应是再无其他物品了，张翼轸愣了片刻，忽然想到画儿的本体画卷被他藏夹层之中，不禁哑然失笑。他一直当画儿犹如亲人，却一直不想她是木石化形，尚有本体牵制，是以忙活半晌才想起画卷之事。想到画儿，张翼轸倒也并未多想，此地无人居住，想必不管是灵空师傅还是灵性师伯，定然也会妥善安置灵动师伯这个最小的弟子。


张翼轸临走之时生怕画儿本体被人无意拿走损坏，是以小心地将画卷藏在了竹屋的夹层之中。当下也不耽误，搬开桌椅，打开夹层，顿时呆立当场：夹层之中空空如也，哪里有一丝画卷的影子？


张翼轸大惊失色，却又冷静一想，应是灵空师傅取走了画卷，担心放在此处并不安全。虽说灵空平素行事古怪，不过此等大事交托于他，应是无忧，何况还有一位九灵道长时常旁敲侧击，也可令灵空时常清醒三分。


这般一想，张翼轸便按捺住心中的焦急担心之意，微一思忖，便决定等到天黑再去寻找灵空或是九灵，将事情说个清楚。虽说灵性等几位师伯也是老成持重之人，但若是万一深信罗远公之言，误会他害死灵动师伯，言语不和之下，起了冲突自是不好。


张翼轸闭目养神，好不容易捱到了天黑，悄无声息地化作一股轻风，飘荡之间便来到三元宫伙食重地，寻得一圈却没有发现九灵的踪迹，不由心中纳闷，九灵还好找到一些，灵空行踪不定，若找不到九灵，想要寻到灵空可是难上加难。


蓦然又愣住不动，心中想起他如今身怀定风珠，为何还能身化清风御风飞行？难道这定风珠也会失灵不成？转念又一想，只怕是这定风珠可定世间之风，却无法定得天地灵兽的控风之术可感应到的天地元风！


正寻思时，忽见一名小道士远远过来。张翼轸心念一动，暗中施展化物拟幻术，变化成灵空模样，待小道士走近，猛然从暗处跳出，嘻哈一笑，说道：“又要偷懒不是？还不快去干活！”


此话顿时唬得小道士一愣，张翼轸见计谋奏效，不等小道士反应过来，当即问道：“九灵老儿现在何处，怎的我半天寻不到他？”


张翼轸满以为变化成灵空，好歹能将小道士唬得开口便说出九灵下落，不料小道士愣愣看了他片刻，突然之间张口大喊：“不好了，大事不好！灵空那个恶贼回来了，快来人……”


灵空恶贼？张翼轸顿时愣住，这灵空虽说行为不端，只怕也没有少捉弄三元宫上下人等，但他毕竟身为掌门师弟，寻常弟子即便不敬他为人，也须得尊他辈份，怎敢如此放肆，当面责骂称之为“恶贼”？


这一迟疑，忽听空中传来数声破空之声，紧接着几道剑光一闪，陡然之间三人现身面前，却正是灵性、灵悟和灵静！


三人一见张翼轸所变化地灵空，立时脸色大变，灵性当前一步，用手指着张翼轸鼻子，声音颤抖，说道：“灵空，你这无耻之人……却还有胆回来！”


“掌门，休得与他罗嗦，拿下便是。再按三元宫门规处置！”却是灵静向前一步，手执成名法宝山河扇，扇上迸发光芒闪动。显是道力激荡，只待一举将张翼轸拿下。


灵悟虽未全神戒备，却也是一脸悲愤之色，质问说道：“灵空，平素我见你行为不端。只当你生性浮浅，游戏玩耍不务正业倒也不算什么，你却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出来。怎不让师兄几人心痛欲绝？灵空，你也莫要反抗，任由我等将你拿下，定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处罚。”


张翼轸见此情景。不由心中惊骇万分，三位师伯一见他所变化地灵空，竟是如临大敌，且言语之间听来象是灵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以灵空的性子，从来懒得理世间之事，又有何事让他惹得这般天怒人怨？


张翼轸假扮灵空。本想借此套出九灵下落。不成想这灵空竟是惹下了天大地乱子，一现身。便被众人围住，直让张翼轸啼笑皆非，有心问清灵空到底所犯何事，又怕现出真身会更让灵性等人大为光火，若是一走了之，这几人自然无奈他何，却又从何得知灵空究竟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更是无从得知画儿下落。


一时张翼轸左右为难，正进退维谷之际，忽听一个犹如大梦初醒的声音响起：“什么事这么吵，不让人睡觉？”


紧接着，只听“踢踢踏踏”的声音从远走近，显是来人趿着鞋一步一步走来，三步两步来到近前，张翼轸定睛一看，正是九灵道长。


九灵睡眼惺忪，哈欠连天，走到张翼轸近前，睁大眼睛一看，顿时吓了一跳，慌得跳出老远，说道：“灵空老儿，我与你不过只是棋艺之争，犯不着取我性命，我认输便是！”


张翼轸一见九灵现身，心中一喜，却又想到如今他本是灵空模样，无法向前相认，转念一想，不如先行离去，待稍后再悄悄返回与九灵相见不迟。心中主意既定，便要飞空离去。


忽听灵性说道：“九灵道长，你素与灵空交好，可否劝他一劝，让他莫要抵抗，免得师兄弟之间动起手，伤了谁都是不好。”


九灵却是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怕现在他也不听我的。按说这灵空老儿虽说下棋耍赖，行事不端，却也并无大恶。谁知他突然之间性情大变，做出这等人神共愤地恶事出来，若非上仙罗远公指出他的恶行，我等竟被他隐瞒了一年之久。既然他如此隐忍，只怕多说也是无益。”


说着，九灵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转身就要离去，也不知是昏了头还是没有睡醒，竟是走反了方向，直直朝张翼轸走来。走了两步，九灵忽然醒悟过来，惊得急忙想跑，却一不留神脚下一滑，便朝着张翼轸身上摔倒过来。


张翼轸虽是假扮灵空，却也不想九灵摔倒在眼前，忙伸手一扶，便稳稳托住九灵，耳边却听到九灵极低的声音说道：“翼轸，午夜过后，小妙境上等我！”


紧接着，九灵“哎呀”一声怪叫，叫声响彻云宵：“灵空要杀九灵了！”


这一声，直惊得寂静群山之中早已入睡地众鸟全被惊醒，扑愣愣飞起大片，更有生性胆小的鸟儿惊叫不断，顿时四下乱成一团。张翼轸见状情知九灵故意所为，当下也不迟疑，趁灵性等人一时愕然之时，蓦然化为一股清风远遁而走。


张翼轸一逃，灵性等立时察觉，急忙御剑去追。只见茫茫夜色，四下一片漆黑，莫说听不到灵空逃走之时的破空之声，连一丝闪烁的剑光都丝毫不见，几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灵空怎的如此神通广大，竟能悄无声息地飞空而逃！


再说张翼轸也并未逃远，转眼间来到小妙境之上，略一查看便知四下无人，当下显出真身，细心一想，不由大为惊讶，九灵道长本是三元宫厨房总管，若说一身修为达到人仙之境倒也不算惊世骇俗，但若能一眼看出他的化物拟幻之术，至少也要地仙修为。若说九灵是地仙之境，张翼轸却又断断不信。


先前张翼轸未晋身地仙之前，若说无法察觉九灵修为还情有可原，现今已然身为地仙，刚才却无丝毫察觉九灵的修为有多高深，不过人仙之境而已，却为何能一眼识破他的法术？


自然，更让张翼轸惊讶万分的是灵空怎会突然之间为三元宫所不容？究竟他做出何等不堪之事？


张翼轸一时心思沉重，原本想见得灵空，将东海之事详尽告知，却不成想灵空竟不知逃到了何处。不但他成为道门公敌，便连灵空也成了三元宫罪人，当真是令人惊诧莫名，不知为何突然之间，平地生起如此多的波澜。


眼下离午夜尚有大半会儿，这小妙境又远离三元宫，料想也无人来此。张翼轸心中烦闷难安，只想寻些事情发泄一番，想了一想，随手从身后抽出声风剑，持剑在手，略一沉思，便自顾自在小妙境上舞起生疏已久地天云剑法来。


剑走轻灵，如同笔走龙蛇，张翼轸自是不敢刻意施展灵力，只求意到不求声势，一招一势缓慢而坚定，体内灵力不动，只让心意与剑相通，一套天云剑法挥舞起来，畅快淋漓，直将心中地不快和烦闷挥洒一空。


正沉浸在剑法的精妙之中时，张翼轸忽然感受到声风剑之内隐隐传来一丝火之灵性，虽比不上尧娃的真阳之火，却也是极为难得的万火之精。


又想起先前九灵道长赠剑之时所说，声风剑乃是取强木和声风木地木髓以万年之火的精华煅烧而成，如此看来，莫非这声风剑当真非同一般，本是以木之灵性与火之灵性相融而成？


想通此节，心意微动，张翼轸体内并无木之灵性，是以只以火之灵性探入声风剑，蓦然间，原本黯淡无光漆黑如同木炭的声风剑突然散发出朦朦红光，犹如通体着火一般，其上光华流动，仿佛熊熊烈火燃烧一般！


张翼轸大喜过望，不成想这声风剑看似黑如木炭，却也是一件难得的异宝。被他的火之灵性激荡而出的红色火焰只怕是九灵口中所说的万火之精，一眼看去倒也非凡，只是不知这万火之精若是对敌，威力比起尧娃地真阳之火如何？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四十九章 九灵交心，话说灵空遁形


按捺不住心中一试之意，张翼轸纵身一跃，跳入小妙境前的悬崖之中，心动剑到，只见一道红光脱剑而飞，直直朝悬崖的山壁飞出。红光飞出仍是剑形，犹如一把火剑一下刺入山壁之中，一闪而没。


只是没入之后，却是悄无声息，再无异常。张翼轸一愣，方才他明明感应到声风剑之中万火之精堪比真阳之火的非凡威力，为何火剑入石，却无半分动静？


正疑惑时，忽听小妙境上传来人声：“翼轸何在？”


正是九灵准时现身。


张翼轸不敢怠慢，忙收了声风剑，负剑于背后，飞身来到小妙境上，急忙向前施了一礼，说道：“见过九灵道长，翼轸……回来了！”


一见九灵道长仍是一副闲适自得的模样，张翼轸顿生亲切之感，不由百感交集，想起以前种种，差点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九灵也是无比感叹，忙伸手拉过张翼轸，一时唏嘘，说道：“翼轸，你……总算回来了，可是让老道担心死了。唉，任谁也想不到，短短一年之间，竟是如此波折不断，烦事众多。……好在翼轸你安然无恙，倒还让九灵我稍稍心安。”


张翼轸见九灵言谈真切，心道幸好九灵并未将他当成杀害灵动掌门的凶手，当下也不待九灵开口，便将他和戴婵儿前往东海之事详尽说来，除去未名天之事略过不提外，连龙宫和无天山在东海之战也一并说出，足足说了一个多时辰才交待清楚。


九灵听了却是久久无语，低头沉思半晌，突然问道：“翼轸。你道灵空为何突然之间被三元宫所不容？此事虽说大有蹊跷，却也与你东海之行不无干系，且听我慢慢道来！”


话说张翼轸将画儿托付给灵空和九灵之后，偷偷前往东海。张翼轸走后不久，灵空便将画儿哄到九灵之处，告诉画儿说张翼轸要回家探望父母，只怕需要一段时日。从此以后，画儿可以住在小妙境。也可以来三元宫寻一处住下。平日若是无事，画儿可随九灵学习厨艺，也可随灵空学学下棋，一切只随画儿心意。


画儿一听张翼轸离开三元宫，竟是撇下他独自离去，不由大惊失色，吵吵嚷嚷非要下山追随张翼轸。九灵一见势头不对，暗示灵空速去小妙境将画儿本体画卷取来藏好，然后九灵又尽心尽力劝慰画儿。直到答应画儿每天教她做十样饭菜，等到张翼轸回来之时正好可以每日变着花样为他烧菜，如此画儿才喜笑颜开，暂时不再提下山之事。


不料张翼轸一走竟是数月没有音讯，画儿被灵空和九灵每日想方设法哄骗，时间一久，画儿不再相信九灵和灵空的好言好语，二人也是招数使尽，平生的假话谎话全部说完，也无济于事。若非画儿找不到本体画卷。无法离开画卷百里以外，只怕早就私自下山寻找张翼轸而去了。


饶是如此，二人也架不住画儿天天来烦。画儿虽是心思单纯，做事却也十分执着，锲而不舍。每日都来扰动二人，直把二人逼得一见画儿便惊惶失措，躲也不是，见也不是，生生把九灵和灵空这两个三元宫两大怪人逼迫得几乎无路可走，只恨当初一时心软怎的答应了替张翼轸照管画儿这件天大的麻烦事！


幸好不久倾颖也是不时来三元宫寻找张翼轸，画儿与倾颖倒也谈得来。二人躲在一边，叽叽喳喳不知说些什么，二人不时还哭哭啼啼一番，惹得九灵和灵空二人一时感慨之余，又庆幸终于可以落得耳根清净片刻了。


然而过不多久，倾颖来此的次数越来越少，先是一月一次。后来两月一次。倾颖不来。画儿无人可以诉说，只好再来烦九灵和灵空。此时离张翼轸下山已有近一年有余。二人虽被画儿逼得团团转，倒也习惯了被画儿纠缠，虽是表面上怕得厉害，其实也是情知画儿虽是闹得凶一些，却也只是闹闹而已，并无下山之能。


忽一日，掌门灵性接到清虚宫飞剑传书，一看之下顿时惊呆当场。随后灵性一脸悲愤之色，当即聚集三元宫全体弟子，当众宣布了一件令所有人大吃一惊且无比愤恨之事：三元宫前任掌门仙人灵动，在前往东海祖洲途中，被三元宫不肖弟子张翼轸伙同无天山神人戴婵儿伏击，上仙罗远公猝不及防之下身受重伤，仙人灵动更是毫无防备，被张翼轸当场杀害！其后幸亏罗远公奋起反击，才将张翼轸和戴婵儿打成重伤，同时上仙也是力尽伤重，躲在暗处休养了数月之久才得以驾云返回中土。如今上仙罗远公长居清虚宫，领袖天下道门中人同仇敌忾，以防张翼轸和戴婵儿伤好之后返回中土再为害世间！


灵性话未说完，一众弟子已是群情激奋，一片哗然。当即有人便要自告奋勇前往东海搜寻张翼轸下落，一旦寻到便要当场格杀，更有无数人潸然泪下，念起灵动掌门在任之时地种种好处，便更是痛恨张翼轸这个不肖之徒的绝情绝义和神女戴婵儿的狠毒！


灵性待众人稍稍平静之后，强压内心的悲伤与愤怒，说道：“此事乃是上仙罗远公自清虚宫飞剑传书所言，应当不假。虽是上仙也并未言明张翼轸这个逆贼究竟是何居心要杀害灵动师兄，但既然此子如此胆大妄为，自然饶他不得。三元宫上下听我号令，日后若有见到张翼轸者，格杀无论！”


“不过，三元宫弟子不可随意下山，更不可前往东海寻找张翼轸下落。此子不但与无天山有旧，还与龙宫交往。神人之威，我等无法相敌，且不可前去送死。日后若再有变故，一切听从上仙之令。上仙有言，近来他会长居世间。以防神人大举来犯！”


待众人散尽，灵空却是气冲冲找到灵性，开口便说：“师兄，你怎的胡说一通，翼轸怎会杀害灵动师兄，千万莫要污人清白，胡乱陷害！”


灵性正是心中愤怒难安之际，听灵空一上来便是指责。更是心头火起，怒道：“好你一个灵空，张翼轸正是你收的好徒弟，哼哼！如今你的宝贝徒弟害死了灵动师兄，你这当师傅的又该当何罪？”


灵空自是不怕灵性权威，摇头说道：“翼轸是我徒弟不假，他害死灵动师兄之事却是胡说八道，不足为信。莫说翼轸为人淡然随和，绝无轻易害人之心。便是有，翼轸也绝非欺师灭祖之人，就是我这个便宜师傅，翼轸向来也是敬重得很，更何况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来，这绝无可能！”


灵性见灵空还是一副没有正形的模样，更是怒不可遏，喝道：“灵空，若你再敢替张翼轸辩解，我便将你拿下。以门规处置，废去你一身修为！出了这般大事，又是上仙罗远公亲口所说，还会有假？你……你也太不像话了，对灵动师兄被害不但没有一丝悲伤之色。还胆敢替张翼轸这个逆徒开脱，当时你又没有身在东海，你更没有身受重伤，你当只凭你红口白牙便可说服我说服天下人么？上仙之言，哪个不信！”


“我便不信！”


灵空也不知犯了哪股倔劲，仍是不依不饶说道：“那罗远公虽是一身仙气，却于人情世故之上油滑过人圆滑有加。哪里是什么成道千年不在人间地地仙风范？我看倒还真像是喜好沾染人间庸俗之气的一介武夫！他只凭一人之言便要令天下道门之口一致，这谁又亲眼所见翼轸亲手杀害灵动师兄？不过是一家之言为何非要天下人皆信之？这根本没有道理！”


“混帐！”


灵性终于忍无可忍，见灵空如此出言不逊指责罗远公，当即勃然变色，一挥手，一道充沛的道力挥出，当即将灵空卷到半空。然后又“扑通”一声将灵空扔到地上。结结实实摔了个跟头！


灵性仍然余怒未消，冲灵空说道：“滚！若再胡说。休怪我下手无情！”


灵空当即摔得鼻青脸肿，也不恼，摇摇头，竟是嘻皮笑脸地转身走了。见灵空这般作态，直气得灵性连连摇头，想到灵动在时还能镇住灵空，如今灵动一走，灵空更是为所欲为，当真是三元宫一块最惹人眼目的狗皮膏药，令人无比生厌。


三元宫众人只当灵动晋身地仙之后，前往东海祖洲安享清福，日后定会晋身飞仙之境，不成想此行竟真成了永别，一时三元宫悲伤一片。其后在灵性的带领之下，三元宫为灵动举行了盛大的祭奠仪式！


此后灵空倒也老实，一切按照规矩，归顺地参加了一切仪式，倒是让人也觉得灵空还算有些良心，也算对得起灵动掌门一直以来的照应。


其后数日，灵空一直闷闷不乐，和九灵在一起也不再下棋，总是紧皱眉头不知想些什么。九灵问起，灵空却说道：“九灵老儿，其实当时翼轸说要回家探亲，你便猜到他要跟随灵动前往祖洲，是也不是？”


九灵摇头：“我当时正在与你下棋，哪里有心思猜想这么多？再说我又不是神仙，怎会未卜先知？倒是你这下凡的神仙，怎会一点也没有推算出来翼轸地所作所为？”


灵空怒道：“神仙又不是无所不知！九灵老儿，我只问你，你信不信是翼轸杀了灵动师兄？”


九灵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自是不信！不过既然是上仙金口一开，即便不是翼轸所为，天下也皆会以为是翼轸所为，这信与不信，又有何不同？”


灵空忽然一笑，点头说道：“既然你不信便好，我能为翼轸多争得一人信任，也是尽了一份心力。”


又过了几日光景，忽一日接到清虚宫飞剑传书，上仙罗远公亲自暗中查明，张翼轸前往东海阻击灵动和罗远公，全由灵空暗中一手策划，令三元宫立时先行将灵空拿下，再等上仙罗远公指示再行处置。


接到此信，三元宫上下顿时乱成一团，谁也未曾料到，平常看来嘻嘻哈哈的灵空，在他猥琐的相貌的掩盖之下，却还有一颗歹毒凶残之心。众人义愤填膺，纷纷叫嚷着要将灵空拿下，当面诛杀，以慰灵动掌门在天之灵。


灵静也是难掩愤怒之意，也不等灵性发话，御剑飞空前去寻找灵空，却扑了一空，发现灵空不知何时已然不见。问起众人，都声称似乎从昨天开始，便已经不见了灵空行踪，只因灵空往来行踪不定，是以也无人在意。不料今日事发，众人一见灵空消失，都一致认定灵空定是畏罪潜逃。


灵悟却不太相信灵空闻风而逃一说，这上仙飞剑传书今日才到，为何灵空能提前得知而从容逃走？再说若真是灵空暗中与张翼轸勾结所为，又为何非要拖到今日才逃？他一向随意出没，早早消失不见更在情理之中。


虽说灵悟分析得有些道理，不过怒极之下，又有上仙之言，灵性和灵静自是不管那么多，只管下令三元宫弟子下山四处寻找灵空，若是见到，先是劝他返回三元宫，若不听劝告，当场格杀勿论！


九灵开始也是不信灵空能做出这般不齿之事来，再说灵空和张翼轸联合暗中杀害灵动，并无理由，也无好处可得，何必做得此等没有意义之事？自然九灵自知人微言轻，也不便多言，只是暗中留意若是灵空何时偷偷溜上山来寻他，也好暗中与灵空相见，乘机问个明白。


九灵一连等了数日，不见灵空前来，虽是心中还是不信灵空做下此等恶事，心中却多少有了一丝怀疑。不料这一日忽然发生了一件大事，令九灵也不由不信罗远公之言：只怕灵空此人还真是大有蹊跷！


一名下山的三元宫弟子声称在山下一处城镇发现灵空出现，当时灵空正在大街之上假装神仙下凡，又做那装神弄鬼骗人钱财之事。这名弟子也是为掌门报仇心切，一见灵空便挺剑而上，意图将灵空捉下。


灵空虽是向来懒散，不精进修行，不过毕竟也是“灵”字辈高人，几招之下便将这名弟子打败。正当这名弟子以为会被灵空杀死之际，正好有几名其他道观的弟子路过，一听灵空之名，立时拨剑便刺。


在数人合围之下，灵空战败而逃。临走之际，灵空犹不服气，一脸愤愤不平地说道：“今日竟被几个小辈欺负，真是气煞我也！不过尔等也不必得意，等我炼化了此画，到时修为大涨，再取尔等性命不迟！”


那名弟子定睛一看，赫然发现灵空身上背负一幅画卷。这名弟子也是心思玲珑之人，当即想到只怕灵空竟将灵动掌门的弟子画儿掳走，试图将画儿炼化以求增进功力。大惊之下急忙返回三元宫禀告灵性掌门，灵性大为震惊这才想起灵动师兄还留有一个弟子，只是众人一时慌乱之间，竟是忘了此等大事！


众人急忙寻到九灵，九灵一听也是大为惊慌，忙来到灵空住处查看。只看了一眼便大叫不好，灵空原先放置画卷之处，如今已是空无一物！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五十章 化身清风，且上华山探听


这一惊，直把众人惊得魂飞天外，同时更是气得咬牙切齿。灵空此人，竟是恶劣如斯，不但害死灵动掌门，竟连他最后所收的弟子也要炼化，如此行径，当真是禽兽不如，人神共愤！


“本来我也不信灵空会如此无耻，不过画儿被灵空掳走之后，我也再难心性坦然，认定灵空无辜了。只怕灵空也确实如罗远公所言，乃是幕后元凶！我且问你，翼轸，是否你真的受了那灵空蒙骗，做出那伤天害理之事出来？”


九灵虽是质问，却是一脸和绚，并无怀疑之色。


张翼轸却是呆立当场，听闻此等巨大变故，直令这个一心想揭露罗远公行径的少年一时心思潮动，再难平静淡然，直想举剑飞空，飞到清虚宫寻到罗远公，一剑斩落他的项上人头，管他是不是众人仰视才见的所谓上仙！


莫说罗远公污他清白倒还罢了，却又害得灵空身败名裂，无家可归。这还不算，却又将画儿牵扯在内，说什么灵空要炼化画儿，当真是一派胡言！张翼轸直气得浑身颤抖，这个生性淡然随意的少年，平生第一次怒火中烧，几乎难以抑制，只差不顾一切冲到罗远公面前，与他对质与他大战一场，管他生死，打了再说。


“翼轸……翼轸！万万不可冲动行事，我也不信灵空与你暗中策划杀害灵动掌门一事，方才你所说的东海之事虽是令人匪夷所思，我倒也有几分相信。只是眼下这灵空掳走画儿一事，却也不好解释得清，况且又是那弟子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来不得半点虚假。”


却是九灵见张翼轸双眼赤红。直欲发狂，忙出言劝慰几句。


张翼轸心意微动，体内清风掠过，顿时恢复清明。再细心一想事情的来龙去脉，心知此事颇有许多不通之处，一是为何罗远公非要置灵空于死地，污蔑灵空与他暗中谋划杀害灵动。灵空本与此事无关，罗远公何必多此一举。二来灵空即便被人陷害。若是逃走也在情理之中，倒也符合他的性子。但灵空远逃，带上画儿也是正常之举，但若说他要将画儿炼化，以灵空平常宁肯烧火做饭也不肯用功的作态，炼化画儿增进功力绝对是无稽之谈！


哪为何偏偏有三元宫弟子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更有其他道观一众弟子同时作证，此事倒也巧合得很。


一时众多疑点，张翼轸自然无法相通，再看眼前九灵。一脸关切之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不由心中一暖，说道：“翼轸多谢九灵道长的信任，这灵空与我暗中谋害灵动一说，决无此事，一派胡言。我之为人九灵道人心中清楚，一向对灵动掌门敬重有加。我那师傅灵空更是懒散邋遢，若是偷空烧火做饭还成，若说暗中谋划害人性命。只怕他想都懒得去想。至于说灵空掳走画儿一事，若非误会便是捏造，我断然不信。”


九灵听了愣了片刻，这才缓缓答道：“话是如此，翼轸。只是眼下你和灵空罪名已被坐实，想要翻身，必须有至关重要之人现身才行。”


“九灵道长之意莫非说是灵动掌门？”


“正是！除非灵动掌门亲自现身言明你和灵空无辜，否则若要天下人信服你和灵空，难比登天！”


“只是灵动掌门生死未知，东海一事已过一年有余，即便灵动掌门侥幸逃过罗远公魔掌，也不知流落到了何处？若是灵动掌门安然无恙，为何时至今日不见现身？”


“翼轸，我且劝你，此事需要从长计议，切莫一时冲动要与罗远公拼命。若被他打死，不但白白丢掉了性命，还无法还你清白！即便是死。也要死得其所。你可是明白？”


张翼轸心知九灵道长担心他一时冲动，冲上清虚宫找罗远公拼命。心中感念九灵之情，当即点头说道：“多谢九灵道长开导，翼轸倒也不会这般傻气，冲上前去与人拼命，反倒正好落人口实，说我想要杀死上仙再堵天下众人之口！翼轸自有分寸！”


“如此甚好！”


九灵赞许地点点头，问道：“眼下翼轸有何打算？以我看来，不如先回东海避避风头，不要在中土四处乱走，省得被人识破身形，若与人打，伤了别人性命自是不好，若是伤了你，岂不正好称了罗远公之心！”


张翼轸沉思半天，突逢如此巨大变故，局面竟是如此复杂，他一时倒真还不知如何应对。若说就此返回东海躲避不出，这中土世间莫非就此任由罗远公假借上仙之名摆布不成？自己名声被毁事小，再有道门中人晋身地仙，若被罗远公炼化，减损道门力量，助长罗远公修为大涨，则是为大事！道门与魔门之力此消彼长，长此下去，只怕不出多久，道门之中便会群魔乱舞！


但眼下的局面却是，他被罗远公定为道门之敌，无人信他之言。是以左思右想一番，张翼轸豁然发觉，在罗远公周密的布置之下，在上仙之名的威压之下，他竟然无计可施，丝毫想不出摆脱目前困境的法子。


想通此处，张翼轸不免沮丧，抬头一看，见九灵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似乎有一股黄光一闪而过，张翼轸一愣，待仔细去看，却又发觉并无异常，不由暗自感叹只怕也是因为突然之间心神恍惚，才会看错。转念一想，忽又想到不明之处，随即说道：“我一时尚未想好，只怕也只得暂回东海。翼轸有一事不明，还想请九灵道长明示，便是先前为何一见翼轸所变化的灵空，道长当即就认出翼轸？”


九灵仿佛早就知道张翼轸会有此一问，笑呵呵地说道：“老道我虽是修为不高，却有密法识破他人变化模样，虽非什么无上。若遇到一般的变化之术，还是有用得很。不过，对于飞仙的自如变化的大神通而言，此法却是一点用处也没有……怎么，翼轸想学不成？”


张翼轸一想若学得此法，万一遇到罗远公变化相貌出现，倒可一试之下便可分辨真假，也可提前防范。当即点头称是。


九灵倒也大方，二话不说正要开口传授，忽听不远处传来急促而绵长地破空之声，同时人声鼎沸，四下一片吵嚷之声：“快，快，恶贼在小妙境上，莫要让他跑了！”


“速派人御剑前往后面包抄，其他人等分成三面合围。断不能再让恶贼逃走！”


正是三元宫等人不知何故发觉了小妙境之上的异常，齐聚众人前来围攻。张翼轸自是不愿与三元宫之人交手，当下也不迟疑，向九灵揖了一礼，说道：“翼轸谢过九灵道长信任之情，如今情势危急，我这便速速离去，容日后若有机会再向九灵道长讨教！告辞……”


说完，张翼轸也不等九灵有所表示，身子轻轻一转。顿时一股清风激荡而起，转眼间冲天而飞，消失于茫茫夜色之间。


目睹张翼轸如此神通，九灵道长却也不见丝毫惊讶，呆立了片刻，似乎在盘算什么，眼见不远处的数十道剑光越逼越近，九灵也不慌张，缓步迎着剑光方向走去。走了两三步，身形便渐渐淡去，慢慢与夜幕融为一体。


再说以灵性为首的三元宫众人来到小妙境上，却发现空空荡荡。早是人影皆无，不免晦气。众人正丧气之时，忽听悬崖之中传来“轰隆隆”一声巨响，直吓得众人纷纷放出飞剑，齐齐扑向声响之处。在众人数十把飞剑的映照之下，悬崖之间被照得一片亮堂！


却见悬崖对面的山壁之上，不知何故塌陷出一个方圆一丈粗细深不知几十丈的山洞。山洞洞口浑圆无缺。犹如鬼斧神功雕刻一般，令人叹为观之。


更惊奇的是，山洞似乎刚刚开凿而成，无数拳头大小的石块正从山洞之中纷纷滚落，掉落悬崖之中，激起一阵阵声响。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不知为何这里会平空生出这般巨大的一个山洞出来。


灵性呆呆地看着山洞，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皱，神情凝重，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按下三元宫众人如何收拾残局不提，再说张翼轸化身清风，转眼间便出了委羽山界，但见夜空繁星点点，一派月朗风清景象，张翼轸却是无心欣赏，心中郁郁不安。灵空突兀间成了帮凶不算，竟连画儿也消失不见，即便是灵空为保护画儿周全，将画儿带走，这天下之大，到哪里才能寻到二人？


愣了一愣，张翼轸忽然想到先前在华山论道，极真观真平道长对灵空似乎颇为上心，若是灵空一时走投无路，说不定也会拉下脸皮前去投靠真平道长。对了，何不到极真观寻得真平道长一试运气，即便灵空没有前往极真观，想必真平道长出于对灵空的信任也不会轻信罗远公之言，自然对于他张翼轸杀害灵动一事，真平道长或许也自有主见。


既然眼前无法可想，张翼轸也不耽误，认准华山方向，清风激荡间，飞快朝极真观御风而去。


张翼轸刻意放慢速度，赶在天明时分来到了华山。等到天色大亮之时，这才假扮游人步行上山。走不多时，便遇一两个小道士结伴而行。张翼轸细心一听，得知二人下山去采办米面，当即便留心记下了其中一个名叫赵常勇的小道士的相貌。走到一无人之处，摇身一变，便变成了赵常勇模样。


半个时辰后，张翼轸来到极真观山门之处，守门道士一见张翼轸便奇道：“常勇，你下山买粮，怎么这么早便回？事情要没办好，小心吴沛见到把你骂个狗血喷头。”


张翼轸嘻嘻一笑，说道：“忘了拿帐本了，要是记错了账，只怕还得被罚！”


那人又笑骂了几句，便让张翼轸速去速回。张翼轸胡乱应付了几句，急急上山。一过极真观山门，山路之上来往的便全是道士，张翼轸只顾低头赶路，唯恐和人说话过多露出了马脚。不过看来赵常勇应是极真观中地位低下的一等，一路上几乎没人和他说话，偶有认识的人，远远看见他，也是一副漠视的神情。


张翼轸倒也正好落个清静，顺着山路七拐八拐，凭着上次记忆来到极真观之中，只是他上次并未到过真平住处，只好略一思忖，一伸手拦住身旁一位年约四十上下的中年道士，开口问道：“这位师兄，请问可知真平道长住在哪里？”


中年道士一愣，上下打量了张翼轸几眼，不解地说道：“看你穿衣打扮，就是极真观地道士，却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倒让我疑心你是不是傻瓜。”


张翼轸心道只怕这个道士心情不好，有人问事，竟是这般态度，当下笑着说：“我新来不久，这极真观又是房间众多，一时记不住也在情理之中。”


中年道士斜了张翼轸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谁不知道真平道长独自一人住在栖烟阁，你这小道士也不知是何人门下，竟是如此蠢笨，唉，怪不得吴沛师兄常说，如此道门式微，怕是与现今门人的资质低下大有关系……”


见中年道士还想长篇大论一番，张翼轸忙道个谢，急急离去，心道这中年道士只怕是压抑太久，见人便想纵论天下道门一番，不过如今看来这极真观上下都对吴沛倒是敬重得很，这吴沛，倒也真是一个人才。


只从中年道士口中问出“栖烟阁”，这极真观之大，若是一座座大小宫殿看过去，也不知会看到几时。若是再找人去问栖烟阁，只怕会被人疑心身份，张翼轸沉思良久，实在无法可想，只好硬着头皮又拦住身旁经过的一名弟子，问他栖烟阁如何走。


好在这名弟子只是脸露疑色地看了他几眼，便用手一指不远处，说道：“那座终年云烟弥漫的阁楼便是！”


张翼轸抬头一看，果然极真观大小宫殿之中，有一座阁楼虽不高大，但四周时刻弥漫祥和之气，云烟缭绕周围，并不散去，犹如栖息于此一样，果然不负“栖烟阁”之名。


张翼轸不禁哑然失笑，心道看来突逢巨变，一时心神不稳，竟连如此简单之事也惹得自己挠头半天，当真是愚不可及，当即回过神来想向这名弟子道谢，扭头一看，却见那人已然远去。


当下正要迈步前往栖烟阁，猛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这位道友，请留步，我有事相问！”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五十一章 当时无心，今得意外之功


听到话语之中质问之意，张翼轸心中一紧，回身一看，却是一位六旬老道。这老道，生得清瘦如同瘦竹，眉宇之间多清朗苍劲之意，一望之下便觉一股沧桑之意扑面而来，令人顿生清凉之感。


张翼轸见这老道容貌古拙，浑身上下散发一股莫名的亲切之意，不由一时惊奇，问道：“敢问道长唤我何事？”


老道颇为谨慎地四下看了几眼，小声说道：“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此处太方便，请随我到凝霞崖，老道有要事相告……”


见张翼轸面露疑惑之色，老道恍然一笑，说道：“张道友无须多心，老道我并无恶意。且随我前来便是！”


说着，也不顾张翼轸一脸愕然，当前一步便朝凝霞崖走去。张翼轸略一迟疑，感应到眼前的老道修为并不高深，且周身上下颇有一股出尘之意，心道既然被人点破身份，倒也不必畏畏缩缩，随他前去便是。


不多时，二人来到凝霞崖。正值隆冬，此时的凝霞崖一片衰败之色，再无上次华山论道之时的良辰美景。张翼轸不免感叹，季节变迁如同世事兴衰一般，总是呈现此消彼长之势，莫非天下道门平静了千年之久，终归难以压制魔门的重新复兴么？


再看眼前的老道，来到凝霞崖这无人之处，陡然间身形一变，不再是老道模样，却是变成一位身着青衣的老者。这老者一现出真身，当即向张翼轸长揖一礼，说道：“张柏子拜谢恩公大恩大德！”


张翼轸一时惊讶万分，忙扶起老者说道：“老人家何出此言？你我素不相识，我何时有恩于你？莫不是认错人了？”


张柏子被张翼轸扶起，神情之间全是恭敬之意。答道：“好教恩公得知，我本无名无姓，只因得了恩公之助才得以成就人形。是以便以恩公之姓为姓，以本体之树为名，故名张柏子。恩公应是不会忘记当年在此地演说那木石化形之说，得天降异象，云开雾散之时的第一缕阳光映照在一棵柏树之上，得此机缘。我这棵本已修炼了千年的柏树才得以化形而出，感悟天地造化，这些全是拜恩公所赐！”


说着，张柏子竟是不顾张翼轸劝阻，又是深施了一礼，这才继续说道。


“恩公初入极真观山门我便有所察觉，只因我这天生柏树，日夜受风吹日晒，倒是捕捉风中微弱气息的本领高人一等，而上次恩公演说木石化形。我便铭记恩公特有之气息，是以方才一惊之下惊现恩公气息，我欣喜之下当即化身为老道前向想见，若有不周之处，望恩公勿怪。”


当真有此等奇事不成？张翼轸一时难以生信，近来颇多难值难遇的经历。也令这位少年心性成熟许多，不再轻信人言，当下退后一步，也不答话，暗中施展吴沛先前所传的探形术！


探形术只一施展，忽见眼前张柏子一脸痛苦之色，身形便要萎缩变小！张翼轸见状急忙收回法术。只怕再过片刻，张柏子便会被打回原形，元气大伤。


过得片刻，张柏子恢复原样，一脸愕然，惊叫出声：“探形术！恩公怎会此等法术？”


张翼轸见张柏子并未怪他以探形术相试，又见他确实是木石化形。心中稍安。听他张口便喊出探形术，大感意外。问道：“你是从何得知探形术之名？”


张柏子惨然一笑，说道：“探形术之名，我是不但早有耳闻，且还深受其害！虽是我得天地造化木石化形而出，但极真观之大，却无一人可以相交，倒还是孤苦得很。今日得见恩公，还望恩公救我出这凝霞崖，否则只怕不久我也会被那人炼化！”


话说上次张翼轸在华山凝霞崖演说木石化形之说，小小少年郎不知天高地厚，当众说出惊世骇俗之言，在倾颖暗中相助之下，天降异象将极真观一众弟子震憾当场。而得了天地机缘地那棵柏树，本也具有了少许灵识，一直苦于只差一步便可化形而出，等了数百年终于得此玄机，立时轰然一声，终于灵识与灵性相互融合，产生了意识。


其后不久，柏树便化形而出，因感念张翼轸之恩，故而自名张柏子。张柏子化形而出，本想下山追随张翼轸，却因修为不够，无法远离柏树本体百丈之外。如是又修行了半年有余，才得以远离本体数里乃至数十里，后来更是可远至上千里，却是发觉，不管远行多远，却总有一缕神识被牵挂于柏树之内，无法自由自在往来于天地之间，若是本体被毁，上千年的修行便会毁于一旦。


好在张柏子的本体生在悬崖之上，极少有人来此，是以才心中稍安。不过毕竟有所牵制，始终命悬一线之间，却也心中始终忐忑，唯恐大风或是人力将本体无意毁掉，岂非死得可惜？


张柏子日夜勤奋修行，以求早日能够真正成形而出，完全脱离本体所制。忽一日，却见一人御剑飞过，不停东张西望之下，口中还念念有词。此人刚一经过柏树旁边，张柏子猛然感觉浑身一紧，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突然之间将他地灵识拉扯，将他的化形之身从柏树之中强行拉出。张柏子突遭此变，当即惊吓得魂飞魄散。


好在此人一闪而过，并未留意到悬崖之上一棵并不起意的柏树。待此人过后，张柏子浑身一松，神识清醒过来，还能听到此人自言自语说个不停：“这探形术应是有用，只是这般寻找犹如大海捞针一般，何年何月才能遇到木石化形！”


其后不久，此人又多次经过此处，有几次眼见张柏子便要在探形术催动之下显出身形，幸好此人只是盲目寻找，并未刻意停留，张柏子才逃过一劫，这探形术之威名因此被他牢牢记住。是以张翼轸方才只一施展，张柏子便惊叫出声。


张翼轸一听之下便知此人定是吴沛，如此看来。吴沛此人倒是从掌门大典之后，在他身上试探玉成不成，仍不死心，竟是到处以探形术探知木石化形，当真也是有心有毅力得很。这张柏子倒也幸运，吴沛数次与他擦身而过却没有察觉。只怕也是吴沛并无此等机缘。


忽又想通一节，问道：“那人不过以探形术试探，也未言明他要将木石化形炼化，你又从何得知若是他探知你化形而出，会将你炼化？”


张柏子叹息一声，一脸惧怕之色，说道：“虽是我先前被他的探形术吓得不轻，不过也确实不知他寻找木石化形到底何用。我化形而出之后，开始也是不知道门中人也有居心叵测之徒，便化身为一名老道。时常流连于极真观之中，如此过了一些时日，倒也相安无事。”


“大约几日前，我正在极真观中四处行走，聆听道士之间互相印证道法，以便有所领悟。忽见一人匆匆从我身边闪过。虽未看清此人身影，但此人身上的危险气息顿时令我心中一惊，立时便明白此人正是数次以探形术探知我的人。虽是我心中惶恐，但见此人行色匆匆的样子，猜测肯定有重大之事。一时好奇，我强忍心中惧意，暗中尾随此人而去！”


“那人穿过后堂。来到一处静室。估计也是心中有事，那人虽是修为颇高，竟是一直未曾留意有人暗中追随。来到静室，那人神情紧张关紧房门，一副唯恐被人发觉的模样。我虽修为不高，不过木石化形却有一样天生本领，却是可以随意化形。化大化小。即便化为无形之体也不在话下。况且我本由柏树而生，木虽由土而生，却天性之中与风颇有相通之处，是以我将身一变，化为一股轻风，由门缝而入。”


“只见那人来到屋内，脸上露出欣喜之意，将身上的包裹缓缓打开，从中取出一幅画卷。我也不敢靠近，所以并未看清画卷之上画些什么。那人盯着画卷看了片刻，忽然嘿嘿一笑说道：想不到平白得了这个宝贝，这番三元宫论道当真是不虚此行。画卷也可得天地造化化形而出，当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待我将此画卷炼化之后，修为便可一步迈入人仙顶峰，只怕不过数年便可晋身地仙之境……我一听之下，顿时心惊胆战，再也不敢停留，立即远远逃离静室，唯恐被他发觉，连我也一并炼化了。”


画卷？张翼轸悚然心惊，这画卷不是画儿又是哪个？当即一把抓住张柏子，急急问道：“那画卷现在何处，快带我前去！”


张柏子被张翼轸一把抓下，吓得不轻，急忙答道：“恩公勿急，我带你去便是……不知这画卷可是恩公地心爱之物？当时我虽是仓促逃走，却也感应到画卷之上充沛的灵气！”


画卷不是被灵空拿走，怎会又在吴沛身上？张翼轸此时却顾不上细思其中缘由，唯恐迟了一步让吴沛炼化了画儿，便是大错铸成无可挽回了。


张翼轸一时心急，心意微动之下，竟是化身清风升空。张柏子被张翼轸拖住不放，也只得轻身飞空，化为轻风紧随。一见张翼轸所化清风飘荡无形，比起他所化轻风更得风之飘逸，张柏子更是无比震惊，他只当修道之士若不修至飞仙境界，断然无法随意转化身形。先前初见张翼轸能够变化模样便已是惊讶不小，如今又见张翼轸如此年轻，竟能化身为风，比起他这木石化形之人更得风之灵性，怎不让他万分骇然！


张柏子见张翼轸如此急迫，心知必定那画卷对恩公而言至关重要，当下也不敢怠慢，一路指点张翼轸来到上次所见静室。


一到静室，张翼轸也不多说，让张柏子在外面等他，将身一闪便进入静室之中。只见这静室之内十分简陋，只有数张桌椅摆放其中，莫说画儿本体画卷在此，却连一张纸张都无法见到。莫非吴沛这厮已经将画儿炼化？一想到此，张翼轸更是心急如焚，闪身出了静室，对张柏子说道。


“张道友，你且在凝霞崖等我，我有要事要办。待我办完事情，自会前来寻你。”


说着，也不等张柏子有所表示，身形一闪，便直奔栖烟阁而去。


栖烟阁云烟弥漫，格外宁静，不闻一丝声响。张翼轸闪身入内，见阁楼之内一应布置简单而不失大方，处处显露古朴典雅之意。当下也不顾不上失礼，转了一圈却未发现真平道长，心中更是烦忧不定，转身正要离去，忽然眼光一瞥，蓦然愣住：只见真平道长的卧室之内，墙壁之上，赫然挂着一幅画卷。画卷之上有一绝美女子临风而立，飘然间欲乘风而去，却正是画儿！


张翼轸大喜，忙趋步向前，只走两步便猛然察觉不对，此画卷徒有其形却并无其意，略一感应便顿时明了：此画虽然与画儿本体画卷一模一样，其上却并无丝毫灵气，其内更无一丝灵性，显然只是一幅普通画卷！


灵气与灵性全无，难道画儿真的已被炼化不成？


张翼轸顿时呆立当场，直惊得魂飞天外，一时心神狂乱，几乎站立不稳，用手强行按住桌子一角才勉强站住！心中却是激起滔天巨浪，怎么会？怎么可能？画儿如此伶俐乖巧，如此可爱调皮，怎会被人炼化，怎会不容于天地之间？


吴沛这厮，当真敢如此胆大包天，只求增进功力，却要剥夺天地造化之人的性命，修道之人，怎会有如此歹毒心性！张翼轸只恨得怒火中烧，这位生性淡然，向来不与人相争的少年平生第一次在心中生起无边杀意，心意一动，背后声风剑蓦然一声轻响，飞到张翼轸手中，其黑如炭的剑身被张翼轸火之灵性一激，红光闪现，万火之精跃然剑上，夺人心魄！


“张翼轸，你擅自闯入栖烟阁，又持剑在手，意欲何为？”突兀间，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张翼轸一怔，真平道长！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五十二章 暗会真平，敢问宵小行径


心神不宁之际，一时不察，竟然被真平道长悄然欺身背后而没有察觉，张翼轸顿时惊吓不轻！若是真平道长趁其不备出手偷袭，只怕他已然身受重伤。


张翼轸心知真平道长既然开口相问，虽有责怪之意，却并未多少真正敌意，否则只怕早就悍然出手。当即心意一动，声风剑恢复漆黑之色，飞回背后，这才转过身来，向眼前三丈之外的真平道长施了一礼，说道。


“真平道长勿怪，翼轸此来，一是想问得灵空下落，二是想问此画卷之事，还望道长如实相告。”


虽是真平道长没有出手相逼，张翼轸也是心火难消，是以相问之时，语气也并无多少敬意。


真平一脸平和之意，不动声色地说道：“灵空下落我也不知，他自三元宫失踪之后，与我并无丝毫联系。至于这画卷乃是我私人物品，与你无关，无可奉告。我倒要问你，张翼轸，你串通灵空杀害灵动，可是得了天大的好处？”


“好教真平道长得知，灵动道长如今确实生死未知，却不是被我所害，而是那被天下道门都奉为上仙的罗远公所为。若是真平道长信得过翼轸，我便将东海之事详尽道来，若是不信，我也无须浪费口舌。”张翼轸一脸坚决之色，听闻真平道长说画卷是她私人物品，心中不解，是以也不愿多说，只等一言不合，是打是跑，再行定夺。


真平愣了片刻，又想了一想，这才说道：“也好，暂且听你一言。毕竟那罗远公虽是上仙，却也只是一家之言。虽说上仙所说，我等断然不敢疑心有假。不过我左右无事，且听你如何辩解也算有趣。”


张翼轸不理会真平话中的调侃之意是真心还是无意，反正他也有意借真平之中将东海真相公布于天下，即便真平不向别人说起，也多她一人知道也是好的。当下便将他东海之行一一说出，只是说道与罗远公大战之后。他和戴婵儿均身负重伤为止，其后事情便是一略而过。


真平听完，略一沉吟，脸色平静如初，说道：“倒也有些意思，真假暂时不论，若是当作故事来听绝对精彩绝伦……不过，若说灵空与你串通暗害灵动，如果不是出自上仙之中，换作他人说出。只怕天下人听后也只是付之一笑罢了。”


顿了一顿，忽又喟叹一声，说道：“翼轸，灵空他……也不躲到了哪里？以他的性子，莫说挺身而出与天下道门争论一番，便是有人寻到他。想要听他辩解一番，只怕他也懒得说些什么。这个人，忒是无端了些，只是他明知我信他多过上仙罗远公，为何不来见我，由我引他亲见真明掌门，也好让真明掌门得知真相。”


张翼轸如今却没有心思听真平悠悠之言。当即手指墙上画卷，问道：“真平道长，不知此画你从何得来，还望如实告知，只因此画关系到翼轸身边一人的切身性命！”


真平一怔，蓦然脸上闪过一丝怒意，说道：“张翼轸。我不将你拿下已是违背上仙之命。本有意听你辩白一二，不想你却不以为然不算。还算此画消遣于我，你要怎样？”


真平一怒之间，道力鼓荡不停，周身云气围绕，飘然若仙。张翼轸只一试探便已然得知真平已达人仙顶峰之修为，虽说与他不能相比，但若将他拦下，倒也能拖他一时三刻。


张翼轸心念真平对他的信任，当下只得耐住性子，将画儿之事简略说出。真平也是听出事情有些严重，点头说道：“实不相瞒，此画乃是真明掌门亲手所赠，日夜挂在这栖烟阁，从未有人动过。照你所说，你口中所说画卷，应该是另外一幅……我想起来了，那个画儿，在掌门大典上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子，当时我也只是远远看到，只觉有些面熟，不过这幅画卷所画女子只是侧影，看不分明，是以心中疑惑只是一闪而过，哪里会想到她是木石化形之人。”


“若你说吴沛得了画儿本体画卷，此事倒也有可能……前几日正是吴沛率众前往三元宫论道，自他回极真观之后，我并未见到他本人，也不知忙些什么，听你一说，却也有几分可疑！不管如何，这画儿乃是灵动掌门的弟子，翼轸，你且在此等我，我去寻到吴沛问个明白……”


张翼轸方才情急之下并未细看画卷，听真平这般一说，不由回头细看，果然，此画卷与画儿本体画卷无论大小还是式样全然一样，且画中景物也是一般无二，画中女子以及服饰也丝毫为差，只是这画中女子正是侧身而立，看不清正面。


张翼轸与画儿相处日久，自然可一眼认出画中女子正是画儿，若是换作旁人，只怕初见画儿之下，一时也不敢肯定。


听真平要去寻找吴沛，张翼轸自然想早一步见到吴沛，说道：“真平道长，我随你一同前往……”说着，也不等真平说话，便在真平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摇身一变，又变成了赵常勇模样。


真平见此情景，呆立片刻，才摇头说道：“翼轸，你有此等本领，我倒更是坚定了信心，定是不会看错灵空。”


张翼轸也不说话，紧随真平身后下楼，心中却道其实这变化的本领与灵空全无半点关系，不知真平道长知道真相，是否还会对灵空坚信不疑。


二人下楼，走不多时便来到极真观修行要地。所有道士一见真平，便必恭必敬地施礼问安，可见真平在极真观之中地位甚高，只怕仅次于掌门真明。真平快步如飞，不出片刻便来到吴沛居处，伸手敲门，却无人回应。


真平也不客气，手下用力，将门推开。张翼轸忙一闪进入房屋之中，却见屋内整洁干净，一眼望去。墙壁之上桌椅之间，却连画卷的影子也没有。


略一思忖，张翼轸也不顾真平在场，暗中施展探形术，一连催动三遍，丝毫察觉不到房间之内有一丝灵气波动。不由大为沮丧，摇头说道：“画卷不在此处，又或者……已被吴沛这厮炼化。真平道长，若是吴沛置天地灵物之性命于不顾，悍然将画儿炼化，翼轸说不得也要出手惩治一番，到时还请真平道长不要阻拦才是，省得伤了和气！”


张翼轸神情之间毅然之色一闪而过，虽是短暂，却令真平道长蓦然只觉一阵无名惧意掠过心头。不由大吃一惊，心道这张翼轸莫非修为大涨，方才不过是他怒意大盛之下流露一丝恨意，竟有如此之威，看来一年多来不见，此子的修为只怕有所大增。


当下真平暗中试探。一试之下，只觉眼前的张翼轸犹如清风浩荡，又如无边海水，令人捕捉不定，莫说探清他的境界，便是准确锁定他的气机也是不能。


真平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原先她悄然上楼。近至张翼轸身后三丈之内尚未被他发觉，真平以为张翼轸依然是那个修为浅薄的少年，是以才断然不怕他有所异动，才安心与他交谈多时。方才这一试探，直令真平冷汗直流，若是张翼轸真是那杀害灵动地凶手，若是偷袭。只怕她已然丧命。


如此一想。真平倒也更是对张翼轸所说的东海真相信了几分，当下也不多言。推门而出，拦住一名弟子问道：“可知吴沛去了何处？”


这名弟子一见真平，慌得急忙行礼说道：“回真平师叔祖，弟子昨天下午见过吴师叔，他当时在御剑前往莲落峰方向而去，究竟是做什么，弟子也不十分清楚，若是师叔祖想要知道，弟子可以再去打听打听，不知……”


这名弟子还想罗嗦一二，抬头一看，眼前的真平早已不知去向。


真平御剑，张翼轸御风，二人不敢耽误一刻不停前往莲落峰飞去。这莲落峰距极真观数十里之遥，二人飞空瞬息便至。


真平虽是御剑之术无比娴熟，但见身边张翼轸无须凭借飞剑，只借脚下清风便与她并肩而行，且轻松随意，显是运用自如，令真平不由大为感叹，这少年一年前便可驾云升空，当场震惊数千道门精英。如今更进一步，只凭清风便可飘荡于天地之间，这是何等地境界与本领！


真平感叹片刻，二人便已然来到莲落峰之上。莲落峰因有一片方圆数十里的莲湖而出名，但因此峰颇高，且周围悬崖峭壁，并无上山之路，是以只有御剑飞空之人才可到此。莲落峰上有一株粗约一丈方圆的巨树，树冠展开不下数百丈方圆，树下清幽宁静，更是元气浓郁，因此极真观大凡达到御剑升空者，都会不时前来莲落峰静修。


二人刚一落地，便立即发觉巨树之下正有一人端坐，此人面前有一幅画卷凌空而立，其上青光弥漫，画面一片模糊，看不分明。再看此人，生得黑而粗壮，虽是一身锦衣，却透露一股粗陋之意，不是吴沛又是哪个？


张翼轸只略一感应，便知吴沛面前所悬画卷正是画儿本体，顿时又惊又喜，当下也顾不上真平仍在身旁，疾飞如箭向前，同时心意微动，一道天地清风只轻轻一卷，便将画卷包裹其中，紧接着，光芒一闪，画卷便瞬息之间飞到张翼轸手中。


画卷一经入手，张翼轸当即心念微转，立时感应到画卷之内灵气沛然灵性逼人，心中大喜，如此看来，画儿尚未被吴沛炼化，只是灵气和灵性混乱一片，无法汇聚成形，显然也是被吴沛的探形术逼迫紧切，只怕画儿即便再化形而出，或许又会空白一片，不再认识自己！


如此一想，张翼轸心中怒火怦然升起，直视眼前一脸惶恐的吴沛，喝道：“吴沛，你好大的胆子！今日再也饶你不得……”


再说吴沛正在全神贯注炼化画卷，费时半天并无多少进展，正懊丧之际，忽然感到身前有异动，忙睁眼一看，却见真平道长和一名弟子飞空而来。真平道长御剑飞天倒也正常，只是身旁那名弟子脚下并无飞剑，却与真平道长并肩飞空，且前行之疾丝毫不逊于真平地御剑之能，顿时令吴沛大吃一惊。


吴沛再定睛一看，不由更是难以相信眼前所见，这名弟子他也有些印象，却是一名入门不久的三代弟子，只因资质平庸，平常只负责一些杂役之事。以他尚未入境的修为，莫说飞空，便是爬也爬不上这莲落峰，怎会如此这般轻松自如地脚踏清风而来，当真是匪夷所思！


正当吴沛一时惊骇万分，不知为何这名资质低下的三代弟子赵常勇突然之间神通大增，竟会踏空而行之时，蓦然眼前一道清风飘荡而过，只一卷，便将他视为珍宝的画卷平空卷走，眨眼间便飞到赵常勇手中。


吴沛震惊当场，当即长身而起，心中又气又急，正想向前质问赵常勇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夺他画卷，却听眼前的赵常勇呵斥一声，一伸手便将一把黑如木炭的宝剑持在手中。


张翼轸声风剑握在手中，心意一动，声风剑顿时通体火红，剑尖之上更是吞吐而出一尺多长的火焰，遥指吴沛，便要一剑将他刺下。


真平虽是不齿于吴沛炼化画卷以提升修为之行径，却也不许张翼轸在华山出手伤及极真观弟子，当即出手相拦，说道：“翼轸且慢，待我问清缘由，再将吴沛交与掌门按门规处置，你不可出手伤人。”


张翼轸因真平信任他和灵空之故，对真平倒也敬重几分，“哼”了一声收回声风剑，随即又心念一动恢复真身，质问吴沛：“吴沛，你且把如何偷得画卷详细说来，若有半分虚假，我张翼轸拼了性命也要将你斩于剑下！”


吴沛正愣神不解之时，忽见眼前的赵常勇变化成张翼轸模样，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向后退了数步，背靠大树才勉强站稳，声音颤抖说道：“张……张翼轸，你怎的没死？”


怔了片刻，又见真平站在张翼轸身旁，虽是一脸怒意，却也是全身戒备，显然也在提防张翼轸，不由心中稍安，又站直了身子，说道：“张翼轸，你这欺师灭祖之人，胆敢来华山极真观放肆，当真认为这天下道门无人么？我吴沛虽是修为低下，为了维护道门昌明，说不得也要与你拼个你死我活…说着，吴沛作势便要扑向前来，与张翼轸争斗一番。真平自是知道吴沛不过是借此搅乱局面，好乱中取利，当即冷哼一声，一道沛然之力向前一冲，正好拦住吴沛前扑之势，将他又生生压回到树身，厉声说道：“吴沛，休得胡闹！你是从何而来这幅画卷，还不从实说来。若再存了其他心思，休怪我手下无情。”


吴沛显然畏惧真平权威，被真平一喝，忙低眉顺眼地说道：“是，谨尊师傅之言。”


然后又偷眼看了张翼轸一下，这才说道：“这画卷，其实是我从三元宫偷来地！”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五十三章 炼化画卷，不想功败垂成


从三元宫偷得？张翼轸见吴沛目光躲闪，心中生疑：九灵道长所言，画卷已被灵空偷走，吴沛又如何再从三元宫偷走画卷？只怕这吴沛开口便是假话。


正想开口指责吴沛一番，却又见他举止虽是恭顺，目光闪烁不定，不过神情倒也不见多少慌乱，心道既然真平道长未开口阻止，且听他说上一说，看他能编造出何等谎话出来。


吴沛定了定神，按捺住心中的不安之意和惶恐之情，便将他几日前前往三元宫论道，无意之中撞见画儿，最后如何偷得画卷一事细细道来。


吴沛奉了掌门真明之命，率领极真观十数名弟子前往三元宫论道。此次论道三元宫派出以光北为首的十数名弟子，便在三元宫的落鹤崖论道。


吴沛论了几场之后，却不见张翼轸现身，不由大为奇怪，问起别人，皆说不知去向。吴沛心中纳闷，又存了要再看看张翼轸腰间美玉的心思，便和同行之人交待一声，一人四处寻找张翼轸。


寻了半晌也一无所获，吴沛不知不觉便转到小妙境上，却意外发现小妙境杂草丛生，显是久已无人居住，不由更是心中疑惑不解。转了一圈一无所得，吴沛无奈只好悻悻返回三元宫，却在回去的路上正好和灵空相遇。


灵空却也记得吴沛，笑呵呵地打了招呼便要离去，吴沛便拦住灵空，追问张翼轸下落。灵空摇头晃脑地扯了半天烧火做饭之事，却只字不提张翼轸去了哪里，颇让吴沛心中不满，却又不好发作，耐心陪着笑脸听灵空说了半天废话，好在最后灵空还是告诉吴沛，张翼轸回家省亲，走了已有将近一年，还未回来。


省亲一年？吴沛一听之下便心中猜测，只怕此事另有隐情。哪里有省亲一年不回来之理，若都如此，还要道观做什么，都回家修行岂不更好？当下吴沛也不多说，谢过灵空便返回三元宫，却不回落鹤崖论道，仍是四处转悠，心中自是存了要寻找木石化形的心思。


吴沛自上次听张翼轸演说木石化形之后，一直欲求不得，却又不停地四处寻觅。时日一久，吴沛便养成了一个习惯，便是每到一地就四处转转，暗中念动探形术，试探一下四周有没有木石化形。三元宫是天下道门三大道观之一。说不得也是灵气充沛福泽深厚之地，有得天地造化的木石化形也实属正常！


吴沛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无意中竟是闯入三元宫的厨房重地。道门之中向来禁忌较少，众人见吴沛又是极真观贵客，是以也无人阻拦，任由他走来走去。


见人来人往，皆是围着围裙的烧火道士，吴沛心道这伙房之地。绝无木石化形出入，当下便要转身离去，刚一迈步，忽听耳边传一声清脆的女子笑声，这笑声，犹如黄莺啼鸣不沾一丝人间烟火之色，顿时让吴沛一听之下。没来由地心中一喜：在此烟尘杂沓之地，能有如此出尘笑声的女子，又该是何等纤尘不染之人？


也是合该吴沛有此机缘，笑声一起，只见一处房门一开，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子如一副水灵绝尘的山水画一般，跃入吴沛眼中。吴沛只觉眼前一亮。心中一时狂乱如鼓。此女子，不正是上次在张翼轸身边犹如九天仙子的画儿么？


吴沛定睛一看。只见画儿虽是身在烟尘之地，却周身上下犹如太虚之境，四周的杂乱与纷扰都无法接近画儿周身三尺之内！这女子，上次掌门大典地月光之下看不分明，如今一见，果然不凡。


吴沛见猎心喜，见画儿身形一闪，便朝外面走去。趁人不备，吴沛便悄然跟踪其后，画儿走走停停，不时跑到路边四处乱看，惹得吴沛一惊一咋不得不来回躲避，以免被画儿发觉。走了多时吴沛才放下心来，情知画儿只是玩性颇重，丝毫没有留意身后有人追踪。


吴沛一直跟着画儿来到小妙境上，却见画儿一人站在悬崖边缘，先前的活泼调皮全然不见，一脸郁郁之色，自言自语说道：“主人师兄，灵空道长说你回家探亲，九灵道长说你和戴婵儿去了东海，不管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来找画儿？难道主人师兄不喜欢画儿，不要画儿了么？”


画儿一脸落寞之色，与先前的孩童行径大相径庭，判若两人，更让吴沛坚定了心中猜测：此等心意随性之人，断然不是寻常之人。既然张翼轸不在此处，管他去做什么，一年不回，只怕也是被烦事羁绊，说不定还得一年半载才能回转。若是眼前这女子本是木石化形，不如先拿下，到时回去炼化之后，修为跨入人仙之境，张翼轸即便回来，又能如何？


吴沛主意既定，当即施展探形术。探形术只一发动，便见画儿立时一脸痛苦之色，弯下身子，浑身颤动不止。见此情景，吴沛心中狂喜，当即哈哈一笑，现身出来，说道：“画儿，可否记得在下？今日你主人师兄不在，你只怕无路可逃了！”


画儿身形在探形术的威力之下，渐渐呈现黯淡之色，俏脸之上满是怒意，质问说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害我？”


吴沛假装婉惜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画儿，切莫怪罪吴沛，要怪就怪张翼轸明知你是不世宝物，却不将你带在身边。你也是，不知藏身到无人之处，还公然在人前走来走去，岂不知有多少人窥觑你这天地生就的宝物？”


画儿却再也说不出话来，身形一闪化为一道灵气，倏忽间飞向三元宫方向。


吴沛心知画儿被探形术打回原形，灵气定是飞回本体之内。随即依照探形术指示方位，追踪而出，一直追到一处房屋之前，略一探查，得知屋内无人，便悄然破门而入。只微一感应，便从一个柜子中翻出一幅画卷，打开一看，画面上的女子正是画儿。而画卷灵气沛然，显然正是画儿本体！


吴沛欣喜若狂，忙将画卷包好背在身上，急急出得屋内。慌乱中，还差点撞到一人身上。也顾不上道歉，匆匆夺路而走，还听得那人在身后责怪说道：“走路也不看路，怎的和灵空老儿一个德性？”


吴沛得了画卷，心中既狂喜又不安，唯恐被人发觉，幸好论道当日便告结束，吴沛寻个理由向同门众人告了个罪，一人先行御剑飞空返回极真观。


一到极真观。吴沛便急急来到平常练功地静室，准备立即将画卷炼化。不料一试之下，画卷却并无反应。吴沛以为是他的法术不对，又翻阅半天典籍，细细琢磨半天，又再次做法炼化。这一次，一试之下，便有了反应。


只见原来正常的画卷之上。忽然平空生起一道云气，云气从画卷两端生出，也不飘散，只围绕画卷游走不停，不多时竟将画卷严严实实围在其中。吴沛顿时愣住，此等情景并籍所说的灵气化为一团，从顶门吸入体内化为道力。可见若不是典籍记载不对，更是此画卷透露着古怪。


其后数日之内，吴沛又试几次，却依然如故，画卷被云气包围，再无丝毫变化。本以为可以轻易将画卷炼化的吴沛不禁大失所望，莫非这木石化形得天地之造化。并非这般轻易便被人炼化么？


苦思良久。吴沛忽然脑中灵光闪现，只怕并非是典籍不对，也不是画卷古怪，乃是他本人修为不够，道力不足。想通此处，吴沛猛然想起莲落峰的修炼巨树或许可以助他在全力炼化画卷之际，补充天地元气之用。


吴沛也不耽误，当即御剑前往莲落峰。盘坐于巨树之下，凭借此处浓郁的天地元气，吴沛拼了全力施展法术，感受到体力迅速消耗的道力，同时周遭的天地元气又汹涌而至补充到体内，再看画卷之上，果不其然，又突生变故。


原先围绕画卷地云气顿时被消除一尽，又露出画卷的本来面目。不过画卷之上的女子不再是先前一副淡然之意，面容之上微有怒意流露。吴沛哪里顾得上这些，按捺住心中的狂喜，拼命催动法术，试图一举成功将画卷炼化，好一举迈入人仙顶峰修为。


在吴沛全力催动之下，画卷之上的女子身形渐渐模糊，犹如被热气烤化一般，非但女子身形开始变化，整个画面也缓慢变得如同笼罩了一层水雾一般，逐渐虚化。吴沛心中大喜，只怕再过片刻，便可将画卷之内所蕴含的天地精华逼出，再一口吞下，如此便可一步跻身于中土道门一流高手之列。


眼见画卷之内的灵气只在呼吸之间便被吴沛逼出，忽然突起异象，画卷两端的画轴之上蓦然青光一闪，吴沛只觉一道莫名的气息扫过，他的法术顿时便被隔绝开来。再定睛一看，画面之上被一层青光笼罩，青光朦胧间，仿佛将画卷其内的灵气完全包裹其中，再也无法逸出分毫。


吴沛费时费力费尽心机，却功亏一篑，自然大为恼火，当下再拼力催动法术，却被画卷之上的青光弹开，无法再有丝毫进展，不由无比懊恼。又试了几次，依然如故，体内道力几乎用尽，无奈之下只好收回画卷，悻悻而回。


吴沛自是不甘心就此失败，休养一日，第二日便再来尝试。不料和上次一样，用尽全力也无法突破画卷之上的青光，也不知这青光是何等法术，竟有如此神通，防护得滴水不漏。正打算拼了全力再奋力一搏之时，画卷一闪，突然之间便被张翼轸施法卷走！


吴沛说完，但见真平道长怒气未消，却也未见再有其他举动，心道毕竟他是真平地得意弟子，又深知真平为人护短，即便他犯了大错，只要说出实话，再假装态度诚恳一心悔过，真平多半会既往不咎，若有处罚也不过是面壁或是禁足数月，是以吴沛也没有丝毫隐瞒，将实情如数说出。


张翼轸听了吴沛所说，见他神情轻松，倒也不像说假，心中疑惑丛生。若是吴沛所说是真，那九灵道长为何又说画卷被灵空偷走？即便是九灵道长轻信传言，但依吴沛所言，他偷走画卷之时，罗远公尚未公布东海之事，而此时灵空仍在三元宫未走，画卷被偷，灵空为何一声不吭？


若不声张，不将此事告知九灵，这断断不是灵空的性格？如此看来，只怕吴沛所说有假，定是有所隐瞒。不过眼下只怕再问，吴沛这厮也不会说出真话，心中打定主意，便不再纠缠此事，向真平说道：“既如此，请问真平道长如何处置吴沛？他虽未将画儿炼化，但从三元宫偷走画卷，有不轨之心不良之行，且对画儿是否造成严重伤害还不得而知，若不重罚，不足以以示公“张翼轸，虽然我偷走画卷是为不端，但你串通灵空暗害灵动掌门，如此行径却是令世人所不齿，你又有何颜面指责我？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再由极真观交由上仙罗远公发落，还天下道门一个公道为好！”


吴沛被张翼轸抢走画卷，心有不甘，又听张翼轸还想让真平惩治于他，不免出言相讥。


张翼轸还未答话，真平脸色一沉，骂道：“休得多言！吴沛，你所犯之错与张翼轸东海之事全无关系，且东海之事尚无定论，也容不得你说三道四。你居心不良，妄图炼化天地异宝，残害他人性命，本该废了你的一身修为，将你逐出师门……”


吴沛心中一紧，顿时露出一脸恐慌之色，哀求道：“师傅……”


真平却是最见不得吴沛这副模样，心肠立软，叹了一口气说道：“念在你也是一心精进修行，只是所用方法不妥，倒也没有铸成大错，害人性命，就罚你……禁足半年，面壁思过去罢！”


吴沛立时一脸喜色，深施一礼，说道：“弟子知错了！弟子谢过师傅的再造之恩！”


张翼轸暗暗摇头，心中不喜，说道：“真平道长，如此处罚，是否太轻了一些？吴沛所犯之过，以翼轸之见，废去一身修为也不为过！”


真平当即脸色一沉，正要对张翼轸所说反驳一番，忽见张翼轸一愣，随即脸色一变，冷冷说道：“真平道长，我敬你为人，你却设计害我，如此行径，却令人失望得很！”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五十四章 莲落峰顶，少年仗剑独行


真平当即愕然，说道：“张翼轸，我不怪你私闯极真观，也不将你拿下交与上仙罗远公便已是网开一面，不想你还敢如此放肆，出言不逊，你莫要和灵空一样真当我真平是这般软弱可欺？”


顿了一顿，真平又觉有些失言，咳嗽一声，又问：“我真平行事向来光明正大，哪里设计害你了？张翼轸，还请把话说到明处。”


张翼轸如今修为今非昔比，方才听吴沛说话间，便隐约感觉似乎哪里有些不妥，待到吴沛讲完，张翼轸猛然感应到几道凌厉的剑气由极真观飞速而出，呈合围之势朝莲落峰袭来。张翼轸顿时心中一凉，不由感叹真平道长看上去不疑有他，却是表面与他虚以委蛇，暗中竟通知极真观等人将他围困于此，如此看来，真平倒也是城府极深之人。


见真平一脸不解之色，张翼轸怒极反笑，答道：“事到如今，真平道长倒也无须假装了，先前在你栖烟阁中还特意挂一副假画骗我上当，也算是煞费苦心了，此等用心翼轸定当铭记在心。你和吴沛串通一气，将我骗到这莲落峰来，莫非就是因为此地绝无人迹，将我围困在内，好让我无路可逃，是也不是？”


真平也被张翼轸说得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何张翼轸突然之间态度转冷，且言语之间颇多指责之意，一时也令真平疑惑之余心中怒意渐起，说道。


“张翼轸，你不体谅我好心好意也没有关系，却不该胡乱猜测，随意指责。我真平虽说不敢质疑上仙罗远公之言，但也绝非对他言听计从。你是好是坏与我无关，也绝不会特意放一幅假画骗你，更不会和吴沛串通一气将你骗来此地！既然你我言语不合。还请你速速离去为好，多说无益。”


“离去？你再看看四周，我现在还走得了么？”张翼轸说话间心意一动，声风剑呼啸一声跃到手上。一剑在手，少年临风而立，环顾四周，一脸毅然之色，全无半分惧意。


真平修为毕竟不如张翼轸。便连张翼轸晋身地仙之境也没有感应出来，是以听张翼轸一说，这才心神一动发觉异常，略一感应不由大为惊讶，极真观掌门真明以及“真”字辈高手真容、真命、真肯全数出动，分别从四面呈包抄之势将莲落峰围在其中，离此已是不足千丈之远。


真平顿时一脸难堪之色，直视吴沛，冷冷问道：“吴沛，是你暗中通知真明掌门。是么？”


吴沛倒也老实，看了张翼轸一眼，目光之中掠过一丝欣喜，说道：“是的，师傅。张翼轸乃是道门公敌，天下道门中人人得而诛之，是以徒儿方才暗中以密法通知掌门。若是今日一举将张翼轸拿下，不但还天下道门一个公道。告慰灵动掌门的在天之灵，还可得以亲见上仙罗远公，由上仙亲传仙法，如此晋身地仙之境不远矣……”


“混帐！”


真平怒不可遏，一步向前，一扬手打了吴沛一个耳光。这一掌真平怒极而发，蕴含道力，当即打得吴沛站立不稳。


吴沛半边脸顿时红肿一片，一个跟头摔倒在地上，接连打了几个滚方才稳住身子。连滚带爬地翻身而起。跑到一边，一脸悲愤之色，说道：“师傅，你竟为了一个欺师灭祖之人对徒儿下此狠手……徒儿不服！”


真平见吴沛被她一掌掴出，竟被打得如此悲惨，不免心生悔意，叹气说道：“吴沛。休怪为师出手伤你。只是张翼轸信任为师，你如此做法却让为师失信于人。日后我还有何颜面再见他的师傅灵空？”


吴沛恶狠狠地瞪着张翼轸，忽然狰狞地一笑，说道：“好，好！张翼轸，因为你师傅打我一掌，稍后我会找你加倍偿还。你且等着，今日便是你葬身之时。”


说话间，数道剑光闪过，忽见四人现身于莲落峰，分立四方将张翼轸围在中间，正是极真观的真明、真容、真命和真肯，再加上真平，极真观现存五位“真”字辈高人全部在此！


吴沛见状，欣喜难耐，心道张翼轸如今再有通天修为，也难敌极真观五大高手合围，是以一时也顾不上脸上肿痛，忙一一向四人施礼。


真明冲吴沛略一点头，却未理会真平，然后上下打量了张翼轸几眼，这才说道：“翼轸小友，一年未见，修为倒是精进不少，不过若论打斗，你不是我等对手，还是不必做无谓反抗，由我等将你拿下，交由上仙罗远公处置为好。你意下如何？”


虽被天下道门误解，但张翼轸却不能以天下道门公敌自居，当下也不怠慢，冲真明施了一礼，说道：“三元宫弟子张翼轸，拜见真明掌门。”虽是不识眼前几人，但礼节不可废，张翼轸一一见礼，也不管几人理会与否。见礼完毕，这才又说道。


“真明掌门若肯听我一言，翼轸自当将东海之事的真相和盘托出。若是不肯，翼轸也不愿久留，省得与极真观伤了和气，翼轸自当离去便是。”


真明微眯两眼，愣了一愣，显然没想到张翼轸在几人合围之下仍是如此镇静，莫非有何依仗不成？先前收到吴沛暗中以密法传信，说是莲落峰突现张翼轸行踪，真明大惊之下便要亲身前往，想了一想，却又唤来真容三人，以防不测。毕竟张翼轸虽说修为不高，却能将灵动杀死将罗远公打成重伤，恐怕有厉害法宝傍身，不得不防，是以四大高手才齐齐出动，前来捉拿。


真明尚未来到莲落峰，便已感应到真平气息，心中颇为不满。既是真平在此，暗中传讯之人却是吴沛，可见真平并无拿下张翼轸之心。最初罗远公公告天下，张翼轸中途截杀灵动，极真观大为震惊，众人自是深信不疑。却唯有真平半信半疑，提出诸多疑点。


其后不久，罗远公又将灵空列为凶手之一，真平听后更是丝毫不信，连带连张翼轸杀害灵动一事也一并否定，惹得真明大为不满，指责真平不可因当年和灵空之事，而对灵空盲目轻信。真平自是不服。与真明一言不和之下，拂袖而去。


是以真明未到莲落峰，便心中明了，定是张翼轸先寻得真平，而真平竟瞒而不报，更让真明对真平大失所望，是以看也未看真平一眼，便直接向张翼轸发话。


真明听张翼轸言下有辩解之意，略一思忖，却是说道：“若有话说。可以当着天下道门一众修道之士言明，我想上仙罗远公也不会私自处置，定会将你交与天下道门面前，由天下道门众人治你之罪。到时自有你辩解的机会，说与我等来听并无用处。”


“不必与他罗嗦，直接拿下便是，到时再交由上仙处置，自有他说话的机会！”却是真肯耐不住性子。向前一步说道。


张翼轸见真明等人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又见真平一人站立一旁，黯然无语，心知眼下只有遁走才为上策，若是混战起来，打伤哪个都是不好。当下只好一拱手，向几人说道。


“既然各位前辈不听翼轸所言，那便只有留待日后再说。就此告辞……”说完，张翼轸将身一纵，脚下清风激荡。便要飞天而去。


四人既然结伴前来。自然早就有所防备，张翼轸身形只一动，只听耳边传来一声断喝：“小贼慢走，且看真肯的定山印之威！”


说话间，真肯手中法宝便已然放出，却是一枚方约一寸的定山印。定山印虽是只有方寸大小，一经放出。须臾间便变大成亩许大小。犹如一座小山一般，凌空笼罩于张翼轸头顶之上十丈以外。滴溜溜转个不停，却并不压下。


张翼轸自是不知此法宝有何威力，见它只是凌空旋转，当下也不敢怠慢，心意一动，声风剑之内万火之精立时溢出，散发出一片红光。


初见张翼轸声风剑惊人变化，真明等人都“咦”了一声，面露警惕之色，显是对声风剑这般威势颇为心惊。不过真肯只是微微一愣，随即说道：“倒也无须担忧，张翼轸这般年纪，即便有威力非凡的法宝傍身，以他的一身道力，又能支撑多久？诸位师兄先退到一旁，看我一人便可将张翼轸拿下！”


说着，真肯右手屈指，接连打出三个手势，猛然间定山印放射出一道白光，自上而下正好将张翼轸全身笼罩其中。紧接着，真肯脸色一紧，“嘿”了一声，一张口一口道力急喷而出，一闪便没入定山印之中。


定山印蓦然停止转动，白光之中突兀间传来一股巨大地定力，犹如泰山压顶一般将张翼轸牢牢锁定当场，丝毫动弹不得。这还不算，白光之中还有一股莫名的晕眩之力，一旦定身之后，晕眩之力便强行要打开张翼轸神识，将他全身麻痹，让他无法使出丝毫力气。


竟是如此厉害？张翼轸被白光定住身形，莫说要飞天而走，便是迈动一步也是不能。且神识似乎也被白光锁定，无法外放。定山印果然非凡，若是寻常人一旦被定山印定住，人不能动神识不能外放，只怕只有坐以待毙而别无他法。


只是真肯却不清楚，张翼轸不但一身修为已然晋身地仙之境，且可操纵天地无力为已所用，更让真肯打破脑袋也无法想象的是，张翼轸无须神识和灵力，只凭心意一动便可控制天地之间无所不在地清风和水气。


真肯见张翼轸在白光之中动弹不得，心中大喜，心道张翼轸不过是个少年，哪里有多少对敌经验，这定山印之威即便地仙也难逃白光一照，张翼轸却只知呆愣不知躲闪，如今既然被白光定住，想要脱逃便比登天还难。


真明等人在一旁一见真肯的定山印一击得手，也是心中大定，相视一笑，均微微点头。吴沛更是喜出望外，眼巴巴地等着张翼轸被擒，只有真平一脸无奈，暗暗摇头。


张翼轸被困在定山印之下，先是心中一惊，稍后领会了定山印之威，心意微动，一缕天地元风平空生成。天地元风无孔不入，又无物可挡，一闪便没入白光之中，围绕张翼轸周身只轻轻打了一个旋，便将白光的隔绝之威生生推开。


这一来却令真肯顿时大惊失色，不知何故突然之间白光所照之处，明明张翼轸还身在其中，定山印之上却已失去了他的感应，便如平空消失一般。真肯的定山印自出道以来，与无数高人切磋法术之时，从未有过败绩，是以真肯对此印颇是看重，认定此印一出，虽不能说天下无敌，但中土道门之人，能躲过此印之人也是寥寥无几，不料这张翼轸不动声色间原地不动，竟是完全隔绝了定山印地白光锁定，怎不令真肯心中无比震惊！


张翼轸脱离了定山印的控制，倒也没有多想，迈步间走出白光，说道：“翼轸不想与诸位前辈动手，以免伤了和气，来日方长，东海真相我已告知真平道长，信与不信，且听听无妨。”


话一说完，张翼轸也不迟疑，跃身飞空，再次息事宁人，想要离去。


身形刚到空中，忽听身后传来破空之声，其声极为急促，显是全力而发。张翼轸不及回头，便已然得知乃是一把紫光闪耀的飞剑疾飞而至，直指后心！


张翼轸一让再让，却被真明等人如此逼迫，也是心头火起。且此剑来势颇猛，出手之狠，竟是直取性命之势。张翼轸唤动声风剑的万火之精，不必回头只凭感应天地清风便清晰得知来剑之势，反手一剑挡下，两剑相交，只听“叮当”一声，紫剑便被声风剑拦到一边。


紫剑名紫云剑，乃是真容的成名飞剑。真容为人不善言谈，向来是要打便打，从不废话，是以见张翼轸要逃，不管死活，便一剑刺去。


紫云剑被声风剑一剑挡开，真容只觉剑身一振便偏离到一旁，也不觉有异，飞剑随即回转，便又直直朝张翼轸当胸便刺。张翼轸见此剑两剑袭来，招招致命，一时怒极，手中声风剑更是火势惊人，剑尖之上的火焰吞吐一尺多长，红光一闪，便挡住了紫云剑的第二剑。


紫云剑也非凡品，更有真容一身人仙顶峰的修为支撑，是以与张翼轸的声风剑数次相撞之下，并无丝毫损坏，反而越战越勇。张翼轸也是将心一横，也罢，打便打了，还怕他们不成？正全神贯注应对紫云剑愈加凌厉的攻势之时，忽然听脑后传来呼呼风声，如同山崩地裂一般，朝他狠狠砸来！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五十五章 道门公义，谁人欺世盗名


张翼轸将身一错，定睛一看，却又是真肯的定山印化成小山大小的巨石，铺天盖地一般朝他砸来。若是砸实了，非得砸个粉身碎骨不成。没想到这定山印倒是变化多端，竟还有如此神通。


张翼轸一边应对紫云剑，一边要抵挡定山印，自然不可硬碰，当即便想闪身躲过。不料身后紫云剑逼迫甚紧，紧随身后如影随形，若是用心躲闪紫云剑，只怕难以分神躲过定山印，且定山印化成小山大小，笼罩数十丈方圆！


情急之下，张翼轸先是回身一剑将紫云剑挡到一边，趁紫云剑回转之时，体内火之灵性立时与声风剑之内的万火之精相互呼应，猛然间声风剑剑尖之上吞吐一尺多长的红色火焰脱剑飞出，直奔定山印飞去。只有尺长大小的火焰与大如小山的定山印相比，渺小犹如萤火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真肯见此，不由哈哈大笑，说道：“那张翼轸莫非不懂米粒之珠也放光华之说？不过是一缕火花，敢与定山印相碰，当真是自讨苦吃，这一下，有得好看了，哈哈！”


扑向张翼轸的定山印被一朵火焰没入其中，小小火焰如同烛光，在定山印惊天之威的威压之下，便如狂风吹灭蜡烛一般，一闪便消失不见，莫说将定山印的前行之势缓上一缓，便连一丝声响也没有激起，定山印依然挟呼呼声响以惊天动地之威朝张翼轸袭来！


再说张翼轸剑尖火焰一闪而出，身后紫云剑又逼近三尺之内，当即再次凝神，心意一动，声风剑再次迸发出尺长火焰，只是此次火焰并非红色，而是红里透白红白相间之色，外白里红的火焰显得颇为诡异。火焰吞吐间，一闪，便与紫云剑的剑尖相交在一起。


真容以神识操控紫云剑与张翼轸缠斗在一起。初时还不觉有他，只是数次接触下来，却是越来越是感应到自剑身之上传来一丝热意，虽是轻微，却不见消弱，反而慢慢呈增长之势，尽管缓慢，却越来越热，更为古怪之处，这股热意犹如活物一般，丝丝缕缕地渗入神识之中，若要将之阻挡在外，势必要撤回紫云剑。


真容自是不肯现在撤剑，毕竟在与张翼轸纠缠半晌，未立寸功。以他这般身份与一名晚辈打斗半天，不占丝毫上风便主动回剑，便与自动认输无疑。真容只好紧咬牙关，苦苦支撑。不多时。额头上浸出丝丝汗水，只觉浑身火烧火烫，神识之内更是犹如有一朵蕴含极大热意的火苗。跳跃不断，直烧得真容拼了全身道力才将其压制。


张翼轸这边初次将声风剑逼出红白相间火焰，尺长火焰与紫云剑只一相交，蓦然间犹如活物一般沿着紫云剑而上，须臾间便将紫云剑包裹在火焰之中。红白火焰虽是脱离了声风剑，张翼轸却仍能感应一切全在他的心意控制之内，是以心意微动，也是想借此一试万火之精究竟威力几何。便暗中催动红白火焰。大喝一声：“化！”


“化”字只一出口，附着在紫云剑上的红白火焰猛然间迸发万丈光芒。光芒一闪而逝，随后全数收入紫云剑之中。只听紫云剑一声悲怆的长鸣，剑身激烈颤抖不停，只跳动片刻，便听“噗”的一声，这把跟随真容数十年、由玄英砂配合天火精心炼制的飞剑竟是瞬间被万火之精化为乌有！


连天火也需半晌才能融化的紫云剑，竟被这红白火焰眨眼之间烧得连灰渣都没有留下一丝，这是何等令人恐怖的火力！


随着紫云剑化为虚无，真容只觉神识之中那一朵跳跃不定地火苗，紧随紫云剑的消失，瞬间轰然一声膨胀成一片汪洋火海！真容再也无法抵挡这股滔天火力，大叫一声，竟是一跃跳向空中，随即身子一挺，在空中直直躺下，便朝地下跌落。


真命紧挨真容身旁，见真容受此重创，忙衣袖一卷，将真容接下，轻轻放在地上，却见真容双目紧闭，浑身火烫，已然晕死过去。


张翼轸以声风剑逼出红白火焰缠上紫云剑，刚一回身，定山印已然近身眼前，想要躲开已是不能！定山印离张翼轸尚有三尺之远，所携巨风已是声如雷动，只刮得张翼轸双颊生疼，想要再运用控风之术已然晚了一步，心中喟叹一声，暗道莫非真要被这定山印重击而死？


眼见定山印便要近身到一尺之内，张翼轸躲无可躲只好站立不动，却见定山印迅猛之势骤然而停，生生在眼前一尺之处停止不前，当真来如山也不动如山！定山印停在张翼轸眼皮之前，正好让张翼轸看得清楚，只见定山印光洁如镜的石壁之上，突然之间裂开一条细缝，紧接着，两条、三条、无数条裂缝纷纷出现，呼吸之间，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巨山一般的定山印在张翼轸眼前触手可及之处，生生纷碎成千上万块大小不等的石块，呼啦啦掉落一地！


无数石块落到地上，却只听“啪嗒”一声，定睛一看，地上并无大堆的石块，只有一方裂成几瓣的石印！


定山印一毁，真肯虽不像真容一般遭遇重创，却也是狂吐一口鲜血，精神顿时萎靡不振！不过受伤对真肯来说倒不算什么，定山印被毁才让真肯心痛万分，只恨得咬牙切齿，只差暴跳如雷，若不是真明伸手拦住，早就冲向前去找张翼轸拼命了。张翼轸见声风剑重创真容，烧毁紫云剑击毁定山印，也是心中大惊。原本以为九灵只为应付差事，随手给他一把黑木炭，不成想竟有如此威力，这声风剑若真是九灵所造，莫非九灵也是什么厉害人物不成？


经过刚才如是数次与声风剑心意相通，感应其内地万火之精，张翼轸更觉得心应手，方才天云剑法施展开来，由生疏渐渐圆润，更是感觉声风剑如臂使指。比起无影棍拿在手中更觉灵性十足。张翼轸也是心中纳闷，原先一直被他当成黑木炭地声风剑，与他相随时日如此之短。如今持剑在手，只需要心念一动便意动剑到，比起跟随一年之久的无影棍更加运用自如，倒是怪事。


不过转念一想，张翼轸倒也释然，声风剑恐怕确实如九灵所说，乃是一件异宝。若是果真乃是木髓与万火之精打造而成。怕是也是取得了木之灵性与火之灵性相融而成。果真如此的话，他如今只得了一丝可操纵火力的记忆传承，若是日后再多些感悟，能够更深一层地感应到天地元火，也不知可将声风剑之能发挥到何等威力？


这还不算，仅仅是操纵火之灵性便可一举之下击败两大人仙高手，若他得了木之灵性，将木火之灵性相融之后再用得此剑，又会有何等惊人之威？


张翼轸这边一时感叹声风剑之能。那边真明却是一脸凝重，心中顿起滔天巨浪，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少年竟有如此修为。举手间竟将极真观两大高手打伤，这还不算，还将二人赖以成名的法宝毁去，当真了得！


只是真明暗中察觉了半晌，见张翼轸只是依仗手中宝剑，虽有御风飞空之能，却也并未见修为有多么高深，心中稍安。看了吴沛一眼，说道：“吴沛，你速带真容下山疗伤！”


吴沛应了一声。无奈地看了张翼轸身后的画卷一眼，这才依依不舍地负身背起真容，正要御剑离去，却听张翼轸向前一步，说道：“且慢！真明掌门，请听我一言！”


见吴沛停下脚步，张翼轸也不等真明有所表示，又说：“虽说方才这位前辈飞剑剑剑要取在下性命，但翼轸本非坏人，也不愿伤及无辜。这位前辈是被万火之精所伤，若极真观没有火性法宝或是修习御火法术地高人，只怕性命难保……如若信得过我，且让我为他去除体内火精，火精一除，内伤好养。”


吴沛正在破口大骂，却被真明伸手制止。真明见张翼轸一脸坦诚之色，又见真容面红如火，浑身热气升腾，情知只怕火毒不去必定丧命，略一沉吟，便点头说道：“极真观与三元宫交好多年，我看你本性善良，是以我等前来也只是将你拿下，交由上仙罗远公当着天下道门众人之面处置，是非曲直到时自有公论，倒也并非刻意取你性命，真容为人过于耿直，方才他出手过重，有此一难也是合该。眼下，且信你一次……”


真明以为张翼轸要近前为真容消除体内火体，话音刚落，却见张翼轸只遥遥冲真容伸手一抓，顿时只见一朵红白相间的火焰自真容双眉之间飞出，一闪便没入张翼轸手中剑身之上，消失不见。火焰一出，真容脸上痛苦之色立消，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颜色，再伸手一摸，体温也有所回落。真明情知张翼轸确实所言不虚，身为一派掌门，当有大量，当下便向张翼轸辑了一礼，说道。


“真明代真容谢过张道友援手之恩！”


话一说完，却又身子挺起，气势高涨，铿锵说道：“不过，张道友若想全身而退，还须将我三人打败才可。今日我三人即便拼了性命也要将你留下，此乃道门公义，绝无偏私纵容的可能！我等虽说并非全信上仙罗远公一家之言，但你若随我等前往清虚宫与罗远公对质，相信天下道门自有公论。”


张翼轸听了不由摇头苦笑，上仙罗远公果然厉害，一声令下将他列为道门公敌，人人便觉将他杀死乃是替天行道，是为维护道门昌明，如此一来，除非他逢人便杀，否则在这中土世间便真的寸步难行。如若又如真明掌门所说，被人拿下送往清虚宫，以罗远公之神通，控制他的心神令他主动开口承认灵动是他所杀也不算难事，如此一来，他再被罗远公杀死，更是死无对证了。


控制心神，张翼轸怦然心惊，上次在东海之上灵动掌门便被罗远公控制了心神，犹如呆傻。如今天下道门中人尽信罗远公之言，莫非其中还另有蹊跷不成？


真明说完此话，扭头看了真平一眼，说道：“真平，你莫非真的置天下道门公义于不顾，就此袖手旁观不成？”


真平被真明把话说死，又见张翼轸如此神通广大，只怕以真明和真命二人之力难以将他留下，是以不由长叹一声，说道：“真平自当从命，以大局为重！”说着，双手合拢间又迅速分开，手中却多了一方丝帕，正是真平的法宝万千丝！


万千丝乃是采自冰蚕之丝和火浣鼠之毛，以法术束缚冰火特性将两种丝线编织而成，兼具水火之威，也算是一件上品法宝。


真明见真平拿出法宝，赞许地点点头，也从头上拨出发簪，放在手中只一晃，便变成一把龙头拐杖。此杖名降龙杖，顾名思义便是可以降伏神龙之义，说是降龙自然少不了有所夸张，但此仗却也是一件异宝。


相传本是一名飞仙无意中偶入位于东海以北北海以东之处的一个未名之地，见其上生长的树木颇为怪异，日夜吞吐云雾不停，且坚硬逾铁却柔软如丝，虽不知其名，但也随手采来数根，不知何故其中一根便流落到了极真观中，被真明偶得，费数十年之功炼化成发簪随身携带，可大可小，随时变化，端的有神鬼莫测之威。


真命也是不甘示弱，竟从手指之上取下一个戒指，放在手心之中，只见绿光一闪，戒指变大成一尺方圆的一个圆环。此环名通天环，虽并未多少攻击之力，却有防不胜防地惑人心魄之能。


三人相视一眼，便成犄角之势将张翼轸围在正中。真平先是勉强一笑，说道：“翼轸莫怪我三人以大欺小，只因盛传你修为高深，竟能将上仙罗远公打成重伤，是以我等合三人之力拿下，也不算以多欺少了。”


张翼轸却是一脸淡然之意，将声风剑负于背后，当前一站，也不说话。虽是年纪轻轻，却也令人只觉犹如天地之间浩荡清风扑面而来，心神没来由为之一动，都不约而同想到：如此坦荡的一个少年，怎会做出欺师灭祖这般不堪之事来？


不过想归想，几人却无一人敢冒着被天下道门中人的指责对上仙之言心生怀疑，是以三人各自施了个眼神，见张翼轸并不主动出手，当下也不再顾忌身份，悍然抢先出手。


倒是真平最先出手，万千丝一经出手，便幻化成一张密密麻麻地大网，大而化之，广而无边，竟将整个莲落峰都遮在其中。张翼轸自是心知真平心意，此网一出，便断绝了飞天逃走地可能，等于布下了天罗地网，让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万千丝遮住了天地，却遮不住张翼轸双眼，遮不住这少年骁勇坚决的决心和信念，只见他呆立原地不动，脸上笑意不减，却是对真明和真命说道：“若有朝一日真相大白，还请两位前辈记得翼轸今日所言！我张翼轸生在天地间，敬天敬地敬父母敬师长，哪怕也会敬重那不正不邪几次想取我性命地青丘，却不敬那些自以为是假上天之名行一已之私的所谓上仙！”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五十六章 万千柔丝，怎敌贪心难平


万千丝可放可收，只是真平只将万千丝遮住了整个莲落峰，却并不收网将张翼轸网下。真明与真命对视一眼，虽对真平仍是心存残念故意网开一面颇为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再让真命放出通天环。


通天环飞行半空，无声无息，也不见光华闪动，比起波旬圈的威势却是大大不如。不过张翼轸却丝毫不敢怠慢，法宝万千各有异象，断不可以有无光芒判断高下。


通天环也不近身，在离张翼轸尚有一丈之远之处，围绕张翼轸转个不停。张翼轸不由纳闷，莫非就这般转来转去将人转得头晕眼花也算法宝神通么？就这般心神稍一松懈大意之时，突见通天环陡然逼近到眼前三尺之处，停止不动。


张翼轸大惊，急忙挺剑去挡，却见通天环全无半分威力，只如一个孩童风车一般，在眼前极其缓慢地开始转动。一圈，两圈，三圈，蓦然异象骤现：透过通天环望去，环中忽然现出一个奇异无比、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世界，阳光明媚，鲜花遍地，处处花草飘香，人来人往，每人都脸露笑容，一见面便互致问候，礼数周全，一切都无比完美又无比和谐，远胜如今中土世间的纷争与杂乱。张翼轸只觉自己也一步踏入其中，与周围人群有说有笑，仿佛大家相识已久，又似乎并不熟悉，只是一见面便心生好感。全无陌生之意。


正在人群中随意走来走去，不知所终之时，忽见眼前闪过一张如花的笑容。调皮可爱又令人心生爱怜，却正是画儿。画儿一把挽住张翼轸胳膊，嗔怪说道：“主人师兄，你一走一年，也不带画儿，不知一人去了哪里，叫画儿好生想念！”


原来画儿无事，张翼轸心中高兴。正要解释一番，定睛一看，身旁之人不知何时竟是换成了倾颖，只见倾颖双目通红，脸上雨打梨花，哭得花枝乱颤，责怪说道：“翼轸，你丢下倾颖不顾，却和戴婵儿私会，你如何对得起我一片深心？”


这……张翼轸一时迷惑。倾颖明明知道他和戴婵儿前往东海是为了何事，怎会说出这般话语出来？这不象倾颖的性子。正要问个清楚，眼前一花，身旁的倾颖却又变成了戴婵儿。


戴婵儿花颜不改，秀丽依旧，只是目光之中多了哀怨之色，埋怨说道：“翼轸，婵儿我为你出生入死，你却倒好，只知一人逍遥自在。置我于不顾，让我一人游荡于九幽苦寒之地，当真是日夜煎熬，如你这般无情无义之人。活在世间也是枉然，不如就此死去倒也显得英勇，翼轸，你不如自我了断了罢！”


戴婵儿言语犀利一番指责，令张翼轸顿觉无地自容，直觉与其对不起画儿辜负了倾颖救不了婵儿，更有无法面对的天下道门的误解和指责，不如毅然死去，却也落得清白显得大义。以正明志，令天下道门中人也看个清楚，他张翼轸并非贪生怕死之辈，更非欺师灭祖之徒！


这般一想，张翼轸只觉斗志全无，心中了无生趣，心灰意冷，声风剑也回复黑木炭模样，再无一丝威风可言。若是死了……等等，若是就此放下世间一切，先前立志苦修的一身修为岂非白白浪费，太平村的爹娘养他一场，又将情何以堪？再有中土种种是非，岂可任由罗远公这般大魔一手遮天，为害世间？


张翼轸猛然惊醒，一丝微笑掠过脸庞，心道这通天环倒也是一件异宝，只是所生幻象拙劣了一些，也过于为达目的而贪图求快，结果恰得其反。


刚一醒悟，张翼轸还未来得及再次唤醒声风剑的万火之精，忽见身旁的戴婵儿冷冷一笑，猛然翻手间拿出一根龙头拐杖，直直朝他当胸打来。


张翼轸急忙后退，眼前幻象一去，却见不知何时真明已然欺身近前，手中龙头拐杖一挺，正朝他胸口点来。真明离他已不足一丈之远，这一仗打来，其势快如闪电，想要拨剑相挡已然不及。张翼轸暗道，虽是堪堪躲过了通天环的幻象陷阱，却还是着了几人联手合围地道！


身形急急向左后一闪，心意一动，一缕天地元风生成，迎着拐杖的龙头撞去。张翼轸原以为这天地元风的天地元力相迎，即便不将拐杖挡到一边，至少也可将来势缓上一缓。谁知天地元风与拐杖相交，随即消失于无形之中，真明手中拐杖如遇无物，连丝毫停顿也不见，一闪，便近身到一尺之前。


张翼轸顿时骇出一身冷汗，第一次遇到天地元风无力可借，一击无功，仓促之间再难反应过来，不免一时手忙脚乱，也顾不上许多，体内灵力猛然激荡，脚下云起雾生，当即驾云而起，真明拐杖擦着张翼轸鞋底而过，只差上一寸，只怕一双脚便已不见，当真是险之又险！


堪堪躲过真明的致命一击，张翼轸灵力运转，随即紫气围绕，一直隐瞒的地仙之境立时暴露无疑，只惊得真明等人呆立当场，尤其是真明，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连飞到一边的拐杖也忘记收回，口中喃喃自语说道：“老天！……又一个地仙！”


张翼轸见地仙修为暴露，心思一动，说道：“诸位前辈，实不相瞒，翼轸确实如今已是地仙修为。既然我已是地仙，便上应天庭，与天地感应道交，更无杀害灵动师伯的可能，哪里有仙人暗害仙人一说，这其中内情，还望诸位前辈深思“张翼轸，休得妖言惑众！我也一直疑惑不解你为何不顾一切非要杀死灵动掌门。如今看来，倒是真相大白，一切悬而未决之处便迎刃而解了。你杀害灵动掌门。正是为了将他炼化，好让你一步跨入地仙之境。试想一年前你不过是入境修为，若要达到人仙境界只怕也要十几年时间，现今一年不到却竟是地仙修为，张翼轸，你这个卑鄙小人，为了尽快达到地仙之境，竟然想出这般歹毒之法。你，你与魔门之人全无区别！”


正是吴沛在一旁见张翼轸竟然晋身地仙之境，一时心中妒火中烧，无比嫉妒，又想到他处心积虑要想炼化画卷不成，又被张翼轸抢走。一想之下，便得出了张翼轸为求地仙而杀害灵动的结论。


吴沛此言倒也颇有说服力，被张翼轸修为之快一时震惊的真明等人回神过来，略一思忖也都恍然大悟，心中对罗远公所言地一丝疑惑也全然消失。更是坚定张翼轸元凶之实：怪不得当初这少年与神人交往，初入道门不久便学会了驾云之法，只怕他一心只求速成，不肯按照道门正法勤学苦修，全是寻思一些邪门地速成之法，是以才最终铤而走险做出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出来。


众人经吴沛一说，都心中更是坐实张翼轸杀害灵动的动机，否则为何他先前故意隐瞒地仙之境。是以真明惊骇过后，当即恢复平静，脸色一沉，说道：“张翼轸，如此说来，你也确实是其心可诛的大恶之徒。今日若再负隅顽抗，休怪我等手下无情。别看你是地仙修为。若我三人舍命一搏，你也讨不了好去！”


张翼轸开始不露地仙修为倒也并非有心刻意隐瞒，而是他如今不管飞空还是施展声风剑，倒也无须催动灵力支撑。同时张翼轸心中隐隐有些担忧，或许罗远公会有密法可以探知所有晋身地仙之人，他情知以他目前修为，还不足以与罗远公正面对抗，是以也存心不想运用灵力而显露地仙修为。


不过既然已经暴露，张翼轸便想借助地仙之名说服真明等人，却不成想吴沛此厮甚是可恶，寥寥几句非但将他的说法全盘否定，同时更是坐实了他为何杀害灵动的罪名，当真是无耻小人行径。


只是眼下形势容不得张翼轸多看吴沛一眼，却见真明猛然间须发皆张，威武神勇，龙头杖豁然间幻化成一头巨龙，以雷霆之势朝张翼轸扑去。


张翼轸虽是和倾颖交往多时，也和龙宫众人多次相见，却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龙身。只见巨龙身有四腿，腿有五爪，浑身青色，龙身一丈粗细，巨鳞大如磨盘，龙眼亮如明灯，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朝张翼轸咬去。


明知巨龙乃是幻化，只是法宝各有神通，指不定虚幻之间何真何假？是以张翼轸哪敢怠慢，声风剑再次放出万火之精，身形一晃，化为一股清风，须臾间躲开了巨龙的一咬之威。


身形刚刚闪到一边，忽见天上降下一物，大如圆盘，直朝头顶砸来。张翼轸声风剑一挺，“当”的一声将来物挡弹开，却觉手臂一麻，声风剑差点脱手而出，不由大惊，此物竟是如此沉重，不知是何宝贝？


待定睛一看，却原来还是通天环！不成想此物还有此等神通，只见通天环在空中飞了一圈，瞬间又回转过来，滴溜溜一转，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转眼之间通天环变化为无数个大小相同的通天环，环环相扣，朝张翼轸袭来。


这还不算，那边巨龙扑了一空，又迅速回转龙身，竟是将龙身缩小成数丈大小，犹如一条巨蛇一般，盘旋而至。见巨龙和通天环联合之威，张翼轸一时也是心中骇然，虽说他是地仙修为，却论及对敌经验与打斗技巧，自是远不如真明和真命这两位入道数十年的人仙。


张翼轸一时略有惊慌，正思忖如何应对之时，却见巨龙盘旋而起，一飞冲天，随即又自上而下向他扑来。张翼轸急忙纵身躲开，只一迈步，忽觉脚上软绵绵不着力气，低头一看，不好，不知何时地上也是布满了通天环，他一步迈出，正好踏入一个通天环内。


正要再抬脚迈出，猛然感觉到头上有异，抬头一看，头上三尺悬浮一个通天环，正好与脚下地通天环相互呼应，蓦然间红光一闪，张翼轸只觉眼前一花，身上一紧，再定睛一看，浑身上下被无数通天环套了个结结实实，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这还不算，张翼轸刚被通天环套在当场，巨龙也是随后将身一绕，竟将通天环连同张翼轸在内一起缠绕在一起，紧接着，巨龙昂起龙头，一声长啸直冲云宵，随后张开大口，猛然喷出一口云雾，瞬间便将张翼轸笼罩在内。


被通天环套在其中，张翼轸只觉天旋地转，直欲分不清上下左右，其后又被巨龙缠绕，更觉浑身灵力被禁，再也无法运转一丝。还未来得及思索脱身之法，又被巨龙的云雾笼罩全身，云雾只一及体，张翼轸便觉神识之中一阵倦意袭来，浑身再无丝毫力气，只想就此昏昏睡去，再也不想清醒片刻。


见合二人之力终于将张翼轸困在其中，真明和真命相视一眼，不由哈哈大笑，再也不顾忌长辈身份，竟是抚掌相庆，只当捉拿的不是一名少年，而是一名法力高强作恶多端的地仙！


真平见张翼轸被擒，心中喟叹一声，心道张翼轸虽是地仙，终究敌不过两大人仙的联手合击。这一被擒，若是交与罗远公之手，断无活命之理。也不知那灵空得知他的徒儿落得如此下场，会不会闹上清虚宫与罗远公不死不休！


不过灵空修为较之张翼轸还远远不如，若是闹上清虚宫也不过死路一条。真平暗暗担忧，却又无计可施。眼见张翼轸在通天环和巨龙的缠绕之下双目紧闭，应是昏死过去，情知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便心念一动，万千丝随即光华一闪，收回到真平手中。


吴沛见张翼轸最终还是束手就擒，喜不自禁，立即向真明施了一礼，恭敬地说道：“禀掌门，张翼轸那恶贼趁弟子在此修炼之际，将弟子的一幅画卷抢走。如今他被两位师伯所制，弟子有意从他身上取回本属于我的画卷，还望掌门开恩允许！”


一朝擒下天下道门公敌张翼轸，非但在上仙罗远公面前可得修炼仙法，更可趁此一扬极真观威名，天下三道观齐名已久，只怕经此一事，极真观便可隐隐为三大道观之首！想那三元宫和清虚宫都有人晋身地仙，唯独极真观没有地仙，一时风头全被三元宫和清虚宫压制，若是借此一事博得上仙欢心，助极真观之中二人晋身地仙，便可一举将三元宫和清虚宫威名压下，极真观成为道门领袖便指日可待，这也是真明一听吴沛之言便急邀众人前来捉拿张翼轸地暗中打算。


真明一将张翼轸拿下，顿时心情大好，听吴沛开口相求，想也未想，便大手一挥，让吴沛自行去取下便是。


吴沛心中大喜，却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真平一眼，却见真平神思恍惚，看也未看他一眼，心中大定，便三步两步来到紧闭双眼显然已无知觉的张翼轸身边，嘿嘿一笑，一伸手，便朝张翼轸背后的画卷拿去！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五十七章 一战成名，无奈世间纷争


却说张翼轸被通天环和巨龙围困当场，不得而出，又被巨龙口中云雾浸入神识，几近昏迷，只余脑中一丝清明坚守。心意微动，想要再次化身清风，却蓦然发觉，在通天环和巨龙的合围之下，竟生生将天地清风隔绝开外。


张翼轸脑中灵光闪现，忽然想起方才对战之时，此杖丝毫不惧天地元风之力，如此看来，只怕此杖天生克风，虽是化身为巨龙，克风之能仍在，是以张翼轸周身无风可用！


这般一耽误，张翼轸便觉巨龙云雾深入神识之中，只差一丝便可将他神识全然控制，当即也顾不上许多，心道既是化身为龙，自然少不了与水亲近。既然以云雾相侵袭，那便以水克水。心意一动之间，天地之间的云气立时随念而至，再一转念，化气为雾，形成雾罩，巨龙和通天环丝毫没有阻拦，便被张翼轸在周身之上形成一层薄如轻烟的水雾之气。


张翼轸御水之术学自龙宫，龙族并非天地灵兽，是以并无控水之法，无法从云气之中感应到天地元水。张翼轸御水之术已达大成之境，但不过是寻常之水，饶是如此，大成之境的御水之术凝结的水雾也是非同小可，刚一形成，便将通天环和巨龙的围困之力减弱三分。


不过只是减弱，若要脱困还差上不少，是以张翼轸仍是闭目，以心念之力将神识之中的巨龙云雾驱散。虽是巨龙云雾附着力极强。但真明毕竟只是人仙修为，无论神识还是道力远不如张翼轸浑厚和精纯，所以一旦张翼轸以水雾将通天环和巨龙的隔绝之力减弱之后。不消片刻，便将神识之中浸入的巨龙云雾挥散一空。


云雾一空，张翼轸便随即感应到方才不知几时被丢落到一旁地声风剑，只一动念，便从声风剑中抽取一丝万火之精，随后将万火之精小心翼翼地拉近身边，巨龙和通天环虽有阻拦之意，却无法克制万火之精无坚不摧的暴烈之意。只将万火之精前行之势缓了一缓，万火之精便猛然与张翼轸周身的水雾相交在一起。


水火不容，更何况是精心提炼的水火精华，两者只一相交，只见一道万丈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静。


再说真明应允吴沛前去取下画卷，也未多想。待吴沛即将走到张翼轸身边三尺之内之时，忽然心生警觉，蓦然感到巨龙龙身被一缕几不可察的微弱火力穿过，若不细心断然不会察觉有异。但真明却突然之间心生不祥之感！


再看此时吴沛已然伸出右手，手指也已摸到画卷一端，正要一扬手便可将画卷取在手中。正在此时，一道耀眼光芒一闪而过，随即消失，接下一刻，仿佛万物停止不动，时光也不再流逝，周遭一片寂静，全无声息！


不好！真明心中狂惊。大喝一声：“吴沛，速退！”


为时已晚！


沉寂的这一刻，或许连一眨眼的时间都不到，却给人无限长久的莫名之感。就在众人心神一紧。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整个莲落峰似乎都晃了几晃，以张翼轸为中心，一股挟带天地之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波动向四面呈圆形向外狂涌而出，波动最先波及到巨树之上，直撞得数丈粗细的巨树浑身乱颤，眨眼间哗啦啦树叶落了一地。浓密的树冠经此一撞。其上树叶几乎一扫而空！


真明等人离得稍远，但及身之时。仍是势不可挡，只将真明等人吹得直欲如风中落叶一般摇摆不停，几人忙全力施展定身法才将将站稳身形。饶是如此，真明也只觉体内气血翻腾不停，强行压制了片刻，竟是无法自抑，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真命和真平还要好些，二人原地打了几个转，随即堪堪站稳了身形。不过相比之下，吴沛便再无如此幸运，他离得最近，又全无防范，只想一心得到画卷，刚一伸手，却被这股惊天动地之威轰上半空，当即闭过气去，在空中接连翻滚无数次，才从空中直直摔落。


幸亏真平眼疾手快，眼见不对，在狂风中强睁双眼，瞧准吴沛下落之处，扬手间放出万千丝，才将昏死过去的吴沛接住，避免了他被摔死的下场。


如此之威，便是张翼轸也始料不及，不成想这万火之精与他自行凝固的水雾相交，比起上次自天雷之中提取天火与水雾相交，却是强大了不知凡几！


待烟消云散过后，张翼轸定睛一看，身上的通天环与巨龙已然不见，身旁不远之处，一把龙头拐杖和一枚戒指跌落尘埃，其上再也不见一丝光华。


不过方才的水火相克一炸之威，虽是威势惊人，直震得地动山摇，却只是外力之力，并无波及到神识与道力，也并无毁掉真明与真命的法宝，是以二人站稳身形之后，惊见法宝完好，也是暗呼侥幸，急忙心念一动各自收回法宝。


只是经刚才一事，二人心中再无斗志，再看吴沛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只怕危在旦夕。真明长叹一声，心道不想合数人之力力战半晌，竟是丝毫没有讨到便宜！不过一年时间，张翼轸竟能修为至如此神通，只怕还真如吴沛所说，杀灵动而晋身地仙，所以才有如此不世修为。


真明心中感叹，只怕再难将张翼轸留下，只好黯然说道：“既然我几人不是你的对手，张道友还请自行离去。若是心中愤恨不平，欲杀我等解恨，尽管下手便是。”


张翼轸得声风剑万火之精相助。脱困而出，心中也是暗呼侥幸，方才情景当真也是惊险万分。稍有不查，他便被真明等人生擒活捉。虽是自己是地仙之境，但毕竟境界不稳，远不如真明等人数十年人仙顶峰的道力圆润娴熟。如此看来，这地仙之境实则与人仙顶峰境界差别并非想象中判若云泥，却又为何中土千年以来未见几人晋身地仙，只怕其中另有隐情。


又见真明等人皆是脸色惨白，吴沛更是人事不醒。心道只怕如今这种局面，极真观上下便更是认定他是罪魁祸首，再行辩解也是无济于事，当下也不再犹豫，既然几人不再拦他，画卷也已得手，再不离去岂非自讨没趣，便向真明等人一拱手，说道。


“方才若有得罪之处，也是迫不得已。诸位前辈勿怪。翼轸就此别过，只有一言相劝，若哪位前辈晋身地仙之境，切莫追随罗远公前往祖洲，性命要紧，切记，切记！”


说着，张翼轸脚下清风激荡，飞身跃向半空，刚刚飞出莲落峰不过百丈之遥。突然心生感应，身后一物直直追来。此物来得虽快，却并无破空之声，也无劲气逼人。显是并无多少威力。张翼轸只须心意一动，一道清风鼓荡而起，将来物卷到眼前，一伸手，便抓在手中。


却是一方丝帕，触手之间，如若无物，正是真平的万千丝。略一思索。张翼轸便心中明了。定是真平借机将万千丝交与他手，若他日后与灵空得见。便让他转赠灵空，以备防身之用。不想这真平道长对灵空倒还是一腔柔情，倒不知二人当年发生何事？


张翼轸暗暗摇头，只好略过不想，收起万千丝，转眼间便来到凝霞崖。


张翼轸不敢以身试险，在此地一试画儿是否安好，却还惦记张柏子之事，是以才到凝霞崖停留。刚一落下，便见悬崖之上的那棵柏树人影一闪，张柏子化形而出，急急向前施礼说道：“多谢恩公记得柏子之事，柏子法力低微，无法自行移动本体，还请恩公施法将此树带走，柏子自当终身追随，侍奉左右。”


张翼轸微笑摇头，说道：“倒也不必叫我恩公，叫我翼轸便可。我便叫你张伯，你说如何？”


张柏子忙又施礼答道：“恩公有言敢不从命，只是张伯之称，我愧不敢当！”


张翼轸也不再与张柏子客气，淡淡说道：“张伯也不必拘礼此事，我等修道之人，何来如此世俗之念，不必再多说了……”


说着，张翼轸心意微动，体内土之灵性随之呼应，感应到柏树树根之下方圆数丈之内地泥土，只一动念，数丈方圆的一大块泥土便被拨起！紧接着呼吸之间，张翼轸唤来天地清风，形成一个巨大的风罩将泥土连同柏树罩在其中，随后冲天飞起！


张翼轸本是抱着一试的心理，看他的操土之能能否拨起数丈方圆的泥土，不料一试之下竟是轻易成功，不免一时欣喜。转念一想也便想通其中关键之处，一是他晋身地仙之境，与天地感应道交与以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语，自然感应天地元力之中的元风元土较之以前灵敏许多，二是经方才生死一战，数次瞬息之间运用元风和水雾，更得纯熟精粹之意，是以才初试便告成功。


见张翼轸如此神通，张柏子大喜过望，正要弯腰施礼，却被张翼轸制止。张翼轸冲张柏子微一点头，说道：“张伯，请紧随我身后，莫要跟丢了！”


张柏子敢不从命，见终于得以逃离此地，心情大好，忙紧随张翼轸身后飞空而行。


二人御风飞行，张翼轸又以风匿术隐去身形，唯恐被道门中人发觉，节外生枝。飞行了两个时辰，一路听得张柏子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倒也不觉时候过慢，抬头一看，眼前出现一片不大的树林，正是太平村前上次得遇戴婵儿与倾颖的树林。


张翼轸不免感慨万千，谁曾料到当年的蛇雕相斗，竟能引出如此纷乱不断的纠缠出来，人生际遇当真是莫测难料，而如今婵儿又不知身在何方，却也让人一时为之神伤！


这片树林倒是一处安置柏树地不错的所在，张翼轸在空中站定身子，扭头对张柏子说道：“张伯，不如将你的本体柏树先种植在此树林之中，离我的故乡太平村不过数里之遥，且隐藏在树林之中轻易不会被人发觉，你意下如何？”


张柏子人在空中，朝张翼轸所指树林定睛一看，只见树林不过方圆几十亩大小，却林深树茂，一派繁华景象。人在空中一看，树林之中弥漫一股祥和之气，倒也是一处福地，当即心中大喜，谢过张翼轸，说道：“如此就有劳恩公……翼轸了，此处甚好，倒也可以暂且安身。”


张翼轸点点头，便和张柏子一起从空中降落，来到树林之处。二人走不多时，便寻得一处空地。张翼轸依旧施展操土之法，眨眼间柏树便完好如初地种植完毕。


施法完毕，仔细一看，柏树便如许久以前便生长在此处一般，底下看不出丝毫泥土翻动的痕迹，张翼轸不由暗暗赞叹这操土之法果然神奇，别的不说，即便这般浑然天成的手段便可令人叹为观之了。


种好树，张翼轸也不再飞空，便和张柏子安步当车，缓慢前行。张柏子见此处山青水秀，宁静和谐，心中不免大为欣慰，却见张翼轸步伐略显有些沉重，只当他不过是近乡情怯之意，也未多想。


张翼轸心思浮沉，想到自一年多前初别爹娘，远赴三元宫修道，又身怀寻找亲生父母之重任。今日回转，非但亲生父母杳无音讯，更是落了一个欺师灭祖地罪名，成为天下道门公敌，虽是被罗远公污蔑，却也觉得心中有愧，无颜面见爹娘。如此一想，不免脚下就有些迟疑。


张柏子虽不太清楚张翼轸所为何事，但见他犹豫不前，不免开口相劝，说道：“翼轸，虽说修为我远不及你，不过若说年岁，我却比你虚长了许多，倒也见惯了世间地风霜雪雨，听多了人世地悲欢离合。人之道，虽是身为万物之灵，却又天生懦弱，身不能飞空，心难以神往，是以凡人无数，若肯舍弃世间名利和情思而一心修道者，少之又少。即便有上等资质听闻修道一事，深信不疑并勤而修行者，也是难免总被世事羁绊，精进一百却又后退八十者，也不在少数。”


“我虽不知翼轸你因何而犹豫不前，但你年纪轻轻修为便如此之高，自是极为罕见。但也正因年轻气盛，世间之事总是难以释怀，若是时日一久，忧郁之意积聚于胸中，久而久之便会形成心劫。修仙之人，心劫难度，翼轸，慎之慎之！”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五十八章 梦幻泡影，动念一死一生


张翼轸怦然心惊，爹娘一生只求平稳度日，不求富贵荣华也不知天下之事，偏安于太平村中，只过那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太平生活便可，天下道门即便再闹得熙熙攘攘，又与他们有何干系？即便偶有耳闻，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丝毫不会影响到爹娘的思子心切和安稳岁心安稳处，便是故乡！张翼轸一经想通，立时心情大好，向张柏子长揖一礼，说道：“多谢张伯指点迷津，翼轸受教了。”


张柏子忙跳到一旁，不肯受张翼轸一礼。张翼轸也不计较这些，当下哈哈一笑，快步如飞，向前走去。


不多时二人来走出树林，来到太平村前的太平河前。但见小河流水欢呼跳跃，不改旧时波浪，依旧滚滚向前不知疲倦也不知停歇。张翼轸心思平静，一片淡然，抬头一看，不由顿时愣在当场。


只见小河对面，有二人相扶相携翘首张望，那身影那眼神以及那无比熟悉的亲切的容颜，不是爹娘二人又能是谁？张翼轸一惊之后随即欣喜若狂，也不顾张柏子就在身旁，也不再步行过桥，而是将身一纵，脚下清风一扬，身子飞到半空之中，一瞬间，便越河而过，站立在爹娘眼前。


“爹，娘，轸儿回来了！”


张翼轸扑入爹娘怀中，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只说了一句话便觉一时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二老也是老泪纵横，一时唏嘘将张翼轸拦在怀中，说道：“我地轸儿。你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可是想死爹娘了……”


张翼轸细心一看，只见爹爹双鬓较之以前又花白了许多，而娘亲也是脸庞消瘦，显是对他日思夜想，又显衰老了几分，不由心中一酸。正要说些什么。这时张柏子也过得河来，向翼轸爹娘深施一礼，说道：“张柏子拜见二老！”


见爹娘一脸疑惑之色，张翼轸忙收心定神，向二老解释说道：“张伯本是一名商人，路遇劫匪被我所救，愿跟随我左右，爹娘若不嫌弃，日后可以以友相待！”


二老也不见外，张仁一把拉住张柏子之手说道：“瞧你年纪和我相仿。既然投靠了翼轸，就是一家人，以后我们就以兄弟相称，不知老张年岁多大？”


张柏子一个人孤寒已久，显然一时受不了这般人间温情，略显尴尬地答道：“老汉我今年……五十六岁，应是虚长几岁。”


张仁不知何故对张柏子一见如故，哈哈一笑，说道：“确实比我张仁大了几岁，那我就叫你一声老哥了。x老哥。来到太平村就当成自己家好了，千万不要客套！”


张柏子还想客气一番，却听张翼轸说道：“张伯不必多礼，我爹为人爽快。你若和他兄弟相称他还来得高兴，若是不然，只怕还会怪你见外！”


张翼轸这般一说，张柏子也只好应承下来，和张仁称兄道弟说了几句，惹得张仁哈哈大笑，一时倒也冲淡了相见时的感伤之意。几人又说了几句，便由张仁当前领路。张翼轸搀扶娘亲。一行四人有说有笑，不多时便又来到太平村。回到张翼轸阔别的家中。


虽说一路上并未见到几人，显得村庄有些落寞之意，虽略有诧异，张翼轸也未多问，只当是冬季农闲，大多乡亲只怕在家中闲聊喝茶，难得有人出来走动。


一推开院门，便听一声狗叫传来，正是阿黄摇头摆尾地扑了过来，一见张翼轸，兴奋得又蹦又跳，如同得了糖果的小孩一般喜不自禁，围着张翼轸汪汪乱叫，不停地转来转去。


一年不见，阿黄倒是长高长壮了许多，张翼轸一见阿黄也是无比欣喜，逗它玩了片刻，这才得空仔细端详院子中的一切。


景物依旧，当年自己亲手所种的果树粗壮不少，便是走前的鸡鸭也比以前多了不少，叽叽喳喳叫成一团，似乎也为张翼轸回来感到高兴。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这个离家一年多的少年一时呆立半晌，久久无语。


张翼轸在这边独自感慨，张柏子却和张仁聊得投机。不出片刻二人便谈笑风生，犹如老友重逢一般亲近。张柏子虽是一人独生于悬崖之上，生平孤僻，却一入世间便被张仁的热情感染，只觉人情世故倒也受用得很，性子也一时变得爽朗起来。


张翼轸见二人言谈甚欢，便不去打扰，转身进入厨房，看娘亲在忙些什么，也好搭手帮忙一把。只见厨房昏暗的光亮之下，娘亲佝偻着身子，颤巍巍地舀了一瓢水，倒到锅中，然后费力地弯下腰，拿起一根木柴放到灶中，拉动风箱鼓风，风箱一响，木柴便极旺地燃烧起来。


张翼轸一时痛心，忙蹲下帮娘亲拉动风箱，说道：“娘，孩儿不孝，不能行孝于二老膝下，轸儿心中有愧……”


“咳咳……”娘亲却满眼慈爱之意，左手轻抚张翼轸头发，说道：“轸儿，你不用挂念爹娘，男儿还是要以大局为重，爹娘一切安好，只是年纪大了，自然腿脚不便。你还有亲生父母要去寻找，爹娘还能照顾自己！再说了……”


娘亲话一出口，自知失言，急忙闭口不说。


张翼轸岂能瞧不出娘亲目光闪烁不定，定有隐情，忙急急问道：“娘，有事但说无妨，万万不可瞒着翼轸。”


娘亲欲言又止，却又禁不住张翼轸几次三番地肯求，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人老了，都会有些这病那病地。娘不过是身子骨不大方便，有一点小病罢了……”


“什么病？”张翼轸顿时一愣，爹娘身子一向健康。怎会突染疾病？再说娘亲一眼望去虽说气色一般，但在他的探查之下体内一切无恙，是以不免心中疑惑。


娘亲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说道：“本来我也觉得身体一切安好，也没有一丝病痛，只是你那个朋友来后，打量了我几眼便说我身染重病，只怕是阴寒入体。已经病入膏肓，想要救治只有两个法子，一是由他出外寻找不死草，稍加炼制就可以将我救好。不过这不死草天下也难有几株，恐怕一时也寻不到。不过他为人倒是非常热心，二话不说就动身外出，说他知道一处有不死草，用不了十天半月就能回来。”


此话一出，张翼轸更是疑窦丛生，总觉娘亲话中有一丝不妥之处。娘亲所指的朋友应是玉成。若说玉成能够探知娘亲病情也不足为奇，但玉成怎会自作主张外出寻找不死草，也不等他回来再说？只是事关娘亲病情，张翼轸关心则乱，忙又问道：“另一个法子是什么？”


“这第二个法子有些吓人，娘是不敢相信，不说也罢。”娘亲摇摇头，一脸惧意。张翼轸却是不依不饶，非要娘亲说出，娘亲无奈。只好叹了一口气，说道：“虽说是你那个朋友所说，我见他举止有礼，长得也挺面善。也没有疑心有假。不过这法子实在过于惨人，我只当是他轻信别人之言，并不是他地本意，毕竟他是你的朋友，肯定不会害你不是？他说如果寻不到不死草，也可以用最亲近之人的心头血化解阴寒之毒，药到病除……”


“他又说，你爹年老体衰，气血不足，心头血不足以去病，而你年轻气盛，心头热血定有火力，只要一滴就可去除病根……此话爹娘都是不信，只是他自称你的朋友，我二人不好当面反驳，好在他说完不久就说前去寻找不死草，转身就走了。爹娘一商议，都觉得此事还是不告诉你为好，省得你做出傻事，常言讲，暖在心窝，这心窝之处是人命关键之处，怎么可能取出心头血，这不是要人命吗？”


不想离家一年之后，再回家中，却是娘亲病重，只怕也与日夜思念他有关，张翼轸听完娘亲所说，半晌无语。


如今他已然晋身地仙之境，若以飞剑刺中心口，汲取心头之血，也无性命之忧。地仙不比飞仙，虽比常人来说也算脱胎换骨，但仍尚属肉体凡胎，普通宝剑利器也可伤及身体。若到飞仙之境，到时便无肉体可用，想要汲取心头血也是不能。是以张翼轸心中拿定主意，点头说道。


“娘，倒也不必多虑，若能治好娘的病情，即便孩儿舍弃性命也是应当，何况不过一滴心头血，孩儿修行有成，一滴心头血也不会伤及性命……不知我那个朋友玉成可否留下具体方法，如何以心头血治愈娘的病情？”


娘亲一听大惊失色，连忙摆手说道：“轸儿，这可万万使不得，娘不会为了治病而害你丧命，不可，绝对不可！”


任凭张翼轸如何哄劝，娘亲却始终不肯开口说出治疗之法，末了，被张翼轸逼得急了，娘亲又拉下脸以死相逼，无奈，张翼轸只好作罢。


是夜，山村夜晚格外寂静，张翼轸却久久无法入睡，耳边不时传来隔壁娘亲的咳嗽声和爹爹帮娘亲拍背的声音，一时心潮翻滚，不由感叹即便是修道之人，若是遇到至亲之人性命之危时，也与常人无异。世间之人，为情所牵，为情所累，终究也为情所困。


次日一早，张翼轸早早起来，却见父亲张仁正在院中发愣，忙向前问安。见张翼轸过来，张仁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叹息说道：“轸儿，也不是爹娘故意瞒你，实在是你娘再三恳求我不要把她地病情告诉你。爹却想，既然一家人还有什么可隐瞒的。翼轸虽不是爹娘的亲生儿子，但与亲生又有什么区别？所以爹便早早起来，特意将你娘的病情告你一声。爹想你修习道法，说不定会些法术，几下就将你娘的病治好了。”


张翼轸见爹爹一脸哀愁之色，便将昨天在厨房之事告诉了爹爹。张仁听完，连连摇头，说道：“听轸儿这么一说，我也信你所说，只取心头一滴血，也不会伤了性命，是不？那玉成说了，取下心头血后，以神识注入心头血中，然后将心头血滴入你娘额头，这病，就算好了大半了。以后再吃些草药什么的，就大好了。”


张翼轸淡然一笑，点头说道：“如此简单，还不容易，爹爹，你将娘亲唤出，我这就取心头血为她治疗。”


张仁惊喜交加，说道：“真的，轸儿？取下心头血，你真的不会受伤不会丢掉性命？”


“无妨，不过是小小的一滴心头血，还难不到我这个堂堂地地仙！”张翼轸却是爽朗地一笑，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自信洒脱之意。


张仁却是眉头一皱，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微微一愣，却又问道：“轸儿，这地仙……很厉害么？”


张翼轸点点头，一脸自信之意，说道：“地仙虽是地上之仙，比不上飞仙和天仙，但在这世间也并无几人可以修得。所以莫说一滴心头血，就是十滴心头血，也不在话下。”


张仁脚下不动，迟疑片刻，仿佛又下定了决心，点头说道：“好，爹娘相信轸儿地一片孝心！”说完，转身回房。不出片刻，张仁便将翼轸娘领出。


娘亲一脸恹恹之色，却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轸儿，若是害你丢了性命，可是如何是好？”


张翼轸微笑点头，说道：“没事，娘，只要你和爹都同意，我这就取出心头血为你治病，可是准备好了？”


二老对视一眼，都一脸无奈地点点头。张翼轸见状也不再迟疑，右手平平伸出，心意一动，蓦然间一把晶莹透明的三寸风剑形成。乍见平空生出风剑，张仁脸上一惊，竟是吓得后退了一步。


张翼轸也不说话，风剑一闪便没入胸口，瞬间又从胸中飞出。风剑的剑尖之上却多了一滴鲜血。鲜血似有热气逸出，显是新鲜之极。鲜血鲜红，风剑无形，二者相映成趣，却又诡异无比。


张翼轸看了二老一眼，轻声说道：“娘，请闭目，等我做法为您治病！”


娘亲愣了一下，又有些退缩，看了张仁一眼。张仁沉思片刻，下定了决心，说道：“难得轸儿一片孝心，不如就试上一试，反正心头血也取了出来，不用也是浪费了。”


听张仁这么说，娘亲也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张翼轸冲张仁微一点头，心意一动，风剑空中一转，心头血顿时飞出，正好飞到娘亲额头之上，随即渗入。


心头血刚一没入不见，只见张仁顿时仰天哈哈大笑，说道：“费时一年之功，今日终于大功告成，张翼轸，你这一身地仙修为，这便归我了罢！”

第三卷 如梦令 第五十九章 举世皆梦，我自岿然不动


张翼轸一脸愕然，大惊失色说道：“爹，你说什么？”


“张翼轸，谁是你爹？哈哈，你睁大眼睛，瞧瞧我究竟是谁？”张仁话音刚落，张翼轸只觉眼前景色一变，只见四周树木繁茂，哪里有什么院子，竟还是置身于太平村前的树林之中。


眼前的爹娘也消失不见，只见一名枯瘦老汉站在眼前，手中拿着一根绿玉杖，一端枯死，一端生机昂然，正是自华山论道返回途中偶遇的卖茶老汉，也就是一心要夺他之舍的青丘！


再看张柏子，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一脸满足之色，显是沉迷梦境未醒。


张翼轸震惊之下，连退两步，一脸的难以置信，质问说道：“青丘，怎又是你？莫非方才的一天一夜，连同爹娘、院落还有阿黄等，都是你的幻影术不成？”


青丘一脸傲然之色，自得地说道：“不错！不过我的幻影术已到大成之境，便不能再称之为幻影术，应是梦幻泡影大法！”


“这……怎么可能？若说幻影术迷惑我一人还说得过去，怎得连张柏子也一并进入幻境之中？还有，你怎可一人化身为两人？”张翼轸仍有不解之处。


青丘先是一怔，略一感应被他吸入体内蕴含张翼轸神识的心头血，心中大安，这才嘿嘿一笑答道：“如今你的心头血连同一缕神识已然被我控制。我只须心念一动便可轻易夺你之舍，倒也不怕你再耍什么花样。张翼轸，你可知道为了今日之事。我整整花费了一年之久！”


青丘当日被天媪子击伤，最后强忍伤痛，拖着残躯独自一人寻得一处疗伤，一直休养了三个月有余才养好伤势。不过养伤期间青丘倒也没有闲着，不但成功将波旬圈炼化为已所用，还初步悟得梦幻泡影大法第一层境界。


待青丘再入世间寻找张翼轸之时，却突然发觉张翼轸不知去向，四下打听许久也无一丝音讯。青丘无奈。最后想到既然张翼轸父母仍在太平村，迟早一日他也会回转前来探望父母。青丘当下便来到太平村，正好这副老汉地相貌倒也令人生信，是以青丘便寻个由头在太平村一处破旧房屋住下，一边潜心参悟梦幻泡影大法，一边与村中人交往不断，还与张翼轸父母来往密切，也将二老的习惯和行为举止摸得一清二楚。


如此一直待了一年之久，青丘倒也耐得住性子，却也正好乘机将梦幻泡影大法修至第二层这梦幻泡影大法共分三层。第一层是初生大梦，第二层一生一梦，第三层是举世皆梦。若是修至最高的三层境界，一经施展，方圆百里之内所有人等须臾之间便进入做法之人所施地梦境之中，认假当真，一梦不醒，直至死去。


若是做法之人所拟的梦境乃是美梦还好一些，若是恶梦，则一众人等身处恶梦之中。以为真实之事，便会在恶梦之中无比凄苦地死去。


虽说青丘只修到第二层一生一梦的境界，却也是厉害无比。若是施展开来，便是将地仙修为之人困住也不在话下。令对方一时三刻不得出离梦境也不算难事。不过相比举世皆梦，只是影响范围不过数里左右，比起举世皆梦的百里方圆却也差了不少。不过即便如此，青丘耗费无数时日，又精心准备了一年之久，自信可以一举将张翼轸困住。


青丘日前又忽见一人现身张翼轸家中，自称张翼轸朋友，便心中暗忖张翼轸只怕即将回转。今日一早一人来到树林漫步之时。忽见张翼轸和一人从天而降。青丘立时喜出望外。便躲在暗处施展梦幻泡影大法，待张翼轸将柏树种植完毕。此时青丘的梦幻泡影大法便已然发动。


“倒也不怕你知晓，我这梦幻泡影大法若是修至大成，可让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人等全数如痴如醉，虽是我现在不过刚到第二层境界，但让你们二人进入幻境也是容易得很！张翼轸，如今我终于如愿以偿，也算天不负我。你好生去罢，莫要怨恨于我，你还有何话说？”


张翼轸突然叹息一声，摇头说道：“青丘，虽说你一直以来处心积虑想要夺我性命，不过上次与天媪子之战，你救我一命也是不假。若说你行为不端行事犹如魔人倒也不为过，但比起假借上仙之名的大魔罗远公却又强上许多。如此……我且饶你一命！”


“什么？哈哈，张翼轸，你说的是什么梦话，我动念之间便可将你除去，你却还这般大言不惭，当真是傻得可以！”青丘听了不免哈哈大笑，本想动念间便可让张翼轸神识离体，夺其肉身，却又因他一年多来精心谋算此事，若是这般简单便让张翼轸死去，话不说出倒也心中憋闷。是以才罗嗦半天，却听到张翼轸竟口出狂言，不由怒极反笑。(张翼轸却是一脸淡淡笑意，等青丘笑完，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倒也佩服你青丘地坚毅心性，也不得不承认这梦幻泡影大法却也妙用无穷，若是换作以前，我定会着了你的道，任由你摆布。虽说你耗尽一年心血，倒也准备充分，不过你却忘了最为根本地一点，那便是生而为人之最为珍贵修道之人最为难过的一关，人性！”


“若说你假借玉成之名，设下心头血这个骗局倒也高明，倒也真将我骗倒。不过其后你幻化而成的我的父母，无论举止还是言行都真实无比，令我丝毫未起疑心。只是在厨房之中，借我娘之口似乎无意将病情说出，次日又借我爹之口说出我娘之病。这一唱一和倒也无比巧妙，直令人无法弃爹娘恩情于不顾，不救他们于病痛之中。只是青丘你却是不知。若是爹娘真是身有疾病，且若要医治莫说需要我的心头血，即便是要取我一滴手指血，他二老断断也不会开口，更是不会这般假装为难演戏给我看。父母之爱，其厚如山，其广如海，山生万木。海养万物，何时见过山海向万林和万物出口索求一丝一毫？”


一口气说到这里，张翼轸不由心神激荡，想到爹娘若真如青丘幻境之中那般凄苦，却也让人心伤难安。再抬头去看青丘，只见青丘一脸呆傻，一动不动，竟是出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青丘才恍然惊醒，想起方才竟然被张翼轸说得一时失态。不由哑然失笑，说道：“任你如何伶牙俐齿，方才你的心头血还不是被我骗到？你的性命如今捏在我手中，既然你早就识破，为何还将心头血送我？嘿嘿，只怕刚才所说，不过是自欺欺人地自嘲之言罢了。”


张翼轸晒然一笑，反问：“青丘，你真当我方才送你的是我的心头血么？你再细心以神识探查一下便知。”


青丘被张翼轸说得一愣，刚才明明一查之下，感应到其上还蕴含有张翼轸的一缕神识，又见张翼轸言之凿凿的模样，青丘一时也有些疑惑，不由再暗中仔细查看。顿时大吃一惊。


其上蕴含有张翼轸的神识倒也不假，不过那红色之物却非什么心头血，竟是一缕弱不可察的细小火苗。若非张翼轸刻意提醒，青丘还不知道原来被他吸入体内，连接到神识之上的竟是一朵火焰！


更让青丘惊恐莫名的是，这火苗虽是微小，其内蕴含的火力却是非同小可，为青丘生平所仅见。以青丘的经历之多。即便三昧真火和天火也见多不怪。但这朵如今与他神识连为一体地小小火焰虽未迸发威力，但青丘却一查之下便心中明了。只怕三昧真火和天火与之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惊，直令青丘惊得魂飞天外，当即差点站立不稳，坐在地上。勉强镇静下来，一脸沮丧之意，说道：“如此说来，倒是我着了你的道，被你控制了神识。你这小小火焰威力无穷，只怕远胜过天火，如今与我神识相连，只怕你动念之间，我这副老汉肉身会连同神识一起灰飞烟灭。哼哼，张翼轸，不成想我精心谋算一年之久，最终还是便宜了你，杀便杀罢，我认输便是。”


张翼轸却是摇头说道：“青丘，你也算是难得的修道奇才，进展如此神速，我怎会轻易杀你？虽说你数次想害我性命，却也算不上大恶之徒。不过为了防止你日后再夺舍害人，只怕今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你要随时与我结伴同行了。若是不然，我也只好将你除去，以绝后患。”


说着，张翼轸也不理会青丘，自行走到仍在熟睡的张柏子身旁，一个清心咒打出印在他的额头之上，张柏子顿时惊醒，猛然站起，愣了片刻，才道：“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在你家中，住在你家客房之中，怎的醒来却是睡在地上？”


张翼轸只得将青丘之事简略说过，惊得张柏子围着青丘看了半晌，忽又朝青丘长揖一礼，说道：“青丘道长，张柏子对你有如此神通深表敬意。要知我等木石化形之人，天性便有可识破幻影之术的神通，寻常幻术不要说将我困住，就是让我迷惑一时半刻也是不能。不成想你这梦幻泡影端的厉害，却让我犹如做梦一般，醒来还觉真实无比，着实令在下万分敬佩。”


“不过……”张柏子顿了一顿，却又摇摇头，无比惋惜地说道。


“似你这般天纵奇才，却行的是这般不堪之事，当真令人不齿。我虽敬你神通，却不屑于你的为人！”


这张柏子倒有意思，爱憎分明，一番话说得青丘面上无光，想走，又不想丢了性命，不走，又觉无地自容，又想到以后要跟随张翼轸左右，说不得也得听他差遣，更是左右不是。


张翼轸被青丘戏弄数次，如今趁机将他制住，也有意杀杀他的气势，也不理他，招呼张柏子一声，便赶路而去。张柏子紧随张翼轸身后，走了几步，回头见青丘仍是傻呆呆站在原处，便小声喊道：“别傻站着，想要跟上便速速过来，要知道，如翼轸这般心性坦荡之人才会留你一命，换了别人，早把你当成火把点了。”


青丘被张柏子讥讽一番，更是脸上青红不定，又站立了片刻，见二人渐渐远去，终于一咬牙一跺脚，想到还是性命比面子要紧，便迈开步子远远跟在后面，也不敢向前走近。


这一次却是真实地回到太平村，山水依旧，眼见家门越来越近，张翼轸心情反而平静不动，即便和擦肩而过的乡亲亲热地打个招呼，也是心中淡淡，并无多少激动之意。倒也不是近乡情怯，只是感觉仿佛所有的激动之意和兴奋之情全在青丘地梦幻泡影之中用尽，虽是现今明明知道那一切全是假象，却在心中始终挥之不去那一缕感伤！


这梦幻泡影端的厉害，即便明确告知你先前经历不过是梦幻一场，却仍是留恋不舍。若是遇到心性不坚定之人，又在梦幻泡影之中感觉度过无数年，只怕醒来之后会不愿接受眼前的真实之境！


张翼轸来到家门前，正要推门而入，忽听院门一响，一个人影从里面一闪而出，一脸惊喜地抓住张翼轸手臂，惊喜叫道：“翼轸，你终于回来了！”


只见此人一身粗布粗衣，如同普通村民打扮，却难掩浑身的淡然出尘之意，却正是玉成。


见玉成这般模样，张翼轸哑然失笑，说道：“玉成，你……倒还真有入世之心，光是这身装扮，已有七八分凡人之意。”


玉成默然一笑，看了张翼轸身后地张柏子一眼，目光中掠过一丝讶色，却又低低的声音对张翼轸说道：“翼轸，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翼轸不解玉成之意，这已到家门而不入，又有何事这般神秘？玉成却不由分说挽过张翼轸胳膊，将他拉到村东一处无人的院落，这才站定，也不理会张翼轸愕然的目光，随即向张翼轸深揖了一礼，说道：“玉成有一事相求，还望翼轸莫要生气，成全玉成地一番苦心！”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六十章 一真一幻，谁谓木石无情


此时，紧跟张翼轸身后的张柏子也来到近前，一脸不解地看着二人。而远远尾行的青丘随意站在远处，也是不时朝这里张望。张翼轸一时发愣，从未见玉成这般郑重其事相求过何事，今日此举，恐怕玉成是深思已久。


急忙将玉成扶起，问道：“但说无妨，你我之间倒也无须如此客套。”


玉成起身，微微一怔，斟酌了一下措词，这才说道：“翼轸，实不相瞒，玉成自化形而出以来，从未与一人形影相伴，得翼轸不弃，配戴玉成于身边，才让玉成得以成形而出，却也因此，长久以来玉成与翼轸心意相通，由此玉成心中竟是得了翼轸的一缕情感。”


“是以玉成初见爹娘之时，便心生喜悦和亲近之意。相处下来，玉成更觉心中时刻充满一股浓浓的人世亲情，只觉昔日数万年的孤单，化形而出之后数百年的游荡，在二老身边，终于有了栖息之处，终于可得一丝安稳，也让玉成心中生暖，再也不觉得自己孤苦一人，再也不用在天地之间无依无靠地独自飘荡。玉成深思之下，不但想常留二老身边，侍奉二老，玉成一时突发奇想，二老虽是疼爱玉成，但毕竟玉成无法替代翼轸在二老心中份量，翼轸却又不能常伺二老左右，玉成便想……”


顿了一顿，玉成见张翼轸一脸平静，并无丝毫起伏。心中稍安，继续说道。


“玉成便想，若是我幻化为翼轸。以翼轸的模样时刻围绕二老身边，非但二老可得人伦亲情，玉成也可承欢膝下，便在这太平村中过上几十年的凡人生活，不也是一件两全其美之事么？玉成左思右想许久，一直在暗中等候翼轸回来，是以大胆提出这不情之请，还望翼轸成全玉成想要得到一丝人情亲情温暖的一颗凡心！”


玉成一口气说完，一时心情激荡，却又唯恐翼轸一口否决，是以心中忐忑。虽是强自镇静，双手却是颤抖不止，却见张翼轸脸色不起一丝波澜，怔怔地望着天边，一言不发。


倒是张柏子在一旁听得唏嘘不止，感同身受，想到先前一个人孤单地矗立于天地间，无数风霜无数凄风苦雨，只觉天地虽大，竟是无一人可以相依相偎！张柏子也顾不上等张翼轸开口，急急向前朝玉成施了一礼，也不说话，只是默然点头。


过了良久，张翼轸忽然长叹一声，说道：“玉成，你有此心，我又如何能够回绝于你？翼轸还要谢过玉成代翼轸行孝膝前！”说着，便向玉成施了一礼。


玉成一颗心终于落到实处。当即喜出望外，急忙拉过翼轸地手，说道：“以后翼轸若是得空，可随时回来，到时可变化成玉成模样，我二人乘二老不备，可随时互相变化。虽有蒙骗二老之嫌，却也让二老得以随时有一个翼轸围绕左右，也算给二老之心以慰藉。”


若非张翼轸先前曾在青丘的梦幻泡影之中经历一番，只怕对方才玉成的一番话也是一时难以接受，只是张翼轸自梦幻泡影之中破妄而出，心中也是感慨不断。真实与梦幻若是运用到极致却也并无差别。心安乐处。便是身轻安时。是以玉成开口一提，翼轸却也并未觉得有多少不妥之处。既是爹娘得了心之安乐，又是玉成有了世人生活，同时他又可以多些安心，即便多少有欺骗之感，只是以眼下情景来看，却也是不二的选择。


二人正说话间，却见张柏子凑向前来，小声地问道：“翼轸，老汉我也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翼轸成全！……先前在青丘的梦幻泡影之中，我与令尊相谈甚欢，一见如故。既然玉成小友有此良策，我老汉也想借机沾光，也想留在二老身边，同时也可正好向玉成讨教成形而出的心得体会，不知翼轸可否宽容一张翼轸呵呵一笑，点头说道：“如此甚好，以后爹娘之事便有劳二位了，翼轸先行谢过！”


二人哪里肯接受翼轸的感谢，急忙让到一边，张翼轸也不再多礼，想了一想，便说：“既如此，玉成，你现在就变成我的模样，我稍后变成你的样子，就以你玉成身份见上爹娘一面，省得一时心生留恋，露出了马脚倒也不好。说完，忽然又展颜一笑，说道：“我等修道之人，上求天道，却要磨灭凡心。玉成你二人倒好，天地所生木石化形，却要入世为人，以求凡心，这天之道，莫非便是这般有无互补么？”


听得三人有说有笑，青丘远远观望，一脸冷漠，也不知想些什么。三人向家中走去，张翼轸喊住青丘，说道：“青丘，你且先到树林之中等我，稍后我自会前去寻你。若你想走，也请自便，你神识之中的万火之精若失去我的神识感应，便会自行逸出，到时你身心俱焚，可就怪不得我了。”


青丘脸色一变，神情变化几次，却又笑着说道：“也好，我便在树林之中等你便是。日后青丘便跟随翼轸左右，愿为助力。”


青丘此言倒也不出乎张翼轸意料，想那青丘历经波折，如此不依不饶非要与他纠缠到底，夺他之舍，也是性情坚定之人，定是能屈能伸之辈。


此时张翼轸和玉成已然互相变化了相貌，刚刚推开院门，却见爹娘一脸期待地齐齐向外张望！张翼轸见爹娘气色甚好，略一查看便知身体无虞，大是放心。正想迎向前去，猛然想到如今他的身份乃是玉成，只好摇头暗笑，停步不前。


玉成变化的张翼轸迎向前去，与爹娘说笑不停，说了半晌话，又招呼众人入坐。张翼轸以玉成身份与爹娘交谈几句，心中多少有些怪异的置身事外的感觉，好在二老对玉成印象颇好，忙活半天，这才说到正事。


玉成以张翼轸身份说出事先和张翼轸商议好的说辞，说是他修道有成，前些日子远赴东海寻找亲生父母，偶然发现仙山方丈，与其上仙人交谈才知，方丈之上并无他的亲生父母，所以张翼轸只得回家，若有机缘或许那送他来到太平村的华服客人还会再次现身，若他二人不再出现，这寻找亲生父母一事只得先放上一放。


爹娘听后自是深信不疑，虽对儿子不再返回道观修行有些不解，却也高兴地接受儿子重回身边的事实，一脸兴奋和喜悦，看得张翼轸一时心酸，却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说要出外入世历练一番。二老挽留半天，又被告知张柏子以后也会久居，更是高兴非常，连带玉成离去的不舍也淡了几分。


张翼轸虽是心中不舍爹娘，只是诸事众多，只得依依惜别。玉成和张柏子送到树林之中，玉成多少也有一丝惜别之意，相比之下，倒是张柏子最为高兴，非但有一处安稳居所，且可与玉成不离左右，早晚也会悟得成形之法，终究会脱离本体所制，自由来往于天地之间。


张翼轸少不得又交待几句，正要动身，忽又想起一事，忙从身后抽出画卷，交与玉成观看。毕竟玉成成形而出，身为木石化形，感应画卷其内的灵气与灵性应比他还要强上许多。


在简略听了张翼轸所说画儿的经历之后，玉成一时也是无比气愤，同时也是暗道侥幸，幸亏当日英明决断，否则若再在极真观待下去，恐怕迟早也会被吴沛发觉，落得和画儿一般的下场，不由问道：“翼轸何不杀了吴沛那个恶贼？”


张翼轸微微摇头，说道：“我被罗远公污为天下道门公敌，若逞一时之快当众将吴沛杀死，只怕还当真坐实了这个罪名，日后就算想要翻身，也再难过极真观这一关。与翼轸为敌乃是罗远公，可不是道门中人！吴沛当时受伤颇重，只怕一年半载也难以恢复，即便恢复也是功力大损，也算替画儿出了口气。”


玉成点头，随后双手各持画卷一端，心念一动，体内的温玉清凉之意瞬息便将画卷温润一遍，只觉画卷之内的混乱之意被引导理顺，不再杂乱无章。定睛一看，画卷之上不再青光弥漫，显出临风佳人的画面出来。


只是也仅是如此，若要将画儿唤出，玉成也是无能为力。张翼轸体内龙息和温玉的清凉之意经上次东海一役，已然全无，也无法再如上次一般施法一试，正发愁间，却听张柏子说道。


“翼轸，我本木性，木性有生长化润之意，不妨由我一试！”


张翼轸闻言大喜，急忙将画卷递给张柏子，说道：“如此甚好，张伯，你且速速试来，要小心为上，万万不可破坏其内的灵性。”


张柏子郑重点头，接过画卷，微闭双目，深思片刻，双手各持一端，脸露凝重安详之色。过了片刻，却见张柏子脸上忽现疑虑之意，若有所思，不多时，张柏子猛然睁开眼睛，奇道：“怪事，当真是咄咄怪事！画卷之内明明灵性充盈灵气充沛，且方才我以木性注入其中，将其内一丝杂乱和恐慌之意化解殆尽，只觉一片浩荡之气，比起我本体柏树之内的灵气更是沛然无数，若是依照常理，理应立时化形而出，却不知为何一应俱备，偏偏似乎欠缺一点什么！”


“还有，这画卷两端的画轴虽也是木材所制，但质地颇为奇怪，若我猜测不错，恐怕并非凡间之木！”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六十一章 青丘随行，直上清虚绝峰


张柏子此言一出，张翼轸顿时愕然，若说这画卷有些来历倒也正常，只是说这画轴并非凡间之木，一时倒让他难以接受。听灵动掌门所言，这画卷应是三元宫前辈高人留在阁楼之内，年深日久得了天地机缘才化形而出，如此推测，也应该是凡间之物。


只是为何极真观中栖烟阁内也有同样的一副画，画中女子相同，只是画的却是侧影，这倒颇令人费解！张翼轸一时胡思乱想一番，又不得要领，回神一看，却发觉玉成和张柏子正一脸不解地看他，不由晒然一笑，说道。


“画卷来历暂且不论，画儿既无法化形而出，就先安心在画卷之中休养也可。玉成、张伯，翼轸这便告辞，后会有期！”


辞别二人，张翼轸唤过青丘，心思渺渺间想了半晌，忽然向青丘问道：“青丘，你说那罗远公自东海返回中土，不来三元宫，不去极真观，却偏偏安居于清虚宫，是何道理？”


“罗远公是何许人也？”青丘一愣，不解地问道。


张翼轸恍然一笑，这才想起只怕青丘躲在这太平村中一年未出，东海事变和中土的风起云涌一概不知。当下也不隐瞒，便将他东海之行简略说了一遍，自然关键之处一一省去，只说了个大概。


青丘听完却不说话，不徐不疾地走了半天。才颇有些卖弄意味地说道：“依我来看，罗远公之所以栖身清虚宫倒也并非偶然，必是刻意为之。只怕是罗远公伤好之后，正好感应到清虚宫中有人晋身地仙，便前往假意接引，以便将其炼化。”


“说地也有些道理，只是那罗远公为何不再假装远赴祖洲，而要长居清虚宫，且要向天下宣布说我是杀害灵动的元凶？莫非他意图染指天下道门，以上仙之名。令天下道门归顺为已所用？”张翼轸虽是不太满意青丘一副摇头晃脑的作态，不过有人相商总好过一人独思，是以也就再开口相问。::青丘见张翼轸诚意问他，更是洋洋自得地说道：“这也简单，若是那罗远公真如你所说是魔心仙体，则他地上仙之名便可令天下道门中人趋之若骛，对他言听计从，是以日后向他请教道法或是拜师之人数不胜数。正好他可借将你列为道门公敌的由头，令天下道门同仇敌忾，如此才好让中土数千家自立门派的大小道观归心一处。听从他罗远公号令。”


青丘说到此处，却又上下打量了张翼轸几眼，轻轻摇头说道：“我对你所说虽不全信，却也有些疑惑之处。一是你为何无缘无故暗中追随罗远公前往祖洲，若无重大缘由，此举委实令人不解。二是你在海上飘泊一年得以不死，最终又晋身地仙之境，如此福泽绝非自行参悟所得，此处，只怕你未说真话……不过。我还是信你多些，魔心仙体若非罗远公这等高人说出，你是断然不会得知的。既如此，眼下。你又有何打算？不如前往清虚宫一趟，也好探听虚实。”


张翼轸却是摇头，他也并非惧怕罗远公，只是此时贸然前往清虚宫，若被罗远公捉住，便是真正坐实了他杀害灵动的罪责，此后再无人可以揭露罗远公的丑恶行径，中土道门便被罗远公据为己有，任意残害道门中人。正要反驳青丘几句，却听青丘又继续说道：“虽说罗远公安居清虚宫号令天下道门，为何他又龟缩于清虚宫中不敢现身前往三元宫和极真观？若是罗远公亲往三元宫和极真观。亲口向天下道门说出东海之事，只怕道门中人再无一人有丝毫疑虑之处！罗远公躲在清虚宫不出，只是要么他伤重未好，不敢现身，要么就是……他根本就不在清虚宫中！”


“再有，虽说一时似乎天下道门皆信罗远公之言，只怕也有夸大之词。依我来看，天下道门中人不信此事倒也不少，不过皆是真心修道不问世事之人。对此深信者，清虚宫为一，也因若罗远公真在清虚宫，而清虚宫上下被他所制之故。极真观为二，个人缘由只怕也是有人借此兴起事端，有火中取栗乱中取利之心。所以说，翼轸，这罗远公倒是深知人情世故，深谙人心贪欲的一个上仙！”


张翼轸怦然心惊，这青丘果然为人机智，善于从错综复杂的局面之中理出头绪，只听自己一说，竟能得出如此骇人听闻的结论出来，倒让张翼轸大为意动，心想，即便罗远公身在清虚宫，经华山极真观一事，他如今也已然得知自己未死，只怕心中也难免担忧。


不过罗远公断然不会想到如现今这般局势，他张翼轸还敢独身一人前来清虚宫打探虚实！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张翼轸主意既定，点头说道：“好，既如此，青丘，你是否敢随我前往清虚宫一趟，一是暗中向清虚宫示警，二是也好探听一下，这罗远公到底在不在清虚宫，或是在清虚宫又暗中筹备何等阴谋？”


青丘见张翼轸被他说动，当即哈哈一笑，说道：“富贵险中求，若无巨大风险，哪来获益颇丰？我青丘一生弄险，从来就不知何为胆怯！走，翼轸，你当前领路。”


张翼轸见青丘说得洒脱激昂，也是豪气陡生，微一点头，便御风而起。回头一看，却见青丘也未脚下御剑，竟也轻松随意地紧跟身后，不由暗暗称奇。青丘虽是梦幻泡影大法高深莫测，不过一身修为也只是人仙之境，若要飞空除非御剑。是以张翼轸见青丘竟能凭空飞行。一时也是大为惊讶。


正思忖青丘所用是何等法术时，张翼轸眼光一瞥，注意到青丘手中地绿玉杖周身散发荧光。且有微微波动，一时恍然大悟，原来青丘却是借助手中的绿玉杖飞空而行，只是却没有如寻常修道之人一般踩在脚下，而是拿在手中却也一样飞行。这青丘，连飞空也是反其道而行之，倒也是一个异数。


王屋山清虚宫离此地颇有些距离，二人飞空虽是迅疾，却也走了两三个时辰，直到日落时分才赶到王屋山下。


一路上二人随意闲聊，从青丘口中张翼轸得知，虽是青丘恢复了少许修为，也记起了名字，但对于他为何身死被谁所害仍不清楚，只是依稀记得应是被人暗中谋害而死，且时间久远，只怕已有千年之久，是以青丘也不再刻意追究。千年已过，一切只怕早已烟消云散，若再对以前之事耿耿于怀，除了耽误修行有碍心性之外，却无半点好处。


张翼轸对青丘竟有如此心境倒也赞叹，不过却又不齿他一心要夺他之舍的做法，如今青丘被他所制，说不得也得让他安分一些，便略带嘲弄地说道：“青丘，你先前一心护我周全。是为保我性命好让你夺舍。如今若我被人杀死，你体内地万火之精失去控制，你也会立时身亡。只怕以后你还得千方百计保我安全，不过这次却是为了你自己性命。说起来倒也是可笑得很！”


青丘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消失不见，哈哈一笑，不卑不亢地说道：“也没什么，当时是为了夺得你这一幅好炉鼎，若是成功，自是成就飞仙不在话下。既然败了，为你所制。愿赌服输。也是正常。便如你此去清虚宫，若是打探到了消息全身而退。自是高兴。若是不幸被罗远公所擒，嘿嘿，也是自作自受，也莫要怨天尤人，是也不是？”


一番话倒说得张翼轸哑口无言，只好摇头笑笑，心道这青丘所说却也自有见解，正确与否不论，单是这般拿得起放得下的心性也非寻常人可以做到，心中倒也对他微生好感。


二人来到王屋山脚下，张翼轸想了一想，身形一晃，变成玉成模样。青丘不会变化的神通，却也无人认识他，便以本来面目示人。二人在山下拦住一名小道士，声称乃是成华瑞的好友，特来邀他相见，请小道士代为转告一声，他二人在此等候。


小道士上下打量了二人几眼，感觉眼前二人礼数周到，举止端正，老者虽是相貌普通，如同寻常老汉，却自有一股威严之意。年轻人相貌堂堂，周身清爽如风，令人顿生亲近之意。小道士当下也不敢怠慢，回了一礼说道：“华瑞师兄如今在思无崖独居，二位若是他的故友，可直接去思无崖寻他。”


待问清思无崖方向，张翼轸和青丘二人也不敢飞空前行，徐徐步行在王屋山的蜿蜒山路之上，头顶明月，虽是隆冬，天寒地冻，不过以二人修为却也不觉丝毫寒冷，说话间便来到思无崖上。


这思无崖乃是一处绝峰，遗世而独立于群山之间，方圆不下千丈，只有一条长约数里地铁链桥与主峰相连，整座山峰弥漫在云雾之间，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张翼轸和青丘来到铁链桥前，见有一块巨石卧在桥头，上面书写四个方正大字：“非请勿张翼轸奇道，华瑞何时转了性子，怎的非但一人独居此处，且还坚碑于此，显是不想与外人相见，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让一向禀性随和地成华瑞变得这般孤僻？


按捺住心中的疑问，张翼轸回头一看青丘，笑问：“主人不太欢迎不速之客，我等又该如何？”


青丘一晃手中的绿玉杖，傲然说道：“脚下有路，手中有杖，又无人拦着，直接闯过去便是。”


青丘话音刚落，却听一个声音冷冷传来：“何人在此喧哗，还不速速离去，省得飞剑无眼，伤了尔等却是不好！”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六十二章 青吟问情，谁信邪念恶行


声音淡漠而无情，张翼轸一听便知，正是成华瑞！


既然成华瑞出言示警，张翼轸自是不想与成华瑞引起误会，是以也不顾仍是玉成模样，答道：“华瑞，故友来访，你也不出来一见么？”


这一开口，却是用了本来口音！张翼轸以为成华瑞一听到他的声音，便会立时现身相见，不料等了半晌竟是再无声息，不由一时愕然。


青丘却是等得不耐烦，一步迈上铁链桥，说道：“翼轸，与他罗嗦什么，直接过去便是。若还是朋友便好说好谈，若是一言不合，将他拿下拷问即可。”


张翼轸与成华瑞结识一来，一直将他当成知心好友，断然不想与成华瑞冲突，是以正要开口制止青丘的出言不逊，还未开口，便听对面的声音再次传来。


“也罢，这世间满目杂乱，又如何能独善其身。你二人就当我这思无崖的第一位客人罢！”


听到成华瑞语气之中说不出的落寞与无奈，张翼轸心中一惊，心中暗道只怕这清虚宫出了何等变故不成？要不成华瑞为何偏安思无崖，一人与世隔绝不问世事！


这铁链桥长约数里，在两山之间飘来荡去，张翼轸二人走在上面只觉山风吹来，力道十足。如此天险之地，若无飞空之能之人来此，只怕连此桥都不敢踏入一步。因担心被人发觉。二人不敢飞空，只得老老实实地步行过桥，走了小半会儿才来到思无崖。这思无崖方圆不下数百丈。其上光秃秃一片，寸草不生，只有巨石林立，一眼望去极为荒凉。巨石之间有一处山洞，洞口坐有一人，一身灰衣打扮，双目无神，正举头望天。


正是一脸憔悴之色满目落魄之意地成华瑞！


张翼轸急步向前。顾不上许多，无比欣喜说道：“华瑞兄，好久不见，你怎的一人在此？究竟出了何事？”


成华瑞却理也未理张翼轸，犹自举头望天，神思恍惚，不知想些什么。张翼轸愣了片刻，见成华瑞置若罔闻，忽然想到他还是玉成模样，忙身形一晃恢复本来面目。又说道。


“华瑞兄，我是翼轸，莫非你连我也不认识了？”


成华瑞缓慢地收回目光，落到张翼轸身上，先是一愣，盯着张翼轸看了半晌，眼中流露出一丝漠然一丝疑惑，忽然间又多出一丝厌恶与愤怒，突兀间长身而起，手指张翼轸鼻子。厉声喝道：“张翼轸……果然是你，当真是你！好一个恩将仇报的张翼轸，好一个欺师灭祖的张翼轸！你如此大胆前来此处，莫非当我成华瑞怕你不成？就算打不你过。我也要与你拼个你死我活！”


说完话，一道青朦的剑光一闪，正是成华瑞的青吟剑一身轻吟，疾飞如电朝张翼轸当胸刺来！


张翼轸和成华瑞相距不过丈余，这一下事发突然，剑光闪耀，瞬间便及身不足三尺。张翼轸顿时大骇，万万没有料到这成华瑞怎会只一照面便飞剑来刺？匆忙之间张翼轸刚一错身。还未来及动念之间以天地元风抵御青吟剑的来袭之势。只听“叮”的一声，绿光一闪。青吟剑便被挡到一边。


正是青丘举手间以绿玉杖拦下青吟剑，紧接着，青丘也不多说，绿玉杖瞬时绿光大盛，猛然便朝成华瑞头顶砸去。


张翼轸不由大惊，没想到成华瑞竟成这般模样，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更没想到青丘不但反应机警，对他倒是保护及时，出手也是无比阴毒，一杖便是致命一击。


想要出手相拦已然晚了一步，眼见绿太杖便要落在成华瑞头上，当场将他打死。不料将将在绿玉杖临近成华瑞头顶一尺之时，成华瑞坐着未动，陡然间身形淡去几分，犹如幻化成一股透明的轻烟一般，倏忽间向后飘移了一尺有余，堪堪躲过青丘绿玉杖的必杀一击。


青丘乍见成华瑞纹丝不动间竟是施展如此诡异的身法躲闪到一边，顿时愣在当场，一脸迷茫之色，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大叫出声：“鬼形术！你……怎么会鬼仙法术？”


成华瑞刚刚躲过致命一杖，恍然不觉，却听青丘喝出“鬼形术”三字，猛然眼中光芒一闪，“呼”的一声站起，随后身形又蓦然淡去，紧接着又恢复真身，如是三次，成华瑞才稳住身形，定睛一看，眼中现出一丝喜悦之色，立时向前一把拉住张翼轸胳膊，激动地说道：“翼轸，真的是你？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断断不会轻易死去……”话未说完，又起身向青丘施了一礼，说道，“多谢这位前辈一语惊醒华瑞，否则华瑞还不知沉沦到几时！”


成华瑞脸上喜悦之色未去，突然又生悲愤之意，一脸决然之色望向张翼轸，狠狠地说道：“翼轸，来来来，我二人先大战一场，让我去去这心中憋闷之气，毕竟这事也是因你而起……”说着，也不等张翼轸有所反应，青吟剑青光一闪，又朝张翼轸右臂斩去。


张翼轸虽是不清楚成华瑞为何脸色数变，向他飞剑斩来所为何事，但飞剑及身自是不能不躲，当下将身一闪，动念间便将声风剑持在手中，也未唤出万火之精，只以声风剑的普通本体与成华瑞战在一起。二人你来我往，叮叮当当打得颇为激烈。


青丘在一旁站立不动，在他看来，二人地打斗虽是精彩无比，却全无丝毫杀气，只是一腔怒气与不满的发泄罢了，是以青丘才懒得插手张翼轸和成华瑞的争斗，静立一边冷眼旁观，同时也暗中留神四下动静。


二人看似猛烈实则见招拆招地打了半天，终于听得成华瑞一声长叹，收回飞剑，向张翼轸施了一礼，说道：“翼轸勿怪，虽是我情知此事并不怪你，只是想来想去却觉毕竟还是因你而起，心中气愤难平，故而与你打斗一番，好一舒心中不平之意。”


张翼轸忙拉起成华瑞，心中疑惑连连，问道：“华瑞，若说方才你与我打斗之时，还算正常，只是初一见面，你一言不发便放剑来刺，又是神思恍惚，莫非失神不成？”


成华瑞一脸愧然，说道：“翼轸所猜不差，先前我一人独居思无崖，确实也是神思恍惚，只觉心神不宁，心神飘荡之间恍如梦境，一切似真还假，分不清所作所为是由我做主还是被他人指使。华瑞惭愧得很，方才那一剑刺出，我也不知是否出自本心，只是感觉万念俱灰，一切只因那个名叫张翼轸之人所致，直欲杀之而后快。”


“多亏这位前辈方才一语道破刚才我所施身法是鬼形术，才令我脑中猛然闪现一些往事，是以在我接连施展数次鬼形术之后，转化形体三次，忽觉心神大定，神识清醒无比，应是鬼形术在转化形体之时，可令人神识清明，心神大安。”


张翼轸冲青丘微微点头，表示欣赏之意，青丘也不说话，一脸自得之意，显然也是颇为得意。张翼轸暗笑青丘倒也有趣得紧，做了几百年的鬼，又在人间游荡许久，却也不改当年禀性。即便是那魔心仙体的罗远公，成就了大魔之相，却也不改卖弄本色。如此看来，人之性情，若要改变当真是难之又难。


成华瑞说着此处，又细细打量张翼轸几眼，这才说道：“初闻罗远公亲口说出翼轸东海杀害灵动一事，我初闻之下不免大惊，随后一想却丝毫不信。不过罗远公毕竟有上仙之名，不由人不心生信服。待其后他又公告天下道门灵空乃是幕后操纵者，则更让我心生疑虑。那灵空我也见过，依他那般性情，若说他骗了灵动银两倒还可信，但说他和翼轸联手杀害灵动，此事即便是清无掌门亲口说出，我也断难深信不疑。”


若是换作以前，只怕成华瑞初听罗远公所说便会立时深信，只是经青冥洞天一事，成华瑞由胖瘦二公处心积虑想要引他转修鬼仙而心生感慨，只怕这胖公瘦公二人为人之时也是这般心机颇深，是以成就鬼仙之后也是如此。再想到那柳仙娘生前轻信他人，死后修成鬼仙也对冷阳此人念念不忘，不忘前事，可知人之地本性若要改变，定是万难。是以成华瑞想到以张翼轸那般淡然的性格，被红枕痴恋而不知，身边两位绝色女子也无邪念邪行，却突然之间魔性大发前往东海暗害灵动，其中绝无一丝可讲通道理之处。


是以成华瑞虽是亲眼得见罗远公一脸灰暗之态，显是受伤颇重，却对他所言半信半疑，只是碍于他地上仙威名，按压在心中不便表露罢了。新任掌门天有却是对此深信不疑，见掌门如此，连同其他大多清虚宫弟子都无丝毫怀疑之心。


由此成华瑞一时苦闷无比，找不到可以知心相谈之人，一时心情无比烦躁，又为张翼轸生死担心不止，只好独自一人下山喝酒解闷。


“翼轸，你也知道，我向来不胜酒力，也是不喜喝酒的，不知怎的，当时只想大醉一场，只觉一切不过梦境一场，或许醉后皆忘，醒来便又是全新的一切。只是你万万猜不到，我这一下山倒不要紧，却是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我万分担忧无比挂念的一个，你道是谁？”


成华瑞说到此处，眼神之中突然闪现出一丝光彩，只是一闪即逝，随即变得无比黯淡下来。


张翼轸自是不知，只好摇头。


“不是别人，正是红枕！”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六十三章 恍如一梦，一瞥刹那芳影


却说上次成华瑞自青冥洞天逃出生天，回到清虚宫向清无等人将事情前后交待一清，再也支撑不住，昏睡过去。这一觉却是睡了整整两天。两天后成华瑞睁眼醒来，却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喜讯：清无掌门晋身为地仙！


如此重大喜事倒也稍微冲淡了成华瑞心中对天灵和红枕的一丝哀伤之意，和师傅天清絮叨一番之后，成华瑞便和天清一起前去拜见清无，向掌门表示祝贺。


清无成就地仙自然也是欣喜异常，不过有了灵动轰动一时的掌门大典，清无倒也不想将此事闹得这般隆重，只是召集二代弟子，宣布将掌门之位传给天有，便静心等候上仙罗远公前来接引。


第三日罗远公果然准时而至，只是罗远公不复当日神采飞扬的上仙形象，而是一脸晦色，精神萎靡不振，一到清虚宫竟是身形摇晃，险些站立不稳。在众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上仙竟是身受重伤，顿时令所有人等大吃一惊！


待罗远公稍稍定神，略微恢复一些精神，开口便说出一件让人无法想象的惊人事件出来，直令众人初听之下震惊得瞠目结舌，再听之后却是怒火冲天，直欲将张翼轸碎尸万段而后快！


罗远公说完此事，却是神色之间颇有疲惫之意，清无不敢怠慢，急忙将罗远公安置到静室休养。待罗园公一走。清无便与众人商议此事，只因此事事关重大，在罗远公尚未恢复伤势之前。在没有得到上仙如何处置此事的命令之前，所有人等不得将此事透露分毫，若不听者以门规处置！


成华瑞待众人散去，却单独向清无禀明说道，他与张翼轸相识日久，深知此人生性坦荡，绝无害人之心，更不会无缘无故前往东海截杀灵动掌门和上仙罗远公。


清无听完成华瑞所说。深思半晌，也是点头说出心中疑惑，虽是罗远公亲口所说，但若说张翼轸杀害灵动，一是灵动对张翼轸甚是喜爱，听闻此子也深是敬重灵动，绝无理由杀害灵动。二是以张翼轸的修为，虽说可以驾云升空，但道力浅薄却众人皆知，以如此低下的修为。即便有宝物傍身，又如何有胆中途截杀两大地仙，岂非自寻死路？


不过清无却又说道，罗远公身受重伤，应是不假。而张翼轸却也失踪日久，时间之上也正好相符，又是罗远公亲口所说，上仙怎会编造谎言？是以此事恐怕也有几分可信。


成华瑞见清无竟有七八分相信，不免据理力争一番。清无也不恼，上次天灵中途被魔人所害一事。让清无对成华瑞为人机智坚韧颇为好感，是以也没有多加斥责，只是听他说完，淡淡地回应说道。事情自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若是灵动现身，一切便以灵动所说为准，若是不见灵动，张翼轸返回世间，也可听他讲上一讲。虽说罗远公身为上仙，却也不能如此听信他一家之言。


第二日，罗远公再次现身便精神大好。又向众人详细说了东海事件的过程。并说他尚未查明张翼轸为何冒然袭击他和灵动，只怕另有重大阴谋。同时罗远公又征询众人意见。是否将此事公告天下得知，以免张翼轸伺机潜回中土，再次暗中行凶害人。


上仙有令，众人哪敢不从，清无虽未置可否，但天有却极力主张应该立即公告天下，清无心中疑惑，但毕竟已将掌门之位传与天有，却也不好再说什么。随后，天有立时令人飞剑传书天下道门告知东海之事。传书完毕，罗远公说是有事与清无相商，便令众人退下。


也不知罗远公与清无掌门商议何事，二人竟是密谈了一夜。次日一早，清无掌门便当着全体弟子之面向大家辞行，声称要先行去东海祖洲，若是晚了，怕受天规处置。…罗远公也在一旁附和，说要送清无一程，二人说完，便当众驾云而去。


过得一日，罗远公独自返回，说道清无掌门已经安然抵达祖洲，而他也与祖洲商定由他再在世间停留一些时日，谨防张翼轸和无天山神人突袭中土道门。众人自是感念上仙之德，纷纷向罗远公致谢，罗远公微笑间一一接受，一副颇为受用的表情。


清无一走，天有正式升任掌门，毕竟尚无独当一面的气魄，正好罗远公长居清虚宫，便凡事则向罗远公请教。罗远公倒也乐衷于此事，对清虚宫上下一应大小事宜皆一一过问，也不嫌烦。如此过了几日光景，罗远公又忽然宣称他暗中查明，张翼轸和灵空里应外合暗害灵动，应将灵空立时拿下，以正道法之昌明。


成华瑞原来便对罗远公宣称之事半信半疑，如今又听得他竟是又将灵空列为元凶之一，怀疑之余更觉好笑，以灵空那般性情也会害人，就如说他是神仙下凡一般可笑。是以成华瑞也不顾身份，找到天有要与这位新任掌门争辩一番。不料天有却是丝毫不留情面，一言不和便将成华瑞轰了出去。


成华瑞无比懊恼，只好一人下山喝酒，又怕离得清虚宫近了被清虚宫弟子发觉，再被天有得知，若他受罚，只怕师傅天清也是脸上无光。成华瑞便御起飞剑，一口气飞出百十里，来到一处不大但却甚是繁华的小镇，寻到一家不大的酒家，要了些酒菜，便一人独自喝着闷酒。


所谓借酒浇愁愁更愁，成华瑞本来就不胜酒力，不多久便觉醉意朦胧，眼前一片迷离，连周围人声吵闹也忽远忽近，听不分明。其实若以成华瑞修为，暗动道力，片刻之间便可去除酒意，只是他前来此处特求一醉，怎会再费心逼出体内黄酒？是以成华瑞又支撑了不久，便觉酒意上冲，只想一觉睡去。


天灵道长只怕凶多吉少，只是红枕被魔门中人捉去，不知眼下又是何等状况？成华瑞神思恍惚，只觉游离于似醒非醒之间，蓦然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如在耳边，又如远在天际：“师傅，红枕如今再无奢想，拜得师傅门下，以后定当以礼相待，绝不恶言相向。以前种种不端之处，还望师傅勿怪。”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好说，好说。红枕，为师能收你为徒，心愿已足，哪里会计较你先前地一些小事？经此一事，你也看清世事，这魔与仙只在一念之间，哪里能分得如手心手背这般分明？此后，为师自会将一身所学全数传授与你，不出数年，你一身修为便会冠绝天下，到时不管仙人也好魔人也罢，谁若挡你，一并杀了便是。”


停顿了片刻，却听红枕的声音又说道：“多谢师傅教诲……只是依师傅推测，莫非翼轸他当真被那罗远公杀死不成？我却不信翼轸真能做出欺师灭祖这般恶劣之事出来，定是那罗远公血口喷人，胡乱指责。”


苍老的声音嘿嘿一笑，却道：“张翼轸应该尚在人世，所以才有如今这般局面。不过这罗远公可是你们修道之人心中的上仙，金口玉言，即便他的说法无法令人信服，谁又敢心生疑心？天下的修道之士都教条得是，否则千年以来无数修道之士竟无一人成就地仙，当真全是一群蠢材。眼下的要点是，你的翼轸被天下道门列为公敌，见面则格杀无论，红枕，你入我魔门，正好可以和翼轸并肩作战，站在迂腐道门的对立之面，将所有对翼轸不利之人全部杀绝。”


成华瑞迷糊间听到这段对方，以为不过是醉后恍惚，心神失守，自心生幻而成，随即苦笑摇头，暗道怎会在此处遇到红枕，当真是白日做梦。这般一想，便又觉睡意袭来，就要沉沉睡去。


猛然间，又一个格外熟悉的声音响起！这个声音对成华瑞来说，曾是如此熟悉现今又是这般陌生，直令他一听之下便血脉贲张，就要长身而起，拨剑而出，一剑取其项上人头！


正是凝婉华的声音说道：“师傅，我却不明白，那罗远公将张翼轸说成杀害灵动的元凶，以张翼轸和戴婵儿修为，怎会如此弄险，岂非主动前去送死？这般漏洞百出的说法连我都难以生信，何况道门中人高人无数，更有修为高深和心思缜密之人！”


苍老的声音听起来兴致颇高，解释说道：“这其中自有隐情，我也无法猜测清楚。罗远公既是上仙，自有手段令天下道门中人的领袖人物相信，前辈高人一信，其他人再难生疑。……眼下虽说中土道门都在戒备张翼轸返回，一时无暇顾及我等，不过还是小心为上！红枕，我们这便前往南山湖，隐居不出，等你修为大成之时，再重现中土，助张翼轸与天下道门周旋到底！”


成华瑞此时完全惊醒，心知这绝非梦境，当即道力运转将酒意逼退，回身一看，只见街道之中，三人的身影正在渐渐远去，其中二人的背影落在成华瑞眼中，分外熟悉又分外触目惊心，顿时令成华瑞惊喜交加，差点惊叫出声：这二人，正是红枕与凝婉华！


这一瞥，直令成华瑞震惊当场，犹如刹那花开，芳华一现，却是惊现伊人倩影！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六十四章 日月乾坤，难见天地风清


成华瑞当即轻呼一声，将身一纵，立时御剑飞空，疾飞如电朝三人身影追去。以成华瑞御剑之快，若要追上步行的三人，不过是瞬息便至。


却让成华瑞所料不及的是，他御剑飞空全力追赶之下，眼前三人的身影似远似近总在前面百丈以外，竟是无论如何也近身不得。一连御剑飞空了半个时辰有余，成华瑞最终气馁，情知只怕再追下去追上一天一夜也只是远远跟在三人身后观望，不能再近前一步。


只是不知这是何等神通竟是如此神奇！


只是惊鸿一瞥，却又芳踪沓沓，再无伊人音讯，甚至未曾一睹芳颜，成华瑞一时无比沮丧，也无心情再去喝酒，垂头丧气地御剑返回清虚宫。


那二人应是红枕和凝婉华不假，那苍老之人只怕便是天媪子了。成华瑞越想越是心惊，再细细一想几人对话，只觉背后猛然间冒出一股凉气，悚然而惊：红枕她……竟然真的入魔了！


自古正邪势不两立，红枕入魔，岂非是说日后若他再与红枕相见，便要立时拨剑相向，以性命相搏？成华瑞相到此处，顿时大骇，红枕她为什么非要拜那魔门天媪子为师，非要入得魔门，非要与天下道门为敌？


还不是为了张翼轸！还不是因为张翼轸被天下道门列为公敌，红枕才一时气愤难平，宁负天下也不负张翼轸！


成华瑞虽是深信张翼轸并非凶恶之人。但如今红枕却因东海之事而甘愿入魔，一切还要归咎于张翼轸之过，是以不由心中一时难以排遣厌恶和愤恨之意。竟是无比痛恨张翼轸地所作所为！


待成华瑞回到清虚宫，左思右想一番还是将此事告知了师傅天清道长。天清对于罗远公所言的东海之事虽非深信不疑，但上仙有言掌门有令，却也不敢生起一丝疑心。是以一听成华瑞所说红枕之时，当即便和成华瑞一起寻到天有掌门，将此事详尽告知。


天有不敢怠慢，又立时向罗远公汇报此事。罗远公听完却是哈哈一笑，说道：“些许小事。不值一提，不过是一个修为浅薄的丫头入魔，不必大惊小怪。魔门中人沉寂千年，想要重新掀起风浪也没有那么简单。诸位，你当某为何坐镇清虚宫，不去极真观也不驻三元宫？只因那老魔潘恒在清虚宫一天柱逃脱，某怕他再来寻清虚宫晦气，是以在此镇守，以保清虚宫平安。


若是灵动和灵空在此，听罗远公说出他地师傅潘恒名号。假潘恒之名在清虚宫长居，只怕也会当场揭露罗远公徒有上仙之名并无上仙之德行，说起假话骗起来人也是面不改色。只可惜得知潘恒乃是罗远公师傅者唯有灵动和灵空二人。


而此二人，如今却都是生死未知！


天有如今事无巨细全向罗远公请示，众人听罗远公如此大义维护清虚宫平安，纷纷躬身谢过上仙之恩。罗远公微笑接受，却又问道：“天有，上次你所说一天柱事变之时，有一人出手将你等从潘恒手中救下，可探查清楚此人来历？”


天有恭敬地答道：“回上仙。不日前上仙令我查明此事，天有令清虚宫弟子四下探听，一无所获，恐怕是此前辈高人不愿出面相见。以我等修为，断然无法发现他的行踪。当日他独当潘恒，令我等退下，是以其后发生何事，清虚宫上下无人得知。”


“如此……事情倒是有些复杂了！”罗远公一脸凝重之色，右手抚须，左手紧握日月乾坤壶不放，来回走了几步。又说：“如今清虚宫二代弟子之中。天灵下落不明，天华日前外出游历。天有身为掌门，只有天清和天飞修为高深且又可随时候命，是以日后天清和天飞二人不得随意外出，若有事下山须得让某得知，可是记好了？”


天清和天飞一起躬身称是。


一切吩咐完毕，罗远公目光又落到成华瑞身上，说道：“华瑞，素闻你与那张翼轸交好，是否对某所言的东海之事，一直心中生疑，不尽全信？倒也不必拘谨，但说无妨。”


成华瑞虽是心中颇多疑问之处，但诸位长辈在此，他怎敢出言不逊，是以只得施礼答道：“回上仙，华瑞不敢。即便上仙所说有诸多不通之处，也是华瑞生性愚笨，一时无法领悟上仙批示中的玄机之处。”


成华瑞此话虽是说得含蓄，却也令天清脸色大变，正要开口训斥成华瑞一番，却被罗远公挥手制止，只见罗远公满脸笑意地问道：“此话不假，华瑞所说倒也合某心意。某自知东海之事虽将张翼轸定为元凶，但其中仍有不少疏漏之处，为何不一一详尽明示，这其中确有玄机。”


说着，罗远公端起日月乾坤壶，喝了一口茶，又继续说道，“一是某简略一提，看天下道门中人有多少人敬慕上仙，听信上仙之言，由此可知此人是否道心坚固。二来么，这其中另有隐情，只是此时时候未到，不可明说。若到时机成熟之时，一经点明，诸位便会了知此中深意。华瑞，你还有何话说？”


成华瑞本来也是畏于罗远公威势，毕竟对方身为地仙顶峰，即将跨入飞仙之境，只怕所作所为暗合天机也非他如今修为可以得知，正要开口认可罗远公所说，忽然目光一闪之间，注意到罗远公左手紧握日月乾坤壶不放，竟是当成茶壶饮茶，心中不免生奇，一时冲动便脱口而出：“敢问上仙。这日月乾坤壶乃是法宝，怎地如今却被用来当作茶壶，不知何故？”


罗远公本来一脸笑意。目露亲切之意，成华瑞此话只一出口，立时脸色大变，怒容满面，喝道：“好一个成华瑞，某与你商议大事，你却拿上仙消遣，问起茶壶这般无用小事。此等心性当真难当大事，需得磨炼一番即可。听闻这王屋山有一处思无崖，你一人前去思无崖思过去罢！”


最后一句竟是用上了法力波动，成华瑞只觉脑中轰然一声，随后便神思恍惚，仿佛眼前一切都模糊起来。至于他后来如何一个人来得思无崖，又如何一见张翼轸之面便挺剑相向，都记得不甚了了，并无清晰印象。直到被青丘喝破鬼形术后，成华瑞才脑中灵光闪现。连续三次施展鬼形术，这才眼睛一亮，只觉天地都无比清晰真实起来！


接下，成华瑞又将他和天灵、红枕在途中遭遇天媪子截杀一事说出，说完之后又长叹一声，说道：“红枕倒也可怜得很，如此命运多舛，确实令人扼腕叹息！”


到底还是青丘见多识广，听成华瑞说完，略一沉吟便说道：“你定是被那罗远公一声喝破心神。中了失魂落魄之术，才会恍惚不知所往……不过那天媪子施展的身法有些问题，若是那魔门之中的地行之术，却也不是如此远远近近。更无可能快过御剑飞空，倒是咄咄怪事！”


低头想了一想，青丘又想不出所以然来，只好略过不想。


却听张翼轸说道：


“那日月乾坤壶本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法宝，罗远公竟拿来喝茶，倒也是有些古怪，不过若说以他这般魔心仙体，所做事情也不必以寻常度之。也并无可追究之处。华瑞。只怕罗远公对你心生怀疑，是以才将你弃置处地。若是你日后再追问不休，恐有性命危险。”


红枕先是被天媪子所擒，如今入魔，却是因他而起，张翼轸自然听闻之下不免心伤，感叹红枕竟真是如此偏执，对他竟是如此情根深种，一时也是感叹良久，无言以对。


不过眼下却由不得张翼轸再多想其他，寻思一番，想到虽是红枕入魔令人痛心，但终究遥不可及，一时也无法可想，只等以后有了机缘再面见红枕，详细说明此事或许会有转机。倒是成华瑞眼下被罗远公勒令独居思无崖，只怕日后会再有性命之虞，是以出言相告。


成华瑞自是深知目前自身处境堪忧，又一想，既然罗远公将他弃置此地，显然还不想杀他，只要日后假装下去，长居此地不出，罗远公估计一时也顾不上他这个清虚宫不起眼的三代弟子，于是说道。


“我便在思无崖装疯卖傻下去，罗远公一时也不会理会我。倒是你，翼轸，东海之行到底发生何事，且与我详细说来。”


张翼轸也不隐瞒，便将东海之行详细道来，自然与罗远公大战之后的事情一提而过，并未详说。成华瑞听完，呆立半晌，忽然惨然一笑，说道：“如此说来，只怕清无掌门也是凶多吉少，这上仙罗远公竟是大魔，翼轸，只凭我二人之口，只怕说破嘴皮天下也无几人相信！”


张翼轸点头称是，忽然间想起一事，问道：“华瑞，你在此处危险万分，不如随我前往龙宫暂避其锋，待日后时机成熟再返回中土世间，你意下如何？”


成华瑞摇头拒绝，说道：“翼轸好意，华瑞心领了。只是如果我只知偷生苟安，置清虚宫一众弟子以及师傅和诸位师伯于不顾，断难心安。既然我已然得知罗远公本来面目，而他对此并不清楚，是以我也必须留在此地，暗中护得众人周全。虽是华瑞自知道力低下，但既然身为清虚宫弟子，便自会以性命相交，以求多救一人是一人！”


成华瑞说得慷慨激昂，张翼轸听了心知他心意已决，再多说无益，无奈只好摇头，猛然间却听到青丘插话问道：“成华瑞，这鬼形术本是鬼仙法术，你又从何处所学？”

第三卷 如梦令 第六十五章 苍海有泪，一滴海角天涯


成华瑞虽是不喜青丘说话之间的质问口气，但念他先前曾助他脱困，又见他跟随张翼轸身后，显是翼轸信任之人，是以听青丘发问，也不疑有他，便将他无意之中闯入青冥洞天一事一一说出。


青丘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仿佛想起了什么却又无法记得分明，一脸犹豫和痛苦之意，迟疑半晌，终于还是摇头说道：“算了，不再白费心神，还是记不起。毕竟在阴阳之间游荡过久，神识受损，以前之事模糊不清。这鬼仙之道，我初听之下有些印象，却总是抓不住重点之处，似乎你所说的青冥洞天之地我也曾去过一样，不过恍惚之间却又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境，让人头疼。”


经青丘一提，成华瑞才忽又想起先前答应胖公瘦公之事，一想不如将“鬼仙心经”传给翼轸，也好多传一些该传之人，当即便说出自己想法，张翼轸一听之下也点头应允。


成华瑞施展自“鬼仙心经”之中所学的魂印之术，将“鬼仙心经”印入张翼轸神识。张翼轸已晋身地仙之境，是以领悟能力较之成华瑞强上不少，片刻之后便参详了一遍“鬼仙心经”，不由感叹说道：“天道果真浩渺莫测，这鬼仙心经却也精妙无比，只是限于形体所限无法飞升天庭，但其中的精密细微之处也是无比浩大，令人感叹。”


青丘想了一想，说道：“要不也传我一份，以备不时之需。”


成华瑞也不多说，挥手间也将“鬼仙心经”印入青丘神识。青丘也不说话。闭目半天，猛然睁开眼睛说了一句话：“妙不可言！”


成华瑞见“鬼仙心经”多传了二人，心中稍安，这又想起柳仙娘所托之事，便开口问道：“不知翼轸可否听说道门之人有人名叫冷阳地？”


张翼轸自是不知，摇头说道：“若是假名，柳仙娘托你之事只怕断难办成。既然我和青丘听到此事，以后若是得知此人下落。定当转告于他。”


成华瑞微露喜色，点头赞许，问道：“翼轸，你以后有何打算？如今局面，只怕非得灵动掌门现身世间才可破解，只是灵动掌门是生是死尚且未知，你若前往东海寻找，大海捞针，也不知何年何月才有转机？”


张翼轸也是摇头叹息，说道：“若不寻找。苟且偷安于东海，又有何用？是以虽是明知前方并无多少转机也要前去寻找一番，即便只有一线希望也需全力以赴。倒是你，华瑞，身处险境，一切更要小心从事，切莫白白丢掉了性命！”


说着，张翼轸想起了什么，伸手间拿出一物，交到成华瑞手中，说道：“此为蚌泪，为龙宫特有的传讯宝物，若是想与我联系，只需以道力催动。将所传之讯以神识注入蚌泪之中，只要在七万里内，我手中蚌泪便可收到音讯，甚是便利。日后若有急事，便可以此法传我得知，我自会前来相助。”


成华瑞情知在如此情形之下，若再推脱便是不识时务，当即收起藏好。却听张翼轸又继续说道：“日后尚须小心吴沛此人！此人心机颇深。=却行为颇为不端，非但暗中将画儿本体画卷偷走。竟还要将画儿炼化，以增进修为，如此行径为人所不齿！我才造访了华山极真观，与真明掌门大战一场，将吴沛当场打伤，只怕极真观众人若是将诸事处理完毕，得了空子定会通知清虚宫，到时罗远公也会得知我重返中土，只怕天下道门便会全体出动前来寻我。我冒险前来看你，如今事情既办，也该即刻离开中土，华瑞兄，多保重，后会有期！”


张翼轸说完，情知二人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却也说得信心满满，成华瑞也是铿锵说道：“翼轸，你也多保重。我二人一个在中土周旋，一个远赴东海寻找灵动掌门下落，期望中土道门早日拨云见日，重见朗朗乾坤。恕不远送，翼轸，就此别过！”


说着，成华瑞竟是扭头走进山洞，再也不回头看上一眼。张翼轸心知成华瑞对红枕心结难去，也不勉强，只是冲山洞微一拱手，冲青丘微一点头，二人随即飞天而去，片刻之间便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


张翼轸走后半晌，成华瑞才又从山洞出来，愣了片刻，忽然一怔，蓦然发觉远处一道剑光逼近，忙目光一滞，恢复神思恍惚模样，呆愣愣坐在石头上出神。


剑光片刻来到眼前，一人从剑身跃下，来到成华瑞面前。此人生得身材颇为高大，相貌粗犷，正是连成华瑞也不甚熟悉的清无地最小弟子天飞道长。


天飞上下打量了成华瑞几眼，见成华瑞这副模样，一脸厌恶之色，质问道：“成华瑞，方才是否有外人来此思无崖？刚刚接到极真观飞剑传书，说是张翼轸现身中土，你可是私下与张翼轸会面？”


对于天飞道长，虽是成华瑞师叔，但成华瑞对他所知甚少。只因天飞是清无的关门弟子，且天飞为人倨傲，与天有、天华、天清等人交往极少，喜好一人独来独往。天飞的倨傲与天灵的偏执又有所不同，天灵为人偏激，不喜与人交往却独善其身。天飞倨傲，并非出于自重，而是因为自视过高又过于轻视别人，不屑于与他人来往。是以天飞在清虚宫中，并无朋友。


成华瑞见天飞发问，不得不答，便假装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一人在此思过，只觉此处山风颇大，倒也寂寞清寒。来往全是风，并未见到什么张翼轸来此。怎地，天飞师叔还有何指示不成？”


天飞皱皱眉头，一撇嘴。眼中掠过不屑之色，轻哼一声说道：“果然呆傻，被上仙罚到此处也算罪有应得。你且好好反省一些时日罢，切莫再在上仙面前说些乱七八糟不着边际的话，害了自己不说，还连累大家担惊受怕！”


说完，天飞也不理会成华瑞，定了定神。竟是御剑飞空朝张翼轸和青丘离去的方向而去。


成华瑞待天飞走后半天，才缓缓恢复正常模样，思索片刻，便又从神识之中翻看“鬼仙心经”参详起来。既然在思无崖上左右无事，多学些法术傍身也是好事。


再说张翼轸和青丘飞天而去，走不多时张翼轸忽然感应到空中清风之间传来法力波动，离此只怕有数十里之遥张翼轸自得了戴风地御风心得之后，控风之境大为娴熟，无须动念便可与方圆数十里的天地清风融为一体，是以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便可提前得知。


张翼轸只有初等的控风之术。是以虽可感应到远处来人，却无法如风伯一样探知来人是谁。张翼轸忙悄然向青丘示意，二人停下不动，随即又施展风匿术隐藏了二人身形，等了片刻，便见两道剑光停在前方百丈开外，二人相对而立，虽是看不清容貌，夜色寂静之下，说话声音却听得清清楚楚。


一人说道：“咦。怪事，明明刚才感应到此处有人，怎的突然消失不见？”声音尖细，听起来颇为难听。犹如跑调的唢呐一般。


另一人也是奇道：“也是，上仙罗远公的搜神术怎会失灵？如此看来，定是来人神通广大，一时察觉有变，偷偷溜走了。”这个声音听上去倒算正常，只是鼻音甚重，如同从鼻孔说话一般，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尖细声音似乎不信上仙的法术也会失灵。四下又转了几圈。险险来到张翼轸面前一丈之处，却终无所得。又返回到原处，说道：“算了，我看也找不到贼人下落，天飞道长，我二人这便回去复命罢！”


天飞道长显然就是鼻音甚重之人，对尖细声音之言不以为然，说道：“蒲梦寻，你先行回去禀告上仙，便说天飞还要多搜寻一时。我就不信，以我天飞人仙的修为，还找不到一个只会四处行骗的烧火道士不成？”


四处行骗的烧火道士？张翼轸闻言大惊，这不是灵空又能有谁？灵空为何夜探清虚宫，又为何被罗远公发觉派人来寻？一时心神激荡之下，张翼轸险些心神失守，风波罩一阵轻微波动，差点露出二人形迹。


蒲梦寻听上去颇有些不大情愿，却对天飞似乎有些惧怕，只是应了一声“是”便御剑离去。天飞在空中静立片刻，直视张翼轸和青丘地藏身之处，久无动静，只让张翼轸疑心天飞是否已然发觉二人在此。又等了半晌，天飞仍然一动不动，张翼轸有些按捺不住，正要现身打破僵局，却被青丘轻轻按住，只见青丘摇头示意他再稍候一时半刻。


果然又等了许久，天飞突然冷哼一声，说道：“算你识趣，倒也有耐心躲藏不出。若敢出来，定会将你拿下交由上仙处置。今日算你走运，恕不奉陪！”


说着，天飞才倏忽间御剑飞走，剑光一闪便消失不见。


微一感应，数里方圆内再无人迹，天飞应是真的离去，张翼轸这才愧然一笑，说道：“还是青丘稳重，翼轸方才有些冒失了。”


青丘对张翼轸的恭维之言理也未理，低头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抬头问道：“灵空与罗远公可否认识？”


张翼轸却不知道罗远公初到三元宫便与灵空见过面，是以摇头说道：“应该不算认识，不过一面之缘罢了。”


青丘奇道：“灵空夜访清虚宫，应是打探罗远公虚实。罗远公先是将灵空也列为元凶之一，如今又派人暗中捉拿灵空，如此大费周章地对付三元宫一个不成器的烧火道士，只怕其中大有隐情。”


张翼轸也是想到了此处，只是一时也推测不出这灵空并无显眼之处。为何罗远公非要处心积虑置他于死地，正疑惑不解之际，忽然间心生感应。不远处有一人正迅速逼近他和青丘！


什么人？莫非是天飞去而复返？张翼轸正要全神戒备，暗中持剑在手准备与来人一决高下之际，蓦然感应到来人脚下生云，却是驾云而来，心中一惊，等来人离得近些再细细一探之下顿时一愣：正是倾颖！


倾颖夜深前来，又如此急切，莫非出了大事不成？


张翼轸顾不上许多。忙迎上前去，现出身形，拦住倾颖去路，急急问道：“倾颖，如今中土有变，你如此冒失前来，万分危险，怎地如此不听话！”


倾颖正一心驾云前行，猛然间前方现出一人，惊慌之下一扬手元水剑持在手中。待定睛一看却是张翼轸，立时长舒一口气，收回元水剑，说道：“翼轸，总算找到你了……我刚从太平村而来，虽你未向玉成明说前往何处，不过玉成略一思索便说你应是来了清虚宫，我一听之下便急急前来寻你，一是怕你一时冲动和罗远公起了冲突，二是另有一件重大之事特来相告！”


听倾颖说得如此迫切。又见她额头微有汗珠，情知她一路来得定是异常匆忙，当下也顾不上再责怪她什么，忙问：“到底出了何事？”


倾颖迟疑一下。看了近旁的青丘一眼，张翼轸心道既然青丘受制于他，且日后有心让他担当一大助力，有些事情还是开诚公布得好，所以当下点头说道：“若非私事，以后有事倒也不必瞒这位青丘道长。青丘，这位是龙宫公主倾颖！”


张翼轸又为倾颖介绍了青丘，只是淡淡一说本是一位旧友。至于青丘始终要害他一事却是没提。倾颖倒也不失礼节。与青丘见礼。


青丘一听来人竟是传闻中的龙宫公主，一时也大为惊讶。毕竟龙女并非人人人可以见得地，当即也郑重回礼。


青丘跟随张翼轸并非自愿，心中难免存了一旦解围便要乘机逃走之心。如今乍见张翼轸与龙女关系非同一般，心中也是一时意动，不免想道，这少年倒也有些本事，非但被千年地仙罗远公列为心头大患，且如此年纪轻轻便晋身地仙，却还有无天山与龙宫一众神人相助，只怕日后也有些前景。又想到他游荡阴阳之间数百年，夺舍重生之后，一身修为非正非邪，恐怕也是魔门不收道门不容，若是日后跟随张翼轸，或许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靠山。


想到此处，青丘暗中下定决心，以后若是这少年能够躲过罗远公追杀，又最终不为道门所灭，修为能再进一层晋身飞仙，到时即便死心塌地追随他左右也不算委屈了自己。若是得了机缘有机会摆脱神识之中万火之精的控制，到时寻个机会一走了之便是。


倾颖见张翼轸信任青丘，微一点头，一脸激动之色，说道：“翼轸，东海刚刚接到北海巡海使传来的消息，说是在海角天涯发现一件破损的道衣，北海巡海使正火速赶来东海。我一听之下便猜测或许是灵动掌门之物，此事事关重大，也顾不上许多，特来寻你。”


“此话当真？”


一时如闻天音狂喜之下，张翼轸不敢相信倾颖所说，也顾不上青丘在旁，一把抓住倾颖纤纤素手，声音颤抖地问道。


倾颖被张翼轸捉住双手，不躲不闪，满眼柔情，轻声说道：“翼轸，倾颖何时骗过你？不急，海角天涯离东海龙宫颇远，北海巡海使过来只怕需要一两日。眼下我们先回龙宫，如何？”


张翼轸想想也是，点头应允，又看了青丘一眼，目露疑色。倾颖知他心意，伸手间又取出一颗玄龟珠交与翼轸，说道：“你将此珠交与青丘，再传他隐水诀便可自如往来龙宫。”


玄龟珠？青丘一听之下顿时肃然动容。他自是知道这玄龟珠极其难得，即便在东海龙宫也是稀少的珍宝之一，有此珠傍身，除去弱水之外，便不惧天下万水，端的是一件难值难遇地至宝。青丘也是一向只有耳闻，见也未曾见过，今日不料这龙宫公主举手间便相赠一颗，怎不令青丘一时无比愕然，呆立当场，不敢相信自己地耳朵！


直到张翼轸将玄龟珠递到他手中，青丘才惊醒过来，当即向张翼轸和倾颖长揖一礼，说道：“青丘本来一心要夺翼轸之舍，如今被翼轸所制，迫不得已只为保命才追随左右。翼轸不念旧过，还以如此巨宝相赠，青丘受之有愧！”


张翼轸见青丘一脸诚恳，言语间也是真诚流露，当即冲倾颖会心一笑，伸手扶起青丘，说道：“青丘不必多礼，想你在天地之间飘荡已久，以后你我一起共同应对风浪险阻，还要同心才可渡过难关。”


青丘岂能不知张翼轸话中意味，当即说道：“翼轸放心，青丘以后一心辅佐翼轸，绝无二几人正说话间，忽听远处传来数道破空之声，但见黑夜之中点点剑光由远逼近。张翼轸悄声一笑，对倾颖和青丘说道：“清虚宫等人此时才来，已是晚了。如今我可没有心情再与他们周旋，走，且回东海，静候北海巡海使到来！”


随即，张翼轸几人各自施展神通，迅疾无比地飞天而去。众人走后良久，数道剑光才来到此处，周围探查一番，自然一无所获，只得悻悻而归。


若在外人看来，这半夜之中夜空之上的数道剑光来回穿梭，便如璀璨地烟花绽放在夜幕之中，犹如落花几许，又如往事不过追回，转瞬即逝，只留无数破空之声，如同深深梦境之中的叹息。


正是：


曾宴小妙境上，一曲剑气歌风。


尚记别伊时，漫天云气相送。


如梦，如梦，海角天涯随行。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一章 北海月明，天涯谁共与梦


北海之北，东海之东，有一处奇异的所在。东海与北海在此处交汇成一处，却流入一个宽不知几千里深不知几万里的深洞之中，此洞因成方形犹如犄角，故而被东海和北海水族称之为海角。


若是站在海角之处向前远眺，只见天水一色，水天相连，更如天水不分，仿佛天在此处不再高不可攀，却下降至与海面相平，并与海面形成一体，又如天在此处陡然倒塌落入水中。曾有一名天仙偶经此地，一见之下惊呼为“天涯”。


其后时日一久，东海和北海一众水族久而久之将两者连在一起，称之谓海角天涯。这海角天涯因其极其偏远，且并无水族敢在此处停留，以免被流水带入海角之中，不知会掉入何等恐怖之处。是以此处方圆数千里，莫说东海和北海巡海使会巡视此地，便是海水之中连鱼虾都没有一条，若不是海水冲入海角之时的轰鸣巨响，此地空旷寂寥一片浩荡之间，仿佛死绝之地。


这一日，北海巡海使飞渝巡逻到北海之东的边缘之处，离海角天涯不过万里之遥，忽然间突发奇想，要到海角天涯看上一眼。海角天涯之威名飞渝早有耳闻，却一直无缘得见，今日诸事顺利，早早巡逻完毕，若是现在便返回北海龙宫，也忒早了一些。


这般一想，飞渝便动了心思，一想到有幸到海角天涯一游。长长见识，也好回去向一众水族兄弟炫耀一番，心情不免分外激动。毕竟这海角天涯虽是名声极广。真正亲眼目睹者寥寥无几。一是过于偏远，二是据称海角天涯时常有不知名的天地异兽出没，不过飞渝却不以为然，只当是一众水族惧怕海角天涯之处海水的冲击之力，不敢离近观看罢了。


倒也不怪一众水族不敢近前，东海和北海两大巨海的交汇之处，海水合二为一，又汇聚一起冲下不知深几万里地深洞。如此冲击之力在千里之外便可令修为低下的鱼虾身不由己，被海水席卷之下狂奔千里，然后直直跌入深洞之中。


飞渝自知一身修为不过尔尔，却自信若是论及游水，放眼四海，除了龙族之外几乎没有水族可比。只因飞渝本体乃是一种体生双翅的飞鱼，既可在水中游水如飞，也可跃出水面，贴水而飞，且飞行之疾。日行十万也不在话下，一众水族之中，唯有龙族可与之相比，是以飞渝倒也有自傲的资格。


今日心思一动，又定神一查，得知今日巡海较之平常早了两个时辰有余，眼下之处离海角天涯不过万里，一个时辰便可打个来回，再一个时辰用来观景应是足够。飞渝心痒难止，便喝令手下在原地不动。等他两个时辰，他有要事要办。手下见无事可做，也懒得理会飞渝去向，纷纷应了一声便下潜到海水之中。呼呼睡起了大觉。


飞渝也是担心两大海水的合击之力，当下也不敢潜水飞行，便现出本体紧贴海面，快如流星般朝海角天涯飞去。一口气飞了多半个时辰，耳边便猛然听到一阵巨大的轰鸣之声传来，犹如万马奔腾，又如海水倒灌，声势颇为惊人。飞渝心中一喜。海角天涯只怕不远了。


又行得片刻，耳边的轰鸣之声愈加震耳欲聋，直令人血脉贲张。心神失守！飞渝只觉胸口气血翻腾不停，差点控制不住，失神跌入水中。惊慌之下，忙以护翼掩盖住耳朵，将这轰鸣之声隔绝在外，这才得以稳定了心神。


好险！飞渝暗叫侥幸，怪不得一众水族无人敢来此处，原来这声如雷震的轰鸣巨响竟有如此之威，若非他本体天生有护翼可护住双耳，只怕方才便已被震晕，跌落海水之中，顺势之下便被海水带入深洞之内。这不知几万里之深地深洞一经跌入，焉有命在？


飞渝当下收起玩耍之心，又小心翼翼前行了小半会儿，忽觉耳边一轻，仿佛瞬间天地安静下来，忙打开双耳的护翼一听，咦，飞渝顿时惊奇地发觉，虽是眼前一片水气浩荡，显然已经接近海角不足数里之遥，耳边却无一丝轰鸣声响，静得有些吓人，连一丁点浪花飞溅之声也听不到。


当真是咄咄怪事，这一响一静转化之突兀令飞渝一时无法适应，好在飞渝过不多时便收敛心神，又前行了片刻，猛然间眼前一暗，犹如天塌地陷一般令人头晕目眩。定睛一看，眼前出现一处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大洞口，海水汹涌不停如银河落天齐齐奔入深洞之中，激荡得天地之间水气弥漫。


再向远处眺望，果如前人所言，便如天地在此处相交一般，真不愧为天之涯之称。


亲眼目睹如此奇景，飞渝一时心情激动莫名，凌空飞行于水面之上，却不敢再前进半步，离深洞边缘尚有数百丈之遥，他不再冒险靠近，唯恐被卷入深洞之中，白白丢掉了性命。


置身于云气弥漫之中，遥望海角天涯，飞渝心是暗暗感叹果然不虚此行，如此天地造化的奇异之地，当真是匪夷所思，即便是天生神人，在天威面前也是渺小如同草芥。


感慨多时，飞渝忽然惊醒只怕时候已至，掐指一算，便急急无限留恋地多看了几眼海角天涯，然后一转身便飞离此地。这一次飞渝有了前车之鉴，自然主动护住双耳，一直等过了这片声若雷霆之怒的区域，这才打开双耳，听得逐渐远去的巨大轰鸣之声，飞渝又前行了数百里，终于又忍不住悄悄回头一望。


这一望不要紧，直让飞渝疑心他是否心神激荡之下有些眼花。只见身后奔腾不息的海水之中，赫然之间有一物件起伏不定，再细心一看。犹如一人伏在海面之上，随波逐流。眼见就离一泄千里的两大海水交汇之处不足百丈，若是被卷入两大海水的合击之中，须臾间便会被席卷直下，带入深洞之中。


飞渝身为巡海使，救人本是职责所在，当即只微一迟疑，便疾飞向前。紧赶慢赶，堪堪在此物被卷入合流之前一伸手便捞在手中，随后用力一提……却发觉此物入手甚轻，虽远看如同人形，从水中拎起才豁然发觉，却只是一件青色地道袍！


飞渝不禁一时失笑，只当在此偏远之处还能救人一命，不想却只是一件破旧地道袍，只怕道袍的主人早已不知身在何处了。飞渝如此一想，便要随手将道袍扔回水中。手刚扬起，忽然脑中一闪，蓦然间想起日前东海龙宫曾告示四海周知，中土三元宫掌门灵动和无天山神女戴婵儿在东海失踪，有知其下落者请速告东海得知，必有重赏。


这道袍，莫非正是三元宫灵动道长之物？


四海虽是各自为政，但一众水族也是自知四海以东海为首，且四海一体，一海有事。三海相助，是以飞渝想到此处，心知当初东海发此公告言词迫切，定是极为重要之事。当下也不犹豫，一刻不停飞回手下守候之处，令一众手下即刻用全海传讯之法通知东海龙宫，说在海角天涯发现青色道袍一件，请东海龙王示下。


所谓全海传讯之法乃是四海之间最快的一种传递音讯之法。四海之大，不知几百万里，即便龙王驾云飞行，若要从北海最远之处飞到东海龙宫。只怕也需要十天半月。


而四海之中，有一类细小如手指的小鱼名双黄鱼，虽是极为弱小，却胜在数量极其庞大，四海海水之中三尺之内必有一条。且双黄鱼之间相互交流以光为声，又称光音鱼。若两鱼有事，一鱼全身放光，另一条立时收到，极为迅速。


飞渝命令已下，手下不敢怠慢。只见一名虾将出列，用手中兵器在海水之中只轻轻一搅，忽见海水翻滚之间，一条寸长的双黄鱼跃入虾将手中。虾将也不说话，双眼放光数次，双黄鱼虽无法力，却也懂得虾语，当即身放黄光回应。


虾将施法完比，将双黄鱼放入海水之中。只一入水，双黄鱼便全身放光数次。其身上光亮未暗，三尺之内便又有一双黄鱼全身黄光亮起。如是一传二，二传四，片刻之间，若以千里眼的神通望去，只见海水之中隐现一道三尺之宽的黄色亮光，以天仙不及的速度向远处传递，一闪之间便已有数万里之遥。


传讯完毕，飞渝情知双黄鱼传讯虽是迅疾无比，但此地离东海龙宫只怕有数十万里之遥，若是龙宫的传讯宫再耽误片刻，这一来一回恐怕也需要一些时候，于是便令手下原地待命，又派出一人先行返回北海龙宫，将此事告知北海龙王倾北。


再说这东海龙宫的传讯殿内，今日地值守官名右惑，本体乃是一头千年章鱼。这右惑生得额头和双眼都甚是宽广，一望之下倒也颇有些威武之象。右惑力大无比，法力高强，不过空有一身本领却无人赏识，终日在这传讯殿中守护传讯台，是以也是有些郁郁不得志，难免落落寡欢。


好在右惑此人虽是自负，但向来忠于职守，这一日正在传讯殿中来回踱步，人在殿中，一颗心却早已跑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海上，正遥想一人乘风破浪，大战四方之际，忽然间传讯台上“叮咚”一响，一条双黄鱼突兀间跃上传讯台，身上黄光不停闪动，显是有要事要传。


右惑不由一愣，龙宫的传讯台日常虽是也是传讯不断，大多都是各地巡海使传回诸多政事。如今四海升平上千年，并无大事发生，所以右惑初见双黄鱼现身，不免心生疑惑，素闻双黄鱼传讯瞬息万里，非至关重大之事一般轻易不用，便是右惑值守传讯殿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双黄鱼现身传讯台。


右惑不敢怠慢，忙命手下懂得光音之语的虾兵将双黄鱼所传讯息接收完毕，形成文字。右惑拿过一看，不由嘀咕说道：“北海巡海使飞渝在海角天涯之处发现一件破旧道袍，如此小事，竟动用双黄鱼传讯，当真是小题大做！”


说完，右惑随手将传讯薄扔到一边，坐回椅子上，摇摇头说道：“好不容易见到一次难得一见地双黄鱼传讯，却是为了一件道袍，晦气！我还以为北海有龙子造反龙王要东海急发救兵，哼，这个北海巡海使飞渝当真是未经大风大浪，一件破旧道袍也这般紧张，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忽然间右惑想起什么，猛然顿住，急急翻看传讯薄，一眼便看到前些时日东海向三海传讯，要寻找三元宫灵动掌门下落的传讯日志，右惑愣了片刻，突然用力一拍脑袋，说道：“右惑，活该你也不得志，如此大事也记不住，还不如远在北海的飞渝为人机智，一见道袍便想到了三元宫灵动掌门！当真该打！”


又用力打了自己几下，右惑也顾不上逐级呈报的规矩，当下硬闯水晶宫，当面将此事禀报倾东得知。倾东一听之下顿时又惊又喜，不但没有责怪右惑的擅闯之过，还令他立时传讯给飞渝，命飞渝即刻将道袍送到东海，若再有音讯，右惑可以直接面见龙王，无须再经手他人。


右惑闻言大喜，龙王金口一开，日后他可随时面见龙王，升迁应是指日可待，当即兴冲冲返回传讯殿，速速回讯给飞渝。


飞渝接到回讯，也不敢耽误，命其余手下先行返回北海，他将道袍贴身放好，振翅间便朝东海方向疾飞而去。


待飞渝和一众手下走后不久，天色渐暗，一轮明月悄然升起在北海之边。若是有人此时站立在海角天涯张望，只怕会惊讶地发现，月色朦胧一片，与弥漫不散的云气相映成趣，恍如仙境。又过了不知几时，明月渐渐升高，蓦然，深不可测的深洞之中突现光芒闪动，光华流转间，一个婀娜曼妙的人影竟从深洞之中缓缓升起，凌空悬浮于深洞之上，举头望月，痴愣半晌，轻启朱唇唱道：“北海明月独明，天涯谁共与梦！”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二章 心系中土，却话南海珊瑚


再说清虚宫外张翼轸听了倾颖所说，心急之下，连同青丘一起，急急返回东海龙宫。略过青丘初入龙宫的惊讶和愕然不提，张翼轸却不放心，非要亲自面见传讯宫问个清楚不可。


待听清右惑将事情再详细复述一遍，张翼轸倒也没有忘了礼数，拱手谢过右惑，惊得右惑连道不敢，慌忙跳到一边。张翼轸又微一思忖，说道：“右惑，此事事关重大，不可马虎，你且在此亲自守候，一有消息，便即刻禀告，可是记好了？”


右惑心思玲珑，见四海仰慕的倾颖公主在此少年身旁，微笑而立，目念柔情，岂能不知这少年如今在龙宫身份地位尊贵无比？且上次与无天山一战，龙宫被压迫数千年，终有此次扬眉吐气之役，是以右惑心中对张翼轸也是敬重得很。听张翼轸这般吩咐，右惑不敢丝毫迟疑，当即领命。


张翼轸一时心急，出口便命令下去，话一出口不免有些后悔，毕竟他并非龙宫之人，怎能号令龙宫神人！是以冲倾颖一笑，说道：“我一时关心则乱，方才一番话，还是由倾颖之口说出为好。”


倾颖脸上笑意正盛，却不理会张翼轸的说词，答非所问地说道：“翼轸，你还当自己是龙宫外人么？”


几人来到龙宫，见过倾东等人，张翼轸先将青丘与众人介绍番，随后便将他到中土之行说了一遍。只听得老龙连连摇头，叹息说道：“那罗远公言行明明漏洞百出，中土道门众人却又偏偏对其深信不疑。如此看来，这上仙之名还当真管用得很！”


“罗远公能令天下道门信服，依我看来，原因有二。”


却是青丘越众而出，微向老龙施一礼，侃侃而谈说出心中推测。


“一者，中土道门千年以来不见有人晋身地仙，罗远公只一现身便是地仙顶峰修为。自然令道门中人惊为上仙，无不震惊之下心生服顺之意。此乃先入为主。”


“二者，罗远公现身清虚宫时，伤势在身，试问世间有谁能够击伤上仙罗远公？只怕没有，是以罗远公开口说出是张翼轸和戴婵儿暗算，众人自然一听之下便心生信服，若非张翼轸和灵动十分熟悉，又得戴婵儿这般与地仙修为相当的神人相助，又怎能近身地仙身前并将其杀死？如此一说。罗远公故意露出破绽之处，反而更令人推测其中隐情，众人自然会想，上仙上应天机，怎会说出这般不合情理之事？定是众人修为不够，不足以揣摩其中深意。再者，众人无论信与不信，都不敢向上仙质疑，是以罗远公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将此事公告天下。”


青丘虽是颇为忌惮龙王之威，但一听到龙王开口说到罗远公之事。青丘一时难耐心中推测，当下也顾不上失礼，当场说出。


说完，见众人皆是微微颔首表示赞许。青丘得了鼓励更是将一路之上心中琢磨的惊人想法大胆说出：“只怕罗远公此举还另有深意……也只是我的推测，是否如实还有待日后验证。罗远公将此说法抛出，也是有心查看天下道门中人有几人信他，又有几人疑他。若他想最终令天下道门齐心归服，心有疑虑之人，便是罗远公首要除去之人！”


这青丘果然厉害，前后对照并经一路深思，突然间抛出此话。顿时令众人大吃一惊。尤其是张翼轸。略一思忖也是察觉到其中厉害之处，灵空便是罗远公首当其冲要除去地第一人。若是青丘所说当真属实。只怕日后中土道门中人，不定有多少人会被罗远公以各种理由除掉。


如此一想，张翼轸便更是迫切期待北海巡海使送来的道袍，若真是灵动师伯之物，多少也有了一丝希望只要灵动师伯能够回到中土世间，登高一呼，天下道门中人应是无不响应，到时罗远公便会声名扫地，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倾东本来对青丘并未在意，只当是张翼轸旧友，察觉到他一身修为不过人仙境界，全仗玄龟珠才来得东海龙宫。不料听他将罗远公之举一一剖析，竟也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由顿时对青丘刮目相看，心道看此人年纪不大，以凡人几十年的经历竟有如此见解，倒也不可小觑，当即收起轻视之心，冲青丘一拱手，说道：“青丘道长所言极是，深得我心。翼轸年纪尚轻，于复杂局面错综局势之中难有慧眼可看出关键之处，眼下得青丘道长相助，当为一大幸事。他日诸事有成，青丘道长可为我龙宫座上宾！”


青丘焉能不知老龙爱护张翼轸，对他生起拉拢之意，不由心中暗叫惭愧。他被张翼轸所制，这少年与人介绍之时，却从不提及此事，只以友人相称，如今又得龙王看重，青丘不免有些汗颜，忙道不敢，答道：“我相助翼轸其实也有一已之私，既然翼轸不提，也是他为人坦荡，不愿揭人之短。青丘两世为人，有此机会若不再自重自爱，他日沦陷万劫不复之地，也是活该。”


听青丘说得言重，龙王不免愕然，青丘情知龙王心中疑惑，当下一笑，也不隐瞒，将他的来历详尽说出，数次要害翼轸性命也和盘托出，没有一丝遗漏。


倾东听完，看看青丘，又看看在一旁和倾颖说些什么的翼轸，愣了半天，才恍然一笑，说道：“不成想翼轸与青丘道长还有这番波折……翼轸此子，倒越来越让老龙我看不透了，明明不过是一个少年郎，却有这般超凡脱俗的心性，换作他人，莫说还将道长你留在身边，只怕当场便杀了。”


青丘点头称是，叹道：“说来惭愧，我游荡于阴阳之间时，一心便想若能夺舍重生，一定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不料夺来夺去，最终却被禁锢于如此老朽的一副残躯之内，只怕也是天机莫测，合该我如此。不过既然下定决心以后追随翼轸，青丘虽是不才，但也记得千年前也是老谋深算之人，现今神识受损，虽是不比以前思维敏捷，但若说到相助翼轸一二，还是有此信心地。”


老龙一愣，低头一想，说道：“神识受损？南海极热之地盛产火珊瑚，此火珊瑚此生长于海底地火之处，以海水和地火相激之时的热气为生。火珊瑚极其稀少，据说整个南海也不过十株。这火珊瑚极为怪异，千年一泪万年一珠。一滴珊瑚泪可令神识厚重数倍，一颗珊瑚珠更是可令鬼魅一类无形无质之体变化为实体，皆是难遇难求的异宝。不过么……”


老龙说到此处，讪讪一笑，说道：“老龙我与南海老龙倾南脾性不和，极少来往，否则说不得我开口相求一滴珊瑚泪，倒也不是一件难事，只是眼下却无由头，若是平白去要，不定那老龙又如何损我一番，嘿嘿！”


青丘忙谢过倾东好意，惶恐说道：“青丘怎敢劳龙王大驾挂念此事，不过是些许小事，再说青丘神识受损已久，只怕再有灵药也无济于事。不过如此也好，也让我无法想起前事，不再将千年之前的恩怨挂在心头，也算好事。”


老龙听青丘有如此想法，也是表示赞同。二人倒也聊得投机，说了不少人情世故。青丘毕竟经历颇多，且为人也善于思忖推测，因此甚合老龙心意，不觉聊了半晌，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再说这边张翼轸与倾颖说起这几日情景，又说到玉成化身为他在家中尽孝，一时也是感慨良多。倾颖却是劝慰说道：“玉成与你心意相通，有他在二老跟前照应，你也好安心处置灵动和婵儿之事。只是如今偶得一件道袍，是否灵动掌门之物还在两可之间，但毕竟也算有了一丝念想。只是婵儿时至今日却无丝毫音讯，也别说，以前与她争斗不休，如今倒还真心想念她。”


说到婵儿，张翼轸猛然想起画儿仍未化形而出，忙暗中自责一番一时事情众多，竟是疏忽了画儿。从身后取出画卷，交到倾颖手中，这才将吴沛偷走画儿一事一并说出，只恨得倾颖紧咬银牙，手持画卷，俏脸立时笼罩一层冰霜，说道：“好个恶贼吴沛，如此胆大妄为！若是画儿真有个什么闪失，休我翻脸无情，水淹华山！”


倾颖在张翼轸面前向来温存似水，一向柔顺，方才一番狠绝之话一说出口，也是杀气微露，令人悚然心惊。张翼轸暗道，一直以来他只当倾颖是个性子飘逸如云的女子，刚刚威势显露，才让他一时震惊，原来倾颖还有如此刚强的一面！


这也难怪，虽是倾颖在他面前作小女儿态，但倾颖毕竟也是令四海水族仰慕的龙宫公主！


倾颖将画卷打开，见物思人，一想到她后来因去别外寻找翼轸而少去三元宫，不再与画儿作伴，竟是令吴沛这个恶贼得了空子，害得画儿如今不能化形而出，不由一时心伤，眼泪簌簌落下。


那边老龙正在青丘说话，猛然间感觉气氛不对，扭头一看，却是倾颖正独自落泪。老龙嘿嘿一笑，来到近前问道：“翼轸，你如何欺负我家倾颖，令她伤心哭泣？”


未等张翼轸答话，老龙的目光落到画面之上，顿时“咦”了一声，随即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三分图！”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三章 老龙回顾，再忆三分图谱


听老龙张口叫出名字，张翼轸怦然而惊，急急问道：“伯父可知此画来历？”


老龙却是一时愣神，没有理会张翼轸所问，双眼紧盯着画面看了半晌，才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不错，果真是三分图。这三分图，倒是颇有些来历的，翼轸，你倒说说，此图你从何而得？”


青丘见众人议论不止，也近前前来一观。上次在太平村前的树林之中，玉成和张柏子手持画卷助画儿脱困之际，青丘站得远，并未看清画卷所画内容。如今离得近看得清，只看了一眼，青丘便觉头疼欲裂，蹬蹬蹬倒退三步，“扑通”一声竟是坐到了地上。


青丘这一反常之举，直把众人震惊得目瞪口呆！


过了片刻，张翼轸惊醒过来，忙向前扶起青丘。青丘犹自后怕不已，远远瞥了画卷一眼，心有余悸地说道：“只怕此画卷我生前也曾见过，且与我有莫大的干系，只看了一眼，便觉心神激荡难安，神识几乎脱体而出。只是我神识受损，隐约只觉此画无比熟悉，却始终想不起到底在何处见过又因何令我惧怕……”


竟有此事？张翼轸暗暗称奇，原本他只以为此画不过是三元宫阁楼之中一幅普通画卷，也不知是哪位前辈掌门随手放置在阁楼之中，只因天地机缘得了日月精华才化形而出，不成想先前不但在真平住处发现此画地另一版本。且连倾东和青丘都认得此画，如此看来，此画颇多古怪之处。


青丘虽是惧怕画卷，却又想听听此画的来历，是故远远坐在一旁，静候倾东开口。


张翼轸先是将画卷来历简要说了一番，倾颖在一旁也不时插上几句，等二人说完，倾东微微点头，说道：“此图名三分图，是指此图一共三卷。此卷所画之人为正面。另外两卷则为侧面和背面，相传若是三卷合一，便有大事发生。”


“是了，我说怎的如此奇怪，在极真观真平道长之处发现画卷，除去画中人物为侧面之外，无论大小还是画面背景均一般无二。如此说来，倒不知这第三卷画卷现在何处？请问伯父，此画莫非伯父先前在哪里见过？”


却是张翼轸想起前事，插话说道。


老龙微一沉思。目光望向远处，点点头说道：“我何止认得此图，此图与我倒是有莫大的干系！此事说来话长，仔细算来只怕已有千年时光了。当时我统领东海不久，正值四海各自一体，互争高下之际，我便想大展身手施展一番作为，自是踌躇满志，意图一统四海，所以当时招贤纳士。广开东海之门，忽一日，东海龙宫之内来了一对奇特的客人。”“说是奇特，是指这一对客人衣着华美。举止彬彬有礼，二人一男一女，神态亲密，俨然如同新婚夫妇。老龙我当时心中生疑，虽是我无法感应到二人的一身修为，但二人能轻松自如地来到东海龙宫，即便是地仙修为，也需要身负避水法宝才可来得。不过二人周身上下又无仙气缭绕。显然也并非飞仙。是以我打定了主意，只当二人是身具法宝的地仙。”


“我还未开口问清二人来意。那男子便主动开口说道，他可助我东海声威日益浩大，却有一个条件。我一听之下自然来了兴趣，忙问是何等条件，只要不违背天规天条，一切好说。不料那男子却从身后拿出三卷画卷出来，面露微笑，说出了一句话。”


“那男子说，我只需要将这三卷画卷分别放置到天下三大道观之中即可，并说此图名三分图，特别指出人物侧身放置在极真观，人物正面放置在三元宫，人物背影放置在清虚宫，万万不可放错。如果此事完成，他便可授我一计，保我东海数百年内日益强盛并远超三海。我一听之下自然心动，却又不信竟有如此好事送上门来，莫非是个陷阱？”


“那男子竟似知道我的心意一般，先将我东海之优势一一说出，又详尽将其余三海的有利与不足之处也一一摆明，随即话题一转，一语中的点出如何令东海在四海之中脱颖而出，令我一听之下当即欣喜若狂，此人不论修为高深与否，单是这份眼光已是绝世高人。由此我不再怀疑，便信了男子所言。”


“自然还有一丝疑问不解，那男子倒也痛快，将我心中的不解一一解答。说他不便出面现身中土世间，之所以选择东海而不去其余三海，只因东海离他近一些。若是我不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他也自有办法和其他三海相谈，总有一海会与他达成一致。”


“我自是不愿让此人助其余三海强盛，再说此事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当即应允下来。那人笑意吟吟地说，他会在龙宫等我送画归来，然后便在一旁细心温柔地和女子说起话来，不再理会我。我受此冷落也不恼，心知此男子必定有奇异之处，当下也不迟疑，命令手下好生招待二位贵宾，当即出海驾云前往中土三大道观。”


“事情比我想象中顺利得多，我先到极真观将侧面画卷悄悄放置在极真观的藏书阁，然后又依次到三元宫和清虚宫放好画卷，一切处置妥当，也不过用了小半日光景，便即刻返回了东海龙宫。一到龙宫，却听手下禀报说是华服男女已然不辞而别，临走时未发一言，转身便已不见，众人也不及反应。我一听便知此人只怕已经感知我已将全部画卷放置妥当，是以才就此离去……转眼千年已过，此事我早也淡忘，不成想今日竟又得见三分图，当真是大出意外！”


华服男女？张翼轸听了却是脑中轰然一声巨响，顿时呆立当场！怎的倾东所说的二人听起来竟与爹娘口中所说的男女客人这般神似？是他一时错觉还是真是相同的二人？张翼轸神思恍惚间，连倾颖喊了他数次也未听到。


直到倾颖一拉他的胳膊，张翼轸才恍然惊醒，见众人都目露疑问，忙愧然一笑，说道：“失礼，方才一时想起一件与此事有所关连之事，一时失神……请问伯父，那华服男女长相如何？”


老龙一愣，显然不明白张翼轸为何关心人家相貌，不过还是想了一想答道：“年深日久，我倒也记不分明了，只依稀记得此二人都生得绝美异常，衣着华美无比，其他倒并无多少印象了……怎的翼轸，此二人与你身世有关么？”


到底还是老龙人老成精，只一猜测便言中关键之处。张翼轸点点头，说道：“只可惜当时我只是婴儿，若是年纪大一些能够记得二人相貌，再细细对比之下，应该也有些结论出来……也罢，此事倒也不急，眼下还是看看如何令画儿化形而出更为要紧！”


想到上次借助温玉的清凉之意和龙息的化润之意将画儿由画卷之上唤出，如今体内清凉之意和龙息全无，张翼轸腰间温玉仍在，只是再无灵性，只怕也是无用。略一思忖，便道：“倾颖，不如由你来将龙息注入画卷之中，以龙息化润万物之意理顺画卷之内的灵性，看能否助画儿化形？”


倾颖应了一声，双手各持画卷一端，只一动念，龙息便瞬间注入画卷之内。只觉画卷之内一片风清朗朗之意，并无一丝混乱之象，灵气充沛灵性充盈。龙息注入并无大用，不过略微增加了些许风云激荡罢了，犹如风吹水面，随即波过无痕。


倾颖又试了片刻，只好无奈收回龙息，说道：“画卷之内并无混乱之意，一片祥和之气，却为何画儿不得化形而出，是为怪事。倾颖也无法可想了！”


老龙倾东也依样拿过画卷试探一番，也是奇道：“怪哉，画卷之内无比和顺，灵气与灵性都已具备，即便无须外力相助，也可化形而出。既然一切正常且不见画儿现身，只怕……”


“只怕是她本人不愿现身相见！”


却是青丘一脸老成地笑着插话。


怎么会？张翼轸一时惊诧，画儿怎会避而不见，除非……除非她气不过，怪罪他弃她于不顾而独自前往东海？这般想着，张翼轸也是感到有愧于画儿，想她如此孤苦伶丁一人如何日夜难安，如何担惊受怕，又如何被吴沛恶贼偷走，差点魂飞魄散，如是种种，一时不免感叹，从倾东手中接过画卷，眼中柔情万千凝视画中女子，轻声说道：“画儿，若是你怪罪主人师兄，我也无话可说，若你灵性有知，可否向翼轸示意，好让我知道你安然无恙，可好？”


说完，目不转睛地看了画中女子半晌，却不见有丝毫反应。张翼轸只得叹息一声，情知若是画儿不想现身相见，却也无法可想。只好双手一合，缓慢地将画卷合在一起，正要将画卷交给倾颖，好放在龙宫藏好，总比他带在身上安全一些，却一抬头，发现眼前几人皆目瞪口呆地看向他的身后！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四章 画卷有主，惊见缚形之术


张翼轸尚未回身，便已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主人师兄，可是想死画儿了！”刚一回身，只觉一阵香风扑面而来，直扑入怀，随即听得画儿语带哽咽地说道：“好一个狠心的主人师兄，竟是扔下画儿不管不顾，让画儿被坏人捉去，你……你不要画儿了么？主人师兄，你到底去了哪里？你有没有受伤？你一切还好罢？你有没有想画儿？”


画儿快语如珠，眼泪纷飞不停，活脱脱如同一个十几岁的孩童向哥哥撒娇，向亲人讨爱，直让张翼轸眼眶湿润，轻扶画儿后背，心中五味杂陈。还好，画儿一切如故，还是那个犹如小儿的画儿，还是那个如同小鸟依人的画儿，还是那个将他当成唯一亲人的画儿！


哭闹了半晌，画儿这才将头从张翼轸肩膀上抬起，看了张翼轸半晌，才点头说道：“主人师兄没有瘦，修为比以前精进不少，咦，好象还多了许多画儿不知道的灵性。主人师兄好厉害，怪不得不带画儿一起去，原来是自己躲起来偷偷修习道法了。”


张翼轸见画儿不但现形且身形较之以前更加凝重，心情大好，回头一看，只见倾颖、倾东和青丘均是一脸很笑意地望着他们，当即将画儿领到倾东和青丘面前，介绍画儿与二人相见。


画儿显然在张翼轸离开期间跟随九灵和灵空二人。也学了一些礼节，竟是向二人施了一礼，虽是姿势不雅，却也像模像样地学得七八分，惹得众人大笑不止。


撇过画儿再向张翼轸絮叨无数闲话不提，再说众人寒喧过后，张翼轸才得空细心感应画儿，立时大吃一惊，讶道：“画儿，你可知自己修为大进，已达成形之境？”


画儿摇摇头。一脸不解地说：“画儿也不清楚怎么回事，被吴沛逼回画卷之内以后，画儿就一直在沉睡之中，只觉无日无夜无天无地，也不知沉睡了多久，期间也感觉有湿润之气掠过，一时也令画儿感到神清气爽。正在此时忽然听到有人呼唤画儿的名字，猛然间神识无比清醒，连天地也比以前清晰了许多，定神一听竟然是主人师兄。画儿当即现身出来相见……等等，主人师兄你说画儿已然成形？”


画儿这才猛然惊醒，略一感应，当即得知与画卷之上一直无法断绝的一缕神识连接已经全然不见，顿时大喜过望，嘻嘻笑道：“画儿成形而出，也就是说以后不再受画卷牵制，主人师兄，你以后走到哪里画儿便跟到哪里，看你还有什么理由赶走画儿。哼！”


倒没想到画儿成形而出首要想的便是不离张翼轸左右，倒让张翼轸哭笑不得的同时又心中生暖，倾颖也在一旁打趣道：“画可要看紧你的主人师兄。省得他到时再丢下我们二人，不定又偷偷跑去了哪里！”


画儿一听立时神情紧张，一把抱住张翼轸胳膊，说道：“主人师兄，你想偷跑到哪里去？可不要再丢下画儿不管，否则画儿会哭鼻子的！”


张翼轸被画儿缠住，只好瞪了倾颖一眼，倾颖却假装没看见。将头扭到一边。心道谁让你丢下我们不管，如今也该被画儿治上一治了！


无奈。张翼轸被画儿缠了半天，好说歹说才将画儿哄得眉开眼笑，一抬头，看见倾东和青丘一脸促狭的笑容，张翼轸只好尴尬地笑笑，说道：“这画儿，生得如同孩童心性，心思单纯无比，还得哄骗才成。”


青丘笑了一笑，忽然愣住，问道：“这木石化形得天地造化而成人形，树木巨石倒还好说，本是无主之物，这画卷之人所画女子若真有其人，这画儿与那女子生得一模一样，二人若是相见，又如何相对？”


到底还是青丘为人善于思忖，只一闪念间便想到此处。张翼轸闻言又拿起画卷，打开一看，画卷之上女子仍在，显然画儿成形而出之后，如今画卷对她来说已然无用，画儿现今模样也只是借助画卷女子相貌而成，二人不过相貌相同而已，除此之外，应是再无丝毫联系才对。


张翼轸说出心中所想，倾东也是点头赞成，青丘却是苦思良久，忽然眼睛一亮，说道：“依我看，这画卷共分三卷，唯独此正面画卷得以化形而出，只怕其中还是有些蹊跷之处。且上次张柏子所言此画卷两端画轴非凡间树木所制，吴沛炼化画卷不成，定是触动了此画卷的防护法术。而画儿由此成形而出，说不定也是因为其上的防护法术所致。如此推测，或许独独这正面画卷别有玄机。敢问龙王，当时送画到三大道观，可否留心三卷画卷之上是否都有灵气逼人？”


被青丘一问，老龙一时愣住，想了一想才一脸尴尬说道：“当年我一心只想将画卷送到即可，哪里会细心去想画卷之上有何古怪？说实话，事到如今，我都不知那华服男女要我放置这些画卷有何用处！”


停了一停，老龙又自嘲地一笑，说道，“倒是那人的法子管用得很，我一经施展，不出数百年，东海便俨然成为四海之首，应该说，那人的计策功不可没。”


青丘又苦思一番，终究还是所知信息太少，无法推断出来一个结论，只好作罢。不过老龙倒对青丘地善思之能大加赞赏，言谈之中颇有惜才之意。


几人又等了少许，还是不见北海巡海使将道袍送来，张翼轸不免有些心急，倒是倾颖劝慰说道：“那海角天涯离东海龙宫颇远，北海巡海使飞渝飞行之疾不下于龙族，照寻常推算，应在一个时辰内必到。”


张翼轸只得耐住性子，正和画儿说话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高喊：“姐夫，你回来了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可叫我一顿好等！”


来人正是一脸兴冲冲的倾洛。


三步两步来到张翼轸面前，倾洛正要开口说话，猛然间发觉站立一旁的画儿，顿时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张大了嘴巴，吞吞吐吐说出四个字：“九——天-仙——女！”


见倾洛这副痴呆模样，张翼轸倒未开口说些什么，画儿倒是毫不留情地说道：“瞧你长得獐头鼠目，绝非善类！”


倾洛被一语骂醒，也不恼，“噗哧”一声乐了，说道：“姐姐，若说在下长得獐头鼠目，只怕天下男人都丑陋不堪了！敢问姐姐芳名？”


“谁是你姐姐？”


难得见画儿生气，只见画儿双手叉腰，双目圆睁，气呼呼如同赌气的小孩，恶狠狠地冲着倾洛凶道，“如果你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将你打回原形，剥你的皮，抽你的筋，你怕不怕？”


倾洛不知画儿生性如此，还以为画儿假装逗他，顿时乐得哈哈大笑，连连点头：“怕，我怕得紧。要不姐姐你现在就将我打回原形，可好？”


画儿哪里知道倾洛所言乃是戏谑之说，当下也不客气，右手在额头一点，随即一扬，轻喝一声：“缚形术，叱！”一点亮光微若星光，疾飞到倾洛身前一尺之处，紧接着“砰”的一声散开化成一层光罩，顿时将倾洛笼罩在内。


画儿也不顾身在哪里，周围之人都是谁，见倾洛一不防备被她收在光罩之中，调皮地冲张翼轸一点头，张翼轸还来得及开口制止画儿，实则他也有意如此，诚心让画儿给倾洛一个苦头尝尝，只听画儿又轻喝了一声：“收！”


只见眼前光罩一收，倾洛便如被网在其中的鱼儿，脸露痛苦之色，身子慢慢蜷缩，一阵光芒闪动过后，倾洛竟是化成一条长约三尺头顶双角的小白龙，在光罩之中左冲右突却不得而出，急得团团转，目光中流露出惧怕之色。


老龙正和青丘谈得兴起，见倾洛过来理也未理客人在此，心中来气，又见他过去不问清楚不看眼色便出口调戏画儿，更觉面上无光。见画儿出手间便制服倾洛，令他现出原形，老龙又于心不忍，只好轻咳一声，以示意适可而止。张翼轸岂能不明老龙意思，忙令画儿放了倾洛，画儿扭头对张翼轸笑意吟吟地点头说好，一转身却又冷若冰霜地对倾洛训道：“这次先饶你一次，下次再犯，可就是真的剥皮抽筋了。”


画儿脸色前后变化之快，令所人等都忍俊不禁。


画儿一伸手便抓住光罩，然后轻轻一抖，如同抖动一件薄如无物地轻纱。只一抖，光罩便变化为点点星光，消散于无形。


老龙爱子心切，急忙挥袖间卷起倾洛。倾洛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落地之时已然变成人形，却是狠狠地瞪了画儿一眼，正要开口讥讽几句，却被老龙厉声喝道：“滚！还不嫌丢人？”


张翼轸见倾洛被画儿整治，心中暗喜，转念一想忽觉有些诧异。先前画儿自化形而出之后，除去会平空飞行和弹琴之后，似乎也并未显露过其他神通，今日这一手神乎其神，一出手便将倾洛这位龙子制服，虽说其中也有倾洛一时不备的缘故所致，却也不得不说画儿手段却也高超。


这画儿，莫非真能无师自通运用法术不成？


老龙颇觉尴尬，过来正想向张翼轸说上几句，忽听门外传令宫急急报道：“禀告龙王，北海巡海使飞渝求见！”


换作平常，一个小小的巡海使是断然不会轻易得见龙王的，今日却事关重大，老龙一听也顾不上方才倾洛之事，立时一脸喜色说道：“速速请进！”

第四卷 念奴娇第五章 旧时青衣，谁念昔日情愫


张翼轸也是再难稳坐，当即站起，众人恨不得一步跨出水晶宫大殿前去迎接。好在飞渝也是神速，外面喊声刚落便已然显身到众人眼前。


飞渝虽未见过东海龙王，但凭借鱼类对龙族天生的感应便一眼看出为首的老者正是传闻的东海龙王倾东，当即深施一礼，说道：“北海巡海使飞渝参见东海龙王！”


老龙一挥手一股水流将飞渝扶起，也顾不上失礼，急急说道：“不必多礼！道袍在何处，速速拿来！”


飞渝不敢怠慢，忙从身上拿出叠得方方正正的道袍，双手交给倾东。倾东伸手接住，用力一抖，道袍随即打开，但见上面破洞无数，似有烧焦痕迹。老龙自是知道张翼轸的迫切心情，只扫了一眼便将道袍交到张翼轸手中。


张翼轸心跳如鼓，双手颤抖接过道袍，这一道触目惊心的青，不正是灵动掌门身上的青衣道袍么？其上伤痕累累，也不知灵动掌门经历了怎样的磨难？只是，他为何脱下道袍扔到水中，莫非真的遇害了不成？张翼轸心潮澎湃，竟是一时痴呆不语，双手紧捧道袍，泪水却滚滚落下。


张翼轸正沉浸在悲伤之中时，却听画儿在一旁插话说道：“主人师兄，你拿着灵空道长的道袍哭什么？”


灵空的道袍？张翼轸顿时一愣，急忙再仔细端详手中道袍。想了一想，又将道袍向身上一披，顿时明了。这道袍，果然不是灵动掌门之物！


灵动掌门身材矮小，较之张翼轸还要矮上半头，而灵空虽是生得猥琐，身材却比张翼轸还要高大少许。是以画儿一句话提醒了张翼轸，他将道袍向身上一披，果然是大上一号，如此看来确实并非灵动掌门之物。


但也并不能以此肯定便是灵空之物！


张翼轸便将疑问说出。问画儿如何得知，画儿歪着头想了一想，说道：“画儿也不是十分清楚，只是感应到道袍之上有灵空道长的气息，所以就张口说出了。”


张翼轸看向众人，老龙点头说道：“虽说不是灵动掌门之物，但若是灵空道长之物，也是大事。飞渝，你先下去休息一番，北海龙王倾北若是问起。我自会回他。此事倒也辛苦你了，重重有赏。”


飞渝连称不敢，一脸喜色下去休息领赏而去，留下众人又思忖片刻，张翼轸猛然间下定了决心，说道：“不管如何，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且亲自前往海角天涯一趟，打探一番，灵空师傅也好灵动掌门也罢。都是必救之人。”


“我去！”


“我也去！”


却是倾颖和画儿争先恐后站了出来，都是一副毅然坚决的表情，惹得张翼轸不免头大。这海角天涯据传乃是凶险之地，怎可让倾颖和画儿随同前去以身试险？不过先前经过东海一事。若不应允，这二人又断然不从，张翼轸一时左右为难。


青丘看出了张翼轸担忧之处，心知以眼前形势，若是不许二人随同，只怕也是不行，便开口说道：“翼轸，既然二人执意前往。画儿还好说一些。毕竟认你为主，你点头同意即可。且画儿即便法力不高。但若论及飞空本领，只怕除非飞仙才可相比。至于倾颖么，本是龙女，御水之术也是无比高强，且对四海所知甚深，不过毕竟身为龙宫公主，若无龙王点头，外人断然不好多说。”


老龙听了却是嘿嘿一笑，骂道：“好你个青丘，岂非拿话揶揄我？你当老龙我这般小气么？况且若要非说实话，如今倾颖只怕不再听我这个父王之话了。这女生外向，谁人不知？”


倾颖这次却未脸红，昂然说道：“父王，若说熟知四海各处，翼轸自然无法与我相比，我随同翼轸前往，也是理所应当，父王有何话说？”


老龙连连点头，一脸无奈之意，却是笑着说道：“那是自然，你帮翼轸也是情理之中，你若不帮他，反倒失了贤慧之德。父王岂敢有话再说！”


倾颖轻哼一声，却是一脸娇柔之意，目光直视张翼轸，温柔说道：“翼轸，你这次还敢再弃我而去么？”


张翼轸晒然一笑，还未答话，画儿在一旁咯咯笑道：“倾颖姐姐，你好会撒娇，比画儿还厉害，快教教画儿！”


一番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倾颖更是娇羞无限。


既是决定前往海角天涯，自是不再耽误。青丘自是一同前往，一行四人，张翼轸和倾颖在前，青丘与画儿断后，四人辞别龙王，来到海面之上，认定海角天涯方向，也不多说，各自施展飞天神通，迅疾无比地朝海角天涯进发。


过了小半会儿，几人的飞天本领便显出高下之来。张翼轸清风激荡，一马当先，画儿也是轻松随意地紧跟其后，倾颖驾云在画儿身后数丈之外，而青丘手持绿玉杖，却是远远落在了后面。张翼轸见此情景，心知青丘修为有限，便回身接应青丘，心意一动，清风将他和青丘二人一同卷起，与画儿、倾颖并肩同行。


青丘倒也乐得偷个懒，一路上向几人讲述他游荡阴阳之间所经历的一切，虽说记忆支离破碎，却也有许多惊险之处惹得倾颖和画儿一惊一乍，也多少冲淡了张翼轸心中的沉重之意。


如此飞行了足足一日有余，众人耳中渐渐听到远处传来轰鸣之声，心知只怕海角天涯不足千里之遥了。于是放慢了速度，倾颖便又向众人示警，离得近了。这轰鸣之声可致人晕眩，需得及时闭塞听觉。张翼轸情知他和青丘都可运用法术将听觉瞬间关闭，却是担心画儿不会法术。画儿听了却是嘻嘻一笑，说道：“我不想听，自然就不响了，简单得很。”


青丘只有暗暗咂舌，天地生就地灵物果然非同凡响，常人需要修行无数年才可得到的些许神通，画儿天生便会，且不需道力或灵力支撑。当真是令人感叹天道浩渺无言，也有莫测之能。


倾颖自有水族的闭耳之法，也无须担心。四人有备无患，是以有惊无险地闯过雷声轰响之处，再前行片刻，只觉四周一片寂静，眼前只见水气如山，再远处天水相连，正是传闻中地海角天涯之地。


饶是张翼轸见识过未名天死绝地那般古怪之地，初见海角天涯之下。也一时愕然。但见水天一片，似是天地在此相合，不分彼此，天不见其高，地不见其低，而在此天地相连之处，有一处其深不知几许，宽广不知几千里的大洞，两大海水汇聚一处，化成亿万水花流入巨洞之中溅起无数水气。奇怪的是，即便是一条河沟也有水流哗哗之声，如此浩瀚之水注入深洞，竟无丝毫声响，不由不令人感慨天地之间不知有多少无穷奥秘之处。


众人呆立片刻，惊醒之后，又四下搜寻一番，却是一无所获。四人一商议，便决定分头寻找，每人向外搜索千里左右，不管是否找到蛛丝马迹，两个时辰后在此处汇合。若有危险也不必与对方纠缠，人身安全至上。


倾颖和青丘自不必担心。只是画儿毕竟是第一次单独行动。张翼轸颇不放心，不料画儿却是知道他的心意，说道：“主人师兄，画儿一看之下便知道是好人坏人，打不过，跑还是跑得掉的。再说画儿飞天之能无人可及，就是主人师兄你只怕也不如画儿，一路上，画儿一直偷偷让着你的！”


张翼轸哑然失笑，心想也是，画儿经吴沛一事，也算认清了世间险恶，若不让她独自经历一番，总归也难以心性成熟。便是自己，也是经历东海之事，罗远公污蔑之事，现今也是心性日渐在淡然之中，多了坚韧和隐忍。


眼下只有忍一时，待寻到灵动师伯或时机成熟之时，再将罗远公一举扳倒！


张翼轸等三人离开之后，等了片刻，才认清方向，向前缓慢飞行。数千里海域，若是全力飞行，只须片刻便至，眼下是为寻人，是以以搜寻为主。张翼轸凌空于海面一丈之上，举目四望，同时神识全力外放，一连搜索了两个时辰却是一无所得，虽在意料之中，也难免略有沮丧之意。


忽然又想起一事，心意一动，随即跃入水中，唤醒体内水之灵性，试图与此处海水融为一体，却觉此处水域之水全无半分灵性，连试几次均无法成功，只好作罢。随后飞身空中，心知时辰已过，急忙飞速返回原处。


却见众人已然等候多时，不用开口，张翼轸见众人脸色便知定是没有收获，心头掠过一丝失望之意，表面仍是淡然说道：“灵动掌门也好，灵空师傅也罢，既然失踪定然没这么容易寻到。虽说在此地寻得道袍，却也不知从何处流落至此，是以我等也不必急在一时，多些时日慢慢寻找便是。”


微一停顿，看了倾颖一眼，说道：“倾颖，此处可有小岛可供休息之用？”


倾颖伸手间取出一片贝壳，贝壳平整如镜，其上一片蔚蓝，犹如海水波动。蓝色之间，有无数亮点闪烁，略一对比，倾颖便手指其中一处亮点说道：“离此处一万里之遥，有一座无人海岛，我等可以在此处稍事休息。”


此时天色已暗，明月悄然升起，映照得四下一片朦胧之色。张翼轸情知众人奔波一日，都有些劳累，便要招呼众人飞离此地，前往海岛休息片刻，也好商议下一步如何进行。


众人刚要离开，忽见头顶明月犹如活物一般猛然跳跃至头顶，一道月光猛然从天而降，直射入深洞之内。惊见此等异象，众人一时惊讶万分，顿时站立原地不动。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六章 息影之术，转瞬天翻地覆


月光一入深洞之中，只映得水气一片氤氲之色，放射出七彩光华，一时令人眼晕目眩，几人都被眼前的光怪陆离的景象惊呆当场，脚下再也移不动半分。


紧接着，忽见深洞之中云气翻滚不停，犹如云起雾升，随即云雾弥漫间，却有一人长身而立，虽是月色朦胧看不分明，但身姿如风摆杨柳，婀娜多姿，显然是绝色女子。这女子越升越高，升至与海面相平之处，便如在云中漫步一般，在云雾之上轻迈莲步，缓启歌喉，对月高唱：“北海明月独明，天涯谁共与梦！伊人芳踪杳杳，少年决然无情。”


歌声凄婉苍凉，自有一股哀怨自怜之意，张翼轸一听之下顿时惊叫失声：“戴婵儿！婵儿，真的是你么？”


当下顾不上许多，张翼轸冲云雾之中的女子高喊出声。连喊三遍，云雾之中女子却充耳不闻，也未向众人之处看上一眼，犹自顾影自怜，在月下不停走动，时而望月而叹，时而托腮沉思，俨然就如一位深闺情思的少女。


张翼轸初见之下见云雾女子身影酷似戴婵儿，本也不信，却听她开口一唱，正是戴婵儿嗓音，哪里还再稳立不动，当即飞身而起，直朝云雾之中飞去。


青丘正一心琢磨眼前之景是真是幻，正要看出端倪之时，忽见张翼轸竟是如此大胆，飞身跃入云雾之中。顿时大惊，开口阻拦：“翼轸，不可。此乃息影之术，并非真境。”


却为时已晚，只见张翼轸身形只一闪，便没入云雾之中。奇怪的是，张翼轸没入云雾之后，云雾之中的女子仍是独身一人，而张翼轸却不知去向，连一丝声响也未发出。


紧接着。画儿也惊叫一声：“主人师兄，等等我，不能再丢下画儿不管！”话音未落，画儿也将身一纵，闪入云雾之中同样消失不见。


青丘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急急说道：“倾颖公主，万万不可再入云雾之中，此处甚是古怪，我二人在此守候是为上策！”


倾颖虽是一心也想追随张翼轸，但毕竟比之画儿稳重许多。若她也冒然进入云雾之中，且不说是否能帮上翼轸，若她修为不济说不得还得连累翼轸，是以微一迟疑，正好又被青丘叫住，只好止步不前，一脸焦急之色，问道：“青丘道长，这息影之术是何等法术？”


“这息影之术乃是以息影之水将景象摄入水中，日后只要催动息影之水，先前摄入的景象便会重复闪现，令人犹如身临其境。至于这息影之水从何而来，我一时也难以想起。不过既然有人在此故意以息影之术闪现此情此景，定是有所企图。是以还请倾颖公主稍安勿躁，与我一起等候翼轸和画儿，待我再寻思些法子再行定夺。”


倾颖虽是心急如焚，却也知道青丘所言极是，只好缓缓点头。


再说张翼轸情急之下跃入云雾之中，只一进入，便觉眼前一片光亮，如同旭日初升直耀人眼。刚一闪身。忽听身后一声娇呼：“主人师兄，等等我！”


正是画儿紧跟上来。张翼轸此时也顾不上责怪画儿，急忙说道：“画儿，紧跟身后，切莫乱跑。”说完，定睛一看，只见四下一片白光，哪里有戴婵儿的影子？


正疑惑间，忽然感觉脚下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就要将他吸入深洞之中。张翼轸心意一动，脚下清风一卷，便堪堪抵住这股吸力，刚一站稳，却见身旁人影一晃，却是画儿被瞬间吸入深洞之中。


张翼轸一时大急，伸手一抓却没抓住，心意一松，脚下清风消失，身影立即也猛然下坠，直直朝前面的画儿追去。


这深洞之中水气弥漫，看不分明，只依稀可见眼前画儿在前方数丈之外，下坠如流星。张翼轸心中骇然，心意再动，周身清风激荡，须臾间飞到画儿身旁，长臂一舒便将画儿拦腰接住，却见画儿正一脸得意之色，正偷笑不止。


张翼轸顿时明白原来是画儿在故意玩耍，强压怒意，说道：“画儿，此处甚是古怪，怎可儿戏？你明明无事却要假装坠落，害得我担心不已，不可胡闹。”


画儿眨眨眼睛，委屈地说道：“这里就是水气多一些，也没有什么好怕的。画儿只是做做样子，看主人师兄是不是真心关心画儿，又不是要害你，你凶巴巴做什么？”


说着，眼圈一红，眼泪夺眶而出。见画儿一副可怜模样，张翼轸一时心软，只好好言相劝：“画儿，好了，我当然最关心画儿了！不可胡闹了，既然此处没有戴婵儿，我二人这便返回，省得倾颖和青丘二人担心。


画儿这才破涕为笑，点点头，二人止住身形，正要向上飞去，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瞬间犹如天地翻转过来，二人原本一直下坠之势猛然一缓，只觉眼前亮光一收，蓦的脚下一阵震荡，紧接着四周一片五颜六色的光芒传来，张翼轸定睛一看，二人竟是来到一个空中到处闪耀五彩光华之地。


再看脚下已经落到实处，四周云雾已然消失不见，抬头一看，张翼轸不禁大吃一惊，空中哪里还有云雾弥漫的深洞和奔流不息的海水，而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


怎么可能？张翼轸骇然万分，猛然惊醒，莫非方才天地翻转之时，真的将整个天地都翻转过来，只是如此一来，难道脚下所站之处，便是指向来时深洞的出口。


低头一看，脚下却是厚实的土地。张翼轸仍不放心，细心感应之下，体内土之灵性随之响应，只觉脚下泥土新鲜湿润，只怕也有几万丈厚，哪里有什么深洞和海水。


惨了，怎的转眼之间便来到此处，如此一来，岂非要被困在此地不成？


再看身旁的画儿，却是一脸喜色左看右看，显然对来到此等花团锦簇之地感到兴奋和好奇，丝毫没有意识到如此诡异转瞬间来到此处，虽是眼前一片锦绣，不定有什么凶险莫名藏在暗处。张翼轸无奈摇头，画儿若是始终这般心机，日后如何独自行走世间？


当下将画儿拉到身边，小声叮嘱：“画儿不要乱跑，此处颇有古怪，还是小心为好。”


画儿虽是心思单纯，却对张翼轸之话言听计从，当即点头紧跟张翼轸左右，寸步不离。


张翼轸四下张望一番，只觉天地宽广，丽日当空，犹如暖暖春日，便连空中也飘荡着不知名的花香。再向远处眺望，好一派“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的良辰美景，再留神四周花草树木，生机勃勃，显然与未名天死绝地全然不同，再一动念，四周天地元气浓郁深厚，再看空中天有一日，如此看来，此地也与中土世间并无不同。


只是此地虽大，却与未名天死绝地有一相同之处，便是空无一人。张翼轸定一定神，心念一动，感应到前方数十里外水气沛然，应有一片水域，既有水，或许可以找到回去之法，便和画儿一起飞空而起，朝前方飞去。


转瞬间飞跃过一处小山，呈现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紫色海水。海水平静如镜，却色泽紫红，初看之下犹如血水，甚是吓人。张翼轸初见紫色海水也是微微一惊，香水海其绿如玉，颜色喜人。这紫色海水紫中泛红，却是一望之下犹如血海，令人心悸。


画儿却一见之下咯咯一笑，说道：“主人师兄，紫色海水画儿还未见过，倒是好玩得很。我们一起下海游玩一番，如何？”


张翼轸哪里有闲情理会画儿的玩心，心中更是嘀咕，先是翻转天地，又是紫色海水，此处当真也是处处透露着诡异。当即全身戒备，一有风吹草动便可全力一击。


紫色海水虽是颜色吓人，却无风无浪，隐隐还飘来一股淡淡地香气，犹如菊花之香。画儿按捺不住要下海游玩。张翼轸当然不许，令画儿飞在空中，不许落地，然后自己降到离海水一丈之处，右手平伸，心意一动，一道粗如手臂的海水被吸入手中。


海水一入手，张翼轸神识外放，便沿着水柱直透而入整个紫海之中，赫然发现紫海非但宽广无比，且深不可测，只怕东海之深也是远远不及。紫海中倒也有无数鱼虾游来游去，且整个紫海的灵性无比纯净，绝无丝毫杂乱之意，显然是此处极为平静无人打扰之故。对张翼轸神识刻意的试探之意，紫海坦然受之，也无抵抗之意，倒让张翼轸颇感意外。


又查看了少许，张翼轸觉得恐怕再无收获，便要收回神识。猛然间一愣，蓦地发觉紫海的一个角落之处，竟是潜藏着一个气息无比庞大的存在。张翼轸一惊，心道坏了，莫要惊醒这个不知是否好客的主人，忙迅速收回神识，却为时已晚。


瞬间，紫海平空起浪，巨浪飞空数百丈高，波涛翻滚间，一道粗有数十丈地冲天水柱突然生起。水柱旋转不停，以无比迅速的惊人声势朝张翼轸二人逼来，一晃，便近至眼前！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七章 天地元水，控水灵兽玄冥


张翼轸大惊，急忙将画儿护在身后，心意一动，天地清风形成一道屏障护在身前，随即又将声风剑拿在手中，全神贯注应对即将到来的排山倒海之势。


水柱近身到眼前一丈之处，倏忽停住，忽啦啦了一阵水响，水柱猛然间散落开来，从中间一步迈出一人出来。只见此人生得人高马大，长得面宽耳大，一副天庭饱满之相，再看脖子以下却是浑身羽毛，竟是长了一副鸟身。耳大垂肩，巨大的耳垂之上各悬有一条吞吐舌头的青蛇。再看脚下也是各踏一条青蛇，两条青蛇游走不停，飞空而行，竟是生生托住了此人无比魁梧的身躯。


此人一现出身形，便大喝一声，说道：“咄，兀那娃娃，什么人敢来打扰我老人家清修，速速报上名来受死！”


张翼轸见此人现身，当即后退一步，正要开口说话，却听画儿嘻哈一笑，说道：“报上名来才会受死，如果我们不报上名字，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来人虽是气势汹汹，被画儿一问，顿时愣住，挠头想了半晌，脸露尴尬之色，说道：“这个……小娃娃，我老人家倒没有想过不报姓名又会如何？不过既然来到这玄冥天，一切得听我这个主人之言。我名玄冥，乃是此间主人，你是何人？”


“我？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么？”画儿没有丝毫惧意，嘻嘻笑道。


“初次见面，我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你这小娃娃说话有些古怪。”玄冥似乎头脑有些迟钝，愣了半晌，才冒出一句。


张翼轸本来担心来人上来便会大打出手，即便不打上一通，只怕也会指责一番，不成想几句话便被画儿绕了进去，一时也颇感意外。倒也乐得轻松。静观其变。


画儿见有人第一次被她捉弄，童心大起，咯咯不停地笑了半天。这自称玄冥之人也是有趣，颇有耐心地一动不动等画儿笑完，才说：“小娃娃，莫要笑，你怎么说我老人家知道你的名字。快快说来！”


画儿一听笑得更盛了，笑得弯下腰说道：“笨哟，还自称老人家，怎的这么笨？你口口声声称我为小娃娃，我的名字正好叫小娃娃，还说不知道我的名字。当真是笨得可以。”


玄冥听了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想。又摇摇头，忽然又点点头，咧嘴一笑，说道：“就是，他妈的就是，我老人家怎么没有想到，一开口便叫出人家的名字，还要再问人家姓名，到底还是有点蠢笨。”


突然又想到什么，又摇头说：“不对，也不对。我老人家既然能开口叫出你的名字，定然也不笨。不过马上又问人家名字。这先不笨后笨究竟算什么？”


画儿才不管眼前的玄冥是何等人物有何神通，只知合她心意。便继续逗他说道：“先不笨后笨也是笨，看你长得虽是人面，却有鸟身，不如就叫你笨笨鸟，如何？”


“什么？你敢污辱玄冥我老人家……哇哇哇，小娃娃，你不想活了？”玄冥竟是脸色大变，勃然大怒，猛然间伸出蒲扇般地大手，恶狠狠地朝画儿抓来。


张翼轸虽是稍事放松，心神却始终紧绷，不敢有丝毫怠慢，陡见玄冥悍然出手，忙将身一挺，挡在画儿身前，心念一动，一出手便是一缕天地元风脱手而出。


张翼轸见这玄冥方才呆头呆脑，心中也想只怕此人也并非大恶之人，是以出手之际只求阻挡不求伤人。玄冥巨掌转瞬即至，巨掌之上水气沛然，与张翼轸的天地元风只一相交，“砰”的一声巨响，竟是生生将张翼轸和画儿的身形向后逼退数十丈。


天地元水！


张翼轸倒吸一口凉气，顿时大吃一惊。


方才一撞之下，由玄冥的巨掌之上传来一丝精粹浑厚的天地元力，其力水性沛然，显然正是只闻其名不见其威的天地元水。这玄冥竟能操纵天地元水，莫非便是天地所生的控水灵兽？


玄冥虽是说话间看似有些呆笨，却也不傻，被天地元风击散手上的天地元水之力，顿时大吃一惊，不由上下打量张翼轸几眼，不解地问道：“小娃娃，你本是凡人，不过是区区的地仙修为，即便是飞仙也难以操纵天地元风，你又如何能呼唤天地元风为你所用，当真是咄咄怪事！莫非……”


玄冥一顿，顿时脸上一喜，随即却又黯淡下来，摇头说道：“并无可能，这天地所生的几大灵兽应该除我老人家之外全部消亡，怎会还有风伯幸存于世？绝无可能！小娃娃，你且如实招来，从何学得这操纵天地元风之法？”


张翼轸见玄冥转眼间便猜到风伯，只怕他与风伯也是旧识，只是不知此人来历，自然不能轻易说出未名天之事，当即说道：“不知玄冥可否是天地所生的控水灵兽？在下这控风之法是偶然得自一位天仙，只是不便透露姓名，还请玄冥见谅。


玄冥见张翼轸谈吐有礼，神色间大为缓和，昂然一立，说道：“不错，我玄冥由万水而生，天生控水，就你眼前这片天地名叫玄冥天的，也归我玄冥一人所有，这海紫泥海，便是我老人家栖息之处。我老人家是不是厉害非凡？嘿嘿，两个小娃娃，怕了罢？”


“玄冥伯伯，那你告诉我，你这个玄冥天怎么处处透露着古怪，海怎么是紫色的，还有，我们是从一个深洞掉进来地，怎进来后就找不到深洞了？”却是画儿见玄冥脾气时好时坏，喜怒随心，比她还有所不如，便假装一副讨好的口气问道。


玄冥一听果然大为受用，便连双耳之上的两条小蛇也似乎高兴得来回摇摆。玄冥站直了身子，又轻声咳嗽两声，这才得意地说道：“小娃娃，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世人都以为玄冥乃是九幽之地，九幽之地自然是暗无天日，阴冷无比，却不知物极必反，九幽之地何尝不会艳阳高照，和风吹拂？不过是一反一正的道理罢了，常人却断难将心思翻转过来。我老人家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便是将天地翻转过来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所以你们两个小娃娃从上面掉下来，却再也找不出口也实属正常，哈哈。若是好生求求我老人家，等我大发慈悲，一时高兴便将你二人放出。若是不然，你二人便困死在这玄冥天罢。”


玄冥说完，洋洋自得地又仰天大笑一番，却听画儿不以为然地“哧”了一声，说道：“果然是只笨笨鸟。我问你这海为什么是紫色的，你却忘了说，脑子不太好使哟，唉……”说着。画儿还装模作样摇头叹息一番。


“咄，你这小娃娃好生无礼，我老人家……”玄冥正要发怒，却又听画儿柔声细语问道：“玄冥伯伯，这海为什么叫紫泥海？”


玄冥脸色立时转晴，脸色挤出一丝笑容，答道：“这个好说，好说。只因这海中盛产紫泥。故名紫泥海。”


画儿“噗哧”一笑，冲张翼轸眨眨眼睛。会心地一笑，又继续问玄冥：“玄冥伯伯，这紫泥有何用处？”


玄冥被画儿地温存软语叫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赞道：“不错，这个女娃倒是机灵，比起那个傻呆呆的男娃强了百倍。这紫泥本是一种海生小虫的尸体，对我而言倒也无甚用处，不过若是用来染色，可保万年不褪，若是涂抹在法宝之上，不但将法宝也染成紫色，且可抵挡寻常的毫光攻击。咦……”


玄冥目光一瞥，突然发觉张翼轸发梢所束地流光飞舞，便道：“就是这男娃头上地束发锦帕，便是由紫泥海之水染成。不对，怪事，你这男娃……你这锦帕从何得来，怎会是由紫泥海水染成？我老人家的玄冥之地，寻常极少有人来得。”


张翼轸一愣，这才想起倾东所赠的流光飞舞一直束在发梢，只是一直没有使用心法，竟是忘了身上竟有此等法宝。略一沉吟，便信口说道：“这也是教我控风之术的天仙前辈所赠，至于他老人家名讳，不便告知。”


玄冥似乎并不相信张翼轸所说，低头想了一想，忽然抬起头来脸色大变，凶巴巴说道：“你这男娃忒不老实，说话藏来藏去，不对我老人家说实话，好，看我老人家如何将你大打一顿，将你打得服服帖帖，看你还欺负我老人家呆傻不成？”


张翼轸不由愕然，心道这玄冥莫非知道什么隐情，要不为何开口间便认定自己所说为假，正疑惑时，却又听玄冥哈哈一笑，说道：“小娃娃，不要当我玄冥真的呆傻，你这流光飞舞本是飞仙法宝，你却说是天仙所赠，你道我玄冥当真没有头脑不成？来来来，且与我大战三百回合，让我老人家试试你的天地元风能否抵得过我的天地元水！”


说话间，玄冥只一伸手，一道水流犹如锦缎一般只光华一闪，便将画儿卷到一边。画儿却连一声惊呼也未发出，便双眼一闭晕死过去，随即被水流裹到远处空中，悬浮不动。


好厉害，这才是玄冥的真正神通，张翼轸心头一寒，忙后退几步，手中天地元风已然成形。玄冥倒也老实，对张翼轸说道：“小娃娃不必担心，那个女娃只是暂时睡去，不会有事。你我二人激战，天地之力非同小可，若是伤到了她可就不好玩了。那个女娃，可是乖巧得很！”


“如此，我老人家倒要看看你有什么真本事了……”玄冥说话间，右手在空中虚空一抓，一把紫色元水剑便拿在手中，嘿嘿一笑，说道：“小娃娃，亮出你的元风剑罢！”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八章 元水元风，灵兽惊天神通


张翼轸怦然心惊，想当初风伯的一把元风剑不过瞬息之间便将一方巨石斩成数百块大小，只怕还留有余力，这玄冥同为天地灵兽，与风伯相比也难论高下。他如今不过初入控风之境，莫说拟风成剑，便是将天地元风凝成火花大小的风团，也是竭尽全力之能了。


不过说不得也无路可退，打便打，张翼轸将心一横，心意一动，将神识放至最大，感应天地之间无所不在的清风，从中勉力提取出一丝天地元风，再全力催动全身灵力，堪堪将这缕天地元风凝成一把不足一尺之长的短剑！


玄冥见张翼轸全力之下，不过聚风成尺长小剑，不由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说道：“你这元风剑只怕连飞仙之体也无法击伤，若要和我的元水剑相碰，定是以卵击石，小娃娃，现在认输，我老人家便饶你一命。”


张翼轸却是淡然一笑，将元风剑竖在胸前，说道：“既然玄冥先前开口说要与我大战三百回合，怎能出尔反尔？要打便打，休要罗嗦。”


张翼轸其实心中明白，若他只以天地元风与玄冥对战，断无取胜之理，不过玄冥并不清楚张翼轸不但可以控风，且还身具御水之能，更有初步操控天地元火之神通，是以若是打玄冥一个措手不及，倒也并非没有取胜的可能。且张翼轸暗中觉察玄冥此人，虽是喜怒无常，却也是禀性耿直之人。与耿直之人交往。倒也不必虚假客套。


更主要的是，先前自己的天地元风与玄冥的天地元水相撞，张翼轸虽被震飞，却隐约有所领悟，是以也以求一战，看是否正合心中猜想。


玄冥见张翼轸镇定自若。只当张翼轸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当下也不多说，怪笑一声，元水剑悄无声息间只一闪，便近至张翼轸眼前。


好快！张翼轸心中一惊，不及多想，天云剑法施展开来。挥动手中元风剑一挡，两剑相交，若非玄冥地元水剑刻意凝成紫色。便如二人手中空无一物在空中相遇，只是两剑相交之处犹如风吹水动，一阵阵波纹在空中闪动。


闪了几闪，玄冥脚踏双蛇纹丝不动。张翼轸却猛然只觉一股沛然大力扑面而来，激荡得手中元风剑几乎溃散，强忍心意保持手中元风剑成形，脚下却再也站立不稳，只好脚下清风一收，顿时如离弦之箭激飞而出。


张翼轸虽被一剑震飞，方才那一道波动却深深印入眼中，只觉天地之力在手中相互激荡。水力虽是柔顺，却在积势之下，以柔克刚。风力虽是散乱，却在飘逸之下，席卷一切。张翼轸心中明了，方才他的元风剑之所以没有一触即散，一是不仅因他心意坚定，还因他的灵力全力运转支撑，两相结合之下才将将保持成形，再有，恐怕也与玄冥并未施展全力有关。


张翼轸有自知之明，与天地灵兽相拼天地元力，除非他掌握有关天地元力地全部记忆传承，并且修为晋身为飞仙之境，全力比拼之下，或许还有一丝获胜希望。当然，若是飞仙有其他法宝且不与天地灵兽比拼天地元力，打败天地灵兽也在情理之中。


不等张翼轸在空中身形站稳，玄冥嘿然一声，元水剑陡然暴涨数十丈，犹如一道紫色的水柱直直朝张翼轸撞来。撞也好刺也罢，张翼轸却是知道，只怕被这般元水剑上飞跃的水花溅上一点，便会在身上洞穿而过。


见元水剑这般声势，张翼轸这才真正清楚天地灵兽的威力。东海龙宫的镇宫之宝元水剑不过是普通三尺长剑大小，且只有一把，也不知是多少万年万水之精华凝聚而成。玄冥不但招手间凝聚出三尺元水剑，且挥手间竟能将元水剑化成数十丈大小，这是何等惊人的操纵天地元水之能！


天地灵兽之威，天地神兽与之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张翼轸情知如此夺天地造化的一击，他万万无法抵挡，当即心意一动，手中元风剑化为乌有，身形一晃，声风剑随即拿在手中，剑一入手，随即唤动万火之精，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倒也潇洒随心，看得玄冥也是“咦”了一声，目光中微微露出赞叹之意。


不过玄冥毕竟乃是万水之精，甚至不须再动心意，元水剑猛然转身，犹如蛟龙摆尾横扫张翼轸腰间。张翼轸知道，这一扫若是扫中，断然不是身体断为两截如此简单，在元水之力地侵袭之下，说不得一击之下便会魂飞魄散。


张翼轸一时双手握剑，将万火之精催动到极致，火能克水，说不定这万火之精能抵挡一二。在张翼轸的全力催动之下，声风剑通体红中透白，剑尖迸发出三尺多长的红白相间的火焰，火力之猛，激得四周“滋滋”直响，令人一看之下也是心神激荡，心生恐惧。


虽说张翼轸有心拼力一剑斩下，但毕竟万火之精比不过真阳之火，只怕并非那天地元水之敌，是以先是虚晃一剑斩出，一道火光一闪便没入元水剑之中，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只将元水剑斩下不足十分之一的水流，随即便被元水之威湮灭。待元水剑稍一停顿又猛扑向前，张翼轸却借机将身一纵，飞身而起。


元水剑呼啸间从脚下扫过，张翼轸正暗叫侥幸，却见元水剑蓦然犹如从中折断一般一转弯，随后盘旋而上，如同巨蛇绞杀猎物一般，飞快旋转成密不透风的水桶，向上一冲，便结结实实将张翼轸套在其中。


张翼轸心中长叹一声，他勉力将天地元风拟风成剑便已觉颇为不易，这玄冥不但随手间便凝聚出元水剑，且元水剑大小随意，转向变化令人匪夷所思，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如此心物同源，水我一体之大成之境，却是张翼轸可望而不可及，他的粗浅的控风之术与之相比，无疑是天壤之别！


被元水所化水桶笼罩其中，张翼轸自知再难脱逃。这元水所蕴含的天地元力不但无坚不摧，且还具有消融之力，只怕一沾之下，便可溶化全身。情势万分危险，抬头一看，果不出所料，头顶之上本有的漏洞之处瞬间合拢，且眨眼间便下压到头上一丈之处。


不容多想，张翼轸被玄冥以元水围了个严严实实，竟是无处可逃，当下将声风剑内的万火之精全数催动，狠狠地一咬牙，暗道，成败在此一举。心意唤动体内火之灵性感应万火之精还不够，又将全身灵力注入声风剑中，更是催动声风剑剑身几成全白之色，张翼轸高高扬起声风剑，恶狠狠朝眼前三尺之处的水壁一剑斩去！


声风剑白光一闪，一剑没入水壁之中。张翼轸平生第一次强行用万火之精破开天地元水，只见薄薄一层的水壁被声风剑一剑斩开一道一丈多长三尺多宽的开口，同时水火相交，“滋滋”作响间激起大片大片的水气。张翼轸顾不上多想，急忙脚上生云，一步迈出天地元水地“水牢”之地。


再看声风剑，其上红光全然不见，恢复漆黑如炭的模样，握在手中如同一段木头一般，再无丝毫斗志。张翼轸也是只觉浑身气力用尽，勉强驾云站在空中，愣了片刻，才对不远处一脸愕然的玄冥犹自嘴硬地说道：“玄冥前辈，方才一战打得如何，可否认为在下输了？”


张翼轸其实心知他已经输了，玄冥只需再出一剑便可将他斩下，而他现在几乎再无还手之力，出口相激，不过是想借机吓上玄冥一吓，好为他和画儿争得一线生机。


不料玄冥只是愣了片刻，忽然咧嘴大笑：“小娃娃，你手中地木炭剑倒是不错，不过若是与我老人家的元水剑相比，还差了一些火候。万火之精虽是也有一些威力，比不上真阳之火，倒也不差多少。若是将剑身的木性唤醒，与火性相融，你刚才一剑斩出，我老人家只有远远躲开的份了。不过么……”


玄冥突然停住，神秘地笑了一笑，等了半晌，见张翼轸仍是站在空中，不禁奇道：“不过你只能唤动万火之精，却体无木性，无法将两者相融，方才一剑破开元水水壁，你全身灵力用尽，神识疲乏，又受到元水之力的反弹，现在应该已经受了内伤，口吐鲜血倒下，为何还不倒？没想到，小娃娃，你小小年纪倒是硬气得很，不错，我老人家很是喜欢。”


随着玄冥最后一句话说完，张翼轸忽觉身心俱乏，一股沛然之力从声风剑上猛然反弹过来，瞬间贯穿全身，顿觉全身被这股沛然之力洗劫一空，再无一丝力气站立，同时胸口一闷，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随即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张翼轸本是站立海面之上，人一晕倒便失去飞空之能，“扑通”一声跌落海中。


玄冥眼睁睁看着张翼轸落海，也不上前，怔怔地看了半晌，忽然嘿嘿一笑，说道：“有趣，有趣。这小娃娃当真有趣得很，不想体内竟有风土火三种灵性，倒也是难得的机缘。”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九章 浮光掠影，惊闻时光如箭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翼轸慢慢醒来，睁眼一看，自己正躺在海面之上，随波逐流。神识尚未完全清醒过来，忽觉一股古怪莫名的感觉袭来，明明是躺着，却不知为何总是感觉海水在天，天空在地，他并未浮在海面之上，而是被海水吸住后背，正在俯视天空。


怎么会有如此天地倒转的奇怪感觉？


张翼轸突兀之间打了个激灵，随即完全清醒过来，再静心感应，这才放下心来，天还是天，高高在上，他仍是静静地躺在海水之上，仰望蓝天。长舒了一口气，张翼轸不免自嘲地一笑，心道莫非方才被玄冥的天地元水之力击得神识不清，一时连天地都无法分清，倒是从未有过的错觉。


不对……张翼轸猛然一愣，天地翻转？似乎一下想到了什么，却又不得要领，抓不住关键之处！究竟是哪里不妥，张翼轸正苦思冥想不得其解之时，忽听耳边传来一声惊呼：“主人师兄，你终于醒了，可是急死画儿了！”


正是画儿一脸焦急又略带几分惊喜的表情蓦然现在眼前。


张翼轸心意一动，一跃而起，微一查看，只觉全身上下一切完好，并无一丝伤势，一时诧异。又见画儿也是神采奕奕，心知她也定是无虞，不由心中大安，忙问：“画儿，你没有受伤罢？对了，玄冥何在？”


画儿见张翼轸安然无恙，也是一时欣喜，围绕张翼轸转了几圈，确定他确实没事，这才呵呵说道：“主人师兄受伤落海之后，画儿便醒了过来，正要下水救你。玄冥却说这紫泥海中的紫泥不但可以用来染色，用来疗伤也是效果非凡，并说你若在海水之中泡上一泡。可保无虞。画儿却不信他所说，非要下海救你，以为他骗画儿。不料玄冥见我不信，顿时急得大叫，并信誓旦旦地说上次有一个女娃娃流落此处。伤势严重几乎丧命，在紫泥海中休养了半年之久。最后却完全康复，比起没有受伤之前，还要好上三分！”


张翼轸听得画儿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心中好笑，待听到“女娃娃”三个字之时，心头猛然一紧。顿时惊喜万分！婵儿，戴婵儿果然在此！


想当初冒然跃入此间，一见玄冥便乱作一团，其后又大打一场，却是一时忘记了向他开口询问戴婵儿之事，当真是蠢笨得可以。


“快说，那玄冥现在何处？”张翼轸急欲一见玄冥问个究竟。


画儿摇摇头，一脸失望之色说道：“画儿也不知道，那玄冥后来见画儿相信紫泥可以疗伤。便对画儿说他有要事要办，要画儿在此等主人师兄醒来即可。不过玄冥确实是个笨笨鸟，怎么都不明白主人师兄是什么意思，画儿还要细心和他解释一番，他却抓耳挠腮急得不得了，也不理画儿，一闪便不见了。画儿就等啊等，一连等了半个月主人师兄都不见醒来。画儿实在无聊。就四处转来转去。终于让画儿找到一处好玩的地方……”


半个月？自己竟是昏迷了如此之久？张翼轸大惊，不想一睡半月，也不知青丘和倾颖在外面等得是如何的焦急，若是二人一时不耐也跳了进来，更是不好。


当即飞身到高空之中，四下极目远望，只见处处高山流水，无限春光，却也是一派大好美景，只可惜张翼轸却无心欣赏，寻了半天也见不到一丝玄冥的影子。这玄冥天无比宽广，若是一处一处寻找，只怕上千年都难以找到，又想到或许戴婵儿不知被玄冥绑到了何处，更是心急如焚！


画儿却不理会张翼轸的焦急不安，自顾自地说道：“主人师兄，这里虽是无比宽广，却没有一个人影，无聊得很。画儿就一人转呀转的，忽然就来到一处泉水边。本来画儿以为不过是一处寻常地泉水，不料仔细一瞧，却发现这泉水透露着古怪……”


张翼轸却无心在意画儿的玩心，随口说道：“画儿，我们困在这里，出不去又寻不到玄冥，眼下情景甚是不妙，你就不要再闹了好不好？”


“主人师兄，你……”


画儿顿时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脸可怜之色，低下头，低低的声音说道：“主人师兄，你不喜欢画儿了么？画儿没有胡闹，画儿知道你想找到戴婵儿。画儿就是想告诉主人师兄，你要找的那个戴婵儿就是古怪泉水里面！”


当真？


张翼轸顿时惊呆，难以置信地问道：“画儿，你没骗我？”


画儿一听更觉心中难受，小嘴一撅，泪水夺眶而出，哽咽说道：“只有主人师兄骗画儿，画儿从来没骗过主人师兄。主人师兄偷偷前往东海，却不告诉画儿。画儿告诉主人师兄戴婵儿在古怪泉水里面，主人师兄却不相信画儿，唔唔……”


张翼轸不免脸上发烫，情知画儿孩童心性，受不得委屈，当即哄劝说道：“画儿莫哭，是主人师兄不好，一时心急才开口说你。其实是主人师兄担心画儿四处乱跑，万一惹下祸事就大事不好了。好了，不哭，快带主人师兄去古怪泉水之处！”


画儿一听当即破涕为笑，咯咯一笑，用手向远方一指，说道：“就在那两座小山之间，离此也不远，主人师兄，画儿头前带路……”说着画儿身形飘逸间，宛若流光向远处飞去。


小半会儿，张翼轸便跟随画儿来到一处鸟语花香的所在。方圆数十里的一处桃园夹在两山之间，桃花寂寞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处处姹紫嫣红，片片桃花纷飞。


画儿当前带路，左拐右拐连转了十几个弯，忽听前方传来水流孱孱的声音，淙淙之音犹如天乐，动人心魄。张翼轸心中不解，这泉水之声仿佛暗合音律，叮叮当当之间若有若无隐含一丝哀婉之意，莫非这泉水也有灵性不成？


再走几步，眼前不再是漫天桃花，而是来到一处方圆数十丈地玲珑湖泊面前。之所以称之为湖泊，只因这片水域碧波荡漾，虽是微小，但具体而微，犹如一个不知方圆几许的大湖浓缩而成。湖面上飞翔无数小如黑点地飞鸟，更有几叶犹如蚂蚁大小的扁舟点缀其上，摇摇晃晃，隐约还可传来一缕“吱哑”的摇橹声，令人一望之下便觉心神安宁，恍惚间只觉身体渐渐缩小，眼前玲珑湖泊便慢慢变成浩荡大湖，湖天一色，正好迎着落日余晖，也好唱一曲《渔歌唱晚》好把家还。


这大与小，小与大，果不其然乃是相对而成。大可化小，小可化大，也正如天与地，天不显其高，地不呈其低，天地翻转，大小互换，不过寸心之间！


张翼轸赫然而悟，心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微微点头，暗道是了，若他所猜没错，此玄冥天之地恐怕也是玄冥以无上法力用大神通开辟而成，身在其中只觉无限宽广，若是出得此玄冥天，或许只是海底之中一粒极不起眼的沙砾罢了。


画儿站在玲珑湖泊面前，用手一指，说道：“主人师兄，古怪泉水就是这里了。”


张翼轸奇道：“若说此处如同一处微小的湖泊还来得真实，说是泉水，画儿，虽有泉水叮咚之声，却无泉水喷涌而出之景，也算不得是泉水之称。”


画儿却是得意洋洋地说道：“主人师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此处若是一眼便可看出是泉水，也称不上叫古怪泉水了。这个地方白日是湖泊，晚上一出月光，便可见泉水喷涌，不信，主人师兄可稍候片刻，月光一出，一看便知。”


“就算如此，那婵儿又在哪里？”张翼轸情知这片湖泊只怕深不过数尺，若说戴婵儿藏在其中，绝无可能。


画儿嘻嘻一笑，说道：“主人师兄莫急，这古怪泉水可不止这一点古怪之处，画儿一时也说不清楚，稍等一会儿，待月光一照，主人师兄一看便知画儿所言不假。”


说完，画儿歪着头想了一想，又摇了摇头说：“画儿也想不明白为何婵儿会在泉水之中，不管画儿如何叫她，她理都不理。这戴婵儿可恶得很，以前对主人师兄口蜜腹剑，算不得好人。不过既然她帮了主人师兄，还为主人师兄受伤，画儿以后不再怪她就是了，大不了叫她一声婵儿姐姐……”


不理画儿在一旁自言自语，张翼轸暗自盘算这玄冥天的蹊跷与古怪之处，细心回忆来时在深洞之中地突兀转变，再将玄冥所说的天翻地覆一一对比，心中慢慢有了清晰的结论。若是自己推算正确的话，稍后寻得机会试上一试，或许能逃出这玄冥天也未可知。


自然，眼下还是戴婵儿之事更为重要。若是戴婵儿被玄冥绑在此处，自己又不是玄冥对手，如此一来，到时若是玄冥阻拦几人离开又如何是好？张翼轸苦思良久，最后只得下定决心，若真是如此，也只一个法子可想，便是让戴婵儿带画儿离开，他拼了全力与玄冥舍命一搏便是。


正想得入神时，忽听画儿惊喜地叫道：“主人师兄，月光出现了，快看婵儿姐姐又出现了……”


张翼轸一听顿时大喜，抬头一看，却呆在当场！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十章 云鬓花颜，谁怜肝肠寸断


一道月光从天而降，正好映照在湖泊之上，顿时异象陡生：只见原来平静如镜的湖泊之中蓦然刮过一阵清风，清风一过，忽见氤氲之气升起，弥漫一片，将整个湖泊笼罩其间。


影影绰绰间看不分明，只听“叮咚”之声愈加响亮，由远及近，渐呈哗然之势。猛然，一道水柱自湖泊中间冲天升起，虽不猛烈，却也气势磅礴，动人心弦。水柱冲到半空，“砰”的一声如烟花爆裂开来，散成万千水花组成一道水幕。水幕一现，朦胧间忽然人影一闪，正是戴婵儿现身于空中。


却见戴婵儿置身花间，形影相吊，周围一片月光皎洁，显是夜晚。


来回走动几步，戴婵儿举头望月，痴痴半晌，一脸落寞之色，叹息一声，轻轻摇头，说道：“也不知翼轸是死是活，这个傻瓜，不想打斗起来也这般决绝无情！唉，以罗远公之能，翼轸断无活命之理。只可惜我被困于此处，不得而出，若能出离此地，回到无天山，喝令无天山数千儿郎，拼了一死也要替翼轸报仇雪恨！”


戴婵儿声音清晰无比，人影近在咫尺，张翼轸一时惊喜万分，飞身跃上空中，来到戴婵儿身旁，伸手去拉戴婵儿，却扑了一空，只好将身一闪，站在戴婵儿眼前，轻声说道：“婵儿，翼轸没死，来此寻你来了。张翼轸与戴婵儿不过咫尺之遥，见戴婵儿容颜依旧，只是一脸憔悴之意，满眼哀怨之情，却已不复当初嬉笑怒骂的无喜公主形象，便如一个楚楚可怜的弱小女子，顾影自怜，望月思人。


戴婵儿却对眼前的张翼轸视若无睹。原地转了个身，走到一方石头之处坐下，独自发愣半晌，忽然抬起头来。一脸决然之色，恨恨说道：“张翼轸若是没死，定会回到三元宫小妙境上。和倾颖郎情妾意，日夜相伴，哪里还记得婵儿为他受伤，为他流落此地，为他日思夜想，为他黯然神伤。张翼轸，你可记好了。若你真是这般无情无义，我戴婵儿对天发誓，一旦出离此地。定要寻到三元宫上将你杀死，决不食言！”


张翼轸先是愕然，随即心中明了，方才心情激动之下，也不及探知一二，略一感应便已然得知眼前的戴婵儿徒有其形却并非活人，只怕是某种可以保留音容笑貌的法术，只是将当时的情形再现，而婵儿本人，并不在此地。


既是如此，张翼轸只好苦笑摇头，飞落到画儿身旁，问道：“画儿，你上次所见与今日情景是否相同？”


画儿摇头，说道：“画儿只看了三次。每次都不相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主人师兄，婵儿姐姐是不是真人不在这里？”


张翼轸黯然点头，答道：“此情此景，也不知是何时所留，或许已是许久以前之事了。”


二人说话间，空中光幕突然一闪，却又换了一个场景，却是戴婵儿和玄冥相对而立。玄冥一脸怒意，正质问戴婵儿：“戴婵儿，好歹也是我老人家救你一命，你想走便走，也太不将我老人家放在眼里了。前些时日我老人家见你伤势未愈，特意留你疗伤。如今你伤势大好，若要离开我也不便强留。只是你没有完成承诺，就要偷偷离开，身为神人如此行径，你又如何解释？”


戴婵儿却无丝毫惧意，昂然说道：“婵儿感谢玄冥前辈救命之恩，只是婵儿实在无心于此长居，外界有诸多杂事还需婵儿亲身前往处置，还望玄冥前辈放婵儿一马，送我出得这玄冥天。”


“不行！”玄冥斩钉截铁地说道，“当初你亲口答应要在这玄冥天教我老人家练习御风之术，如今我法术未成你就要离开，是为失信。若是我老人家放你离开，是为助你不守信诺。如此言而无信之事，我老人家断断做不出来。”


戴婵儿也是一脸怒容，却是怒中带笑，说道：“玄冥前辈，以前辈控水神通远超婵儿御风之术，何必非要跟婵儿学那无用的御风法术，岂非戏弄婵儿？”玄冥摇头晃脑地嘿嘿一笑，说道：“我老人家虽是天地灵兽，天生控水，但这天地之间自有控风、控火、控土、控木等等灵兽，近来我老人家颇为意动，正好遇到你这天生御风神人，便有心尝试一下御风之术是如何奇妙，你这小女娃既然答应我老人家就该教会才走，怎能半途而废？”


戴婵儿一脸苦笑，无奈地答道：“玄冥前辈，婵儿教了前辈一年有余，前辈却还学不会，这要教到何年何月？”


玄冥一愣，随即挠头想了想，脸色变化几次，却是怒道：“小女娃，你地言下之意便是我老人家有些蠢笨不成？”


戴婵儿也不示弱，冷冷一笑，说道：“知道就好！”


“哇呀呀，好你个小女娃，我救你一命你不但不知恩图报，还敢讥讽我老人家脑袋笨，当真是气煞人也！我老人家今日饶你不得，待我想想如何好好惩治你一番，定叫你吃些苦头，让你懂得礼节，懂得以后要对老人家尊重一些……”


玄冥气得哇哇乱叫，直看得张翼轸明知不知是何时之事，也一时如身临其境，不免暗暗为戴婵儿担心。不料等了半天，却见玄冥低头想了一想，却又说道：“今日我老人家没有想到如何惩治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等我老人家明日想好，再罚你不迟，走了……”说完，竟是气呼呼地转身走掉。


“咯咯……”却是画儿看得笑出声来，指着画面说道，“这个玄冥真有意思，明明笨得可以，却偏偏不承认自己笨，连个治人的法子也想不出来，还真是一只大大的笨笨鸟！”


张翼轸也被玄冥地窘态逗得不由微笑，再看水幕之上的场景一闪，却又是一变。


却是戴婵儿一人呆坐水边，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时而微笑，俏脸如花。时而簇眉，蛾眉如月。一笑，如阳春飞花。惊鸿一瞥。一愁，如雨打巴蕉，滴滴断肠。但见戴婵儿周身落花纷纷如雨，直映得美人如玉，艳丽绝伦。


也不知一人愣了几时，戴婵儿猛然抬头，望向浩渺天空。痴痴说道：“想我婵儿，身为堂堂无天山无喜公主，却被一个山村少年一棍打伤。本想杀他解恨，却又因倾颖相护，一时心生戏耍之意，有意与他周旋一番，也好寻个乐趣等到烦了再杀他不迟。不成想这呆子生性淡然。说他呆傻也好，说他不怕生死也罢，却是不将我放在心上。也是婵儿我一时赌气，有心想与倾颖一争高下，以我无喜公主之貌，岂可输给小小龙女。谁知相处日久，翼轸那一抹淡然笑容那一道飘然青衫，竟让从小不知思念为何物的无喜公主一时心生淡淡哀愁。其后的金错刀之诺，三元宫掌门大典的当众相约，直令婵儿再难矜持，生生瞒过父王，却要亲自陪同翼轸前往东海，虽说向父王声称贪图翼轸法宝，实则内心深处，千想万想的却是与那个随性少年的一路相知相伴！”


“万没料到，上仙罗远公竟是大魔。更不曾想到，翼轸看似生性淡然，只是对身边之人随意而为，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也是一个善恶分明嫉恶如仇的骁勇少年！那一刻，婵儿见翼轸毅然决然与罗远公拼死相搏，丝毫不见退却之意，也是一时心潮澎湃，再难生起对他地一丝轻视之心。婵儿便想，若是生死关头，翼轸为救婵儿也肯如此，即便翼轸修为低下，即便翼轸若是无法晋身地仙，不过区区百年性命，婵儿便舍了这神人的虚名，陪翼轸这一生一世又有何妨？”


“东海大战一场，婵儿幸得不死，却无意中流落此地。虽是蒙玄冥前辈授手治好伤势，只是这玄冥天颇为古怪，进得却出不得。如今婵儿被困此处百年有余，日思夜想寻得出去之法。可惜这玄冥前辈生性古怪，不通人情，不肯放婵儿离去，非我传授他什么御风之法。婵儿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百年已过，翼轸当日东海之后即便得以不死，若是修为不晋地仙之境，只怕已然身死。若是晋身地仙之境，或许已和倾颖结成百年之好。翼轸，你我二人当真是今生无缘相聚么？”


“百年时光，度日如年，便如过了万年之久。婵儿从未体会过这般难受与难忍，原来想念是如此刻骨铭心，是如此痛入骨髓，令人生无可欢死无可恋。只是婵儿不出得这玄冥天亲眼得见翼轸之面或是亲耳听到翼轸死讯，断难死心。这天再宽，这地再大，也困不住婵儿一颗出离之心。翼轸，若是婵儿出得此地，若是你还在人世，不管你娶了何人，必须将她杀了再娶我，否则我便一刀将你杀了，哪怕随后再随你而去，也不枉费我对你如此苦恋一场！”


“……说这些都也没用，若是那玄冥一直不放，只怕婵儿也会终老此地。只是婵儿不甘，心有不甘，翼轸，你可知在那海角天涯，在那北海的月明之下，有一个女子念你至深，为你日夜流泪至今！翼轸，婵儿竟是这般痛心地想你……”


最后一句只说得肝肠寸断，只听得张翼轸泪流满面，心痛如同刀割，泣不成声！


不成想，戴婵儿这个喜怒无常的无喜公主，情到深处竟是如此柔情似水，竟是如此痴迷醉人，竟是如此令张翼轸痛心疾首，直想飞到婵儿身边，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劝慰，让婵儿一颗伤痕累累地芳心不再受一丝思念的折磨。


更有画儿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泪雨滂沱，却是伤心至极，连话也说不出一句！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十一章 勉力之战，土定元水之剑


“呜呜呜……”


正当二人沉浸在悲伤之中不可自拨之际，二人背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响亮的痛哭之声，却是不知何时玄冥来到二人背后，放声大哭：“我玄冥还自称什么老人家，这么情深义重的女娃却被我害死，我、我、我，我还真是愧对老人家之称。哇哇哇……”


张翼轸正是忧伤不知所终之时，耳边猛得听到玄冥竟是自称将戴婵儿害死，顿时如遭五雷轰顶，猛然转身，目露赤火，紧咬钢牙，一字一句说道：“玄冥，你说什么？婵儿被你害死了，是真是假？”


张翼轸只觉浑身发冷，如坠万年寒冰之中，禁不住全身颤抖，平生第一次生出无边恐惧之意。紧接着，声风剑一声悲怆的长鸣，跃然手中，随即剑身通红，颤动不止，遥指玄冥！


“你，你，你个大坏人，坏蛋，坏老头，婵儿姐姐对主人师兄这么好，你竟敢害死你，我要杀了你！”却是画儿也惊醒过来，气极之下，满脸通红，小小手指也是直指玄冥，咬牙切齿地说道。


玄冥本来还有一脸悔过之色，被二人厉声指责，忽然将身一晃，恢复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嘿嘿一笑，说道：“当然是真，戴婵儿无意间流落此地，我助她疗伤，她答应传我御风之术，却言而无信，日日聒噪想要出得这玄冥天，一时惹得我怒极，便将她害了，有何大惊小怪！”


“你……”张翼轸乍闻此言，只觉胸中一阵巨痛。如被一剑刺中心口。痛不可言！婵儿死了？婵儿真的死了？婵儿竟是死了！


张翼轸一时脑中乱成一团，状如疯狂！声风剑在张翼轸无边杀意的催动之下，火焰由红变白，又由白变蓝，竟湛蓝如水，光芒内敛，沿着剑身一周竟形成一圈黑暗之色！


玄冥眯着眼睛瞧了半晌。点头赞道：“如此火力，才算多少有一丝威力，不过若要胜过我老人家，还差了不少。”


张翼轸心思闪念之间，一伸手将画儿推到一边，身形未动。灵力全吐。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一把和声风剑一模一样的火剑脱剑而出，蓝色光芒只一闪，便近身到玄冥身前三尺之内。


玄冥“咦”了一声。显是没有料到张翼轸还有如此化形地火剑之术，当下也来不及再化出元水剑，一时托大，巨手一伸，手掌之上元水弥漫，竟是要用一手之力硬生生去捉火剑。


说时迟那时快，玄冥巨手一伸一合，其势也快得惊人，却在呼吸之间堪堪用两只手指将火剑捉在手中。只听刺耳的“滋滋”之声响起，火剑虽是由万火之精所成。但毕竟不是真阳之火，尚不敌天地元水之威，虽是激得水气冲天，生生将玄冥的两根手指烧得云气弥漫，最后还是挣扎片刻，被玄冥的天地元水所灭。


不过玄冥显然也多少有些吃惊，脸色变了一变，用手吹了吹手指，讶道：“不错，不错，小娃娃，若是上次你能将火剑用到这般火候，也不会被我的元水之力所伤。”


张翼轸听在耳中，只当是玄冥的冷嘲热讽，见全力之下逼出的火剑被玄冥轻易所灭，情知玄冥过于强大，只怕即便拼了一死也难以取胜。只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为男儿气概！张翼轸再次心意一动，声风剑剑身湛蓝，紧接着蓝光一闪，带动一个青衫少年的身影，连人带剑斩向玄冥！


玄冥这次不再空手，右手一伸，一把三尺长地元水剑便握在手中，迎着张翼轸的声风剑随手一挡。两剑相交，如大水浇火，蓝光一闪便灭，声风剑随即恢复木炭本色。只一招，张翼轸便觉胸口一闷，一张口便吐出一口鲜血。


果然不愧为天地灵兽，张翼轸身负地仙修为，且身具风土火三种灵性，更有声风剑这种不世法宝相助，仍不是玄冥的一招之敌。天地灵兽，其威如斯！


张翼轸明知不敌，却心中只有一个为戴婵儿报仇的念头，哪里肯退后半步。一转身，声风剑再次火光冲天，一扬手，刷刷刷，三道剑光脱剑而出，直刺玄冥的要害之处。


玄冥边战边退，不多时便来到紫泥海边，与张翼轸缠斗在一起。


“休要伤我主人师兄！”


忽听画儿一声娇叱，从天而降，双手一扬，两点星光脱手飞出，直取玄冥双眼。


玄冥被二人合攻，不慌不忙，两手一合，竟是满不在乎一把将张翼轸三道火剑抓在手中，虽是一烧之下也微微皱眉，却还是十分轻松地将火剑熄灭。===接下来只一甩头，左耳之上的青蛇猛然飞出，迎着画儿地两点星光飞去，一张嘴吐出一口雾气，便将两点星光包裹在内。


这雾气似有消融之力，一将星光包裹，便呈现暗黑之色，意图将星光一举吞噬。星光也不示弱，闪烁之下，将要熄灭之际，猛然间又青光大盛，生生冲破雾气地包裹，将雾气全数冲散。紧接着，星光二分四，四分八，眨眼间两点星光化成漫天星光，形成一道星光之网，一闪，便将玄冥罩在其中。


玄冥脸露惊讶之色，元水剑举起，一剑便斩在星光网之上，却见剑光一闪而过，如斩虚空，星光网却完好如初，一紧，便触及到玄冥的身体之上。


星光网只一及体，玄冥忽觉全身气力顿失，犹如浑身气血被星光网吸食一空一般。突逢此变，玄冥心中一惊，不成想小女娃不起眼的一点星光竟也如此威力，倒也是小瞧了她。当即心意一动，身体立时消散为万点水气，从星光网中点点逸出，随后在远处空中再次凝聚成形，哈哈一笑，说道：“两个小娃娃，你二人联手也不是我老人家对手，不如乖乖认输，或许我老人家一时高兴，大发慈悲，就饶你们不死！”


张翼轸悲愤之色未去，更添决然之意，恨恨说道：“玄冥，莫要得意，谁输谁赢现在来说还为时尚早！”


说着，声风剑一扬，嗖嗖嗖，又是三道火剑分上中下三路直取玄冥。玄冥一见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说道：“小娃娃，怎的还来这一手？无招可施的话，我老人家还是非常宽宏大量，给你一个投降的机会。”


玄冥一边说话，一边双手一上一下，猛然一合，便将三道火剑一举拍在手中，元水之力一出，立时将火剑消灭于无形，随即哇哇笑道：“若是还来火剑招数，小娃娃，我老人家劝你早早弃剑认输，你的火剑之威伤不了我老人家分毫，白白浪费力气。”


却见张翼轸置若罔闻，一扬手，又是三道火剑横扫过来。玄冥如法炮制，举手间又将火剑灭掉，不由懊恼：“小娃娃，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再来耍赖，休怪我老人家下手无情。”


玄冥满以为此言一出，张翼轸定会有所收敛，不料只见他依然如故，扬手间又是三道火剑脱手而飞，和方才一模一样，甚至连位置都未曾变化。玄冥不由心头火起，干脆理也未理，闪身躲过火剑，一伸手，手中元水剑蓦然涨大数十丈，呼啸间便朝张翼轸横挡过来。


元水剑离张翼轸尚有十丈之远，突兀间平地升起一道粗有一丈方圆的土柱，犹如横空出世般拦住元水剑去路。元水剑其势迅猛，一闪便将土柱斩为两截，余势不减，眨眼间便逼近到张翼轸身前三丈之后。


张翼轸仍是站立原地未动，似乎并不知道元水剑威力一般，眼见呼吸之间元水剑便要近身，陡然间接二连三数十道土柱拨地而起，横亘在元水剑之前。元水剑毫不迟疑，势如破竹一般闪了几闪，便将数十道土柱一一斩断，瞬间便近身到三尺之内。


张翼轸却是早有准备，身形一闪便躲开致命一击。定睛一看，元水剑虽是威势仍在，却较之以前缩小了整整一圈，虽说相对于数十丈长数丈宽的无水剑来说，不过减小了数尺大小，但却令张翼轸顿时心中狂喜，如此看来，正是印证了方才心中所想。


方才张翼轸以连发火剑之计拖延一时半刻，却是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以他的万火之精的威力远不是玄冥天地元水之敌，本来水能克火，且万火之精远不是天地元火，即便他可以操纵天地元火，只怕非得是尧娃这般火生的天地灵兽才可以以火克水与玄冥勉力一敌。以他尚未完全领悟控火之法地控火之能来说，以火敌水绝对是以卵击石。


常言道水来土挡，土因其厚而载万物，因其固而束缚水流，若是以自己虽是微弱但也可运用一二地控土之能阻挡玄冥的元水剑，又能如何？土可克水，天地万物相生相克，以弱土克强水，虽说不能取胜，或许也可阻拦一是张翼轸连发数次火剑，意在暗中以体内土性呼应大地泥土，呼土成柱，冲天而起，生生将元水剑之势缓了一缓，且减弱了几分。张翼轸心中大安，虽是远不足以对玄冥造成威胁，不过以土用来与玄冥对战，却远比用火来得轻松有效。


更主要的是，张翼轸偷眼一瞧飞在空中已经结好手势的画儿，心道成败在此一举，合二人全力若能将玄冥制住还好，若是再无法取胜，只怕二人再无出头之日！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十二章 星光万点，力敌不如妙算


再说玄冥被张翼轸唤起的数十道土柱减缓了元水剑的攻势，也是一时大为意动，“咦”了一声，脸露赞赏之意，开口赞道：“不错，小娃娃倒也聪明，水来土挡！若你能拟化出天地元土之剑，说不得能将我老人家打败，不过你这区区土柱么，却和小孩子玩泥巴不差多少！”


说完，咧嘴一笑，动念间收回元水剑，脚下两条青蛇身子一扭，托动玄冥疾飞向前，竟是近身到张翼轸身前，伸开两只巨掌，就要将张翼轸一举拿下。


玄冥刚一动身，忽觉前行之势一滞，仿佛瞬间置身于泥潭之中。再一细看，只见眼前繁星点点，犹如从天而降无数星光，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星光网将他严严实实网在其中。玄冥心中一惊，抬头一看，却见高空之上，画儿一脸肃然之意，双手分合之间，无数星光从手中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将他束缚在内的星光网之上。


而画儿站立高空之上，绝美绝伦，无比庄严，恍如手捧星辰脚踏山川的九天玄女！


玄冥不知何故忽然心生一丝惧意，只觉身上的星光网束缚之力愈加密实，浑身气力渐消，直想不如就此认输，好求得高高在上的九天玄女的垂青和怜悯，不再作无谓的抵抗。玄冥心意昏沉间，蓦然体内元水之意凉遍全身，顿时恢复清明，暗叫好生厉害，这星光网不但可以束缚神力，竟还可消融斗志，这个小女娃究竟是何许人，怎会如此无上大法？


心意一动，又故计重施。身形消散成万千水气，试图星光网中逃逸而出。不料玄冥刚刚化身为水气，忽听一声巨响，一座小山大小的土山从天而降，“嗵”的一声将他结结实实拍在土中！


若是正常形态，便是整座大山拍来，也不会损伤玄冥分毫，只是如今化身为万千水气，猛然间被拍入泥土之中，万千水气分别被万千土粒所阻，若是汇聚成一处化成形体却也需要一时片刻。张翼轸瞧准时机，一见果然他和画儿联手将玄冥暂时压下，当即纵身向前，站立泥土之上，双手紧握声风剑。一剑便刺入泥土之中。


剑一入土，张翼轸体内灵力全力运转，心意全开，声风剑由黑变红，又由红变白。最后又由白变蓝，一股狂乱暴烈之气沿剑身顺着火势全然注入泥堆之中，瞬间，泥土便被声风剑之上的万火之精烘烤得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白，偌大的一块土堆，竟是硬生生被张翼轸烧成一座小山大小地一块巨砖！


张翼轸施法完毕，一时力竭，颓然跃下土堆。坐到一旁，久久无语。画儿也从空中飞落，站在张翼轸身边，也不说话，暗自垂泪。二人呆了半晌，还是画儿劝道：“主人师兄，婵儿姐姐被这个坏老头害死了，如今坏老头也被我们杀死，也算替她报仇雪恨了。你也不必过于伤心了。婵儿姐姐九死一生，又在这玄冥天独自度过了一百多年时光，虽是死了，也好过在此独自终老，身心俱伤的好……”


画儿一时竟也不再嘻嘻哈哈，犹如瞬间长大了许多，一脸凄容无限感伤地说道。


“一百多年时光？”


张翼轸正一时自责没能早日脱困前来寻找婵儿，若能提前几月。或许婵儿还未被玄冥所害。正暗自伤心之时，猛然间听到画儿所说。心中一惊，细心一想，方才的水幕之中，婵儿确实自称在此间度过了百年之久，百年时光，度日如年，便如过了万年一般。


莫非……此地与外界时间不同？张翼轸悚然心惊，猛然站起。婵儿至今失踪不过一年，她却自称在此度过百年时光，如此看来，只怕此地不仅仅是天地翻转这么简单，便连时候也与外界大不相同。


虽是不知如何具体对比，张翼轸却暗暗庆幸，如此说来此的时间应是快过外界，听画儿所说他上次沉睡了半月之久，只怕在外界只是觉得一瞬之间。还好，以倾颖之镇静，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冒险跳入此间。


“咔嚓！”


猛然间面前的巨砖裂开一道裂缝，紧接着，无数道裂缝瞬间生成，张翼轸大惊失色，情知不妙，也顾不上许多，一伸手挽过画儿，清风一卷，须臾间飞离数百丈之外。刚刚在空中稳住身形，只听得“轰隆隆”一声巨响，巨砖纷碎成万千粉尘，弥散在空中。


随即一人飞身跃至半空，哇哇乱叫：“了不得，不得了！两个小娃娃竟将我老人家害得这么狼狈，哇哇哇，我老人家算是着了道了，此仇不报非玄冥！小娃娃，纳命来……”


玄冥飞身近前，双手一伸，陡然间两条元水巨蛇脱手而出，一左一右直奔张翼轸和画儿卷来。


玄冥此次显是拼了全力，元水巨蛇声如雷震，转瞬近身，张翼轸急忙拨剑后退，画儿也是飞身躲闪。二人将将躲过巨蛇的一扑之力，尚未站稳身形，猛然间两条巨蛇将身一纵跃上空中，身子一抖竟是化为万千雨滴，笼罩数百里方圆，铺天盖地倾盆而下！


老天，竟是天降天地元水！


惊见玄冥如此广大神通，张翼轸长叹一声，如此惊天彻地之威，除非瞬息遁形的飞仙，以他和画儿地飞天之能，断无逃脱之理。当下也不躲避，心意一动，近身到画儿身旁，轻声对画儿说：“画儿莫怕，有主人师兄陪你，即便死，黄泉路上，主人师兄也会为你遮拦阴风苦雨……”画儿乖巧地点点头，说道：“主人师兄，有主人师兄相伴，画儿才不怕死……”


漫天元水之雨“哗啦”一声降至二人头顶一尺之上，静止不动，整整齐齐犹如训练有素的士兵在军令如山的命令之下，齐步不前，再也不寸进分毫！


“呜呜……我老人家受不了了，小男娃小女娃都会说些甜言蜜语，为什么只有我老人家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人关爱。我老人家活得太窝囊了！”


猛然间漫天雨势一收，眨眼间化为虚无消散于天地之间，紧接着眼前人影一闪，玄冥近身二人身前，眼睛向上一翻，阴阳怪气地说道：“小娃娃，刚才的手段好生了得，若是你的元火元土之力再精纯那么几分，哼哼，只怕我老人家方才被你二人一治，这条老命就交待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老人家虽是表面上凶恶，本心却是十分善良的，要不方才早将你二人万水穿身了，是也不是？”


画儿也不念玄冥好意，哼了一声，气呼呼说道：“坏老头，你要是好人，鬼才信。好人怎么会害死婵儿姐姐？可怜的婵儿姐姐，对主人师兄那么好，却被一个丑陋无比的坏蛋害死了，唔唔唔，画儿好想婵儿姐姐……”


画儿说哭便哭，还哭得泪雨纷飞，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玄冥一见画儿哭得这般难受，脸色一变，愁眉苦脸地说道：“好了，好了，小女娃，莫要哭，莫要哭。我老人家最是心软，最见不得别人哭。见人一哭，我地心肠就软成水了……”


“玄冥，你莫要在此假惺惺假装好人，若你真的心肠软，为何又要害死婵儿？”张翼轸一想到婵儿竟是惨死在玄冥手中，一见他如此说话，便怒火中烧。


玄冥斜着眼睛看了张翼轸几眼，忽然面露喜色，说道：“小娃娃，你的控土之法虽然粗浅，不过方才先以土克水，又以火克水，手段绝妙，倒也让我老人家大为佩服。若你教我控土之法，我老人家也不怕吃亏，便将控水之术传授给你，你意下如何？”


张翼轸“哼”了一声，恨恨说道：“只恨我修为尚浅，否则定要一剑将你化为乌有。如今我二人败在你手中，你又要怎样？”


玄冥却不理会张翼轸的质问，眼睛眨动几下，神秘地一笑，说道：“如果你将控土之法传我，我老人家不但可饶你二人不死，还将控水之法相传，同时送你二人出离此地，如此条件，可是答应？”


画儿却是不以为然地说道：“主人师兄才不会上你的当，你是一个大大的笨笨鸟，谁知道你学个控土之法会不会学上了几千年。就算几千年后你学会了，却又假装不会，强行将我们留下，又怎么说？”玄冥脸上怒意一现，正要发火，随即一想又转怒为笑，嘿嘿说道：“其实小娃娃你们有所不知，我老人家一向是说话算话的，绝不食言。不过有时确实脑子有些转弯不快，所以说只要我老人家学会了控土之术，便会依言放你们离去，自然你二人还要多有一些耐心将我教会才是，哈哈。”


张翼轸心念一动，忽然心生一计，说道：“玄冥前辈，你是前辈高人，与我等后生小辈不可相比。我二人冒昧闯入此地，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前辈勿怪。”


“既然前辈如此宽宏大量，要放我二人出得此地，在下先谢过前辈的大恩。至于互授法术一事，在下有一妙法可以顷刻之间让前辈学到控土之术，也可让前辈瞬息之间将控水之法传授与我，只要前辈立誓学会之后不再为难我二人，即刻放我二人出离此地即可！”


玄冥一听之下顿时喜上眉梢，开口相问：“真有此等好事？”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十三章 妙法无穷，玄冥怒斥烛龙


张翼轸微笑点头，也不说话，心意一动，一点朦朦青光从额头飞出，在玄冥眼前一晃便又回到了额头之内，见玄冥一脸惊奇之色，心道只怕玄冥并未见过此等妙法，当即说道：“此乃魂印之术，可将法术封印在内，印入对方神识之中，到时只需自行打开慢慢参悟即可。我二人可用此等妙法互换法术，一经互换完毕，不管对方是否领悟其中玄机，前辈也不可再留我二人在此，即刻送我二人离开此地，若是答应，在下这便传授前辈魂印之术，如此可好？”


玄冥未曾见过魂印之术，见张翼轸说得这般奇妙，一时大为心动，忙不迭点头应允，说道：“甚好，我老人家答应你便是。这魂印之术若是真的这般奇妙，以后我老人家若要学什么法术，岂非容易得很，哈哈！”


张翼轸见玄冥颇为上心，心中暗喜，心念一动，从脑中的《鬼仙心经》中找到了魂魄立誓之法，两手结成手势，朝玄冥头上一指，喝了一声：“结！”


轻烟一闪，一个和玄冥一模一样的小人在玄冥头顶平空生成，站立不动。张翼轸暗道侥幸，无意中从成华瑞之处得的《鬼仙心经》竟在此处得此大用，当真也是所料不及。


结印完毕，张翼轸唯恐玄冥一时反悔，便故意说道：“倒也并非在下信不过前辈，不过这魂印之术颇为难得，且前辈若是得了法术之后再行反悔，我二人也打你不过，是以翼轸还请前辈以魂魄立誓，一旦我将魂印之术传你，且将控土之术传授完毕，前辈自当送我二人离开，绝不反悔！若是前辈不以魂魄立誓，在下也不勉强。毕竟以前辈身份，倒也不用欺负我们这些小辈，是也不是？”


画儿在一旁插嘴说道：“主人师兄，玄冥伯伯虽然时好时坏，不过依画儿来看，还是好的时候多一些。玄冥伯伯说话算话，才不怕什么魂魄立誓，是么？”


玄冥眼见张翼轸法术精妙，妙法层出不穷，早就见猎心喜，按捺不住，听二人这般一说。当即说道：“我老人家向来说话算话，怕什么魂魄立誓，这便立了……”说着，微一定神，心中誓言已成。誓言一定，头顶小人一闪而没隐入玄冥神识之内，与魂魄紧紧相连在一起。


见大功告成，张翼轸心中大安，随即便将魂印之术传给玄冥。魂印之术并不高深，是以玄冥只练习几遍，但已能熟练掌握，不由高兴得哈哈大笑，当下竟是先行将控水之法凝入魂印之中，送入张翼轸神识之内。


张翼轸略一探查便知真实不虚，心道这玄冥时而憨实时而怪异，倒也不可以寻常度之，当下也不隐瞒，将他得自土伯的控土之术的一丝感悟也悉数传给玄冥。


玄冥得了张翼轸的控土之术。闭目半晌，又感应了半天，却摇了摇头，说道：“怪事，为何我老人家不管是学那女娃娃所传的御风之术还是你这男娃娃所传的控土之术，却无一可用，总是感应不到风土的灵性，小娃娃，你可知其中缘故？”


张翼轸略一思忖，忽然想起在未名天时风伯和土伯也只是各自只能感应到风土，心道只怕这些天地灵兽虽是神通广大，却因乃是由天地而生，传承天地本源之力，是以只能感应到本源传承之中的天地元力。玄冥由水而生，虽是他能将天地元水运用得出神入化，但除水之外，莫说操纵天地元土，却连一丝泥土灵性也感应不到。这也是为何这些天地灵兽勉强可以和飞仙一敌，但若是飞仙恰好身具可以克制灵兽天地元力的法宝，灵兽便只好认输。


张翼轸当下便将心中推测和盘托出，玄冥一听顿时面如死灰，呆立当场，愣了半天才摇头无奈地说：“小娃娃，你这一说，我老人家也是豁然开朗，再细心一想，也确实如此。世间万物各得其所，我老人家由水而生，若再能控土，岂非夺了天地之造化，这天地还能容我？如此看来，我当初也是错怪那个小女娃了，悔不改一时糊涂，竟将她害了。张翼轸听玄冥又说到戴婵儿之事，唯恐他再略过不提，否则又如先前一样，他和画儿多次询问，玄冥均避而不谈，也是无法逼他开口。见他主动提起，张翼轸只好强压心头悲愤，趁机就势问道：“玄冥前辈，依在下看前辈也并非凶恶之人，怎能忍心下手杀死一个女娃娃？”


玄冥忽地愣住，反问：“我老人家何时说亲手杀死女娃娃了？我老人家说我将她害死，并非是亲手将她杀死之意。”


张翼轸听得心中一紧，急急问道：“前辈，究竟发生何事，还望前辈如实告知。”


玄冥听了竟是脸色一红，神色颇不自然，犹豫半天，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这才说道：“小娃娃，并非我老人家故意隐瞒，实在是此事过于丢人，我老人家不想提起。不过看在你方才帮我解了多年困惑地相助之下，又见你对那个女娃娃甚是关心，我老人家就大方一些，将此事地来龙去脉详尽告知你罢！”


话说戴婵儿无意中流落此地，被玄冥救起，又得以在紫泥海养伤，半年之后伤势痊愈，戴婵儿便要离去，玄冥却是不肯。


却是玄冥见戴婵儿乃是金翅鸟，天生御风，便有心让戴婵儿传他御风之术，并以传授控水之术交换。戴婵儿却对控水之术了无兴趣，只想一心离开此地。玄冥独自一人在玄冥天正无聊透顶，又有心学到御风之术玩耍一二，再加上戴婵儿迫切之下出言不逊，玄冥更是恼羞成怒，将戴婵儿扔到一边置之不理，反正她也无法参透玄冥天之秘，自行出离。


玄冥这一去便是百年之久，留下戴婵儿一人在偌大的玄冥天形影相吊。玄冥事过即忘，过了许久才猛然间想起这玄冥天之地还有一个女娃娃，便又急急找到戴婵儿，又要让她传他御风之术。戴婵儿被玄冥在此地弃置百年之久，又始终找不到出去之法，无奈只好答应玄冥。


不料这玄冥也实在笨得可以，教了百十年也无法感应到一缕天地清风。戴婵儿急于出去寻找张翼轸，再也按捺不住性子，屡次想方设法要逃离此地，一时也惹得玄冥大怒，以为戴婵儿骗他，并未诚心将真正法术传他，随便传了一个法子敷衍了事。


戴婵儿自然不肯服软，二人大吵一番，直气得玄冥暴跳如雷，正要想法惩治戴婵儿一番，正在此时，玄冥天突然有客来访。


来者是玄冥地故友烛龙。烛龙来访本是前来向玄冥索取紫泥，紫泥得手之后正要离开，无意中发现戴婵儿，顿时惊讶万分，待定睛一看发现她竟是金翅鸟，一时大喜过望，当即向玄冥开口相求，要将戴婵儿带走。玄冥本来不肯，不过烛龙以先前他欠他一个人情为由，非要带走戴婵儿。玄冥本来也正恼戴婵儿不真心教他法术，见烛龙提起旧事，一时难堪，想了一想便答应下来。


听完玄冥所说，张翼轸心中大喜，原来婵儿没死，只是被烛龙带走。为什么玄冥非要说婵儿被他害死，莫非这烛龙将婵儿带走不怀好意不成？


想到此处，张翼轸心中不免忐忑，当下问道：“敢问玄冥前辈，烛龙是何许人也？他带走婵儿意欲所为？以前辈之神通，怎能任由他人从玄冥天带走婵此言一出，玄冥神色之间竟是无比尴尬，踌躇半晌，却听玄冥竟是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烛龙神通广大，我老人家不是他的对手。小娃娃，你当我学那御风也好控土也罢，所为何故？无非是想打败烛龙这条恶龙。可惜时至今日，我仍不是烛龙之敌，这烛龙，也端的厉害，我老人家却打他不过，也不算丢人。若不是当年烛龙曾与我有恩，说不得我拼了性命也不会让他从我手中带走女娃娃。这烛龙在我这玄冥天之内向我开口要人，我老人家也只能任由他将人带走，也是让人恶气难出。”


玄冥说到此处，一时胀红了脸，显是气极。


张翼轸虽仍未明了烛龙究竟是何方神圣，却心中更是关心婵儿下落和安危，急急问道：“那烛龙为何要带去婵儿？”


玄冥顿时愣住，低头想了一会儿，抬头说道：“我老人家也实在想不通此点，若说烛龙此人虽是凶恶，却也不好女色。再者烛龙神通广大，也用不着将女娃娃收为手下。这倒是奇了，烛龙带走女娃娃，到底何用？”


玄冥来回走动不停，似乎想得颇是头疼，一脸痛苦的表情，时而沉思，时而迷茫，直看得张翼轸心急如焚，又不好开口相催，怕他一催之下，说不定玄冥更想不出一丝头绪。


又等了半晌，张翼轸耐心渐失，正在开口相问之际，忽见玄冥一脸喜色，嘿嘿一笑说道：“瞧我老人家这脑子确实有时不太好使，一急，竟是忘记烛龙此人生性喜好宝物，又好吞食神兽。这金翅鸟可以炼化如意宝珠，也可以被他一口吞下吃掉！”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十四章 一日一年，直上海枯石烂


玄冥说到此处，还得意地点点头，自夸道：“不想我老人家也有如此聪明时候，竟能猜出烛龙这条恶龙的险恶用心，了不得，不得了！”


“什么？烛龙要炼化或是吃掉婵儿？”


张翼轸哪里顾上理会玄冥的洋洋自得，一听烛龙竟是如此一条恶龙，顿时气血上涌，肝胆欲裂，圆睁双目，问道：“玄冥前辈，那烛龙现在何处？将婵儿带走已有多久？”


玄冥被张翼轸这副拼命的表情吓得一愣，随即不满地说道：“冲我老人家凶什么，要知道，我老人家虽然有时脾气古怪，凶巴巴的，不过只是做做样子，不来真的。烛龙不同，那恶龙长得丑陋不堪不提，脾性也是大得很，一言不合便一口将人吞下。再说，当时我本来犹豫不让烛龙带走女娃，那个女娃却一听之下竟是主动提要跟随烛龙前往，令我老人家颇为费解，时至今日，想不明白……”


张翼轸见玄冥果然脑子不甚好使，问他问题他竟是东扯西扯回答不清，不由急道：“玄冥前辈，若你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便告诉你为何婵儿要跟随烛龙而去！”


玄冥眼睛一亮，忙问：“当真？”


在得到张翼轸点头答复之后，玄冥满意地笑笑，说道，“那烛龙所居之地离此甚远，只怕数十万里也是有了……他住在北海之西，西海之北之处。有一处干枯的大海海底，枯海之上乱石如云，却全是风烂掉的石头，是故此处名海枯石烂。那烛龙，就居住在海枯石烂正中的一座宫殿之内，名叫忘情宫。若说到这烛龙将女娃带走地时日，我老人家一时还得想想……莫急，容我好好想想……嗯，怕也有几十年了！”


不等张翼轸开口再问，这次玄冥却是难得聪明一次，主动解释说道：“小娃娃你有所不知，我老人家的玄冥天内时光与外界不大相同。若是对比来看，此内一年，外界一天。”


几十年便是几十天，婵儿被烛龙此等恶龙带走已有如此之久，焉有命在？张翼轸心中大急。不成想婵儿竟是如此命运波折，比起他在未名天死绝地来说，可当得上是死生煎熬。他不过是度过了一年之久，而婵儿非但在此地孤独百年之久，却又被烛龙抓到海枯石烂之地，而婵儿明知跟随烛龙而去是九死一生，却仍要主动相随。张翼轸岂能不知婵儿心意？


“玄冥前辈，你可知婵儿为何非要跟随烛龙离去，明知此去必有一死还非要前往？只因婵儿想要离开此地，想要出离这将她困住的玄冥天，想要到外界寻找我张翼轸的下落！前辈，翼轸已将法术传你，请你即刻送我二人出离此地，我要远赴海枯石烂之地。即便到地老天荒也要寻到婵儿。不论生死，总要知道婵儿下落。总要斩下烛龙人头！”


“哇哈哈！”玄冥仰天大笑，不屑地说道，“小娃娃，别怪我没有提醒你，那烛龙神通广大，连我老人家都不是他的对手，你却连我都打不过，如何还口出狂言，要斩下恶龙项上人头，当真是大言不惭！不过么，若小娃娃真是有心寻那恶龙晦气，我老人家倒是可以告知你一个秘密：那恶龙虽是神通无敌，却是生平嗜睡，每日必睡十二个时辰方有气力，否则便无精打采，法力大降。而且那恶龙睡眠之时，必须显出真身，此时若是一剑斩在他的逆鳞之上，嘿嘿，定叫他功力折损五成！”


说完，玄冥一时得意，不禁乐得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眼见烛龙被张翼轸一剑斩杀一般。


张翼轸见玄冥这般模样，一时苦笑无语。再看画儿，在一旁也是一脸担忧，眼中满是怏怏之色。张翼轸心道眼下见那玄冥正在兴头之上，若是乘机提出离去，倒也多几分把握，虽说玄冥方才亲口答应送他二人出离此地，但玄冥此人喜怒不定，心意反常，万一再有反复却是不好。


正要开口再提出离此地之事，猛然间一阵地动山摇，只听远处传来“轰隆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感觉整个大地一斜，天地竟是生生向一处倾斜过去！


只听一声呼啸的巨响响起，只见整个紫泥海的海水随着天地倾斜之势猛然向三人冲来，犹如一名顶天立地的巨人将紫泥海掀翻一般。海水携带滔天巨浪滚滚而至，瞬间便要将三人淹没。


玄冥却是不慌不忙，一伸手，手上光芒一闪，忽见整个紫泥海犹如被瞬息冰冻，顿时静止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海水定在空中，浪花朵朵也在空中定住不动！


见玄冥举手间将整个宽广无边的紫泥海海水定住，张翼轸暗自咂舌，若非这玄冥脑子有些呆笨，否则以他和画儿之力，莫说将玄冥困住，便是伤他一根汗毛只怕也无能为力！


玄冥定住海水，也是一脸吃力，双手伸出，缓缓向前推去。海水随着玄冥的双手慢慢后退，最终又全部回归原位，虽是整个天地仍是倾斜，但紫泥海却不再动荡不安，恢复平静。


玄冥一脸无奈地说道：“地倾东南！我老人家这玄冥天，总是差那么一点火候不够稳妥，若是再有一根顶天柱，这玄冥天就安稳无忧了。可是我老人家已经找到三根顶天柱了，这最后一根，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令人恼火。”


张翼轸却是没有心情关心玄冥天的地倾东南的隐患，开口说道：“玄冥前辈，若是日后得了机缘，我若寻得顶天柱，到时不远万里送来也可。只是眼下我救人心切，还请速速送我二人出得此地。多谢！”


玄冥回过神来，黯然说道：“也罢。你二人这便离去就是……等等，小娃娃，你说什么，若你可寻得一根顶天柱，可要记得一定送给我人家，这玄冥天总是不定何时便会歪斜百年，我老人家说不得还会忙上数百年才会矫正这天与地。小娃娃，莫急，既然你有心要帮我老人家，我老人家岂能不领情？”


说着。不理会张翼轸与画儿愕然的目光，一闪身，便带领二人来到先前地湖泊之前，伸手间从身上取出一个翠绿玉瓶。手一招，湖泊之中地湖水源源不断地被吸入小瓶之内。过了小半会儿，玄冥才收了功，将小瓶交给张翼轸，说道：“此水名息影之水，以月光映照，可以自行纪录方圆数百里内的一应情景。且此水乃是出入这玄冥天的关键。若无此水。再无北海月明之时，你等绝难进入这玄冥天。此次你们能来得此处，只怕也与我这玄冥天地倾东南有关。寻常一般地倾东南之前，玄冥天的息影之湖便被月光一激，外界正好可见息影的奇观。待我稍后将玄冥天矫正过来，你等在外界就是坐等到死也难得一见息影奇观。”


原来如此，张翼轸暗道惭愧，只是随口一说。不成想这玄冥竟是当真。还主动送他息影之水以方便他进入玄冥之地，当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谢过玄冥。


玄冥至此竟有一丝依依不舍之意，忽然之间扭捏说道：“小娃娃，若是日后找不到顶天之柱也不当紧，不过若是得闲，可要记得来看望我老人家。这玄冥天虽大，却只有我一人，而我老人家又无法现身外界！虽说小娃娃你法力低微，不过与我老人家倒也合得来，何时有空记得前来寻我，我二人再打他个天翻地覆，你说可好？”


见玄冥这般天地灵兽也是一脸落寞之意，张翼轸一时心生感慨，忽又惊醒想起未名天的风伯土伯，心中猛然闪过一丝疑问：为何这些天地灵兽都无法在外界现身，都要躲藏在自成一天之处，避而不出？正要开口问个明白，却猛然间感到天摇地动犹如筛糠一般巨烈，玄冥顿时脸色大变，也顾不许多，急道：“不好，不想此次地倾东南如此厉害，老人家必须前去打理一番，否则说不定这玄冥天便会真的坍塌……小娃娃，你二人可自行离去便是，可是记好了，这玄冥天可是天地翻转之处……”


本来方才说话间玄冥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通一点，正要告知张翼轸烛龙绑走戴婵儿只怕还另有目的，便是要借戴婵儿之气息掩藏烛龙本身气息，却转念一想既是方才已经说了假话，将烛龙说得丑陋不堪，何必再多此一举说出心中猜测。正好此时玄冥天突逢巨变，玄冥更是转眼忘得一干二净，当即身形一闪，疾如一道光芒消失于东南方向。


见玄冥倏忽而去，张翼轸只好摇头。先前初来之时，他心中就忽有所悟，又听玄冥临走之时所留“天地翻转”之话，心中更是坚定先前推测，便叫过画儿，吩咐说道：“画儿，若要出离此地，不可以寻常度之。我二人前来之时，落地之前忽觉天翻地覆，可知此地必有古怪。诚如玄冥所言，此地本是天地翻转之处，你依我所言而行，紧随我左右，不可马虎，可是记好了？”


画儿点头，一脸凝重，说道：“自今日起，画儿与主人师兄寸步不离！”


张翼轸淡然一笑，点点头，也不说话，心意一动，清风一卷，徐徐升空。画儿自不落后，紧随其后，也飞身升空。


天地翻转，若是天地并不翻转，那便由我来翻转。本是头上脚下升空，升到极高之处，张翼轸心念一转，身形在空中一翻，顿时变成头下脚上。画儿见了虽是不明白为何如此，也依样而行。二人刚刚翻转过来，张翼轸轻喝一声：“画儿，收回法力！”


画儿虽知此时人在高空之中，若是收回法力定会摔回地面，但主人师兄有言，画儿丝毫不疑，心意一动，立时收回法力！


二人法力一收，说来也怪，竟是悬浮空中并不下坠。


张翼轸静候片刻，不见丝毫异象出现，不免心中疑惑，莫非自己所悟不对，天地若不翻转，我自翻转，岂非一样？既是如今二人已经头下脚上地翻转过来，却又为何只是飘浮空中，并不下坠？


张翼轸刚刚想到此点，忽觉眼前一阵晕眩，恍惚间，仿佛天下地上，头顶大地脚踏蓝天，就这般顶地立天地站立在虚空之中。只一惊醒，蓦然只觉脚下一坠，二人竟是同时向空中跌落而去！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十五章 天翻地转，却有无穷隐患


抬头仰望，大地越离越远，二人却是正急速朝天空直直坠落，一时令人难以置信竟有如此诡异之事！也不知过了几时，忽觉周身水气弥漫，下坠之势一缓，张翼轸定睛一看，却是已然置身于水气沛然的深洞之中！


此时却已变成头上脚下，再无天地翻转之感。首发低头一看，脚下正是水雾缭绕之间深不可测的深洞。微一定神，张翼轸环顾四周，月光不知何时已经不见，再一抬头，却见倾颖和青丘正焦急地站在深洞边缘，二人正在争执不休。张翼轸忙和画儿将身一跃，一步跨出深洞，落在倾颖二人面前。


倾颖一见张翼轸完好无损地现身眼前，顿时大喜，向前一把挽住张翼轸胳膊，嗔怪说道：“翼轸，你怎的如此冒失？若是万一深洞之中有莫名危险，你这般以身试险，不知有人无比担惊受怕么？”


张翼轸一脸愧色，点头说道：“倾颖说的是，翼轸记下了，以后不再做此等鲁莽之事！我和画儿一去多时，你二人可是等得心急？”


倾颖一愣，摇头说道：“你和画儿跃入深洞之后，只一闪便不见了踪影，随即这息影之景也消失不见。我和青丘道长等了片刻，不见你二人回转，我便要入洞寻你，青丘道长却是不许。我二人正争执之时，你和画儿便一步从深洞之中迈出……前后不过片刻光景！”


张翼轸会心一笑，这在洞中十多天已过，却在外界不过片刻之间，当真也是奥妙无比。当即便向二人将他和画儿在玄冥天的经历说出，直惊得倾颖无比愕然。便连青丘也是闻所未闻，听得连连点头。


待倾颖听到戴婵儿竟是如此情深义重的一个女子，一个人在玄冥天孤苦度过百年光阴，也是一时唏嘘。眼眶一红，低声说道：“婵儿她……翼轸，若是倾颖也如婵儿一般流落此地。为了见你。我也一样不惜一死与你一见，你可相信？”


张翼轸郑重点头，一时感叹，说道：“翼轸何德何能，能得倾颖与婵儿垂青？此生不管海角天涯或是海枯石烂，我张翼轸对天起誓，若负倾颖与婵儿，定当万劫不复！”


倾颖听张翼轸表白心迹，虽是将她与戴婵儿并列，心中不免略有醋意，但一想到戴婵儿为了翼轸竟是如此不惜性命，虽是先前戴婵儿一向乖张任性，却也能做出此等令人肃然起敬之举。一时倾颖心思渺渺，既高兴翼轸的诺言，又难受为何她并无戴婵儿这般可为翼轸一展倾情的机缘！


画儿一脸不快，悻悻地一步迈入张翼轸和倾颖中间，说道：“主人师兄偏心，只念倾颖姐姐和婵儿姐姐地好，却提也不提画儿，画儿不高兴了！”画儿低头，眼圈发红，惹得倾颖心中生怜，将画儿揽在怀中，柔声相劝：“画儿不要生气，主人师兄最疼爱之人其实还是画儿！不但主人师兄疼你怜你，便是我和婵儿，都是一样爱你如同亲人。”


画儿一听当即眉开眼笑，蹦蹦跳跳如同过年的孩童，看得张翼轸微笑摇头，心道画儿心性单纯，逢喜则喜，见忧而忧，日后倒也要好好待她，让她多些无忧无虑的快乐。


当下又想起烛龙一事，便将青丘拉到一旁，与他商议一番。青丘先前一听张翼轸说出烛龙之事，便紧锁眉头在一旁思忖半晌，张翼轸只一开口，青丘便将想法一并说出：“翼轸，海枯石烂之行事不宜迟，应当即刻动身。我依稀记得，海枯石烂之地极为偏远，似乎先前曾见过记载所言，声称此地甚为险恶，自成一体，而那烛龙神通无比广大，独居此地中央。据传烛龙极为残暴，方圆数万里内无论生人还是神兽都深受其害，此去若能将烛龙一举除去，也算大功一件。不过……”


青丘隐有担忧，心知只怕戴婵儿早已遇害，以烛龙那般暴烈禀性，断难留戴婵儿活命至今，只是担心张翼轸一时无法接受，是故不忍开口说出。


青丘虽是被迫追随张翼轸，但事关自身性命，也是不敢大意。先前并无逃走之心，只因若是张翼轸身死，他也立时随之消亡，是以无法可想。眼下一听烛龙之事，青丘却如行走于漆黑夜色之中的迷路行人，猛然间发现前方竟然现出一道曙光。


传闻中，烛龙浑身是宝！不说烛龙一身龙皮若是炼制成护身法宝，可抵飞仙一掌之威，也不用说烛龙之角若是制成兵器，堪比飞仙法宝，单说烛龙身上有一处逆鳞，却是珍贵异常，有着非同一般的功效。青丘脑中不知何故却有烛龙逆鳞炼制心法，若将烛龙逆鳞精心炼化，再辅以一两种易寻的宝物，最后凝成一滴仙乳，一旦服之，即刻便会脱胎换骨，成就飞仙之体！


飞仙之体即成，张翼轸在他神识之中所下禁制自然难敌飞仙仙力，到时他青丘不但可以摆脱张翼轸控制，还可飞仙大成，从此飞升天庭，完成多年夙愿，岂不快哉！至于到时是否一杖杀死张翼轸则另当别论，不过以张翼轸一直对他态度温良有加来看，留他一命倒也无妨。


是以此次若是借助张翼轸几人之力将烛龙杀死，以几人见识定然不识烛龙全身之宝，到时他唾手可得巨宝，倒也是沾了天大的便宜，如此好事，青丘怎可放过？所以张翼轸一经问起，青丘便侃侃而谈，又微一停顿，继续说道：“不过这烛龙法力高强，只怕不在飞仙之下，以我四人之力，若是硬拼绝无一丝胜算。是以我等四人一路之上还要细心商议一番，寻一个万全之法，各施平生绝学，再设计一个对敌之策，以确保到时一举将烛龙斩杀，免得到时各自为战，被烛龙一一打败，救人不成反误了众人性命！”


青丘既是有心要得烛龙之宝，自然不想求宝不成反送死。合四人之力，若再偷袭，寻得烛龙最为虚弱之时，或许还有五成胜算。青丘一生弄险，有五成把握自当奋力一搏！


张翼轸听得青丘如此细心，考虑周全，心中也是暗暗庆幸身边有青丘这般善于分析的高人相助，非但可将诸事照应详细，且他的梦幻泡影大法也是极其少见的高明法术，若是运用得当，可抵一名地仙之威。倾颖也是相当于地仙修为，画儿暂且不论，他本人加上法宝相助，也可抵一名百年地仙，合三名地仙之威再加一个可以一旁协助的画儿，再趁烛龙最为虚弱之时出手，应有不少胜算。


想通此处，当下点头称是，说道：“如此我等这便上路，先救婵儿要紧。灵空道袍之事或是无意流落此地，眼下并无着落，而婵儿危在旦夕，事分轻缓！我等可走水路，让倾颖以蚌泪传讯之法告知东海龙宫，烦劳东海龙王令水族搜寻灵空下落，待我等自海枯石烂之地救回婵儿，其他事宜再行定夺。”


青丘自无异议，张翼轸将搜寻灵空之事告知倾颖，倾颖当即传讯给龙宫。少时，龙宫回讯，声称无须担心灵空之事。同时叮嘱几人一定小心从事。烛龙乃是闻名的恶龙，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四人如今身处海角天涯。


若去海枯石烂之地，从北海而行最为快捷，是以四人略一商议，便由倾颖带路，几人飞身跃空，出得这海角天涯之地，转向北海进发。


北海乃是四海之中幅员最为辽阔之海，也是气候多变，风浪最大之海。众人飞天不久，方才明明晴天万里，突然间前方不远处飘来一片方圆数百里的乌云，眨眼间便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以众人修为自然不怕天雨，倒是画儿一时玩性大起，在雨中漫步，时而撮云成琴，叮咚弹奏一曲《如梦令》，时而飞至云间，将乌云朵朵驱散，玩得不亦乐乎，倒是一时冲淡了众人的担忧之意。


不多时几人已飞出数千里之遥，已至北海之境。正前行时，前方平静的水面之上猛然间冲天而起无数道水柱，道道水柱之上站立无数兵将，个个手持兵器，威风凛凛，挡住众人去路。


青丘见状，手中绿玉杖一挺，便要挺身向前，却被张翼轸拦住。在四海之上，有倾颖在此，岂有被一众水族拦路之理。是以张翼轸也不说话，站立一旁，只见倾颖仪态大方，莲步向前，款款来到为首之人前面，开口相问：“何人拦我等去路？”


为首一人显是鱼精，生得嘴大过腮，见倾颖姿态高贵，踏水而至，心中疑心来人莫非龙族，一时也不敢怠慢，忙揖首说道：“在下于飞洋，身为北海巡海夜叉，特来查看是何人擅闯北海海域，还请来人报上名来。”


倾颖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右手轻捏莲花指，浑身气势一涨，龙息外放，顿时一众水族立时“扑通”一声纷纷跪倒在海面之上，全身匍匐，不敢仰视。于飞洋更是连退几步，大礼参拜，惶恐说道：“臣下不知东海公主驾临，有失远迎，方才失礼之处，还望公主恕罪！臣下罪该万死！”


倾颖微微一笑，万千威仪尽显，声音淡定而威严，说道：“不必多礼。本公主来此也只是路过，尔等巡逻本是份内之事，何错之有。还请于将军代为转告倾北伯伯，就说倾颖途经北海，只困要事缠身，无法抽身前往北海龙宫拜见，还请倾北伯伯勿怪！另外，于将军传令下去，我等四人路经北海，沿途不必再加阻拦！本公主尚有急事，尔等先行退下便是！”


于飞洋连连称是，退到一边。张翼轸看在眼里，心中暗道倾颖不愧为龙宫公主，这般威仪显然也是生来如此，只是自己和她相处日久，从未见过倾颖也有这般母仪天下的气势，在自己面前，大多时候只是一个笑语嫣嫣的寻常少女。


喝退北海一众，四人再次飞空。画儿凑到倾颖身边，无比羡慕地说道，“倾颖姐姐，你好生厉害，那些人怎的这么怕你？”


倾颖淡淡一笑，说道：“水族之中，以龙为尊。所以四海之内所有水族，无人不敬龙族威严。龙族天生便是统领水族，且四海之中又有东海为尊，北海一个小小的巡海夜叉见到堂堂的东海公主，自然会臣服得五体投地了。”


再说一众北海水族待倾颖等人走出老远，才敢从海面爬起。众人呆呆望着四人远去的方向，忽然哄的一声炸开了祸：“老天，今日算是开了眼了，巡海巡了几百年了，竟能遇到大名鼎鼎地倾颖公主，算是大开眼界了。”


“是呀，是呀！我老于巡海天天只见风浪，不成想还有这么一天，天可怜见，竟让我在有生之年遇到倾颖公主！倾颖公主是谁，可是咱们四海水族最高贵最绝美最受人仰视的四海公主！”


“说得是，倾颖公主比起九天仙女也是丝毫不差，今日一见，果然美如天上明月。”


“那个青衣少年是谁？我见倾颖公主对他在意得很，我在地上偷眼去看，倾颖公主看那少年之时，满眼柔情蜜意，当真是羡煞旁人！”


“那个少年怎的是个凡人？倾颖公主会中意一个凡人？别开玩笑了，你看花眼了罢？”


“你才看花眼，倾颖公主定是对那少年有意，我是过来人，怎会连这都看不出来？”


“那少年虽凡人，不过我一望之下只觉他体内的水性无比沛然庞大，令我这千年老龟没来由得心生惧意，只怕也是有些来历之人！”


“废话，没来历的人怎能得倾颖公主青睐……”


少时，有关倾颖公主钟情一名凡间少年传说便在北海海域传播开来，很快，便传到了北海龙王倾北的耳中。倾北听闻此事，想起那东海老龙一向颇为要强，不想他的宝贝女儿却是寻了一个凡间少年，当真是件妙事。然后竟是眯着眼睛想了半天，忽然神秘地笑了。


按下这些花边之事不提，但说张翼轸几人又疾飞了数千里，果然一路上再无水族相拦，偶有遇到巡海水族，也是远远停下，向众人行跪拜之礼，不敢向前打扰，如此又行了一个时辰，张翼轸猛然想起在玄冥天之时玄冥所传授地控水之法，心想反正控风飞空也来得轻松，不如趁此时机将控水之法参悟一番，若能领会一二，到时说不定也会派上用场。


当即心神一沉，便从神识之中唤出以魂印之术印入其中地控水之法，正要将神识探入其中查看一二，忽觉体内一股巨痛传来，竟是突然而至，张翼轸猝不及防之下只觉眼前一黑，顿时失去知觉，正在飞空的身子立时一滞，“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十六章 化蛇现身，北海事发突然


如此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几人都不及防备，等张翼轸落入水中才反应过来。倾颖大骇，忙心意一动，一道水柱瞬间从海水之中升起，将晕死过去的张翼轸托出水面。然后再手臂一伸，水柱十分听话地将张翼轸托到倾颖眼前。


只见张翼轸紧闭两眼，脸色发黑，浑身发抖，已然人事不知。倾颖惊惶失措，不明白张翼轸为何突然之间昏迷不醒，急急用手一摸，只觉张翼轸身体不热不凉，一切正常，更是不知所以。


青丘和画儿一前一后近身，青丘还好，一脸凝重，以手轻试张翼轸额头，若有所思。画儿却是扑向前来，焦急万分，惊叫：“主人师兄，快醒醒，看看画儿，和画儿说说话……你这是怎么了？”


倾颖只好轻轻拉过画儿，不让她打扰青丘查看张翼轸伤势。查了半晌，青丘摇摇头，叹息说道：“只怕是翼轸体内有旧伤突发！我察觉他体内似乎有一股莫名之气不知从何处逸出，此气极为霸道，威力无比，似乎翼轸体内的地仙灵力也无法与之相比。我再想细细探查一番，翼轸自生反应将我弹出，眼下我也无能为力，一切，只能靠他自行解决。”


倾颖听了半信半疑，又俯到张翼轸身上，细心查看一番。倾颖天生神女，虽是相当于地仙修为，却于疗伤查病之上并不擅长，是以探查一番也是一无所得，只好一脸无奈说道：“青丘道长，如今翼轸突生变故，我等还是先寻一处落脚，待翼轸醒后再行定夺。”


说着，脚尖轻点海水，龙息外放。片刻，脚下海水翻滚不停，紧接着，方圆数里的海水也是一片沸腾。犹如烧开的热水一般，带动阵阵水气，一时弥漫四周。


转眼间，海水之中冒出无数虾兵虾将。众兵将一露面，随即跪倒一片，为首一人竟是一条化蛇成精，口中山呼：“拜见东海公主！”


倾颖眉头一皱。心生不悦，喝道：“本公主只是唤一人出来问路，如此声势没有必要，尔等先行退下，只留一人即可。”


此言一出，一众不敢怠慢，虽是并不情愿，却也不敢违逆公主之命，当即全数没入水中，只留眼前的化蛇大将静候指示。倾颖见此化蛇大将现身。一时也颇感意外。


这四海之大，鱼精虾精鳖精龟精为最多，即便章鱼一类的少数精怪若是与化蛇相比，也算数不胜数了。另有龙族近亲的蛟龙一族，虽不多，但四海之大，还是可以轻易过千的。唯有化蛇，极其稀少。东海只怕不过十几名。放眼四海，怕是也在百名以内。


化蛇如此稀少。只因据传化蛇乃是上古时期龙族近亲，比起蛟龙在血统之上更近一层，后来却因触犯天条被天帝惩罚，虽是侥幸得以没有灭种，却只可化成蛇形，无论修练千年万年都无法化龙，故名化蛇。但化蛇若是修行到了极致，据说可以肋生双翅，一飞冲天，直向天庭，但也只见于传说之中，连倾颖也未曾得见化蛇可有修出双翅地。


虽不明了为何竟会在此地意外遇到化蛇，不过倾颖却无心思深思此事，微微一怔随即恢复正常，问道：“这位将军，可知离此处最近地岛屿位于何处？”


化蛇大将躬身说道：“回公主，离此处最近的岛屿名傲岛，有万里之遥，末将华自在愿带路前往，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倾颖一想也是，北海之地她并不熟悉，若无人引路，只怕更会耽误时间，当即点头说道：“如此就有劳华将军了，头前带路！”


华自在连道不敢，躬身退出数丈之远，这才脚下乘风破浪，一马当先朝前奔去。倾颖让青丘在前，她和画儿一左一右将张翼轸平放在二人中间，挥手间一团云雾升起，托起张翼轸，急急朝傲岛飞去。


万里之遥，众人全力飞奔之下，又因倾颖需要分神托起张翼轸飞行，是以一连飞了数个时辰才来到一处方圆数千里的大岛。


此岛在北海气候多变之地，难得一派繁荣景象。处处树木林立，各种花草也异彩纷呈，一眼望去，倒也是不失为一处人间美景。


几人却无心欣赏景色，一步迈入岛中，却发现此岛颇大，其上却无人居住。华自在看出几人疑惑之意，主动解释说道：“傲岛数千年前曾有居民，后来不知何故陷入战乱之中，几场大战下来，死伤殆尽。此岛甚是宽广，或有数百人幸存也不得而知。”


倾颖微一点头，说道：“我几人已到傲岛，便暂时无须华将军辛苦了。回到北海之后，华将军可代倾颖向倾北伯伯问安！”


华自在不敢多说，忙领命而去。走了几步却又返回，神色惶恐说道：“末将斗胆一言，不知这位少年身患何病，末将略通医术，可为他诊治一二。”


倾颖一时踌躇，心知眼下几人都不通医术，张翼轸昏迷不醒，也不知如何下手救治，这化蛇虽是北海之人，北海与东海一向来往不多，但关系向来可以，料想也不会有异，略一思忖，便点头说道：“如此华将军可以稍试一二，若有异常，不可鲁莽！”


“谨尊公主之命！”华自在脸色虽是平静，目光中却闪过一丝喜色，虽是轻微一闪而过，却难以逃过青丘之眼。青丘欺身近前，紧跟华自在身后，手中绿玉杖绿玉隐现，只待一伺发觉不对，只要伤及张翼轸性命，青丘才不管他化蛇如何稀少，也是一杖击毙便是。毕竟自己身家性命与张翼轸息息相关，丝毫马虎不得。


倾颖目光一瞥，岂能不知青丘心意。既是青丘是为护得张翼轸周全，倾颖自是心中大安，只顾目不转睛地盯着华自在，一心看他如何为翼轸诊治。几人之中唯有画儿心无杂念，一心只顾挂牵张翼轸安危，围着张翼轸转来转去，眼中泪光闪动，一脸关切之情满眼关爱之意。


在众人注视之下，华自在不慌不忙来到张翼轸面前，一伸手，竟是取出一根尺长地细棍，形如一条小蛇。华自在也不说话，猛然间一张口喷出一道云雾，云雾呈青绿之色，一闪便全然没入细棍之中，顿时，细棍犹如活物一般跃上空中，直立在张翼轸额头之上一尺之上，转个不停。


华自在又向倾颖施了一礼，唯恐众人心疑，说道：“此乃化蛇隐没的龙角，只因被天帝惩治，化蛇龙角全数隐没不见。不过若是修为至大成之时，龙角会重新隐现。此龙角与天生龙族龙角不同，隐没于化蛇体内，与化蛇心意相通，自有疗伤奇效，寻常伤势一触便好……如此，倾颖公主，末将是否斗胆一试，还请公主示下！”


倾颖略一沉吟，目光一扫青丘，却见青丘并无表示，心道既然眼下无法可想，这化蛇又是北海之人，理应无妨，便将心一横，点头说道：“但试无妨，不过须得万分小心，此人……至关重要！”


华自在恭敬点头，手指一指，喝道：“收！”


话音刚落，只见细棍倏忽一闪便化成一道轻烟，突兀间没入张翼轸额头之中。


张翼轸本是紧闭双目，一脸灰暗之色，轻烟一入额头，蓦然脸上闪过一道绿光。绿光一闪，须臾间便从头闪过全身，随即只见张翼轸脚下轻烟一出，又变细棍模样。


华自在手指一弹，细棍应声而起，一闪又没入华自在身体之中，消失不见。细棍只一入体，华自在便紧闭双眼，呆立原地不动，过了半晌，突然脸色瞬间大变，蹬蹬蹬连退三步仍然收势不住，“扑通”一声坐在地上，紧咬牙关半天，还是没有忍住胸中恶意，一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血色如墨，犹如木炭之色！


倾颖顿时大惊，以为张翼轸也遭遇重创，细心一看，张翼轸却已然如旧，脸上灰暗之色未去，紧闭双目不醒。倾颖放下心来，再看华自在已被青丘扶起，神情萎靡，强自向倾颖施了一礼，说道：“末将有辱公主之命，此人体内有一股怪异之气，极为厉害，末将无能为力，还望公主恕罪！”


倾颖一听不免心凉，一时也顾不上再多说什么，挥手说道：“有劳华将军了，倾颖深表谢意。华将军先行离去罢，倾颖有事在身，不便远送。”


华自在连道不敢，躬身而退。一出傲岛，便没入水中不见。华自在一入水下，便化身为一道巨蛇，只一摆尾便闪身到百丈之外，当真是疾飞如电，片刻之后，便渐渐远离傲岛，只奔北海龙宫而去。


两个时辰后，华自在便来到北海龙宫，直闯主殿寻到北海龙王倾北，深鞠一躬，禀道：“回龙王，属下已然查明，倾颖公主倾心之人乃是一凡间少年，虽是修为不过地仙，但体内竟有风土火水四种灵性，风土火灵性属下不敢探查，唯恐引起反弹之力，但其体内水之灵性却是隐含控水之术……”


“此话当真？”倾北一听之下竟是长身而起，一时无比震惊，骇然说道，“如此说来，这少年定有奇遇，莫非这天地之间早已消亡的水生灵兽玄冥，竟是没死？”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十七章 倾北谋算，傲岛暗种机缘


华自在并不知晓天生灵兽之秘，是以也不敢插话，倾北思忖片刻，便又示意华自在继续说下去。


“得龙王之命，属下一路暗中尾随几人。正好中途那凡间少年突发疾病，晕死过去，倾颖公主以龙息呼唤水族听令，属下便即刻现身……待找到傲岛之后，属下突生一计，要以疗伤为由探查少年体内伤势。一探之下不但探知他身具四种灵性，且体内还有一股极其怪异之力，似乎不容于天地元气。属下神识一经接触便被怪力差点吞噬，虽是迅速逃离却已被怪力所伤……这怪力，当真是威力无比！”


华自在说到此处，心有余悸，一脸凄凄然。倾北扫了一眼华自在，眼中掠过一丝不喜，却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个烧火道士之事，处理得如何了？”


华自在并未注意到倾北眼中的不满之意，答道：“一切稳妥，请龙王放心。那个烧火道士法力低微，不足为虑。”


“哼……”倾北却是冷哼一声，斥道，“若真是如此，为何那人特意嘱托小心看管这个烧火道士，这其中定有深意！既是那人所托之事，必须谨慎从事，不得马虎。对了，那个烧火道士押来之时为何没有身着道袍？”


华自在怦然心惊，见倾北一脸肃然，不免惶恐，当即恭敬答道：“是，末将自当尽心尽力，请龙王放心。道袍一事，自中土一入北海之时，那烧火道士突然发狂，不知何故体内生火，将身上道袍烧坏，又自己脱下扔到水中。我等也情懒得理会一件破烂道袍。便任由道袍被海水冲走。”


倾北听了，微微点头，心中不知何故却掠过一丝不安，究竟是哪里不妥。一时也说不出来！


按下北海之事不提，再说傲岛之上，倾颖忧心忡忡。一脸忧色，见张翼轸仍是昏死不醒，心中火烧火燎，犹豫若是返回东海，只怕路上耽误过久。若是在此守候。几人又无人精通医术，张翼轸这病又来得奇怪，几人束手无策，一筹莫展。


倾颖左右为难，和青丘商议。青丘也是未曾见闻如此怪异之病，也是黯然摇头。


左思右想一番，正当倾颖下定决心不能在此白白等候，说不得先返回东海龙宫再说，突然听见画儿一声惊呼：“主人师兄，你……你醒了！”


倾颖尚未回头，忽听背后张翼轸悠悠说道：“好霸道，险险要了我的性命。零  点看书”一回头，倾颖便见张翼轸忽地站起。神色全然恢复正常，浑身上下恢复淡然出尘之意，竟无一丝病态。


这些时日一直奔波忙碌，突逢无数变故，张翼轸竟是忘记体内中脉之中，还隐藏无数的死绝之气。原本以为中脉即便不刻意炼化。若是不理。或许也会自行隐藏体内不出，不料今日正要探查神识之中的控水之术之时。体内中脉不知何故突现体内，且有一缕死绝之气突兀逸出！


死绝之气一经逸出，便即刻与张翼轸体内的地仙灵力纠缠在一起，只一招面，地仙灵力便全面溃败。张翼轸一时不及反应，体内顿时布满死绝之力，只觉犹如天地之力在体内拉扯，顿时一阵巨痛传来，当即昏死过去。


张翼轸却不知道，这一昏死不要紧，体内灵力失去控制，竟是全部龟缩于经脉之中，不敢与死绝之气照面。死绝之气一时在体内畅通无阻，眼见就要在体内汇聚成一股，若是沿着经脉与体内灵力相交，两股相克之力一旦互相吞噬，张翼轸定会被瞬间化为灰烬。


突然，张翼轸体内不知从何处跳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这影子颇为灵动，跳跃之间竟是刻意在阻挡死绝之气侵入经脉之中。死绝之气数次被影子挡在外面，一时不管不顾地猛然朝影子扑去。影子也不甘示弱，瞬间却化成一团云雾，竟是将死绝之气死死包裹在内。


死绝之气自是不甘失败，试图突围而出，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影子地包裹，最后死绝之气只好作罢，乖乖地被影子围困其中不得而出。而影子虽将死绝之气包裹在内，却也无力将死绝之气湮灭，是以两者在张翼轸体内形成僵持之势，此时，张翼轸体内的灵力见危险已过，又重新遍布重归经脉之中，灵力一经滋润经脉，张翼轸便恢复神识，悠悠醒来。


却说张翼轸醒来之后，略一探查，但已然明了体内局势，虽是暂时无事，但危险仍在。微一思忖，也一时难以顾及倾颖等人疑惑之色，四下一看，但见不远处有一方巨石，巨石高约丈许，正矗立在海边，犹如望海石。当下也不及多想，快步来到巨石之前，伸出右手按在巨石之上，意念一动，体内将死绝之气包裹的影子沿手臂从体内逸出，被张翼轸引导到巨石之内，强行压到巨石的石心之中！


张翼轸匆忙之中将影子连同死绝之气逼出体外，再微一探查体内，中脉已然隐去不见，心知中脉之中仍是存留大量死绝之气，或许还有随时发作地可能，只是眼下急于追寻戴婵儿下落，一时还顾不上静心按照玄真子前辈所留功法炼化，且留待日后再说。


张翼轸仓促之间以为将影子和死绝之气压入石心之内便确保无虞，一时只顾去除自身危险，却未曾留意此块巨石之内的石心之中，竟是隐隐光华流动，其内灵气沛然灵性逼人，只差一丝机缘便可化形而出。影子包裹死绝之气一入石心之内，竟生生将已然圆润无比的灵气和灵性扰乱，又重新将灵气和灵性梳理一遍。


受了影子和死绝之气影响的灵气和灵性顿时混乱无比，原本形成的柔顺之意被打消，注入了死绝之气的叛逆之意和影子的无敌战意，灵气和灵性受其影响，柔顺之意顿消，逆反和斗志之意高涨。张翼轸却不知道，若干年后，巨石偶得机缘化形而出，受其死绝之气影响，天生不服管教，后来学得无上神通，又在影子指引之下到东海寻得无影棍，其后又上得天庭大闹天空，做出了令张翼轸拍手称快之事。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将隐患暂且除去，张翼轸只觉全身无比轻松，心意一动，体内一切无恙，心中大安。回头一看，只见倾颖、画儿还有青丘都一脸关切之意站在身后，不由心中一暖，想到自己昏迷期间定是又让众人担心不已，愧然一笑，说道：“或许是地仙之境不稳，成就地仙过快，体内灵力一时混乱，体生反应，自行闭气过去。日后若再遇到此等状况，倾颖你们倒也不必担心，我自会闭塞神识自行处置妥当。”


张翼轸轻描淡写将此事略过，骗过了倾颖，哄笑了画儿，却是瞒不过青丘。青丘心中疑惑未去，心知张翼轸体内绝非是因灵力混乱所致，那股怪异之力他见所未见，一经想及怪力之威便莫名心悸，张翼轸定有隐情隐瞒不说。


青丘自是不会当面向张翼轸提出疑问，是以也就按捺心中不解，暗自琢磨一番，却也得不出什么结论，只好再略过不想。正好几人眼下正在傲岛停留，青丘略一沉吟，便将一路所想的应对烛龙之法说出，与众人商议：“烛龙之神通，合我等四人之力，若是力敌也无法取胜。但御敌之道，并非实力决定一切，若我四人谋算周密，又深谙烛龙弱点，趁其虚弱攻其不备，再精心布下陷阱，不愁不一举将烛龙斩杀。我四人之中，若论修为高深，法力高强，翼轸当为第一，是以翼轸为我四人之中主力。”


“我青丘最大依仗便是梦幻泡影大法，到时我便全力施展梦幻泡影大法，在烛龙沉睡之时现出真身之际，将其拉入幻景之中，令其神识恍惚，心神失守。随后画儿便以缚形之术将烛龙束缚当场。自然以画儿修为只可将烛龙拖上片刻，正是这片刻之功，倾颖公主地元水剑全力一击之下，若能击伤烛龙一两处，此时便大功初成一半。”


“烛龙受伤定然恼怒，一怒之下，烛龙之威断难抵挡。不过暴怒之下，心神最易失守，此时我再转换梦幻泡影大法，令烛龙转瞬之间进入美梦之境，若是烛龙暴怒之中突见和顺之境，一时放松之下，被幻境所牵，此时便由翼轸拼力一击，一剑斩下烛龙颌下三尺之处的逆鳞。龙之逆鳞，触之必死。逆鳞一去，烛龙不死的话，也不过半条命矣！”


“此时若是烛龙尚有命在，我便转梦幻泡影大法为无边恶梦，烛龙此时受伤严重，断然无法抵抗，当即便会被拉入恶梦之中，到时不须我等动手杀他，恶梦惊恐，再加上身受重伤，烛龙便会在无比恐惧之中，生生吓死。如此一来，烛龙即便身死，也是留得全尸，可将其龙皮龙筋龙骨取下炼制，皆是不可多得的法宝。”


说着，青丘忽然站起，向倾颖揖了一礼，说道：“倾颖公主勿怪，青丘所言皆指恶龙，并非四海龙族，还望倾颖公主不要多心才是。”


倾颖灿然一笑，说道：“青丘道长不必解释，倾颖自是心中明白。烛龙虽有龙名，却与我等龙族全然不同，若论血统，却是高贵许多！”


青丘却是初次听到此等说法，顿时奇道：“倾颖公主，此话怎讲？”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十八章 三龙争雄，天威何人敢犯


倾颖微微一怔，细心一想，一时想起幼小之时曾听父王讲起烛龙、化蛇以及蛟龙之事，虽是记不分明，但对于烛龙来历还是略知一二，听青丘问起，又见张翼轸也是一脸期待之意，便开口说道：“此去海枯石烂之地路途遥远，翼轸若是无恙，我等即刻启程，路上无事，我便慢慢讲给大家来听，可好？”


张翼轸点头称是，赞道：“还是倾颖考虑周全，我已无事，眼下不宜耽误，这便飞空前向海枯石烂，如此，我等边走边说！”


几人也无异议，当即飞空而起，一刻不停朝北海之西进发。人在空中，脚下不停，倾颖见张翼轸空中飞行迅疾无比，见他果然一切安好，心情大好，便开口娓娓道来：“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不管是凡人也好，神人也罢，幼小之时总是好奇而调皮。记得有一年倾洛无意间闯入龙宫禁地，被父王呵斥一顿。我也不解父王为何如此大发雷霆，便好心劝慰父王。父王见我乖巧，忽然间长叹一声，将我和倾洛都唤到一起，声称此禁的事关龙族秘辛，非下任龙王不可以进入，随后又说要讲个故事给我们听，不料开口间竟是讲出了一个有关龙族兴衰的远古传闻。”


据传上古时期，龙族并非只是如今四海之龙，尚有陆龙、海龙、天龙、地龙等等之分，种类繁多，各呈其能。比如陆龙只可在陆地之上吞云吐雾，一到水中，便法力尽失。海龙却是相反。而天龙乃是所有龙族之中法力最为高强之龙，翱翔于飞天之上，神通广大不下于天仙。便连天帝也不能驱使。地龙则是陆地海中都可来去自如，神通介于陆龙和海龙之间。也就是说，如今四海之龙，便是当年所谓的地龙。


本来龙族如此兴旺。也是好事。不知何故突生巨大变故，天龙竟是联合陆龙和海龙，不听天帝之命还则罢了，竟还公开宣称此后不再受天帝管辖。天龙在天，陆龙在地，海龙在海，齐齐挑战天帝权威，令天帝大为震怒，当即派天仙前去降服天龙。派天兵天将下凡前来收服陆龙和海龙，由此天上地下展开一场旷世大战。


当时是，无数天仙出动前去围攻天龙，本以为手到擒来，不成想天龙之威全力相拼之下，竟是以一当三。一条天龙可力敌三名天仙，虽是天龙数量稀少。一时之间天庭之上也是无数天仙纷纷陨落，经过无数年的血战，尽管天龙被天仙消灭殆尽，但天庭的天仙折损三成以上，也是元气大伤。而更让天帝恼火的是，天庭之战虽是惨烈，却也终究胜了。凡间与陆龙、海龙之战，竟一时僵持不少，莫说取胜，能够勉强不败便已是万幸。


天帝大为震怒之余，急召地龙倾地上天面圣。倾地身为地龙之首，在龙族与天帝之战中，一直率领地龙一族保持中立。眼见龙族被天帝屠杀，虽心中不忍，却也不敢冒犯天帝之威。且也对天龙叛逆深为不满，是以在此场大战之中，屡次谢绝陆龙和海龙提出的联合之议。得天帝之命，倾地上得天庭，听天帝亲口许诺，若得地龙相助，平定陆龙和海龙之后，凡间陆上海中。只有地龙一族。并将四海全部划归为龙族所有，天下水族。莫不以龙为尊。


倾地眼见大战之时，生灵涂炭，也有心早日结束争斗。见天帝言语恳切，一想以如今形势，定有一方全然溃败才可收场。天帝现今只派一般地天兵天将，碍于天地平衡并未派下天仙。若战争再旷日持久，天帝大怒之下，不顾万民生死悍然派天仙下凡也并无不可。到时不但陆龙、海龙会被全数迁灭，只怕始终保持中立的地龙也难逃殃及池鱼的下场。


天帝断然不会放过有意在大战之中左右逢源的地龙！


倾地返回凡间之后，下令所有的龙皆听从天将之命，协助天兵天将对抗陆龙和海龙。xx得地龙相助，天兵天将很快反败为胜，毕竟以地龙之能，不管是陆上还是海中，皆可以与陆龙和海龙一敌，且可轻易寻得陆龙、海龙地藏身之处，再加上天兵人多势众，不久，陆龙和海龙便被屠杀殆尽，由此，初定凡间。


天帝金口玉言，自然信守承诺，凡间初定，便令地龙长居四海，以四海为家，同时下诏策封地龙为天下水族之首，所有水族无不以地龙为尊，若有违抗，以触犯天条论之。倾地大喜，自是向天帝表示地龙愿世代臣服，愿永居世间四海之中，替天帝照看万民，行风调雨顺之职，做兴云布雨之事。天帝自是天心大悦，同时金口一开，令天下水族所产财宝如数皆归龙宫，由此，初定龙宫富饶之始。


只是倾地却未曾想到，其后不久，天帝便以四海之大，一人为首难以照应周全为由，将原本一体的四海划分为东西南北四处海域，封倾地为东海王，封倾地三子分别为其余三海之王，令三子即刻赴各自领海上升，不得再久居东海。若无天命，四海龙王不得轻易出离封地。


倾地领命不敢不从，虽是分封四海分而治之，毕竟三海之王也是龙子，仍是一家，倒也并未有多少担忧。只是跟随倾地的龟相却忧心忡忡提出不同看法，说是天帝此举，只怕是有意分化龙族一统四海的影响。虽是名义上分封龙子分治四海，只是时日一久，龙子子孙代代相传，到时再难同心同德。


倾地闻言自是赫然醒悟，虽知天帝之心，却无应对之策，毕竟天帝之威经天龙叛逆一事之后，已然无人敢犯，只好领命而行，令三人即日启程前往三海上任。自此，四海始分东西南北四海龙王。


又过了不知凡几，龙子龙孙也不知传过多少代后，四海一片繁荣。虽是各自为政，毕竟同属一族，四海之间并无冲突，且龙族子孙愈加兴旺，只怕光是单地龙一支的数量，就已然超过当年天龙、陆龙、海龙三龙之和，隐隐间，四海龙族大有一统凡间之势。


正当龙族日益壮大，子孙愈加兴旺之时，北海之北突兀之间有一座无天山声名鹊起，其上有鸟名金翅鸟，神通广大，专门以龙为食。且金翅鸟天生有克龙之能，寻常龙子一见金翅鸟现身，莫说与其争斗，便是连逃也无法逃脱，只是浑身瘫软在地，现出原形，任由金翅鸟如小鸟捉虫一般一口吞下，竟无半分反抗之力。


按说无天山由来已久。金翅鸟也已久居其上，原本与龙族一向无冤无仇，互不相干。虽说以前也有过一些不大不小的争执，倒也未曾撕破脸皮，非要生死相拼。最主要的是，据以前和金翅鸟争斗过的龙子所称，金翅鸟虽说天生御风，飞行无比迅疾，同时也力大无比，但也并非如现今这般神通广大，只一现身便可令龙族心生无力之感，莫说反抗，连逃走的力气没有，当真是奇怪之极。


以前也有龙子与之搏斗，若论单打独斗。一名金翅鸟可力战两名龙子倒也正常。只是今日不知金翅鸟为何法力大增，突然之间竟可以一抵十。以前若是金翅鸟与龙族相见，互不理睬也不会主动出手。如今却是金翅鸟犹如突然转了性子，竟是四下主动出击，纷纷飞下无天山，四处寻找龙子龙孙，只一照面，也不说话，一口吞下。


莫非，先前金翅鸟有意隐而不发不成？即便如此，为何如今又非对龙族痛下杀手？若说单为吞食龙族。金翅鸟好歹也是天生神人，也受天帝节制，怎能滥杀无辜？


四海龙王紧急相聚北海会面，商议如何应对此事。四人一致认定，眼下四海升平，突发此事，不宜轻开战端，应立即上奏天帝，由天帝出面调停。天帝金口一开，金翅鸟断然不敢不从。四龙商定之后，便一起动身前向天庭面见天帝。


不料四龙刚出海面，竟被数十只金翅鸟偷袭。四海龙王力战之下，竟是三死一伤，而数十只金翅鸟非但吞掉三海龙王，还将北海一众龙子龙孙几乎吞食一尽，只留少数初生不久地幼龙。经此一事，整个北海龙宫几乎无人主事，死伤殆尽。


唯一生还的东海龙王悲痛欲绝，重新从其余三海调兵遣将镇守北海，又独身一人飞上天庭，面见天帝之后，向天帝哭诉此事。天帝听后也是大为震怒，令总领二十八星宿的太白金星下凡调停此事。


太白金星领命和东海龙王一同下凡前往无天山，不料无天山的金王竟是托大不出，连天帝派来地太白金星见也不见，直令太白金星也一时恼怒，劝慰龙王，说他回去定当禀报天帝，严惩天无山一众蔑视天帝天威之罪。


龙王心中大安，以为太白金星此去定当禀明天帝，治无天山一个以下犯上之罪，到时说不得无天山也不敢与天兵天将开战，必将俯首认罪。不料太白金星一去不返不说，天帝也无诏命颁下，更不提天兵天将更是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无天山却更是变本加利地残害龙子。新任三海龙王率众与无天山拼死抗争，不久便全部战死。金翅鸟之威犹如天助，不管龙族之中多么强大之龙，全不是金翅鸟一爪之敌。龙族若非人多势众，只怕早被金翅鸟残杀殆尽。数十日光景，四海之龙便被金翅鸟扫荡一遍，人数已不足原先三成。


东海龙王悲愤万分，值此龙族全族生死存亡之际，意欲再次飞上天庭，以死相谏天帝，求天帝出兵讨伐作恶多端的无天山。正在此时，天庭忽然派来使者下凡，且带来一个令东海龙王大吃一惊的消息。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十九章 天龙苟安，谁谓往事久远


使者有言，声称天庭有变，天魔异动，天帝一时无法顾及龙族与金翅鸟之间的纠纷，不过天帝自是不会坐视不管，特来严令金翅鸟必须收敛，若再不听从，他日定当覆灭无天山。


使者交待完天帝口谕，便朝无天山而去。其后不久，果然无天山收敛许多。只是眼下龙族已然所剩无几，无天山即便不再相扰，龙族数千年内只怕也无法恢复当年鼎盛之象。是以东海龙王心中并无丝毫喜悦之意，只得分派残余的龙子龙孙分赴四海就任，并令一众龙子尽量藏匿于龙宫之中，尽量不与无天山一众照面。如此休养生息，以图早日恢复元气。


龙王心中气愤难消，数次上天向天帝状告无天山恶行，谁知数次求见，天帝却始终要事缠事，并未接见龙王，只令龙王回去好生休养，无天山一事，天帝自有公断。龙王无奈，返回龙宫不久，便郁郁而终。


再后，无天山与龙宫之间仍是纠纷不断，但再无重大冲突。数千年后，到倾东就任东海龙王之时，四海龙族已然恢复当年盛况，又在天帝的调停之下，龙宫与无天山联姻，虽还是偶有小小波折，但总体而言，到戴风与倾东之时，无天山与龙族再无当初那般不共戴天一般的仇恨。


“可是，倾颖，你讲了不下几个时辰，只是讲一段龙族历史和与无天山的恩怨由来，虽是听听却也无妨，不过，那烛龙、化蛇和蛟龙来历，似乎并未提及？”


却是张翼轸听得倾颖绘声绘色讲述一遍龙族之秘，以为可以听得烛龙来历，听到最后，也未听倾颖提及半句，不禁开口相问。


倾颖莞尔一笑，俏眼瞥了张翼轸一眼，说道：“笨，你当我开始所提的陆龙、海龙和天龙再无下文了么？这陆龙，便是现今偶有得见的蛟龙。而海龙，便是先前遇到的化蛇华自在。青丘道长和画儿都亲眼所见。而我们前要寻找的烛龙，据传乃是世间仅存的一条天龙！”


呃……！张翼轸顿时吃了一惊，一直心中有些疑惑，与倾颖相比同样为龙。为何这烛龙神通如此广大，莫说天生克龙的戴婵儿被烛龙乖乖抓走，竟连玄冥此等天地灵兽也不是烛龙对手，却原来是曾经叛逆天帝的天龙。不是说当年天龙被屠杀殆尽，怎地还有一条为害世间？


“如此说来，只怕凭我四人之力，也不是那烛龙对手。毕竟传说中天龙之能，与天仙相比也可以一敌三。若那烛龙真是天龙，我四人联手也不是他一招之敌！”张翼轸心中不免担忧，真是如此，四人前去莫说救下婵儿，只怕四人连命也要一同搭上。


青丘呵呵一笑，不等倾颖开口，便自行说道：“翼轸多虑了……虽说烛龙是否真是天龙尚且不得而知，就算他真是天龙，当年一场大战只怕也是受伤颇重。早已不复当年神通，能够苟活世间已是万幸，否则天帝断然不许一条天龙存活于世。烛龙之所以苟安于海枯石烂之地，恐怕也是他修为大减，又恐被天帝发觉，所以才偏安于无人可知的偏远之处。”


倾颖对于青丘的推测也是大加赞赏，点头赞道：“青丘道长果然剔透，以上秘史当年父王讲出。也说陆龙和海龙如今虽有幸存。不过已不复当年之勇，不足为虑。天帝也懒得理会。但天庭盛传曾有一条天龙受伤不死，潜入凡间藏匿不出，连天帝也不得而知隐于何处。不过天帝倒也并未在意，据传当时这条天龙被三名天仙差点打得魂飞魄散，却以隐天遁地大法突然逃走，失去踪影。如今看来，这烛龙多半还真是当年幸存的天龙。”


青丘连连点头，心思翻转间，却又忽然说道：“烛龙本是天龙，世间只有元气并无仙气，是以他盘世间如此之久，得不到仙气补充，如今修为若能达到飞仙之境便已属万幸，是以合我四人之力，再以妙算破之，当可除去。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还望倾颖公主明示。”


倾颖点头：“但说无妨！”


青丘显然深思熟虑已久，是故开口便滔滔不绝：“方才听倾颖公主所言，言及龙族秘史与无天山纠纷，青丘始终觉得其中似有重大隐情，一时推测一番，不吐不快。一是天龙叛乱似乎来得过于突然，没有征兆也并无充足理由，而陆龙、海龙随之呼应，也给人的感觉颇为生硬突兀，总觉其中有诸多不妥之处。不过此事过于久远，且已成定局，多说无益，是故也只好略过不提。”


“二是龙族统领四海之后，天帝令龙族子孙分治四海，以防一家独大，倒也正常。只是无天山地崛起和与龙族对立，怕是幕后有推动之力，否则金翅鸟先前并无天生克龙之能，却一夜之间身具如此神通，能令天生神人再平增异能，非有大神通之人不可，不但至少天仙修为，还必须身负天官之职，以天福相助，才可令金翅鸟得天命而添神通。这般想来，嘿嘿，说不得是有人故意为之！”


倾颖乍闻此言一时悚然心惊，再一细想，果然其中不乏蹊跷之处，顿时大惊失色，惊道：“如此说来，青丘道长，这幕后之手莫非要将龙族灭绝不成？”


青丘却是摇头，想了一想，说道：“若要灭绝龙族只怕早就灭了，也不会任由龙族有今日复兴。只是若我推测属实，说不得龙族兴旺之时，便又是重蹈覆辙之际。其实倒也好猜测出来，有人不想龙族旺盛，却又不想龙族全灭，由此一兴一衰，一切便全在掌控之中。”


“究竟何人如此歹毒？”张翼轸一时怒极，竟有人如此用心险恶，要将整个龙族掌握于股掌之间，这还有天理可言么？还有天规可守么？


青丘却是默然摇头，显是不敢妄加猜测。倾颖也是一脸茫然，微一思忖，却是说道：“天机渺渺，天心莫测，谁人敢诽议上苍？天道无言，或许我龙族合该有此磨难，却也无可奈何。”


张翼轸一听之下却是愤然说道：“不论正义还是天理，断无拿一族无数人性命以定平衡之事，如此行径，也算上合天道下应民心么？当真是令人不齿！若是我遇到此人，定会当面质问一番。”


青丘却是嘿然一笑，说道：“此事个中缘由，以东海龙王过人之智，应是早已猜到其中叵测之处，不知龙王可否向倾颖公主提及此事背后隐情？”


倾颖细心一想，随即摇头：“父王当年只是在我年幼之时讲过此事，以后再无提起。这些年间，父王一心治理东海，这些远古秘辛只怕早已忘到脑后。”


青丘点头不语，心中却是暗道，这倾东人老成精，乃是无比精明之人，事关龙族安危，怎会抛到脑后不理？别的不说，单是东海如今日益壮大但倾东膝下人丁稀少便可看出，表面之上四海风平浪静，不知何处已是暗藏潜流！


“好无聊……主人师兄，我们飞了也有一日光景了，这海枯石烂还要多久才到？”却是画儿听众人说了半天前尘旧事，不说玩笑之话，而画儿对此等秘史毫无兴趣，半晌见无人理她，一时开口相问。


倾颖掐指一算，以众人飞行之疾再加上先前停留的时候，只怕还要一日时候才到。当下对画儿一说，画儿却是不满地说道：“那条恶龙也是，为何非要住在如此偏远之地，害得我等飞了又飞。要是离得近了，说不定现在就将婵儿姐姐救下了。”


众人不免为之一乐，张翼轸听了却是心中一动，心中不免推测烛龙若是想吃掉婵儿，只怕在玄冥天便会一口吞下，既然带走婵儿，定然另有谋算。婵儿也是玲珑剔透的女子，断然不会乖乖跟随，说不得会想法逃脱，或是暗中留下记号。


这般一想，张翼轸猛然记起戴风先前所赠风团之中隐藏有感应婵儿所在的法术，当即心念一动，催动法术，静心感应片刻，却是一无所得。当下也不气馁，正要收功，忽然神识一紧，意识之中蓦然显出一座高大巍峨山顶之上云雾弥漫的巨山出来！


无天山！张翼轸顿时心中明了，心意通处，定睛向正北望去，虽是烟波浩荡之间，海水一望无际，心中却是十分清晰地知道，由此一路正北，越过几处险恶之地，便是无天山之所在。


若是婵儿人在无天山，就此向北，数个时辰便可见她之面。如今婵儿却是被烛龙所擒，以烛龙之凶恶和神通，婵儿即便有些伎俩可施，只怕也难逃烛龙可抵飞仙修为的控制。就算烛龙一时不察被婵儿逃脱，以烛龙的神通，婵儿又能躲藏到几时？


是以张翼轸情知即便万幸之中戴婵儿得以脱逃，定然会藏匿不出，更不会再外放无天山特有的感应术，以免被神通广大的烛龙察觉。虽是这般想着，却又仍不死心，暗中不时运用感应术，却是存了万分之一的心思，若是万一婵儿微一外放，若是万一婵儿紧急外放需要救助，若是万一……正神思渺渺间，张翼轸飞空之势猛然一滞，顿时停在空中不动，脑中却倏忽间掠过一丝感应，虽是微弱却犹如电闪雷鸣一般将他震惊当场：婵儿有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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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念奴娇 第二十章 黄沙漫天，安危旦夕之间


这……怎么可能？


张翼轸急急再次细心探查，只是方才一缕感应如轻风拂过，瞬间又消失不见，只留一丝怅然令张翼轸无比懊丧：方才一闪而过的究竟是婵儿所传音讯还是心神不宁之时的错觉？


众人惊见张翼轸突兀停在空中，忙飞身折回，问他出了何事。张翼轸也未多说，只说一时心生错觉，故而停留片刻。倾颖却是不信，极为关心地问询是否体内伤势复发，张翼轸忙安慰倾倾一番，并未将刚才似是而非的感应说出。


眼见天色将黑，到底还是龙宫宝物甚多，倾颖举手间拿出一颗夜明珠，一扬手便悬空于众人眼前数丈之外，映照得数十丈方圆一片亮堂。虽说以几人修为并不受夜色影响，但有此明珠相伴，却也多了几份浓浓暖意。


青丘也一时收敛心思，话多起来。毕竟经历颇多，略一沉吟便再次向众人讲说他数百年来飘荡阴阳之间所遇的各种奇事，一时将众人的好奇心思勾起，只听得众人时而感叹，时而惊讶，更有画儿问东问西，直问得青丘也不免头大。众人谈笑风生，倒也冲淡了焦急之意。


如此也不觉夜色漫长，待天色大亮之时，众人忽觉身下海水渐少。还是张翼轸得了玄冥的控水之术，虽未初步领悟，却已比倾颖的御水之术高了一等，心意一动之间便已然得知，前方千里之外，海水全无，地面一片干涸。显然，几人已经来到北海边缘，正是北海之西和西海之北的交汇之地。


千里之遥片刻便至，身形一晃。众人便置身于一片枯裂之地。犹如千年未降滴雨的土地一般，坚硬如石，龟裂如网，放眼望去，更如赤地千里，一片荒凉。再回头一看，浩荡海水来到此处竟是不敢向前，仿佛干裂的土地也令海水感到恐惧。不敢越前一步。无数海水在边缘之处翻滚上涌，生生止步不前，争先恐后向后退缩，令人看去心中顿生诡异之感。


倾颖四下一看，点头说道：“应该就是此处，北海之西西海之北相交之地，再向前行进万里。便就是传闻中的海枯石烂之所。”


张翼轸心意微动，几人周围顿时云起雾升，略一沉思，心中有数，说道：“四周空中水气极少，只怕再行进万里，空中水气几乎全无。如此看来，这烛龙若不是不喜欢水，便是用火之龙，否则也不会居住如此干燥之地。


青丘一愣。想了一想，不由奇道：“翼轸方才一说，我倒一时想起曾记得典籍记载。天龙翱翔于飞天之上，常伴日月而行，日阳月阴，只凭此点也可推测这烛龙应是寒热不侵。只是不知他受伤之后是否畏寒怕热，以他眼下所居之地来看，烛龙定是不喜大水。既然怕水，此处又如此干枯，嘿嘿。这烛龙，只怕现今是一条火龙！”


若是火龙，声风剑的万火之精定然对烛龙造不成威胁，如此一来，与烛龙对战之时，自己的攻击之力便会大打折扣。火攻不成，若是用水只怕也是不妥，烛龙深居干燥之地。四周空中水气稀少。况且自己控水之术初入门径，即便在海水之上水气沛然之地。能否化拟出元水剑还在两可之间，若在干燥之地，尽最大之力能够凝聚出一滴天地元水已是万幸，一滴元水，以烛龙地强悍修为，莫说伤他，只怕还会被他一口吞下也丝毫无事。


便只有风土两种天地元力可用了，张翼轸自知自己的控风之术远高于控土，只因飞空之时一向御风，是以运用娴熟，心意相通。当下便思忖一番，到时便全力施展天地元风，同时辅以土攻。心中主意既定，便向众人微一点头，当前一步向前飞去。


越向前走，空气愈加干燥，犹如天空九日照耀一般。天上自然并无九日，只有一日还隐藏在薄云之后，经薄云一挡阳光照在地上，昏暗如同黄昏。再看地面，更是干裂如网，巨大的裂缝从开始时一尺多宽渐渐延伸到一丈多宽，一望之下触目惊心，令人心悸。


又前行了数千里，众人忽见漫天黄沙遮天蔽日，绵延不知几万里，呼啸之间朝四人袭来。张翼轸身具控风之术，岂会怕此等世间大风？当即心念微动，一道巨大的清风屏障将几人笼罩其间，漫天黄沙在众人身边激荡呼啸，却无法侵入清风屏障之内分毫。


又行了不知许久，黄沙逐渐减弱，但天色却变得更加昏暗起来。又前行千里左右，众人只觉周身一轻，四周黄沙全然不见，天地一片清朗，眼前却猛然一暗，如同一步从黄昏迈入黑夜之中，四周漆黑如墨，饶是众人修为高深，一眼望去也不过看清数十丈远。


此地竟是如此古怪？张翼轸看看众人，见众人也是一脸讶然之色，虽是经历了海角天涯的奇异景象，再来到此等诡异莫名的天地之内，也是一时难免心中惶恐不安，不知前方会面临什么不知名的危险。张翼轸不敢催动声风剑照亮四周，唯恐亮光会惊醒不知潜藏于何处的烛龙。


众人放慢速度，悄无声息地空中缓慢飞行。张翼轸更是放开神识数十里方圆，感应天地清风来感知四周是否有危险暗藏。如此又小心翼翼地前进了数千里，按照测算，如今应该已经身处海枯石烂之地，四周一片死寂，绝无一丝声响。


这海枯石烂之地当真也是古怪得很，无日无月，无声无息，张翼轸暗道，死绝地虽是充满死绝之气，但其上也是一片繁荣，尚有风声水声，而此处无日无月不说，静如死寂之地，更令人心生莫名不安。


张翼轸心知眼下只怕众人离烛龙的宫殿已不足万里之遥，当下示意众人先稍事停留，商议一番应对之策。青丘也正有此意，不待张翼轸开口，便小声说道：“不想此地暗无天日。倒比我等想象中艰难万分，如此对付烛龙之事更得小心谨慎。这海枯石烂究竟多大，烛龙的忘情宫离此尚有多远，我等皆不得而知，若是贸然前行，一不小心着了烛龙的道，可就追悔莫及，再难翻身了。”


张翼轸沉思不语。正要说些什么，却听画儿插话说道：“烛龙宫殿离此还远，还在万里以外。这海枯石烂倒是大得很，画儿……画儿想不出来有多大！”


几人吃了一惊，尤其是青丘更是惊道：“画儿如何得知烛龙宫殿所在之处？”


画儿歪着头想了半晌，又摇摇头说：“画儿也说不出来，就是觉得这里漆黑一片。心里就想，要是能知道这里有多大烛龙躲在哪里该有多好。就这么一想，画儿就忽然知道了再向前走一万五千里，有一座巨大的宫殿，烛龙现在正藏在里面睡觉！”这是何等的神通？画儿怎会有如此本领？莫说青丘和倾颖震惊当场，张翼轸更是一时震憾连连，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画儿天真烂漫的模样，心中却是感慨万千，只怕也只有画儿这般心思单纯心无杂念之人，才可与天地感应道交。起心动念之间，便能感知到万里之外的一应情景，当真也是匪夷所思之能！


张翼轸从震惊之中醒来，忙问画儿：“画儿可知烛龙将婵儿藏在何处？”


画儿摇头，一脸疑惑之色：“画儿也是感到奇怪，方才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画儿也清清楚楚地看到烛龙现出龙身，身长只怕有千里，头大如山，眼如日月，正一人酣睡不醒。烛龙的宫殿也是庞大无比，却只有他一人在此，没有发现婵儿姐姐下落。画儿也是一时疑惑，正想再仔细查看一下，忽然感觉脑中刺痛，然后就脑中空空，再也感觉不到烛龙和宫殿的所在了。”


倾颖一惊，忙道：“莫非画儿的感知被烛龙发觉，是以才被烛龙施法隔绝？”


张翼轸也是想通此处。点头称是，说道：“如此，我等再无偷袭的可能！到时与烛龙对战应是惨烈异常。倾颖你和画儿切莫逞强，由我和青丘打头阵，你二人断后即可。只是……”


顿了一顿，目光中掠过一丝沉重和不安，想到方才画儿所说，张翼轸叹了一口气，说道，“婵儿她……难道已经遭遇了不测不成？”


说着，张翼轸双手紧握，一脸决绝之意。


倾颖微一思忖，却是劝道：“婵儿为人机智，又计谋多变，说不定半路脱逃也有可能。翼轸切莫胡思乱想，大敌当前，当定神收心，一切以应对烛龙为首要之事！”


青丘也在一旁说道：“倾颖公主所言极是，我等前来诛杀烛龙，既然已到此地，当全力应对才是。戴姑娘之事也只有亲见烛龙将他制服之后，才可得知真实情况，所有猜测也只是猜测罢了，未经证实。是以翼轸不必过虑，眼下还是详细商议一下如何悄然接近忘情宫才为正理。”


张翼轸一经点拨也是立即想通，淡然一笑，说道：“我也是一时关心则乱，勿怪。那烛龙既然酣睡不醒，我等正好可乘此良机逼近。听玄冥所言，烛龙嗜睡，必睡够八个时辰方醒，若不睡足必然无精打采。我等正好可趁他沉睡不醒之时突袭，还有几成胜算可得。”


青丘点头，正要详细说出心中计划，猛然天地之间一片明亮，明明刚刚还是漆黑一片，却眼睛一眨之间竟是亮如白昼，直令众人一时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天地之间会有如此迅速的黑夜和白日交替，纷纷全身戒备环顾四周，以为出了何种巨大变故。


四下光亮，四周一应情景皆收眼底。众人只看了一眼，便顿时面面相觑，相视骇然！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二十一章 莫说忘情，此地上天无眼


举目四望，只见眼前一望无际全是乱石林立，各式各样的奇形怪状的巨石堆满目光所及之处，组成一片巨石的海洋。巨石大的如同小山，小的犹如房屋，虽是大小不同，却都仿佛被风吹雨打多年的木头一般腐烂不堪，巨石之上坑坑洼洼，犹如蜂窝，更有一些巨石烂成一堆，也不知被何等怪异之力将巨石腐蚀成如此形状。


饶是众人见多识广，初见巨石竟如木头一般腐朽成这般破烂模样，虽是已经听闻海枯石烂之名，却仍被震惊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倾颖更是无比震憾！她久居海中，自是深知海底之中也有无数巨石，历经数万年海水侵蚀也是完好无损。而此处巨石却是如此不堪，若将巨石击得粉碎或是烧化也非难事，但将巨石腐蚀成这般模样，任是倾颖这位水族公主见多了海底巨石被地火和海水连番侵袭之后的惨状，也远比眼前巨石的模样好上千百倍。


再看巨石林立之间的空地，初见之下还有一丝泥土颜色，在极端干燥之下，却并未风化成沙，而是坚硬如石。青丘一时惊奇，用绿玉杖轻敲地面，竟是发出犹如撞击铁器的“当当”之声，令青丘也是不由大摇其头，感慨这天地造化果然非人力所能猜测，只有天造地设，才能生出如此大反常理的海枯石烂之地。众人尚未从眼前的铁土烂石的震憾之中醒来，抬头一看，又是大吃一惊。只见天空之中并列两日，大如亩许，两日一左一右排列，相距约有数十里，如同两个硕大无比的巨目，在空中散发万道光芒，将眼前天地照得一片明亮。


目睹此等奇景。饶是张翼轸见识过未名天死绝地的三日奇观，又曾进入玄冥天奇异之地，也被眼前酷似双眼的两日惊得目瞪口呆，心中无比惊讶：上古传说天有十日，未名天幸存三日，莫非此地也暗藏了两日不成？


“对了，倾颖公主，可曾听龙王说过天龙现出原形之后，体形究竟有多庞大？”却是青丘猛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倾颖一怔，微微一想，随即摇头说道：“或许父王说过，但我并无印象。龙族虽是天生神人。但毕竟只是凡间神人，与天庭仙人还是有天壤之别。便是倾颖也从未上过天庭，四海之中，也只有四海龙王得了天命，才可上得天庭。不过倾颖曾听父王说过。天庭仙人因其高居上天，且境界非我等凡间神人可比，是以身形也比凡间之人高大许多。记得父王有一次曾说，天庭之上守护南天门的天神虽说论修为只与凡间地仙相当，但身形高大只怕有几十丈高。依此推断，那高居九天之上的天龙，身形庞大只怕难以想象。”


青丘听了却是一脸沉重，点头应道：“倾颖公主所言不差，只因方才青丘一见天中两日。突然之间想起有关烛龙的记载，说到这烛龙居于西北无日之处，若是烛龙入睡则为黑夜，若是醒来圆睁双目便是白天，又说这烛龙若是现出真身，身长千里，吐气成风，吹气为冬。我本是不信世间会有如此庞大之躯，方才画儿有此一说，如今又听倾颖公主所讲烛龙本是天龙。方才又说道天庭仙人身形高大无比，两相对比，只怕这天上二日……”


“莫非竟是烛龙地两目不成？”张翼轸惊叫出声，一时不敢相信烛龙竟真是身长千里，两目如日。若真是如此，莫说合四人之力，只怕倾四海之力也不是烛龙之敌。怪不得先前玄冥一提烛龙之名竟会担惊害怕，烛龙有此神通。玄冥不怕才怪。


青丘也未想到烛龙远比他估计之中强大无数。一时心中再无半分胜算，不免心灰意冷。再无杀龙取宝之心，黯然点头认可了张翼轸的猜测。


“好大的眼睛，好吓人！”画儿突然冒出一句，“这烛龙既然醒了，睁大了双眼，岂不是发现我们几人，却为何过了半天还不见丝毫动静？”


画儿无心之语，顿时令几人惊醒。再细心一看天上两日，仍是高悬于天空之上，一动不动犹如死物。见此情景众人稍安，张翼轸更是心念一动，心道若是烛龙双目即是双日，几人断难隐藏行踪，既如此，眼下倒也不必再偷偷摸摸。


当即身形一晃，向一旁飞出数里之有遥，紧接着又一闪，返回众人中间。来回数次，但见天上双日仍是高悬不动，并未丝毫异状，张翼轸心中稍定，只怕即便双日本是烛龙双目，可以照耀天地，但也并非说明凡是光亮之处，便在烛龙目光之内。


得出此等结论，张翼轸淡然一笑，对众人说道：“这烛龙虽是双目如日，不过也并非不可战胜。我等可以趁此时机接近忘情宫，然后潜伏某处，待烛龙沉睡之后再一举将其斩杀，青丘意下如何？”


青丘虽是刚刚萌生退意，但见在张翼轸身形数次闪动之间，天上双日并无一丝反应，心中再次活泛起来，暗自琢磨即便这烛龙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将方圆万里之内尽收眼底，即便高高在上如天帝者，也不会周知天上地下所有人和事。青丘一生弄险，事到临头若是退缩不是青丘性格，当下点头说道：“怕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凡是大风险之事，必有大收益。青丘一生之中，向来喜好做以身试险之事，既然不远万里前来此地，自然杀了烛龙才得心安。”


张翼轸点点头，知道青丘说得虽是大义凛然，只怕也是受制于他，不得不从。自然张翼轸并不清楚青丘心中的如意算盘，原本是要取烛龙逆鳞炼宝，若是知晓，只怕他也会对青丘心存顾虑。


再看倾颖和画儿，倾颖自是也无异议，点头说道：“倾颖愿与翼轸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画儿也是一脸肃然，仰脸看天，坚定地说道：“主人师兄要是生气，让画儿打谁，画儿就打谁。哪怕烛龙那恶龙眼睛大得像太阳，我也把他双目射下来。”


画儿的表白惹得众人忍俊不禁，大家谈笑几句，一时也缓解了紧张心情。见时机成熟，张翼轸便心意一动，施展风匿术将众人隐身其中，虽是情知若是烛龙有所察觉，这般隐身法术定会被烛龙一眼识破。不过既然烛龙双目圆睁，高悬天上半晌，至今也未发现众人行踪，是以遮掩一下也算略胜于无。


四人凌空飞行于海枯石烂之地，一路惊现烂石连绵不绝，众人置身海枯石烂之上，感觉犹如飞空于海洋之中，巨石有如起伏不定的波浪翻滚，更觉天地神奇，尽现鬼斧神工之威。


如此飞行了数个时辰，天上二日纹丝不动，既不见升高也不见降落。张翼轸心中惊奇，这烛龙若是醒来，不会就如此瞪大双眼一动不动发愣不成？再说若这双日真是他的双目，为何现在离得近了，也看不到烛龙的龙头和龙身！


悄声与青丘商议一番，青丘也是点头说道：“我方才也想通此点，恐怕也是传言不实，这天上两日并非烛龙两目，或许另有玄机。这些暂且不提，眼下我们已经深入海枯石烂之地一万五千里之遥，为何还不见烛龙的忘情宫所在？”


张翼轸极目远眺，这海枯石烂之地虽是宽广，却也是一马平川，以他地目力，一眼望去可看上千里远。前方除去烂石成堆之外，再无一丝不同之处，莫说宫殿，连一座普遍房屋都不见。


想了一想，张翼轸猛然想起画儿先前曾感应到宫殿所在，便开口问道：“画儿，你可知忘情宫具体位置？我等现在应该已经身处海枯石烂一万五千里之内，且只多不少，为何还不见宫殿所在？”


画儿微一定神，随即摇头说道：“脑中再无丝毫感应，当时宫殿和烛龙也是一闪而过，具体位于何处，画儿也是记不得了。不过若是画儿所料不差，烛龙和他的宫殿，应该就在前方百里以内。”


众人顺着画儿所指向前方望去，但见百里之内全是烂石堆积，莫说庞大的烛龙，就是一只飞鸟也难逃众人之眼，更何况若是烛龙身长千里，只怕他的宫殿方圆也不下数千里大小。众人寻找一番，不免相视诧异，再抬头看空中双日，依然光芒万丈照耀大地，不由一时愕然无语，不知该如何进行。


本以为精心推算一番，来到海枯石烂之地，便可趁烛龙入睡之际偷袭将之杀死。不料如今连烛龙所在都无法寻到，这海枯石烂之大，只怕也有数十万里，若是一处处搜寻，也不定要花费多久。张翼轸一时头大，落到地面之地，脚尖轻点坚硬如石地裂土，随即心意一动，体内土之灵性随之呼应，以张翼轸为中心，向四周呈圆形向外瞬间感应到百里方圆。


咦……张翼轸猛然发觉，前方百里之处，似乎有一股莫名之力将他与泥土合二为一的神识阻挡在外，猛然间，一股危险的气息陡然生起，张翼轸蓦然心惊，惊叫一声：“不好，速退！”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二十二章 一言不合，休怪洪水滔天


众人不明所以，却见张翼轸猛然升空而起，声风剑轻吟一声跃到右手，火光一闪，便一剑朝前方斜斜斩去。


张翼轸一剑挥出，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只觉眼前蓦然一黑，顿时陷入无边黑夜之中。漆黑之中，只见张翼轸的剑光快如流星带动一道残影，一闪便没入前方的黑暗之中，犹如被巨兽吞食一般，竟是消失不见。


剑光一闪过后，突然间“轰隆隆”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大地一阵巨烈的摇晃，激起无边尘土。再看前方从地下突然缓慢升起一座高大巍峨不知宽广几许的宫殿，宫殿四周散发荧荧白光，虽不强烈，却也照得方圆千里之内犹如白昼。


片刻之间，宫殿升高至离地一丈左右停止不动，随即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宫殿之内传出，声音苍凉而古老，隐含一丝愤怒：“尔等何人？胆敢擅闯海枯石烂之地，打扰我的清修，当真不要命了么？还不速速离去，若是惹得我一时发火，以尔等几人修为，不是我一招之敌。若是识趣，在我还未发怒之前，快快逃命去罢！”


烛龙？


张翼轸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紧张和坚定，既然烛龙现身，断无后退之理。冲几人一点头，张翼轸向前迈出一步，抱剑于前，慷然说道：“在下张翼轸，不远万里来海枯石烂只为救我朋友脱身，若是烛龙前辈识得大体顾全大局放她一条生路还则罢了，若是不然，我等既然寻到此处，必存了不死不休的决心。”


张翼轸心道既然被烛龙察觉，再行偷袭之计定是无用，倒也不必再偷偷摸摸，便大方说出目的，且语气颇有些不善，以为话一出口烛龙定会勃然大怒。不料等了半天，烛龙竟是一言未发。


张翼轸久等无音，只好再开口相问：“敢问烛龙前辈，我的朋友现在何处，还望前辈实言相告，如若不然……”


“你口中所说的朋友，莫非就是那个戴婵儿？”烛龙突然说道。


“正是！”


“那个戴婵儿么……倒是一个敢作敢为的女子，这一路走来，倒也帮了我不少忙。不过，一到海枯石烂之地，她便自行离去，并未来我忘情宫。至于她现在何处，我并不清楚！好了，既是寻找戴婵儿而来，我也不怪尔等，这便离去即可。


说完。烛龙不再多说一句，只听轰隆一声响起，忘情宫竟是缓缓回落，便要重新沉入地下。


“且慢！”


张翼轸自是不会相信烛龙口中所说，怎会只凭他三言两句便将四人随意打发。数万里奔波至此，烛龙只是轻描淡写说戴婵儿不在此处，四人便会转身离去，岂非笑话！


听烛龙说得轻松，张翼轸心中却更是断定只怕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当即开口质问。


“前辈。你当我几人是三岁小儿么？前辈身份超绝，定当不会哄骗我等小辈。在下只想斗胆问前辈一言，戴婵儿是死是活。现在究竟何处？”


此言一出，宫殿下坠之势陡然停止，随即“哈哈哈哈”一阵狂放无忌的笑声携带一股扑天盖地的黄沙直冲而来。


张翼轸也不甘示弱，心意外放，顿时一道清风罩将漫天狂沙全数挡在外面，几人纤尘不染，也无一丝慌乱之意。


烛龙笑了片刻，猛然停出。说道：“小辈，你倒也有几分本事，不过不要以为会一些粗浅的控风之术便以为如何，即便是那风伯也不是我烛龙的对手，何况是你不过初入控风之境……还是听我一言，速速离去为好。戴婵儿不在这海枯石烂之地，至于她是死是活，我不得而知。也与我无关。”


微微一顿。烛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有一丝不快和不耐。“小辈，听你口气定是疑心我杀死了戴婵儿，哼！你这小辈也忒是无礼，我烛龙是何许人也，莫说杀死一名小小的神女，即便灭掉飞仙也不过举手之事，用得着哄骗尔等不成？若不再离去，休怪我翻脸无情！”说完，烛龙冷哼一声，众人只觉四周随之一冷，犹如瞬间掉入数九寒天，冷入骨髓。见烛龙如此本领，众人不免大惊，动念之间可令天地变色，季节转换，这不是传说中的天仙神通么？


张翼轸对烛龙之言半信半疑，毕竟以烛龙如此神通，想杀几人也是轻而易举，没有必要编造谎言骗人。不过他对于烛龙始终不露真身心生疑惑，据玄冥所称烛龙生性凶恶，眼下被他几人逼到眼前，却只是作势恐吓几句，并不出手惩治，却也不符烛龙性子。以烛龙这般动念之间可令气候骤变之能，说不得一口龙气喷出，便可令四人命丧当场。


但烛龙数次出声威胁，却并不出手，只怕并非烛龙转了性子一时仁慈，而是烛龙眼下正是极度虚弱之时，除非迫不得已，若出手相逼，只怕烛龙担心并非四人对手，是以才隐忍不发。张翼轸想通此处，回头看向青丘，但见青丘也是一脸坚决之意，眼中精光一闪，暗示张翼轸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得青丘支持，张翼轸当即下定决心，悄然冲身后打出手势。画儿会意，一闪便悄无声息跃向空中。倾颖也是暗中拿出元水剑。青丘见状，心意一动，右脚高抬，向前轻轻迈出一步！


随着青丘脚步一落，众人猛然只觉眼前一花，恍惚间周围情景一变，突然间竟是置身于丽日当空的大海之上，海水波涛起伏，碧波万里。


倾颖和画儿心知是青丘的梦幻泡影大法，虽是早有心理准备，却仍然被这般真假难辨的情景吓了一跳。虽是一路上对梦幻泡影的神奇早有耳闻，如今亲身经历之下，仍被眼前犹如身临其境的幻景震惊当场，一时说不出话来。


张翼轸先前自是经历过梦幻泡影的动念之间地一生一死的考验，同时也早就蓄势待发，见眼前情景一变，随即心意一动，力求一击得手，是以全力施展之下，竟是拟风成剑，一把几近透明的元风剑脱手而出，直朝前方的宫殿疾飞而去。


再说梦幻泡影一经施展，却听得烛龙惊讶地“咦”了一声，随即惊叫出声：“怪哉，海枯石烂之地何来洪水滔天？”只稍一停顿，烛龙果然不愧为天龙，便立时明白，哈哈一笑，说道。


“不过是些幻影小术，竟也拿来献丑，真当我烛龙会怕尔等不成！”


烛龙虽是嘴硬，但也被张翼轸等人猜对，甚是惧水。明知眼前滔天洪水不过是幻景而成，当不得真，但面对平生最为惧怕之物，情知是假，也一时难免畏手畏脚，唯恐万一是真，真假不定间着了对方的道可就得不偿失了。


方才烛龙自睡眠中醒来，显露真身之时，又隐天遁地大法隐去身形，只留双目照耀天地，静心吸取天地元气。烛龙本是天龙，一身修为需要九天仙气才可维持，如今隐匿凡间，不得不靠天地元气维持，是以法力每况日下，大不如从前。


见众人出手相逼，换作以前，烛龙吐气之间便可将众人化为灰烬，只是如今不但法力大降，又正值虚弱之时，是以烛龙也不敢怠慢，收回隐天遁地大法，身形一晃恢复人身，纵身跃出宫殿，飞身到半空之中。


烛龙这一现身，众人这才看清烛龙相貌。却见烛龙生得眉清目秀，人面龙身，身高一丈有余，手持一把奇形怪状的离别钩。


烛龙刚刚在空中站稳身形，张翼轸的元风剑便欺身眼前。


烛龙自恃修为通天，虽神通大不如以前，也自是不怕张翼轸初入门径的天地元风之力，当下离别钩一挥，便轻松地将元风剑挡到一旁。只觉自元风剑上隐隐传来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天地元力，一时也烛龙暗暗赞叹，心道这少年不过地仙修为，控风之术虽是微弱，但以他目前的领悟若是假以时日，日后修为只怕也是不可限量。


张翼轸见元风剑被烛龙轻易挡到一边，也在意料之中，借助元风剑上传来的感应，且烛龙一击之下元风剑并未溃散，若非烛龙未尽全力，便是他如今修为果然远不如传闻中那般骇人。


烛龙目光炯炯一扫众人，心中有数，开口说道：“你等四人，各具异禀，倒也不可以寻常度之。不过一个地仙，一个人仙，再加一个木石化形和一个龙宫公主，断然不是我的对手。念在龙族同种同根份上，我先饶过尔等冒犯之过。切莫以为我烛龙会怕尔等，只因我不愿再妄开杀戒。那戴婵儿与我无冤无仇，她到了此地便转向南海而去，至于何事我也不知。尔等若是着急寻她，便直奔南海即可。”


张翼轸见烛龙说得言语恳切，心中不免一时迟疑，心道即便烛龙力有不逮，以他刚才轻松之间挥落元风剑之威来看，也是余威尚存。若要真的打斗起来，四人拼了全力也未必取胜，是以烛龙如此客套，恐怕一是因为并不想与几人为敌，二来也是因为所说也是实情。若果真如此，倒也不必再与烛龙在此纠缠不休，省得延误了寻找戴婵儿的时机。


张翼轸正要再问个详细，却见青丘左脚向前轻迈一步，右脚原地划圈，整个动作刚一完成，眨眼间只听轰隆隆声响惊天，再看猛然间海水平空升高数百丈，呼啸之间直冲向上，呼吸之间，便要将烛龙的宫殿淹没。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二十三章 亦真变幻，任谁逍遥世间


却是青丘见张翼轸一时犹豫，似是有意相信烛龙所言，不免心中着急。青丘心思翻转，见烛龙一退再退，情知烛龙定是虚弱不堪，否则以烛龙之威，怎会对几人如此客套，早就大发雷霆之怒，将四人杀死而后快了。如此良机岂肯错过，是以青丘也不等张翼轸再与烛龙罗嗦，再次催动梦幻泡影大法，虽是假象，也可让烛龙惊惶失措，好露出马脚。若能趁机将其诛杀取其逆鳞，更是不虚此行。


烛龙惊见洪水冲天而起，虽是明知全是幻景，却因自落难之后，一向怕水，是以当下想也未想，身形拨高，试图躲过直扑而来的海水。身形刚刚一动，忽觉天上似有异变，不禁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不知何时天空之上竟是布满灿烂群星，犹如无数宝石点缀夜幕之中，闪耀光芒。


烛龙微一发愣，心道这海枯石烂之地无日无月，更无星辰，这点点星光说不得也是幻景。当下也未多想，再看脚上海水也不再上升，心中稍安，不由一时隐隐发怒，只是想到诸多禁忌，又只好强忍不发。


这般略一迟疑，烛龙猛然间又觉一股莫名危险逼近，猛一抬头，却见漫天星光突然罗织成网，一闪一收，便朝他当头网下。


换作以前，以烛龙之神通，眼前是真是幻，一眼便会识破。只是自他从天龙化身为烛龙之后，非但神通大减，修为降低至飞仙境界，且性情大变，一是怕水怕得要死，二是必须每日睡够八个时辰方有力气，三是原先的勇猛无前之气全无，竟是变得胆小怕事起来。


烛龙自是知道，他从数名天仙的围攻之下得以不死，又流落凡间。天帝若是知道他身居何处。一定不会放任他逍遥世间，定会冒着打破天地平衡的危险，派天仙下凡将他除去。


而烛龙苟安于海枯石烂之地不知凡几。身上被天仙重创的伤势始终未愈。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冒着被天帝发觉的危险前往玄冥天找玄冥索要紫泥疗伤，才保以不死。苟延残喘至今。烛龙更是谨小慎微。唯恐稍有不察便被天帝发觉便性命不保。


烛龙原来只是利用戴婵儿的气息躲避天帝的探查，一来到海枯石烂之地，戴婵儿忽说有事要急急离去，若是以前烛龙只怕也会一口将戴婵儿吞下，但如今他伤势复发，一时虚弱不堪，也就没有强留，挥手间便放戴婵儿离去。


其实最关键之处本是，烛龙当时也有意一口吞掉戴婵儿。以免戴婵儿将他藏身之所说出。不料正当他有所异动之时。忽然一股异常强大的气息掠过，似是有意探查搜寻什么。只吓得烛龙当即便挥手让戴婵儿速速离去，随即飞速躲进海枯石烂之地，隐匿身形，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声。


只因那股异常强大的气息之中竟是隐含着烛龙生平最为惧怕的天仙之气！


如今几人前来追讨，烛龙原本以为将实情说出，这几人定会离去，他也好再行进入沉睡之中。不料四人却各具异能，施展大幻影术将他困在其中。烛龙一时也不免有些恼怒，心道若是以前，莫说眼前这四人，便是四十四百人也不是他一招之敌。


星网从天而降，烛龙心神不宁间一时难以看透是真是幻，自然这也是因为青丘地梦幻泡影在他的全力施展之下，却也有神鬼莫测之威。微微一愣，烛龙心想还是谨慎为上，手中离别钩猛然一挥，迎着星网便狠狠钩去。


一钩过后，一道亮光一闪，星网便被离别钩一分为二，随即消散成点点星光，瞬间消失不见。烛龙心意一松，正要再看眼前几人，猛然间却又感觉不对，抬头一看，天空之上依然是漫天星光，正不停跳跃，不过须臾之间又组成一张星网，当头罩下。


怎会故计重施？烛龙也不理会，又是一钩，依旧将星网破去。紧接着，星网接二连三地从空中降落，似乎永无穷尽，直让烛龙又气又恼，怎有这般无赖打法？


眼见星网还是一道紧接一道不停降落，烛龙心下明白，不过是幻景夺人眼目罢了，当下也不再理会，手中离别钩一挥，一钩便朝青丘钩去。烛龙便是要破去青丘这个施法之人，幻影大阵虽不伤人，但真假不定间，也令人防不胜防。


青丘却是站立原位一动不动，任由离别钩从他身上一钩而过，随即身形一散，便消失于无形之中，却只是一个虚影。烛龙刚一发愣，猛然感觉身后有人袭来，当即哈哈一笑，身形陡然间平空消失于空中，瞬间却又现身于正在偷袭的青丘身后，化手为掌，一掌便印在青丘地后背之上。


烛龙这一掌使出了三成力气，倒也并非他刻意保留，而是烛龙一掌打出之时，猛然警觉身后突然传来沛然水气，当下也顾不上一掌击毙青丘，只好收回七成，回身挥钩，堪堪挡住身后的致命一剑。


这一剑来得无声无息却又迅捷无比，烛龙感应到其上充沛的水气顿时心中一惊，一钩挡住之后，只觉从离别钩上陡然传来一股沛然犹如海洋之水的巨大水力，直让烛龙心惊胆战，顿时再也顾不上许多，竟是一跃闪到一边。


一剑刺来如同一海之力，定是龙宫镇宫至宝元水剑。现今烛龙怕水怕得要死，如何还敢硬拼元水剑，一闪躲到一边，正要现出千里真身，只凭真身地强悍之力，一扫之威便将众人拍死，忽然心意一动，感应到一缕天地元风迎而而至。


正是张翼轸的元风剑一剑刺来！


烛龙并不怕风，见张翼轸来势颇猛，当下也不躲闪，一张口便喷出一口滔天火焰，一举将张翼轸的身形淹没其中，也不管是否将张翼轸烧死，烛龙将身一纵飞身空中，紧接着离别钩扬手飞出，直取被他一掌击倒在地的青丘的项上人头。


烛龙方才一掌将青丘击伤之后，躲过倾颖和张翼轸元水和元风剑后，定睛一看四周景物依旧，便知青丘并未被他打死。当下为了早出幻境，出手便要致青丘于死地。不料离别钩刚刚飞出，猛然间将张翼轸淹没的滔天火焰一收，张翼轸手持一把火剑从火海之中现出身形，一剑便挡下离别钩，随即一挥手，三道火剑脱剑而出，直取烛龙上中下三路。


烛龙最不怕火，见火剑来袭颇不以为然，一招手便将三道火剑捏在手中，正要将火剑之力所附的火力吸入体内，却蓦然间脸色大变，急忙双手猛甩将火剑扔出，却还是晚了一步，只听“哧哧”几声，双手之上竟是被火剑洞穿了三个大洞，当即疼得烛龙倒吸一口凉气，厉声喝道：“天命之火！好家伙，不想你小小年纪，修为不过地仙，竟有这般专克我烛龙的天命之火，小辈，你这天命之火从何得来？”


张翼轸也是一愣，他本想不过以声风剑虚晃一剑，只求将烛龙的攻势阻挡一下。以他想来，烛龙本是火龙，而他地万火之精并非真阳之火，断然损伤不了烛龙分毫。不成想被玄冥轻易灭去地万火之精却令烛龙这条火龙意外受伤，倒让张翼轸一时也是迷惑不解，不知为何如烛龙这般不畏天火不怕三昧真火的火龙竟会如此惧怕万火之精，且将万火之精称之为天命之火！


听烛龙开口相问，张翼轸自然不会如实回答，也不答话，心意一动，声风剑一挺，再次施展火剑之法，向烛龙刺去。烛龙也不过是随口一问，自然不会傻到等张翼轸回答，见张翼轸得了便宜更加来势汹汹，心中寻思间，只当是张翼轸四人不过是假借寻找戴婵儿之名，或许是天帝暗中派来将他除去地天庭来人，否则怎会有专克天龙的天命之火。


是以烛龙想通此处，心中再无一丝迟疑，再也顾不上杀死青丘，也不再理会身下的滔天海水，急急转动身子，堪堪躲过张翼轸的火剑，身形晃了一晃，顿时引起了一阵狂风大作。


烛龙一急之下，就要现出千里真身，要与众人拼个你死我活。


先前烛龙与众人缠斗之时，一直心存幻想，以他之力应该可以轻易将四人治服。不料四人修为虽非深不可测，却可有非同寻常之能，但是一个大幻影术便令烛龙颇为头疼，且不提龙宫公主的元水剑，更未想到那个青衫少年手中不起眼的一把宝剑，竟是可放万火之精这种天命之火的法宝，这一下却让烛龙大吃一惊的同时，又心知只怕藏身之地暴露，今日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不成。所以才不再惧怕显露真身极易被人攻击到逆鳞，以眼下形势，即便一死，也要将众人一举歼灭！


烛龙平常轻易不显露真身，除非入睡或是疗伤之时，只因一旦现出真身，不但身上逆鳞触之即死，且身形过于庞大，难以首尾相顾。虽说千里真身一动之威便有排山倒海之势，但因为上次天庭之战受伤颇重，真身一露，神通全无，只能靠雷霆之怒和龙火之猛进攻。


不过眼下最令烛龙忌惮的却是青丘的大幻影术，那滔天巨浪令烛龙时刻担惊受怕，毕竟四人之中有一人乃是龙宫公主，虽说此地干燥异常，以龙宫公主之威，从万里之外借来水气，聚云成雨只怕也非难事，是以烛龙一咬牙，既然今日被识破行踪，便轰轰烈烈大战一场又何妨！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二十四章 神龙摆尾，不敌一剑光寒


烛龙跃身空中，身形猛然一涨，众人只觉前方空中一阵黑暗闪过，紧接着却是一道耀眼光芒亮起，犹如一道顶天立地的利剑一般，一闪竟是划破了天空！


只一愣神，眼前景色大变，滔天海水消失不见，只见半空之中，一条红色巨龙身长千里有余，头大如山，双目如日，在空中一横，威风凛凛，令人不敢仰视。


千里烛龙现身空中，众人只觉无比威压自天而降，烛龙如巨灵神一般横亘空中，直让众人心生渺小之意。


烛龙真身一现，双目一睁，顿时映照得四下亮如白昼。受此光亮一激，青丘的梦幻泡影大法当即破去。法术被强行破去，本已受伤的青丘更是如遭重创，当即吐出一大口鲜血，随即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却是昏死过去。


张翼轸见烛龙情急之下现出真身，又见烛龙果然身长不下千里，也是一时心中暗暗担心，只怕烛龙一扫之威，众人便躲无可躲。


又见青丘被烛龙重创，当下也顾不上查看青丘死活，便见空中烛龙巨口一张，一道堪比真阳之火的火柱喷射而出，直奔众人扑来。张翼轸情知倾颖和画儿都无控火之能，当下一步挡在二人身前，手中声风剑胸前一横，体内灵力全力运转，心意全开，声风剑顿时激荡出无边火势，与烛龙的龙火猛然相撞在一起！


烛龙龙火自是威力无比，以张翼轸初入门径的控火之术若是强行抵挡，只怕也会神识大损力竭而死。是以张翼轸勉力将声风剑催动到全盛之境，却仍挡不住烛龙的龙火之威，脚下一滑，身形再也站立不稳。被龙火地威势逼得连连后退。


张翼轸退了几步，情知退无可退。当下将心一横，心意一动，猛然间一道土墙平地生起，生生将烛龙的龙火阻上一阻，不过眨眼之间，土墙便被龙火烧得灰飞烟灭。不过经过一缓，张翼轸却已然得知土墙挡火虽是并无大用，却也至少可以将龙火减弱三分，是以心念连动，一道接一道的土墙拨地而出，横在烛龙与几人中间，虽是与龙火相遇之下一触即化，但龙火之威经土墙减缓之后再袭至眼前，被张翼轸声风剑一拦，堪堪持平。


猛听身后传来一声娇喝，却是倾颖长吟一声，说道：“翼轸。倾颖与你共存亡！”紧接着，只觉身边蓝光一闪，元水剑在倾颖地全力催动之下，剑身湛蓝犹如大海，其上水气沛然，令人仿佛瞬间置身于大海之上。


元水剑带动无边水气，聚万水万年之精华，再由倾颖这位龙宫公主全力激发之下。如长虹贯日般一剑刺入龙火之中。犹如滔天巨水扑向汪洋火海。忽见漫天水气弥漫，一阵“滋滋”巨响。随即只听“砰”的一声，无边云气升起，眼前的巨水和火海全数消失不见，只余一缕轻烟袅袅不散，如同无尽地岁月深处传来的一声深深的叹息。


倾颖以全身神力催动元水剑，借元水剑之威一举湮灭烛龙龙火，自己也是全身气力耗尽，再也支撑不住，萎靡倒在地上，昏迷过去。张翼轸正全力与烛龙相拼，一时并未察觉有异。见四周云气弥漫，哪里肯放过如此良机，当即心念外放，将四周所有云气汇聚一处，凝成数十滴元水水滴，随即心意一动，数十滴水滴有如一阵箭雨，齐齐射向烛龙。


烛龙被张翼轸和倾颖二人合力破了龙火，一时也是心神激荡。其实倒也并非烛龙如此不济，一是因为烛龙此时正值最虚弱之时，同时也因他虽是躲藏人间无数年，却伤势日益严重，再因世间并无仙气补充，修为连年下降，二是烛龙方才一惊之下被张翼轸声风剑的天命之火吓破了胆，与众人对战之时不免缩手缩脚，唯恐对方不知还有何等厉害法宝未曾使出，是以被烛龙认定至少可以僵持一时三刻的龙火如此轻易便被破去，烛龙更是心中惶恐，正在施出一招“神龙摆尾”以发雷霆之怒，猛然间忽觉前方密密麻麻袭来无数天地元水水滴。


烛龙自天庭大战之后被一名天仙重创，此后便惧水如命，惊现如此多的天地元水水滴袭来，顿时大惊失色。他如今现出真身，身长千里，首尾难顾，而这些元水水滴正是兵分三路飞来，笼罩龙头龙身龙尾，令烛龙躲无可躲！


烛龙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虽是天地元水所蕴含的天地元力威力无比，莫要小看小小地一滴水滴，一经击中也会将烛龙庞大的身躯洞穿。烛龙情急之下，狂吼一声，顿时激荡起漫天黄沙，同时双目猛然一合一睁，两道粗有百丈方圆的光柱自眼中射出，一举便将张翼轸的元水水滴全数笼罩在内。


张翼轸心意控制元水水滴，忽然只觉前行之势一滞，如入泥淖之中，同时还传来一股消融之力，要将元水之中的天地元力剥离消融。张翼轸心中一惊，烛龙果然不愧为天龙，天地元水所蕴含的天地元力纯粹无比，烛龙竟有能力将之消融，如此手段，只怕飞仙也有所不及。


方才力战之下，声风剑一时战意全消，张翼轸暗中呼唤数次也不见回应，无奈只好弃之不用，眼下正一心控制天地元水，无法分神再感应天地元风，只好强行催动天地元水水滴，与烛龙的消融之力抗衡。


只是烛龙之力强悍无比，张翼轸只坚持片刻，便觉筋疲力尽，犹如全身力气被掏空一般，头疼欲裂，强咬牙关再坚持少许，眼前渐渐开始发黑，心道坏了，只怕被烛龙将元水水滴消融只在顷刻之间，如今他一缕神识隐含在元水水滴之中，若被烛龙消融，定会神识大损！


张翼轸若要放弃也是不行，正左右为难之际，猛然间只见天空一亮，忽现漫天星光，星光闪烁，竟是亮过了烛龙的如日两目。漫天星光闪了一闪，突然间旋转起来，星光转动，令人一望之下犹如天旋地转，蓦地星光光华一收，顿时如同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漫天星光随后从天而降，瞬间便将烛龙庞大的身躯笼罩其中。


烛龙正全神贯注地应对元水水滴，猛然间感到天空星光一现，闪耀之间便朝他全身罩下。经上次数次星光及体之后，烛龙只当此次不过还是幻景罢了，虽是做法之人被他打伤俯在地上一动不动，但料想也未死去，再施些小法扰乱一番也是正常。是以烛龙并未在意，实际以烛龙长达千里的真身来说，若要躲过星光覆盖也委实不易。


星光只一及体，并未如烛龙心中所想一般随即消散，而是蓦然间连络成网，紧接着猛然收缩，竟是将烛龙紧紧网住。烛龙心中一紧，随后用力一挣，只觉从星网之上传来一股围困之力，竟令他心生无力之感。星网之力不但柔韧无比且难以挣脱，还有一股令人臣服之威，直让心中难生抵抗之意。烛龙连试三次竟丝毫无法挣脱星网的围困，且星网一收再收，竟将烛龙千里之长的身躯渐渐地缩小至百里大小。


烛龙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


再定睛一看，烛龙才蓦然发觉，不知何时空中凌空而立一位如画仙子，正一脸肃然，双手挥舞之间，星光点点飞散而出，正不断地补充到星网之中。烛龙只觉全身力气渐渐被星网吸空，再也无法维持真身现形，不消片刻真身便被星网收缩至十里大小。


烛龙被星网困住，张翼轸得了机会，只觉元水水滴前行阻力一空，随即心意一动，元水水滴再次疾飞而出，准确无误地击中烛龙真身，顿时只听烛龙一身惨叫，浑身上下竟被洞穿数十个血洞！


换作其他神兽，元水一击之威，非死即残！不过烛龙毕竟曾是天龙，被元水水滴洞穿身躯，并未被元水其上所附着的元力击溃体内神力。饶是如此，烛龙也是巨痛难忍。


烛龙吃疼，更是怒火千丈，更是不甘被星网围困，猛然间大喝一声，声如九天天雷，只震得天摇地晃，令张翼轸气血翻滚，差点把持不住从空中跌落。紧接着烛龙身形猛然暴涨，竟又从十里大小涨大到百里大小，星网在烛龙狂暴地冲击之下，一时也是黯淡无光，眼见岌岌可危，便要被烛龙一举撑破。


不多时，画儿在烛龙暴烈之意冲击之下，再也坚持不住，身形一歪便从空中跌落，手中挥洒的星光也随之中断。张翼轸见此情景，心中大急，再也顾不上许多，纵身跃起，身形一闪便近身到烛龙身前千丈以内。虽是烛龙目前身躯缩小十倍有余，张翼轸仍是感觉庞大的气息扑面而来，直令他站立不稳。


如今合四人之力围攻烛龙，已然三人受伤，张翼轸情知若他不舍命一搏，只怕待烛龙完全挣脱星网束缚，到时再恢复千里真身，一扫之下，四人当即便会粉身碎骨。是以张翼轸也不管是否神识受损，强行唤醒声风剑的万火之精，提剑升空，几个跳跃之间便近身至烛龙身前百丈以内。


手中声风剑已经催发出蓝色火焰，全力施展之下，张翼轸只觉神识如被万箭刺穿一般痛不可言，全身灵力也如潮水一般汹涌而出，只怕不出片刻便会灵力用尽！


张翼轸双后握剑，高高扬起，猛然间声风剑暴涨出一丈多长的火焰，一闪而出。平生第一次竟是将一把丈长火剑逼出声风剑剑身！随即虚空一斩，火剑挟带张翼轸地必死之心滔天战意，直朝烛龙疾飞斩去！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二十五章 此心可鉴，奈何天道无言


烛龙全力挣脱星网束缚，身形再涨大数十里，星网终于再难抵挡烛龙的暴虐之意，被烛龙击得粉碎如雨，点点消散在空中，一闪便化为虚无。画儿也受了反噬之力，萎靡不振地倒在地上。


烛龙一经挣脱星网控制，当即便要巨尾一摆，意图一击将众人全部诛杀，不料刚一定神，心中突生莫名惊恐之意，尚未来及反应，只见一道青衫跃上半空，随即一道红光一闪，一道丈长的火剑便及身眼前。


烛龙大惊失色，火剑所斩之处正是龙首，若是一剑斩实，这天命之火定当会将龙头斩落。烛龙刚刚挣脱星网束缚，浑身气力并未全部恢复，况且龙身过于巨大，想要躲闪谈何容易。烛龙却也不甘就此被斩，仓惶间还是猛然摆头，企图躲过这致命一剑。


张翼轸这一剑其实并非要斩下龙头，以张翼轸看来，他的万火之精并无一剑斩下烛龙龙头之威，是以这一剑明为斩取龙头，实则只是虚晃一剑，暗中中途转向，要直取烛龙颔下三尺之处一块闪耀金光的逆鳞！龙之逆鳞，触之即死，张翼轸认定以声风剑之威，还是直取逆鳞来得容易一些。


谁知烛龙仓促之间一时慌乱，竟是摇头躲闪。火剑在离烛龙不足一丈之处陡然转向，本是直奔逆鳞而去，却因烛龙突然摇头，火剑转向之后仍是直斩龙头。如此之近不过瞬息之间，烛龙再难躲避，火剑只蓝光一闪，便立时没入烛龙颔下！


火剑一入烛龙颔下，顿时烛龙真身一阵巨烈颤抖。直震得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紧接着，烛龙一声悲怆地长鸣，随即浑身光华乱闪，身形渐渐缩小，“扑通”一声从空中摔落到地上，化为人形。脖间涌出黄色鲜血。显然遭遇重创！


烛龙一落地，四周顿时恢复黑暗。张翼轸方才竭尽全力施展致命一剑，如今也是几乎站立不稳，颓然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再无一战之力。却见烛龙也是如此情景，心想只怕烛龙也是命不久矣，还好合四人之力终将烛龙这条恶龙诛杀。


愣了片刻，却听远处烛龙低低的声音说道：“张翼轸，你且近前。我有事问你……无妨。我之将死，即便有害你之心，也无杀你之力，不必多张翼轸听烛龙声音恳切，又见他脖间鲜血喷涌，显是受伤颇重，当下略一迟疑，还是手持声风剑近前一见，但见烛龙已然气息奄奄。心知他确实命悬一线。便开口问道：“烛龙，我且问你。戴婵儿究竟被你藏在了何处？”


烛龙惨然一笑，说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么？张翼轸，你几人当真不是天帝派来凡间特意前来诛杀我之人？”


张翼轸一愣，摇头否认：“自然不是，以我几人修为，你道天帝会派这般不济之人前来杀你？你与天庭纠葛与我无关，我只是前来寻找戴婵儿……”


“哈哈……咳咳……”烛龙猛然一阵狂笑，却又被鲜血呛得一阵咳嗽，笑完之后却又黯然说道，“想我烛龙一生威武，从天庭逃到凡间躲避万年之久，不想逃过了天帝的探查，却被几个小辈只因寻找一个戴婵儿便将我诛杀，这天道无言，也当真是天道不公！我烛龙何罪之有，却被人诛杀于此，我不服！”


烛龙悲怆地狂喊一通，蓦然眼神一滞，直直盯着张翼轸脖间，微微一怔，嘿嘿一笑，说道：“妙极，原来你真不是天帝派来之人，也和我一样是个可怜之人，哈哈。如此甚好，甚好，张翼轸，我送你一物，你且拿好了！”


说着，烛龙身子猛地一挺，一声惨叫，手中却多了一块金光闪闪的指甲大小的鳞片，将其放到张翼轸手中，犹如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缓慢说道：“此乃我地逆鳞，如今便送与你罢。若得南海火珊瑚所产的一滴珊瑚泪一颗珊瑚珠，与此逆鳞一起以真阳之火炼化为一滴仙乳，以你目前地仙的修为，一旦服下便可立得飞仙之体，哈哈，到时，你便可上九天下九幽，来去自如，最终成就自由之身，不再受他人所制！”


张翼轸紧握逆鳞，心中一时不知烛龙为何有此突然之举，又见烛龙目光涣散，情知他即刻命终，忙问：“烛龙，婵儿现在究竟何处？”


烛龙却微一摇头，用手一指南方，微弱的声音只说了一句：“我也不知，只知她向南而去……”话音未落，烛龙已然气绝身亡。


烛龙身死，陡然间由体内冒出一股龙火，顷刻间便将烛龙身体烧得一干二净，不留一丝灰烬。


将逆鳞藏好，眼见烛龙灰飞烟灭消散于虚空之中，又想起烛龙临死之时的古怪之言，张翼轸一时心思渺渺，竟是痴立了片刻。


猛然间惊醒过来，张翼轸急急回身寻到倾颖、画儿和青丘三人。倾颖和画儿还好一些，不过是气力用尽，稍事休息便可恢复。青丘却是被烛龙强行破去幻境，重创了心神，只怕一时也难以复原。


好在过不多久，倾颖和画儿相继恢复体力。倾颖见青丘伤势颇重，又听张翼轸说起戴婵儿可能向南而去，究竟去了何处又不得而知，想了一想，打定了主意，便说道：“此处离西海龙宫也不太远，我几人可以先前往西海龙宫稍事休整。西海龙王倾西叔父与父王关系一向交好，且四海之中以倾西叔父救治本领最为过人，请他出手救治青丘道长，应是手到病除。”


张翼轸略一思忖，若去南方，由此向西海进发，倒也并非反向。如今青丘伤重也不得不治，既然婵儿并非被烛龙所害，她独身前往南方也不知所为何事，不过以婵儿为人机智，应是无事。当下便点头应允，又和画儿说了几句，画儿听说要前往西海龙宫，以为又有好玩之事，当即喜笑颜开。


烛龙身死，海枯石烂之地便暗无天日，漆黑一片，还是倾颖祭出夜明珠，由张翼轸施法清风激荡间便将青丘卷起，几人便认定方向，从来时之路返回。


虽说带动青丘飞行并不多费多少心神，不过毕竟多了一人，还是较之独自飞行慢了一些，是以一连飞行了十几个时辰才又返回到北海之边。张翼轸重见天日，又想起先前与烛龙的一场生死大战，烛龙虽是身死，四人当时却也是命悬一线，再看身下碧蓝海水，头顶朗朗明日，一时恍如一梦。


倾颖带路，几人一路沿北海与西海交汇之处，一路向南，便渐渐进入西海海域。


与东海的温和气候和北海地多变气候不同，西海气温极其炎热，却是干旱无雨。一入西海，始终烈日炎炎，置身海上，热气蒸腾间犹如身处蒸笼之内。说来也怪，东海气候温和，却也雨水不断。北海气候多变，也是狂风暴雨不期而至。而这西海如此炎热又有浩瀚海水，为何天空之上绝无一片云朵，更无一滴雨水！


张翼轸向倾颖说出心中疑问，倾颖听了也是一愣，细心一想，忽然展颜一笑，笑道：“翼轸一说我也一时心中疑惑，再一想也是一直以来原本如此。本来这雨水共分三种，一是龙雨，便是我等龙族行兴云布雨之职，为天下万民替天行雨，普降甘霖。二是天雨，则是天行有常，于无为自然中积云成雨。三是法雨，便是得道高人以无上道法祈求而来，此雨上应天机下合民心，也是天地感应道交，再因得道高人施法牵引，从而呼云成雨。而四海之上所降之雨全为天雨，自然而成。若是天常之中不应有雨，这海上虽是水气沛然，也绝对不下滴雨。”


竟有此事？张翼轸听了连连称奇，世人皆谓干燥之地无雨，不想这西海之上竟也滴雨不下，却因天常无雨。不成想凡人以为凡是雨水皆是龙王所兴，却原来雨分三种，还有天雨法雨一说。


忽又想起一事，便又问道：“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东海北海断然不会缺水，为何常年下雨？西海本为四海之一，与其他三海并无不同之处，不下滴雨倒也暗合天道。如此说来，莫非其他三海不合天道不成？只怕此事倒有些蹊跷！”倾颖听了咯咯一笑，嗔怪说道：“翼轸，你怎地现在变得这般喜好推断？这四海之中，东海雨水不定，北海雨水多变，南海雨水缠绵，西海滴雨不下，据传上万年来一向如此，哪里有什么隐情！或许只是天行有常，无意形成，也并非要解释得通才行。”


张翼轸却是紧皱眉头，若有所思，想到烛龙临死之时不知为何突然要赠他逆鳞，且还声称自己和他一样也是可怜之人，心中不免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始终想来想去不得要领。如今身处西海之上，又见西海滴雨不下，心中忽有疑虑不解，是故开口相问。被倾颖这一反驳，张翼轸淡然一笑，说道：“倾颖此言不对，天下万事万物，皆以天道而行，天道无言，是以所有稀奇古怪之事或是反常之地，必有可以追究清楚的道理。若是讲不通道理，定与天道相违，若是仔细推测，必有蹊跷之处。四海原本一体，即便雨水有多有少，但应该是一有都有，一无皆无，三海全有独独西海没有，莫非这西海龙宫之中，有何种通天法宝可强行逆转改变天行有常不成？”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二十六章 冷眼旁观，西海龙子无端


张翼轸此话一出，倾颖顿时为之一惊，细想之下，虽说张翼轸所说多少有些强词夺理之处，却也并非全无道理。不过一直以来四海多有不同之处，西海无雨也是众所周知之事，既成事实又无人深思，是以对张翼轸所说一时也难以接受。


正准备再细想其中究竟有何玄机之时，忽见前方海水猛然间翻滚冲天，方圆数十里一片沸腾。不多时海面之上涌出无数水族将士，挡住众人去路。


当前一人生得面如冠玉，当前一站，当真是气宇轩昂，天人之姿，令张翼轸一见之下便暗暗赞叹，好一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此人一见倾颖，立时面露喜色，急步向前拱手说道：“倾颖妹妹，数年不见，如今更是风姿绰约，更令为兄叹为观之，一见之下便心生爱慕之意！”


呃……张翼轸一听却是一愣，此人生得倒也周正，一副上好的皮囊，可惜开口说话却是有些无端，过于轻佻了。正寻思间，却见倾颖淡淡一笑，回道：“倾巍哥哥，不要调笑小妹了。我这里还有病人需要医治，快带我前去面见叔父才是正事。”


倾巍这才注意到张翼轸等人，目光扫过，只在张翼轸身上微一停留，随即便紧紧盯住画儿不放，也顾倾颖在旁，张翼轸在侧，竟是径直来到画儿面前，哈哈一笑，说道：“我一向认为倾颖妹妹生得不比九天仙女相差分毫，不想今生还真是有幸得见胜过九天仙女之容的女子，敢问这位妹妹芳名？在下倾巍。身为西海龙宫三太子，这厢有礼了！”


画儿却看也未看倾巍，仰着小脸问张翼轸：“主人师兄。要不要画儿把他绑了，再剥皮抽筋？”


张翼轸也不说话，却是看向倾颖。倾颖见倾巍如此行径，脸色微变，呵道：“倾巍，不得无礼。若再不头前带路，小心我在叔父面前告你一状！”


倾巍却不怕倾颖呵斥，见画儿一脸仰慕之意看向张翼轸，不由对张翼轸多看了几眼，然后说道：“这位凡间少年虽说年纪轻轻便是地仙修为。不过地仙只是地上之仙，若是与天生神人交往多少有些勉强……”


说着转向倾颖问道，“倾颖妹妹，这少年为何与你结伴而行？”


倾颖目露柔情，凝视张翼轸少许，才柔声说道：“并非是翼轸与倾颖结伴而行，而是倾颖相随翼轸而行。倾巍，来，我为你介绍张翼轸，中土道门三元宫弟子。也是倾颖心仪之人！”


倾巍见倾颖这位四海水族仰慕的东海公主一提“张翼轸”之名，脸带桃花，目露醉意，顿时大吃一惊，怎地这位美绝四海的东海公主竟会喜欢上一个凡人，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方说出，怎不令深知倾颖高傲性情的倾巍直惊得差点跳将起来，不敢相信此话当真是由倾颖之口说出！


倾巍震惊之下，一时失神呆立片刻，才惊醒过来，不免仔细打量张翼轸之眼。只觉眼前少年一身淡然之气，生得倒也相貌堂堂，一身修为刚刚迈入地仙之境，虽非绝佳之姿，但也说得过去。不过若以倾颖眼界，这张翼轸也并非多么出类拔萃之人，为何倾颖偏偏喜欢上这个凡间少年，倒令倾巍震惊之余不免猜测一番，同时对张翼轸心生轻视之意。


又见画儿紧跟张翼轸左右，寸步不离，倾巍更是心生一丝妒意。只是当着众人之面不好发作，只好哈哈一笑，假装与张翼轸客套几句，然后当前带路，朝龙宫而去。


西海龙宫虽比不上东海龙宫那般奢华，也是建造得美伦美奂，雍容华贵，尽显富贵荣华之气。张翼轸跟随倾颖来到龙宫正殿之内，刚刚坐稳，便听到一阵爽朗地笑声自后殿传来，紧接着一个身材高大，生得颇为威猛的老者闪身大殿之内，一见倾颖便哈哈大笑说道：“好颖儿，可是想煞叔父了。自你长大之后，再难得见叔父一面，怎地今日有空前来看望叔父，莫不是偶然路过罢？”


来者正是西海龙王倾西！


被倾西一语道破玄机，倾颖脸色微微一红，忙揖了一礼，口中称道：“侄女倾颖拜见叔父！”


倾西忙伸手扶起倾颖，嘿嘿笑道：“我说颖儿，又被叔父说中了罢！就知道你除非有事才记起叔父，若是无事，哪里会记得前来西海看望我这个老头，是也不是？哈哈哈哈，莫怪，莫怪，叔父也是一时想你，随口开个玩笑罢了。颖儿长大了，自然会有诸多事情。”


说着，倾西目光一扫，看到站立一旁的张翼轸，忽地一愣，“咦”了一声，然后一脸惊讶之色，奇道：“好一个灵性惊人的凡间少年，敢问少年尊姓大名？”


张翼轸情知倾西身为西海龙王，又是倾颖长辈，自是不敢托大，忙施礼答道：“不敢！在下张翼轸，拜见西海龙王！”


倾西虽是人长得粗犷，说话直来直去，但心思也是玲珑剔透，只眼睛一扫，便看出倾颖眼中的脉脉柔情，顿时心中明了，忙打了个哈哈，上前一把挽住张翼轸胳膊，说道：“好说，好说，翼轸，莫要和我客套，我便托大自称一声叔父，如何？”


张翼轸被倾西挽住，坦然答道：“既然西海龙王有言，翼轸敢不从命……翼轸拜见叔父！”


倾西一听，顿时如平白得了巨宝一般，仰天哈哈大笑。笑声未毕，却听倾巍在身后气呼呼说道：“父王，张翼轸不过是一个凡间少年，虽是地仙修为，也不过稀松平常罢了，哪里配得上倾颖妹妹？还敢大言不惭地称呼西海龙王为叔父，当真是趋炎附势得很！”


这倾西为人也颇有意思，听倾巍如此出言不逊，既不开口训斥，也不过多解释，却是退到一旁，让张翼轸和倾巍相对而立，一副冷眼旁观的表情，倒要看看张翼轸如何应对。


张翼轸情知倾巍自认血统高贵，天生神人向来认定虽是他们比不上飞仙和天仙，但在凡间他们一向是高高在上的神人，不论人仙或是地仙都不可冒犯神人权威，是以淡然一笑，冲倾巍微一拱手，问道：“倾巍兄，凡人修练终有成就飞仙之日，天生神人虽是生而高贵，却再无成就飞仙的可能，终其一生止步于神人境界。那高居天庭的天仙，无所不能的飞仙，哪个不是凡人做地？你敬重飞仙敬畏天仙，应该好生想想，或许在他们成就飞仙和天仙之前，也曾受过如你一般神人的轻视！”


“哈哈哈哈……”却是倾西抚掌大笑，连连点头，说道，“妙，答得妙。倾西，你生来便是西海龙宫三太子，又怎知天仙飞仙是如何一步步由凡人修练而行，莫欺少年穷，这般道理你竟不懂？不论眼光还是眼界，你虽虚长几眼，但比起你的倾颖妹妹，却是差得老远！”


倾巍自不服气，上下打量了张翼轸半天，最后说道：“这少年确实也平常得很，虽说年纪轻轻晋身为地仙之境倒也不错，不过话说从人仙修到地仙万人可有百人，若从地仙修至飞仙，万无其一。是以小小的一名地仙也不足为奇，有何大惊小怪之处？若是认定他日后必定成就飞仙，眼下只是地仙之时，倾颖妹妹便以身相许，这般赌注也下得忒大了一些！”


倾颖正在开口反驳，却被倾西微笑摇头制止，示意倾颖稍安勿躁，且看张翼轸如何应对。


张翼轸心道定是倾巍自小与倾颖感情深重，是以对倾颖倾心于他颇为不服，又见倾西一脸笑意站立一旁，暗笑这西海龙王倒也有趣得很，他这般做法显是特意放任他和倾巍冲突交锋，胜负但凭本领。既如此，让年轻气盛的倾巍吃个小亏倒也不算过份。当下主意既定，转身向倾西施了一礼，说道：“若与倾巍兄争论一番也无不可，年轻人切磋一下，倒也不会伤了和气。不过翼轸这位朋友伤重昏迷，还请叔父先行援手救治才是！”


早在几人一入龙宫大殿之时，就有侍女抬出软榻将青丘安置一旁。听张翼轸提及此事，倾西神秘地一笑，点头说道：“方才说话之间，叔父便将龙涎玉晶喂他服下，如今玉晶药效正在滋养全身，只怕一时半刻还不好施法救治。不过此人虽是受伤颇重，但都是神识之伤，肉体并无大碍，稍一休养便会痊愈。至于神识受损，若得南海一滴珊瑚泪还好医治，若是不然，一时也只能靠他本人自行慢慢修复！”


听得青丘并无大碍，张翼轸放下心来，谢过倾西，回身再看倾巍。倾巍仍是一副轻蔑的神情，似乎等得颇不耐烦，开口说道：“张翼轸，若你能将我打败，我西海虽无南海火珊瑚那般异宝，也有定心神稳神识的西海翡翠液，到时我便大方一些，送你一滴又何妨，若你败了，以后休要再纠缠倾颖妹妹，速速自行离去便可，如此便宜的好事，你可答应？”


倾颖不解倾西之意，悄声说道：“叔父，虽说翼轸下手自知轻重，但倾巍绝非翼轸对手，你又何必非要让倾巍出丑不可？”


倾西微微点头，却是悄然一笑，说道：“叔父心中有数，颖儿莫急，且耐心看一场好戏。放心，叔父不会害你的如意情郎，倒还有意借他之手，救倾巍一命！”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二十七章 靡靡之音，诱人如疯如癫


画儿见倾巍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嘻嘻一笑，调皮地说道：“小龙，你要倒霉了，好可怜呀！”


倾巍却不理会画儿的嘲笑，伸手间取出一把碧玉刀。这碧玉刀刀长三尺有余，背上有七个金环。倾巍拿刀在手，微一抖动，金环互相撞击，叮咚作响，如鸣佩玉。


“张翼轸，亮出兵器！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竟将倾颖妹妹骗到，哼，若有真本事还则罢了，若是没有，小心我替倾颖妹妹好生教训你一通！”


张翼轸也不托大，将声风剑拿在右手，也未激出万火之精，长剑一挺，说道：“请了！”一脸淡然坦荡之色。


倾巍一见张翼轸手中黑如木炭的声风剑，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说道：“小子，若你仰仗一件不世法宝还有几分胜我的可能，却这般托大，以一根黑木炭与我的碧玉刀对战，不怕我一刀将你的木炭当木柴劈了不成？”


见倾巍身为龙宫三太子却是如此嚣张，而倾西为人粗中有细，并不象纵容儿女之人，却任由倾巍这般胡闹，张翼轸心中暗暗猜测只一照面便有如此事端，倾西却坐视不管，莫非另有隐情？当下淡然一笑，说道：“莫要罗嗦，你且劈来试试！”


见张翼轸不以为然地随意而立，倾巍一时气恼，只当张翼轸地仙修为尚未稳固，却如此自负，当真也是少年心性。===哪里知道神人之威。当即轻喝一声，碧玉刀一抖，带动哗哗声响，一刀，直取张翼轸右臂！


碧玉刀一响，叮咚之声犹如泉水跳动，极为悦耳。明明是杀人利器，却挥舞之间如同奏乐，倒也是令人听闻之下颇觉诡异。在外人听来。金环相击之声如金玉之鸣，但落入张翼轸耳中，却在动听的乐声掩盖之下，竟是暗藏了一缕魅惑之音。


魅惑之音却有撼人心魄之能，直如一缕细不可闻的女子呻吟之声，穿透无比香艳地闺房和层层纱帐，直直钻入张翼轸的神识之中。直令张翼轸一听之下便立时浑身燥热难安，只觉体内热血上涌，便想放弃一切想法，瘫软在地。


神识只一恍惚，碧玉刀一晃便近身眼前。张翼轸身处海底，碧玉刀刀未至，带动的水流先至，体内的控水之意随即自然反应。一股隐含一丝天地元水的水流一卷。便堪堪将碧玉刀卷到一边。


体内水之灵性只一显露，张翼轸立时怦然惊醒，顿时大怒，不想这堂堂的龙宫三太子，手中宝刀竟有如此淫秽不堪的魅惑之音！若是单单摄人心魄也没什么，却以如此靡乱之意扰人心神，当真是无耻之极。


心中怒意一起，当即回剑便刺。倾巍见张翼轸躲过一刀，也不惊讶，嘿嘿一笑，反手一刀便朝张翼轸左臂斩来。


一刀右臂一刀左臂，这倾巍下手还算留了几分情面，出手之处都非致命之处。张翼轸却是恼怒他碧玉刀的不堪之能，手中声风剑一挺，“当”的一声便与碧玉刀相交在一起。


刀剑相交，张翼轸猛然感觉眼前一花。神识一紧。竟是被瞬间拉进一处幻景之中。只见呈现眼前的是处极其奇异之处，一眼望去。明明映入眼中的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却眨眼间又变成绿意无边的桑田。一眼碧海，一眼桑田，片刻之间转化不停，亦真变幻，却又清晰无比。


张翼轸历经多次幻景，连青丘的梦幻泡影之术都困他不得，这些许小小幻境自然更不在话下，随即神识一定，倏忽间硬生生脱离幻境回到场中。定睛一看，倾巍却是突然之间双目通红，状若疯狂，恶狠狠地举刀竟朝他头顶砍来。


怪事！张翼轸一时诧异，方才几招下来，倾巍还一切如故，出手虽是迅捷，却留有余地。怎的方才幻境一现，他转眼性情大变，犹如失去神智一般，一刀砍来，却是致命一刀。


张翼轸举剑相挡，侧身一躲，一剑斜刺倾巍左腕。倾巍竟不躲避，脸上突然显露一丝诡异之色，猛然间一抖碧玉刀，哗啦啦一阵乱响过后，碧玉刀蓦然散发出绿油油的光芒，竟是惨绿之色，映照在倾巍脸上，状如鬼魅，猛一看颇为吓人。


绿光一起，倾巍咧嘴一笑，一脸惨白，紧接着狂叫一声，如疯如癫地朝张翼轸扑来，刀刀致命。张翼轸虽是吃惊倾巍突起变化，却并不惧怕倾巍地刀法，刀来剑挡，见招拆招，片刻之间，二人便又打斗了数十招。


缠斗少许，见仍不能取胜，倾巍显得有些焦急不安，猛然间收刀而立，左手手指迅速在刀锋上划过，顿时一滴鲜血浸入碧玉刀中消失不见，随即碧玉刀绿光之中又突然多出一丝血光，两相交映，更是夺人心魄。


红绿相映之间，原本三尺多长的碧玉刀突然如同活物一样一下伸长两尺，变成五尺长短，且刀身之上弥漫一层朦朦水气。张翼轸一时惊讶万分，这碧玉刀虽说也是一件法宝，但方才一番交战下来，也并未察觉其内有多么充沛的灵气，如今陡然之间暴涨两尺多长，莫非也一件难得的异宝不成？


碧玉刀刀长五尺，再挥动之时声势惊人，倾巍一声狂笑，长刀一扫，挟带横扫千军之势，猛然朝张翼轸腰间袭来！


张翼轸心念一动，声风剑顿时剑身通红，万火之精跃然剑上。斜挑向上，剑尖光芒一闪，万火之精分开四周海水，“当”的一声便与碧玉刀相交在一起。刀剑相碰，声风剑之上的万火之精蓦然一暗，随即闪了一闪，竟然眨眼之间便被碧玉刀上的沛然水气湮灭。虽说张翼轸念及倾巍毕竟是西海龙宫三太子，是以声风剑的万火之精只是徒有其形并未全力施展，但万火之精并非寻常之火，是以寻常之水绝无湮灭万火之精之能。


张翼轸猛然一惊，只觉从声风剑之上传来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天地元力。说是熟悉，只因这股元力柔顺流动，显然是天地元水之力。说是陌生，乃是这股元水之力在柔顺之中却是隐含一道暴虐、魅惑之意，两相结合之下，一时也令张翼轸难下判断究竟这道怪力是否真正精粹的天地元水！


转念一想更是骇然，倾巍不过是西海龙宫三太子，即便是四海龙王也无控水之能，这碧玉刀并非元水刀或元水剑一般的由万水精华所成，为何其上会蕴含元水之力？虽说其力斑驳不纯，却也是地道的天地元力不假，倒也是咄咄怪事。


不容张翼轸多想，倾巍一击得手，将张翼轸声风剑的万火之精湮灭，顿时大喜，碧玉刀挥舞如风，一刀快过一刀朝张翼轸扑来，刀刀致命。


张翼轸见倾巍竟做生死之争，当下也不客气，心意一动，声风剑飞回身后，随即双手空空伸出，手上湛蓝如水，竟是学玄冥的控水之法，徒手与倾巍相搏。


倾巍见张翼轸空手来抓碧玉刀，只当张翼轸一时呆傻，敢以血肉之躯来抓他神兵利器，只怕是活得不耐烦了。当即向前一递，当胸便是一刀。


张翼轸将身一侧，堪堪躲过胸前一击，尚未站稳，碧玉刀又突然转身，横扫过来。张翼轸悄然一笑，也不躲闪，双手分开，右手一伸便捉住碧玉刀的刀尖，左手一扬便拿住刀身，双手一经拿稳，手上元水之力立时外放。


虽然碧玉刀上也有元水之力，但毕竟斑驳不纯，且还夹杂其他莫名之力，在张翼轸精纯无比又全力施展的天地元水之力的侵袭之下，立时一触便全然溃散，全面退败。张翼轸嘿然一声，双手再多加几分神识控制，然后身形猛然退后三尺，只听“啊呀”一声惨叫，倾巍“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人事不省。


再看张翼轸手中，却是双手紧握住一把两尺多长地碧玉刀，犹如活物一般，在双手之中左冲右突，企图逃脱。张翼轸哪里会由它放肆，手上蓝光荧荧一闪，碧玉刀陡然间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张翼轸手中的碧玉刀消失不见，却是变成一团湛蓝如碧犹如一团蓝色火焰之物，犹自跳跃不停，却始终不离张翼轸手掌一尺左右，显是被张翼轸的元水之力牢牢控制！


再看昏迷在地的倾巍，一脸苍白之色。奇怪的是，他手中仍是紧握一把碧玉刀，只是手中刀恢复三尺长短，其上的碧绿之色已然不见，更无朦朦水气，虽是一眼看去也一件不错的宝物，但其上再无诡异之色。


倾西见倾巍人事不省，却也不急，几步来到倾巍身前，伸手一探却是面露喜色，随即招手令人将倾巍抬到后殿休息，这才缓步来到张翼轸面前，一脸自得的笑容，拱手说道：“翼轸，不想你一来西海便替叔父解了困扰多年之事，当真是叔父地福星，也可以说，颖儿是叔父的福星，哈哈，如此，请受倾西一礼！”


张翼轸急忙闪到一边不受倾西一礼，坦然一笑，却是说道：“翼轸幸不辱命，只是叔父此举过于凶险，若非我中间察觉有异，万一失手伤了倾巍性命如何是好？”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二十八章 智取魅妖，初闻沧海桑田


倾西忽然间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这也是无奈之举，只因这魅妖过于狡猾，且与倾巍心意相通神识相连，若是提前告知翼轸，只怕魅妖听闻之下不肯现身相斗。若让她有了提防之心，得知翼轸身具控水之术，便再难出奇不意将其收服！”


倾颖和画儿却是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二人一问一答说些什么。倾颖还好，隐隐猜到了一点，画儿却心思单纯，歪头想了一想，却是问道：“主人师兄，刚才你是不是上了老爷爷的当，被他骗到了，才和那个小龙打了一场，对不对？”


张翼轸被画儿的话逗得摇头直笑，向倾西微一点头，说道：“还是请叔父将其中详情说出，我也只是一知半解，只在碧玉刀突生异变之时察觉到其中有异，一时猜到只怕倾巍被某种可以控水的妖物所制，而叔父一眼便看出我身具控水之能，是以才借我手除去此怪！”


说着，张翼轸心意一动，蓦然一个其蓝如碧的元水罩形成，将手中犹如蓝色火焰之物罩在其中。蓝色火焰犹不死心，在元水罩内四处游走，试图脱困而出，只是一碰到元水罩便被其上精纯的元水之力反弹，试了多次不得而出，终于死心，沮丧地停在元水罩之内，一动不动犹如死去一般。


倾西盯了蓝色火焰半晌，目露仇恨之意，过了多时忽觉有些失态，这才回头对张翼轸愧然一笑，说道：“倾巍被此魅妖残害数年，我想方设法意欲除去此妖，却苦于天地虽大却难寻控水灵兽，更遑论可控水之人，是以数年以来始终无计可施。不料今日倾颖突然现身西海，且身边的少年竟是身具控水之能。怎不令我一时欣喜若狂。”


“不过这魅妖诡计多端，附在倾巍神识之上，多来以来早就与倾巍心意相通。是以若是我一语道破翼轸身具控水之能，这魅妖一听之下定有防范。虽被魅妖所治，平常之时魅妖也并不发作。是以倾巍大多时候倒也正常。”


“不过这魅妖毕竟身为妖族，行事多有不端和诡异之处，平常虽是隐藏于倾巍体内不出，却吸取倾巍精血。炼化倾巍神力。若是一时不慎若恼了她，发狂起来，便控制倾巍神智，令倾巍疯癫起来六亲不认，见人便砍。将好好的一个倾巍变得人人惧怕。再无龙宫三太子之威势。”


“叔父，这魅妖是何等妖怪，怎的如此厉害？”倾颖一时不解，不免开口相问。


“魅妖乃是沧海桑田之所所生的一种可以魅人心智的妖物，平常便如一团蓝色火焰，若是修到极致，无声无息，无形无质，可乘人不备侵入神识之中。一旦附体。便与附体之人神识相连，再难分离。这魅妖因是由水而生。天生便具有控水之能，虽是远不如天地灵兽玄冥的控水之能可得天地元水之力，却也稍在龙族的御水之术之上，是以若无控水之能，莫说将魅妖从倾巍体内剔除，便是将魅妖除去也是不能。”


“且这魅妖生性狡猾多变，善于变化，以声音和情景惑人心智。今日我一见翼轸，不想他小小年纪竟是身具控水之能，当即大喜过望。而倾巍一见倾颖心仪翼轸，心中不服，便有心与翼轸一较高下。我便存了逼翼轸出手除去魅妖的心思。只是虽知翼轸的控水之能定在魅妖之上，却并不清楚翼轸是否暗中理会我的用心。奈何倾巍被魅妖为害多年，若再不除去，不定何时魅妖强大或是厌倦之时，强行离开倾巍身体，到时倾巍也是难免一死，是以我便将心一横，赌上一赌！”


说到此处，倾西一脸得意，掩饰不住兴奋之意，抚掌大笑几声，才继续说道：“幸好还是我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翼轸之能，一赌之下竟是出奇地顺利，多年难题迎刃而解，怎么不令我喜出望外，一时老怀大慰，哈哈……”


“哼哼……”


忽见画儿一脸不以为然之意，小脸高高仰起，却是看向张翼轸，插话说道：“老爷爷，画儿觉得你说得不对。实并不是你有多么聪明，说到底还是主人师兄机智无比，神通无敌，神机妙算，只和小龙一交手便知道他脑子出了问题，然后出手之间就轻松替他解决。如果不是主人师兄心思剔透，老爷爷你再自吹自擂也不过是一堆空话，是也不是？”


画儿一番话虽是刁钻却入情入理，一经说出，倾西一听之下竟是丝毫不恼，上前拍拍张翼轸肩膀说道：“画儿此话不假，若说心思剔透，还是翼轸聪明过人，若非他瞧出蹊跷之处，我这一腔心情只怕又要落空。不过我还是要感谢颖儿，也不知她从哪里寻到如此一个绝顶聪慧的少年，才解了我多年的烦忧，呵呵！”


初在与倾巍交手之时，张翼轸开始也只当是倾巍不过是盛气凌人的龙宫三太子，有意要打压自己这个凡人的气势，而倾西不过是借他之手有意杀杀倾巍威风，是以二人对战出手之时也不过点到为止。


不料打斗几个回合下来，倾巍见一时无法取胜，心中一急，便带动魅妖心神。魅妖渐渐被缠斗逼急，最终跳将出来控制倾巍心智，令倾巍一时发狂。张翼轸初从魅惑之音时便隐约觉察到其中有些不对，待碧玉刀猛然暴涨逼出两尺多长，并且其上水气之中竟是蕴含元水之力时，他心中便更是疑惑，心知以龙族御水之术，断无可能有控水之能，这碧玉刀如此怪异，定有隐情。


是以其后再打斗少许，张翼轸控水之术施展开来，更是断定碧玉刀上水气沛然之中虽是隐含元水之力，却其中夹杂一丝妖气，心中一时明了只怕倾西让他与倾巍争斗是有意为之，乃是借他之手除去碧玉刀之上的怪异之力，当即便不再犹豫，心意全开，以无比精纯的元水之力将一时逼急的魅妖捉在手中，令她无法完全回到倾巍体内，随即心意一动，元水之力沿刀而上，直入倾巍神识之中，生生在魅妖残留在倾巍神识之内的一缕神识剥离出来，随后又将魅妖完全掌控在双手之内。至此，方大功告成。


当下张翼轸将方才过程详尽说出，只听得倾西连连点头，又不停摇头，猛然间又停下，情知失态，自嘲地一笑，说道：“翼轸，亏得你心思玲珑，如此才救了倾巍一命。虽说翼轸不是外人，不过若是我不有所表示，颖儿也会骂我小气不是？说说看，翼轸有何事需要西海相助，但说无妨！”


张翼轸见倾西说得一脸郑重，心知也是真心之言，当下也不客气，说道：“那好，叔父如此一说，翼轸也就不再矫情。一是还请叔父将青丘的伤势治好，二是还有一事请叔父查明一下，这西海之上，日前是否有一只金翅鸟经过？”倾西猛听张翼轸提起金翅鸟，微微一愣，一脸愕然问道：“半月前确实有一名金翅鸟从西海之上掠过，以龙族对金翅鸟气息的天生感应，我当时便有所察觉。只是此金翅鸟飞行极快，似有急事，一闪而过……翼轸莫非与此金翅鸟相识？”


张翼轸暗暗推算，时间上也正好吻合，应该就是急奔向南的戴婵儿，心中不免猜测婵儿何故如此急忙向南而去，有何重大变故不成？再一想烛龙倒也说了实话，最终还是被他所杀，心里一时也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听倾西相问，便点头答道：


“我也只是一时猜测，应该是我等要寻找的一位友人……叔父，倾巍是如何惹上那魅妖地？”


张翼轸不想在戴婵儿之事透露过多，是以随即转移了话题。听张翼轸问起魅妖之事，倾西立时一脸愤愤不平之色，开口说道：“事情地起因，说起来也有些好笑，倒也与我这西海滴雨不下有关！”


西海自古以来不降滴雨，是以西海水族虽是一生都沉浸在海水之中，却从未见过天降大雨是何等情景。身为龙宫三太子的倾巍，也因自小到大从未离开过西海，是以也未曾亲眼得见雷雨大作。有几次竟是暗中飞到西海上空，意图以龙族兴云布雨之神通在西海上空大降雨水，却惊讶地发觉寻常犹如呼吸一般的呼气成云之事，在西海上空竟是全然失效，一时令倾巍大为沮丧。


稍后倾西得知倾巍竟在西海之上兴云布雨，当即大发雷霆将倾巍责骂一顿。天规规定，凡是龙族皆不可在四海上空兴云布雨，若有违背，绑上剐龙台。幸好西海上空似有某种禁制，令龙族呼气成云之能不得而用，否则若是倾巍布雨成功，被天庭巡视天下的巡天官发觉之后上报天帝，倾巍焉有命在？


倾巍被倾西责骂自是心中不服，委屈说出身为龙族，却从未见过天雨，说出来岂非让人耻笑。倾西一时疼爱儿子，忽地想起在西海之南和南海之西的交汇之处，有一个名叫沧海桑田地所在，那里时常天雨不断，倒是一个欣赏雨景的绝佳之地。


倾西一经说出便又后悔，只因水族之中一直盛传沧海桑田乃是所有水族的葬身之地，虽是倾西并未亲历此地，却也知道只怕此等传说也并非空穴来风。随即又告诫倾巍千万不可只身前往沧海桑田，倾巍随口答应，却转身便暗中前往沧海桑田。这一去，却是惹下了天大的麻烦。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二十九章 富拥南天，难求月光万点


倾巍率领数十名水族将士，因是出海游玩，便驾乘西海特有的海龙马神车出行。这海龙马乃是西海独有的一种神兽，天生有飞行之能，且飞行甚快，力大无比。海龙马天性喜好筑巢，将海底各种宝物堆积在一起，以海龙马自身所产的马汗混合海虫胶，生成一种可粘天下万物的粘胶，将宝物粘结在一起，形成马巢。


最奇特之处在于，海龙马的马巢酷似马车形状。所以龙族便将海龙马捉来圈养起来，等海龙马自行建好马巢，将海龙马及其马巢连在一起，便是一具上好的海龙马神车。


倾巍一众数十人驾乘两辆海龙马神车，浩浩荡荡直奔沧海桑田而去。沧海桑田离西海龙宫不下数十万里，以海龙马之神速，一连飞行了五六日才到。


本来上次倾西告诫倾巍，万万不可独身前往沧海桑田，因据传沧海桑田深处有妖物出没。倾巍一到沧海桑田，初见此处变化莫测的奇景，早将倾西吩咐抛到九宵云外，当下也不听手下劝阻，竟是一人一时兴奋之下，独自深入到沧海桑田之内。待过了不久之后倾巍从沧海桑田之中返回，竟一时凶性大发，如同变了个人一样，举手之间便将一众手下杀得干干净净。


这还不算，倾巍还将两匹珍贵的海龙马也一并杀死，随后一路驾云返回龙宫，见人便杀，犹如得了失心疯一般。最后还是倾巍两位兄长出手才将他制服，再由龙宫之中年纪最老、见识最多的龟相细细查看一番，竟是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倾巍被极其少见只在传闻中存在的魅妖附体，魅妖与倾巍如今神识相连，控制了倾巍心神，若是魅妖一不高兴，动念之间便可将倾巍杀死。


倾西闻言大惊，忙问可否有救治之法。在得知魅妖身具控水之能时，倾西大为沮丧，顿时面如死灰。虽是其后在遍查典籍遍寻西海名医又在服用西海翡翠液之下，倾巍稍有好转，但魅妖却仍盘在倾巍神识之内，并不离去，随时可取倾巍性命，也随时可令倾巍发狂。好在魅妖似乎并不想取性命倾巍，而是有意借倾巍神人之体，吸取神力炼化，以图增进修行。


虽倾巍一时得以不死。但毕竟时刻有性命之忧，是以倾西忧愁至今。今日幸亏张翼轸出手将魅妖制服，倾巍才算真正脱离险境，再无后顾之忧。


张翼轸本来不过是想借此略过戴婵儿之事，不成想倾西甚是健谈，被他一问，竟是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说到最后。倾西忽然想起一事，从身上取出一块青翠欲滴的翡翠，来到青丘身前。伸手一探青丘气息，点头说道：“青丘体内伤势已然稳定，可以服用翡翠液一滴。这翡翠液虽是极品补品，但伤重之下若是贸然服下，也会急火攻心而死。”


说着，倾西右手握住翡翠，悬空于青丘脸上。体内龙息一转。忽见翡翠其上光华流转，汇聚成一点，自下端滴落一滴青绿之液，一闪便滴入青丘口中。青丘本来脸色灰暗无神，一滴翡翠液只一入口，顿时脸上青色一闪，随即神情立时大缓。


果然神奇无比，张翼轸暗暗赞叹。倾西施法完毕，手腕一翻。便将翡翠收起藏好。见他一脸慎重小心翼翼的模样。张翼轸暗中猜测只怕这翡翠也是极其稀少之物，否则堂堂西海龙王见识财宝无数，也不会如此珍爱一块翡翠。


稍后不久，青丘便悠悠醒转，神色之间虽未大好，却也可以看出不再是恹恹之色。在听完张翼轸详尽说出自他受伤之后事情经过之后，青丘立时向倾西深施一礼，谢过龙王的救命之恩。倾西也不多客套，叮嘱青丘日后切莫再强行全力施展神识，他的神识已然受损，若无南海珊瑚泪彻底修复，稍有不慎便有灭顶之灾。


青丘对倾西所说连连称是，随即想起烛龙之事，见张翼轸与倾西相谈甚欢，也未多想，当下按捺不住心中疑问，开口问道：“翼轸，既是你将我带离海枯石烂之地，应是烛龙已经伏诛。不知烛龙临死之时，可有异状？”


青丘自是不好当面问起烛龙逆鳞一事，只好含蓄一提，张翼轸却不知道青丘心中所想，简略将他三人如何将烛龙诛杀提了一提，又说：“烛龙死后，体内自生龙火将真身烧化，再无一丝灰烬。从此天上地下再无烛龙存在！”


逆鳞一事，过于惊世骇俗，张翼轸也是故意不提。


青丘听了不免心生失望，不想身受重伤却还是空欢喜一场。虽是历尽人世风霜，毕竟当初青丘对烛龙逆鳞寄予厚望，如今听说烛龙灰飞烟灭，不但未得丝毫好处，还落得神识受损加重，当真是得不偿失。如此一想，脸上顿现落寞之色。


张翼轸看在眼里，只当是青丘感叹神识无法修复，想了一想，说道：“青丘不必担忧，我等正好前往南方，到时可到南海龙宫为你求得一滴珊瑚泪。想那南海龙宫即便不舍，但宝物再是珍贵也自有其价，若有南海龙宫所需之物，到时我寻来与他们交换便是。”


此言一出，青丘心中顿时一暖，当即拱手谢过张翼轸好意。在一旁一直静默倾听地倾西呆立片刻，突然惊醒过来，骇然问道：“翼轸，方才你所说烛龙，可是那传闻中逃下天庭的唯一一条天龙不成？”张翼轸见倾西一脸惊愕，心知这烛龙一战，过于骇人听闻，还是少传为好，略一思忖，答道：“我几人有事正好路过海枯石烂之地，正好有一条恶龙自称烛龙拦住去路，不问青红皂白便与我等大打一场。最后还是仰仗青丘拼了神识受损将烛龙困住，我才得了机会将烛龙斩杀……恶龙自称烛龙，究竟他是否真是传闻之中的天龙，我也不得而知。”


倾颖见张翼轸搪塞过去，也在一旁微笑点头。倾西听了却是沉思半晌，抬头说道：“是否真是天龙倒也不好妄下结论，不过事情已过，倒也不必刻意追究……说到南海珊瑚泪，倒是极其难求，一是因为所产过于稀少，二是因为南海老龙倾南为人过于小气，生性不赠人宝物，只知索取。不过么……”


倾西眯起眼睛，促狭地一笑，接着说，“这老龙生性喜好猎奇，若有异宝，必定不惜一切代价求得，抢也好交换也罢，总之贪求无厌，若你手中有倾南百求而不得的宝物，莫说一滴珊瑚泪，便是一颗珊瑚珠他也会主动送你。”


张翼轸一听立时心生好奇，笑道：“敢问叔父，南海龙王坐拥整个南海，宝物无数，又有何异宝求不得？”


倾西微微摇头，说道：“便是天帝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也无法独占世间宝物，何况偏安南海的倾南！那倾南生平有二大遗憾，一是膝下无子，虽说五个女儿个个生得花容月貌，但毕竟后继无人。二是倾南自诩为四海最为富足的龙王，却对一件宝物始终百求而不得。此宝物名沧海月，乃是手掌大小的一块玉石。沧海月可大可小，小时化成玉石可随身配带，大时可大如明日挂在夜空。这沧海月最妙之处就在于若是悬挂空中，散发万点月光，与世间明月一般无二。”


“这还倒真是一件难得的宝物！”却是倾颖一听之下脸露惊奇之色，插话说道，“翼轸有所不知，我等水族久居海底，无日无月，宫殿楼阁皆自然发光，倒也亮如白昼。只是水族无人不向往世间明月，明月皎洁光照大地，月光动人，可惜水族深居海底，难得有机会出海享受如水月色。若有沧海月这等宝物，可在海底寻一处黑暗之地建一些无光楼阁，将沧海月悬挂头顶，自此也可如世人一样可随时赏月，倒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呃？张翼轸听了一时心生感慨，在世人眼中不过稀松平常的明月之景，在龙宫水族眼中，却是难值难遇地世间美景，如此看来，世人也好神人也罢，当真也是各有所求不得之苦。


微一发愣，张翼轸随即问道：“南海龙王也是一海之王，沧海月听其名字应是产自海中，为何以南海龙王之能也无法求得？”


倾西呵呵一笑，说道：“若说神通广大，倒也并非抬高老龙倾南，四海龙王，反倒以倾南神通为第一。不过沧海月所产之地过于凶险，以倾南之能，若要真的进入此地寻到沧海月也非难事，但进去容易出来却难，要想全身而退只怕万万不能。是以倾南才对沧海月苦求不得！”


原来如此，张翼轸大感有趣，又问：“南海兵多将广，想必南海龙王手下能人异士众多，莫非也不可去沧海月所产之地一试？”


倾西却是摇头说道：“其实此地倒也容易去得，但若是去了只在外围观景还则罢了，若要深入其中，却是凶险万分，所有水族都不敢深入其内千里。而沧海月却至少要深入两万里才可采得，此地据传乃是水族不详之地，深入千里者死，深入万里者魂飞魄散，是人无人敢以身试险。就连差点丧命于此地的倾巍，也不过深入数百里，便惹上了魅妖这般厉害的妖物！”


张翼轸脱口而出：“沧海桑田！”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三十章 四海之秘，何人故老相传


一提沧海桑田之名，倾西神色便有些黯然，无奈点头说道：“正是此地！四海之大，便是我等龙族也有许多未名之地不得而知，更不敢亲往。而四海相交之处，也是各有古怪之地，所有水族皆不敢前往。东海之北与北海之东相交之处名海角天涯，有天地深洞，水族皆远离此地，唯恐被冲入无名深渊。北海之西和西海之北相交之处名海枯石烂，此地天干地燥，据传有恶龙出没，一众水族避之不及。西海之南和南海之西相交之处名沧海桑田，说是此地变幻万千，抬脚之时一片沧海，落脚之时却是无边桑田，当真是鬼神莫测。不过又有传言说是沧海桑田倒是一处难得的天地美景，若只是远观，天雨缠绵，奇景更迭不停，倒也令人神往。”


说到此处，倾西一看听得入迷的倾颖，悄然一笑，问道：“颖儿，怎的倾东未对你提及这些龙族之中故老相传之秘？”


倾颖摇头说道：“父王为人谨慎，从未对我等提过此事，只怕也是担心我等听了一时好奇，以身试险……那东海与南海相交之处，又是何等怪异之处？”


“东海之南和南海之东相交之处，也是一处未名之地。相传此地处处幻景，亦真亦幻，令人真假难分。若是有人误入此地，明明出路便在眼前，一步迈出，落脚之时，却见出路远在天边。若是两人误入此地。明明二人相对而立。伸手相握之时，倏忽间又相隔千里之远。一人误入永难出离，二人误入永难相聚，希望只在咫尺之遥，若一心去求却又有天涯之远，故名咫尺天涯。这四大凶险之地。相传凡是水族一旦误入，必死无疑，是以长久以来，每任龙王就任之时，便会被告知此事……倾东从未对一众儿女提起，倒也是谨慎之举张翼轸听得连连称奇，虽说他也曾见识过未名天这等匪夷所思之地，但四海相交之处也有如此诡异之处，倒也令人感叹天地造化之神奇。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听倾西言谈之中颇为见多识广。正好向他请教一下一件一直萦绕于心难以释怀之事，便开口相问：“叔父，翼轸有一事不明，特向叔父请教。不知海外三仙山之说，叔父可有耳闻？海内十洲之中，聚窟洲位在西海，叔父可与其上仙人有所往来否？”


倾西乍听张翼轸话题一转，竟是问起十洲与三仙山。不由一愣。随即笑答：“翼轸，虽说你是地仙，不过你能来我龙宫之中全仗身具控水之能，青丘道长也是仰仗玄龟珠之威，这位女娃娃也非常人，不可以常人论之。但若是普通地仙，也并无来我龙宫之能，除非飞仙。但我等天生神人，与飞仙交往甚少。是以海外三仙山。我也只是耳闻，从未得见。毕竟飞仙所居之地，远非我等神人可以前往。至于海内十洲么……”


倾西一顿，一脸疑惑之意，“虽说传闻已久，聚窟洲在我西海之上，但我统领西海以来，已然巡遍西海，也从未得见聚窟洲，更未与其上仙人有过交往。是以一直以来我也疑惑不解，这海外仙山本是飞仙福地，我等神人无缘得见也实属正常，这海仙十洲据传乃是地仙所居之地，地仙与神人相当，大多还不如神人神通多变，为何我身为西海龙王，也从未见过位于西海之上地聚窟洲，倒是咄咄怪事！”


不想开口一问，竟是正好问出了倾西心中疑问。倾西这般一说，更让张翼轸心中莫名不安，十洲之说，自古道门典籍便有记载，其后又被罗远公假意宣扬一番，当时信以为真，现在想来只怕也是罗远公依据典籍所言，并非亲眼所见，而如今又亲耳听得西海龙王也是诧异海内十洲传闻，以一海之尊的身份也从未见过位于西海的聚窟洲，更令张翼轸一时迷惑，心中难免揣测：莫非这十洲传闻只是传闻不成，并非真实的所在？


若是十洲不真，海外三仙山难道也是以讹传讹？若果真如此，只怕他亲生父母身在方丈仙山一说，还当真是山村传言，当不得真，转念一想却又有不妥之处，亲生父母所留无字天书也好，铜镜也罢，确切无疑都是法宝，自然二人也非常人。只是二人若不是身在仙山方丈，为何又要令华服男女编造如此谎言来误导他？而方丈若真是只是传说之地，并非真实存在，岂非骗他一生奔波忙碌，却又白白耗费光阴？


张翼轸苦思不解，想到莫说海外三仙山，便连海内十洲也从未听说有一人亲身前往，难道一切都是骗局不成？不对，猛然间张翼轸想起一事，早先他曾听成华瑞说过他的青吟剑是他师傅天清所赠，乃是天清取自炎洲的天火淬练而成。


炎洲正是传闻中位于南海的海内十洲之一！


只是，眼下以他天下道门公敌的身份，莫说再上清虚宫当面请教天清，便是现身中土世间，只怕也会被道门中人追杀。如此一来，张翼轸所能想到的亲身到过海内十洲之人，竟无一个可以当面问询之人。想到此处，张翼轸不免暗暗叫苦，亲生父母将他丢下不算，还给他留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既然戴婵儿只身南行，不妨也追她到南方，看她意欲何为，且还是要眼见婵儿无事才安心。既然向南而行，必然要路经南海，而成华瑞师傅天清道长曾亲赴南海炎洲，或许炎洲相对其他九洲而言，更易寻到。既然要到南海，不免要与南海龙王打上交道，若是手上有沧海月，到时不但可以换一滴珊瑚泪为青丘疗伤，还可与南海龙王交好，向他打探炎洲之事，同时也可探听婵儿消息，如此一举数得之事不得不做，由此看来沧海桑田之行，势在必得。


张翼轸主意既定，见青丘恢复大半，便向倾西辞行：“叔父，我几人还有要事，不便久留。只是这魅妖应该如何处置？”


倾西自然早就看出几人另有要事，也不挽留，当即说道：“这魅妖虽是险些害了倾巍性命，理应除掉，不过它毕竟土生土长于沧海桑田，对沧海桑田变幻万千的幻景无比熟悉，若要深入其内寻找沧海月，或许魅妖还可助你一臂之力。”


被倾西一语点破，张翼轸晒然一笑，说道：“多谢叔父指点，不知这魅妖如何收服为我所用？”


倾西自知他无法收服魅妖，且魅妖也是天地生就的异物，若是就此除去也是可惜，便做了顺水人情送给张翼轸，倒也落个好人，自然更不会吝啬指点之法，当即说道：“收服魅妖对翼轸来说倒也简单，你以控水之术凝聚一滴天地元水，包含你的神识送于魅妖体内，附于它神识之上，到时魅妖不得不唯你是从。”


张翼轸恍然醒悟，早先已在青丘身上用过此法，一时竟是忘了。而魅妖本身为水生之妖，以天地元水控制，它也无法抵挡！当即恍然一笑，心意一动，一缕神识逸出，随即直接从将魅妖囚禁的元水罩上提取一滴天地元水，将神识隐入其中。随后，元水滴一闪便逼近魅妖身前！


魅妖自通人性，情知不妙，吱吱乱叫，意欲躲闪。只是被困元水罩中，并无躲避的空间。身形还未跳开便被元水滴追上，一闪便没入体内。


元水滴一入魅妖体内，张翼轸忽觉脑中轰然一声，随即仿佛眼中突现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无数气泡升起又破灭，无数水气犹如蓝色火焰倏忽来去，快如电光，更有无数似人非人的蓝色水气幽怨无比地哼唱着一曲撼人心魄地魅惑之音，在眼前闪烁不定。


张翼轸立时明白此乃魅妖的生平见闻，被他的元水滴及神识所控之后，竟直接将魅妖神识之中所存的记忆取来为已所用，倒一时令张翼轸惊讶不已。为何先前以同样手法控制住青丘之后，并无此等情景出现，而魅妖却能和他神识相通，在他的控制之下再无丝毫秘密可言？


转念一想张翼轸随即明了，魅妖乃是水生之妖，虽也可微弱感应天地元水，但毕竟远不如玄冥的控水之术境界高超。是以张翼轸将元力精纯的元水滴连同神识注入魅妖体内，元水滴便与魅妖身体合为一体，将其牢牢控制，而他的一缕神识也因此与魅妖神识相连在一起，从而相依相存，不分彼此。


如此动念之间不但可以将魅妖杀死，即便魅妖有所异动，他心念一动便会探知此妖所想，当真是妙不可言。


张翼轸暗暗惊喜，得此意外之助，到时深入沧海桑田可得一大助力，不管魅妖是否真心相助，到时可直接提取魅妖记忆即可。想通此处，正在切断与魅妖地联系，向倾西等人说明控制魅妖之法已然大功告成，忽然脑海之中传来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主人，蓝魅此后便认你为主，再无二心！”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三十一章 十洲三山，岂可妄下推断


张翼轸顿时一怔，不过以前曾与玉成以此法交谈过，是以也不陌生，当即以传音术答道：“你便是天地生就的魅妖么？”


“正是。好教主人得知，我名蓝魅，本由沧海桑田之中的蓝色水气而生。后偶得机缘附身于倾巍身上，本想借他龙子之躯好躲避天劫，以证大道，不料却被主人破去法术，又以元水将我禁制。我自知无力摆脱元水之威，只好认命，以后效命于主人定当万死不辞，只求主人莫要轻易抹去我的神识，叩谢主人大恩大德！”


话音未落，张翼轸忽觉脑中一亮，恍惚间神识却是来到一处到处充盈蓝色水气之处，定睛一看，眼前亭亭玉立站立一名一身蓝衣的女子。此女子生得如风摆杨柳，柔弱无骨，周身水气弥漫，一见张翼轸便立时跪拜在地，行大礼拜见。


张翼轸双手虚扶，令她起身，却又听蓝魅说道：“未经主人允许，冒然将主人唤到到蓝魅的幻境之中，还望主人勿怪。此乃蓝魅成形之相，若我日后修行有成，当以此形成就。我修行尚低，除非在沧海桑田之内可以化成人形，在外面只能以一团蓝色水气显身。我虽为主人所制，但也有一事相求，还望主人应允。”


“讲！”张翼轸虽见她一脸柔弱胆怯之意，但先前曾见过她控制倾巍发狂，心知此等妖物生性多变，是以也未加客气。


“我生为魅妖，天生便有魅惑之能，一切只依本性行事，倒也并非刻意害人。如今被主人所治。元水滴一入体内。恍然间忽觉心智大开，体内原有的杂乱暴烈之意全然被精纯无比的元水之力一扫而光，是以我忆起先前之事，心生悔意，心开意解之际。方才醒悟主人的控水之术乃是天地之间最为纯正的控水之能。是以我愿拜主人为师，修习控水之法，若得主人应允。我愿永世追随主人左右，终生伺奉主人，为奴为婢！”


张翼轸见蓝魅说得迫切，一时心中猜测如此妖物竟也要修习纯正法术，且拜他为师，只怕另有所图。正揣测时，忽听蓝魅又急急表白说道：“主人有所不知，我等妖物虽也是天地所生，但只因生性不纯。非但体内之力斑驳杂乱。且每百年便有天劫降临，十不存一。我的天劫只在十年之内，是以我当时才迫不及待附身到倾巍体内，一为修行，二来最为紧要之处还是借倾巍天生神人之体，躲避天劫。若我习得主人的控水之术，将体内杂乱之意一除，体内全是纯正之力，天劫便失去感应。我也可保全性命。”


原来如此。性命相逼之下，怪不得蓝魅如此急切要修习控水之术。张翼轸当下也不客气。心意一动，直接进入蓝魅神识之中微一查看，得知她所言不虚，才点头说道：“既如此，我暂且考虑一下。眼下我便要前往沧海桑田取那沧海月，待从沧海桑田之处安然归来之后，再答复你此事不迟。”


蓝魅一听，顿时一脸失望之色，但性命尚为人所治，自知若再强求恐有杀身之祸，当下揖了一礼，说道：“谨尊主人之命。沧海桑田之处是我生身之地，颇多禁忌和幻境，到时若主人有令，我自当知无不言，也定当全力相助，万死不辞！”


张翼轸自斩杀烛龙之后，心性之中更多了沉稳，当下点头说道：“我知你心意，若是你真有助于我取得沧海月，到时说不得我便传你控水之术，令你永除天劫之忧。”


蓝魅顿时惊喜交加，当即又要跪拜，被张翼轸拦住，只听张翼轸淡淡说道：“这些虚礼不要也罢！日后在我面前也不必如此客套，可是记好了？”


见蓝魅点头应允，张翼轸不再说话，动念间便由幻境出离，意识回归身体，定睛一看，只见众人正一脸诧异之色，显然不知他为何发愣不动。


张翼轸晒然一笑，三言两语将方才蓝魅认主之事说了一遍，听得倾西大喜，点头说道：“如此倒是恭喜翼轸彻底收服此妖。妖物虽生性不纯，但毕竟也是天地所生，求道之心比起我等神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此魅妖真能改邪归正，倒也是一件难得的幸事。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修仙，虽说杀魔除妖本是份内之事，但杀劫过重若是形成心劫，飞仙难成！”


张翼轸自是知道倾西有意指点一二，当下谢过龙王好意。随后动念间将禁制魅妖的元水罩撒去。魅妖得了自由，在空中只一旋转，竟是变成一只蓝如碧玉的戒指，一闪便戴在张翼轸手指之上。


如此奇事，看得画儿惊喜不止，盯着张翼轸手上的戒指看了半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惹得倾颖笑了画儿一通。


几人眼见无事，便向龙王辞行。倾西也不挽留，送几人来到海上，向张翼轸略一拱手，说道：“翼轸，恕不远送，一切珍重！”


张翼轸回了一礼，正要告辞而去，忽然间想起一事，虽知以眼下情景有些仓促，但还是开口问道：“翼轸有一事不明，还请龙王示下。为何四海之中，独独西海之上全无天雨？”


倾西顿时愣住，微一沉思，随即笑道：“一直以来我也觉得此事好生奇怪，百思不得其解。其后忽有一日想到一事，自以为解释得通，不过如今想来，自己也认定全无半分可信之处。不过既然翼轸问起，我便将当时的想法如数说来，只当一则笑谈罢了。”


“据传聚窟洲之上有万里树林，林生数十万株火树。此树日夜不息燃烧大火，试想，数十万株火树之威，直冲天际，西海之上所有水气全被火力化为乌有，哪里还会聚气成云形成天雨？”


“不过诚如我二人先前猜测一般，这聚窟洲盛传在西海之上，我身为西海龙王却从未得见，是以假借聚窟洲火林来推断西海无雨之因，也和三人成虎相差无几，不过是无中生有的推测而已，笑过即可，不必在意。”


说完，倾西哈哈一笑，扬手间又没入海水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虽说倾西特意强调他的推测不过是假借不知是否真实存在地聚窟洲而得，张翼轸却仍是大为意动，仔细一想，越觉倾西的猜测大有可能。若非西海之上有万里火林日夜烘烤，将水气消散一空，这西海之上怎会滴雨不降？倾西虽是再三强调他未曾见过取窟洲，但也不能因此一口断定十洲只是假传！张翼轸想通此节，心情大好，回头一看青丘正低头不语，便开口问道：“青丘如何看待此事？”


青丘微微一怔，说道：“十洲传说由来已久，绝非空穴来风。不过千年以来，十洲仿佛从四海之内消失一般，有幸得见之人，寥寥无几，只怕其中另有隐情……我倒觉得西海龙王的推测颇多可信之处。”


“却也如此！”倾颖也在一旁点头说道，“叔父为人持重，从不轻易推断事情，妄下结论。四海之中，父王与叔父关系最好，也因二人禀性相投，为人都是谨慎。且我也细细思量其中蹊跷之处，火林化尽水气一说，即便父王听了，也会认定此说合情合理。”


画儿本来手托双腮睁大眼睛听众人讨论，听到此处，忽然眼睛一亮，问道：“火强水弱，天下无雨。要是火弱水强，火势升腾水气，水气借火势之助越聚越多，岂不是要天天下雨？”


一句话说得众人眼睛一亮，南海淫雨霏霏，雨水不断，岂非正是印证炎洲位于南海之实？炎洲据传其上多火山，地火涌现，天火不断，但显然火势远不如万里火林，是以南海水气得炎洲火力之助又不被其所灭，是以才终日阴雨，正是火弱水强之势！


张翼轸怦然心惊，随即哈哈一笑，说道：“如此，我等先取沧海月，再入南海寻找婵儿，或许还可有缘得见炎洲。这炎洲，据成华瑞有言，当年他师傅天清道长曾亲身前往，是以相比之下，应是比起其他九洲，可得一见的机缘要大上许多。”


众人闻听此言，也是一时欣喜不已。连日的奔波忙碌，终于还算有了一些着落，不但得知戴婵儿无恙，还有如此意外收获，怎不令人无比欣慰。便连青丘也是心情大好，虽说未曾得到烛龙逆鳞，但张翼轸有心要为他换取南海珊瑚泪修复神识，倒也是一件幸事。几人说笑几句，随后认定沧海桑田方向，便一路疾飞前往传闻中的幻境之地。


众人飞飞停停，顾及青丘飞行慢速，又念及戴婵儿一时也无性命之忧，是以沿途若有岛屿便稍事休息，由画儿大露厨艺就地取材为众人做些饭菜，如此一连过了七八日才渐渐接近沧海桑一近西海之南和南海之西交汇之处，众人便可明显感到热气渐消，空中云气渐多。越往前行，越是感觉周身云雾随行。


又行了小半会儿，呈现眼前的是一片白如美玉的沙滩，几人从空中降落，踏步于沙滩之上，回头望去，西海与南海在此相交，既无东海与北海相交之时的雷霆激流，也无北海与西海相交之处地天干地燥，此处竟是难得地一片风和日丽，两海浑然一体不分彼此，汇聚成一片不知几万里的沙滩，海浪轻拂，难得的温情无限。


再向前方极目远眺，只见一片青翠绿意，只是隐隐约约间看不分明，犹如雾里看花一般。张翼轸冲几人淡然一笑，问道：“是在此稍作休息，还是即刻前往沧海桑田？”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三十二章 真假莫辨，步步天化地变


以为画儿会玩心大起，要在此地玩耍一番，不料话一出口，画儿却最先嘻哈一笑，说道：“当然是要前往沧海桑田了，主人师兄，画儿可是乖巧得很，知道事情轻缓。”


听画儿如此说话，张翼轸呵呵一笑，豪气陡生，挥手说道：“我几人连海枯石烂这般凶险之地也闯荡了一番，沧海桑田何惧之有？”


众人皆是一笑，嘻笑之间，浑然不觉沧海桑田有何危险。不说青丘自负他的梦幻泡影也是世间难得的幻影大法，张翼轸也是多次出入幻境，只当沧海桑田不过是尔尔。倾颖天生神人，又经常领教倾蜃的海市蜃楼的拟幻之术，画儿身为木石化形，天生也有堪破幻影之能，是以四人信心满满，以为沧海桑田虽是天地造就的幻境之地，但万变不离其宗，应是并无多少不同之处，心中认定沧海桑田定是不难应对。


四人行得片刻，忽觉周身云雾四起，弥漫一片，数十丈外便看不分明。云雾再浓，对于张翼轸和倾颖来说，动念之间便可驱散，且张翼轸的控水之术在此等水气充足之处，更是如鱼得水，自是不觉有异。


走不多时，猛然眼前一亮，四周云雾消失不见，众人来到一处绿意昂然一片青翠之地，但见眼前一望无际全是绿油油的农田，其上也不知种植的是何种作物，随风摇曳，风声一起。哗哗作响。空中隐有作物香气传来，令人顿觉心旷神怡。浑然忘我。


天空更是细雨纷飞，雨丝纷纷有如无物。拂在脸上如同雾气，温润清爽。令人顿时心情大好，烦恼皆忘。几人从未见过如此辽阔地桑田。犹如海水一般无边无际，且碧绿如玉，轻风吹过，其间农物便如波浪起伏，美不胜收。


果真是世间处处美景，天地有莫测之能，几人一时惊得目瞪口呆，呆立半晌，直看得如痴如醉。沉迷其中。最后还是画儿最先醒悟过来。咯咯一笑，说道：“主人师兄。此地名叫沧海桑田，为何只见桑田不见沧海？”


众人惊醒过来，张翼轸定睛一看，随即神识外放，却发觉神识竟是无法进入桑田之内，被一股莫名之力阻拦在外。果然有些门道，张翼轸收回神识，心意微动，感应到此处无所不在地充足水气，控水之术施展开来，瞬间便探知到百里之外，心中顿时一惊，微微一怔，说道：“无论桑田还是沧海，真幻之间，非真非假。青丘，拟幻之术可以有声有色，梦幻泡影大法更是令人无法分清真实与梦幻，这沧海桑田依你看来，有何不同之处？”


青丘却是簇眉半晌不语，忽又摇头，向前走了几步，高迈脚，轻轻落到桑田之上，在众人眼中，桑田未有丝毫变化，青丘却是脸色一变，随即后退几步，愕然说道：“拟幻之术和梦幻泡影大法，修至最高境界，也不过是化拟外物和迷惑人心，即便可达浑然天成之境，也总是有迹可寻，难掩破绽之处。这沧海桑田之处，若说是幻景，却是整个天地真假不定。若是说真实，方才我一脚落下，只觉眼前一花，竟是突然之间置身于大海之上。如此圆融地转化场景，拟幻之术断然无法做到。梦幻泡影倒是可以，不过却只是令人心神失守之时，恍惚之间认假当真。”


说到此处，青丘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脸凝重之色，“如今我清醒无比，前脚桑田后脚沧海，不露一丝痕迹，如此奇妙莫测，令人匪夷所思。”


张翼轸点头称是，说道：“方才我以控水之术探查一番，只觉此的水气沛然，如同置身海上。但桑田之中的田地也是真实不虚地泥土，当真是怪异之极。且方才你一脚迈入桑田，在我几人眼中，桑田还是桑田，并未变成大海。”


“如此说来，这沧海桑田确实无比诡异，我等先前倒是低估了此地幻境的威力。稍后我四人可并肩而行，若是四人眼前幻景一致还好说一些，若是各自自心生幻，各人所见不同，便只能各靠自身修为，各自为战了。”还是青丘老成持重，当即点出关键之处。


张翼轸细心嘱托倾颖和画儿几句，随后四人并肩而行，一步踏入桑田之中。前脚迈起之时还是无边桑田，脚步刚刚落下，忽见眼前一闪，眼前呈现地竟是在碧波万倾的蔚蓝海水。海水波涛起伏，水声此起彼伏，更有海鸟声声啼鸣，却是真实得不能再真实地一片汪洋。


张翼轸心意微动，控水之术立时施展，轰然声中，无数道水柱自海水中升起，一飞冲天，随即又哗啦一声落下。倾颖也是动念之间，右手一挥，海水忽啦啦一声从中裂开一道巨缝，深达千丈，却见千丈以下，仍是深不可测的海水。


这还不算，倾颖收回法术，再一动念，海水瞬间翻滚不停，随即无数鱼虾跃出水面，虽是全是未成气候地小鱼小虾，却依然都匍匐在水面之上，臣服于龙族庞大的气息之下。倾颖微一点头，收回龙息，一众鱼虾才纷纷潜回水中。


倾颖与张翼轸对视一眼，一脸骇然，二人心中都无比清楚，方才一试之下已然得知，眼前这片在瞬息之前还是桑田地大海，竟是一处真实不虚的无边海洋，非但水气浩瀚，且水深不知几许，海中无数鱼虾，也是畏惧龙族气息，一切与真实之景并无不张翼轸扭头去看青丘，青丘点头，言下之意他眼中所见也是大海。再问画儿，也与众人一致。张翼轸稍稍心安，四人所见一致，若有危险也好互相照应一二。


如此想着，随即又向前迈出一步，果然抬脚之时一片大海，落脚之际又成桑田。张翼轸再以控土之术感应，脚下泥土也是深不知几许，其内土性十足，绝非化拟之物。心意一动，无数土柱生成。还不放心，又勉力分开泥土，直入地下极深之处，仍是寻常泥土，全无不同之处。张翼轸体内虽无木性，但也可感知桑田之上农物生机昂然，显是真实生长而成。


当真是不可思议之所，前脚桑田，后脚沧海，却无论桑田还是沧海都是真实存在，全无半点虚假，一时让张翼轸咂舌不已。若说海角天涯神奇，海枯石烂凶险，此处沧海桑田则是天地变幻之地。天变地化，便如常人心中念头起落，起心动念之间可化沧海为桑田，此等莫测的神通，即便强大如天仙者，也不及万传闻中，天仙虽有通天彻地之能，可移山填海，转化四时，但也不过有数百里方圆，至多可达千里范围。所谓移山填海自然也并非说可填平四海之一，若是填满中土世间的小湖小泊还来得真实，四海之大，莫说一名天仙，即便天帝也无通天之能将四海之一填平。这天地之威便如亘古不变的天道，凡人也好天仙也罢，皆依天地而生，怎能以得自天地的神通而将天地改变？


眼下的沧海桑田之处，只能以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才可解释得通。张翼轸心下明白，世人谓之沧海桑田乃是幻境，实则不然，沧海桑田转化之间，实为真实场景。不论沧海或是桑田，都是世间真实之地，不知是时光交错或是天翻地转，只在转瞬之间令人倏忽来去，人来人去或是天地来去，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瞬息形成。


虽说一脚沧海一脚桑田颇是神奇，不过待众人走出数十步后，也觉得新奇全消。再走不多时，除了感到眼花缭乱之外，众人全都适应了沧海桑田地变化不定，尤其是画儿，甚至还扯了几株农物拿在手中，蹦蹦跳跳间，犹如一个踏青的小女孩，神色之间全无半分警惕之意。好在倾颖紧跟画儿左右，倒也可以提防她四处乱跑。


众人脚步一乱，不再一致迈步，眼前情景却还是一致，倒让青丘一时不得其解，不明白这沧海桑田是如何按照四人之中何人的脚步来变化场景。又细心观察片刻，青丘发觉，众人脚步虽是杂乱无章，但场景变化全以最先迈步之人为准，且必须是向前迈步才算，后退或是左右迈步皆不为所动。如此前行了一时三刻，虽是步行不快，但至少也深入沧海桑田数里之内。张翼轸见一切如常，警觉之心稍去，对青丘说道：“以眼下看来，这沧海桑田之处暂且并无危险，我等且飞空而行试试。若有魅妖一类地水生妖物，我尚可应付得来。青丘，你且多加照应倾颖与画儿即可，我来打头！”


说完，张翼轸跃身飞空，当前而去。青丘让倾颖与画儿居中，他手持绿玉杖断后。四人分成三排，直直朝沧海桑田纵深飞去。


张翼轸当前一步，飞行空中，心神不敢丝毫放松，仔细感应四周动静，只觉一切宁静之间犹如永恒不动。再看身下，飞空之前的桑田之景却是未变，如此推测，应是须得人站立地上，沧海桑田地变化只随脚步而定，一旦飞行空中，景色便不再转化。


抬脚迈步间才会转换场景，是人动还是天地在动？张翼轸蓦然一愣，正要朦胧间想通一些什么，猛然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呼，忙回头一看，顿时不由大吃一惊：身后已然空无一人！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三十三章 心惊胆战，何来无限河山


这一惊，直惊得张翼轸心惊胆战！


身后空空荡荡，一眼望去只有一片青翠之色，哪里还有半点人影？便连方才酷似倾颖声音的轻呼也如飞鸿沓沓，了无可得，虽是声犹在耳，却是恍如梦境，亦真变幻。


张翼轸骇然万分，心神大动，心意全开，倏忽间感应方圆百里之内的水气。以如今张翼轸的控水之能，在此等水气沛然之地，可探知百里之内的情景已是极限。若在天干物燥之处，张翼轸全力施展控风之能，也不过能感应数十里方圆。


百里之内空空如也，莫说有三人身形，连一丝风吹草动也丝毫不见，天地之间一片死寂。张翼轸静心一想，随即降落地上。脚一落地，眼前情景顿时一变，又是一片汪洋大海。紧接着一缕神识唤醒魅妖，手中蓝光一闪，戒指消失不见，随后一个蓝衣女子现身眼前，正是上次在幻境之中见过的蓝魅。


蓝魅只一现身，便要大礼参拜，被张翼轸拦住。张翼轸见蓝魅此次显出真身，不再是一团蓝色火焰形状，微微一愣便心中明了，定是此地乃是蓝魅的生长之所，是以可得沧海桑田地灵气维持身形。当下也不再多问，便将方才三人意外失踪之事简略一说，问道：“蓝魅，此处应是深入沧海桑田不过百十里，为何便出此变故？不是说要深入千里以后，才有莫名凶险么？”


蓝魅微一定神，微一感应，脸色微变，答道：“主人，此地已经深入沧海桑田何止千里，只怕万里也是有了。”


“怎么可能？”张翼轸大惊失色，几人方才步行不过数里之遥，飞空之后也不过片刻功夫。即便飞行再快，也顶多数十里，两相迭加。至多也就是五十里左右。蓝魅信口开河说是万里，只怕是存了二心。想到此节，张翼轸冷哼一声，喝道：“蓝魅，莫要以为身在沧海桑田，你便可以伺机逃脱？我几人不过深入此地五十里左右，你却开口便说万里之遥，莫非有意乘机布下迷阵，然后逃走不成？”


蓝魅一听此话，当即脸色大变.惶恐不安地伏身在地，连道不敢。慌忙答道：“主人勿怪，蓝魅未说半句假话。主人有所不知。这沧海桑田之地颇多古怪之处，并非只是沧海桑田不停转换如此简单。一人来此，若是步行，便一里是一里。若是两人来此，步行之时一里便相当于十里……四人同时步行前进，一里则相当于四十里。”


竟有此事？张翼轸一听之下顿时愣住，见蓝魅一脸急切，微一动念便知她所言不虚，微一点头，说道：“我几人步行数里。又飞行数十里，如此推算的话。若是四人同时飞行的话，只怕一里又相当于上百里不是？”


蓝魁急忙点头，答道：“主人所言极是，不过若是几人同时飞空，且飞空之速不尽相同，只怕片刻之间便会相隔千里之遥，而当前一人若先飞片刻，也有瞬息千里之远……沧海桑田乃是天地生就的诡异之地，其内古怪和反常之处甚多，便是我也从未深入到万里之内。据传万里以内，妖物众多，我等魅妖不过是低等妖物，断不敢深入沧海桑田万里之内，稍有不慎便白白送掉了性命。”


张翼轸略一沉吟，若按蓝魅所说，倾颖、青丘和画儿三人定是在飞空之时，只因他最先飞空，是以被沧海桑田之地转化之间，将他和三人分别转换到不同之地，或许相隔千里也是有了。这般一想，张翼轸再一盘算，若是回头寻找，应该可以一一找到三人。


主意既定，当即对蓝魅说道：“蓝魅，速与我回转寻找倾颖三人，你在此地应是可以维持身形，紧跟我身后，以和我相同的飞空之速而行，可是记好了？”


蓝魅微一迟疑，本来想说只怕方才三人若是一时不见张翼轸，再飞空或是步行，只怕会在转换之间，相离更远，却见张翼轸一脸坚毅之色，唯恐惹他不快，便点头说道：“遵命！”


张翼轸回身认定方向，刚一升空，忽见身下情景一变，海水消失不见，本应转换为桑田，却蓦然现出一座连绵起伏不知几万里的群山。群山山峦迭起，云海翻腾，如真如幻，更如仙境。


张翼轸吃惊不小，回头一看，蓝魅也是一脸震惊之色，呆立当场。这沧海桑田不是传言中所说只是沧海和桑田变化不定么，怎的突现如此庞大的群山？


蓝魅呆立片刻，摇头说道：“主人，沧海桑田万里以内，我不但未曾来过，听也未曾听闻。眼下这等怪事，我也不得而知。”


既如此，张翼轸也无法可想，只好降落到一座山头之上。四下一望，辽远空寂地群山肃立，广阔无边不说，竟无一丝声响。张翼轸心意一动，感应到空中水气、清风和脚下泥土，一切都是无比真实，绝非幻境，不由心中大骇：此地果然变化莫测，先是沧海桑田变换不定，如今眨眼间平空生出如此一座辽阔无际的群山出来，天地之威，当真令人叹为观之。


不过既然转眼间身处群山之中，张翼轸微一定神，依然朝来时方向迈出一步。抬脚落脚，四周仍是群山围绕，并无丝毫变化。张翼轸想了一想，又飞身到空中，向前飞行数十里，群山依然如旧。无奈只好作罢。唤过蓝魅，二人依旧朝来时方向飞去。飞了多半会儿，身下群山连绵不绝，景致不过是在山峰与山峰的大同小异之间变来变去，再无沧海桑田之感。张翼轸心中焦虑，目力所及之处，群山依旧，照这般飞行何时才是尽头，何时才能找到倾颖几人？


上次在玄冥天是天地翻转之处，此处沧海桑田是天地转换之所。天地翻转还好出离一些，天地若不翻转，我自翻转，也是一样。只是这天地转换之所，沧海转为桑田也好，或是青山不改也罢，置身其中，莫非只有不停飞行，非要飞离这沧海桑田之所才可脱离天转地换地困境么？


张翼轸暗暗苦笑，这沧海桑田之所传言乃是幻境，实则不然，不如称之为困境来得恰当。


这般又飞了半个时辰，张翼轸虽是刻意放慢速度，只怕也有千里之遥了，正当他心中烦闷，意欲停下探查一番时，忽见眼前一处山谷之中隐有光亮闪动，顿时心中一惊，定睛一看，但见隐隐青光自山谷之中跳跃不定，如同青色火苗闪烁其间。


难道有人？


张翼轸一愣，随即心中稍安，若有人在，不管是正是邪，总有问询地可能，好过他如今到处乱跑，漫无目的不说，还不知被困到几时。


当即冲蓝魅微一点头，立时朝山谷疾飞而去。蓝魅自是领会张翼轸之意，紧随其后。身为魅妖，水生之妖，此的水气充沛，是以蓝魅飞行之疾不亚于张翼轸。二人一前一后，不出片刻，便来到山谷之中。


远眺之时尚不觉山谷有异，近前一看，张翼轸才惊讶万分地发现，这山谷虽也名为山谷，其实称之为木谷倒更贴切。漫山遍野不见一块石头，全是无边绿意，各种树林花草林立生长，生机无限，更有高大不知几千里高的巨树直入云端，树冠被白云遮住，只余粗有数十里的树身盘山谷之中，令人一望之下便顿生渺小之感，不由感叹天地之间竟有如此巨树，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再一细看，张翼轸更是目瞪口呆，如是这般巨树竟有无数株之多，呈星罗棋布之势布满山谷。山谷深处，有一片奇形怪状的树林。说是奇形怪状，只因这片树林不似寻常树林一般，树木相同且平整划一，而是各种树木并存，既有高大入云的巨树，也有矮小不过人高的小树。既有耐寒树木，也有耐热树木，便如世间不同之地生长的树木全被聚集到一处一般，四时开花的鲜花也一同开放其间，直令张翼轸疑心眼前又是一处幻境或是可转化四季的天仙以无上神通而造就此等奇异之林。


更令张翼轸感到惊讶无比的是，山谷之中所有树木花草不但散发勃勃生机，且犹如宝物一般向四周散发一股荧荧青朦之光，虽是微弱，但所有树木的青朦之光汇聚在一起，也是映照得山谷一片亮堂。方才远眺之时偶然察觉地青光，原是此处的树木所发。


张翼轸一步迈入山谷之中，只觉天地之间全是生长之意，扑鼻而来地尽是木香清爽之气，便连树木散发的青青朦光似乎也灵性十足，映照在身上，顿觉浑身舒坦，百骸俱舒，全身说不出来的精力充沛，一股莫名的兴奋之力直冲脑际，忍不住便要仰天长啸一声！


忽觉体内的火之灵性莫名自行通过全身，火力一起，张翼轸兴奋之力顿消，心中一惊，此地倒还真有几分古怪，只一踏入，便被莫名影响了心神，虽未失守，也险些被树林所散发的情绪影响。


忽然感觉蓝魅并未跟来，回头一看，只见蓝魅一脸恐惧之色，远远站在山谷边缘，不敢踏入其内一步。见张翼轸一脸疑问，蓝魅微一定神，方才答道：“回主人，我一离近此处山谷，便感觉从中传来一股吞噬之力，要将我神识连同全身灵力消融殆尽。我……不敢进得此谷！”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三十四章 万木有灵，青光如电夺命


如此……张翼轸微一沉吟，说道：“也好，你先化身为戒指随我入内，封闭神识即可！”


蓝魅点头，依言而行，身子一转，蓝光一闪，张翼轸手上便又多了一枚水蓝戒指。张翼轸仍不放心，蓝魅既是认他为主，也有必要护她周全，当即心意一动，一道清风一卷护住戒指，这才放心迈入山谷之中。


一入山谷，突然之间心神大震，只觉周围树木犹如活物一般，个个虎视眈眈，伺机而噬。张翼轸心念一动，声风剑跃然手中，拨剑四顾，只见四周树木依然如故，虽与寻常树木不同可散发青光，不过树木毕竟只是植在泥土之地树木，不可移动，为何方才会心生被人窥视之感？张翼轸晒然一笑，收回声风剑，摇摇头，大步向前走去。


只是张翼轸并未发觉，待他走过之后，身后树木犹如活物一般，凑到一起，交头接耳一番，如同密谈什么，更有一些花草竟是从泥土之中跳出，在地面之上蹦蹦跳跳如同顽皮的孩童，悄悄跟随在张翼轸身后。似乎又担惊被他发觉，跟上几步便又跳入泥土之中，装作长在泥土之中一般。等了片刻见张翼轸没有反应，便又跳出泥土，悄悄跟在身后。


张翼轸一心震憾于此地的真实场景变换，同时又思忖如何出离此地，找到倾颖几人，浑然不觉身后的异常。也是此地木气过于充盈，将其他的水气、清风和土性全掩盖过去，是以张翼轸在并未刻意施展感应之际，竟被身后花草尾随了数里而不知。


一直走到树林边缘。张翼轸才猛然发觉身后有异。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一切如常，并无不同之处。心念一动，却是察觉到泥土轻微翻动的气息，暗暗一笑，心道这些花草树木果然古怪。莫非只因此地的灵气充沛异常，是以这些树木花草皆得了灵性不成？当即不动声色间催动探形术，试图一探究竟。


探形术刚一发动，只见四周所有树木花草竟是全数颤抖不停，更有一些弱小树木竟如活人一般弯下树身，犹如遭遇巨痛无法直身。除去没有痛苦地呻吟之声。这些树木花草在张翼轸地探形术的逼迫之下，却是全数暴露无异，直如个个都是灵性无比地木石化形即将化形而出一般无二！


见此情景，张翼轸骇然大惊，若说此等天造地设之所，得遇数名木石化形也不足为奇，但眼下山谷之中，探形术影响范围之内，至少也有成百上千名木石化形。这是何等惊人的数目！


直让张翼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漫山遍野的花草树木，莫非都是得了天地精华并可化形而出地木石化形不成？毕竟木石化形也是得天地造化而成。若是非要将对方逼出原形，令如此众多的木石化形元气大伤，也是罪过不小，张翼轸心念一动，正要收回探形术之时，忽听树木之中猛然传出一声断喝：“何人在此放肆，胆敢伤我儿郎，纳命来！”


紧接着，一道人影倏忽间从林间闪出，忽见一道青光犹如闪电一般袭来，青光未到，张翼轸便感觉到一道极其霸道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气息蕴含汲取和膨胀之意，仿佛一条灵活的巨蛇一般，盘旋而至直取张翼轸胸口。


来势过快，张翼轸已经不及取出声风剑，当即心意一动，一道天地清风一卷，堪堪迎上青光。被隐含天地元风地清风迎面一击，青光只是微一减弱，随即再次青光大盛，余威不减，仍是直直飞来。


张翼轸仓促间无法凝聚出天地元风，只好将身一错，立时纵身飞空，将将躲过一击。不料青光去势未老，忽又折回，又直奔张翼轸背后扑来。


咦……张翼轸无比讶然，这青光定是某种法宝，光芒竟然也可转向。只一微愣，青光闪耀间离身后已不足一丈之遥，一时不由大骇：好快！


被青光之疾逼迫不停，张翼轸始终无法定身唤出声风剑，只好动念之间唤起数道土柱，心道应该可以将青光前行之势缓上一缓。谁知土柱刚刚升起，青光一闪而没，随即土柱便被击得消散一空，青光竟一刻不停，须臾间逼近身后三尺。


张翼轸当即惊吓出一身冷汗，这是何等宝物，竟是如此强悍，连玄冥的元水剑也要被他蕴含天地元土之力地土柱缓上一缓，这青光竟是视若无物，甚至还将土柱眨眼粉碎不见，莫非方才那人是飞仙不成？


不及多想，张翼轸全力运转全身灵力，心意大开，一把近似透明的元风剑瞬息形成，虽是只有两尺长短，当下也顾不了许多，急急回身一剑斩去。


蕴含精纯无比的天地元风之力的元风剑一剑斩在及身一尺之内的青光之上，只听“哗啦啦”的声响传来，如风吹树林之声，紧接着，张翼轸只觉一股同样精纯无比却远比他元风之力浑厚无数的天地元力传来，只一招，他就再也把持不住，手上一松，心意一懈，元风剑“噗”的一声消散于天地之间，随即脚下清风一收，再也无法飞身空中，顿时直直朝地上跌落而去。


这还不算，张翼轸身形刚刚下坠数丈，尚未落到地面之上之时，猛然间又感到一道沛然之力将他身形掀起，且后势不断，余波一道接一道，将他在空中接二连三连抛数个跟斗，才堪堪将方才一击之后青光之上所蕴含的后劲完全消除。


还好，正好借青光之力地余威，张翼轸在空中翻转片刻之后，又重新稳定心神，脚下清风激荡，托住了下坠之势，才免去了跌落地上地难堪。站稳身形，张翼轸心中大为惊骇，自他出得未名天以来，与人交战无数，不管是脾气古怪的玄冥还是神通广大地烛龙，对战之时从未面临如此威猛凛厉攻势，也不曾感到这般霸道的天地元力，不但其力精粹深厚无比，且蕴含绵绵不断的后继之力，当真是令人防不胜防，难以抵挡。


这是何种天地元力？


张翼轸定睛一看，青光已然消失不见，只见眼前站立一名干瘦老者，身着青衣，一脸古朴之意，颌下一尺长须，猛一看竟和灵动有几份神似。这老者却是一脸怒意，目露狰狞之色，正死死地盯着张翼轸。


方才一言不发便以性命相逼，且步步紧迫，虽说自己以探形术试探四周树林花草，也有不端之处，但罪不致死，是以张翼轸也不客气，冷冷问道：“敢问前辈为何非要置在下于死地？在下初入此地，被这些花草树林围绕窥探，一时有意试探一二，也是人之常情。前辈现身若有指教，在下定在受教。如此二话不说便招招夺人性命，恐怕也说不过去罢？”


干瘦老者愣了半晌，忽然嘿嘿一笑，说道：“小子，想不到你福泽深厚，竟能无意间撞破我的藏身之处，也算与我有缘。如此，我便大发慈悲，只将你杀死，不抹去你的神识，可让你魂魄投胎转世，重新做人。好了，言尽于此，受死！”


干瘦老者说话倒也干脆利索，只一说完，一扬手，青光再现，倏忽间如同闪电直取张翼轸项上人头。见老者如此作派，张翼轸情知多说无益，心中也是一时气极，心意一动，声风剑持在右手，一剑便斩在青光之上。


声风剑并未被张翼轸来得及激出万火之精，是以只是木炭模样，一剑斩在青光之上，如斩败絮。青光一闪，竟被声风剑斩得从中弯转，如同将一张白纸对折一般。


干瘦老者顿时吃了一惊，脱口而出：“木髓剑！好小子，竟有如此宝物，说不得今天也一并归我所有了。”


被老者一语喝破声风剑来历，张翼轸也是一怔，却也未加理会老者的挑衅，青光被声剑风一斩之后，紧接着光芒一涨，竟从中一分为二，随后一左一右盘旋几周，却将声风剑包裹起来，密密实实如同剑鞘一般。


青光一将声风剑包裹完毕，也不停留，须臾间直朝紧握剑柄的张翼轸右手袭来。虽是不知这青光身为何物，张翼轸却是知道一旦被青光附在手上，只怕这手片刻之间便会被其上蕴含的天地元力消融殆尽。若要就此撒剑，张翼轸也是不愿，紧急之下，心意一动，声风剑顿时红光大盛，万火之精猛然布满剑身。


万火之精一经放出，与青光相映，只见红青相间，倒也煞是好看。不过万火之精只与青光甫一接触，青光顿时立时光芒大减，随即黯淡下来，迅速收缩成一团，慢慢聚拢到剑身中间。


张翼轸定睛一看，却是一片一寸多长的青翠树叶。


一片树叶竟有如斯之威，张翼轸顿时骇然万分，一时愣在当场，竟是忘记收回声风剑之上的万火之精。青翠树叶在万火之精的烘烤之下，过了半晌却也不见一丝焦糊之状，依然翠生生犹如新生绿叶！


干瘦老者初见张翼轸剑上突生火焰，也是一时惊呆。待他仔细探查一番，忽然间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只当你是无意中闯入，却原来是刻意为之。木髓剑中蕴含天命之火，小子，你来头不小，也不知你是如何堪破了天机寻到此地，莫非特来取我性命不成？”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三十五章 万火之精，借问草木无情


此话从何说起？


张翼轸不解其意，心中疑惑为何不管烛龙还是眼前老者，都一口认定万火之精是什么天命之火，这天命之火又是何等火力？


心念一动，张翼轸收回万火之精，当下冲老者一拱手，说道：“在下确实是无意之中闯入此地，只为寻找失散的几位同伴。虽说与阁下起了一些冲突，但你有伤我意，我却无害你心，说什么特来取你性命，阁下只怕过于自以为是了。”


张翼轸一时恼恨此人出手过于狠毒，说话间也不留丝毫情面。


干瘦老者一怔，微一沉吟，答道：“此处若要刻意闯入也几无可能，误打误撞之下误入，也是天机叵测，不可妄加推断。也罢，小子，你且说说，既然你并非特意前来杀我，为何竟有如此威力无比的木髓剑？你莫要说不知这木髓剑的珍贵之处，此剑得来甚为不易，以你一名小小的地仙，莫说将天命之火与木髓剑的木性相融，便是能够看上一眼这把天上地下并无几把的木髓剑也是天大的福份！”


什么？张翼轸顿时惊讶万分。当初九灵随手送他此剑，他只当是九灵拿他数十颗定风珠心中过意不去，便随意寻到一把木剑送他。直到后来再回三元宫，以体内火性唤起声风剑之内的万火之精，一试之下竟是威力惊人，同时也感知声风剑乃是将木髓的木性与万火之精相融而成，当时虽对此剑来历颇为好奇，有心当面向九灵问询一番，却因东海之事不得不仓促离开，声风剑来历和隐情只好略过不提。


不想先是和烛龙大战之时。万火之精被烛龙称为天命之火，如今和干瘦老者只一照面，非但被他认出声风剑本是木髓剑，也脱口而出万火之精本是天命之火，如此看来，只怕这声风剑还颇有些来历，否则干瘦老者也不会声称天上地下也并无几把。


这般一想，张翼轸略一思忖，便答道：“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也与阁下素不相识。怎会特意前来取你性命？方才以探形术试探，只是一时不知此处草木为何全然身具灵性，且有异动，只好试上一试。只为防身，也不为过。反倒是阁下只一照面便痛下杀手，若非我还有几分修为。只怕早就丧命你手。至于我为何有此木髓剑，也是我个人之事，与你无关。不过我倒想问你一问，既然你识得此剑为木髓剑，可知此剑来历？还有为何将剑上之火称之为天命之火？”


此话一出。干瘦老者顿时一脸惊讶之色，奇道：“你竟不知此火为天命之火，却为何又能运用自如？也怪，你本身修为不过是小小地仙，却身具风性土性水性……咦，还有火性，怪不得可催动天命之火，倒也不足为奇了。只是身为木髓剑的主人却不知木髓剑来历，若非假装，便是有些可笑了。”


张翼轸无奈一笑，说道：“以阁下看来。我二人如今局面。我有必要假装不知此剑来历，与你罗嗦一番么？若是阁下摒弃敌意。不计前嫌，或许我二人还有相商相谈的可能。”


“小子，你的意思是要我束手就擒？莫要以为你手持木髓剑，又有天命之火相助便可将我拿下！你有法宝不假，但我也有天地之利，此间山谷全是我地儿郎，只凭你一人之力，也斗不过这漫山遍野的草木皆兵。”


说着，干瘦老者脚尖轻点地面，忽听一阵轰隆隆的如同地动山摇的声响传来，只见无数通天巨树犹如活人一般，浑身摇动之下，犹如示威一般扰动漫天灰尘，哗啦啦抖落一地落叶。


再看矮小的树木以及随处可见的花草，全数无风自动，整齐划一地晃动不停，仿佛百万大军肃立阵前，让张翼轸一时愕然，这些平素被人肆意欺负的草木发作起来，也有如此之威，只觉周身一紧，连空中都弥漫一股肃杀之意，令人肃然而惊！


张翼轸只觉四面八方都袭来无数压迫之力，更是夹杂有一股蕴含无边杀气的愤恨之意，直让他一时也不免心生一丝惧意。莫说一名地仙，即便一名飞仙在此，惊见天地之间无处不在的草木全然散发凛凛威逼之意，在如此天地之威的围绕之下，飞仙也难捋其锋，只怕也会望风而逃。


好在张翼轸体内身具火性，火能克木，当即心意一动，体内火性一转，堪堪抵住万千草木地威压之意，随即淡然一笑，说道：“阁下倒也不必以威示人，若我没有猜错，你定是可操控草木的天地灵兽。既是天地灵兽，得天地之灵，自知天威叵测，莫说我并非前来杀你，即便是，若我拼起命来，天命之火只怕一时三刻便要取你性命。你既然身死，这漫山遍野的草木，少不了也不抵天命之火之威，片刻之间便会化为灰烬。况且我还身具控土之能，这些草木本由土而生，你当我真没有治服之法么？”


张翼轸哪里有必胜之法，不过见这干瘦老者动辄以威势压人，心中颇为不服。又见他操纵草木，猜测他定有控木之能，先前见他惧怕天命之火，心知此火定能克木，便开口以此相逼，先要在气势上压老者一头，否则以老者初时的出手之狠毒，若不占据上风，只怕他也不会如实相告，也难以从他口中得知沧海桑田之秘，从而得以救出倾颖几人。


张翼轸有心赌上一赌，话一出口，脸上虽是一脸轻松无谓之态，内心实则紧张万分，唯恐老者突然翻脸，若真的打斗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即便得了天命之火之助将老者杀死，只怕也会被困在此地不得而出，是以张翼轸强压心中不安之意，脸露淡然微笑，定定地看着干瘦老者，等他回话。


老者听闻此言，脸上阴晴不定，若有所思，显是在思忖张翼轸话中真假。张翼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老者的一举一动，只待他稍有异动便全力施放万火之精将他斩杀，是以右手负于背后，紧握声风剑，紧张地手指都微微发白。


幸好老者也没有足够的耐心，沉吟半晌，抬头说道：“如此……我便信你一次。小子，你所猜没错，我名毕方，乃是天地所生地控木灵兽。我之所以信你，倒并非怕你手中木髓剑和天命之火，而是见你身具风土火水灵性，应是见过这些天地灵兽。以你这身修为，天命之火对玄冥无用，却得了玄冥才有的控水之能，应是玄冥老儿自愿传授与你。如此看来，你小子不但有些机缘，为人还算可以，是以我才信你所言，并非特意前来与我为难。”


张翼轸一时汗颜，只当是自己一时恐吓可令干瘦老者屈服，却不想乃是老者想通此中缘由，认定玄冥肯传他控水之法，定是因为他本人并非恶人。如此一想，倒还是老者相信玄冥眼光不会看错，说是信他，其实还是信玄冥多些。


不过好在总算暂时放弃对立之势，张翼轸声风剑收回背后，拱手说道：“在下张翼轸，见过毕方前辈。”


毕方却理也未理，一挥手，眼前树林闪过一阵波动，但见众多草木纷纷躬身弯腰，或是聚拢分散，眨眼间眼前的树林消失不见，竟是经过无数草木的重新排列布置，形成一座木屋外加木桌木椅的玲珑庭院，看得张翼轸点头称奇，暗道如此手段倒也精妙，可令本非活物地草木片刻之间自行形成一个院落，也算是不了起的控木之术，只怕也是到了与万木心意相通地随心所欲之境。


毕方也不客套，当先坐在木椅之上，然后才招手让张翼轸入坐。张翼轸也不以为忤，心知只怕毕方心中仍有心结未去，当下也多说，大马金刀坐在毕方对面，淡淡说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今日一见，便知此话不对。草木也有有情者，活人却多无情人。”


毕方听闻此言，脸色稍缓，也不说话，右手轻点木桌桌面，顷刻之间木桌之上自行生出两只木杯，木杯之中盛满木香四溢的青翠乳液，正好一人一杯。毕方用手示意张翼轸饮下杯中乳液，似乎又唯恐张翼轸疑心有他，伸手先行持杯在手，一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将杯子放后原位，一闪便又没入木桌之中，消失不见。而木桌平整如初，不见丝毫变动。


张翼轸情知毕方既然是天地灵兽，断然会在杯中下毒，以如此下作的手法害他，是以也不迟疑，举杯一口喝完杯中乳液。青翠乳液只一入口，便觉犹如万千绿意和生机注入体内，顿时遍体生爽，身心大安，呼吸之间甚至还可感受到无数草木的欢欣跳跃之意，更有无数生气流遍全身，自晋身地仙以来一直不曾完全稳固如山的地仙之境，得此乳液相助，不但境界顿时稳如磐石，且隐隐有突破之意。


张翼轸暗中运转灵力，微一感应，随即大喜，也不知这乳液是何等宝物，一杯入口，竟抵百年修练之功。如今他的灵力已然达到百年地仙之境，若再勤奋修行数百年，便可初窥飞仙之境。张翼轸得此大助，岂能不感念毕方好意，当即长身而起，深揖一礼，说道：“多谢前辈不计前嫌，赠我灵药。当受翼轸一拜！”


毕方却并不领情，冷冷说道：“不必多礼，我也并非刻意赠你灵药，既然你一杯万木之髓喝下增加少许功力，也是合该你有此机缘。我此处并无待客之物，是以只好以此万木之髓代茶，并无助你增功之意。不过既然你得了些便宜，说不得也要帮我一帮，以示公允！我有一事相托……”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三十六章 萍水相逢，莫怪翻脸


无情话虽如此，但毕竟也是得了实在的好处，张翼轸还是恭恭敬敬地施完这一礼，这才说道：“即便前辈无心，也有了助功之实，翼轸还是诚心感谢。不知前辈有何吩咐，若不违天条不害人命，又在翼轸力所能及之内，定当相助。”


“话倒说得圆润，先将退路找好，这才答应，世人多虚伪之辈，果不其然。”毕方冷笑一声，不免开口相讥几句。


张翼轸也不觉尴尬，毕竟这毕方方才出手毫不留情，万一提出何等古怪要求，若不应允莫非还要翻脸不成？是以只好先在言语之上挤兑一番，省得他开口之后若不好接受，二人不免难堪。


毕方上下打量张翼轸几眼，先未说出所求何事，却是问道：“你这少年也好生奇怪，明明修为不高，却体内颇多怪异之处。若说身具控水之能还说得过去，毕竟玄冥老儿未死，躲在玄冥天中我也清楚。但那风伯和土伯早已化为虚无，消散于天地之间，莫非这天地有变，又重新化生出控风和控土灵兽不成？这绝无可能！更有你身具控火之能，能够操控天命之火者，若非天仙，便只有身具真阳之火的灵性才可。若得真阳之火的灵性，非得三足乌不可，这世间更无三足乌存活，如此说不通讲不明的怪事全部应在你身上，小子，有何话说？”张翼轸见毕方开口间便问出如此一大通问题，不免头疼，细心一想，情知只有他一语点破的玄冥之事还可说得一二，其他之事断然不可提及，只好胡乱应对说道：“倒也并非在下有意隐瞒，只是毕竟交浅言深，且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前辈勿怪。”


毕方似乎早在意料之中，摇摇头说道：“我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指望你能如实相告。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我只问你，你当真不知这木髓剑的来历？也不知其上之火为天命之火？”


张翼轸点头称是，如实答道：“我此剑名为声风剑，乃是一位前辈相赠。剑内之火名为万火之精，据这位前辈所言，乃是取天下万火的精华而成。至于此剑本是由木髓锤炼而成，我也听这位前辈提及，当时并未深信。”


“哼哼！”


却是毕方一脸不屑，摇头说道，“万火之精？这名字倒也来得贴切。此火称之为万火之精也是不假，确实也是取天下万火之精华而成。不过这万火之精你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一家之言，稍有见解者还是识得此火乃是天命之火，虽说威力尚在真阳之火之下，却也有诸多真阳之火也有所不及的特殊之处……”


顿了片刻，毕方忽然笑了一笑，虽然笑容无比勉强难看，却也是难得地露出了些许笑意，开口说道：“至于这木髓剑么，乃是天下万木之中最为珍贵稀少的强木和声风木地木髓锤炼而成。又由天命之火融合火性于其中，威力甚至还在先天而成的万木之根以上。只因这强木和声风木本来就是世间万木之中最为难得的奇树，木性纯正单一，所蕴含地先天灵性不比万木之根少上几分。而其木髓更是极其稀少，非万年之功不可聚成三尺长剑大小。本身已是如此难得。又和天命之火相融，两相结合，若身具木性和火性之人施展开来，只怕天上地下无人敢捋其锋……小子，你这木髓剑究竟何人所赠？”


真有如此了得？张翼轸后来虽也曾经初试声风剑之威，也只当是体内火性与之呼应，万火之精随之逸出之威，自然他也想到若学得控木之术，木性与火性合二为之。木生火。木火相容，不定会有如何的惊天之能，却也未曾料到毕方开口说出，竟是天上地下无人可敌，未免过于骇人了一些。是以张翼轸听完只是淡淡一笑，若他手持声风剑，能够全力施展之下力斩罗远公便已是心满意足，至于称雄天上地下，不过是笑谈罢了，当不得真。


“此剑本是一名道士所赠，他本人也稀松平常得很，并无高深修为。”在张翼轸看来，九灵不过人仙之境的修为与毕方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是以连九灵之名也懒得提出，相信毕方自是从未听闻。


毕方听了却是不置可否，也并未再问，话题一转，却是说道：“你与玄冥老儿……是如何相识的？那老儿，生性喜好大话连篇，有时脑子也不好使，虽有些蠢笨，但却也好面子得很，话里话外总好夸大其词，只为自夸。”


张翼轸哑然失笑，不想毕方开口间竟是对玄冥如此评价。不过转念一想也觉得有些道理，想到玄冥一口咬定烛龙如何凶恶，与烛龙一战之后却发觉言过其实，也不知玄冥为何如此记恨烛龙，非想杀之而后快。烛龙临死之时，以逆鳞相赠，声称放走戴婵儿，并未为难于她。虽未亲眼得见，张翼轸却是相信烛龙所言属实。一场大战，自始至终都是四人相逼烛龙，烛龙不过还手应对而已，虽说也有烛龙伤重虚弱之由，但烛龙也并非不堪一击，由此可见烛龙并非大凶大恶之徒，否则被四人逼迫几句，早就凶性大发，哪里还由得四人步步紧逼多时，无奈之下才出手迎敌。


这般一想，张翼轸也猛然发觉，倒是玄冥面似忠厚脑子或许有些驽钝，却也是蠢笨之中透露着精明，或许先前倒是小瞧了他。既是毕方问起与玄冥相识之事，张翼轸微一沉思，便开口答道：“有友人流落到海角天涯之处，我前往寻找，无意中撞见息影之水的奇观，一时好奇跳入深洞之内，跌入了玄冥前辈的玄冥天……与玄冥前辈也是不打不相识，后来我二人互相传授控土控水之术。其后我一路追随友人，才来到这沧海桑田之所。方才在沧海桑田之上飞空，转瞬之间友人消失于身后，我一时焦急飞空返回寻找，却赫然发觉脚下不见了沧海桑田，却是连绵群山。又漫无目的飞空半晌，无意中发觉山谷隐有青光闪现，以为有人居住，由此又寻到此处，得遇了前辈。”


毕方微一点头，难得地目露赞许之意，说道：“说了半天，只有此话还有几分可信之处。不过你说是为追随友人前来沧海桑田，只怕不真。这沧海桑田自上次一名龙子误入此处，被魅妖附体之后，再无生人来过。你四人突兀现身于此，莫不是为了沧海桑田中最负盛名的沧海月而来？”


被毕方一语道破目的，张翼轸不免晒然一笑，点头说道：“实不相瞒，我几人前来确实是为了沧海月，倒也并非贪图此宝的妙处，而是需要此宝交换其他宝物，用来治愈友人之病。敢问毕方前辈，这沧海桑田为何这般怪异，前脚沧海后脚桑田，且并非幻境，而是真实转换，如此天地转化之威，却也令人匪夷所思，前辈可否指点一二，如何找到我那失散地几名友人？”


毕方却是眼睛一翻，冷哼一声，说道：“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有何相干，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为何要我帮你？笑话！”


一句话将张翼轸硬生生顶撞回去，直令张翼轸无比恼火又莫名难安。若要与毕方翻脸，此人性情怪异，若真是惹恼了他，拼死也不说出沧海桑田之秘，莫说救倾颖三人，只怕连他自己也难以出离此地。当下忍了一忍，恍然一笑，说道：“既是前辈不愿指教，倒也无妨。不知前辈先前所托在下何事，还望告知！”


毕方脸色阴冷如故，却不说话，右手屈指一弹，一点青光倏忽飞出，飞入一株通天巨树的树身之内，随即只见巨树身形一阵摇晃，紧接着从巨树之内飞出一道极为耀眼的光芒，转瞬间一闪便飞到毕方手中。


张翼轸定睛一看，毕方手中却是多了一把三尺长剑。此剑剑身也不知何等材质所造，晶莹如水，比起倾颖的元水剑更多了流光如洗。其上更有灵气逼人，较之倾颖的元水剑更胜一筹。


毕方持剑在手，挥舞几下，忽然长身而起，剑尖遥指张翼轸，厉声说道：“你我二人再打一场，如何？”


张翼轸虽不明毕方本意，也不敢怠慢，心念一动间声风剑跃然手上，负剑于前，惊愕问道：“前辈莫非真要与在下不死不休？如此，在下也不得不以死相拼了。”


毕方微一摇头，却道：“非也，我只是为了试剑，并无取你性命之心。不是方才说过，我有一事相托与你么？此事正与此剑有关，来，且与我试练一番，看我二人之剑，孰高孰下！”


说到此处，毕方突然笑了一笑，说道，“只为比剑，不求胜负。小子，你倒也不必施放天命之火吓人，否则此剑只怕会毁于你手，你可答应？”


这毕方好生奇怪，竟是这等禀性，张翼轸无奈，心知只怕不管他是否应允，毕方定会挺剑便刺，还不如大方一些，答应便是。反正若是毕方发疯以性命相逼，说不得便以万火之精攻之。打定主意，张翼轸点头答道：“在下陪前辈试剑之后，还望前辈指点一二，这沧海桑田有何等秘密，又该如何寻到失散的友人！”


毕方闻言嘿嘿一笑，一剑直直朝张翼轸当胸刺来，口中说道：“恁是罗嗦，打了再说。若再废话不断，你便是将我杀了，我也不会透露丝毫！”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三十七章 剑走轻灵，只问平生输赢


剑未到，一道沛然的元木之力已然近身。张翼轸当即声风剑反手一挡，两剑相交，却是“砰”的一声，犹如木棍相碰。


虽是感应到毕方剑上一波接一波的充沛的元木之力，直令张翼轸手中声风剑几乎再也把持不住，脱手而飞！好在张翼轸体内土性被元木之力激起反弹之力，土性厚重载物，生生将木力的绵绵不绝之势在体内微一停留，便由脚下散入到大地之中，化解殆尽。


两剑只一相碰，随即错开。毕方见张翼轸只微微一晃，便又重新站稳身形，不由脸露惊讶之色。当下也不停顿，手中长剑一抖，挽了个剑花，一剑斜斜挑出。


张翼轸也不示弱，剑走龙蛇，飘飘然如天上之云，一套天云剑法施展开来，较之以前更加精纯娴熟。几次与毕方手中长剑相碰，被其上的波动之力侵袭数次之后，张翼轸心中忽有所悟。这元木之力不比元风之力的飘逸元水之力的柔顺和元火之力的暴烈，却自有一股生长和膨胀之力，更有层层后继的波动之力，令人防不胜防。虽说木克土，但土性厚重载物，却又正好克制木性绵绵不断的生长之意，将其消解于大地之中。


是以虽是初时张翼轸不唤出万火之精，与毕方比剑之际略占下风。不过二人对了数十招后，张翼轸便渐渐适应了毕方长剑之上的后继之力，不再如开始之时疲于应付。而是慢慢从中悟得了一些心得，即便两剑相碰之时被其上的绵绵之力逼得不得不运用土性将其转入大地之中，但也因此对控土之术多了更多体会。在体内风火土水四种灵性之中，一向运用最少地土性经此一战，也初入门径。


此等收获，倒是张翼轸始料不及。


毕方的剑法也是了得，极动极静之间。快如鬼魅，静如磐石，动静之间也极为流转，没有一丝生疏之意，显见也是深谙剑道。二人缠斗近百招不分胜负，毕方一脸肃然的神色微微有些动容，不免心中有些不平之意，待一剑挡开张翼轸地轻灵一剑之后，毕方后退三步。长剑一声轻啸，由右手交到左手。


剑一入左手，竟是瞬间变化了颜色，不再是晶莹如水的模样，却是剑身漆黑如炭，竟如张翼轸手中的声风剑一般无二。


张翼轸吃惊不小，惊叫出声：“木髓剑！”


毕方只一点头，算是默认张翼轸所说，也不答话，左手持剑，竟是朝张翼轸一侧斜斜斩出一剑。张翼轸微一惊愕，不解毕方何意，为何虚斩一剑，还未来及多想，陡然间毕方手中的木髓剑剑身青光一闪，一道剑影脱剑而出，紧擦张翼轸身体一侧。没入身后泥土之中。


这是何意？


张翼轸心知毕方绝不会无的放矢。虽不知这一剑威力几何，却也不敢怠慢，将身一纵便要飞离原处，却猛然间发觉身下地泥土之中，一股极其庞大而且迅疾无比的气息直冲而出。


张翼轸刚刚飞身跃到半空不过数丈之高，但见身下方圆数十丈的泥土之中，无数草木以疾如流星之势由一株株幼苗眨眼间长成无数棵参天大树，每棵大树树冠足有亩许，合在一起，笼罩不下数百里方圆。张翼轸飞天之势再快，毕竟不是飞仙，身形一闪，便被无数树冠困在其中，天地之间全被树木遮了个严严实实。


天上树冠漫天，地上草木疯长，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同时张翼轸感到全身一紧，无可匹敌的元木之力随即布满全身，当即被束缚当场，动弹不得。


突生变故，张翼轸顿时大惊，虽是全身被禁制，但心意与声风剑仍是相通，当时也顾不上许多，心意大开，声风剑被火之灵性只一激发，剑身由黑变红，又由红变白，突现无边杀气！


正当张翼轸要借助声风剑万火之精之威，奋力破开元木之力的围困之际，忽觉周身一松，眼前一花，定睛一看，四周的漫天树木同时消失不见，再看眼前，毕方手上的木髓剑剑身青光隐没不见，已然恢复木炭之色。


却听毕方叹息一声，随手将手中木髓剑一扬，木髓剑疾飞而出，“嗖”的一声钉在木桌之上，晃动不停。说来也怪，木髓剑一离开毕方左手，便恢复晶莹如水的剑身。


随后毕方颓然坐回木椅之后，摇头自言自语说道：“明知你自己地木髓剑不是那人的木髓剑之敌，还非要争个高低胜负。即便不动用木髓剑其内的天命之火，你的木髓剑也不如他的木髓剑精纯纯粹，只因你并无天命之火可以锤炼！”


张翼轸见毕方这般模样，正要犹豫是否收回声风剑的万火之精，却见毕方猛然站起，冲张翼轸施了一礼，说道：“小友，毕方比剑认输！”


说完，也不理会张翼轸，又转身坐在原位，愣神发呆，神色黯然。


张翼轸见毕方主动认输，心意一动收回万火之精，随即身形一闪便又来到毕方跟前，也不客气，坐定之后开口便问：“敢问前辈，方才明明还未分出胜负，为何主动撒剑认输？另外，为何前辈手中地木髓剑可变换剑身，而在下的声风剑却是不能？”


毕方一脸沮丧之色，答道：“我与你比剑，只是比试谁地木髓剑锤炼得更加精纯。方才一比之下，我的木髓剑日夜得木髓浸泡，还是无法斩断你手中之剑！其实一碰之下你的木髓剑完好无损，我便已经输了。只是心中一时气愤不平，才以元木之力逼你弃剑，不想你倒也聪明，以土性化解。随后久战不下，我不得已动用控木之术困你，便已是盛怒之下违背了比剑本意……输便输了，何必执念，想不到我还是着了相了，哈哈！”


毕方自嘲地笑了几声，便又低头不语，也不知想些什么。张翼轸却是听了不免愕然，这毕方倒也实在，竟将心中想法如实说出。不料他竟有将声风剑斩断之心，幸亏声风剑倒也结实，若真万一不幸被毕方斩断，若无万火之精相助，倒还真不知该如何对付毕方出神入化的控木之术。


这般一想，只觉背后冷气直冒。


好在毕方只是低头片刻，随后又抬头说道：“这木髓剑，天上地下倒也有几把，你手中这把虽不敢说是位居首位，至少也是中上之质。其实这木髓剑，初成之时却是青翠碧绿的剑身，并非这般木炭之色。”


“不过木性本软，即便木髓是木之精华，也难脱木之本性。是以初成之时的木髓剑，剑身如青绿树叶之色，却柔软如藤，若不以天火淬练，既无剑之锐气，更无剑意。”


“若以天火淬练，去其木性柔软之意，添加火性暴烈之性，两相融合，木髓剑才得成形。此时剑身便可随意在晶莹和木炭之间转化。若晶莹之时，剑意最盛。若呈木炭之色时，木性最旺。不过你的木髓剑虽说得天命之火相助，理应平常之时也呈晶莹之色，为何一直呈现木炭之色？且你体内并无木之灵性，无法唤醒木髓剑剑内木性，倒也是咄咄怪事！”


张翼轸眼下对声风剑的来历虽也好奇，但还是以寻找倾颖等人为首要之事，当下话题一转，问道：“这……我也不知，一直以为木髓剑本是木炭之色，倒也并未在意，此事先略过不提，不知前辈可有法子寻到我的几位朋友？”


毕方狐疑地看了几眼张翼轸，不满地说道：“不就是一个龙女，一个木石化形，还有一名修为杂乱不纯的凡人么，区区几人性命，哪里有一把木髓剑来得珍贵，何急之有？”


张翼轸一听立时脸色大变，冷冷说道：“在我眼中，这几人性命每人都远比一把木髓剑来得珍贵无数！木髓剑再是稀少，也不过是死物罢了，怎可与人命相比？莫非在前辈眼中，这漫山遍野地草木，都不如你手中这把木髓剑宝贵不成？”


毕方却是满脸愕然之色，点头应道：“自然是了，这些草木不过是一些初具一丝灵性的低等木灵，若我需要之时，片刻之间便可将尔等毁去，也可动念之间便又生满山谷。与千难万难才可得来地木髓剑相比，这些下等的生灵不值一提。即便是你的几位朋友，虽说也有神女，但世间神女何止万千，而木髓剑天上地下也难有几把，怎可相比？”


听了这番理论，张翼轸怒极反笑，冷笑连连，说道：“先前我还以为世人所说草木无情不过虚指，如今一看，倒也属实。不知这山谷之中一众草木听闻此言，不知还会对你这位万木所生的灵兽心存敬意么？”


毕方闻言猛然仰天哈哈大笑，笑声未落，右手遥遥一指一株通天大树，手指微屈，只见高入云端的巨树如同一枝被轻风吹弯的树枝一般，咔嚓嚓一声巨响，竟是从中折断，呼啸之间，大如天空的树冠从云中跌落，以铺天盖地之势朝二人所坐之处砸来。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三十八章 心悟相容，初得万木之精


树冠自云端坠落，转眼间便逼近二人头顶数十丈之内。毕方端坐不动，左手手指轻轻一弹，一缕黯淡青光疾驰而出，与树冠相迎。无声无息之间，犹似穹庐笼盖四野的树冠被青光点中，立时消散为点点青光。随后点点青光飞附到附近的草木之上，与这些草木所发的青光合为一体。


再看剩余的半截巨树树，哗啦啦一响，竟是慢慢缩小至如一株小草大小，被风吹动，摇曳生姿。直看得张翼轸瞠目结舌，不敢相信毕方的控木之术竟有这般不可思议的神通，化大为小，化有为无，生长万木同时又化解万木，当真是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


不过对于毕方视人命不如宝物的见解，张翼轸却是不敢苟同。


毕方施法完毕，弹指间，山谷之内全数草木一齐俯首弯腰，犹如参见帝王的臣子。毕方昂然一笑，说道：“如何？我本万木而生，理应掌控万木。万木为我所用，由我起心动念之间或生或灭，再者草木本无灵性，何惧生死？”


张翼轸长身而起，负剑于背，遥望山谷之中无数草木，慷然说道：“此言差矣！木石化形由天地而生，岂非可说木石化形理应掌控天地不成？毕方前辈由万木而生，本与万木同源，得天地元力的本源传承，可操控天下万木是为不假，但也并非是说控木灵兽便可任意定万木生死。且若是细心追究，万木本是控木灵兽的本源，若无天下万木。何来控木灵兽？是以本由万木所生的灵兽却要凌驾于万木之上，是为不孝。”


“虽说世人皆谓草木无情，实则草木也得天地灵气而生。既是道化生万物，是以草木也好，凡人也罢，或是天地灵兽天生神人等等，其实皆有生存于天地之间的机缘。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即便毕方前辈身为控木灵兽。又何必夺天地之造化而肆意定草木之生死。如此行径，是为无爱。”


“或有人说，太上忘情。其实不知，所谓忘情，并非是说无情无义，乃是以已情分为天下之情，不念及一人之情，不将私情寄予一人之身。视天下万事万物为相同平等。不分彼此者，是为忘情。而毕方前辈身为控木灵兽，却将已身置于万木之上，源自于万木却又要与万木分出高下，是为无义。”


“以你这般不孝之心，行无爱无义之事，即便可控万木，却无法操纵万木之精而成的木髓剑，无法将木髓剑精纯至无垢之境，这不是你本身之过，又能怨得了谁？所谓一念有私。万事有别。你心存私心杂念。人分高下平等，虽是视宝物高过人命，却不知宝物自有灵性，只认天性相等生性纯正之心，毕方，你还不醒悟么？”


张翼轸一番话慷慨激昂说出，却是前所未有的痛快淋漓，将自出得未名天死绝地之后，自习得玄冥控水之术之时，直至今日在沧海桑田之中忽有所悟一并说出，直觉体内各种灵性蓦然间无比和谐完美地合二为一，风土水火本是各不相干互不相容之特性，却突然之间犹如水乳交融一般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仿佛从来如此，从未分开过一般。


随即张翼轸心念一动，体内浑然一体的灵性虽是再无风土水火之分，却在张翼轸的心意呼应之下，任意转化灵性，心动意到，要风得风，要水得水，当真是一念不生，历历分明，一念若生，心意随行。


再说毕方被张翼轸一顿言论驳斥得当场惊呆，一时哑口无言。虽是心中愤愤不平，难以接受张翼轸这般万物平等的骇人之说，却也被他的寥寥数语之中对“道”地精辟见解所折服，竟是一时难以想到反驳之词，只在心中万分惊讶张翼轸小小年纪，却也对天道理解有如此独到之处，当真难得。


毕方心中震骇之意未去，忽见张翼轸气势大变，原先他还可以凭借天地灵兽独有地感应一眼看出这少年身具风土水火四种灵性。不料眼前的少年人在原地站立不动，也未见有何动作施展法术，却须臾间身形犹如轻烟一般淡去，明明其人仍站立眼前咫尺之内，却倏忽间远去千里之外。再一定神，少年依然淡然而立，身形重新厚重成形，站立眼前。


再一感应，毕方惊得骇然起身站立，不敢相信自己天地灵兽与天地感应道交地感知之能竟会失灵？要不为何再也无法感应到眼前少年身具四种灵性，只依稀可知此人体灵力充足，应是地仙修为，除此之外再无所得。


怎会如此？毕方一时只当是自己失神，感应有所遗漏，随即再次施展天人合一之法，却依然探查到张翼轸体内除去一身地仙修为之外，空空荡荡，再无一丝灵性，直与寻常凡间地仙再无不同。毕方不由后退三步，直惊得目瞪口呆，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翼轸却没有理会毕方的失态，方才心中有所感悟不吐不快，一旦说出，竟是引得体内风土水火灵性浑然一体不分彼此，自是心中大喜。稍一思忖，一眼瞧见直立于木桌之上的毕方的木髓剑，张翼轸突发奇想，随手一伸取剑在手。左手声风剑，右手木髓剑，随即体内灵性一转，火性显露，蓦然，声风剑之上突现万火之精。


体内风性与火性既然相容，便火借风势，寻常需要拼了全力才可将声风剑的万火之精激荡成蓝色之火，如今片刻之间便见声风剑剑身湛蓝如碧，火势逼人。张翼轸心念翻转，突兀间左手的声风剑之上的万火之精消失不见，紧接着右手之上的木髓剑原本晶莹如水地剑身“砰”的一声突现万火之精！


万火之精呈蓝色之火，在张翼轸地全力催动之下，借由声风剑其内的火力，将毕方的木髓剑以雷霆之势淬炼一遍！木髓剑先是由晶莹之色被万火之精烘烤为蓝色，又由蓝色转变为红色，其后不久又由红色转化为白色，白色维持少许，极白则黑，竟是慢慢由白变黑，只在呼吸之间，便稳定为漆黑犹如木炭之色，不再有丝毫变动。


张翼轸情知大功告成，右手一紧，只见依附在木髓剑上的万火之精犹如潮水一般退入到张翼轸手心之中，经体内一转，又全数回归到声风剑之内。声风剑蓦然长啸了一声，似与木髓剑呼应。木髓剑也是一声长鸣，两剑至此心意相通，如同一母同胞的兄弟。


晒然一笑，张翼轸将手中木髓剑递给在一旁惊骇万分、久久无语的毕方手中，说道：“以心御剑，人剑合一。此剑，精纯之意与纯正之气，远胜以前。”


毕方接剑在手，呆立片刻，猛然间将剑向空中一抛。木髓剑应声而起，陡然一剑没入泥土之中。忽见毕方环顾四周山谷，悲怆说道：“一念一生，一枯一荣。今日我才醒悟，并非草木无情，实乃草木无我无私，乃是忘情。”


随着毕方声音起落，只见漫山遍野的草木时而繁荣时而枯黄，犹如片刻之间便历经了无数年的岁月风霜一般。如是数十次枯荣过后，猛然之间全数草木突现无穷生机，青光跳跃间，犹如星光点点，尽显无穷欢喜之意。


毕方立时感受到了草木的喜悦之情，一扬手又将木髓剑唤在手中，持剑在手，郑重向张翼轸行了一礼，说道：“毕方受教了，多谢小友指点之情。如今虽是木髓剑大成，但于我已然无用。我一心要与他人一争高下，却还是落了下乘。想我毕方本是天地所生地控木灵兽，虽是他人仰仗天命或是天机，所得木髓剑远胜于我这控木灵兽，又能如何？还是借我万木之精而成。我本万木而生，本应与万木同喜同悲，同生同存，若时刻存了与人一争高低之心，却与万木地忘情之道相背而驰。与万木相反而行的控木灵兽，又怎能得万木相依相存地无私喜悦之说完，毕方“哈哈哈”仰天大笑了三声，左手握住木髓剑剑尖，右手握住剑柄，双手一合，只见三尺多长木髓剑在毕方强大的心意控制之下，竟是渐渐融化，最后凝固成一滴闪耀青光的乳滴。


“此乃万木之精，小友，若不嫌弃便留下此物。既是你只凭地仙修为便身具风土水火四种灵性，其中定有玄机，我且再助你一臂之力，送你万木灵性。只须开放神识即可，且收好了……”说着，毕方也不等张翼轸有所表示，一扬手，万木之精青光一闪便没入张翼轸额头之中。


张翼轸虽是也有所防备，却不想毕方说到做到，竟是转瞬之间便将万木之精送至眼前。毕方既是诚心相赠，若是回绝不免显得有些矫情，当即微一点头，神识一松，便将万木之精收入体内。


只一入体，微一查看，便知其上所蕴含的木性沛然，且纯正无比。何况张翼轸方才以万火之精淬炼木髓剑之时，也已得知此剑确实蕴含木之灵性。


见张翼轸毫不迟疑收下万木之精，毕方点头赞许，说道：“如此方显坦率之心，若是假意推脱一番，说不得我便认定你方才一番高论乃是诳言，到时就算你再收下万木之精，我也不再与你罗嗦，任由你在此自生自灭……既如此，小友，你可想知道如何出离这沧海桑田之地？”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三十九章 大小不定，但听魅妖苦衷


听毕方如此一说，张翼轸暗叫好险，若是刚才稍一迟疑，口出客套之言，只怕这毕方当即便会隐去不见，将他扔在这天地无比宽阔之处，任他费尽心机或许也无法出离此地。


当下坦荡一笑，向毕方一拱手，说道：“既是前辈如此不计虚礼，在下也不多说。还望前辈指点，这沧海桑田之地如何转瞬之间便可转换天地？”


毕方也不说话，一伸手，手心之中现出一片青绿树叶。毕方一张口朝绿叶之上吐出一口青气，喝道：“长！”


青光弥漫间，毕方手中绿叶竟是越长越大，不出片刻，绿叶竟是大如树冠，笼罩不下数十丈方圆，更是映照得四下青光一片。


变化大小虽说也是无比奇妙的神通，但张翼轸也曾领略过渭水河底，一沙一宫殿的大小变化，是以也不觉有神奇之处，一愣之下，问道：“此举有何深意？”


毕方悄然一笑，却答非所问说道：“寻常变化大小，俱是相对而言。比如一些河流之中的龙宫宫殿，只因河流狭小，河底窄狭，无法建造高广大殿，是以便以无上的缩地成寸大法，纳须弥于一芥，将无比宽广宫殿微缩至砂粒大小，正合其大无外其小无内之意。或也有高人也可以大展神通，一步迈入蚁穴之中，也可游历三天三夜。”


“若有万木之根这般天地宝物，也是可大可小，随意转化。大可顶天立地，小可大如银针。只因万木之根乃是万木之初祖，自具生长之意，是以可任意大小。而万木之根也本由天地而生，这天与地自然也可随意变大变小，神通无限。若是归纳而言，其实不管天仙也好。天地灵兽与罢，所具全部神通。在天地面前，都不值一提。”


见张翼轸一脸若有所思，时而茫然，时而沉思的神情，毕方微微点头。用手一指悬于半空的树叶，说道：“你且看看四周。有何异样？”


张翼轸猛然惊醒，四下环顾，只见四周巨树林立，棵棵高大如山，再一细看，眼前不知何时出现数座绿色山峰，奇怪的是，绿山直如圆柱，一飞冲天。怪哉，何来天外飞山。怎会悄无声息间平空在眼前现出数座巨山？


略一思忖，张翼轸赫然大惊。眼前数座巨山哪里是什么天外飞山，分明就是方才二人所坐的木椅。而四周的棵棵巨树不过是片刻之前被二人踩在脚下的长不过尺的花草罢了。


原来方才并不是树叶变大，而是二人变小，张翼轸恍然而悟，哈哈一笑，说道：“原来如此，这沧海桑田之所，原来也是既有沧海又有桑田，更有山川河流。自成世界。不过天地时刻大展神通。一脚抬起，沧海变小。是以隐去不见。一脚落下，桑田变大，瞬间呈现眼前。前脚沧海，后脚桑田，原是大小互换。如此推测，想必前辈所在的无限河山，也是沧海桑田其内一处天地？”


毕方见张翼轸悟出其中关键之处，微笑点头赞道：“先前我见你身具四种灵性，又倚仗木髓剑傍身，只当你是机缘深厚福泽绵长之人，现在看来，倒也有几份悟性灵气，一身本领也非平空而得。既然你参透此点，可由此山谷向前飞行万里之遥，有一座酷似圆月地山峰，可到此山峰之处寻到一处水洼。一步迈入水洼，便可重回沧海桑田之所。”


说话间，张翼轸只觉眼前景物渐次缩小，身形慢慢高大起来，片刻之后便恢复了原来大小。当下施礼谢过毕方，却见毕方挥挥手，说道：“你我缘份已尽，不必多礼，可速速离去！”


张翼轸心中一凛，当即就要动身飞空，忽又想起一事，脚下一停，又开口相问：“敢问前辈可知如何才可寻到沧海月？”


毕方脸色一淡，用手一指张翼轸右手，说道：“你既然手有魅妖，自可寻到沧海月，何必问我？”话一说完，挥手间，张翼轸只觉眼前人影淡去，整个山谷也立时隐去不见。再定睛一看，原来自己竟是站在一处光秃秃的悬崖之前，触目之处全是乱石林立，全无半点青翠绿意。


心知毕方定是就此隐匿，不愿再与他多说一言，当下也不迟疑，微一定神便飞身而起，朝前方疾飞而去。


人在空中，张翼轸忽然想到这毕方说走就走，自己也是一时匆忙竟是忘记细问万火之精为何被称为天命之火，天命之火又有何等来历？更有自己手中地木髓剑又是何人所造？不想如此重要之事全数遗漏，张翼轸不免心生遗憾。


仔细一想，也不对，毕方若是有意告知，也早已开口说出。既是特意隐去不见，不给他开口之机，只怕也是有意为之，或有隐情也不得而知。这般一想，张翼轸也便心中坦然，不再追究此事，目光一闪之间看到化为戒指的蓝魅，心中蓦然掠过一丝疑惑，心道这魅妖连沧海桑田千里之内也不敢深入，而沧海月据传在万里深处，以魅妖之能又如何能寻到沧海月？


飞了多时，终于见到毕方所说的圆月山峰。张翼轸飞上山顶，四下一看，果不其然在一块巨石的遮掩之下，有一处极小的水洼。张翼轸不由暗道侥幸，若非得了毕方信任，指点之下来到此处，在这般宽广无限地山河之内，若要寻到此处的一处水洼，比起大海捞针也要难上万倍。


心急倾颖等人下落，张翼轸也不犹豫，当下伸出脚尖轻点不过巴掌大小地水洼。脚尖刚刚点住水面，猛然间眼前情景大变，眼花缭乱，转瞬间竟又置身于苍茫大海之上。虽说张翼轸由毕方指点，明了了沧海桑田奥妙所在，但再次亲临其境，还是不由感叹天地神通才是真正的妙用无穷，即便强如天仙者，在天地之威面前，依然渺小如同草芥。


再次回到沧海之上，张翼轸微一思忖，随即迈出一脚。脚刚落下，脚下沧海即刻变为桑田。随后再迈步向前，桑田又变为沧海。见一切如故，张翼轸这才心中大定，随即心意一动，唤醒蓝魅。


蓝魅只一现身，张翼轸便脸色一沉，也不答话，直接神识侵入蓝魅神识之中，意欲强行搜寻蓝魅识海之中的全数记忆。强行搜寻神识若是有意为之，可以瞬间致蓝魅神智不清，甚至抹去神识也不在话下。蓝魅当即吓得浑身颤抖，跪在地上不敢有丝毫反抗，只是不停磕头。


张翼轸见蓝魅惊吓成如此模样，想了一想，忽又于心不忍，收回神识，冷冷说道：“蓝魅，你既是知道如何找到沧海月，先前却又为何闭口不谈，却是令我几人深入沧海桑田深处，一时不察走散。莫非非要我打散你的魂魄不成？”


蓝魅直吓得魂飞魄散，惶恐说道：“主人，并非是我知情不报，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再者主人进入沧海桑田也并未唤我出来，待我出来之时便已是只有主人一人……”


“有何苦衷，不妨一说！”张翼轸见蓝魅果有隐瞒，不由心中隐生怒意。


蓝魅蓦然感到一股莫大的威压传来，逼迫之下，神识之中疼痛难忍，一时心中惊恐，不免浑身战栗，忙不迭说道：“主人息怒，且听我细细道来其中缘由。若是我所说实情主人尚觉有情可原，还望主人饶我不死。如若不然，但凭主人处置，我也绝无怨言。”


张翼轸见蓝魅在他的威压之下，虽是心惊胆战，却仍是固执认定充足理由，心中也有一丝惊奇。虽说蓝魅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但同为天地所生的生灵，即便身为妖物，也是上天所生，却也不可轻易夺其性命。当下微一点头，说道：“你且说来听听，若是所言有假，即便损你神识，也说不得会强行搜寻，你可是明白？”


蓝魅连连点头，随即感到神识一松，情知张翼轸暂时放她一步，心中稍安，又要跪拜谢恩，却被一股柔和之力扶起，却听张翼轸说道：“有话说话，不必在意虚礼。”


蓝魅微一定神，缓缓说道：“好教主人得知，我等魅妖所聚之地名为蓝田海，本是沧海桑田之地的一处方圆千里左右的蓝色海域。蓝田海虽不宽广，却自有独特之处。不但海水湛蓝，且海水之上日夜升腾蓝色水气，水气氤氲成团，飘忽不定，一望之下犹如蓝色火焰。正是此等蓝色水气，久而久之得了天地精华和沧海桑田特有的灵气滋润，最终化形为魅妖。”


“我等魅妖化形之后，因蓝田海水水性不纯，夹杂莫名的暴烈魅惑之意，是以我等魅妖天生心机善变，且多魅人之态，更有凶狠暴躁之心。魅妖初得意识，神识初成之后，也自知需要修炼才可长存于世间。只是魅妖虽是天生之物，却不能自行感悟天道修行，也不能再炼化天地灵气，只可依赖吸取蕴含天地精华的宝物才可提升修为，维持形状不散。事关蓝田海域数千名魅妖生死存亡的至关重要之物，正是沧海月！”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四十章 蓝田玉成，孕育万种风情


蓝魅虽是妖魅，却也感念全族生死存亡事大，是以先前才特意隐瞒不提。魅妖虽是生自蓝田海域，却成形之后，再也无法自天地之间吸取一丝灵气，若无灵气滋润，时日一久，化形而出的魅妖也会最终消散，重新化为虚无。


好在世间万物，皆相生相克，比如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药草可解蛇毒。天地既生魅妖，自然不会生而弃之。天地之大德，从不做无用之事，不行无端之举。是以魅妖虽无法炼化灵气为已所用，而在蓝田海域之中，却出产一种美玉，名为蓝田玉。此蓝田玉，正是魅妖赖以存活的根本。


蓝田玉产自蓝田海域至深之处，形如圆盘，温润光泽，其内蕴含沛然灵气。蓝田玉究竟来自何处，魅妖也是无从得知，只知每日都会由蓝田海底深处飘出数片蓝田玉。时日一久，蓝田玉便布满整个蓝田海域。


“既如此，有如此众多的蓝田玉，被人取走几片也无关紧要，为何还慎之又慎？”张翼轸听到此处，一时心生疑问，不免开口相问。


“回主人，蓝田玉确实并无珍贵之处，即便主人取上上千片，也无不可。只是这蓝田玉并非沧海月，且蓝田玉虽是灵气充沛，却并不能为魅妖所用。只有蓝田玉得了机缘化为沧海月之后，才可灵气外逸，被魅妖吸收炼化。而数万片蓝田玉中，能有一片可得了机缘化为沧海月，便实属万幸！”


“蓝田海内生有一种体如圆球之鱼，名为珠鱼。珠鱼生性喜爱蓝田玉，常将身子吸附于蓝田玉上，日夜伴玉而行。这珠鱼，天生喜动厌静。每日游来游去，从不停歇，且快乐无比，即便临死之时也不见一丝悲伤之意，是以魅妖皆知，珠鱼一泪难求。即便被魅妖百般折磨，珠鱼也是滴泪不流。而珠鱼之泪。对魅妖来讲，却是天下最为珍贵之物。只因珠鱼一滴泪。便可化蓝田玉为沧海“珠鱼一生之中，只有一次落泪机会，便是珠鱼产子之时。但珠鱼寿命悠长。可活万年。一生也只产子一次。是以在如此难值难遇的机缘之下，若有一片蓝田玉被珠鱼之泪化为一枚沧海月，便可令数百名魅妖得以生存千年以上。而现今蓝田海中共有魅妖数千名，却一共不过三枚沧海月！”


原来还有这般隐情，张翼轸听后久久无语，心潮翻滚。蓝魅先前刻意瞒去沧海月之事，倒也合情合理。虽说魅妖生为妖物，也自有得天地造化而存活于世的机缘，若只为一枚沧海月而夺去无数魅妖性命，先前自己在山谷之中与毕方一番慷慨之言，说什么万事万物生性相等便真是诳言了！


且以张翼轸之禀性，莫说沧海月只是用来供南海龙王倾南玩赏。即便是用来救治青丘性命。说不得他也会再三斟酌一番，三思而后定。


倒也并非是张翼轸并不杀伐果断。而是无数魅妖性命也是得天地造化而生，若当真只为夺宝而将其残杀，也是夺天地造化之过，是为不端之举。


两相为难之际，张翼轸一时踌躇。沉思片刻，正犹豫不决之时，忽然感到身上突有异动，忙心意一动，顿时大喜，蚌泪有讯。


一时焦急之下，竟是忘记与倾颖之间尚有蚌泪可传音讯，张翼轸不免自责几句，忙取出蚌泪，微一探查顿时脸色大变，却是倾颖传讯只有寥寥数语：“蓝田海，速来。”


张翼轸一脸坚定之色，心中拿定了主意，对蓝魅说道：“头前带路，速往蓝田海。”


蓝魅正要开口相问，却被张翼轸伸手制止，只好点头应允，说道：“即便我不带主人前去，以主人之能，片刻便可从我神识之中搜寻到路径。我别无所求，只求主人到时只求宝物，莫伤魅妖一族性命。毕竟魅妖生之不易，活之艰难。”


张翼轸也不答话，只微一点头，蓝魅见状无奈，只好飞身升空，认定方向，当前一步向前飞去。张翼轸紧随其后，脚上清风徐徐，心中却是忽然想通，若是魅妖只将倾颖几人围困还则罢了，若是有意图谋不轨，说不得也要出手惩治一番，即便不取他等性命，至少也要想个法子将魅妖好生禁锢，省得若是他们得了机缘，万一出离沧海桑田之地，即便不为害世间凡人，若是残害一众水族也是大过。


二人各怀心思，飞不多时，蓦然身下沧海之水色泽变深，渐呈深蓝之色。这还不算，四周弥漫的水气也渐渐变为蓝色，且越向前走，蓝色越深，慢慢水气不再是如云雾一般飘散，而竟如云朵一般，汇聚成团。


又前行少许，只见蓝色云团越聚越多，其中不少犹如蓝色火焰般在空中跳跃不定，更有一些其内灵性十足灵气充沛，几乎化形而出，一见张翼轸生人气息，便急急扑来，意欲附体。张翼轸淡然一笑，心意微动，体内水之灵性随即外放，控水之术笼罩周身一丈方圆。所有魅妖只要近身到张翼轸周围一丈之内，只一接触到纯正无比的天地元水之力和张翼轸刻意施放而出隐含威胁之意的强大气息，顿时纷纷惊惶失措，立时四下逃窜而去，再也不敢近身十丈之内。


蓝魅惊见张翼轸控水之术较之西海龙宫之时又更进一层，不但运用自如更加娴熟，且见他不动声色间随意施放起来威力更得控水精粹，连她这般水生之妖也无法望其项背，不由暗暗感叹，只求魅妖切莫害了任何一人性命，否则只怕会有灭族之灾。


片刻之间二人便来到蓝田海的中心之地，张翼轸放眼望去，虽是也早有预料，却仍是吃了一惊。但见无边蓝色水气之中，惊现无数蓝衣女子。这些女子，个个体态曼妙，皆生得艳丽绝伦，却人人媚态十足，一举一动无不娇媚之极，举手投足间俱是风情万种，即便随意一瞥，也是如一泓秋水。虽也眼眸清彻，却意态慵懒，魅态入骨三分。


蓝衣女子一眼望去估计也有上千之众，或赤足漫步水中海边，或侧卧于海水之中，或凌空飞翔。初见之下，若非此处女子个个魅惑众生，直让人一时疑心莫非置身九天仙境，如此众多娇美如水地群芳荟萃，岂非正是九天仙境的九天玄女！


张翼轸身具控水之能，这些水生妖物的魅惑之意对他全然无效。众妖感应到张翼轸身上纯净无比的控水神通，顿时纷纷收敛慵懒之态，一脸慌张地聚拢到一起，神情紧张地看着张翼轸，如临大敌。


张翼轸自不理会一众魅妖，一眼扫去却不见倾颖几人身影，便问蓝魅：“蓝魅，速速问来，尔等魅妖将倾颖几人藏在了何处？”


蓝魅不敢怠慢，一闪身来到魅妖中间，与数名魅妖嘀咕几句，语调古怪，张翼轸听不明白说些什么。顷刻之后蓝魅返回，近前说道：“回主人，倾颖公主和画儿、青丘道长，都在蓝田海水之中。”


“几人可是安好？”张翼轸急急问道。


“奴婢不知。不过据一名魅妖所言，倾颖公主几人来到此地，几名魅妖正要有所企图，却被倾颖公主手中的元水剑逼退，再也无人敢近前冒犯。几人不何故突然之间便潜入水中，至今未见出现。”


还好，倾颖几人并未分开，一时让张翼轸大为心安。略一思忖，对蓝魅说道：“你且在此守候，我入水寻找倾颖几人。好生令一众魅妖安生一些，若有不轨之心，你也清楚我的手段，是也不是？”


蓝魅一脸惧意，点头应允：“主人但请放心，我定当转告。”


张翼轸微一点头，随即心意一动，身形立时没入水中。甫一入水，只觉眼前湛蓝如碧，色泽之深蓝，先前所见的东海北海和西海都远远不及。微一感应，更觉此海水性杂乱不堪，虽是灵性充沛，却夹杂无数暴虐狂乱之意，更有一丝魅惑之意自水中传来，直令人血脉贲张，心生无边春思。


张翼轸一时骇然，心意一转，便将蓝田海水的灵性隔绝在外，将扰乱心神的杂意全然除去，心中却有一缕疑惑，同是海水，为何此海水性如此斑驳不纯，仿佛被人刻意以大神通将水性打乱再夹杂其他而为之。


正思忖之时，忽听前方传来叮咚淙淙地琴音。琴音悠扬悦耳，如溪水跳跃，如海浪声声，再一细听，琴音婉转之间，弹奏的正是一曲《念奴娇》。何人在海中奏乐？张翼轸循声而去，只行进少许，忽见眼前一亮，竟是来到一处珊瑚林立，海草茂盛之地。但见无数海花盛开，中间坐有一人，双手如飞，手中一具闪耀碧蓝光华的瑶琴，却是撮水成琴！


那宛如凌波仙子，在水中素手纷飞抚琴之人，不是画儿又是哪个！


只见画儿周身数百丈之内，密密麻麻聚满无数体如圆球地怪鱼。这些怪鱼不但生得模样古怪，且每条鱼后背之上都附有一块圆盘大小地美玉。张翼轸只看一眼便心下明白，此鱼应该正是蓝魅方才所说的珠鱼。


画儿抚琴，珠鱼围绕，见识过画儿琴声曾引来无数飞鸟翩翩起舞的奇观，张翼轸见此情景自是不觉稀奇，忽然心中一紧，心生诡异之感：为何独见画儿一人端坐于此，那倾颖和青丘又身在何处？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四十一章 妙手偶成，一泪沧海月明


虽说突然现身不免唐突如此良辰美景，但关心倾颖和青丘安危，张翼轸也顾不上理会眼前的珠鱼肃然闻琴，形如呆痴，一闪身便来到画儿面前，开口问道：“画儿，你是否一切安好？为何一人独自在此抚琴？倾颖和青丘何在？”


画儿正全心弹奏，又因为张翼轸如今控水之术更加精纯，与海水浑然一体，是以直到张翼轸猛然现身眼前才恍然察觉，顿时大喜，屈指一弹，手中水琴立时消散，飞身而起扑入张翼轸怀中，惊叫出声：“主人师兄，你怎的现在才来，画儿等你半晌了！”


说完，又后退几步，上下打量张翼轸几眼，赞道：“画儿就知道主人师兄神通广大，定然无事。果然，恭喜主人师兄修为又进一步，不但体内风土水火灵性合而为一，且还意外得了元木灵性，了不得，不得了。”


张翼轸见画儿开口便点破自身修为，不免骇然，心道这画儿自成形之后，看似心性依然单纯，却平白多了不少本领，不但无师自通会施展星网缚形术，且能一眼看破他修为大涨，当真令人惊叹，不免问道：“画儿是如何看出主人师兄体内变化的？”


画儿眼睛转了几转，想了一想，却是说道：“画儿也不清楚了，只看一眼，就感觉到主人师兄与先前大不相同，再细心一想，便立时知道是何缘故了，倒也没有什么稀奇之处了，或许是画儿与主人师兄心意相通之故，咯咯……”


画儿笑了几声，不等张翼轸发问。主动说道：“倾颖姐姐和青丘道长四处去寻找沧海月了，叫我在此地等候。画儿等了半晌，好生无聊，就想不如在海中弹奏一曲，定是非常好玩。画儿就撮水成琴，先是弹了一曲《如梦令》。不料弹完之后，却发觉这些鱼儿都围了过来，不肯离开。画儿反正也闲着无事，就和鱼儿说起话来。说了一会儿，鱼儿却说还想听画儿弹琴。画儿想想反正也等得无聊。就又给鱼儿们弹了一曲《念奴娇》。”


和鱼儿说话？张翼轸一愣，可与水族交流不是龙族才独有的神通么，画儿怎会也能听懂鱼儿之语？莫不是画儿随口一说，或是心中意想而成？正要开口问个明白。忽见一条珠鱼游到画儿身边，附到画儿耳旁，吐出了几个水泡。画儿却是听得连连点头。还不时嘻笑看向张翼轸几眼。待鱼儿吐泡完毕，画儿却是冲鱼儿吹出一口气，鱼儿竟是微一点头，摇尾离去。


画儿背起双手，围着张翼轸转了几圈。直转得张翼轸莫名其妙，忽然画儿嘻嘻地笑了起来，说道：“主人师兄，你方才在海上好生威风，吓得魅妖个个胆战心惊。刚才那鱼儿告诉我，魅妖一族正在商议，不但要将全族之中仅有的三枚沧海月拱手奉上，还有意选出最为出色的魅妖敬献给主人师兄，以免在主人师兄的盛怒之下将全体魅妖灭族。主人师兄，你让她们也敬献一个魅妖给画儿好不好？”


张翼轸被画儿说得大窘，忙咳嗽一声。假装严肃地说道：“画儿不可胡闹。那魅妖本是天生妖物，动机不纯。切不可被她们蒙骗，以免上当。”


从画儿口中得知，倾颖三人飞空之时，眨眼间失去了张翼轸所在，一时三人惊惶失措。稍一商议，几人便决定原地等候张翼轸回转。不料等了半晌，也不见张翼轸身影，倾颖不免心急。还是青丘老成持重，略一沉吟便得出结论，既是此处沧海桑田变换不定，只怕若是两相寻找，也极难恰好遇见，不如先退出沧海桑田之所，在外面等候张翼轸出来。


倾颖想想也是，若是张翼轸寻不到他们，也定会想到先出离此地，是以点头同意青丘所说。几人便向来路折回，只因刚才一飞之下才与张翼轸失散，是以几人也不敢再飞空而行，只是脚步一致，步行回转。


谁知走了许久也找不到来时之路，竟是无意间来到一处湛蓝海域。几人又前行少许，便与无数魅妖相遇。倾颖元水剑挥舞之间，其上庞大地元水气息令魅妖望风而逃，再也无人敢近前相扰。


待几人仔细查看此处海域之时，猛然之间发觉海面之上四处漂浮无数圆盘美玉，顿时令倾颖大喜过望，以为此玉便是传闻中的沧海月。不过青丘微一试探便摇头否定，只因此玉只有灵气并无灵性，不过是一块上等的美玉罢了，绝非宝物。


倾颖身为龙族公主，自然天生便有与水族交流之能，随即潜入水中，向珠鱼问询一番，方才得知蓝田玉只有得了珠鱼之泪才可成为沧海月。珠鱼虽是惧怕倾颖的龙族气息，却也不肯听命于龙族公主之言，流泪一滴。好在珠鱼告知倾颖，虽说沧海月极其难得，不过整个蓝田海也有五六枚之多，其中三枚在魅妖手中，尚有两三枚沉在蓝田海的深处，若是细心寻找，或许还可寻到。


虽说凭借元水剑之威，倾颖若是从魅妖水中抢夺一枚沧海月，也不算难事。不过从珠鱼口中得知此沧海月乃是魅妖赖以修行和存活于世间的至关重要之物，一时也于心不忍，便和画儿、青丘一起入海寻找遗失在蓝田海中的沧海月。


一入海水，倾颖忽然心生微弱感应，猛然醒悟到是身上蚌泪忽有一缕呼应。倾颖当即大喜，立时以蚌泪传讯给张翼轸，让他速来蓝田海。本想还多说几句，不料似乎此地有何天地隔绝之术，呼应随之中断，任凭倾颖再如何努力也无济于事，只好作罢。


几人来到海底，倾颖微一思忖，便让画儿在原地等候张翼轸，她和青丘分散前去寻找沧海月。二人去后不久，张翼轸果然寻到了此地，撞见了画儿独自抚琴。


“主人师兄，画儿弹后《如梦令》后，鱼儿非要求画儿再抚琴一曲。画儿微一迟疑，鱼儿便送了画儿几片美玉。画儿本想推脱不要，不料鱼儿倒也盛情难却。不过画儿要也无用，索性送给主人师兄好了。”


说着，画儿翻手间便取出四片蓝田玉，交到张翼轸手中。玉一入手，张翼轸顿时心生感应，此玉之上非但灵气逼人，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性隐含其上，若不细心察觉，一时也难以分辨得出。


此灵性蕴含清冷光洁之意，似有一股无名感伤隐藏其中，令人一试之下只觉犹如置身于如水的月色之下，但见明月皎洁，洒落万点清辉，对月思乡思人，心中顿生无限留恋。


张翼轸悚然心惊，急急将手中美玉仔细查看，只见美玉正中之处，赫然有一滴如珍珠一般的珠泪镶嵌其上。


沧海月！


再仔细端详手中其余几只，无一例外全是正中一滴珠泪。老天，传闻中极其难得，绝难寻到地沧海月，画儿不过弹奏一曲，却平白得了四枚。当真是天机莫测，莫如妙手偶得。张翼轸顿时大喜，哈哈一笑，说道：“画儿，你当真是我的福星！”


画儿不明所以，傻傻说道：“主人师兄，画儿一直就是你的福星，你难道现在才知道，好笨哟！”


张翼轸惊喜之下也不顾失态，连连点头称是。欣喜半晌，忽又冷静一想，这沧海月若是真这般难得，为何画儿一个可独得四枚。即便珠鱼感念画儿琴声优美，有心赠她沧海月却无泪可流，又如何得之？想到此处，忽然心中念头一闪，立刻问道：“画儿，你弹奏之时，鱼儿可有异常之处？”


画儿低头一想，忽露一脸感伤之意，叹道：“是了，主人师兄一说画儿倒是想起，抚琴之时画儿忽然心中想念主人师兄，不觉心生伤感思恋，一时想起曾在小妙境上与主人师兄花间饮酒，月下飞天，不知为何画儿差点哭了鼻子……对，鱼儿好象也被画儿的琴声打动，无数鱼儿泪光盈盈，很是怜人。画儿也是第一次见到鱼儿流泪呢，也不知鱼儿伤心的是什么！”


张翼轸恍然而悟，画儿琴声绝伦，心有所伤，琴有所响，是故音声之中的伤感之意将珠鱼打动，一时令无数生平不知悲伤为何物的珠鱼伤心落泪，从而珠泪一落沧海月成，沧海月明全因珠鱼有泪！


再一细想，张翼轸心中更是莫名惊讶。画儿能够与珠鱼交流还则罢了，却能以一曲《念奴娇》令万年难流一滴泪地珠鱼尽数落泪，如此将情感寄予琴声之中，令人感同身受同时被引入乐曲的意境之中不可自拨，这也是无上的神通法术！


画儿，虽是心性单纯，犹如孩童，却身具莫名神通，倒也是颇为古怪，莫非真有些来历不成？同为木石化形，玉成和张柏子却并无多少非凡神通，除去天生飞天迅疾之外，似乎也只有可以变化形象之能。两相对比，张翼轸更觉画儿只怕也和自己一样，有未知的身世之谜！


沉思片刻，忽觉远处水流有异，定神一查不由心中暗喜：倾颖！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四十二章 一曲心声，万千魅妖缚形


正是倾颖瞬水而来，却是一脸沮丧之色，乍见张翼轸，顿时脸露惊喜，向前说道：“翼轸，你无事就好……只是倾颖无能，未能在蓝田海中寻到沧海月！”


张翼轸正要安慰倾颖几句，忽觉身后不远之处的水流也有异动，随即脸色一喜，说道：“甚好，青丘也安然返回。”


话音刚落，身后却已传来青丘惊喜的声音：“翼轸，先前突然走散，我几人担心不已。幸好一切顺利，青丘也幸不辱命，寻得沧海月一枚。”


当真？张翼轸也是无比惊喜，先前只当沧海月极其难得，不想一得便是数枚，倒是出人意料，令人心怀大慰。当即转身，见青丘一脸喜色，伸手间便递出一枚沧海月。张翼轸接到手中，微一感应，果然不假，与方才画儿所得的沧海月一般无是得了五枚沧海月，张翼轸不免喜笑颜开，对众人说道：“先前一月难求，如今我们一下便聚集五枚沧海月，可算不虚此行。”


此言一出，顿令倾颖和青丘大惊失色。张翼轸淡然一笑，扬手间取出画儿相送的四枚沧海月，将方才画儿抚琴一曲而得四枚沧海月一事向二人说出，直听得二人连连稀奇，盛赞画儿琴艺天下无双，直令万年难有一泪的珠鱼伤心不止。倾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画儿，你可知在你抚琴之时，四周可有多少珠鱼围绕？”


画儿歪头一想，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当时四周鱼儿连成一片，或许整个蓝田海中的鱼儿都在此处。”


倾颖微一点头，心意一动，龙息外放。片刻之间四周聚满珠鱼。倾颖一伸手将一条珠鱼抓在手中，微一闭眼，与珠鱼交流一番，随即一脸愕然，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说道：“蓝田海中不下十万条珠鱼，方才画儿琴声一起，全数珠鱼尽集于此，且每条珠鱼都流下一泪。珠鱼十滴泪，可以有一滴正好落在蓝田玉上，是以如今这蓝田海中。往少里说，也有一万枚沧海月之多。”


青丘也是惊得瞠目结舌，半晌才说：“了得，了得。一曲肝肠断，十万珠鱼泪。画儿。我青丘现在对你倒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画儿却不理会青丘的夸奖，听众人一说，忽地眼圈一红，唏嘘说道：“画儿有罪！不想弹琴一曲，却害得十万鱼儿伤心流泪。鱼儿好可怜呀，被画儿害惨了。”


众人忍俊不禁。只好争相劝慰画儿一番，说是鱼儿一滴泪，不但可换得青丘道长修复神识。还可令无数魅妖得以修练，也算是功德无量之事。


倾颖在一旁哄劝画儿，青丘也难得地讲些笑话逗画儿开心，张翼轸却独自站立一旁，静心感应蓝田海水之中突起了一丝变故。


就在方才倾颖和青丘先后现身之后，张翼轸便已然感知蓝田海水中不知何故竟是突起一丝微小的异动，海水之中原本暴虐、魅惑之意渐渐减弱，被一丝虽是微弱但却坚定的清冷纯和之意取而代之，两者转换之间虽是缓慢，却始终呈此消彼长之势。且随着清冷纯和之意渐占上风。以张翼轸暗中推算，只怕不出数个时辰。整个蓝田海水便被清洗一新，再无暴虐、魅惑之意。


此为好事自是不错，但为何突然之间会有此变故？张翼轸正疑惑不解之时，忽觉手中的沧海月上传来一股祥和之气，祥和之内蕴含纯和清冷之意，顿令张翼轸怦然而悟。画儿一曲肝肠断，造就万枚沧海月。这万枚沧海月灵气内敛灵性外放，却是正好将蓝田海中的杂乱之意去除，且渐呈壮大之势，直将蓝田海内一应斑驳不纯之意全数湮灭！


如此一来，日后这蓝田海中若再化生出魅妖，因海水纯净之故，应是不会再有魅惑害人之本性。又想到如今蓝田海中突增万枚沧海月，他几人不可能尽数取走，却是便宜了一众魅妖。若是魅妖借此大涨修为，神通大成，日后出了沧海桑田之所为害世间，说不得又是他几人之过错。


更不可能将魅妖全数杀死以绝后患，张翼轸眉头一皱，思忖良久，忽然间心生一计，打定了主意。


张翼轸唤过几人，将心中计策说出，得到了众人一致赞成。青丘虽是神识并未全好，但沧海月到手，南海珊瑚泪应是无虞，心情大好，也是竭力要求出手，却被张翼轸劝下。只因三人之中，若是打斗混乱起来，青丘却是最易被魅妖附体之人，是以张翼轸强行要求青丘只需一旁静观即可，断然不可出手相助，由他三人联手，定当手到擒来。青丘见张翼轸态度坚决，只好应允。


几人商定之后，随即浮出水面。刚一出水，便见一众魅妖正乱作一团，虽是个个都是绝色女子形象，却仪态全无，几人都会争抢一枚沧海月而大打出手。张翼轸一见时机正好，断喝一声：“画儿，星网缚形！”


画儿应声飞空，双手握成球形，陡然间天空一暗，白日之下突现点点星光。见画儿法术初成，张翼轸转身对倾颖说道：“元水剑升起水罩，将魅妖全数围困在内，不可漏掉一个。倾颖，若是气力不支，不可勉强！”


倾颖展颜一笑，点头说道：“翼轸，我自有分寸。画儿与我将魅妖全数困在其间，倒是你，施法之时切莫逞强，万一有损神识却是不好。”


张翼轸恍然一笑，说道：“我心有数，应有八成把握！”


倾颖毅然点头，伸手间放出元水剑，也是飞身跃空，轻吟一声，如龙啸九天，元水剑剑身猛然蓝光万道，直逼人眼。随后倾颖举剑过顶，犹如举起整个沧海之水，用力在空中一转，却是划了一个圆圈。


圆圈一成，蓦然原本平静的蓝田海突生万丈巨浪，巨浪冲天而起，沿整个蓝田海一圈，竟是生生将方圆数千里地蓝田海全部围困其中。


惊见此等变故，一众魅妖当即惊惶失措，纷纷飞身跃空，试图逃离此地。刚一升空，却见自天而降漫天星光。星光密集成网，一直下降至与巨浪持平，与巨浪相连，竟是将整个蓝田海围了个水泄不通。几名魅妖躲闪不迟，撞到星网之上，当即虚脱无力，跌落到海面之上。


也有魅妖却不服气，直直朝巨浪冲去，认定龙族之水断然无法困住水生之妖。不料一触之下，巨浪之上竟是隐含天地元水之力，魅妖操水之能虽是高过龙族，却远不到控水之境，便立时被天地元水之力反弹回来，重新落入合围之中。


上天不得，突围不能，魅妖自是不甘坐以待毙，纷纷要潜入海水之中。谁知寻常心意相通的海水突然之间变得犹如石头一般坚不可摧，莫说下潜入水，竟连与海水的感应也被生生切断，脚下仿佛不是海水，而是铜墙铁壁。


自然是张翼轸施展控土之术，将体内土性全数外放，犹如气息一般布满整个海面。土可挡水，是以魅妖被土性所制，再也无法潜入水中躲藏。


若是以前，张翼轸绝无如此神通，只因为先前在山谷之中，一时心开意解，将体内风土水火四种灵性融合为一，呈生生不息之势，是以在全力施展之下，可以将薄薄一层土性铺满整个蓝田海海面，并可维持一时片刻。


一众魅妖见逃无可逃，顿时乱作一团，忽见一个身影从魅妖之中越众而出，声音悲凉而凄惨，喊道：“主人，不可灭我全族。请主人高抬贵手，我定当誓死追随，万死不辞。”


正是蓝魅见张翼轸意图灭绝魅妖全族，大惊失色之下，再也顾不上许多，飞身而出苦苦哀求，期望张翼轸网开一面。


张翼轸却理也未理，心意一动，只听蓝魅轻呼一声，双眼一闭便直接昏死过去。张翼轸一挥手一道清风便将蓝魅卷到一边，置之不理，随即神识大动，心意全开，将体内浑然一体的四种灵性全然转化为水之灵性。心动意到，天地随之呼应，立时风云变色，迅即无数水气聚集在一起，片刻之间便聚气成云，堆云成水，竟是形成无数隐含元水之力的雨滴！


众魅妖感应到雨滴之中隐含的天地元水之力，惊见张翼轸要将她们全数杀死，顿时再也顾不上许多，纷纷跃身飞起，尖叫声声扑向张翼轸，直想一举将张翼轸撕成碎片。


只是刚一起身，却见无处不在的云气猛然一收，夹杂无数元水雨滴的云气弥散开来，将一众魅妖全数裹在其中。随即张翼轸心意一紧，无所不在的元水雨滴纷纷扑向无处躲藏的魅妖，只听无数声惨叫响起，众魅妖无一例外被元水雨滴击中，纷纷倒地不起。


不过顷刻之功，得倾颖和画儿之助，张翼轸全力施展之下，竟是一举将全数魅妖当场击倒。一眼望去，魅妖东倒西歪倒伏在海面之上，全无半点声息，一动不动，直如死去一般。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四十三章 身心俱净，伊人南海现形


张翼轸、倾颖和画儿三人经此一役，也是耗尽全力，三人身心俱疲，也不说话，皆盘坐于海面之上，由青丘护法，休养了一个时辰才恢复少许力气。


张翼轸一经醒来，便来到最近一名魅妖身前，微一探查，点头说道：“虽未将她体内暴虐魅惑之心悉数去除，也所剩无几，假以时日，再得蓝田海水之中的沧海月的清冷纯和之意洗涤，日后魅妖当如脱胎换骨一般，心性纯净，到时修行道法也不会感应天劫及身。”


青丘动容说道：“翼轸，如此大功，他日成就飞仙之际，劫难来临之时，可抵三件一生之中最为追悔莫及之事的心劫，如此一来，除非中途出现莫大变故，否则翼轸成就飞仙，只是时日问题。”


张翼轸淡淡一笑，说道：“若是刻意只为度飞仙心劫而为，其实又是另外一种心劫了。此事因我等而起，自然要因我等了结，前因后果不过如此罢了。青丘，你又着相了不是？”


青丘豁然心惊，当即拱手一礼，说道：“翼轸所言极是，我也是一时急躁，过于追求目的了。哈哈，不想翼轸小小年纪，在事情起因结果之上，竟比我看得清楚，青丘佩服。”


张翼轸摇头说道：“青丘不必过谦，倒也并非是我看得多么清楚，只是一时有感而发。这蓝田海颇多不通之处。若是细细想来，似是人有刻意为之。是以在画儿抚琴的机缘之下，令蓝田海片刻之间竟出上万沧海月。沧海月一出，蓝田海水之内的斑驳灵性便被沧海月的清冷纯和之意激荡纯净。由此我便悟出，天地万事万物自有其和谐共存之理，既是沧海月出。蓝田海净，这由蓝田海所生的魅妖，也理应去除本生的暴虐魅惑之意，才可与转化灵性的蓝田海共存。”


二人说话间，先是蓝魅悠悠醒转过来，见自己竟是没死，大为惊讶，又见众魅妖全数犹如死去一般，不由心伤难抑，起身站立，对张翼轸怒目而视。张翼轸也懒得解释，静候片刻，时候一到，被元水之力侵袭之下昏迷的众魅妖一个个苏醒过来，都惊喜地发现，体内的斑驳不纯的灵性被元水之力洗涤一遍，虽未全然去除杂乱之意，却也纯净不少。


众魅妖乃是水生之妖，又都有天劫之忧，如今身心俱净。假以时日，必得清洁之体，到时天劫自然失去感应，可保性命无虞。魅妖如何不知其中好处，是以只一醒来。微一查看便全部喜出望外，更有大胆者走向前来，盈盈向张翼轸拜谢大恩。


蓝魅惊见此等情景，这才明白张翼轸所作所为原是为魅妖一族永除后患，当即大喜。但再一深思，心中顿时骇然。虽说一众魅妖日后可得机缘，永除天劫之忧，但身体被张翼轸所凝聚的元水之力洗涤之后，即便张翼轸并未刻意以神识控制，只怕在身心之上。所有魅妖对张翼轸却有归属之感。


如此，魅妖一族，有意无意间便是认张翼轸为主了！


蓝魅虽不愿，却也无计可施。不过又转念一想，张翼轸为人坦荡，不但永除了魅妖的天劫之苦，却还不知以何种神通令珠鱼泪如雨下。一时出产上万枚沧海月。如此大恩大德，奉其为主也不为过。想通此节。蓝魅当即向前一步，盈盈一拜，口中说道：“蓝魅率全体魅妖，愿认张翼轸为主，此后唯主人之命是从，无论生死，永不弃主，立此为誓！”


众魅妖皆是心思玲珑之人，蓝魅也在魅妖之中颇有威望，是以蓝魅领先一呼，众魅妖纷纷响应，呼啦啦跪倒一片，口称：“誓死追随主人！”


张翼轸不想一时演变成此等局面，倒是始料不及，微微一怔，也就坦然受了众人一拜，心想魅妖认主也是好事，正好可以约束一二，省得她们无人管束，恐惹事端，当即高声说道：“也好，我就权且领了此等职责，不过既然认我为主，一切便以我之命行事，特立三条规矩，若有犯者，逐出魅妖一族，任其自生自灭。”


“其一，自此以后，凡是魅妖皆不可再害人性命，也不可魅惑他人，行不端之举。其二，未经许可，魅妖不得擅离沧海桑田之所。其三，我虽为魅妖之主，却并无教导尔等之能，是以以后将由蓝魅暂代我行使主人之职，若我不在，一切唯蓝魅之命是从。”


蓝魅听闻，大感意外，正在开口说话，却被张翼轸制止。张翼轸淡然一笑，说道：“我自是信得过你，以后你便留在此地，不必再追随我左右。且你被我神识所制，决无二心。我先传授你初步控水之术和道门之中炼化天地元气的心法，你好生领悟之后，再传授给所有魅妖。以后在此统领魅妖，定要尽心尽职，说不得何时我便来此沧海桑田之所，前来探查一番。”


蓝魅感激涕零，当即要跪拜，却被张翼轸拦住。张翼轸声音一转，却是厉声说道：“我传授你等法术，你等须得尽心修习，上应天道，下顺民心。若再被我发现行不端之举不义之事，到时心意一动，你等神魂俱灭，休怪我下手无情。”


蓝魅肃然心惊，连道不敢。张翼轸倒也并非恐吓蓝魅，只因他曾见识过蓝魅手段，情知若是众多魅妖不服管治，以魅妖之媚骨媚态，若是到了世间，只怕无人可以抵挡其魅惑之能，是以必须严厉约束，方可传其道法以助修行。


张翼轸与蓝魅心意相通，微一探查便知蓝魅惶恐不安，心中并无不服之意，心中稍安，又嘱托几句，传授法术完毕，便向蓝魅辞别。蓝魅自知不可强留，便率一众魅妖一直送到蓝田海域外围，才在张翼轸的严令要求之后，率众返回。


张翼轸几人也不停留，当下认定方向，也不敢再飞空前行，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外步行。走不多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画儿突然开口说道：“主人师兄，你方才真是威风！只是画儿不明白，主人师兄既然是画儿的主人师兄，为什么又要当那些魅妖的主人，是不是太过贪心了？”


被画儿如此质问，张翼轸不免哑然失笑，只好答道：“画儿多心了，主人师兄收那些魅妖，只会约束她们，不让她们去做坏事，其实主人师兄哪里有什么心思当他们地主人，是不是？”


“那主人师兄的意思是，其实也不大情愿当画儿的主人师兄，不过是怕画儿做坏事，才当了画儿的主人师兄，要将画儿管住，是也不是？”


“这个……画儿与她们自然是大不相同！”


“就是了，画儿才不会做坏事，主人师兄为什么要管住画儿呢？可是，画儿如果真的不做一点坏事儿，主人师兄会不会就觉得画儿太好，而又不想当画儿的主人师兄了。这样的话，要么画儿就做那么一点点坏事，让主人师兄觉得有必要管住画儿，但是，画儿实在是太好了，实在是想不出来做什么坏事……倾颖姐姐，你教教我如何做坏事，好不好？”


倾颖落荒而逃。


画儿不依不饶：“青丘道长，你年纪大了，肯定坏事做多了，要不教教画儿怎么使坏，行不行？”


青丘咳咳几声，一脸尴尬，说道：“画儿，我一时老糊涂了，对于如何做坏事，一下也记不清楚了。此事，你还是问你的主人师兄为好。”


青丘躲到一边。


张翼轸见画儿正要开口，一时头疼，急忙用手一指前方，说道：“画儿，快看那里有一只蝴蝶。”


画儿却并不上当，看也未看，说道：“骗人，沧海桑田哪里会有蝴蝶。蝴蝶飞不过沧海，就像画儿终究离不开主人师兄，但主人师兄最后肯定会不要画儿一样！”


画儿说得煞有其事，一脸正式的样子惹得倾颖不禁莞尔，连青丘也是笑得开怀，只有张翼轸听了却是莫名地心口一疼，仿佛画儿一语成谶，当真有此事一般。


四人说笑间终于一步迈出了沧海桑田，回首来路，不免感慨一番。经历一番波折，收获了五枚沧海月，并收服一众魅妖，也算是斩获不小。


青丘回望沧海桑田片刻，叹道：“翼轸，收服魅妖一计用得巧妙，非但得了大功一件，且无人可知在此等绝密之处，竟是藏有数千名魅妖为你所用。日后若与魔门刀兵相向之时，可来此处调动数千魅妖与魔门对抗，可当一大助力。”


青丘虽是说得为他着想，张翼轸却隐约觉得青丘此人过于功利，凡事太看重可得利益之处。若是事事顾及是否可得便利，必定在行事之时落入臼窠之中，难脱运用匠心。运用一心，存乎一妙，却是天道无言，叵测之间，谁人可知天心？是以事事算计，便是以已心拟天心，终究算了自己。


张翼轸尚未来得及接青丘话头，神识之中突然传来一阵非常强烈的波动，极其迅速而且短暂，虽是一闪而过，却令他顿时惊喜交加，不再疑心是自心生幻，而是明白无误的确定由此向南，在南海之上，戴婵儿的身影陡现！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四十四章 风平浪静，南海与世无争


四海之中，东海最为富足，北海最为辽阔，西海最为神秘，南海最为深广。据传南海的最深之处，有一处无名的海底峡谷，其纵横不下十万里，其深更是深不可测，无人可知，后来因此峡谷一处出产闻名四海的火珊瑚，南海水族皆称之为珊瑚却说这一日，南海龙王倾南正在养心殿闭目养神，忽然一股陌生而令人心悸的气息一掠而过，虽是只是一闪而过便了无可得，却令倾南顿时睁开双目，无比愕然：这南海远离无天山不下数十万里之遥，金翅鸟虽是龙族天敌，却向来只扰乱北海、东海和西海，一向很少跨越整个中土世间前来南海闹事，为何今日南海之上突现金翅鸟气息！


虽是金翅鸟气息闪过之后再无一丝动静，倾南却再难静心，急急起身令龟相归中前来商议一番。龟相归中对金翅鸟的感应远不如龙族，是以根本不得而知南海之上有金翅鸟掠过。龙王有命又不得不从，只好扯东扯西的剖析一番，自然最后也得不出何等有用的结论，无计可施之下，只有静观其变。


不过此事一直萦绕倾南心头，毕竟南海无事多年，难得有如此闲暇的太平时日。倾南神通虽为四海龙王之首，但因膝下无子，多年以来又只沉迷于玩弄宝物之中，也无雄心壮志再与东海一争四海之首之名，是以千年以来。倾南只求安然度日，不理世事纷争。


金翅鸟意外现身南海自然有事，倾南心中清楚。近百年来金翅鸟与龙族再无重大冲突，但小小磨擦在所难免，却一向只限于东海与无天山之间，便连紧连无天山地北海也与金翅鸟交集不多，遑论位于天南的南海。百年以来，莫说冲突，却连一只金翅鸟也未曾来过南海。如今金翅鸟突现南海，乃是百年不遇之事，莫非四海有变不成？


倾南安享太平时日已久，断然不想多生事端，以免扰乱他的清闲岁月。好在金翅鸟气息闪过之后，十数日再无丝毫异动，倾南一颗紧绷着地心终于缓缓平静下来，长舒一口气，只当金翅鸟只是闲来无事来南海游玩，无意路过而已，不必担惊受怕。


倾南放下心来。正要前往藏宝阁把玩新近得到的一件宝物时，忽见巡海夜叉慌慌张张跑进大殿，说是有要事禀报。倾南一见不由大为恼怒，刚刚平静少许的心思被一名小小的夜叉打乱，怎不恼火？当下就要严加训斥一番，却听夜叉带来一个令倾南大感意外的消息：东海公主倾颖求见！


倾南惊闻此事，震惊不亚于金翅鸟掠过南海一事。东海与南海素来不和，虽说东海龙宫在四海之中，与南海龙宫倒是相离最近，但两海龙王却来往最少，只因倾南一向认定东海老龙为人过于精明，东海明明辽阔不如北海，富饶不如南海，神秘不如西海，为何最后却最为富足且忝为四海之首？分明是倾东老儿老奸巨滑，长袖善舞，精于算计，才将三海优势抹杀，最后东海独占鳌头，略胜一筹。


不过倾南心中不满，却也不得不佩服倾东。多年以来，若非倾东率东海一众与无天山周旋，其余三海哪得如此安宁？百年以来与无天山的大小冲突，全仗东海将其摆平，最终损兵折将的本是东海，乘机得了安定的却是南海、西海和北海。且在天帝的调停之下，与无天山联姻的又是东海公主，不是他南海四位公主之一，只凭这一点，倾南也是由衷敬佩倾东，这四海之首的虚名，东海倒也当得其所。


如今倾颖意外驾临南海，事发突然，倾南一时不明就里，自然也不敢怠慢，毕竟表面上四海之间还是一团和气，当下吩咐道：“列队相迎！”


本想令龟相归中出海相迎，略一深思，倾南忽然决定亲自出海迎接倾颖。龟相归中自是不解，见倾南一脸坚决之色，也没敢开口相劝，说什么不合礼仪之类的话，当即头前带路，安排仪仗等一应事宜。


再说南海龙宫之中，龙王一声令下，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忙乱起来。而南海之上，却是阴雨霏霏微风拂面的天气，张翼轸与倾颖几人踏波而立，远望南海之上一望无际的烟雨弥漫，不由感叹四海虽是紧密相连，气候却是大不相同。


东海海水淡蓝，北海海水深蓝，西海海水蓝中带绿，而南海海水却是绿中带蓝，被阴云一映，却发灰中带蓝之色。


南海之上果如倾颖所说，天雨缠绵，一入南海之界，几人行进了数万里，始终阴云不断，细雨纷飞，竟无一处晴朗。好在南海之雨犹如烟波浩荡，微雨欲湿，却不觉烦，更令人周身生爽，微微欲醉。


青丘感叹南海之雨说道：“如此南海浩渺烟波，若是泛舟海上，一蓑烟雨任平生，倒也九天碧落，自在逍遥。”


张翼轸晒然一笑，说道：“若无心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季节！青丘，你心中牵挂太多，怎可舍弃飞仙大道而做一个自在闲人？”


青丘倒也实在，嘿嘿一笑，说道：“说笑而已，我如今身不自在心不得闲，哪里做得了自在闲人？只是见这南海之景颇得闲情雅致之意，一时有感而发罢了。若是他年翼轸成就飞仙大道，滞留凡间不飞升天庭的话，到时我便陪翼轸四海泛舟，逍遥四海！”


二人说话间，猛见方圆千里内的海水翻腾不停，声势之大，竟是将天空细雨激荡得无法落下，全被一股莫名之力硬生生推回半空之中。


惊见此等阵容，倾颖脸色微变，惊道：“不对，为何南海龙王倾南亲自出海迎接，不合礼仪也过于隆重了，不知倾南伯父何出此举？”


张翼轸却是不知四海之中，虽以东海为尊，但毕竟四海相等，四海龙王也并无高下之分，是以倾颖来到南海，只是东海公主，再次身为晚辈，倾南只须派龟相或是龙女相迎即可，除非其余三海龙王到此，否则四海之内，倒也没有倾南必须亲身迎接之人。


张翼轸还未开口说话，倒是画儿突然说道：“这南海龙王好生厉害，还未见面便知道我几人身有沧海月，所以才急急出来，想提前片刻看到宝物。”


青丘嘿嘿一笑，摇头说道：“不想画儿也有此等玩笑之话，这倾南并无未卜先知的神通，怎会知道我几人目的？他如此抬高倾颖公主，定是有事相求。”


青丘话音未落，海水已然平息，一众水族众星捧月般现身海面之上。中间一人，生得中等身材，体态肥胖，猛一看，倒如凡间一名赋闲在家心宽体胖的员外郎。


此人，正是南海龙王倾南。


倾颖不敢怠慢，唯恐失了礼节，忙向前一步，盈盈一礼，说道：“倾颖拜见南海龙王！”倾南哈哈一笑，胖脸笑容可掬，一脸亲切之意，伸出双手扶起倾颖，热情十分，说道：“颖儿，不必多礼。难得来我这南海一游，怎的见面如此生疏，称呼什么南海龙王，不当我是你的伯父不成？”


倾颖原本以为前来南海，倾南即便不会冷脸相待，只怕也会客套之中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想一见之下竟是如此礼数周到不说，还格外热忱，倒让她一时讶然，略一定神便展颜笑道：“伯父说笑了，颖儿此来南海，本是不期而至，唯恐叨扰伯父清静。不想伯父如此盛情，亲自出海相迎，一时倒让颖儿受宠若惊，只觉不胜惶恐。”


二人客套几句，倾颖忙又向倾南介绍张翼轸等人。张翼轸如今体内水之灵性与风土火灵性相融之后，内敛而收，隐匿于无形之中，若非刻意施展断然无法察觉。虽是木性尚未融合，一直在体内尚未被张翼轸参悟而为已所用，但倾南不过是龙王，并非天地灵兽，自然也无感知木性之能，是以微一探查便知张翼轸年纪轻轻却已是地仙修为，虽不至于惊世骇俗，倒也并不多见，且又是倾颖同行之人，倾南便与张翼轸又客套几句，少不得说上一些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之话。


随后倾南又与青丘和画儿见礼，青丘只是一带而过，倾南并未留意。一见画儿，倾南顿时吃了一惊。


生性喜好宝物地倾南对于木石化形自是涉猎颇深，一向多有耳闻，毕竟日常接触宝物无数，他也常被宝物其上的灵气和灵性震惊，只觉宝物灵性得自天地精华，定有机缘化形而出，只是倾南一生虽是猎宝无数，却从未亲眼得见木石化形。是以今日一见画儿，饶是倾南自诩为四海首富，却仍被眼前活生生的木石化形震惊当场，半晌才对倾颖感叹说道：“颖儿，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今日得见天地造就地灵体，方知宝物自有灵性，得机缘者可化形，诚不我欺！”


画儿胸无城府，听倾南开口说宝物自有灵性，张口便说：“龙王，听说你南海龙宫宝物众多，为四海之最，既然坐拥巨宝，那我要借一滴珊瑚泪，不知可不可以？”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四十五章 爱宝如命，索性步步为营


乍听此言，倾南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打了个哈哈，说道：“颖儿，这个女娃娃当真有趣得很，这木石化形心性单纯，与常人大不相同，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有趣，有趣！”


倾颖情知倾南心中不快，不过借此掩饰尴尬，忙接话说道：“伯父所言不假，画儿生性如同孩童，行事常出奇不意，虽是直爽，却从无恶意。伯父为人大度，自然不会计较些许小事。”


被倾颖一夸，倾南也就就势略过此事，随后当前一步，领众人来到南海龙宫。


南海龙宫若说占地不比东海龙宫宽广，却无论精致还是奢华都远胜东海龙宫许多，西海龙宫若与之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倒让张翼轸一时也觉有趣，同为龙王，不想各海之间还相差甚多，如此推想，只怕北海龙宫也好不了多少。


众人分宾主落座，又寒喧一番，倾南这才问起倾颖来意。倾颖轻轻一笑，却是看向张翼轸，对倾南说道：“伯父，此事还是由翼轸说起为好。翼轸所说，便是倾颖之意。”


倾颖此话倾南岂能不懂，顿时心中骇然万分。先前他见倾颖与几人同行，心中便不免猜疑倾颖身为东海公主，怎会与世间凡人和木石化形一起前来，倒也令人费解。


如今又听倾颖言外之意一切以张翼轸为主，且目光柔情毕露，显是倾心此人，一时令倾南震惊之余又大惑不解。张翼轸年纪轻轻便晋身为地仙修为不假，但倾颖身为天生神女。怎可与凡人相伴？再说天规也不允许神女下嫁凡人。地仙虽也是仙人，但毕竟只是地上之仙。未脱凡人范畴，仙凡之别若是逾越，天帝即便不理会如此小事，但若有人抓住此事不放，上奏天帝，参倾东一个大不敬之罪，天帝治罪下来，倾东也只好低头。以倾东之精明。自然不会不想到此节，为何还纵容倾颖与张翼轸相伴，倒是咄咄怪事。


倾南心思翻转之际，一时愣神当场，竟是呆了片刻。


张翼轸见倾南失态。心知倾南定是被倾颖所言震惊，当下淡然一笑，说道：“好教龙王得知。我等几人前来南海有三件事情相求，其一，不知这南海之上，日前可有一名金翅鸟经过？”


此言一出，倾南顿时惊醒，忙点头应允：“确有其事，翼轸你从何得知？”


倾南猛然间一脸热切之意，倒让张翼轸不由为之一愣，不知倾南一听金翅鸟之事。为何如此动容。


其实。金翅鸟之事是倾南挥之不去的心病。是以此次倾颖前来，倾南心思电闪间便想到东海与无天山来往甚多。且倾颖也曾与金王之子戴戠有过婚约，尽管后来解除，但相比南海众人来说，倾颖对金翅鸟所知甚多，倾南正是想通此处，才下定决心亲自出海相迎，以求赢得倾颖好感，万一倾颖与飞掠南海之上的金翅鸟相识，正好可以探出金翅鸟来历，是前来特意为害南海还是只是路过，不管是何种目的，有倾颖在此，应该也好应对一些。


张翼轸点头说道：“若是我所料不错，此金翅鸟正是我等几人特意前来追寻之人，不知她来此约有几日光景？”


听张翼轸说与此金翅鸟相识，倾南顿时心中大定，一时老怀大慰，当即喜笑颜开说道：“应有十几日左右，不知翼轸如何与金翅鸟相识，此人前来南海所为何事？”


张翼轸自是不知倾南为何突然之间如此高兴，从时间上推算，应该正是戴婵儿不假，微一沉吟，随即说道：“乃是我的一个旧友，至于她所来南海何事，我也不得而知。一路追寻前来，至今尚未见她一面……此事暂且不提，先谢过龙王相告。其二，不知龙王可知十洲之一地炎洲位于南海之上何处？”


金翅鸟的威胁解除，倾南心情大好，一想到又可重新恢复清静闲散地逍遥时光，也不再细想张翼轸不过是一名小小地仙，为何既得龙女青睐，又和金翅鸟有旧，又听他问起炎洲，想了一想，答道：“炎洲位于南海，我也早有耳闻，只是我在位多年，也从未见过炎洲现形。据传海内十洲，南海两洲，西海一洲，东海五洲，北海两洲，不过别说我未见过传说中位于南海的炎洲和流洲，只怕四海龙王，也从未有一人见过其领海之上的任何一洲。这十洲之说，多半是虚传，恐怕不真。”


如此回答自然不得张翼轸心意，不过一想倾南说的也是实情，倒也并非都如西海龙王一般喜好推测，这南海龙王，倒更象一个富贵闲人。微一思忖，张翼轸便将西海无雨与南海多雨的推论说出，心中并不抱太大希望，只想或许可以给倾南一丝提示，或许可有助于倾南想起什么。


倾南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奇道：“怪事，你别说，有关西海和南海气候不同乃是因为聚窟洲和炎洲之故，翼轸此说倒与我那女儿倾景推断一模一样。我以前只当她年幼无知，不过是天马行空的小儿想象罢了，不想竟与翼轸的想法不谋而合，倒也是一件奇事。”


张翼轸怦然心惊，顿时讶然：竟有此事？不想南海龙王对于淡洲是否位于南海之上丝毫不感兴趣，他却有女儿也能由两海气候不同得出相同结论，如此说来，说不得还真是冥冥中上应了天机。


“说到倾景妹妹，也有十二岁年纪了罢？数年不见，应是长成大姑娘了。”倾颖一时感慨，插话说道。


倾南连连点头。虽是膝下无子引为生平憾事，不过好在四个女儿不但四花争艳，且个个聪慧过人。尤其是幼女倾景，不过十二岁年纪，却无论神通法术还是琴棋书画还在三位姐姐之上。最得倾南喜爱，爱若掌上明珠。


“还有一事，翼轸但说无妨！”倾南听张翼轸说了两件事情，一件解决了心头之患，一件是无关紧要的炎洲所在，心道第三件事情应该更是无足轻重，说完事情之后，寻个由头先留几人住下，待确定了金翅鸟不会扰乱龙宫之后。再让几人离开不迟。倾南打定主意，微眯双眼，静等张翼轸开口。


张翼轸将珊瑚泪之事放在最后，是因沧海月在手，不怕倾南不交换。所以镇定自若地说道：“此事其实先前画儿在海上也开口提过，素来听说南海珊瑚泪乃是救治神识受损地无上良药，翼轸斗胆向龙王借得一滴珊瑚泪。”


倾南微眯的双眼猛然睁大。愕然说道：“一滴珊瑚泪？说得倒也轻巧，你可知我整个南海不过十滴珊瑚泪！即便是那东海龙王亲自开口，我也未必赠他一滴，何况你我不过初次见面，便开口相借如此贵重之物，哼哼，若非你是倾颖地友人，说不得即刻请你离开我这南海龙宫。”


倾南当即翻脸，脸色铁青，若不是念及张翼轸与金翅鸟相识。早就怒火发作，毫不留情将张翼轸轰了出去。


张翼轸也未料到这倾南也有意思。爱宝如命到如此程度，身为一海之主，竟是当场冷脸，不由心中好笑，一时气他过于小气，便有意拿他一拿，面不改色地一笑，说道：“珊瑚泪原来如此稀少，倒是翼轸有所不知。不知珊瑚珠可否多一些？”


“什么？”


倾南气得竟是忽地站起，怒极之下，却是冷笑问道：“我南海一共三颗珊瑚珠，怎地，你要借上几颗？”


张翼轸犹自淡定依然，假装盘算一番，说道：“若是龙王允许，我也不好夺人之美，不过事急从权，若能借上两颗珊瑚珠，三滴珊瑚泪，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龙王可否愿意？”


此话一出，倾南反倒镇静下来，脸色稍缓，呵呵笑道：“翼轸原来是在说笑，莫要与本王开这般玩笑！南海水族无人不知，本王生平最爱之物，一是四位女儿，二是南海珊瑚。心爱之物，自然不会转手他人了。”


张翼轸却是肃然说道：“龙王，我方才所言并非戏言，确实诚心相借。还望龙王念在可救人一命的份上，借给翼轸，所救之人定感念龙王的大恩大德“张翼轸，本王有言在先，生平最爱之物，怎可转借？此事休要再提，如若不然，休怪本王翻脸无情，治你一个不敬之罪，将你打将出去，到时可就后悔莫及了。”倾南脸色阴沉，虽然没有对张翼轸怒目而视，却也是隐忍之下，双眼几欲冒火。


张翼轸自然并不想真正惹倾南发作，见时机成熟，随即摇头说道：“可惜，可惜了。虽说两颗珊瑚珠三滴珊瑚泪无比珍奇，不过上天入地，难不成便没有宝物可以再入龙王慧眼么？”


倾南一听，脸色稍霁，勉强一笑，说道：“要说世间宝物不计其数，天帝也不可独占世间万宝，本王更是不能。那珊瑚珠珊瑚泪自然珍贵无比，不过若是与一件宝物相比，也不好说孰高孰下……这件宝物不提也罢，本王所求多年，别说求得一件，便是见也未曾见过一眼。”


张翼轸心中暗喜。原本他只想以一枚沧海月换取一滴珊瑚泪便算合适，不料这倾南也过于小气，只一提珊瑚泪便勃然大怒，倒令张翼轸感到好笑的同时，也有心治他一治，索性沾些便宜，让倾南主动提出沧海月之名，只等他将沧海月说得万般难求之时，说不定到时一枚沧海真能换来两颗珊瑚珠三滴珊瑚泪，岂非天大的好事。


正要开口相问倾南所求何物之时，忽然之间听得水晶帘叮咚一响，随即一位女子三步两步走到倾南身边，却是狠狠瞪了张翼轸一眼，回头温柔地对倾南说道：“父王，切莫听他胡扯。这个凡人，处心积虑诱你上当，当真是狡猾得很！”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四十六章 有恃无恐，谁人自作聪明


被人一语道破心机，张翼轸不免一愣，定睛一看，原来来人竟是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


但见这少女虽是年幼，却也生得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神态悠闲，虽是脸上怒意隐现，难掩美目流盼，小小年纪已是说不尽的温柔可人。


倾颖却是认得此人，正是倾南的幼女倾景，当即笑道：“景妹，几年未见，你竟是出落得这般亮丽，倒让姐姐也自叹不如。”


倾景先是凶狠地挖了张翼轸几眼，尽管并无威慑之力，反而更显少女憨态，却也让张翼轸一时尴尬，不敢和她对视，只好假装不见，扭过头去。


倾颖一喊，倾景顿时笑逐颜开，犹如小鸟一般扑到倾颖怀中，嬉笑一番。末了，倾景忽又仰起小脸，直视倾颖，问道：“颖姐姐，那个凡间少年是不是生性油滑，花言巧语哄你开心，才将你骗得芳心大乱，被他所累？颖姐姐，有我在，不要怕，对我说出实话，看我如何好生教训他一番。世间男子生性最为浅薄，最喜哄骗我等女子，倾姐姐定是不喜凡人所写的故事书籍，里面倒是描写了许多男子如何骗得我等女子以身相许，最后始乱终弃之事，令人无比愤恨。此人定当也是此等恶人，饶他不得！”


说罢，也不理会倾颖一脸啼笑皆非的表情，又径直来到倾南身边，挽住倾南的胳膊，撒娇说道：“父王，你也真是，怎不好生思忖一番？这个小恶人方才明明有恃无恐，却故意引你上当。他定然知道父王所求宝物是沧海月，却故意不说，反而特意激怒父王，也不知有何险恶用心！”


倾景快语如珠，一口气说出这番话来，也不停顿，却又来到张翼轸面前。做了个鬼脸，然后又吐了吐舌头，这才说道：“怎的，不服气么？我天生便是要揭穿你这等小恶人的卑鄙行径，好教你这等坏人知道。作恶多端之人终归没有好下场。”


莫明其妙被人一上来便痛斥一顿，而对方又是一名十三四岁却又偏偏假装大人自作聪明的少女，张翼轸暗笑的同时。不免也觉得有些头大。再看倾颖，倾颖也是无奈地摇摇头，而倾南也是一副乐观其成的表情。说来也怪。平常有事总会挺身而出的画儿，今日却难得安静，一脸好奇之色稳坐不动。


张翼轸心道惨了，青丘更是指望不上，看来真要独自应付这位小小龙女了，当下稳定心神，晒然一笑，说道：“听倾颖所说，你应该就是倾景了。在下张翼轸……”


“张翼轸。好难听的名字，算了。反正我就叫你小恶人算了……小恶人，你是如何骗到倾颖姐姐，又来南海龙宫想骗我父王什么，从实招来，如若不然，定叫你吃尽苦头。”倾景美目圆睁，假装凶恶之态，奈何愠怒之下，更显俏脸粉红，别说吓人，反而更增加几分姿色。


张翼轸被倾景逼迫，情知此时万万不可退缩，从容不迫地答道：“我是否恶人暂且不论，你先说说，若我真是坏人，又该如何惩治？”


倾景本来气势汹汹，只当恐吓之下，张翼轸会当即招供，不料被他反问，顿时一愣，想了一想，说道：“要是说惩治坏人的法子当然有很多，要是鱼兵虾将，可以将他们放到漩流谷，让激流把他们折磨得浑身发痒。不过你是凡人又另当别论，容我想上一想……”


倾景毕竟年幼，说想还真低头去想，想了半晌，忽然展颜一笑，说道：“我想出了一个好办法，既可让你受尽苦头，也不至于将你害死……此法就是将你绑到海草园。海草园中有一种海草名叫抛球草，生性喜好将无意闯入地鱼儿抛来抛去。若将你扔到里面，被抛球草抛上一时三刻，也能将你抛得七荤八素……怕了没有？”


“确实吓人！”张翼轸不免好笑，心道这个倾景看起来凶得不行，实则心肠倒也不坏，连个害人的法子也想得这般有趣。忽又想起先前倾南提及正是此女推断西海无雨和南海多雨之由，不由对倾景刮目相看，倒也少了捉弄之意，便话题一转，说道：“你说我骗你父王，且说来听听，我骗他什么？”


“我在外面听了半晌，你这小恶人不过是想骗父王地珊瑚泪和珊瑚珠。听你口气，应该早就知道父王最钟爱之物乃是沧海月，却故意不说，非要父王亲口说出。”


“若非龙王亲口说出平生最爱，我怎知外面传言是否属实？若不求证一番，张口便认定龙王最爱之物是沧海月，如此才算真正的自欺欺人，可对？”


“就算你对，可是你处心积虑要父王亲口说出，无非是想以多换少，沾些天大的便宜！”


“此话又不对了，宝物各有其价。同样宝物，对你来说或许不值分文，对我而言却价值连城，只因各人所求之心不同。若龙王认定沧海月只可换取一滴珊瑚泪，而我却认定一枚沧海月至少可抵三颗珊瑚珠再加四滴珊瑚泪，龙王若是觉得并非等价，不换便可，何来欺骗一说？况且南海龙王平生识宝无数，怎会被我一个小小的凡间少年所骗！而你这小小龙女，上来便看低你父王智慧，又恶口污我清白，还胡乱挑拨我和倾颖关系，如此众多恶行，又该当何罪？”


“什么？”倾景夸张地张大了嘴巴，小脸涨得通红，气得几乎要跳将起来，双手叉在腰间片刻，忽觉又有些不妥，又挽起双手，这才说道，“小恶人，你却敢指责我行为不端，你，你不要欺人太甚……沧海月尽管也是稀世珍宝，我家的南海珊瑚也不是随处可见地抛珠草！一枚沧海月就想换取三颗珊瑚珠四滴珊瑚泪，你不是痴人说梦罢？你还说不想骗我父王。怎样，现在露出本来面目了，你又有何话说？”


张翼轸假装一脸惋惜，无奈说道：“一向素闻南海龙王对沧海月爱之甚深，苦求多年不得。在下为一偿龙王夙愿。深入万险之地，历经九死一生方将世间唯一一枚沧海月取来。本想敬献给龙王，以慰龙王爱宝之心。不料一见之下未免让我大失所望，原来南海龙王最爱沧海月一说只是传言，当不得真。既如此，这沧海月我便转赠给北海龙王。听闻他在北海龙宫一侧新近建造了一处望月宫，只等沧海月一到，便可对月当歌。不再空叹人生几何了。”


“翼轸，且慢……”


却是倾南一听之下再也顾不上身份，长身而起。来到张翼轸身前，眉开眼笑地说道：“翼轸此言差矣，本王深爱沧海月，四海皆知，怎会有假？既然翼轸身怀沧海月，又人在南海，怎可再远赴北海，将沧海月转赠倾北？倾北虽说也喜好宝物，但爱宝之心远不如我。所谓宝物必赠识宝人。若将沧海月送给不懂其珍贵希有之人，日后或许会有明珠蒙尘之忧！四海之内深知沧海月珍贵之人。非我莫属！”


微一停顿，倾南一脸期待之意，轻声相问，“听翼轸口气，沧海月定是带在身上，可否即刻让本王一观？”


张翼轸微微摇头，却道：“这沧海月甚是来之不易，翼轸不敢轻易示人。虽说对龙王爱宝如命素有耳闻，但也许不过是四海水族闲来无事之时的风言风语罢了，当不得真。且方才令爱所言也令我一时疑惑，珊瑚泪和珊瑚珠尽管无比珍奇，不过加在一起总数也有十数以上，而沧海月举世难寻，令爱却说一枚沧海月不抵三颗珊瑚珠和四滴珊瑚珠，这便让我更是怀疑，不在知龙王心目之中，这沧海月究竟价值几何？与珊瑚珠珊瑚泪相比，孰轻孰重？”


“这个么……”倾南一时犹豫，正准备斟酌词句再行开口，不料倾景却是不管不顾开口便说：“区区一枚沧海月，怎能与我南海珊瑚珠珊瑚泪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张翼轸顿时一脸失望之色，点头说道：“也对，南海龙宫富贵逼人，财富无数，怎会在意一枚小小的沧海月？既然沧海月在龙王心目之中并不占据首位，比不上珊瑚珠和珊瑚泪，那么此月当赠真正识宝之人……倾颖，我等这便前往东海，将沧海月交给东海龙王。到时在东海之中建造一座赏月阁，月下漫步或是赏花吟诗，倒也是难得地闲情雅致。”


倾颖岂能不知张翼轸心意，微一点头，叹了一口气说道：“本来父王再三嘱托于我，若是万一寻到沧海月，一定带回东海龙宫交与他手中。可是翼轸却说，若说天下真正爱宝惜宝之人，非南海龙王莫属。若将沧海月交与南海龙王之手，宝物必得其所，也是宝物之幸。我本来还劝翼轸，说是倾南伯父生平最爱本是珊瑚珠和珊瑚泪，沧海月在他心目之中，恐怕并非第一。翼轸却是不信，信誓旦旦说是以南海龙王名扬四海的爱宝识宝之名，一枚沧海月远胜三颗珊瑚珠四滴珊瑚泪。我还笑话翼轸，说他只会轻信水族闲来无事的传言罢了。不过以眼下情景看来，还是被我不幸言中。”


张翼轸也是十分配合地黯然摇头，说道：“倾颖，确实是翼轸一厢情愿了，悔不该当初听你所言，理应直奔东海而去。即便没有珊瑚泪，青丘的伤势也不过多耗费一些时日，总归能好。我不过是爱惜沧海月，只想将其交与爱如至宝之人。如今看来，沧海月倒是难遇明主了，也罢，就任由沧海月日后独挂东海龙宫罢。”


倾南被二人一唱一和逼迫当场，又见张翼轸改了心意，虽然心中万般不舍珊瑚珠珊瑚泪，不过相比之下还是沧海月更难值难寻，当即下定了决心，一咬牙说道：“翼轸，颖儿，我一生之中唯有沧海月是为憾事，若你二人真有沧海月在身，我愿出两颗珊瑚珠三滴珊瑚泪交换，不知意下如何？”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四十七章 斗智斗勇，少年淡定从容


“父王，不可！”


张翼轸和倾颖尚未开口，却是倾景按捺不住，开口阻止，犹不服气地说道：“父王，既然小恶人以一身地仙修为便可入得沧海桑田取到沧海月，我南海龙宫能人无数，再派人马前往沧海桑田，也定能马到成功，何必受他要胁，做这般赔本生意！”


这倾景倒也聪明，只一开口便让倾南顿时眼前一亮，心中大喜，也是，以眼前二人修为还远不如他，却能自沧海桑田之中全身而退取得沧海月，若他亲自出马，或许可得两三枚之多。如此一想，倾南当即目露赞许之意，冲倾景一点头，随后说道：“此言不差，听景儿一说，本王忽然来了兴趣，不知翼轸可否告知本王，你是如何从沧海桑田那般凶险之地从容进出，又是如何得了便宜捡了一枚沧海月？”


倾南说着，竟是自顾自地回到座椅之上，安然坐好，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


张翼轸心道这倾南倒也真是有趣，翻脸晴转眼阴，身为一海之主，竟是如此反复无常。不过这倾景也是不错，动念之间便能找到破绽之处，年纪虽小，倒也让人不可小瞧。当即淡然一笑，一扬手，竟是将沧海月拿在手中，心念一动，沧海月随即飞至半空之中。


尽管龙宫之中光亮夺目，沧海月本来只有巴掌大小，一飞至空中便变成一尺方圆。猛然间散发万点月光。映得四下一片清洁光辉！


初次见到传闻中地沧海月散发如水月光，别说倾景。就连倾南也是一时惊呆，愣愣地看着悬在半空地沧海月。一脸向往之色，只差上前一步伸手揽月据为已有了。


张翼轸偷眼看到倾南眼中闪过的贪婪之意。恍然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既然龙王有心相问，若我不说，反倒显得小气了。话说沧海桑田之所确实无比危险，先不说令人真假难辨的天地幻景，便是其内特有水生妖物魅妖，一身控水之术远在龙族之下，若有龙族入内，不及防备之下被魅妖附体，九死一生……”


“夸大其词罢了，既然魅妖这般厉害。小恶人你不过地仙修为。怎能躲过魅魅附体？听你言下之意，莫非是说你一身神通远比龙族高强？”倾景却是看不惯张翼轸淡定自若的神情。心中愈加愤恨此人不但狡猾多变，且还从容不迫，当真是恶人中的极品！


张翼轸被倾景数次破坏好事，也不恼，倒也有意假借倾景的年少气盛，正好可以向小气吝啬地倾南多讨些便宜。


“法力高强与否暂且不论，但龙族天生只可御水，却无控水之能，魅妖天生控水，小丫头，你敢说你的御水之能可胜控水之术么？”一句“小丫头”顿时令倾景蛾眉倒竖，向前一步，怒不可遏地说道：“小恶人，我名倾景，父王叫我景儿，水族称为我四公主，你敢称我为小丫头，该当何罪？”


张翼轸才不理会倾景地怒气，负手而立，说道：“你我萍水相逢，叫你景儿不合规矩，我非水族，是以也无须称你为公主，且你身为人女，逾越规矩，父王在此，姐姐在侧，你年纪最小，却数次未经允许便私自插话，如此不知礼仪无礼规矩，和世间丫头并无区别，叫你一声小丫头也是名符其实，哪里有错？”


想当年张翼轸和灵空斗智，未见世面，也未曾被灵空的神仙下凡一说蒙骗，如今倾景虽也有些聪明才智，但哪里比得过张翼轸的沉着冷静，是以几句话说出，顿令倾景虽是气得俏脸粉红，却一时哑口无言。


张翼轸所要的自然不是与倾景斗嘴，见倾景一时吃瘪，晒然一笑，说道：“小丫头，若是你自认御水之术可以高过控水之术，不妨一试！”


倾景数次在张翼轸面前没有讨了好去，一时也学了乖，忽然俏皮一笑，虽是年纪尚小，一笑百媚生，却有无边风情，竟是目露柔情直视张翼轸，柔声说道：“小恶人……不，翼轸哥哥，小妹先前多有冒犯之处，还望哥哥大人大量，不要与小妹一般见识。小妹见哥哥相貌堂堂，神勇无敌，一时心生爱慕，不知哥哥可否为小妹大展神通，让小妹也一开眼界，见识一下那无上的控水之术？”


咦……张翼轸乍见倾景小小年纪竟也会这般媚人之态，且风情万种竟是不比倾颖差上分毫，不由暗暗惊奇只怕此女日后长大，也定是倾国倾城之貌。不过倾景的心思张翼轸也是清楚得很，不过是假意奉承将他抬高，稍后再看他如何丢丑。


小小心思虽是高明，可惜面对的却是张翼轸这个淡定从容且经历颇多的少年。只见张翼轸后退一步，离开倾景三尺之远，这才说道：“小丫头，既然你是龙宫公主，定是自以为御水之术高超无比，我本凡人，哪里比得过龙族天性与水亲近，方才不过随意一提，不可当真。”


倾景一听立时喜上眉梢，见张翼轸有了退缩之意，怎会放弃如此大好良机，当即向前一步，又逼近张翼轸一尺之内，目光火辣，说道：“翼轸哥哥不要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既然沧海月是你由沧海桑田之中取得，又说了其内有水生魅妖，可见哥哥神通广大，定能打败魅妖。小妹不过是小小龙女，还不如魅妖法力高强，若是翼轸哥哥肯赐教一二，小妹定当感激。”


“我不过是小小地仙，自知不是龙宫公主对手，输了颜面扫地，万一侥幸赢了，又得罪了南海龙王，不管输赢都是得不偿失。还是不要多此一事了。”


倾景眼珠一转。得意地笑笑，寸步不让。特意拉长了声音说道：“翼轸哥哥……你就忍心让小妹空欢喜一场么？不如这样，若是你输了。沧海月归我父王所有，我替父王作主大方一些。额外赠送一滴珊瑚泪。若是你赢了的话，你可拿沧海月换两颗珊瑚珠三滴珊瑚泪。如何？”


张翼轸连连摇头，摆手说道：“使不得，我要是输了，拿沧海月换一滴珊瑚泪还算公正。但万中有一我要是赢了，拿沧海月换取两颗珊瑚珠三滴珊瑚泪也只算公平交换，即便不用比试，换与不换我还要细细斟酌一番才作决定，是以你这赌注毫无诚意可言，不赌也罢。”


张翼轸倒也来得干脆。说到做到。一伸手又将沧海月收回藏好，转身对倾颖说道：“倾颖。我几人这便启程，早些赶到东海，也好早日落成望月阁。”


倾颖还未有所表示，一直静默半晌地画儿先行站起身来，慵懒无比意态绝美地伸了个懒腰，向前挽住张翼轸胳膊，瞥了倾景一眼，说道：“主人师兄，这个小妹妹好生无聊，明明笨得可以，却故作聪明，和老龙一样又小气得紧，我们还是离开为好。”


倾景方才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张翼轸身上，一心要与他争个高低胜负，倒未曾留意画儿安静坐在一旁。惊见画儿眉眼如画，容貌不在倾颖之下，又与张翼轸态度亲密，且对她出言不逊，不免心中气愤，当即说道：“主人师兄？这是什么不伦不类地称呼，乱了辈份不说，听起来还十分呆傻。你这女子又是何人，到底与小恶人是什么关系？”


一气之下，小恶人又脱口而出。


画儿也不恼，嘻嘻一笑，答道：“你好笨哟，主人师兄就是主人师兄，这也不懂？主人就是主人，师兄就是师兄，难道一个人不可以有两种身份么？比如说你，是水族的公主，同时又是龙王的女儿，这般简单的道理也不清楚，还要和主人师兄比试，你便是当他的徒弟也差了许多。”


“好！”


倾景突然一脸坚决之色，转向张翼轸说道：“小恶人，若是你赢了，沧海月是否与父王交换珊瑚珠和珊瑚泪另当别论，再加一点，我倾景自愿拜你为师，你可是应了？”


“胡闹！”


倾南在一旁观看半晌，一向对倾景地古怪精灵颇为自负的南海龙王惊闻倾景竟是说出拜师之话，当即拍案而起，怒道：“景儿恁是胡说，哪里有神人拜凡人为师一说？此事不合规矩，不可再提。”


倾景却是不依：“父王，景儿心中有数，不必多虑。再说若是小……张翼轸真能胜我，也是说明他有些本事，胜者为师也是常理，有何不可？再说，父王你忘了景儿地拿手本领了么？”


此话一出，倾南微微点头，返身坐回座位，呵呵一笑说道：“本王老矣，年轻人的事情，便由年轻人自行解决罢。”说完，竟是微眯双眼，一副作壁上观的神情。


这倾南倒也真些意思，只怕是心中认定倾景必能取胜，是故便假装大度，放纵倾景胡闹。张翼轸暗暗摇头，既如此，若不配合一下这对古怪的父女，倒还真不好从倾南手中讨些好处，假装叹息一声，说道：“切磋一下倒也无妨，不过这拜师一说，说说而已，倒也不必当真。”


“此言差矣，既是有言在先，必当言必行，行必果……龟相何在？将我二人方才所言行成文字，由我二人签押认可，白纸黑字，绝不反悔。”


龟想显是日常也多是听从倾景之命，当下也未请示倾南，刷刷刷几笔写好一纸约定，交给二人查看。张翼轸只看了一眼，见龟相字迹圆润，行文流畅，点头说道：“若我再是不从，便是故意拿捏作态了。好，应了便是。”提笔过来，笔走龙蛇签上了大名。


倾景却是看也未看，娟秀小字也是一笔而就签上芳名。随手将笔一扔，倾景自以为得计，美目流转，神采飞扬，说道：“小恶人，本公主的兵器名叫流光缦，不过，龙宫之人多半称之为打神鞭，你可知道所为何故？”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四十八章 妙手空空，莫怪女儿娇纵


张翼轸情知倾景此问只是随口一提，并非真心想听他回答，是以静立一旁，只是微笑不语。


果然，倾景自问自答，却是说道：“只因流光缦一出，神人皆躲之不及，唯恐被流光缦打得皮开肉绽，故称打神鞭。不过我倒是觉得还是流光缦来得好听一些。这流光缦施展起来波及数十丈方圆，若要比试，我二人还是到院中好些，省得一不小心伤了别人。”


张翼轸也不多说，只一点头：“请便！”


倾景见张翼轸依然淡定如故，只当他并未见识过流光缦之威，心中更是小小得意，抢先一步来到院中，手一抖，忽从袖中飞出一道七彩光华，绕手三圈，伸长到一丈左右，犹如一条丈长水蛇，却遍体透明，光华流转其内，竟是一段灵性十足的水流。


众人纷纷尾随出了大殿，在院中围成一圈。不少巡逻的兵士见四公主亮出流光缦，都心头一紧，又见即将被四公主整治的是一名凡人，不由都暗暗摇头，露出一脸同情之色，仿佛已经看到张翼轸皮开肉绽的悲惨样子。


张翼轸自是一眼便看出所谓的流光缦竟是一截得了灵性的水流，尽管比不上倾颖的元水剑乃是万水的万年精华所成，但其上也蕴含元水之力，也不可小觑。怪不得倾景娇纵自傲，有此神兵利器在手，莫说一般水族，只怕四海的龙子龙孙也无几人是她的对手。


张翼轸负手而立，静等倾景动手。倾景却愣了片刻。开口问道：“小恶人，虽然你生性本坏，但本公主也一向不欺负手无寸铁之人，尽管亮出你的兵器，不必顾虑。”


“我空手即可，小丫头有些好心却也不错，心领了。出手罢！”张翼轸恍然一笑，右手向前一伸，当前一站，却有莫名之威。


倾景一怔，心中忽然掠过一丝迟疑，随即一闪而过，心道看他年纪就算是地仙修为，只怕成就地仙时日尚短，即便是一名数百年的地仙，能够从她的流光缦之下从容脱逃也是不易，何况眼前此人还双手空空，如此托大。少不得也要让他吃些苦头才是。


当下运转神力，流光缦陡然气势大涨。倏忽之间亮光一闪，便飞临张翼轸身前三尺之内，犹如神龙摆尾，直直朝张翼轸右臂打来。


这一鞭来得极快，又悄无声息，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流光缦便已经离张翼轸不足一尺之遥！却见张翼轸仍是站立不动，仿佛尚未发现眼前疾如闪电的流光缦，只知呆愣当场。似被吓傻一般。竟是被流光缦一击之下便打中右臂。


一击得手，连倾景也意料不及。以她所料，张翼轸至少也可以在她手下走过三招，不料却不是她一招之敌，竟是如此不堪，胜之不武。倾景不免有些意兴阑珊，一击得手正要收回流光缦，猛然间却发觉不对！


流光缦明明击中了张翼轸右臂，却未并从流光缦之上传来击中之后的感应之力，竟是如击虚空，全无着力之处。


怎么回事？


倾景微微一怔，未等鞭势用老，手腕一抖，流光缦犹如风摆杨柳，猛然间一个旋转，却又朝张翼轸左臂扫去。两次招势间不容发，运用极其娴熟，看得众人也是暗暗点头赞叹，若是一般水族，只一照面，在此两招左右夹击之下，只怕便会当即败退。


令众人不解的是，张翼轸仍是动也未动，第二鞭同样毫不留情地打中左臂，仿佛全无感觉一般，脸上笑意不减，脚下稳如生根，左右两臂分别被流光缦打中，却如击打在别人身上一样，浑然不觉。


更为不解的乃是倾景，两鞭两中，却全如对空挥鞭一般，非但未从流光缦之上回传丝毫感应，明明击中了张翼轸，却连一丝回馈之力也没有，分明只是自己独自挥舞流光缦演练一般，令她既惊又怒，却又偏偏不信张翼轸一个大活人站在眼前，两击两中，却一扫而过如若无物，当即也不管不顾，心意一动，流光缦又陡然转身，其势如电，竟是激得四周呼啸作响，一闪，便朝张翼轸双腿打去。


张翼轸却是终于动了。


身形一闪，竟是拨高而起，跃身上空，堪堪躲过脚下一击。不料流光缦不但颇有威势，且灵活异常，一扫不中，却是一个回旋，如同旋转地彩练一般猛然盘旋向上，一卷，竟是绕住了张翼轸双脚。


倾景见状大喜，感应到流光缦之上清晰地传来束缚之力，心道小恶人，看你还有何手段可施，被流光缦所缠，即便是龙王也一时半刻难以轻松脱身！


倾景心意一动，流光缦顿时七彩光华乱闪，紧接着身形一晃，轻身飞空，犹如手持彩练当空飞舞地飞天，轻盈曼妙的身姿一跃便来到张翼轸身前三尺之内，随即右手一扬，流光缦脱手而出。倏忽间只见流光缦蓝光一闪，竟是突兀之间惊现元水之力，生生将张翼轸全身死死缠绕当场。


一招右臂一招左臂，三招缠绕，一个照面，三招之内将张翼轸拿下，倾景甚是欣慰。一招手，便要将流光缦唤回手中，再当场宣告张翼轸败局已定，看他还有何话说。


按捺住心中小小得意，倾景四周环顾，却猛然发觉倾颖几人脸上并无一丝担忧之色，反倒是父王正一脸愕然和难以置信的表情震惊当场！


只一错愕间隙，倾景心中大骇，向来与她心意相通的流光缦在她心意催动之下，却是全然失去感应，竟如平空失去踪影一般。急忙定睛一看，流光缦仍在身前三尺之处，围绕成圆形，而中间却早已空无一人！


莫说寻常水族，即便是四海龙王若被流光缦缠实，也绝无可能举手之间从空脱身。只因这流光缦本是取出珊瑚谷极深之处一截无意之中得了灵性的水流，这水流不但灵性充沛，且还隐含元水之力，虽是比不上东海龙宫的元水剑精纯，但其上的元水之力也颇为深厚，且因其生长于终年激荡不安的珊瑚谷中，本身也自有灵动攻击之力，是以绝非一般四海法宝所可比拟。


倾南合南海龙宫数大高手之力，费时三天三夜才将其制服，其后又花费七七四十九日将其炼化，后又赠与倾景所用。倾景如获至宝，自八岁开始便与流光缦形影不离，数年来早就与流光缦心意一体，如臂指使，是故倾景虽是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在倾南这位四海神通第一的龙王的教诲之下，若是论及神通本领，四海地龙子龙孙之中，唯有倾颖倚仗元水剑方可与她勉力一敌！


再加上倾景天姿聪慧，为人善于类比推断，又勤奋用功，是以若说倾景为四海龙女之中除倾颖之外最受一众水族仰慕的龙宫公主，恐怕无人反对。是以倾景也一向自视过高，文才武略非但不亚于一众龙女，便连四海之中所有龙宫太子也无几人可与她相比。


惊见张翼轸被流光缦在束缚之下竟意外脱身，倾景大吃一惊，只因她曾凭手中地流光缦，与南海龙宫之中一名法力高强仅次于倾南的化蛇大将华独行大战上百回合不分胜负，一时震惊南海龙宫。华独行身为化蛇，本有上古龙族血统，飞行之疾不下于龙族，且华独行生性勤奋，修行精进不断，四海之内化蛇之中，华独行神通当为第一。倾景虽是龙女，却只凭十三四岁年纪便与华独行战成平手，非但倾南大喜过望，便连整个南海龙宫也一时群情激荡，惊呼倾景天纵之姿。


以倾景所想，若假以时日，她可凭手中流光缦，打遍四海无敌手，今日与张翼轸对战，心中认定应是手到擒来，即便他也是天纵奇才，年纪轻轻便晋身地仙之境，但毕竟身为凡人，远不如神人生来便可自得神通，再稍加修行便可仅次于飞仙。不想这张翼轸倒也来得奇怪，明明被流光缦困绕不动，转眼之间却又不知去向，这是何等惊人的神通！


更何况，流光缦不知被张翼轸用了何法，竟是失去了感应，顿时令视流光缦为平生最爱的倾景大惊失色！


震惊过后，倾景见流光缦仍是光华闪动，飘浮半空不动，当下也不再心意相应，向前一步，一伸手便将流光缦捉在手中。流光缦只一入手，只觉其上隐隐传来一股战栗之意，细心一察，流光缦竟是暗暗颤抖，战意全消，其内传来竟然全是惧怕之意！


何事竟会令天生蕴含元水之力的流光缦在龙宫之中，在海水之内，惊吓成这般模样？自从与流光缦相伴以来，倾景从未想到流光缦也会有胆怯之时，只因水族之中，谁人不惧元水之力，谁人不被元水之力束缚？


倾景微一愣神，忽觉身后有异，尚未来及回身防备，猛然手上一紧，流光缦竟突然失控，自行飞向空中。倾景手上紧握流光缦一端，不敢松手，却被流光缦带到空中。


流光缦飞到半空仍不是去势不减，犹如惊弓之鸟，左冲右突，在空中划过道道亮丽的光影，如同烟花之灿烂，更如流星之光华。而倾景被流光缦带动，也在空中飞来飞去，虽是身不由己，却也并不狼狈，相反，却如空中漫步，身姿曼妙，直如飞天仙女轻歌曼舞。


众人正看得惊愕万分之时，忽听张翼轸淡然的声音响起：“好一个谁持彩练当空舞！倾景，你可认输？”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四十九章 风水相应，初窥飞仙之境


倾景人在空中，被流光缦带动身形，飞来飞去，虽是流光缦飞舞之时力道柔和，却也是被迫而为，心中自知定是张翼轸在暗中操控流光缦，想要撒手也是不能，心中喟叹一声，心知今日之局不但大败，却还败得如此莫名其妙，不免令她好生懊丧！


听张翼轸云淡风轻地轻声一喊，倾景人在空中，偷眼一看，只见那名少年站立院中，仍是负手而立，脸露微微笑意，淡定从容，周身上下笼罩一层朦朦水气，淡然出尘意，自在天地间，只一眼便令倾景心中惊叹，这个小恶人，怎的还有如此绝然风采？


不知为何倾景忽然想到他明明身具异能，却故意步步引她上勾，而她自以为计，却还是掉入他的陷阱之中。如今在大庭广众之后被他捉弄，在空中被生平最引以为傲的流光缦拉扯之下四处跑动，丢了面子不说，最最可气之处在于，小恶人却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淡然而笑，分明是讥笑她自不量力！


倾景只觉无边委屈突上心头，人在空中，脚下不停，蓦然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哽咽说道：“好你个小恶人，你，你，你故意害我上当，你诚心欺负我，我，我今生也不会饶过你！……你放我下来！”


向来高傲如同天上明月的倾景公主竟是当众哭了鼻子，直令一众水族无不张大了嘴巴，一脸骇然之色！便连倾南也是尴尬无比，脸露隐隐怒意，若非倾景和张翼轸有言在先，且还立字为证，倾南说不定还真会当场将张翼轸打将出去。


张翼轸方才在倾景缠斗之前，只一感应便已得知流光缦本是一段成了气候的水流，虽有灵性但并未形成灵识。不过其内蕴含的元水之力也是了得，尽管远不如自己身具的控水之能，甚至比起魅妖的控水之术也稍有不如，但若要束缚四海之内包括龙族在内的一应水族却也不话下，倒也是一件天地异宝。


其实在倾景出手之时，张翼轸忽然间心意一动。一时想到如今他体内风土水火融为一体，不象先前控水之能外露，是以在西海之时才被倾南一眼识破。现今隐而不露，心动之时才随时转换灵性，若是全然转化为水性，又身处海中，流光缦本为水流，以水流击水体。水水相容。岂非犹如击空？


有此一想，张翼轸这才站立不动，全身转为水性，又以元水之力护住要害。虽说有些冒险，但他自信即便此举并不成功，以倾景的法力也伤他不得，有此试练机会若是错过岂非可惜。当下便毫不迟疑硬接了倾景一击。


一击而中，流光缦其上微弱的元水之力侵袭入体，张翼轸虽是化为水性之体，却仍被流光缦打得生疼。不由暗暗吃惊，这流光缦威力倒也不错。其上地元水之力虽是弱小，却无比精纯，并无一丝杂乱之意，也是难得。不过这点力道还不至于让张翼轸头疼，他心中疑惑不解的是为何身为水性之体，被流光缦扫中仍会吃疼？究竟是哪里不对？


微一思忖，张翼轸恍然而悟，以水制水，虽说水性柔弱。但一旦激荡而起也是汹涌澎湃。自有浩荡之力。若以火克水，必须火力极强。若以土挡水。也是以稳重定住水力。火也好，土也罢，都是以力制力，对方施力三分，自身也需要费力四分应对，即便战胜，也是以多胜少，并无丝毫便利可得。


水力既有柔顺之意也有汹涌之势，而风力同样也有随和之力，兼有暴烈之力，更有飘逸之势，若以风制水，顺应水中的柔顺之意，再以随和之力卸去水力之中的汹涌之势，水力来袭则无处着力，自然全无威力。比如水力一泻千里汹涌而至，若是以土来挡，两强相遇，必定各有损伤。若是顺应水势，令其长驱直入，以水势再强，也总有泄尽之时，到时再乘机截杀，可得事半功倍之功。


张翼轸心思电闪间，竟是想到其中诀窍之处，随即心意一动，体内风性再现。风助水势，水借风威，刚一动念，倾景第二鞭便狠狠打在左臂之上。鞭上所隐含的元水之力被体内水性同化消解，所携带的汹涌之势被体内风性一卷，顿时不再澎湃猛烈，一旋之间便消弥于无形。第二击，张翼轸非但没有感受到一丝疼痛，且心意微动间，一缕元风竟是侵入流光缦之中。


流光缦身为有主法宝，即便张翼轸身具控水之能，若要强行控制流光缦，必须将其内倾景多年培育地通灵之性抹去，如此一来，便等于将倾景数年心血一朝毁灭，张翼轸与倾景并无深仇大恨，当然不会做出此等结仇南海龙宫之事。方才将元风侵入流光缦之中，同时也留了心思，在元风之内竟是暗藏了一丝元水，不过以元风为主，呈风强水弱之势。


风水相应初试成功，张翼轸却有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若以强风带动弱水，风水合一，侵入水性法宝之中，以其内水性与水性法宝的水性制衡，岂不可以无须抹杀法宝原有灵性，便可以风性任意操纵法宝为已所用？眼下正有一个大好的可以验证心中所想的良机，张翼轸在被流光缦缠绕之后，体内风水之灵性相互响应，随即自流光缦之中一闪脱身，电闪间便水借风势，竟以不可思议之速闪身到倾景身后！


再看倾景只一愣神，与流光缦之间的呼应一微，张翼轸立时催动暗中留存在流光缦之内的元风和元水，元水一出，流光缦原有元水之力立即察觉，反扑过来，与元水战在一起，元风之力得此机会，又在张翼轸心意操纵之下，犹如轻风飞舞，飘逸之间便带动流光缦飞至空中，随后便如风摆杨柳，牵引倾景人在空中轻歌曼一番。


张翼轸经此试练，初入天地灵性灵力相互催生相互克制之境，而悟得天地之力相互生灭相互催生，是为成就飞仙第一关卡！


不想只顾一心验证心中所悟，却令倾景当众出丑。倾景当空一哭，张翼轸赫然心惊，这才想起二人不仅是在比试输赢，还身在龙宫之中，事关倾南脸面，当即晒然一笑，心意一松，流光缦其内的元风和元水失去张翼轸心意支撑，当即被流光缦之内原有地元力击散。


如此一来，流光缦灵性恢复，即刻与倾景心意相连。倾景重新掌控流光缦，立时稳住身形，轻身旋转，便由空中徐徐降落。


倾景哭得粉面微红，只一落地，便头也不回跑进大殿，扔下一句：“小恶人，我恨死你了！”便不见了踪影。


倾南站立当场一脸窘态，怒也不是，笑也不是，愣了半晌才冒出一句：“张翼轸，你这是何等神通，怎能操控流光缦这般水生法宝？”


张翼轸情知若不显露一二本领也说不过去，当下心意大开，体内水之灵性全露，控水之能施展开来，方圆百里之内所有水族立时心生感应，被如此强大地控水气息惊得魂飞魄散，更有无数弱小的鱼虾只被气息掠过便当即昏厥过去。


便连南海龙王倾南被张翼轸刻意施展的控水之意扫中，猛然心生莫名惧意，一时不察，竟是连退三步才站稳身形，倒吸了一口冷气，后背冷汗直冒，过了半天才稳定心神，一脸骇然之色，问道：“控水之法？……这怎么可能？不说那水生灵兽玄冥早已身死，即便玄冥未死，即便你可偶得机缘得遇玄冥，你不过是地仙修为，怎可修得如此无上大法？”


此言一出，张翼轸为之一怔，不解问道：“敢问龙王，莫非飞仙以下修为，便无修习控水之术的可能？”


“自然是了，非但控水之术，凡是一应操控天地元力之术，若非晋身飞仙修为，可自身感悟天地元力的互生互灭，方可初步掌控感应天地元力之能。只因飞仙境界与灵兽相当，只有境界相同，才可悟性相通，参透天道玄机，掌控天地元力。我等神人与地仙相当，是以地仙驾云，龙王御水，正是相等相同之能。你如今不过地仙修为，怎可身具飞仙之能？”


其实倾南所言也不尽全对，飞仙之中可操控天地元力者也是寥寥无几，只是飞仙境界与天地灵兽境界相当，若得机缘可得天地灵兽的记忆传承，自然可参透玄机，获得操控天地元力之能。但飞仙易修，天地灵兽难遇。若无天地灵兽的记忆传承，即便飞仙也极难自行参透天地元力为已所用。


倾南神通四海第一绝非浪得虚名，也因倾南天资聪颖，且勤奋好学，遍览群书，日夜苦修，才有今日之名。虽然眼下心意闲散，但当年倾南一身神通却也是打遍四海无敌手，就连倾东也是自叹不如。是以倾南一见张翼轸身具控水之能，当即想通此节。


张翼轸一时愕然，思前想后一番，也不得其解。最先得了水之灵性，也是由倾颖所授，当然当时修为尚低，远远谈不上感悟天地之力。其后东海事发，偶入未名天，记得曾被玄真子以手抚顶灌入无名之气当场昏迷过去，再后又与尧娃相伴，得真阳之火的火性，再后又由风伯和土伯之处得了风土之灵性。


若是细心一想，恐怕自身体内突起变故，难道正是未名天之行所致？而玄真子等人传法之时，莫非还另有所图暗中藏有玄机不成？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五十章 至宝天成，且送南海人情


只怕还真是如此？


张翼轸一念及此，不免悚然心惊。只是事到如今，也不知是好是坏，至少以眼下来看，却是得了不少好处。既如此，倒也怨不得玄真子什么。


不过这倾南也是了得，先前倾西见他身具控水之能，也未想到此节。微一沉吟，张翼轸自然不会说出未名天之事，便随口说道：“或许是我偶得天地机缘，感悟而成，此事暂且不提……请问龙王，这沧海月，还有意交换么？”


倾南正疑惑不解张翼轸为何身具如此异能，正要再仔细寻思一番，问个明白，忽听张翼轸提起沧海月，心思大动，见猎心喜之心又起，立时笑道：“换，怎能不换！那沧海桑田之地凶险莫名，只有翼轸这般身具控水之能的能人异士才可去得，我等水族还是不要以身试险为好。两颗珊瑚珠三滴珊瑚泪，翼轸认为如何？”


若是以前，沧海月稀少之时，两珠三泪也算划算，如今沧海月有万枚之多，不再珍稀，一枚能换得南海两珠三泪，当为大赚。张翼轸微一迟疑，假装为难说道：“也罢，既然龙王身负爱宝如命之名，沧海月能得常伴龙王左右，也是得遇明主。虽与我心中三珠四泪尚有差距，也不再勉强了，如此，就与龙王交换了罢！”


说完，还摇头叹息，一副依依不舍勉为其难的神情。心中却道，若是倾南知道沧海月现今数量众多，光他几人就有五枚，只怕会当场气得暴跳如雷。


倾南当即喜出望外，让张翼轸几人稍等片刻，转身入得后堂。过不多时倾南匆匆出来，手中捧有一只五彩贝壳。


倾南打开贝壳，却见贝壳之内有三滴血色红泪。其内光华隐隐流转，灵气四溢，且有一股芳香之气，令人一闻之下立时神清气爽，果然妙品。


三滴血泪旁边有一颗黑红相间色泽诡异的珠子，此珠如普通珍珠大小，却黯淡无光。更无一丝灵气外露，如同一块毫无生机的石粒。


倾南一脸为难之色，吞吐说道：“翼轸，并非本王故意骗你，珊瑚泪还好采集一些，珊瑚珠尚须深入火珊瑚所生之处的地火之中才可取得。先前本王所说三颗珊瑚珠实为夸大之词，其实南海龙宫一共也只发现两颗。手中此颗还是上次折损了数名将士才由地火之中侥幸取出，另一颗不幸滚落地火深处。我龙宫水族皆是水性之体，无人敢深入地火，是以若是翼轸不嫌，就先请收下这一珠三泪，另一颗珊瑚珠，待日后有了机缘从地火中取出，一定送上。”


说完。倾南目光紧盯张翼轸手中沧海月，唯恐张翼轸因少了一颗珊瑚珠而突然反悔。张翼轸自然不会如此小气。本来手中就有五枚沧海月，以其中一枚换得一珠三泪也算讨了便宜。当下微一犹豫，见倾南一脸紧张之色，暗暗一笑，说道：“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龙王金口一开，一颗珊瑚珠就先记下，日后若有机缘再来南海讨要不迟。不过丑话说到前头，要是以后我再来南海相讨，莫要说我胡乱讨账才是！”


倾南喜形于色。当即将贝壳一合。二话不说交到张翼轸手中，回头对龟相说道：“归中。将此事记入龙宫纪事之中，南海龙宫赊欠张翼轸珊瑚珠一颗，凡南海龙族，若得珊瑚珠者，定当首先归还张翼轸，不得有误！”


龟相当即领命。


张翼轸见状，当下也不迟疑，将沧海月郑重交与倾南手中。倾南沧海月到手，喜不自禁，只冲张翼轸微一挥手，便退回一旁细心观赏起来，其用心与投入，让张翼轸暗暗汗颜，心道倾南果然是真心爱宝之人，得一至宝，便全心投入，一切皆忘。


倾南这一赏宝竟是过了小半个时辰方才醒悟，见众人耐心等候不语，自知失礼，自嘲地一笑，说道：“本王一时见宝心喜，怠慢了各位，见谅，见谅！这沧海月果然妙处，翼轸可否知晓此月来历？”


张翼轸当下便将珠鱼有泪沧海月成一一说出，直听得倾南连连赞叹，说道：“天地宝物，果然难值难遇。有一话不知当问不当问，翼轸，这沧海月，共有几枚？”


“一万枚！”


张翼轸尚未说话，却是画儿想起一曲肝肠断，十万珠鱼泪之事，竟是脱口而出。


不等倾南惊诧发问，张翼轸晒然一笑，急忙说道：“画儿心性单纯，不知宝物与宝玉区别。何止一万枚，十万枚只怕也多，她以为我二人所谈论的是蓝田玉！”


倾颖惊愕之下，忙和画儿小声说话，总算成功地转移了画儿的注意力。


倾南听了，长舒了一口气，点头说道：“吓本王一跳，这般天地灵物，若有一万枚之多，还怎能称得上珍稀无比？倒让本王虚惊一场！”


张翼轸暗叫惭愧，不想今日竟是设局骗了倾南一场，如今事情已了，倾南心痒难止，只怕早想脱身而出，去海底暗处一试沧海月之妙，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当即向倾南提出辞行。


倾南正求之不得，假意挽留几句，便令龟相送几人出海。张翼轸与倾南告别，当前一步正要迈出大殿之时，忽听有人高喊：“且慢！”


回头一看，却是倾景自后面飞身而出，脸上泪痕不见，笑靥如花，恢复天真少女烂漫之态，来到张翼轸身前，也不说话，美目流转，轻咬嘴唇，看了他片刻，突然盈盈一拜，口称：“南海龙宫倾景拜见师傅张翼轸！”


这一拜，直令在场所有人等皆大吃一惊！


不但正要离去赏月的倾南顿时住身不动，一脸惊愕之色，便连事主张翼轸也是无比惊讶，急忙双手虚扶，慌忙说道：“这如何使得！快快请起，方才我二人争斗不过是切磋一二，拜师一说只是戏言。当不得真。况且我身为凡人，怎敢担当神人之师？公主快快请起！”


倾景却是长跪不起，一脸毅然之色，慷然说道：“我身为神人，一言既出，怎能食言？师傅虽然身为凡人，但一身控水之能远胜龙族。所谓能者为师，何必计较仙凡之别？况且师傅先前也是答应若我败了便收我为徒，我二人已经立字为证！若是师傅瞧我不起，若是师傅不守信诺，我也无话可说！”


张翼轸一时作难，若不答应，被倾景拿住了话柄。若是答应。别说他并无收徒之心，就算有，也不敢担任南海四公主之师。无奈之下只好抬头望向倾南，只等倾南发话喝退倾景。


倾南脸色阴晴不定，愣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说道：“神人一诺，决无反悔。若是翼轸不嫌弃景儿。便请收她为徒。若是认定她生性愚笨，不可调教。本王也不勉强。话说到这个份上，张翼轸情知再难回绝。只好应允说道：“也好，我便收你为记名弟子，你我二人不必拘泥于师徒之礼，随意而为即可。”


倾景当即大喜，又要拜下，张翼轸脸色一沉，说道：“若再多礼，我便即刻将你逐出师门，再无师徒之名。”


倾景大窘。急忙站起。低眉顺眼地说道：“师傅，对于弟子要多以教导赞扬为主。少些管教和严厉，才会让弟子更加精进。”


张翼轸暗暗摇头，说道：“倾景，既是你拜我为师，虽是名义之上，说不得我也得应该传些法术给你。不过一时我自身在控水之术上领悟有限，并无参透，是以也无法传你。如此，我且先帮你将流光缦其内的灵性调理一二，再稍加精纯，定会较之以前更得心应手。”


倾景自是大喜，双手递上流光缦，身子向前离得近了些，小声说道：“师傅，你以后还叫我小丫头，好不好？”


不等张翼轸答话，倾景嘻哈说道：“要不我也不喊你师傅，叫你姐夫，如何？”


张翼轸不免尴尬，忙道：“不得胡闹，小丫头，既然拜师，必须尊师。”说完，也不再理会倾景，双手握住流光缦，左手元风，右手元水，水借风势，风助水威，瞬息之间便将流光缦其内的元水之力稍加精进，将又一缕元风隐含于元水之力，然后交还倾景，说道：“且试上一试，看看如何？”


倾景接过流光缦，扬手一鞭抽出，远远打中院中一块十丈方圆的景石，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坚硬愈铁的景石应声一分为惊见此等威力，倾景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晌才说：“师傅，这也太厉害了一些。以前我这一鞭打出，顶多打断一块三丈方圆的景石，如今我的神力没有涨进，却能打断十丈方圆的景石，可见是流光缦的威力增进了三倍有余！”


说完，微一感应，又点头说道：“元水之力更加精粹，更多一丝飘逸之力，虽然我无法操纵此力，不过此力却可助元水之力更收放自如……景儿多谢师傅！”


张翼轸暗暗点头，倾景无法感应到元风之力也是正常，却可感知其力飘逸，也算难得。眼见此间事情已了，张翼轸便朝倾南一拱手，说道：“他日若得了空闲，再来南海讨扰龙王，顺便再传授倾景一些法术，如今我还有事要办，这便告辞！”


倾南客套几句，正要送客，倾景却将身一纵，拦住张翼轸去路，说道：“师傅慢着，南海尚欠师傅一颗珊瑚珠，景儿愿陪同师傅前往珊瑚谷，从地火之中取出珊瑚珠。”


张翼轸并非贪宝之人，有一颗珊瑚珠也算够用，虽说去珊瑚谷地火之中取宝，对他来说并非难事，不过若让倾南始终记挂此事，欠他一个人情，倒也是一件幸事。日后万一有事求到南海，不怕倾南不念及此事，少说也要勉力帮上一帮。是以正要开口回绝，不料却听倾景说出一句话，顿时令张翼轸震惊当场：“师傅，据我推测，这珊瑚谷的地火，或许与炎洲的天火有着莫名的关连之处！”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五十一章 古怪精灵，再论炎洲行踪


“此话怎讲？”


张翼轸乍听此言，一时愣在当场。虽然先前听到倾南说起，倾景也由因为炎洲和聚窟洲分别位于南海和西海而得出南海多雨而西海无雨的推断，当时他也曾留心一二，只是后来因与倾南斗智，再因倾景节外生枝一时忘记了此事，现在倾景开口提出，张翼轸不免心中一紧，忙问：“珊瑚谷的地火与炎洲天火，一处位于海底，一处悬于海上，如何相连？”


见张翼轸颇感兴趣，倾景大感得意，微一弯腰，右手前伸，说道：“师傅有请，先请入座说话，站在大殿门口说话，不是待客之道！”


张翼轸被倾景的古怪精灵逗得无奈暗笑，倾景盛情难却，几人只好重新入座。倾南实在按捺不住赏宝之心，寻了个托辞离开大殿，只留倾景一人作陪。


倾景倒也落落大方，不慌不忙地吩咐宫女为众人一一奉上茶水，这才将她所思所想所见娓娓道来。


话说南海在四海之中，论富强比不过东海，论宽阔比不过北海，论神秘比不过西海，却自有其独特怡人之处。一是气候适宜，尽管天雨不断，但细雨如飞，气温温和，南海之上时常烟波弥漫，恍如仙境。二是四海之中，却以南海最为深不可测，只因南海偏南之地，有一处四海闻名的珊瑚谷。珊瑚谷纵横十万里，其深几许却无人得知，只因从未有人下至最深之处。南海之中有一种深海小鱼名深渊，常年生长在深达十万里之深的极深之处，为南海一众水族潜水之最。曾有好事者将数条深渊放入珊瑚谷，数日之后只有一条深渊返回，只说他曾下潜到二十万里之深，珊瑚谷仍是深不见底，正要再尽力下潜之时。忽然水中惊现无名水怪，形如龙，却体生双翅，游行之速快过飞鱼，一口便将当前的几条深渊吞入口中，随即振翅一游，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当即吓得心惊胆战，再也顾不上一探究竟便急急浮出珊瑚谷。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再无水族敢来珊瑚谷潜水一试。更有水族担忧无名水怪会浮出珊瑚谷伤人，是以连珊瑚谷也不敢靠近。久而久之，珊瑚谷便成为一众水族心目中的不祥之地。


珊瑚谷虽是凶险莫名，却在深入谷内七万里之处，出产驰名四海的火珊瑚。这火珊瑚也生得奇怪。非得地火与激流交汇之处，借助两者相互冲击之下产生的大量热气才可存活，过热则枯萎，过凉则干裂。而珊瑚谷内地火倒也不少，但回旋游荡的激流却是不多，所以偌大的珊瑚谷只有数处可以生产火珊瑚。而火珊瑚却又极其娇贵，十株之中只有一株可以出产珊瑚泪。再加上千年一滴泪万年一颗珠。是故长久以来，珊瑚泪和珊瑚珠极为难求。


珊瑚谷宽广无限，地火四溢，热气升腾，与之对应的海面之上相同宽阔地海域之内，也正是南海之上气候最为炎热之处。虽说也有阴雨，但雨量极少，且还不时云开见日，不象南海之上其他海域。终年不见天日。且还有更有奇特之处。珊瑚谷内的地火时常喷涌，一旦喷涌之时。便是海面之上天晴之日。虽说地火喷涌之时热量大升，但珊瑚谷远离海面数十万里，即便热量再强，也难以对海面气候形成影响。


但地火涌现，海面晴朗，应不是地火热力所致，而是与地火相连的炎洲火山与地火相互呼应，地火喷涌之际正是炎洲火山喷发之时，是以此呼彼应，炎洲火山热力冲天，将附近云气一扫而空，从而拨云见日，始见天晴。


“至于地火如何与炎洲火山呼应，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若我所料不假，炎洲定是位于南海之上，以珊瑚谷为范围的十万里之内。”


倾景一口气说完，犹自意犹未尽地低下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想了半天，才又抬头说道：“南海多雨与西海无雨，最初我也一直迷惑不解。后来无意之中翻看典籍，上面记载四海之内尚有十洲。聚窟洲火林冲天，炎洲天火不断，两相对比之下，不难推断西海与南海无雨和多雨之因。后来我曾前往珊瑚谷查看，又与珊瑚谷对应海面之上的气候对照，师傅，你且说说，是否可以由此得出结论，珊瑚谷的地火与炎洲的天火，有莫名的相连之处？”


略一沉吟，张翼轸点头说道：“如你所说，若是真是地火涌现，海面晴天，若说两者并无关联，也说不过去。只是……小丫头，你为何对炎洲心生好奇？”


倾景灿然一笑，答道：“师傅有所不知，我自幼便生性好奇，喜好一切新奇事物，不过却与父王的爱宝有所不同，只是喜好天地奇妙之处。据传炎洲之上有风生兽和火浣鼠，并有日夜不息地火山，若能寻到炎洲，前向炎洲游玩一番，倒也是件妙事。”


只为好玩便费尽心思寻找炎洲所在，这个倾景，倒也有心。不过张翼轸也不得不佩服倾景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机，却能得出地火喷涌而海面晴朗结论，也是难能可贵，观察细致入微。如此看来，说不定珊瑚谷之处真有莫名玄机，当即打定主意，说道：“好，既如此，我等且前往珊瑚谷一观，若有机会，顺手取了珊瑚珠也无不可。”


倾景当即大喜，笑意盈盈说道：“师傅莫非也对炎洲心生好奇么？”


张翼轸自是不会说出为何寻找炎洲，随口说道：“素闻火浣鼠之毛可炼化辟火珠，我倒有意一试。”


“如此甚好，师傅，我二人这便动身前往珊瑚谷，如何？”倾景调皮一笑，却对倾颖说道，“颖姐姐，那珊瑚谷异常凶险，且有地火汹涌，你和两位客人可以在此等候，由我和师傅前去即可，你意下如何？莫怕，我不会抢走你的心上人。”


倾颖俏脸微红，嗔怪说道：“景儿，不许胡闹。只你二人前往，我如何放心？以你这般调皮性子，万一有个闪失，如何向伯父交待！”


倾景却假模假样地背着手走了几步，一副少年老成的口气说道：“颖姐姐有所不知，虽然景儿性子稍有调皮，但却是胆大心细之人，且有火浣衣护身，即便身在地火之中，也可支撑一时片刻。颖姐姐你虽然比我法力高强，但在地火之中，水弱火强，你又身无避火法宝，若去珊瑚谷，危险重重，所以还是在此守候得好。”


张翼轸闻言大惊，忙问：“小丫头，你说什么？你真的有火浣衣？快让我看看！”


倾景本来还准备装模作样地炫耀一二，听张翼轸一说，小脸顿时飞红，飞快瞥了张翼轸一眼，低低的声音说：“师傅，我有火浣衣不假，可是却是贴身而穿，如何看得……”最后一句已是几不可闻。


张翼轸一时心急，不及多想，被倾景点明，顿时不免尴尬，忙咳嗽几声掩饰一番，再一看，却被倾颖白了几眼，更是有些无地自容，讪讪说道：“莫怪，莫怪！我也是一时心急，未加深思……既然有火浣衣，便是说明必有火浣鼠。如此类推，炎洲也是真实所有，并非虚假，是以我才情急之下，要借衣一观……小丫头，你这火浣衣从何而来？”


倾景毕竟年少，羞意一闪而过，随即淡忘，答道：“好象是许久以前，自龙宫地藏宝阁中翻出，当时无人知是何物。我也是偶然查看典籍，看到此物与其上记载的火浣衣颇为相似，便拿出扔到火中一试。不想一烧之下不但没有丝毫损坏，还立时清洁如新，正是火浣衣之特性。由此心生好奇，从而遍查典籍才得知此衣产自炎洲，乃是取炎洲之上的火浣鼠之毛织成，而炎洲正位于南海之上。不料一问之下，所有水族连同父王在内皆未见过炎洲，我便心生不解，由此才开始细心钻研炎洲究竟位于南海何处……”


原来其中还有此等机缘，张翼轸微一思忖，主意既定，对倾颖说道：“倾颖，依我之见，你与画儿、青丘还是在此等候为好，你几人并无御火之术，万一突遇凶险不好应付。尤其是画儿和青丘，一人不知火力之威，一人伤势未好，倾颖你且留下，也好照看二人。”


倾颖情知张翼轸心意已决，且他所虑也是周全，只好点头应允。画儿却不肯听话，非要耍赖跟随，张翼轸正要晦下脸色说上画儿几句，忽听一阵女子莺莺燕燕打闹说笑的声音传来，随后只听珠帘一响，却见三个女子闪身来到众人眼前。


三个女子，最大约有二十五六岁年纪，丰腴圆润，雍荣华贵之姿。中间女子冷傲灵动，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最小女子与倾景有七八分相似，一袭白衣，周身似有烟霞轻拢，容色绝丽，令人不可逼视。


三名女子只一现身，即便张翼轸见识过戴婵儿之艳与倾颖之美，更有画儿之绝，也为眼前这三名女子容貌出尘暗暗叫好，如此绝色女子，个个可当娇美无匹之赞！


倾颖一见三名女子现身，顿时一脸喜色，向前一步说道：“三位姐姐，怎的现在才出来看望颖妹，莫非忘了颖妹不成？”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五十二章 豪气陡生，莫道飞仙难成


画儿也一时被三位女子的绝色之姿吸引，目不转睛地盯着三人看了半晌，忽然叹了一口气，说道：“三位姐姐个个生得花容月貌，倒让画儿不知道该看哪一个多一些！”


几名女子凑在一起，莺啼燕语也不知说些什么，画儿也难得地忘记了她的主人师兄，也和倾颖一起，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张翼轸见此情景，一时发愣，尚未反应过来，忽觉手中一软，竟被一只柔荑悄悄捉住，随后一股香气悄然袭来，只觉耳朵一痒，耳边响起一个娇柔俏皮的声音：“师傅，如此良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偷偷溜走虽说不好，不过正好省去与画儿纠缠几句，张翼轸一低头，也不说话，便任由倾景捉住右手，被她悄悄领出大殿。一来到院中，倾景悄然一笑，一副坏事得逞的古怪表情，轻一点头，手上一紧，顿时跃身空中。张翼轸被倾景小手紧紧牵住，也不好挣脱，只好随她一同升空。


二人双手相牵，一闪，便瞬水而行置身龙宫之外。


眼见龙宫渐远，众人再也无法发觉二人行踪。张翼轸轻咳一声，说道：“小丫头，我二人已经出得龙宫不下数十里，你不必再把我的手紧抓手中，如握至宝罢？”


倾景岂能听不出张翼轸话中的调侃之意，脸上一红，随手将张翼轸右手扔到一边，哼道：“你当谁稀罕你的大手，又粗又大，抓在手中还不如一块石头……”


忽觉张翼轸脸色有些不善，急忙闭口，小声说道：“师傅，你不会这么小气罢？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难道你就气量狭隘心胸狭窄大生闷气不成？”


被倾景这般机灵百变的小丫头一气，张翼轸再也忍俊不禁，“噗哧”笑出声来，说道：“小丫头，我怎会与你计较这些小事！只是方才忽然想到珊瑚谷深处的无名水怪，形如龙，体生双翅，莫非是修行有成的化蛇不成？”


“绝非化蛇！”


倾景肯定地说道，“南海麾下大将华独行也是化蛇，据他所讲，化蛇生性怕火，且并无潜入海底二十万里深处之能。若是化蛇一旦修行有成，体生双翅之后，便可一飞冲天，直上天庭，不会再居凡间。以此推测，珊瑚谷中的无名水怪并非化蛇。”


“莫说化蛇，即便是我等龙族，也并无可潜入二十万里之深的海底之能。”


“原来如此，我还当龙族在海中是无所不能，原来也有力所不及之处。如你所说。岂非这四海之大，海底之中，尚有无数无名之地，便连龙王也不敢涉足？”


张翼轸点头一笑，开口相问。


倾景倒也诚实，点头承认：“其实四海之中，先不说四海相交之处，便是四海之内就有无数隐密莫名之地，无人敢往。南海珊瑚谷、东海的老池、北海天荒地、西海定海石，乃是四海之中四大不可思议之地，折损水族无数，龙子龙孙也有不少被其所害，为四海之中最为出名的禁忌之地。”


“还有此事？”张翼轸一时惊奇，怎的从未听倾颖提及此事？


倾景倒也聪明，见张翼轸一脸疑惑，顿时明白他不解之处。一吐舌头。调皮地一咬嘴唇，轻声说道：“师傅。真言不入六耳，我告诉了你，你可千万别转告别人，连倾颖姐姐也不能说……此事乃是龙族绝秘，非龙王不可得知。我是乘父王不备，偷偷溜入机密库，然后翻呀翻地，不一小心就看到了，嘻嘻！别说倾颖姐姐，只怕所有龙子龙孙都不得而知。”


这个倾景，当真是个鬼丫头！张翼轸无奈地笑笑，点头说道：“既有规矩，自然是怕龙子龙孙得知之后以身试险，小丫头，你心知肚明即可，一是不可随意乱传，二是更不可亲身前往，可是记好了？”


倾景十分乖巧地连连点头，说道：“父王的话可以不听，师傅的话不得不从。景儿谨遵师命！”说着，还一脸正式地抱拳拱手，倒也学得有模有样。


这个倾景虽然有时喜欢自作聪明，但毕竟也是年少心性，且也确实生得聪慧，若是稍加调教，日后一身修为定当不在倾颖之下。张翼轸暗暗打定主意，待以后等他参透控水之能，若再有机会来到南海，定当好生传授倾景一二，一是不负师徒一场，二是若是就此可缓解南海与东海关系，也算是大功一件。


二人说话，瞬水而行，一直向南，两个时辰后，张翼轸便感觉四周海水热力渐升。又行了不到一个时辰，海水水温已然升高至常人所不能容忍的程度。若非张翼轸身具控水之能，只凭地仙修为，即便借助玄龟珠抵挡起来恐怕也会非常吃力。


幸好未让倾颖等人跟随，否则只是此处海水也可令众人吃些苦头。张翼轸扭头去看倾景，却见她紧锁眉头，小脸隐隐潮红，显然也是强忍热力，即便倚仗火浣衣护体，也是颇为吃力。


其实以张翼轸体内的火性之威，如此水温，动念之间便可令数十里方圆清凉一片，不过他倒有意煅炼倾景一二，不管这个徒弟收得多少有些莫名其妙，却总有了师徒之名，说不得也得为她提升修为着想一些。


如此过了小半会儿，忽然间周身又是一凉，竟是热力全无，恢复正常海水之温。倾景脸上红润顿消，立时活泛起来，兴高采烈地围绕张翼轸转了几圈，长舒一口气，说道：“师傅，方才那股热流不过是珊瑚谷地火之威的万分之一，已经可令无数水族止步不前。不过这股热流也是颇为奇怪，行踪不定，长不知几何，宽有数千里，以珊瑚谷为中心，沿七万里范围之内绕行，热流无知，却仿佛是在刻意保护珊瑚谷一般，倒也让人费解。”


说着，倾景脚下前行之势不停，却一手托腮，作沉思状，惹得张翼轸不免莞尔。笑过之后突然心有所悟，倾景如此年纪，心思也算单纯，却也能思虑甚多，甚至比起倾颖还要机灵一二。不说别的，光是她张口说出热流绕行七万里之事，可见定是亲身前来此处探查得知。以这般小小年纪，却行如此不易之事，这个倾景，倒也真是了得。


又行了数个时辰，一路上倾景说个不停，一会儿说到十洲三仙山，一会儿又说天庭天帝，以及天仙飞仙。待说到飞仙之时，倾景一脸向往之意，感慨说道：“怪就只怪我本是天生神人，终其一生无法修至飞仙境界。若我生为凡人多好，便如师傅一般，生就天纵之姿，十六七岁晋身地仙，百年之后晋身飞仙，从此不但四海可以随意所往，上九天下九幽也不在话下，却是好过现今百倍。”


张翼轸还是初次听到神女自怨天生神人不好，不免奇道：“天生神人，生而高贵，体内自有神力，稍加修行便可抵地仙修为，有何不好？”


倾景却是一脸黯然，摇头说道：“天生神人，一切天生，神力来之过易，是以无人珍惜。而神人神力乃是天生，并非修练而成，是以只可精进，不可再更进一层转化为仙力，终其一身绝无成就飞仙之境的可能，虽说寿命上万乃至十几万年，终究有限。一旦命终难逃一死，且神人若非有天命之职，连天庭也难以去得，只可久居凡间，居于海中或是山上，说到底，不过是高人一等的凡人罢了。”


“若凡人之中有得天机者，勤奋修行，地仙、飞仙乃至天仙也总有可能，就算希望渺茫，也总胜过神人生而知之，一生止步于神人之境地好。”


世间万物各有其成也各得其所，凡人虽然生而劳苦，却有修行至最高境界的肉体凡胎。神人虽是生而高贵，无论神力还是寿命，都远超凡人无数，却再无晋身飞仙的可能。万事万物，得其一不可得其二，此为天道公允之意。


只是生而为神人，若有不畏万难者，肯精进修行，以证飞仙大道，莫非天道无言之下，也无一丝堪破天机的可能，从而万中取一可晋身飞仙之境么？一时想到自己不过是地仙修为，却可参悟飞仙才可掌控一二的天地元力，岂非也是与境界不符，坏了天规？若真是与天规违背，为何他如今依旧安然无恙，不见天雷及身？


想到此处，张翼轸忽然豪气陡生，哈哈一笑，说道：“小丫头，虽说你是天生神人，受自身所制再难晋身飞仙之境，但凡事总有破例，万物总是有坏时。你既然敢拜我一介凡人为师，已然破了仙凡之别，又有谁规定他日若我成就飞仙乃至天仙大道，不可教出一个神人徒弟突破万一界限也晋身飞仙之境！有我这般古怪师傅，有你这个非同一般的徒弟，嘿嘿，若不打破陈规，才是咄咄怪事，是也不是？”


被张翼轸一激，倾景心意大盛，兴奋之意溢于言表，先是在空中曼舞一番，随后又朝张翼轸盈盈一礼，郑重说道：“景儿今日得遇明师，实乃三生有幸。他日若是景儿成就不了飞仙之境，定会死缠烂打赖住师傅，不死不休！”


张翼轸顿时啼笑皆非，这是什么话，飞仙之境，难道耍赖也能成就？正要教训倾景几句，忽听前方不远猛然间传来轰隆隆的雷声，震耳欲聋，犹如雷霆之怒。


天雷？张翼轸骇然而惊，此地本是海底深处，怎会突降天雷？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五十三章 无恶无功，何来天雷及顶


见识过灭仙海之中天雷之威的张翼轸，一听之下便心中清楚，此等威势此等声响，定是天雷无疑，且还是威力极大的超级天雷。


按捺住心中的疑惑之意，张翼轸身影一闪，抢先一步护在倾景身前，低低的声音说道：“小心，小丫头，此乃天雷，万万不可靠近！雷霆之怒，威力震天。”


倾景见张翼轸一脸紧张之色，连连点头：“景儿一切听师傅吩咐。”


二人前行少许，忽见眼前原本平坦并无多少起伏的海底突现巨大深洞，犹如陆地之上柳暗花明之地忽有惊天峡谷。此洞深不可测，宽不可测，一望之下，其大犹如无边海中的一处巨大湖泊一般，便连谷中海水也呈阴暗不定之色，与四周海水大不相同。


再看谷中，若隐若现有红火闪动，应该正是地火喷涌。此处，正是传闻之中的南海禁忌之地珊瑚谷！


再定睛一看，只见珊瑚谷上方的极远之处，一道一丈粗细的天雷自海水之中形成，盘旋不停，正伺机击下。天雷果然不亏为天雷，无须云层竟可在海水之中平空生成，当真也是莫测之威。


倾景张大了嘴巴，显然生平从未见过如此电光缭绕的天雷，无比惊讶地问道：“师傅，这个也太吓人了罢？我身为龙族，也从未见过这般粗细的天雷。这一击之下，只怕整个南海龙宫也会倒塌大半。”


张翼轸在灭仙海上早已见识过威力更大的天雷，是以也并不惊讶，只是好奇天雷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生成，看眼前这等阵势，珊瑚谷有何异变不成？


尚未来及细想太多，张翼轸忽觉一股强大的危险气息极速逼近。心知不妙，当下也顾不上许多，一把捉住倾景小手，急喝一声：“危险，速退！”


二人身形如电，转眼间后退百丈开外，却见珊瑚谷中突然之间热浪翻滚而出。无数巨大的气泡升起，映得眼前一片眼花缭乱。陡然，只听一阵冲天的长啸响起，一道沉闷却又愤怒无比的声音惊呼出声：“死老天，我不过修为有成，得了大神通，又没有将天掀翻。用得着非要赶尽杀绝不成？天雷一道接一道，不把我劈死就誓不罢休么？”


话音未落，一直盘旋不定的天雷蓦然光芒大盛，将四周海水激荡得“滋滋”作响。威势之下，硬生生将海水推开到三尺之外，紧接着，天雷猛然一暗，直直朝珊瑚谷中急压而去。


呼吸之间，只听等“咔嚓嚓”一声巨响传来，似乎天地都为之一晃，随即眼前一暗，片刻漆黑过后。蓦然又光亮大盛，紧接着“轰隆隆”一阵天地摇动，珊瑚谷中突然一道无可匹敌的地火冲天而起，带动无边水气，激荡得方圆百里之内的海水晃动不停，直令张翼轸和倾景险些站立不稳。


随后，只见无数蓝光四处飞散，犹如星星点点，片刻之间便消散于海水之中，却正是方才悍然击下的天雷不知被何等恐怖之力反击之下，粉碎成万点亮光！


“呀呀呀，这天雷还是有点意思。打得老子头昏脑胀！刚刚还想说天雷不过如此，不想大话说过了头，老子力气有限，这天雷要是没完没了，恐怕今日性命难保，老命定会交待了。”


说话间，但见珊瑚谷中海水汹涌而上，随即一只硕大无比的龙头从谷中探出。此龙头生三角，身长百丈，体生双翅，威猛无比。


三角龙刚一露出珊瑚谷，头顶百丈之上瞬间便又形成一道粗愈两丈的天雷，天雷一经成形，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三角龙当头击去。


三角龙急得哇哇直叫，喊道：“哇呀呀，当真不让老子活了？方才一道接一道之间，还让人喘口气，现在天雷越强，间隙越短，完了，老子今日在劫难逃了！”


三角龙嘴中嘟囔不停，身形却没有丝毫停顿，一招神龙摆尾，猛然间头上三角向上射出三道亮光，呈红黄白之色，正面与天雷相迎而去。


两丈之粗的天雷，一击之威只怕不亚于飞仙。三角龙地三道光芒一闪而没入天雷之中，随即爆裂开来，倒也威力惊人，生生将天雷下端炸飞一丈长短。不过天雷粗有两丈，长却有数十丈，少了一丈长短对天雷并无太大影响，只是将来势缓了一缓，依然威势不减分毫，逼近三角龙头顶一丈之内。


三角龙倒也聪明，早也料到三道光芒绝无可能将天雷击散，一击发出之后，随即身形一摆，竟是来了个首尾互换。天雷收势不住，全部威力轰然之间全然击在龙尾之上！


这三角龙的龙尾展开之下不下十丈大小，被天雷击中，其上红光一闪，一阵电光闪过，竟被瞬间烧小成原先一半大小，直疼得三角龙破口大骂：“贼老天，老子并无大恶，虽说也无大功，不过是修行有成，不用非得以死相逼罢？为何不容我于世？为什么？！”


三角龙声嘶力竭，一阵狂喊，天道无言，自然无人回应，回应他的只有瞬息形成的五丈粗细的天雷！


由一丈到两丈，三角龙已然筋疲力尽，如今五丈粗细，只看了一眼，三角龙便长叹一声，叹息说道：“罢了，罢了！死老天，老子躲在这水深火热之地无数年，不知历经多少磨难今日才修成正果，不想不被上天所容！老子也是天地所生，若要灭我，何必生我！”


天雷无知自然不为所动，不过五丈粗细天雷若要积蓄力量尚须一时片刻，是以只是在三角龙头顶之上盘旋不定，如同伺机吞噬的天地猛兽。五丈粗细的光柱电光闪烁，莫说抵抗，只望上一眼便令人心生无力之感，只觉天地之威无可匹敌！


三角龙得此空隙，目光一扫，却是意外发觉不远之处竟是站有二人，二人虽说修为不高，但情急之下，也如救命稻草，略胜于无。三角龙当即大喊：“二位请了，我本这谷底神龙，今日修行有成。本以为可飞升天庭，不料天雷及身。若是二人肯出手相助，救我一命，我愿……”


“你愿对我二人惟命是从，是也不是？”却是倾景浑然不觉危险，竟是从张翼轸身后跳出，张口说道。


“这……”三角龙一时迟疑。愣了一愣，却是说道：“你这小小龙女倒会趁火打劫，让我这般高贵地神龙对你这等地龙惟命是从，你倒也说得出口。当真是胆大包天！”


倾景毫不退让，说道：“你眼见性命不保，莫要再说大话。若要保命，就先答应下来。可要想好了，面子是很重要。不过连命都丢了，还有什么面子可要？呀……这般粗壮的天雷一击之下，只怕你这龙身立即灰飞烟灭，到时再追悔莫及可就别怪我见死不救！不对。到时你已经死了，却连反悔的机会也是没有。”


倾景倒也真会威逼利诱，一番话说得三角龙顿时哑口无言，面露犹豫之意，抬头一看愈加浓重几乎接近实质的天雷，当即想通，咬牙说道：“既如此，好，我应龙在此立誓。若你二人能救我逃过此难。我愿誓死效忠你二人千年。千年以后，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你二人意下如何？”


张翼轸正要说话，却见倾景冲他会心一笑，示意他稍安。随后，倾景向前迈出一步，摇头晃脑地说道：“你这应龙倒也真是愚不可及，以你眼前情景，却还有心思与我二人讨价还价。你若一口应允还则罢了，如若不然，我二人就只好作壁上观，只等观看天雷如何将你击得粉碎。”


应龙怒道：“想那天龙见我也须俯首称臣，你这小小地龙竟敢如此放肆，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待老子脱困之后，定当将你南海龙宫全部掀翻，所有龙子龙孙全数杀尽，方解我心头之恨。”


倾景却毫无惧意，依然谈笑自如：“说你笨，果然傻，将死之龙还敢口出狂言！本来我只想让你认我二人为主一万年即可，见你如此态度却又改变了主意，若你答应终你一生伺奉我二人为主，我便出手救你一命。若不同意，不必多言，你自求多福罢！”


说完，倾景回身冲张翼轸施个眼色，转身就走，张翼轸情知倾景诡计多端，当下也配合默契，一言不发便要离去。


应龙一见大急，形势逼迫之下，也由不得他再作多想，天雷积蓄之力已然完成，须臾之间便可击下。若能活命，即便认二人为主，被人驱使，也总强过魂飞魄散得好，当即大喊：“好，好，我应龙在此立誓，若能救我一命，我愿终生认你二人为主，永不反悔！”


倾景本来脚步虚迈，听应龙此言一出，当即笑靥如花，转身说道：“这才像话，才是一条乖龙龙。好，神龙立誓，天地可鉴，倒也不怕你得救之后反悔。眼下……”


说着，倾景眼珠一转，嬉皮笑脸地冲张翼轸说道：“师傅，徒儿的任务已经完成，眼下大展神威，力敌天雷，拯救应龙的英雄壮举便交由师傅挥手之间一举定乾坤了，景儿定会在一旁替师傅呐喊助威，不遗余力！”


什么？张翼轸哭笑不得！方才倾景举手投足之间镇定自若，张翼轸以为她足智多谋，心中早有救应龙脱困之策，不料说了半天，却是胸无点墨还敢自称满腹经纶，末了，却将天大的麻烦甩手之间便扔到自己身上！


如今自己并无无影棍在手，哪里敢空手抵挡五丈粗细的天雷，岂非自嫌命长？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五十四章 一怒雷霆，应龙何方神圣


见张翼轸一脸无奈之色，倾景却嘻哈一笑，踮起脚尖来到张翼轸耳边，轻声说道：“师傅，若能救下应龙，就当举手之劳得了一个得力手下。若救不下他，天雷将他轰死，我们也并无损失，这般便宜卖买要是不做，岂非傻瓜？”


张翼轸苦笑摇头，在天雷之下救人敢说举手之劳？飞仙也不敢有如此信心！小丫头虽是聪明，只怕并不知晓天雷之威。如此天雷，莫说他小小地仙，即便飞仙也不敢轻易出手。若真被天雷及顶，就算强大如天仙者，恐怕也得半死不活。


张翼轸只好如实相告：“小丫头，我并无救下应龙之能，如此天雷，飞仙难敌，何况你师傅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地仙。应龙感应天雷及身，应是他的天劫，如此说来，这应龙只怕是一条妖龙。”


应龙耳尖，却是听到张翼轸所说，情急之下大喊：“你二人怎的如此无耻，并无救老子之能，还胡乱逞什么英雄？哇呀呀，真是气煞我也！”


应龙一怒，体内气息暴乱，天雷立时生起反应，竟是嗡嗡直响，虽然尚未积蓄全力，一时急不可耐之际，却从五丈粗细的天雷之内分出一道三尺粗细的光柱，一闪便击中应龙头顶。


应龙吃疼，怒骂：“天雷也有如此小人行径，这世道，怎的全无章法可循？老子拼了……”说完长啸一声，龙口大张。呼的一声竟是喷出无边火焰直冲天雷而去。


怪事，这应龙果然有些本领，身在海水之中，却能口吐烈火。传闻中，只有当年的天龙才可以身具水火之能！


烈焰升腾，瞬间便与天雷撞击在一起。应龙火焰色泽湛蓝，一经出口，在海水之中却是悄无声息行进，不曾带动一丝热气，看似并无多少威力。不过只与天雷刚一接触，却听“轰隆”一声巨响，只觉仿佛连整个海底都晃上三晃，随即又“砰”的一声火花四逸！


应龙之威，一口烈焰喷出。竟是将五丈粗细数十丈长短的天雷削短数丈！这应龙，当真也是神通广大，只怕还真是有些来历。


火花四溅，无数火苗跳动之间逼近张翼轸和倾景身前。张翼轸不敢怠慢，烛龙之火已然是堪比真阳之火，这应龙比烛龙还要凶悍数倍，此火只怕更是不同凡响。当即动念间唤出声风剑，随即心意一动。万火之精跃然剑上，挽了个剑花，指点间便将欺身近前的数十朵火苗一一斩灭。


令张翼轸惊奇的是，声风剑斩中火苗，虽然也感觉火苗之上的热力惊人，却在万火之精的催动之下。并无一丝抵抗之力，一挥即灭，倒让他疑惑不解。似乎这些火苗对万火之精颇为忌惮，被万火之精逼近一尺之内。便立时威力全消，不生一丝抵抗之意。


张翼轸不及多想，场中局势已然大变，却听应龙一声惨叫，急忙抬头一看，只见应龙已被五丈之粗的天雷正中龙头。


天雷之威全数迸发而出，电光乱闪间，应龙头上三角竟在片刻之间被天雷全数烧毁。应龙惨叫连连，摇头摆尾间意欲摆脱天雷纠缠。天雷哪会如此轻易便被摆脱？积蓄许久的狂暴之力全数施放。一刻不停地猛然轰击应龙龙头，虽然每次撞击都会缩短一丈。不过在数十丈的天雷连续数十次地撞击之下，天仙恐怕也会殒落，应龙更是难以抵挡！


连续六七次撞击之后，眼见应龙奄奄一息，再无抵抗之力，天雷威势仍在，却也减缓了攻击，仿佛还有意探查一下应龙是否身死，然后再发动致命一击。


张翼轸也是暗暗叹息，只当应龙在天雷的天威之下，已然再无生还的可能，回头望了倾景一眼，却见倾景正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情景，一脸紧张之意，双手紧握，也不知是为应龙惋惜还是被天雷震憾。


不料只一转身，本来已经再无反抗之力的应龙突然之间咆哮一声，猛然跃起，双爪一伸一屈，便从海水之中平空抓出两颗一尺大小地水球。水球晶莹透亮，其上元力充盈，张翼轸只一感应便顿时大吃一惊：天地元水！


这还不算，应龙随即双翅一震，呼啸之间生生分开一丈多宽的海水，无数气泡翻滚之间，竟是瞬间便汇聚到应龙双翅之上，汇聚成一层风膜紧紧护住应龙双翅。


天地元风！


这一惊，直令张翼轸震惊当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地灵兽，单独而论，可操纵任何一种天地元力并不足为奇，只因天地灵兽本是由天地所生，得各种元力的记忆传承，自然可以各自操纵风土水火等等。张翼轸也见识过风伯、土伯、尧娃、玄冥乃至毕方这些天地灵兽，也领教过他们神乎其神的操控天地元力之能。但眼前的应龙，先前口吐火焰是何等火力暂且不提，单是方才这爪上元水之力，翅上元风之力，一龙竟是同时可操控两种以上天地元力，这应龙，到底是何方神圣？


微一愣神，张翼轸忽又醒悟过来，再看应龙之时眼中除了有一丝不解之色，更多了敬佩之意。这应龙，看似粗鲁，却也粗中有细，一时假装不敌，装死闭气令天雷攻击之势暂缓，却暗中积蓄全力，拼了被天雷轰击六七次的巨痛，凭借强悍的意志，竟是一举将天地元水和天地元风凝聚成形！


再说应龙转瞬之间得了天地元水和天地元风，见计谋得逞，不免哈哈大笑，刚刚笑了两声，嘴中便喷涌出鲜血。鲜血四溅，应龙却仍是笑个不停，说道：“死老天，想要杀死老子，哪有这么容易？少不得也得让你怕上一怕，让你这贼老天知道，我应龙即便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说着，应龙爪上元水水球猛然疾飞向前，一闪便没入天雷之中。隐隐中，犹如从极远之处传来阵阵雷声，紧接着。天雷下端长六七丈地一段猛然涨大无数倍，随即光华一闪便消散于海水之中，化为虚无。


应龙地元水水球竟让五丈粗细的天雷生生消融六七丈之长，如此惊人之威。让张翼轸咂舌不已，自叹不如。


一击得手，应龙不敢怠慢，双翅一挥，双道透明的元风风刃脱翅而出，一道竖飞，将剩余的仍有十数丈的天雷从中一分为二。另一道乱飞，将被分开地一半天雷乱刀斩过。竟如快刀斩乱麻一般切得粉碎，消散成蓝光万点，映照得海水之中一片晶莹蓝光。


两击过后，天雷约有三丈粗细，却还有十数丈长短。应龙悍不惧死，闪身主动迎上。一张口又是喷出无边火焰，与天雷撞击不断，只听得一连传来十几声“轰隆”巨响，海水在两股大力的激荡之下。几乎要将整个珊瑚谷翻转过来。


张翼轸全力施展控水之术，将他和倾景笼罩在内，才堪堪不被地动山摇之势掀翻！


应龙连喷十数次火焰，也是筋疲力尽，再无后继之力，却见天雷尚有两丈粗细一丈长短，其上蓝光缭绕，显然余力充足，而应龙却已经是强弩之末，再无一战之力。


应龙至此终于认输。惨然一笑。狂笑说道：“天雷真是替天行道？灭我应龙，是天道之意还是谁人假拟天心？今日一败。非我无能，实乃命也！老子不服！”


应龙此言一出，倒也无比悲怆凄凉，令张翼轸不寒而栗，心中莫名不安，猛然想起烛龙临死之时，追问天道不公，也是心中不服，不甘而死。这应龙深居珊瑚谷无数年，只一修成正果便引天劫及身，应龙何罪之有，天心何人之意？


张翼轸悚然而惊，当下心中陡生莫名不平之意，只觉应龙无辜，并无必死之由。天雷若灭妖物也算替天行道，将妖物杂乱之心去除，倒也来得其所。应龙表面粗鲁，却身具控水控风之能，所聚元水元风精纯无比，断无一丝不纯之意。若其心不正其行不端，决无可能可得如此纯粹的天地元力！


一念及此，张翼轸再也按捺不住，仗剑而起，飞身一纵便及身到应龙与天雷中间。声风剑一挥，万火之精勃然迸发，荧荧蓝色之火挟带张翼轸无边战意，闪动之间便斩向天雷。


便在张翼轸出剑之前，应龙也终于精力耗尽，强撑了少许，未等天雷再次袭来，再也无法站立，却是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天雷虽被应龙打得七零八落，只有残余一截，但天雷之威乃是天地之威，即便小如手指也是不可小觑，是以张翼轸一剑斩去却是拼了全力，只觉体内灵力飞速流逝，万火之精也被催动到极致，只求全力一剑之下，可将天雷之势缓上一缓。


谁知声风剑一剑斩出，如斩虚空。再看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天雷，在万火之精尚未及身之前便已经自动消散，化为蓝光万点消弭于无形。


怎会这样？


张翼轸收剑而立，惊见眼前天雷被他一剑斩出如雪遇阳光，自行消融，一时大惑不解，正疑虑之际，忽听耳边传来倾景惊喜的声音：“师傅神勇盖世，威猛无敌，一剑斩出，连天雷都望风而逃，当真是天仙下凡，天命之人……”


张翼轸一回身，挥手间一道水流卷起应龙，瞪了倾景一眼，呵斥说道：“不必再拍马屁，以后若无把握之事，不可大言不惭地胡说一通。若下次再犯，我定罚不饶！”


倾景急忙低眉顺眼地恭敬说道：“是，景儿记下了，绝不敢再冒犯师傅权威！”说话间却是低头暗笑，挤眉弄眼得意不止。


张翼轸看在眼里，心中又气又笑，正在再训斥几句，猛然间只听珊瑚谷深处传来“轰隆隆”一声巨响，紧接着一股惊天热气从海底直冲上来，带有无边威势，便要将二人掀飞向天。


张翼轸骇然心惊：莫非谷底还有一条应龙不成？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五十五章 天火地成，炎洲天地隐形


微一愣神，急忙卷起应龙拉起倾景，纵身间瞬水到百里之外，远离珊瑚谷之地。


尚未来及站稳身形，便见珊瑚谷中猛然一道粗有数十丈的火柱冲天而起，热力惊人，带动海水沸腾不停，犹如一条火龙直直飞向海面！


火柱一出，激荡四周海水瞬间升至极高温度，方圆数百里之内海水迅速升温，只觉如同置身于融炉之中，海水升腾间温度竟也堪比地火。尽管有火浣衣护身，倾景也是脸色绯红，香汗大出，强忍热意，紧咬银牙。


张翼轸悄然一笑，小丫头倒也要强，却不开口求他相助。不过以眼下形势，地火之威尚未完全散发开来，再过一时片刻，倾景定当元气大伤。当下心意一动，声风剑火光一闪，便将方圆百丈之内的火力吸取一空，片刻之间便恢复正常海水温度。


倾景脸色立时大好，喜笑颜开：“师傅好手段！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师傅莫非也身具控火之能？”


张翼轸微一点头：“略会一二。”


倾景惊讶地合不拢嘴，说道：“我不过是试着一猜，想奉承一下师傅，不想歪打正着……老天，我拜了个凡人师傅不但会控水还会控火，这般千载难逢的奇事也能让我遇到，哈哈，捡到宝了！”


张翼轸却是懒得理会倾景一惊一乍的作态，惊见眼前地火喷涌。忽地心中闪过一丝疑问：若是真如倾景所说，此处地火上连炎洲天火，眼下地火喷涌而出，冲出海面，如此强势，炎洲之上地天火也定当猛烈喷发，以此两相呼应之势，海面之上会有何等天降异象？


如此一想，便再也无法按捺出海一观之心。将此事对倾景一说，倾景也是举双手赞成。不过倾景微一发怔，说道：“这应龙应如此处置。总不能拎着这条巨龙出海，再说这应龙也太大了一些！应龙也是，也不记得晕昏死之前先化成人形！”


张翼轸一想也是，心道应龙水火不侵，眼下只是昏迷，并无性命之忧，便心意一动，一道水流将应龙卷起，远远地抛到百里之外一处安静之地，将他妥善放好。这才点头说道：“我二人先出海一观，应龙只是力气用尽，并无大碍，休养一些时日便可复原如初。待我二人从海上回来，再定夺应龙之事。”


以张翼轸看来，应龙只怕数个时辰都难以醒转过来，是以也并未放在心上。


二人当下也不迟疑，片刻之间便来到海面之上。张翼轸一出海面，只看了一眼，便顿时呆立当场！


但见惊天火柱一飞冲天，势不可挡，以直向九宵之势呼啸直冲天际，却在冲至百里高空之际突然失去踪影，犹如被一只巨手从中折断一般，而火柱冲势不停，依然源源不断地冲天而起，却不知地火最终冲向了何处！


再抬头看天，天空厚厚的乌云如同被人一剑劈开一道巨大的裂缝一般。阳光从裂缝中射出，映照在珊瑚谷之上的海面之上，形成一道奇异的光影，笼罩不下数万里方圆，若是仔细看去，光影在海面之上竟是形成一个岛屿的轮廓！


炎洲！


张翼轸怦然心惊，正在开口说话，却听身旁倾景惊喜地狂呼一声：“师傅。这珊瑚谷地火上接炎洲天火。果然没错！这地火升到半空消失不见，定是与那炎洲天火全二为一。然后两相汇合，热力直冲天际，将云层冲散。是以才拨云见日。只是为何却看不到炎洲所在，莫非方圆数万里的炎洲，还可以隐形不成？将整座炎洲隐形，这是何等惊天地神通！”


一句话提醒了张翼轸，海角天涯的玄冥天是天地翻转，沧海桑田是天地大小互换，如此看来，整个炎洲天地隐形也实属正常。若是炎洲真是隐去不见，除非化为尘埃隐匿于空中无法可以探查出来，若只是寻常地隐天遁地之术，定当有迹可寻。


想到此处，张翼轸心意大开，施展控水之术，感应方圆百里之内一切异常之处。控水之术只一施放，忽觉胸口如遭雷击，脑中也是轰然巨响，顿时站立不稳，身形晃了一晃，差点跌落水中。


惊见张翼轸突发变故，倾景一脸关切之意，忙问：“师傅，出了何事？你没事罢……”


张翼轸刚一摇头，心中恶意未去，忽然感觉空中有异。定睛一看，只见虚空之中一阵波动闪过，原本一无所有的空中，赫然隐隐现出一座高大巍峨直冲云霄的火山。火山之上烈火升腾，火势不下方圆百里大小，熊熊燃烧，迸发出无比惊人地火力！


炎洲现形！当真是炎洲不成？


张翼轸直惊得目瞪口呆，心中的狂喜无法形容。历经千辛万苦，又在东海险些丧命，所求无非是亲眼得见十洲之内的任何一洲，以证实十洲之说并非传说，乃是真正存在。今日无意之下撞破炎洲隐形之术，令炎洲大现于天日之下，怎不令张翼轸呆若木鸡，愣神当场，惊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倾景更是圆睁双目，再也不顾龙宫公主形象，嘴巴张得老大，喃喃自语：“老天，但愿这不是南柯一梦！先是捡了便宜师傅，然后又收服一条应龙，现在倒好，炎洲光天化日之下现形，哇，想不到我如此聪明，拜个师傅，收获了这么多好处！”


火山只现形片刻，忽听一个威严的声音自空中响起，犹如天降圣旨，声音中却有一丝愤怒与不满：“何人胆敢识破仙家福地隐形，还不速速离去，如若不然，定有处罚！”


张翼轸怎肯放弃眼前大好时机，忙稳定心神，向前一步，施礼问道：“敢问上仙，此地可是炎洲？”


“竟是一位地仙？”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又多了一丝疑问之意，微一停顿，又继续说道：“此乃仙家福地，隐匿遁世，若无机缘之人，不可强求一见。既然见无可见，名字更是无关紧要，不必再问，就此离去罢！”


张翼轸好不容易得见炎洲，岂肯三言两语便被打发。当即跃身飞空，直朝火山飞去。火山悬在虚空之中，只显露山顶红光一片，以张翼轸目测，不过百里之遥。不料纵身飞空半晌，却见火山依然遥遥相对，仍在百里之外，不由心中惊奇，这是何等神通，远近不定，明明只在眼前，却飞空数百里之遥，仍未近前一步！


正要再次冒着风险展开控水之术试上一试之时，猛见远处火山隐约之间一阵模糊，随即消失不见。随后忽听一声巨响，珊瑚谷之中冲天而起的火柱余威耗尽，不再喷发，紧接着，天空之上的云层裂缝立时合拢，天地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一阵清风吹来，细雨纷飞而起，眼前一切全然消散不见，如梦幻泡影，荡然无存。张翼轸呆立空中，表情呆滞，久久无语。千辛万苦以为可得一些炎洲消息，不想只是昙花一现，随即了无所得，一时不免惆怅半晌，直到倾景悄然来到身旁，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张翼轸才恍然惊醒。


倾景却不知张翼轸为何如此失魂落魄，不以为然地说道：“师傅，珊瑚谷每隔数月都会喷发一次地火，此次虽说没能亲向炎洲，但眼下我们已然得知炎洲正是位于珊瑚谷上空，他日再有地火喷涌之下，景儿在此恭候师傅大驾光临就是了，嘻嘻！”


也是，张翼轸转念一想也就心中释然，以十洲和三仙山的神秘莫测，若能轻易让人眼见或是进入，也不能称之为仙家福地了。既然知晓了炎洲所在，不怕日后没有机缘再次相见。想通此节，随即呵呵一笑，说道：“小丫头言之有理，我也是一时着相，入迷其中。那应龙神通广大，久居珊瑚谷之中，这地火与炎洲天火互生感应一事，他或许了解一二，我二人下水等他醒来，正好问他一问！”


倾景听话地点点头，忽然问道：“师傅，我倒有些奇怪，我寻那炎洲是为好玩，你为何对炎洲也这般上心，莫非也要寻找什么？定不是只为了火浣鼠这般简单！”


“我也是心存好奇，只想亲入炎洲亲见上仙，也好寻一些仙家机缘，学一些无上仙法。”张翼轸倒也并非刻意隐瞒，只是觉得眼下不可节外生枝，是以也是随口编造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去。


倾景听了却是深信不疑，点头说道：“以师傅如此资质，若要成就飞仙，还真需遍访名师才行。放眼世间，只怕无人可为师傅之师。只是师傅既然身为地仙，为何那炎洲之人不现身相见，毕竟地仙也身为仙人，据传炎洲等洲，其上所居也不过是地仙，怎地那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哼！”


倾景越说竟是越愤愤不平，反倒张翼轸淡然笑笑，说道：“仙家与仙家，也并非全是一家。或许炎洲与我并无机缘，是以其上仙人也不便现身相见，坏了规矩，倒也不必多虑。”


二人说话间，已经再次置身于海水之中。片刻便来到放置应龙之处，以张翼轸推算，应龙此时仍是昏迷未醒，正琢磨要用何法令应龙苏醒过来，定睛一看却大吃一惊：应龙已经踪影全无！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五十六章 良辰美景，何人无良品行


不应该！


应龙受伤颇重，被天雷所伤，同时又气力用尽，如此短暂时候，绝无自行醒转的可能。难道应龙被人所救？


张翼轸当下也顾不上解释许多，一闪身又来到珊瑚谷之处，向下一看，只见谷底地火依然涌动不停，虽未迸发而出，却也是积蓄热力，威力不可小觑。微一思忖，便向紧跟而来一脸愕然的倾景问道：“莫非此谷之中，还有其他水怪不成？”


倾景却是摇头说道：“未曾听闻再有其他传言。先前深渊鱼所说的水怪，应该就是应龙。虽说这珊瑚谷极深极广，若是再有莫名水怪也不足为奇，不过无数年来，也并无其他水怪一说。或许只是应龙醒来之后唯恐被我二人提起糗事无地自容，怕我二人要他认主，所以才偷偷溜走，哼！”


张翼轸思忖一番不得要领，见珊瑚谷底地火汹涌，想到既然已经得了一颗珊瑚颗，应龙一时又不见了踪影，万一谷底有何等厉害水怪隐藏，若是再有一条应龙，争斗起来说不定还会丢了性命。如此一想，张翼轸主意既定，冲倾景说道：“这珊瑚珠暂时不取也罢，日后时机成熟，再来不迟。如今谷底地火不稳，也不知其内还有什么怪物，还是不去为好……不管如何，应龙最后得以不死，也因我相助。即便他醒来之后不认我二人为主。料想也不会主动去招惹南海龙宫。应龙此次天劫并未全然度过，恐怕以后还有后顾之忧。是以他更不会轻易杀生，南海应当一如从前风平浪静。不过此事最好不要向龙王提起，省得他无谓担倾景会心地一笑，点头说道：“景儿明白，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应龙知道，别人休想知道此等秘密之事……那个。师傅，是不是你也答应我不许告诉倾颖姐姐？”


到底还是小儿心性，连保密之事也要一人一半，张翼轸暗觉好笑，同时也觉此事是否告诉倾颖无关紧要，便点头应下。倾景一见大喜过望，脸上竟是闪过一丝红晕。轻咬一下嘴唇，柔声说道：“师傅，你可一定要说话算话！”


“这是自然！”张翼轸不解倾景为何在此等小事之上纠缠不放。


倾景片刻之间脸色恢复正常，嘻哈一笑，当前一步瞬水而行，笑声远远传来：“师傅，我二人不妨比试一番。看哪个最先回到龙宫！”


张翼轸摇头笑笑，眼见倾景的身影倏忽远去，唯恐有什么闪失。当下心意一动，向前急奔而去。


却说二人一连飞行了数个时辰，海中无日月，也不知这一来一去总共过了多久。回到南海龙宫之时，只见大殿之内一片喧嚣，热闹非凡，盛装侍女川流不息，各式佳肴络绎不绝端上座席，却是南海龙宫正大宴宾朋！


倾景抢先步入大殿。一见此等情景顿时惊叫出声：“呀。这么热闹也不等我一等！我倾景不在，你们如何快乐得起来。再说了，我的神勇无敌地师傅不在，这盛宴又是宴请哪个？”


正中一人正是倾南，一见倾景回来，当即开怀大笑：“景儿你总算回来了，好生叫父王担心。莫不是你和翼轸前往珊瑚谷去了，定是你的鬼主意！景儿，莫怪父王责怪你，珊瑚谷凶险莫名，万一有个闪失，伤了哪个都是不好。”


倾景却是一脸自傲之色，仰脸说道：“父王所言倒也不假，不过景儿也非碌碌之辈，以我目光如炬，认定的师傅自然法力通天，莫说横扫南海，便是四海之内也无人可挡。有师傅相伴，景儿比在父王身旁，还要放心百倍。”


此话说得过于夸张，倾南不免狐疑地看了张翼轸几眼，张翼轸倒也坦然，冲龙王施一礼，答道：“我二人确实到了珊瑚谷，不过正好得遇地火喷发，未敢以身试险，便又返回。其后我二人又演练了一些法术，倾景天姿聪慧，是可造之材，倒要恭喜龙王有此爱女，是为幸事！”


倾南放声大笑，用手一指与倾颖坐在一起三位女子说道：“我倾南一生虽是膝下无子，但好在有四位如花女儿，倾良、倾辰、倾美，见过张翼轸……咳咳，倾景的师傅张道长！”


正是先前和倾景偷偷溜走之前现身大殿之中的三位女子！


三位女子个个容貌绝伦，令人叹为观之，一齐起身向张翼轸施礼，环佩叮当，如奏仙乐。张翼轸一一回礼，淡然一笑，说道：“丰美绝伦，艳丽不俗，又恰逢欢聚一堂，大宴宾朋，好一个良辰美景！”


“妙不可言！好教翼轸……咳咳，张道长得知，这满堂盛宴，一则为是为倾景拜师的答谢宴，二则，也是倾辰与北海太子倾化订婚大宴！”


既是倾景拜张翼轸为师，虽说只是名义之上，但倾南却也不好再直呼其名，虽是见张翼轸年纪轻轻，称呼道长多少有些勉强，也一时想不到更好的称谓，只好姑且称之。


张翼轸愕然而惊，南海与北海联姻，恐怕定有深意。眼下自然不及细想，开口说道：“如此倒要恭喜龙王了！”


倾颖得个空子，悄然近前，悄声说道：“翼轸，那珊瑚谷，可有异常？”


张翼轸情知倾颖并不信他方才之言，是以只好小声回答：“却也并无异常，地火迸发之威过于猛烈，我二人未敢近前。我倒正要问你，这南海与北海联姻一事，为何事发突然？”倾颖也是一脸疑惑之意，说道：“我也不得而知……自你和倾景走后，我等几人说笑一会儿，龙王突然从后堂返回，匆匆出海迎人。稍后回来我才得知，竟是北海太子倾化亲自前来，送上婚书聘礼。龙王一时高兴之下，要大摆宴席款待倾化，正寒喧之时，你和景儿便已然回来。应该只是事有凑巧罢了！”


二人又说了片刻，奇怪的是，画儿坐在倾良、倾辰和倾美中间，与几人说笑不停，却不过来理会张翼轸。正好有人来引领张翼轸入席，张翼轸只好摇摇头，随礼仪安排入坐。


席间全是一众北海大将，中间一人，生得宽脸大额，颇为威武，见张翼轸过来，忙起身站起，拱手说道：“张道长既是倾景之师，定是世间高人，在下乃是北海龙宫倾化，这厢有礼了！”


这倾化倒是礼数周全，不卑不亢，令张翼轸顿生好感。


张翼轸忙回了一礼，说道：“倾兄客气了，翼轸不过是一名凡间少年，只是倾景喜好玩耍，非要闹着拜师，无奈之下只好应允……眼下倒是要恭喜倾兄娶得贤慧之妻！”


倾化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一闪而过，却是说道：“父王之命，不得不从。不过先前听父王说起，说是张道长曾路经北海，怎地不到北海龙宫作客，莫非嫌弃北海龙宫鄙陋不成？”


“哪里，哪里！倾兄说笑了，当时我几人有急事在身，匆忙路过，并无要事，怎敢轻易叨扰北海龙王！不过后来我突然发病，当时还有劳北海大将华自在将军救治，正好借此机会谢过龙王援手之恩！”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倒是我对你颇为不满，一见面便心生敌意！”却是倾化突然话音一转，厉声说到。


“话话怎讲？”张翼轸不免一愣。


“四海水族最为敬仰的倾颖公主现今常伴张道长左右，莫说是我，恐怕四海所有水族都对张道长嫉妒得紧，哈哈！”倾化却又调侃笑道。


张翼轸晒然一笑，说道：“依我看来，南海的四位公主，都也是美如九天仙女，艳绝天下。”


倾化打了个哈哈，却是没再说话，坐回座位。张翼轸也只好坐下，身旁正是青丘。冲青丘微一点头，刚刚坐稳，却听倾化身旁左边一人讥笑说道：“太子不过是客套几句，不想那个凡间少年竟是当真，倒也蠢笨得很。”


右边一人立即随声附和：“华将军所言极是，凡间之人，多油嘴滑舌之徒，沽名钓誉之辈，若论真本领，倒还真没有几人。虽然说中土世间这些年人才凋零，地仙稀少，不过地仙毕竟还只是地上之仙，莫说飞升天庭，若无辟水法宝，便连这龙宫都来不得。说来说去，不定使用了何种手段哄骗得倾颖公主一时头脑发热便以身相许！只可惜了堂堂的四海公主，却被一名凡间的宵小之辈骗走，说不得也是我四海水族引恨生平的奇耻大辱！”


“你说谁是宵小之辈？”却是青丘再也隐忍不住，绿玉杖猛然绿光大盛，气势大涨，直逼向方才一唱一和的二人而去！


二人岂会怕青丘一名小小的人仙，当即互视一眼，竟是一起发力，一左一右，嘿然一声，二人心意相通，陡然间两道青光飞出，直直撞向青丘绿玉杖的绿光。光芒相交，无声无息，绿光却猛然一暗，青丘顿时闷哼一声，显然吃了个暗亏！


二人一击得手却仍不罢手，青光一闪，竟是近身到青丘身前一尺之内。青丘再也强撑不住，眼见便要被青光击中，却见张翼轸若无其事地一扶青丘肩膀，说道：“青丘你也真是，一大把年纪，还生无谓之气……”


微一停顿，却又一脸肃然，冷冷说道：“不过也好，被人逼迫，若还不动怒，倒也不是你青丘真性情！”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五十七章 倾化放纵，北海用心精明


张翼轸手刚一扶住青丘，疾飞而来的青光陡然停止前行之势，随即光芒一转，竟是原路返回，却比来时还要快上三分。只听“扑通”“扑通”两声，二人被青光击中，几乎同时跌倒在地，摔了个仰面朝天！


青丘得势不饶人，哈哈一笑：“二位，宴席还未正式开始，怎地就先喝醉了？身为客人，比主人先醉可是大大的失礼！”


倾化脸色铁青，猛然间拍案而起，喝道：“张翼轸，你好大的胆子，可知这二人是谁？”


张翼轸淡然而坐，一脸从容笑意，说道：“不知，你且说来听听！”


倾化手指左边大将说道：“此人名华风云，乃是我北海龙宫与华自在并列的两大化蛇大将之一。”


又一指右边大将说道，“此人名焦作，乃是北海蛟龙之中最负盛名的龙将之一！”


说着，冷冷一笑，用手一指张翼轸，咬牙说道：“亏我先前还敬你一尺，你却如此还我一丈，张翼轸，你欺人太甚！”


被倾化恶人先告状，当场指责，本来热闹喧嚣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全部目光都齐齐射来，聚集在张翼轸和倾化身上。张翼轸不慌不忙，脸上淡然笑意不减，冲已经站立起来一脸怒意的华风云和焦作微一拱手，说道：“原来是华将军和焦将军，幸会，幸会！失敬。失敬！二人一时怒极，正要冲向前来，却见一个人影倏忽如风闪现在众人中间，年纪不大，怒气不小，冷笑说道：“倾化，在我南海龙宫还敢如此放肆，你当我南海是你北海地后院不成？张翼轸是我师傅，更是颖姐姐的心上人。你与他作对，便等于与我南海和东海作对，莫非你北海势力已经壮大到可以一统四海的地步不成？”


此话过于尖锐，直听得倾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忙陪着笑脸说道：“倾景小妹，如此罪名倾化可担当不起，四海分庭而治多年。向来各自为政，无人敢有一统之心。你小小年纪，切莫乱说！”


“那你方才故意指责我师傅，本来有错在先，却反咬一口，堂堂北海龙宫太子还要胡说一顿，你又有何颜面说我！虽说你与辰姐姐有了婚约。不过实话告诉你，倾化，我可没有把你当我姐夫。”


说着，也不理会倾化一脸尴尬之色，扭头对华风云和焦作呵斥说道：“就凭你二人一点微末本领也想与我师傅较量一二，他老人家若要与你二人一般见识，只怕动念之间，你二人便会身首异处。要是不信，先过了本公主这关再说！”


倾景话一说完，随即身形后退一丈，手一抖，流光缦流光一闪。便气势大涨横在华风云和焦作面前。“景儿。不得无礼，还不退下！”倾南见事情闹大。不得不出面制止。


张翼轸一身修为自不用说，倾颖身为东海公主，却是得罪不起。倾南虽是内心偏向倾化这个乘龙快婿，但也暗暗责骂他不识时务，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张翼轸翻脸，打也打不过，又若得倾颖不快，再传到东海倾东耳中，说不定倾东便会认定是他联合倾北故意演一出戏给东海一观。


身为岳丈，倾南自然要拿出威严，冷哼一声，说道：“倾化，张道长乃是南海贵宾，你手下两位大将忒是无礼，不稍加惩罚不足以服众。如何处置，你自行处理便是！”


倾南说完，当即向张翼轸拱手一礼，算是给足了张翼轸面子。张翼轸自是领情，忙道：“华将军和焦将军也是年轻气盛，再说，只是切磋了一二，并未伤人，也不必伤了和气，惩罚一说，大可不必。不过么……”


张翼轸回身一扫华风云和焦作，从容一笑，说道：“若是二位心有不服，还想与在下比试一番，在下也不好推脱，随时恭候。不过我也有言在先，若是我侥幸赢了一招半式，以后若我路经北海，二位自当出海相迎，一路护送，如何？”


华风云和焦作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向前一步，拱手答道：“愿与张道长较量一二！”张翼轸不过随口一说，有意灭灭二人刚才悍然出手伤人的威风，不料二人竟不识时务，满口答应，心意一沉，正要开口说话，却听环佩叮咚一声，一个俏丽的身影闪身倾化面前，脸若冰霜，怒道：“倾化，今日你是南海的座上宾不假，不过张道长身为景儿师傅，更是南海贵宾！你一再纵容属下以下犯上，是何居倾化一见此人，立时满脸笑意，答道：“倾辰公主，些许小事，怎敢惊动公主大驾！还请公主轻移芳步，回归原位。”


倾化举止虽是礼节周全，但话里话外却是寸步不让。倾辰顿时气极，说道：“倾化，本公主不过与你定婚，尚未成婚，你便如此不将我放在眼里。假若真的嫁到了北海，不定如何让我受气！父王，我要退婚！”


倾化听闻此言，却不说话，眼中却是蓦地掠过一丝喜色，虽是一闪而逝，却瞒不过张翼轸眼睛。张翼轸暗暗吃惊，倾化此举，大有深意，原来以为只是故意与自己作对，眼下看来，不给东海面子还则罢了，来南海定婚，却连南海也不放在眼里，只怕其中大有文章。


倾南自是瞧出了端倪之处，心中愠怒却又不好发作，只好咳嗽一声，说道：“倾化，你如此无礼，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不成？”


倾化神色之间恭敬非常，却是说道：“龙王有所不知。并非倾化非要与张道长过意不去，只是我这两名手下与我自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如今受了委屈，况且还在南海龙宫，二人心中有气，自然要讨个说法！我和张道长同为南海客人，理应待遇相同，为何我属下要求与张翼轸较量一二，南海却要偏私。指责我北海地不是。若是龙王公正严明，非要替张道长出头，也可由南海派出一员大将与他二人较量一番，我也无话可说。还望龙王明鉴，此事只是华风云、焦作二人与张道长的私人恩怨，与南海和北海颜面无关。”


被倾化暗中一讥，又将南海与北海撇清。倾南强忍心中不快，细心一想，猜测倾化此举或许是想故意向东海示威。只是眼下却是在他南海龙宫，若他置之不理，东海老龙得知定然不快，即便不会认定是他与北海联合，也会责怪他纵容倾化闹事。


倾化明是北海太子。但同时也是他南海地乘龙快婿！


主意既定，倾南只好打了个哈哈，笑道：“如此说来。今日大喜之日，若有比武助兴也无不可……既如此，归定可与二位将军切磋一二。”


归定乃是龟相归中之子，也是南海龙宫一员虎将。归定领命出列，冲华风云和焦作一抱拳，说道：“二位将军，请了！”


焦作大步向前，冲归定一抱拳，说道：“久闻南海归将军大名。焦某有幸与归将军交手。还望归将军手下留情，哈哈！”


华风云却原地不动。一脸不快说道：“南海也太过托大，只凭归定一人便想敌我北海哼哈二将，真当我北海无人么？”


华风云此言一出，南海一众将士顿时脸色大变，纷纷对他怒目而视。华风云却泰然自若，看也未看众人一眼。南海众将不免心中更是怒气冲天，先前北海等人明是逼迫张翼轸，在南海众将心中看来，实是借打压张翼轸之名行欺压南海众将之实，是以早就怒火中怒，眼下被华风云一激，更是个个义愤填膺。


一时，张翼轸倒成了无事之人，想了一想，看倾颖坐立原位未动，一脸坚定之色，心中大安。正要说些什么，忽听倾景在耳边小声说道：“师傅，不要理会北海这些无礼之人，以他们那点本领，我南海大将就可轻松取胜。若要师傅亲自出手，南海颜面何存？”


说着，倾景竟是强行将张翼轸按在座位之上，随后她又紧挨张翼轸坐下，流光缦轻轻抖动，看样子若真有不长眼之人向前与张翼轸纠缠，说不得倾景便会一鞭打去。管他何人，先打了再说！


张翼轸心中却是思忖倾化此举究竟何意，是有意压南海一头，还是借此机会杯葛南海与东海关系？南海与东海本来便是面和心不和，倒也不用北海再从中挑拨。且南海嫁女，算起来也是北海沾了便宜，难不成北海龙王会如此愚笨，非要借定婚之际再给南海难堪！


若说故意与自己为难，却是转眼之间又转移了目标了，变成与南海大将对战，这倾化，打得究竟是何如何算盘？


回头一看青丘，却见青丘也是一脸深思，显是对此也是不得甚解。


“在下愿与华将军较量一番，请了！”南海又有一名将士出列，走到近前，先向倾南施了一礼。


倾南一看此人，微一点头，说道：“也好，华将军与华将军同为化蛇出身，正好将遇良才。华将军，点到为止，不可伤人。”


来人领命称是，来到华风云面前，拱手说道：“久闻北海两大化蛇大将，华风云和华自在，今日一见，果然风采过人，华某有礼了！”


华风云回了一礼，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号称四海化蛇神通第一的华独行将军。华将军身为四海所有化蛇景仰之人，今日风云有机会向华将军讨教一二，荣幸之极。不过……”


华风云微一停顿，随即狂妄地大笑起来：“若是我有幸打败华将军，这四海化蛇神通第一的大名，便要归我华风云所有了，哈哈……”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五十八章 比武助兴，何故杀人夺命


华独行不为所动，冷冷说道：“不过是虚名罢了，华将军若要，尽管拿去便是！”


华风云也不多说，伸手一请，说道：“废话少说，这就请了！”说着，当前一步来到院中。


见此情景，张翼轸也只好尾随众人来到院中，目光一扫，却蓦然发现不知何时倾化竟在远处和倾颖站在一起，正低声向倾颖说些什么。


按捺住心中疑惑，但见场中华风云对华独行，焦作对归定，四人之战已然开始。华风云手持双刃刀对华独行手持长枪，焦作手中三尺鞭对战归定手中铜锤。四人两两站好，各一抱拳，便战在一起。


四人都是成名已久的大将，出手之际自然求稳求准，况且又并非生死之战，是以几人都未出全力，看似打得热闹非凡，实则不过如同演练一般，全无半分杀气。张翼轸看了半晌，心中更加不解，几人不求生死相拼，却也要争个高下胜负，如此这般你来我往全如喂招陪练，不知要打到何时。


刚一转念，战场上却风云突变！


焦作一鞭打出，招势用老，正要错身躲过归定的当胸一锤，忽见归定猛然收锤，闪电般将身一转，竟是与焦作来了个背对背。归定本身是千年海龟，后背乃是护体硬壳所在，坚硬无比，与焦作只一相撞，焦作便站立不住，大叫一声，竟被归定撞得横飞出去。


归定也不趁势追赶，收锤而立，冲落到地上的焦作一抱拳，说道：“焦将军。承让了！”便不理会焦作的愤愤不平之色，站回队列之中。


南海胜了一场，一众将士无不欢欣鼓舞，若非倾南在一旁站立，只怕早就举手欢庆了。倾化却是脸色不变，站在倾南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局势。


焦作一败，华风云的攻势猛然凛厉起来，双刃刀寒光大作，刀刀声势惊人。华独行也是不甘示弱，长枪一抖，也是一改原先软弱无力之势，挥舞起来呼呼生风，二人真刀实枪地缠斗在一起。


同为化蛇。又修行时间相差无几，华风云与华独行打斗半晌不分胜负。华独行长枪越舞越密，华风云双刃刀越斩越快，叮叮当当间不知不觉数百招已过，看得众人也是心生不耐。又等了片刻，倾南扭头对倾化说道：“看此二人也是平手，这便收手了罢。打斗一场，算是为宴席助兴，此事就此过去。不必再提。”


倾化一笑，点头说道：“龙王说得也是，看他二人这般比斗，怕是打上三天三夜也分不出输赢。就算二人有力气打个没完。我等还没有这份闲心观赏，呵呵，我这便让华风云住手。”说着，倾化向前一步，冲华风云一招手，说道：“风云，这便住手罢，不必再纠缠不休，你与华独行将军。也分不出胜负来！”


别人不觉有异。听倾化这般一说，并无异常之处。张翼轸却心中一凛，却是感应到随着倾化的手势扬起，水流之中隐隐有一股莫名之力疾飞而去，正是飞向华独行之处。这股力道不但怪异莫名，且极其微弱，若非张翼轸唯恐有变，暗中施展控水之术探查场中一举一动，肯定无法察觉倾化暗中施诈！


不过张翼轸并不能确定此股力道是何用意，正猜测时，却见华风云双刃刀一收，冲华独行抱拳说道：“就此住手，华将军，来日再定胜负！”


华独行也是长枪一收，说道：“好说，好说。华将军法力高强，刀法精湛，华某佩服！”


华风云也不说话，收刀回身，便向倾化走来。华独行也是长枪一提，转身走向南海队列，准备归位。刚走两步，猛然间犹如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登时站住，微一发愣，随即回身，却是目光红赤，脸色狰狞，长枪一抖，抖出无数枪花，一枪，便朝华风云地后心狠狠刺去！


啊……


众人惊见此等变故，一时有人惊叫出声！倾化也是脸色大变，急喊：“风云小心，背后来袭！”


华风云微微一怔，顿时站住，也不回头，将身向左一侧，双刃刀刀光一闪，看也未看便朝身后一刀斩出。


华独行长枪刺空，本是有备而来，却不知为何收势不住，竟是直直朝前扑去。双刃刀刀光生寒，一闪而过，不偏不倚正砍在华独行脖间，只听“咕咚”一声，华独行栽倒在地，紧接着人头“咕噜噜”滚出老远，竟是身首异处，当场身亡！


惊见此等巨变，众人顿时乱作一团。更有南海将士不等倾南吩咐，“哗啦啦”一声刀出鞘弓上弦，将华风云围在正中。华风云却是一脸镇静，呆立当场，低头不语。


张翼轸也是心中无比愕然，华独行突然袭击华风云，不合情理不说，却一招之下便被华风云当场斩杀，也忒是不济了些。且华风云斩了华独行，静立不语，微眯双眼，似乎是在……暗运神力？


倾化虽是来南海定婚，却也带了不少随从，见南海将士将华独行围在中间，也不等倾化下令，也是招呼一声，个个手持兵器向前，与南海将士对峙而立。


场中气氛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众人愣神半晌，还是倾南最先惊醒过来，强压心中悲愤之意，喝道：“全部退下！此事本是华独行有错在先，暗中偷袭未果，被华风云斩杀，也是罪有应得，怪不得别人……”顿了一顿，转身对倾化说道：“倾化，华独行虽是行为不端，不过已经丧命，此事也就就此了结。你……意下如何？”


倾南虽是震惊一向镇静的华独行为何突然失常，做出如此不端之事，只是华独行已然身死，死无对证，只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免因小失大，若因此再引起南海与北海不和，更是得不偿失，是以只好放下身段，主动向倾化示好。


倾化一脸愕然，显是惊讶未定，听倾南一说，才一脸震惊地说道：“此事太过突然，也不知华将军何出此举？不过是寻常比试，犯不着以命相逼！不过饶是如此，华风云出手也过于狠毒了。待回到北海，定当严惩不怠！……还望龙王恕罪，不管如何，毕竟是北海之人在南海龙宫斩杀南海大将，虽是无奈之举，也有无心之过，倾化在此代华风云向龙王赔罪了！”


说着，倾化冲倾南一揖到底，一脸诚恳，态度极为周正。


随后，倾化脸色一沉，怒道：“来人，将华风云绑了，一路押回北海，留待处置！”


倾景见犹如授业恩师的华独行竟被华风云斩首，呆了半天，又见父王轻描淡写地处置此事，更是怒火中烧，正好北海众人邻命将华风云绑了个结结实实，倾景才不理会有何后果，当下心意一动，流光缦倏忽飞出，直取华风云项上人头！


倾化本来正和倾南说话，突然间头也不回，身形快如鬼魅倏忽后退一丈多远，一扬手一把脱光刀反手斩出，刀上蓝光一闪，堪堪迎住蕴含倾景全力一击的流光缦。


倾景心怀杀意，一击之下全力施展，不想仍被倾化一刀拦住。心中恼怒倾化的半路杀出，手中加劲，流光缦一卷，便要将倾化的脱光刀卷飞。


不料流光缦只围绕脱光刀转了三圈，忽从脱光刀上传来一股纯和庞大地元水之力，顿时将流光缦缠绕之势化解一空，随即一股反弹之力突然弹出，竟将倾景最引以为豪的流光缦猛然远远弹开！


倾景顿时大惊，脱光刀之上的元水之力的精纯，却与张翼轸先前施展之时不相上下，这怎么可能？脱光刀明明只是一把寻常的宝刀，并非万水精华所成的元水刀，怎会有如此浑厚的元水之力附着其上？


若说倾化可操纵元水之力则更无可能！


倾景惊魂未定，却见倾化也未讨了好去，倾化先是一脸错愕之色，随后竟是原地打了几个圈，脱光刀再也把持不住，撒手飞出，“当”的一声钉在一处景石之上，却是齐刀而没！


流光缦被张翼轸注入元风之力，风水相应，虽然流光缦被脱光刀其上更胜一筹地元水之力荡开，元风之力却在两力相持之时乘虚而入，激荡之间，便风借水势，生生将脱光刀席卷而起，飘逸随风，才令倾化猝不及防之下脱光刀脱手而出！


一击不中，倾景再想一举击杀华风云便再无可能，北海将士一拥而上，簇拥着华风云将其押出了南海龙宫，片刻之间已到百里之外。倾景无奈，只好恨恨地一跺脚，手中流光缦一指倾化，忿恨说道：“倾化，暂且记下今日之事，他日定有回报！”


倾南脸面之上有些难堪，正要开口训斥倾景几句，不料倾化摇头笑道：“龙王不必在意，倾景尚小，一时气愤出手，情有可原！若她还是气愤难消，他日我倾化再来上门赔罪！”


见倾化此等姿态，倾南心中虽是既有疑虑又有不满，却又始终发作不得，只好施个了眼色，令几名女儿看住倾景，这才与倾化又客套几句。


张翼轸一时心潮翻滚，眼前一切发生如此之快，一时令人眼花缭乱，孰是孰非暂且不论，这倾化前倨后恭，态度数变，倒也颇为令人费解。


正要找青丘商议一番，忽见眼前龙宫众人猛然呆住，一脸惧色愣在当场，更有一名年幼的龙子心惊胆战之际脱口而出：“金翅鸟！”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五十九章 南海辞行，千年旧事随风


张翼轸尚未反应过来，只觉脑海之中突起感应，由南海龙宫向北不过万里之遥，戴婵儿身形再次显现！


尽管眼下南海龙宫之事乱成一团，但若是细心一想，实则也与自己并无多少干系，毕竟此来南海所求珊瑚泪也已到手，且还多得了一颗珊瑚珠，至于倾化手下斩杀华独行，也不过是南海与北海纠纷，由两海自行相商解决即可！


想通此节，张翼轸也不理会眼前南海龙宫众人在金翅鸟刻意施放的强大气息之下，人人惊惶失措的样子，急忙唤过倾颖、画儿和青丘，几人略一商议当即决定即刻启程寻找戴婵儿。


倒也并非南海龙宫多么不堪，只因南海平静多年，从未与金翅鸟有过正面冲突，一向只是听闻金翅鸟威名却并未与其交锋，一时自心生怕，才惶恐不安。不过若论与金翅鸟接触之多，即便是北海水族也远不如东海水族对金翅鸟所知甚多。


一听张翼轸此时此刻竟要告辞，倾南急急挽留，却又听张翼轸竟是前往与金翅鸟相会，倾南这才长舒一口气，说道：“如此甚好，翼轸，倾景拜你为师，倒也是她的福份。以后若是得闲，记得常来南海指点倾景一二，这丫头，自小娇纵惯了，不服管教，我看现今就对你言听计从。”


张翼轸不免客套几句，正要动身，忽觉衣襟被人拉住，回头一看，正是倾景。小丫头满眼含泪，依依不舍地说：“师傅。你要是以后不来南海看我，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纠缠不放，看你能奈我何？”


无奈，张翼轸只好晒然一笑，点头说道：“南海之地，颇多神奇之处，再有小丫头在此，我怎会不来？他日若是炎洲有讯，还要小丫头替我留意一二。


倾景听了止住眼泪，会心地一笑，说道：“徒儿谨遵师命！”


说完，却又脸色一红，又近身上前，俯在张翼轸耳边小声说道：“师傅，我二人之间的秘密，千万不可泄露，切记，切记！”


不就是应龙之事么。用得着如此小题大做？张翼轸虽是不解，不过还是点头应道：“自然，我答应之事，定会守诺。”


与倾南告别之后，一行几人出得龙宫，却听画儿赌气说道：“主人师兄真是偏心，新收了徒儿就忘了画儿，还和徒儿鬼鬼崇崇，也不知道藏有什么秘密。倾颖姐姐你怎么就不问上一问？”


倾颖眼波流转。嫣然笑道：“翼轸行事坦荡，无须多虑。倾景孩童心性，也无杂念，他二人又有师徒之名。有些私事也是应当，何必在意！”


画儿却不服气，也俯到张翼轸耳边小声说了一通，只听得张翼轸连连点头，说道：“好，此事只有画儿与我知道，绝不告诉外人。”


画儿一听顿时喜笑颜开，眉毛一扬看了倾颖和青丘一眼，一脸得意之色，蹦蹦跳跳哼着无名小曲。当前跑去。


倾颖和青丘不免哑然失笑。


倾颖唯恐画儿乱跑，急忙向前追上画儿。与她并肩而行。张翼轸和青丘紧随其后，出得南海龙宫百里之遥，正要上到海面之上，却见北海一众正守候在此，焦作当前一步来到张翼轸面前，深施一礼，说道：“先前多有得罪，还望张道长和青丘道长恕罪！我家太子有言，请张道长他日移步北海龙宫，定会盛情款待，以示敬意。”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张翼轸只好淡然一笑，虚与委蛇一番，因心中记挂戴婵儿之事，忙匆匆告别焦作，几人风驰电掣般来到海面。微一定神，张翼轸感应到戴婵儿的确切方位，便当前一步向北飞去。


南海龙宫离海岸较近，数千里后，便来到铁围山上空。一如上次一样，张翼轸脖铜镜一亮一热，和铁围山再生感应。铜镜一热倒是提醒了张翼轸，铜镜之内尚有一名飞仙灵体。正好得了珊瑚珠，且商鹤羽已然立誓要追随他一千年，如此稍后寻个机会将他放出，以珊瑚珠重塑飞仙之体，岂非平空得一大助力，到时不愁打不败罗远公。


这般一想，张翼轸忽又想起体内木性尚未融合，估计以他目前修为，再凭借声风剑之威，若与罗远公力敌，或许还可僵持一番。在前来南海途中，张翼轸也曾试着将木性与其他四种灵性融合，却无一丝反应。莫说可以与风土水火相合为一，便连感应体内木性施展控木之术也是不能。


如今又想起此事，张翼轸不禁心中更是疑问连连，莫非毕方所赠的万木之精，并不如先前地风土水火灵性一般，可以让他身具控木之术？


眼下倒也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用来静心思忖细心感应，是以张翼轸只是简单一想，也就未再深思，留待以后再试练不迟。若是可将体内木性唤醒，以木火相融之势催动声风剑，不知将会有何等惊人之威？


这般一想，张翼轸对体内木性竟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之感！


胡思乱想一通，几人已经过了铁围山上空，感觉离戴婵儿已经不足千里之遥，张翼轸忽然示意众人停下，看准脚下一处僻静之处，下落到地面之上，这才说道：“虽说我以戴风所传之法可以清晰感应到婵儿所在，不过总觉事情有些蹊跷之处。一是为何先前久无婵儿音讯，即便有，也是一闪而过，再难感应得到。二是今日婵儿有讯，却过于强烈且持续不停，若非是她急需求援，便是别有隐情。不管如何，我几人还是稍作防范得好。”


说着，张翼轸从身上取出五彩贝壳，打开后，心意一动，一道清风卷起一滴珊瑚泪，飞临到青丘额头之上，说道：“如今珊瑚泪到手，先将青丘的神识修复完好，也好万一有变，青丘也好在自保之余，更好地发动梦幻泡影大法。青丘，你且凝神静思，放开神识……”


青丘难掩一脸激动之意，毕竟神识一旦彻底修复，不但自己究竟是谁可以一清二楚，且在他身上的千年记忆也将一一解开，怎不会令人神往？当即依言而行，闭目不语。


张翼轸微一定神，全神贯注将珊瑚泪缓缓滴到青丘额头之上。珊瑚泪一接触到青丘额头，便由红变紫，又由紫变白，如此数次变幻颜色之后，最终变得与青丘肤色一致，再也分不出彼此，却是已经浸入青丘额头之中。


青丘先是一脸肃然，随后突起满头大汗，脸露痛苦之色，不多时，痛苦之色渐消，变为平和之意。猛然，却又狰狞凶恶，状如怪物。如是几次三番，过了大半个时辰，青丘终于恢复一脸平静，慢慢睁开了双眼。


张翼轸目不转睛地看着青丘，却见青丘先是目光茫然地看着众人片刻，仿佛从未见过几人一般。又过了片刻，青丘忽然嘿嘿一笑，说道：“多谢翼轸替我修复神识，大恩不言谢，青丘日后定当誓死追随！”


张翼轸却不是想听青丘表白心迹，忙问：“如何，可是想起了什么？”


青丘却是黯然摇头，答道：“虽说南海珊瑚泪确实神奇无比，也功效非凡，片刻之功便令我的神识恢复完好。不过说来也怪，仿佛千年以前之事一切淡如云烟，无法记起。而我游荡于阴阳之间数百年来的一些杂事倒是记起不少，不过无非是见识了一些人间地悲欢离合，并无有用之事，不提也罢。或许也只是时效尚短，说不定过上一些时日，便会再有所得。”


张翼轸听了不免微微失望，原本指望青丘可以记起一些千古秘辛，也好有助于了解当年的仙魔大战和十洲三山之谜，谁知青丘竟是一无所得，一时有些出乎意外。


不过好在青丘总算旧伤全好，也算幸事一件，张翼轸微一点头，说道：“也好，或许只是伤势初好，假以时日，慢慢恢复一些陈年往事也有可能。若想起什么至关重要之事，青丘切莫藏私，还望坦诚告知。眼下事不宜迟，我几人还是尽快上路寻找婵儿罢！”


青丘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之色，随即消失不见，诚恳说道：“一旦记起要事，青丘定当和盘托出，绝不隐瞒。张翼轸心急之下全然没有留意到青丘眼中的异状，挥手间又跃空而起，认定方向，一路疾驰。几人紧随身后，不多时，便来到一处烟波浩渺方圆数千里的大湖之上。


此湖湖水碧绿深邃，一望之下犹如一块天然美玉镶嵌在大地之上。湖上飞鸟往来不断，更有鸟儿啼鸣声声，俨然犹如桃源美景。


张翼轸动念之间清风升起，感应到戴婵儿身形忽然远去，却是又直朝湖心飞去，当下也不迟疑，冲众人点头示意，急急也朝湖心掠去。


湖心之处有一孤岛，岛上有一处高台，虽然离得尚有百里之遥，张翼轸却看得分明，高台之人站立一人，娉婷多姿，裙裾随风摇曳，秀发也迎风飞舞，正倚石而立，痴痴朝远处凝望。虽是无法看清面容，但她身上却散发出无比强烈又令张翼轸惊喜万分的气息：戴婵儿！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六十章 南山风行，却见剑若惊龙


从周六开始陆续删除了一些书籍,类似的难关,也经历了几次,近期会有一些措施应对,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帮助我们渡过这次危机真的是婵儿么？真的是她？


历经不下数十万里的奔波，从海角天涯追到海枯石烂，又由西海龙宫转道沧海桑田，随后又一刻不停来到南海之上，无数日夜的担心和挂念，马上就能见到戴婵儿，张翼轸却欣喜之余心中忽然闪过一丝疑虑和不安。


以戴婵儿之禀性，怎会一人独处此岛，且呆立凝望，莫非是她被禁锢于此，还是此岛有何古怪，令她无法逃离不成？


张翼轸虽是细想之下也察觉隐有不妥，但救人心切当下也顾不了许多，且百里之遥瞬间便至，几人身形一晃便来到岛前百丈之内，此时高台之人的女子相貌被众人瞧得真真切切：只见她长得犹如初升云霞，灿烂明媚，也如清晨露水，清洁欲滴，虽说也是清秀绝俗的一位绝美女子，却令张翼轸几人顿时大吃一惊：此人并非戴婵儿！


按捺住内心的惊骇不解之意，张翼轸当空站立，厉声喝道：“你是何人？为何身具戴婵儿气息？又为何在此假冒戴婵儿引我几人前来，是何居心？”


那女子莞尔一笑，顿现无边风情，说不出的妩媚之意，口中却说：“先不要问我是何人，你几人且先报上名来，若说得慢了几分，万一戴婵儿性命不保，可莫要怪我。”


张翼轸正在说话，青丘却抢先一步说道：“此湖名南山湖，此岛名南山岛，此女子一身修为虽是不高，却所学甚杂。本有道门道力，却又夹杂魔气，倒也是古怪得很……应是出身道门却又中途入魔之人！”


被青丘一语点破来历，那女子一愣，随即笑道：“这位道长好生厉害，眼光倒也毒辣，竟能只看一眼。便可道破我的身份，了不起！不过看你修为应该也不算太高，怎会有这般眼界？倒不知道长你尊姓大名，可否告知，也好叫我用心记下才是！”


见这女子东扯西扯，张翼轸心生不耐，质问：“莫要胡乱打岔，快快说来戴婵儿现在何处？如若不然。休怪我下手无情。”


就在方才女子与青丘说话之间，张翼轸心意大开，控水之术一经施展，方圆百里之内全在感知之内，却发觉四周空空荡荡，除了此女子之外，再无一人，不由心中更是疑惑不解。若说这女子身为诱饵，诱骗几人上当。只以眼前女子不过人仙的修为，又能如何留住他们几人？虽说百里之外是否有高人隐藏不得而知，但眼前他离这女子不过百丈之遥，举手间便可将她制服。百里之外的高人即便飞空再快，也快不过他只动一念之快！


那女子忽然怔住，定定地看了几人片刻，自言自语说道：“你几人并非金翅鸟，都是凡人，一名少年，两名女子，一个老者，未曾听师傅说过会有这几人前来。不过师傅说过或许会有一名凡间少年来此……”


那女子猛然顿住，眼露惊喜之意，直视张翼轸说道：“莫非你就是张翼轸？”


事到如今。张翼轸也隐约猜到这女子在此设局，似乎并非特意针对他们，且这女子面对几人也这般镇定，定是有恃无恐，是以也未敢轻举妄动。被她喊出名字，张翼轸也不再隐瞒，点头说道：“不错，是我。你又是何人，为何能散发婵儿特有的气息？”


那女子尚未回答，却见青丘绿玉杖猛然间绿光大盛，冷哼一声，说道：“南山湖，南山岛……嘿嘿，天媪子何在？上次长安城外刺我一剑，此事一直铭记在心，眼下青丘来此，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天媪子？张翼轸怦然而惊，猛然想起上次在清虚绝顶听成华瑞所说，红枕和凝婉华拜天媪子为师，如此说来，眼前此人莫非便是号称“清虚云霞”的凝婉华？


当下又想起红枕说不定也在此处，心意一动，倏忽间一道天地清风平空生起，只一卷，便将那女子束缚当场，随即说道：“中途入魔的道门中人，看来你定是清虚宫的凝婉华了？若有实情相告，念在你曾与成华瑞同门之谊的份上，可饶你不死。若再是执迷不悟，为虎作伥，少说也要废去你一身修为，你可考虑好了？”


凝婉华见不动声色间便被张翼轸束缚全身，动弹不得，心中大骇。本以为张翼轸即便修为再高，不过与成华瑞相当，不想他不知用了何等法术，竟能操纵天地之风将她定住，如此神通，便是金翅鸟也是有所不如。这般一想，心中再无半分勇气与几人周旋，立时开口求饶：“张翼轸不要杀我！我在此以身作饵也是身不由己，全因被天媪子逼迫而无奈为之，并非甘心作恶。那天媪子令我在此大放戴婵儿气息，一共捕获了十数只金翅鸟，本想再猎取几只便一同捉了炼化如意宝珠，谁知却将你几人引来！张道兄，可否救我逃离天媪子魔手，我愿弃暗投明！”


见凝婉倾说得情真意切，张翼轸微有意动，正要再细细追问一番，忽然感觉凝婉华身后一丈之处突有异动，却见虚空之中陡然一阵波动，随即一团黑烟平空生成，片刻之间便汇聚成人形。紧接着只听“噗”的一声，黑烟消散一空，却是人中走出一人，一身黑衣，只露双眼在外，手拎一把蛇形怪剑。


张翼轸却是认得此人，正是初下三元宫和灵空前往华山论道的途中偶遇的黑衣人！


黑衣人只一露面，便“桀桀”地怪笑了几声，一闪身来到凝婉华身前，沙哑着嗓音说道：“凝婉华，你这般贪生怕死，如何能成就大事？若让师傅得知你刚才所说，你说，她老人家会怎样折磨你才会开凝婉华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出声哀求：“大师兄，我也不过是只求活命，与张翼轸敷衍几句，也好等待神通广大的大师兄前来营救，只是权宜之策，大师兄切莫告诉师傅，省得她老人家一怒之下又要罚我受那撕裂之苦！”


“嘿嘿……”黑衣人浪笑几声，一双眼睛却是上上下下打量凝婉华几眼，目光所扫之处全是女子羞处，直看得凝婉华又羞又怒，却因全身被张翼轸所制，无法躲闪，直闹得满脸通红，直欲落泪。


“若是你答应我以前所提要求，你方才所说之话，我便左耳进右耳出，事过即忘，如何？婉华师妹，想我黑风煞也非一般人物，倒也不屈了你这个清虚云霞你便应了我罢……”


张翼轸虽也不齿凝婉华两面三刀的作态，不过平生也最恨污辱女子之徒，且心急戴婵儿下落，当即喝道：“黑风煞，你这鬼鬼崇崇的宵小之徒，休要强人所难沾污女子清白，戴婵儿现在何处，快快说出！”


黑风煞色心正起，被张翼轸猛然打断，不由大为恼火，蛇剑一挺，一道黑气倏忽间逼近张翼轸身前三尺之内。


张翼轸今非昔比，在空中负手而立，只是心意一动，天地元风一起，风过烟消，黑气顿时消散一空。


黑风煞原以为黑气一出，张翼轸即便不被黑气所侵，也会手忙脚乱应付一时片刻，不料却见他动也未动便将黑气湮灭，顿时吃惊不小，哪里还敢怠慢，忙稳定心神，手中蛇剑青光一闪，随即黑气大盛，然后“桀桀”一笑，说道：“张翼轸，上次在树林之中你侥幸得以不死，今日又让你遇到我，看来倒也是命中注定你该命丧我手，这便受死罢！”


话音未落，黑风煞身形一晃，转眼间近前张翼轸一丈之内，蛇剑黑气缭绕间，直朝张翼轸当胸刺来。


眼见蛇剑不及一尺之遥，张翼轸将身一纵，飞身闪开。心意一动，声风剑一声长吟，跃然手上。随手挥出，堪堪挡住黑风煞斜斜刺来的一剑。


两剑相交，声风剑未被张翼轸催动万火之精，一眼望去黑如木炭并无丝毫剑意，而蛇剑之上的黑气却一阵乱颤，犹如被打中七寸的毒蛇一般，扭动不停，发出一声怪叫，直惊得黑风煞心惊胆战，没有料到可以轻易克制金翅鸟的蛇剑竟似分外惧怕张翼轸手中地木炭剑，莫说再与木炭剑交手，若非黑风煞全力抓紧，蛇剑只怕已然脱手而飞！


不容黑风煞多想，张翼轸声风剑犹如黑色闪电，呼吸之间便逼到身前三尺之内，直惊得黑风煞差点惊叫出声，不敢相信眼前的剑若惊龙之人一年多前还不过是一名初入道门的少年！


只一愕然，声风剑剑势不停，一剑便刺穿了黑风煞右臂！


黑风煞当即痛得大叫出声，再也顾不上许多，伸手从怀中拿出一物，一扬手洒上空中，脸露狠绝之色，狂笑说道：“张翼轸，休要张狂！想要我死？哈哈，不如你几人先尝尝万虫噬骨的痛苦再说！”


黑风煞手中之物一出手，便急急闪身躲到数十丈之外，随后当空一立，也不顾右臂疼痛，右手前伸，左手屈臂，做了一个诡异的姿势，同时嘴中念念有词！


黑风煞所洒之物，飘扬到空中，开始时犹如一朵巴掌大小的红云，须臾间便涨大到数十丈方圆，同时空中传来“吱吱”的响声，犹如成千上万只老鼠一起磨牙一般刺耳难听！


张翼轸等人不知此为何物，凝婉华却是心知肚明，一见红云呈铺天盖地之势朝众人围拢而来，连同将她也包围在内，顿时面如死灰，直吓得肝胆欲裂，连惊叫的力气也丧失殆尽，只是喃喃地说出一句：“噬骨兽！”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六十一章 真身难定，除恶不必留情


张翼轸离得最近，却也看得最是分明，眼前哪里是什么红云，竟是千千万万个大小如同蚂蚁却体生双翅、全身血红、身形微小却生有一只巨大獠牙的古怪小虫！


如此小虫，为何凝婉华却称之为“噬骨兽”？


不及多想，却见空中红云竟是越来越多，须臾之间便布满了整个天空，将张翼轸四人连同凝婉华在内围了个密不透风，别说是人，便连一只飞蛾也难以逃脱。


噬骨兽却围而不攻，将众人围在十丈方圆之内，整齐划一地一齐咬合獠牙，单是一只，只被空中风声一盖便不可听闻，但千万只一起发动，“吱吱”之声不绝于耳，令人一听之下便觉毛骨悚然。若是胆小之人，一见之下只怕便会当场吓昏！


张翼轸不敢怠慢，心意一动，声风剑突放万火之精。


凝婉华见此情景，叹息说道：“不想那黑风煞如此歹毒狠绝，不顾同门死活竟放出这世间最为凶残的噬骨兽……张翼轸你有所不知，这噬骨兽不惧水火，不怕刀剑，寻常法术也难以将其灭绝，端的是世间极难对付的魔兽之一。噬骨兽，虽是生得幼小如同蚂蚁，却力大无比，小若蚊蚋却堪比虎豹之力。又因其细小防不胜防，一旦及体，便附体而上没入肉中，啃食骨头。不出片刻，便会将生人体内全数骨骼吞食一尽。骨骼一去。活人便只余一堆血肉，惨不忍睹。这还不算，最惨之处在于明明看去外观完好无损，体内却是万虫噬骨。这般苦痛，直让人痛不欲生，却又求死不得，生生挣扎到最后一刻才会惨死，最是惨无人道地杀人之法！”


张翼轸悚然心惊，不想这世间竟然还有噬骨兽这般残忍凶恶的魔虫，既然今日得遇，便不可再留此虫为害人间，当即问道：“这噬骨兽从何而来，可有巢穴？”


凝婉华此时对黑风煞恨之入骨。见张翼轸听闻噬骨兽如此厉害之下。仍是淡定从容的模样，心中猛然闪过一丝希望。说不定张翼轸还有脱困之法也不得而知，忙急急说道：“噬骨兽最奇异之处在于，真身只有一只，一经放出再以法术催动，可以化身千万。即便被困之人再神通广大。也总有力竭之时，除非将真身斩杀，否则噬骨兽化身无穷无尽，永无杀尽之时。噬骨兽真身隐藏在千万化身之中，除非飞仙仙眼可以在一时三刻之内辨出真身，否则若无法斩杀真身，即便地仙，也难逃被噬骨兽吞食而死的下场！”


原来这噬骨兽如此厉害，张翼轸听闻之下也是不免后背冷汗直冒，暗暗担忧。再看噬骨兽多如天空浮云，却始终围绕众人十丈左右盘旋，并不逼近。张翼轸不免奇道：“那黑风煞绝非善良之辈，却将我几人围而不攻，要做什么？”


凝婉华想了一想，答道：“上次我无意中听到，这噬骨兽虽是威力无比，但操纵起来也是颇费心力，恐怕也是黑风煞功力不足，只能令噬骨兽先将我几人围困其中，缓上一时片刻，才能再积蓄力气控制噬骨兽扑食！”


有此良机岂可错过，张翼轸当下急急招呼倾颖几人围在一起，聚在中间一丈方圆之内，随即心意大开，声风剑一扬，一道火剑脱剑而出，一闪便没入红云之中。


只听“吱吱哑哑”无数声尖叫响起，密不透风地红云被万火之精的暴烈之威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无数噬骨兽瞬间被烧化成灰烬，消散于天地之间。只是宽约一丈的巨缝却眨眼之间便又合拢，漫天飞舞的噬骨兽仍是呈合拢之势，不见一丝减少。


果然了得，张翼轸暗暗吃惊，刷刷刷连斩三剑，剑剑斩开丈宽裂缝，却全在须臾之间被重新合拢。以张翼轸估算这三剑少说也得斩杀数万只噬骨兽，眼前的红云却无一丝减弱之象，反而愈加浓厚，更显血红欲滴之色，令人大为心悸！


正在张翼轸寻思以何种方法突围之际，漫天的噬骨兽突然瞬间同时静止不动，不绝于耳的“吱吱”也随即消失，一时四下寂静无声，由极响转瞬转为极静，也无比诡异莫名，令人心生不安。


不好！


张翼轸猛然心生警觉，直觉中传来一丝巨大的危险气息，天地之间突然生起一股血腥之气，无须凝婉华多说，他也心中清楚得很，定是黑风煞积力完成，即将操纵噬骨兽发起围攻。


莫说青丘一脸骇然之色，便连倾颖和画儿，也是被眼前的数不胜数又无比残暴地噬骨兽吓得花容失色，尤其是画儿，更是前所未有地惊慌失措，紧紧抓住张翼轸的胳膊，颤声说道：“主人师兄，画儿好怕！”


张翼轸见几人性命系于他一人之身，且平生最疼爱地画儿竟被吓得心惊胆战，不由心中豪气陡生，战意高涨，迅即声风剑扬手收回，双手平伸于胸前，长啸一声，慷慨说道：“天地清风起，万物兴衰时。天地元水生，由我逍遥意！”


随后轻身一纵，跃空一丈之上，犹如空中漫步，左手指地，右手指天，双手指指点点，片刻之间，众人只觉四周蓝光一闪，一个晶莹透亮犹如巨大气泡的水罩形成，牢牢将众人罩在其中！


水罩几近透明，水罩之外的一应情景，众人无不看得历历在目，分外分明。


水罩刚一形成，不计其数的噬骨兽便同时发动了进攻，以铺天盖地之威猛然扑来，一时“吱吱”之声大作，映得四周血红如墨，便连太阳光芒也被染成红色。当真是声势浩大，撼人心魄。水罩薄如水泡，噬骨兽尚未逼近三尺之内，水罩便被激荡得晃动不停。荡起层层涟漪，令人不免担心这水罩说不得还真如寻常水泡一般，一碰即碎！


不由众人多想，瞬息之间噬骨兽便前仆后继地扑打在水罩之上。只一接触到水罩，看似强悍凶猛无比地噬骨兽只被水罩之上地蓝光一闪，便化为一股轻烟消散不见！


众人见此情景，方才长舒一口气，心情稍稍放松。只是噬骨兽无穷无尽，前兽刚死，后兽又至。个个悍不惧死。在黑风煞狂暴的杀意的催动之下，在噬骨兽真身地操纵之下。这些多如牛毛的化身却源源不断地击打在水罩之上，不过片刻之间，只怕已被水罩之上的元水之力湮灭不下数十万只。一眼望去，漫天红云不减反增，更显凝重红褐之色。


元水之力虽是天地之间至精至纯之力。但张翼轸毕竟不是控水灵兽，总有心意疲惫不堪之时。是以过不多时，水罩之上的蓝光便较之以前黯淡了三分，先前蓝光一闪便会消灭一层噬骨兽，现今却需要闪动两下，且蓝光闪动间隔越来越长！


再看张翼轸，仿佛对水罩威力愈加减弱视若无睹，仍在空中站立，不过不再是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却是变成了双手指天，微闭双眼，一脸木然之色！


眼见水罩岌岌可危。张翼轸猛然间睁开双眼，眼中倏忽间紫光一闪，正在地仙灵气外逸之象，随即只见他脸上忽现淡然一笑，紧接着双手大开大合，其势一如风之飘逸，又如水之灵动。


众人身在水罩之后，却仍能听到天地之间忽然狂风大作，风势呼啸之间，生生将噬骨兽令人惊恐的“吱吱”之声压了下去！虽被噬骨兽所成的漫天红云阻隔了视线，众人却都是心中一凛，清晰地感应到在万千噬骨兽身后，平空生成一层风罩。风罩铺盖范围之广，将全部噬骨兽连同水罩之中地数人全数笼罩在内。


风罩甫一形成，便以锐不可当之势，猛然一收！


这还不算，风罩下压之势刚起，水罩陡然间蓝光大盛，蓦然外涨，带动附着在水罩之上无数地噬骨兽，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扩展，呼吸之间，风罩与水罩之间间隙便不足一丈之遥！


元水元风，水风相应，张翼轸正是初窥天地元力生生相息之妙，一身地仙修为催动到极致，竟是同时心意全开，拼了全力也要护得身边之人周全！


但见张翼轸满头大汗，眉头紧锁，头顶紫光隐现，显然是大费心力，突然之间，众人只觉四周一静，随即感到周身一轻，随后一阵轰然巨响，再看漫天红云已然不见，在元风元水的风水相应威力之下，不管真身还是化身，所有噬骨兽皆被天地元力消灭殆尽！


烟消云散，天地之间顿时一片清朗！


噬骨兽真身与黑风煞心意相通，真身一灭，黑风煞也是遭遇重创，“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起身之间不敢回头，动念间身形淡去，“噗”的一声化为一道黑烟，转瞬间消失于空中不见。


如此作恶多端之人岂能容他轻易逃走？张翼轸控风之术立时发动，感应到百丈之外一缕几不可察地异动，心意一动，声风剑应声飞出，疾如闪电，百丈之遥一闪即至，一剑便刺中一处虚空！


一声惨叫响起，黑风煞的身形重新现形，却被声风剑一剑穿心，将他前后洞穿！


黑风煞尖叫出声：“张翼轸你敢杀我？我师傅定不饶你，定会将你魂魄炼化，让你受尽阴火蚀魂之苦！再说，你不过杀我肉体，师傅自有妙法让我再夺舍而生，哈哈哈哈……”


“既如此……”张翼轸摇了摇头，叹道，“你便自此万劫不复罢！”


说着，体内火之灵性一转，声风剑剑身突现万火之精。万火之精呈现蓝色火焰，却是被张翼轸动念之间便燃烧到极致！


黑风煞却连一声惨叫也不及发出，便被至纯至阳地万火之精化为乌有，连一丝灰烬也不曾留下！


黑风煞一死，蛇剑却从他身上跌落，扑通一声掉入水中。


蛇剑刚一入水，突然又自行从水中跃起，飞至半空只一停下，便见一只干瘦如柴的手掌自虚空之中突兀现出，一把握住蛇剑，随后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张翼轸，你杀我徒儿，今日若不杀你，誓不为人！”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六十二章 魔门蠢动，天魔隐世遁形


天媪子！


不但张翼轸听出了来人是谁，青丘更是立时动容，向前一步迈出，哈哈一笑，说道：“翼轸，刚才力斩黑风煞，想必也耗费了不少心力，且歇息片刻，这天媪子，就由我来领教一二，正好也与她算算旧帐！”


张翼轸虽是有心迎敌，不过方才一战也确实费力不少，如今青丘伤势大好，修为应当更进一层，即便打不过天媪子，想来也不会轻易落败，当即微一点头，退到一旁。


忽又想起凝婉华，张翼轸便闪身到凝婉华近旁，问道：“如今，你也该对我实言相告，戴婵儿现在何处？”


凝婉华神色黯然，见方才张翼轸施展惊人神通，心中再无一丝反抗周旋之意，点头说道：“其实我也不知戴婵儿现在何处，她被天媪子捉拿之后，又被人绑走！天媪子对我心存顾虑，凡是要事都要瞒我……”


方才黑风煞欲杀众人，毫不顾忌凝婉华性命，张翼轸便知凝婉华此言不虚，又问：“红枕何在？”


一提红枕，凝婉华脸上竟是闪过一丝难得的的欣慰之意，叹道：“红枕……也不知被禁锢在了何处，此间事情众多，一言难尽……”


“青丘老儿，不想你不但未死，反而修为大进，一把年纪活到今天，却总是不死，也算异数。今日我就成全了你罢，省得你再在世间受苦受累！”


张翼轸正想详细问个清楚，却听天媪子的声音已然近身三丈之前，心中念及众人安危，也不再理会凝婉华，起身来到青丘近旁，定睛一看，却是呆了一呆。


眼前之人应是天媪子不假，不过比起上次所见，天媪子却是年轻不少，体态丰腴，犹如一名中年妇女，只是一双手依然瘦骨嶙峋，如同年迈老人之手。如此怪异情景，只怕寻常人一眼看到。便会疑心眼前之人非妖即怪！


天媪子一见张翼轸，眼中怒火中烧。脸上却是挂着诡异的笑容，说道：“张翼轸，早知你东海事发之后，虽是在道门之中坏了名声，却也活得逍遥。有美相伴，有青丘随行，倒也没忘一心营救戴婵儿，看来也算一个有情有义的少年郎。不过就是呆傻一些，以你几人这点微末本领，竟敢闯入南山湖，当真是胆大包天！”


“最可恨之处，不想你出手如此狠毒，将我徒儿杀死还则罢了。竟连他魂魄一同烧化。令其神魂俱灭，这般狠绝手段。倒也与我魔门一般无二。张翼轸，你自称道门正统，却又为何行此不留余地之事？”


天媪子虽是不知以何种法术年轻了十几岁，性子却是未变，上来便是长篇大论，欲与张翼轸辩论一番。


张翼轸恍然一笑，摆手说道：“天媪子，切莫为你徒儿叫屈，以他行事之歹毒，不知有多少人被他炼化了魂魄，永世不得超生。令他魂飞魄散也算便宜之事，若是将他打入九幽之地，万劫之久时刻不停受阴火炼制，苦痛无边不得解脱，还不如消散于天地之间，无知无觉得好。倒是你，天媪子，作恶多端，强迫红枕入魔，绑走戴婵儿，又逼迫凝婉华，日后理应受阴火炼化之苦！”


天媪子仰天大笑，笑了半晌，猛然止住，冷冷说道：“张翼轸，我且最后劝你一句，以你目前处境，中土道门不容于你，若是入我魔门，定受大用。到时我魔门举全门之力助你讨伐道门，一雪耻辱，你意下如何？”


“倒也有趣，可以考虑一二。只是不知你这魔门如今有多大势力？人魔、地魔各有几多？”


“哈哈，张翼轸，你地小小心思不用也罢，想要探听我魔门虚实，哪里有这么容易？不过倒也不怕你得知，魔门积蓄千年之力，人魔无数，地魔众多，即便是天魔，说不得凡间也有一二，只待时机一到，不过数日之间，天下道门便尽归我手。……若你入我魔门，便可亲见隐居凡间的天魔，由他亲传你天魔大法，以你的资质，数百年内便可晋身天魔之境，到时天帝也无奈你何，何乐而不为？”


天媪子却是始终不忘劝说张翼轸入魔，威逼利诱，倒也深谙人心之道。


张翼轸自是不为所动，也不愿与天媪子再罗嗦下去，当即问道：“废话少说，天媪子，戴婵儿究竟被捉到了哪里？你将戴婵儿捉拿，意欲何为？”


天媪子也是脸色一变，冷笑说道：“张翼轸，你不识抬举倒还罢了，却让身边几人一同为你陪葬，我都替他们深感不值！”


“老婆婆，你怎么长成这般模样？样子倒还年轻，可是双手却又枯又老，还有说话声音也是七老八十，是不是得了什么病才害成这样？”


画儿十分好奇天媪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古怪形象，忍不住向前一步，开口便问。


天媪子先前一直未曾细心留意倾颖和画儿二人，如今画儿向前，一股淡然出尘意扑面而来，顿时令天媪子眼前一亮，心中一紧，脱口而出：“木石化形！”


木石化形对于魔门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天地至宝，若用来炼化，功效远超一名地仙。是以天媪子见猎心喜，当下也不理会张翼轸和青丘在旁，右手一早，屈指成爪，猛然朝画儿远远一抓！


天媪子手掌伸出之时还是干枯的皮包骨头模样，手臂尚未伸直，手掌已然变成森森白骨，其上再无一丝血肉，甚是吓人。


白骨手掌离画儿足有数尺开外，画儿却忽觉一股巨大的吸力自手掌之上袭来，当即大惊，急忙心意一动想要稳定身形，却赫然发觉全身动弹不得，浑身全无一丝力气，只能任由身子向前一飘，竟是须臾间便被天媪子拉出三尺之外。


张翼轸自然不会让天媪子得手，刚要出手，却见人影一闪，随即绿光一亮，却听天媪子惊叫一声，紧接着画儿又飞身折回。


正是青丘抢先一步出手迎敌！


画儿惊魂未定，双手抚胸，小脸一层煞白，说道：“主人师兄，刚才好险，那个老婆婆好生厉害，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令画儿全身无力，差点就被她捉去了！”


张翼轸也是心中惊诧，天媪子修为比起上次一别应是精进不少，如此一来，青丘只怕不是天媪子对手，当下也顾不上安慰画儿，嘱托倾颖看管好画儿，随后飞身上前，打算助青丘一臂之力。


却见青丘绿玉杖快如鬼魅，倏忽来去，指东打西，时而黯淡，时而绿光大盛，与天媪子打了个旗鼓相当，不相上下，一时令张翼轸大为心安，同时心中闪过一丝疑虑：青丘一身修为非正非邪，只是相当于人仙之境，全力相拼之下，应该不是天媪子对手，为何眼下看来青丘仿佛修为大进？


莫非珊瑚泪不但可以有助于神识恢复，还可增进功力不成？


暂且压下心中疑问，张翼轸全神戒备，定睛观看二人打斗。但见天媪子手持蛇剑，剑法大巧若拙，剑身黑气缭绕，与青丘的绿玉杖只一相碰，黑气便一阵乱颤，而绿玉杖也是绿光一闪，便将伺机沿杖而上的黑气消融一尽。


一向可消融道力地古怪黑气竟是对青丘无可奈何，一时也让张翼轸吃惊不已，怎的青丘功力涨进如此之大，与功力大增地天媪子相比竟是不遑多让！


再细心一看，死生绿玉杖被青丘全力施展之下，不再是一端枯死一端翠绿的死生之状，而是通体绿意昂然，如同一根翡翠美玉，非但精美异常，且舞动之下绿光闪耀之间，分外夺人眼目。


天媪子也是寸步不让，剑法老道，与青丘在空中缠斗不停，却是越战越勇，蛇剑之上黑气也是愈加浓重，空中隐有一股腐朽之气丝丝传来，中人欲呕。


二人大战半晌不分胜负，忽听青丘哈哈一笑，闪身错到一旁，说道：“天媪子，不想再次相见，以你这副伤残之躯竟能达到人魔顶峰，还不知得了何等法术，不到地魔之境竟能飞空而行，倒也让人不可小觑！”


天媪子负剑于前，镇静自若，笑道：“青丘老儿，看得出来你追随张翼轸也是得了不少好处，不但伤势全好，也是修为大涨，不过若要胜我也是不能。不如听我一劝，入我魔门如何？你这一身修为非正非邪，若是细算只怕还是邪多正少，若不用来修魔，倒也可惜了。”


青丘低头一想，随即抬头哈哈一笑，说道：“算了，依我推算，天魔虽是逍遥天地间，不受天规所制，不过修成天魔之艰难，胜过修成飞仙万倍。我青丘有自知之明，能修至飞仙之境，飞升天庭做一个闲散飞仙，也就心满意足了。”


天媪子脸色一变，说道：“你本被所谓正道人士害死，为何还执迷不悟，修哪门子飞仙？”


青丘摇头叹息，说道：“前事不提也罢，我意已决，你也不必再枉费心机，出手罢……”


天媪子一脸怒容，手中蛇剑向空中一抛，顿时化作一股黑烟消失不见，空出双手向前一抓，肉掌顿时变为两只白骨手爪，白骨森然，光天化日之下竟能散发荧荧毫光，大声喝道：“青丘，我地魔手自练成之后，尚未正式开过杀戒，今日你何其有幸一尝魔手搜魂之苦，哈哈！”


青丘也不答话，神情肃然，猛然间身形一晃，头顶之上一道紫气直冲向天，顿时四周一片祥和之意，直令张翼轸大吃一惊：地仙之境！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六十三章 身外化形，青丘神通大成


张翼轸惊骇之意未去，却又见青丘站立原地未动，身形却恍惚之间从中一分为二，只觉眼前一花，赫然之间在青丘身旁三尺之外，又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青丘！


两个青丘犹如对镜自照，不论身高胖瘦还是穿着，全然相同，却是真正的如同一人。


梦幻泡影大法？张翼轸略一思忖，控水之术微一探查，却大惊失色，眼前的一切再也真实不过，两个青丘都是真实的存在，无一人是化物拟幻或是虚幻而成，这……怎么可能？


莫非便是传闻中的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相传乃是天仙才有的神通，即便飞仙也只能化拟化身，不能真正做到身外化身。


道门中人在跨过入境、渐境乃至修到化境之时，初步晋身人仙之境，在初次感悟天人合一之妙之时，恍惚间也觉可以化身而出，惊现我外有我。其实不过是修行初成之时的神识离体造成的错觉，其时神识猛然离体，肉体站立原地不动，离体神识惊见眼前肉身，以为修行有成所得的化身，实乃大错特错。一旦神识归体，一切错觉消失，所谓化身也便消失不见。


本是修行之中常见的错乱之象，不知为何却被道门典籍记载入内，且称化境为化身之境，错传千年无人纠正，也是道门不幸。


张翼轸被青丘的身外化身震惊当场，天媪子更是一脸惊愕之色，惊叫出声：“身外化身！青丘，你究竟得了何等机缘，怎会修成此等不世神通？若按道门所说，你不过是地仙之境，如何能施展天仙才具有的神通，你……你真是当年的那个青丘么？”


绿玉杖不知何时一分为二，两个青丘各持一端，左边青丘手中枯死一端，右边青丘手中翠绿一端，二人却都不理会天媪子的质问，一脸冷漠之意，同时开口说道：“休要罗嗦，我倒要看看，号称魔门无上功法的魔手是如何厉害！”


话音一落，两名青丘一左一右将天媪子围在正中，枯死的绿玉杖死气沉沉，翠绿地绿玉杖绿意盈盈，一左一右，一死一生同时朝天媪子袭来。


天媪子虽是惊骇，心神却不敢丝毫放松，见青丘左右夹击。当时双臂伸开，一左一右，竟然只凭双手便要硬抓死生绿玉杖。


张翼轸却是看得分明，一死一生两只绿玉杖，其上所蕴含的灵气也是截然相反。绿意盈盈的一端，其上所含灵气充盈无限生机，倒与木之灵性有相似之处。而枯死的一端，其上所含灵气隐含无边死意，犹如天下万物身死之后所沉积的万年死气。相比未名天的死绝之气，更多了绝望和沉沦之意。


青丘究竟何人，非但一身修为古怪莫名，便连手中的绿玉杖也是诡异之极。原来只当死生绿玉杖一死一生只是因他游荡阴阳之间过久。才导致与他心意相通的法宝也突起变故，死生相对。现今看来，只怕这死生绿玉杖原本就是如此，至少枯死一端的死气之内所含的无比浑厚的死意，绝非数百年之功可得。


再看场中，两个青丘各持一段绿玉杖合击天媪子，天媪子魔手一伸，竟是一左一右将两截绿玉杖各抓在左右手中，随后全身魔力运转，两只白骨手爪立时白雾弥漫。白雾一起，便要沿着绿玉杖盘旋而上。


两名青丘不慌不忙，嘿了一声，却是一左一右催动手中绿玉杖，登时一端绿光大盛，一端黑红之光闪耀，两端光芒一闪，便将白雾生生逼回白骨手爪之中。


天媪子受此一击，脸色一寒，转眼间黑发变灰，面容皱纹增多，竟是刹那间苍老十数岁，显然受创不轻。天媪子自然不止这点本事，突然间眼中白雾一闪，白骨手爪猛然间“咔喀喀”一声响动，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而白骨却也柔软如同藤条，缠绕间沿绿玉杖向上直取青丘双手！


若不撒杖，便毁双手，青丘自是知道魔手的厉害，不可沾染，一旦触及，魔手便会探入体内，生生将魂魄抓在手中，魔手搜魂，苦不堪言。


青丘也是了得，一左一右同时断喝一声，手上一紧，一同飞身后退，只听“吱哑哑”一声刺耳的声响响起，两段绿玉杖被两个青丘带动，硬生生挣脱天媪子魔手的缠绕，倏忽间退到十丈之外。


两个青丘如同一人，身形起落，动作整齐一致，直让人叹为观之。青丘一左一右分飞离天媪子十丈之遥，身形在空中一晃，却又同时返回，飞空之势不停，又齐齐夹击而至。


不过，此次出手青丘却并未直指天媪子，而是身形升高，两段绿玉杖在天媪子头顶上空一丈左右相交在一起，陡然间合二为一，却从相接之处迸发出一道相互缠绕的黑绿之光，光柱约有一尺粗细，朝天媪子当头压下。


天媪子吃了一惊，急忙双手一合，两只白骨手爪白光一闪，竟是变成一只巨大的魔爪。魔爪之上雾气弥漫，隐现白光，举手过顶，堪堪托住青丘的黑绿光柱。


魔爪只与光柱一相遇，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激荡得天媪子身下的湖水砰然分开一道巨缝，立时水气冲天。天媪子受此一击，魔爪之上隐现黑色，灰发瞬间变白，面容也在转眼间恢复以前模样，老朽不堪！


不过青丘也被天媪子的反击之力震得左右分开，合在一起的绿玉杖也一分为二，光泽黯淡了不少。不过青丘毕竟是合二人之力，却见两名青丘对视一眼，同时点头，随后竟是一前一后，不再动作一致，分别朝天媪子攻去。


张翼轸在一旁静立旁观，心中无比讶然，见青丘不但修为达到了地仙之境。且出人意料有身外化身之能，与天媪子对战。稳占上风，也不知还有多少本领未曾拿出，以身外化身之能，断不会只有这点手段。一时心中更加断定，青丘定是不但恢复了神识，忆起了前事。只怕连以前运用的神通也信手拈来，等下定要详细问上一问，为何他先前不说，莫非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再看天媪子被两名青丘围攻，二人不再动作一致，一人攻势凛厉，招招气势如虹。一人攻势飘逸，行云流水间却飘忽不定。不可捉摸。不多时天媪子便有些招架不住，手忙脚乱起来。


倾颖和画儿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画儿一脸痴迷看着场中二人对打，不说话，却听倾颖说道：“翼轸，为何青丘法力大增，竟有这般莫测高深的本领？若说珊瑚泪可修复神识倒也不假，却并未听说还有可增进功力之效！”


张翼轸将心中所想告知倾颖，倾颖听了微微讶然。沉思片刻，说道：“应是如此，这青丘先前数次害你不成，如今追随你左右。也是迫不得已。现今若是神通大成却不如实相告，只怕心中另有打算。翼轸，小心提防才是。”


张翼轸点头称是：“青丘并未真正归心，我也心中有数，所以一直在他神识之中留有禁制。青丘来历不明，一身修为也是颇为怪异，行事也难以以常理推测，我留他在身边，一是可以为我所用。二是也可以将他压制。省得再为害他人。这些时日以来他倒也安生，眼下他神通已显。稍后再开口问他，看他还有何话说。”


画儿忽然嘻嘻一笑，说道：“主人师兄，青丘道长以二对人，明明可以轻松取胜，为什么偏偏要和老婆婆周旋不停？”


张翼轸一愣，定睛一看，却见两名青丘绿玉杖舞动起来，一边绿光万点，一边漆黑一片，将天媪子团团围住，前后左右去路全被封死，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天媪子已然落败，青丘胜券在握，举手间便可将天媪子拿下。


不过青丘却围而不攻，只是将天媪子围在正中，却在一旁从容不迫地挥动绿玉杖，犹如对空杂耍一般，胜似闲庭信步。张翼轸大为不解，当下开口便问：“青丘，为何不将天媪子拿下，也好问出戴婵儿下落！”


手持翠绿绿玉杖的青丘回头说道：“翼轸，我正与化身商议，他的意思却是要放天媪子一马，稍后待我说服他再行定夺！”


什么？张翼轸不免愕然，化身不是与真身心意相通，犹如一人么？怎地会与真身意见相左，还有此等怪事！


正疑惑时，忽见手持枯死绿玉杖地青丘转过身来，一脸冷漠之色，冷笑说道：“张翼轸，你包藏祸心，在我神识之中暗下万火之精，企图将我牢牢看死，也是卑鄙无耻的小人行径！我青丘是何许人也，岂容被你操纵于手掌之间？哼哼，待我炼化了神识之中地万火之精之时，便是你丧命之日！”


咦……张翼轸闻言大惊，青丘化身竟与青丘真身判若两人，不但阴冷异常，略一探查，察觉化身一身修为全是阴寒之气，非魔非道，怪异非常。


不过张翼轸却顾不上深思这些，淡然笑道：“青丘，你飘荡阴阳之间数百年，只怕也害人不少，我不杀你已是万幸，你若还不醒悟，哪里有命活到炼化万火之精之时！”


化身青丘还要说些什么，却被真身青丘制止，却听真身青丘急急说道：“你且住口，翼轸对我有大恩大德，岂容你在此胡说八道？还不回归真身！”


化身青丘却是不肯，反唇相讥，竟与真身青丘争吵不休。张翼轸看了不禁暗暗摇头，这身外化身不听真身之话，不与真身心意相通，还与真身意见相左，倒也是闻所未闻之事。真身化身争吵片刻，竟是谁也无法说服对方。化身青丘一时恼羞成怒，手中枯死绿玉杖一挺，遥指张翼轸说道：“念在你尽心为我寻找珊瑚泪份上，你我以前恩怨一笔勾消，从此分道扬镳，各走各路。若你现在主动帮我清除神识之中地万火之精，我便帮你拿下天媪子。如若不然，我便将天媪子一杖击杀，不留活口，看你如何问出戴婵儿下落！”


真身青丘却是一脸尴尬之意，忙插话说道：“翼轸莫要听他胡说，我青丘虽非真正的忠心之人，但知恩图报之心还是有的，断不会对你心存恶念。只是不知出了何等差错，这化身刚刚化出之时还与我心意一致，打斗一时之后，化身突然与我心意相左，不再被我所控，令他回归真身也是不能，真真是急煞我也！”


化身却是嘿嘿一笑，对真身说道：“你倒会装腔作势，我便是你，你便是我，如何分得清彼此？将你心中不平之意和私心杂念全数推脱到我的身上，倒也是聪明之举。只是你以为经此一事，张翼轸还会信你不成？日后即便你再死心塌地追随左右，他也不过当你是一名随从，随意弃之而不可惜。”


张翼轸几人见两个一模一样的青丘你争我吵，互不相让，一时惊诧万分，难以置信地看着二人。倒是倾颖最先惊醒过来，忙向前一步说道：“青丘道长，先前在东海龙宫，我父王对你也甚是倚重，将你奉为龙宫座上宾。且再早之时，我将龙宫至宝玄龟珠慷慨相赠，一切全念翼轸对你地信任和看重。无论如何，翼轸一向待你如同友人，何曾亏待过你一分？”


真身青丘一脸愧色，说道：“倾颖公主所言极是，青丘即便有小小藏私，也不过是私人之事，并无一丝对翼轸不利之念。这化身眼下不知何故意外失控，他方才所说并非我真实所想，还望倾颖公主和翼轸明鉴。”


不等张翼轸说话，化身青丘仰天大笑数声，却是说道：“你倒也不必急于表白，如今张翼轸心中对你嫌隙已生，以后也定当心存怀疑，既如此，还不如与他就此撇清关系，从此各不相干。青丘，你我本来是行事干脆果断之人，怎的现在如此婆婆妈妈？”


真身青丘勃然大怒，手中翠绿绿玉杖一指，喝道：“休得再挑拨离间，我与翼轸生死相随，怎会离他而去？倒是你，还不速速回归真身，否则我宁可拼了功力大损，也要将你化为乌有。”


化身青丘却毫无惧色，手中枯死绿玉杖一收，顿时门户大开，天媪子得了机会，身形一闪便远遁而去。真身青丘大惊失色，当下也顾不上斥责化身青丘，急追天媪子而去。


化身青丘却是看了张翼轸一眼，忽然诡异地一笑，说道：“有本事你且追来！”说完，身形一纵，也朝天媪子飞奔追去。


突逢此变，张翼轸略一沉吟，回头对倾颖说道：“你和画儿在此等我，我去去就来！”


说着，正要清风一起，飞空去追赶三人，猛然间感应到一道极其强大的危险气息迅速逼近，随即忽听前方传来一阵爽朗得意的笑声：“张翼轸，某在此等候多时了，哪里走！”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六十四章 上仙言行，却论灵空行踪


罗远公！


张翼轸顿时止住身形，定睛一看，但见虚空之中，千丈之外，一个人形自空中平空生成，突兀现身眼前！


此人面如重枣，颌下一尺长须，周身仙气缭绕，人在空中，仙气随行，好一派仙家气象。


不是罗远公又是何人！


一见罗远公，张翼轸目眦尽裂，只觉气血上涌，怒火攻心，直欲一剑将罗远公斩杀而后快。蓦然体内水性一转，清凉之意顿生，张翼轸怦然心惊，忙强行压下心头怒意，暗暗告诫自己，罗远公神通广大，非同小可，万万不可乱了心性，只有稳定心神，全副身心迎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却见罗远公一脸冲和笑意，明明人在千丈之外，一步迈出，却近身到张翼轸眼前十丈之处。只此一动，张翼轸便悚然心惊，好一手踏破虚空的神通，一年多不见，罗远公已然神通大成！


数息之间，张翼轸收敛心神，强自镇静下来，淡然一笑，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魔心仙体的所谓上仙罗远公大驾光临。上仙不在清虚宫指挥若定，领袖天下道门，来此偏远的南山湖有何阴谋企图不成？”


听了张翼轸话里话外的讥讽之意，罗远公丝毫不恼，手抚长须，爽朗一笑，说道：“小友，某与你一别经年，甚是想念，特不远万里自清虚宫前来此处守候多日，倒也上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得以与你相见一面，令某一时颇为欣慰。东海一别之后，不知小友一向安康否？”


罗远公这般作态，张翼轸岂能落了下风，当下晒然一笑，答道：“不劳上仙挂念，在下一向命硬得很。不但没死，反而因祸得福，修为大进。在下安然无恙，抱歉倒让上仙失望了。”


“倒未想到小友不但未死，还晋身地仙之境，可喜可贺。既然你我重逢，不如把酒言欢。小友意下如何？”


“也好，既然上仙有此雅兴，在下若不作陪，反而显得过于小气了。只是此地何来美酒？”


“这不简单……”罗远公一步迈出，瞬间便现身到高台之上。理也未理被一直束缚的凝婉华，一挥手，便平空生成玉石桌椅，更有美酒佳肴罗列桌上，香气怡人。


施法完毕，罗远公回头笑道：“小友请了，莫嫌简陋，就此天地风清，我二人对饮一番，如何？”转头却又对凝婉华喝道：“还不快走，省得在此碍眼！”


凝婉华哪敢多说，只觉浑身一松，束缚法术顿时失效，立时冲罗远公微微一拜，转身御剑飞走，片刻便消失不见。


大敌当前，张翼轸自然不会轻举妄动，是以凝婉华飞走看也未看一眼。一闪身来到罗远公面前，坐下之后，先自己斟满一杯，一饮而尽，只觉清香可口，香气醉人，当即开口赞道：“好酒！不想魔门也有如此无上美酒，倒也令人赞叹。”


罗远公见张翼轸淡定自若，毫无惧意。也是暗暗赞叹，也不客气地坐在张翼轸对面，自斟自饮一杯，说道：“美酒不分正邪，便如这天道不分仙魔一般，何必非要分得清清楚楚？小友，切莫着相，美酒当前，只管饮下便是。”


张翼轸微微一笑，问道：“你我二人不必再论天道争正邪，我只问你，戴婵儿现在何处？你在此地等候，莫非特意等我前来，也好将我一起拿下？”


“小友莫要心急，且听某慢慢道来。我二人一年多未见，期间自然发生众多事情，怎会三言两语说完？你那两位朋友若不嫌弃，一同入座也可。既来之，则安之！”


张翼轸倒也并非拿捏一番，非要与罗远公虚与委蛇，只是他心中清楚得很，方才罗远公挥手之间变化桌椅佳肴，又可动念间瞬息往来，正是飞仙才有的无上神通。


罗远公，已是飞仙之境！


以他目前修为，尽管身具风土水火灵性，却也自知不是飞仙之敌。既然罗远公尚未撕破脸面，张翼轸也不好冒失出手，只好静观其变，且看罗远公有何如意打算。若是翻脸，拼了性命也要护得倾颖与画儿周全，说不得全力相拼之下，也能与罗远公周旋一二。


抱定必死之心，张翼轸反而更加坦然，心神沉静，再无杂念。听罗远公开口点到倾颖与画儿，张翼轸淡淡一笑，说道：“她二人身为女子，与我二人同座多有不便，不必理会她们便是。”说话间，有意无意瞥了倾颖一眼。


倾颖自是会意，也不说话，悄声和画儿说了几句。画儿也不吵闹，乖巧地跟随倾颖来到张翼轸身后，二人一左一右站立。


罗远公也不勉强，一笑置之，说道：“实不相瞒，戴婵儿确实被某拿下不假，且某还从她身上将金翅鸟特有的传讯之法提出，转到凝婉华身上，令凝婉华在此布下陷阱，实为捉拿无天山的金翅鸟，倒也未曾想到会将小友你引来，也是出人意料之喜。在你到来之前，某已用此法拿下十数名金翅鸟。不过小友你晚来一步，如今这些金翅鸟已被押向九幽山，由九幽之火炼化为如意宝珠……按照正常时候推算，此时此刻，差不多已经炼出如意宝珠了。”


张翼轸脸上怒意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淡然之意，问道：“金翅鸟中，可有戴戠？”


罗远公见张翼轸不为所动，眼色闪过一丝讶色，答道：“让某想想……好象确有此人，自称是戴婵儿兄长……还有一人脾气不小，被拿之后也是哇哇乱叫，叫什么戴蛸子的！无天山此次损失惨重，大将折损不少。不过对于龙宫而言也是好事，以后无天山应是再无实力扰乱龙宫了，此事倒是称了四海之心，不知倾颖公主是否满意？”


倾颖却没有张翼轸这般涵养功夫，哼了一声，却不说话。张翼轸轻轻“哦”了一声。面露沉思之色，忽然问道：“我有一事不明，还望上仙告知，婵儿为何会被引来此处？”


罗远公却摇头说道：“此事要问天媪子才知，至于她如何办到，某不得而知。如此小事某懒得理会，也未加细问。不过小友倒也不必非要问个详细。事情已成定局，多说无益。戴婵儿此刻早被炼化，即便你修为通天，也回天乏术。被炼化为如意宝珠，魂魄永被禁锢。永世不得超生。若将如意宝珠毁去，则魂飞魄散，化为虚无。是以即便你有天仙之能，也只能望珠兴叹。”


若非张翼轸体内水性流转，带动清凉之意流遍全身，只怕早就长身而起，对罗远公拨剑相向了。只是张翼轸自坐下之后。一直被罗远公全身无懈可击的气势压制，别说与罗远公大战一番，却连对方的气机都无法锁定，是以只好按兵不动，静候时机。


罗远公倒也有耐心，说了一大通。依然不动如山，既不出手拿下几人，相反还有问必答，也不知他有何妙算。恐怕也是自恃法力高强，众人不是他一招之敌。是以也不急于一举得手，反而少了乐趣。


张翼轸虽是心急如焚，却也不得不按捺不动，在罗远公这般绝顶高手面前，一招不慎便有灭顶之灾，不可不慎之又慎，是以只好假装若无其事地摇摇头，说道：“既然无法可想，还是不想为好……请问上仙。东海之局设计甚妙。令我被天下道门所不容，是怕我揭露你这上仙本来面目。倒也可以想通。后来却又为何扯上灵空，非要置灵空于死地不可，是为何故？”


一听灵空之名，罗远公竟是意外叹息一声，答道：“只因某观天下道门中人，全数资质平平，至多人仙之境。只有灵空此人，远远近近令人看不分明。说他疯傻，却总在无意之中撞破玄机。说他精明，却又蠢笨不堪。想当初某初临三元宫，便正好撞见灵空与灵动在一起，当时某以不为然，以为巧合。不料灵空却不知何故偏偏看某不顺眼，处处与某作对，差点令某一气之下，提前下手拿下灵动。待某自东海伤好回到清虚宫后，细细思量，越觉灵空此人深不可测，是以某不敢弄险，正好借东海之事令天下道门一并将灵空诛杀，以绝后患。”


想到灵空装神弄鬼的古怪形象，张翼轸不免莞尔，说道：“我那个便宜师傅灵空，生平并无本领，最爱虚张声势，若说烧火做饭还有些水平，说到其他全都落了下乘。堂堂上仙，竟会惧怕一名烧火道士，当真是做贼心虚！”


对张翼轸地讽刺罗远公不以为然，犹自坚持己见：“某自信不会看错，灵空此人，定有来历。看似猥琐，却总是歪打正着，以无心之举成就有意之事，暗合天机，令人防不胜防，不得不除，不过么……灵空也不知如何得了消息，闻风而逃，至今仍不知身在何处，也令某有些头疼。好在他的宝贝徒儿在此，若将你留在此地，灵空听闻之下，不远万里也会前来营救，是也不是？”


张翼轸听了罗远公谋算不免哈哈大笑，说道：“灵空只怕躲在某处不是烧火做饭，便是又行走世间行骗。罗远公，你太高看灵空其人了，就算他得知我被你拿下，要么假装不知，要么假手他人，断断不会亲身前来救我，只因我那师傅灵空，既无大智也无大勇，以身冒险的赔本之生意，向来是不肯做的！”


罗远公却胸有成竹地说道：“怎地如此小看灵空？先前是天下无事，灵空自然也是烧火做饭，如今天下风云激荡，灵空也要露出本来面目了。怎么着，要与某赌上一赌不成？”


罗远公话音一落，全身气势陡然高涨，一股无可匹拟的庞大气息扑面而来，顿时令张翼轸只觉全身一紧，竟被一举定在当场！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六十五章 大展神通，惊心飞仙之能


罗远公动手毫无征兆，张翼轸虽是一直全神戒备，奈何罗远公修为太高，一身灵力不及施展，便被罗远公的仙力禁锢，全身法力顿失！


罗远公一招得手，只因早是心中认定之事，也未见喜色，微微一怔，惊讶说道：“一身灵力堪比数百年地仙修为，了不得，进展如此迅速。幸好今日落到某手，再晚上几年，说不定便与某不相上下，可惜天不助你！……怪事，你体内怎会有木之灵性，还尚未被你参透，与你神识相合，妙极。既然被某遇到，便归了某罢！”


换作寻常地仙，被罗远公动念之间禁锢全身灵力，便再无反抗之力，只有束手就擒别无他法。张翼轸自是不同，即便无地仙灵力支撑，单凭心意便可调动体内灵性。体内风土水火四种灵性浑然一体，隐没在体内，正好瞒过罗远公搜查，是以见罗远公动念之间便如探囊取物一般要将来之不易的木之灵性取出，张翼轸哪里舍得，心意大开之下，瞬间便在虚空之中凝出一把半尺来长的元风短剑，倏忽间直刺罗远公眉间！


这一剑，当真是又稳又狠，且近在咫尺，令人防不胜防！


罗远公自是没有想到张翼轸全身灵力被禁锢，仍能聚风成剑，瞬息飞至额前三寸之处，顿时吃惊不小。不过以罗远公飞仙之能，别说三寸，便是一寸距离也能从容挡下，是以也并未在意。心念一动。仙气外放，便想只凭护体仙气就将风剑击散。


也是罗远公一时大意，只当此剑不过是寻常风剑，定是张翼轸自无天山金翅鸟之处学得御风之术，也并未用心细查风剑其实并非天地清风，而是天地元风！


护体仙气逸出体内一寸之外，堪堪迎上风剑。原以为风剑定会一触即散，不料护体仙气与风剑只一接触，却只将半尺风剑消融绝大部分。仍余寸长风剑竟是刺破护体仙气，以锐不可当之势猛然刺中罗远公额头！


罗远公魔心仙体，虽是成就了飞仙之境，但毕竟行的是魔道，是以并非真正的万物难伤的飞仙之体。张翼轸全力凝聚的元风剑蕴含无比精粹的元风之力，突破护体仙气，虽然最后只有寸长，但所含天地元力依然精纯无比，一闪便没入罗远公眉心之中。


倒也并非罗远公如此不济，一是大意，二是万万没有料到小小地仙被禁锢全身灵力，竟只凭心意还可操纵天地元力，这是飞仙都难以达到的境界，是以也合该罗远公倒霉，一招之下便被张翼轸击中要害，当即大叫一声，向后猛然一个翻滚，一晃便闪身到千丈之外。


不过罗远公毕竟成就了飞仙，只是被张翼轸打了个措手不及。身形再次现身空中，罗远公脸色更加黑红，眼睛红光一闪，“呀”的一声就硬生生将寸长风剑逼出眉心，随即一脸骇然，怒道：“张翼轸，某对你以礼相待，你却如此阴险，竟是暗中伤人！”


被罗远公指责为暗中伤人，张翼轸也是怒极反笑，说道：“若论卑鄙无耻，罗远公假借上仙之名的行径才是无人可及，且最先动手之人也并非在下，何来暗中伤人一说？罗远公，你既是成就了飞仙之境，定是炼化了地仙清无，不知你久居清虚宫，所图莫非正是要将天下道门之中成就地仙之人一一炼化不成？”


罗远公本来怒气冲天，正要痛下杀手，听张翼轸一说此事，不由顿时开怀大笑，说道：“不错，若无好处，某何必混迹于道门之中，天天与一帮谈玄说妙的迂腐之人相处！清无老儿倒也机警，某到清虚宫不久，他便有所怀疑，不过还是被某诳骗到王屋山外拿下炼化。正是借助清无老儿一身纯正的地仙之气，某才一举突破地仙顶峰，一步跨入飞仙之境，若非如此，张翼轸，只怕某今日要将你拿下，还要大费周章！”


张翼轸淡然一笑，心中大定。初见罗远公成就飞仙之境，以为他的飞仙之体万物难伤，不料一试之下，虽也有取巧之助，但也成功地以元风剑刺破罗远公的护体仙气，如此看来，飞仙倒也并非如传言中所说无可匹敌！


倒也并非罗远公不堪，也不是张翼轸法力高强，个中缘由却是罗远公虽是仙体，却是魔心。魔心仙体虽也有仙气缭绕，与寻常飞仙并无不二，但毕竟是以魔心而成，并非仙心。若是真正地仙心仙体的飞仙，感天应地，以张翼轸初等地控风之能，绝无一举突破飞仙仙体的可能。罗远公魔心仙体，仙体斑驳不纯，而张翼轸的元风剑虽是微弱，却是天地之间至纯之力，是以一举破之。


罗远公见张翼轸仍是镇定自若，微一定神，猛然愣住，这才想起方才一举突破自身护体仙气的风剑其上元力沛然，赫然心惊，问道：“天地元风？张翼轸，你不过是地仙之境，怎会操纵飞仙才可感应的天地元力？这……绝无可能！”


罗远公被张翼轸元风剑刺中，心神失守之下，仙力束缚便告失效，张翼轸微一运转灵力，一切顺畅，并无一丝不妥之处，大为放心。稍一回头，让倾颖和画儿远离此地，随后又起身向前走近罗远公几步，淡淡说道：“世间既有魔心仙体为害道门中人，自然也会有我张翼轸以地仙之境可操控天地元力，罗远公，今日一战，只论你我私人恩怨，不论天下魔道正邪，是以不管谁输谁赢，不牵扯无关之人，你道如何？”张翼轸情知既然今日无意中撞入魔门陷阱，若想全身而退定是不能，只求罗远公能够多少有些大魔气度。不伤及倾颖与画罗远公岂能不明张翼轸心意，大笑几声，说道：“张翼轸，某向来不说假话，若你落败，龙女可以自行离去，那个木石化形地女娃须得留下，也不怕你得知，木石化形在某眼中，若是炼化之后。其灵力充沛不下一名地仙。如此大好机会，绝不可放过。还有……”


罗远公猛然脸色一深。莫大地杀气顿时弥漫四周，说道：“不要以为你会一些粗浅的操控天地元力的本领。便以为可与某一较高下，张翼轸，且让你看看某的真正手段！”


话音未落，罗远公本在千丈之外，却平平朝张翼轸伸出一掌。无声无息，连一丝仙力波动也不见。


飞仙手段，不可以寻常度之，张翼轸不敢怠慢，也不敢硬拼。脚下清风激荡，便要躲过罗远公一掌之威。不料刚一动身，却觉身上一紧，虽是既无巨掌现形，也感应不到仙气缭绕，却清晰地感应到自身被一只无形手掌一举拿在手中！


飞仙之能，竟有如斯之威！


张翼轸骇然心惊，在飞仙一击之下，竟无还手之力。境界相差。当真是天壤之别。自然张翼轸不甘就此束手就擒，虽是被无形掌掌握在手。全身灵力却运转自如，更有心意未被隔绝，当即动念之间，由湖水之中凝聚一枚一尺元水剑，自下而上直刺罗远公双脚。


罗远公一怔，显是没有料到张翼轸出手之间竟又是天地元力，不解之中更多了惊讶之意，当下左手手指轻轻一划，一道红光疾飞如电，自上而下迎上元水剑，两者相遇，红光一亮一暗，元水剑顿时消散一空，重新化为无形。


仙力，果然是天地之间至高至强地无上力量之一，只一招面，张翼轸的元水剑便全然溃散，虽也在意料之中，也不免令张翼轸吃惊不小，生平对未与飞仙有过一战的少年，平生第一次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心生无力之感。


只是身后尚有倾颖和画儿需要保护，更与罗远公有深仇大恨，退是死，进也是死，即便拼了个两败俱伤，也好让倾颖和画儿得了逃命的机会。


张翼轸被无形巨掌拿在手中，飞不走也走不动，虽然灵力仍在，心意尚通，却身体被牢牢定在当场，犹如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当真是狼狈不堪。即便如此，张翼轸也是战意不减，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在南海龙宫之中与倾景对战之时所悟地风水相应，当即计上心头，动念间又凝聚而出一把两尺多长的元水剑。


却又不是单纯地元水剑，更将一缕天地元风夹杂其中。此次却是在罗远公背后生成，水助风势，悄无声息地逼近到罗远公三尺之内。


罗远公只当张翼轸故计重施，并未放在心上，当即也不回头，左手后翻，心意一动，便准确无误地将元水剑捏在两根手指之中，哈哈笑道：“张翼轸，你肉身被我拿住，稍后再禁你灵力，灭你魂魄，既然现在无法可想，不如认输为好！”


说话间，罗远公手上仙力一转，元水剑“噗”的一声便化为一股水气消失不见！正以为不过尔尔之时，猛然之间自水气之中陡然生出一把尺长地透明小剑，剑如惊龙，疾如流星，一剑刺出，近在咫尺且事发突然，罗远公防无可防，一剑正中后背！


风借水威，风水相应，这一剑一闪而没入罗远公背心，只一入体，便被罗远公仙气围绕，立时与张翼轸心意失去联系。没有张翼轸心意支撑，元风剑再也无法汇聚成形，化为天地清风消散于罗远公体内。


饶是如此，罗远公也是遭遇重创，毕竟天地元力也是堪比飞仙仙力的天地至强之力，只听罗远公长啸一声，浑身红光乱颤，倏忽间竟是消失于虚空之中。


罗远公只一消失，张翼轸顿时恢复自由，当即心意一动，声风剑持在手中，全力催动万火之精，呈蓝色之火。情急之下，又连连呼唤体内毕方所留木性，却依然如同木头一般全无半点回应，不由令张翼轸微微沮丧。


心意大开，感应百里方圆，罗远公全然失去所在！张翼轸却是知道，方才一剑虽是刺中罗远公要害，不过飞仙之体并非肉体凡胎，那一剑，恐怕不过是令罗远公心生惧意，并无大碍。罗远公遁形不见，莫非逃之夭夭了不成？


正全神戒备全力搜寻之际，忽听身后传来画儿一声惊呼：“主人师兄，恶人在你前方十丈之处！”


逼近十丈之内仍无察觉，怎么可能？前方十丈一片虚空，哪里有半点人影？张翼轸不及多想，却是相信画儿不会信口乱说，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下声风剑全力挥动，刷刷刷三道火剑击向前方十丈虚空之处！


火剑刚一发出，却听罗远公一声惊呼：“天命之火！”


随即虚空之处一道人影蓦然现身，只一露出真身，随后身形一晃，扬手间取出一物，对准三道火剑，大喝一声：“收！”


三道火剑前行之势猛然一滞，竟被一股莫名的巨大吸力牵引，陡然转向，转瞬间被吸入一只古朴典雅地凤头壶中。


张翼轸自是认得此壶，正是上次掌门大典之中罗远公向众人炫耀的日月乾坤壶！


罗远公反击得手，朗朗一笑，说道：“天命之火只由你这小小地仙施出，自然威力大打折扣。不过你小小年纪倒也了得，竟能催动天命之火，如此看来，今日更是留你不得。假以时日，莫说某，便是某地师傅只怕你拿你不住。张翼轸，莫怪某心狠手辣，怪只怪你生不逢时！”


说完，罗远公向前轻轻跨出一步！


一步跨出，张翼轸立时只觉全身如坠泥淖，浑身无力不说，灵力被禁，便连神识也一时恍惚，几欲脱体而出。身心被困，心意也不得外放，张翼轸便如死去一般，只觉刚刚明明想起一事，却转瞬即忘。似睡似醒，非睡非醒，不知身在何处，不知自己是谁。


是死是活？不死不活！一念生，一念死，直令张翼轸心魂俱丧，不知所以！


失去张翼轸的心意控制，声风剑颓然跌落水中，只激起一朵浪花便不见了踪影！


见此情景，倾颖和画儿顿时大骇，同时飞身升空，一人元水剑，一人双手星光点点，便要向前与罗远公一拼生死。罗远公却是不慌不忙，默然一笑，右手伸出，在空中左右挥动一下，正在飞空的倾颖和画儿顿觉身形一顿，立时失去飞空之能，一前一后落入湖中，生死未知。


罗远公却是理也未理二人，定睛一看张翼轸正紧闭双目，人事不醒，当下也不迟疑，正想动念间便要将张翼轸的神识引出，令其永世游荡于阴阳之间不得出离，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怪叫：“好一个上仙罗远公！好一手魔门大法阴阳诀！莫急莫急，看我神仙下凡是如何神通广大，斩妖屠魔！”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六十六章 来人灵空，高人无所不能


罗远公尚未回头，便听身后传来一声凌厉的破空之声，正是飞剑激荡之下，全力飞空所发。


以罗远公眼下修为，御剑飞空之人在他眼中，与寻常凡人无二。飞空尚须御剑，修为不过人仙之境，凭什么与飞仙相比！是以罗远公根本未加理会身后之人，以人仙修为还敢大言不惭要力斩飞仙，若非呆傻，便是自嫌命长，活得不耐烦了。


罗远公却是连回手将来人除去都懒得去做，只是微一动念升起护体仙气。飞仙仙气，人仙飞剑来袭，只凭反击之力便可将人仙连人带剑一并毁去。既然有人以卵击石，身为巨石，只须岿然不动即可，哪里用得着跳将起来主动相迎！


片刻之间飞剑便逼近罗远公一丈之内，忽听身后来人“唉哟”一声，急促之下竟是站立不稳，一个踉跄竟从飞剑之上跌下，紧接着只听“扑通”一声落入水中。飞剑却余势不减，一晃便及身罗远公身背一尺之内。


罗远公暗觉好笑，虽不知来人是谁，但只凭此人如此笨拙，御剑飞空竟还自己站立不稳，从飞剑之上跌落便可得知此人定是草包一个。如此笨人，还敢飞剑来刺飞仙，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罗远公当下不理飞剑之势，静心之间正要全力施展阴阳诀，生生要将张翼轸魂魄拉扯出体内，却猛然间感觉不对，来袭飞剑并无不妥之处，不过是一把寻常修道之士所用宝剑，但飞剑所刺之处无巧不巧却正是后脑的玄关之处！


这一惊，直让罗远公当即吓得魂飞天外！


魔心仙体，虽说也是仙气缭绕，可骗过飞仙以下的修道之士，但毕竟身具魔心，自有魔气内含于心，是以仙气弥漫于身体之外。看似仙家气象，却有破绽可得。除非全身转换为魔气，成就魔心魔体，才可一体天成，无后顾之忧。


罗远公尚须假借仙体欺世盗名，自然不愿将仙体转化为魔体，不过维持仙体总有隐患，却正是后脑地玄关之处。


此处对罗远公而言至关重要，只要修为达到人仙之境者，一把寻常飞剑若是刺中后脑玄关一寸方圆的关键之处，便可令他当场功力全失。自身仙气与魔心混乱一起，当即便会爆体而亡！


只是罗远公向来自负，一是他身负上仙之名，谁会疑心有他？二来如今他晋身飞仙之境，更是放眼世间几乎无人可敌，是以即便身有破绽之处，也以不为然。罗远公自是不会想到还真有一名人仙修为之人，不知天意还是巧合，却是平空飞来。犹如草包一般的人物，竟会一剑直刺致命玄关，怎不令罗远公直惊得骇然万分，哪里还顾得上张翼轸的生死，猛然转身喷出一口仙气。将已经逼近半尺之内的飞剑生生定住，随即仙气一收，飞剑段段粉碎，再无一处安好。


罗远公刚一转身，忽听身后“哗啦啦”一声水响，一人从水中一跃而出，手持一把漆黑如炭的木剑，仗剑一挺，又是一剑刺来，却还是后脑玄关之处。


此人还口中大喊大叫：“我乃神仙下凡，无所不能，降妖除魔，天命归我！罗远公，今日时辰已到，速速受死！”


其实以罗远公之能，躲过此剑自是轻而易举。只是两剑全是指向玄关之处，罗远公顿时斗志全消，只当真是天降飞仙才会一眼识破他地致命玄关，方才落水不过是假装示弱，也好让他心神懈怠之际取他性命，想通此节一时心惊胆战，哪里还敢与来人纠缠，当下也顾不上上仙风范，连来人模样也不敢看上一眼，立时施展飞仙的移形换位的飞天之术，一闪便远遁而去。


来人也不追敢，一口道力提不上来，“扑通”一声又落入水中，不禁骂道：“好你个罗远公，竟敢毁我飞剑，害我无剑可御，还要游水才成。方才猛提一口道力，竟也能飞空片刻，如此看来，我的修为又大进了一步，当真是可喜可贺！”


说着，又舞动了手中的声风剑几下，摇头说道：“九灵老儿的黑木炭恁是难用，不趁手，不过用来划水倒还不错。”


正在水中以非常不雅的姿势游水之时，忽觉身下水中有所异动，顿时吓得大骇：“有水怪？……水怪，水怪，莫要吃我，我一身老肉，咬不烂，煮不熟，又没有油水，还是不要吃地好，省得硌了你的牙倒让我过意不去！”


正嘟囔不停，却又感觉身下水流翻腾之间，涌出一道水柱，将他身形稳稳托起，缓缓升空到一丈多高，滚动向前，片刻之间便将他送到南山岛的高台之上。


来人一上得高台，立时将手中声风剑一扔，背起双手仰面看天，静立不语，俨然一副得道高人的风范。只是全身湿透，一身道袍又破烂不堪，别说风度，连一丝良好形象也没有。不过来人显然自以得意，背对几人，也不回头，也不知自得什么！


倾颖和画儿自罗远公一走，便顿时恢复法力，二人自水中跃起，将昏迷过去的张翼轸一左一右搀到高台之上。见张翼轸一切如常，不过是心神俱疲昏死过去，倾颖大为安心。安置好张翼轸，令画儿好生照看，三步两步来到来人身后，揖了一礼，说道：“倾颖拜谢道辈援手之恩！”


来人却不回头，粗着嗓子说道：“罢了，罢了，些许小事，不值一提！想我是何许人也，神仙下凡，天命不凡，降妖除魔本是份内之事，再者说了，张翼轸与我有旧，救他一命也是应该，倒也不必谢来谢去。不过，若是实在心中感激不尽。送我百两黄金的话，咳咳，盛情难却之下，我倒也不好拒绝！”


倾颖一愣，心中疑惑顿生。此人声音虽是刻意压低，却总觉分外熟悉。只是方才一时慌乱和担惊受怕之下，心乱如麻，倒未来及细想。一想百两黄金，心中恍然大悟，正要点破来人来历之时，忽然心生警觉，远处惊现无数金翅鸟气息。不及回头，便听远处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听去真切仿佛又遥远的声音：“灵空道长，莫要再装神弄鬼哄骗倾颖了。方才你落水地丑态大家都看得清楚。倒也不必再刻意遮掩难堪之事！”


声音轻灵清脆，宛如百灵啼鸣，直令倾颖惊喜交加，疑心身在梦中！


忙回头一看，哪里是梦，只见当前一人笑意盈盈，身着绿衣绿裙，美目流盼，刹那芳华。正真切无比地站立眼前三丈之外……不是戴婵儿又是何人！


“婵儿……当真是你？”倾颖只觉天旋地转，直欲站立不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千辛万苦所求不得，却蓦然回首，戴婵儿竟是语带笑嫣地站立身后。怎不让她疑心眼前的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


“倾颖……”戴婵儿咯咯一笑，却是云淡风轻地说道，“自然是我，还能有假？不想却在此处与你几人相遇，也是意外之喜……不知张翼轸他……伤得不重罢？”


戴婵儿强自镇静，却难掩一脸关切之意，以及锦衾罗衫之下的娇躯微微颤动，刻意僵直身子站立不动，不扭头去亲见张翼轸的伤势。


倾颖心中暗暗叹息。定睛一看。戴婵儿身后站立数名金翅鸟，除戴戠和戴蛸子之外。其他几人皆不认识。


戴戠目光躲闪，被倾颖目光扫过，一脸慌乱之意，想了一想，还是硬着头皮向前，冲倾颖长揖一礼，说道：“戴戠见过倾颖公主！东海之事多有得罪，戴戠在此郑重向公主赔罪，愿打愿罚，任由公主处置。从此公主如天边明月，戴戠望月兴叹，再也不敢心存奢念！”


说完，也不等倾颖有所表示，一脸落寞无奈之色，退回原位，黯然神伤。


倾颖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微一点头，安慰说道：“想必你等也受了不少惊吓，都是那魔门作恶多端，以后我等神人还是摒弃前嫌，同仇敌忾才好！”


说话间，戴蛸子也从后面闪身而出，也是冲倾颖施了一礼，闷声说道：“我戴蛸子是个粗人，生平信奉武力至上。现今才知以我的神通，在魔门面前竟是不堪一击。公主，东海之事是我地不对，这就向你赔不是了。要是还不解气，将我绑了押到东海也行，我绝无怨言！”


倾颖听了也是心怀大慰，金翅鸟与龙宫结怨多年，经此一事，所有恩怨全部烟消云散，也是一件幸事，当下展颜一笑，说道：“戴将军不必自责，先前之事已然过去，不必再提。不过倾颖还有一事相求，以后四海的龙子龙孙，还望戴将军皆以礼相待，不要再将他们吃了才是。”


戴蛸子一听立时满脸通红，嚅嚅而言：“我，我，我戴蛸子对天发誓，若是以后我再食龙，定叫我被张翼轸杀死！”


“这是什么屁话，你怎么不让天雷将你击死，何必扯上我的宝贝徒儿？”却是灵空见几人在一起说话，半天无人理他，便上来插话说道。


被灵空一训，生性傲然的戴蛸子竟是一言不发，冲灵空施一礼，退回原位，竟是十分敬重灵空，倒让倾颖看了暗暗稀奇。


灵空却泰然受之，看也未看戴蛸子，径直来到张翼轸面前，叹气说道：“翼轸，还是为师最为疼你，那几个女子在一起叙旧客套，却无人理你伤势，当真是人情薄如纸，亏了你还常向我说起，说什么倾颖温柔似水，戴婵儿敢作敢为，依我看，你全然看错了她们！”


灵空讥讽众人一遍，犹不满意，又上下看了张翼轸半天，摇头说道：“罗远公飞仙之体，一击之下威力惊天，只怕你这伤势挺不过几时了。唉，不想为师与你分别许久，今日一见还未说上一句话，竟是死别，翼轸，师傅这下凡的神仙也救不了你，当这神仙何用？以后，我再也不提这神仙下凡一说了，误人误已，恁是丢人！”


灵空胡乱一扯，方才明明认定张翼轸并无大碍地倾颖也顿时慌乱起来，急忙凑向前去，细心查看一番，只见张翼轸面色平静，体内灵力运转流畅，并无一丝不妥。


翼轸一切安好，灵空何出此言？


却见灵空冲倾颖使了个眼色，又继续说道：“翼轸，你就安心上路罢，莫要挂念戴婵儿之事。我已将她救下，不日便可回到无天山，和她家人团聚。只是苦了你了，依我推测，你前来此处定是为救戴婵儿而来，而她见你因她受了重伤，却不肯上前看你一眼，枉费你以前常对我说起戴婵儿如何如何，却原来此女子不过是薄情淡漠之人，见你即将身死，连一丝假装的关切也不表露，倒让我这个行骗世间多年地下凡神仙也不得不感叹人心不古，世事难料……”


灵空话未说完，却见戴婵儿一脸怒气，挥手间一道清风一卷，便将灵空带到三丈之外。随后人影一闪，戴婵儿便近身张翼轸眼前，却不说话，一双美目痴痴盯了张翼轸半晌，蓦然神情一黯，再也无法假装矜持，眼泪夺眶而出：“翼轸，我自玄冥天出来之后，才知外界不过一年光阴，只是对我而言，百年已过。如今再次重逢，却是阴阳相隔，你为救我而死，我又如何能够独活？”


眼泪滴落，颗颗滴在张翼轸脸上。


戴婵儿毅然回身，目光直视灵空，说道：“灵空，说得好。翼轸为救我而死，我却薄情淡漠……好，我且让你看看，我戴婵儿是如何敢作敢为，如何恩怨分明。翼轸既死，我便一命偿一命，拿命抵命便是，看你还有何话说？”


说着，戴婵儿伸手间从发间取出发簪，一扬手便直直朝眉心点落。


众人大叫，一齐惊叫：“不可！”


话音未落，却见戴婵儿忽然身子一怔，发簪骤然停在眉心三寸之处，再看她的左手，却被张翼轸的右手牵住！


却见张翼轸悠悠醒转，开口说道：“美人一滴泪，解我千年醉！婵儿，东海一别，此去经年，今日一见，你还是如此嚣张，非要给我一个下马威不成？”


一句话顿时逗得戴婵儿“噗哧”一声喜笑颜开，如雪后初晴，娇艳妩媚，却是回头狠狠瞪了张翼轸一眼，嗔怪说道：“你这死人，要死要活的，死去又活来，不被你害死，也要被你吓死了！”


众人一时终于松了一口气，会心一笑，刚刚心情舒展一二，猛然听得远处一声得意地笑声响起：“好你个灵空老儿，方才将某吓走，却原来还救了戴婵儿等人，坏了某的大事，倒也正好，难得你等聚集一堂，今日，某要大开杀戒了！”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六十七章 日月乾坤，奈何木火不应


却正是罗远公去而复返！


话说罗远公被灵空两次歪打正着惊吓之下，远遁而去，数次移形换位神通施展，呼吸之间便已到千里之外，直到完全确定身后无人追来，才惊魂未定地稳定身形，收敛心神，细心一想方才之事，忽然间察觉其中有诈！


明明身后来袭之人不过是人仙之境，若是飞仙，即便假装御剑飞空，飞仙气息外露，以他的神通自然能够感知。即便对方刻意隐藏飞仙气息，若要一心杀他，方才一剑刺出，定当全力一击，剑上自然也会附有飞仙仙气，但来人一剑刺来，软弱无力，分明不过还是人仙修为。


应该还是来人修为浅薄，两次虽然直指致命玄关，应该还是瞎打误撞之下的巧合而已。谁人才有如此堪破天机的巧合之举？罗远公静心一想，猛然大惊，再仔细忆起当时情景，不免无比懊恼，这装腔作势口称神仙下凡之人，不是灵空老儿又是哪个？


想通此处，罗远公又气又恼，当即悄然返回，迅速逼近众人千丈之内，却是赫然发觉原先被他令人押送前往九幽山炼化的戴婵儿等人竟然也在此地，如此推算，说不得也是灵空将众人救下。罗远公大怒之下，再也按捺不住，这才闪身而出。


张翼轸虽是先前中了罗远公的阴阳诀，好在神识厚重灵力深厚，一经醒转便已无大碍，陡见罗远公再次回转，也是大惊而起。心意一动，将灵空丢在地上的声风剑招在手中，越众而出，拦在众人面前。


罗远公受了灵空奚弄，心中憋闷，见张翼轸又挺剑而出，哈哈一笑，说道：“张翼轸，你也当真是自嫌命长，以为只凭一把可放天命之火的木剑便能将某拿下。也忒是无知了一些。这天命之火若是用来克制天地灵兽威力最大，若用来对付某，除非火木相应。木助火势，还可有些威胁，否则你拿根木剑挥来挥去，即便累死也是无用！”


张翼轸闻言虽是情知罗远公所说属实，心生郁闷，却也清楚如今无路可退。说来也怪，先前风土水火四种灵性一经入体，便可立生感应，与风土水火呈呼应之势。为何此次在沧海桑田得自毕方的木之灵性，在体内日久，却始终不可与神识相容，从而可得控木之能？


是毕方所传之时有所保留，还是自身悟性不够，并未完全参透木之灵性的玄机？


眼下虽然形势危急，张翼轸又暗中呼应木之灵性，一如往常一般，体内的火之灵性犹如一节枯死的木头，并无一丝生长灵动的迹象。张翼轸只好暗叹一声。心意一紧，声风剑猛然激发万火之精，将剑一横，决然说道：“罗远公，当年我在东海之上。修为低下，却依然与你周旋。今日虽然仍不是你的敌手，不过若要轻易让我认输，也无可能。就算我累死当场，哪怕将你地胡须烧下大半，也算值得！”


这番话说得既有豪气又有无奈，却听灵空“噗哧”一声嬉笑出声，三下两下挤到张翼轸身旁，也不顾全身湿透。紧挨着张翼轸说道：“翼轸莫怕。罗远公老儿做贼心虚，最怕别人打他脑袋后面。等下听我号令。大家将罗远公围困当中，其他人只攻正面，翼轸你只管拿你的木剑刺他后脑，看他怕不怕？我就不信他脑袋后面也长眼睛不成？至于烧他胡子这般小事，还是我灵空最为拿手，就由我来办最好不过。”


罗远公闻言大惊，上下打量灵空几眼，心中愈加疑惑：灵空这般狼狈，越看越是一个猥琐无比的行骗道士，怎么可能是隐世高人？只是又为何一语点破他玄关所在，这灵空，亦真变假，行事不定，究竟是何来历？


所谓自心生暗鬼，罗远公被灵空一搅和，不免一时踌躇，方才来时地无比信心竟隐隐动摇。罗远公如今飞仙初成，假以时日，飞仙大成之时，再将仙气全然转化为魔气，魔心魔体一成，便可以立时达到地魔地峰。只等天劫来临，度劫之后便是天仙难敌的天魔。


只是眼下却正是不上不下的境界，若有真正飞仙识破他地玄关所在，一击之下，罗远公当即便会魂飞魄散。即便只是一名地仙，若能得巧击中玄关，也可令罗远公修为大降，或许终其一生也只能止步于地魔之境，再难成就天魔。是以罗远公唯恐万一灵空其人真是隐世飞仙，诱他上当乘机将他歼灭，倒也不得不防。


罗远公微一迟疑，灵空便更是得意，向前一步，摇头晃脑地说道：“罗远公，怕了罢？以你这般欺世盗名的宵小之人，无论做事如何自以为天衣无缝，却总有破绽可寻，总有漏洞可查！天地乾坤，朗朗日月，你真以为可以瞒天过海，令天下道门对你言听计从不成？就算你骗了天骗了地，也骗不了我灵空这下凡神仙目光如炬！”


最后一句说得过于滑稽，差点令众人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罗远公也被灵空一本正经的自吹自擂惊得一怔，信之，则其人过于不堪。不信，却信口开河间有意无意总是点出关键之处。罗远公不免头疼，想到如今他的阴阳诀还不到大成之境，无法一举将众人都困在场中，只可勉力困住一人。且一众金翅鸟又杀不得，还要留下炼化如意宝珠，这可如何是好？


猛然灵光一闪，心生一计，当即心中大定，伸手间取出一物，一张口一口仙气喷在其上，顿时红光大盛，随即一扬手便将此物抛到空中。


正是与罗远公形影不离的日月乾坤壶！


乾坤壶一飞到空中，立时涨大到数里大小，漆黑壶口正是对准众人。罗远公长笑一声，口中念念有词，蓦然右手一扬，遥遥一指空中的日月乾坤壶，大喝一声：“日月乾坤，天地宽广。大小不定，全入壶中！……收！”


随着罗远公话音一落。乾坤壶壶口陡然迸发万丈光芒，犹如空中平白增多一日。光芒不偏不倚全数将众人一个不留笼罩在内，光芒及身。众人只觉身上一紧，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无可抵挡的吸力传来，顿时又身子一轻。全数被吸得离地而起！


张翼轸大惊，急忙连连催动声风剑施放万火之精，却全如泥牛入海，闪入壶口之中。见万火之精伤不了乾坤壶分毫，张翼轸又忙施展定身法稳定身形，却仍难止住上升之势。眼见众人全部被强行拉入乾坤壶中，张翼轸大急，又忙连连催动元风、元水之力，却全然无济于事。心道这乾坤壶怎地如此不凡，究竟是何种法宝，连天地元力也能一并吸收，难不成是飞仙法宝不成？


只是形势不容张翼轸多想，众人乱作一团，全无反抗之力，眼见便要被乾坤壶吸入壶中，张翼轸却是知道，乾坤壶内危险莫名，一旦吸入。只怕再难脱困而出。而乾坤壶中自成乾坤，不定会有何等厉害大阵，一经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正当众人挣扎恐慌之际，忽听罗远公后面传来一声娇斥。一个焦急却又坚定的声音响起：“罗远公，休要伤害翼轸！”


罗远公正在全力催动乾坤壶，冷不防身后一股杀意逼近，所指之处正是后脑玄关。来袭之物罗远公却是熟悉无比，正是魔门之中最为珍贵地一件防守兼备的飞仙法宝——清影！


清影可随意变化大小，平常时候犹如手镯戴于手腕之上，扬手之间却可化为一把利剑直取对方性命，还可化为一团清光流影托人飞空，飞行之疾尚在地仙之上。端的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异宝。


来人罗远公虽说不是异常熟悉，却也是同为魔门中人，且还与他关系颇近。若论起辈份，还要尊称他一句“师叔”也不为过。不料来人举手之间竟是直取致命之处，罗远公再是大度也难免一时恼怒，当下也不顾忌天媪子面子，右手伸向背后，虚空一指，直指来袭之人的手腕。但见罗远公指尖红光一闪，须臾间便要将来袭之人手腕斩落。


来人却是早有防备，手腕一翻，清影化剑为光，滴溜溜一转，便将红光包裹在其内，随即清影一暗一亮，竟将红光其上的仙力化解为无形。随后清影如流光一闪，却又化光为剑，依然直朝罗远公玄关刺来。


不想来人竟将清影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倒让罗远公大为惊讶，不由暗暗赞叹此人果然是修道奇才，短短一年时间，修为已然达到人魔之境。虽说也有天媪子偏心之故，全数将魔门之中最为珍稀地增进功力的灵丹妙药任其所用，但此人的悟性与精进也确实非常人所比。


今日数次被人直指玄关，罗远公不由魔心大动，仙气不稳，盛怒之下，哪里还理会天媪子对此人地百般溺爱，当下收回心神，闪身间躲过清影化剑。心神一收，乾坤壶立刻回复原先大小，吸力全失，一闪便飞回罗远公袖中。


乾坤壶一收，众人纷纷落回地面，个个心神激荡，神识恍惚，忙定心收神，凝聚功力。


罗远公也无暇再顾及众人，回身嘿嘿一笑，说道：“以下犯上，为了张翼轸竟要置某于死地，当真是胆大包天！莫要以为有天媪子为你撑腰某便不敢动你，就算将你杀死，天媪子又能奈我何！也好，既然你自寻死路，某今日便先成全了你罢！”


说完，罗远公双手一合，猛然之间一股沛然之力自双手之间汇聚成形，隐隐间竟有雷霆之威。张翼轸等人远离百丈之远，也被其威势震憾，不免一时心悸。


罗远公对面之人不过数丈之遥，若被罗远公一击而中，焉有命在？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六十八章 一念倾情，莫忘今世来生


张翼轸怦然心惊，虽是离得远看不清楚来人真切面容，但来人无论言行举止无不熟悉无不历历分明，直令张翼轸蓦然一愣，脱口而出：“红枕！”


再看罗远公双手紧合，正要双手一分，全力一击而出之时，值此千钧一发之际，猛然间一声断喝传来，却正是天媪子的声音：“罗远公，尔敢！还不住手，若敢伤了红枕分毫，我打你不过，也要向天下道门揭穿你的真实身份，看你还如何逍遥世间！”


此言一出，罗远公顿时住手，脸上阴晴不定，红里透黑，眼中怒意大盛。不过忍了片刻，终于还是冷哼一声，说道：“某不与你一般见识。天媪子，你与你的宝贝徒儿，全是不可理喻之人，某不齿与尔等为伍！”


说着，双手一分，一道匹练的红光猛然击入湖水之中，无声无息一闪而没，随即忽见湖水之中平空生成一个数十丈大洞，竟是数十丈方圆的湖水被红光瞬息化解为乌有，连一丝水气也不曾生起。如此骇人之威，直令张翼轸等人一脸愕然，面面相觑！


若说全力施展声风剑一击之下，将方圆数丈的湖水化为水气消散，张翼轸自信还可以做到。但如罗远公一般，非但将数十丈方圆的湖水化为虚无，且还无声无息不见一丝水气升腾，他却是心知肚明与之相比差之千里。如此推算，只怕就算得了体内木之灵性相助，将声风剑催动到极致，木火相应，是否可与罗远公勉力一战也在两可之间！


若要确保战胜罗远公，恐怕非得晋身飞仙之境不可！


却说天媪子救下红枕，却是一脸柔情，轻声问道：“红枕。师傅先前多次告诫你，不要与罗远公冲突，你怎地如此倔强，不听师傅之言？那张翼轸虽是未死，不过他身边既有倾颖，现今又有戴婵儿，世间男子多薄情之人。他哪里还记得你的好？”


红枕一脸痴绝之色。远远望向张翼轸，却是说道：“师傅。我既然拜师，便绝无反悔之心。一入魔门，终身为魔。尽管当初是因翼轸被天下道门追杀而入得魔门，眼下他又未死，我也再无重回道门之心。在我看来，道门也好，魔门也罢，不过是称谓不同，实则是一样的为证天道为求长生罢了，只是魔门中人，行事多了随心所欲，不择手段而已！”


说到此处，红枕忽又神情黯然，低头一想，却又说道：“眼下徒儿有一事相求，还望师傅应允！”


天媪子却是叹息一声。摇头说道：“傻徒儿，为师并非罗远公之敌。他又不会听我号令，放张翼轸一条生路之事，不提也罢。”


红枕听了更是一脸懊丧，咬牙说道：“只求师傅与罗远公商议一下，缓上一缓，让我与翼轸见上一面，说些话儿。”


天媪子却是最偏爱红枕，见她心意已决，只好微一点头，说道：“不许超过半个时辰，更不可枉费心机，暗助张翼轸等人逃跑。在罗远公堪比飞仙的强大实力面前，来不得半点投机取巧，可是记好了？”


红枕默然点头，扬手间清影化为一团流光托住身形，闪身从罗远公身侧飞过。罗远公负手而立，看也未看红枕一眼，却也不加阻拦。


天媪子冷冷看了罗远公两眼，点头说道：“倒要谢过师弟手下留情！”


罗远公将头扭到一边，目不斜视，漠然说道：“某不是你的师弟！”


天媪子也不以为忤，微一定神，却又说道：“名份之事，倒也不必刻意计较，若要真算起来，你称为我一句师叔也不为过。不过既然我得了潘恒的大助，对他以师礼相待，对你自然要以师弟相称了。”


罗远公至此脸色稍缓，微一点头，也没再说话，心神戒备，直视场中一举一动。


再说红枕脚下流光闪耀，片刻间便来到张翼轸近前，想到一别经年，今日一见却在此等情景之下，不胜唏嘘，只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提起，半晌却是开口问道：“翼轸……别来可好？”


张翼轸方才惊见天媪子返回却不见青丘身影，一时大惊，忙静心感应，竟是感知不到青丘所在，不免心中揣测莫非青丘遭遇了不幸不成？转念一想，方才与天媪子对战之时，青丘稳占上风，应是无忧，不过为何只见天媪子而不见青丘其人？


正要深思之时，红枕已然近身眼前！


张翼轸再见红枕也是心潮翻腾，只觉愧欠红枕许多。先前从成华瑞之口也已然得知红枕因他入魔，心中感念红枕之情，本想劝她回头，却又见她修为大进，以她眼下一身魔门修为，重返道门已是再无可能，只好喟叹一声，说道：“红枕，你又何必非要以身入魔，做出此等决绝之事？即便我被天下道门误解，也总有真相大白之日。你一旦入魔，却永不被道门所容，如此，怎不让我痛心之余，再难心安！”


红枕却是凄然一笑，说道：“翼轸不要多想，我入魔门与你被天下道门不容虽说也有一丝干系，却也不过是无奈之举，身不由己罢了。我被天媪子劫持，再无逃离之日，若不入魔，便是身死。倒也正好传来消息说是你被列为道门公敌，我便心中释然，既然道门中人不辨是非，不讲公义，且翼轸也不为道门中人所容，而师傅天灵道长也是凶多吉少，道门对我而言再无一丝可恋之处，况且我又不想就此死去，所以下定决心入得魔门，不过是明哲保身之举罢了！”


说着，红枕又冲倾颖微一点头，随后又转向戴婵儿，揖了一礼，轻声说道：“先前红枕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无喜公主见谅。我也是受制于人，无法做主。”


戴婵儿却是叹息一声，摇头说道：“也罢。其实我也不再记恨于你。你也不过是无心之过，且事后百般照应我等周全，也算难得。”


红枕后退一步，忽然展颜一笑，说道：“翼轸，此后山高水长，莫忘红枕同乡之情。倾颖公主，无喜公主，翼轸便劳烦你二人照应。不要欺负他才好。红枕就此别过。若有来生，红枕愿做围绕翼轸身前的女子，被他疼爱如掌上明珠，倒也是一件趣事……”


话未说完，红枕蓦然转身，脚下红光一收一闪，腕上陡见晶莹光剑，光剑迸发荧光点点，一剑，便直取罗远公项上人头！


直到红枕身形闪到十丈之外，才从风中传来红枕一声高呼：“翼轸快走，莫让红枕白白送命！”


张翼轸又岂是贪生怕死临阵脱逃之人，早在红枕一脸决然之色却展颜一笑之际，他已然心知不妙。待红枕转身挺剑而出之时，张翼轸也是心意大动。非但声风剑被他催动到全盛之势。同时拼了灵力受损神识损伤的危险，不但连发三道火剑直取罗远公。还强行凝聚成一把风水相应地元水剑，紧随火剑其后，狠狠斩向罗远公站立之处，去势之猛，竟比红枕还要快上三分！


这还不算，张翼轸又强忍脑中钻心的疼痛，心意感应到湖底之中的泥土，勉力从中生平第一次凝聚一把元土剑，自下向上，以无比迅猛之势由湖底疾射而出，直取罗远公两脚！


瞬息之间，张翼轸竟是连发六剑，灵力耗尽，神识大损，再也支撑不起，双眼一闭，便从空中跌落。倾颖和戴婵儿都未来及出手，却见人影一闪，却是画儿抢先一步飞出，将张翼轸救下。


罗远公一开始便对红枕心存戒心，更是对张翼轸等人全神戒备。是以红枕和张翼轸只一发动，罗远公便已然察觉。红枕的清影光剑对他全无威胁，抬手间便将光剑挡到一边，不过正好张翼轸三道火剑间不容发而至，令罗远公一时无法对红枕再痛下杀手，双手一合，便将三道火剑全数合拢在双手之间。


仓促之间，罗远公自然来不及放出乾坤壶吸取张翼轸的万火之精。原本罗远公以为以张翼轸地地仙之能，即便能勉力施放万火之精，威力也不过尔尔。不料双手一合，猛觉一股无比匹敌的热力跃然手中，竟令罗远公的飞仙之体也感到无比灼痛难忍，差点把持不住，被万火之精脱手而出。


大惊之下，罗远公护体仙气流遍全身，才堪堪缓解火剑之威，尚未回神过来，骤然间一把元水剑已然逼近眼前三尺之内，与此同时，脚下也是一股厚重地元土之力猛然袭来，如此迅捷间隙，竟是飞速转化并且操纵天地元力，直让罗远公难以置信张翼轸小小地仙竟有如此之能，猝不及防之下，竟一时将他这名飞仙逼迫得手忙脚乱！


不过罗远公毕竟是飞仙之境，飞仙与地仙相比，有天壤之别，毕竟飞仙脱胎换骨，不再是肉体凡胎，全身仙气与天地时刻感应道交，是以张翼轸一气呵成地三波攻击之力虽是迅猛无比，无奈罗远公过于强大，动念之间便可呼应天地之力为已所用。


是以罗远公先是一口至纯仙气张口喷出，将元水剑化解，随即又双脚并拢，动念间便将脚下方圆一丈左右地虚空生生凝固，元土剑虽是禀承天地元力之势，却奈何难破飞仙的天人合一之境，立时土崩瓦解，化为泥土散落一片。


罗远公怒极之下正要举手间灭掉红枕，却见天媪子不知施了何种手段，竟令红枕身子一软当场昏迷过去。天媪子也不多说，随后卷起红枕，一闪便逃之夭夭。


相比红枕，张翼轸等人自是重要百倍，当下罗远公也不再理会遁走地天媪子，哈哈一笑，猛然向前迈出一步……一步迈出，张翼轸顿觉全身如坠泥淖，身心俱疲，竟是再也无力站立，呆立当场，只等束手就擒！

第四卷 念奴娇 第六十九章 隐匿行踪，遁世不必留名


罗远公见此次众人逃无可逃，心怀大慰，又是一步迈出，只当一切手到擒来之时，忽然不知何故心中一凛，感觉身后有异。大骇之下回头一看，不由顿时呆住：身后不远之处的半空之中，不知何时竟是站立一人！


此人身材矮小，却身穿宽大灰袍，全身隐藏于灰袍之内，明明离得不远，却觉其浑身上下笼罩在莫名的虚幻不定之中，看不清面容。


罗远公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


被人悄无声息地逼近身后数十丈之内才赫然感知，此人修为之高，至少也是飞仙之境，说不得还是飞仙顶峰！此等情景之下突兀闪现如此神通广大之人，是友是敌？


罗远公忙稳定心神，强自镇静，问道：“敢问来者何人，报上名来！阁下现身此处，意欲何为？”


来人也不说话，却如空中漫步一般，轻轻向前迈出一步。脚起脚落，不过是平常走路姿势，罗远公却觉周身仙气一滞，方才施展的凝固虚空将众人困住之术当即便告失效，随后一道柔和却无比庞大的气息扑面而来，直令罗远公差点站立不稳，自空中跌落。


甫一交手，罗远公便落了下风，再看张翼轸等人恢复功力，个个跃跃欲试，正与来人呈前后夹击之势。罗远公心生退意，却犹自嘴硬：“你是仙是魔？若是飞仙，滞留凡间，不怕天规处置么？”


来人听闻此言，微微一怔，随后又将脚步收回，语调单调而古怪地说道：“我不杀你，速速离去即可。若执意不走，我便将你困住，要杀你之人。倒也不少，用不着我亲自动手……你可要想好了！”


罗远公被来人神乎其神的神通吓住，又见张翼轸已然纵身跃空。持剑飞来，情知大势已去！就算眼前来人不敢暴露身份动用一身仙气将他杀死，但若将他困住倒也不难。其他人等倒无须过虑，即便他被困死，以几人的修为和手中的寻常法宝。也难伤他飞仙之体。


但张翼轸的天地元力若是运用得当，却有将他杀死之能！


是以罗远公眼见便可将众人一举拿下，但毕竟自家性命重要，虽是功败垂成，当下也不迟疑，冲来人一拱手，说道：“呵呵。今日承蒙阁下坏我大事，某定当铭记在心，他日若有缘相见，一定报答！”


来人却不理会罗远公话里话外的威慑之意，依然声调不变，不带一丝起伏说道：“怎的。你想让我反悔不成？”


罗远公脸色一变，当即不再犹豫，回身看了张翼轸一眼，却是笑道：“翼轸小友，后会有期！某……告辞了！”话音未落，便已闪身不见。


张翼轸心中焦急，急冲灰袍人喊道：“前辈，罗远公此人大奸大恶，不可放过。还望前辈援手，将他留下！”


灰袍人却置若罔闻，一转身，背对着张翼轸，说道：“你且留步……”


张翼轸人在空中，离灰袍人尚有百丈之遥，忽觉一道飘逸柔和之力将他前行之势阻止。此力犹如风生水起，绝无伤人意，却有阻人之能，稳稳将张翼轸身形定在百丈之外，再也无法寸进一步。


“前辈，这……是何意？”


张翼轸不解其意，心知来人吓阻罗远公，即便非友非敌，理应也无恶意，为何不让他近前说话？


灰袍人苍老的声音传来：“无他，你我不必相见，也不必客套。我救你几人自有目的，不便多说。你等自行离去即可，此地不宜久留……若是罗远公再请来那人，到时我也无能为力！事不宜迟，还是即刻上路去罢！”


说着，灰袍人只冲张翼轸微一扬手，身影随即消散于虚空之中，不知所踪。


张翼轸无奈，微一思忖，也觉灰袍人所言极是，立时回身招呼众人，也顾不上多说，众人各展神通，全部飞空而起，一路北行而去。


众人之中，反倒灵空飞天之能最为低下，张翼轸只好动念间清风卷起灵空。灵空倒也落得轻松，一脸坦然地在空中负手而立，此时的灵空比起任何时候都更如得道高人。只是奇怪得是，灵空却是难得的安静半晌，一直沉思不语。


众人都不敢大声说话，唯恐再惊动魔门高人现身。是以众人小心翼翼地行进了两个时辰，远远深入中土世间，直到出离了天南之天，心中担忧恐惧之意渐去，气氛才渐渐活跃起来。


却是戴婵儿先开口说道：“方才灰袍人身材矮小，刻意不以真面目示人，且不让翼轸近身，依我看来，他的身形倒与灵动掌门颇有几份神似！”


此言一出，一众皆惊！


张翼轸虽一直在思虑灰袍人究竟何人，却从未想到会是失踪已久的灵动掌门现身。听戴婵儿一语道破，细心一想，不由顿时怦然心惊。灰袍人身形瘦小，声音苍老，若是细一比较，还真与灵动有七八分相似。张翼轸顿时大喜，莫非灵动掌门未死且修为大进，特意前来助几人脱困？


转念一想却又不对，若真是灵动掌门，应当现身相见，为何避而不见，且又隐匿行踪。中土道门纷乱，正是需要灵动掌门现身拨乱反正之际。


以灵动掌门的性子，岂容魔门假借上仙之名，在道门之中肆意而为？


张翼轸想通此处，扭头看向灵空，问道：“师傅，依你之见，方才那人是否是灵动掌门？”


灵空正神思渺渺不知想些什么，被张翼轸一问，顿时一愣，随后大摇其头，说道：“灵动师兄不依常规，灵机一动之时，不定有何奇思妙想。说是他，就是他。说不是他，也不是他。那人不露出本来面目，我怎么知道？”


说着，上下打量了张翼轸几眼，又嘻哈说道，“倒是你，翼轸，与婵儿相见半天，怎的也不问问她是如何历经波折，一路由西海寻你到南海，九死一生才与你得以相见的？”


张翼轸一脸愧然，回身对戴婵儿说道：“婵儿莫怪，只是刚才事发突然，一时思忖灰袍人之事。你对我之意，我铭记在心，不敢有丝毫遗忘。你我之事，稍后定会详细说来。”


戴婵儿听了却是脸色一冷，淡然说道：“不必多心也无须过虑，你我之间更无事可谈。张翼轸，请了……”说着，竟是扭脸过去，看也不看张翼轸一眼。


张翼轸不免一时尴尬，不知戴婵儿为何如此，还未细想，却又被灵空一把抓住，却听灵空急急说道：“翼轸，戴婵儿既然不说，不必理她。你更应问问为师是如何大展神通，以一人之力力敌魔门百人，最终将魔门众人杀得跪地求饶，最后都纷纷要拜我为师，以便学得无上仙法……”


“师傅……”


张翼轸急忙打断灵空，生怕他说个没完没了，也不知会扯到哪一出。也正好目光向下一扫，正好发觉众人已然飞临委羽山上空，不免心中一动，向众人说道：“眼下我等飞空已有数个时辰，应该都有些劳累。正好如今已在委羽山上空，不如我等便到三元宫小妙境上稍事休息，同时也正好商议一下何去何从。虽说我眼下是天下道门公敌，也不为三元宫所容，不过现今罗远公人在南山湖，应是也不曾追来。以我等修为，三元宫等人应该……不是对手，所以也不必怕他们前来打扰！”


张翼轸说得多少有些悲凉，其实心中还有实情尚未说出，他还有意借此与三元宫几位师伯见上一面，详细问询一下如今的道门形势。只是心中也是没底，若是众人一见他和灵空之面，便拼命来杀，也是令人头疼之事。


只是眼下青丘去向不明，跟前无人相商，只好自行做主，说不得也要试一上试，大不了将三元宫众人困住，再从容离去便是。


再看灵空，灵空却是叹息一声，一时也忘了再吹嘘自己的英勇壮举，却是说道：“也好，我灵空虽然背负恶名，但行得正站得稳，也不怕他们说三道四。只是可恨罗远公这个恶人，害得我无处烧火，更无与九灵下棋喝酒的清静日子了。”


众人也无异议，张翼轸微一点头，认准三元宫方向，当前飞去。不多时，便领众人缓缓降落到小妙境上。


小妙境自然今非昔比，一片荒芜，杂草丛生，几座竹屋也已倒塌，烂成一团。不止张翼轸感慨万千，画儿也是默然无语。更有倾颖和戴婵儿，一时想起最初在此谎称竹仙和杏仙骗得张翼轸深信不疑，还有在竹屋之中秉珠夜谈的欢声笑语，不免各自感伤。


张翼轸微一愣神，即刻又恢复淡然，心意一动，风生水起，立时将小妙境上清理出方圆数十丈的一片空地出来。倾颖和戴婵儿也不闲着，二人双手纷飞，不多时便施法在空地之中建造出一座竹屋和数张桌椅出来。


张翼轸招呼众人落座，一路飞空不停，终于得闲可以相聚一谈，心情也一时舒畅，正要开口详细问询灵空和戴婵儿一应事情，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山路之处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心头一紧，何人来此？正要起身相迎，忽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我说今日一早便有喜鹊叫个不停，却原来还真有喜事临门！”

第四卷 念奴娇 第七十章 借问九灵，此去远山重重


这声音张翼轸却是再熟悉不过，正是九灵道长！


片刻之后，九灵趿着鞋，喜笑颜开地来到众人面前。一见张翼轸，九灵便一脸激动之色，说道：“翼轸，你没事就好，可是让老道好生担心。不过有老道我的天云剑法和声风剑傍身，翼轸行走天下，也难逢敌手。”


“哧……”


却是灵空一旁讥笑说道：“九灵老儿，休要再提你的木炭剑，差点害我丧命。至于你那天云剑法，不过是烧火做饭的把势，更是不提也罢。咦，倒是怪事，怎么如此凑巧，我几人刚刚到此，你便立刻出现，是不是潜藏此地，专门等我几人到来？”


九灵登时怒道：“灵空老儿，你说什么屁话？我又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不过是今日一早闲来无事四处转转，就正好转到了此处，无意中撞到了而已！倒是你，却又如何包藏祸心，企图炼化画儿，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九灵道长，谁说灵空道长要炼化画儿了，恁是胡说。画儿这不好好地在这里跟你说话么？”正是画儿听到九灵提及她的名字，当即答道。


九灵恍然间才注意到画儿也在人群之中，大喜过望，忙上前与画儿寒喧几句，这才扭头对灵空怒视一眼，说道：“画儿无事，暂且饶你一次。”


灵空听到九灵还如此态度说话，哪里答应，一挽袖子便要冲向前去与九灵扭打，却被张翼轸拦住，说道：“师傅，九灵道长，你二人也是，如今情景还有心思打闹，莫非要让我等围观看笑话不成？”


此言一出，灵空和九灵都是一脸讪讪之色。灵空转身坐回原位，九灵却是转了一圈，与倾颖打个招呼，又与众人一一见礼，忙活一番，这才消停下来。


再次置身小妙境，张翼轸不免心思潮动，独自站立一旁，却是朝三元宫方向张望。但见群山肃立无语。掩藏于群山之间的三元宫被云雾遮拦，隐约看不分明，只见宫殿依然巍峨庄严，掩映在绿树浓荫之中，郁郁葱葱一切如故，令人不由望之兴叹！


待九灵坐停，张翼轸收回心思。这才问道：“九灵道长。眼下这中土道门，又是何等局面？”


九灵眯起眼睛，却是一脸喜色，说道：“除了东海之事以外，倒也并无其他大事发生。只是陆续传来各大道观的二代弟子闭关或是出外游历的讯息，数月以来。道门之中的二代菁英弟子十去五六，余下之人居于道观之中，也是深居简出，勤奋修行，也算得上是一派欣欣向荣的大好气象。仿佛一夜之间，天下道门中人一改以往的谈玄说妙之陋习，更多注重实修与体证。”精进修行自然也是好事，听闻道门气象一新，张翼轸连连点头。又问：“那三元宫之中。有何变动不成？”


“灵性闭关参悟，掌门一职暂由光北接替。灵静外出游历。不知所踪。灵悟尚在三元宫中，替光北决策一应重大事情。不过三元宫自灵动掌门走后，一向平静得紧，犹如一潭死水一般……唉，老道我倒也怀念以前与灵空老儿争执不休以及与画儿切磋厨艺的日子，吵吵闹闹倒也颇为有趣。如今的三元宫，少了灵空这个浑人和翼轸这个妙人，倒也少了不少生机。”


九灵说完，却是重重地叹息一声，低头半晌不语。


灵空在一旁也是少见的一脸落寞，一人呆立了半天，才忽然问道：“我说九灵老儿，我怎么方才听你污我清白，说我要炼化画儿？莫不是因为你棋艺厨艺全不如我，就心生妒意，故意泼我脏水罢？”


张翼轸也是猛然惊醒，想起上次九灵所说之事，忙插话说道：“是了，九灵道长，上次在三元宫，我也是亲耳听你说起此事，如此灵空在此，画儿在此，你还听信那罗远公之言么？”当下，张翼轸便将几人在南山湖之事简略说出。


九灵紧锁眉头，微一沉吟，却又问道：“翼轸，你且将你自上次三元宫一别之后，所作所为一并详细说出，也好让老道我参详参详。”


正好戴婵儿和灵空对此番经历也不得而知，张翼轸想了一想，便将他自三元宫前往华山极真观，又由极真观回到太平村收服青丘，再和青丘前往清虚宫，一并说出，至于玉成之事自然略过不提。


张翼轸将他与、倾颖、画儿和青丘因为发现灵动道袍而前往海角天涯，发觉却是灵空道袍，不意间竟是发觉戴婵儿行踪，随后跌入玄冥天，其后又直向海枯石烂，力斩烛龙，再到西海，转向沧海桑田，最后在南海龙宫取得珊瑚泪，又一路追到南山湖，等等，略过凶险之处，只提简要情形，一一对众人说出。


虽是已是过去之事，众人却也听得犹如身临其境，时而被玄冥地喜怒不定所惊吓，时而为烛龙的千里真身而感叹不已，刚刚为西海过后松了一口气，却又被沧海桑田地天地大小转换而惊奇难抑。直听得无天山一众神人目瞪口呆，便连灵空也是一扫懒散无谓之态，呆愣不动，一时也入迷其中。


更有戴婵儿眼波流转，渐渐蓄满泪水，一颗芳心跳动如鼓，心中万分柔情。不想张翼轸为了寻她，由东海经北海至西海，又终到南海，生生将四海绕了一圈，不下百万里之遥！


虽是听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见识过玄冥天之怪和烛龙恶劣禀性的她自是心里清楚，不定张翼轸如何九死一生，如何受尽磨难，才有今日相见。这般想着，戴婵儿只想不顾一切冲向前去，向张翼轸诉说柔情。


只是一想到心中始终萦绕不去的顾忌，或许张翼轸会嫌弃她，她又何必自取其辱？是以强忍半晌，戴婵儿终又恢复淡漠之色。悄然看了张翼轸一眼，却见他说到妙处，也毕竟少年心性。难免眉飞色舞一二，不由心中一阵莫名心疼。


虽然只是简要一说，张翼轸却一连说了两个时辰方才说完。说完良久，众人皆是愕然无语，静默半晌，最后还是九灵首先开口说道：“不想翼轸机缘深厚，竟有如此不世奇遇，一时令人感叹。”


九灵说完，犹自摇头，却是一脸遗憾之色，也不知惋惜什么。


愣了片刻，九灵又点头说道：“至此，我已经完全看透罗远公所谓上仙行径，从此上仙之言，全当假话来听。至于先前误解灵空一事，这便向灵空老儿陪不是了！”说着。装模作样地向灵空施了一礼。


灵空却鼻孔朝天。一副受之无愧的模样。


九灵当下也懒得理会灵空的拿捏作态，微一思忖，说道：“好在三元宫并未受到罗远公太大影响，以后小心从事便是。不过我人微言轻，即便向灵性掌门言明此事，他也不会听信……我且问你。翼轸，眼下你有何打算？”


张翼轸想了一想，答道：“婵儿之难，全因我而起。如今她安然无恙，我自当一路护送她回无天山，保她周全，然后再行定夺其他事情。这三元宫上下，还望九灵道长暗中照应一二，莫让罗远公乘机得了空子。为害一众弟子。”


“另外，不知九灵道长可否暗中留意，是否有灵动掌门悄然潜回的迹象？”


张翼轸方才略说南山湖之事时，却是忘了提及灰袍人之事，一时猛然想起，急忙问起。


九灵被张翼轸问得一怔，反问说道：“怎么，莫非翼轸有灵动掌门音讯？一年多来，我从未离开三元宫半步，未曾听闻丝毫有关灵动掌门之事。”


张翼轸正想将灰袍人之事说出，忽见灵空一步挤到他和九灵中间，将他推到一边，却听灵空气呼呼说道：“九灵老儿，画儿被我炼化之事，是不是最先由你说出？我思前想后，画儿向来只与你我二人来往过密，所以只有你当众说出，众人才深信不疑。你且说说，我不过是下棋之时暗中用了一些不太光明的手段，你就如此将我推到风口浪尖，还口口声声说是不信罗远公之言，暗地却做推波助澜之事，你……你到底是何居心？”九灵被灵空一顿抢白，也是一时恼怒，急赤白脸地便要辩解一番，却被张翼轸不由分说拉到一边。


张翼轸将九灵按在座位之上，劝道：“不要再和灵空吵闹不停，我等路经三元宫，也不敢逗留过久。九灵道长，有一事我一直深为不解，今日特来求证。”


见九灵脸色稍缓，才心中稍定，问道：“九灵道长，你先前所赠我声风剑，果然不是凡品，有人声称此剑天上地下也不过数把，而更为奇特之处，剑身之内所蕴含地火性，竟被数人称之为天命之火。声风剑究竟是何来历，天命之火又是何等火力，还望如实告知！”


九灵乍听天命之火，脸色微微动容，随即又恢复正常，却是笑道：“翼轸说笑了……声风剑不过是我烧火做饭时，无意中捡到地一节木柴，用来烧火之时却发觉烧不动。我就留在身边，一连烧了数十年，依然和刚得到时一模一样，不见减少分毫，就想此物倒也稀奇，说不定也是一件宝物。后来从你手中得了定风珠，心中过意不去，就将这节木柴削成木剑模样，又因我在典籍之中见过有关木髓剑的记载，倒也与这木剑颇为相似，便哄骗你说是木髓剑，不过是抬高其身价，借以让你得些心理平衡罢了。什么天上地下没有几把，什么天命之火，我九灵不过是三元宫厨房总管，你且想想，我会有如此不世宝物，会懂得何谓天命之火么？”


九灵说得言辞恳切，且又合情合理，张翼轸心中掠过一丝疑虑，虽然对于九灵方才的一时失态心生猜测，但细心一想只怕他说地也是实话。九灵一身修为不过人仙之境，连声风剑其内的火之灵性都无法感应而知，如何知晓什么天命之火？此剑即便是不世宝物，或许也不过是九灵偶而得之，又转赠他手。以九灵和身份和修为，不知此剑来历也实属正常。


低头一想，便从身上取出一物。交与九灵说道：“请将此物转赠灵性掌门，虽说若用来对付罗远公，定是无用。但若有魔门宵小前来寻三元宫麻烦，也可抵挡一二。”


九灵接过，触手柔软，入手犹如一团丝锦，定睛一看，却是一张精致异常的小网，一下想起此物来历。脱口而出：“天罗“正是！天罗网跟随我多日，并无用处，不如留在三元宫中，也算一件宝物。就算三元宫如今不认我这名弟子，我却不敢自绝于三元宫，是以此事还请九灵道长代为办妥。”


九灵顿时一脸肃然，郑重点头：“翼轸尽管放心。天罗网一定亲手交到灵性掌门手中。定不负重托。翼轸此举，灵性掌门即便仍不信你所言，心中也会宽慰几分。”


灵空却是撇嘴说道：“灵性其人，生性固执，信奉典籍，不知一丝变通。上仙之言。对他而言如同天音，小小地一张天罗网，不会让他有所改观。”


张翼轸却是淡然一笑，说道：“尽人事，听天命，我不求他人皆尊我敬我，但求做事无愧于心即可。说到宝物，师傅，我还有一物赠你……”


反手又从身上取出一物。正是上次华山莲落峰之战。真平暗中相赠地万千丝。将万千丝一把放到灵空手中，张翼轸调侃说道：“真平道长之心。便如此法宝一般，万千柔丝，万千嘱托。”


灵空竟是脸色一红，随即又变回懒散之态，随手将万千丝藏到身上，说道：“你却错了，翼轸，真平道长十多年前欠我黄金百两，如今利滚利，要是细算起来，往少里说也有数万两之多。她情知无力偿还，就赠我锦帕一块，意思便是，让我这酒糟鼻发痒之时，可以用来擦擦鼻子，这样便可时常记挂她地好，省得再寻她讨债！”


这灵空还是一如既往地胡扯一通，张翼轸只好笑笑，又说：“既如此，师傅你现今又无处容身，不如便随我一起护送婵儿到无天山，以后再往何处，到时再定不迟，你意下如何？”


灵空哈哈一笑，得意地说道：“眼下翼轸修行有成，为师自然欣慰，一切听从你的安排就是。想当初我特意前往临海县城寻你，就是用我未卜先知的无上神通推算得出，翼轸日后定当修为大成，所以才收你为徒……”


又来了，张翼轸忙咳嗽一声，打断灵空地吹嘘，向九灵拱手说道：“既如此，我等这便告辞，九灵道长，后会有期！”


九灵点头应道：“也好，也好，也总有云开日出之时，翼轸你且忍耐一时，也莫要只图一时之快，与道门中人结仇。修道之人向来敬重上仙，被罗远公误导也情有可原，切莫伤及他人性命。还有……”


九灵一顿，却又转向灵空说道，“灵空老儿，画儿被你炼化之事并非由我所传，乃是最早由灵悟所说。信与不信暂且由你，总之，老道我不过是烧火做饭之人，本不该管份外之闲事，只是承蒙翼轸看重，说不得也要管上一管。”


说完，挥手向众人打了个招呼，不再说话，转身径直扬长而去！


片刻之间，九灵的身影便消失在山路婉转之间，空留山风阵阵，随后一阵云雾吹来，更将山路也全然遮掩在内，只觉峰回路转之处，仍是迷雾重重，不见来路不知归路。


对九灵所言，张翼轸心中虽有疑惑不解之处，倒也并未多想。前后照应一番，想起当初在华山莲落峰，吴沛所说如何将画儿劫走一事，只怕倒也属实。只是为何灵悟会意外传出灵空携带画儿潜逃且要将画儿炼化的谎话，却也令人费解。


又想起青丘不知所终，心中也不免有些不安。又暗中感应一二，仍无一丝回应。若非不是青丘离他过于遥远，便是青丘已然自行将神识之中的万火之精炼化，自然，还有一种可能便青丘早已身死。只是眼下也无法可想，张翼轸只好略过不想，只愿青丘安然无事。早日真身化身合二为一，也好再次想见之际，向他问起千年旧事。


至于灰袍人究竟何人。张翼轸越想越觉疑惑，心中难免揣测，却不再认定来人便是灵动。毕竟以来人之修为竟可吓跑罗远公，一年多前灵动不过是地仙之境，现今绝无如此修为！只是此人为何不杀罗远公又救下众人，倒也好生令人费解。


红枕终入魔门且修为大涨，再无重回道门的可能，此等情景也令张翼轸愧疚难安。而罗远公更是晋身飞仙之境，天下道门已无人可敌。即便他不假借上仙之名，横扫天下道门也不在话下，为何还按兵不动？且听天媪子所说，世间竟还有天魔隐世不出，这世间谁人又可敌天魔之威？别说天魔，一个罗远公便可令世间力量失衡，以如此魔人在世间横行。为何天庭坐视不理？


一时思绪纷飞。乱想一通，却又不得要领，不免头疼！更不用提山重水复却仍是迷雾重重的亲生父母真相！


呆立片刻，怔怔望了三元宫方向少时，心道如今的三元宫倒也松懈了许多，他们一行十数人在小妙境上呆了半晌。若非九灵偶经此地，竟无一人得知，也是咄咄怪事。恐怕也是无人认为他张翼轸还有胆敢来小妙境一游，是以根本无人留意小妙境可有异动。


前思后想一番，张翼轸拿定了主意，回身对戴婵儿说道：“婵儿，我等这便启程，一刻不停赶往无天山。长路漫漫，正好路途之上。将你所经之事细细向我道来。你说可好？”


戴婵儿见张翼轸一脸热切之意，不忍拂他好意，却是说道：“也好……不过翼轸你若有要事要办，倒也不必特意护送我一程！”


张翼轸自是瞧出戴婵儿淡漠之意，心中惊诧，当着众人之面却又不好相问，正要说些什么，却听灵空急急插话说道：“眼下重中之重之事便要安全护送婵儿到无天山，正好我也听说无天山有诸多好玩之处，可以乘机游玩一番，怎么，无喜公主不欢迎我这老道不成？”


“欢迎之至！灵空道长驾临无天山，所有金翅鸟定当都敬你大恩大德！”戴婵儿对灵空却是格外礼敬三分。


灵空当即喜形于色，嘿嘿一笑，说道：“如此甚好，不过前往无天山却要路经北海，那北海龙王却不太友善，前些日子将我绑在龙宫之中，一押数月，害得我如今一听北海之名便心惊胆战……翼轸，你能打过北海龙王么？”


张翼轸一听顿时一惊，忙问：“此话怎讲？师傅，那北海龙王为何要将你绑去？究竟出了何事？”


灵空却不回答，摇头说道：“我等还是立刻动身为好，一路之上，有的是时间絮叨一番。翼轸，且带为师飞往无天山！”


张翼轸见灵空故意卖个关子，闭口不谈，心知以灵空性子，定是忍耐不了一时三刻，当下也不强求，转身与倾颖、画儿商议一声，又问戴戠：“戴戠，是否欢迎倾颖也随我一同前往无天山？”


戴戠脸色一紧，神态颇不自然，随后却又慷然答道：“此乃无天山之幸，求之不得！”


张翼轸点头一笑，招呼众人一声，动念间清风激荡，卷起他和灵空飞天而起。


众人也不甘落后，纷纷升空而起。一行十数人，认定无天山方向，一闪，便疾飞如电一路向北飞去！


正是：


海角天涯，独月明、惊现伊人芳踪。北海苍茫三万顷，任我天地飘零。海枯石烂，天地无眼，谁问清风轻。幽幽神思，玄妙难与言明。


应念孤单百年，顾影自怜，四海我独行。沧海桑田清魅影，珠鱼一泪难成。尽游南海，欲行北天，归来皆匆匆。扣问苍穹，何日柳暗花明！


——《念奴娇》！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一章 此去北海忆旧事


话说中土世间虽不如四海宽广无比，却也无比辽阔，方圆不下数十万里。其间有人居住之处尚不足十之四五，约有半数之地不是不毛之地，便是高山密林，未名凶险之处，人迹罕至，是以张翼轸一行十数人自南向北横穿中土世间，一连飞空了数个时辰，身下依然是连绵不断的深山，荒无人烟。


好在一路之上灵空滔滔不绝说个不停，倒也不让人觉得飞空乏味。灵空能说会道，再加上生性喜好夸大其词，是以将他的经历绘声绘色描述而出，也令众人一时惊奇无比，尤其是对灵空其人不甚了解的金翅鸟众人，经灵空一说，加再上灵空原来误打误撞将他们救起，更是对其神仙下凡一说深信不疑，心中认定灵空定是因为醉酒之下偷喝王母娘娘的仙酒而被贬下凡的天仙！


却原来灵空在得知东海事发之后，与灵性大吵一架，其后细想之下又觉不对。本来灵空当初就对罗远公看不上眼，又想到曾与罗远公作对被他暗中摆了一道。如此心胸狭窄之人，既然敢公然将张翼轸列为道门公敌，接下来若不整治他灵空也说不过去。


灵空想通此处，便要暗中知会画儿，约画儿一起逃出三元宫，也省得在此被罗远公视为眼中钉。不料三元宫上下却是遍寻不见画儿行踪，灵空无比焦急却又无可奈何，最后无奈只得一人独自下山。


灵空悄然溜走不久，便在半路之上偶遇数名道士，一见他现身便挺剑来刺，声称他是三元宫弟子，为维护道门昌明。特将灵空正法。灵空虽然修为不高，但对付一名三代弟子还是绰绰有余。打斗几下，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数名修道之士，个个义愤填膺。挥剑便刺。


几名修道之士尽管也自报家门，说是某家道观之人，灵空却连眼前的三元宫弟子也觉得面生得紧。其余弟子更是未曾谋面。不过数人攻势颇为凛厉，容不得灵空问东问西。在数人的围攻之下，灵空有些招架不住，只好仓惶而逃。当然以灵空自圆其说的说法是。同是道门中人，怎可自相残杀。是以他灵空不和小辈一般见识，放了众人一马。


经此一事，也是印证了灵空先前猜测，罗远公果然要置他于死地。灵空自认聪明绝顶，神仙下凡，岂会惧怕小小的地仙罗远公？是以灵空才不管罗远公如何布置天罗地网要将他拿下。既然眼下无法可想，不如重操旧业，正好自在逍遥一番。


灵空一路西行，一直行骗到关西之地。关西位于华山之西，距极真观不过千里之遥。关西位于中土最西之处，却也是一处繁华大城。灵空在关西城内如鱼得水，骗人无数。倒也活得滋润。


不料灵空骗来骗去，却是惊动了一位大员，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镇守关西的关西节度使。


灵空被兵丁捉拿到了节度使府中才知。原来节度使女儿曾被修道之人谋害而死，是以节度使生平最恨道士，将灵空抓来要治他一个招摇撞骗之罪。


灵空自认是神仙下凡，岂能被凡间官员吓住！当即信口开河胡诌一番，直将节度使说得信以为真，惶恐不安之下当即向灵空拜求，求灵空大展神通，打破阴阳相隔，让他父女得见一面。灵空自然又大讲天地平衡阴阳不可相通的道理，末了又少不得劝慰节度使一番。


节度使悲伤之余，将他女儿之事和盘托出。灵空听了却是当场信誓旦旦地保证要帮他找到那个名叫冷阳的道门败类，唬得节度使连连道谢，最后厚赠灵空百两黄金。


灵空出得节度使府邸，对于寻找冷阳之事转眼即忘。正要拿上黄金赶紧逃离此地之时，却忽然被人捉住。灵空正要大吵大嚷自称神仙下凡，却被来人不由分说全身禁制。


灵空只觉被人押送一路向北飞去，一直出了中土铁围山，来到北海之上，来人才将灵空解禁，由他活动一二。


灵空一张嘴便又一番神仙下凡的高论，来人也不理他，只是讥笑几声。灵空无奈之下，心生一计，得了个机会，乱嚷声中将道袍脱下扔到海中。


来人将一枚玄龟珠放在灵空身上，随后将灵空带到北海龙宫之中，关押起来。每日好吃好喝好招待，却任凭灵空如何相问，如何吹嘘，却是不理。一连过了两月有余，看管灵空之人突然换了，此人自称华自在，却是生性喜好说话。灵空正是求之不得，天天与华自在海阔天空高谈阔论，不久竟令华自在对灵空高看一眼。


又一日，灵空与华自在东扯西扯过后，便又向华自在吹嘘王母娘娘地琼浆玉液是如何美不可言，直听得华自在向往不已。二人又畅饮一番，向来酒量甚好的华自在不知何故竟然几杯酒喝下便一醉不起。


说来也怪，向来戒备森严的龙宫水牢今日却是格外宽松，只有数名鱼兵在一旁打着瞌睡。如此良机岂可放过，灵空悄悄打开牢门，趁人不备，暗中溜出龙宫，正在准备乘机溜走之际，目光一瞥，却无意中发现华自在地腰间系有一物，形如角却光华隐现。有宝不得岂是灵空性子，当下顺手牵羊将此物拿上，立刻出得海面，御剑飞空，不敢有一丝停顿，疾飞一路南行。


中土无处容身，四海之大，自然有容身之处。既然北海捉他，索性一口气跑到南海，不信北海还敢到南海之上抓人。灵空自以为计，飞空不停，走走停停一连飞了一月有余，才来到天南之地。


铁围山以北，中土世间凡人居住之地以南，中间有一片长达万里的无人地带，人称天南之地。此的天空暗黄，滴雨不下，却也浓林密布，群山绵延。群山本来无名，因位居天南，故以天南山称之。据传天南山中有一座通体暗红的山峰，名为九幽山。九幽山下接九幽阴火，受阴火日夜煅烧，是以才呈暗红之色。


灵空来到天南之地，也不停留，一向听说南海气候宜人，倒也有心到南海闲散一些时日。不意间路经一条山谷，却正是前往九幽山的必经之路，却意外发现戴婵儿被人擒住，被数名奇形怪状之人押送，不知正送往何处。


换作平常，灵空是否要救戴婵儿只怕会犹豫一二，只是先前被北海所擒，戴婵儿身为金翅鸟，正好克制龙族，说不得也要帮上一帮。再说戴婵儿出手一向大方，若救她一命，不定会有多大的好处可得。


灵空大喊一声，从空中降落，直朝押送戴婵儿等人的怪人冲去。不料一时用力过猛，临近地面之时，竟是站立不稳，身子一晃便从剑上跌落。


几名怪人先是一惊，随后哈哈大笑。


谁知笑声未落，忽从灵空身上飞出一物。此物一飞到空中，便“砰”的一声裂开，散成万点蓝光。蓝光一闪，犹如自有灵性一般，顿时将全部怪人猛然击倒在地，竟是当场杀死，一个不留。


灵空伸手一摸，原来正是从华自在身上所偷宝物将怪人歼灭，当下便大言不惭声称乃是他自己炼制的法宝。戴婵儿却是知道灵空的本领，不过受人之恩当敬人之事，也只好假意奉承几句。


灵空和戴婵儿一商议，得知原是罗远公将她拿下，且还将她体内金翅鸟特有传讯之术提取，转到凝婉华身上，由她在南山岛引诱金翅鸟上当。灵空一听当即义愤填膺，主动提出要前往南山岛捉拿罗远公，将东海之事公布天下。


戴婵儿心知灵空哪里会是罗远公对手，便回身和众人商议一二，先由两名金翅鸟即刻赶回无天山报信，其余人等一同前往南山鸟，即便不是罗远公对手，也要暗中与其周旋一二，不能令凝婉华再诱骗金翅鸟前来送死。


几人商定完毕，一回头，却发觉灵空已经不见，却是抢先一步赶向南山岛而去。戴婵儿只好和众人一起，动身紧随其后前去追赶灵空。


自然，诸多丢人尴尬之处，在灵空嘴中便成了神机妙算，或是故意示弱的诱敌之计，总之，灵空神仙下凡，无所不能，上天入地，无人可敌，如是等等，一连说了两个时辰，灵空还意犹未尽，还要再卖弄一二，却被张翼轸打断。


“师傅，那关西节度使可是名叫柳公元？”


“正是……翼轸你从何得知？对了，不亏为我的得意徒儿，定是也学会了我的神机妙算之法！”


张翼轸才不理会灵空胡乱岔开话题，心中猛然想起成华瑞所说地柳仙娘之事，又问：“柳公元的女儿莫不是柳仙娘？”


灵空更是瞪大了眼睛，奇道：“没错，正是！啊……翼轸，难不成害死柳仙娘之人正是你？”


什么？张翼轸哭笑不得，这灵空也忒是无端了一些，怎会有如此不堪的想法，急忙说道：“师傅莫要乱说，我是受人之托，正好听说过此事。只是不知这关西之地位于何处？”


灵空却是嘻哈一笑，向下一望，说道：“眼下我们正在关西上空！好徒儿，是不是听我骗了柳公元百两黄金，也一时心痒，要再骗他一骗？”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二章 借道关西闻仙山


张翼轸低头一看，果不其然，几人正飞行在一处繁华大城的上空。当下心念一动，顾不反驳灵空的胡言乱语，想起自己在玄冥天中也曾因《鬼仙心经》得了些许好处，而《鬼仙心经》正是由柳仙娘传给成华瑞，再由成华瑞传授与他。说来也算与柳仙娘有些渊源，既然事有凑巧，正好来到关西，说不得也要帮她一帮，将话传到，也好慰藉柳公元的思女之痛。


张翼轸打定主意，将柳仙娘之事简要一说，立时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戴婵儿一脸恨恨之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头不语，倒令张翼轸感到好生奇怪，先前那个乖张任性的婵儿怎么现今变得如此优柔寡断？究竟出了何事？


方才一路之上，张翼轸也想寻个空子问上一问，不料戴婵儿却总是有意无意躲到一边，更是令他心中不解。


反倒戴蛸子愤愤不平地说道：“那个叫什么冷阳的，当真是个混帐东西，若让我戴蛸子遇到，管他是谁，一口吞了便是。”


转身看着倾颖，自知失言，忙讪笑说道：“倾颖公主勿怪，我戴蛸子不吃生人的，啊，以后也不再食龙。那个冷阳，我一爪抓死便是。”


众人说笑间，寻到一处僻静之地，悄然降落。由灵空当前带路，前往节度使府。关西城虽是偏远之城，却也人来人往格外繁华，众人不觉什么，只有画儿东张西望看个不停。看到什么都要好奇地问东问西。灵空也不嫌烦，跟在画儿身旁指点不断，这一老一少倒也玩得不亦乐乎。


无天山众人也极少在世间走动，更没有在此等凡间城镇逛街而行，也是觉得无比新奇。刚刚脱离生死之患，众人都心情大好，竟是不慌不忙在街道之上缓步而行。倒如闲来无事上街的富家子弟。


关西城倒也不小，街道两旁错落有致林立无数商铺。众人连走连看，一连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到节度使府。


节度使府座落在宽有三丈的一条街道之内，朱红大门怕有一丈多高，门前分列两只威猛无比的石狮，更有八名护卫站立两旁，威风凛凛。


果然是一方大员。气派不小。


门前护卫竟还认得灵空，一见灵空现身，立时迎向前来，态度十分恭敬，拱手说道：“老神仙大驾光临，我家大人得知定然喜出望外。请老神仙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禀报。”


灵空一脸肃然，微一点头，也不说话，俨然一副高人风范，倒也是作派十足。张翼轸看了只好强忍笑意。画儿却从未见过灵空这般模样，嘻笑说道：“灵空道长当前一站，画儿怎么越看越像世外高人？”


此话甚合灵空心意，直乐得他满脸堆花。正要自夸几句，忽听大门一响，竟是关西节度使柳公元亲自出来迎接。灵空立时脸色一紧，恢复一脸肃穆之意，冲柳公元微一拱手，说道：“怎敢劳动柳大人大驾亲自出来迎接贫道。倒让贫道一时惶恐。”


嘴上说是客套。脸上却无一丝不安之色。这灵空。一身演技已然炉火纯青。令人也不得不好生佩服。


柳公元说不得又与众人客套几句。引众人入内。宾主落座上茶之后。柳公元这才问起灵空来意。问他是否捉拿了冷阳恶贼。灵空先是敷衍过去。又天南海北乱吹几句。这才将张翼轸推到柳公元面前。


张翼轸自然不能少了礼数，微一沉思，开口问道：“敢问柳大人可还记得冷阳此人长相如何？”


不知何故，张翼轸心中总是隐隐觉得冷阳此人或许与他相识，是以首先开口问及相貌。


柳公元虽不知张翼轸究竟是何身份，不过是老神仙介绍之人，应该也是不差，微一沉吟当即说道：“冷阳生得一般模样，肤色微黑，身材不高，若说真要详细描述一二，本官倒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毕竟时日已久，且当时交往之时，也并未特意留意此人。”


“不知这位张道长，可有此人消息？”


张翼轸却是摇头，说道：“暂时没有，本想从柳大人之处探听一些有用的消息，眼下看来，柳大人也是所知有限。不过在下倒是有一事相告，是受令爱柳仙娘之托特来向大人转告一声，依令爱所言，还望柳大人不要追究冷阳的过错，令爱说，一切罪责由她一人承担！”


“胡说！”


柳公元拍案而起，怒气冲冲说道：“若非老神仙领来之人，本官早就将你打将出去。你这后生，莫非是冷阳派来地说客？”


张翼轸自是知道柳公元对冷阳恨之入骨，若不是先前灵空的一番神仙之说做足了功课，只怕他如今仍对天下所有修道之人全无好感，当下晒然一笑，说道：“好教柳大人得知，道门出此败类，在下也是有心揭露其人险恶用心，好让令爱得知之后幡然醒悟，不再受其蒙骗。奈何令爱虽死仍是不疑冷阳害她，特委托成华瑞道长前来告知柳大人不要为难冷阳，成华瑞不得来此机会，正好在下有事路经关西，特来转告柳大人。五年后的正月初一，令爱可有重返人世的一日光景。”


“真有此事？”


柳公元见张翼轸说得言词恳切，按下心中地愤恨之意，问道：“本官先前也听老神仙所说，得道高人若是法术高强，可以通阴阳，下九幽，听你所言，莫非那位成华瑞道长神通广大，可是到了阴间面见了仙娘不成？”


张翼轸当下也不隐瞒，将成华瑞偶入青冥洞天撞见柳仙娘一事说出，柳公元听了又惊又喜，忙又唤出柳夫人。


柳夫人一身穿着高贵大方，却神色之间悲伤无比，一脸憔悴。初听张翼轸之言不免疑心不过是虚妄之说，一听张翼轸说出“十三娘”三字，顿时热泪长流，点头说道：“不错，正是我那可怜的女儿。幸好，女儿成就了鬼仙，也算稍慰我心……老身在此谢过张道长传话之恩！”


说着，柳夫人竟是冲张翼轸盈盈一礼，慌得张翼轸急忙双手虚扶，连称“使不得”，忙又向柳夫人提及柳仙娘五年之后重返世间，约冷阳在她二人初见之地会面。


柳夫人却是自顾自地施完一礼，才又说道：“老爷，女儿与那恶人初次见面之地，应是关西城外五十里的方丈山……”


“方丈山？”


张翼轸怦然而惊。怎会与传闻中的方丈仙山同名，先前怎么从未听闻中土世间还有方丈山？惊骇之下，也顾不上失礼，急急问道：“敢问夫人。这方丈山有何来历？”


柳夫人却是无比惊奇地说道：“听张道长口音不是本地人，如何得知这方丈山有所来历？这方丈山十多年前还是名叫太平山地，位于关西城西五十里，正是万恶山的外围。万恶山据传其内有万种恶兽，凡人入内必死无疑。所以太平山虽然风景如画，景色秀丽，也是无人敢往，唯恐丧命于恶兽之口。”


“相传十多年前，忽有一男一女两名仙人自天而降，落在太平山上。见此地景物绝美，以大神通在一处山壁之上写下八个大字，然后飞天而去。后来有人见到此字，便将此山改名为方丈山，一直流传至今。因关西之地比较偏远，而此山又不过是一处小小山峰，是以只有本地人才知方丈山之名！”


男女仙人，太平山改为方丈山，种种机缘巧合。无不令人不得不深信。恐怕这两名仙人定是来往太平村、出入龙宫的华服男女！


张翼轸惊闻此等轶事，顿时喜出望外。微一深思更觉其中奥妙难测，仿佛所经之事千丝万缕都有精妙无比的内在相连之处。成华瑞无意中跌入青冥洞天，得知柳仙娘之事，其后他又从成华瑞之口得知此事，本以为关西之地过于偏远，极难得了空闲亲身前往，不料却又因灵空的意外行骗竟与柳公元相识，此去无天山又正好路经关西，有心助成华瑞一了心愿，帮柳仙娘一偿夙愿，谁知一问之下，却在关西之西之地，却有一座小山名叫方丈！


只是不知那柳仙娘与冷阳怎会在方丈山上相见，而冷阳又究竟是何许人也？这其间又有何玄妙之处？张翼轸思来想去不得要领，按捺住心中的疑惑之意，又问：“不知令爱如何与冷阳在方丈山上相见？”


柳夫人微一定神，脸上哀伤之色未去，却是答道：“自神仙男女飞天而去之后，说来也怪，方丈山上一片祥和之意，别说万恶山地恶兽不敢来此扰乱，便连寻常地毒蛇蚊蝇也全然不见，山上更是四时花开，分外秀美。久而久之，这关西城外的少年男女便仰慕仙人风姿，一心要做那神仙伴侣，是以每年春季都有不少人前往方丈山赏花，名为赏花，实为眉目传情。”


“仙娘那一日也去了方丈山，回来之后便有些神思恍惚，心神不宁。为人母者，对女儿心思自然一望便知，仙娘时而暗笑，时而簇眉，正是女子思春之象。她又恰好自方丈山返回，定是遇到了令她心动的男子。只是仙娘在我追问之下，却是摇头不答。”


其后之事不说张翼轸也是心里清楚，定是冷阳一见柳仙娘便动了心思，暗中来到她地闺房之中与她幽会，随后种种之事，终于害得柳仙娘命赴黄泉。


猛然间又想起关键之处，忙问：“请问夫人，那一对神仙男女在方丈山上所留何字？”


柳夫人一愣，低头一想，答道：“方丈仙山，咫尺之间！”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三章 仙山何在咫尺间


果不其然！


张翼轸心中更加断定此二人定是将他送到太平村的华服男女，既然二人在此地出现，还将原本与太平村同名的太平山改名为方丈山，定有深意。既然来此，说不得也要登山一观，看看可有玄机之处。


心中主意既定，张翼轸向柳公元拱手说道：“柳大人，既然在下已将话带到，便已了心愿。至于冷阳其人，虽是令爱有言不让大人追究，不过在下身为道门中人，若是遇到此人，定会将他拿下，令他悔过。若是不然，也会将他交与其师傅以门规处置。眼下诸事已了，就不再叨扰大人，我等还有事要办，这便告辞了！”


柳公元急忙站起，一脸愕然说道：“此话怎讲？张道长，莫非嫌弃方才本官言语唐突？既然来到关西城，本官身为关西节度使，若不好好款待诸位岂不让人嘲笑本官待客不周？”


“对，对，翼轸，莫要让关西百姓议论柳大人的不是！我等既然来到柳大人府中，怎能如此仓促离去，少说也要与柳大人把酒言欢，再谈论一些仙家轶事才好。”


却是灵空笑眯眯地插话说道，显然心中另有盘算。


张翼轸不免有些为难，正要说出心中所想，灵空眼珠一转，却又说道：“翼轸，我看你定是想前往方丈山一游……这倒也是，你如今年纪不小，也该婚配，说不定方丈山上正有大好姻缘等你。你且办你的事情，师傅我还要与柳大人叙叙旧，拉拉话常，岂不两全其美？”


张翼轸情知灵空定有所图。一想也好，若是一众人等全数前往方丈山，浩浩荡荡倒也太惹人注目。当下心思一转，转身对倾颖说道：“倾颖，不如你和画儿先陪柳夫人说话，我和婵儿前往方丈山一观，你意下如何？”


倾颖自是知道张翼轸心意，也早已留意到戴婵儿反常之处，嫣然一笑，说道：“如此甚好，也正好我和画儿累了，乘机歇息一二。”


“主人师兄，画儿不累！”


画儿却不解风情。跳到张翼轸面前说道。不过见张翼轸和戴婵儿神态微妙，气氛尴尬，顿时恍然大悟说道：“画儿明白了，主人师兄定是与婵儿姐姐有悄悄话要说。所以才会背着别人要去方丈山幽会。倒不是画儿指责主人师兄地不是，画儿和倾颖姐姐都是心底坦荡又乖乖听话地好人，主人师兄其实不用假装一番，明说出口。难道倾颖姐姐和画儿会阻拦不成？哼，小气鬼！”


画儿有所想便有所言。当众说出。立时令张翼轸尴尬无比，一脸窘态。戴婵儿本来一脸红润，满眼期待之意，被画儿当众点破，立时脸色一变，摇头说道：“我和张翼轸之间既无私密之事，更无话可说。且现今我也无心游玩，方丈山不去也罢。”


画儿见此情景，自知说错了话，不好意思地做了个鬼脸，小声说道：“那就只好由画儿陪主人师兄前去方丈山了，可好？”


张翼轸见戴婵儿脸色说变便变，只好暗暗摇头，也不勉强。当下和柳公元客套几句，问清方丈山方向，便和画儿出得节度使府，寻到一无人之处，风匿术一经施展，便隐去二人身形，飞空而去。


五十里之遥，片刻之功。张翼轸和画儿来到方丈山前，一眼望去，此山并无独特之处，与远处连绵不断地群山相对而立，犹如被人以大法力硬生生从群山之中分出一峰一般。


方丈山山高不过百丈，方圆也顶多数十里大小，倒更如一座土坡。如今正是仲夏季节，山上遍布花草，生机勃勃，也是一派欣欣向荣景象。


山上游人如织，大户人家奴婢成群，小户人家安步当车，只身上山，一时也热闹非凡。张翼轸和画儿暗中降落，挤入人群之中，不多时便来到山顶。


果见山顶之上矗立一处断崖，断崖宽有数里。断壁之上，龙飞凤舞写有八个大字：“方丈仙山，咫尺之间！”字迹圆润饱满，颇有飘逸洒脱之意。再一细看，每个字有一丈大小，入石一尺有余，却是被人以法力生生刻入石壁之中。


自然以张翼轸目前修为，在石壁之上写出这八个大字也非难事，若只以写下这八个大字便认定是仙人所留，也是牵强。不过在世间凡人看来，能在石壁之上，凌空写下入石一尺的大字，定然是神仙所为。


山上也是人来人往，无一处清静之地。张翼轸和画儿只好四处转来转去，却未发觉有何异常。走了半晌，二人来到常人难及的陡峭之处，跃身飞上高约数十丈地一处高台，四下一望，整个方丈山便收入眼底。


若以张翼轸看来，方丈山倒也平淡无奇，与寻常的名山更无相比之处，景色虽也入眼，不过是些小景小色，也无出彩之处。是以张翼轸凝望半晌，又静心感应一番，一无所得，不免有些失落。


画儿却不知何故一直沉默不语，在高台之上静立不动，直视远处的断崖之处，一时痴迷。张翼轸不免好奇，画儿生性爱玩，见此等繁华之地竟神思渺渺，不嬉笑热闹，莫非画儿也有了心事不成？


张翼轸转身向远处的万恶山望去，却见万恶山蜿蜒不知几万里，重重叠叠，犹如一条从天而降的巨龙横亘天际。万恶山若从传闻推测，却与铁围山相差无几。在铁围山之内还有一处万恶山，这中土世间倒也颇多绝密之地，别说寻常凡人，即便地仙恐怕也不知其中之秘。


一时心思翻滚，不知怎地又想到不知所踪的青丘。好在青丘法力大增，先前见天媪子去而复返，乘机救走红枕，却不见青丘行踪，莫非青丘被天媪子打伤不成？也不会，毕竟先前二人比试之时，天媪子并非青丘对手。既然天媪子安然返回，只怕青丘无法收回化身，或许与化身纠缠不休，远遁而去也未可知。


想了半晌青丘，张翼轸又将海角天涯、海枯石烂以及沧海桑几处遇到了玄冥、烛龙和毕方对比一番，玄冥身为控水灵兽，烛龙乃是反了天的天龙，毕方本为控木灵兽，三人虽不尽相同，却有一共同之点，便是全数躲在自成一界之处，以免被天帝察觉，难不成天帝不容三人于天地之间不成？


对了，非但毕方认定除玄冥以外的天地灵兽已然消亡于天地之间，便连南海龙王倾南也认定玄冥早已消散无存，如此说来，既然天地灵兽举世无存之事神人皆知，应是天庭之言，所以神人才全部深信不疑。若如此，岂非说明天地灵兽也与烛龙一样曾反叛天帝不成？


想通此处，张翼轸不免骇然而惊！


真是如此的话，他一身操控天地元水之能全数由天地灵兽传授，日后若是真的成就了飞仙，飞升天庭之后，一旦被天帝察觉，若是问及天地元兽隐藏于何处，他该如何作答？


即便是古怪莫名的毕方也于他有授艺之恩，若是因他透露藏身之处而被天帝所灭，说不得也是他之过错。若他不说，天命难违，又该如何应对？


一念及此，张翼轸难免头疼一番，却又转念一想，成就飞仙还遥不可及，即便飞仙大成，飞升天庭，是否得见天帝还未可知，现今何必做此无谓猜想？一经想通便心意大松，收回心神，心道华服男女现身龙宫不说，还现身太平村，却又在此地留下行踪，是无意而为还是特意为之？二人将此山改名为方丈山，其中又有什么重大隐情？


思索一番张翼轸还是难以猜透二人所做一切究竟有何深意，应该不会只为引他前来这般简单。若真是如此的话，早先就会在他身世之谜之上多留一些可寻的线索，而不会只留下一本书和一面铜镜。


想到怀中的无字天书，张翼轸猛然记起自上次出得未名天之后，一直不曾拿出无字天书一观，正好今日难得空闲，有此良机，何不细心翻看一番，看是否有所收获。


当即正想自怀中取书，猛然间感觉四周陡然云起雾升，一阵山风刮过，远处断崖之处，片刻之间便汇聚无数云雾弥漫其间。正好画儿也回首回来，正面相对张翼轸。画儿一脸淡然之意，背后是一片断崖，断崖之处云雾翻腾，被山风吹得翻滚不停。张翼轸只看一眼便觉脑中轰然一声，顿时呆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情此景，除去画儿手中未提竹篮之外，竟与当初画儿所在画卷的画面一模一样！


张翼轸怦然心惊，莫非此处正是当年丹青手作画之处？而画儿的本体女子正是站立此处，手提竹篮临风而立，飘然若仙？如此推算，此地与传说的仙山方丈有无相干暂且不论，与画儿身世怕是真有莫大的干系！


对了，画中女子所提了竹篮为何不见？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四章 无字天书记流年


想到竹篮，张翼轸急步向前，一把抓过画儿小手，却见在画儿葱莹玉白的手腕之上，赫然有一道红绳，红绳所系之处，正是一个竹意昂然小如指甲的竹篮！


画儿被张翼轸猛然抓住小手，不躲不闪，神思恍惚，却是说道：“主人师兄，不知为何画儿只觉此地格外熟悉，仿佛许久许久以前来过一般！恍惚记起，画儿就站在脚下之处，手提竹篮，面前站立一人，手握画笔，正在为画儿作画！”


怪哉，画儿竟能忆起作画之事，莫非她与画中的人的真身之间，真有莫名的联系？张翼轸心动之余，忙问：“画儿可否记起作画之人长相如何？”


画儿却是摇头，一脸迷茫之色，半晌才说：“记不分明，只觉模糊之间，眼前之人是一名年轻男子，画儿只有一丝印象，这男子，一身衣服金光闪闪，倒是漂亮得很。”


华服男子？张翼轸一时愕然，随即又一猜想，更是大吃一惊，难道画儿本体之人，竟是与华服男子同行的女子不成？若真是如此，岂不说明画儿身世与自己身世，竟是同归一处，只要寻到华服男女，所有问题便会全部迎刃而解？


忽又想通一点，又否定了自己的判断。东海龙王倾东曾经见过华服男女，见到画儿却并无表示，显然画儿与华服女子并非一人！


正心中惊喜不定五味杂陈之际，忽听画儿又开口说道：“主人师兄，画儿忽然想起两句诗句，正是作画之人所说！”


“是什么？”张翼轸急问。


“天地无数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一片伤心画不成……是谓何意？张翼轸一时呆住！


细心一想，以东海龙王所说，画儿画卷本是一分为三，名为三分图，三元宫、极真观和清虚宫各得一卷。虽是清虚宫之画并未亲眼得见。但以他在极真观所见的侧面图推断，清虚宫之画应也不差。一画三卷，卷卷精美，又何来一片伤心画不成之叹？


张翼轸一人猜测半晌，也不得要领。不由怀念青丘地足智多谋，也不知青丘何时才会回归。但愿他一切安好才是。


猛然间又想起竹篮。便问画儿：“画儿，你手腕之上地竹篮，可与你心意相通？”


画儿用手拨弄几下，又歪头一想，一脸无奈说道：“画儿使唤不动，它不听画儿的话……”


应是宝物不差，或许只是画儿修行不够或是时机不成熟。张翼轸也不再追究此事，却是越想越觉方丈山来得莫名其妙，且隐约间千丝万缕也应该和传闻中的方丈仙山有相干之处。要不为何华服男女会特意在石壁之上留字。


“方丈仙山，咫尺之间！”究竟是说眼前的方丈还是说海外仙山方丈，所谓咫尺之间是指若是福至心灵。一念便至。还是只是虚指。或者便如沧海桑田一般。天地大小互换？张翼轸想到此处。急忙四下寻找一番。试图在高台之上寻到蛛丝马迹可见犹如沧海桑田一般地奇景，却转了半天也一无所得，只好作罢。


画儿毕竟是孩童心性，片刻之后心中好奇便去，恢复烂漫之态。开始四下追逐蝴蝶，游戏花丛。张翼轸也懒得理会画儿，心中思绪不断，一连串的疑问在心中挥之不去，犹如四周盘旋不停地清风萦绕心间。


不管如何，此地被华服男女更名为方丈，绝非巧合，更非无聊之举。只是一时无法堪破其中深意，张翼轸难免郁闷。呆立少时，这才想起无字天书，伸手入怀将书取出，随意打开一看，更是无比惊诧！


无字天书现在已然不能再称之为无字，其上不但有字，还有不少画图，图文并茂，竟是成了一本精彩纷呈的记事之书。张翼轸一一翻看一遍，只惊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出得灭仙海以来，东海与金翅鸟之战，其后独身返回中土，再到收服青丘，回到龙宫，再到海角天涯直至南山岛一战，无字天书无不记录在案，一丝不漏。除去在海角天涯、海枯石烂和沧海桑田之处，只有文字不见图画之外，其余之处全是有图有字，犹如一人紧随张翼轸左右，寸步不离，时刻提笔作画纪录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张翼轸心中大骇：这无字天书，虽是比不上息影之术有声有色，却也可以无须刻意催动竟能自行纪录先前经历，倒也是闻所未闻的惊人神通。


只是亲生父母所留的无字天书详尽纪录自己言行，是何用意？


忽又想到关键之处，先前无字天书也只是纪录到灭仙海，在未名天中便再无显示。现今在海角天涯、海枯石烂和沧海桑田所经之事，天书之上只是文字一提，莫说图画，便连玄冥、烛龙以及毕方也是只字未提。


不过，但是提到了魅妖蓝魅，对于蓝田海的魅妖也没有提及。


张翼轸略一思忖便得出结论，这无字天书，只可纪录天地之间有名之地，至于无名之所和莫名之地，因其自成天地独成一界，无字天地便无法施展神通自行纪录。隔绝了天地无字天书便告失效，如此说来，莫非有人暗中操纵此书，从而可以凭借此书时刻得知自己的行踪？


岂非自己毫无隐私可言！


张翼轸不免心惊，即便是亲生父母所留之物，不可弃之，但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得到此书，岂不可以将他生平掌握手中？一念及此，张翼轸不禁背后冷汗直冒。有心将书丢弃，又唯恐此书说不定还是找到亲生父母的关键之物，前思后想半天，无奈之好硬着头皮准备再放回身上。


触手之处又有一书，张翼轸这才想起正是第一次与灵空相见之时，灵空所赠地《金刚经》。打开《金刚经》，两根金羽掉落，却是被他打落的戴婵儿的金羽。只是其上灵气已失，再无呼唤戴婵儿之能，想了一想，便又重新收起放回到《金刚经》中。


微微一愣，忽然发觉《金刚经》此书比起无字天书大了一圈有余，张翼轸试了一下，若用《金刚经》将无字天书夹在其中，倒也正好将其包裹在内，不由心喜，这倒不失为保护无字天书的一个好法子。


两本合为一本，张翼轸又随身放好，猛然间又想起一事，便唤过画儿，取出灵动掌门所赠的《三元辑录》交与画儿说道：“灵动掌门先前赠书之时，本意是假我之手传与画儿。记得当时画儿一见之下，头疼难忍，现今先交与画儿保管，定有有用之时。”


画儿也不多说，乖巧地点头应下，接过《三元辑录》，当即便打开要看。张翼轸正要相拦却晚了一步，却见画儿看了数眼又重新合上，说道：“等画儿有了空闲再学不迟，刚刚学会了一个清心咒，先试上一试。”说着，一扬手打出一个清心咒，落在张翼轸身上。


张翼轸只觉全身无比清爽，顿时心情舒畅许多，哈哈一笑，说道：“画儿如今成形而出，这《三元辑录》对你不再有所禁制。以后画儿可以修习许多道门法术，倒也是好事一件。”


画儿嘻嘻一笑，却是问道：“主人师兄，这《三元辑录》之上记载的法术并不多，好象多是记载一些奇闻轶事，似乎提及中土世间许多未名之地，等等……”


画儿突然愣住，神色竟是前所未有地凝重，急忙又重新打开《三元辑录》，翻了数页，定定看了几眼，随即伸出右手，捏了一个手势，口中念念有词，随后退后两步，右手迅速在《三元辑录》之上一划而过。


一道光芒由《三元辑录》之上升起，升到半空之中又徐徐降落，正好落到张翼轸和画儿中间。光芒渐渐闪动数下，竟是变幻成灵动模样，站立在二人眼前！


眼前的灵动几乎通体透明，犹如一股清风一般飘忽不定，浑身上下由万点光芒组成，当前一站，虽是面容栩栩如生，却目光散乱，并不直视二人。


驻影留形术！


张翼轸曾在道门典籍中见过此法的记载，曾言此术若成，可以将当时情景保存于某种法宝之上，可经千年不散。若有机缘开启，犹如面见真人。不过当时张翼轸看到此等法术之时，不过是初入门境，而此法至少需要地仙修为才可施展，是故只是一眼看过，并未在意。


不料今日竟是亲见驻影留形术，且还是灵动掌门所留！


“翼轸……”


幻化的灵动呆立片刻，忽然开口说话，唬了张翼轸一跳，以为灵动亲临。定睛一看，才知不过是驻影留形术正式发动，正在回放当时情景！


虽非真人在此，但眼前幻化的灵动面色如生，表情一如平时，直令张翼轸一时唏嘘，竟是对着幻人长揖一礼，感慨说道：“翼轸拜见灵动掌门！”


画儿却也不嬉笑张翼轸痴呆，也依样向幻人盈盈一拜，口中称道：“画儿拜见师傅！”


幻人自是不知二人言行，微一停顿，却是说道：“不知眼前之人是否翼轸或是画儿，我便当是你二人在此，以下之话，至关重要，切记，切记，不可入他人之耳！”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五章 天地浩渺谁逍遥


见灵动神色肃然，张翼轸也如真人在此一般，点头说道：“谨遵掌门之言！”说完，心意一动，风匿术随即将此处隐去，将外界隔绝在外。


“此法名驻影留形术，须得地仙修为才可施展，同样也需要地仙之人才有法力开启。是以我特意将此节驻影留形保存于《三元辑录》之上，并交由翼轸保存，由翼轸再转赠画儿，实乃也是无奈之举。只因木石化形上应天机，修行较之常人快上许多。若画儿最终成形而出，便可有开启驻影留形之能，而翼轸若成就地仙，也不知何年何月，是以假翼轸之手成就画儿开启之实，或许天机浩渺莫测，我也只有勉力一试，倒也并非刻意勉强。”


“翼轸，我成就地仙本是幸事，却不知何故总觉得前景昏暗，心思黯淡，难以挥去无名伤感。修道之人并不应为世情所累，本是天道无言，大爱无私，怎可沉迷于人情世故之中，岂非与所追大道背道而驰？只是我毕竟一步跨入地仙之境，可得初等感应天地之能，与天地感应道交之际，再暗中推算一二，却是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此去东海祖洲于我本身而言，若以种种迹象推断，竟是吉凶不定之兆！按说远赴祖洲本是典籍记载，且是天规，更有上仙来迎，如何会有不详之事？我不敢妄自非议典籍，更不敢疑心上仙，除此二者之外，若再有无端之祸。只怕也是我自身机缘所致，怪不得什么。不过毕竟成就地仙不易，我难免心有不甘，特留此驻影留形，以告知翼轸，若我东海之行万一有莫测之事，倒也不必慌张，若我天命有难无法躲过，也是无奈。只是期望翼轸修行有成，可担三元宫掌门之责！”


“翼轸，你虽是灵空捡来的徒儿，但天姿聪颖且有淡然心性，正是不可多得的修道奇才，且听我一言。他年修行有成，定要担起三元宫掌门之职，切莫学那灵空只知随性而为，肆意放纵，不务正事……我言尽于此，这驻影留形施展起来颇费灵力，且我功力不深，是以不可回放数次，一次便会消散。不过此法也有奇妙之处，若我无恙。此法一旦开启便会与我心生感应，回放完毕之后，便会化为一道光芒飞向我所在方位……不过。依我推测，翼轸看完此法之后，眼前地幻人应是化为虚无不见。”


灵动沉寂片刻，忽然间又爽快一笑：“男儿生于天地间，生不知从何而来，死不知何时而死。既是修道，何必眷恋一生一死，天地如此浩渺，且由我一场逍遥……”


笑声渐渐隐去，灵动的身形也慢慢淡去，光芒越来越暗，眼见便要消散于虚无之中。


张翼轸怔怔半晌，心中思潮汹涌，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怪不得当日掌门大典。灵动多慷慨激昂之举，言谈之间不尽离别之意，一时豪放无几，令人叹为观之。却原来他自心生患，情知此去凶多吉少，却又不敢妄测天机，更不敢违逆上仙之意，是以虽知前路难，却强压惶恐离别意。


想到当时灵动对月舞剑，引吭高歌，与道门中人把酒言欢，再想其后的东海之事，张翼轸不免一时唏嘘，半晌说不出话来。


再看眼前的光芒愈加微弱，犹如无边夜色中的一点萤火，一丝风吹草动便可将其扑灭。张翼轸一颗心高高提起，目不转睛地紧紧盯住眼前一点星光，唯恐眼睛一眨便会熄灭。


一直盯了半天，直至张翼轸信心全无，正要摇头叹息之际，忽然间星光一亮，随即光芒一闪犹如一颗流星一般，倏忽间朝北飞去，迅即消失于天际不见！


灵动掌门安然无恙！


张翼轸顿时欣喜若狂，几乎跳将起来，却是前所未有地莫名兴奋！虽是不能确切得知灵动掌门如今身在何处，但有他安在人世的消息便已是天大的喜讯，如此，若寻到灵动掌门，中土道门拨云见日之时不远矣。


画儿也被张翼轸地激动所感染，蹦蹦跳跳如同一名不知人间忧愁的小女孩。张翼轸傻笑了半晌，忽然一愣，随即大叫一声：“糟糕！”


画儿被张翼轸一脸惊愕吓住。当即愣住。张翼轸回神过来，愧然一笑，说道：“画儿莫怕，我刚才正好想起一事，有感而发，并非刻意吓你……方才灵动掌门驻影留形，让我一时想起忘记以息影之水将方才之事纪录下来。更令我心生遗憾的是，若当时与罗远公对战之时地一应情景以息影之水留存，不愁天下道门中人不信我之所言！”


画儿听了先是一怔。随即笑着摇头，说道：“主人师兄不必计较些许得失。就算你以息影之水将罗远公言行公告天下，也不抵上仙一句幻术作假便可再令天下人归心。天下人天下心，你以一人之力，怎么可能顺了天下人之意？既然天机浩渺莫测，行事更是不必执着！”


张翼轸顿时心惊，细细打量眼前的画儿。不错，仍是那个美目盼兮一脸单纯地画儿，怎么开口之间便说出如此颇有深意的话来？难不成画儿也想起了什么？


画儿被张翼轸紧盯不放，咯咯一笑，说道：“主人师兄，画儿脸上有花不成？”


或许只是画儿一时心有灵犀才口出妙言，张翼轸恍然一笑，说道：“此行虽是没有找到此地与方丈仙山有何关联之处，不过倒也收获不小。画儿，我二人这便回去与众人汇合，即刻启程赶向无天山，也正好一路向北，可以四处打探一下灵动掌门地行踪。”


画儿听话地点头应下，张翼轸也不耽误，风匿术也不撒去，二人一闪便飞空而去。


二人刚一离去，刚刚还风云变幻的断崖之上，云雾如风卷残云般消散一空，顿时恢复天地风清之景。若此时画儿再站立高台之上，即便张翼轸再细心查看，也不会察觉与画卷景色一致！


片刻之后，二人回到节度使府，尚未进门，便听见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堂堂节度使府怎会如同请了杂耍团一般吵闹，按捺住心中疑问，张翼轸和画儿自大门步入府中。


守卫显是得到命令，异常恭敬迎接二人入内。刚一进门，便见宽敞无比的院落之中，灵空居中，非但柳公元本人站立身侧，但见府中无数守卫下人密密麻麻站满一地，将灵空围个水泄不通。


出了何事？张翼轸也顾不上与柳公元见礼，分开众人来到大堂之内，却见倾颖、戴婵儿等人正一脸无奈坐在大堂之内，显然等候多时。张翼轸只一进门，倾颖和戴婵儿便双双迎向前来，竟是一齐开口说道：“翼轸，你那师傅灵空……”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口。戴婵儿一脸尴尬，忙错身返回座位，不再说话。张翼轸看了戴婵儿一眼，欲言又止，扭头对倾颖说道：“定是灵空又自称神仙下凡，唬得众人信以为真，都来向他求仙问道不成？”


倾颖轻笑一声，说道：“要是求仙问道倒还是好事，却全是向灵空求凶问吉，求婚姻问前程，灵空道长竟是来者不拒，一概欢迎。柳大人也是，堂堂的节度使，竟也听从灵空之言，任由下人胡闹，倒也少见。”


张翼轸呵呵一笑，说道：“要是灵空真心为人排忧解难，也算好事一件。”


倾颖却是“噗哧”一乐，说道：“你那便宜师傅灵空哪有如此好心，凡是前来问询者，不管大事小事，全收至少一两纹银，不设上限。短短两个时辰，怕是已经赚了近千两白银，也不知修道之人，为何如此喜好这黄白之物，若要金银，我便是送他一座金山银山也不在话下，为何还非要在此做此无聊之事！”


张翼轸却是摇头，说道：“倾颖你有所不知，世间人做世间事，都要讲究一个有所求有所得。师傅求财，凡人求吉凶，即便有行骗之嫌，也得说服他人心甘情愿付钱，才是正理。若是平空而得无数金银，却是没有了点滴积聚的乐趣，更是缺少了一得一失的平衡之理。”


倾颖听了连连点头，笑道：“不想这行骗之事也被你说得这般堂而皇之，不亏为灵空的得意徒弟，依你所言，我等要在此耐心等候灵空道长到几时？”


自从与罗远公南山湖一番长谈之后，再加上灵空先是救下戴婵儿，后又无意中吓跑罗远公，虽说张翼轸并不清楚灵空究竟用了何等法子竟一时令罗远公仓惶而逃，但对罗远公所说之话深思之下，也是隐隐觉得他这个便宜师傅灵空行事无端也好，不事正事也罢，却又自有深意。虽是一时体会不到，日后若是回想之下再细细推敲，也觉得灵空行事看似出人意料，实则多有不凡之举。


是以眼下虽见灵空在堂堂节度使府招摇撞骗，张翼轸也不以为然。天下万事万物各得其所，灵空此举，说是行骗也可，说是替人消灾解忧也无不可，毕竟凡人对于神仙心存敬畏之人，得神仙指点，可得一些慰藉或是宽慰，即便不会真正得了实惠，却心存念想，也算是得了好处。


当下恍然一笑，说道：“不急，时机到了，我那师傅自会收手……”


话音未落，却听门外传来灵空得意的笑声：“翼轸，早先不如听我一言，不去什么方丈山游玩，还是陪我在此做些无本生意来得实在。若我没有猜错，此去方丈山，定是没有寻到与仙山方丈的相干之处罢？”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六章 神机妙算红尘笑


对灵空性子甚是了解的张翼轸自然不以为忤，待灵空走到大堂，才晒然一笑，说道：“倒还真让师傅一语中的，此处方丈山似乎与仙山方丈风马牛不相及，不过倒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我已然得知，灵动掌门并未身死！”


此言一出，最为震惊之人当属戴婵儿。


戴婵儿当下也不再一脸淡漠地站立一旁，急急近前问道：“翼轸，此话怎讲？”


张翼轸按捺住心中的欣喜之情，将他和画儿在方丈山的经历如数说出，戴戠等人倒不觉什么，戴婵儿和倾颖却是喜出望外，一时喜笑颜开。尤其是戴婵儿，竟比先前她本人获救还来得高兴，赞叹说道：“灵动掌门果然高人，竟有如此手段。驻影留形，妙极。”


微一沉吟，却又说道：“既然灵动掌门人在北方，倒也正好一路向北，或许可以寻到一丝蛛丝马迹也未可知，你说可好，翼轸？”


见戴婵儿巧目笑兮，张翼轸一时呆住，微微一怔才说：“婵儿，你先前一直板着脸儿晦着脸色，并不好看，还是现在好些，灿然一笑百媚生，才是那个嬉笑怒骂的无喜公主！”


戴婵儿被张翼轸一夸，顿时脸颊飞红，瞥了张翼轸一眼，娇羞无限，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又脸色一变，又恢复一脸淡漠之意，闪身退到一旁，竟是不发一言。张翼轸心中郁闷，只好暗暗摇头。


正好灵空也醒悟过来，嘻哈一笑，说道：“我神机妙算，早已知道灵动老儿未死！”


众人听闻之下皆是一愣。以为灵空又有何等惊人之言，不料却听灵空摇头叹息，竟是说道：“灵动老儿老谋深算，老奸巨滑，人老成精，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以他如此精明之人竟会早死？打死我也不信！”


竟还有人如此评价自己的掌门师兄，且还是一副一本正经大义凛然的模样，只怕天下道门之中。灵空自称第二，无人敢当第一！


骂完灵动，灵空脸皮之厚，无人可及。转身从身后拖过一个大大的包裹，一脸贪婪之色，说道：“大丰收！果然不亏为节度使府，官宦之家。连奴婢下人都是出手阔绰得紧，来，翼轸快帮我清点一下，看有没有千两白银！”


张翼轸虽然刚才还当着众人之面并未对灵空假冒神仙骗人钱财一事有所指责，却听灵空当众要他清点银两，不免尴尬。好在灵空不过是随口一说，又将银两系好放在身边，这才说道：“如今此间事情已了，我等这便赶路前往北海罢。不过……”


灵空眼睛一转。正好看到迈入大堂地柳公元。嘻嘻一笑，说道：“柳大人，贫道正要向你辞行，不想大人竟是如此盛情，主动前来送别，倒也不必如此客套。我等方外之人，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大人千万不要再赠我等盘缠路资。传将出去，倒显得贫道这下凡的神仙，竟还贪恋世间黄白之物，恁是有辱身份。便是手中这些银两，也不过是贫道代人化缘，也并非贫道所求。”


柳公元一听，忙惶恐说道：“本官自然知道老神仙神通广大，点石成金也不在话下。虽也收些金银，定有他用，并非贪财。老神仙有此等胸怀，本官身为凡间官员，理应为百姓谋福，还请老神仙收下本官的一点心意，就当老神仙为本官捐赠给所需之人也可……来人，取黄金百两！”


一直等张翼轸等人出得关西城，众人飞身跃上空中，灵空犹自窃笑不停。左手百两黄金，右手千两白银，他也不觉沉重，还不时自夸几句，也不管众人全是一副古怪的表情看他半晌！


终于还是戴蛸子按捺不住，身形一晃来到灵空面前，不解地问：“灵空道长。这黄金白银与破铜烂铁并无区别，何必非要费力从凡人手中骗来？道长若是喜欢，尽管开口，想要多少我便送你多少！”


灵空却是眼睛一斜，讥笑一声，说道：“哼，你懂什么？凡人之财才可用之于凡人，神人财宝无数，如果全数分给凡人，你当世间便会人人富足，天下太平无事么？此为谬论！凡人福薄，若用神人钱财反而害他短命，便如神人不可得天福一般。你当天仙是人人可做的么？飞仙易修，天仙难当，为何？若无天福，飞仙即便活个十万八千年，也不过是一名闲散飞仙。”


这灵空，从凡人一下谈论到天仙，直让戴蛸子一下头大，分不清方向，只好嚅嚅退下，半晌也分不清楚明明是讨论黄金白银，为何转眼却说天仙难当！


张翼轸听了灵空随口一扯，却是心里一动，暗中略一思忖，不由大为感叹灵空看似说得不着边际，却也是至理明言。世间多劳碌受苦之人，而神人生而富贵，莫说四海，便只东海一家拿出百分之一财宝，便可令天下富足。


却又为何并无神人馈赠凡人财物，是神人吝啬贪财，还是神人不知凡间疾苦？


恐怕全然不是。一是有天规所限，神人不得与凡人随意来往。二是也是天道公允，不令世人有好逸恶劳之辈，不令世间有不劳而获之徒。又如凡人虽是生得贫困，又体质羸弱，却若是修道有成，可得飞仙之境乃至成就天仙大道。而神人天生神通，却终生无法跨入飞仙，终有命终之时。是以天道无言，却又最为公正，一得一失，一啄一定，谁谓神人高贵不可逾越，谁又谓凡人不可奋起直追，终得飞升天庭！


莫非这便宜师傅灵空，还真如罗远公所说，有何莫名来历不成？


张翼轸当下也不迟疑，不顾灵空一脸陶醉之意，开口问道：“师傅，常听你大言不惭说是神仙下凡，也别说，最近这些时日徒儿颇为意动，竟也隐隐相信师傅还真是那隐世高人……师傅，你且说来听听，天庭之上究竟是何等情景？”


灵空初听张翼轸夸奖之言，顿时脸露喜色，正要得意忘形说上几句，猛然听到最后一句，却是脸色一变，说道：“翼轸，天庭之秘怎会传给凡人？你不过是小小地仙，若师傅我将天庭之事讲与你听，便是泄露天机之罪，难道你想害死为师不成？此事以后万万不可再提！不过么……”


灵空忽又嘻哈一笑，说道：“翼轸，我是神仙自是不假，不必怀疑，不过却是除了骗人钱财与人消灾之外，其他无论神通还是前事全然皆忘的神仙，所以以后不必再问为师天庭之事，若是问如何从别人手中得些银两，为师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翼轸哑然失笑，灵空三句话不离本行，亦真变假，真真假假倒也令人一时难以分明。转念一想，索性不再追究灵空是何来历。管他是神仙下凡游戏人间也好，还是本来便是行事不端的烧火道士，总归也是他名正言顺的师傅，且也送了他一根威力无比的无影棍，也救他多次。如此师傅也算难得，日后自当尽力护他周全才是。


说话间，众人飞空不停，早已将关西城远远抛在了身后。张翼轸忽见戴婵儿和倾颖说个不停，还不时朝身下指指点点，不由低头一看，一时愣住，原来不知何时却是到了长安城上空！


还未来及感慨一番，耳边却听灵空咳嗽一声，张翼轸寻声望去，却见灵空局促不安，神态颇不自然，不由心中大奇灵空为何突然如此。


正猜测之时，却见灵空近身过来，小声说道：“翼轸，可否在长安城中停留一刻，我有事要办……不要问我何事，你们只须在长安城中落脚，寻到一处茶楼喝茶即可，我一人速去速回！”


见灵空神色古怪，眼神躲闪不停，张翼轸已然猜到一二，却不点破，点头说道：“也好，我等便在长安城中稍作停留，权当故地重游了。”


当下与倾颖和戴婵儿一商议，二人却是一致赞成。


戴戠归心似箭，却是提出他和其余人等先行返回无天山，以免金王挂念。戴婵儿微一思忖便点头同意，如今已远离南山湖，再者一路以来也是平安无事，应该也是无虞。


张翼轸也认定魔门如今倒还不敢明目张胆在中土世间行凶，便叮嘱几句，送戴戠、戴蛸子等人先行离去。待几人一走，众人便悄然降落长安城外，步行入城。


长安城依旧高大巍峨，城春草木深，依然一副繁华景象。众人入得城中，走不多时，忽听前面一阵喧哗之声，传来呵斥打骂的声音：“你这刁民，天生穷命，欠钱不还还敢顶嘴，看爷不打死你！”


随后一个求饶的声音响起：“大爷饶命，小人并非赖帐，只是确实是手头没钱，还望大爷宽限几日！”


“我宽限你，谁来宽限我？爷也是给人当差，听人差遣，爷收不上你地钱，就得被我家老爷打骂，你替我挨鞭子怎么着？孟庆，要么还命，要么卖女，你选一样，你让爷为难一时，爷就让你为难一辈子！”


人间倒还真是处处都有不平事，张翼轸眉头一皱，正要前去看看出了何事，却见灵空挽起袖子，一步冲向前去，大喝一声：“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竟敢逼迫人命，逼良为娼，逼人风露寒，小子，看看道爷我如何教你做人！”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七章 再见真平地仙成


灵空当前一步来到场中，却见两名家丁打扮之人正拉扯一名花甲老人，老人身边有一名十七八岁女子正在哭哭啼啼，一脸惆怅之意。


两名家丁一见灵空要逞英雄，对视一笑，其中一人站到灵空面前，上下打量了灵空几眼，问道：“都说牛鼻子老道，不想来了一个酒糟鼻老道，哈哈，无奇不有。老道，你可是极真观之人？”


灵空本来气势汹汹前来，一见对方近前，却突然换了一副嘴脸，满脸堆笑，答道：“贫道不是极真观之人，贫道乃是下凡的神仙……”


话音未落，家丁扬手一掌打来，口中说道：“既然不是极真观之人，敢管冷老爷的家事，就是该打！”


灵空再是不济，也不会被一个小小家丁打中，闪身躲到一边，一脸怒容说道：“你这家奴也忒是放肆，竟敢出手伤人，说不得贫道也要替天行道，好生教训你一番……”


张翼轸见灵空与两名家丁纠缠，心生无趣，正要劝灵空离开，却见灵空眨眼间又换了一副笑脸，说道：“不知这位老人家欠了你家老爷多少银两，便由贫道替他偿还，如何？”


那名家丁正要向前再出手打来，听灵空这般一说，顿时愣住，随即哈哈大笑，说道：“就凭这副尊容，又穿得破破烂烂，哪里拿得出千两白银？莫要取笑，趁着爷没有发火之前，速速离开也好活命。”


灵空不知何故竟是与家丁较真，伸手拿出千两白银，手一抖。哗啦啦洒了一地，说道：“可是看好了，这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又是什么？”


那名家丁顿时愣住，揉了半天眼睛才确信眼前确实有一堆白银，气势一低，笑着说道：“哟，还真没看出这位道爷身藏不露，出手就是千两白银，了不起。既然道爷有钱没处花，愿意为这个刁民出头。我也不能不识抬举不是？喏，这是借条，可是收好了，从此两清，互不相欠。我说孟庆，也不知你烧了哪门子高香，祖坟冒烟，竟然有人替你出头。回头可要好好谢谢这位道爷……”


那名家丁说完，拎上银子，招呼一声，一摇三晃地走了。


孟庆老泪纵横，纳头便拜，灵空一反常态没有装腔作势，急忙扶起孟庆，却是说道：“老哥不必如此，人间事有人管。再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用不着放在心上。不过那名家丁可是嚣张得紧，竟不把天下道门放在眼中，莫非天下只有极真观一家独大不成？”


孟庆抹着眼泪，答道：“道爷有所不知。这家丁乃是长安城东冷员外府上的，那冷员外本是豪门之家，别说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就是一般的官宦之家也招惹不起。我不过做些小生意蚀了本钱，在冷员外的钱庄中借了一百两银子，不想利滚利。两年不到就变成了一千两……”


张翼轸心中一紧。猛然心中掠过一丝疑问。急急插话问道：“即便冷员外权势熏天。可是又与天下道门有何相干。为何要口出狂言不将别家道观放在眼中？”


“冷员外独子在极真观修行，据说法力高强，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要是以前，冷家之人也没有这么张狂，不过据说冷公子前些时日刚刚被一名上仙收为弟子。被上仙看上，飞升天庭也不在话下，这样一来，别说冷员外，连带冷员外的家丁和阿猫阿狗都趾高气昂起来。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冷家公子？张翼轸心中一动。还未等他开口相问。灵空却抢先一步问出：“那冷家公子。如何称呼？”


孟庆恭敬答道：“冷公子名阳。不过修道之后又改了姓名。至于叫什么。冷家从不对外提起。自然也就没人知道……”


冷阳在极真观！


竟有此意外收获，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惊喜！张翼轸正要再问个清楚，却见灵空伸手间又取出百两黄金，交到孟庆手中，却是说道：“老哥，听我一言，我乃下凡的神仙，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你拿上这些金子一路向东，走到千里之外一处城镇，便可在那里安家落户，以后兴旺发达自不用说，说不定冷员外以后被人扳倒，倒还需要老哥你推波助澜……话不多说，天机不可泄漏，速速离去！”


说完，不由分说灵空便将孟庆父女二人送走。待看到二人身影消失于人群之中，灵空这才长舒一口气，嬉皮笑脸地说道：“世间钱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翼轸，莫要小瞧你师傅，只当我生性贪财，要知道，灵空道长也是正义凛然之人。怎地，若不服气，你拿出千两白银试试？”


张翼轸晒然一笑，说道：“师傅，黄金白银事小，得出冷阳下落事大。眼下，我便陪你前往极真观，一同面见真平道长问个清楚，可好？”


此言一出，灵空顿时脸上一窘，吞吐说道：“恁是胡说，谁说为师要见真平？我与真平道长交往不多，且也无事可谈，见她作甚？”


见灵空犹自嘴硬，张翼轸呵呵一笑，调侃说道：“师傅，你一提在长安城中稍停片刻，我便猜到你定是要暗会真平，所为何事不得而知，但有意与真平相见却千真万确，堂堂的下凡神仙，连这点小事也不敢承认么？”


灵空顿时眼睛一瞪，大声说道：“承认就承认，有什么了不起！为师不过是要将万千丝还给真平道长，想我灵空道长神通广大，怎会用他人法宝，何况又是女子之物？这万千丝带在身上，令人坐立不安，还是还了才好。”


张翼轸又揶揄灵空几句，总算令灵空无话可说，无奈只好答应张翼轸陪同前往。回身与倾颖三人只一商议，三人便点头同意在七喜客栈等候，张翼轸又交待一二，这才和灵空七拐八拐来到一处无人之地，清风卷起二人，便朝极真观方向飞去。


不多时来到华山脚下，灵空却让张翼轸落回地面，说道：“毕竟以我二人目前威名，不太适合抛头露面。其实如果不是你陪我前来，我便会在长安城外找一个僻静之地，以道力催动万千丝，真平便会心生感应，自会寻来。不过既然有宝贝徒儿相伴，离极真观近一些也无妨，省得真平再飞到长安城，也是麻烦。”


张翼轸奇道：“怪事，师傅怎地如此关心真平道长，竟会替她着想，倒也少见。”


灵空一听却是摇头笑骂：“此言差矣……以真平性子，既然暗中赠你万千丝，定是不信罗远公之言，也不会与极真观等人同流合污，既如此，极真观定会暗中留意真平动向，所以说若论高瞻远瞩、未卜先知、神机妙算，你远不如我……”


张翼轸晒然一笑，正要反驳两句，忽觉远处空中有人迅速逼近。细心感应，正是一人御剑而来。张翼轸并未撒去风匿术，御剑之人，至多人仙修为，也无识破风匿术之能，是以也不动如松，静等来人到来。


片刻之后，一个人影现身眼前数丈之远，一脸疑惑之色，四下张望不停，正是真平道长！


张翼轸微一感应却是吃惊不小，真平道长一身道长充沛深厚，已经达到人仙顶峰，只差一步便可晋身地仙之境。数月不见，真平修为倒是精进不小。


定是灵空不知何时催动了万千丝，真平才会有所感应，飞空前来。张翼轸也不急于撒去风匿术，静候片刻，又全力施展控风之术，感应到周围数十里之内并无异动，心中稍定。


扭头一看，方才还口若悬河的灵空竟是收形正容，一脸严肃站立不动，全身绷得笔直，竟是紧张得要命！


张翼轸暗觉好笑，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灵空却是如此惧怕真平，还要强自前来与真平会面，若说只为还万千丝而来，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


当下不及多想，见真平神情之间颇为焦急，心意一动，立时收回风匿术。


二人平空现身眼前，真平登时吃了一惊，不过见是张翼轸和灵空二人，一脸紧张之色立时缓和，怔怔看了灵空几眼，忽然叹息一声，说道：“我就知道灵空道长乃是不世高人，定会安然无恙，早先借张翼轸之手转赠万千丝，倒是我自作多情了。灵空嘿嘿一笑，点头说道：“这话说得中听，我灵空向来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今日特来相还万千丝，真平道长之谊，灵空铭记在心。不过我为人向来随意，不拘小节，担心如此贵重之物万一被我不小心弄丢，可是大过。所以这万千丝还是还给真平道长的好！”


真平一脸淡然如水，不动声色地说道：“好，好！虽说当初我将万千丝赠予张翼轸之时，便料想到会有今日之事，不想来得如此之快。万千柔丝，难断世间痴迷。我真平本是修道之人，却还在一方丝帕一件法宝之上痴迷不悟，如何能证得无上大道？万千丝，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世间情丝罢了。若不斩断，难成大道！”


真平说完，猛然间脸色一寒，紧接着剑光一闪，刷刷刷数道剑光闪过，万千丝竟被真平斩为碎片，扬扬洒洒散落一地！


一件难得的法宝却在眨眼之间便被毁去，一时令张翼轸无比愕然！


正一时气氛尴尬，三人相对无语之时，蓦然真平脸上紫光一闪，随即头顶一道紫气直冲天际，一股祥和之气四散逸出，映照得四下一片仙气缭绕！


地仙真平！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八章 却话天地有玄机


真平力斩万千丝，心结一去，当即成就地仙之境，以她人仙修为顶峰的功力，也是水到渠成之势！


张翼轸暗中替真平庆幸，修道之人，最重心境。若有心结萦绕，即便强行突破人仙修为，晋身地仙之境，心结纠结，地仙一成，心魔便成。心魔侵袭，若是心性不够坚定，轻者终生止步于地仙之境，重者走火入魔，以后修为越深，魔道越近。


再看灵空，却对真平成就地仙视若无睹，呆呆地看着被真平斩成碎片的万千丝，一脸惋惜之色，摇头叹道：“可惜，恁是可惜。好好的一件法宝竟是毁了，早说的话，我便不送还回来，就算寻个识宝之人卖掉，怕也至少可赚几百两黄金！”


不理灵空在一旁自言自语，张翼轸静心查看真平呼吸之间紫气收放自如，随即又全数收回体内，至此方大功告成。


地仙一成，真平蓦然睁开双眼，愣了一愣，忽然脸色一变，定神望向虚空之处片刻，随后手指一指，飞剑轻吟一声飞出，只听“噗”的一声轻响，虚空之中突现一道轻烟，被飞剑斩过，“吱哑”一叫，立时烟消云散。


“此为何物？”


真平一脸愕然，虽然一剑将其斩杀，却也心有余悸。


“阴魔！”


却是灵空不再嘻哈没有正形，一脸严肃地说道，“阴魔乃是初成地仙之人，自心所生的无形无质之魔，专门吞噬新晋地仙神识，端的是厉害无比。不过方才真平道长一剑便将阴魔斩杀，此等情景却与罗远公所说有些出入，只怕当时罗远公有关阴魔的说法也是有真有假，只为唬得灵动师兄心生惧意，好信他所说之言。”


灵空也不隐瞒，当下便将他与灵动在三元宫交谈之时，罗远公以祖洲接引使的身份初次露面，所说地有关阴魔的言论详细说出，直听得真平和张翼轸一脸愕然，才惶恐得知，原来成就地仙竟有如此莫名的凶险伴随！


张翼轸心中更是震憾连连，一时后怕万分，只是微一深思，却又有诸多不解之处！


方才真平成就地仙之时，张翼轸毕竟也是地仙之境，阴魔一现也是顿生感应。当时不知是何物。如今听灵空点阴魔由来，见真平初成地仙便一剑斩杀阴魔，不由大为惊讶。


再细心一想，不由更是疑问连连。为何自己在东海之上成就地仙之后，非但感应不到十洲所在和地仙接引使的传讯，且连阴魔也不曾见到。难道是自己所成的地仙，与灵动以及真平这些前辈依次递进步步稳妥的修为有成大不相同不成？


正思忖之际，再看真平，听灵空说完，本有话要问，突然却又愣神当场。静立片刻，忽又一脸凝重之色，看了张翼轸几眼，说道：“翼轸，记得先前在莲落峰顶你曾说过，若是有人晋身地仙之境，切莫要追随罗远公前往祖洲。如今我刚刚晋身地仙之境，却已然收到接引使的传讯……”


“莫非还是罗远公不成？”张翼轸怦然心惊。急急问道。


真平却一脸疑惑。缓缓摇头说道：“并非罗远公……我的应缘之洲在玄洲，位于北海之上，接引使自称崔向。留讯所说，让我自行到北海之上。一到北海，他便会前来迎接！”


倒是怪事！


张翼轸一时迷惑。若说灵动成就地仙，罗远公有所感应，是为巧合。其后清虚宫掌门清无成就地仙，罗远公也即刻得知，还说事有凑巧倒也说得过去。若是真平道长成就地仙，应缘之洲也是祖洲，且接引之人又是罗远公，由此可以印证定是魔门有何等密法，可以截留天地感应，将成就地仙之时地冲天仙气化解并为他们得知，从而可以从容假扮接引使前来诱骗地仙上当。


只是真平成就地仙，非但应缘之洲不是祖洲，却连接引使也不再是罗远公其人，如此一来，倒令张翼轸先前判断全然无用，不由心中更多了不解和迷茫，竟是一时失神愣住。


耳边却听灵空嘿嘿一笑，说道：“三元宫灵空恭喜极真观真平道长成就地仙之境！”


灵空一语惊醒张翼轸，张翼轸也急忙朝真平施了一礼，说道：“恭喜真平道长晋身地仙，当为极真观第一人！”


真平本来面露喜色，听张翼轸一说，淡然说道：“翼轸莫要谬赞，真平怎敢当极真观第一人？我那师兄真明和真容，早已于两个月前便晋身为地仙，如今已然仙踪杳杳，却不知到了十洲中的哪一洲！”


什么？张翼轸顿时呆立当场，不敢相信真平所说！


怎地仿佛一夜之间，中土道门地仙纷纷涌现，先前千年难成一人，如今不到一年光景，竟是成就数名地仙，莫非天下气数有变不成？


见张翼轸一脸骇然之色，真平不解地问道：“怎地，你二人还不知此事……是了，以你二人目前处境，不知道门中事也是正常。真明和真容师兄两月之前间隔半月之期，一前一后分别成就地仙。不过说来也怪，他二人成就地仙之时，初时并无阴魔现身，也无接引使之讯。过了数日之后，二人才分别接到传讯，令他二人分赴西海和南海等候。二位师兄不敢耽误，当即启程前往。西海还好说一些，毕竟传闻中只有聚窟洲一洲，而南海却有炎洲有流洲，是以真明师兄应在聚窟洲，而真容师兄如今身在哪一洲，也不得而知！此言一出，更令张翼轸无比惊诧，再难泰然自若，惊叫出声：“此事大有蹊跷，定有不对之处？”


见张翼轸失态，不止真平顿时愣住。便连灵空也一时惊讶，问道：“有何不对？”


也是，有何不对？张翼轸一时惊醒，想到他成就地仙之时也无阴魔及体，更无接引使传讯，是以真明和真容分赴不同之洲，按理说倒是更为正常。只是张翼轸从灵动掌门和清无掌门全数被罗远公所骗一事，从而得出结论，认定罗远公定有密法可以探知新晋地仙身在何处，便会假扮接引使前来谋害。


不料今日却从真平口中得知，真明和真容成就地仙之后，与灵动和清无全然不同，且安然离去，不得不让张翼轸惊愕之余又无端猜测。难不成罗远公转了性子不成，他成就了飞仙，莫非便不再需要炼化地仙？


震惊过后，张翼轸倒也替真明和真容感到欣喜。安居十洲之一，远胜于被罗远公所害，当为幸事。又一想真平的应缘之洲也在北海，当即晒然一笑，答道：“无事，只是一时想起清无掌门被罗远公炼化之事，不免心生感慨。真平道长，既是你也要前往北海，我和灵空师傅也正要赶往北海，不如一同前去，可好？”


随即张翼轸将南山湖之事简要向真平一提，灵空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吹嘘一二，直听得真平连连摇头，叹道：“可惜了清无掌门一世修为，竟被罗远公这个魔头炼化。丢了性命不说，只怕再入轮回也是不能……”


停顿片刻，真平却又突然慷慨说道：“想我道门中人，为何成就地仙便要远赴十洲居住？如今世间纷争不断，正是需要我等地仙与魔门周旋之际，长辞世间安享清福，也非我辈修道之人应守的替天行道之道心！”


真平原先半信半疑的东海之事，如今成就地仙，又亲耳听灵空说出。自此便完全相信罗远公并非所谓上仙。念及此处，不免有感而发。


张翼轸赞叹说道：“真平道长心怀道门同修，当为大善。不过既然接引使有讯。或是天规所定也不得而知。眼下以我等修为远不是罗远公对手，也无充足证据令天下道门信服，是以不如先去北海一观，看是何等情景，也正好向接引使讨教一二，为何魔门中人可以长居世间，而地仙则要安居十洲……你意下如何？”


此话说得合情合理，真平听了连连点头，应道：“也好，反正真明和真容两位师兄成就地仙之后，极真观一应事情暂由真命代管，我如今也本是极真观闲散之人，来去自由，无人相问，倒也自在。不过既然远赴北海，说不得也要向观中交待一二。翼轸，你二人且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真平刚一离去，灵空便气呼呼说道：“好你个张翼轸，如此大事也不和我商议一番，开口便定下和真平同行前往北海，你且说说，你还将我这个师傅放在眼中么？”


张翼轸自知灵空不过是不愿与真平结伴同行，以免一路之上不免尴尬，当即淡然一笑，说道：“师傅切莫多心，我约真平道长同行不过是想一路之上可以互相照应一二，万一有魔人中途拦截，也好助她一臂之力。再者说了，到了北海之上，若可乘机得知玄洲消息，亲见玄洲仙人，也好问出海外三仙山之事，是也不是？”


灵空犹不服气，还要胡搅几句，张翼轸哈哈一笑，却是说道：“方才真平道长力斩万千丝，如今又是地仙之体，你这肉体凡胎地烧火道士，再难入真平道长法眼，师傅，你就省省罢！”


灵空顿时喜上眉梢，点头说道：“此话合我心意，好得很。不过丑话说到前面，翼轸，一路之上，若是真平有话要说，尽管让她找你，我可是无话可说，如何？”


张翼轸暗觉好笑，也不知灵空和真平当年发生何事，竟让灵空如此躲避真平。一时正在开口再调笑灵空几句，却见真平急匆匆返回，一见二人便急急说道：“我等速速离开，方才在极真观正好遇到吴沛，他起了疑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九章 由来世事多磨难


“怕他作甚？”


一听吴沛之名，张翼轸心中有气，正要再说上几句，却被真平拦住，说道：“翼轸，且听我一言，现在不是与吴沛纠缠之时，我等先行上路，稍后我再对你说出吴沛之事。事不宜迟，走！”


真平却不由分说，当前一步飞空而去。张翼轸见真平一脸郑重之色，又说言词迫切，心道眼下也确实不是与吴沛计较短长之时，也不犹豫，清风卷起灵空，紧随真平其后飞空而起。


几人走不多时，却见吴沛和二人一同来到方才张翼轸三人所立之处。


吴沛一脸疑惑之色，说道：“天飞道长，你也看得清楚，明明真平是来到此处，却一转眼便消失不见，倒也不怪我等看管不力！”


天飞说话鼻音甚重，却是“哼”了一声，说道：“谅你吴沛也不敢私自放跑真平，上仙若是问起，我自会如实作答，不必担心。”


吴沛忙满脸堆笑，说道：“先行谢过天飞道长，不，天飞师兄，如今你我同拜上仙为师，理应互相照应一二。”


天飞却并不领情，瞥了吴沛一眼，说道：“休要罗嗦，既然蒙上仙看重收我等为徒，便应为上仙赴汤蹈火，效犬马之劳。我却不懂，这真平明明对上仙不敬，为何要留她性命？换作是我，早就将她除去，以绝后患。吴沛低眉顺眼，答道：“天飞师兄有所不知，真平道长虽然一时糊涂，对上仙有所疑虑，不过她毕竟是我师傅，且一向护我周全，身为徒儿，怎可以下犯上，作出如此忤逆之事？”


“说得也是，毕竟吴师兄与真平道长师徒一场，念些旧情也是应当。再说上仙也并未明说非要杀死真平，只是令我等严加看管便是。”


却是与吴沛同行的另一人插话说道。此人生得尖嘴猴腮，身形瘦小如同猴子，连带说话声音也是尖细难听。


天飞却是冷冷扫了吴沛和那人一眼，抬头望天，慷然说道：“既然我等已经拜上仙为师。一切对上仙惟命是从，原先的师门和师傅不必再提！我既是你二人的大师兄，日后若无上仙之命，一切以我所说为准，可是记好了？”


吴沛和那人一起躬身施礼。恭敬答道：“遵命。大师兄！”


二人说完，却暗中对视一眼，会心地一笑。天飞正举头望天，一脸昂然之色，丝毫未曾留意身后二人的一举一动。


若是张翼轸在此，定会惊讶非常。非但吴沛伤势全好，且一身修为隐然已到人仙顶峰！而那声音尖细者正是上次他和青丘夜探清虚宫之时，在半路之上所遇被天飞道长称为薄梦寻之人！


再说张翼轸一行三人脚下不停，不多时便来到长安城中七喜客栈，与倾颖、戴婵儿和画儿会面，少不得又介绍真平一番。几人寒喧几句，真平便提议即刻上路。


灵空自不用说。不理真平。费劲半天。成功地骗得画儿不停地围着他问东问西。显得他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张翼轸自是明白灵空地小小心思，也不点破。倾颖和戴婵儿并无异议。几人便匆忙出得客栈。飞空而去。


一直飞出远离长安城不下数千里后。真平才心情舒展开来。看到张翼轸和倾颖、戴婵儿在一旁说笑。不由心中暗暗赞许。这个本是三元宫中烧火道士的弟子，被罗远公污陷，被天下道门所不容，却依然泰然自若，行事不徐不疾。如此坦然心性，当真少见。


再想到先前莲落峰一役。虽然她未全力拦阻张翼轸，却也出手帮助真明，也算暗中为罗远公出力，又想到此后种种发生在极真观之事，真平不免喟叹一声，开口说道：“翼轸，先前莲落峰顶，我一时糊涂，向你出手，如今已知不对，还望翼轸不要记恨才是！”


张翼轸淡然笑笑，说道：“真平道长何出此言，当时你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何过之有？”


真平却是摇头说道：“修道之人，当正邪分明。我当时并不信你，却不向你出手。后又因掌门之命，无奈之下违心放出法宝。无论前后，都是没有主见之举，如今想起，心中颇是难堪。”


张翼轸正要说上几句，却被真平伸手制止，却听真平继续说道：“且听我一言，翼轸……当时你走后不久，吴沛便伤势发作，险些身死。正当极真观上下束手无策之时，罗远公突然驾到，正好撞见吴沛命在旦夕，不知何故罗远公竟主动出手为吴沛疗伤。得罗远公之助，吴沛伤势迅速恢复。感念罗远公救命之恩，吴沛当众提出要拜罗远公为师，罗远公略一迟疑竟一口应下！”


“其后不久，吴沛便追随罗远公前往清虚宫。一去数月才回，也不知罗远公用了何法，吴沛修为进展神速，再回极真观之时竟是人仙顶峰修为！这还不算，吴沛回来之时，随行还有两人，一人是清虚宫天飞道长，一人名薄梦寻，不知来自何处，似乎并非道门中人，二人却全是罗远公的徒弟！”


“二人名义之上是与吴沛来极真观参学，同修道法，实则竟是暗中监视极真观上下一众人等，对于我更是格外留意！真明掌门不敢违背上仙旨意，只好任由吴沛三人在极真观上下肆意横行，众人唯恐避之不及，却又无人出面反抗。”


“三人到来不久，真明和真容两位师兄相继仙去，如今极真观虽是真命为名义掌门，但众人皆是心知肚明，现今的极真观只怕已是吴沛的天下。有上仙徒弟之名，再有身边有二人鼎力相助，这极真观上上下下，在对上仙的敬仰之下，吴沛已然是众望所归的继任掌门的不二人选！”


张翼轸听了无比骇然，依此看来，罗远公野心勃勃，恐怕并非只为炼化地仙这般简单！竟是广收弟子，在各大道观安插亲信，如此一来，不出数年，天下道观全数掌门只怕全部出自罗远公门下，到时别说灵动掌门现身，便是再来一名十洲的真正上仙，也断难再令天下道门信服！


想到此处，张翼轸不禁暗暗担忧，这中土世间人才济济，隐世高人也有不少，为何无人挺身而出，制止罗远公地阴险行径，难道只能任由天下道门逐步落入魔门之手不成？


更未想到，吴沛此厮竟是与罗远公一拍即合，已然暗中掌控了极真观，此人心机如此之深，倒是小瞧了他。当时莲落峰一战，碍于极真观之面，且将他震伤之后暗中探查他的伤势，已然修为尽失，认定日后也无大患，是以并未再出手将他当众杀死，不料吴沛竟有如此机缘，得罗远公出手相助，竟是修为大成。


张翼轸不免暗自惋惜，悔不该当时手下留情，理应除恶务尽！


“真平道长，吴沛本是你的弟子，以你看来，吴沛此人追随罗远公，是为修魔不成？”张翼轸猜测不到吴沛用意，开口问道。


真平微一沉吟，摇头说道：“依我对吴沛的了解，此人虽然生性固执，凡事喜好追求极端，不过却于仙魔之上分得分明，向来对魔门不屑一顾。尽管有时吴沛行事偏激多少也有魔人作风，但他一向不齿于魔人行径。甘心受罗远公驱使，应是并未得知罗远公的真实面目，且以为还可以修习无上道法！”


灵空本在一旁与画儿说笑，不知何故突然插话说道：“也不知真平道长如此目光灼灼之人，为何会收得吴沛这么不堪的一个弟子，莫非有何隐情不成？”


真平对灵空地讥讽未加理睬，目光怔怔直视前方。说话间众人已然飞空数个时辰，身下时而是连绵的群山，时而是一望无际的荒漠，更有大片大片的农田，虽无人具体推算已过了多少万里，粗略一算中土世间应是已经过去大半，再有数个时辰便可跃过铁围山，飞临北海之上。


真平是平生第一次远离中土，虽是修道之人心性随意，只求天道，但毕竟生而为人，难免七情六欲流露。被灵空一激，真平猛然间想起旧事，目光扫过灵空，淡淡说道：“灵空道长，话说回来，我当时收吴沛为徒，倒与你也有莫名的干系！”


灵空一听顿时神情紧张万分，急忙辩白说道：“真平道长，你是成就地仙之人，切莫胡乱说话。地仙好歹也是仙人，若要乱说坏了天规，到时天雷及身，可就追悔莫及了。”


真平见灵空一脸惶恐，竟是展颜一笑，说道：“灵空，莫要紧张，我只是随意一提，若要详细说起，与你即便有些干系，也全是我自心作崇，倒也并非你之过错。倒是你，一把年纪之人，在世间行骗多年，提及一些陈年旧事还会这般小气，倒是让人小瞧了你白活了这么多年。”


灵空听了脖子一挺，硬气地说道：“说便说，谁怕谁！当年不过是我英俊潇洒，风采照人，玉树临风，再加上神仙下凡定然仙姿斐然，才令真平道长一见之下便倾心相许。奈何我灵空本是神仙中人，怎会沉迷于世间的儿女之情，所以并未理会真平的仰慕之心。真平也是大胆，竟数次从极真观追至三元宫，结果闹得三元宫上下皆知，害得我灵空成为众人笑柄，结果一怒之下我日日饮酒，不出一年便生生喝出了这个醒目喜人的酒糟鼻……”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十章 何如共赴无天山


灵空竟是主动讲出与真平之事，当真少见。张翼轸侧耳倾听，等了半天，却见灵空张大了嘴巴，却没有再说一句话，不由奇道：“师傅，怎么没有下文了？”


“下文？下什么文？你这小子，还想听师傅的笑话不成？告诉你，当年为师我可是比你气宇轩昂、英俊潇洒何止百倍以上，不过为师本是下凡神仙，肩负重任，怎能为儿女情长所累，所以后来我便大悟之下，转去烧火。烧火数年，掐指一算得知翼轸出世，便下山行骗……唔，行走世间，再以后的事情，翼轸你也略知一二了，斩妖屠魔、救人水火一类小事数不胜数，不提也罢……”


灵空摇头晃脑，说得煞有介事，在旁人听来却不过是自吹自擂的夸耀罢了，谁知灵空话音未落，真平接过话头，说道：“灵空道长当年也确实是……风采绝然，莫说我真平，天下道观之中仰慕灵空道长的女子，少说也有百人之多！”


此话一说，一众皆惊！


别说张翼轸难以置信，便连倾颖和戴婵儿也是面面相觑，一脸惊讶。更有画儿背起双手，装模作样地围绕灵空转了数圈，上下不停地打量灵空，直看得灵空大反常态地低头躲闪，竟是拿捏作态！


真平见状不禁莞尔一笑，说道：“此事千真万确，若是问及当年之人，怕有不少对灵空道长当年风姿记忆犹新……”


“好汉不提当年勇，真平，你总提我当年之事何用？且说说吴沛之事更来得重要。”灵空一时竟是改了性子，开口阻止真平对他的夸耀。眼睛一瞪，愤愤不平地说道！


真平也不恼，点头说道：“说得也是……这吴沛当年最先是青城观的修道之士。青城观是家不过数十人的小道观，连日常开支都难以为继，是以吴沛也只得跟随道观中人四处游方，靠为人驱鬼画符过活。有一次我无竟中听闻灵空四处游历，竟是来到长安城中，便下山前来寻他。不料灵空没有寻到，却正好遇到吴沛。”


“吴沛当时正为一大户人家做法祈福，在得知我本是极真观之人后。便死乞白赖非要拜我为师。我见吴沛资质尚可，只是当时正为灵空之事心烦，哪里有心思收徒，当即回绝了他。不料吴沛却不死心，言词恳切，态度诚恳，百般乞求，无奈我心不在此，仍是转身而去。”


“本以为此后再也见不到吴沛此人，不料其后不久，听闻灵空又在关西城出现，我便又追到关西。谁知仍和上次一样，找遍关西城也不见灵空行踪，却再次意外遇到吴沛。吴沛依然拜师之心坚决，我却是动了心思，心道两次寻灵空不遇，却两次得遇吴沛，或许倒也真是与吴沛有师徒之谊，一时心软，便收了吴沛为徒。”


“稍后才知，吴沛本是长安人士，家境贫寒，却生性要强。收吴沛为徒之后，我也极少指点他修行，当时一心沉迷于感情之事，莫说教徒，便连自身修行也是耽误不少。吴沛也是自知人微言轻，从无怨言，倒也相安无事。如此过了数年，不知何故真明掌门竟是屡屡催促我要好生教导吴沛，既然收徒，就该尽到为师之道。”


“我也不知真明掌门为何突然关心此事，后来一问才知，原来吴沛家道中兴，他的父亲不知做了何种生意赚了钱财，给极真观捐献了不少香火钱。由此真明掌门也只好拉下颜面，好意提醒我一二。我当时也正好渐渐看开情事，也有意发奋修行。倒也正好捎带传授吴沛。吴沛为人倒也勤奋，如此过了两三年，加上他本有根基，道法已然初有小成。”


说到此处，真平忽然叹息一声。摇头说道：“只因收吴沛为徒全因寻找灵空而致，是以我一向偏爱吴沛，对他一向纵容。吴沛在极真观之中向来出入随意，加上他家在长安城，是以经常十数日不见人影也是正常。并无人过问，由此也造成了吴沛胆大妄为的性子……”


游方道士？长安人士？自由出入？张翼轸猛然脑中灵光闪现，却是抓住了一个关键之处。急急问道：“真平道长，那吴沛之名是否真名，还是拜师之后赐名？”


入得道门之后，可以由师傅赐名，也可以依照惯例另取道名，不一而足，各有不同。是以张翼轸才有此一问。


真平听了却是一愣，想了一想，答道：“自我与吴沛相识之后，他一直以吴沛自称，并未更名。对了……曾无意中听吴沛说过一次，他本名是叫冷什么……”


张翼轸脱口而出：“冷阳！”


真平顿时愕然，问道：“正是！你如何得知？”


张翼轸怒极反笑，当下也不隐瞒，将柳仙娘之事详尽说出。说完之后，定定看着真平说道：“若我早知此事，当时莲落峰一战，即便拼了全力，也要当场将吴沛此厮诛杀！”


真平静默半晌，黯然神伤，末了才说：“不想吴沛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身为其师，我也自有罪责。他日若让我遇到吴沛，不需别人动手，便要亲手将他除去，以正道门声誉！”


冷阳竟是吴沛！


虽然先前也有所推测，但得到真平亲口证实，张翼轸还是心中五味杂陈，一时无比懊丧，想到如今吴沛又拜罗远公为师，为虎作伥，不管他是否清楚罗远公是何许人也，不过也有助纣为虐之实，当初若是一剑将他杀了，不知会省却多少麻烦！


只是现在后悔无用，吴沛如今成为罗远公一大助力，又做出诸多不堪之事，张翼轸暗下决心，待无天山事了，他返回中土世间之时，悄然潜入极真观也要将吴沛除去！


正思索之际，猛然间脖间一热，立时得知铁围山已到。心中蓦然想起飞仙商鹤羽，定要寻个机会将商鹤羽放出，以珊瑚珠为他重塑飞仙之体，到时以商鹤羽飞仙之能对付罗远公定是不在话下。说不得情势紧急之下，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将罗远公斩杀，以免道门被他涂害殆尽。


虽说烛龙有言，合珊瑚珠和逆鳞以真阳之火炼化，可以令他成就飞仙之体，一是真阳之火现今难得，二是以他目前修为，强行成就飞仙只怕会根基不稳，反受其害，不如先行让商鹤羽塑体而出，有他的对天一诺，即便只追随千年，也是够用了。


胡思乱想一番，张翼轸定睛一看，几人已然置身于波澜壮阔的北海之上。


虽是来过一次，但此次再见北海惊涛骇浪，仍是别有不同。但见海水幽暗不定，风急浪高，一眼望去，极目千里，几处狂风暴雨，几处风和日丽，更有相隔不过数里之地，一边雪花纷飞，一边丽日当空，直令人不敢相信明明是一片海域，为何却是一海有四季，百里不同天！


好一个气候多变风云莫测的北海之地！


尤其是初次出海的真平，更是惊呆当场，一脸愕然之色，半晌呆立无语，直至灵空在她身旁讥笑出声，说道：“不过是四海之一的北海，全是一些小鱼小虾，不必如此惊慌，若是稍后遇到龙王，莫非真平道长还要吓跑不成？想我灵空曾在北海龙宫，与龙宫大将喝酒，将他灌得酩酊大醉……”


张翼轸回神过来，打断灵空之话，转问真平说道：“真平道长，如今北海已到，可有接引使的音讯？”


真平微一定神，随即摇头说道：“全无感应，依我推测，接引使传讯似乎是借天地之威，或许中土世间自有天地阵法可感应地仙之气，又或者接引使乃是得天命之能，自有神通可传讯给地仙。只是我等地仙却无从感知接引使何在，只能耐心等候。”


张翼轸点头无语，灵空却是大发牢骚，说道：“别的不说，这接引使应该也不过是一名小小地仙，不过得是先人一步成就地仙，秉承一点天命，便端起了架子，假装起上仙来了。哼，管他什么劳什子接引使，我等便办要事要紧，婵儿，当前带路，我等先去无天山，无关小事稍后再说不迟……”


真平笑笑，也不答话。张翼轸先是一愣，随即一想灵空虽然话粗却也在理，接引使若不现身，难道众人还在此等久候不成？原以为接引使定是尽忠职守之人，不料真平来到北海之地，却不见接引使现身相迎，既如此，不如先去无天山，待再有接引使音讯再回北海也可。


当即回身与戴婵儿只一商议，戴婵儿对张翼轸提出真平随行同往无天山也是点头应允。得戴婵儿首肯，张翼轸自是心中大安，又问真平意见。真平也见事已至此，也是并无异议。


北海天气无端，张翼轸当仁不让，控水之术一经施展，方圆数十丈内风雨不侵，一片清明。众人各展神通，说笑间穿过一片电闪雷鸣之处，转眼间又来到巨浪滔天之所，气候风云转化之间，不多时已经深入北海不下万里之遥。


张翼轸几人刚刚来到一片难得一见的风平浪静的海域，猛然间前方数十里之外突起无数冲天水柱，水柱激荡水气弥漫成团。接紧着水气一散，却见无数虾兵蟹将围绕之间，中有一人，一脸阴冷之意，踏波间来到张翼轸面前，厉声说道：“张翼轸，今日再来北海，可是躲不了了！”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十一章 再为北海座上宾


来人正是北海龙宫太子倾化！


张翼轸当前一步站定，淡然问道：“怎么，莫非我张翼轸还不能路过北海不成？天地宽广，北海又不是你的家天下！若不服气，出手便是。”


倾化突然脸色一变，却又满脸堆笑说道：“翼轸兄，我不过和你开个玩笑，莫要见怪才是！哈哈，在下现身海面，实为特意前来迎接大驾作客北海龙宫！”


张翼轸顿时愣住，不解地问道：“不知阁下此为何意？在下与北海并无交情，不过路经此地，又何必多此一举？”


倾化却是哈哈大笑，答道：“翼轸兄如今贵为东海座上宾，又救下西海倾巍，还收南海倾景为徒，四海之内，三海扬名，独独北海不识张翼轸真容，岂非自落人后？北海即便不如东海富强，不如南海富足，不如西海人情世故，却也为四海之中最为宽广之海，若是翼轸只识三海龙王，不入北海龙宫，说不得也是我北海之不幸，也显得翼轸兄厚此薄彼，不给在下一份薄面！”


倾化言语恳切，态度恭谨，倒让张翼轸一时无法猜透北海此举是何用意，正踌躇时，灵空自身后越众而出，却见灵空嘻哈一笑，说道：“好一个北海龙宫太子，亲自出海相迎，倒是礼节周全，令人周身舒坦……不过先前何故将老道我绑来北海龙宫，可有话说？”倾化先是一怔，随即拱手一礼，口中说道：“北海龙宫太子拜见灵空道长！”


说完，一挥手，身后一名随从立时近前，手捧托盘，盘中竟是无数珍珠财宝，闪亮耀眼，顿时令灵空大睁双眼。脸露贪婪之色。


倾化见此，微微一笑。又说：“此事本是误会，还请灵空道长移步北海龙宫，好让在下详细道来。若灵空道长与北海龙宫尽释前嫌，虽然北海之地在四海之中并不富足，不过寻常宝物还是堆积如山的，灵空道长可以随意取之。”


灵空登时大喜，连连点头：“要得。要得！既然倾化贤侄盛情难却，我再推脱不受，就是矫情做作了……翼轸，倾化言之有理，其他三海全然去过，这北海龙宫又为何去不得？去去何妨！”


张翼轸一想也觉得有理，去便去了，有何不可？正好此时耳边轻声响起倾颖的声音：“翼轸，但去无妨，谅他北海也不敢放肆！婵儿也有意到北海龙宫一游！”


得倾颖认可。张翼轸心中拿定主意。冲倾化说道：“恭敬不如从命。还请倾化兄赠玄龟珠给真平道长。也好一同入得龙宫。”


既然倾化声称北海龙宫宝物众多。有此机会为真平道长牟取好处。自然不会放过。倾化倒也大方。伸手间取出一颗玄龟珠。张翼轸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随手转赠给真平。


真平正要推脱，灵空却不客气地说道：“拂人好意也是无心之过。难得龙宫太子一片好心，若不收下，便是瞧不起北海龙宫！”


此话一出当即唬了真平一跳，二话不说急忙收下藏好。倾化见状，打了个哈哈，一摆手，头前带路，入水而没。


众人紧随其后，不多时便来到海底龙宫。真平初入海底之中，又是乍见龙宫，不免惊奇一番。灵空却和画儿一老一少，也不理会几人，抢先一步进入大殿。


张翼轸和倾颖落在后面，正好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先前在南海龙宫比武之时，我见倾化与你低语，莫非他解释什么？”


倾颖目露赞许之色，说道：“翼轸果然厉害，一语中的。倾化当时向我言明，他在南海之举并非针对东海，且对华风云和焦作的无礼之处代为道歉。我当时也是猜不透他之用意，是以只是点头应付了事。”


张翼轸不免想到华风云斩杀华独行之时，倾化暗中出手相助之事，心中疑惑更深，尤其是华风云在杀死华独行之后的诡异举动更是暗藏玄机，这北海，怕是不但海面之上风云多变，或许北海龙宫也是暗藏激流。


正寻思间，忽听前方传来一阵响亮的笑声，但见一人虎背熊腰迈着方步现身众人眼前，一见倾颖顿时高声说道：“颖儿，可记得有多久没来探望叔父，应有六七年之久了罢？一向听说颖儿为四海公主之首，今日一见，叔父也不得不服，我那女儿倾米，确实与你相比，差之千里！”


倾颖急忙向前盈盈一礼，口中称道：“倾颖拜见北海龙张翼轸也不敢怠慢，施礼说道：“三元宫弟子张翼轸参见北海龙王！”


倾北扶起倾颖，却不说话，直视张翼轸半天，猛然大笑一声，声音洪亮过人，说道：“了不起，英雄出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一身地仙修为已然相当于百年以上地仙，翼轸，东海何其有幸，得你如此乘龙快婿，倒让我对倾东也是心生妒意，更为我那宝贝女儿倾米深感可惜，哈哈……”


不想这倾北倒是爱开玩笑之人，张翼轸只好晒然一笑，说道：“龙王说笑了，翼轸不才，不过是寻常凡间少年，龙王还是不要过奖才是……好教龙王得知，正好有几位友人随行，也好向龙王介绍一二！”


张翼轸便将戴婵儿、画儿和真平一一引见给倾北，倾北倒也一一与众人见礼，寒喧一番方才宾主落座。


不过令张翼轸暗中惊奇的是，倾北性格倒也爽快，看似大方得很，却对金翅鸟现身龙宫并无一丝惊讶，对画儿木石化形身份也只字未问。张翼轸却不相信以倾北之能无法看破画儿身份，是以心中多少掠过几分不解。


与倾北又客套几句，却听倾北话题一转，切入正题，说道：“翼轸，可知我为何特意派出倾化将你迎入北海龙宫？”


张翼轸正等此话，当即说道：“在下不知，愿闻其详！”


倾北一脸肃然说道：“其一，先前北海龙宫化蛇大将华风云办事不利，误将灵空道长绑来。致使灵空道长被关押数月之久，此事令我心中颇过意不去。特致歉意。其二，南海之事，倾化多有得罪之处，还望翼轸勿怪才是，倾化稍后也自会郑重赔罪。其三，听闻翼轸在南海大展神威，治服南海四公主倾景。小女倾米得知之后无比仰慕，再三恳求我派人前往寻求翼轸，也想拜翼轸为师……除此三事之外，我身为北海龙王，眼见东海、西海和南海都与翼轸交好，而翼轸上次过北海而不入龙宫，心中便有所猜忌，莫非翼轸不喜我北海不成？是以正好翼轸路经北海，欣喜之下忙令倾化出海相迎，若翼轸再过北海而不来我龙宫作客。说不得也是对我倾北心存芥蒂，如此一来，怎不令我惶恐难安！”


这……从何说起？


张翼轸听完倾北所说。一时愣住，心潮起伏不定，不明白倾北究竟是何用意。倾北看似说出三条理由，除去第一条还有些可取之处以外，其余两条全是牵强附会之言，却偏偏又被倾北说得无比正式。头头是道，且又将他过于抬高。即便他与倾颖正式定亲，也不过是东海之婿，在辈份上还低倾北一辈。且倾北身为龙王，有天命在身，即便是普通飞仙也不敢轻易在龙王面前指手画脚，何况他这名小小地仙，在龙王眼中更是如同凡人。


若说西海龙王倾西看在与倾东交好且他出手相助倾巍份上，与他客套。也算说得过去。南海龙王也是在他战胜倾景并显露控水之能之后。且倾景拜师，才对他稍有一丝敬意。但眼下倾北不过初见，却非但说话恭敬异常，而且还着实将他好好抬高夸奖一通，只怕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或许另有其他谋算也说不定。


张翼轸忙起身站起，愧然说道：“龙王所说在下愧不敢当，灵空道长被绑之事，倒也确实需要北海龙宫一个说法。至于拜师和与龙王芥蒂之事，前者万万不可，后者则是龙王多虑了！”


倾北却是摇头说道：“翼轸不必过谦，我倾北虽不过是小小龙王，却也目光如炬！不是自吹，我的识人之能比起他人还是高上一筹。先说灵空被绑一事……”


倾北说到此处，略一停顿，却是看了倾化一眼。倾化忙一脸惶恐地站起，来到灵空面前，深揖一礼，恳切说道：“此事乃是倾化过错，还望灵空道长恕罪则个！”


灵空也不起身，特意拿捏作态，淡淡问道：“堂堂龙宫太子也会犯错？错便错了，怎会错得如此离谱，偏偏错到了我这个不起眼的烧火道士身上？莫非你也会神机妙算，竟是算出我灵空乃是神仙下凡不成？”


倾化被灵空亦真变假的作派唬住，神色紧张，竟是冷汗直冒，连不迭说道：“灵空道长若不解气，是打是骂悉听尊便。若还有怨气，我便将华风云唤出，任由灵空道长处置，可好？”


要是倾化不卑不亢地向灵空道歉，又以宝物相诱堵灵空之口，倒也不让张翼轸觉得突兀莫名。但见倾化竟是惶恐之余汗流浃背，却令他心中疑窦丛生，心道倾化之举过于做作且假装过头，定是另有隐情。


不过管他北海有何谋算，至少目前来看与北海之间并无直接冲突，且看倾北父子有何企图。主意既定，张翼轸也不说破，静坐一旁看灵空如何漫天要价。


灵空眼睛一转，脸色一沉，森然说道：“如此甚好，且将华风云唤出，由我亲手杀死，不知太子是否答应？”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十二章 不意神女金步摇


此话一出，别说倾化，便连倾北也是一脸愕然，眼中怒意一闪而过。


倾化正要发作，却听倾北哈哈一笑，答道：“华风云误绑之罪，罪不致死。不过要是灵空道长心中恨意难去，非要置华风云于死地，我北海也不会护短。来人，将华风云绑来……”


底下立时有人应了一声，不多时便见二人押着五花大绑的华风云前来，径直推到灵空面前。


华风云一脸沮丧之色，垂头丧气地低头不语。灵空见状，耸动几下鼻子，又围绕华风云转了几圈，却是说道：“差不多，有可能，或许是……基本上可以判定当日绑我之人果然是你，华风云，不知你将要绑何人却错将我绑来？”


华风云昂首答道：“回灵空道长，华风云奉太子之命前往中土世间捉拿一名道士，此人色胆包天，竟敢诱拐一名龙宫宫女私入凡间。华风云得了命令，先是到长安城中搜查一番，后又追寻到关西城中，意外从道长身上捕捉到龙宫宫女特有的气息，错将灵空道长误当为贼人，当即绑了……”


“哧……”却是灵空再也忍俊不禁，讪笑出声，“我说华将军，我要是北海龙王，别的不说，只见你绑来灵空此人便会将你打将一通……你且仔细瞧瞧，我灵空如此尊容如此一把年纪会是诱拐龙宫宫女之人么？”


华风云被灵空问起，也只好抬头打量灵空几眼，吞吐说道：“不瞒道长，我初见之下，也觉得以道长模样别说拐骗宫女，就算哄骗看管宫女的嬷嬷……怕是也有些难度，不过……不过道长身上所带的宫女气息却是真实不假，所以当时我便毫不迟疑……”


众人一听之下，都不约而同打量灵空几眼，不免莞尔。


灵空听了却是大怒。挺身而起，手指华风云大声说道：“好你个华风云。竟是如此小看我灵空道长！想当年我灵空仙人之姿，冠绝天下，又岂是你这龙宫小小化蛇可以见识一二的！竟敢蔑视我只可哄骗嫫嫫，你却不知，若我来北海龙宫行骗，也只能诱拐北海公主才显我灵空本领！”


此话说得过于放肆，倾北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却听环佩叮咚一响，一个女子俏生生的声音响起：“敢问灵空道长，既说要拐骗小女子，小女子这便环绕道长左右，寸步不离，可是中意？”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黄衣黄衫、满脸浅浅笑意，更有一左一右两个可爱酒窝动人的绝色女子闪身到灵空面前，笑靥犹如九月金菊明艳直逼人眼，却是直视灵空，调侃说道：“灵空道长，莫要嫌弃小女子容颜粗陋才是……”


说着，竟是围绕灵空转动几圈。正是粉腻酥融娇欲滴，风吹仙袂飘飘举。但见她走动之间婀娜小蛮腰，芳馨满体。美则美矣，却将灵空闹了一个大红脸，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目光投向张翼轸，全是求救讨饶之意。


见计谋得逞，黄衣女子掩嘴轻笑，不尽妩媚意。回身向倾北说道：“父王，女儿若是真的看上灵空道长，还望父王莫要以仙凡有别推脱，定要允许女儿追随灵空道长左右！若是不允，女儿也定要学那宫女，与灵空道长私奔！”


倾北脸色一沉，嗔怪说道：“米儿莫要胡闹……你不是吵闹要拜张翼轸张道长为师。如今张道长在座，还不速速见礼！”


倾米顿时喜笑颜开。当下也不再理会灵空，径直来到张翼轸面前，盈盈一拜，口中称道：“北海龙宫倾米参见张道长！”


张翼轸忙起身想迎，口中说道：“公主快快请起，不必多礼。在下只是寻常凡人，受不得公主大礼！”


倾米起身。嘴角俏笑：“凡人？张道长若要自谦称为凡人。岂非要折杀我等天生神人不成？你以凡人之身，驰名四海，更得四海公主倾颖姐姐倾心相许。试问，这中土世间又有几个如张道长一般的凡人？若不嫌烦，还请张道长为小女子介绍一二人，也好让小女子也学那倾颖姐姐，有如此凡人常伴左右，也胜过龙宫寂寞岁月无数！说完，倾米竟是叹息一声，暗自摇头，一脸落寞之意。随后又同倾颖、戴婵儿、画儿和真平一一见礼，倒也礼数周全，颇显大家闺秀风范。


张翼轸不免窘迫当场，扭头去看倾颖，却正看到戴婵儿犹不服气的目光直视倾米。倾米自然有所察觉，却假装不知，浅笑间眼波流转，又转身来到灵空跟前，却道：“灵空道长，可是想好了，是否还要拐骗小女子？”


灵空再无高人风范，一脸惊慌之色，连连摆手说道：“戏言，戏言，公主莫要说笑了。我灵空道长本是神仙下凡，不近女色，不入世情，此事莫要再提，莫要再提！”


“灵空道长这么一说，倒让小女子失望得很。不过虽然我身为北海公主，也不好强人所难，只好不再勉强灵空道长了……不过，华风云之事，如何处置才好？”


“华风云不过是无心之过，算不得数，无妨，无妨！我为人处事向来大度，此事就此了结，不提也罢。”


“灵空道长果然前辈高人，小女子甚是欣慰，庆幸并未看错人，没有枉费我仰慕道长一场。如此，倾米就替华将军谢过灵空道长既往不咎之恩。”


倾米始终笑意不断，酒窝浅浅，一挥手，有人便将华风云匆匆押走。随后又有一人前来，手持一份礼单，倾米接过，递到灵空面前，笑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灵空道长笑纳！”


说笑纳对灵空来说便是当真笑纳，二话不说，灵空将礼单接过，只扫了一眼便立时笑逐颜开，开口说道：“倾米公主这般客套，我若是推辞不受，倒显得小气了不是？哈哈，要得，要得。”


倾米揖了一礼，却又转身来到倾北身侧，摇动倾北胳膊，娇声说道：“父王，灵空道长之事已经皆大欢喜，女儿之事父王可要记在心上才是，怎地现在还不向张道长提出拜师？女儿没有倾颖姐姐那般得张道长心仪的福份，说到拜师学艺，可是不能输给倾景妹妹才是！”


倾北慈爱地一笑，说道：“乖女儿，拜师之事，父王自会向张道长开口相求，不过若是张道长实在不肯点头，只能怪你资质平平，不如张道长法眼。也怪父王与张道长交情太浅，没有几份薄面可看。所以丑话先说到前头，父王只管提，成与不成，切莫怪罪父王，更不许哭鼻子！”


二人一问一答，生生将张翼轸退路封死。若是答应，实在是此事来得突然又过于荒唐。若不答应，堂堂北海龙王开口相求，又将话说得滴水不漏，是以倾北还未开口，张翼轸便已经大感头疼。


正烦闷之际，忽听灵空插话说道：“不对，大大地不对。翼轸是我徒儿，未经我的许可怎能擅自收徒？我说龙王，你与倾米一唱一和，说得恁是好听，却丝毫不将我这个张道长地师傅放在眼里，不知龙王可有话说？”


若论胡搅蛮缠，灵空当属第一。倾北父女二人正准备将话堵死，然后开口提出拜师之事，张翼轸定是断难回绝，不料灵空横空杀出，顿时打了二人一个措手不及！


倾米眼睛只一闪，便闪身又来到灵空近前，盈盈一拜，说道：“倾米拜见灵空师祖！”


灵空立时眉开眼笑，双手前伸，说道：“徒孙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既然倾米比我晚上两辈，这么说来，龙王也要尊称我一声师叔才算合乎礼节，哈哈。”


倾化眼中怒意一闪，正在挺身而出，却被倾北凛厉的目光一扫，顿时收敛气焰，默然站立一旁。倾北微一点头，随即长身而起，竟是径直来到灵空面前，长揖一礼，说道：“北海龙王倾北，参见灵空师叔！”


灵空也未料到倾北竟有如此气量，说到做到，当众施礼，一时愣住，随即嘻哈一笑，一把拉起倾北，大言不惭地说道：“免礼，免礼！我方才不过说笑一二，小北不必当真。堂堂北海龙王，怎能向我这个凡人见礼？生生是要折我的福泽不成，以后切莫再如此客套！”


一声“小北”出口，别说倾化和倾米都脸色大变，便连倾北也是微微动容，几乎再也隐忍不住。脸色连变三次，才终于又缓和下来，回头示意倾化和倾米稍安勿躁。


张翼轸看在眼里，心中暗道灵空这番胡闹倒也好生有趣，险险将倾北激怒，让他精心策划之事前功尽弃。不过这倾北倒也厉害，真真是气度非凡，涵养过人。见此情景，张翼轸也是按捺不动，且看倾北还能如何应对。


倾北呆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说道：“好一个小北，我倾北统领北海多年，再无人敢称我为小北。这一声小北听来倒是分外亲切，令人感叹不已。灵空师叔，若不嫌弃，日后便请还以小北相称，也好让我心生暖意，感觉与灵空师叔如同家人！”


这也成……张翼轸愕然万分，这倾北所说也太过矫情，直令他听闻之下浑身不适，差点倒牙。


正当周身不安，直想站立发话之时，忽听旁边一人讥笑一声，开口说道：“没想到北海之主竟能说出如此肉麻的谄媚之言，当真令人大开眼界！”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十三章 无边春情任谁笑


正是在一旁静默许久无语的戴婵儿长身而起，一脸讥诮之色，却又隐含笑意地说道。


凭龙族对金翅鸟的天生感应之能，倾北岂能不知戴婵儿身份！不知何故倾北却对置身龙宫的戴婵儿并无一丝惧怕之意，自从戴婵儿入得龙宫以来，一直对她未加理会，竟是视若无睹，也不知为何如此有恃无恐！


戴婵儿此言一出，有意无意间瞥了张翼轸一眼，目光掠过一丝挑衅之意。张翼轸为之一怔，莫非那个嬉笑怒骂的戴婵儿又回来了不成？


倾北被戴婵儿讥讽一句，却也不恼，打了个哈哈说道：“虽说无喜公主大驾北海龙宫，理当隆重欢迎才是。不过既然无喜公主是跟随张翼轸张道长而来，且素有传闻说是无喜公主倾心张道长，那本王便以张道长为主，无喜公主甘为其后，应该不会责怪本王将公主归为张道长身后之人罢？”


倾北果然厉害，此话一出，戴婵儿竟是脸露红润之色，回身看了张翼轸一眼，点头说道：“一切以翼轸为主即可！”竟是再无犀利言语，转身退回座位。


张翼轸却不及注意戴婵儿的羞涩之意，怦然心惊。倾北处心积虑，处处得了先手，非但放低身份，却还将一众人等的喜好与性子打探得一清二楚，这般精心谋算，到底有何企图？


倾北一语逼退戴婵儿，闪身又来到张翼轸近前，一把抓住张翼轸手腕，将他拉到大殿之外，用手一指整个北海龙宫，慷然说道：“翼轸，我这北海龙宫不如东海龙宫宽大，不如南海龙宫奢华，即便比起西海龙宫，在精美之上也有所不如。且我这北海之地。气候多变，出产并不丰富。好在我倾北偏安北海多年。励精图治，不骄不躁，倒也将北海治理得井井有条，不与三海争个高下，但也自有奇特不凡之处。翼轸也莫要过于小瞧我北海之地，毕竟作为四海之中最为宽广之海，无数神秘之地不定也隐藏有何等不世宝物。”


紧接着一挥手，却见倾米飞身近前，在张翼轸身前盈盈一拜，却不起来。张翼轸急忙双手虚扶，却被倾北按住。只听倾北继续说道：“小女一向仰慕翼轸高才，确有拜师之诚心。翼轸既然收南海倾景为徒，若不收下小女，本王便会认定翼轸心中对北海定有不满之心，厚此薄彼，好生令本王心生难堪，更令小女心生挫败之感。且方才尊师灵空道长已然认下倾米这个徒孙，灵空道长既然开口，再加上本王的薄面。以及小女的拳拳之心，翼轸，眼下只等你一言定乾坤！”


张翼轸只觉北海龙宫之事如同北海之上多变的气候一般，风云变幻，波涛起伏，令人无法得知下一步究竟是巨浪滔天还是风平浪静。再看倾北一脸笑意却也透露着恳切之意，却总觉在他笑意背后不知隐藏着何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过如今形势却是骑虎难下，被倾北将各种退路封死，张翼轸只好点头应下，说道：“龙王多虑，翼轸何德何能，得龙王如此赏识，若推辞不受，岂非不识抬举？自今日，我便收下倾米为我的记名弟子。按入门前后，倾景为大弟子，倾米为二弟子。”


倾米立时大喜，说道：“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且慢！”


张翼轸急忙制止倾米。肃然说道：“既入我门，当听我号令。以后这参拜之礼，全数免了，修道之人何来如此虚礼，也是麻烦。还有你我不过是名义师徒，我若得空或是有所感悟，自会传授你一二法术。若是没有，也不必心生不满。毕竟我不过是地仙之境，神通有限。倾米，可有想法？”


倾米欢呼一声。不顾倾北在旁。竟是上前便挽住张翼轸胳膊。娇声说道：“师傅尽管放心，徒儿定会十分乖巧，从不给师傅增添一丝麻烦。”一脸娇媚之色，竟是春情流露。


张翼轸不禁骇然当场！


虽说他也是气血方刚的少年，对男女之事也是略知一二，和倾颖即便真情流露之时，也是发乎情止乎礼，至多相拥片刻。而眼前的倾米紧抱胳膊，少女体香阵阵袭来，更有热气自胳膊之上传来，丝丝缕缕犹如雷电。直令张翼轸一时酥麻，心跳加快，几乎无法把持！


正要抽身甩开倾米环抱之时，忽觉左臂一紧，竟又被人紧紧抱住。扭头一看，却是戴婵儿一脸若有若无的笑意，双手交错，生平第一次将他的左臂抱在怀中！


张翼轸正被倾米惹动情思，鼻中又闻到戴婵儿身上自有的淡然香气，又想到自息影之水看到戴婵儿的月下独思，以及其后的四海追随，不由情由心动，一时意乱情迷，痴痴说道：“婵儿，东海之事以后，可是苦了你了。一切都怪我害你被囚禁百年，你记恨我责怪我不理我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你。只是望你不要平白没了性子，变得郁郁寡欢，还不如先前那个喜怒随心敢说敢做的戴婵儿来得可爱！”


戴婵儿本意是看不惯倾米的媚态艳骨，见她有意色诱张翼轸，哪里会让她得逞！当即挺身向前，抱住张翼轸胳膊，正要与倾米一较长短，打消她的如意算盘之时，却听张翼轸竟是此时此刻说出肺腑之言，顿时令戴婵儿这个向来无所禁忌的无喜公主呆立当场，痴迷间，浑然忘却此地何地此时何时，只是目不转睛地凝望张翼轸，眼中隐现朵朵泪花！


一旁的倾北与倾米自是尴尬无比，倾米再是天生媚骨，毕竟也是少女，见张翼轸和戴婵儿真情流露，只好讪讪松开张翼轸胳膊，退到一旁。倾北也是咳嗽几声，扭脸过去。


戴婵儿正要不顾一切将心中所想和担忧全数说出，不管张翼轸如何看她，是否嫌弃她，也要争上一争，试上一试。刚刚鼓起勇气，正要开口，忽见眼前人影一闪，却见画儿跃身来到张翼轸眼前，满脸委屈之意，不满地说道：“主人师兄，你是不是又不要画儿了？要不为什么又新收女徒儿？收就收罢，却还和她这般亲热，画儿不喜欢她！”


画儿一打岔，戴婵儿刚刚升起地痴迷之意顿时烟消云散，再无一丝情绪波动，心意犹如潮水退去，手一松，退后一步，淡淡看了张翼轸一眼，却是一言不发回归座位。


张翼轸无奈只好摇摇头，也不好埋怨画儿什么，只好好言劝慰画儿几句，领画儿回到大殿之内。


大殿之内倾颖安坐不动，泰然自若，灵空正津津有味地审视礼单，看了半天仍未看够。


真平道长却是脸露惊诧之色，张口结舌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敢相信在道门中人看来高不可攀的神人，却在张翼轸面前个个都如此作态，直让真平心中喟叹，若让天下道门中人看到张翼轸在神人面前依旧如此坦然心性，不为所动，又如何相信他能做出杀害灵动掌门的欺师灭祖之事出来？


倾北见诸事基本办妥，也是心情大好，吩咐下去大开宴席，款待宾朋。


张翼轸领画儿坐好，又与倾颖说了几句，本有心让倾颖劝导戴婵儿一番，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妥，只好作罢，并未提及。


倾颖却是看出端倪，说道：“翼轸不必担心，婵儿有心结未去，一时也难免郁郁不快。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有机会，你与婵儿好生说道说道，自会一切大好！”


张翼轸点头称是，感念倾颖的善解人意，正要夸上几句，却听灵空突然大吵大嚷说道：“小北，我忽然想起一事，便是上次被我灌醉的华自在是否因我逃走而被治罪？若是治罪，还请小北将他放了才好。”


小北二字听上去格外刺耳，倾北眉头皱了数次，终于还是舒展开来，答道：“华自在虽然玩忽职守，不过因为后来查明灵空道长本是被误押于此，自然无功无过，两相抵消。既然灵空道长提及，吩咐下去，令华自在前来付宴即是。”


张翼轸心念一动，猛然想起一事，当即起身说道：“素闻华自在与华风云并列为北海两大化蛇名将，如今同聚盛宴，怎能只有华自在而少了华风云，不如也请龙王下令，令华风云也一同付宴才好！”


倾北一愣，微一思忖，还是点头应道：“如此也好……传令下去，华自在、华风云一同付宴！”


龙王金口一开，不多时便见华自在和华风云同时现身大殿之上。华风云张翼轸先前见过，自不用说，华自在虽有交集，不过当时昏迷，未曾得见。今日一见，只觉华自在虽然也号称北海两大化蛇大将之一，却无论气势还是形象都较之华风云差之千里。


若说华风云却也生得一副叱咤风云的相貌，高大威武，气势过人，不怒自威，自有大将风范。华自在却生得文弱白净，如同手缚鸡之力的书生，别说威猛之气，连一丝过人的气势都没有一分，当前一站，一副恹恹之色，犹如宿醉未醒的醉鬼一般。


虽说人不可貌相，不过以华自在这般模样，怎会与华风云并列齐名？莫非是何不世神通不成？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十四章 忽闻东海传恶耗


不解归不解，张翼轸自然不是以貌取人定高低，心中不解华风云先前在南海龙宫之举，当下又提议让华风云与华自在与他几人同桌，灵空一听当即赞成，倾北也就就势应下，就此，各就各位，倾颖、戴婵儿与画儿几人与倾米一桌，盛宴正式开始。


宴席之上，倾北又以主人身份大大将张翼轸盛赞一番，随后倾米也当众向张翼轸敬献拜师酒，其后一众开怀畅饮，热闹非凡。


酒至三旬，张翼轸瞧准机会来到华自在身边，拱手说道：“听倾颖提起，上次在傲岛之上，我曾受华将军出手救治，一直未得机会当面致谢。今日特意谢过华将军援手之情！”


华自在脸颊泛红，显然不胜酒力，急忙回道：“不敢，能为张道长出手疗伤，也是在下之幸。只是在下法力低微，当时救治并未有用，深感惭愧。”


张翼轸又与华自在客套几句，假装无意中提及灵空之事，话里话外却是感激华自在对灵空的照应。华自在只是敷衍几句，只字不提丢失宝物一事。张翼轸又说了几句，见华自在防范甚严，说话滴水不漏，只好作罢，寻个由头便回到座位。


正要打算再旁敲侧击华风云有关南海龙宫斩杀华独行一事，忽觉一股香气扑鼻而至，眼前人影一闪，倾米来到近前，嘴角一翘，娇笑说道：“师傅，你我师徒名份已定，不过彼此之间却是生疏得很……不如我带师傅随意在北海龙宫转转，一是可让师傅观赏一下北海龙宫之景，二来也可让我与师傅多亲近亲近，省得在师傅心目之中远近有别，认为倾米定是不如倾景！”


张翼轸本想推脱，转念一想倒也正好趁此机会暗中打探一下北海有何谋算，即便倾米聪颖过人，不过言多必失。且试上一试又有何妨，当下便点头说道：“徒儿不必多心。你和倾景既入我门，自然一视同仁，入门有先后，远近无分别。既然徒儿一片诚心，我也不好回绝……我这便唤上画儿，我三人一同观赏龙宫盛景！”


说着，也不等倾米有所表示。张口便喊过画儿。画儿一听自然喜出望外，立时点头应答，才不理会倾米一脸无奈和恨恨之色。


倾颖见状，也不多说，只是冲张翼轸微一点头。张翼轸自然领会倾颖心意，目光一转却又看到戴婵儿。却见戴婵儿明明看到他和倾米结伴而行，却偏偏假装没有看见，将脸扭到一旁。张翼轸暗暗摇头，只好略过不想，三人随即出得大殿。穿堂过室，来到一座闪耀银光的大殿面前。


“此为养心殿，作平常静养调息之用。”


倾米虽是不喜张翼轸非要带上画儿的安排，却也不好表露出来。仍是俏笑不断酒窝隐现，一一为二人介绍北海龙宫的各处大殿。


三人走走停停，见识了无数形形色色的殿堂，也让张翼轸对北海龙宫有了初步了解。北海龙宫确实不如东海龙宫宽广，也不如南海龙宫奢华。虽然比西海龙宫大上少许。却比不上西海龙宫地精美和雅致。可以说。北海龙宫是四海龙宫之中最不显眼最无特色之所。


不过张翼轸却不是真心欣赏北海龙宫的盛景如何。三人转了多时。张翼轸见倾米始终兴致勃勃。脸上笑意不减，也不免暗暗赞叹倾米好脾性有耐心。


三人来到一处珍珠亭。在石椅之上坐定。张翼轸寻思一番。开口问道：“倾米。北海两大化蛇大将。华风云还好说一些。一望之下便知是员猛将。那华自在生得文弱不说。还一副恹恹之色。难不成有何与众不同之处？”


倾米未曾料到张翼轸竟是话题一转。问及华自在之事。笑着答道：“打我记事时起。华自在便在父王身边。一向被父王倚重。师傅所提疑问我以前也曾向父王提起。父王却说。华自在自有独特之处。身负化蛇之中最为珍稀的血统。至于究竟有何用处我也不得而知。毕竟在我等龙族眼中。化蛇血脉已然没落。再难有兴起风浪之能。”


珍稀血统？


猛然间。张翼轸又想起华风云斩杀华独行之时的情景。联想到化蛇若是修行到极致。可以体生双翅。一飞冲天直上天庭地传说。心中隐约闪过一丝亮光。却并不清晰。无法将几件事情串连在一起。


倾米不比倾景，并不喜好深思钻研，见张翼轸沉思不语，却是说道：“师傅，不就是先前华自在曾出手相助你一次，何必放在心上。华自在龙宫之中一向独来独往，并无人缘，虽说和华风云并列为两大化蛇大将，但从来都是华风云担当重任，华自在不过是做些微末小事。我也不太清楚为何父王这般器重此人，既无本领显露，为人又不是机智，简直就是无关紧要之人，偏偏父王又严令众人不得怠慢华自在，也是怪事一件。”


倾米说完，忽又想起什么，急急说道：“对了，虽然父王看似十分看重华自在，却对他也是严加防范，不但限制他随意出入龙宫，且华自在似乎还被父王下了禁制，若非父王允许，他便连法术也无法施展！”


张翼轸顿时一愣，本想随意一问，不料这倾米倒也实在，竟是和盘托出，倒也出乎意外。


先前倾北所讲误捉灵空地借口，张翼轸自是不信，不过也是情知再追问之下也无结果，是以也就含糊过去，将错就错。又因倾北盛情过人，且多讨好之意，更令张翼轸心生疑虑。再想起上次在南海龙宫之事，倾化故意挑起事端，与他言语冲突，如今细想，却原来是借刀杀人之计，不过是假借与他生起纠纷，让南海无路可退，最后派出华独行与华风云对战，正好落入了倾化精心设计的圈套，此后才有华独行意外发疯被华风云立斩之事。


不杀归定而斩华独行，应是与华独行地化蛇身份有关。刚刚又听倾米提及华自在的血统珍稀，几下对比，张翼轸更是难免悚然心惊：莫非倾北有何重大图谋不成？


先是派华风云将灵空绑来，其后又派华自在看管灵空，说不得后来灵空逃走也不过是故意为之，如今又精心设局与他走近，再加上南海事端，各种迹象无不表明，这一切，只怕倾北是谋划已久！


想到此节，张翼轸忙起身站立，微一定神，淡然说道：“华自在先是救我一次，又与灵空道长有旧，一时好奇便问上一问，并无他意。却原来华自在在北海龙宫身份如此特殊，也是令人惊叹……此事不提也罢，如今时候不早，我等这便回去大殿，省得众人挂念。”


倾米虽不情愿，却又不敢拂张翼轸之意，秋波流转，竟是悄声问道：“师傅，不知徒儿可有机会常伴师傅左右，与师傅天地遨游？”此话说得过于暧昧，张翼轸脸色一沉，呵斥说道：“倾米，你身为徒弟，理应尊师重道，岂可口出不堪之言？若以龙族相论，你与倾颖情同姐妹。若以寻常而论，你我男女有别。以后如此言语不必再提，若再不知悔改，从此你我形同路人！”


张翼轸声色俱厉，毫不留情将倾米训斥一顿，一是不齿于倾米无端言行，二是也有意借倾米之口警告倾北，莫要打差了主意敲错了算盘，若是真想有所不良企图，他张翼轸也不是任人摆布全无是非之人！


倾米当时吓得花容失色，忙盈盈拜下，说道：“徒儿知错，请师傅息怒！”


张翼轸倒不是真与倾米生气，正要再宽慰几句，画儿却伸手将倾米扶起，嘻嘻一笑，调皮地说道：“主人师兄不是坏人，就是凶人之时也无恶意，米姐姐不要害怕才是。主人师兄是个大好人，画儿就不怕他！”


张翼轸见状只好无奈地摇摇头，当前一步返回大殿。不过片刻，便听到身后倾米与画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已然打成一片，倒让张翼轸心中大慰，如此一来，倾米应该不会疑心有他！


几人回到大殿，见大殿之内仍是热闹非凡，只听得灵空大着嗓门与人吹嘘不停，倾颖、戴婵儿和真平三人坐在一起，却是笑而不语，只管欣赏灵空的表演。张翼轸先是来到倾颖近前，低声一问，得知一切如常，心中大定。又见倾米与画儿打成一片，也不回到倾北身边，心中稍安，正要上前将灵空劝下，不让他再闹个没完，忽见一名龙宫的传讯官一脸慌张，急急跑到倾北跟前，低声禀报几声。


倾北一听也是脸色大变，目光直直朝倾颖扫来。微一迟疑，倾北便分开群人，三步两步来到倾颖面前，一脸凝重，说道：“颖儿，刚刚接到东海龙宫传讯，东海之中发生一事，此事与你切身相关，且听我慢慢道来，切莫惊慌！”


见倾北说得郑重，倾颖心中一紧，心中掠过一丝不祥之感，立时问道：“叔父快快讲来……”


倾北竟是叹息一声，摇头说道：“东海有讯，你母病重，若有你的消息，令你即刻返回东海，不得有误！”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十五章 四海十洲隐波涛


倾颖听了，身子一晃，险些没有晕倒，幸好张翼轸伸手扶住，劝慰说道：“倾颖莫急，伯母身体不适，或许并无大碍，你且速速返回东海一看便知，切莫胡思乱想。”


倾颖强忍内心担惊之意，颤抖问道：“请问叔父，传讯之中可有母亲详细病情？”


倾北摇头，说道：“只说病重，并未明说是何等病情。颖儿，事不宜迟，此去东海路途遥远，恐怕需要一些时日，还是即刻动身启程为好。要不，我派人送你一程？”


张翼轸微一沉吟，也是说道：“不如我陪你一同前往，可好？”


倾颖微一定神，想了一想，摇头说道：“此去东海，我走水路即可，倒也顺畅。翼轸，你还是护送婵儿要紧，毕竟婵儿与金王分开日久，再说此事也与你有关，也理应由你送到才是。再者海海相连，我本水族，一路不离于海，应是无忧，不必担说着，又对戴婵儿说道：“婵儿，事不凑巧，看来我不能同往无天山了，只等他日有了机缘再说……就此别过！”


戴婵儿急急拦住倾颖，却是说道：“倾颖，还是让翼轸陪你前去为好，此处离无天山也不过数万里之遥，我一人也是无妨！”


倾颖坚持己见，也是心中明白，张翼轸亏欠无天山一个人情，也要亲身前往才可心中无憾，且真平道长在此，他也想借此机会得见接引使，是以断断不可因她一人之事，而误张翼轸两件大事！况且一路御水而行，倾颖也是自忖一切无虞，心中拿定主意，也不多说。向张翼轸和倾北等人挥手告辞，只对张翼轸说了一句：“我在东海龙宫等你！”便御水而行，转眼之间消失不见！


事发突然。众人再无欢宴之心，宴席便匆匆结束。


待大殿之内只余倾北、倾化和倾米以及张翼轸几人之时，倾北摇头叹息，说道：“我那龙嫂一向体弱多病，幸好生了几个儿女除倾渭之外，也还身康体健，向来平安。不想现今又旧病复发，但愿她吉人天相，能够早日转危为安。”


画儿不知想到哪里，突然惊奇地问道：“不对，四海龙族本是一家，本是一姓，那北海倾化怎么能娶南海倾辰为妻？”


画儿此话一出，倾化顿时哈哈大笑，说道：“这个女娃倒也有趣，竟有如此稀奇想法，哈哈！”


张翼轸也是奇道：“别说画儿，便连我也是有些疑惑不解。倾化兄，还望解释一二。”


倾化一怔，愕然问道：“怎地，倾颖没有说过此事？”


张翼轸晒然一笑。答道：“先前并未细心想到此间环节，画儿一提，我也才猛然想起，也觉有些奇怪。”


倾化微微一笑，点头说道：“也是，定是你与倾颖只有仙凡之别，自然不曾提及龙族之内的婚配之事。四海龙族原本同姓不假，不过若说完全一家也并非如此。只是早先四海龙王本为兄弟，不过据传后来有三海被无天山金翅鸟吞食一尽，只好再从普通龙族之中任命三海龙王。自此，四海龙王虽然情同手足，亲如兄弟，却再无血缘关系。不过，四海龙族，不管是龙王一族，还是普通龙子龙孙，全数以倾为姓，倒是一直以来便是如此。”


灵空一脸恍然大悟状，猛然又不解地问道：“既有龙王，就有龙后，为何如此盛宴，不见龙后现身？”


此言一出，倾米却是脸颊飞红，跳到一边。倾北见状，哈哈一笑，答道：“灵空道长有所不知，龙宫规矩，龙后通常不见寻常客人，若是小女定亲之时，龙后才会现身相见。明是见客，实为相看女婿！”


“也不对，为何上次在南海的定婚宴席之上，不见南海龙后现身相见？”却是画儿歪着脑袋，一脸不解地问道。


“这个……”倾北一脸尴尬笑意，吞吐几声，才含糊说道：“此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来来来，再请诸位尝尝我北海龙宫的好茶。”


画儿才不理会倾北的推脱之词，正要开口追问，却被张翼轸拉到一边。被张翼轸目光一瞪，画儿不服气地说：“不问就不问，凶什么？”


画儿一闹，气氛一时微妙，好在真平打破僵局，起身向倾北施了一礼，却是问道：“贫道极真观真平，初成地仙之身，得玄洲接引使崔向传讯，前来北海等候指示。不料接引使久候不至，正好翼轸前来北海龙宫，真平有幸亲赴龙宫，亲见龙王，实乃幸事！……我有一事不明，还请龙王不吝赐教，这玄洲位于北海，不知龙王可否亲眼得见？”


倾北见真平礼数周全，当下也回了一礼，答道：“北海有两洲，玄洲和元洲。传闻已久，不过我身为北海龙王，却从未亲眼所见。据传元洲在北海的天荒地之上，传说而已，未加证实。而玄洲更是离奇，据说尚在无天山以北。无天山横亘在北海之北，对龙族来说，虽然无天山以北仍是北海所属，却已不是北海管辖之地。只因龙族也好，其余水族也罢，却是无人敢接近无天山。是以无天山以北究竟是何等所在，我也不得而知。”


戴婵儿在一旁听了倾北暗含嘲讽之话，也不以为忤，微一点头说道：“无天山以北，确实也是无边海水，不过金翅鸟也无人敢去，只因从无天山向北不过万里之遥，便是无风之地！”“无风之地？莫非是说天地之间全无一丝清风？”张翼轸一时骇然，开口相问。


“正是！无风之地甚是古怪，看上去一切如常，并无一丝不妥之处，但金翅鸟一旦入内，莫说飞空，所有神通全数无法施展。只因金翅鸟天生御风，若是无风可用。便和凡人一般无二。便如龙族若到无水之地，一样无法驾云升空！”


怪哉，天地清风和天地相伴而生。应是既有天地便有清风，怎会有无风之地？张翼轸乍听无风之地，惊诧之意比之初入未名天还要多上几分。


戴婵儿却不过多解释，说完便闭口不言，退到一旁。


灵空忽然自言自语地说道：“既然有无风之地，天地神威莫测，定有无水之地。无火之地，无木之地，无金之地，无人之地……”


张翼轸唯恐灵空又说个没完，正要打断他，忽见倾北想起什么，惊讶问道：“真平道长，你刚才所说的接引使可是崔向？”


“正是！”


倾北点头微笑，说道：“玄洲和元洲，我都未亲眼见过。不过崔向么，我倒是熟识……”


“当真？”却是张翼轸一脸惊喜，倒比真平还来得迫切。急忙问道。


倾北也未深思张翼轸为何如此急切，说道：“崔向本是一名地仙，不过应有千年道行，成就飞仙也是指日可待。与我相识也是因为一次巡游北海之时，无意中遇到。崔向为人爽快，与我言语投机。当即赠我五芝茶。这五芝茶据传产于元洲地五芝涧中，得五芝涧的蜜乳涧水滋润而长，饮之可得轻身安神。”


“这崔向，可是元洲仙人？”张翼轸再问。


倾北微一沉吟，却是摇头：“未曾听他提及玄洲或是元洲，更不知他是何身份！我也只知他是位地仙，也曾问过他仙居何处，却避而不答。崔向与我交往不多，也就两三次会面，所谈无非是轶闻趣事，一旦谈及十洲之事便即刻转移话题。我也只当是仙家禁忌，也就并未多问。”


听了倾北所言，真平心中大定，当即谢过倾北。张翼轸也是颇感欣慰，他与真平同行北海，其实也是心中隐有担忧，唯恐崔向此人也是魔门中人，只因唯恐道门中人起疑，魔门才又换了一人换了一洲换了方法。不过听倾北所言，崔向在北海日久，应是十洲仙人不假。


总算有所收获，张翼轸心中稍安，稍稍冲淡倾颖之母病重的担忧之意。又与倾北闲聊片刻，心道也该动身前往无天山才是，当即向倾北提出辞行。


倾北自然竭力挽留，张翼轸又少不得客套一番，又交待倾米几句，声称得空定来北海传她一些法术，这才告别倾北等人，与戴婵儿、灵空和真平道长浮出海面，认定无天山方向，一路疾飞向北。


在戴婵儿地带领之下，众人由北海龙宫一直向北，飞行不下七八万里，穿越无数狂风暴雨之地，猛然间眼前一亮，却见丽日当空，晴空万里，但目光所及之处却全是一片冰天雪地。海水万里冰封，一片雪白，直照人眼。


好一片一望无际的冰海！


画儿乐开了花，在冰海之上时而滑行，时而跳跃不停，将众人逗得忍俊不禁。


又前行了数万里，冰海消失，重见波涛起伏的海水，只是海面之上却多了漆黑如墨地迷雾。戴婵儿告诫众人，此为蚀骨毒雾，让人一定小心前进，以免被毒雾附体也是麻烦。张翼轸自是不怕，控水之术一经施展，一个巨大的元水罩便将众人罩在其中，安稳无忧地穿过毒雾海。


毒雾海一过，再见碧蓝海水，湛蓝青天，众人也是心情大好。飞不多时，陡见前方海天相连之处，一座大山突兀地拨地而起。其山纵横不知几万里，山高不知几万仞，自半山之间终年云雾缭绕，不见其顶不见青天，正是无天山！


阔别一年之久，终于再见无天山，戴婵儿自是喜出望外，欢呼一声，也顾不上理会众人，便一人急急向前飞去。


张翼轸正要追上，忽见真平道长猛然定住身形，脸上忽现喜色，随即开口说道：“接引使有讯！”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十六章 山高入云乱红尘


张翼轸一听之下，立即收势站稳，忙问：“如何说？”


真平怔了片刻，却是面露不解之色，说道：“接引使声称，让我十日之后，由无天山向北直飞一万里，到时他自会现身相迎，且再三叮嘱，只许我一人前往！”


这是何意？接引使既是特意强调真平一人前去，应是暗中已经得知真平与众人随行。为何接此使只是隐身暗处，不现身相见，非要又十日之后引真平前往无天山以北万里之外……不正是无风之地么？


张翼轸微一思忖，当即说道：“还有十日，到时再议，先到无天山稍事停留再说！”


真平点头，也不多说，几人飞身间便追上戴婵儿！


离得近了便看得更加真切，无天山果然不同凡响。山体通体黝黑之色，一眼望去犹如铁铸一般。再看山势极为陡峭，几乎直上直下，顶天立地破水而出，横亘在众人眼前，如同一道铜墙铁壁，只凭冷峻的色泽以及肃然的威压之势，便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无天山，天地无限，神山威严！


张翼轸正感叹间，忽听前方了一阵鼓乐齐鸣，紧接着金光闪烁间，无数盛装女子从天而降，个个轻歌曼舞，挥洒间，朵朵鲜花飘扬空中，犹如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花雨！花雨烂漫芳香，又听了一阵快乐而又轻松地大笑传来，一人一步自花雨中迈出，一脸威武之貌，却满是激动之色，说道：“婵儿，可是想死父王了！”


戴婵儿也是飞扑入怀，喜极而泣：“父王，婵儿……总算回家了！”


父女二人久别重逢，难免唏嘘一番。


灵空在一旁却是酸溜溜说道：“翼轸，凡人也好神人也罢，终究为情所困。为师下凡神仙早已参透世间人情世故，所以才不会与人有情感之上的纠缠不休……”


说着，忽然意识到不对，忙偷偷看了一旁的真平一眼。却见真平微眯两眼，一脸平静，对戴婵儿父女重逢之景视若无睹，对灵空方才所言置若罔闻。灵空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说道：“情之一字，害人匪浅，轻者心劫难去，飞仙难成，重者为情所困，以情入魔，世间更有痴情男女，本身福泽不够，却立誓生生世世相随。天帝感念其诚，只好令其投胎转世为鸳鸯，也算了了生死相伴地誓言！”


咦……张翼轸上下打量灵空几眼，不解他为何见人家父女团聚，却无端发此等感慨。灵空被张翼轸瞧得颇不自在，假装严肃地说道：“翼轸。快快向前向金王见礼，莫要少了礼数。”


张翼轸摇头一笑，见此时正好金王父女二人飞身近前，忙向前一步，施礼说道：“参见金王！翼轸幸不辱命，将无喜公主护送回无天山！”


戴风一脸和绚之气，竟也朝张翼轸施了一礼，说道：“戴风及天无山所有儿郎，谢过翼轸地千金一诺！来，诸位，请随戴风作客无天山！”


张翼轸正在迈步，却听灵空咳嗽一声，不满地说道：“金王，不是我灵空挑理，你身为堂堂金王，行事不公，贫道不服！”


戴风顿时愣住，回头一看灵空，微微一怔，猛然想起什么，爽朗地一笑，上前冲灵空深揖一礼，说道：“灵空道长教训得是，戴风受教了。听戴戠所言，救下戴风一儿一女及诸位大将的最大功臣当为灵空道长，怪我，怪我一时高兴忘了此事，还望灵空道长恕罪则个！”


堂堂金王也放下架子，向三元宫一名烧火道士躬身敬礼，灵空却是坦然受之，戴风身后的天无山一众将士看在眼中，却无一人眼有不服之意。看来，灵空的威名经戴戠和戴蛸子地大事宣扬，怕是无天山无人不知此位神通广大的下凡神仙！


灵空见戴风态度恭敬，才满意地点头说道：“算了，贫道自知金王诸事繁忙，些许小事一时遗忘也是正常。不过，贫道倒也并非向金王邀功，既然我等来到无天山，这好吃好玩之事，可是全交由金王一手操办，可是要让我等满意才是！”戴风哈哈笑道：“我戴风愿合天无山之力，令灵空道长欢心，可好？”


灵空一听，登时眉开眼笑，点头说道：“要得，要得！”


小插曲一过，众人才在鼓乐声中，被人前呼后拥迎进无天山无事宫。


虽说无天山远观之时无比森严，一步踏入才觉山中景象截然不同，非但四时鲜花一齐盛开，且瓜果遍地，四溢飘香。处处花团锦簇，时时鸟语花香，更有美妙乐曲隐隐传来，云雾弥漫间，令人疑心置身仙境。


无事宫通体由黄金七宝所成，金碧辉煌，光芒闪耀，更有光景琉璃，耀眼夺目，便是地面也是由整块美玉切成，珠光宝气四处隐现，令人眼花缭乱。


灵空一时感叹，说道：“若我有此宝殿，定要拆了送给他人……”


张翼轸一时愕然，灵空竟也会如此大方，莫非转了性子，却又听灵空说道：“然后再从他们手中一一骗回，倒还真是一件天大的乐事！”


略过灵空的感慨不提，再说戴戠与戴蛸子也一一过来见礼，尤其是戴戠，对张翼轸和灵空恭敬异常，一时令张翼轸难以接受。好在戴戠客套一番，忽然神色紧张，踌躇片刻，终于开口问道：“翼轸……怎地不见倾颖公主，莫非她心有怨气，不肯来我无天山不成？”


张翼轸见戴戠一眼慌乱之意，当下也不隐瞒，将倾颖母亲病重之事说出，戴戠听了才一脸释然，点头说道：“自然是探望母亲病情重要，无天山日后随时欢迎倾颖公主大驾光临！”


忽又想起一事，问道：“怪事，为何东海有事不以蚌泪传讯通知倾颖公主，而要知会北海龙宫？”


早在北海龙宫意外接到传讯官之讯，随后倾颖慌乱之下匆忙离去之时，张翼轸当时也是心中一丝疑惑一闪而过，只是诸事纷杂，汇聚一起，心中多是思忖倾北之举，并未深思此事。如今旧事重提，戴戠身为局外之人倒是一语惊醒张翼轸，再一细想，更是骇然而惊，难不成倾北精心谋算，暗中所指竟是倾颖？


再一细想又觉不对，倾北身为北海龙王，得天命统领北海，断断不敢妄自谋害东海公主。且不说此举冒犯天条，便是东海倾东一怒，北海也无力承受。


想通此节，张翼轸也顾不上许多，猛然想起身上也有蚌泪一滴，急忙拿出一试，却毫无反应，转念一想随即又恍然大悟，说道：“戴兄竟是也知龙宫蚌泪传讯之法，只是这蚌泪传讯只在七万里内有效，北海龙宫与东海龙宫相距何止十万里，定是东海龙宫找不到倾颖，才传讯四海，令四海分别传讯，也是说得过去。”


戴戠连忙点头，一脸轻松之色，说道：“翼轸所言极是，我也是一时心急，疏乎了此点，莫怪，莫怪！”


张翼轸自是知道戴戠心中对倾颖情深意重，有所担心也是正常，当即晒然一笑，又说笑几句，便将此事略过不提。二人随意攀谈小半会儿，忽听钟鼓之声大作，却原来是盛宴正式开始。


无天山物产之丰盛，只怕一家可抵两海之力。宴席也是极尽奢华之能事，说不得也是欢愉一场。戴风更是老怀大慰，与灵空畅饮不停，最后竟是喝得酩酊大醉。


让张翼轸大惑不解的是，记得先前不见灵空酒量如何，上次在南海以及北海，灵空饮酒便是来者不拒，却始终不醉。今日在无天山也是如此，喝了也不知有几十杯酒，却连一丝醉意也没有，与戴戠吹嘘完毕，又与戴蛸子称兄道弟乱说一通，最终又将戴蛸子喝倒，仍是精神抖擞，处处碰杯，直看得张翼轸暗自咂舌，连连摇头！


众人一晌贪欢，总算杯盘狼藉，宴会散去。随后在人带领之下，各自回房休息。奔波日久，难得有此平静休养时刻，张翼轸回到房中，调息片刻，便安然入睡。


一夜无话，天亮时，张翼轸悄然醒来，听窗外鸟鸣啾啾，见一缕晨光自窗间映入屋里，却是难得的一丝安详时光，一时心情大为舒畅。


推门出屋，见院中站立一人，定睛一看竟是戴戠。


张翼轸还未说话，便听戴戠开口说道：“翼轸，婵儿受了何等委屈，为何闷闷不乐？”


一路之上戴婵儿确实郁郁寡欢，不但与他相谈甚少，且还拒他于千里之外，是以张翼轸也不得而知戴婵儿心中纠结何事，只好答道：“我也不知出了何事，婵儿一路之上沉默寡言，也不理我，或许是受了惊吓尚未缓解。”


戴戠摇头说道：“我那妹子自小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先前被罗远公绑了一事，我和戴蛸子如今已然事过释怀，以婵儿的性情，更是不会放在心上。依我看来，能令婵儿心情烦闷不展笑颜之人，只能是你——张翼轸！”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十七章 此处忘忧何处寻


戴戠蓦然脸色一变，咬牙切齿地说道：“若要凭心而论，张翼轸，实不相瞒，我恨你入骨！”


张翼轸顿时退后一步，一脸惊讶：“戴戠，何出此言？”


戴戠冷冷一笑，却是说道：“张翼轸，休要装腔作势，我为何恨你，你心中自然有数。先说倾颖……你将倾颖从我身边抢走，又令我在东海之上丢丑，别的不说，只此两件事情，我难道不该恨你不成？”


张翼轸正在开口解释，却见戴戠伸手制止，又说：“再说婵儿，我那妹子生性要强，又身为无天山无喜公主，自小被人仰慕。自从遇到你之后，先是被你无故打上一棍，伤好之后本想杀你，却不知如你这般呆笨之人，竟令婵儿一时犹豫没有将你杀死。随后种种事情，件件出人意料，直至东海事发，婵儿被你所累，自此下落不明……虽然其后婵儿侥幸不死，逃出生天之后，又被罗远公所擒，九死一生终又回到无天山，却还是一样愁眉不展，张翼轸，夺妻之恨暂且不算，这婵儿之事你有何话说？我那妹子尽管早先确有杀你之心，不过数次终究还是没有忍心，你却倒好，一声不响便将婵儿害成这般模样，婵儿何苦来哉，又哪里亏欠你什么？”


戴戠一口气说完，七尺男儿竟是眼圈发红，呆愣片刻，忽又朝张翼轸深施一礼，说道：“翼轸勿怪，我一时有感而发，说过就算，不必记在心上。不管如何，你与灵空道长的救命之恩，戴戠终身不忘！方才之话，听过即忘，不必在意。我这便……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张翼轸说话，竟是快步如飞，一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翼轸被戴戠一顿抢白，呆立当场，半晌无语，心中波涛起伏，久久难以平静。


戴戠确实所言不差，戴婵儿与他相遇之后，虽然数次想要害他，除去在渭水宫中确有真实之举外。其余之时说是虚张声势也好，故意恐吓也罢，总是嬉笑怒骂之间，真真假假倒也是一直在护他周全，助他一臂之力。而他虽是在长安城外自天媪子手中救下戴婵儿和戴戠，却是无心之举，算不得数。其后的东海之事，倒也是戴婵儿全心护他助他，却也发自真心，更有以后的玄冥天的孤单百年。更是婵儿真情流露，一腔柔情显露无遗！


张翼轸痴立半天，一动不动，左思右想一番，下定决心要找婵儿问个明白！


一人在无天山转了许久，也问了数人，竟一直寻不到戴婵儿。无奈之下，张翼轸只好直接找到戴风，问起戴婵儿何在。


戴风神秘地一笑。却是说道：“婵儿不让我透露她的行踪，若她问起，千万莫说由我说出……由此向东掠过三座山峰，有一座山峰名为忘忧地，婵儿定在那里……”


话音未落。张翼轸只一拱手便驾风而去。留下戴风一时发愣。半晌才说：“翼轸性子一向淡然。怎会如此心急……呀。不好。我话还未说完！”


张翼轸飞身空中。心思闪念间忽然想到若是戴婵儿一人静思。冒然打扰。若是惹恼了她。说不得她又会转身便走。如此这般。不如先隐了身形。暗中打探一番再现身不迟。当即心意一动。风匿术施展开来。立时隐去了身形。风驰电掣般便来到忘忧地！


忘忧地也是一处绝顶。犹如顶天一柱拔地而起。四周光滑如镜。若无飞天之能。断难飞临顶上。忘忧地不过数十里方圆。地势平整如毯。遍地青草。草中花开处处。又有无数飞鸟点缀其间。更有树林茂盛。山石交错。如同一处凌空而建的盛景园林。


当真是一处解忧忘烦地消遣之地！


张翼轸悄然降落。静心一听。却无丝毫声响。有心施展控水之术感应四周。奈何此地水气并不充沛。若要以控风之术感应。又要先撒去风匿术。万一惊动了戴婵儿也是不好。想了一想。既然此地不大。不如慢慢找来。


漫步花草之间。张翼轸只觉清风扑面。遍体生爽。更有无名花香袭人。更是心旷神怡。飘然不可留。


走不多时，来到一处林深叶茂之地。一步迈入林中，清香扑鼻，木香四逸。张翼轸暗暗赞叹，人言仙家福地，神仙所居之处是何等情景暂且不论，便是此处神人之所也是妙不可言，令人叹为观止。


又走几步，猛然间体内一阵莫名悸动，似乎与外界成呼应之势。张翼轸顿时大喜，沉寂许久地木之灵性第一次突起反应！


虽是微弱，一闪而过，却已令张翼轸欣喜不已。体内木之灵性自由毕方植入体内之后，从未有过一丝感应，哪怕是一点小小的异动也是没有，直令张翼轸以为毕方暗中留有一手，并未将木之灵性全数相传，或是特意留有禁制在内。如今在此处木意沛然之地，体内木之灵性忽有所感，一时令张翼轸喜出望外，差点惊叫出声！


当下又急忙沉静心神，细心呼应一二，却又失望地发觉，体内木之灵性方才异动犹如灵光一闪，一闪便逝，却又重新陷入沉寂之中，再无一丝灵性显现。


为何方才自动有所感应，如今用心呼应却又不得回应？张翼轸百思不得其解，想了一想，定神收心，仍是一无所获，不由大为沮丧。


当下又在林中四处走动，一切如旧，再无方才感悟，只好作罢。又向前走了几步，忽见眼前一亮，林深之处，众树呈圆形围绕生长，忽现一处碧波荡漾的池塘。池塘不过亩许大小，却清澈如玉，不但水中隐生亮光，且还有阵阵香气逸出。


如此美景张翼轸却无心欣赏，瞧见池塘边上有一块方圆一丈地怪石，正好跃身其上，盘膝坐下，心中却又思忖方才木之灵性隐现之事。以当时毕方的举止猜测。他也并无故意设置禁制的理由，若说刻意为难自己，也说不过去。


只是方才木之灵性自然而动。莫非是与周围木意昂然有关？却又为何现在人还在树林之中，木意依旧，木之灵性却又悄无声息？


张翼轸想了半晌，总是不得要领，只好摇头叹息，一时忘记身在何地，竟是开口说道：“毕方为人虽然倔强难缠。不过也算耿直，所传木之灵性应是不假，只怕还是我悟性不够，无法参透其中玄机罢了。”


话音刚起，张翼轸忽听前方水声哗啦一响，惊见一人自水中站起，身上只有一层轻纱笼罩，被水打湿，紧贴身上，更是曲线毕露。犹如未着寸缕一般！


那人探出水面之时，张翼轸并未撒去风匿术，是以那人也并未有丝毫防备。待张翼轸张口说话。那人立时有所察觉，顿时一声娇叱惊呼出声：“无耻贼人！”随即那人心意一动，立时风匿术发动，隐去身形。


张翼轸也是一时猝不及防，全然没有料到水中竟是有人，且还是一名只穿轻纱的女子。顿时惊惶失措。心神恍惚间，心意一松，风匿术便告失效，立时现身水中人眼前。


慌忙间站起便要转身离去，却又一想若是就此匆忙走开，定会被人误认为自己是躲在此处偷窥的下流之辈，当即朝水中深施一礼，说道：“在下张翼轸，前来此人只为寻人。误闯贵地。一时唐突，还望恕罪。并非故意为之，告罪，告罪！”


方才惊鸿一瞥，张翼轸并未看清水中何人。揖完一礼，认定那女子定是躲入水中不出，一抬头正要转身离去，却顿时愣住，只见一人薄面微怒，娇羞无限，以手掩胸，正站立齐腰深的水中，对他怒目而视，不是戴婵儿又是哪个！


这……张翼轸急忙将头扭到一边，生平第一次正面见到女子之体，不由心跳如鼓，一时面红耳赤！


只一愣，心中却大为不解，既然婵儿发觉有人，为何不潜入水中躲藏，偏偏要站直身子，又为哪般？


还未想通，戴婵儿却已然发觉异状，风匿术竟在张翼轸眼中全然无用，更是又羞又急，急忙没入水中，只余口鼻在外，声音之中已有哭意：“张翼轸……你，你，你还我清白！你不过是小小地仙，为何能看破我地风匿术？你，你，你是不是方才都看得一清二楚？我……”


张翼轸被戴婵儿逼问，更是大窘，急忙转过身子，情急之下一时也声音嘶哑，急急辩解说道：“婵儿莫怪，我绝非有意！我……一时走神，正在寻思一件费解之事，并不得知你在此处游水！”


“你，你骗人！方才你明明以风匿术隐去身形，偷偷坐在水边等我现身，你无耻、轻薄、下流……我，我要杀了你！”戴婵儿哪里肯信，想到几乎全身被张翼轸看过，又羞又急，几乎要怒极之下对张翼轸痛下杀手。


一向高傲地无喜公主莫说被人轻薄，便连衣裙也不让外人碰得，何况被张翼轸如此看得一览无余，怎不急火攻心！


张翼轸有口难辩，忽然间想到一事，忙道：“婵儿莫急，听我慢慢道来。我以风匿术隐去身形，只是担心惊动你沉思之意，唯恐你只一见我便匆匆而去，不给我说话之机。且我的风匿术也是由你所传，不过是掩人耳目的作法罢了，怎能瞒过你的感应？”


戴婵儿顿时愣住，心道也是，为何张翼轸施展风匿术竟能在她面前完全隐形，见无所见？而她的风匿术却在张翼轸眼中，视若无物！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十八章 美人如玉月如水


正好张翼轸此时背过身去，戴婵儿顾不上羞愤，急忙穿好衣服，闪身上岸，却不敢近前，远远站在张翼轸身后三丈之外，愣了片刻，却是说道：“张翼轸，我且问你，为何同为风匿术，我无法识破你法术，你却能看透我的……”最后一句声音几不可闻，羞不可抑。


张翼轸方才一时惊慌之下未及细想，微一定神，只一深思便知其中缘由。他如今控风之术虽未大成，但毕竟也与御风之术境界相差太大，是以他动念之间施展的风匿术却是控风之术，以戴婵儿的御风之能自然无法识破。同理，戴婵儿的御风之术所施展的法术，在他面前形同虚设，所以方才戴婵儿站立水面之上，原以为风匿术隐去了身形，殊不知，在他眼中却是暴露无遗。


误会，全是误会所致！


张翼轸无比尴尬，不敢回头，当下将他身负控风之能简略一说，才听得身后戴婵儿嘤咛一声，半晌悠悠说道：“张翼轸，我戴婵儿究竟亏欠了你多少，却是被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你先是打我一棍，后又害我被罗远公险些杀死，其后又经历种种波折，如今才安定少许，竟又被你污我清白，你……你非要害死我才要甘心么？呜呜……”


戴婵儿再难自制，念及此时，又想到先前，不由悲从中来，失声痛哭，只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颤抖，不尽的担心和委屈一起涌上心头，几乎要瘫软在地。


忽然眼前人影一闪，正是张翼轸欺身近前，伸手扶住她的双肩，柔声说道：“婵儿……是我不好，害得婵儿历经磨难。方才又做出不长眼之事，看了不该看之处……”


戴婵儿被张翼轸半揽入怀，听他又提起羞事。狠狠一拳打在他的胸口，面红过耳，怒道：“你还说……”


随即却又身子一软，倒入张翼轸怀中，只觉漫长无尽头的百年光阴终于有了依靠和着落，再加上刚刚一番心潮起伏，竟是心意一松。眼前一暗，再也坚持不住，昏睡过去。


张翼轸美人在怀，香气入鼻，一时不禁气血上涌，又想起方才的香艳情景，难免意乱情迷，再也抑制不住，俯身在戴婵儿的额头轻轻一吻。却见戴婵儿双目紧闭，脸庞光洁如玉。泪痕未干，犹如楚楚可怜的弱小女子！


再看戴婵儿红唇娇艳欲滴，张翼轸更是心动难止。一时少年血性涌动，便要再弯腰一尝朱唇之时，蓦然体内土性莫名一动，随即又是木性隐隐一现，虽是只是刹那光华，却令张翼轸立时体内土助木势。土之厚重加上木之生长，浑身燥热全消，恢复清明。


不由心中暗道惭愧，竟是做出如此无端之举！当下连看也不敢再看戴婵儿一眼，正好体内土性闪现，挥手间便从平地拨起一座土床，床上花草布满，芳香四逸。


轻手轻脚将戴婵儿放置其上。随后静心站立一旁。略一沉思。挥手间一个清心咒打在戴婵儿头上。光华一闪便消失不见。戴婵儿却不见醒来。依然昏睡香甜。


此地极为宁静。同时也异常舒适。既然戴婵儿睡得沉醉。倒也不急着将她唤醒。张翼轸静坐一旁。心中闪现方才体内土性闪过。木性隐现地奇异之处。猛然醒悟莫非木由土生。非得木借土势才可感应到木性不成？


也不对。一向运用最为娴熟地风水灵性。也是一直单独施展，也不见需要相互呼应才可。


张翼轸细细推想体内几种灵性地得来前后。最早是真阳之火。不过火之灵性却最为微弱。向来只是感应到声风剑中地万火之精才可催动。无法从空中直接汲取元火之力。随后是风土灵性。控风之术因天地清风无所不在之故。反而运用最多。也是最得心应手。控土之术却是少用。或许与性子不符。又或许是用风过多。对土之灵性地领悟不够。是以对控土之术并无多少心得。


现有地四种灵性之中。水火呈相克之势。土可挡水。与火也无相应之势。风与水及火倒是皆可相应。却只是呈呼应之势。并无相生之能。如今初得木之灵性。若是仔细推算。木可克土。可生火。而水也可催生木性。火更是可借木威。由此看来。木之灵性。竟可与风土水火四种灵性全然有相干之处！


张翼轸怦然心惊。木之灵性至关重要。若能唤醒为已所用。再与体内四种灵性相融一体。到时生生不息相互呼应。以木之连绵不绝地生长之意相助声风剑地万火之精。再辅以风势。不知会有何等惊人之威！


想到此节，张翼轸按捺不住跃跃欲试之意，接连数次呼唤木之灵性，却如石沉大海一般全无回应，不由暗暗摇头，心道莫非正是因为木之灵性最为至关重要，却又最为难以唤醒不成？


张翼轸一人呆坐一旁，沉思调息，竟是沉迷其间不知时光流逝，蓦然间忽觉眼前阳光一闪，不知不觉竟是日薄西山，夕阳斜照，余辉袅袅！


再看晚霞满天，映得四下红通通一片，将树林及池塘全数染成酡红之色，煞是喜人。更有戴婵儿被夕阳打在脸上，娇艳的脸庞竟是泛起一层圣洁的光辉，宛如天下最美之玉雕刻地睡美人，却是有着惊心动魄的惊人之美！


张翼轸只看了一眼，便顿时呆住，凝望半天，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竟是看得痴了！


也不知多了多久，夕阳纵身一跃跳入海水之中，顿时天地之间一片黑暗。众鸟回巢，清风停息，四下一片安静。张翼轸方才醒来，忙起身近前，俯身看了戴婵儿几眼，不由奇道：“婵儿明明无事，为何还昏睡不醒，莫非做了什么春秋美梦不成？”


却听黑暗之中戴婵儿一声幽幽叹息，倏忽坐起，漆黑之中，眼睛闪亮如星，却是说道：“我……早就醒了，只是不想理你罢了！”


戴婵儿一说，张翼轸便又想起方才的尴尬之事，不免讪讪说道：“婵儿，其实也不全然怪我，再说你与我相识已久，我何曾是这般轻薄之徒？其实……我会那控风之术，也全因东海之事而起。”


随即张翼轸将他东海事发之后，偶入灭仙海，又来到一处无名之地，机缘巧合之下学得控风和控水之术简要一说，自然略过未名天之事，又将一早前来忘忧地之前从戴风口中得知她前来此处，等等，一应事情前后对比说了一遍，一直说得戴婵儿脸色大缓，再无愤恨之色和怀疑之意这才心安。


此时是，暮色四合，犹如静谧夏夜，无比舒适。猛然间眼前一亮，却见一轮明日跃上天际，清辉皎洁尽情散落在戴婵儿光洁的脸庞之上，正所谓楼上看山，城头看雪，灯前看月，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最是别有一番情境！


张翼轸目不转睛盯了戴婵儿半晌，忽然叹息一声，赞叹说道：“婵儿之美，美如明月。楼上看山，山在远方，有朦胧之美。月下看美人，月光如水，映照美人隐约之美。不过以我看来，婵儿之美，或清澈，或朦胧，皆有美不胜收之妙，令人赞叹不已！”


截婵儿被张翼轸当面夸赞，不免娇羞不语，只一低头忽然脸色一变，顿时怒道：“张翼轸，你说清澈之美朦胧之美，究竟何意？你怎地又提方才的羞人之事？”


张翼轸顿时慌乱，急急摆手说道：“冤枉，天大的冤枉！婵儿，我方才夸你，可是一丝也没有想到美人出浴的情景……”


“你还敢说！”戴婵儿一掌挥出，重重击在张翼轸胸膛之上，登时将张翼轸打得横飞出去，飞过数十丈远，扑通一声跌入水中！


戴婵儿自知下手颇轻，不过恼羞成怒，吓他一下，不想一掌打出竟有如此威力，也是一时惊呆。等了片刻，水中竟是悄无声息，不由一时焦急，喊道：“翼轸，你……你不要吓我！”


无人回应，也无一丝水响。


又过少时，戴婵儿终于惊慌起来，正在跃身飞入水中，忽听哗啦一声水响，张翼轸从水中长身而起，深身湿透，嘻哈一笑说道：“夸人也要被打，当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也罢，既然方才是婵儿出浴被我无意撞见，眼下我便出水被婵儿看看，也算扯平！”


“……”戴婵儿又气又急，一跺脚，再也不理张翼轸，顿时飞空而起。刚飞出不过数十丈之遥，忽然察觉有异，只一回头，却见张翼轸近身身后不过一丈之遥，正踏风而行，身上却是干净整洁，再无一丝水渍。


戴婵儿正在发作，却见张翼轸深施一礼，说道：“翼轸这便向婵儿赔罪了！”


戴婵儿被张翼轸逗得气不得恨不得，只好佯怒不理，刚一回身正要远远飞走，忽觉手腕一紧，竟被张翼轸一把捉住右手。正要挣脱，忽觉周身无力，脚上清风猛然全然消失，四周空空荡荡，再无一缕清风可得，不由大惊。


再定睛一看，却见张翼轸脸上洋溢淡然笑意，冲她点头说道：“婵儿，如此优美夜色，何不乘风而去，遨游太虚，便由我盛情相邀，不知眼前玉人可否赏面，共沐如水月华？”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十九章 对此如何不泪垂


眼前此情此景，戴婵儿怎不心动如风，怎不意乱情迷，只想立时点头应下，与心仪之人共享无边月色。只是心中一丝阴晦挥之不去，唯恐张翼轸嫌弃她的曾经之事。眼下有情难诉，有感难发，戴婵儿迟疑片刻，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不管张翼轸如何看她，如何嫌她，先要把话挑明，也落个心安，省得总是萦绕于心，郁郁寡欢。


右手被张翼轸所牵，戴婵儿轻叹一声，却是问道：“翼轸，我有一事相告，不知你听闻之后，是否还如现在一般，对我柔声欢笑？”


见戴婵儿说得郑重其事，张翼轸不免愕然，忙点头说道：“婵儿何出此言，我何曾嫌弃你什么？”


二人人在空中，四周群山肃立无语，夜色深沉，月光无边，却无法遮掩戴婵儿心中纠缠已久的一缕哀怨。


虽是张翼轸回答得异常坚定，戴婵儿依然心中惶恐不安，抬头一望，手指远处一座形如花瓣的山峰说道：“翼轸，不如前往离恨峰，且听我细细道来，可好？”


张翼轸尽管心中不解戴婵儿何来无尽幽怨之意，但见她双眼迷离，全是伤感流露，又想到由南山湖一路北来，戴婵儿寡言少语，多是不快之态，心道也不知她究竟心中纠结何事，如今得了机会，且听她娓娓道来，也是好事。


当即点头应下，心意一动，二人倏忽间便飞至离恨峰。


离恨峰比起忘忧地大了不少，少说也有数千里方圆。峰顶之上俨然犹如微缩的中土世间，一眼望去，每隔千里之远，便是一季之地。春夏秋冬四季共处一峰之地，当真是无比神奇。


再看春兰夏荷，秋菊冬梅一时同开，此处春光明媚，别地夏日炎炎。再有秋日私语，更见冬日飞雪，其他不说，单是此等纳四时于一处的神通也是无上法术，莫非是飞仙以无上法力转化四时所成？


戴婵儿看出张翼轸眼中疑惑，说道：“无天山颇多古怪之处，此地离恨峰便是一处。此地四时共存。千里一季，互不相扰，也是难得的奇异之地，据父王说，此地乃是天然所成！”


说话间，二人施施然降落于一株杏树枝头。杏花盛放如雪，被月光一照，更显清洁之美。


戴婵儿挣开张翼轸之手，纵身跃到地面之上，徜徉于花海之中，挥手间摘取杏花一枝，笑道：“翼轸，可否记得极真观凝霞崖上，我以漫天杏花助你木石化形之说。当时，我却是假扮杏花仙，你竟也傻呆呆地信以为真！”


张翼轸呵呵一笑，挠头说道：“当初我被你和倾颖骗得好惨。尤其是你无喜公主戴婵儿，包藏祸心，一心要置我于死地。幸好我无比机灵，识破你的阴谋诡计，最终逃过一难！”


“噗哧……”戴婵儿忍俊不禁，轻笑出声，笑骂：“你还机智？傻呆呆像个傻瓜！许久未见，竟是学会了灵空道长地油嘴滑舌，该打！”


一笑嫣华，二人一时忆起旧事，都觉思绪纷飞，微妙气氛顿生。但见戴婵儿眼中柔情流露，几个跳跃，来到一处流水淙淙地溪水之边，轻提裙裾，倚石而坐。


张翼轸在戴婵儿右侧坐定，听溪水叮咚，也是不免一时神思恍惚，更有戴婵儿语音轻柔，如梦如幻说起分别之事，更令张翼轸只觉亦真亦幻之间，恍如梦境。


话说戴婵儿被罗远公一掌击飞，昏昏沉沉间也不知昏迷多久，醒来之后竟是发觉被一处激流带动，身不由己间便被冲入一处深不可测的巨洞之中。


戴婵儿无意中闯入玄冥天，偶遇玄冥。玄冥虽是生性古怪，却也因玄冥天难得一见生人，便以紫泥为戴婵儿疗伤。伤好之后，戴婵儿便提出离去，玄冥却是不肯，二人便吵闹不断，谁也不肯退让。


其他之事张翼轸也略知一二，正好百多年后，烛龙前来索取紫泥，见戴婵儿天生神人，可正在躲过天庭探查，便强行将戴婵儿带走。一路之上，借助戴婵儿的神人气息骗过天庭之上巡天官的巡视，回到海枯石烂。


烛龙虽是路上答应戴婵儿饶她不死，但一到海枯石烂便改变主意，唯恐戴婵儿说出他的藏身之地，便有意将戴婵儿杀死，以绝后患。正当烛龙准备痛下杀手之际，忽然一道强大的气息扫过，似乎是有人刻意搜寻什么，烛龙当即大惊失色，脱口而出：“天仙！世间怎会有天仙下凡？”


旋即再也顾不上顾及戴婵儿，仓惶间逃入海枯石烂，躲避不出。


戴婵儿见烛龙远遁而走，微一思忖便要返回无天山，猛然间心生感应，却是有人催动她所留金羽！


一直不知张翼轸生死下落的她顿时大喜过望，只因她的金羽只曾留给张翼轸一人！更让戴婵儿心生喜悦的是，讯号一长一短一长，正是当日她与张翼轸约定之举！


张翼轸未死，且在唤她前去！


当下戴婵儿也顾不上回无天山，一路向南，追寻金羽方位，一连追寻了数十日。金羽讯息时断时续，有时短促，有时悠长，直令戴婵儿心急如焚，以为张翼轸被人追杀，急需相助，是以她片刻不停，由海枯石烂一路经西海来到南海。


在南海只一停留，便又被金羽讯息引到南山湖上。不料寻到催动金羽之人却令戴婵儿大吃一惊，此人不是张翼轸，却是红枕！戴婵儿并不认识红枕，大惊之下质问红枕何人，从何得来她的金羽。红枕见戴婵儿现身，微一慌乱便镇静下来，却是问道：“我名红枕，乃是翼轸的同乡。金羽本是他无意之中赠我。先前我曾躲在暗处见你和翼轸交待催动金羽方法，我便记在心间，今日特约你前来，是为求证一事！”


戴婵儿本来怒气冲天。正要出手将红枕拿下，却听红枕哀叹一声，说道：“无喜公主莫怪。我不过是无奈之举，只因东海事发之后，不知翼轸死活，只好出此下策，只因当时你与翼轸同行！我不过试上一试，不想竟是真的有用，将你唤来。……既然如此。翼轸可好？”


戴婵儿见红枕一脸幽怨之色，岂能不明红枕心意，原本以为此来是和张翼轸会面，不想却是遇到另一名思念他的女子。如此一想，戴婵儿心生同病相怜之想，恨意也消，当下便将她和张翼轸在东海之事简略说出。


红枕听闻之下，面如死灰，半晌无语。戴婵儿自心难安，哪里有心思劝慰红枕。正要转身离去，却赫然发觉，天媪子和黑风煞不知何时分别包抄而至，将她围在中间。


戴婵儿大怒，以为红枕故意设计害她，不料红枕惊见天媪子要捉拿戴婵儿，心中担忧此举会引起张翼轸反感，当即拨剑与黑风煞战在一起，并大声示警，让戴婵儿先走。


戴婵儿见红枕出手，招招狠辣，便知红枕并非演戏，心中虽然并不清楚红枕与张翼轸之间纠纷，她为何又身在魔门，却也知道此女子性情决裂，决然之情不比她差上分毫，当即也不犹豫，跃身正要逃走，却被天媪子拦住去路。


红枕一人独斗黑风煞本占上风，眼见黑风煞正要落败之际，凝婉华又闪身杀出。二人对比一人，红枕力敌之下只堪堪打个平手，却再也无暇脱身顾及戴婵儿。


戴婵儿本以为对战天媪子。只须小心应对她手中蛇剑之上的黑气，即便不能取胜，倒也不至于被她擒下。不料天媪子不知得了何等密法，竟是修为进步神速，不出十数个回合，竟是一举将戴婵儿拿下。虽然也有戴婵儿一路奔波劳累，伤势并未全好之故，但天媪子确实也是神通大涨，戴婵儿已然远非敌手。


戴婵儿被天媪子所擒，红枕不依不饶，不肯罢休。天媪子无奈，只好出手打晕红枕。随后不久，罗远公现身，少不了又对戴婵儿炫耀罗嗦一番。


戴婵儿一见罗远公便恨得咬牙切齿，无奈全身被制，又惊见罗远公成就飞仙，更知只怕再难活命，心中挂念张翼轸生死，却最终难与张翼轸再见一面，不免黯然神伤。


罗远公毕竟晋身飞仙之境，微一探查却是得知戴婵儿体内暗藏无天山特有传讯之法，当即心意一动将此法提出，转到凝婉华身上。随后将戴婵儿关押起来，令凝婉华前往南山岛不定时施放气息，诱骗无天山众人前来，正好一举拿下好炼化如意宝珠。


戴婵儿被关押之后，红枕先后探望数次，尽心照应周全，不让黑风煞前来骚扰戴婵儿。黑风煞颇为忌惮红枕，只因红枕一言不合便挺剑来刺，且招招致命，毫不留情，只让黑风煞大骂红枕不可理喻。红枕却是理也不理，最后黑风煞着实怕了，再也不敢接近戴婵儿一步。


别说黑风煞，红枕便连罗远公也是不怕。虽然远非罗远公对手，每次见罗远公都是怒目而视，一副直欲杀之而后快的神情。罗远公虽是不怕红枕，却也拿红枕无可奈何，似乎一时也不敢对红枕怎样。红枕只对天媪子和凝婉华稍微有些好脸色，对于其余人等，一律冷若冰霜或是置之不理。只是天媪子颇为疼爱红枕，除非魔门大计，其余事情事事忍让。


一连过了十几日，忽一日红枕悄然前来，竟是将数名看管之人全数打倒，暗中放戴婵儿离开。戴婵儿也非只顾自身安危之人，忙问若她一走，红枕将如何自处。


红枕却是恍然一笑，答道：“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翼轸若是未死，有你相伴即可，我之生死，何足挂齿！”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二十章 问君可解百年醉


戴婵儿却不想红枕因为救她而丢了性命，正迟疑间，却见红枕猛然右手一抖，一柄红剑跃然手上，直指戴婵儿面门，恶狠狠说道：“戴婵儿，我救你一命，只是望你莫要辜负翼轸一腔深情！若你日后负他，我红枕九泉之下也要化为厉鬼，即便拼了永世沉沦，也要将你拉入九幽之地，不得超生！”


见红枕说得如此决绝，戴婵儿一时愕然，心潮翻滚不定，正要说些什么，忽听外面人声杂乱，却是罗远公亲自押送戴戠、戴蛸子等人前来。


罗远公现身，红枕救人之事自然败露。罗远公大怒之下，便要出手杀死红枕，红枕却全然不怕，昂然对罗远公说道：“罗远公，你打伤翼轸，又假冒上仙之名令天下道门不容翼轸，以后我修为有成，定当取你性命。此言对天可表！”


幸好天媪子及时赶到，与罗远公大吵一场，再三威胁罗远公不得对红枕下手，否则定教他身败名裂。罗远公不知何故竟是颇为忌惮天媪子，虽然天媪子修为远不如他，却也不敢对她声色俱厉，表面上冷言相对，但在戴婵儿看来，罗远公也不过是虚张声势，断不敢对天媪子口出狂言！


戴婵儿不解天媪子和罗远公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不及深思此事，便被罗远公令人将她与戴戠等人关押在一起。却原来是戴风派出在中土世间四下寻找戴婵儿之人，意外收到戴婵儿讯息。立时禀报戴风，随即戴戠等人便一路赶来，却正好落入罗远公陷阱之中。


戴婵儿不想与戴戠相逢竟在牢中，戴戠也是悲喜交加，不胜唏嘘。几人诉说别后情景。更是感慨万千。


好在红枕不久之后仍是照应众人，不令魔门喽罗为难几人，倒也无人受到刁难和皮肉之苦。不过红枕也只能做到如此。随后不久，众人便被送往九幽山炼化，红枕也是无计可施，只能无奈面对。


再后之事张翼轸也从灵空口中得知一二，听完戴婵儿详细说来期间发生的种种事情，也是不胜感叹，说道：“婵儿为我受苦受累，翼轸当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戴婵儿却是轻哼一声，不屑地说道：“只是铭记又有何用，我所作所为难不成只让你记住我戴婵儿？要你空口承诺作甚，还不是如轻风一般，风过水无痕。”


张翼轸愧然一笑，却道：“那婵儿又要如何？莫非要我日日烧香，夜夜祷念不成？”


“呸！”戴婵儿却是啐了一口，怪道，“我又没死。用不着你假情假意祭奠……红颜易老，韶华不再，只是不知是否有人有心记得我当年的模样！”


张翼轸奇道：“婵儿，何出此言？你如今青春正盛，依然艳丽绝伦，怎地说话间，却是一副老气横秋之态？”


戴婵儿将心一横，索性将心中所郁郁难安之事说出，管他有何反应，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翼轸……”


话到嘴边，戴婵儿微一迟疑，见张翼轸一脸淡然之意，心想以他的性子，应该不会嫌弃她什么，当下不再犹豫，开口说道：“有一事不知翼轸想过没有，我曾在玄冥天度过百年时光，虽然在外界不过数月时候，毕竟也是光阴如箭。于我而言，百年时光却是真实不假，我……我现今已有百岁之老，比你却是大了太多！”


张翼轸顿时惊呆，愣在当场，半晌不语！


戴婵儿见张翼轸这般模样，一颗芳心旋即沉到谷底，心中却道，他原来还是嫌弃我大他许多，原来还是在意此事，罢了，今日挑明此事，日后各奔东西，省得再心有所想身为所累。此后天各一方，形如路人。


过了大半会儿，张翼轸才惊醒过来，见戴婵儿失魂落魄的样子，讶然问道：“婵儿，一路之上，你郁郁寡欢纠结难安，莫非全是因为此事？”


戴婵儿白了张翼轸一眼，不明白他这副神情究竟是何意思。


张翼轸却是哈哈一笑，说道：“依我想来，你与倾颖身为神人，寿元都在数万年以上，是以初见你二人之时虽然看去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其实心中早已认定，按照凡人年纪推算，你二人应该几百上千岁都有了，早已比我大上太多，再多一两百年，也不算什么！”


“你呀……”戴婵儿眼波流转，展颜一笑，却又突然哽咽一声，哭出声来，“可是翼轸你有所不知，我等神人虽然寿元极长，初时却与凡人一样，长到十六七年纪之后，便一直保持容颜直至寿终前万年才会逐渐衰老。我初见你之时，却是真真正正的十六岁！如今却是百岁年纪，你，你叫我如何与你相处！”


却原来戴婵儿萦绕于心的烦忧却是此等小事，张翼轸好笑之余却心生悲凉，伸手间将戴婵儿轻揽入怀，动情说道：“不想却是婵儿如今韶华正盛，青春年华，便要嫌弃我不过是单薄少年，有意对我弃之不理不成？如此看来，若要再得婵儿青睐，他日得空，还要再入玄冥天呆上百来年，才能与婵儿比肩而立，共话人世沧桑！”


戴婵儿破涕为笑，作势欲打，笑骂：“好你个张翼轸，不说我老，却暗指自己年轻……不知你所说是不是真心之话，还是故意哄我开心？”


张翼轸坦然说道：“相比婵儿一人孤单百年，顾影自怜，望月兴叹，自说相思之苦，莫说你在玄冥天度过百年时光，即便千年万年，我张翼轸又怎会嫌弃你比我年纪大上几岁？你与倾颖，不顾仙凡之别，不管身份之差，依然对我情深义重，我张翼轸何德何能，得神女青睐，若再不知好歹，挑三拣四，岂非自嫌福厚，人神共愤！”


戴婵儿听了张翼轸肺腑之言，笑逐颜开，笑道：“算你还有良心，与世间大多薄情男子不同，多少还有些情义可重。既如此，张翼轸，且陪我在这离恨峰由春走到冬，可好？”


张翼轸见戴婵儿心开意解，重回烂漫心态，也是心情大好，当下向前一步挽住戴婵儿左手，左脚轻抬，二人飞身跃起，轻轻在一枝杏花枝头一点，压得杏花连连点头，犹如应声而笑。随后二人穿梭于杏花丛中，惊落杏花点点，纷飞如梦。


掠过杏花春雨，来到夏荷清风之地。二人漫步于荷塘月色之中，脚尖落处，荡起层层涟漪，更是如诗如画。


起跳飞跃数次，二人又置身于缠绵秋雨之中，但见遍的菊花，如同金甲铺地，满眼金黄，映得二人脸庞飞满红霞。


秋雨一转，却又见雪花纷飞，一片银装素裹，分外妖娆。雪白梅红，更显惊心动魄之美。梅花怒放，傲然独立，不畏丝毫严寒，彰显高洁之意。戴婵儿素手掠过，摘取一枝梅花。张翼轸顺手接过，帮她别在花间。二人相视一笑，先前无数恩怨，一笑泯之。此后再有种种之事，再作他想。


一路走来一路飞舞，二人走完四季，已然半夜时分。张翼轸猛然惊醒，忙道：“坏了，我出来一天有余，不定画儿会急成什么样子。”


戴婵儿却是笃定说道：“不怕，有灵空道长相陪，画儿定会玩得开心。无天山好玩之处甚多，以灵空道长能说会道之能，定会有人跑前跑后为他效劳，画儿也会乐享其成。”


想想也是，张翼轸顿时宽心，却又问道：“不知金王是否担心他地宝贝女儿夜半不归，会被人骗跑？”


戴婵儿妩媚一笑，飞身跃向高空，竟是直朝空中明月飞去，说道：“我若要上九天揽月，父王也是不管，只会鼎力相助。此等小事，父王问也不问，何况他的无喜公主是与张翼轸在一起，他却是心中清楚得紧！”


眼见戴婵儿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如追月而去，张翼轸摇头一笑，纵身飞空，紧追其后……是夜，无天山寂静如斯地月夜之中，隐约传来男女窃窃私语和浅浅笑声，为无边夜色平白起增添无数遐思！更有无天山巡夜将士惊见一前一后两道身影逐月而去，震惊之下起身去追，却又转眼不见，直让人疑心梦境幻觉！


第二日一早，张翼轸尚未起床，便听门外有人急促敲门，打开房门一看，却是画儿。画儿一见张翼轸，便语带哭腔地扑入张翼轸怀中，哽咽说道：“坏主人师兄，昨天一天不见，画儿以为你又不定跑到了哪里，不要画儿了！”


张翼轸忙哄劝画儿，说道：“怎么会？画儿不要胡思乱想，主人师兄也总有要事要办，是不是？再者说了，我也曾答应画儿，再也不会弃你而去，所以画儿尽管放心，若我有事远行，定会与你商议。”


画儿却一反常态仍是哭闹不止，说道：“好教主人师兄得知，画儿不知为何最近总是心绪不宁，总觉主人师兄早晚会不要画儿。画儿昨晚就梦见不管画儿如何哀求，主人师兄还是一脸冷漠，理也不理，最后绝情而去，让画儿好一顿大哭！”


当真是小儿心性，竟是因梦而而喜因梦而悲，无奈笑笑，又好言劝慰半天，才将画儿哄得眉开眼笑，叽叽喳喳之间要找灵空，吵嚷着让灵空再陪她游玩无天山。


张翼轸洗漱完毕，刚刚坐定，忽见一人前来，一脸喜色，恭敬说道：“张道长，金王有请！”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二十一章 声风剑响忽有变


想到昨夜与戴婵儿分别之时，戴婵儿亦真亦假地说道：“回去之后，我便向父王言明，先与龙宫退婚，再后之事，翼轸你该如何，可是要拿定主意再说！”


张翼轸一路猜测，紧跟来人穿堂过室，来到戴风书房。来人退下之后，书房之中只余戴风与张翼轸二人。


张翼轸虽然与戴婵儿两情相悦，但一想到竟是面对其父，怕是要提及婚事，也是不免心中忐忑不安，紧张万分。却见戴风慢条斯理地喝茶不语，脸露一丝笑意，更让张翼轸一时局促，只好开口问道：“不知金王唤我，有何贵干？”


戴风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张翼轸一眼，低沉的声音说道：“翼轸，其实早在婵儿屡次杀你不得，又处处与你作对之时，我便心生疑虑，怕是婵儿自己也不清楚，当时便对你情愫暗生。再后种种事情，一时令人所料不及，还好历经波折，你二人总算安然无恙，倒也让我无比欣慰。”


“婵儿昨夜连夜向我提及与东海退婚之事，虽然并未明说所为何故，不过你我心中都是清楚得很，以婵儿的性子，最初答应下来已是不易，如今她有了心仪之人，若再强她所难逼她嫁到龙宫，只怕宁死不从。不过，与东海退婚之事事关重大，无天山断难主动开口向东海提起。翼轸，你与东海关系密切，可有应对之策，既可让婵儿退婚成功，又不至于让东海过于难堪！”


出得戴风书房，被风一吹，张翼轸才觉一时清爽，浑身舒坦无比。想到刚才的狼狈之态，心中不免暗暗嘀咕，不想这戴风看似闲谈，绕来绕去却将天大的难题随手丢到他的身上。戴风言外之意。他与婵儿之事他并不反对，只要张翼轸自行解决了戴婵儿与东海的婚事，一切好说。若不退婚，好事难成，却也不能责怪戴风。


这戴风，出手犀利，倒也是老谋深算之人。


不过与东海退婚之事。张翼轸并不以为难事。早在他初出灭仙海之时，与倾东等人交谈之时。便已然得知东海早有退婚之心，只是奈何戴婵儿生死不知，冒然再提退婚，怕惹无天山不快，是以东海也是按下不提。戴风再提此事，张翼轸却是心中笃定。淡然处之。


旭日东升，霞光万道，张翼轸全身沐浴金光之中，一时忘我。在一处僻静之处站定，正闭目沉静片刻。忽觉身后有人，也不回头，猛然被来人捂住双眼，却听来人假着嗓子说道：“猜猜我是谁，若猜不中，便不放手。”


张翼轸悄然一笑，假装惊喜说道：“咦，倾颖你何时来此，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却听身后之人气呼呼说道：“好一个张翼轸，人在无天山，心念东海公主，即便朝三暮四，也要假装一二，让我暂且宽心也好。”


张翼轸回头一笑，却是答道：“婵儿，不过逗你一逗。当真这么小气不成？对了，金王方才找我有事，你可是知道？”


听完张翼轸说完戴风所提之事，戴婵儿调皮一笑，却问：“你可有应对之策？”


张翼轸一脸无奈，大摇其头。


戴婵儿咯咯一笑：“父王也是，如翼轸这般少年举世难寻，还非要出些难题作甚？翼轸不用理他，若是父王不允，东海不退婚，大不了我一走了之，从此天上地下，伴你左右，看谁敢管我！”


戴婵儿说得铿锵有力，义无反顾。张翼轸心中生暖，点头说道：“有婵儿此诺，翼轸定当将一应之事理顺周全，说不得也不能亏待了婵儿不是？”


戴婵儿盈盈一笑，说道：“翼轸有心就是，不必刻意将诸事都一一理清。世间万人万事，哪里可以照应周全，只求心安即可。”


二人说话间，来到一处悬崖之处，但见朝霞灿烂夺目，映照在云海之上，灿然耀眼，美不胜收。张翼轸凝望片刻，心中盘算离真平前往无风之地还有七八日光景，既然陪同真平前来此处，总要再等上一等，亲见真平被接引使接走才算心安，也好得此机会若与接引使一谈，问些十洲三仙山之事，也是来得其所。


心中想着，目光无意中扫过云海远处，猛然间发觉无边云海之中，却有一处云雾翻腾不停，无法汇聚一处，虽是看不分明远处情景，隐约之间可见一道青气直冲云天，生生将云雾推开！


“云开雾散之处有何古怪不成，为何云雾无法聚拢成形？”张翼轸遥遥一指远处，开口问道。


戴婵儿一怔，定神一看，答道：“说来此处你也不算陌生，正是无天山中最负盛名的强木林。当时掌门大典之时赠你的金错刀，便是出自此林。”


说到金错刀，张翼轸猛然想起一事，伸手取出断为两截的金错刀，不无惋惜地说道：“可惜，婵儿当初所赠此刀，如今已然一分为二。”


戴婵儿伸手从张翼轸手中抢过一半，郑重放好，说道：“倒也正好，一人一半，不离不弃！”


张翼轸一时也是柔情顿生，大声说道：“好，不离不弃，此言对天可表！”


刚将半段金错刀放好，张翼轸忽然心生感应，背后声风剑竟是无风自鸣，嗡嗡作晌。虽然先前九灵曾经说过，声风剑若是远处有风，便会嗡嗡自鸣。若是前方有雨，剑身隐有水痕。不过张翼轸自得声风剑以来，从未留意过此事，或许是有，不过一直背负身后，或是未曾看到也不得而知。


心意一动，声风剑跃然手中，却见声风剑轻吟不断，剑身轻轻颤抖不停，且弥漫一层氤氲水气，仿佛兴奋莫名，直欲脱手而飞。


怪事，张翼轸心中惊奇。再一细想，忽有所动，手一松，声风剑竟是呼啸飞出，直直朝前飞去。


张翼轸招呼一声，当前一步飞身去追。戴婵儿也不甘落后，飞身追上。二人一前一后，紧跟声风剑，疾飞如电朝远处飞去。


声风剑所飞之处，正是方才戴婵儿所指的强木林！


不多时，二人尾随声风剑来到强木林中。


张翼轸乍见强木，顿时惊呆。只见强木生得颇为高大，笔直冲上，怕有不下千丈。若说单是长得高大也不足为奇，毕竟张翼轸也曾在沧海桑田见过毕方所在之处地巨树，比起强木高了不知几许。这强木却还有独特之处，便是树干直上直下，别说有一处弯曲之处，就连分杈和枝桠都没有，树干光洁犹如石壁！


更为奇异之处，强木通体只有一根笔直的树干，既无分枝，也无树叶，光秃秃犹如一根石柱。若非戴婵儿提前告知此为强木，张翼轸初见之下，只当是何古怪之物，定是不会认定眼前之物竟是一棵树！且还是久负盛名的强木！


再看声风剑犹自盘旋不定，在强木林中四下穿梭片刻，最后定在一处，剑尖朝下，凌空悬浮，不再动弹！


张翼轸心意微动，却觉声风剑剑身之中木性隐隐有所感应，当即心中大喜，立时呼应体内木之灵性，却仍无反应，不由心中暗奇，想了一想又不得要领，正好戴婵儿忽然开口相问：“翼轸，你这木剑倒也古怪，莫不是强木木髓所成？”


张翼轸点头称是：“正是！怎地婵儿也识得木髓剑？”


戴婵儿摇头说道：“虽然强木产自无天山，但强木木髓极其稀少，若要聚成此剑，怕是此片树林之中的数万株强木积万年之功才可得之。是以我只是试着一问，不敢确定。翼轸，你且看看……”


忽见声风剑猛然间剑身一亮，竟是变成晶莹之色，随即剑身大震，嗡嗡之声响彻入云。再看四周强木也是一齐随声附和，一时嗡嗡声乱作一团，交织杂乱，直令张翼轸和戴婵儿大皱眉头，难以忍受。


陡然，自四周强木之上突现无数黑气，黑气如烟，汇聚成一丈方圆，聚集到声风剑之上。黑气翻滚不停，越转越浓，越浓越小，逐渐收缩成一滴漆黑如墨的水滴状物悬空中，凌立于声风剑一尺之上！


“强木髓！”戴婵儿惊叫出声！话音未落，但见强木髓倏忽一闪，竟是没入声风剑剑身之内，紧接着声风剑亮光大盛，猛然闪亮片刻，随后悄然一收，又恢复漆黑的木炭之色，旋即剑身一挺，“铮”的一声跌到地上，插入土中一尺有余！


声风剑只一跌落，四周立时一静，一切恢复如常，再无一丝异状。


戴婵儿情知此片强木林再过百年之久，正好可收取数滴木髓，不想此木剑竟有如此神通，强行将即将成形地木髓收取，令人匪夷所思。


正要开口问张翼轸此剑有何来历有何奇异之处时，却见张翼轸一脸肃然，闭目不语，眉头紧皱，显是正在紧要之时。


戴婵儿自知此等情景之下，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站立一旁，静观张翼轸脸色由紧变缓，又慢慢恢复一脸淡然笑意，猛然间，张翼轸睁开双眼，大喝一声：“收！”


却见声风剑倏忽一闪，竟是化剑为影，化影为气，一道青气一闪，声风剑悄无声息间便隐入张翼轸体内！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二十二章 勉力而为莫问天


大功告成！


张翼轸哈哈一笑，望着一脸惊讶的戴婵儿，右手一伸，陡现一条青光。随即青光一暗，方才木炭之色的木剑又跃然手上。再一定神，声风剑突现万火之精。随后火光一收，青光再闪，却是又将声风剑化为木气收回体内。


张翼轸方才惊见声风剑如此威力，一时也是无比愕然。正不解其意时，体内木之灵性忽然再起感应，竟是前所未有的强烈，顿时令他无比惊喜，当下呼应体内木性，试图初步掌控控木之术，却失望地发觉，对外界所有树木仍是全无感应，别说施展控木之术，便连四周沛然木气也感知不到。


不过令张翼轸感到意外的是，不知何故竟与声风剑心意相通！


先前心意一动，声风剑便会跃然手中，不过是借助火之灵性，呼应声风剑剑身之内的万火之精，才可随意操纵声风剑。如今却是不同，张翼轸只觉心意大开之下，体内木之灵性与声风剑一呼一应，全然感知的是声风剑本身的木性。


要知声风剑本是由木髓所成，虽有万火之精也不过是借木而留，其本体仍是木性，是以张翼轸以木之灵性与声风剑心意相通，只一相连，便觉声风剑和体内木性合二为一，不分彼此，心念一动，便自然而然得知声风剑可以在体内木性的操控之下，化剑为光，化光为气，可随意隐入体内，也可随时放出，收放自如！


有此收获，张翼轸自是喜出望外。心想之处，有心一试声风剑有此等变化，不知可否木火相应，威力更进一层，当即施放而出。一试之下却是发现，得木髓之助的声风剑只比以前多了可化剑为气收入体内之能，剑身之内的木性在催动万火之精之时，仍无一丝相助之意！


略有一丝沮丧之意，随即略过不提，张翼轸还是无比欣慰，毕竟经此一事。声风剑隐入体内，比起以前需要时刻背负身后更来得便利。且不为人所知。


张翼轸按捺不住激动之意，当下便将声风剑来历对戴婵儿详细说出。


戴婵儿只在前来无天山途中，众人停留小妙境之时见过九灵一次，听张翼轸说完，想了一想，问道：“九灵不过是三元宫厨房总管。怎会无意中捡到如此不世宝物？这木髓剑来之不易，便是无天山虽有强木，却并无声风木，即便聚齐无天山所有强木木髓，也难得有此剑的十分之一。何况木髓不惧万火，断难炼化成形。这声风剑，恐怕绝非九灵所说，乃是无意之中拾得那般简单！九灵其人，莫非也有来历不成？”


张翼轸却是不以为然地说道：“凡所不世宝物，定有灵性，也会自晦其形，隐入世间杂物之中，不被世人所知也实属正常。九灵道长。虽是有时看似行事不依常规，不过修为至多人仙之境，且一向生性淡然，除了爱与灵空下棋争论之外，向来与世无争。为人倒也不错，除此之外，并无奇异之处，应该只是一名普通的修道之士。”


戴婵儿沉思片刻。却有不同意见：“如你所说。宝物自有灵性。无缘无福者不可得之。九灵若说只是一名烧火道士。却能无意捡到此等宝物。怎能说他是寻常道士？天下寻常道士何止万千。怎不见有他人随意可偶得法宝之事？”


说得也是！


张翼轸一时思忖。若说九灵送他声风剑是为还他相赠定风珠之情。其后他假扮灵空夜探三元宫。被九灵识破假装。也被九灵以秘法为由推脱过去。再后众人路经三元宫。刚刚降落小妙境。却又正好撞见九灵。若说巧合也说得过去。仔细推测也不算什么。


如此推算看来。实在也找不到九灵有何神奇之处。恐怕也是戴婵儿多想了。想到此节。张翼轸恍然一笑，说道：“九灵道长依我看来。应当是常人无疑。倒也不必多虑。暂且不提九灵。我倒有一处疑惑不解。那烛龙到底是何等脾性。为何又放你生还？”


戴婵儿也是脸露疑惑之色，说道：“烛龙禀性还是凶多善少。不过倒也谈不上大凶。他一路之上倒也没有为难我。只是借我气息躲避天庭探查。据他所说。他自海枯石烂前往玄冥天之时。曾抓了北海一名大将。借他气息掩盖。虽然烛龙未提以后如何。不过据我推测。那名大将定是被烛龙吞掉。是以我到了海枯石烂之时。也是认定必死无疑。烛龙也是凶相毕露。正要杀我之时。忽然脸色大变。大叫一声凡间怎会有天仙便扔下我远逃而走……”


早先听戴婵儿讲到烛龙之事时。张翼轸并未细心留意此处。如今再次听起。心中却是一怔。以烛龙之能。脱口而出叫出“天仙”。定是真有天仙留存世间。只是天仙怎会下凡。不是说天仙下凡会打破天地平衡。令生灵浩劫么？


再有，若真有天仙在此世间，为何魔门如此蠢动，天仙依然置之不理，任由罗远公残害地仙灵动和清无，这又算得是哪门子身负天命的天仙？


随即又想起烛龙临死所说，虽不解其意，且烛龙也有谋害戴婵儿之心，不过烛龙最后以逆鳞相赠，又死于他手，不管如何，也怪不得烛龙什么。只是不知烛龙以逆鳞相赠且告知炼化之法，又有何深意不成？


前思后想一番，张翼轸越觉事有蹊跷，认定烛龙定是看出了什么，只是不便明告。只是烛龙已然身死，再也无从问起。


猛然间又想到铜镜之中的飞仙灵体商鹤羽，张翼轸推算距真平与接引使约定日期还有数日，期间总有机会入得铜镜之中与商鹤羽商定塑体而出之事，如何他身单力薄，绝非魔门之敌。


只是依然没有灵动掌门下落，不由令张翼轸一时黯然，也不知灵动掌门身在何处，既然未死，即便不便现身中土世间，前往东海留讯龙宫也可，难道灵动也被困于某处不成？


将一应事情前后理顺一遍，张翼轸越想越觉诸事繁杂，难以理清头绪。眼下之事还是提高自身修为，再其后随真平面见接引使，也好问个清楚最为重要。


当下又与戴婵儿在强木林中四处走动一圈，再无收获，见天色不早，二人便飞身返回无事宫。刚一站稳身形，却见真平正一人站立门前，脸露犹豫之色，一见张翼轸现身便急急向前，开口说道：“翼轸，灵空何在？”


灵空定是和画儿四处玩得不亦乐乎，不定到了何处，见真平一脸焦急，张翼轸急忙问道：“灵空师傅不是烧火便是游玩，不知真平道长找他何事？”


真平一怔，想了一想，却是说道：“也无要事，只是想问他一问，当年灵动掌门初晋地仙之时，是否心生不安之感？不知何故，我这两日，心绪难以平静，总觉前路迷茫，竟有凶多吉少之想！”


张翼轸怦然心惊，一脸讶然，问道：“可是心思黯淡，心生无名伤感，只觉前景昏暗，难有成就地仙的无边欣喜之意？”


真平惊呆当场，惊问：“正是！你从何得知？”


张翼轸喟叹一声，当下将灵动掌门以驻影留形术所说之事简略一提，省去关键之处，只说灵动当时心思，直听得真平脸色大变，摇头说道：“莫非……此行前去与接引使相会，那接引使，也是魔门中人假扮不成？”


张翼轸也不敢肯定，说道：“若以此判断接引使真假也不免草率，真平道长不必担心，到时我自会陪同你一同前往，若接引使乃是假冒，合我二人之力，也可与他周旋一二。即便不能将他拿下，自保也是有几分把握。”


真平点头称是，说道：“也只能如此了，若非唯恐有天规所定，我倒有意滞留世间，与魔门周旋。如此便听翼轸所言，且看上一看再行定夺。倒要多谢翼轸一番好意了！”


张翼轸又宽慰真平数语，这才与戴婵儿一同来到无事宫门前。刚到门口，却见戴戠从门内一闪而出，一见二人，便一脸古怪地说道：“正要找你二人，翼轸，婵儿，请到后殿叙事！”


见戴戠神色之中有一丝慌乱不安，张翼轸心中纳闷，不知出了何事。戴婵儿也是瞧出了端倪，心问：“哥哥，出了何事？”


戴戠目光闪烁，避而不答，却说：“父王正在等你，去了便知！”


戴婵儿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有何大不了之事，吞吞吐吐！你我被魔门所擒，九死一生，能有何事能大过天？不说就算！”说话间伸手推开戴戠，当前一步迈入大殿之内。


戴戠无奈摇头，冲张翼轸匆匆一笑，竟是闪身而出，远远跑开。张翼轸不免好笑，当下也不多想，紧随戴婵儿身后，转了几转，便来到无事宫的后殿之中。


后殿较之前殿虽了小了许多，却更加精致奢华，金沙铺地，七宝庄严。正中一道琉璃几案，后面坐有一人，面沉如水，气宇沉稳，正是金王戴风。


戴风一见二人到来，只微一点头，目光掠过一丝无奈之色，微一定神，开口说道：“翼轸，东海退婚之事，不必再费心费力，已无必要！”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二十三章 身不由己且一试


张翼轸不想戴风开口便是此话，心中一凛，情知定有大事发生，忙问：“此话怎讲？”


戴婵儿更是眉毛一扬，问道：“出了何事，父王！”


戴风愣神半晌，忽然长叹一声，说道：“婵儿，父王怎能不知你的心意，也知道你毅然决然的性子，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你万万不可再率性而为，否则稍有不慎便会害了无天山全体金翅鸟性命，不可不小心从事！”


戴婵儿顿时大惊：“父王，何事如此重大？”


戴风起身站起，来到二人中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二人历经艰难，若无此事发生，即便拼了被天帝处罚，治我一个违反天条之罪，我也定会让你二人常在一起。只是如今局势，却是身不由己，我也做不了主……”


戴风一咬牙，决然说道：


“翼轸，婵儿，你二人便绝了在一起的念头罢，此事，再无可能！”


“啪！”却是戴婵儿手中用力，生生将一把强木椅掰下一块，脸色薄怒带嗔，说道：“父王且将话说到明处，否则，休怪婵儿誓死不从！”


戴风脸色铁青，怒道：“你当父王愿意如此，愿意生生将你二人拆散不成？婵儿，先前父王曾有痴心妄想，以你容貌，即便有飞仙看重也是应当。不过自从你对翼轸有了心思之后，父王早也不作他想。不料天不遂人愿，今日却有一名飞仙不期而至，二话不说，开门见山便向我下了聘礼，说要娶你为妻！”


“什么？”张翼轸早已按捺不住，一听此言，更是骇然而惊，飞仙下凡前来向神人求婚，且不说飞仙凡心大动是否允许。但说飞仙与神人之间的界限也不比神人与凡人之间少上多少，天庭难道不管上一管？


张翼轸当即说出心中疑问，戴风听了，黯然说道：“别说飞仙，便是天仙也有动了凡心，有意成就神仙伴侣者，也不在少数。不过还是以天仙与天仙、飞仙与飞仙之间为多。即便少数有天仙与飞仙相配者，也是少之又少。而飞仙与神人相配，更是罕见，只因飞仙寿命无尽，神人终究有限，且神人除非身负天命，否则莫说久居天庭，便连天庭上也无法上得……不过除了神人与凡人婚姻，天庭有严令不许。天仙与飞仙，飞仙与神人，并未有天规明确不可。不过飞仙与神人之间，在我生平之中，只听传闻，从未得见。不想偶有一例，竟是落在婵儿身上，真是可笑得很。”


张翼轸仍是不解，继续问道：“飞仙怎可私自下凡？”


“天规只是不许飞仙私自到中土世间。若有要事，飞仙不必禀报天帝便可到天无山和四海龙宫。不过飞仙向来也是少有下凡者，毕竟飞仙只是闲散之仙，既无天命，又无天事，除非飞仙思凡，前来凡间游玩……只是不知此名飞仙因何得知婵儿之貌，开口提亲，留下聘礼。便说时机一到便前来迎娶，竟是不给我一丝说话之机。”


飞仙也是堂堂上仙，如此行径，与凡间恶霸强抢民女有何区别？张翼轸怒极反笑，说道：“不知这飞仙姓甚名谁？如此胆大妄为，也不怕金王上报天帝，让天帝治他之罪么？”


戴婵儿更是气得紧咬银牙。斩钉截铁地说道：“管他飞仙还是天仙，我不嫁就是不嫁！即便将我杀了。我戴婵儿能活一天，便一天不离翼轸身边！”


有戴婵儿如此慷慨表白。张翼轸也不顾戴风在旁。伸手捉住戴婵儿双手。说道：“我愿与婵儿同生共死。绝不后退一步！”


戴风见二人情深意切。也是一时感慨。苦笑说道：“若是事情这般容易解决，我也不会如此为难，你二人，却是想得过于简单了。那飞仙名叫白凤公子，自称来时已然得到天帝许可，且他还口出狂言，说是若是不从。他便寻个理由将无天山荡平，杀得一人不留！”


一听此言，张翼轸顿时气得怒火冲天，怎地还有如此嚣张狂放的飞仙，竟无一丝上仙风范，直欲与世间恶人一般无二！


戴婵儿冷笑连连，说道：“难道天帝也放任此等之人无法无天！如此恶劣之人竟能成就飞仙，且还自称得了天帝许可，莫非天帝也偏私护短，任由一名飞仙对我等神人随意恐吓肆意杀害不成？”


戴风只是摇头，说道：“天帝之威，概莫能测！即便是我，也只见过天帝一次，且还是远远观望，中间有仙纱相隔，看不真切。我等神人在凡人眼中，高高在上，实则在天庭之上，别说天帝，便是在飞仙眼中，也不过与凡人一般无二，并无太大区别。若是飞仙与神人起了冲突，虽然说将无天山一众全数杀死有些虚张声势，但若将我父女二人挥手灭去，再除掉数十名金翅鸟，即便天帝得知，也不过训斥几句，难有实质处罚。更何况，若是白凤公子真的得了天帝首肯，到时他大开杀戒，只怕天帝也假装不知，不加理会。”


张翼轸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若真是如此，那白凤公子既然敢傲然放言，定然也是有恃无恐。天帝是否公允暂且不论，难不成只能任由此人强娶戴婵儿，所有人等全数束手无策，全无一丝反抗之力？


张翼轸只恨得咬牙切齿，却又心生无力之感。以飞仙之能，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得，到底如何是好？以他如今修为，远不是飞仙对手，且声风剑还是无法木火相应，寻常万火之精对付飞仙，根本无法突破飞仙的护体仙气，自是没有丝毫威力。怎么办？以戴婵儿性子，定是宁死不从，真要惹恼了飞仙，血洗无天山，到时酝成大错，谁人可担？


天帝，只是端坐于九宵之上，漠然视之，竟是这般置世间纷争于不顾么？


猛然间脑中灵光一闪，商鹤羽！


张翼轸当下也不迟疑，向戴风拱手说道：“金王稍候片刻，我有一法或许可行……”说完，也不等戴风有所表示，神识外放，立时进入铜镜之中。


一入铜镜。只觉天地一片莫名，和上次一样。无日无月，无始无终。张翼轸心意一动，神识倏忽间远远逸出，旋即在远方数十万里外感应到商鹤羽气息。张翼轸神识一扫，商鹤羽也是顿时有所察觉。正运功调息的商鹤羽立刻大喜，身形一闪。转眼间便来到张翼轸近前。


张翼轸也顾不上与商鹤羽客套，急急问道：“商兄，此次前来我有一事与你相商，若我可助你脱困而出，你如何回报于我？”


商鹤羽一怔。想到他如今修为有成，已然达到飞仙顶峰，若只以灵体之身，在此间即便修行数万年，也难达天仙之境。若有脱困之法，以他现在手段，躲避天庭探查不是难事，到时滞留世间也好，再回天庭也罢。来去自如。


既然有此好事，不可不得，当下一脸喜色，答道：“先前我曾许诺，若是翼轸不将我炼化，愿意追随一千年。若是翼轸有助我脱困之法，我愿誓死追随左右三千年！三千年后，也永不与翼轸为敌。此誓可以魂魄起誓，决不违背！”


张翼轸闻言大为心宽，正要委婉说出立誓一事。毕竟以商鹤羽飞仙神通，出去之后若要翻悔，张翼轸只能听之任之，无计可施。却见商鹤羽双手竖立额前，嘴中念念有词，眨眼誓言已成，一闪便没入灵体之内。


见商鹤羽有此诚意，张翼轸微一点头，当即将他手中有一颗珊瑚珠之事说出，商鹤羽也是听说过南海珊瑚珠，大喜说道：“若有此珠，一颗便成飞仙仙体。哈哈，天助我也！”


商鹤羽欣喜若狂，仰天大笑片刻，忽又朝张翼轸深揖一礼，说道：“我承蒙翼轸相助，先是从灭仙海中脱困，后又得翼轸宽宏大量不将我炼化，如今又赠我珊瑚珠，可重塑仙体，此等大恩大德，我商鹤羽定当永世不忘！”


张翼轸却是顾不上与商鹤羽多说，当下说出他如今身在无天山，商鹤羽听了更是大喜过望，说道：“如此更好，无天山本是神人所居，天庭之上对神人之所的巡视向来宽松……翼轸你且回归身体，若再以你的地仙之气弥漫数十丈方圆，加上此地本有的神人气息，应该可保我灵体出镜，一时三刻不被天庭察觉。”


随即，商鹤羽将如何助他塑体之法详细向张翼轸说出，张翼轸一一记下，也不迟疑，挥手间神识逸出铜镜，回归身体。


张翼轸刚一回神，发现戴风和戴婵儿全是一脸惊讶之色，怔怔地看着他，不由晒然一笑，说道：“金王、婵儿，我有一法或许可解目前之围，不过尚须借助神人气息一用，可否全力施放神人气息助我一臂之力？”


戴风正要开口相问究竟何事，却见戴婵儿身形一晃，神人气息立时弥漫大殿，却是问也不问便施展开来。戴风无奈笑笑，也是气势大涨，顿时整个大殿一片金光闪耀。


张翼轸站定身形，心意一动，地仙之气逸出，紫光闪烁，紫气缭绕，与金翅鸟地金光相映成趣，倒也煞是好看。三人气息交织在一起，好一派神仙气象！


紧接着便见张翼轸脖间一道亮光闪出，一团异常强大并且沛然的气息从中逸出。刚一逸出，便慢慢汇聚成人形。


张翼轸不敢怠慢，急忙依照商鹤羽方才所说，取出珊瑚珠，注入一丝地仙灵力，随即屈指一弹，珊瑚珠一闪便没入人形气息之中。


顿时一阵巨大的波动传来，再看眼前的人形气息，立生异变！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二十四章 珊瑚一珠飞仙现


珊瑚珠一入人形气息之中，瞬间消散成一股莫名的混浊之气。但见混浊之气在人形气息之中穿梭不停，左冲右突，竟是渐渐凝固成实质，越来越厚重，越来越清晰可见！


张翼轸唯恐动静过大，万一被天庭探查得知，便是大事不妙。当即心意一动，一个巨大的元风罩形成，将眼前的人形气息笼罩在内。


翻滚之间，混浊之气与人形气息渐渐合二为一，不分彼此，并越来越凝重成实体。不出片刻，一名儒雅打扮的中年文士之人便现形在众人面前。


中年文士只一成形，陡然间身上红光大盛，红光一闪即逝，饶是如此，红光所及之处，张翼轸的元水罩立时怦然消散，便连戴风和戴婵儿的神人气息也被红光所逼，生生不受控制，强行退回体内。


戴风强压心中的骇然之意，又将体内翻腾的气息压制下去，方才惊叫出声：“飞仙！”


戴风并非没有见过飞仙，却是未曾见过化气为实的飞仙，当即惊讶当场，一时不知所措。


戴婵儿也是无比震惊，惊问：“翼轸，此人是谁？这……又是怎么回事？”


张翼轸尚未答话，却听商鹤羽朗朗一笑，朝张翼轸深施一礼，说道：“翼轸，今日重见乾坤，全仗翼轸之功，大恩不言谢，日后定受翼轸驱使，万死不辞！”


说着，又朝戴风和戴婵儿微施一礼，说道：“方才我初成形体，气息外逸，逼迫你二人气息强行回体，是为失礼，还望见谅，实乃是无心之举！再者，还要谢过二位方才相助气息之情！”


戴风和戴婵儿面面相觑，却是无比愕然，一时不解张翼轸怎地突然平空多出一名飞仙相助，当真令人匪夷所思！


张翼轸也不隐瞒，将在灭仙海之中偶遇商鹤羽一事说出。当然不过是简略一提，并未详尽道出，饶是如此，戴风和戴婵儿也是听得惊骇不断，直为张翼轸惊险遭遇而担心不已。


待张翼轸说完。商鹤羽已经收敛气息。肃然而立。浑身上下看不出一丝不同之处。俨然便如一名寻常凡人。张翼轸暗中探查。只觉商鹤羽体内空空荡荡。犹如全无修为之人。


商鹤羽自是明白张翼轸心中疑问。答道：“我本飞仙。若在凡间滞留一些时日也是可以。但不可久居。是以只好隐藏飞仙气息。以凡人之身现世。除非万分危急之时。否则断然不敢全力施展飞仙修为。以免惊动上苍……”


说话间，商鹤羽突然脸色一变，微一定神，却是说道：“好强大的气息，至少也是飞仙……不，与飞仙相当，似乎又并非仙气……这无天山当真热闹，竟有高人潜伏！”


微一停顿，又看向张翼轸，问道：“此人仿佛在暗中锁定你的气息。翼轸，可知是谁？”


张翼轸怦然心惊。心道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人，却原来一直有人潜藏左右却丝毫不知。若是仇敌，只怕举手间便可取他性命。


张翼轸却是不知何人，略一思忖，不禁大惊：“莫非是罗远公？”


此话一出，戴婵儿和戴风也是同时脸色大变。


商鹤羽却不知罗远公是谁，正要开口相问，猛然蹬蹬蹬倒退三步，微微动容说道：“此人功力当真深不可测，比我还要强上几分，刚刚发觉了我的探查，转眼便消失不见……我原本以为世间安宁平静，却原来有如此多不世高人潜藏，了得，了得。”


“此人生得身材瘦小，全身罩在灰袍之中，看不清楚面容，不过一身修为非仙非魔，倒也好生古怪！”


……灰袍人！


张翼轸和戴婵儿对视一眼，心中莫名惊诧。灰袍人虽然当时吓走罗远公，却又不和众人见面，只怕非友非敌，竟不知何故暗中追随到无天山，意欲何为？


不过幸好不是罗远公，倒还多少让张翼轸暗中长出一口气！


商鹤羽果然不亏为飞仙，只一现身，便已经探知周遭情景，如此看来，有此一大助力，至少可确保无天山无虞。


商鹤羽淡定自若，开口问道：“翼轸，罗远公是何人？”


张翼轸得此一问，正好借罗远公魔心仙体之事说出心中疑问，便将罗远公之事详细说出，末了却是问道：“罗远公本是魔心仙体，却可长居凡间，为害道门，而飞仙仙心仙体，为何不能久居世间，维护世间清明？再者天下魔门蠢动异常，据魔门中人天媪子所称，世间还有天魔隐匿，为何天帝对此置之不理，任由魔门逐步壮大？”


商鹤羽听了却是摇头笑笑，反问：“翼轸，何谓仙？何谓魔？”


张翼轸慷然答道：“仙者，大义凛然的修道之士；魔者，心怀叵测的修道之人。”


“也对，也不全对。”


商鹤羽说话倒也干脆利索，说道：“既有天地相对，便有仙魔对立。魔强仙弱或是仙强魔弱，都实属正常之事。天帝不过是替天行道，并非天道，也无神通法力影响天道。天行有常，天帝也是顺而行之。不过，凡间之事上应天庭，并非孤立而行。至于为何飞仙不可久居世间，而大魔则可以，我也不知原因，只知成就飞仙之后，上天开眼，轻体飞升，随即飞升天庭！”


商鹤羽说到此处，蓦然眼光一扫，顿时愣住，直视张翼轸头顶之上，奇道：“流光飞舞？此乃我的法宝，翼轸从何得来？”


流光飞舞束在发梢，一直未得使用之法，张翼轸几乎忘记身上还有如此宝物，听商鹤羽开口点破，又说是他的法宝，也是无比惊奇，随后将此宝物得自东海一事说出，商鹤羽听了连连点头，说道：“不错，不错，正是我将此宝赠予东海龙王……也是一件难堪之事，不提也罢。既然翼轸有此机缘，我便将流光飞舞的口诀传你，以你地仙灵力催动之下，飞空之快堪比飞仙，若是用来护体，也可抵飞仙一击！”


商鹤羽当即将口诀如数传授张翼轸，不过寥寥数语，张翼轸片刻便记在心中，只一催动，骤见流光飞舞红光一闪，一层若有若无地红光将张翼轸周身上下笼罩其内，若不细看，只当张翼轸身上衣服有红线织就，并不显眼。


戴婵儿见流光飞舞甚是奇妙，心生好奇，轻轻一掌拍出。手掌刚刚触及张翼轸身上红光，陡然一股莫名大力反弹而至，戴婵儿忙身形一退，心意一动，试图化解此力，不料此力倒也怪异，明明是由手掌之力反弹，却猛然自脚底生起，猛然间将戴婵儿托到半空之中，一连旋转数圈才堪堪消解。


戴婵儿缓缓落到地上，俏皮一笑，说道：“好厉害，以后要是翼轸只须催动法宝，在我等神人面前，便已然立于不败之地。商鹤羽倒是实话实说：“以翼轸现今修为，应对寻常神人已不在话下！即便是异变神人，也可勉力一战。”


“异变神人？此为何意？”张翼轸开口问道。


“神人终其一生止步于神人之境，难成飞仙。但神人之中也不乏天资聪颖远超同类者，也有可突破神人自身局限，跨入飞仙之境者，不过为数甚少，万中无一！”


竟还真有此种可能！张翼轸悚然心惊，猛然想起当日在南海海中，倾景所说的一番豪言壮语，心中不由一喜，如此看来，即便数万有其一，只要有例可得，也算略胜于无。


戴风乍见商鹤羽现形，开始还惧于其飞仙之威，不敢近前，稍后见商鹤羽犹如寻常之人，言谈之间对张翼轸也是颇为客气，不由心中大慰，瞧得机会，来到商鹤羽面前，施了一礼，说道：“无天山金王戴风，参见上仙！”


商鹤羽虽是不太明了张翼轸与戴风关系，但略一推算便知二人关系匪浅，当下也不敢拿捏，回礼说道：“金王不必多礼！我蒙翼轸相助才得以脱困，日后当会一直追随翼轸左右，若金王过于客套，倒是显得见外了。”


戴风顿时大惊，堂堂飞仙不但说话客气非常，且还对张翼轸如此恭敬，一时令戴风更是心中对张翼轸高看许多，暗暗打定主意，若是商鹤羽能够助张翼轸逼退白凤公子，说不得婵儿与翼轸之事，尽快定下才好。


戴婵儿当下也与商鹤羽正式见礼，商鹤羽也是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张翼轸见众人相见完毕，猛然间又想起真平之事，便问：“商兄，可有成就地仙之后，便被接引使引到海内十洲居住一说？”


商鹤羽微微一怔，摇头说道：“不曾听闻此说……我成就飞仙之前，以地仙之身一直久居世间，直至飞仙大成之时，才白日飞升。海内十洲，我倒素有耳闻，也曾见过祖洲，不过并未与其上仙人交集，只是匆匆一见便过。”


张翼轸暗暗称奇，不过商鹤羽成就飞仙日久，而十洲接引地仙之说，不过是千年以来的所传，应是另有隐情。只是身为飞仙，却也与十洲来往甚少，倒也出乎张翼轸意料之外。张翼轸向来以为，只要晋身飞仙之境，这天上地下便可任意遨游。听商鹤羽一说，看来也并非如此逍遥。


正要再开口相问三仙山之事，忽见商鹤羽神情一怔，凝神静思片刻，说道：“方才那名灰袍人去而复返……不对，不是他，竟是另有其人，而且也是一名飞仙！”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二十五章 再见仙人行无端


白凤公子！


戴风顿时脸色大变，说道：“不好，我只当白凤公子还要过些时日才来，不料来得如此之快，翼轸，这可如何是好？”


戴风自是不敢亲自向商鹤羽开口，只好向张翼轸求助。张翼轸只一点头，也不客气，三言两语说出白凤公子抢亲之事，希望商鹤羽能够助他逼退白凤公子。


商鹤羽微一沉吟，点头说道：“来人修为比我稍差几分，将他吓阻倒是不在话下。不过若是将其杀死也是不能，我非天仙，既无天命又无天福，飞仙之体万物难伤！”


张翼轸晒然一笑，说道：“毕竟来人也是堂堂飞仙，岂可轻言杀死？能将他吓退，让他不敢再前来扰乱即可。”


话音未落，众人忽觉四周一阵波动，眼前红光一闪，虚空之中平空现出一个人影。


此人生得倒是一表人才，只一现身，旋即落在地上，冲戴风微一拱手，哈哈笑道：“金王，此女莫非便是我的娇妻？”


说着，伸手一指戴婵儿。戴婵儿只觉全身一紧，顿时气力全无，身不由己便飞身而起，连一丝反抗之力也没有，便被白凤公子以法力拘到近前。


张翼轸登时大怒，正要拨剑相向，却见商鹤羽淡笑摇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只好强忍心中怒火，按捺不动。白凤公子一举得手，回身一扫张翼轸和商鹤羽，口出狂言：“你二人若要活命，速速离去。若自嫌命长。也可自杀。若是惹烦了我，要我出手，到时生不如死，可别怪我。”


忽然一愣，回头直视张翼轸，呆了一呆，点头赞道：“这般年轻的地仙，倒也少见。怪哉，体内竟有万木之精。小子，你从何得来，从实招来！……不如，送了我罢！”


随即挥手将戴婵儿挥落一旁。一步迈出，又朝张翼轸走来。


张翼轸也是只觉全身一紧。如陷无边泥潭之中。浑身无处着力。便连全身灵力也被禁制。飞仙就是飞仙。地仙与之相比。不啻于天渊之别。


幸好张翼轸尚有心意可以外放。当即心动之处。元风剑凭空生成。咫尺之遥。一闪便直取白凤公子后背。


白凤公子也是一时惊讶。断然没有料到眼前地小小地仙竟有操纵天地元力之能。不过区区一把并不精粹地元风剑所蕴含地粗浅的天地元力。对白凤公子而言全然没有一丝威力。是以他头也不回。奇Qisuu.сom书只是升起护体仙气。一闪之间便将元风剑化解为无形。


张翼轸一时喟叹，心中断定白凤公子应是仙心仙体的飞仙无疑。只因元风剑所击之处，仙气异常浑厚纯正，以他初步的控风之术，一触即溃。罗远公与之相比也有不及之处。


飞仙之能，感天应地，果然远非地仙可比！


张翼轸正想再次汇聚元风元水剑，不料心意刚动，却蓦然发觉，心意竟也被禁锢体内，无法外放而出！


飞仙动念之间将人禁锢之能端的厉害，若是无法破解此法，以后不管是对战罗远公还是其他飞仙，只要被对方抢了先机，先行将人全身封闭，任你有天大的神通也再难施展！


张翼轸一念想到此处，又转念想到为何商鹤羽此时还不出手。莫非另有变故不成？却见白凤公子蓦然脸色一变，全身一挺，犹如僵直木偶一般竟是手脚并直，凌空直立而起。


“飞……仙？”白凤公子人在空中，一脸惊骇之色，惊叫出声！


白凤公子人一升空，张翼轸立时只觉全身一松，顿时恢复原状，再看商鹤羽，却是微笑间向前迈出一步，点头说道：“不错，实不相瞒，在下不才，也是区区一名飞仙。白凤公子，你身为堂堂飞仙，却强抢神女为妻，也算是恬不知耻之极。又见地仙身具万木之精，心生据为己有之念，更是无赖行径！”


白凤公子却是叽叽一笑，说道：“你既是飞仙，也应是知道飞仙之间往来不用禁锢之术，你却乘我不备封我仙力，也算是正人所为？为何不将我放下，我二人公平大战一场，生死不论！”


禁锢术是飞仙境界才有的神通，用来封闭飞仙以下境界之人最为有用，也来得最为直接，且不伤人，向来为众多飞仙最常用的法术。不过飞仙之间却极少运用，一是禁锢术施展之时心意大开，极易受到法宝攻击而心神失守，且还必须在对方不备之时，禁锢术才可锁定对方气机。是以飞仙之间若无必胜把握，向来极少禁锢对方，以免被对方得了先机，反戈一击！


是以方才商鹤羽并不仓促出手，始终隐在一旁，只为等候最佳时机。


商鹤羽却不回应白凤公子的指责，说道：“若你答应此后不再为难无天山，不再强娶戴婵儿为妻，我便放你离去，你道如何？”


白凤公子一脸不信，问道：“真的如此容易放我离去？不将我禁锢数千上万年么？”


商鹤羽摇头说道：“不必，你我之间唯一冲突便是此事，若此事了结，天地之大，你自由往来，与我无关。你可想好了，可是答应？”


白凤公子想了一想，无奈说道：“如今形势，只怕不答应也不由我，我答应便是，从此再不为难戴婵儿和无天山，特立此誓！”


商鹤羽冲张翼轸微一点头，说道：“飞仙立誓，一向与天地感应，必定有誓必守，尽管放心。”


随后又看了白凤公子一眼，不无警告地说道：“白凤公子，我先劝你莫作他想，以你修为，非我对手。若要行不端之举，非要逼我出手将你禁锢，到时我也不会手软。”


白凤公子忙说：“好说，好说，我自有分寸。抢亲之事，是我不对，就此改过……在下白凤公子，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商鹤羽！”


“如此，还请商兄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白凤公子一言既出，定当守诺！”


商鹤羽却是扭头看向张翼轸，问道：“你意下如何，翼轸？”


张翼轸见白凤公子言词恳切，且对方身为飞仙，怎可轻易禁锢，当即也是点头同意。一旁的戴风和戴婵儿也是微微点头，再无异议。


商鹤羽心意一动，动念间收回禁锢术。白凤公子一得自由，身子一晃便落到地上，倒也不失了礼数，冲商鹤羽微一拱手，说道：“商兄法力高强，在下自知不是对手，定不会与阁下纠缠。方才在下答应不为难戴婵儿也定会做到，不为难她，却有时间让她回心转意，哈哈……”


笑声一起，白凤公子身形一晃，立时消失不见。同时只听戴婵儿惊呼一声，竟在眨眼间也被白凤公子掠走！


突逢此变，商鹤羽登时大怒，不想白凤公子身为飞仙竟也如此无端，当即冷哼一声，也是身形一闪随即移形换位，平空消失。


张翼轸一时大骇，也顾不上多说什么，心意一动，脚下清风一卷，也立时飞身朝外面追去。戴风气得脸色铁青，大喝一声，也是御风而起。


张翼轸追到外面，但见天地苍茫一片，哪里还有白凤公子和戴婵儿的身影，连商鹤羽也踪影全无，不由心中大为沮丧。不想白凤公子身为飞仙，竟是出尔反尔，甚至不如魔门中人信守承诺，更不如神人一诺千金，当真是令人不齿！


即便是如今为已所用的商鹤羽，当初也曾在灭仙海中意欲夺舍，现今虽然归心，也是因为自己大度且助他脱困，想到此处，张翼轸不免惶恐茫然，若是仙家全是此等作派，这仙魔之间，却原来并不如自己先前所想一般泾渭分明，非正即邪！


当下心中喟叹一声，控风之术施展，方圆数十里尽入感应之中，却是一无所获。猛然间张翼轸心意一动，却是感应到商鹤羽所留的气息，正是指向北海方向。


清风激荡间，也顾不上理会身后的戴风，直朝北海飞去。不过商鹤羽气息忽东忽西，来往甚疾，张翼轸才知他的控风之术飞空之能与之相比，却是慢如牛车！


何不一试流光飞舞！


心想意到，灵力运转，暗中催动口诀，旋即流光飞舞红光闪动，倏忽间只觉眼前一花，便已置身百里之外，当真是其快如电。张翼轸大喜，果然好宝物，飞空之快比起御风，快了怕有十倍以上。


得流光飞舞之助，张翼轸紧随商鹤羽所留气息，一连追逐不下万里，终于感觉接近二人千里以内。此时已经置身于北海万里冰封的冰洋之上，但见目光所及之处，白茫茫一片，呼啸之间，雪花扑面如刀！


风雪漫天，流光飞舞护住全身，风雪无法近身一丈之内！张翼轸定神感应，赫然发觉右方百里之外有人对峙，忙身影一闪，呼吸之间便来到场中。


正是商鹤羽与白凤公子相对而立，而戴婵儿紧闭双目，悬浮于白凤公子一侧。白凤公子神色紧张万分，目光紧盯商鹤羽。


奇怪的是，商鹤羽也是一脸愕然之色，神情比起白凤公子还要严肃几分。二人对立不语，竟是一动不动，全神戒备！


张翼轸近身商鹤羽身前，问道：“商兄，为何不将白凤公子拿下？”


商鹤羽头也不回，目光一扫眼前无尽的苍茫风雪，低低的声音说道：“此处另有高人隐藏，不知是敌是友！”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二十六章 斗转星移咫尺间


张翼轸顿时愣住，还未来及发问，却听白凤公子终于忍耐不住，对空说道：“何方高人，还是现身罢！莫要躲躲藏藏，是友是敌，还是给个明白得好！”


商鹤羽神色一凛，显然是有所发现，闷声说道：“正是灰袍人！”


话音未落，忽见不远处虚空之中四散飞舞的雪花突然分开，随后一个人影由淡到浓现身空中，身材矮小，一身灰袍，全身笼罩在一层莫名的虚幻之中，看不清面容，不是灰袍人又是哪个！


张翼轸见灰袍人现身，心中一喜，向前一步，拱手说道：“前辈，当日南山湖一别，未曾当面向前辈致谢，今日先拜谢前辈先前相救之恩。”


灰袍人刻意压抑的声音说道：“张翼轸，休要罗嗦，眼前此人，杀了如何？”


此言一出，张翼轸顿时骇然。想当初，他本想求灰袍人杀掉罗远公，灰袍人却置之不理，今日开口间却是要杀掉飞仙，难道他也是魔门中人？


即便不是魔门中人，怕是对仙家也无好感，要不宁肯放过罗远公，却只一露面却要杀掉白凤公子，是为何意？


略一沉吟，张翼轸摇头说道：“毕竟我也身为修仙之人，且已是地仙之身，即便白凤公子有不端之举，毕竟也是一名名列天庭的飞仙，如何能轻易杀得？不如略施惩罚，放他一条生路……张翼轸话未说完，却见灰袍人陡然原地消失，随即又现身张翼轸身侧。手一挥，却将昏迷不醒的戴婵儿抛到张翼轸身边，冷冷说道：“不杀也可，你的心上人已经被此人下了离魂术，若他不死，此法不解，从此戴婵儿形同行尸走肉，只听他一人之言！”


白凤公子呼哈一笑，得意非常：“不管你是何人。不过眼光倒是不错，连我的独门离魂术也认得，不简单。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杀我。戴婵儿对我言听计从。杀了我，戴婵儿便失魂落魄，谁也不认得。哈哈哈哈，看你等能奈我何？”


商鹤羽一惊，问道：“离魂术……你是无明岛之人？”


“不错，怕了罢？无明岛独立于天庭之外，便连天帝也敬上三分。别说你一个小小地闲散飞仙，便是掌管天庭要职的天仙也不敢拿我怎样，否则无明岛岛主一怒，便是将天无山杀个片甲不留，天帝也不会因为小小的无天山而拿无明岛如何！”


白凤公子无比嚣张地仰天大笑。见商鹤羽既然知道无明岛。更是得意非常。一副有恃无恐地作态。


张翼轸虽是以前也曾听倾颖说过无明岛之名。却并不清楚无明岛是何等神圣之地。只被白凤公子地阴毒法术气得咬牙切齿。杀不得又放不得。这该如何是好？


张翼轸一脸恨恨之色紧盯白凤公子不放。白凤公子却毫不示弱。犹自说道：“张翼轸，你不过是小小地仙，却与我斗，能得以不死便已是侥幸。若还要和我争夺女人，也不掂量一下自己份量。嘿嘿，可悲加可怜。不过你倒也面子不小，请了两大飞仙护你，不过天仙来了也不敢轻易对无明岛放肆，何况是两名飞仙！我且劝你，小子，便死了这条心了罢。戴婵儿虽然在我眼中不过是薄柳之姿，不过有人争抢也多了一些趣味……”


随后又一脸不耐地看着灰袍人，轻蔑地说道：“商兄识时务知大体。清楚无明岛的厉害，你又有何话说？是帮那个小小的地仙与无明岛作对，还是识趣一点，主动消失？”


灰袍人听了竟是一笑，笑声难听之极，犹如破锣在敲。还未笑完，便森然说道：“什么无明岛，从未听说过，说实话，我初见之下便看你颇不顺眼，又见你抢翼轸女人，现在你又仗势欺人，更加认定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如此。今天我就试试替天行道是何等滋味，你何其有幸被我看中，也算死得其所……”


灰袍人身影一晃，残影尚在张翼轸身侧，真身却已然逼近白凤公子身前，猛然一拳挥出直击白凤公子胸膛！


张翼轸惊得目瞪口呆，与罗远公一战，以及刚才被白凤公子禁锢，他便认定以飞仙之能，若是两大飞仙对战，不定会有如何惊天动地之威，定是法宝纷飞，仙气弥漫。不料灰袍人只一出手，却毫无花招技巧，竟是当胸一拳，直如寻常武夫打斗！


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拳击中，缓慢且坚定，白凤公子却顿时脸色大变，躲无可躲，竟是嘿了一声，双手平平推出。


掌拳相交，无声无息，却自交接之处猛然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波动，犹如虚空破碎一般，随即轰然一声巨响，灰袍人后退数丈之远，白凤公子却身影一晃，倏忽间远去，踪影全无！


仿佛只是一退一进，但见白凤公子身影刚一消失，却又同时在原地出现，却是堪堪伸出一只手指，遥遥朝灰袍人凌空一点。


一指点出，张翼轸只觉便如整个天地被吸入其中一般，白凤公子地指尖红光一现，随后却是一点漆黑之色，疾飞而出，瞬间击中灰袍人。


灰袍人全无感觉一般，人被击中，却浑然不觉，身形消散在空中，如同同时发生，此处身影尚未完全不见，彼处人已现身，却是化掌为刀，一刀斩向白凤公子脖间。


白凤公子不慌不忙，左臂伸出拦住致命一击，右手紧随其后，五根手指犹如抚琴一般在空中依次弹过，随后化掌为拳，紧紧一握，大喝一声：“爆！”


却见灰袍人依然若无其事，非但没有如白凤公子所料之中爆体而亡，反而更加勇猛无比。灰袍人错身飞开数十丈远，闷声一笑，说道：“你的灵犀一指神通并非绝技，至少对我而言，全然无用！”


说着，双手交叉，屈出双指指天，低沉的声音厉声说道：“天地之大德曰美！”


惊见无边飞雪一时停留在空中一动不动，随后无数雪花灿烂盛开，竟是瞬间变为朵朵鲜花，漫天花雨纷飞，却无一丝花香，更无丝毫美感，只觉异常诡异，令人心生无名恐惧。


陡然，鲜花消失不见，随之竟是连天地也隐去不见。张翼轸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几人竟是置身于一处无边无际的莫名之地，不知天不觉地，却是只觉四周全是灿然星辰闪烁不定，此地无上无下，全是无尽虚空，只是无数星光倏忽来去。


“斗转星移！”


却是白凤公子和商鹤羽一起惊叫出声！


“你究竟何人，为何会施展斗转星移这般无上大法？”白凤公子终于脸露恐惧之色，颤抖问道。


“斗转星移也是无上大法？”灰袍人不以为然地答道，双手穿插不停，却是越来越慢，越来越凝重。随着灰袍人手势减缓，漫天星光飞舞渐渐变慢，并慢慢合拢，朝几人汇聚而来。白凤公子惊叫出声：“你要如何？真要将我封印于斗转星移之中不成？你可是想好了，若我被封，不但戴婵儿地离魂术无人可解，若被无明岛得知，定叫你生不如死，受那炼魂之苦！”


灰袍人却无动于衷，依然缓慢而一丝不苟地完成手势，却是说道：“有此空闲时间，不如自灭魂魄，省得受那抽丝剥茧之苦！”


白凤公子一脸狞笑，发疯一般向灰袍人发动进攻，却明明眼见就要击中灰袍人，却又转瞬之间与灰袍人擦肩而过，无法伤及灰袍人分毫！


张翼轸瞧得惊奇，心道这斗转星移果然不凡，看似几人同处一地，或许相隔千里万里也不止。只是不知斗转星移是何等法术，又有何惊人神通？更让张翼轸感到迷惑的是，灰袍人究竟是谁，为何在南山湖先是助他脱罪，其后又一路尾随追到无天山，如今又悍然出手对付白凤公子！


他是何许人，又有何目的？


正思忖之时，却见漫天星光已然汇聚成团，约有数丈大小，如同一片飘忽不定的云朵，围绕几人飞速旋转。猛然间，星云一闪便飞临到白凤公子头顶之上，骤然散发出一团朦朦星光，虽不耀眼，却顿时令白凤公子定在当场，动弹不得。


星光一闪一暗不停闪动，一次闪烁，白凤公子身形便随之缩小一分，同时脸露痛苦之色。只几次闪烁之后，白凤公子便形如三岁小儿，脸色惨白如纸，却猛然间露出狠绝之色，却是哈哈大笑：“好，既然如此逼我，休怪我不留情面……”


却见白凤公子紧咬牙关，伸手间取出一枚绿色丹丸，张口吞下。刚一入口便见他浑身绿光大盛，身形随即瞬间还原到正常大小，一晃便逃出星光笼罩，紧接着便欺身到张翼轸身前，嘿嘿一声干笑，伸手便将张翼轸擒在手中，说道：“本来我不想杀你，也无杀你之由，不过倒未想到你身边竟有如此高人助你，说不得今日吃了大亏全是拜你所赐，杀你解气，也不为过罢？”


说着，白凤公子眼中红光一闪，双道沛然仙气自双眼射出，不过咫尺之遥，仙眼大开，直朝张翼轸双眼射来！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二十七章 天地最难得灵眼


张翼轸今日第二次被白凤公子所制，心中自然气愤难平。此次白凤公子仓促之间出手，又因两大高手在侧，未敢冒然发动禁锢术，是以张翼轸大骇之下也是将心一横，抱定两败俱伤之心，也不躲避，心意大开，动念之间，声风剑便平空生成，跃然手上。


声风剑只一形成，万火之精随之迸发，一剑便朝白凤公子当胸刺来。


事发突然，从白凤公子逃离星光控制到举手间擒获张翼轸，再到白凤公子发动仙眼，张翼轸随即唤出声风剑，总共不过瞬息之间。饶是灰袍人和商鹤羽两大飞仙高人，却都未曾料到白凤公子竟然身具还灵丹，借助还灵丹的无上增进法力之能，眨眼便脱离星光吸附。


待二人反应过来，白凤公子的仙眼仙光已然击中张翼轸双眼，而张翼轸手中的声风剑激发万火之精，也是一剑将白凤公子洞穿！


二人同时惨叫出声！


张翼轸被仙光射中双眼，只觉一阵晕眩，随即眼前一黑，便陷入无边黑暗之中，见无所见，一片茫然。


而白凤公子只求伤人不求自保，且又心中大意，认定张翼轸不过是地仙，定无伤他之能，且飞仙仙体万物难伤，以一名小小地仙的神通，即便有不世宝物，也断难伤及飞仙仙体，是以大意之下再加一时不察，被声风剑一剑刺穿。


刺穿之后，白凤公子虽然微有惊讶，却也不以为然，只当张翼轸手中宝剑定是飞仙法宝，能将他刺穿已是侥幸，决无伤及仙气之能。飞仙仙体不比肉体凡胎，寻常宝物即便有刺伤之利，若无法将仙体之内仙气打散，也不过如抽刀断水，刀过水流，并不伤及根本。


不料剑一入体，剑身之上的热力迅即注入体内，竟生生将体内反击仙力推到一边，且热力惊人，只与仙气一接触，竟片刻之间将仙气消融大半。白凤公子尚未反应过来，剑身热力便在他体内盘旋一转，非但护体仙力无法将热力扑灭扼杀，且维持仙体的仙气全然不是热力对手，竟有惧怕这股热力之意，节节败退。


白凤公子当时惊吓得魂飞天上，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到此股怪异的热力正是传闻中可灭飞仙仙体斩天仙天福地天命之火，当即惊叫出声：“天命之火！张翼轸，你究竟何人，怎会有此等火力？”


话未说完，便再也支撑不起，一声惨叫，便晕死过去。若不是刚刚服下至刚至强的还灵丹，只此一剑，说不得也让白凤公子自此永失飞仙仙体！


张翼轸上次对战罗远公。只因无法突破罗远公的护体仙气，是以才无法发挥天命之火可消融维持仙体的仙气之威。此次侥幸之下一剑重创白凤公子，也是因白凤公子被斗转星移消耗大半仙力，且仓促之下不及升起护体仙气所致，实在也是瞎打误撞。


不过，张翼轸却也付出惨痛的代价：双目失明！


一切太过突然，强如灰袍人和商鹤羽者，也是不及反应。等二人大惊之人将白凤公子禁锢且同时移身到张翼轸身边时，张翼轸已然双手护眼，晕死过去。


声风剑失去心意支持，化红为黑，化黑为青，青光一闪，竟然自动回收到张翼轸体内！


商鹤羽挥手间卷起张翼轸，微一探查不禁紧锁眉头，叹道：“地仙之体与飞仙仙体大不相同，仍是肉体凡胎。双目失明，除非世间妙药救治，却无法如飞仙一般，可靠仙气修复。翼轸……可怜！”


灰袍人全身笼罩灰暗之中，看不清面容，不过由其举动之上也可看出一二，却也对张翼轸多少有些关切之意。听商鹤羽如此说来，灰袍人微一点头，说道：“方才我施展斗转星移打算封闭白凤公子，幸得阁下暗中出手相助，在此谢过。不过未曾料到这白凤公子看去修为不高，竟也如此硬挺，合我二人之力竟还让他伤了张翼轸，实在汗颜。”


商鹤羽也是一脸无奈之色，答道：“若非我方才全力暗中助你，一时无暇顾及翼轸，也不可能让白凤公子暗中得了便宜，竟是伤了翼轸。翼轸之伤并不伤及性命，却双眼难保，以后我遍寻天下为他寻找灵丹妙药，定要救好。只是这白凤公子阁下要如何处置？”


灰袍人冷哼几声，一扬手，星云再次星光灿烂，将白凤公子笼罩在内。几次星光闪烁之后，白凤公子身形越来越小，最后小如蚂蚁，被星光瞬间吸附入星云之内。


“此人如此歹毒，且将他封印在星云之中，过上十万八千年再放他出来，看他是否悔改！”


说完，灰袍人又打量张翼轸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摇摇头，说道：“也罢，张翼轸就先交由阁下照管，就此告辞！”


灰袍人倒也干脆，说走就走，商鹤羽正要开口问下对方究竟何人，封印了白凤公子又该如何救治戴婵儿，却觉眼前一亮，耳边再次响起呼啸风声，却是又重回冰洋之上，而灰袍人却已然消失不见，不知所踪！


商鹤羽微一愣神，定睛看到双双昏迷不醒的张翼轸和戴婵儿，不由心生无奈。先在灭仙海被困无数年，又在铜镜之中藏身许久，不料重见天日便惊见此等巨变。虽有飞仙之能，却对张翼轸的双目失明和戴婵儿所中的离魂术束手无策，怎不让商鹤羽心生挫败之感！


按下心中焦虑不提，商鹤羽打起精神，御空飞行。因带动张翼轸和戴婵儿二人，无法施展移形换位的神通，只得飞空而行，饶是如此，也比地仙驾云快了无数。不多时，便出得冰洋，一眼便看见正焦急不安急得团团转的戴风！


商鹤羽迎上前去，将事情简略一说，戴风急火攻心，差点也当场昏厥过去。逢此变故，戴风尽管心中万般怒火，也只好强忍下去，强打精神，和商鹤羽一起返回无天山。


无天山上下顿时乱作一团，戴戠忙前忙后，寻找灵丹妙药。戴蛸子一脸肃然，喝令众人全体戒备。戴风愁眉不展，苦思救治良方，倒是商鹤羽似乎一时悠闲下来，站在一旁凝思不语。


过不多时，得知了消息的灵空、画儿以及真平也一同赶来，几人都是面露关切之意，一脸凝重和担忧。尤其是画儿一反常态，竟是镇静如松，怔怔地看着张翼轸半晌，紧咬嘴唇，眼泪盈满眼眶，却不落下，小小模样惹人生怜，却又毅然坚决地说道：“主人师兄，以后画儿修为有成之时，定要全力护你周全，不让任何人伤你一根汗毛，管他天帝还是天魔，都休想过得了画儿这一关！”


商鹤羽初见画儿是木石化形之体，也是微微一怔，又听画儿立此大誓，见她虽是生得幼小，但说话慷然有力，神态坚定，竟是令人不起丝毫轻视之意，不由心中一惊，暗道此女非同寻常，立誓竟能感得天地呼应，恐怕并非寻常的木石化形。


灵空和真平初见商鹤羽不免惊讶一番，商鹤羽只好简要一提，灵空听了嬉笑说道：“怪不得一望之下气宇非凡，仙气内敛，举手投足间与天地浑然一体，果然是飞仙下凡……既然你是飞仙，可否认得我灵空这个下凡的神仙？”


商鹤羽不免觉得好笑，说道：“翼轸倒是自身资质极好，否则也不会自行修到此等境界……灵空，飞仙以上便是天仙，未曾听闻神仙一说，不知你是哪门子下凡的神仙？”


灵空岂能听不出商鹤羽话中的讥讽之意，暗嘲他这个翼轸师傅并无大用，当下也不恼，摇头晃脑地一笑，答道：“此乃天机，便是天庭之上，也只有数人知道，你不过是寻常飞仙，怎会知晓此等绝密之事。算了，不提也罢，但说治伤之事，堂堂飞仙，可有法子治好翼轸的双眼和婵儿的离魂术？


商鹤羽黯然摇头，说道：“若是飞仙伤及仙体，莫说双眼毁去，但是断手断脚，只要不被斩首，便无性命之忧，假以时日，便可炼化仙气修复受损之处。只因飞仙仙体本是借助天地之气，以仙气转化而成。翼轸身为地仙，虽比常人肉体强悍一些，不过仍是肉体凡胎，世间万物，法宝好炼，肉体难修，所以翼轸此伤，恐怕需要世间的灵丹妙药，我却无能为力。”


“至于戴婵儿身中离魂术，也是无上仙法之一，除非施法之人自己出手或是天仙修为才可去除，惭愧得很，我也是爱莫能助。”


灵空听了眼睛一瞪，难以置信地说道：“这么说来，你这飞仙却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翼轸也是，原以为可以得一大助力，不料竟是百无一用，可惜了一颗难得的珊瑚珠！”


灵空此言一出，非但戴风等人脸色大变，便是真平也是大吃一惊，急忙向前向商鹤羽深施一礼，说道：“地仙真平拜见上仙！上仙勿怪，灵空此人向来疯癫，说话无心行事无端，还望上仙切莫与他一般见识才是。若有失礼之处，真平先替灵空赔罪了！”


商鹤羽被灵空嘲讽一番，不以为忤，愣了片刻，心思一时恍惚，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惊叫出声：“灵空道长，你的言谈举止令我忽然想起天庭之上一名久负盛名的天仙！”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二十八章 我本蓬莱一飞仙


商鹤羽此言一出，一众皆惊！


灵空却是得意地一笑，说道：“想不到我灵空混迹凡间多年，第一次被人认出身份，了不起！”


商鹤羽本是一脸惊喜之意，猛然想到了什么，却又摇头一笑，说道：“不过是相似而已……此人尚在天庭担任天官，怎可下凡？再者他身为天仙，绝无可能私下凡间。”


灵空一脸失望之色，叹道：“罢了，不与你等计较短长，信不信由你。不过商鹤羽，你且说说，天庭何人敢与我相似？”


真平在一旁看不过去，插话说道：“灵空道长休要胡搅蛮缠，眼下还是要以为二人诊治最为重要。”


灵空听了顿时一脸晦色，连连点头说道：“说得对，说得好，是我不对，是我疏忽了，向翼轸和婵儿陪不是了……”说着，灵空分别朝昏迷中的二人揖了一礼。


商鹤羽毕竟身为飞仙，看法自与众人不同，却是说道：“如今二人之伤只能从长计议，急也无用。或许世间另有良医可治，一切只看二人机缘，不必勉强。倒是与灵空相似之人，正是天庭之上主管南方七宿的南天官！”


真平自晋身地仙之后，与天地感应道交较之以前大进，对天庭之事也颇感兴趣，听商鹤羽提及，当下也将张翼轸二人救治之事暂且压下，忙问：“南天官身伺何职？”


商鹤羽看了真平一眼，略一迟疑，还是说道：“你不过是地仙之境，按理说不应知晓天庭之事。不过我看现今飞仙下凡强抢神女，我这小小的泄露天机之罪，更是无人理会，索性说了无妨。……二十八星宿分东西南北四方星官，各自统领七宿，是为东西南北四天官，总领天下二十八星宿，至关重要，四天官又皆为太白金星统管。”


说到此处。商鹤羽赫然一惊，目光看向躺在床上的张翼轸，惊道：“张、翼、轸……南方七宿之中的张月鹿、翼火蛇和轸水蚓起头之字，莫非此名字有何端倪不成？”


灵空大摇其头，说道：“大错特错，张翼轸此名并无特殊含义，不过是其父母偶然得之罢了。翼轸有今日修为，全仗我这个神通广大地师傅一手调教所致。不过商鹤羽你还有一错，便是我灵空可不是什么小小的南天官，以我灵空之能，岂能甘居于太白金星手下。哼，忒也小瞧了我。”


戴风一脸愁苦之相，来到商鹤羽面前，正要行大礼参拜，却被商鹤羽扶住。却听商鹤羽说道：“金王不必客套。我即便不算认翼轸为主，眼下也是辅助之身。你为翼轸长辈，我受你之礼是为不当。我知你心意，戴婵儿身中离魂之术，此法术异常刁钻，我也只是只闻之名不知其详，更无破解之法，是以一时也急不得。方才我也将戴婵儿神识封闭，省得她醒来之后闹上一闹。不过金王暂且心安，天地之大，能人无数，总有救治之法可得。离魂术不过是令人失魂落魄，并无性命之虞。”


听商鹤羽所说，戴风心中稍安，转身又去查看戴婵儿伤势。戴婵儿依然双目紧闭，犹如沉沉睡去，只是脸色阴冷，全非正常面容，如同身处恶梦之中。


而张翼轸倒是脸色平静，只是明眼人一眼可以看出，双目虽是紧闭，却已然失去神韵！


戴风本来爱女失而复得，正是心生喜悦之际，白凤公子却节外生枝，非但要强抢戴婵儿，却还如此悍然出手，将戴婵儿和张翼轸二人全然打伤。直令戴风的心情由云端跌入深渊，欲哭无泪。


商鹤羽定神之间，微一查看张翼轸伤势，点头说道：“翼轸应是无碍。白凤公子的仙气虽然厉害，不过当时一是仓促，二是当时他遭遇重创，无法全力施展。是以翼轸只是双目失明，且被仙气封闭了神识。方才我已经将其仙气驱逐出翼轸体内，眼下不醒，应是神识正在恢复之中。”


一直守候在张翼轸身旁静默不语地画儿突然开口说道：“主人师兄已经醒了。只是不愿说话罢了，画儿话音一落。却听张翼轸悠悠说道：“画儿，你又何必点破，且让我多休息片刻也好。而且……醒与不醒又有何区别之有，反正眼前一片漆黑，见无所见……”


声音落寞寂寥，无奈幽怨，曾经的坦然心性的少年不见，竟是沧桑不堪，令人听闻之下一时心酸。张翼轸，一向淡然随意的少年突逢此等巨故，也是再难镇静自若，心生凄凉之感！


灵空向前一步，一把抓住张翼轸双手，铿锵说道：“翼轸莫怕，切莫灰心，有为师这个无所不能的下凡神仙在此，治好小小地双目失明不在话下，若要再进一步，便是助你成就飞仙也不算太难之事！”


张翼轸却是叹息一声，说道：“师傅，莫要再胡言乱语了，自家事自家知，我这两眼全然毁去，只怕再无复明的可能。虽说修道以来，为求天道，情知有得必有所失，只是眼下诸事未了，亲生父母杳无音讯，灵动掌门也不知身在何处，罗远公未除，中土道门未净，如此等等，我若一死还则罢了，如今却是双目失明，怎不令人痛心疾首，心生无力之感。”


张翼轸慷慨说来，却又声音低沉，神色落寞，众人听了无不心情沉重，一时无语。


商鹤羽想起什么，惊问：“翼轸，你亲生父母一事，所谓何意？”


张翼轸虽然心情落到低谷，不过凭借控风之术，对身外环境和周边几人也有一个大概感应，虽然不如肉眼看得历历在目，却也依稀可见大概轮廓，是以并未完全绝望。正好商鹤羽问及亲生父母之事，便也不隐瞒，将他的莫名身世如数说出。


商鹤羽听了先是愕然，随即摇头说道：“绝无可能，翼轸，飞仙成亲者有之，成亲之后生子者也有之。不过飞仙体质并非肉体内胎，是以飞仙生子也与凡人大不相同，乃是化生。所谓化生，是指化形而生，男女飞仙仙气结合，最终化形而得子，此子生而便是地仙修为，不过体质与地仙又大不相同，又非飞仙仙体，是为普通天人之体，称为天体之身。不论天仙还是飞仙，所生之子皆是如此，统称为天人。”


“天人虽然生而便为地仙修为，寿命十万年，不过若是不勤奋修行，既无神通也无天福，只可安享一生清福。不过天人生而安逸，能精进勤修者寥寥无几，终有所成者更是绝无仅有。是以天庭之上，无论天官、天仙还是飞仙，全是凡间飞升之人，而天人虽也人数众多，多数只任寻常职务，天兵天将，或是看管天河放养天马，又或是只是寻常天人，便如世间普通百姓一般。”


“若说翼轸父母乃是飞仙，则翼轸绝非肉体凡胎。且天人体质不同于飞仙，无法突破天地界限下到凡间，是以此说应该只是山村传言，并无真实之处。”


张翼轸已经不止一次听到飞仙并无肉体凡胎之子的说法，当下也只是淡淡一笑，说道：“商兄，我也并非自抬身份，非要认定有飞仙父母才如何，而是此乃太平村爹娘所言，不过当时倒也并未言明亲生父母定是飞仙，只说他二人人在方丈仙山，让我长大之后前往寻找他们……我初时也是不信，不过亲生父母所留的铜镜绝非凡品，想必商兄也是亲身经历，可否知晓铜镜来历？”


商鹤羽也是不知，想起当初在铜镜之中，曾经疑心此物本是传闻中的紫金钹，后来虽然得知并非如此，不过也猜测到此物定非凡品，远在飞仙法宝之上，甚至天仙法宝也有所不及，或许与传闻中的天地自成的法宝有相似之处。不过商鹤羽苦思一番也不得而知此宝究竟何物，低头想了片刻，才又答道：“我也不知此宝究竟何物，不过此宝恐怕是与天帝的天地宝鉴和量天尺为同一等级法宝，来历非凡。依此推算，翼轸亲生父母定非凡人，莫说飞仙，便是天仙也有可能。只是天仙与飞仙并无凡间之子，这倒也是说不通之处。……你说亲生父母留言所说，让你前往仙山方丈寻找他们？”


“正是！商兄可知方丈仙山究竟位于何处？”


“海外三仙山，方丈、蓬莱和昆仑，皆在四海之外七万里之遥，隐没在天地迷雾之中，地仙所不能及，昆仑仙山四周更有弱水围绕，地仙不渡。蓬莱仙山掩映于无风无水之地，凡驾云御风之地仙或神人，皆不能抵达。而仙山方丈则更为独特，山高直与天齐，若无御空之能，也是断难飞临。三仙山远居方外之地，绕四海旋转不停，行踪不定，别说地仙，寻常飞仙也是极难寻得。”


灵空奇道：“商鹤羽，你说得倒是头头是道，仿佛亲眼所见一般，比我还敢信口开河，不知从哪里听来的？”


商鹤羽不知何故对灵空的冷嘲热讽从不气恼，点头一笑，说道：“灵空，虽然三仙山我并未全部亲眼所见，不过我所言应该不差，只因我……本是来自蓬莱仙山！”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二十九章 方外之地三仙山


别说他人一时惊愕当场，便连张翼轸也是悚然而惊，竟是从床上一跃而起，惊问：“商兄，此话当真？”


戴风也是惊得目瞪口呆，真平更是一脸难以置信之意，便连灵空也是一时忘了讥讽一二，也是张大了嘴巴。


也难怪众人如此惊诧，只因三仙山历来在传闻之中神秘无比，并无具体所指，真假不定，是以比起高高在上的天庭还更令人感到深不可测，令人心生向往。如今赫然听到商鹤羽竟是自称来自蓬莱，顿时让一众人等都支起耳朵，震惊之余静等下文。


见众人这般神情，商鹤羽恍然一笑，说道：“天有天规，海外三仙山与凡间并无干系，不可向凡人泄漏天机。不过翼轸身世莫名，有此机缘，我就算说出也是只为助他寻找亲生父母参详之用，并非刻意透露天机。”


“倒也罗嗦，想说便说，不说拉倒，怎地如此麻烦？瞻前顾后，怎可成就大事？再说所谓泄露天机，怕是泄露何人心机更来得贴切。”却是灵空在一旁颇不耐烦地说道。


商鹤羽一怔，灵空无心之语，将天机说成何人心机，倒也来得其所，不由顿时又上下打量灵空几眼，却又将灵空看得火起，怒道：“非礼勿视，莫非连此等小事也我要说出才知？”


被灵空一嚷，商鹤羽苦笑摇摇头，也不反驳，直看得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眼前情景。堂堂飞仙，被灵空这个冒牌神仙的烧火道士训斥一番，竟是坦然受之，莫说恼火，连一丝怨言也不敢说出，当真是令人只觉不可思议。


话说海外三座仙山本是闲散飞仙所居之地。蓬莱多居男仙，方丈男女飞仙各半，而昆仑几乎全数为女仙，各自在海外之地飘浮不定，不归天庭不属凡间。是真正的方外之地。


大多飞仙一旦跨入飞仙之境，便会被天庭感应，名列《太玄长生录》之上，称之谓名列仙班。此后再被天帝钦点，交由天官录入《飞仙录》，此时尚在凡间的飞仙便是待诏洞天。再后天帝令人登录在册，永存于镇天之宝的《天地往生录》之中，此时才算正式感天应地，飞仙大成。此刻的飞仙便可感知天庭所在之处，御空直飞九天，一直飞升到空无可空之处，便可踏破虚空，打破天地界限，飞升天庭。


飞升天庭之后，天帝便依飞仙修为高低和天福多少，分封属地或是放任不管。天福多者，可得一官半职，绝大多数飞仙并无官职，不过是天庭之上一名闲散飞仙而已。且大多数飞仙也极少见到天帝一面，刚一飞升天庭，便会被遣散到无明岛、无根海和四天王天，或是海外三仙山。能够留在天庭之上者，多半还算飞仙中的佼佼者。


久而久之，无明岛、无根海和四天王天，以及海外三仙山，飞仙越聚越多，渐渐成为超然之地，俨然独立于天庭之外，不受天帝节制。三仙山还好一些，毕竟每座仙山之上都有一名天仙坐镇，名为统领，实为监察。四天王天也相比平和，也因四大天王皆效忠于天帝，而无明岛和无根海虽也有天仙镇守，不过却并不与天帝齐心，如今形势，此两处方外之地几乎已然自成一体，不受天帝所辖，不为魔门所动，自得其所。


无明岛位于海外三仙山之上，天庭之下，岛主箫羽竹虽然只是一名飞仙，不过却法力高强不亚于天仙，修为通天。再加上其人天纵之姿，平生所创绝学无数，许多独创法术非但厉害无比，且无人可破。据传箫羽竹手中还有一件天地法宝，即使天帝也无奈其何。一向传闻箫羽竹为人又善于笼络人心。将无明岛治理得井井有条。其上一众自由自在惯了的飞仙对他之命无不服从。无明岛。已经是箫羽竹地自家之地。


无根海是一处匪夷所思之地。位于天庭之外百万里之遥。此处天地八风日夜不停。寻常飞仙也断难进入。无根海悬于虚空之中。宽广无边。其范围之广比起天庭也不遑多让。不过无根海方圆虽广。却是阴风、天雷、九幽之火、黄泉之水汇聚一起。随处可见。飞仙入内也如常人一步踏入刀山火海。凶多吉少。是以被天帝严令前来此处的飞仙。多半是性子淡漠、恶劣或是凶狠之人。也正是因此。无根海积聚无数神通广大。生性强悍的飞仙。渐渐坐大。成为一方不可忽视的势力。领头之人也是一名飞仙。名字很怪。叫王文上！


尽管如此。无明岛和无根海虽然坐大日久。不过天庭一直无事。倒也不见有何事端。表面之上。一岛一海对天帝仍是无比尊敬。只是暗中对天帝之令阳奉阴违。或是推三阻四。置之不理。更有传言所说。天魔也曾数次拜访无明岛和无根海。与箫羽竹和王文上暗中来往甚密。此事断然瞒不过天帝的天地宝鉴地探查。不知何故。天帝一直隐忍不发。任由无明岛和无根海日益壮大起来！


相比之下。三仙山倒还真是仙山福地。其上飞仙多是性情淡然喜好宁静之人。蓬莱仙山所居飞仙。多数是喜爱静而思之。思而虑之。参悟天地变化究竟之人。心性冲和。与世无争。方丈仙仙所居飞仙。多是男女飞仙相伴。一心只求朝朝暮暮。愿做长相厮守地神仙伴侣之人。而昆仑仙山所居飞仙多为女仙。除去已有心仪之人地女仙之外。几乎全数女子飞仙全聚于此。当真是芳香之国。众艳之地。而统领一众女仙之人正是赫赫有名地西王母。


“既然商兄来自蓬莱仙山。为何未曾亲眼见过方丈仙山？”


张翼轸虽是目不能视物。不过也心意大开之下。以控风之术模糊感应到商鹤羽所在。来到商鹤羽近前。不解地问道。


商鹤羽伸手扶住张翼轸，却是说道：“翼轸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你这眼睛也不必急在一时，若是世间无药可治，倒也无妨，他日你成就飞仙之时，肉体凡胎所受之伤便会全部大好！”


商鹤羽成就飞仙已久，于人情世故之上全无心机，是以对张翼轸和戴婵儿所受之伤漠然视之，不以为然。


张翼轸本来也是内心无比懊丧，直想大闹一声，以缓心中烦恼之意。不过听得商鹤羽讲来天庭之事，一时听得入神，却是暂且忘记了不快，刚刚又听得商鹤羽随意说来伤势，心中转念一想，忽然想通，以前他也不过是未经世面的山村少年，惊闻亲生父母身在海外仙山，也是坦然受之。后又入得三元宫修道，与倾颖和戴婵儿相识相知，再其后种种事情，件件闻所未闻，事事不可思议，却也一路走来，直到今天。不过是被白凤公子射瞎了双眼，又非丢掉了性命，前有飞仙可成，后有世间灵丹妙药，何惧之有？何忧之有？


一经想通，张翼轸顿时心情大展，哈哈一笑，说道：“双目失明也并非全是坏事，世人多以眼观看世间，却不知若以心观察世间，以神识察看天地，却比双眼更来得真切，更得世事精髓。”


商鹤羽闻言欣然抚掌，赞道：“翼轸，你有此等心境，不愁飞仙难成，可喜可贺！”


二人谈笑风生，直让众人不免感叹二人的坦荡心性，一个是身受其害却不以其苦，一个是见其受伤而不慰其心，当真是一对怪人。


商鹤羽情知张翼轸心中挂念方丈仙山之事，是以只是一笑而过，便又说道：“三仙山之间飞仙虽然也有走动，不过不多。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仙人亦然。既然大家选定所居之地，认定之事便再难更改。我本蓬莱之仙，虽说并非不喜方丈之上的仙人，不过也觉并无可谈之事，也无可交之人，是以连前往方丈仙山和昆仑仙山的心思都不曾动过，何况前往一观更无可能。”


张翼轸连连点头，倒是赞同商鹤羽说法。成就飞仙之人，哪个不是修行千年万年以上，性子早已定形，若无至关重要之事，三山仙人绝无一人主动前往他处，与他人交谈。仙人禀性不能说与魔人一般偏执，但也是各有侧重之人。便如风伯控风，土伯控土，二兽之间若是各自谈及风性土性，定是无法谈拢。


正深思之时，忽听耳边嘤咛一声，竟是戴婵儿悠悠醒来。


戴婵儿只一醒来，刚刚睁开双眼，却是一脸迷茫之色，喃喃问道：“这是哪里？你等又是何人？我的夫君何在？”


戴风一惊，急忙向前，轻声说道：“婵儿，父王在此……你莫非连父王也不认得了？”


戴婵儿愕然万分地看着戴风，呆了片刻，却开口说道：“当然认得父王，可是我现在只想找到我地夫君白凤公子！”说完，纵身一跃从床上跳到地上，起身间便要飞空而去。


人刚到半空，猛然身子一滞，扑通又落回地面，目光呆滞，脸色茫然，低头想了半天，抬头说道：“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君问归期未有期……何当共剪西窗烛……”


失魂落魄！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三十章 失魂落魄情难断


张翼轸急忙近前，拉住戴婵儿双手，说道：“婵儿，可是记得我是哪个？”


戴婵儿却理也未理张翼轸，目光只是轻轻一瞥而过，眼中全无一丝感情流露，随即又自顾自走到一边，仍是口中低低念到：“春日春风有时好，春日春风有时恶。不得春风花不开，花开又被风吹落……”


众人相视摇头！


戴婵儿如今神思渺渺，沉浸其中不可自拨，正是离魂术发作之迹象。商鹤羽微一点头，手指一弹，一缕微弱红光一闪便没入戴婵儿额头之中。戴婵儿嘤咛一声，歪倒在地！


戴风大袖一挥将戴婵儿重新卷到床上，早有侍女上前服侍。


众人又相谈片刻，均是无计可施，只好各自回去安歇。张翼轸便跟随商鹤羽回到房间，画儿执意不离左右，无奈只好由她。灵空却是打了个哈哈，找了个理由，转身不知去了哪里。真平宽慰张翼轸几声，也是告辞而去。


一切归于平静，张翼轸反而也不觉如何。凭借控风之术，只觉四周一片朦胧之色，犹如雾里看花，影影绰绰看不分明。忽又想起不久前在忘忧地还开口夸奖戴婵儿，以月下看美人自得，不料如今双目失明，不论感知外界何物全在朦胧之间，当真也是一语成谶！


张翼轸不由暗暗苦笑。画儿虽然无比担心张翼轸，毕竟也是心性单纯，不过片刻，便已然恢复天真烂漫之态，倒让张翼轸一时心安。又过不多时，画儿便又被灵空唤走，临走之时，画儿还再三叮嘱张翼轸不要乱想。要好好睡觉，早日伤好陪她游玩。


哄走画儿，房间之中只留张翼轸和商鹤羽二人。商鹤羽不知想起什么，忽然说道：“翼轸，以你目前修为。若是万缘放下，一心精修，五百年内必晋飞仙之境。在我看来，飞仙易成，你这副肉体凡胎，却是难治。”


张翼轸晒然笑笑，说道：“话虽如此，不过毕竟世间诸事未了，若一人远离世间修行五百年。就算成就飞仙，也不过是独善其身，终了只得自由之身。却无了愿之心，也是憾事。世间人世间事，怎可逃避？”


商鹤羽点头赞道：“翼轸此心，可成天仙之道。”


张翼轸哈哈一笑：“天仙者，身负天福更有天命在身，位居九天之上，却也高处不胜寒。不理人间疾苦，不管世间纷争，当他何用！”


二人又闲谈片刻。商鹤羽却又问道：“其实天地之间，多诡异莫名之地，越是凶险之处，越有天地宝物。凡人之体生于凡间，依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的天地平衡之理，治你双眼之妙药，定在世间某处。只是我成就飞仙前生性闲散，不喜四处巡游，成就飞仙之后，又常居蓬莱不得出离，是以世间究竟何处有宝也不得而知。若是知晓，定当为翼轸取来。”


张翼轸先是谢过商鹤羽相助之心，也是一时感慨说道：“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我等生于天地，却不知天地之心、万物之道，也是可怜。商兄不必多虑。翼轸虽然目不视物，不过倒也并不急躁，正好乘机调养几日，也是好事。”


商鹤羽微一点头，随即告辞而去。一时人去屋空，只留张翼轸一人宁静自然，竟是难得地一片心意开阔之时。当下收敛心神，盘膝坐于床上，暗自运转体内灵力，抛却纷扰杂乱之事，张翼轸只觉内心一片空明，不知不觉间，竟是慢慢入定！


难得有此空闲时刻，这一入定，竟是一连一天一夜方才醒转。出定之后，张翼轸顿觉神清气爽，周身无不舒坦，更觉天地之间无限宽广，目不能视，却心驰神往，神游物外，更得天人合一之精髓。


张翼轸如今地仙既成，世间道门典籍之中再无地仙的修行之法，是以张翼轸正好趁机向商鹤羽请教一二。商鹤羽也是倾囊相授，悉心指导。得商鹤羽这位成道不下千年的飞仙指引，张翼轸地仙之境进展神速，初成地仙之时，曾得东海龙王倾东的清虚茶之助，稳固地仙之境，其后又在沧海桑田得毕方地万木之髓增进修为，一时相当于百年地仙修为。


现今又得商鹤羽尽心指正，张翼轸心中明了，待炼化天地元气日久，灵力充盈体内，积蓄已满，以肉体凡胎之体，再无寸进的可能之际，此时便离飞仙之境只是咫尺之间。不过由地仙晋身飞仙却是极为难成，一是即使地仙灵力满盈，若无一丝天机感悟，无法堪破最后一道玄关，也是终身止步于地仙之境。二是即便突破最后界限，感天应地，得以与天地感应道交，以天地灵气灌注身体，得飞仙之体。此时若是心性滞后，心劫难度，飞仙初成之时，便是心魔发作之际，到时走火入魔或是暴体而亡者不在少数。


是以凡人一万人中若有十人可成地仙，地仙万人之中，能有五人可得飞仙已算万幸！


却原来成就飞仙如此不易，张翼轸也是骇然而惊，不过心中却是更加坚定了早日晋身飞仙地信心。不管为了疗伤，还是为了应对罗远公，甚至是前来寻事的无明岛之人，成就飞仙也是势在必得。也只有成就了飞仙，才可勉力与罗远公等人一战，到时再借助天地元力，或许还可多一些胜算。


如此静心修练，再加体悟，转眼间过了四五日光景。这一日张翼轸正在房间之中一人静修，感到体内灵力隐隐愈加凝重，若说先前犹如水气，且如今已和云雾相当。暗暗推算，以此等境界，怕是相当于五百年地仙之境了。


忽听门外有人高喊：“金王特请张道长前去议事！”


张翼轸应了一声，起身间控风之术施展，蓦然发觉数日以来每日都凭借控风之术感知四周，竟比以前清晰不少，虽然远不如双目所视历历在目般看得分明，不过模糊之间，犹如眼蒙轻纱视物。自然若是论之一眼望去千里之景便可尽收眼底的便利，以张翼轸目前修为，控风之术只可感应七八十里方圆，尚不到百里之外，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好在随着修为的增深，灵力日益充沛，与之相应的控风之术施展起来也是更加娴熟精纯。以张翼轸估算，不出数日，他地控风之术可远至百里之外不在话下。


听金王有事相商，张翼轸推门而出，不让来人伸手搀扶，双目紧闭却负手而行，心意大开之下，控风之术全力施展，倒也一路走得平稳。也幸好无天山道路平坦如镜，并无不平坎坷之处，张翼轸高抬脚轻迈步，走得小心翼翼，一路遇到无天山来往之人，非但都恭敬异常地退立一旁，躬身让路，且人人都目露敬意，对这位为救无喜公主而双目失明的少年心生感激和崇敬之情。


来到金王书房，来人弯腰退下。张翼轸推门而入，隐约中可见金王正端坐正中，一脸平静。


几日来，戴婵儿清醒之后，一直也未大吵大闹，只是不理别人，自顾自地自言自语，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吟唱一些无名小曲，神色呆滞，所有人等全然不识，令无天山上下无不悲愤难平。昔日嬉笑怒骂的无喜公主竟被人害成如此惨状，无天山一众儿郎个个义愤填膺，直欲与恶人拼个你死我活，管他是飞仙还是大魔！


戴风见张翼轸进来，忙起身相迎，张翼轸却摆手制止，问道：“不知金王有何吩咐？”


戴风对张翼轸态度却是恭敬得很，毕竟张翼轸为救戴婵儿而受此重伤，且身边有飞仙相伴，封印白凤公子，生生替无天山解了大难，说是座上宾也是亏了礼数，说是无天山恩人也非言过其实。


张翼轸依然如先前一般淡然，客套几句，坐定之后，才听戴风说道：“本该我亲自前往翼轸住处，与翼轸相商此事，不过正好有属下前来禀报杂事，怕一时耽误，便特意请翼轸前来，还望翼轸莫怪失礼才是。”


微一停顿，继续说道，“东海有讯，派人送来婵儿婚书，正式解除婚约！”


张翼轸微一点头，心道此事对东海和无天山而言都是好事，对倾洛来说，也是解脱，正要说话，戴风却又说道：“倾颖一切安好，传讯来说让你无须挂念，她会一直在东海候你……咳咳，不知翼轸可与倾颖正式定下婚约？”


戴风却是话题一转，竟是问及此事。


张翼轸摇头说道：“尚未提及此事……一则我亲生父母下落未明，二来灵动掌门也不知流落到了何处，此时谈婚论嫁，却也不好。”


戴风眼中掠过一丝尴尬之色，却是说道：“此话有理！先前我也曾想，既然翼轸与倾颖和婵儿一样情深义重，不分前后，我先前也是想过，倾颖与婵儿虽然各自贵为公主，不过翼轸也非常人，二女共伺一夫，若她二人不争高下，我身为父辈也是无话可说，只是眼下……”


戴风脸露为难之色，叹气说道：“如今婵儿这般模样，也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好转，行同疯癫，再难与翼轸相配，你与婵儿之事，就此了结了罢……我不怪你！”


张翼轸愣神片刻，半晌无语，忽然恍然一笑，起身向戴风深施一礼，慷然说道：“虽说亲生父母不在，灵动掌门未果，不过有师傅灵空在此，也算有长辈做主，不算逾越，若金王不嫌弃在下双目失明，身有疾患，在下愿与婵儿定下婚约！”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三十一章 三生有缘今生见


此言一出，戴风惊喜交加，眼中掠过一丝愧色，一闪而逝，随即哈哈大笑：“以翼轸的神通，些许眼疾不过是时日问题，早晚痊愈。既然翼轸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若不答应，便是不识时务且又耽误婵儿幸福，既如此，来人……”


立时有人应声听令，却听戴风声音洪亮，远远传到外面：“传令下去，张翼轸与无喜公主定亲仪式，三天后正式举行，令无天山所有人等，全数喜庆三天三夜！”


张翼轸感念戴婵儿生死相随真情，值此婵儿失魂落魄之时，焉能再令戴风忧心忡忡？再者即便戴婵儿终身不好，他也愿意相伴婵儿左右，不令她一人失落难安。眼下情景紧急，形势所逼，想必倾颖也会赞成，应无怨言。


刚想到倾颖，张翼轸忙问东海使者何在，戴风却说使者来去极为匆忙，未曾停留片刻便又返回东海。不过戴风却知张翼轸心意，当下说道：“翼轸不必多虑，我即刻派人前往东海传讯，好叫倾颖得知，虽然婵儿与你先行定下婚约，不过二人并无大小之分，可好？”


张翼轸点头应下，一想戴风安排倒也合理，也就不再多说，告辞退下。


回到房中，令人唤来灵空，将此事一说，灵空自然赞成。与画儿一说，画儿也是大喜，问道：“主人师兄，画儿以后叫婵儿师母好，还是叫主人师姐？”


灵空呼哈一笑，却道：“画儿，莫要捣乱，你管翼轸是否与婵儿定婚，婵儿还是婵儿，你先前叫她什么，以后还叫什么便是。”


画儿撅了小嘴，不满地说：“画儿倒更喜欢倾颖姐姐，可惜主人师兄不与倾颖姐姐先定下婚约。不过还好了，婵儿姐姐虽然以前对主人师兄凶了一点，不过后来人变好了，画儿就原谅她了。大不了以后叫她师母，叫倾颖姐姐算了……”


不理画儿一人说个不停，张翼轸此刻却不得消停，不时有人前来向他祝贺一二，戴戠也好，戴蛸子、戴庆也罢，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纷踏而至，一时房中人满为患。张翼轸一一见礼，脾气再好也不免感到厌烦，无奈只好强打精神应付。


好在商鹤羽看出张翼轸不喜虚礼，便以张翼轸身体不适为由，让众人不必再来客套。飞仙开口，众人莫不敢从，顿时清静下来。


静心一算，离真平与崔向约定之日还有四日，正好与婵儿定婚过后，便是真平前往无风之地之日。尽管如今双目失明，且已有商鹤羽之言，得知三仙山之事，前去与崔向见面再打探十洲之事并无太大必要。不过既然答应真平，且真平心中隐生不测之想，陪她前往也在情理之中。幸好身边有商鹤羽相助，倒也不用惧怕什么。


三日间。无天山上下同庆。一片欢腾之声。三日后。张翼轸在众人簇拥之下来到无事宫。身着礼服。按照仪式正式与戴婵儿定下婚约。灵空以张翼轸长辈身份郑重接下婚书。将张翼轸婚书交给戴风。摇头无奈地说道：“我好不容易捡来一个便宜徒弟，费尽千辛万苦才教导成才，金王倒好，明是嫁女，实则将我的徒弟纳为贤婿。若要细细算来，金王得快婿，婵儿得如意夫君，只有我灵空一无所得，还要装作大方，将徒弟拱手送人。说来说去，吃亏最大的还是我。贫道贫道，果然赤贫！”


众人听得哄堂大笑。


戴风岂能不知灵空心意，忙笑问：“无天山宝物众多，不过多数不入灵空道长法眼，不知灵空道长生平最爱何物？”


灵空一反常态没有开口索要宝物，却是摇头晃脑地说道：“想我灵空本是隐世高人，怎可天天沉迷于宝物之中？我看这无天山景色优美，无数山峰皆是空无人住。若我可得一处山峰，闲时便来峰顶居住一些时日，遗世而独立，也是难得的清闲时光。不知金王可否赏脸？”


灵空倒也胃口大开，开口便向戴风索要无天山地盘。戴风听了却是一脸笑意，答道：“此事还不简单。无天山无名之山甚多，可寻一处中意山峰，命名为灵空山也可……灵空道长何时看好一处，尽管开口，无天山七日之内便可为你建造一座宫殿，一应俱全。灵空道长只管随时入住便是。”


灵空眼睛一亮，眉开眼笑说道：“当真？金王可是说话算话？”


戴风伸出右手，慷慨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何况我身为神人，怎会胡乱许诺。众人皆可作证，来，灵空道长，你我击掌盟誓！”


灵空正求之不得，急急与戴风双掌一击，哈哈大笑说道：“下来若是得空，我再四处转转，多捡几个便宜徒弟回来，到时再让徒弟们都去娶大户人家的女子，我身为他们师傅，想不发达都难，哈哈！”


有灵空在此，一时气氛活跃无比，众人皆是开怀大笑，倒也冲淡了不少忧愁。


此忧何忧，此愁何愁，自然是今日定亲二人令人心生无限感慨！


张翼轸喜形于色，却双目失明。戴婵儿穿戴一新，端庄大方且高贵绝伦，却神情恍惚，不知身在何处，犹自一人不停地哼唱无名小曲，面无表情，心无所归，神思飘渺，只是任人摆布，做做样子。张翼轸却紧牵戴婵儿双手，如握至宝，不敢稍离。


二人如此情景，却形影不离，一人一脸幸福，一人一脸痴迷，直看得众人不免暗暗心痛，更有血性儿郎暗中紧握双拳，直想见到白凤公子本人，不管是否是他对手，也要一拳打将过去，先解了心头之恨再说。


戴婵儿对此间事情恍然不知，任由张翼轸紧牵素手，只是时而迷茫，时而低声私语，不知今日何日，不知今夕何夕。


张翼轸虽是一脸淡然笑意，虽是看不真切戴婵儿面容，即便全力施展控风之术，在感应中也只可模糊感知戴婵儿模样，不过听她独自哼唱或是自言自语，情知她神思渺渺不知所往，人在此处，心神失守，神识远离，不由心痛如割。


若他日恢复双目，增进修为，再见白凤公子之时，定要亲手将他打落尘埃，方解心头之恨！


张翼轸决心已下，只是心中却隐隐觉得此事来得颇为蹊跷，先不说飞仙强抢神女一事来得古怪，且以飞仙境界，若寻得一名飞仙伴侣也不是难事，何苦非要来凡间寻得神女。戴婵儿就算美如九天玄女，飞仙又非未曾见过绝世女子之人，怎会如世间恶霸一般，行强取豪夺之事？


再者说来，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在他刚刚和戴婵儿冰释前嫌、两情相悦之时，白凤公子横空杀出，若说只是巧合，怕是有些勉强，莫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若是真有一人暗中操纵此事，此人是谁，又有何种目的？张翼轸暗自揣测半天，心中更是坚定，此事大有由头，定有大大地隐情。


想到此处张翼轸不免头疼，一向认定魔门阴险狡诈，多行无端之举，谁知自南山湖一事之后，魔门再无异动，却突现飞仙作乱，一时令张翼轸心生不安，飞仙下凡不理魔门蠢动，不管魔门大肆为害道门，却偏偏行此抢亲之事，说是全无上仙风范还是轻了，说是为非作歹也不为过！


众人亦喜亦悲，欢聚一场，宴席过后，张翼轸与戴婵儿名份已定，也是心中大慰。戴戠往前，冲张翼轸深揖一礼，说道：“翼轸此举，令戴戠万分敬佩，当为我辈男儿楷模。”


戴蛸子也是闷声说道：“我戴蛸子算是口服心服，从此翼轸身为无天山姑爷，有事但说无妨，末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戴蛸子自称末将，显是听令认主之意。张翼轸少不得又客套几句，又与戴风告辞，和商鹤羽一同回到房间。


待与商鹤羽提及明日真平道长前往无风之地一事，商鹤羽一口答应同往，定会护得二人周全。张翼轸又令人将真平道长约来，商议一番，约定明日一早三人前去，不让灵空和画儿相随，以免节外生枝。


次日一早，张翼轸三人瞒过灵空和画儿，悄悄飞空而起，跃过无天山，一路向北而去。本来商鹤羽有意以法术带张翼轸飞空而行，却被张翼轸回绝。张翼轸以灵力催动流光飞舞，又以控风之术探测方圆近百里动静，虽是较之以前飞行慢了不少，却也在空中犹如闲庭信步，并不慌乱。若不细看，还真看不出张翼轸双目失明！


商鹤羽倒无什么反应，真平见了却是暗暗点头，心中赞叹张翼轸虽然年纪不足弱冠，却心性和心境不比修道数十年之人差上多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以他能有今日之成就，也绝非全仗机缘。


凭借流光飞舞，虽是因双目问题不得不放慢前行之势，饶是如此，张翼轸飞空之快也和真平相当，真平尚须全力催动才可勉强追上。三人闲谈间，不多时便见前方不远之处明显有一道诡异的界限，如同一道细线一般将海水从中一分为二。


此端海水波涛翻滚，清风阵阵，彼处海水水平如镜，不见一丝波动，当真是如镜面一般平整光洁，莫说波涛起伏，便连浪花也不见一朵！


无风之地！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三十二章 咫尺之间天地宽


须臾间三人来到近前，细细看来，除去海水之间犹如被法力禁制分开，只有一线之隔却大相径庭之外，再无丝毫不同寻常之处。若非格外诡异的一边波涛起伏，一边风平浪静之外，还真看不出咫尺之隔，竟是两处天地！


三人在一侧停下，张翼轸凝神感应半晌，一无所得。商鹤羽点头笑笑，说道：“此地颇有怪异之处，以我飞仙神识尚无法探知，怕是天地之威概莫能测，不必再枉费心机。真平道长，可有接引使音讯？”


真平静心片刻，摇头说道：“空空荡荡，全无一丝消息。莫不是接引使见我三人前来，故意隐身不见不成？”


商鹤羽却不同意，说道：“我以隐形之法隐去了我和翼轸的身形，再者接引使若是地仙，尚未近身我便会先行察觉，不过……”


商鹤羽凝视无风之地一侧，但见一眼望去，浩渺海水无边，也是天地无限，人影全无，却又说道，“若是来人自无风之地前来，我便无法先行探知对方，不过即便如此，他也理应不会识破我的隐形之法，且再等等再说！”


真平微一点头，错身到一边，也不再也商鹤羽答话，微闭双眼，耐心等候。


张翼轸和商鹤羽也是各自静心，尤其是张翼轸，收回控风之术，唯恐惊动来人，心中却是纳闷，不明白为何身负使命的接引使行事如此古怪，全无仙家气派，小气十分，比起魔门还要捉摸不定，当真也令人大为不解。


三人又等了半晌，仍不见有人出现，真平不免焦躁，说道：“既无人又无音讯。这算是哪门子接引使？行事不光明正大不说，还数次变化地点，如此行径，倒如做何坏事一般，令人难以相信此为上仙所为！”


真平自是从灵动、清无之事以后。对所谓上仙心生芥蒂，先前又听张翼轸说到灵动前往东海之前，心生不测之想，正好与她此刻心境相似，更是心中隐隐不安，对长居十洲一事再无期待之意。一是担心此乃天规所定，二是也怕错过良机，正好又有张翼轸和商鹤羽相伴，便有心前来一试。不料来此近一个时辰竟是无人现身，不由心中也是无名火起，再难坦然处之。


真平话音未落，却见商鹤羽脸色微变，低声说道：“有人！”


张翼轸看不到，真平却瞧得分明，无风之地一侧，远远现出两人身影。二人来势甚快，眨眼间便来到近前数丈之外，当空站定。


但见二人之中一人身材颇为高大，比寻常人高了一倍有余，当前一站，如同巨人。另一人却身材矮小，形体干瘦，与巨人并肩而立，直如一名孩童，高不及巨人腰间。真平只看了巨人一眼，虽是震慑此人地高大，未及细想，便被巨人身旁的老者吸引，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呆了半晌，才无比惊讶地说道：“灵动掌门！”


张翼轸目不能视，又并未施展控风之术，惊闻真平此言，当即骇然而惊，忙问：“真平道长。灵动掌门何在？真是灵动掌门在此不成？”


虽是与对面来人只隔了数丈之远，不过对方既然被戴婵儿称为无风之地，定有异常之处。张翼轸猛然听到灵动掌门音讯，一时欣喜万分，更是无比激动，当下不管不顾施展控水之术，立时将方圆百里之内一应情景尽收脑中。


此处水气充沛，控水之术一经施展，眼前二人形貌大概便即刻被张翼轸探知。虽是感应不到清晰面容，但对灵动掌门无比熟悉的张翼轸却是只凭模糊感应但已然可以断定，眼前此人正是灵动掌门！


无数时日地担心和想念，今日得见，张翼轸顿时再难自制。当下也顾不上双目不能视物，一闪身便迈出商鹤羽隐形之法的波及之处。现身于真平身侧。


张翼轸只一现身。商鹤羽也便不再隐匿身形。当即撒去法术。二人平空现形空中。直惊得对面二人先是一愣。随即巨人开口说道：“真平。我传讯于你。只准你一人前来。为何与此二人一同？上仙之言。也是耳边风么？”


真平正在开口解释，却见张翼轸竟是一步迈出，闪身间来到无风之地，近身到灵动身前一丈左右，声音颤抖，却是开口说道：“灵动师伯，翼轸找你找得好苦……为何偏安此处，不前往中土世间维护道门昌明？”


张翼轸原以为灵动掌门一见他之面，定会激动万分，一诉别后情景，不料他话音刚落，却听灵动冷冷说道：“张翼轸，你不好生在三元宫修道，跑到此处前来作甚？天地之大，唯飞仙才可遨游四海，你如今修为虽然略有小成，不过只是区区地仙，境界太低，还不速速回去，待成就飞仙之后，再来此地不迟……”


话未说完，却被身旁巨人打断，却听巨人说道：“张翼轸……不想你小小年纪也成就了地仙之境，了不起。不过看你双目失明，日后行走世间多有不便，既然你与灵动道友是旧识，且与我撞见便是有缘，不如同真平道长一起，随我前往玄洲居住，一来可以同灵动道友一起静心参悟飞仙大道，二来玄洲之上出产金芝玉草，治你眼疾，药到病除。如此好事，你意下如何？”


张翼轸尚未来及开口，却听灵动急急说道：“使不得，此事万万不可！崔向，先前我二人约好，只接真平一人，翼轸的应缘之洲并非玄洲，不可勉强。崔向嘿嘿一笑，却是答道：“灵动莫急，崔某见你与张翼轸有旧，正好你二人可同居玄洲，日常也好互相照应一二，有何不可？且张翼轸已是地仙之体，且尚未前往十洲居住，既然今日遇到，也是有缘，岂可错过？哈哈，张翼轸，玄洲乃是洞天福地，仙家气象，比起中土世间好上何止千倍，莫再迟疑，快快随我一同前往，当是幸事一件。”


张翼轸控水之术施展开来，感应到崔向体内灵力充沛，已是地仙顶峰修为，而灵动虽然仍是初等地仙之境，不过体内灵力运转流畅，全无伤势，心中大安。虽然看不清崔向神情，不过听二人言谈之间，一人迫切，一人急切，却是截然相反的态度，张翼轸心中打定了主意。


“敢问上仙，这十洲接引地仙之举，是天规所定，还是另有隐情？”若不趁此机会将此事问个明白，张翼轸情知再难得遇机缘。


崔向微微一怔，却是扭头看了灵动一眼，眼中闪过不满之色，随即说道：“地仙为地上之仙，不可飞升天庭，而海内十洲虽在中土世间之外，不过尚属凡间范畴。是故十洲接引地仙之举，并非天规，本是千年以前十洲之上的仙人经过商议，一致认定此举上合天道，下应修道之士道心，是以约定俗成，并成为惯例。怎么，张翼轸你还疑心我这地仙接引使有假不成？”


张翼轸摇头一笑，却道：“不敢，既然接引使有无上法力可以直接传讯给初晋地仙，定是借助天地之威感应得知。有此等法术，确是上仙无疑。只是不知可否告知在下，为何尚有魔门中人假扮接引使，先是将灵动掌门骗走，其后又将清无掌门如法炮制接走杀害，莫非天地感应法术出了差错不成，竟让魔门得了先机？”


此言一出，崔向面露尴尬之色，叹息说道：“天地感应法术本是仙家绝密之事，不知何故突然出了纰漏，被魔门得知乘虚而入，从而骗了数名地仙。这也怪不得我们，毕竟中土道门千年以来未成地仙，一时有所疏漏在所难免……幸得灵动掌门无意之中流落此地，被我救下，才得知天地感应法术有了差池，便立时知会无明岛仙人将天地感应修复，是以其后成就的地仙，应是全数被接引到十洲之中，而非落入魔门之手。”


无明岛？张翼轸悚然而惊，怎地此事又与无明岛有了关联？不过眼下情景却不好再问及无明岛之事，是以只好按捺心中疑问，暂且略过不提。


虽是张翼轸看不清崔向面容，不过听他说得真诚，倒也信了八九。忽然又想起一事，再问：“不知接引使可否认识北海龙王倾北？”


崔向点头，不知想起什么趣事，听了倾北之名，竟是呵呵笑了半晌，才道：“认识，自然认识。倾北与我倒也有些来往，并不相熟。不过据我观察，倾北此人倒是四海龙王之中，最为热心交友之人，即便是我与他相见不过数次，便非要送我无数宝物。盛情之下，我也送了他一些五芝茶和金芝玉草……”


猛然住口，崔向意识到有些失言，脸色微沉，看向尚在另一侧的真平，说道：“真平道长，我已现身，为何还不近前，随我一同前往玄洲？”


真平在一旁听得真切，拱手说道：“既然地仙前往十洲居住并非天规，我却是改了主意，愿意滞留世间，还望接引使见谅！”


崔向顿时脸色大变，怒道：“此乃无数地仙约定俗成之事，你敢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十洲不成？既如此，休怪我动强了……”话音未落，崔向伸手间拿出一物，脱手而出。


此物飞到空中，初时只有手帕大小，迎风便涨，瞬间变大成亩许大小，一晃，直朝真平当头罩去。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三十三章 水龙长啸冲云天


这是何许接引使，竟是一言不合，出手便抓，却又是和白凤公子一样的强盗行径！


张翼轸登时怒极，闪身跃到空中，一扬手一把元水剑汇聚成形，蓝光一闪，便朝崔向放出之物一剑斩出。


眼见崔向的法宝离真平不过一丈之遥，张翼轸的元水剑却后发先至，横亘在真平面前，生生将法宝拦下。剑光一闪，以元水剑之力，竟是将法宝从中一分为二，断为两半。随后光芒一收，法宝变回原先大小，一晃，便又飞回崔向手中。


张翼轸只是感应到法宝形如一张巨网，具体何物却无法得知，真平却是看得分明，惊叫出声：“天罗网！”


若是张翼轸双目正常，定会比真平更加愕然，只因崔向的天罗网却与当时天媪子困住戴婵儿和戴二人，其后化为鸟笼，再后被张翼轸送给九灵的天罗网一般无二，如出一辙！


却说崔向见张翼轸只一出手，便将他的宝物毁去，不由大怒，喝道：“好一个张翼轸，如此胆大包天，敢毁我心爱法宝，今日饶你不得……”


崔向话一说完，扭头冷冷看了灵动一眼，说道：“灵动，还不动手，更待何时！若再迟疑，回去之后，定教你再吃些苦头。”


灵动竟是打了个激灵，点头应了一声，一脸悲愤之色，却敢怒不敢言，双手一错，竟是朝商鹤羽击去。


张翼轸情知灵动师伯不愿与他正面相争，却不知商鹤羽才是三人之中实力最恐怖之人，当即大喊一声：“商兄手下留情，此人乃是我的师伯，恐怕被人所制，身不由己！”


商鹤羽哈哈一笑，答道：“好说。好说。翼轸若是应付不来，我再来助你。”


张翼轸却是心中郁闷，接连得遇的仙人个个不堪，却连魔门中人还有所不如，一时令张翼轸大失所望之时。不免连带对身在方丈仙山的亲生父母也少了一丝认同感，是以心中无比憋屈，正想拿崔向出气，听商鹤羽一说，当即怒笑说道：“商兄尽管放心，若是飞仙在此，我定会请你出手相助，不过只是一名地仙，怕他作甚！”


崔向方才虽然惊见张翼轸只一出手便将天罗网斩为两段。且所运用地并非灵力。不免暗暗心惊。心中猜测张翼轸究竟是借助了何等法宝。眼下却听张翼轸如此张狂。登时心中愠怒。哪里还有时间细想。张翼轸一身灵力不足五百年地仙修为。而他千年地仙修为且已是地仙顶峰之身。若是打不过晋身地仙不久的张翼轸。岂非笑话！


崔向也不多说，扬手间又取一物，却是一把寸长地银色小刀。却见崔向双指捏紧小刀，如同女子提针缝衣一般，一伸手，便朝张翼轸双眼刺来！


张翼轸控水之术全力施展之下，即便做不到毫发毕现的程度，也是可以借助无所不在的充沛水气，清晰地感知到崔向的一举一动，比起双眼直视也不遑多让。毕竟此地身处海上，若是置身海水之中，张翼轸无须眼睛只凭控水之术，也可将百里之内情景尽收脑中，无不历历分明。


崔向银色小刀颇为怪异，虽然小若银针，一刀刺来却隐含无穷巨力，仿佛并非寸长小刀，而是巨灵神地百丈巨刀一般，一刀斩来，有开天辟地之威。


张翼轸不敢硬接，当下催动流光飞舞，疾飞间闪到一边。原本以来凭借流光飞舞之快，崔向定是无法企及，不料刚一错身，只觉背后又是一股巨力传来，竟是银刀如影随形，紧随身后，顺势而上。


好快的刀！


张翼轸微微心惊，当下不及多想，心意一动，声风剑跃然手中，锁定身后银刀来势，回手一剑，堪堪挡住银刀一击之力。


剑刀相交，“叮”的一声轻响，自声风剑被张翼轸感应到剑身木性，可以随意收回体内之后地第一次迎敌，在张翼轸感觉之中与寻常无疑，却听得身后崔向一声闷哼，随即身形陡然向后翻转数圈，才将将站称身形。


崔向倒吸一口凉气，骇然问道：“张翼轸，你手中何剑，竟有如此威力？连我的灵宝刀也难以抵挡，莫非是飞仙法宝不成？”


张翼轸却是懒得理会崔向地问询，答道：“崔向，若你识趣，可以自行离去，可保一命。若是不然，万一不慎将你打伤，休要怪我不敬你这所谓上仙！”


崔向狂放地一笑，却是说道：“张翼轸，你不过仰仗手中法宝有些许威力，便口出狂言，当真以为我怕你不成？且再来试试我这一刀！”


说完，崔向全身灵力运用到极致，浑身紫气缭绕，头顶之上紫光闪烁间，竟是隐隐透露出红光，显是已达地仙顶峰之境，离飞仙之境只有一步之差。


崔向灵力提升到最高，手中寸长银刀陡然间涨大成数十丈长短！尽管崔向身高惊人，手持如此巨刀也是犹如小孩手提丈八蛇矛，多少看去有些不伦不类。不过如此巨刀被崔向舞动起来却不见一点吃力，嘿的一声，巨刀高高扬起，以铺天盖地之势朝张翼轸当头劈下！


刀未至，张翼轸已被刀上气势压得抬不起头来，只欲被压得再难飞空而起，只差一点便落入水中。


此地只是无风之地，张翼轸无风可用，却仍在海上，是以此处水气沛然，才给了他可乘之机。既然崔向刀势如虹，不可力敌，何必与他非要硬碰。张翼轸灵力一收，流光飞舞顿时失去飞空神通，紧接着只听“扑通”一声，张翼轸纵身跳入海水之中。


自从体内风土水火四种灵性相融之后，张翼轸只与罗远公对战之时运用一二，不过因罗远公过于强大，他尚未精心施展便被对方所制。今日得遇崔向，其人虽是地仙顶峰，但毕竟还不是飞仙。若说人仙顶峰与初晋地仙相差不大，但地仙顶峰若与飞仙相比，却有天壤之别。只因地仙成就飞仙，成与不成，却是一步天一步地的巨大落差，毕竟飞仙脱胎换骨，舍弃肉体凡胎而名列仙班，地仙即便是达到顶峰千年，若是无法突破最后一关，不能秉承天地灵气而成就仙体，也只能无奈寿元终有尽时，最终身死。


张翼轸也是深知地仙与飞仙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是以对崔向并无惧意。人一落水，立时控水之术发动，与海水融为一体，顿时令崔向失去张翼轸行踪，再难锁定他的气机。


失去张翼轸所在，崔向一时多少有些惶恐，定睛一看，却见真平正在一旁静立，冷眼旁观，不由心中大怒，手中大刀一挺，一刀便朝真平斩去。


真平猝不及防之下，急急退后，以为全力飞身之后应该可以躲开致命一击。不料崔向手中巨刀看似巨大笨重，却无比灵活轻巧，一刀劈开，既快又准，真平尚未来及反应，巨刀已然逼近身前三尺之内。


眼见真平便要丧命崔向刀下，猛然间崔向身下海水呼啸而起，平空生成一道水墙。水墙厚有一尺，闪烁晶莹蓝光，非但正好挡在二人之间，却还有余力留下半尺左右，狠狠撞向崔向双脚。


崔向不敢怠慢，若是一刀劈实真平，少不了也会受到脚下水墙的猛然撞击。水墙未至，崔向已经感应到其上所蕴含的水力无比沛然，隐有排山倒海之势，直惊得崔向心惊胆战，一心自保之下，哪里还顾得上再伤真平，撒刀回手，倏忽间后退数十丈之遥。


孰料尚未站稳身形，水墙蓦然变幻成一条水龙，长吟一声，声如雷震，直向云天，当空摇头摆尾，张开大口，一口便朝崔向拦腰便咬。


崔向虽是也认识龙王，常在水上行走，却从未见过如此神乎其神地用水神通，更未料到以张翼轸之能竟能操纵海水如此娴熟，顿时令他心生惧意。再目光一扫，只见灵动与另外一人纠缠在一起，全无取胜迹象，心中顿生去意。当下手中巨刀一挺，将身一纵飞身拨高，自上而下一刀朝水龙拦腰斩下。


水龙虽然来势汹汹，不过却并不灵活，崔向一刀斩过，竟将水龙一刀两断，斩为两截。水龙首尾分身，当即哗啦啦一声化为海水，四处飞溅消散。


崔向顾不上心中喜悦，心意一动，巨刀又变回寸长大小，扬手间收回，也不理灵动如何，转身便走。张翼轸却是自海水之中瞧得真切，哪里容他如此轻易逃跑，当即双手连挥，猛见一把一尺宽一丈长的水剑自海水之中升起，横亘空中，正好将崔向拦下。


崔向定身空中，见张翼轸从海水中踏波而起，心中猛然想通，惊道：“张翼轸，你不过是地仙修为，如何能操控海水，即便是你从龙宫学得御水之术，那龙王本领似乎比你还要逊上三分……不对，此剑元力沛然，竟然是……元水剑！”


崔向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


方才虽然被张翼轸一剑斩断法宝，却因一闪而过，并未在意，如今丈长的元水剑横亘眼前，其上元力沛然，一时令他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紧盯张翼轸半天，才愕然说道：“控水之术……这怎么可能？张翼轸，既便你是飞仙之境，也不可能学会此等天地之间失传已久的不传之术！”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三十四章 何人嚣张天地间


不传之术？此为何意？张翼轸心思电闪间，猛然想起似乎无数人都认定玄冥已死，是以天地之间再无控水之术可得，听崔向口气，定然也是知道什么，当即心意一动，元水剑蓄势不发，却是问道：“怎么说，为何说控水之术为不传之术？”


崔向自知说漏，却不肯再说，顾左右而言他：“张翼轸，你我无冤无仇，不必非要赶尽杀绝罢？若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也不会为难灵动，自会将他体内禁制去除，任他自行离去。”


“是何禁制？”张翼轸心中隐有怒意，上次的接引使罗远公身为大魔，此名接引使崔向虽然并非魔门中人，却行事全无仙家作派，竟还将灵动掌门禁制，怪不得方才说话之时，灵动神情怪异，隐忍难发，却原来被人所制。


一想到当日罗远公暗中下手将灵动禁锢，张翼轸心中愤恨难平，不想眼前崔向又提及相同之事，不由脸色一沉，森然说道：“崔向，若你将灵动掌门禁制去除，一切好说。若是不然，即便你身负上仙之名，说不得也要将你强行留下。同为仙人，你却行径卑劣禁锢他人，又与魔人有何不同？还敢自称上仙，却是污了上仙之名。”


崔向被张翼轸义正严词指责一番，却是哈哈大笑，说道：“张翼轸，这便是你的不是了！谁人规定仙人不可禁锢仙人？既然你大言不惭要将我留下，我也不再与你客气，你出手便是，看我怕你不成？”


说着，崔向当空一立，竟是神情淡定，全无惧意。


张翼轸也不迟疑，既然对方有恃无恐，也只有将他拿下才好讨价还价，当下伸手拿下元水剑。一剑朝崔向当面斩下。


以张翼轸推算，崔向定会闪身躲开，再以银刀还击，说不得也得争斗一时片刻，才能将他拿下。不料一剑斩去，崔向竟是不动不闪。脸露微微笑意，任由张翼轸一剑劈来，竟是当头一剑将他身体从中一分为二，力斩当场！


怎会如此？


张翼轸也是无比惊讶，崔向即便不是他的对手，也断然不会如此不济，为何会不知躲闪？正不解时，却感应到被一剑从中劈开的崔向尸身一左一右向下跌落，不见鲜血四溅。落到半空之时，却是化为两段刀身！


张翼轸心意一动，右手一伸将断为两截的小刀抓在手中。正是方才崔向手中的银刀。


正惊愕之际，猛然听到远处传来崔向得意地笑声，远远传来，却是说不出来的得意和嚣张：“张翼轸，切莫张狂。你毁我两件宝物，总有一日我要加倍讨还回来，哈哈……”旋即声音远去。不知所踪。


却原来以刀化身，李代桃僵，趁他不备将化身留此。真身却远遁而去，当真也是非同一般之人！


当机立断毫不迟疑，这崔向，只此一手便可看出也非等闲之辈。


好在崔向远逃，却是意外寻得了灵动掌门，倒也是幸事一件。张翼轸当即回身，飞空来到灵动近前。


灵动与商鹤羽只是争斗片刻，便知他绝非眼前此人对手。只觉此人虽然看不出修为高深，却举手投足间应对自如，与他打斗之时，根本毫不费力，漫不经心间便将他地攻势一一化解。灵动自知对方远远未尽全力，否则早已将他拿下，待其后看到张翼轸与崔向争斗之时，二人便停手驻空，远远观望。


张翼轸再次面见灵动。危机已去。心意已松。顿时悲喜交加。喜极而泣。


灵动也是不胜感慨，自东海一别之后，九死一生，终又得与张翼轸相见，本是大喜之事，却蓦然发觉张翼轸双目失明，一时也令灵动无比感慨，唏嘘不止。


二人正要诉说别后之事，商鹤羽猛然有所察觉，忙道：“速速离开无风之地，恐怕对方若有天地感应法术，可以将我等言行探查得一清二楚。”


众人忙点头，正要一步迈出无风之地时，忽见灵动“哎呀”一声惊叫，随即双目一闭，立时昏死过去。


商鹤羽也不迟疑，右手一挥，卷起灵动带领张翼轸和真平闪出无风之地，回到另一侧海上，但见灵动脸色发青，隐约还有黑光闪现，却是人事不醒，一动不动！


商鹤羽略一探查，心中稍安，说道：“离魂术！”


张翼轸大惊，忙问：“怎么又以是此等邪恶法术？灵动掌门莫非也被飞仙所制？”


商鹤羽微笑摇头，说道：“还好，灵动掌门所中离魂术乃是地仙所下，回到无天山，我便可做法解除，翼轸不必担忧……”


商鹤羽倒是不喜多事之人，明见张翼轸与灵动相识，又对他关切非常，却不主动相问二人关系，只是当前一步，飞空带动灵动，一路飞回无天山。


戴风等人并未见过灵动，却对灵动大名早有耳闻，惊见灵动被带回，也是惊喜交加，当即令人布置房间，很快一切安排妥当。


商鹤羽不慌不忙，摒退众人，只留张翼轸一人在旁，这才静心施法。飞仙仙气外逸少许，红光一闪便没入灵动体内。


灵动本来双目紧闭，被红光一激，顿时醒来，眼神空洞，竟是开口说道：“灵动愿遵上仙之命，誓死效忠，永不反悔！”


一连说了数遍方才停下，即便说话之时，也是面无表情，诡异莫名。


不多时猛听商鹤羽轻喝一声：“收！”随即右手平平伸出，骤见灵动眼中紫光一闪，紧接着双道黑气自眼中逃出，一入空中便合成一道，正要逃逸，两道红光却紧随其后自灵动眼中出飞出，一晃一闪，便将两道黑气包裹在内。


倏忽间飞回商鹤羽手心一寸之上，红光相间，盘旋不定。商鹤羽微闭双目，感觉片刻。随后心意一动，红光大盛间，将黑气消散一空，点头说道：“不错，与白凤公子的离魂术如出一辙，应是一家之法。不过灵动掌门是由地仙修为之人所下。我可以飞仙仙气破之。而戴婵儿是被飞仙施法，我的飞仙之气无法破解飞仙仙力，是以无能为力。”


随着黑气和红光逸出，灵动脸色渐渐恢复平静，沉沉睡去。


“灵动需要三五日恢复神识，到时可保无事。……翼轸，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问上一问？”


商鹤羽一脸恳切，可见本是生性不喜问事之人。实在是疑虑不解，才不得不开口相问。


张翼轸却是笑道：“商兄但说无妨，你我之间有话直说。不必计较太多。莫非商兄想问我手中宝剑本为何物，还有我为何会控水之术？”


商鹤羽一脸喜色，立时点头说道：“不错，其实早在我一出铜镜之时，便已然察觉你身具木性，后来也被白凤公子喝破，虽然当时心中便有疑问，不过也未加多问。后来在冰洋之上，你力伤白凤公子之时。掌中突生木剑，剑上所附天命之火，我便更加不解。再后在无风之地，你大战崔向，控水之术也是运用娴熟，更令人无比震惊，要知天地灵兽全然消亡，即便我等飞仙操纵天地之力远胜地仙，若无天地灵兽地记忆传承。断难有此等精妙的控水之术……”


张翼轸先不答商鹤羽疑问，却是反问：“为何商兄如此认定天地灵兽全数消散？”


商鹤羽讶然说道：“凡是飞升天庭的飞仙，皆会被告知一些天地之秘，天地灵兽消散一事，便是天地之间无数秘密之果然是天庭有言，也就是天规所说，张翼轸心中暗暗纳闷，心道若非天庭有意隐瞒真相，便是天庭确实不知天地灵兽仍旧存活于世。只怕其中还有何种不可告人之秘。


不过尽管商鹤羽如今听命于他。张翼轸也不敢轻易说出天地灵兽之秘，唯恐事情有变。几大灵兽的藏身之地若是传将出去，不定会有何事发生，是以张翼轸淡然一笑，也不编造假话，直接说道：“实不相瞒，商兄，我身具控水之能以及体内隐含木性之事，另有隐情，不便告知，还望商兄勿怪。”


商鹤羽急忙摇头，说道：“哪里会？翼轸莫要多虑，我只是随口一问，心生好奇而已。且天地灵兽之事事关重大，你不说出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日后定要小心从事才对，毕竟崔向已然得知你身负控水之能，玄洲虽然不能直通天庭，不过寻常有飞仙来往也是正常，到时传到天庭之上，或许会有对你不利之事。”


张翼轸当下谢过商鹤羽好意，心意一动，声风剑自体内逸出，跃然手中。伸手将剑交给商鹤羽，问道：“商兄可知此剑来历？”


商鹤羽执剑在手，端详一番，动容说道：“此剑来历我无丝毫印象，不过此剑绝非凡品，能将木之精髓与万火之精合二为一，相融一起，非无上法力不可。即便是我，全力施展飞仙仙力，也是不能。翼轸，此剑极其难得，你从何得之？”


飞仙果然是飞仙，虽然体内并无木火灵性，却只凭仙力便可探知此剑本由木火相融而成，可见仙力也是天地之间至强至纯之力。张翼轸当下也不隐瞒，将此剑来历简要一说。


商鹤羽听了半晌无语，又仔细打量半天声风剑，摇头说道：“天机玄机，深奥难测。说是无意捡来，或是故意赠你，都有可通之处。依我看来，不必刻意追究此事。九灵此人，是假装简单也好，是真实高深也罢，毕竟也是有助于你，时机成熟之时，一切自会揭晓。”


张翼轸点头称是，又问：“方才也听商兄说出天命之火，天命之火究竟是何等火力？”


商鹤羽微一沉吟，答道：“天命之火具体是何火力我也并不清楚，毕竟飞仙并无天福，凡是涉及天命之事，飞仙无法得知，只是听说此火无比霸道，若是运用到极致，可一剑斩杀飞仙，或湮灭，或直接将其打入轮回！”


竟有如此威力？张翼轸不免悚然心惊，心中更是对九灵其人多了一些疑惑，正要再深思一二之时，忽听门外有人叫嚷：“灵动师兄，你的宝贝师弟灵空前来看望，还不速速出来迎接！”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三十五章 一剑别离一刀斩


灵空！


紧接着，只听房门“咣当”一声，却是灵空推门而入，也不理会张翼轸和商鹤羽，径直来到灵动面前，二话不说伸手将灵动提起，左右摇动数下，大声说道：“灵动师兄，快快醒来，看看我是哪个！”


张翼轸大骇，急忙上前正要一把推开灵空，冷脸说他几句，不料还未近前，忽见一物从灵动怀中跌落，翻滚几下，正好滚落到张翼轸脚下。


张翼轸控风之术感应四周人物环境还说得过去，若是细小物体，便模糊难辨。商鹤羽上前一步捡在手中，却是一张纸团，其上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其上只有一句话：“五芝茶辅以珊瑚泪，可解离魂术！”


当下也顾不上思忖灵动为何写下此句，忙念给翼轸听来。


“珊瑚泪！”


张翼轸当即大喜，伸手间从怀中拿出珊瑚泪，说道：“我手中尚有两滴珊瑚泪，灵动掌门和婵儿可一人一颗，只是五芝茶……”


猛然间脑中灵光一闪，惊叫出声：“北海龙王倾北之处，有五芝茶……”


商鹤羽哈哈大笑，喜形于色，说道：“翼轸，你还忘了一件最为重要之事，倾北手中，还有可以治你眼疾的金芝玉草！”


张翼轸经此提醒，也是蓦然想起当时问起崔向之时，对方曾亲口说出此事，当即心情大好，呵呵一笑，说道：“如此看来，当初与倾北周旋一二，倒是好事一件。”


二人说笑间，忽然想到灵空怎地没了动静。扭头一看，却见灵空已经将灵动安然放置床上，正一脸落寞之色，站立床前，自言自语说道：“师兄，其实不要以为我没心没肺，其实灵空也是性情中人，不过不善于表露罢了。自东海事发之后，我也是朝思夜想，无比担忧。虽然我心中清楚，如你这般老谋深算老奸巨滑之人，断难轻易死掉，不过即便不死，万一被困在某处不得出离，过上几百上千年也难得一见，与死又有什么区别？……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日终于与你相见，也总算让我大慰平生了。你先睡着，我先去无天山厨房重地再去烧上一时三刻的火。这神人厨房也忒简陋了些，烧火灶具都不齐全，恁是少了些乐趣！”


说完，低着头看也不看张翼轸二人一眼，蹬蹬蹬一路小跑，转眼不见了踪影，直让张翼轸无奈摇头，暗笑灵空此人确实行事颇多出人意料之处。


稍后画儿又来看望灵动，少不得又与张翼轸说一些在无天山的趣事乐事，以及和灵空去了哪里游玩，等等一类。张翼轸见画儿玩得开心也是心中大安。近来顾不上照应画儿，有灵空在，倒也省却了他不少心思，也是不错。


眼下事不宜迟，当下哄走画儿，又令人请来戴风，请戴风派人照应灵动周全，以及让灵空、画儿二人切莫惹事。又将他要前去北海寻药一事一说。戴风当即喜出望外，满口应下，提出要派数员大将跟随，被张翼轸婉言谢绝。有商鹤羽在旁，整个北海之力也非他敌手，况且此去北海，以倾北先前表现，五芝茶和金芝玉草应该并非难事。


张翼轸也不耽误，交待完毕，急急和商鹤羽飞空直奔北海而去。


无天山离北海不过数万里之遥，张翼轸有商鹤羽在旁，只管全力催动流光飞舞即可。当真是快如流星，一个时辰不到，便先后穿越毒雾和冰洋，置身龙族所辖地北海之上。


正要施展控水之术，潜入海水之中，直朝龙宫而去之时，忽听商鹤羽低低的声音说道：“前方有变，应是有人在争斗！”


商鹤羽说话间只一动念，便隐去二人身形，悄然前行千里左右，便见数里之外有二人正当空对峙。此二人一人孔武有力，一人瘦弱不堪，若是张翼轸双目完好，定会一眼认出正是华风云与华自在。


张翼轸控风之术悄然施展，模糊感应到二人相距数丈对立，杀意流露，正是蓄势待发，只等生死一搏。当下悄声告知商鹤羽，在不被二人发觉的情况下，尽量离得近些。


商鹤羽悄然一笑，却是说道：“即便我二人近在咫尺，他二人也不会发觉。此二人修为不过地仙，与你相比也是远远不如，只是不知为何本是同族，却要以死相拼。”


说完动念间便接近二人数丈之内。


二人丝毫不觉有异，敌视片刻，却听华风云轻轻说道：“华自在，你我本是同族，倒也不必非要自相残杀，且听我一言，跟我回到北海，想必龙王也念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你不死！”


华自在却是讥笑一声，说道：“华风云，你说的是什么屁话……也不脸红！我既然逃出，定是存了必死之心，即便死，也要死得其所，不被倾北父子利用。我倒还想劝你一劝，华风云，切莫以为倾北父子最后会真心对你，不过是哄你死心塌地的假话罢了。我言尽于此，尽快出手便是，生死各凭本领。”


张翼轸暗暗吃惊，怎地华自在与华风云在此生死相争？


目不能视，不能尽观眼前情景，张翼轸不免一时着急。


华风云呼哈一笑，扬手间取出双刃刀，当胸一横，却又说道：“自在，如今四海化蛇凋零，我真不忍心杀你。不如你跟我回龙宫，我拼了性命也要向龙王求情，饶你不死。”“真是可笑之极！哈哈……”华自在仰天大笑，一伸手拨出一把长剑。剑长三尺有余，似蓝非绿，宛如一泓秋水，闪动惊心动魄之美。


华自在轻抚剑身，双眼深情流露，犹如凝视相守千年的爱人，口中喃喃低语：“此剑伤别离，千年未曾出鞘，今日现身一试锋芒，华风云，你何其有幸！”


华自在长剑一挺，斜指向下，蓦然剑身嗡嗡作响，只激荡得四周云气顿生，弥漫一片，一股莫名地离别伤感萦绕心间，只觉秋水轻泛，天地间忽起离别萧索之意，令人不可避免心生离愁别绪！


“不想寻常神人也有此种神通，倒也令人惊讶！”难得商鹤羽竟一时感慨，直视华自在手中长剑，叹息说道，“移情同扉术，以自身心绪感染对方，令对方陷入莫名情绪之中，不可自拨。此法术虽然不是高深大法，不过也不易学成。这个华自在，倒是一个有心人。”


华风云一不留神，被华自在带动情绪，竟是暗中着了道儿，双眼迷离片刻，心神一时失守，差点把持不住，手中双刃刀一举，便要悲伤之余举刀自刎！


刀将将触及脖间，猛然身子一震，登时停住，双眼猛然一瞪，恢复清明，大怒说道：“好一个华自在，竟是暗中下手，用一些宵小伎俩，当真是鼠辈行径……看我如何将你碎尸万段！”


移情同扉术对一人只可奏效一次，是以一招不中，再无施展的可能。华自在脸上微微闪过失望之色，随即长剑一刺，一道寒光直取华风云胸口。


华风云不甘示弱，双刃刀舞动起来，呼呼风响，倒也威势惊人。二人互不相让，立时撕打在一起。


商鹤羽和张翼轸静立一旁，一人冷眼旁观，一人凝神感应，只见场中二人跳跃腾挪，招招致命，显然确实是生死相拼，全无半点虚假可言。


不多时，华自在便落了下风，气力不支，神力不济，被华风云打得节节败退，一直退出在千里之远，猛然间华风云双刃刀一收，好言劝道：“华自在，想来想去，我仍是不想取你性命。四海之中，化蛇所剩无几，所有化蛇本是同根同源，虽然龙王有命要我杀你，我却于心不忍，你……且逃命去罢！”


华自在微微一怔，一脸难以置信，却是问道：“此话当真？莫不是哄我逃走，然后背后一刀再取我性命？华风云，你身为倾北和倾化最得力干将，最信任的手下，竟会背主放我一条生路？我却不信！”


华风云叹息说道：“其实你我心中都清楚得很，倾北父子为人……表面待人热情真诚，实则二人心机深不可测，即便是我久在倾化身边，他所想所做，我不过只知一二，机密或关键之事，断然不会对我等属下说出。所谓鸟尽弓藏，他父子二人眼下野心极大，策划之事尚未成功，正是用人之际，自然会对我和颜悦色，许下重诺。若是他日功成之时，说不得到时我也无用，便会被弃之一边……我何必杀你，不如暗中放你逃走，他日或许还可助我一臂之力。”


听华风云说得合情合理，华自在一时踌躇，略一犹豫便点头说道：“也好，既如此，我便铭记华兄情谊，他年相会之时，必有回报。……告辞！”


华自在一拱手，也不多说话，转身便走。华风云却是暗暗一笑，也是一拱手，说道：“华将军一路好走，莫要迟疑，走得越远越好！”


说话间，却将双刃刀向上一抛，陡然间双刃刀光芒大涨，其势如虹，其快如电，风驰电掣直朝华自在后背一刀斩去！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三十六章 良药易得心难宽


华自在人未回头，却是哈哈大笑，说道：“早已料到你有此等两面三刀的本领，华风云，你却失算了，恕华某不能奉陪了，就此别过！”


华自在扬手间向后掷出一物，此物形如角状，无声无息与双刃刀相迎在一起，只听“砰”的一声裂开，散发出万点蓝光。蓝光闪耀间，生生将双刃刀困在其中，半分动弹不得。


华风云双刃刀被困，也不慌，竟是神秘一笑，一扬手又飞出一物。此物无形无质，犹如空无一物，却被张翼轸的控风之术探查得一清二楚，直令张翼轸大吃一惊：正与上次南海之中，倾化暗中助华风云斩杀华独行之时，暗中出手所施放之物一般无二！


华自在只当华风云只是双刃刀来袭，却未料到双刃刀不过是虚晃一刀，真正杀招却是其后之物。待华自在有所察觉之际为时已晚，此物一闪而没，全数隐入华自在体内。


华自在人在空中，身子一挺，旋即停在空中，缓慢回转身子，却是目光呆滞，如痴如傻，俯身向华风云施礼说道：“华自在谨遵华风云号令，万死不辞！”


华风云满意地点点头，一伸手收回双刃刀，嘿嘿一笑说道：“果然妙极，此术倒也了得，控人心神，迷人心智，妙用无比。”


随即微一点头，厉声说道：“华自在，即刻跟我返回北海，不得有误！”


“是！”华自在躬身应答，神态恭敬无比，语气坚定，双眼之中却全是迷茫之色。


“又是离魂术！”商鹤羽也是微微吃惊，几日之内数次得见离魂术，飞仙施展，地仙施展，如今又是神人施展。无明岛独创之术为何突然之间随处可见，倒是咄咄怪事！


张翼轸心思电闪间，似有所悟，忙问：“商兄，若是救下华自在，封闭华风云。可否将他二人安置一处，不被人发觉？”


商鹤羽微微一想。答道：“这个不难。翼轸。你且看来……”


商鹤羽心意一动。顿时现身空中。一步拦住华风云去路。


华风云正心满意得。准备同华自在一起返回北海龙宫复命。不料只一抬头。却见二人平空现身眼前。顿时大吃一惊。定睛一看。一人是张翼轸。另一个却不认识。不由一怔。随即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张道长大驾光临。不知来到北海有何贵干？若去北海龙宫。在下愿当前领路。”


张翼轸心急灵动和戴婵儿之事。虽然心中有无数疑问。却知眼下不是追问之时。当即脸色一寒。轻喝出声：“拿下！”


华风云见势不妙，急忙将身一跃，试图跳入水中逃走。不料刚刚一动，却骇然发觉全身如坠泥淖，全无施力之处，也全无着力之处，竟是被束缚当场！


华风云心中大骇。惊叫：“张翼轸，你怎会有如此神通……你意欲何为？我家龙王与你交好，你便是这般回报龙王盛情么？”


商鹤羽不由分说，一挥手，又将华风云心意禁锢，随即双手开合之间，竟是生生在虚空之中划出一处方圆数丈的天地屏障出来，随后又将华自在封闭神识，举手间将二人投入屏障之中，最后屏障合拢，这才说道：“此处可隔绝飞仙探查。除非对方有无上法宝。否则即便飞仙无意经过，一时三刻也难以发觉此处有异。不过此屏障只可维持七个时辰。时候一过，便会自行失效。”


张翼轸点头一笑，却道：“我二人此去北海，若是顺利的话，不出两个时辰便会返回，到时再处置二人不迟。”


二人说话间，不多时便来到北海龙宫海上，张翼轸也不让人通报一声，直接和商鹤羽入水下潜，直朝龙宫而去。张翼轸身负控水之术，在水中与水外并无两样。商鹤羽飞仙之体，入水而行也是怡然自得。


片刻二人便来到龙宫前面，守卫惊见二人现身，急急向前拦下。张翼轸也不多说，直接亮明身份，声称倾米师傅前来龙宫，让她出来迎接。


倾米拜师之事，小小守卫虽然也有耳闻，却并未见过张翼轸。又见他双目失明，不免心生轻视之意，正要呵斥几句，忽听龙宫之中传来一声惊喜的娇呼之声：“师傅，果真是你？徒儿没有看错，没有做梦罢？”


正是倾米飞身前来，一见张翼轸便亲热无比迎向前来，急急将张翼轸二人迎入宫内，只留下一众守卫目瞪口呆，惊见高高在上的公主竟对一名失明的凡人如此热情恭敬！


倾米先前只顾高兴，将张翼轸迎入大殿方才发觉张翼轸竟是双目失明，顿时大惊失色，忙追问原因。张翼轸自是不能明说，谎称被坏人所害，特来相求金芝玉草。


倾米一脸关切之情，眼中泪光闪动，哽咽说道：“师傅有求，徒儿自然相送。请师傅稍候片刻，我这便取来金芝玉草……也不知哪个坏人出手如此残毒，竟将师傅的眼睛害瞎，若是让我见了，定杀不饶。”


说话间，倾米身形一闪便进入后堂。


张翼轸与商鹤羽静候片刻，倾米便从后面急急闪出，手中捧有一株七叶一花的寸长小草。此草色泽上白下黄，黄色部分其黄如金，白色一端洁白如玉，果不负金芝玉草之称。


张翼轸接草在手，只觉其上隐含清明之气，沛然洁净，心知此物当是宝物无疑，当即谢过倾米。倾米推辞不谢，却是问道：“不知师傅可有闲暇在龙宫住些时日，龙宫也有精通医术高人，可为师傅诊治一二。”


张翼轸哪里有心思在龙宫住下，便是多待片刻也觉难捱，不过五芝茶尚未借到，也是不能转身离去，便开口问道：“为何不见龙王和倾化？”


倾米也不隐瞒，说道：“父王和哥哥有事外出，已有一些时日，至今未归。”


“所为何事竟是耽误如此之久？”


“我也不得而知，不过父王有天命在身，统领北海，若无允许，应该只在北海之内，不会擅自远离北海范围。”


“原来如此……倾米，我还有一事，上次听龙王所说，龙宫之中尚有五芝茶乃是茶中绝品，我此位朋友生性嗜茶如命，可否赠我少许，让他品尝一二，也算得偿夙愿。”


张翼轸微一迟疑，便想了一个借口，提出借茶一事，心中却暗暗猜测倾北与倾化外出，既是不能出离北海，莫不是二人前往玄洲或是元洲不成？


不知为何，张翼轸总觉北海之地，乃是四海之中最为莫测高深之处，倾北与倾化，皆是心机颇深之人，行事大异常规，背后定有不可告人之事。


听到借茶，倾米也是一口应下，当即又返回后堂前去取茶。


张翼轸一时大为心宽，见事情异常顺利，不由心情大好，与商鹤羽说笑几句，又等了片刻，却不见倾米回转，不由心中暗暗担忧。又等了小半会儿，才见倾米姗姗来迟，却是空手而归，一脸惭愧之色，说道：“倾米无能，还望师傅勿怪。金芝玉草父王随意放置，我随手便可取得。五芝茶却遍寻不见，也不知父王放于何处，我找了半晌，却一无所获……”


“谁想要我的五芝茶……翼轸，怎么是你？难得有空闲来又来我龙宫作客，当真令我深感荣幸！”


却见两人一前一后自门外迈入大殿，正是倾北与倾化竟是此时回来。


张翼轸忙起身相迎，却被倾北和倾化意外发觉双眼之事，少不得又解释一番，倾北和倾化又义愤填膺对伤及张翼轸之人痛加指责，末了却说：“翼轸，这五芝茶火旺，饮之易上火，对双目不利，还是少喝为好。”


竟是推脱之意！


张翼轸微感惊讶，按说以先前北海龙王出手大方对灵空也是相赠厚礼来看，区区五芝茶应是不在话下，定当欣然出手，不料开口之下却是婉转回绝之态，不得不令张翼轸心生疑虑，难不成倾北已然得人授意，不得将五芝茶转赠他人？


倾北不肯，张翼轸断不会轻易放弃，便以商鹤羽生性酷爱喝茶为由，强行向倾北索取五芝茶。倾北一时面露迟疑之色，看了倾化一眼，见倾化无动于衷，又看向倾米，倾米自然力劝倾北赠茶，倾北无奈摇头，说道：“翼轸，不怕你笑话，我生平最爱此茶，且此茶来之不易，轻易不肯示人，何况赠你。不过既然你开口提出，我若不让出少许，也说不过去。不过么……”


倾北却是上下看了商鹤羽几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意，开口问道：“既然你身为翼轸好友，且又听翼轸谈及你爱茶如命，不知可否与本王探讨一二品茶之道，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张翼轸顿时心中一凉，这倾北倒也好生厉害，不明着一口回绝，却以讨论茶经为由，试探商鹤羽。张翼轸暗暗叫苦，他并不清楚商鹤羽爱好如何，只是随口一提，拿他说事而已。不料倾北竟是以此为由，谈论茶道。万一商鹤羽对茶道全然不知，岂不坏事？


商鹤羽一听也是一脸为难之色，恭敬答道：“好教龙王得知，在下虽然生性爱茶，但于茶道之人并无深入研究，只是爱喝而已。”


倾北脸色顿时一沉，冷冷说道：“既如此，天下好茶何其多，这五芝茶并不好喝，阁下便不必夺人所爱，非要向我讨要这五芝茶了！”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三十七章 莫道天仙不下凡


张翼轸心中一沉，正要思忖如何想方设法，就算软硬兼施，也一定要向倾北讨些五芝茶回去，耳边却又听商鹤羽说道：“在下虽无钻研茶道，只因向来认为茶之道，应是无道可谈。一旦落于形式，让饮茶此等美妙之事有章法可循，便立时落了下乘！所谓法无定法，饮茶也是如此，春茶秋茶，各茶各得其味，各得其髓，怎可一概论之……”


商鹤羽此话一出，倾北顿时面色一喜，倾耳细听。随后，商鹤羽侃侃而谈，竟是滔滔不绝一连讲了一个时辰有余，由茶道谈及天道，又由天道落回人道，再谈及世间万茶的各自不同之处，直听得倾北连连点头赞许，目光之中流露无比欣赏之色，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商鹤羽又说了少时，话题一收，说道：“不过是在下些许浅见，难入龙王法眼，还请龙王勿要见怪才是。”


倾北却是喜不自禁，一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只水晶瓶，瓶内五彩光华闪动。光华流转间，隐约可见数十片茶叶飘浮其间，正是定神收心可治离魂之术的五芝茶。


倾北一把将水晶瓶交到商鹤羽手中，大笑说道：“知己，知己！宝剑赠壮士，宝茶赠名士！此茶被阁下所得，当之无愧。”


商鹤羽也不推脱，当即收下，郑重谢过倾北。倾北却是连连摆手，感叹不已，说道：“罢了，罢了。我一向自诩为懂茶之人，不想与阁下相比，却是差之千里。若是阁下不嫌，还望得空之时，前来龙宫作客，与老龙我共话茶经，共品好茶。可好？”


商鹤羽晋身飞仙日久，对于人情世故早已不心生留恋，不过是过眼烟云，不过倒也应付得来，当下与倾北客套几句，言词恳切。对答自如，倒也颇合倾北心意。


倾北执意留张翼轸住些时日，张翼轸哪有心思，声称还有要事要办，便和商鹤羽一起辞别倾北等人，转眼间置身海上。


张翼轸一走，倾北脸上笑意一转，立时一脸肃然，却是说道：“此事……难办了！”


倾化看了倾米一眼，倾米一脸不快，“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嘴口说道：“我才懒得听一些阴谋诡计！”


倾北却是笑着安慰：“米儿莫怪。其实父王也是为了你好。”


倾米不理。犹自气呼呼离去。倾北无奈摇头。示意倾化继续。倾化脸色凝重。不解地问道：“父王。既然那人明确告知我等。说是张翼轸会来龙宫取宫。为何还送他五芝茶？”


倾北嘿嘿一笑。却是说道：“化儿。那人虽是飞仙。可是先前交待我等绑来灵空之人却特意吩咐。万万照应张翼轸周全。此人却是天仙。你说。我该听哪一个多一些？”


倾化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父王。天仙怎会下凡？这怎么可能？”


倾北冷冷一笑，说道：“天机浩渺。概莫能测。天仙不可下凡否则会打破天地平衡确实不假。不过若有天地宝物相助。一两名天仙来到凡间。也是寻常之事。”


“即便如此。我北海送了张翼轸金芝玉草便可。何必又赠他五芝茶？若是不赠此茶。正好两家都不得罪。左右逢源！”


“左右逢源？哼，怕就怕到时左右讨不好去。你当我愿意送茶给他？你可知要茶那人是何许人么？我看不透他一身修为，又无辟水宝物。却在水中从容自若。你说此人是何境界？”


倾化顿时脸色大变，吞吐说道：“难道他。他也是……飞仙！怎地如今飞仙纷纷下凡，便连天仙也潜藏世间，究竟出了何等大事？”


再说张翼轸和倾化二人来到海面之上，片刻又来到天地屏障之处。商鹤羽催动法术，打开天地屏障，从中取出华风云和华自在二人，而二人仍是昏睡沉沉。


当下与张翼轸略一商议，二人也不停留，飞速一路向北返回无天山。


回到无天山，先将华自在二人搁置一边，随后立即取出五芝茶，以一滴珊瑚泪辅之，由商鹤羽以仙气相融于一起，屈指一弹便没入灵动额头之内。


本来以商鹤羽所言，灵动无须再用五芝茶相助也是无忧，不过张翼轸担心唯恐万一有变，珊瑚泪虽是不世宝物，却还是不如灵动性命来得重要，是以坚持再以药物为灵动疗伤。


不出片刻，本来按照常理需要三五日才会醒来的灵动，却是长吁一口气，立时睁开了眼睛。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后紫光一闪，由床上一跃而起，闪身来到商鹤羽面前，长揖一礼，说道：“灵动谢过上仙援手之恩，定当铭记在心！”


商鹤羽闪到一边，推辞不受，却是说道：“我不知阁下是谁，出手救你，全因翼轸之故。不必谢我！”


灵动焉能不知其中缘由，却依然坚持恭恭敬敬地施完礼，这才来到张翼轸面前，一时感慨万千，嘴唇蠕动半晌，方才说出一句：“翼轸，当初赠你《三元辑录》，师伯总算没有看错。时至今日，你有如此成就，当是三元宫之大幸！”


灵动显然未知中土道门大变之事。


张翼轸见灵动安然无事，也是一时心情大好，当下后退一步，郑重一礼，说道：“三元宫弟子张翼轸，拜见掌门师伯！”


这一句掌门师伯叫得发自肺腑，叫得真切无比，直让张翼轸想起三元宫中以往岁月以及种种旧事，不免一时唏嘘，心生既悲又喜。


灵动也是无比悲凉，紧紧抱住张翼轸双肩，老泪纵横，别后情景，历历在心，今日一见，终是苍天开眼，不负心中无数挂念！


商鹤羽只是静立一旁，对二人别后重逢的悲喜之情无动于衷。毕竟成就飞仙许久，对于世间之情早已淡然不想。是以在张翼轸看来无比欢喜之事，在商鹤羽心中却全无半分波澜。


稍后，顾不上与灵动详细诉说别后之事和中土道门之变，几人又即刻来到戴婵儿之处，依然由商鹤羽施法，以五芝茶和珊瑚泪为戴婵儿疗伤。


毕竟戴婵儿的离魂术乃是飞仙所下。商鹤羽全身红光大盛，竟是耗费一个时辰才大功告成。商鹤羽也是仙力消费大半，脸上略显疲惫之色。


张翼轸于心不忍，说道：“商兄，你且先回房休息，我的眼疾明日再治无妨。”


商鹤羽坚持不受，说道：“不必，我体内仙力尚可支撑，无须担心。倒是你。翼轸，却是先替他人疗伤，将自己放在最后。若是我，定会先治好双眼，再论其他。”


张翼轸淡淡一笑，也不多说，说话间，便听戴婵儿一声呻吟，也是悠悠醒转过来。


“头……好疼！”


只一醒来，戴婵儿便双手抚头，秀眉轻皱。轻声说道。


随后环顾四周，见众人围在身边，均是一脸关切之情，不由奇道：“为何这般看我……我又是身在哪里？啊……”


戴婵儿惊叫出声：“翼轸，你的眼睛……谁害的？”


随即翻身而起，一脸决绝之色，狠声说道：“我去寻他晦气，定叫他痛不欲生！”


戴风和戴惊见戴婵儿醒来无事，顿时笑逐颜开。忙向前三言两语说出白凤公子之事，直气得戴婵儿紧咬银牙，恨恨说道：“好一个上仙白凤公子，欺人太甚。只恨我修为浅薄，否则若要让我遇到，管他是仙是魔，杀了便是。”


戴风见诸事顺利，老怀大慰，忙将张翼轸拉到一旁，说道：“贤婿。眼下灵动掌门和婵儿已然无虞，还是速速将你的眼疾治好才为上策！”


这一声贤婿叫得亲切无比。又来得真诚，直让张翼轸一时脸热心跳，不免晒然，还未说话，却听戴婵儿一声惊呼，闪身来到二人中间，奇道：“父王何出此言，翼轸和我，何时定下了亲事？”


戴风呵呵一笑，当即将戴婵儿身中离魂术之时与张翼轸定亲之事说出，戴婵儿听完才恍然大悟说道：“怪不得我只记得白凤公子将我掠走之前之事，其后事情一概不知，却原来期间还发生如此多的波折，不好……”


猛然惊叫出声，只吓得众人一愣，却听戴婵儿极度不满地说道：“不行，我要重新定亲，如此大事我没有丝毫感觉，再说，我是否同意还在两可之间……”


略过戴婵儿亦真亦假的吵闹不提，张翼轸和商鹤羽回到房间，好说歹说哄走戴婵儿和画儿，只余灵动在一旁护法，便由商鹤羽再次做法为张翼轸治疗双目。


商鹤羽将仙力注入金芝玉草，只觉其内蕴含无比蓬勃地生长之意，小小地一株黄白相间的小草，竟是土性与木性相得益彰，无比完美地相融在一起，土木相生，故有生生不息的破旧生新之能。


凝神静思，仙力运转之间，将金芝玉草慢慢融化成一滴黄白相间的乳滴。随后又一分为二，分成两滴大小相等的乳滴，又过得片刻，却听商鹤羽大喝一声：“翼轸，聚全身灵力于双眼之上，开！”


张翼轸早有准备，立时依言而行，浑身紫气弥漫，猛然间睁开双眼，眼中紫光闪烁，两滴乳滴倏忽一闪便隐入张翼轸双眼之中。


乳滴一入双眼，张翼轸只觉一股钻心地疼痛由双眼传来，痛入肺腑，几乎难以忍受。尽管张翼轸紧咬牙关，却仍觉双眼犹如被人生生剜掉一般痛不可言，不过呼吸之间却觉犹如过了无比漫长时间，浑身大汗淋漓，已经全身湿透。


蓦然，又觉眼中一空，双眼竟被仙力尽数毁去，眼眶之内，顿时空无一物！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三十八章 重见天日话机缘


原先双目失明，双眼仍在，如今双眼尽失，张翼轸毕竟年少，一时不免心惊，顿时心神失守，慌乱之下，灵力犹如潮水般退去。


商鹤羽察觉有异，顿时冷喝一声：“翼轸，凝神，关键时刻，切莫走神！”


张翼轸被一语惊醒，赫然心惊，立时又运转灵力，心意回神。灵动正在向前助张翼轸一臂之力，却被商鹤羽开口制止：“无妨，翼轸还可应付得来。此事，还是由他自行解决为好。”


灵动只好点头，止步不前。


双目尽失，两滴乳滴却在眼眶之中旋转不停，越转越大，同时将张翼轸汇聚而来的灵力一吸而空。得了灵力滋润，乳滴更是如鱼得水，慢慢凝聚成实质，张翼轸只觉体力灵力犹如被虹吸一般，片刻之功便几乎被吞食一空！


眼见灵力再难以为继之时，蓦然体内风土水火四种灵性不请自动，分出一缕灵性，自行注入到乳滴之中。得灵性相助，乳滴猛然气势大涨，竟是精光乱闪，一时五彩缤纷。


张翼轸却是唬了一跳，唯恐有变，正要心意一动将灵性压制，却猛然发觉体内向来不动如松的木性也是突然逸出一丝，一闪而没入乳滴之中。


如此突变，张翼轸猝不及防，顿时只觉双目之处犹如数种天地元力交汇，互相拉扯不断，又不停融合交错，几次三番下来，直将张翼轸折磨得筋疲力尽，不但灵力用空，浑身力气也再无丝毫，坐立不住，身子一歪，人在床边，便要向床下倒去。


灵动一步向前，伸手扶住张翼轸。商鹤羽见时机成熟。点头说道：“请出手助翼轸恢复灵力，不必过多，保他经脉不伤即可。”


灵动忙将地仙灵力注入张翼轸体内，不多时，张翼轸缓缓醒来，感到眼中一片平和。忐忑不安地睁开双眼，先是一片模糊，依稀可见二人站立眼前。片刻之时，二人身影渐渐清晰起来，却是历历在目，正是灵动和商鹤羽。


张翼轸一时惊喜交加，忙又轻揉双眼，只觉双目柔软真实，与先前双目再无不二。心中大安。当即起身向商鹤羽揖了一礼，说道：“幸亏商兄鼎力相助，婵儿、灵动师伯和我三人才得以保全。此情当铭记在商鹤羽却是摇头一笑，见张翼轸双目全然恢复，也是心情大好，难得也开玩笑地说道：“翼轸此言差矣。我这性命也是得你相助，否则说不定早在灭仙海中灰飞烟灭了，些许小事你便出言相谢。莫非是要提醒我，要我以后对你肝脑涂地不成？”


“哈哈，商兄说笑了，你我二人就不要见外了！”张翼轸也是大笑不止。


笑声未完，却听灵动迟疑说道：“翼轸，你这双眼一眼看去倒无异状。若是细看，却是其内隐含青气，颇为诡异。”


商鹤羽闻言也是一怔。方才一心助张翼轸疗伤，倒未仔细观看。定睛一看，果见张翼轸眼睛若不细看也是寻常，若是细细看来，却是发觉其上隐约有无数青丝交错，更有蓝红黄细丝隐现，数条细丝时隐时现，令人心生惊诧。


张翼轸听了，微一思忖，便将方才体内灵性自行注入双眼之事说出。商鹤羽沉思半晌，才摇头说道：“此事闻所未闻，不知何故，也不知好坏，一切只看翼轸自身机缘了。”


张翼轸双目所视之处。较之以前并无丝毫不同。反而感觉更加清晰真实。也不在意。开口说道：“且不管他。有眼可用便是好事。是好是坏以后再说不迟。眼下最为重要之事。便是先听灵动掌门详细说来。别后是如何情景。为何会流落到玄洲之地！”


灵动连连点头：“我也正有此意，别后之事众多，便是翼轸有何际遇，我也是好奇得很。不如约上灵空、戴婵儿还有画儿等人，一起说来听听。”


张翼轸自是应允，见商鹤羽脸露疲惫之意，便好心相劝让他先行休息片刻。商鹤羽却是不肯，说道：“如今我也置身事中，一应之事说不得也与我有相干之处，知晓其中的来龙去脉倒也有助于理清眼前局势。不过是稍感疲倦而已，不必多虑，稍事休息便会恢复如初。”


既如此，张翼轸想想也对，便和灵动、商鹤羽二人一起推门而出。只一开门，便见门外密密麻麻站立数十人，戴风、戴婵儿、戴、戴蛸子，以及灵空、画儿、真平等人，全数一脸焦急关切之意，候在门口。


一见张翼轸现身，戴婵儿和画儿双双扑向前来，两双眼睛直视张翼轸双目，一直看了半晌才确定他双目完好，戴婵儿长舒一口气，无比欣慰地说道：“翼轸重见天日，也是吉人天相，可喜可贺。”


画儿却是又哭又笑地说道：“主人师兄神通广大，才会逢凶化吉，哼，贼老天才不会开眼保佑主人师兄，全靠主人师兄英明盖世，神通无敌……”


画儿还要絮叨没完，却被张翼轸一脸尴尬地哄劝到一边，省得让她再将他吹上天去。众人被画儿一逗，都是面带笑意，又因张翼轸伤势全好，全部开心不已。


当下又让戴风谢过众人好意，让众人尽数散去，只留数人在此，将会谈之事一提，戴风立时说道：“去我书房即可，清静且宽裕，可容下所有人一同前去。”


张翼轸一看，即便走了不少，除去他和商鹤羽、灵动三人之外，场中还有戴风、戴婵儿、灵空、画儿以及真平，人数也不算少，且眼前几人都是重要之人，灵动经历也无须相瞒，当下便点头应下。


一众人等来到戴风书房，摒退无关人等之后，戴风令人守候门口，不得打扰，又奉上清香茶水，众人分散坐开，静候灵动开不料过了半晌。灵动却是低头不语，灵空一时急不可耐，开口说道：“师兄，你我不过一年多未见，怎地变得如此婆婆妈妈，倒也不象你灵动掌门老谋深算老神在在的性子。莫非历经磨难，坏人也会变好人不成？”


灵空此言一出，一众愕然。


灵动却是哈哈一笑，爽朗说道：“我半天不语，就是等你灵空主动开口相问。耳边听了灵空师弟放荡不羁之话，我才心有所感，不再疑心身在玄洲，而是回到平安之地。……一切，一言难尽！”


灵空顿时脸红。嚅嚅说道：“果然老奸巨滑，我却是又上了一当，当真晦气。算了。你时运不济，流落至今，我且让你一让又有何妨！”


见灵空这般没大没小，而灵动身为掌门师兄也不以为忤，谈笑自若，倒让戴风一时惊呆，难以清楚修道之士如此洒脱心境是何等胸怀。


……话说灵动在东海之上被罗远公所制，眼睁睁看着张翼轸和戴婵儿被罗远公打得生死不知，却是全身被封。一动不能动，只急得灵动急火攻心，却又无计可施。


再后罗远公意外受伤，也跌落水中。灵动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任由海风吹动，竟是将他带起，远远一路向北飘荡。也不知飘了多久，竟是来到北海之上。


正飘荡不知所终之时。无意中得遇偶经此地的崔向。崔向也是堪比千年地仙修为，惊见灵动被人所制，当即做法帮灵动解除禁制。灵动得了自由之身，急急向崔向说出罗远公魔心仙体之事，不料崔向听完之后并无一丝惊讶之色，反让灵动不必在意中土世间是非，既然与他相遇，便是有缘，随他前往玄洲居住即可。


若是以前。前往十洲在灵动心目之中自是神圣无比。不过如今张翼轸生死未卜，而罗远公竟是假冒接引使。如此惊天阴谋若不为中土道门所知，不定会有多少新晋地仙上当受骗。灵动坚持要返回中土世间，崔向却是脸色一变，举手间又乘灵动一时不备将其禁锢，却是说道：“既然成就地仙，何必再理人间之事。既有玄洲可去，对你来说也是幸事一件，不必罗嗦！”


灵动全身被制，心中却是惊骇万分。若说罗远公是魔心仙体的大魔，将他拿下本是正常，崔向却是真正的十洲之一的玄洲地仙，却也要强行将他带向玄洲，如此行径，怎算得上仙家作派？


只是形势不容灵动多想，崔向携带灵动一路北向，越过无天山，进入无风之地。又一直向北，前行大约三万里左右，便见远处海面之上，赫然有一座巨岛出现。此岛方圆不下万里，四周高林密布，将此岛围得严严实实，令人无法看清全貌。


正是传闻已久的十洲之一的玄洲！


崔向来到近前，双手飞舞间做了数个古怪的手势，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双手一分，一道灵力随双手飞出，躲入密实的森林之中，只听一阵隆隆巨响传来，排列成行密不可分地树林竟是缓缓分开，自行形成一道木门。


木门宽有丈许，门内向外躲出一道白光。白光只一映照到崔向和灵动身上，灵动只觉猛然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瞬间便将他二人吸入其内。随后只觉犹如斗转星移，场景变化不断，也不知过了多久，蓦然眼前一暗，二人竟是置身于一处鸟语花香的所在。


空中群鸟飞翔，既有传闻中的凤凰和极乐鸟，又有孔雀、鹦鹉以及共命之鸟，更有无数仙鹤齐鸣，啾啾之声空旷而辽远，犹如仙乐。


好一派仙家气派！


灵动一时浑然忘忧，顿时心情舒畅，心道仙家福地果然不凡，便是此情此景一望之下便令人物我两忘，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灵动却不知道，如此仙家福地，却是隐藏着一个令他无比震惊的真相！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三十九章 仙家福地无平安


崔向见灵动一时震惊当场，也是得意一笑，问道：“如何？如此福地，既可忘忧，又可精进修行，修道之人，何必理会世间杂事，只用安心在此间静修即可，灵动道友，你道如何？”


灵动正被四下景色吸引，沉浸其中，被崔向一语道醒，答道：“我被上仙所制，是走是留却是身不由己。既是上仙强行将我带来此地，怕是我不留下也是不可，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崔向岂能听不出灵动话中的埋怨之意，也不恼，挥手间当前一步领路而去。灵动来到此地，回身见森林已然合拢，其内隐现波动，定是有禁制或是某种阵法，若要离开定是不能，只好紧随崔向身后。


走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一处到处布满亭台楼阁的宽阔之地。但见各式楼阁全由黄金白银所成，也无章法可言，随意散落在各处，不过若是细看，却也不觉杂乱，反觉情趣昂然，深得自然之道。


所有楼阁皆有人居住，见崔向和灵动二人走过，也无人招呼，各自喝茶、下棋，或是静默无语，视二人如无物，倒让灵动暗暗称奇。


崔向领灵动来到一处闲置的楼阁面前，说道：“此处以后便归你所有，其内物品一应俱全，可以随意用之。此间天地元气较之世间浓郁不下数倍，修行起来事半功倍，灵动道友，可安心在此静修，不必再作他想。若有不明之处，可随时找我。我便在离此不足千里的望海阁居住……可是记好了？”


灵动心中诧异，以为崔向将他捉下定有所图，不料却是如此安排，倒一时让他不解其意，只好先一口应下，谢过崔向的盛情。崔向也不多说，挥手间便驾云而去，片刻消失不见。


灵动入得阁楼一看。果然应有尽有，所有用品皆由黄金白银以及美玉而成，比起世间之物，精美奢华百倍以上，更有瓜果飘香，也是凡间之物所远不能相比。见此情景。灵动更是心生疑惑，如何妥善安排，究竟何为？地仙不过是地上之仙，并无天福，为何一来到玄洲之上，便有眼前此等享受，消受的又是谁的福份？


按捺住心中无数疑问，灵动只得先行住下。说来也怪，崔向一去便无踪影。一连数月不见出现。灵动闲来无事，一边静心修练，一边四处走动。有意熟悉一下四下环境。周围之人对灵动的到来不闻不问，即便灵动有事相问，也是无人理睬，无人作答。


见周围地仙如此奇怪，灵动心中疑问加重，想起崔向所说他在望海阁，再也忍奈不住心中焦躁之意，驾云前往崔向所留方向。一连飞了一个时辰，按说早已飞出何止数千里。却一眼望去仍是一片苍茫之色，哪里有什么望海阁所在！


灵动一时疑惑，只一回头却顿时大吃一惊，原来他以为飞空一个时辰，早已远离亭台楼阁之地，不料回头一看，却依然未出此的范围，不过远离自己阁楼数百丈之远！


再看其余人等。皆是一脸讥笑和嘲讽之意。有人摇头。有人叹息。却无一人向前解释一二。灵动心下明白，只怕此地乃是自成结界，看似天地广阔，实则众人全数被围困于此，不得出离。


只是为何眼前众人非但不好言相劝，且还对他只是嘲笑，也并不直接明确告之。难道同为地仙，不应相帮一二？


不解归不解，有气归有气，不管灵动如何出口相问，或出言相激，或好言相求，所问之人皆是摇头不答，或是干脆转身离去，无一人透露哪怕一丝有用讯息。


好在此的一切无忧，除去心中疑问不解，倒也并无杂事。灵动无奈只好静心修行，倒也感觉进展神速，不但稳固了地仙之境，且隐隐有所突破，灵力较之以前大为浓厚许多。


虽是心中挂念张翼轸和戴婵儿生死，但灵动又暗中试过几次，此处结界甚是强大，他绝无脱困而出的神通，最后只好作罢。


又过了数月，终于又见崔向现身此处。此次崔向却是前来问询众人，谁愿同他一起出海接引地仙来此。谁知崔向连问数声，竟无一人相应。灵动忽然灵机一动，忙越众而出，声称他愿前往。


崔向一愣，一脸为难之色，又见众人仍是无动于衷，只好说道：“也好，便由灵动道友随我走上一遭！不过有言在先，接引地仙之事非同小可，必须小心从事，是以你必须服下特制妙药，以方便出入玄洲的密林禁制。


灵动一听自然大喜过望，若能自由出入密林禁制，正好可寻机逃离此地，虽然也一时心生疑虑，不过也并未多想，毕竟来到此地有些时日，所见之人全是地仙，所居之地均是福地，此地应是仙家府邸不假，崔向先前虽然行事粗鲁了些，不过或许别有好意也不得而知。当下灵动便接过崔向手中药丸，一口服下。


服下之后开始也不觉有他，正要跟随崔向出海，忽见他又脸色一变，愣了半晌，却又说道：“应缘地仙有些反常状况，先不急接应，灵动道友先在此等候，时机一到我再来寻你。”


崔向走后，灵动体力药力发动，猛然间感觉头昏脑胀，心神恍惚，竟是再难静心凝思，一时忽有失魂落魄之感，不由大为心惊，忙运转灵力试图化解药力，不料灵力一动，只觉一阵天昏地暗，顿时昏迷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灵动自行醒来，却见一人守在身边，一脸惋惜之意，看着他说：“中土世间千年未晋地仙，不想你是千年以来第一人，也难逃如此下场，可悲可叹！”


此人长相清瘦，倒也精神矍烁，双目有神。灵动见状急忙起身向此人请教，此人却避而不答，只是说道：“你身中离魂术，若以南海珊瑚泪辅以元洲五芝茶可解之……此法你可记在纸上，否则离魂术一旦发作，你失魂落魄之时连自己是谁都不会记得，更不会记得解救之法！”


灵动听信此人之言，急急匆忙记在纸上，随后藏好，还要再向此人请教一二，不料此人挥手说道：“不必多问，若你随同崔向出得玄洲，可寻个机会逃离。不过莫怪我事先不提醒你一下，这离魂术阴毒无比，若是崔向悍然催动之下，你当即便会失魂落魄，或终生疯癫，或如同行尸走肉。至于逃或不逃，你自己决定便是。”


说着，此人转身返回自己楼阁，却再也不与灵动交谈一句。


灵动自是不会强行追问不停，眼下众人唯有自保，哪有余力顾及他人，此人能够透露这些便已是天大的幸事，怎可再强人所难，万一将祸事引到此人身上，倒是灵动的罪责了。


灵动在不安中又度过了十日，十日后，崔向忽然现身，声称时机已到，令灵动随他前往接引地仙。出离玄洲之时，崔向也不隐瞒，对灵动实言相告，说道：“灵动道友，你先前所服药丸并非什么妙药，乃是无药可解的离魂术。这离魂术厉害无比，若我催动或是我身死，离魂术便会发作，到时你生不如死，可莫要怪我。所以切莫有逃跑之想，更不要相助新晋地仙，与其串通一气，试图将我拿下。只因这新晋地仙身边恐有帮手，所以令人陪同，可以关键之时助我一臂之力，你道如何？”


灵动这才明了原来崔向真实目的在此，心中隐有怒火，却也只好强行压下，一脸惶恐答道：“灵动不敢再有二心，愿听从上仙安排。”


崔向对灵动表现大为满意，不免一时高兴，向灵动透露了一些玄洲之秘。


这玄洲位于北海极北之处，过无天山北行一万里的无风之地。无风之地正好克制神人金翅鸟的御风之能，再有天地禁制，是以即便飞仙前来，若无出入之法，也一时难以发觉玄洲所在。而先前他二人一眼便可看到玄洲现形，只因崔向身具秘法，只要近身玄洲千里之内，便可破去玄洲的天地隐形法，得见玄洲真身。


崔向甚是健谈，一路说个不停。不过他为人倒也机警，只是泛泛而谈，一旦涉及关键之处，便自动略过不提。灵动旁敲侧击两次，被崔向一时警觉看了灵动几眼，惊得灵动忙转移话题，不敢再提。


“倒也幸运，正好遇到翼轸来此，竟是将我救下，否则不知再次返回玄洲，不定会被围困多久，也不知最后会是何等结局！”灵动一时感慨万千，却又说道：“玄洲之中，迷团重重，不知将一众地仙围困在内，究竟意欲何为？崔身身为玄洲接引使，定是知道不少机密之事，可惜并未从他口中打探出来多少！”


灵动说完半晌，众人皆是沉默无语。全未料到，传闻中无比神秘无比神圣的海内十洲，身为其中一洲地玄洲，竟是行此不端之事，打着堂堂上仙的名号，将一众地仙或骗或掠到玄洲，然后囚禁，到底有何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呵呵，这有何难……”


正当众人各怀心思各自思忖之时，忽听灵空嬉笑出声，站将起来，来到众人中间，摇头晃脑地说道：“我已然猜到玄洲此举是何用意了……”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四十章 四海化蛇有事端


除却灵动一脸轻笑，不以为然地看着灵空，认定他不过于故作惊人之举外，其他人等，包括张翼轸在内，都是一脸期待之意，倾耳细听灵空有何高论。


灵空却是得意非常，见众人都是无比关注的神情，更是拿腔作势，咳嗽几声，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其实只要略微动动脑子，便可猜出玄洲此举看似玄妙无比，实则目的早是昭然若揭，丝毫不难推测出……”


故意停上一停，环顾四周，见无一人不是一脸紧张之意，灵空突然“噗哧”一乐，却是说道，“不管玄洲的主事人是谁，此举实则也并无多少深意，不过是将地仙围困于此，不让一众地仙为他人所用罢了。”


灵空话音未落，未等张翼轸反驳一二，早有画儿开口说道：“真的就这般简单？我却不信。灵空道长，为何画儿觉得你有时聪明绝顶，有时糊涂透顶，当真是古怪得很。”


灵空被画儿一闹，讪讪一笑，自顾自摸了摸酒糟鼻，摇头说道：“画儿你有所不知，假假真真，真真假假，世间之事也好，天上之事也罢，可不像小孩子玩过家家一般，一是一，二是二，分得清清楚楚。要知道，有时笑是哭，有时哭是笑，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


画儿不服气地一噘嘴，“哼”了一声说道：“哼，小瞧画儿，有你后悔的时候！”


众人哄堂大笑！


自然无人再想灵空方才之话是真是假，都自行忽略过去，只有张翼轸心中暗道，只怕将一众地仙囚禁在玄洲，不让地仙为他人所用，最根本原因，或许还是不让他们滞留凡间对抗魔门？若真如此，玄洲此举竟是偏袒魔门，难道玄洲的主事之人也是大魔不成？


再推而广之，若是十洲全是如此举动。天帝竟然坐视不管，难不成天庭也有变故？


胡思乱想一番，又听戴风提出大摆宴席庆祝，张翼轸推辞不过，只好随同众人前往。商鹤羽飞仙之体，不食凡间食物。借故回房。张翼轸也不挽留，转身又与戴婵儿私语几句。


戴婵儿心情大好，终算与张翼轸修成正果，且还比倾颖早了一步，虽无心相比，总有意想起，不免小小得意几分，同时在张翼轸面前也一时收敛不少，勉力假装端庄一二。不过戴婵儿实在嚣张惯了。性子也一向被宠坏太多，若真要她安稳还当真不易，是以拿捏了不过半个时辰。小模小样让张翼轸连连皱眉，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这般拘束起来。


又过了片刻。张翼轸实在按捺不住。悄声问道：“婵儿。其实若是你行走之时自然一些。微笑大方一些。说话随意一些。倒也不失为一位如花女子……”


戴婵儿先是一乐。随即怒道：“好你个张翼轸。话里话外莫不是嫌弃我扭捏作态？要不是我不想让你难堪。哪里用得着这般受罪假装？”


张翼轸啼笑皆非！


众人正欢聚一起。猛然听到二人争论。细心一听竟是为了此等小事。不免都是会心一笑。随即又把酒言欢。


灵动也是一时高兴。不免多喝了几杯。微有醉意。便连向张翼轸细问中土道门之事也暂时忘到一边。


次日一早。张翼轸心中挂念华自在和华风云之事。早早起来。与商鹤羽一同来到囚禁二人之处。华风云被商鹤羽所制。华自在身中离魂术。二人全是沉迷未醒。


想了一想，张翼轸问道：“商兄，华自在所中离魂术，是否可解？”


商鹤羽略一探查，点头说道：“举手之劳。离魂术虽是独家法术。不过毕竟也分境界。飞仙施展断难破解。地仙做法便可以飞仙仙力强行去除，此二人天生神人。不过是相当于地仙之境，当可解之。”


张翼轸面露喜色，微一思忖，却又说道：“有劳商兄先将华自在唤醒，待我详细问来所为何事，再定夺是否为他解去离魂术。”


商鹤羽也不说话，只一点头，屈指一弹，一缕仙气飞入华自在双眉之间。只见华自在脸上红光一闪，随即睁开双眼，醒转过来。


华自在眼神由模糊变为清晰，看清眼前之人，顿时惊道：“张翼轸！……我怎会身在此处，这是哪里？华风云何在？”


扭头一看，见华风云在一旁昏迷不醒，华自在顿时一脸愤懑之色，伸手便打，却被张翼轸拦下。


“华将军切莫动怒，当时你在北海之上身中离魂术，我正好路过，便将你救下。此地乃是无天山，不在北海势力范围之内，可保你暂时无虞。不过若是你不实情相告，说不得我便会唤醒华风云，将你交于他手，到时有何后果，你自己心中清楚。”


华自在听了却是一脸坚决，冷冷说道：“张翼轸，要杀要剐随你处置，若要言语威胁，我却是不怕。我华自在虽非什么人物，不过在北海隐忍多年，今日反了北海，也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你且说来，将我捉来意欲何为？”


张翼轸哑然失笑，说道：“我不过是路见不平，不忍你被华风云所制，才出手将你救来。有意问你为何叛离北海，你不想作答也就罢了，还胡乱指责我一番。华自在，不如我现在就将你和华风云放了，至于你生死如何，便听天由命罢！”


华自在低头不语，沉思半晌，突然问道：“灵空道长何在？我见你与倾米眉来眼去，唯恐你与北海暗中勾结，信你不过。我只信灵空道长一人，若灵空道长在此，我愿如实相告！”


张翼轸哭笑不得，竟被华自说成如此不堪，说什么与倾米眉来眼去，天地良心，他张翼轸何曾与倾米有染，当真是红口白牙污人清白。不过些许小事不值一晒，张翼轸无奈笑笑，转身来到门外，令人速速请来灵空。


不多时便听到门外灵空抱怨声远远传来：“究竟翼轸有何事烦我？今日阳光明媚，丽日晴空，大好时光，无限风光……正好睡觉，却一大早将我唤醒，要是没有要事，小心我将你拆了烧火……”


灵空一惊一乍唬得请他之人唯唯诺诺，不敢多说，多少也让灵空面上有光，才觉舒心了许多，几步来到房中，正要再向张翼轸质问一二，一眼便看到华自在，惊道：“自在，你怎地在此？”


昨日张翼轸和商鹤羽二人将华自在和华风云二人捉来，并未声张，只将二人禁制在房间之中，并无几人得知，是以灵空一见之下，一时惊讶。张翼轸也不隐瞒，当下将北海之事简略一说，灵空顿时双眼一瞪，问道：“自在，莫非小北因为你私自放我之事，要拿你问罪不成？”


华自在见灵空来此，也是心中大宽，将心一横，摇头说道：“并非因为此事，况且当日我暗中放走道长你，其实也是倾北授意所为，我不过是照办行事而已。不过，灵空道长当时顺手取走我身上宝物，却是我故意为之，不过是特意送道长一个人情，也好日后有难，可得道长相助一二。”


被人提出糗事，灵空假装没有听见，脸不红心不跳，却又问道：“那小北为何派华风云捉拿于你，难道你勾引倾米不成，被小北发觉，一怒之下要置你于死地？”


华自在一脸苦笑，答道：“道长莫要取笑在下了，华某在倾北手下受屈多年，实在再难忍受，有心逃离北海，不料倾北也是不肯，非要将我留在身边，听张道长所言，还让华风云用离魂术控制我的心神，嘿嘿，当真也是用心良苦。”


华自在如此看重灵空，看来当日在北海水牢之中，灵空海阔天空的吹嘘之术令华自在深信不疑，是以才万般无奈之下，竟是寄希望于灵空身上，倒也是自助之举。


话说四海之中，虽然化蛇无比稀少，不过倒也有近千条之多，单论北海，也有数百条。最初之时，华自在不过是北海数百条化蛇之中，并不起眼的一人。


十多年前，在一次三年一届的化蛇比试大赛之上，华自在与当时已然名满四海的华风云对战，竟一时得了先机，以移情同扉术令华风云弃械认输，当时震惊北海上下，更是令倾北欣喜若狂，当即金口一开，将华自在封为北海两大化蛇大将之一，与华风云并列。


自此，华自在平步青云，不离倾北左右，成为倾北最得力的手下之一。华自在也是踌躇满志，以为以后定有大好前途，也一心一意尽心辅佐倾北，以报龙王知遇之恩。


只是时日已久，华自在却暗中发觉，虽然表面之上他与华风云为并列大将，却诸多机密之事全由华风云办理，而他不过追随倾北左右，却并无要事要办，一旦商议机要之事，必定将他支开，从不让他知晓一丝关键之处。


发现此点，华自在不免心生疑虑，既然龙王并无重用之心，何故又将他留在身边，假装不可或缺之人。且跟随倾北数年以来，华自在也是心中明了，倾北此人心机颇深，从不做无用之事，既如此，将他留置身边，莫非有何企图不成？


华自在也不清楚，他不过是一名小小化蛇，论神通不及普通龙族，论智慧不如千年海龟，倾北有意将他抬高身份，令他对他忠心耿耿，除去他可以施展移情同扉术之外，其他神通全然一般，倾北究竟看重他哪点与众不同之处？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四十一章 逍遥自在难如愿


华自在不甘就此浑浑噩噩度日，一心要暗中弄个明白。平常之时，华自在表面忠心不二，却暗中细心留意倾北所有机密之事，并精心一一推算比较，一心要查个清楚，即便被倾北谋害，也要死个明白才是。


不料没过多久，华自在有所异动便被倾北发觉。倾北忍而不发，依然对华自在一如从前相待，却在趁华自在不备之时，暗中在华自在身上留下禁制，令他无法运用神通逃走。


华自在至此已然心中清楚得很，倾北对他定有所图，至于究竟是何目的，目前仍不得而知。华自在已知被倾北暗下禁制，却假装不觉，依然终日伺奉倾北左右，暗中却四处探查解除禁制之法，心中却拿定主意，不管倾北将他留在身边有何所图，先解除了禁制，先行逃命要紧。


正当华自在遍寻龙宫而不得解除之法时，突然水牢之中押来一人，正是灵空。倾北令华自在前往水牢看管灵空，一是与灵空交友，二是让他伺机施展移情同扉术，探听灵空虚实，看灵空此人究竟是何来历。倾北之命不得不从，华自在便时常来水牢之中与灵空把酒言欢，几次想施展移情同扉术，却总被灵空有意无意中打断，张口便吹嘘他是天上神仙下凡。


华自在哪里肯信，不料一连十数次刚一动念要施展移情同扉术，却总是无巧不巧便听灵空说起神仙下凡之事，以及天庭之秘。且灵空说来也头头是道，直如亲眼所见一般，直惊得华自在心中忐忑不安，一想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他一动念便被灵空打断，莫非正是暗示他莫做错事。又听灵空讲述西王母的蟠桃盛会，犹如亲临，华自在再一想起倾北交待之事，正是要让他暗中打探灵空来历。顿时悚然心惊，再难生起丝毫怀疑之心。


灵空，定是来历非凡之人！至于他为何被华风云捉来此处，只怕是天机浩渺，另有隐情也不得而知。华自在心中认定灵空是隐世高人，立时改变了主意。决定与灵空套些交情，以便日后若是逃亡，到时能得灵空相助，或许可保性命无忧。


其后不久，忽一日华自在接到倾北之命，令他喝酒之时假装喝醉，暗放灵空逃走。领命之后，华自在心中忽生一计，决定将他化蛇角特意显露出来。看灵空是否顺手取之，也算赠个人情，好让他日后记得他赠宝之谊。


华自在心下明白。他这化蛇角虽非不世宝物，却也是极其难得。只因化蛇之角一向稀少，且生长缓慢。不过与其余化蛇不同，华自在的化蛇角却生长极快。寻常化蛇一年不过生长数寸，他却一年可得数尺，是以每年他都可得两根数尺长的化蛇角，若不取下始终长势不断，倒也烦人。


化蛇角可治世间百病，另外也可助地仙增进灵力。提升修为，若是运用得当，一枚化蛇角可救活七名死去不过三日的凡人。放到凡间，也算是万金难求的妙药。


果不出华自在所料，灵空顺手牵羊取了化蛇角，随后逃之夭夭。


此事完结之后，不知倾北忙于何事，整天忙碌奔波，不见人影。倒正好给了华自在以可乘之机。倒也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华自在在一处密室寻到了解除禁制之法，当即趁人不备自行将禁制解去。不料此禁制竟与倾北暗中有感应相连，立时便被倾北发觉。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华自在一不做二不休。当即闪身跃出水面。急急逃走。不多时便见身后有人追来。不是别人。正是华风云……“自在。你名自在。却原来一直不得自在。倒也是好笑之事……”


灵空听了却嬉笑几句。见华自在一脸悲愤之色。忙又讪笑两声，说道：“倒也是怪事。论本领。自在你确实不过尔尔。论智谋。也不出类拔萃。到底倾北将你困下意欲何为？难道他看中你长角地本领高强。想拿你地化蛇角熬制成药。然后饮下以求延年益寿？”华自在苦笑连连，说道：“灵空道长莫要取笑在下了。倾北身为一海之主。奇珍异宝不知凡几。手下也有化蛇无数。别说龙王根本无须化蛇角入药。即便需要。随意取之即可。何必非要一心留我。此等想法说不通！”


灵空眼睛一瞪。正要反驳几句。却被张翼轸拦下。


张翼轸在一旁思忖良久。也是不得其解。不过种种迹象表明。倾北此人。用心之深。谋算之重。怕是四海无人可及。华自在一事。应该只是其中之一。如今救下华自在。四海之大。他又该到何处容身？


商鹤羽突然开口问道：“翼轸。华风云如何处置？”


张翼轸微一沉吟，心中不免有些作难，若是放走自是不妥，定会让倾北心生提防之意。若是直接杀了，又于心不忍，忽又想起华风云当日在南海龙宫斩杀华独行之事，张翼轸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当即让商鹤羽做法唤醒华风


华风云只一醒来，见眼前局势，也心知讨不好去，只好装傻充愣，一言不发。


灵空见状嘻哈一笑，说道：“怎么，真当不开口便拿你没办法？跟我较真，不如先尝尝我的移花接木大法！”


张翼轸顿时一愣，从未听灵空说过什么移花接木大法，不知灵空何出此言？正疑惑时，却听灵空又继续说道：“不如我说来给你听听，什么叫移花接木。此法也是无上仙法之一，其实也是简单，便是将你的左臂卸下，按到右腿之上，自然右腿也便转移到左臂之上。如此将手臂全数调换一遍，若是你还是不说，也可以将眼珠拿下，接到额头之上……”


“灵空，你身为修道之人，怎地比魔门中人还歹毒百倍？”却是华风云再也无法忍受，急急说道。


灵空背起双手迈着方步，悠然地说道：“风云，你却是大错特错了，此法乃是小北私下传我，说是用来惩罚办事不力的手下所用。我不过是先提醒你一下，等你返回北海龙宫，恐怕不出一时三刻，你这手脚便会上下换位，到时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又是形如怪物，想想看，到时追悔莫及，不要怪我没有事先好意劝你一劝。”


华风云自然不信灵空所言，不过却也对灵空此人行事出奇不意却又总能歪打正着多有耳闻，也是一时心悸难安。又见四周几人，单是华自在便恨不得立时置他于死地，如此一想，不由叹息一声，说道：“实不相瞒，我也并非不识时务之人，也不想为倾北父子卖命，只是他父子二人行事周密，凡是要事决不经他人之手，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至于捉拿华自在究竟所为何事，我也不得而知。”


张翼轸冷冷一笑，却是问道：“华风云，我且问你，当日在南海龙宫，你与华独行争斗之时，倾化暗中助你，偷袭华独行令其失控，随后你借故斩杀华独行，又暗中运功调息，是何隐情，且说来听听。不要以为我没有发觉你二人联手暗算华独行，如实说出还则罢了，如若不然，此处乃是无天山所在，随意一只金翅鸟也不会介意吞食你这一条小小化蛇。华自在究竟身负何等秘密，你当时斩杀华独行又是出于何种目的，说与不说，你可要想好了……”


“我也不会介意亲手杀死同族化蛇！”华自在也在一旁一脸恨意地说道。


“好罢……”华风云一时气馁，垂头丧气地说道，“若我实言相告，北海再无我容身之处，我等化蛇又不可离水，张道长，可有万全之策保我不被倾北父子所杀，我便如数说出。若是不然，不如一死了之，倒是来得痛快。”


张翼轸想了一想，淡然笑道：“这有何难，若不嫌弃，东海之大，华将军可得一官半职不在话下。即便不是高官要职，闲散之位可保此生无忧倒是容易。”


华风云自是知道张翼轸在东海身份，得他亲口一诺，当时面露喜色，点头说道：“有张道长此言，我华风云便无后顾之忧，定当知无不言！”


华风云当下便将他所知实情一一说出。


不出张翼轸所料，华风云所知也是极其有限，只比华自在稍多一二。当时前往南海之前，倾化叮嘱华风云，到时如何如何联手将华独行斩杀，华独行一死，让华风云务必当场运动调息，感应华独行身死之后，由体内逸出的化蛇气息，让华风云将全部气息吸入体内，与体内血脉融为一体。


华风云不解其意，问有何用，倾化却故作神秘不答，只是再三强调必有大用，或许日后可令华风云成为化蛇之中第一人。华风云见倾化信心十足，又深喜化蛇第一人之名，当即一口答应。


斩杀华独行之后，华风云依言而行，只觉华独行身死之后，化蛇气息逸出之后，他刚将其中小半儿吸入体内，只一运息便觉体内气血翻滚不停，顿时全身僵硬，几乎站立不住。


华风云顿时大惊，为何不是如先前倾化所说一般，气息只一收体内，便会令他修为大进，如同平白将华独行修为据为己有一般？


哪里出了差错不成？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四十二章 移花接木了恩怨


华风云一时呆立当场，动弹不得，心思却翻转不停。其后倾景举鞭来打，倾化举刀将他救下，华风云却是看在眼里，却无法做出一丝反应。直到倾化暗中抬手一指，华风云才蓦然感觉全身一松，顿时恢复知觉。


再后自南海返回北海，华风云问起斩杀华独行之后的古怪之事，倾化却避而不答，只敷衍几句，说是可能是华独行气息过于强大，导致一时积聚无法吸收才有此等意外。华风云听了却是不信，只因他心里清楚得紧，华独行身死之后，气息大数逃逸而走，只有少数被他吸收炼化，或许不足十分之一。


华风云情知被倾化利用，心有不甘，也是暗中寻查一二。一来二去还真让华风云无意中听到倾北父子谈论此事，只是断断续续听到一点，似乎说是拿他先行试验，若是有效，再取华自在血脉不迟。


“血脉？又是血脉，莫非华自在体内有何异常不成？”张翼轸顿时想起先前在北海龙宫之中，倾米无意之中说起华自在珍稀血统，再与华风云所说两相对照，心中依稀有了一丝模糊所得，怕是问题的根结之处还要落在华自在身上。


事到如今，张翼轸也知此事不可操之过急，需得从长计议，便对华风云和华自在二人说道：“你二人先前恩怨自此一笔勾销，谁也不可再出手伤人。其实你二人并无深情大仇，不过是受倾北父子驱使才反目成仇，化蛇目前人丁稀少，若再自相残杀，再难有复兴之日。稍后我前往东海之时，你二人一同前往，到时在东海藏身，谅倾北即便知道也不敢如何。你二人意下如何？”


华自在和华风云自然不会因为张翼轸一句话而完全摒弃前嫌，不过如今受人所制，且日后还要寄人篱下。也只好对视一眼，齐齐向张翼轸躬身施礼：“是！”


随后张翼轸又让人为二人安排房间，各自住下，安排好一切，忽又想起中土道门之事还未向灵动师伯详细说来，忙又动身准备前去寻找灵动。不料还未出门，却见灵动和画儿一同前来。


却原来画儿正好遇到灵动，便一五一十将中土道门之事说出，还将张翼轸前向海角天涯前去寻他，结果却意外发现戴婵儿音讯，随后又一路追到南海，等等，一并说出。画儿所说尽是捡一些她认为的重要之事，虽是不免琐碎。但也八九不离十。


灵动得知中土道门事变，顿时心急如焚，再也无心在此停留片刻。便要急急返回三元宫。


听明灵动来意，张翼轸微一沉吟，也是赞同：“如此甚好，灵动师伯重回三元宫，可令天下道门认清罗远公险恶用心。只是罗远公法力高强，万一与他相遇，只怕难免被他所害……”


“怕什么？罗远公不过是宵小之辈，哪里敢光明正大与我打上一场？惹恼了我，定要将他打得抱头鼠窜。翼轸无须担心。我便陪灵动师兄走上一趟，好回三元宫正正名声，省得被人瞧扁了我灵空，认定我定是躲藏不出，却不知我灵空神机妙算，前来搭救灵动老儿来了……”


前面还说得煞有介事的样子。后面又不免自吹一番。连带灵动也不再称呼师兄。竟是成了老儿。张翼轸只好无奈摇头。又不好说他什么。


灵动却是早已习惯灵空这般德性。也是笑道：“也好。由灵空师弟作陪。此行回到三元宫。定叫你师徒二人恢复名声。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再加我一个！”


却是真平一步自门外迈入。一脸慷然说道：“眼下魔门蠢动。道门中人犹自未知。恍如做梦。正是需要我等地仙振臂高呼。还道门清净之时。我和灵动掌门同回三元宫。随后再回极真观。将此间事情周告极真观上下。至少也要确保三元宫与极真观同仇敌忾。也可令罗远公不敢轻举妄动。”


两位地仙携手。还加一个灵空。张翼轸斟酌一番。也觉即便不敌罗远公。凭灵空扯天扯地之能。保得几人逃命应是不成问题。心中大定。笑道：“既然这样。就有劳师伯、师傅和真平道长了！”


灵空却在一旁嘟嚷说道：“真平道长也真是。怎么又与我同行。还真是赶不走撵不跑地累赘！”


真平道长却听得真真切切，回头冲灵空笑道：“灵空道长此言差矣，此行回三元宫，你无飞剑可御，只怕还得借助我和灵动掌门带你一路，谁是累赘可是一目了然之事。”


灵空脸皮虽厚，却天生惧怕真平，被真平一调侃，当即闹了个大红脸，一把拉过画儿，借机掩饰说道：“画儿，昨天我二人去了一处好玩之地，今日再去转上一转，可好？”


画儿也不卖灵空面子，摇头说道：“不好，我好久没有陪主人师兄了，我要和主人师兄说话，不理你。”


灵空顿时无地自容，自嘲地说道：“不想我灵空也有今日之败，惭愧，惭愧！算了，不如我一人寻到一清静之地反思一番，看看到底是我灵空太过高深莫测，还是如今世情淡薄如纸，人情清淡如烟！”


说完，一转身便快疾如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见状，不禁一时莞尔。


本来戴风有意留灵动再停留一两日光景，灵动却难耐心中回归之心，执意要即刻动身。无奈，张翼轸只好连同众人一同送灵动几人启程。尽管戴风挑选了一把最为上乘的神剑赠给灵空，毕竟时日尚短，无法通灵，灵空只好愁眉苦脸地任由真平驾云将他带起，可怜巴巴地挥手向众人告别，一脸古怪模样惹得众人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强忍笑意，目送三人片刻远去。


待灵动三人走后，张翼轸心中一时多少有些失落，暗自调整一番，告诫自己眼下要紧之事应该前往东海，面见倾颖，一是将他与戴婵儿定亲之事当面告知，二是探望倾颖之母病情，三来也好将华风云、华自在二人安置在东海，相信以倾东之能，定能将二人管教得服服帖帖。


当即将此事向戴风一提，戴风也是点头应允。戴婵儿毫无疑问自当跟随张翼轸前往，画儿也是不甘落后，商鹤羽何去何从，一时让张翼轸难免踌躇。


前思后想一番，张翼轸还是决定让商鹤羽留在无天山，毕竟白凤公子是在无天山失踪，若是无明岛来人追究，商鹤羽在此至少可以周旋一二。


商鹤羽对张翼轸决定并无异议，戴风听了却是大喜，连连说道：“还是翼轸想得周全，倒要多谢翼轸照应之情。”


如今戴风已是张翼轸名符其实的长辈，张翼轸自然不敢托大，还未说话，却听戴婵儿说道：“父王，不必与翼轸客套，一家人不用说两家话。再者商前辈在此也不必拘泥，便当成自家一样随意即可。”


商鹤羽微微点头，笑而不语。


本想即刻动身启程，张翼轸稍加思索，又决定再停留一晚。是夜，与商鹤羽相谈一番，细细交待一应事宜。次日一早，张翼轸连同戴婵儿、画儿一起，作别商鹤羽、戴风等人，又带上华风云、华自在二人，动身前往东海而去。


出得无天山，来到北海之上，张翼轸暗中留意华风云与华自在脸色有异，情知二人惧怕北海水族的巡查，当即心意一动，控水之术施展，立时方圆数十丈的元水罩形成，将几人全数笼罩在内。虽然以心意支撑元水罩飞空要稍慢上一些，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倒也值得。


二人见晶莹湛蓝的元水罩被张翼轸动念之间便施展出来，一时又惊又喜。所喜的是四海之内所有水族无人可破元水之力，惊的是不想张翼轸如此年轻，竟有这般惊人的修为，居然还能操纵元水之力，即便龙王亲临也不是张翼轸对手。


二人一时大为心宽，心中仅有的一丝乘机逃跑之意也荡然无存，不敢再起丝毫二心，格外规矩地一左一右分立张翼轸身后。


果不出所料，一路之上，北海之中时常有巡海使以及巡海夜叉现身，小心翼翼地四下打探一番，显然是在刻意寻找什么。不过寻常水族面对元水罩，别说能够识破，便是从他们身边一尺之内经过，他们也是一无所知。是以数个时辰后，几人轻松自如地过了北海之界，越过海角天涯，来到东海之上。


东海气候温和，和风细雨或是丽日晴空，直让众人心情大好，便连华风云和华自在一路同行，也渐渐收起敌视之意，偶而也交谈几句，不再如先前一般怒目而视。张翼轸看在眼中，心中稍稍心安，心道即便北海暗中探知此二人藏匿于东海之中，若无真凭实据，断然也不敢与东海翻脸。尽管尚不知北海有何目的，不过失去华自在和华风云下落，至于对倾北隐秘的计划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


隐隐之间，张翼轸总是有意无意将北海与玄洲以及无明岛相连在一起，一条线，神人、地仙和飞仙之地全有相干，是哪一点关键之处？


张翼轸猛然惊醒：对了，离魂术！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四十三章 咫尺天涯人心远


先是白凤公子，随后崔向，再后华风云，也不对，其实早在南海龙宫之中，最先得见的却是倾化施展，只是当时不知是何等法术而已。白凤公子应是作法催动，倾化也是以神力催动，而崔向和华风云却是以药物施加于人，如此看来，这离魂术作法也好用药也罢，当真也是运用便利。


既然离魂术是无明岛的独创法术，由此推算，玄洲也好，北海龙宫也罢，所会离魂术也定是传自无明岛，如此看来，无明岛上抗天庭，下联玄洲、北海二地，究竟意欲何为？


“华风云，我且问你，你先前所施离魂术学自何处？”


不出张翼轸所料，华风云答道：“倾化所传！”


“可知倾化从何得来此法？”


“不得而知！此等绝密之事，倾化向来都不会让我了解一“那离魂术如何施展？”张翼轸仍不甘心，继续追问。


“倒也简单，不过是一粒药丸，以神力注入其中，乘对方心神懈怠之时暗中发动即可。一旦及身，便可将其控制，妙用无比。不过此药丸极其珍稀，便连倾化也没有几粒，是以他百般叮嘱我务必一击而中，不可浪费一粒！”华风云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如数说出。


张翼轸暗暗点头，又将所经之事前后对应一番，心中更加断定北海所图不小，到了东海面见倾东，定将此事详细说出，以倾东超绝智慧，说不定会有所结论。


只是一直令他心生不安的是，北海先前绑来灵空有何用意，且又将他敬为座上宾，又是何盘算？


戴婵儿见张翼轸想得入神，打趣说道：“翼轸，眼见便要与倾颖相见。不必这般想她至深罢？虽说我不敢心生妒意，不过你也多少假装一番，也好让我心中觉得受用一些。”


张翼轸晒然一笑。正要开口解释。却听画儿说道：“婵儿姐姐你说错了。主人师兄并非是在想念倾颖姐姐。他是在思念画戴婵儿咯咯一笑，说道：“画儿真会说笑。你如今在他身边不离左右。他又如何会想念你来……所谓想念。是指二人相距遥远。不得相见却一心想要相伴左右。才会牵挂对方！”


画儿却是小脸一沉，平白增添无限伤感，目光越过东海烟波，直直望向东海与南海相交之处，却是答道：“婵儿姐姐你可知道，在东海与南海相交之处，有一处古怪之地，名叫咫尺天涯。相近咫尺，却二人之心远距天涯之远。画儿只觉现今尽管与主人师兄不离左右，却心中总有莫名悲凉之感，仿佛一步步走去，便与主人师兄渐行渐远，直到终有一日，二人相见不相识，形同路人。”画儿一时哽咽，满眼泪水，痴痴望向张翼轸，流露出说不尽的无奈之意，说道：“主人师兄，你一定要答应画儿，不管以后天上地下，不管以后画儿是何等模样，你一定不会忘记画儿，不会记恨画儿，好么？”


张翼轸正心思深沉，思忖无数事件的相连之处，以为画儿又是孩童心性发作，也未多想，哑然失笑，安慰说道：“画儿切莫胡思乱想，主人师兄是画儿的亲人，定会照顾照看画儿，永不分离！”


画儿听了连连点头，一脸灿然笑意，却仍是止不住泪雨纷飞。直让戴婵儿无比心疼，忙将画儿拉到一边，好生劝慰一番。


又前行了数个时辰，终于来到东海龙宫所在之处。张翼轸忽然想起方才一路之上只顾思索事情，却忘记撒去元水罩，怪不得临近东海龙宫，也未见到一个水族现身相迎，当即摇头一笑，立时心意一收，元水罩随即化为乌有。


几人身形现身海上，张翼轸正要犹豫是否直接入水前向龙宫，还是等来人通报一声显得礼数周到，还未拿定主意，忽然波涛翻滚间，无数虾兵蟹将涌出海面，个个手持兵器，威风凛凛，将众人团团围在中间。


为首一人是名化蛇，张翼轸却不认识此人，正要向前说话，却见此人手中兵器一挺，直指张翼轸，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东海龙宫神人之地，岂容乱闯！”


张翼轸按下性子，淡然一笑，说道：“不知这位将军尊姓大名，在下张翼轸，前来东海龙宫面见东海龙王，有要事相商。”


此人一愣，显然也是听过张翼轸大名，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却又随即一冷，冷冰冰说道：“在下华连苍，久闻张道长大名，本应恭请张道长前往龙宫，不过……”


华连苍面露为难之色，忍了一忍，终于还是咬牙说道：“不过龙王有令，若是张翼轸前来龙宫，只管哄了出去，不必多说！”


什么……张翼轸顿时呆立当场，怎么可能？


就算他与戴婵儿定亲之事传到东海，莫说倾颖不会如何，便是倾东即便恼怒他不先与倾颖定亲，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将他拒之门外，连龙宫之门也不让进得。


“华将军，可是听错了名字，你也知道我与倾颖之事，再者我与东海龙王也一向交好，龙王怎会下此命令？”张翼轸情知华连苍不过是奉命办事，与他争吵并无用处，反倒显得小家子气，是以拱手相问。


华连苍一脸迟疑之色，有心一脸肃然，却始终板不起来，努力几次只好作罢，叹息答道：“好教张道长得知，此令确实是龙王亲口所下，我等只有遵命而行，别无他法。尽管东海将士无不敬佩张道长昔日力敌无天山，救龙宫于水火之中，不过龙王金口一开，我等又断然不敢不从，请张道长勿怪，在下实在是……身不由己！”


说着，华连苍将手一挥，一众将士哗啦啦一声将几人围在中间，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将众人拿下。


张翼轸自是不愿与东海将士冲突，戴婵儿却一步迈出。展颜一笑，说道：“想要动武不怕，翼轸担心伤了你们不好向倾颖交待，我却不怕。哪个不服，可以先来试试……”


说着，戴婵儿金翅鸟气息立时外放。波及之处，东海将士无不胆战心惊，华连苍也是一脸惨白，连退数步才站稳身子，惊叫出声：“金翅鸟！”


四海之中除龙族之外，其余水族对金翅鸟的天生感应并不灵敏，若不刻意外放气息，一众水族也是不得而知眼前的戴婵儿竟是金翅鸟。惊见金翅鸟现身，一些胆小的将士竟是吓得“扑通”一声跳入海中再也不敢露面。哪怕被龙王处罚也不愿被金翅鸟吞掉。


张翼轸虽然不想恐吓华连苍，但也自知若要强行闯入龙宫，不将华连苍等人吓跑。事后华连苍也无法向龙王交待，正要令华风云和华自在二人向前再加些威势，好让华连苍有台阶可下，可得个理由让路，不料华连苍倒也生得聪明，眼睛一转，立即大喊一声：“各位将士，金翅鸟神通广大，我等并非敌手。快随我速回龙宫禀报龙王！”


随即扯呼一声，众人一拍而散，片刻之间跑得无影无踪，甚至还有数人讨好似地冲张翼轸暗中挥手，更有人竟是一脸愧意，抱拳而退。


华风云哈哈一笑，说道：“不知东海龙宫为何演此一出闹剧，当真可笑！”


华自在却是瞪了华风云一眼，说道：“恐怕并非闹剧。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便是东海龙王对张道长定亲之事心生芥蒂，一时恼怒便要与他断绝关系。”


“啊……若是东海龙王不再看重张翼轸，那我二人跟随他前来东海龙宫，岂非白跑一趟？东海若无我二人容身之处，天地之大，我二人将何去何从？”华风云顿时一脸焦急，不管不顾地大声质问。


张翼轸正在心烦，被华风云一吵。顿时脸色一沉。怒道：“华风云，休要多事。东海即便不容你。无天山也好，或是跟随我左右也罢，总归会保你周全，你当我张翼轸是不守信诺之人么？”


华自在轻笑一声，说道：“枉你名叫风云，却这般胆小。天地之广又非倾北一家独大，再说若真不能在东海容身，便是追随张道长左右，四海为家，岂不更是逍遥自在！”


华风云讪讪一笑，忙随声附和：“说得也是，是我一时急躁，所说欠虑，还望张道长勿怪！”


张翼轸才懒得理会华风云，想了片刻，下定了决心，说道：“今日说不得也要硬闯东海了，我在前，婵儿你和画儿在中，华风云和华自在断后，且看东海究竟发生何事！”


说完，张翼轸当前一步潜入水中，控水之术施展开来，方圆百里之内所有异动都难逃感应，却是发觉四周安静异常，莫说水族巡逻将士，便连寻常鱼儿也不见几只，不由心中大惊，难道东海龙宫真的出了大事不成？


当即顾不上多想，忙全力疾飞向前。


几人之中，除却戴婵儿在水中本领稍弱一些之外，其余几人都是游走如飞，不多时便来到东海龙宫大门之外，几名守卫见张翼轸数人气势汹汹前来，竟无一人上前阻拦，任凭张翼轸从容通过，片刻之间，便来到水晶宫大殿之上。


张翼轸原以为倾东定会避而不见，不料一步迈入大殿，却见正中端坐一人，一脸冷峻，不怒自威，正静候他的到来，不是倾东又是何人！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四十四章 只当今生有良缘


“张翼轸，你还有脸前来东海龙宫？”


倾东一见张翼轸，开口便怒气冲冲地质问。


张翼轸也不客套，当即回应：“莫非龙王所指之事，乃是我与婵儿定亲之事？若真为此事，龙王如此不问青红皂白便将我拒之门外，也是小气得紧。”


倾东依然脸如冰霜，点头说道：“怎么，你与戴婵儿先行定亲，不问倾颖同意，不理东海态度，如此失礼之举，莫非我身为东海龙王，还要再礼让你三分不成？”


倾东虽是一脸怒气，说话也是怒气冲天，不过在张翼轸看来，却总有那么一丝虚张声势的感觉。仔细看去，倒也看不出倾东有何异常之处，只是在倾东一脸肃然的掩饰之下，双眼之中莫名地流露出一丝无奈和恐慌之意。


张翼轸心生不解，以倾东为人，即便对他在无天山之事心生不满，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与他对峙一番，非要你来我往说得明白不成。以他对倾东的了解，此事倾东即便略有不满，也不过会让倾颖与他自行解决，断不会亲自端坐大殿之上，与他剑拔弩张地争论此事。


不过倾东有问，张翼轸不得不答，只好说道：“好教龙王得知，翼轸与婵儿定亲，却也是形势所逼，必须为之之事。当时是，婵儿身中离魂术，失魂落魄，而我也是双目失明，说是定亲，还不如说是两个身残之人的相互依靠和安慰罢了。还有当时也是金王万念俱灰，翼轸实在不忍拂他好意，只好应下。再者说来，婵儿为我九死一生，我与她定亲也是心甘情愿，乃是水到渠成之事……不知此说，龙王是否满意？”


倾东先是一怔，失神说道：“翼轸，你双目失明……是怎么回事？”


旋即却又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又正襟危坐，咳嗽一声，慨然说道：“倒也说得官面堂皇，或许你觉得理由充足，应当与戴婵儿定亲，不过在我东海龙宫看来。是为大大的失礼。既然不将我东海放在眼中，张翼轸，你也不必在此再多说什么，速速离去即可，本王也不再治你一个不敬之罪，从此你与东海再无瓜葛，东海与你也再无情义可言……送客！”


张翼轸心中却是更加狐疑，倾东闪烁其词，只以与戴婵儿定亲却不先行知会东海为由。要与他恩断情绝，断断说不通。且他与戴婵儿定亲之事，先前戴风也曾派人前来东海禀报。也算礼数周到，且方才倾东听闻他双目失明之事，一时失神之下，脸露关切之意，并非假装，却也可以看出是真心流露。


此事，定有大大的不对？


张翼轸哪里肯就此离去。张口问道：“龙王有命，不敢不从。不过我既来龙宫。当与倾颖见上一面。是非曲折。恩怨情仇。全是因我与倾颖而起。总要由我二人了结。此事龙王应该不会阻拦罢？”


“想见倾颖倒也不难，不过难的是倾颖并不想与你见面。张翼轸，莫要枉费心机了，还是速速离开东海为好。且听我一劝，日后也切莫再踏入东海一步，否则即便你神通广大，无人可敌，东海所有水族也会与你周旋到底。”


倾东此言说得过于决绝。同时也是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更让张翼轸心生疑虑。以倾东之镇定自若的性子。不过是他与戴婵儿定亲之事。断然不会小题大做。竟会上升到整个东海与他为敌的地步。此事。定有蹊跷之处！


只是看倾东神情。张翼轸自知若是当面相问。倾东定是不会作答。既然再三推脱。又令他速速远离东海。莫非东海龙宫有何莫名凶险不成？


张翼轸岂是临危而逃之人。当即异常坚定地说道：“龙王，在下不才，若是有何难言之隐，我虽修为不高，不过勉力一试之下，也可抵挡一二，不必刻意瞒我，尽管说来便是。”


“张翼轸，你这人也忒是罗嗦，真当自己是神通广大无人可敌不成？任你法力有多高强，合我整个东海龙宫之力，不信不能将你拿下。若再不走，休怪本王翻脸无情！”倾东一时大怒，大声喝道。


随着倾东话音一起，哗啦啦一阵乱响，无数兵将从殿外涌入，各执兵器将众人团团围住。


不见倾颖张翼轸怎会甘心离去，忽间心念一动，悄然从身上取出蚌泪，暗中催动，向倾颖传讯。不料呼应半晌，却无一丝回应，正诧异时，却见倾东手中举起一物，正是倾颖的蚌泪。


“张翼轸，蚌泪在此，不必再费心费力，倾颖此生不会再与你相见……你便只当今生与她无缘罢，世间万事一向如此，不必刻意强求，否则害人害已，非要等到追悔莫及之时，岂非悔之晚矣……且听我一言，你身边既有戴婵儿相伴，有无倾颖也无须过于在意，且以翼轸之才，也不愁身边有佳丽追随……我言尽于此，若再多说，刀枪伺候！”


倾东说完，竟是将脸扭到一边，看也不看张翼轸一眼。


戴婵儿强忍多时，虽也瞧出其中定有端倪，却再也无法忍耐，当前一站，开口便问：“敢问龙王，若是东海非要以定亲先后为难翼轸，我自愿认倾颖为姐，甘居其后，你道如何？名份此等小事何必计较得如此分明！既然我与倾颖不顾仙凡之别便与翼轸相伴，再如凡人一般非要分出大小先后来，岂非自打嘴巴？我只求与翼轸长相厮守，谁大谁小，谁先谁后，又有何妨？”


倾东本来将头扭到一边，不加理睬，听了戴婵儿之话，忽然间回头直视二人，目光红赤，脸色狰狞，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等怎地如此不明事理，不知好歹！……来人，乱棍打出，生死不论！”


说完，竟是起身不看众人一眼。拂袖而去。


众兵将得了龙王命令，你推我搡却无人敢向前一步。张翼轸见此情景，情知留下无用，又不好为难众位兵将，只好喟叹一声，对众人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等……离去便是！”


正要抬脚迈步向殿外走去，忽见一名传讯官急匆匆从外面跑进大殿，边走边问：“龙王何在？快快禀报龙王，南海公主倾景求见！”


倾景为何前来东海？


张翼轸顿时收回脚步，心思一转，若是东海真有变故，倾景来此也难免引火烧身。本来张翼轸打算先和众人一起出海，然后让几人找一处隐秘之地藏身。他再悄然返回，隐匿身形再来龙宫打探一二。不料倾景意外来此，一时打乱张翼轸部署。只好暂缓行动，且看倾景来此何意再行定夺不迟。


接到禀报再次再现身大殿的倾东见张翼轸未走，并未多说，只是有意无意看了张翼轸一眼，随后坐定在龙椅之上，派倾洛出海迎接倾景。


倾洛低头匆匆从张翼轸身边走过，眼神躲闪，想笑却未笑出来，只是微一点头便急急出海而出。此时是。大殿之上气氛无比微妙尴尬，张翼轸几人站在殿下，四周围绕无数兵士。兵士们却一脸无奈之意，勉强举起兵器对准几人。大殿之上端坐着倾东，倾东却是一脸平静，微眯双眼，也不理会众人。


此情此景，倒也无比诡异，令人惊诧莫名。


不多时倾洛便返回大殿。再次经过张翼轸身边之时，终于大着胆子低低的声音说了一声：“姐夫，多保重！”便闪身到后面，消失不见。


不及理会倾洛，便听倾景的声音响起：“南海倾景拜见东海龙王！父王有言，令我代他向伯父问安！”


倾东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答道：“好，好，一转眼景儿出落得如此清丽不俗。可喜可贺。也请景儿转告倾南。向他问安。不知景儿来我东海，所为何事？”


倾景眼睛一转。无比俏皮，环顾四周，岂能看不出此处的古怪场面，却也不慌不忙，轻身一跳闪到张翼轸面前，却是说道：“回龙王，我前来东海龙宫，其实是为了张翼轸……”


倾景盈盈一礼，口中称道：“景儿拜见师傅！”


张翼轸方才以为倾景闪身进来，只顾参见龙王，并未注意到他，不想这丫头却也机灵，怕是早早就发觉他站立此处，却是假装不知，还与龙王周旋一二，才前来问安。


张翼轸淡然一笑，问道：“小丫头，南海一别，看你如今修为长进不少，应当是并未懈怠，不错！”


“来东海所为何事？”


倾景嘴角一翘，调皮地说道：“徒儿前来东海只为寻找师傅，至于所为何事，暂且保密……”话未说完，却身子一转看到华风云在张翼轸身后站立，当即脸色一变，说道：“师傅，徒儿先告个罪，待我杀了华风云再说不迟！”


“放肆，东海之地，岂容你在此随意杀人！倾景，你可将东海龙王放在眼里？”倾景身子一动，还未出手，却听倾东无比威严的声音顿时响起。


倾景顿时一滞，急忙收住身形，回身向倾东施礼说道：“伯父勿怪，只因此人本是北海大将，却在南海斩杀南海大将，无比嚣张，若不杀他难解我心头之恨。方才一时情急，忘记身在东海龙宫，就此赔罪。敢问伯父，倾颖姐姐何在，我无比想念姐姐，想与她见上一面。”


倾景说完，却是朝张翼轸挤挤眼睛，言外之意张翼轸却是清楚，心道这小丫头当真古怪精灵，一眼便瞧出关键之处，开口便提出要见倾颖。


张翼轸认为倾东定会找个理由回绝倾景，不料倾东微一沉吟竟是点头赞许，说道：“说得也是，倾颖自回东海之时，对景儿也是念念不忘，挂念得紧，既如此……颖儿，景儿来此，不妨现身一见！”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四十五章 不想平地起波澜


张翼轸一愣，顿时一颗心提了起来！


倾东高声一喊，只听后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应了一声，随即只听叮咚作响，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倾颖娉娉袅袅现身众人眼前。但见倾颖盛装打扮，锦衣凤冠，头顶珠花，身着姹紫嫣红的凤衣，当真是艳丽绝伦，令人叹为观之。


众一时惊艳，呆立当场。只有张翼轸一眼望去，却顿时愕然万分，差点惊叫出声！


只因在张翼轸看来，虽然眼前此人一眼望去确实与倾颖一般无二，不论举止还是相貌与他所熟识的倾颖并无一丝分别，只是若是定睛一看，却能透过倾颖看似真切无比的面容看到躲在后面隐藏的倾蜃！


用倾蜃假扮倾颖，这是何意？


张翼轸尚未想通此处，猛然间又想起一点，不禁悚然而惊：先前他能够认破倾蜃的化物拟幻之术，一是依靠感应，二是由诡异场景推断而出，从未如此次一般，竟是一眼识破，并未运用任何法术或是神识感知，为何会有此等怪异之事出现？


张翼轸赫然而惊：莫非重新生成的双目有天生识破幻术之能不成？


只是此时却不及多想双眼之事，张翼轸心思转念间，心生一计，悄声对倾景说道：“小丫头，你且向前与倾颖叙旧，随后便告辞出海，提出让倾颖送你到海面之上，到时我自会在一处等你。”


倾景会意地一笑，却是吐吐舌头，小声说道：“徒儿明白，做些牵线搭桥之事，定当手到擒来。”


见倾景一脸促狭笑容，张翼轸情知她心生误解，却也懒得多说，微一点头便朝龙王一拱手，说道：“龙王，翼轸……告辞了！”


倾东却是话也不说。只是微一挥手，算是应答。张翼轸大手一挥，带领众人鱼贯而出，随即来到海面之上，心意一动，元水罩便将众人罩在其中。


“主人师兄。怕是东海龙宫出了事故。要不老龙怎么如此古怪。说话颠三倒四。令人摸不到头脑！……刚刚明明倾颖姐姐现身。你却为何不上前说话。转身便走？难道主人师兄真的生气了么？”画儿也是难得思虑此事。将心中疑问说出。


“是了，翼轸应该不会如此小气。不过刚才举动令人不解，再说那东海龙王与无天山打了多年交道，为人一向老成持重，即便刀兵相向之时，也是沉稳不动，令人摸不透底细。今日大反常态，定有隐情。”戴婵儿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张翼轸点头应道：“此事无须多想，一眼便可看出龙王定有难言之隐，暂且不提。我只问你几人，方才倾颖现身，可否看出异常之处？”


几人均是见过倾颖之人，听张翼轸问得奇怪，便静心一想，却一齐摇头，便连画儿也是不解地问道：“主人师兄何出此言。方才之人确实是倾颖姐姐不假，如此大好机会，你为何不上前向倾颖姐姐问个清楚。却又急急出海，到底出了何事？”


张翼轸见华风云与华自在二人在侧，心知不便解释过多，只好含糊答道：“倾景来此找我有事，我出海等她。既然东海龙王不许倾颖与我相见，我何必自讨没趣。”


过不多时，便见海水汹涌间，倾景和倾颖一前一后出得水面。张翼轸见此情景，冲众人说道：“你等莫要出此元水罩，且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着，闪身出得元水罩，近身到倾景和倾颖二人面前。随即风匿术施展开来，在保持元水罩成形的同时。竟又唤起元风隐藏身形，将自身连同倾景二人一同与外界隔绝开来。


倾景被张翼轸围困其中，镇定自若，倾颖却脸色微寒，开口质问：“张翼轸，你这是何意？”


张翼轸没有心情与倾蜃周旋一二，直接点破，说道：“倾蜃，莫再假装，快快现身，速速说来倾颖如今身在何处，东海龙宫究竟发生何事？”


倾蜃被张翼轸一语道破，也是吃惊不小，旋即嘻嘻一笑，身形一晃，便回复倾蜃模样，低声说道：“姐夫，你好生厉害，一眼便能将我识破，快告诉我，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了拟幻倾颖模样，我可是精心练习了许久。”


倾景一见顿时愣在当场，不敢相信方才还和她谈笑风生的倾颖，竟是转眼之间变成倾蜃，直令她张大了嘴巴，一时无法合拢。


张翼轸心中挂念倾颖之事和龙宫变故，并不理睬倾蜃地问询，反问说道：“倾蜃，事关紧急，快说正事要紧。”


倾蜃一脸不满，毕竟小儿心性，却又不得不说道：“姐姐被一人带走，去了咫尺天涯。那人威胁父王，说是不许将此事告诉你，否则定叫东海灭门，也不知哪人是何来历，父王对他无比惧怕，对他言听计从，便连生性倔强的姐姐也是自愿随他而去。”


自愿？张翼轸一时心生不解，随即转念一想心中释然，定是此人以龙宫所有人等性命相威胁，倾颖无奈，只好委屈跟随。只是此人能令龙王心生惧意，至少也应该是飞仙之境！


怎的突然之间，有如此之多的飞仙现身世间，不理中土道门之事，不管魔门为害世间，却个个下凡强抢神女，究竟意欲何为？


更主要的是，不抢南海龙女，不抢北海龙女，偏偏要抢无天山的戴婵儿和东海的倾颖，而此二女，却全是他心仪之人！


只是巧合么？


张翼轸心中疑问未去，继续问道：“那你父王为何不如实相告，那人不是已经不在龙宫了么？”


倾蜃虽是幼小，见张翼轸前所未有的一脸凝重，自然知道事情轻重，当即答道：“那人临走之时特意交待，他在龙宫之中留有法术，且在每人身上留有印记，可以查看每一人的动向。所以父王严令龙宫所有人等，一律不许与你有任何接触。”


飞仙神通广大，留有法术禁制，可以探知众人去向也不算难事。既然如此，为何倾东又让倾蜃化成倾颖模样，送倾景出海，难道那人不曾在倾蜃身上留有印记不成？


倾蜃倒也聪明，竟是猜出张翼轸疑问，自行答道：“父王遍查经典，推算而出那人所留法术应该只是一道弥漫于龙宫之中的波动禁制，若是我几人走动，便会触动其上反应，令他心生感应。因为龙宫出入人数颇多，若是只要有人出入，禁制便生起反应，一是无法维持较长时间，二是如此之多的频繁出入，只怕也会令他厌烦。所以父王推测，此禁制应该只对龙宫之中数名重要人物有效，也就是说，当时那人发动法术之时，刻意将重要之人形象留于其中，只有特定之人经过才会生起反应。”


倾颖既然被那人带走，自然禁制之上也无须留有倾颖景象，是故倾蜃变化成倾颖模样，出得龙宫，自然也不会引起那人注意。且那人恐怕也不会料到，龙宫之中竟有倾蜃这般天生可以化物拟幻之龙。


只是先前为何龙王不直接令倾蜃化形为倾颖，与他相会，再将事情说个清楚？


听了张翼轸疑问，倾蜃想了一想，半晌才说：“我也不知，父王只是令我出海送倾景姐姐，其他事情，都未交待。我对你说了这么多，已经违背了父王旨意……姐夫，那人为何要带走姐姐，姐姐不是最喜欢你么？”


张翼轸心中喟叹一声，却又不好回答倾蜃所问，只好转移话题，问道：“可知那人姓名？带走倾颖之时，说些什么？”


倾蜃低头一想，答道：“那人自称常子谨，他来龙宫带走倾颖姐姐之时，我并没有亲眼所见，所以不知道当时情景。后来此事父王也是闭口不谈。常子谨将姐姐带向咫尺天涯，我也是偷听父王和哥哥说话才知道的……”


张翼轸心潮翻滚，一时再难平静。思虑半晌，只得安慰倾蜃几句，再三叮嘱此事万万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东海龙王，以免被常子谨发觉。


见张翼轸郑重其事，倾蜃倒也不敢不听，满口答应下来。随后又在张翼轸要求之下，重新变化成倾颖模样。


张翼轸收回风匿术，假装挥手向倾颖告辞。倾景得了张翼轸授意，也是依依不舍地连连挥手。


送走假冒地倾颖，张翼轸心思电闪间，忽然拿定了主意，随即心意一动，将他和倾景以元风笼罩其中，低低的声音说道：“小丫头，此事极为重要，切莫对戴婵儿和画儿说起，切记，切记！前往咫尺天涯万分凶险，我一人以身试险即可，若是她二人知道之后定会执意前往！”


倾景眼睛一转，一歪头，想了一想，却是说道：“好说，好说。师傅有命，徒儿不敢不从。不过我却有两个条件，若是师傅答应还则罢了，定是皆大欢喜之事！若不答应，徒儿一时心情沮丧，万一一不留神脱口说出师傅要瞒着二人独自一人前往咫尺天涯，说不得坏了师傅大事莫要怪我！”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四十六章 万里红袖一线牵


见倾景说得一脸慎重，张翼轸心中不快，正要脸色一沉，训斥倾景几句，不料倾景却是脸色一变，低声下气苦苦哀求说道：“师傅，徒儿不远万里从南海前来东海寻你，你却问也不问所为何事，只顾一心挂念倾颖姐姐。不过你二人倾心对方，关心则乱，徒儿自是无话可说。不过我也是一心追寻师傅，此情对天可表……师傅别多心，此情是尊师之情……此两个条件么，第一个便是请师傅一定收下此颗珊瑚珠！”


说着，倾景一扬手竟是取出一颗珊瑚珠，郑重其事地交到张翼轸手中，说道：“南海一诺，千金不换。师傅走后，徒儿苦思冥想，历经数次失败，终于自珊瑚谷的地火之中取出此珠，总算一偿夙愿，虽然并不确定师傅是否身在东海，不过姑且一试，特意前来送珠。若不亲自将此珠交到师傅手中，徒儿便会寝食难安……”


倾景说得轻巧，放珊瑚珠放到张翼轸手中，急急缩手回来，张翼轸眼尖，却瞧得分明，倾景白嫩如玉的右手之上，赫然多了一道长约一寸的伤痕。


伤痕犹如圆形，显然是烫伤！


张翼轸心中一暖，不由柔声说道：“小丫头，珊瑚珠虽然是无比珍贵，却哪里你有的性命重要？何必以身试险，非要自地火之中将之取出！师傅也并非迫切需要，你手上之伤，可是要紧？”


说着，伸手间捉住倾景右手，打量两眼，察觉只是留了伤疤，并不严重，才放下心来。


倾景被张翼轸拿过手去，一时神色慌乱，双颊飞红，手足无措。想要收手却又心乱如麻，只想被他紧紧握住，细心查看。


张翼轸哪里会察觉倾景的小小心思，一想到珊瑚谷地火汹涌，不免责怪说道：“以后此等事情，一要请示龙王得知。二来听从师傅之令，切莫再一人乱来，可是记住了！”


虽是训斥，倾景听了却是无比受用，忙不迭点头，说道：“徒儿只想一心替师傅着想，再者说了，徒儿也想借此机会见上师傅一面，好让师傅当面请教一些法术。师傅就原谅徒儿，好么？”


张翼轸见倾景既惹人怜又爱惹事，当真是打不得骂不得。不由苦笑点头，说道：“念你初犯，又用心至诚，此事暂不追究……第二个条件又是什么”


倾景听出了张翼轸一时心软，见他主动问及第二个条件，顿时大喜，脱口而出：“我要追随师傅一同前往咫尺天涯！”


“胡闹！”


张翼轸一时心生怒气。正要拿出为师地威严好生教训倾景一番。却见倾景眼眶一红。眼泪如断了线地水珠一样滚滚落下。哽咽说道：“师傅好凶。徒儿不过是想跟随师傅闯荡一番。万里送珊瑚珠此等小事暂且不提。徒儿常年深居南海龙宫之中。不得外出。总算寻个机会以送珠之名前来与师傅相会。师傅却想一人偷偷前往咫尺天涯游玩。不带徒儿。天下之大。哪里有如此狠心地师傅？要是师傅不允。我便哭闹不停。就算我不说出咫尺天涯之事。也要哭上半天。让大家都认定是师傅在暗中欺负我！”


……张翼轸哭笑不得！


且不说倾景万里送珠之情。单是她以身试险。深入珊瑚谷采珠一事。便让张翼轸心生感动。只觉小丫头虽然调皮古怪。又多惊人之举。不过总体来说却是一个重情重义。知进退识大体的女子。不过若是让她追随前往咫尺天涯。张翼轸却是万万不能。毕竟此去凶多吉少。万一有个闪失。倒是他地罪责了。


不过眼下倾景倚小卖小。哭闹不停。若被众人看到。即便不被误解。也是不好。不如如此这般。先将倾景哄下再说。


张翼轸主意既定。便开口说道：“也罢。既然小丫头如此执念。我且放任你一次……不过师傅有言在先。此行过于危险。不可乱跑。一切听从师傅号令。还有。稍后我会寻个理由让婵儿和画儿一同回无天山。你也要在一旁顺着我说才是。”


倾景立时大喜过望，装模作样地施一礼，说道：“徒儿谨遵师傅法旨！”


张翼轸无奈摇头，动念间收回元风罩，正要向前近身到戴婵儿等人身边，却觉衣袖被人拉住，回头一看正是倾景低眉顺首，无比乖巧地手牵张翼轸衣袖，一脸讨好地说道：“师傅尽管放心，徒儿就是你的影子，师傅向东，徒儿绝不向西！”


张翼轸假装严肃地点头，也不说话，闪身来到戴婵儿几人面前，心意一动，便和倾景穿透远水罩，现身众人眼前。


戴婵儿却是心急如焚，忙问：“翼轸，究竟出了何事？又为何和她暗中交谈半晌？”


倾景察颜观色，自然清楚戴婵儿身份，忙弯腰施礼，说道：“南海倾景拜见师母！”


画儿一把拉住倾景，说道：“景儿，倾良、倾辰、倾美三位姐姐可好？”


难得画儿还记得南海良辰美景四朵金花，倾景一见画儿也是格外高兴，二人便如两个久别重逢的寻常女子，竟是手拉手说个不停。


张翼轸不理会二人，微一沉吟，却是说道：“东海有变，发生何事目前不得而知，倾颖也是避口不谈，恐怕有难言之隐。婵儿你和画儿一起，且先带两位华将军返回无天山，让金王将二人好生安置下来，然后再让商鹤羽前来东海寻我！”


“翼轸，为何你不同我等一起回去？”戴婵儿一脸疑问“以我控水之术，东海无人可以识破，你等却是不行。所以我先在东海龙宫暗中打探一番，正好可等你和画儿将商鹤羽请到，由他相助，应是一切迎刃而解。”


尽管张翼轸说得倒也理由充足，不过戴婵儿却总觉有不妥之处，究竟哪里不对，一时又无法说清，又见张翼轸说得坚决，情知拗不过他，只好应下。


画儿却是不肯，非要留下与张翼轸相伴。张翼轸自是不愿，连哄带骗总算说动画儿，随后又向华风云和华自在交待一二，言语之下令二人不得心存他想。华风云信誓旦旦地保证定当一路安稳，华自在却是轻笑一声，说道：“张道长尽管放心，华风云若有二心，我倒非常乐意乘机将他除去，以绝后患！”


戴婵儿动念间施展风匿术，将众人围在其中，说道：“翼轸不必担心，华风云为人虽然油滑，却是识时务之人，他心里清楚得很，以眼下局势投靠无天山却比再回北海安全得多，定会不会有丝毫不轨行径。”


华风云被戴婵儿直指内心，竟是一脸坦然，朝戴婵儿深施一礼，说道：“无喜公主所言极是，风云自知无路可退，断然不会做一些得不偿失之事！”


一切安排妥当，张翼轸送走戴婵儿等人，愣了片刻，见倾景一脸期待之色紧随左右，随即晒然一笑，说道：“小丫头，莫怪师傅骗你，实在是此行过于危险，我岂敢令你置身其中！代我向南海龙王问安，就此别过，他日我定会亲自前往南海，和小丫头再好生说道说道！告辞！”


张翼轸方才便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倾景随他前往咫尺天涯，非但是倾景远不是飞仙敌手，若她跟随左右，也令他缩手缩脚，难以施展，且万一有个闪失，他也无法向倾南交待。是以只好虚以委蛇，先让倾景安心，好配合他演好劝走戴婵儿等人之戏。如今戴婵儿已走，即便落了失信之名，张翼轸说不得也要强行独自离去，以免倾景追随。


流光飞舞一经催动，其快如电，不比飞仙慢上多少。以倾景的驾云之能，远不能与之相比。是以张翼轸话音一落，人便置身于百里之外，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倾景见此情景，直气得双眼通红，连连跺脚，只差大骂张翼轸身为人师，竟然也耍此等无赖之法，当真是为师不尊！


呆立片刻，却见倾景微闭双目，右手一翘兰花指，口中小声说道：“疾如流星，莫如一线通灵，定！”


一股轻烟由倾景右手之中升起，只见轻烟缭绕之间，张翼轸的身形蓦然闪现，清晰无比，正全力催动流光飞舞，疾飞不停。


片刻之后，轻烟散去，倾景却是得意非常，遥望张翼轸飞去之处，笑道：“师傅，身为你的徒儿，若是没有一点小小手段，岂非平白折损了师傅的威名，嘻嘻……”


说完，微一定神，脚下云起雾升，直朝张翼轸的去处飞奔而去。


倾景走后不久，在她站立之处，突兀间一个人影由淡到浓，渐渐现身空中，眉眼如画，艳绝天下，竟是画儿！


画儿现身之后，微一定神，双手一分一合，蓦然空中一阵波动，平空现出倾景身形。只见倾景衣裙飘飘，云雾弥漫间，恍如九天仙女。


画儿凝视片刻，调皮地一笑，却道：“主人师兄还想瞒过画儿，却连倾景也骗不过，待我追到你后，看你还有何话说！”


一闪身，画儿竟是平空消失了身影，竟如飞仙施展移形换术的大神通法术一般！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四十七章 玄妙却在咫尺间


再说张翼轸一人闪身间置身百里之外，微一静心感应，不觉倾景追来，虽是心中稍有愧疚，不过好在能让倾景不再追随，即便让她怪罪自己，也是值得。


咫尺天涯位于东海与南海相交之处，远离东海龙宫不下十几万里之遥。张翼轸的流光飞舞再是快捷，毕竟还不是飞仙，是以尽管全力催动之下，一连飞空数个时辰，仍是置身于苍茫的大海之上，目光所及之处，海水翻腾不停，不见两海相交之景，情知离咫尺天涯尚远。


曾经历过海角天涯、海枯石烂和沧海桑田三处天地奇景，张翼轸心中尽管对咫尺天涯并不清楚是何种所在，只知犹如沧海桑田一般，变幻不断，咫尺之遥却有天涯之远，令人难以判断远近。


猛然间灵光一闪，却是想起在关西城外五十里的方丈山上，华服男女所留之字：方丈仙山，咫尺之间，莫非便是暗指在方丈山上，却有如同咫尺天涯一般的神奇之处，或许天涯易得，咫尺难寻。若是寻到关键之处，一步迈出，便可到方丈仙山？


又或是在说，若要寻到方丈仙山，尽在咫尺天涯之间？张翼轸不知何故蓦然想通此节，一时心中大震，直觉仿佛抓住了关键之处！


不对，若是寻到方丈仙山的关键之处在咫尺天涯，华服男女为何在远在相反之地的关西之西的方丈山上留字，倒是难以说通，若非要将两者相连在一起，也是牵强。


思来想去，张翼轸不免摇头苦笑。以他如今修为，即便得知方丈仙山的真实所在，也难以飞空到空无可依之处，一步踏入方丈仙山。以商鹤羽飞仙之能，尚不知方丈仙山确切方位，以他的地仙修为。更是难上加难，无法亲身飞临。


只是若要成就飞仙，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张翼轸不免暗叹一声，不知亲生父母为何给他出此难题，非要让他亲赴方丈仙山。听商鹤羽所讲，三仙山之上飞仙性子淡然。应无不平之事，为何声称要让他前向搭救他们？


先前一心追寻十洲是否真实存在，以及三仙山所在何方，如今十洲已然确定无疑位于四海之内，三仙山也在方外之地，更有无明岛和无根海现世，一时令张翼轸心中再无置疑之想，却又更多迷茫之意。先是不解亲生父母之事究竟是真是假，还是只是有人假借此事。令他在世间一路走来，探寻什么。再有刚刚确定十洲三仙山之事，以为终于可以轻松一下。回头转回中土道门，全副身心对付魔门，不料先是戴婵儿有事，现今倾颖再被人掠走，接二连三所发之事，看似只是寻常巧合，却是件件全是因他而起！


再细细想来自出得未名天以来，虽然与魔门有过几次接触，却并无全面对抗。仿佛总有牵挂之事令他无法静心修行或是与魔门相争。如今仔细推算，张翼轸悚然心惊：难道有人暗中操纵，不让他身有余力对付魔门不成？


无影棍、声风剑，还有无字天书以及铜镜，无不暗中表明定是有人在护他周全或是左右他所作所为。只是今日张翼轸绝非昔日懵懂无知的山村少年，自有善恶判断，自有是非公论，更有心仪之人，牵挂之事。再也由不得别人暗中操纵一切，管他是谁，若要再让他犹如傀儡一般任意操控，却是再无可能！


又飞空多时。张翼轸微一愣神。忽觉眼前景色有异。定晴一看。只见前方水天相交之处。一侧阴雨纷飞。一侧风和日丽。正是东海与南海相交之地！


怕是咫尺天涯也不远矣！


飞快掠过两海相交之处。张翼轸向前飞空不下数千里。却仍觉身下两海交汇之处。连续不断。竟无尽头。不由心中暗暗称奇。东海与北海相交之处。有无底深洞。北海与西海相交之处。干燥莫名。海枯石烂。西海与南海相交之处。万里沙滩。更有沧海桑田天地奇景。而东海与南海相交之处。两海交而不汇。泾渭分明绵延不下万里。也是难得地世间奇妙之地。心中推测咫尺天涯应是离此不远。张翼轸飞空之势减缓。心意一动。将流光飞舞地飞空之能化为护体之能。脚下清风徐徐。御风而行。


极目远眺。但见远方海天相连。仍是海水不绝。张翼轸心中纳闷。其余三处两海相交之地。一到相交之时。行不多远便可见奇异之处。此地为何偏偏不同。眼下前行不下两万里。怎地还不见咫尺天涯所在？


按捺住心中疑问。张翼轸住身空中。微一思忖。降落到海面之上。控水之术只一施展。感应到此处海水绝无不同之处。确是寻常海水。心念一动。不再飞空。在海面之上踏波而行。


不料行走几步。不觉脚步多快。却感到脚起脚落之间。犹如一步千里之遥。一时心中生疑。一步迈出。忙回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只见一步迈出之时，不觉有他，脚步落下之际，便见身后海水倏忽间远去，竟是连成一片黑色，看不分明，正是瞬息千里之迹象！


缩地成寸大法！


张翼轸虽然并未修习过缩地成寸之法，不过道门典籍也有记载，是以也略知一二。世间自有一些不愿或不会御剑飞空的修道之士，一心研习缩地成寸大法，起步落步看似寻常，实则一步迈出可有数里之遥。据传修为高深之人，一步百里也不在话下。不过千年以来，中土世间多御剑飞空之术，缩地成寸之法所修者极少，大成者则更是寥寥无几，是以此法一向式微，几乎无人修得。


此间天地可令人一步迈出便有千里之遥，直令张翼轸再次感慨，天地之威，概莫能测！


既然有此地省时省力的前行之法，何必再自费心力飞空，张翼轸也乐享其成，只管人在水上踏波而行，一步千里，快如闪电。


即便以如此快捷之势前行，一连步行了两个时辰，张翼轸暗暗数来，只怕迈出不下数千步，如此推算应是至少也有数百万里之遥，竟是一眼望去，前方一片烟波浩荡，仍是不见尽头。张翼轸不由大感惊奇，这两海相交之地怎地如此宽广，怕是四海相连也远远不如，也不知何时才能抵达咫尺天涯。


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咫尺之间便有天涯之远，若是反之不也是说，天涯之远也在咫尺之间么？


张翼轸赫然醒悟，忙停步不前，心知若是就此一直走个不停，怕是走到天荒地老也没有尽头，咫尺天涯不可思议之地，断不可以常理而论之。


在水上站定，心中推论，向前一步，倏忽千里。又后退一步，又是千里折返。左右一试，也是一样。不免心中犹豫，前后左右全然一样，难道或上或下会有玄机不成？当下纵身跃到半空，却一切如故。随后心意一动，潜入水中，依然位于原地，不见丝毫变化。张翼轸更是心中郁闷难安，原本以为来到咫尺天涯之地会有多少莫名凶险，却不知竟是不得进入之法，连咫尺天涯都无法寻到，何况救人！


按下心中的焦躁之意，张翼轸静神半晌，细思此地古怪之处有何不同。咫尺天涯，只是理解表面含义自然容易，真到置身其中，却除了一步千里之外，便是满眼海水，再无异常之处，怕是连咫尺天涯之门尚未摸到。


不知何故，张翼轸又忽地想起方丈山上华服男女所留之字：方丈仙山，咫尺之间。若是换作咫尺天涯，咫尺之间也并无不可。只是这咫尺之间究竟做何解释？若只是咬文嚼字，推究字面意思，终究难免着相，落入玄之又玄坐而论道地窠臼之中，便是摇头晃脑在此坐上数年，只怕也难有发现。


不过华服男女所留之字绝非随意写下，定有具体所指。


咫尺之间莫非是指在“咫”字和“尺”字之间有何蹊跷不成？


张翼轸细想当时在方丈山上远远观看八个大字之时的情景，并未记起两字之间有何不同之处，或是比其他几字宽上几许，或是近上几分。不过当时只是匆匆一观，并未细看，只顾深思其他事情，如今想到此节，张翼轸不免有些沮丧。


咫尺之间便是说两者相距极近，却是正合此时东海与南海相交，两海相汇而不相融，倒也来得奇怪。本是海水，近在咫尺，却一侧东海一侧南海，在此东南之地仍是分得分明，却也符合相距咫尺，却如天涯之远之意。


难不成咫尺天涯便指此处两海相交之处的无边水域？


只是此处水域宽广，若要遍寻此处，即便费时千年也难以查个清楚。如此海天茫茫，从何得知倾颖下落？


张翼轸心生无力之感，颓然坐在水面之上。原本以为拼命前营救倾颖，即便不是常子谨之敌，至少也可与他见上一面，周旋一二，不料却是连人影也不曾见到，怎不令人心生挫败之感！


张翼轸随意一坐，正好坐在两海相交之处。相交之处犹如一道粗如手臂的水柱，翻滚之间，互不相让。张翼轸只一坐下，便觉身下传来古怪莫名的力道，顿时令他心中一凛，猛然间脑中灵光闪现！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四十八章 谁谓阴阳不相干


却原来玄机是在两海相交之处！


张翼轸挺身站起，双脚稳稳踏在两海相交之处的水柱之上，微一迟疑，随后坚定地迈出一步。


随着脚起脚落，一步落下之时，只觉眼前一花，如同千里之遥倏忽而过，又如千年光阴一闪而逝，猛然间听得耳边传来无比嘈杂的声音，叫卖声，吵闹声，打骂声，嬉笑声，乱成一团，便如置身于一处繁华无比的街道之上。


张翼轸定睛一看，却见眼前人来人往，无数奇装异服之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来来往往好不热闹。或是与他擦肩而过，或是与他互不交集，却无一例外都对他视若无睹，甚至有人还直接朝他撞来，慌得张翼轸忙闪身躲到一边。


不料只一闪身，却与另外一人撞在一起。张翼轸以为定会惹得那人一阵埋怨，不想竟是从那人身子之中一穿而过，如同与虚空相遇！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张翼轸身在此地，一时呆立当场，半晌无语。


相撞而不相遇，身在其中而非在同地，莫非这便是咫尺天涯之地的真正含义？


愣神半天，回神过来，张翼轸犹不甘心，伸手间拦住一人，开口问道：“这位兄台请了，在下初来贵地，不知此地何处，可否告知？”


原以为来人不会理会，应当与他相距天涯之远，不料话音一落，却见那人一愣，猛地站住，一脸愕然之色，目光直视张翼轸，震惊当场！


原来此人能够与他交集，张翼轸顿时大喜，又急急说道：“兄台勿怪，在下……”


话未说完，却见那人摇头说道：“定是听错了，半空之中怎会有说话声，一定错了，错了！”


却原来还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面对咫尺之遥却无法相见，张翼轸无奈摇头，此地天造地设之莫名古怪，若要参透。恐怕并非一时之功。


只是若要耗费无数时日才得悟透其中关键之处，倾颖却是危在旦夕。并无多少时候可等。张翼轸环顾四周，想了一想。突然间纵身飞空，意欲飞到半空之中，俯瞰此的是何等所在。


片刻之间便跃身云端，低头一看，却见此地竟是一座大城。城高池深，方圆不下千里，比起中土世间任何一座大城只大不小。只是城池虽大。人也不少，却并不见城门之上书写何地何名。


再向四周远望一番，但见一片云雾茫茫，除了远处有一座影影绰绰看不分明的山峰之外，此地便如一座置身于无边大海之上的一座孤岛，四下苍茫一片，令人无法看到远方是何所在。


张翼轸却不死心，更是不想困死此地，微一定神随意选定一处方向，疾飞而去。


就一直全力飞空，不信穿越云雾之后，却不见青天不成？


只是不信归不信，张翼轸全力催动流光飞舞飞空。其快如电，瞬间便近身到云雾咫尺之内，本以为一下便会没入云雾之中，不料看似触手可及的云雾，却任凭张翼轸如何飞空，却再难逼近一寸之遥，始终与云雾保持相等距离，犹如云雾以同等飞空之势疾飞向退一般！


怪哉！张翼轸大摇其头，苦笑连连。


猛然收住飞空之势，云雾也是同时止住，再定睛一看，与他相距仍是咫尺之遥，不多一寸不少一寸，却是无比惊人的精确！


回头一看，只见远处大城威严耸立在身后，微一测算，张翼轸怦然心惊，方才飞空半晌，以流光飞舞之疾，至少也在万里开外，不料身后大城仍在原位，或者可说，他并未飞离一步。


真要被困死不成？


张翼轸一时心生挫败之感，不想咫尺天涯之地比起先前三处两海相交之地，却是诡异了不知多少。无奈，他只好再次返回城中，试图再如上次一样问上几次，或许会有胆大之人即便不见人影，却也会对空回答。


谁知再试之下，却再无一人可听到他说话之声。


张翼轸置身于繁华街道之中，听得耳边人声鼎沸，看得眼前人流如潮，却比一人独处深山老林之中更加心生荒凉悲惨，只觉天地之大，竟无人可与他对面交谈，人生悲凉如斯，不如就此死去，也好过一人独来独往独自悲伤的好。


想到此处，张翼轸心中一股决绝之意蓦然升起，竟是压抑不住地只想一心求死。心意一动，声风剑跃然手中，随后万火之精迸发，映得四下蓝光一片。


剑横脖前，眼见不过咫尺之遥便要人头落地，突然，只觉体内土性自生感应，以其厚重之势贯穿全身，张翼轸心意一松，声风剑立时收回体内，悚然而惊：怎会突生求死之念？


再看四周景色依旧，人流不变，只是一时不再是近在眼前的感觉，而是心生遥远之感。张翼轸心有所悟，体内四种灵性只一运转，猛然间双眼一亮，再定睛去看四周，虽是一切如常，再看众人之时，却见人影影影绰绰，如雾如风，并非常人之体。


原来此地竟是阴间之城！


此间之人定然也是阴间居民，怪不得相见而不相遇，可见而不可谈，却是天地神通无边，一时阴阳错乱，竟是阴错阳差，将阴间之地在此处与阳世交错，自然阴阳相隔，相距咫尺却无法突破生死界限，自是不能随意交谈。


张翼轸恍然一笑，方才突然之间心生求死之念，却是被此间阴气侵袭，被此地居民心绪影响，一时心神失守所致。


略过此节，再一推想，还是没有出离之法，张翼轸难免心绪消沉，不知如何是好。


正恍惚时，忽又想起神识之中被成华瑞印入的《鬼仙心经》，张翼轸一时大喜，忙静心参详一番。


急匆匆翻看一遍，却并无太多关于阴间城镇以及居民地介绍，大多只是修练功法。正当张翼轸再次失望之际，却蓦然发觉结尾之处却被柳仙娘自行添加了寥寥数语：“阴阳相隔，却也相对。凡人所居之地，阴间亦有与之相对应之城。据说阴间东南之地有一座大城，却和阳间的关西城一般无二，若是得了机会，我定当前往一观，以慰思乡之心！”


关西城？


张翼轸顿时愣住，细心一想，猛然大喜，怪不得方才飞空之时，模糊间感觉此地颇有几分熟悉，却原来竟是和关西城相对的阴间城池。


当下也不迟疑，飞身跃空，再定睛一看，果不其然，与关西城少说也有九分相似，或许是完全一般无二，不过当时张翼轸飞临关西城上空之时，并未细心记下罢了。


还有……张翼轸更是无比震惊，向远处一看，远处掩映在云雾之中的山峰依然模糊不定，不过此次他却无比肯定，此山定与关西城外的方丈山遥相对应，绝对一模一样！


天地神通无限，阴阳一正一反，咫尺天涯之地有此与关西城相对之城，绝非偶然。张翼轸按捺住心中的欣喜之意，飞身直向远处的山峰飞去。


不多时便来到山峰之上，除去并无四处盛开的鲜花之外，此处山峰与方丈山果然一般无二，也有一处悬崖，也有一处高台，悬崖之上也有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不过却只有四个大字，写的却是：咫尺天涯！


此地便是咫尺天涯，还是说，此的是咫尺天涯地入口？


张翼轸站在悬崖边上，定神观看四个大字，与方丈山之处华服男女所留之字字迹却是不同，略显古朴，更得大巧若拙之精髓。而华服男女之字洒脱有余，却苍劲不足，远不如此处之字令人一眼望去便心生豪迈苍凉之感。


向远处望去，仍是云雾弥漫，将天地隔绝在外。且此处安静异常，无风无云，天空之中也无日月，犹如冬日大雪来临之时一般昏暗沉沉。


张翼轸站立良久，却沉思半天，仍一无所获。环顾四周，光秃秃的山顶之上，寸草不生，再无一丝异常之处。再凝视悬崖片刻，也是寻常石壁，直令张翼轸大惑不解。


若说此地便是咫尺天涯，为何除了一座阴间之城外，再无奇异情景出现，天地造化无边，不应只此一处反常之地。


再说，如果咫尺天涯只有一座阴间之城，常子谨为何带倾颖前来此处？常子谨能令东海龙王心生惧意，且有禁制之能，定是飞仙无疑。一名飞仙断不会闲来无事来此阴间之城，何况还劫持了倾颖？飞仙若非身居天庭，便是三仙山或者无明岛、无根海之人，既带倾颖离开龙宫，应是回到所居之地，为何不前往以上几地，却来咫尺天涯作甚？


肯定不会做无用之事，以此推断，咫尺天涯也并非仅仅如此简单。


张翼轸一时苦思无解，正烦闷之时，忽然间心有所感，急忙回身一看，只见远处一个人影飞空而来，正急速逼近，离他已经不过数里之遥！


而来人身影厚重，显然并非阴间之人，且直直朝他飞来，顿时令张翼轸为之一愣：来者何人？此地除他之外，怎会还有生人在此？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四十九章 幽幽心思对君宣


片刻之间，来人已然近身眼前！


待看清眼前来人，一脸阴谋得逞的坏笑，同时又满眼愧疚之意，假装害怕的样子，不是古怪精灵的倾景又能是谁！


张翼轸又气又笑，愣了半晌，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师傅消消气，千万别气成这样？不就是徒儿悄悄跟来，您老人家也不至于气得吹胡子瞪眼不是？啊，不对，师傅年纪尚小，还没有胡子。也不对，师傅只是气得一言不发，并没有瞪眼！”


却是倾景见势头不对，忙不迭胡搅蛮缠一番，试图逗笑张翼轸，不让他大光其火！


张翼轸本来也是怒气冲天，却见倾景一脸讨好之意，还特意哄他开心，再一想既然倾景能够一路跟随到此处，不管用了何种方法，倒也难得她能识破咫尺天涯的玄妙之处，显然也是应缘之人，且已然身在此处，也无法赶走，发火何用？


只好假装凶了几眼，却是说道：“你这个小丫头，真是拿你没法……此地甚是奇妙，你又是如何从两海相交之处来到此地的？”


倾景嬉笑间做了个鬼脸，低下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说道：“师傅，我要是说了，你可千万不要生气……还望师傅先要答应不会气恼，徒儿才敢说出实情！”


张翼轸只好笑笑，点头应道：“师傅不会生气，但说无妨得了张翼轸许诺，倾景俏皮一笑，一转身来到张翼轸身后，伸手间从他的衣袖之上取下一根长约寸许的红线。红线微小如发丝，若不细看还以为不过是一丝红光闪过。


“此物名为红袖牵，乃是追踪法宝。如果将此物附着于一人身上，只要在七万里之内，徒儿便可时刻感应到被牵之人的确切方位，所以徒儿才会一路尾随师傅来到此地……”


张翼轸一时奇道：“咫尺天涯之地也应该是自成天地之处，难道也无法隔绝你的法宝呼应？”


倾景并未去过如玄冥天或是海枯石烂一般自成天地之处，是以对张翼轸所说自成天地并不清楚是何等情况，只是说道：“徒儿也不清楚。只是一路远远追随师傅，心中感应无比清晰，丝毫不差将我引到师傅身边。”


此物竟是如此神奇？


张翼轸伸手间将红袖牵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一番。只觉入手柔软，微有一丝暖意，其内隐隐蕴含一丝火之灵性，顿时愣住，问道：“此宝从何而来？红袖牵，名字起得倒也名符其实，不过听来却如女子之物。”


倾景脸颊突然飞红，一反常态局促不安地说道：“当然是女子之物。红袖牵，正是徒儿自己炼制而成！”


张翼轸却并未注意到倾景神态。犹自不解地问：“不知小丫头从何处寻到炼制此宝的法子？此物又是何物炼成？”


倾景脸上红晕更浓，扭捏说道：“此法并无记载，本是徒儿自行所创。此宝本体取自南海火珊瑚的根须，再配以鸳鸯鱼之血，放置于胸前，以神力再和想念之意，七天七夜方成！”


什么？


张翼轸却未曾留意倾景害羞之处，而是听闻此法竟是倾景独创，不免愕然。忙问：“小丫头，快快讲来，你是如何有此想法，又如何炼制成功？”


倾景偷偷看了张翼轸一眼，见他一脸急切，并无气恼之意，方才宽心，这才详细说来：“师傅有所不知，南海之中有一种鱼名叫鸳鸯鱼的，一旦长大，便会寻找另一半，终生相伴，至死不渝！若是强行将两鱼分开，只要不出三万里，两鱼便可互相感应对方所在，不管经历多少波折，也会寻到对方。”


“徒儿前往珊瑚谷采取珊瑚珠之时，随手带回几株火珊瑚，忽然心有所想，既然火珊瑚所产珊瑚泪和珊瑚珠皆是不世宝物，珊瑚本体也应该是上好的炼宝材料。珊瑚生于地火之中，火性偏强，所谓思念如火，何不炼制一种可以时刻得知挂念之人身在何处的法宝？”


“徒儿想到做到，便和以鸳鸯鱼之血，将火珊瑚最为精华地根须炼化，历时数次失败，耗费无数心血，终有所成。因为辅以神力再加上火珊瑚本有灵性，便将感应范围扩至七万里……只因此物犹如红线，若是系在牵挂之人的衣袖之上更是相得益彰，所以命名为红袖牵！”


想不到，倾景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悟性，却能自行创制法宝，由悟而入，入而痴迷，迷而生解，最终终有所得，当真是天纵之才，绝世聪慧！


一时为收得如此了不起的徒儿而心情大好，不免呵呵一笑，赞道：“好，好！小丫头好生了得，倒让师傅我深感荣幸！不过你这法宝之名却是过于柔情了，犹如痴情女子依依不舍伸手相牵思念之人一般，不如换个更恰当的名字为好。”


倾景却是一脸坚决之色，铿锵说道：“多谢师傅夸奖，称赞之话徒儿便照单全收，不过法宝之名万万不可更改，此定本是徒儿独创，想叫什么便叫什么，便是师傅也不许强人所难，非要徒儿改名不可！”


张翼轸不过随口一说，不料倾景竟是反应过激，不由恍然一笑，说道：“慌张什么？你的法宝自然随你去叫，我不过无心一说，又并非非要让你更名不成。”


倾景脸色一暗，低下头，不高兴地说：“无心就无心，又何必非要说出，诚心惹人心烦不是！”


张翼轸才懒得理会倾景的多变心思，收回心神，凝视眼前四个大字，摇头叹息说道：“咫尺天涯……或许只差一步便可抵达，只是不得其门而入，莫非只能在此望字兴叹么？”


倾景听了也是回转了心思，看了半晌眼前大字，低头想了一想，说道：“师傅，先前那座大城人来人往却无人可以看得到我，倒也吓人，幸好我只管一路追随师傅前来，不去理不去想便是了，现在一想，还是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师傅，我们现在是在咫尺之处，还是在天涯之地？”


咫尺还是天涯？如此说法倒也新鲜！


张翼轸一直将咫尺天涯当作一地，不料倾景却是分开来念，当成两地。若是以此推断，先前大城称为咫尺，如今此处悬崖称为天涯，虽然也可说通，不过终究还是有些牵强。


既然倾景相问，张翼轸说不得又将此城乃是阴间之城说上一说，只吓得倾景脸色惨白，手拍胸口连连说道：“幸亏当时并未多想，只想快点追上师傅……没想到竟是身陷众鬼之中，真真吓死人也。”


堂堂神女也会怕鬼，张翼轸不免好笑，说道：“小丫头，你所说也不尽然。阴间并非全是恶鬼，也有如凡间一般寻常百姓一般地鬼众，平常也和凡间生活相差不多，不过福报却是远不如凡间生人罢了。此事暂且不提，既然你有缘到此，也来说说如何出离此地才是正事。”


倾景静心一想，一脸无辜的表情，说道：“师傅莫要怪我，只要和师傅在一起，我便觉得无比心安，也不愿多想事情。既然有师傅在一旁护我周全，我又何必再浪费心力思索，徒儿只管在师傅身旁，静听师傅号令即可！”


说着，还特意眨眨眼睛，一脸得意的坏笑。


张翼轸无奈，倾景这个鬼丫头，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有时单纯犹如画儿，有时又多思胜过倾颖，更有刁蛮之时又不亚于戴婵儿，当真是个无比古怪精灵的小小龙女。


当下也不勉强倾景去想，再细心去想华服男女在方丈同所留之字，定是暗有所指。方丈仙山，咫尺之间，又与咫尺天涯之地究竟有何关联之处？


难道说在“咫”与“尺”二字之间有何古怪不成？张翼轸想到做到，当即纵身飞空，一闪便来到“咫尺天涯”四个大字三尺之内，细心一看，顿时愣在当场！


只见两字之间较之其他之字间距要宽上少许，且隐有光芒射出，细细一看，只觉光芒细小如针尖，恍惚间，却又感到光芒粗广犹如天地之宽，与之相比，自身却渺小如同草芥，直欲被光芒吸入其内。


一时心神失守，忽听身后传来倾景急切的声音：“师傅，等我一等，不要丢下我不管……”


张翼轸顿时神智恢复清明，急忙静心收神，却觉眼前光芒忽然间旋转起来，身不由己自身也被带动，极速转个不停，一时大骇，忙运转灵力，试图施展定身法稳住身形，不料却是丝毫不起作用。


只一惊愕之间，忽觉一只柔软小手紧紧握住左手，正是倾景飞身赶到，俯身说道：“师傅，快看……”


张翼轸顺着倾景所指之处望去，却见“咫”“尺”二字之间突现一道巨大裂缝，裂缝无比宽广，竟是宽比天地，犹如无边无际一般，直比天涯之远。


当真还是咫尺天涯，张翼轸只闪过一个念头，便被越旋越快的光芒转得晕头转向，失去了知觉……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五十章 近在眼前人不见


昏昏沉沉中了不知过了多久，张翼轸只觉头疼欲裂，浑身疼痛难忍，迷糊中睁开双眼，却见自己置身于一处羊肠小路之上，再定睛一看，身旁还伏有一人，正是倾景。


当下也顾不上思忖太多，忙探查倾景伤势，发觉她只是昏迷过去，并无大碍，随后又暗中调息一二，体内灵力以及灵性也是运转正常，顿时心中大安。


起手间一个清心咒打出，落在倾景头上，耳边听得一声呻吟，倾景悠悠醒来，只微微一愣，随即从地一跃而起，也不管身上沾满尘土，急急问道：“师傅，这是哪里？怎么一转眼就天旋地转，然后我就眼前一黑，人事不醒了？”


张翼轸没有理会倾景问话，四下张望一番，脚下是一条咫尺之宽的寻常土路，土路两侧却是一望无际的乱石林立。无数巨石犬牙交错，只余中间仅容一人的小路曲曲折折不知通向何方，他和倾景二人便被乱石围绕，前后有路，左右无门。


“难道此地就是传闻中的咫尺天涯？那方才的鬼城和山峰又是何处？”倾景也是发觉不对，一脸愕然问道。


“咫尺天涯之地无限宽广，怎会只限一处？以我看来，只怕一到东海与南海相交之处，便已经步入咫尺天涯范围之内！”


张翼轸暗中推测，情知此地定是咫尺天涯又一处莫名之地，当下微一迟疑，便让倾景紧随身后，二人一前一后沿着羊肠小路步行向前。


张翼轸却也谨慎，虽也想过试试羊肠小路之外是何情景，不过在尚未熟悉此地有何古怪之时，断然不敢冒然以身试险。倾景却人小鬼大，跟在张翼轸身后，东张西望却不老实，不时踢踢两侧的石壁。或是停下拨下路上小草，还要放到鼻子之下嗅上一嗅，无比调皮可爱。


走了有半个时辰，周围景色依旧，张翼轸耐心十足，不时施放控风之术。四下探查一番，虽然一无所获，不过也并不灰心，不时静心感应一二。倾景却是有些厌烦，趁张翼轸并未留意身后，突然将身一纵，跃上左侧石壁，准备登高远眺一下，也好过憋在小路之上。不知前方还有多远好上许多。


不料倾景刚刚踏上一侧石壁，异变突起！


飞身之时，小路两侧明明还是石壁林立。待到落脚之下，眼前突然情景大变，竟是脚下乱石消失不见，一脚踏上竟是一处无比辽阔的草原！


天高云淡，青草无边，微风习习，清香四散，好一派无比惬意的盛景！


倾景却是顾不上欣赏眼前美景。急忙看向仍是步履匆匆向前行进的张翼轸，却见他似乎并未发觉四周有变，头也不回地急步向前，对无边石壁变成无边草原视若无睹。


倾景见张翼轸渐行渐远，情急之下灵机一动，又朝右侧轻轻一跳。刚一跳下，眼前一暗，竟是又回到羊肠小道之上，端的是神奇无比。


倾景见回到张翼轸身后，离他不过数丈之远，心中大安，同时不免小小得意。三步两步追上张翼轸，正想将刚才之事说上一说，转念一想，方才只是试过左侧，不如再试过右侧，再告诉师傅不迟，定教他再夸她一番！


倾景胆大心细，一扬手，一道红线倏忽间飞到张翼轸衣袖之上，紧紧附着其上，正是她的独家法宝红袖牵。随后倾景飞身升空。向右侧一跳。落脚之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却仍被眼前情景吓了一跳。


只见眼前一片昏暗。天地之间全无色彩。只是一片黑白之色。空中阴云翻滚。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干裂地土地和累累白骨……竟是一片荒原！


此地干燥异常，便连空中水气也极其稀少。身为龙族，对水气感应非常灵敏，身处水气稀薄之地，倾景顿时便觉周身难受，咽喉疼痛，当下不也多待片刻，急忙向左一跳，又回到羊肠小路之上。


不管如何，得知小路两侧有此等奇异所在，倾景也是十分欣喜，认定若是将此事告知张翼轸，师傅定不会再暗中指责她偷偷跟来，只是拖累，并无丝毫用处了！


这般想着，倾景小跑几步，三下两下追上仍在一直前行的张翼轸，呵呵一笑，得意地说道：“师傅，方才徒儿不一小心跳到两侧石壁之上，虽然不经师傅允许便私自行事也是不对，不过徒儿却是查明两侧之地并非石壁，一旦踏入便另有天地！”


原以为此话一说，张翼轸定会大吃一惊，回头夸奖她几句，不料说完半天，张翼轸依旧头也不回，脚下不停向前走动，竟连话也不说上一句。


倾景不免一时生气，嗔怪说道：“师傅，堂堂男子，怎么会如此小气？徒儿不过胆大心细地试上一试，用不着这般肚量，理也不理罢？”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翼轸仍是置之不理，倾景不免气极，当下一步向前，伸手去拉张翼轸胳膊，口中说道：“师傅，到底要我怎样？好罢，徒儿知错了还不成么？”


谁知一拉之下，入手之处如入虚空，竟是从张翼轸身上一穿而过！


这一惊，直吓得倾景魂飞天外！


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看似伸手可得，实际却相距天涯之远，这便是咫尺天涯的天地神通么？


倾景却是无心惊叹咫尺天涯地莫名神奇，紧随张翼轸身后，不管大声呼唤还是闪身到他眼前相拦，全然无济于事，张翼轸只是如同虚空，徒有其形，并无丝毫反应。


倾景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反复折腾了半晌，张翼轸依然如故，一人稳稳地步行前进，也不回头，竟如并未发现倾景不在身后一般。


倾景静思片刻，忽觉不对，方才明明将红袖牵系在张翼轸身上，扬手便得，证明并非相距遥远，为何从右侧跳回之后，便遥不可及了。


随即心意一动，暗中催动法宝的感应神通，心意相通，顿时大吃一惊，眼见与张翼轸不过一步之遥，在法宝的回应之中，却是相距不下五万里之远！


果然天地神奇之威，非人力可思之。倾景一时凝神，倒也静下心来，不再焦急不安，认定张翼轸方向，猛然纵身飞空，腾云驾雾间，越过眼前的张翼轸形象，直朝前方疾飞而去。


以倾景的驾云之能，五万里至少也要飞行七八个时辰才可，不料刚刚飞空片刻，神识之中却是传来法宝的呼应，眨眼之间，竟是逼近张翼轸万里之内。


如此看来，飞空之时，也与寻常有所不同，不可以常理度之。倾景当下不敢怠慢，急急追赶，又飞了小半儿，猛然间一阵眼花缭乱，再定睛一看，自己竟是又来到张翼轸身后，离他已经不足百丈之遥。


倾景大喜，当下落回羊肠小道之中，三步两步来到张翼轸身后，蓦地跳起，伸出右手去拍张翼轸肩膀，看看此次是否一掌落实，也好印证心中所想。


不料一掌拍出，却又是一击落空，倾景大惊失色，不及多想，却觉右手忽然被人捉住，却见张翼轸左手高高扬扬，将她右手拿住，晒然一笑，说道：“小丫头，背后偷袭师傅，是何居倾景真切地感受到张翼轸的存在，被他一逗，顿时喜笑颜开，刚刚笑了几声，不由悲从中来，竟是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一时想起方才种种，不禁悲伤难抑，哽咽说道：“师傅，徒儿刚刚和你咫尺天涯，感觉在你身后三尺之内，却是相隔五万里之遥，差一点……就见不到师傅了。”


张翼轸讶然问道：“怎么会？方才你明明就在我身后走动，最远离我不过数丈之遥，不过只是过了一个拐弯之处，大概有片刻之间失去你的所在，随后你便紧追上前，意欲偷袭，便被我捉住……莫非方才有何变故不成？”


倾景止住哭泣，将方才发生之事一五一十说出，张翼轸听了暗暗心惊，愣神半晌，忽有所悟，说道：“小丫头，你方才应是在跳到右侧荒原之时与我隔开了距离，照此推测，若是我站立不动，应该不会相差五万里之遥。你跃上荒原到再跳回，我顶多迈出五步，如此说来，定是一步万里……不如这般，我二人分别跳到两侧之上，看有何情景发生？”


倾景好奇之心再起，立时点头应道：“太好了，不过师傅你可不要移动脚步，万一跑到七万里之外，我感应不到你，可就惨了！”


张翼轸暗自点头，心中却道，他和倾景来此也不知过了多久，却连倾颖的影子也未曾见到，莫说救人，连倾颖如今人在何处也不得而知，也是多少有些沮丧。


幸好倾景大胆一试，却是试出别有天地之处，说不得也要再冒险一跃，看看会有何等情景出现。


当下冲倾景微一点头，开口说道：“我二人同时跃起，我在左侧，你在右侧，落下之时，不可乱动一步，若无不同出现，即刻跳回原位，可是记好了？”


倾景点头应下，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一纵，分别向两侧一跳……随着二人脚步同时离地，尚未落到两侧的石壁之上之时，突起变故！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五十一章 渺无人烟多凶险


只见羊肠小道和林立的乱石全部消失不见，既无草原出现，也无荒原变换，呈现在二人眼前的是一处处处亭台楼阁、时时仙乐齐鸣，更有五彩祥云闪烁、无数仙鸟盘旋空中的绚丽仙境！


且张翼轸和倾景二人站立之处，不知是何等宝物铺就的道路，竟是明亮照人，异彩纷呈，便连随处可见的花草和树木也是闪耀金光，令人疑心置身于传闻中的海外仙山。


张翼轸和倾景对视一眼，均是一脸愕然之色，无比惊诧！张翼轸向前迈出一步，伸手间拉住倾景小手，唯恐二人再一时走散，感觉二人相离正常，才放下心来。又手牵手向前走动几步，并无异常，这才松开倾景之手，说道：“小丫头，可要跟紧了，切莫再随意乱试，此地看似仙家气象，不定隐藏何种凶险，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倾景乖巧地点头，低声嘟嚷一句：“牵手而行又有什么了不起，是不想拉还是不敢？……随便，反正我正也不喜欢被人牵着走！”


张翼轸早已闪身前面数丈之外，并未听清倾景所言。倾景低头想了一想，忽然又展颜一笑，蹦蹦跳跳如同孩童一般，几下追上张翼轸，也不说话，紧紧跟在他身后一尺之内，寸步不离。


张翼轸却是无暇顾及倾景的古怪精灵模样，一心琢磨咫尺天涯的奥妙所在。数次变化场景，若是推测没错，眼前此景应是咫尺天涯的关键之处，常子谨和倾颖说不定也在此间，只是眼前天地也是无边宽广，如何才能寻到二人？


倾颖蚌泪留在东海龙宫，与他之间再无传讯之法，难道再无他法，只能任由倾颖被人带走，而他和倾景却束手无策。只在此地转来转去，无法寻到出离之法不成？


这般想着，张翼轸极目四望，却见此处远山迭嶂层峦，点点苍苔铺翡翠，云雾缭绕半山之间。仙鹤飞翔白云之端，凭心而论，此地倒还真是一处仙家福地，中土世间任何一地都无法与之相比。


远山如黛，草绿如毯，徜徉其间，倒也令人一时心情大好，无比舒畅。张翼轸和倾景不徐不疾，前行了数里有余。却是再无丝毫异状发生。


不如飞空试试，张翼轸与倾景只一商议，倾景也是正走得厌烦。当即同意。二人唯恐走失，只好双手相拉，同时飞空。


跃身空中，仍是一切如常。升至高处，张翼轸俯身一看，却见此地并不如所想中宽广无限，约有万里方圆，四周云雾弥漫，犹如一座置身海上的孤岛。此地山川湖泊一应俱全。无数飞禽走兽时隐时现，唯一异常之处便是渺无人烟。


微一思忖，便与倾景飞身朝边际之处飞去。不多时来到云雾弥漫之处，却是惊奇地发现，云雾之间仿佛有一股怪异之力令人无法穿透，或是某种仙家禁制，并不伤人却将人弹到一边。任凭张翼轸以灵力或是天地元力破之，全数无效，均被云雾之上地力道看似轻柔却坚定无比地全部反弹回去。


看来此路不通，只好悻悻返回，随意降落在一处山顶之上。


脚下山顶应该是此处最高之峰，登高望远，此地情景尽收眼底，山川、树林、湖泊应有尽有，虽然比起中土世间地山川、树林和湖泊小了许多，不过倒也具体而微，更显精致之美。


看了半晌，张翼轸却是越看越感觉古怪，细细揣测一番，心中竟是有了一丝明悟。云雾将此地围在中间，云雾之内便是无边大水，大水之内是一座绵延不绝的群山，群山环绕，又将此地团团围在中间……怎的如此格局，与中土世间却是如此相似？


倾景也是瞧出了端倪，惊叫出声：“师傅，云雾弥漫之外不知何处，不过云雾之内的无边大水，在我看来却和四海一般无二。大水之内围绕此地的群山，不正是铁围山么？”


张翼轸其实早也看出此地竟是一处微缩的中土世间之地。见倾景也是道破四海和铁围山，当下又飞身空中，在山川之间穿梭不定。几个跳跃之间，便走遍委羽山、王屋山和华山，又由南山湖瞬间置身北海之上。一步迈出，却又来到无天山近前，当真是快捷如电。寻常需要往来无数时日的中土世间，在此地不过片刻之间便可全部走上一遍，果不负咫尺天涯之称！


只是此地徒有其形，虽然无论山峰还是地形，甚或形状一模一样，却只是微缩了样子，并无宫殿楼阁，更无人居住。张翼轸花费两个时辰将此地细细搜查一遍，全无倾颖和常子谨行踪，不免摇头说道：“费尽千辛万苦才为到此地，不想却找不到二人藏身之处，小丫头，你可有法子？”


倾景一脸沉思神情，凝望南海之处出神半晌，恍然答道：“此地只显四海，不见十洲，更不见三仙山，直与中土世间全然一样，或许是别有用心之人特意以无上神通建造此地，只为在此布局世间大事，在此可以运筹帷幄，指挥若定，将中土世间一应大事皆收眼底，可随意取舍，随意定夺。”


“若是说道倾颖姐姐被坏人藏在何处，徒儿一时也不好妄下结论，不过师傅你可曾想到，坏人将倾颖姐姐掠到此处，若不是他本人居住于此，便是要借此地掩饰什么，你道哪种可能多上一些？”


要说在此居住，此地倒也是难得地方外之地，宁静清幽，尽管不见天日，倒也如同白昼，只是少了一些人烟气息。不过看此的情景，并无一处楼阁，是以住人一说恐怕不对。


除非……除非此人住在水中？


张翼轸眼睛一亮，方才巡查之时并未想起铁围山和云雾之间的大水，此水比起真正的四海不知小了凡几，不过也不比世间寻常湖泊小上多少，仔细算来，莫说居住几人，便是住上数万人也不在话下。


难道真在水中隐身不成？


张翼轸和倾景来到此间时候不短，二人小心翼翼探查之时，并未发觉有咫尺天涯的天地之威再现，是以也便渐渐放下心来。


张翼轸刚刚想到水中或许可以藏身，倾景也是灵光一闪，双目直视远处大小，一脸惊喜之色，试探问道：“师傅，下水一试？”


张翼轸点头说道：“不错，不过下水之人只有一人，自然是我。小丫头，你且在此处守候，一是望风，二是也好小心查看，万一有人闪身路过，也好知道他的去向，此事事关重大，切莫掉以轻心，可是记好了？”


倾景情知张翼轸不过是安慰之说，个中缘由无非是怕她入水遭遇危险，另外应该也是怕受她拖累，虽不情愿，也只好应下，答道：“徒儿领命！”


张翼轸也不理会倾景的不满，控水之术一经发动，立时飞身跃入大水之中。只一入手，只觉水性沛然且无比纯净，灵气逼人，全无丝毫杂乱之意，心知此水之纯，生平仅见，最是接近元水之精粹。


当下控水之术施展开来，却是惊喜地发现，心意所到之处，畅通无阻，竟是瞬息之间便将此处水中情景一览无余，万里方圆之内的情景无不清晰得知，直令张翼轸无比震惊之余又心有所悟，并非是他控水之术提升多少，乃是此地水质清洁无垢，几乎接近元水本质，所以才更得水之本意，与水性完全相融，万里水域竟如咫尺之遥。


既然将水中情景感知得真切无比，心中失望之意却也是分外清晰，水中莫说有人有宫殿楼阁，便连一条鱼儿一株水草也不见，一如虚空般空空如也。


仍不死心，反正此处水域也并不宽广，张翼轸在水中瞬水而行，不多时便将水底情景全部看得一清二楚，便和先前以控水之术感知的结果全无二样，无奈，张翼轸只好将身一跃，来到水面之上。


举目四望，顿时愣住，眼前空空荡荡，空无一人，倾景去了何处？


张翼轸一怔之下也未多想，以为倾景定是生性调皮，不定躲到了哪里，捉弄他一番，当下高声喊道：“小丫头，快快现身，莫要捣乱！”


不料连喊数遍，并无人回应。张翼轸不免愠怒，喝道：“小丫头，如今时候哪有心情玩耍，若再不现身，休怪师傅责骂！”


话音未落，远处大水之中，与世间北海相应之处的水域，忽见一人冉冉自水中升起，正在倾景。


张翼轸所站之处离倾景不过数里之遥，不过是动念即至，正在迈步飞至倾景身边，好生训斥一二，不料尚未抬脚，却忽然间察觉有异！


倾景一脸慌乱之意，却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显然全身被人所制！


出了何事？


张翼轸大吃一惊，立时全身戒备，心意一动，元水元风罩立即护住全身，正要向前瞧个究竟，只一抬头，惊见前方与世间东海对应之处的水域，又有一人自水中缓缓涌出，直令张翼轸脸色一变：正是语带笑嫣、顾盼生姿的倾颖！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五十二章 情义两断何太难


却见倾颖一脸笑意灿如桃花，却是目光如水，直直朝张翼轸望来，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直让张翼轸愣在当场，不知倾颖从何而来，不知倾颖为何而笑！


正要迎向前去之时，却蓦然心头一凛，一股莫名而无比骇然的危险气息自身边一掠而过，却是一名长衫男子无声无息自他身后突然闪出，直到逼近他身侧三尺之内，张翼轸才有所警觉。刚有所举动，却只觉恍惚之间，长衫男子离他已经有数丈之遥，有意无意间还回头一望，竟是对他轻蔑地一笑！


长衫男子身形无比迅捷，一闪之间便近身到倾颖身旁，负手而立，面带微笑，与倾颖低声交谈，也不知说些什么，只逗得倾颖轻笑不断，眼波流转，眉目之情含情脉脉，却如面对相爱之人一般真情流露！


张翼轸只觉脑中“轰”的一声，顿时僵立当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正是他不顾性命危险不远万里之遥苦苦追寻的倾颖！


倾颖她……怎会如此薄情，与身边长衫男子谈笑之时眉眼含笑，喜由心生，一眼望去，无人会怀疑倾颖之笑定是发自肺腑的喜悦之意。


她……真的变心了不成？


张翼轸呆立半晌，心中犹如巨鼓在响，嗵嗵之声，声声痛入骨髓，直至不知过了几时，只觉心中痛意已去，却是抑止不住的凄凉和悲伤，却仍是不愿相信眼前之人正是他无比思念万分在意的倾颖！


只是，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与倾颖相识日久却常伴左右的张翼轸又如何看不分明，眼前之人不是倾颖又能是谁！


身边的长衫男子，应当就是东海龙王倾东口中所说的常子谨。


如此说来，难道倾颖真是自愿跟随常子谨前来此地，只因常子谨是飞仙，可保东海无忧，可让倾颖长居天庭或是海外仙山不成？


胡思乱想一番，张翼轸渐渐恢复一丝清明，按捺住心中的万般不解，微一定神，发觉他所在之处，离倾颖和倾景相距皆是不过数里之遥，随即向前飞空，试图离倾颖近上一些，也好亲口问上一问。


不料一飞之下却是大吃一惊。全力控风飞行了小半会儿，至少也有千里之遥。定睛一看，倾颖仍在数里之外，竟未近上一分！


又是咫尺天涯的神通！


张翼轸心有不甘，转身飞空朝倾景飞去，却和先前一样，只觉飞行甚快，却不见二人之间距离缩短多少。不由止住身形，心念一动，冲倾景喊道：“小丫头。若你可听到我说话，眨眨眼睛。好让我得知。”


等了片刻，却见倾景仍是一脸焦急恐慌之意，目光直视张翼轸，并未眨动眼睛。张翼轸心下明白，倾景可以与他遥遥相见，只是却无法近身或是传话过去。


既如此，倾颖应该也能亲眼见他，为何目光之中，只有常子谨，并无他张翼轸。是见无所见，还是并未得见，或者只是亲眼得见，却只当路人，并不过眼。


张翼轸强压心中悲愤之意，冲倾颖恍然一笑，说道：“倾颖，若你自认从此与我一刀两断，不再有丝毫瓜葛，还请将话说到明处。我倒也不必非要强人所难，追你至此……”


张翼轸本是抱着一试的心理，随口一说，明知倾颖定是如倾景一般，听不到他所说之话，不过常子谨应该能够得知，所以此话实则说给常子谨来听。


不料话音刚落，却见倾颖轻轻扭头，目光直视张翼轸，不以为然地淡淡一笑，竟是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张翼轸！你不在无天山享福，做戴风地乘龙快婿，跑来咫尺天涯作甚？自你与戴婵儿定亲之际，便是你我恩断情绝之时，从此我二人形如路人，即便相距咫尺，实则却有天涯之远。”


张翼轸顿时气极，怒道：“倾颖，你说此话可是出自真心？我与婵儿之事你也是清楚得很，且当时形势逼人，我做出此举也在情理之中，并未做错什么。此事也可听我详细道来，怎可只此一件事情便将我二人之间所有感情一概抹杀……你身边之人，便是飞仙常子谨么？”


张翼轸见常子谨负手而立，神态从容，举止不凡，随意一站却是自有洒脱之风，令人不敢小觑。却见他脸上洋溢无害笑容，人淡如风，对张翼轸和倾颖之间争论不插一言，更显淡定自若，胸有成竹！


如此沉稳如山之人，尚未开口说话，便令张翼轸心生无力之感，只觉常子谨不必动手，只是站立不动，便已是无懈可击，隐隐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不错，在下正是常子谨！久闻张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照人，令人好生羡慕。”


却是常子谨听张翼轸问起，主动拱手施礼答道。


常子谨这一动，四周顿时随之呼应，五彩光华闪动，仙气缭绕，更有云起雾升，随心随动，当真是气象万千，令人高山仰止的飞仙气派！


张翼轸心中暗叹，常子谨是他所见飞仙之中，最有仙家风骨，最得飞仙风范之人，莫说倾颖只是神女，便是九天仙女一见之下说不得也会芳心萌动。


既然对方彬彬有礼，张翼轸岂能落了下风，也是微施一礼，却是说道：“常兄过奖，其实依在下看来，常兄才是真正的仙人风姿，令人仰视。我与倾颖相识已久，本来好事将成，不料却被阁下横刀夺爱，生生将她从我身边抢走，如何行径，在下认为颇为不合阁下身份……”


“哈哈哈哈，张兄所说莫非暗指在下强抢倾颖？你且问问详情再说不迟！我与倾颖一见钟情，也正好你弃她而去，与戴婵儿定下婚事，是你无情在先，倾颖心伤之下移情别恋也实属正常，就莫要再纠缠不休了。若你识趣，即刻离去便可。我也不会为难于你。”


“当真？”张翼轸淡然一笑，用手一指倾景，问道，“为何将她禁锢？她不过是好奇的小丫头，随我前来，常兄身为飞仙。不会与一名小丫头计较短长罢？”


张翼轸暗中拿话挤兑常子谨，是想让他放开倾景，也好让倾景伺机逃走。


常子谨却不为所动，脸上笑意不减，却是扭头看向倾颖，说道：“禁锢倾景，却是倾颖的主意……倾颖气不过你张翼轸先弃她而去，转眼之间又有意哄骗南海倾景，生性如此不堪。直令倾颖伤心欲绝，自此再不信你所说之话。”


张翼轸狐疑地看了倾颖一眼，倾颖却是浅笑轻现。却不正视张翼轸。


张翼轸拿不准倾颖心思，却隐约觉得倾颖定不会只因与戴婵儿定亲之事便离他而去，即便有些气恼，也定会与他说道一二，怎会如此轻易移情？


又见常子谨始终礼数周全，对倾颖呵护有加，张翼轸心中更加疑虑，难道常子谨也是无明岛之人，而倾颖也被他暗中施加了离魂术不成？


不过见倾颖神态正常。谈笑之间也如寻常一般并无异常，应是并未身中离魂术，当即心念一动，开口问道：“常兄所说，在下不敢苟同，不过此事不必纠缠……在下有一事相问，不知常兄可是来自无明岛？”


常子谨本来一脸风轻云淡的笑容，一听此言，却猛然脸色一沉。眼神闪烁不定，惊问：“你……从何猜测我来自无明岛？”


惊见常子谨如此失常，张翼轸也是心中愕然，不过脸色不变，不慌不忙地说道：“只是随口一说，常兄这般吃惊，莫非不巧被在下言中？”


常子谨却是冷冷说道：“张翼轸，若我所料不错，你与无明岛之人。定是已然见过。不过我并非无明岛之人。至于来自何处，你却不必知道……”


“子谨来自无根海。如何，张翼轸你还不服气不成？”忽听倾颖插话说道，一脸欣慰地轻笑。


常子谨顿时脸色一变，微带不满地看了倾颖一眼，倾颖却是展颜一笑，娇声说道：“怎么，子谨不喜欢我将你的来历说出来么？你本是无根海的飞仙，张翼轸不过是小小地仙，与你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张口说出，也是有意打压他的自信，也好一解心中之气，有何不可？”


常子谨脸色大缓，点头笑道：“倾颖所言极是，张翼轸此人有眼无珠，倒也正好气他一气，也不为过……张翼轸，若无他事，你和倾景便可自行离去，莫要再来打扰我和倾颖清静！”


张翼轸看了倾颖几眼，见她目光不离常子谨左右，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不由心生失望，摇头叹息一声，说道：“既然倾颖心甘情愿，又与我恩断情绝，我再纠缠不休，是为无礼。也好，还请常兄解除倾景禁锢，我与她这便离去……”


常子谨微一点头，冲倾景遥遥挥手，手起之时倾景人在远处，手落之际倾景已然近身到张翼轸身旁，脸上恐惧之色未去，却是气呼呼说道：“师傅，此人法力高强，举手间便将我困住，应是飞仙修为……”


还要再说些什么，见张翼轸一脸失望落寞之色，惊问：“倾颖姐姐真的……与你情义两断了么？”


张翼轸黯然点头，说道：“倾颖怨我与婵儿定亲，如今又与常子谨两情相悦，眼下我等来此救她已经毫无意义！”


说完，又冲常子谨一拱手，说道：“敢问常兄，如何出离此地？我和倾景只是无意中闯入，却并无出离之法，还望常兄相告。我和倾景这便离去就是……”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五十三章 旧爱新欢风云乱


常子谨微一迟疑，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倾颖轻蔑地一笑，说道：“子谨，不必担心，张翼轸不过是小小地仙，即便你告诉他出入之法，他也并无仙力可以随意出入此地。这咫尺天涯非同寻常，来得去不得，除非飞仙，否则地仙就算无意中闯入，只能困死此地，只因……”


说着，有意无意扫了张翼轸一眼，继续说道，“咫尺天涯本是天造地设之地，此间如同微缩的中土世间，连同四海在内，全数可以在此一目了然。若是达到飞仙之境者，再有出入此地的方法，才可来去自如，否则的话，即便如你一般误闯而入，也是无法出去，生生困死在此。只因出入之法，需要仙力才可以开启！”


常子谨也是自得地一笑，说道：“不错，此地虽说飞仙才可自由出入，不过此地一是绝秘，知道者不多，二来此地的出入之法更是知者甚少……若你想出离此地，我助你离去即可，出入之法，你无须知道。”


说着，常子谨正要动手施法，却被倾颖拦下，倾颖神采飞扬，笑意盈盈地说道：“子谨，大凡女子都有炫耀心理，倾颖也是不能免俗。出入之法虽是飞仙法术，即便张翼轸听了也无仙力催动，对他说出如同对牛弹琴，不过也正好可以气他一气，让他清楚倾颖自有福份可得飞仙青睐……何不说出出入之法，令他心生无力之感，也好让他品尝无奈和挫败！张翼轸越是沮丧，我便越是开常子谨哈哈大笑，正在说话，却听倾景再也忍耐不住，快语如珠出言相讥：“枉你被人尊为四海第一公主，却原来如此趋炎附势，更是见异思迁之人。见此人身为飞仙，便弃师傅于不顾。这还不算，还当着新爱之面打击旧欢，如此行为，不配当我的姐姐！”


说着，伸手间挽住张翼轸胳膊，昂然说道：“师傅天纵之才，人又生得相貌堂堂、气宇不凡、风华年少，身边更是美女如云，佳丽环绕，少你一个倾颖算不了什么，便是我，长大之后，若是师傅开口，我便当即嫁他！”


张翼轸一脸惊愕，常子谨也是一时愣住，只有倾颖脸上笑意常在，轻笑一声，说道：“景儿如今年纪也已不小，若是愿意，回去便可让你父王将你许配给张翼轸。不过是一名地仙，有何稀奇之处，谁爱捡便捡了去罢，反正我不稀罕！”


张翼轸看了常子谨一眼，苦笑一声，说道：“常兄，女子斗嘴也是可怕，不理她二人。但说这出入咫尺天涯之法，在下颇感兴趣，可否赐教一二！”


常子谨目光一凛，却是说道：“张翼轸，你自诩聪明，莫非真当我是傻子不成？我不杀你，放你和倾景安然离开此地即可，至于倾颖之事，还有咫尺天涯的出入之法。莫要痴心妄想，非要逼我大怒之下，将你留在此地么？”


张翼轸也是脸色渐冷，淡淡说道：“这么说，我二人终究还是无法谈拢？”


“你凭什么与我谈判，你又有什么本领向我提出条件？张翼轸，我不想杀你，不是不敢杀你，而是不愿意与那人结仇。不过若是真是自嫌命长，非要纠缠不休。我便是将你杀了，大不了躲在无根海不出。那人也不敢拿我怎样！”


“我倒是好奇，不知何人有此等神通，竟也令堂堂地无根海飞仙常子谨害怕？”


“我说过了，张翼轸，莫要自作聪明想要套我说出实情，此事到此为止……我且问你，你是还要再在此罗嗦不停，还是闭嘴让我送你出离此地？”


张翼轸微一迟疑，晒然笑道：“我并非阁下对手。又痛失倾颖之心，留下何用？有劳阁下送我二人出离此地，先送倾景……”


常子谨轻笑一声：“好，要将倾景送到何处？”


微微一怔，张翼轸不解其意：“怎么，还可由咫尺天涯送到中土世间任意一地不成？”


常子谨伸出一根手指，摇动数下，却道：“不许问，只许回答即可。”


张翼轸只好点头，说道：“也好，就请阁下将倾景送回北海，倒也省得她路途迢迢再飞空回去。”


倾景听了却是不肯，大叫：“师傅，我不要回北海，我要和你在一起……”


不等倾景说完，常子谨也不说话，一挥手便将倾景卷起，扬手远远将其抛出。倾景人在空中，浑身被一层红光束缚，动弹不得，眨眼间便飞到北边水域，“扑通”一声落入水。


刚一入水，忽见水中一道无比耀眼的光芒闪起，随后光芒汇聚成一点，一闪便没入水中，消失不见，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倾景！


再看常子谨，深身红光闪耀，双手左右伸出，其上也是仙气缭绕，显然是催动法术所致。


张翼轸见此情景，忽有所悟，此地与中土世间一一对应，常子谨将倾景直接扔入北边水域，以仙力催动法术，以此推测，若有飞仙仙力，再学会出入之法，便可在此地随意前往中土世间任意一地，当真是妙用无穷。


不过此法虽妙，却也极为难得。即便成就飞仙，若无出入之法，也是不可。


常子谨见张翼轸沉思不语，情知定是让他猜到一二，不过也不以为然，以张翼轸之能，成就飞仙还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何况此地的出入之法无比绝密，天上地下也无几人知晓。


当即两手收回，又重新缓缓分开，却是问道：“张翼轸，你要去何处，可是想好？”


张翼轸却是恍然一笑，忽然间全身一层若有若无的红光闪过，随即后退数里之外，猛然站定身形，心意一动，声风剑跃然手中，随即迸发万火之精，遥指常子谨说道：“身为飞仙，下凡强抢神女，还暗中留下法术监视龙宫众人，此等令人发指的行径，倒也令人大开眼界。今日我便会会你这所谓上仙究竟有何本领……”


常子谨直乐得哈哈大笑，犹如见到生平最为好笑之事一般，笑了半晌，忽又森然说道：“张翼轸，我刚刚说过，若你自嫌命长，我也不怕将你杀死。既然你主动挑衅，说不得也要教训你一番，省得让你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以一名小小地仙的身份，主动与飞仙对战。”


常子谨正要错身向前，却见倾颖猛然闪身眼前，挡住去路，嫣然一笑，说道：“子谨，何必非要与张翼轸一般见识，他不过是恼羞成怒之举，也非与你有深仇大恨，若是与他争斗一番，败于他手虽无可能，不过胜他也是胜之不武，并无丝毫乐趣可言，也无好处可得，浪费时候心力不说，还平白没了好心情。我二人不必理他，将他留在此地等地便可，你不是说要带我前往无根海长居，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倾颖不可！”


张翼轸才知常子谨竟是要带倾颖远赴无根海，顿时心急如焚。无根海高居天庭之侧，以他如今神通，绝无飞空到无根海之能，是以情急之下，也顾不上思索为何方才数里之遥，飞空数千里不见近前一点，而现今仍是数里之遥相对，说话之时却如同面对面交谈一般清晰！


“有何不可？”常子谨身形一晃，便将倾颖闪到身后，近身到张翼轸身前数丈之内，轻蔑无比地说道，“东海龙宫并无人能够拦我，你也不能！”


随即心意大开，向前迈出一步，试图施展禁锢之术，当张翼轸当场定住。


常子谨原以为以张翼轸地仙之能，即便修为高至地仙顶峰，与他成道千年的飞仙相比，也是有天壤之别。不料向来对飞仙以下修为之人百用百灵的禁锢之术一经施展，却赫然发觉，竟是无法锁定张翼轸气机，禁锢术只一接近张翼轸身前，便被一道莫名之力反弹开来。


而此力中和冲正，淳厚无比，却是地道的仙力无疑！


地仙之体身内只有灵力，何来如此纯正的仙力？常子谨顿时吃惊不小，微一定神才发觉张翼轸身上的异常之处，却见他周身上下，竟有一层若有若无的仙力笼罩全身，不管是仙力还是神识探查，竟然全部无法突破此层防护，一时令常子谨惊讶之余大感好奇。


张翼轸早在准备动手之前，便已经悄然催动流光飞舞地防护之力，只因商鹤羽并未明说流光飞舞的护体仙光能否隔绝飞仙的禁锢术，不过想来既然流光飞舞可抵飞仙一击之力，将禁锢术防护在外应该可以。不想大胆一试之下，竟是真有隔绝飞仙的禁锢术的神通，顿时心中大喜。


与飞仙对战，最怕防不胜防的禁锢之术，如今常子谨无法动念之间将他禁锢当场，即便不胜，倒也不至于一招落败。


常子谨不过是微一惊讶，随即笑道：“却原来你身具飞仙法宝，可以躲过我的禁锢。不过么，催动法宝需要全身灵力支撑，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挺到几时？”


猛见常子谨右手屈指成拳，遥向张翼轸一拳击出。


一拳一出，地动山摇，威势惊天，携带风卷残云之势，朝张翼轸铺天盖地般袭来！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五十四章 不破天涯终不还


飞仙之威怎可力敌？张翼轸当即将身一跃，试图闪身到百丈之外，躲开常子谨的雷霆一击，谁知一飞之下，却是赫然发现，寻常动念之间便可飞空百丈之遥的本领，在此地竟是施展不开。


全力施展控风之术飞空之下，连闪三次身形，才堪堪抵上往常之时一次闪身的飞空之远。如此一来，先机顿失，本以为可以躲开的一拳却没有完全逃离拳势的笼罩范围，被拳风扫中右腿，只觉犹如被巨山撞击，痛入心脾，几乎疼呼出声。


常子谨不由一愣，脸色凝重，一脸颇堪玩味的笑容，缓缓说道：“体内有木性不说，还会控风之术，还有飞仙的防护法宝，不想你这名小小地仙，倒也有些难缠。”


回头望了倾颖一眼，笑问：“倾颖，是将张翼轸扔出咫尺天涯，还是伴他玩耍一番，将他打个落花流水，也好让你一舒心中闷气？”


倾颖笑容如花，却道：“我看他也看得有些厌烦了，不如直接将他赶走才是上策，也好让我二人早些赶到无根海……子谨，咫尺天涯之地可达凡间任意一地还说得通一些，却又并无十洲三岛和无根海的位置，如何又能从此地直达天庭？”


常子谨轻轻一笑，说道：“此事无须倾颖操心，一切由我作法便可。倒是张翼轸此人惹我心头火起，不好生教训他一番，如此轻易放他离去，有损上仙威严。倾颖你且静心在一旁观看，看我如何大展神威，好好让张翼轸吃些苦头。”


倾颖听了点头一笑，也不反驳，常子谨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也未多想，回身见张翼轸正手持一把火剑，疾如流星朝他当胸刺来。也不躲闪，在空中站定身形，束手而立，只是口中默念几句咒语，张口说道：“咫尺天涯，远近由心。开！”


张翼轸声风剑眼见离常子谨不过咫尺之遥，见他仍是不动如松，全身淡然，连护体仙气也未发动，心道此人倒也忒是托大，定是以为他这声风剑不过是寻常宝物，以为无法伤他分毫。张翼轸一念及此，还未催生火剑脱剑而出，却蓦然发觉。常子谨站立不动，而他前行之势依旧快捷无比，二人之间的距离却没有再接近一分！


又是咫尺天涯的神通！


张翼轸顿时心中一凉。此地一念咫尺，一念天涯，远远近近全在常子谨动念之间，可随意凭借天地之威与他周旋。即便他也同为飞仙，又如何能与天地神通抗衡！未出手前虽知此战必败，却未想到败得如此彻底，却是被人耍得团团转，对方来去自如，而他却是拼了全力。也无法堪破咫尺天涯的奥妙所在。


想通此节，张翼轸定住身形，不再飞身向前，正要定神思忖一二，却见常子谨脸带嘲弄之意，说道：“你刺我一剑，我来还你一剑！”


右手一扬，手中平空多出一把一尺多长的短剑，剑光一闪，须臾间便及身张翼轸左臂一尺之内。


张翼轸大骇，回身以声风剑相挡已经来不及，慌忙纵身一跃，意欲跳到空中躲过此剑。不料短剑明明还在一尺之外，却闪念间竟是一剑击中左臂，其势之快。张翼轸见所未见！


飞仙一剑之威蕴含天地之势，非同小可。寻常地仙被飞仙一剑击中，不管是否要害之处，只要身中一剑，剑上所附仙力便会片刻之间将地仙肉体消融殆尽！


张翼轸被刺中左臂，只觉其力沛然如同天地之怒，更有其上无比纯粹的消融斗志之意，直令张翼轸瞬间以为左臂已失。更是心意消沉，只觉不如就此认输离去。管她倾颖是否愿意跟随常子谨前往无根海，管他常子谨是否强迫倾颖，是否对倾颖真心以待。只管自己远远逃离此地，不与常子谨正面对抗才好。


随后一股难以忍受的巨痛自左臂之上传来，在体内波动不断，一波三折，竟是硬生生九次冲击全身。一剑刺中左臂，却是浑身上下无不疼痛万分，如同被人以无边巨石碾压数遍一般！


张翼轸再难强忍，疼呼出声，随即嘴角逸出一丝鲜血。


好在再定睛一看，浑身一阵红光闪烁过后，左臂并未失去，只是被洞穿一道血口！应该是流光飞舞的防护之能生生化解了常子谨剑上的大部分仙力，不过他毕竟只是以灵力催动流光飞舞，常子谨一剑刺穿左臂，且同时有一些仙力沿体而上，将他震伤。


虽然一招之下便已然受伤，不过张翼轸微一定神，心中战意又起。若不是常子谨假借此地的天地之威，他如今凭借流光飞舞的护体之能，再辅以声风剑的万火之精，若是日后再唤醒体内木性，到时与飞仙勉力一战，即便不能取胜，全身而退倒也并非不能。


张翼轸稳住身形，晒然一笑，说道：“常兄也不见得神通如何广大，不过是凭借此地的天地之威罢了，若无此地的咫尺天涯的神通相助，你这一剑，也不见得能伤得了我。”


被张翼轸一激，常子谨丝毫不恼，答道：“若要杀你倒也容易，不过将你杀了并无好处可得，何必费力。你我二人既然身处咫尺天涯之中，不借助此地的天地之威岂非浪费？张翼轸你也不必多说，何时要认输便向我低头说上一声，我看你心诚的话，或许一时高兴便会大发善心将你送离此地。”


张翼轸却是铁了心要与常子谨纠缠，淡漠地说道：“不劳阁下费心，若是不将倾颖留下，便是死，我也会与你周旋到底。”


常子谨脸色一沉，说道：“张翼轸，你非要坏我好事不成？不管倾颖是否心中对你还有念想，你二人之间永无可能，我劝你还是早些死了此心，省得万一惹出天大的祸事出来，到时天上地下再无容身之处，看你如何追悔莫及！”


便在与常子谨说话之时，张翼轸控风、控水之术依次施展，试图找到常子谨的确切方位。却一无所获。明明常子谨与他相对不过数丈之遥，可感应百里方圆的控水之术感应之下，百里之内空无一人。


只怕眼下二人相距不下万里之遥，张翼轸暗暗头疼，若是真实面对，还可应对一二。如今咫尺天涯，全然在对方掌控之中，又如何与其周旋？


只是若是就此放弃，任由常子谨将倾颖带到无根海也是不能。此去无根海，怕是后会无期，别说他尚未成就飞仙，即便飞仙大成，可以亲身飞临无根海，能否得无根海允许可以顺利进入也是未知之数。只要倾颖被常子谨带走，说是从此永难相见也不为过。


是以张翼轸即便舍命一搏，也要与常子谨勉力一战，或许可得一丝胜算也未可知。毕竟上次无意之中一剑刺穿白凤公子飞仙之体。以万火之精将他灼烧，让张翼轸大为振奋，才知被众人称为天命之火的万火之精竟有如此威力，说不得运用当得也可以逼退常子谨。


更主要是的，张翼轸心中隐隐觉得，此事绝非表面看来如此简单，白凤公子现身无天山强抢戴婵儿，稍后不久常子谨便在东海龙宫掠走倾颖，一前一后来得如此迅捷。偏偏在他来到龙宫之前，提前一步将倾颖抢走，显是有人刻意为之，绝非巧合！


又是何人非要从他身边将所爱之人抢走，究竟意欲所为？


眼下若能从常子谨口中打探一二消息，说不定也有大用，所以张翼轸才誓死不让，既为倾颖也为真相，不让常子谨轻易得逞。


不过听常子谨所说。竟是道出天上地下再无容身之处的大话，恐怕也非恐吓之语，应是有的放矢。如此说来，张翼轸反而更想知道，到底是谁躲在暗中安排一切事宜，是与魔门重现世间有关，还是与他自身身世有关？


背后之人是为助他还是害他？若说害他，不管是白凤公子也好，常子谨也罢。都未特意要取他性命。若说助他。为何又前来抢他心爱女子，且一言不合。也悍然出手。


莫非背后操纵一切之人，也与他亲生父母之事有关莫大干系不成？


两相对比一番，张翼轸心中疑虑更深，再看常子谨之时，目光之中全是疑问之色，却是问道：“想必阁下也心中有数，定是有人暗中指示你前来东海带走倾颖，不知阁下可否告知，究竟是何人躲在暗处，偏要为难我张翼轸？”


常子谨微微一怔，摇头笑道：“张翼轸，我劝你也莫要胡思乱想，此事究竟有何隐情，实不相瞒我也不得而知……我只问你一句，你是非要让我将你打得大败而退，还是现在知难而退？”


张翼轸将心一横，手中声风剑一挺，肃然说道：“打便打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此为男儿生于天地之间，必须面对之事。常子谨，若你有种，便放手与我一搏，莫要再远远近近，借助咫尺天涯的天地之威！”


说完，心意一动，万火之精猛然迸发无边火焰，倏忽间蓝光一闪，一道火剑脱剑而出，直朝常子谨飞去。


张翼轸只是随手发出一剑，并未真正感应到常子谨气息。不料方才激发声风剑其内地万火之精之时，体内灵性一动，猛然间双眼随即与体内灵性两相呼应，只觉眼中竟是充盈无数天地元力！


元力一现，张翼轸双眼看似与寻常无疑，不过张翼轸却是看得分明，明明近在眼前的常子谨，此时却与他相隔一万五千里之远，瞬间穿越万里之遥，心意一动，张翼轸蓦然心中狂喜：竟是锁定了常子谨的气机！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五十五章 裂石穿云十指剑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张翼轸虽然并不明白咫尺天涯的天地之威是如何形成，也不清楚为何近在咫尺却有天涯之遥，却在双眼元力的相助之下，真切地感应到常子谨所在真实位置。


明在咫尺，暗在天涯，不过张翼轸心中却也明白，一万五千里之遥也并非真实距离，而是借助某种神通法术而成，与缩地成寸大法恰恰相反，不过既然被他双眼堪破，被他锁定气机，在他看来，明在咫尺便是实际也近在咫尺！


当下声风剑挽了个剑花，手腕一抖，剑尖轻颤，刷刷刷三道火剑脱剑而出，直取常子谨上中下三路。


常子谨尚未发觉异状，先前张翼轸随意刺出一剑，虽然其上隐含的天命之火令人吃惊不小，又见张翼轸只凭地仙修为便可催生出威力惊人的火力，也不由暗暗赞叹一二，不过在咫尺天涯之地，即便张翼轸身为飞仙，也无奈他何，是以惊讶只是一闪而过，并未放在心上。


第一道火剑在空中飞行不停，却不见前行几分，便如停止不动一般。常子谨情知咫尺天涯的天地之威无比强大，除非天仙凭借天地法宝才有可能强行破开，否则普通天仙到此，也无法伤他分毫，是以常子谨淡然而立，存了看张翼轸笑话之心，看他能挥舞到几时，待他力竭之时，好举手将他擒获，再羞辱一番。


随着张翼轸其后三道火剑发出，常子谨认定不过又是随手乱挥，不过是无奈之举，来不得一丝威胁，当下也不躲闪，负手而立，一脸轻蔑笑意，只看张翼轸还有何本领可以施展。


正轻松写意之时，忽然心生不安之意。飞仙与天地感应道交无比紧密。稍有异动便会心生警觉。一缕不安泛上心间，顿时让常子谨大为意动，晋身飞仙日久，如此强烈的心生感应，千年以来还是首次！


正要静心感应危险来自何方之时，却赫然心中一凛。明明剑走偏峰的三道火剑却倏忽间不知何故竟是突破咫尺天涯的远近神通，逼近正前方三尺之内！其上蕴含的天命之火的骇人威力只一迸发，便令尚未升起护体仙气的常子谨心中顿生恐惧之感，生生被天命之火的威势惊吓出一身冷汗！


天命之火，其威如斯！


常子谨再难潇洒自如，想起有关天命之火的传言，更是心惊胆战，慌忙升起护体仙气，也不及多想张翼轸为何能够突破咫尺天涯的天地远近神通。急急侧身，意欲躲过三道火剑地来袭之势。


护体仙气刚刚成形，三道火剑却蓦然转向，其势更快，竟是瞬息之间全数击中常子谨。只见一阵红光蓝光噼啪乱响，三道火剑全数被常子谨地护体仙气消弭于无形之中。出人意料的是，常子谨地护体仙气竟也被火剑消融一半威势，红光也在片刻之间黯淡不少！


这一惊。莫说常子谨大惊失色。便连张翼轸也是一脸愕然。不敢相信方才三剑真是由他所发！


原本以为声风剑自无天山强木林中强行收取万株强木之木髓。只得了可随意收回体内的神通。并无其他不同寻常之处。不料方才三剑齐发。竟是生生将常子谨地护体仙气消弱几分。虽然说也有常子谨心意松懈。仓惶之中仙气并不精纯之故。不过与先前丝毫不是护体仙气之敌相比。也是威力大涨。一时也令张翼轸惊喜异常！


再定睛一看。只见常子谨无比狼狈。脸露惊诧之色。头发也被震得有些散乱。竟是猝不及防被击中之后。飞仙形象全无。一时手忙脚乱！


常子谨回神过来。顿时勃然大怒。大失颜面不说。却还是在倾颖面前。在咫尺天涯之地竟被张翼轸逼得如此不堪。怎不令常子谨再难保持从容心境。心态不免失常。大喝一声：“张翼轸。你欺人太甚。也不知你用了何种邪法。竟被你偷袭得手……今日再也饶你不得！”


双手一错。十指之上全数射出七彩光芒。犹如彩虹交错。说不出地诡异之美。却见十道光华交织成网。朝张翼轸当头罩下。


常子谨哈哈一笑，说道：“张翼轸，且尝尝我的断纹手的厉害！”


十指纷飞，光芒乱闪，如同素手抚琴，更如剑气纷飞，看似绚丽无比，实则万分危险。张翼轸却是明白，每一道光芒便如一把飞剑，皆有裂石穿云之威。


当下不敢小觑，凝神收心，聚全身灵力于流光飞舞之上，同时心意大开，声风剑催动到极致，纵身躲过左手五指的一拂之力，随即一剑狠狠朝常子谨的右手五指齐根斩去。


幻化而出的五道光芒如小儿手臂粗细，其上仙力沛然，离得尚有一丈之远，张翼轸已经可以感应到仙力之上无坚不摧的至强力道，以他目前修为，所能操纵的天地元力与之相比，确实相差不少。不过好在声风剑乃是万年强木木髓而成，更得万火之精锤炼，且自上次得了无天山强木林木髓之后，虽然在张翼轸感应之中其内木性依然无法与火性相助，不过方才三剑一出，他却也是心中明白，虽然他体内木性依然死气沉沉，不见有丝毫呼应，尽管如此，声风剑的威力与以前相比，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一剑斩下，剑势如虹，堪堪逼近光芒一尺之内，张翼轸便觉仙力地反击之力汹涌而至，几乎令他把持不住，手中声风剑几欲脱手而飞，不禁心中大凛：好霸道的仙力，看似平和冲淡，却隐含狂暴杂乱之意，莫道仙家气象禀承天地纯正之气，却原来也有狂放肆虐之时。


紧咬牙关，任凭仙力的反击之力激荡得护体红光几乎溃散，张翼轸誓死一剑斩下，剑过如入虚空，蓝光切入红光之中，不觉丝毫阻挡，长驱直入，只一剑，便斩断常子谨右手五指之中地拇指光柱。


张翼轸剑过无痕。正心觉不对之时，被斩断的光柱却是神龙摆尾一般，在空中一个回旋，从张翼轸脚下一闪而过，却又从他身后折回，只听“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打在张翼轸后背之上！


这一击虽然只是十指之一，也不过是常子谨十中其一的仙力，也是打得正着，只听得张翼轸一声惨叫，身子直飞向前，直如坠落的流星，直直跌落尘埃。


常子谨一击得手，面露笑意，回头一望倾颖。却见倾颖花容失色，面露关切之意，紧盯张翼轸跌落之处。常子谨心中暗道。你二人倒也真是心意相通，一个假装无心，一个故作有意，且看看谁会笑到最后，在绝对实力面前，花招终究不会奏效。


当下也不点破，再回神去看张翼轸伤势如何，若是张翼轸真是死了，还要费心向那人解释一二。若是没死。管他伤势如何，直接扔出咫尺天涯完事，不再与他罗嗦什么。


刚一低头，忽然感到背后一阵波动传来，竟是极为纯粹的天地元力疾飞而来，直取后心。常子谨自然知道天地元力也是与仙力齐名的天地之间至强的力量之一，不过他却感应得知，来袭元力虽然精纯却不深厚，并无伤他之能。


不过经方才一事。常子谨不敢托大，急忙回身，双手一合，双道手指光柱虚空一合，正好将一物拿在手中，定睛一看，却是一把元水剑。


控水之术！


没来由地心中一愣，随即仙力运转，将元水剑化解为水气。不料元水剑刚一消散。竟是从中闪出一把近乎透明地元风剑。一闪，便又向前挺前三尺。


控风之术！


常子谨心中又是莫名一惊。手中继续用力，立刻又将元风剑击溃。元风剑刚一不见，又如平空生成一般，惊现一把土黄之剑又是向前三尺，逼近眼前两尺之内。


控土之术！


常子谨心中一凛，不由想起张翼轸手中地木髓剑以及其内蕴含的天命之火，且不但身具控风之术，还可控水控土，一身具有如此之多灵性之人，天上地下也是屈指可数，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惊叫出声：“张翼轸，莫非你是……”


话未出口，元土剑又被仙力化为一团黄气，黄气尚未消散，竟是在空中自行凝成团，倏忽间化为一道蓝光，直朝常子谨当胸刺来。


又是天命之火！


好厉害的操纵天地元力的神通，好娴熟的控风控水之术，好强悍地天命之火。


常子谨暗中长叹一声，顿时心意一转，下定了决心，也不躲闪，双手不停挥舞，不停抵挡，生生将十道光柱全部消融殆尽，将完全逼近到身前的天命之火全部扑灭。


不过常子谨受天命之火的消融之力，却也受了一点轻伤，护体仙气几乎难以汇聚成形，不过他也并不在意，旋即一声长笑，说道：“张翼轸，今日杀你，错不在我，而是在于你的身份让我留你不得。莫要怪我，怪只怪……你那多事地父母罢！”


张翼轸悚然心惊，听常子谨口气，莫非认识他的亲生父母不成？正要开口相问，却见常子谨忽然间身形气势一涨，伸手间从身上取出一物。此物犹如铜铃大小，一端各系有一条红缎。


常子谨一手抓住一端，张口间喷出一口仙气，只听一阵撼人心魄的嗡嗡声传来，此物眨眼间涨大成圆盘大小，通体紫磨真金色，闪烁诡异的暗红之光。


张翼轸一见此物，顿时大吃一惊，后背猛然间直冒丝丝凉气！


只因张翼轸先前虽未亲眼得见此物，不过一见此物形状以及一听方才的摄魂之音，他却立时想起三元宫大典之上，罗远公曾经提到地无上法宝，也是令无数飞仙闻之色变的天上地下威力无比的天地之间至强的宝物之一：紫金钹！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五十六章 魂飞魄散心胆寒


“紫金钹？”


却听倾颖一声惊呼，再难矜持，惊惶失措地大喊出声：“常子谨，万万不可伤害翼轸性命！”


常子谨法力催动，紫金钹紫光缭绕，缓慢转动，渐渐一分为二。自开裂之处弥漫一片氤氲之气，似雾非雾，似云非云，如烟如光，旋转不定，映照得天地之间充斥无边诡异之意。


“有何不可？”


常子谨轻笑出声，手上催动法术不停，回身轻描淡写地看了倾颖一眼，却是说道：“你二人方才一唱一和，当我如同傻子一般，企图套我话头，想要得出咫尺天涯之秘，当真也是用心良苦。我也不过顺水推舟，逗你二人玩耍一番，以你二人些许伎俩，还想在我面前讨了好去，无疑白日做梦。”


说到此处，常子谨心意微动，倾颖身形站立原地不动，却蓦然感觉眼前二人倏忽间离她远去，片刻之间便觉天地之大，犹如宽广无限，而张翼轸和常子谨二人明在眼前，却已然远离何止十万八千里之遥。


此时紫金钹已经悍然发动，锁定张翼轸气机。张翼轸只觉四面八方全是紫金钹无所不在的凛厉气息，上天入地，前后左右，全数封死，当真是逃无可逃，无路可退！


想到当日罗远公所言，紫金钹便连飞仙之体也可消融，他不过是肉体凡胎的地仙，一入紫金钹，只怕片刻之间便会灰飞烟灭，只怕连神识也会被湮灭其中，永久消散于天地之间。


张翼轸再难镇定自若，语气中微带颤抖，惊恐问道：“常子谨，紫金钹怎会在你手中？”


常子谨对张翼轸的惊惶失措颇感满意，说道：“紫金钹本来就在我手中，有何惊奇？倒没料到你二人都还识得紫金钹，也算有些见识。张翼轸，你今日是自取灭亡，若是早早逃了，何有眼前之难？速速受死罢！”


张翼轸突然面临魂飞魄散的下场，一时也是难免惊慌未定，忙暗中强行稳定心神，体内水性一转，清凉之意流遍全身，倒也清静了许多，情知常子谨拖延时间，只是等他心神失守之时，好将他收入钹内。如此良机岂可错过，当下也是暗中全力运转全身灵力，将流光飞舞的防护之能催动到极致，同时声风剑也是在他的心意激荡之下，剑身隐隐轻吟不止，只等时机一到，迸发致命一击！


紫金钹本是天仙打制，只因此名天仙心存善念，是以收服仙魔各有不同。若是收服魔人，只需当空一抛，全力催动即可，不过若是用来收炼仙人，须得在其人心神失守之时，才可强行收入。如若不然，在其人神智清明之时，大声喊其姓名，其人开口答应，也可收入。此二点张翼轸当时听罗远公炫耀之时，一直牢记在心，不想今日竟然派上用场。也是天机渺渺，无意之中得之大用。


常子谨法术已成，扬手将紫金钹抛到半空之中。紫金钹一分为二，分列左右两侧将张翼轸笼罩在内，蓦然散发万道紫光。两道光柱互相交错，在空中合二为一，又猛然转向当头朝张翼轸射来。


张翼轸怎会甘心坐以待毙，早在常子谨扬手抛出紫金钹之时，声风剑一抖，数道火剑锁定常子谨真实所在之处，疾发而出。


随后更不迟疑，不管是否有用，心意大开之际，数道风水相应地元力剑迅捷飞出，分别直取空中分为两片地紫金钹。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不过令张翼轸失望的是，数道元力剑飞到空中，在离紫金钹不到一丈之处，便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消失不见，连一丝激荡也不曾看见！


好在数道火剑瞬间逼近常子谨身前，常子谨正全力催动紫金钹，只因此法宝虽然威力无比，不过若要施展起来倒也颇费仙力。他也未曾料到张翼轸竟是深知紫金钹运用之法，只微一慌乱便镇静下来，居然还能乘机反击。一时猝不及防之下被火剑逼得急急跳蹿，险些被火烧眉毛，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好不容易扑灭火剑。却也是弄得灰头灰脸，无比狼狈！


倾颖被常子谨引发咫尺天涯的天地神通，远远弃置一边，虽然相隔遥远，却又如同近在眼前一般看得真真切切，虽然心急如焚，却只能远离场中，无奈旁观。无意中听过紫金钹威力的倾颖情知若是张翼轸被吸入钹中，必定魂飞魄散，也是吓得肝胆欲裂，有心助张翼轸一臂之力，却奈何无法突破咫尺天涯的神通，若是只凭飞空之能，怕是飞上数十个时辰也无法近前。


倾颖又急又怕，几乎站立不稳，便要晕厥在地！


再说常子谨被张翼轸天命之火逼迫之下，又是折损了不少仙力，更是恼羞成怒，当下也顾不上浑身伤势，大喝一声：“紫金钹，收天魔，乱其心，毁其神。炼仙人，也亦然，善恶道，皆灭断！”


蓦然，紫金钹光柱扩展到一丈粗细，张翼轸置身其中，只觉全身猛然收紧，如同十万大山压身，浑身骨骼噼啪作响，直欲被压得粉碎。若无流光飞舞护身，只怕在紫金钹的重压之下，已经心意松懈，当场认输了。


一时巨痛难忍，却又听到耳边一声大喊：“张翼轸何在？”


正在开口回答，脑中灵光闪现，想到罗远公所说之话，情知若一回答必定被吸入钹中，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紧咬牙关却不说话，心道紫金钹端的厉害，若是死不开口，再守得神智清明，看常子谨又能如何？难不成他会拼了耗尽仙力，一直与他硬拼到底？


心思翻转间，随即哈哈大笑，说道：“常子谨何在？哈哈，我二人便如此硬撑下去，看谁最先气力全失，谁便输了。”


其实以常子谨之能，若是正面与张翼轸对抗，以他的飞仙神通，不出一时三刻定会将张翼轸拿下。尽管张翼轸有流光飞舞，毕竟他只是地仙修为，不敌常子谨三次攻击便会溃散。不过常子谨被张翼轸可以突破咫尺天涯的天地神通所震惊，又被他以天命之火将他逼得一时慌乱大为意动，不免暗中揣测张翼轸不定身负多少不世法宝，也是惧怕天命之火传闻之中的骇人威力，所以下定决心以紫金钹将张翼轸收服，从而将其炼化。


不料张翼轸竟也知晓紫金钹运用之秘，被他喝破名字，竟不作答，倒让常子谨震惊之余更是气极败坏，不想张翼轸不过是一名区区地仙，被他凭借天地之威围困于此，争斗半晌却没有占据上风，怎不让常子谨心生沮丧之感！


先前只当张翼轸瞎打误撞堪破咫尺天涯地奥妙所在，闯入此间，既然来此，在他看来犹如瓮中之鳖，还不是任由他捉弄于股掌之间？不料张翼轸不知为何竟能不受此地的天地远近的神通所制，突破远近界限锁定他的气机，以天命之火将他护体仙气减弱少许。这还不算，关键之处在于张翼轸身负飞仙法宝，偏偏可以克制他的禁锢术，如此一来，常子谨赖以轻松应对的两大依仗全告无效，也一时令他不免隐隐担忧。


待其后惊见张翼轸控风控水控土之术全数施展开来，更令常子谨大惊之余心中猛然惊醒，想到此来东海之前，无根海之主王文上暗中叮嘱之事，虽然有人相托莫要伤及张翼轸性命，不过王文上之言却让常子谨将那人之话抛到脑外，当下不管不顾掷出紫金钹，管他有何后果，先将张翼轸杀了再说！


谁知张翼轸非但身负无数宝物，竟也清楚紫金钹之秘，更是凭借护体法宝与紫金钹的吸力相抗，更令常子谨震怒之下，心中愤愤不平，张翼轸以地仙之体，可得如此不凡修为，并与他抗衡如此之久，还不是因为传闻之中张翼轸身在方丈仙山的亲生父母所致！


常子谨心中恨意高涨，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一边全力催动紫金钹的吸附消融之力，一边思忖如何可得妙法令张翼轸心神失守，也好被紫金钹吸入炼化，眼光一扫之间，看到远处一脸焦急地倾颖，心生一计。


“张翼轸，你我二人就此僵持不下，恐怕一时三刻也难以分出胜负，不如这样，你便放弃抵抗被我炼化，我可保倾颖安然无恙，也不再寻东海麻烦，你意下如何？”


张翼轸以全身灵力维持流光飞舞与紫金钹抗衡，再难分出心意锁定常子谨所在，向他激发万火之精，眼下也只是强行支撑而已。不过张翼轸心下明白，常子谨目前也拿他无可奈何，只等他心神失守，才可乘机将他收入紫金钹之中，是以也是不甘示弱，晒然一笑，说道：“鹿死谁手还不一定，说不定稍后我硬挺过去，你却是仙力耗尽，被我一剑斩杀也未可知。我这声风剑的天命之火可灭飞仙之体，想必你心里也是清楚得很。”


“张翼轸，你也不要嘴硬，真当我拿你无法不成？”常子谨脸色一变，一脸肃然杀意，右手遥遥一指倾颖，说道，“倾颖生得倒也貌美不亚于九天仙女，虽然我也是怜香惜玉之人，不过为了杀人，倒也不怕先将倾颖杀死。我却不信，倾颖一死，你还能心神稳固，安稳如山么？”


张翼轸也是脸色无比阴寒，冷冷说道：“也不怕阁下知道，我既然来此，也是存了必死之心。若你将倾颖杀死，我也自有办法与你同归于尽，令你魂飞魄散，从此消散于天地之间，你可相信？”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五十七章 神通无边无所限


常子谨自是不信，右手手指一屈，倾颖顿时被全身束缚当场，随即常子谨动念间便将倾颖拉近到身前，手中短剑抵在倾颖脖间，傲然说道：“如何，张翼轸，你还敢再口出狂言么？”


张翼轸却是明白，不管如何今日都难逃一死，不免凄然一笑，对倾颖说道：“倾颖，你我相识相知一场，本以为可以做一对神仙伴侣，从此四海遨游，长相厮守，不料时不我与，天不作美，我二人却被人强行拆散。其实我知你心意，便是要牺牲自己性命，也要保我周全和东海平安。你却不知，既然常子谨敢明目张胆到东海抢人，自然有恃无恐，如此上仙却行强抢神女之事，自然更不会信守承诺。既然我追你到此，自然存了必死之心，我无法将你救出，却自有法子与常子谨同求一死，不过此法过于威猛，定会连你也一并杀你，不知倾颖可否愿意与我共赴黄泉？”


倾颖被常子谨禁制全身，动弹不得，不知是常子谨刻意为之还是仙力不济，却并无全部禁锢，还可开口说话。倾颖泪流满面，却是喜极而泣，说道：“翼轸知我心意，倾颖死而无憾。翼轸尽管作法便是，便将我三人一起杀死！你我黄泉之下相会，也好过被常子谨污我清白！”


张翼轸见倾颖心意已决，也是慨然说道：“好，既如此，常子谨，今日能得你这名堂堂飞仙陪我二人同死，也算死得其所，倒也值得，哈哈……”


早在张翼轸被紫金钹定在当场之中，心中便闪过必死之念，想到在未名天死绝地之时，玄真子前辈所说，死绝之气若是与体内灵力相交，定会引发巨烈反应，爆体身亡。张翼轸自知死绝之气的威力。以他目前的修为，若是将体内隐含的死绝之气全数放出，与此间无比浓郁的天地元气混合，只怕整个咫尺天涯也会毁于一旦，三人身处其中，定是无一幸免。


张翼轸说到做到。当即心意沉入体内，暗中催动中脉之法。自出得未名天以后，一直以来在中土世间奔走不停，玄真子前辈所传授的化解中脉之法，一时忘记且并未暗中将中脉炼化，不料留至今天，竟有大用，也令张翼轸感慨不止。


见张翼轸说话之间毅然坚决，倾颖也是一脸决绝之意。常子谨一时心慌，心中猜测或许张翼轸确有威力巨大的法宝也不得而知，看二人模样。却也是将生死置之度外，若真要葬身于此，常子谨却是万万不肯，当即也不迟疑，瞬间后退数里之外，喝道：“张翼轸，且慢……”


张翼轸已然催动中脉之中的死绝之气，脸上黑气闪过，浑身气势一收。体内中脉的死绝之气眼见便要逸出中脉，与体内灵力相交。常子谨也瞧出事情不妙，急忙催动咫尺天涯的神通，一直远离张翼轸数十万里之遥，连紫金钹也不及收回，同时惊叫出声：“张翼轸，切莫做此等傻事，有事好商量……”


只是为时已晚，张翼轸却是心如死灰。悍然之间不顾一切正要全力催动死绝之气，哪怕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也要将常子谨杀死之时，蓦然间耳边听得一声娇斥响起：“主人师兄不要害怕，画儿前来助你！”


画儿……她怎会前来此处？


张翼轸悚然心惊，暗道不好，他与倾颖生死相依，一同死去并无不可，同时杀死常子谨，也算赚头。画儿却是不同，万万不可一同陪他丧命于此。


万分危急之时，张翼轸只得大喝一声，强行逆转中脉之中死绝之气地逸出之势，生生将只差一丝便要从中脉之中汇入体内的死绝之气压制回去！只是方才存了必死之念，并无留下后路，是以张翼轸只觉中脉一阵紊乱，险些失控。再难被他平稳地隐藏于体内，而中脉之中地死绝之气也一改先前地温顺之意，一时狂乱无比，硬生生在中脉之中暴乱一番，将中脉拉扯得差点断裂。


张翼轸拼了全身力气，好不容易才将体内地中脉稳住，将死绝之气重新理顺，刚刚回神过来。定睛一看，却见画儿飘荡之间从他身旁掠过，回头嫣然一笑。却是说道：“主人师兄，画儿今日要大展神通，将眼前恶人拿下！”


张翼轸想要拦下画儿却是不能，全身仍被紫金钹定在当场，动弹不得，只好急得大喊：“画儿不可，此人乃是飞仙，莫要前去送死！”


画儿也不回头，声音远远传来，飘渺不定，似近还远：“主人师兄不必担忧，画儿跟随主人师兄以来，一直承蒙主人师兄关爱有加，却从未帮过主人师兄什么。今日即便画儿身死，也要将恶人打败！”


常子谨初见画儿现身，未及多想，便见张翼轸又强行收回法术，脸色恢复正常，一时大为宽心。静心一想，忽然间脸色大变，才意识到眼前女子竟是悄无声息来到咫尺天涯之中，以他飞仙之能，竟未发觉是何时现身于眼前！


更让常子谨难以置信的是，他已经发动天地神通，远离张翼轸不下数十万里之遥。眼前女子刚刚还与张翼轸擦肩而过，眨眼间却是逼近他身前数十丈之外，无视此地任何天地限制，数十万里之遥一步跨越，比起他尚须催动法术才可转化咫尺和天涯相比。如此任意往来的神通，显然高了不止一筹！


即便是天仙来此，若无咫尺天涯的转化法术，若无天地宝物，只凭天仙神通与天地神通抗衡，也是难以为继，不是天地之威之敌。


如此小小女子，修为不高，年纪不大，却有堪破天地限制之能，究竟她是何人这般神通无限？


只此一想，顿时令常子谨惊恐万分，再看眼前这个眉眼如画美如九天仙女的女子，只觉犹如面对传闻中的九天玄女，直令常子谨万念俱灰，只想远远逃离此地，再难生起一丝反抗之意。


画儿却淡然站定，素手一指常子谨，说道：“坏人报上名来，也好让我将你杀死之后，好为你记上一笔！”


常子谨一时愕然，见画儿虽然堪破天地之威，却举止说话犹如孩童，暗中感应一番，心中长舒一口气，原来来人却是木石化形！


传闻中木石化形各各不同，各有异禀，或可自由穿梭阴阳之间，或可自由来往天地之上，或可无视天地之威和所有结界、禁制，眼前来人应该不过是身负天生可无视天地限制的木石化形。却将他吓得魂飞天外，不免心中愠怒，微一定神。傲然答道：“在下常子谨，不知你是何人？不过是小小木石化形，能否长存于天地之间还不得而知，却口出狂言要杀死飞仙……倒也难怪，木石化形怎知天高地厚，若要详细论之，木石化形可以归为精灵一类，与妖物相同，本不应存在于天地之间，理应被天雷击杀才是。”


常子谨借此长篇大论，一是恐吓画儿，二是为自己壮胆，好恢复自信，不料画儿听了却是“噗哧”一乐，笑道：“我名画儿，你这人倒也无聊，怎的废话连篇？木石化形是否存于天地之间，你说了不算，天帝说了也是不算，无人可管也无人该管……我怎么也与你说起无用之事来，既然你想杀我主人师兄，我便杀了你，省得你日后再为难主人师兄，让他心生不快！”


画儿说完，双手开合之间，无数星光从手中逸出，也不见满天星光闪现，便如无数萤火虫汇聚在常子谨四周一般，星光闪烁，形成一道方圆数十丈的星网，将常子谨围在其中。


常子谨也不慌乱，既然断定画儿身为木石化形，以他推断，画儿定无可以将他围困的本领，更无将他杀死之能。只因木石化形禀承天地灵气所生，虽有一些不可思议的神通，不过并无多少威力可言，自保尚不足，何况用来杀人？是以常子谨只当画儿生性单纯，不知飞仙之能信口开河之说，也并未在意画儿地星网将他团团围住。


“……画儿，若你识趣，最好速速离去，我见你修成人形不易，不忍将你毁去。你自行离去无妨，我不伤你性命，不过张翼轸和倾颖二人却是不可放过，你可有话说？”


常子谨方才耗费不少仙力，正好借此恢复一二，怎会放弃如此良机，便假装劝导画儿。


画儿歪头一想，随后摇头说道：“不好，你这人倒好不知趣，还敢和我讨价还价。我本来还心中犹豫是否将你杀死，还是只将你一身仙力抹去，任由你自生自灭。不过听你所言，还是下定了决心要将你仙体毁去，神识抹杀，即便你再转世为人，也再难忆起今日之事，对你而言，生生世世再难重修为仙，也算不小的惩戒。”


常子谨闻言大吃一惊，上下打量画儿几眼，心中疑虑又起，暗道以木石化形的微末修为，就算与天地感应道交，也不过初入门径，而画儿方才所言之事，却是天仙才可对飞仙施加的惩罚，且还要凭借天福才可施展，若说画儿只是寻常的木石化形，她又从何得知此等对飞仙最大的惩治之事？


一时心中狐疑不举，正在开口问上一二，好再拖延一时半刻，待仙力恢复大半之时，也好一举得手，谁知画儿话一说完，随即口中念念有词，声音空灵而飘渺，如同来自九天之上，响彻四周，常子谨听在耳中，却觉直入脑海之中，在脑中盘旋回响，直令他神识恍惚，难生一丝抵抗之意！


紧接着，四周星光一紧，便将常子谨密密实实地包裹在其中。星网只一及身，常子谨便觉护体仙气如雪遇沸汤，顿时消融殆尽！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五十八章 灿然星汉落九天


自他成就飞仙以来，经历凶难无数，不管阴风还是天雷，护体仙气都可抵挡一二，即便是天仙法宝，也无法一举击破护体仙气，只因仙气得天地无上精华而成，天地之间再难有法宝可以轻易破去仙气，是以飞仙之体万物难伤，绝非虚言。


先前张翼轸的天命之火将他的护体仙气消耗少许，也是因为天命之火得自天命而成，本身便由天地之间至强之力提纯而得，且有天命可借，饶是如此，也只是与他的护体仙气纠缠一番方才双双消融而灭，且他并未全力施展护体仙气，是以相比之下，他还是占了上风。


自然常子谨并不知晓的是，张翼轸的天命之火更得了万株强木的木髓之助，否则以张翼轸的地仙修为和初步的控火之术，即便全力催动天命之火也难伤飞仙分毫。


这些暂且不提，常子谨也更是清楚，即便天仙全力相拼之下，也无可能一击之下便将他的护体仙气全数消融殆尽。只因天仙仙力也与飞仙相同，不过更多了天命相助而已。


画儿不过是寻常木石化形，举手间施放的星网也不知是何物，竟有如此威力，一触之下竟能将护体仙气全数破去，护体仙气一去，飞仙仙体更非星网之敌。虽说飞仙仙体万物难伤，不过是相对而言，寻常宝物的攻击或许无效，不过如星网这般可以轻易消融护体仙气的法术，常子谨却是心中清楚，星网只要及身，他的飞仙仙体定会荡然无存！


一时心中大骇，仙体一失，成为灵体，或被眼前之人举手间消散于天地之间，万劫不复，即便侥幸逃走。天帝也不许飞仙灵体存在，强行打入轮回，历经千千辛万苦修到的飞仙之境就此失去！


常子谨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直让他止不住的全身颤抖，忙惊叫出声：“画儿饶命！”


当下哪里还顾及身份和颜面，性命攸关，面如死灰地向画儿开口求饶。


画儿尚未有所表示，便听身后张翼轸急切的声音远远传来：“画儿不可伤他性命，我有要事问他！”


张翼轸此话一出，画儿微微一怔，似乎犹豫一下，终于住手，手指轻抬，星网又稍稍远离常子谨身外一尺，却仍是将他牢牢围困其中。


常子谨惊魂未定。正要开口说话。却见画儿脸色一沉。阴冷如冰地说道：“稍后一切听我主人师兄吩咐。有问必答。如若不然。取你性命不过举手之劳。”


常子点头应下：“在下不敢，定当如实相告。”


二人飞身来到张翼轸身前，见张翼轸仍在紫金钹地光柱之中苦苦支撑。画儿说道：“还不收了紫金钹，放了我主人师兄！”


常子谨却是一脸苦笑。无奈地答道：“实不相瞒，这紫金钹乃是我暗中从无根海之主王文上手中偷来地，只知施放之法，并不清楚如何收回！”


什么？张翼轸顿时愣住，又气又急，忙道：“怎会有你这等偷鸡摸狗的飞仙？偷个紫金钹，不会运用也敢放出。你还是真是……”


见张翼轸生气，常子谨忙讨好地解释说道：“张兄恕罪，不偷学到收回之法，是我地过错！不过这紫金钹也是自有灵性的宝物。若是收取魔人，是不死不休，若是收取仙人，只要能捱得一个时辰，紫金钹便是自行放弃，不再收取。眼下已然过了半个时辰有余。张兄便辛苦一二，再撑上半个时辰，自会一切无忧！”


张翼轸啼笑皆非，他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若要再坚持半个时辰也并非不能，只是怕是要竭尽全力累个半死才行。当下也顾不上再责怪常子谨，说道：“那好，就先放了倾颖再说……”


常子谨哪敢不听，忙动念间将倾颖禁锢术化解。倾颖一得自由之身，急急来到张翼轸面前，先是冲画儿微一点头，随即定神凝视被困在当场的张翼轸，哽咽说道：“翼轸，由我一人受罪便可，你又何必非要救我？我意已决，一到无根海便以死明志，想必当着诸多飞仙之面死去，常子谨也会觉得颜面无光，不会因此再下凡为难东海龙宫……你却又为何非要前来送死？”


张翼轸晒然一笑，强忍身上巨痛，却是说道：“我与婵儿定亲，再与倾颖同死，倒也是一件雅事！”


倾颖又哭又笑，怪道：“如今这般模样，还要打趣说笑，当真也是难为你了……”


张翼轸唯恐倾颖越说越是担忧，忙示意倾颖稍事休息，转头问常子谨道：“先前听你所言，竟是一语道破我的身世来历，常子谨，你可是认得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常子谨不敢怠慢，忙点头答道：“自然认识，非但认识，我与令尊还有一些过节……不过若是翼轸饶我不死，以前之事一笔勾销，绝不敢再去追究。”


张翼轸一听之下心神激荡，追寻良久地亲生父母之谜眼见便有着落，怎不欣喜若狂。谁知心中喜悦之意刚起，猛然间只觉全身一紧，身形几乎要拨地而起，情知不妙，忙定神收心，才又堪堪稳住身形。


常子谨见状，忙讨好地说道：“翼轸千万不要慌乱，否则心神失守，被紫金钹吸入便绝无生还的可能……怪我，怪我！”


见倾颖眼神凛厉，画儿面沉如水，常子谨自知话多，忙低下头去，不敢大声说话。


张翼轸却顾不上与他计较这些，心中挂牵亲生父母之事，暗中调息片刻，恢复清明，又问：“常子谨，你且快快说出我的亲生父母究竟何人？”


常子谨微一迟疑，吞吐说道：“若我说出，还请翼轸先要答应不为难我，不恼我，不杀我，我……我才敢据实相告。”


张翼轸一时气极，怒道：“堂堂飞仙怎地如此罗嗦，些许小事，说便说了，再要推托，现在便将你杀了。”


常子谨身子一滞，忙点头说道：“也罢，反正如今生死全在你等掌握之中，说便说了，怕有何用？……你的亲生父母其实便是……”


常子谨话未说完，猛然止住，双目圆盯看着画儿，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却是想起了什么，喃喃说道：“无视天地限制，手持灿然星汉，我说怎地如此神通广大，却原来你竟是……”


却见画儿冷淡一笑，双手一合，星网蓦然一收，便如无数星光没入常子谨体内，闪耀之间，便见常子谨身体顿时化解为万点星光，点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画儿怎么会……？


张翼轸大吃一惊，正要开口质问画儿为何突下杀手，却见常子谨飞仙仙体一灭，倏忽间一团晶莹透明且无比沛然的气息自他灭身之处平空生成，正是飞仙灵体。


飞仙灵体一成，先是一时慌乱，转来转去，随后定在空中，光亮一闪一暗，犹如在思索事情的来龙去脉，猛然忆起前事，倏忽间便要远离此地，却听画儿一声冷笑，手指遥遥一指，娇喝一声：“定！”


灵体顿时犹如被无形巨手平空抓住一番，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逃脱。张翼轸见此情景，当下顾不上身处紫金钹的吸力之中，大喝一声：“画儿，还不快快住手！”


画儿却置若罔闻，并不理会张翼轸的呵斥，手指轻舒，如挽兰花，随即吐气如兰，一口青色香气由口中吹出，飘荡间便飞到灵体身边，却见青气蓦然化为一颗小球，滴溜溜一转，竟将灵体全数吸入其中，随后只听“噗”的一声，青气连同其内的灵体一起，化为一股轻烟消散于空中！


“画儿，你，你……你怎能如此？连主人师兄的话也不听了么？”张翼轸从未见过画儿这般作态，非但对他之话不听不闻，且神通大进，举手间眼睛不眨便将一名飞仙湮灭，令其魂飞魄散，直令张翼轸惊骇万分，不敢相信方才所见真是画儿亲手所为。


画儿缓缓回过头来，却是冷艳如九天之云，冰冷若万年玄冰，声音冷漠而空洞，却是说道：“张翼轸，你与画儿缘份已尽，自今日起，画儿回归本体，与你再无丝毫干系！”


说着，却见画儿手指当空一指，陡然间自天而降一道五彩光芒。光芒照在画儿身上，映照得她美伦美奂，灿然出尘，浑然不似身在世间。


张翼轸却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身在紫金钹地定力之中，无法动弹，却觉心如刀绞，只低低呼唤一声：“画儿……”便再无一句话语。


画儿也是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之意，不过一闪即逝，随后不再看上张翼轸一眼，光芒一收，画儿身形倏忽之间便随同光芒一起消失不见，只余一丝淡淡的清香四处飘散，不知最终消散到何方！


惊见此等巨变，倾颖一时震惊当场，不清楚为何画儿会突然变了性子，竟是如此神通广大却淡漠无情，而且还在转瞬之间飞离此地，不知所踪！


正呆呆不知所措之时，忽听身边张翼轸惊叫一声，急忙转身一看，不由惊吓得魂飞天外，只见张翼轸身形渐渐缩小，浑身颤抖不停，尚未僵持片刻，便倏忽一闪，便被紫金钹吸入其内！

第五卷 小重山 第五十九章 一死一生一念间


紫金钹只一收取张翼轸，便左右一合，严密无缝，再无半分光线逸出，犹如寻常的钹器一般无二。


倾颖对紫金钹之威早有耳闻，见张翼轸心神失守之下，眼见便要捱过一个时辰之际，竟是最后关头被紫金钹收入其内，当场惊吓得肝胆欲裂，直欲晕厥过去。


却正是张翼轸目睹画儿突生变故，再难稳定心神，一时心态失衡，心神懈怠之下，紫金钹顿生感应，猛然加大吸附之力，张翼轸只觉脑中轰然巨响，神智恍惚之间，便被紫金钹收取。


一入钹内，张翼轸反倒感到浑身轻松，再无吸附之力，也无束缚之感，竟是格外舒适。再看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戈壁，天色昏沉却也明亮，无日无月，无草无树，也无一丝声息，却是一处无声无息的世界。


张翼轸按捺住心中的慌乱之意，随意走动几步，并无一丝异常，心境渐渐恢复平静，不再如初入之时恐惧莫名，缓步走到一处石头之上坐定，神思渺渺，一时发愣出神。


张翼轸愣神半晌，不想如何出离此地，只是呆呆忆起和画儿自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画儿自画卷之中化形而出，与他相伴小妙境上，其后他又前往东海，不想被罗远公所害，误入未名天死绝地，一年之后才得出离。再后返回三元宫，却意外得知画儿被灵空骗走炼化，不料随后在极真观却是发觉画儿竟被吴沛掠走，险些被此厮炼化。


待救回画儿，回到龙宫之后，画儿成形而出，从此脱离画卷所制，自由来往于天地之间，随他前往海角天涯、海枯石烂、沧海桑田，以及又过南海到南山湖，又经北海而到无天山。一路追随一路相伴，直至再来东海寻找倾颖，却又发觉倾颖被人劫走。


想到此处，张翼轸怦然心惊，若说倾景尾随他前来是因为在他身上留有红袖牵之故，画儿又是从何得知此地。又如何越过一道道关卡，最终来到咫尺天涯。且方才以画儿只一飞空便近身到常子谨身前之举来看，咫尺天涯的天地神通对画儿全然无用，且画儿星网如此威力非凡，她究竟是何许人也？


似乎星网之术本是自画儿成形而出之后，便灵犀大开，自行施出。后来大战玄冥和烛龙之时，画儿也是凭借星网之术，一时将玄冥和烛龙也困住片刻。不过当时虽有惊讶，却并未深思，只当是木石化形天生之能。


谁料不知画儿何故来到此处不说。还以星网之术将飞仙常子谨束缚，这还不算，竟是冷酷无情将常子谨打得魂飞魄散，永世沉沦。星网究竟是何惊天法术，竟有如此之威，生生将万物难伤的飞仙仙体消融殆尽！若说灭掉常子谨大大出乎张翼轸意料，随后画儿如同换了一人一般，冷峻如高不可攀的星空，遥远如高居九天的神明。更是说出他与画儿缘份已尽之话，飘然而去，直令张翼轸错愕之余，万分震惊，不知画儿到底是何方神圣，本体又是何人，为何转瞬之间与以前有天壤之别，非但杀伐果断，还冷酷绝情。弹指间便让一名飞仙灰飞烟灭！


更让张翼轸感到奇怪的是，常子谨似乎不但知道他亲生父母之事，还认出画儿是谁，难道画儿急急杀掉常子谨，竟是为了杀人灭口不成？


这画儿，与他相识以来，一直当他为至亲之人，一心护他周全，一意追随他左右，却又转眼之间变成形成陌路之人，且高深莫测。怎不让张翼轸心痛难安。既为画儿的离去而心生无奈留恋，又为画儿不知因何变成此等模样而心生后怕，不知画儿在他身边埋藏如此之久，究竟是在助他还是别有用心？


也不知一人呆坐了多久，张翼轸心思飘摇间，痴想了半晌，却是越想越觉难以弄清其中地来龙去脉，更觉头疼难安。索性停下不想，起身站起，正要舒展一下筋骨，却突然觉得身上一动，有几件事物掉了出来。


定睛一看，竟是身上所带地无字天书和《金刚经》，还有其他几件零碎物品。以及烛龙临死之时相赠地逆鳞。更有一颗黑红相间的珠子引起张翼轸注意，捡起一看，正是倾景带来地珊瑚珠。


身上物品怎会掉落？张翼轸低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身上此时却是未着寸缕，他却正赤身裸体站立，身上衣物全数化为缕缕灰尘，飘飘荡荡间洒落一地！


却原来是时光飞逝，不觉物我两忘，竟是不知不觉中过去不知多少年地光阴，便连身上衣物全数风化成尘！张翼轸一时心生感叹，环顾四周，但见一片苍茫，空无一人，不禁哑然失笑。心道幸亏此地无人，否则如此形象倒还真是不雅。


俯身将遗落之物一一捡起，书还好拿一些。逆鳞大小如同铜镜，随手便夹在书中。珊瑚珠小得出奇。拿在手中唯恐滚落。想了一想，张翼轸竟是一张口便将珊瑚珠放入口中，含在嘴里。


做完这一切，猛然间心中一凛，恍然惊醒，自言自语说道：“我如今身处紫金钹之中，也不觉危险，也没有心生害怕，怎地未见天地轮回大阵发作？还有我方才迷糊之间，做事仿佛身不由己，又觉心神不定，难道眼前一切是幻境不成？或是我自心生幻……”


张翼轸细心一想，却无论如何又无法想起方才所做之事，更觉奇怪，怎地仿佛前念一起，后念即忘，恍恍惚惚，犹如失魂落魄一般。一念清醒，一念糊涂，生不知死，死不知生，张翼轸怦然心惊，莫非天地轮回大阵已然发动不成？方才呆坐不过片刻，却不知过了几千几万年，连身边衣物也化为尘埃，不正是时光飞逝，天地轮回演变的迹象么？


刚想到此处，张翼轸又猛然想起记得罗远公所说，天地轮回大阵发作之前，先是发作一个幻阵。此幻阵变化万千，直指一人一生之中最为难堪最为难忘或是最追悔莫及之事，正是心劫。为何未见直指心劫的幻阵发作，天地轮回大阵已然悄然启动？


正疑惑时，张翼轸忽见眼前人影一闪，却是一人平空现身，来到眼前，顿时惊了张翼轸一跳。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惊，来人不是别人，竟是青丘！


张翼轸顿时又惊又喜，忙问：“青丘，你从何而来，莫非也被紫金钹吸入不成？”


青丘一脸从容之色，肃容说道：“张翼轸，我从该来之处而来，要到该去之处而去，不想正好与你相遇，也算巧合。不知你所提紫金钹为何物，此地乃是海枯石烂之所，哪里有什么紫金钹！”


海枯石烂？名字怎么这般熟悉？张翼轸静心一想，蓦然想起海枯石烂不正是烛龙藏身之处么，不是刚刚被吸入紫金钹之中，怎地青丘却说是身在海枯石烂？


当下定睛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只见四周处处是干裂的土地和风干的石头，地面鸿沟宽约数丈，石头烂如碎泥，不是海枯石烂又是哪里！


再看身上，完好如初，衣物全在，不再是赤身裸体的尴尬形象，心中稍安，微一愣神，不及思索为何突然之间又置身海枯石烂，又问眼前的青丘说道：“青丘，当日在南山湖一别，甚是担忧你的安危，如今见你安然无事，我也大为心安。不知你可否将化身收服，可是又想起了什么？”


青丘不冷不热地笑了一笑，说道：“张翼轸，你倒会装腔作势，明明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却还装得如此关心我，也难得你有心，竟还记得我的化身之事……也不怕让你知道，哪里有真身化身的区别，真身便是化身，化身则又是真身，本是一分为二，源自同体，不过是人心之中正面与反面的对照罢了，哈哈，哪里能分得清清楚楚！”


说完，青丘脸色一冷，却又说道：“还不快快将我神识之中的禁制去除，否则今日我饶你不得，定将你一杖击杀于此。”一扬手，死生绿玉杖拿在手中，不是一端翠绿一端枯死，而是通体漆黑，笼罩一层如黑烟一般的轻雾。


张翼轸一时震惊，忙后退一步，惊道：“你是化身青丘？”


青丘听了却大怒，喝道：“早就说了，哪有真身化身之分，你这蠢笨之人，怎么如此呆笨？活在世间也是浪费，不如一死百了地好。”


紧接着，青丘身形一晃，“呼”的一声绿玉杖便当头打下。


若无真身化身之分，便无真相幻境之分。方才明明身在紫金钹中，却转瞬之间来到海枯石烂，定是自心生幻。眼前青丘说不得也是虚幻，当不得真。若是与他对打，便是与自己内心争斗，打来打去不管是自己打伤青丘，还是青丘击伤自己，实际上都是伤及自身。


张翼轸想通此节，见青丘绿玉杖已然离头顶不足一尺之遥，也不躲闪，闭目待死。


果不出所料，等了半天却也不见绿玉杖落下，正暗自庆幸之时，猛然耳边听得一人狂笑出声：“张翼轸，好手段，竟能识破拟幻大法，了不起。不过你也已经被我困在此地数十年，直到今日才识破眼前幻景，未免也太无能了一些。”


张翼轸尚未睁开眼睛，却已经听出此人是谁，不由心神大震，几乎要惊叫出声：烛龙！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六十章 自心生幻心劫现


烛龙不是已经被他斩杀于海枯石烂之地，全身自起龙火烧得灰飞烟灭了么，怎么可能未死？


忙睁眼一看，却见眼前亮如白昼，处处闪烁耀眼光芒，竟是置身一处宏伟壮观的宫殿之内，再看宫殿正中坐有一人，正是烛龙！


张翼轸一愣，正要向前问个明白，却发觉全身被制，低头一看，却原来是数道手臂粗细的铁链将他绑了个结结实实，铁链一端牢牢系在地上，不知通向何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烛龙长身而起，一脸得意笑容，说道：“怎么，张翼轸，你却不记得发生何事？……也难怪，你身中我的移情同扉术，被我带入幻境之中，一直到今日才堪破幻境醒来，一时心神恍惚也在所难免。可有兴趣听我细细说来究竟发生何事？”


张翼轸定神一想，只觉头疼欲裂，确实想不起为何身在此地，被烛龙所困，方才……好象方才明明和青丘相遇，青丘举杖来打……不对，应该是在紫金钹中，为何又到海枯石烂得遇青丘，又怎么转眼间来到烛龙宫殿，被烛龙牢牢绑住？


幻觉，全是幻觉！


张翼轸再难心境平和，大喝一声，紧闪双目，喊道：“朗朗风清，我心分明，疾！”


竟是动念间打出一个清心咒，隐入额头之中，旋即再睁眼一看，却见烛龙一脸促狭笑容站在眼前，得意洋洋地说道：“张翼轸，你在幻境之中停留过久，认幻当真，一时难以接受眼前之事也算正常。不如这样，你先在此清醒一些时日，待回复清明我再来寻你不迟！”


“且慢！”


张翼轸急忙唤住烛龙，说道：“烛龙，你但说无妨，我先听了再说。”


烛龙停住身形，侧身笑道：“你可是想好了……我倒怕你听了实情之后，一时无法接受，会走火入魔。”


张翼轸缓缓摇头：“如今我被你绑了，生死由你。既然生死也难以做主，其他之事还有何不能接受……但说无妨！”


烛龙哈哈一笑。赞道：“妙，如此心境，倒也甚合我意……张翼轸，你可记得你与倾颖、画儿和青丘几人一起前来海枯石烂寻我晦气，要救戴婵儿。后来与我大战一场，你凭借声风剑之威将我斩杀，如此等等，可有此事？”


张翼轸点头说道：“不错！”


“错了！你几人一来到海枯石烂之地，便被我发觉，随后我便施展天地轮回大阵，将你几人生生困住，然后一个个吞掉。最后正要将你也吞掉之时，忽然突发奇想，如此轻易将你杀死倒也没了乐趣，便心生一计。将你引入你自心所生地幻境之中，然后安坐一旁，好生欣赏你如何在幻境之中编织一段世间历程。”


“我看你出得海枯石烂之后，又前往西海、沧海桑田、南海以及南山湖，随后又到北海和无天山……不想你自心生幻所编造地经历倒也精彩。令我看得津津有味，一时痴迷其中，再后你又到咫尺天涯，被紫金钹收入其中。我正上愁万一你再心生幻境，被紫金钹炼化之时不堪忍受巨痛，意外死去地话，便再没有了你继续神游世间地精彩好戏了，正要将你强行唤醒之时，不料还是你自心生幻，竟是青丘意外出现，一杖击出将你惊醒，倒也正好省了我再费事了……”


戴婵儿、倾颖、画儿还有青丘，竟然全都……被烛龙所杀？这怎么可能？随后种种之事，依烛龙所说全是一场梦境，更是让张翼轸匪夷所思，断难生信。


烛龙也是瞧出张翼轸一脸惊愕之意，不以为然地一笑，说道：“如若不信，你将几人遗物拿出让你一观，一切便知我所说不假。”


也不管张翼轸是否同意，烛龙转身入内，片刻返回，手中却有青丘的绿玉杖，倾颖的元水剑，戴婵儿的强木发簪，一一呈现在张翼轸眼前，说道：“如何，信不信？”


张翼轸一时心潮翻滚，不知此情此景是真是假，更不知为何又从紫金钹之中突然来到海枯石烂，至于烛龙所说的戴婵儿等人已然身死之话，张翼轸更是不敢相信，且不说不久之前倾颖还在咫尺天涯之中，伴他左右，但说无天山中，月夜之下，与戴婵儿两情相悦，四季漫步，无不历历分明，怎能是假？


紫金钹一旦心劫发作，便直指一心之中最为难堪或是追悔莫及之事。烛龙虽无杀戴婵儿之实，却有杀意，不过没有得逞而已。且烛龙叛逃天庭，不为天地所容，杀之也是理所应当，何过之有？不过烛龙总归有赠鳞之谊，倒也不好再怪罪他什么。


想通此节，张翼轸淡然一笑，却道：“烛龙，我虽杀你，误杀也好，机缘也罢，且不提替天行道的大道理，以你残年余力，苟延残喘活在世间，不时为害一方，还要时时躲避天帝巡查，也是极其难过。你既然身死，便要死得彻底，自此永久消散于天地之间，不再理会天地之间任何纠纷杂乱之事，倒也是永得安宁。且我得你逆鳞，定会记住你地恩惠，或许总有回报的一天……”


张翼轸一字一句说完，明是对烛龙所说，实则也是对自心所说。随着张翼轸缓缓说完，眼前的烛龙也是一脸满足笑意，身形渐渐化为虚无。


随着烛龙的身形消失，张翼轸只觉眼前一暗，竟又回到一望无际的戈壁之上。


好险！


果然是心劫难度，方才要是相信烛龙所言，再心生悲凉之感，不定会被心劫引向何方，最终恐怕会困在幻境之中，永难出离。


方才不是天地轮回大阵已然发作，为何不见天地变色，风起云涌，却只是心劫再起？看来罗远公当时所说也并不全对，这紫金钹之内情景，或许并不全然相同，因人而宜也未可知。


只是若是真是千年万年已过，世间情景又该如何？张翼轸喟叹一声，不敢再想，唯恐再引动心劫。


难道紫金钹就这点威力不成？张翼轸自然不会认定危险已过，四下查看一番，除了石头便是石头，一无所有。


再看身上还是不着寸缕，幸好手中物品还在，猛然想起先前含在嘴中的珊瑚珠，微一感应，却不知何时早已吞了下去。反正日后也可作法取出，索性不管。


这一次却是心中一切历历分明，并未有丝毫恍惚错乱之意，反正此人无人，张翼轸光着身子也不觉如何，心意一动，施展控风之术，将方圆百里之内感应得一清二楚。


自然如他所料一般，空空荡荡。张翼轸又不甘心，又感应空中的水气，却觉得水气虽然不多，却也和外界相差无几，不由心中奇道，紫金钹倒也稀奇，看似寻常钹器大小，不但其内自成天地，且还有令人自心生幻之能，果然是不可多得的法宝。


猛然间一时又想起倾颖，张翼轸不免暗暗担心不知倾颖见他被吸入紫金钹中，不知会如何伤心欲绝。又想到先前倾颖对常子谨语带笑嫣，应是假装无疑。


不过若是倾颖真的一时动心，心仪常子谨飞仙风采，又该如何？


此念一起，张翼轸不免立时自责，不该疑心倾颖之心，怎会做出此等设想，当真愧对倾颖深情！不料刚一动念，忽听耳连传来一声轻叹，一个幽怨的声音响起：“我本对你一往情深，你却疑我不忠，翼轸，你让倾颖将何以自处？”


张翼轸怦然而惊，扭头一看，眼前站立之人正是一脸哀怨满腹情思的倾颖！


“倾颖……我，我不过是无意一想，实在也是觉得与常子谨相比，却也有些自惭形秽之感，一时想到或许倾颖也是仰慕飞仙风姿，若是真有心借此常居天庭，倒也有情可原。”


张翼轸一时嚅嚅而言，不敢看倾颖一眼。


倾颖却“噗哧”一乐，轻笑说道：“翼轸，你怎么未穿衣服？”


啊……张翼轸顿时惊醒，低头一看，不禁面红耳赤，顿时动念间施展风匿术护住全身，这才说道：“倾颖勿怪，我一时慌乱，忘了此事……咦，你怎么也来到紫金钹之中？”


猛地想起关键之处，张翼轸顿时惊呆。倾颖展颜一笑，娇羞无限，掩嘴轻笑，说道：“我知你定会怪我怨我与常子谨说笑，便舍命前来紫金钹中，以死明志，你可满意？”


说完，倾颖向前几步，离张翼轸近在咫尺，双眼迷离，眼若秋水，竟是意乱情迷，痴痴说道：“翼轸，既然你我都难逃一死，不如趁此良机，成就了好事，也不枉费我二人相恋一场！”


倾颖说话间，身上衣服竟是一件件自行脱落，不多时便露出贴身亵衣，不管不顾就要伸手去抱张翼轸。


张翼轸骇然大惊，急忙后退一步，说道：“倾颖不可！”


“狗男女，你二人此时此刻还有心情做此等事情，当真是厚颜无耻之极。张翼轸，你身为道门中人，竟是如此不守礼仪不知廉耻，怪不得会到东海截杀灵动掌门！”


猛然间一人从斜刺里杀出，手中长剑一挺，竟是一剑刺穿倾颖身体，紧接着又是一剑直取张翼轸咽喉。


竟是吴沛！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六十一章 天地轮回阴风寒


惊见吴沛一剑竟将倾颖刺死，张翼轸怒火攻心，顿时不管不顾身形一晃，声风剑跃然手上，看也未看吴沛一眼，刷刷刷连刺三剑。


吴沛却是并无一招还手之力，被张翼轸三剑刺中，当即化为灰烬消散于天地之间。张翼轸顾不上细想，急忙闪身到倾颖身前，却顿时愣住：明明方才倾颖被一剑刺中，倒在此处，为何地上并无倾颖尸身，也无一丝血迹？


不管如何，吴沛确实是杀了倾颖无疑，张翼轸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直欲冲天而起，长啸云天。手中声风剑狂乱挥舞，胡刺乱砍，猛然间心火大起，还未来静心细思一二，陡见四周一暗，平地起风，风声呜咽，犹如万鬼齐哭，摄人心魄，令人一听之下便不寒而栗！


阴风！


见识过灭仙海的阴风的张翼轸对阴风却是再熟悉不过，只听声响便知是阴风突起。阴风一起，张翼轸也是恍然惊醒，再想方才之事，不由苦笑摇头，竟然又是一次心劫，且并未度过，是以才引发了天地轮回阵中的阴风。


如此看来，天地轮回阵现今才算正式发动。


若是寻常飞仙，见到阴风也会怕上一二，毕竟仙力虽强，但阴风乃是天地之力，无穷无尽，若无法宝护身，飞仙身陷天地阴风之中，也会挠头。


张翼轸却是不同，毕竟他一身控风之术已然运用纯熟，虽然远未达到大成之境，不过阴风再强也同属天地风力，如今修为又与当初在灭仙海之时不可同日而语，所以见阴风来袭，张翼轸也并不慌张。


此处阴风相比灭仙海阴风，威力小了许多，毕竟紫金钹只是天仙法宝，并非天地法宝。远不能与灭仙海的天地之威相比。


阴风分成四道，从四个方向向张翼轸袭来。张翼轸心意一动，控风之术施展开来，先将其中两道阴风拨到一边，又将剩余两道牵引到一起，手中声风剑火光一闪。便生生合在一起的两道阴风化解。


被拨到一边的两股阴风只一转向，又恶狠狠朝张翼轸扑来。张翼轸将声风剑收回体内，有意一试控土之术，化出一把弥漫黄气的元土剑，长臂轻舒，左右两剑，竟将两道阴风全数斩灭，再无一丝声息。


阴风举手间便被消灭。张翼轸大为宽心。一时也觉天地轮回阵不过尔尔。心生松懈之感。


不料阴风刚灭。却猛然间听到天地之间传来哗哗地水响。定睛一看。只看四周地面之上。平空涌出无数水流。水流涨势极快。转眼之间便以水漫金山之势。漫延整个天地之间。


张翼轸不敢怠慢。只见此水看似平常。却见波涛翻腾间。水气蒸腾。水气之中隐含一股极其霸道莫名地消融之力。此力不同于天地元力。不同于灵力。却是张翼轸见所未见地古怪力道。


一时不敢沾染此水。张翼轸便要驾云升空。却蓦然发觉。寻常动念之间便可云起雾升地驾云术。竟是意外失灵。任凭他如何动念呼应。却丝毫不见云雾随行。


大惊之余，四周水流已经来到脚下。不及多想。忙御风升空。堪堪躲开脚下水流漫延之势。不由心中一凛。控水之术施展开来。细心感应身下之水水性。不料只一感知。顿时大吃一惊。


此水看似平常。却在他控水之术地操纵之下。不起一丝反应。仿佛此水之内全无水性一般。直让张翼轸大为震惊。随即转念一想。恍然而惊：此水定是传说中地弱水！


怪不得传闻所言，弱水地仙不渡，果然，尚须凭借云雾升空的地仙若在弱水之上，无法呼应云雾，自然不能驾云升空。只是这弱水除此之处，不知还有何等威力？


有关弱水的记载张翼轸也是见过一些，无非弱水水性羸弱万物不浮，其他之说全是泛泛而谈，只因见过弱水之人极少，记载也是听闻而来，是以空洞无物。


过了片刻，弱水停止上涨之势，却突然间生起狂风大浪，浪高怕有千丈以上，排山倒海一般猛然矗立空中，朝张翼轸卷来。


好厉害！


张翼轸无法操控弱水，自然也不敢硬碰，幸好他身具控风之术，否则寻常地仙到此，弱水一生，又无飞空之能，只能落入水中，被弱水消融而死。


当下施展控风之术，闪念间便要飞身躲过弱水的来袭之势。不料刚一飞空，却觉天空一暗，竟是整个天空以铺天盖地之势向下压来。


竟有此等怪异大阵，有此等威压之术，倒还当真是匪夷所思。天空压顶，让人逃无可逃，张翼轸暗暗苦笑，此法虽然有些无赖，不过确实有用，让人无法升空，身下又有弱水逼迫，当真还是让人头疼。


张翼轸既然无法感知弱水水性，在弱水之上便再难施展控水之术，当下心意一动，控风之术一经发动，立时升起元风罩护住身体。


饶是有元风罩护身，张翼轸见弱水巨浪滔天，自然还是躲为上策，当即疾飞而出，从两排巨浪的间隙之中一闪而过。


张翼轸自忖身形够快，不料还是没有快过弱水的合拢之势。两排巨浪犹如两双巨手，猛然一合，竟将张翼轸后背扫中，只听“砰”的一声，狠狠击打在护体的元风罩之上。


只觉一股沛然难以名状的巨力传来，张翼轸差一点把持不住，心意一松，元风罩只差一毫便全然破灭，幸好万分危急时刻，张翼轸又稍稍稳定心神，将摇摇欲坠的元风罩维持成形。也亏了元风罩并未撒去，身后弱水飞溅的浪花哗啦啦扑打在元风罩之上，激得元风罩一阵晶光乱颤！


张翼轸飞出不远，感受到元风罩之上传来无比骇人的消融腐蚀之力，正与元风之力抗衡，试图将天地之间至强之力之一元风力消融殆尽。张翼轸不由大为震惊，弱水果然好生了得，传闻中说水性极弱，难以浮起万物，不料却有如此强悍消解之力。


过不片刻，张翼轸便觉自元风罩之上传来不堪忍受的腐蚀之意，当下再难坚持，心意一松，立时撒去元风罩，同时身形一闪，堪堪躲过弱水四散飞溅的攻势。


尚未定神，又见脚下突起无边云雾，云雾弥漫盘旋不多时，渐渐汇聚成密密麻麻如同雨点一般，这是何物？张翼轸一时惊奇，定睛一看，顿时吓了一跳：竟是无数只弱水水箭！


大事不好！


张翼轸还未来及想好应对之策，便听到云雾之中传来嗡嗡的声响，犹如弓弦齐拉的声音。紧接着，却听“铮”的一声，不计其数的弱水水箭自身下万箭齐发，覆盖整个天地之间，齐齐朝张翼轸射来。


前后左右全是弱水水箭，即便飞仙在此，有移形换位地本领也是不成，只因此处天地并不宽广，水箭一发，布满天地之间，竟无一处可躲之处，且天空压顶，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张翼轸躲无可躲，情知元风罩根本无法抵挡如此众多的弱水之箭，危急时刻忽然间想起流光飞舞，立时催动全身灵力，激发流光飞舞的护体之能。


衣物尽失，张翼轸一时只当自己并着寸缕，却原来还有流光飞舞束在发梢，值此生死危急之时才猛然想起，也不算太晚。


护体仙光刚刚护住全身，只听不绝于耳的“嗵嗵”声传来，张翼轸直被震得气血翻滚，再也稳定不住身形，身体在空中翻滚不停，犹如被人踢来踢去的圆球，同时感到体内灵力飞速流逝，片刻之功便将一身灵力消耗大半！


这还不算，水箭击中护体仙光之后，并不消散，而是形成一层水膜依附在张翼轸周围，缓慢而坚定地越聚越厚，渐渐地竟是形成一层泡沫，将张翼轸紧紧包裹在内。而张翼轸犹如作茧自缚的蚕，被困在其中不得而出，在忍受万箭击打的痛苦之下，还要想方设法如何破开这层弱水膜。


不多时张翼轸便觉体内灵力濒临耗尽的边缘，但弱水水箭依然连绵不断，仿佛没有尽时，只让张翼轸暗中叫苦不迭。水箭看似轻柔无物，击打在护体仙光之下，却也震得胸口一阵巨痛，况且如此之多的水箭一连发射了将近半个时辰，水箭所借天地之威，阵法之势，张翼轸所凭借地只是一身灵力催动流光飞舞与之抗衡，自然不可相提并论。


眼见灵力便要消耗殆尽，水箭之势不减分毫，而外层水膜倒是越附越厚，且从水膜之上传来的消融化解之力，让流光飞舞的护体仙光一再黯淡，几乎无法支撑成形。张翼轸心知只怕不出一时三刻，一旦他灵力全无之时，不用万箭穿身，便是眼前的水膜便将他这副肉体消融一空。


怎么办？


张翼轸苦苦思索应对之策，虽然情知被吸入紫金钹之中，天地轮回大阵飞仙难逃，话虽如此，他虽然不过是小小地仙，也不能坐以待毙，凡事都要争上一争才不后悔。


对，争一争，灭仙海也闯过，无数凶险之地也都去过，紫金钹再是威力无比，毕竟也是天仙炼制的法宝，并非天地神通，定有破解之法。


有了，张翼轸脑中灵光闪现，忽然间心生一计。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六十二章 望乡台下落黄泉


主意既定，张翼轸也不再迟疑，动念间唤出声风剑，迸发万火之精，朝水膜一剑斩去。


万火之精果然非同凡响，一剑斩出，只听“滋滋”几声，水膜被斩开一道宽约一尺的裂缝。不过不出张翼轸所料，水膜之外万箭齐飞，且水膜裂缝也是一开即合，连闪身而过的时机都没有。


见万火之精果然可克制弱水一二，张翼轸心中大定，随即将声风剑竖在胸前，猛然间全力催动全身仅余的一丝灵力，大喝一声：“开！”


只见护体仙光猛然向外涨开一丈左右，硬生生将外层水膜推到一边。随后仙光一闪便全数消失不见，却是张翼轸灵力全无，再也无力催动流光飞舞。


流光飞舞防护之能一失，水膜及水箭立时又汹涌而来，正等此时时机，张翼轸竖在胸前的声风剑在被他心意大开，全力激发之下，轰然一声散发出无边火焰，以张翼轸为中心，忽然向外扩展一丈方圆，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火球刚一成形，密如蚂蝗的水箭便全数射在火球之上，只听“滋滋”之声不绝于耳，万火之精果然威力巨大，将所有水箭一一烧化湮灭。因张翼轸竭尽全力催动，万火之精也是火力迸发到极致，火箭只一接近一尺之内，便瞬间消失不见，连一丝水气也不曾留下！


僵持片刻，张翼轸便觉头疼欲裂，心神恍惚，情知是耗费心力过度之故，心中叫苦不迭，火箭无始无终，人力总有尽时，两相比较，凡是被困于此间的人即便修为通天，也总会力竭而死。炼制此法宝之人，当真也是天纵之才。


不对，张翼轸猛然一惊，紫金钹虽然威力不凡，不过也终归只是一件天仙法宝，并非天地法宝。也非天地所成的自成天地之处，即便可借助宝物之威，在紫金钹内强行创造一处天地，也终究是人力所为，并非天成，待所留仙力一尽或是时机一到，也定有结束之时。


这般一想，张翼轸心念一动，迎着火箭直直压下，带动巨大火球猛然间扑入弱水之中。只听轰隆一声惊天巨响过后，眼前一片飞沙走石，顿时狂风大作。直刮得天地都阴暗一片。


张翼轸尽管有万火之精护体，也被一撞之力震得七荤八素，差点心意一松无法再支撑起声风剑。好在定睛一看，却发觉自己站立之处是一个深约数十丈的大坑，仔细一看，四周石壁光洁如镜，犹有热气，竟是被万火之精迸发的巨大火球瞬间烧融而成。


再看周围，干燥异常。哪里还有半点弱水的影子。


张翼轸长舒一口气，当即心意松懈，万火之精随即收回。只觉浑身身心俱疲，再也站立不住，颓然倒在地上，半晌无法动弹一毫。


或许过了片刻，或许又过了百年，张翼轸缓缓站起。经历方才弱水一战，心境重又回复一片平和。


好在此处灵气倒是格外浓郁，张翼轸暗中调息，渐渐恢复了七八成功力，心神也一时安好。纵身间跃出大坑，举目四望，却见眼前一片青翠之色，竟是置身于一处宁静和美的小山村。


山村不过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谷之中，炊烟升起，倦鸟回巢，夕阳晚照，河水闪烁金光，好一个清静和谐的世外桃源。


这是何地？


张翼轸一时惊讶。不像太平村，也不像所有见过地村庄，眼前之景虽然也是小桥流水人家，不过处处闪动五彩光华，直让人疑心即便此的是人间盛景，也是天上人间。


不知为何，张翼轸不假思索便信步前行，仿佛此处山村有某种不可思议之力将他牢牢吸引。走了小半会儿，来到一条小河边，见河水波光粼粼，煞是好看。不过河水颜色甚是怪异，非黑非灰，非白非绿，说不出来究竟何等色泽，且隐隐散发一股令人望之生寒的阴冷之意。


张翼轸微一愣神，却又无法凝神细想为何此水会如此诡异，便不由自主地一步迈上河水之上地一座小桥。小桥也好生奇怪，通体白色，发出荧荧毫光，并不明亮，却如无边黑暗之中的一缕萤火，令人心生孤苦无依之感。小桥看似不宽，不过一丈有余，也不长，最多十丈开外。张翼轸一脚踏上，却突然心生恍惚之感，蓦然感觉脚下小桥宽广无限，竟是伸出无限远的远方，仿佛通向一条……不归路！


明明心生警觉，有意不想前行，却脚步不听使唤，一步步向前迈进。不经意间右手触摸到小桥的栏杆，入手生温，犹如白玉所成，却又别有一丝冰冷之意传入手中，冷暖之间，若有若无有一缕离愁别绪萦绕心间，令张翼轸心生无奈萧索之意，只觉天地虽广，却形影相吊，孤独一人，竟无可依靠之人，也无可停留之处。


此念一起，猛然间脚下一震，定睛一看，不知何时却是来到一处高台之上。高台不知其高几许，直入云端，张翼轸置身其上，极目远眺，见四下云雾弥漫，看不分明，更有劲风扑面，猎猎如刀，令人顿生高处不胜寒的苍凉之感。


呆立片刻，张翼轸蓦然想起方才明明看到一处充满人间温情的小山村，为何转眼来到此处？也不知刚才地山村之中，有着什么样的人间亲情和天伦之乐。


一念及此，却见远处的云雾之中，突然云开雾散，露出一个方圆数十丈的洞口出来。洞口波光一闪，顿时映现出一家人正聚在一起吃晚饭的温馨情景。


一对夫妇坐在上位，另有一名男子和一名老者坐在下位，四人笑声不断，正其乐融融共进晚餐。


见此四人张翼轸顿时一愣，呆了半天，一时犹豫，此四人似乎格外眼熟，却一下想不起究竟何人。尤其是正中的一对中年夫妇，应该是与他极为亲近之人，只是为何总是无法想起是谁？


山村？太平村？张翼轸猛然惊醒。那中年夫妇不是远在太平村的爹娘又是何人？那名男子正是假扮他的玉成，而老者，却是被他自极真观救下的张柏子！


为何会在此处高台之处，可以远远看见太平村地爹娘？


正疑惑时，耳边却听到说话声传来。


“翼轸，你多吃一点青菜。不要总知道吃肉！”


“爹、娘，我都娶妻生子了，怎么还当我小孩子一样？”


“呵呵，翼轸，在二老眼中，你再大也是他们的孩子，就不要计较了，听二老的话就是了……”张柏子也在一旁打着圆场。


几人一同大笑，笑声充满小屋。说不尽地温情流露，直让远在高台之上的张翼轸热泪盈眶，一时感慨万千。心生无限留恋。


此处高台可远望故乡，怎地这般神奇？


张翼轸悚然心惊，高台可望乡，莫不是传说中地阴间的望乡台？


传闻中记载，人死之后，先过黄泉河，再过奈何桥，最后还要登上望乡台，最后一次回望故乡。亲见阳间的亲人，然后便会再次轮回转世，忘记前世所有黄泉河？奈何桥？


难道方才所过小河和河上之桥，便是传闻中的黄泉河和奈何桥不成？


莫非我已经身死？


张翼轸蓦然心惊，回身一望，来时之路早已不见，再转身去看云雾之中闪现的情景，只见苍茫一片，哪里还见什么洞口。哪里还有太平村的爹娘！


怎么会这样？张翼轸四顾茫然，正不知所措之时，忽觉身下猛然一坠，身子犹如流星一般急剧向下坠落。大骇之下，忙御风飞空，却无风可御。又要驾云，也无云可得。身上灵力运转，催动流光飞舞，却赫然发觉流光飞舞地飞空之能竟也无法阻止下坠之势！


不及多想。张翼轸立时将流光飞舞地飞空之能转化为护体仙光。将将转化完成，只觉周身一凉。眼前一黑，竟是跌入水中。


刚一入水，张翼轸顿觉寒冷刺骨，犹如置身于万年寒冰之中，不，比万年寒冰还要阴冷无数倍以上。饶是有流光飞舞护体，张翼轸也只冻得顿时全身僵硬，寒彻骨髓，连五脏六腑都冻得如同结了一层厚冰。


冷！


张翼轸脑中只有一个感觉，前所未有的冰冷、阴冷、寒冷，用尽世间所有词语都不足以形容此水究竟冷到何等程度。入水只有瞬间，张翼轸却觉如同过了千年万年一般漫长，不过片刻之功，流光飞舞的护体仙光竟也被冻得黯淡了数分，只差一丝便要熄灭。


不能就此被冻死此处！


张翼轸心下明白，此水定是传闻中的黄泉水，据传黄泉水乃是天地之间至阴之水，其水内蕴含至阴至强的阴柔之力，也是天地之间至强的力道之一，堪与仙力抗衡。张翼轸的护体仙光本是由灵力催动流光飞舞转化而成，并非纯粹仙力，是以难以匹敌黄泉水的阴寒之力。


怎么办？张翼轸心思电闪间，正在唤出声风剑，以万火之精与黄泉水抗衡，不料心意一动，声风剑却全无反应，不由大吃一惊，难道声风剑也会惧怕黄泉之水？


当下不及多想，又施展控水之术，试图将黄泉水推到身边一丈之外，却不出所料，控水之术如先前对弱水一样，对黄泉水也是全然无效。


张翼轸不由大骇，心神俱疲之下，更觉寒气直逼神识之中，只差一步便要将神识也要生生冻住。只怕神识若被冻结，不但当场身死，且神识永被封闭于黄泉水中，永世不得超生！


只一迟疑，张翼轸感觉全身失去知觉，同时脚下一顿，双脚落到实处，竟是落到河底。


河底？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六十三章 一飞冲天难了断


既有河底，自然便有泥土，张翼轸心中一喜，顿时心意一动，控土之术施展开来，生生从河底的泥土之中提取出天地元土，须臾间自脚底之处漫延向上，一点点推进，由脚至膝，由膝盖到腰间，再到覆盖全身，形成一层元土罩，竟是土进水退，缓缓将黄泉水挡在身外。


土以其厚德承载万物，又以其厚重生长万物，更以其凝固抵挡万物，尤其有止水之能。既然此地泥土能够承载天下至阴之物的黄泉水，其内的元土之力也定能将黄泉水阻隔开来，是以张翼轸一试之下竟然成功，顿时大喜过望。


不过虽然黄泉水被元土罩推开，但阴寒之力仍在，竟是穿过元土之力，丝丝缕缕侵袭到张翼轸身上，尽管只有一丝，仍是将张翼轸冻得难以忍受，连脚步都无法迈动。


微一思忖，再次运转灵力催动流光飞舞的飞空之能，无奈发觉仍是无法飞身。奇怪，莫非黄泉水有吸附之能，让人无法飞空而逃？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黄泉之水位于九幽之下阴寒之地，自然会有下坠之能，或许天生便可克制寻常的飞空神通。想通此节，张翼轸不由暗暗发愁，以方才下落之势来看，此地少说也有数千丈之深，若无飞空之能，想要出离却是万万不能。若不能逃离此地，即便有元土罩护体，也硬撑不了一时三刻。


片刻之间脑中便闪过无数想法，却又一一被自己否决。驾云、御风或是凭借流光飞舞，全然无用，不想以他身具三种飞空之能竟然还无法出离黄泉河，若是寻常地仙，即便灵力再是充沛，法宝再是强悍，只怕也难捱到此时此刻。


抱着一试的心理，张翼轸再次呼唤声风剑，不想声风剑立刻应声现身。跃然手中，且剑身湛蓝如碧，甚是喜人。微一思忖，张翼轸立时明白过来，方才黄泉水的至阴之力将声风剑克制在体内，如今他又施展控土之术。以土挡水，声风剑本是木性，木助土威，所以声风剑才应念而出。


只是不知此地泥土有何不同之处，声风剑竟是如得神助，自行现出碧蓝剑身，倒是出乎张翼轸意外。


三种飞空之能皆无法施展，不如一试御剑！


张翼轸猛然间想到此节，当下毫不迟疑。心意一动，声风剑轻吟一声，倏忽间飞至脚下。一脚踏上剑身。感应到声风剑上传来的高昂之意，张翼轸也是一时大受鼓舞，催动声风剑划破黄泉水的阴冷，顷刻间飞空而起。


原以为定会一飞冲天，转眼之间便可脱离黄泉之水的包围。不料声风剑刚刚飞出不及数百丈，便猛然一滞，立时飞行减缓，先是飞势减半，随后却越来越慢。待飞到数里之外，竟是慢如步行！


张翼轸哪肯放弃，好不容易寻到飞空之法，且还是他最后一招，若再不奏效，定会困死在黄泉河底，怎能甘心等死？当下全身灵力全力运转，催动声风剑拼命飞空，又强行飞出数里，又生生被黄泉水的吸附之力拉住！


难道真的无计可施，就此被困死此地不成？张翼轸几乎再难抵挡黄泉水中的阴寒之力地侵蚀，只觉神识越加恍惚，且难以静心凝神。


催动声风剑飞空需要灵力支撑，张翼轸只一定神，才发觉原来仓促之中，一直还在用灵力支撑着流光飞舞的护体之能，怪不得方才御剑飞空感到格外吃力，却原来流光飞舞也一直在暗中耗费灵力。眼下有元土罩护体，撒去流光飞舞地防护之能也应该无事。


张翼轸动念间收回灵力，将全数灵力注入到声风剑之中。得灵力相助，声风剑蓦然气势大涨，艰难地一挺，竟是一下突破黄泉之水地吸附之力，瞬息之间快如闪电，一飞冲天。


一飞之下张翼轸才得知，微一推算黄泉河水竟深有数百里。声风剑全力飞空之下，小半会儿才猛然冲出黄泉之水，轻吟一声，来到河外。


张翼轸大喜之下，却并未发觉，就在他全身破水而出之时，护体的元土罩终于不堪忍受黄泉水的侵袭之力，竟是裂开一个手指粗细的小口。虽然微小，一股黄泉水却乘虚而入，一闪而没入张翼轸脚面之上。


此时张翼轸正沉浸在逃出生天地喜悦之中，对黄泉水入体却浑然不觉！


一出黄泉河，张翼轸顿觉全身轻松，哪里顾上思虑其他，纵身落到地上，收回声风剑，撒去元土罩，盘膝而坐，急急调息一番，好恢复灵力，驱赶体内寒气。


好在体内有风土水火四种灵性，张翼轸风性一转，又水性流转，便将寒气驱出体内大半。然后又微微调动声风剑之内的万火之精，缓缓将剩余的一丝寒气化解。张翼轸情知若是冒然以万火之精对抗黄泉之水的至阴之力，一阴一阳若是强行融合，说不定会有何事发生，是以他才不敢以身试险，稳妥为上。


做完这一切，张翼轸微一感应，感觉身体渐渐恢复活力，灵力运转正常，除了右脚之处微有凉麻之意外，一切安好。张翼轸也并未放在心上，右脚之处只当是身在河底之时，脚上接触河底的积寒而致，或许一时片刻便会自行缓解。


稍事休息片刻，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在张翼轸感觉之中，此地并无岁月流失之感。或许片刻便是百年，又或是时间停止不前，总之一切不可以寻常度之，眼下最重要之事还是保命要紧，至于其他，稍后再想不迟。


再看四周，却又和来时情景大不相同，黄泉河，奈何桥以及望乡台都消失不见，他却是一人静坐于一处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林中鸟语花香，目光所及之处，芳草萋萋，林深叶茂，好一派繁荣景象。


刚从黄泉河中逃生出来，猛然间置身此间。恍如仙境，直让张翼轸难以相信眼前情景，前后反差如此巨大，让人心生恍惚之感。


不过此间是在紫金钹内，不管黄泉河也好，戈壁也罢。还是眼前的如画树林，都不过是幻境，当不得真。好在即便情知眼前全是虚假，如此美景非但可以赏心悦目，更为重要之处在于，一处花团锦簇的树林应该没有什么危险潜藏。


张翼轸也是被紫金钹的威力惊吓不轻，尽管心中明白，紫金钹之威恐怕尚未全部发作，不过能躲一时是一时。面对如此美景，若不静心休养一番，岂非愧对自己！


渐渐凝神静思。准备好生调息半天，好恢复气力，不料还未入定，却觉右脚之上地麻凉之感越来越严重，且渐渐有蔓延之势，由脚跟缓缓向腿上延伸。


怎会这样？张翼轸忙定神查看，只见右脚完好无损，并无丝毫异常。不过脚上的酥痒感却是真实不虚，究竟哪里不对？张翼轸体内四种灵性一起调动。顿时双目之中数道细线闪现。


细线一现，张翼轸顿觉眼前一变，一眼便看透腿上血肉，惊见右腿之内，一股细若手指的水流正在沿腿而上，眼见便要逼迫腹部。


竟是黄泉水！


也不知黄泉水有何等惊人神通，竟是隐匿了阴寒之气，悄无声息地侵入体内，以目前趋势来看。定是直奔全身经脉而来。


张翼轸大惊失色，一惊之下急忙跳起，不料刚一站起，却觉右腿全然失去知觉，身子一歪，又“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人一倒地，却发觉右腿全然不听使唤，已经僵硬犹如冰块。


倒地之后，张翼轸感应不到右腿存在，伸手一摸，却是赫然发觉右腿已然碎成无数大小不等的冰粒，竟是与身体齐根而断！


这一惊。直让张翼轸吓得背后直冒冷汗，大惊失色！


竟被黄泉水生生冻掉一条右


饶是张翼轸再是性子淡然，再是经历无数磨难，惊见活生生断掉一条右腿，也是一时心神大乱，狂呼一声，几乎狂乱！


一时精神有些失常，张翼轸只用一条腿支撑，在林间狂奔不止，竟也跑得飞快。在林中乱跑一通，不知撞烂多少花草，撞断多少树木，他也浑然不觉疼痛，只知一顿狂奔乱跳，发泄心中的不安和慌乱之意。


也不知跑了多久，张翼轸终于精疲力竭，不知不觉又跑到原位，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又倒在地上。


后背着地，却觉有东西垫在身上，用手一摸，竟是一直随身携带地《金刚经》和无字天书。张翼轸一时惊奇，拿过一看，两本书都全然无好，丝毫没有被黄泉水所损坏。再一细想，方才一直疲于奔命，不管是应对弱水还是黄泉水，都不记得将两本书放在了哪里，不料现今却又意外出现，当下也是无比神奇。


莫非宝物自有灵性，也要追随其主不成？


忽然想起一事，翻看书页一看，果见烛龙的逆鳞还在书页之中，心中恍然而悟，怕是逆鳞认主，一直不离他左右，竟也带动两本书紧随不离，倒也是令人称奇！


略过此事，张翼轸又一眼看到右腿之处空空荡荡，顿时心中莫名烦恼陡生，不由想起先前画儿举手将常子谨彻底毁去，当时还有些于心不忍，而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却全是拜常子谨所赐，不由恨得咬牙切齿，只恨画儿出手过快，没有好生折磨常子谨一番便让他神魂俱灭，忒是便宜了他！


刚想到此处，猛见眼前人影一闪，却是常子谨一脸淡笑现身眼前，轻蔑地说道：“怎的，张翼轸，难道你还想再杀我一次不成？”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六十四章 真阳之火不生还


惊见常子谨现身，张翼轸怒火冲天，当下也不多说，心意一动，声风剑现在手上，一扬手便迸发出万火之精。


令张翼轸大吃一惊的是，万火之精并非火剑形状，却是形如火球，亮如太阳，闪耀刺眼光芒直朝常子谨以铺天盖地之势扑去。


怎么声风剑竟有如此威力么？


一时连张翼轸也不敢相信，方才一剑竟是由他发出。微一愣神，却见火球所扑之处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常子谨！


不好，张翼轸恍然惊醒，又是心劫，竟是引发了心火。正暗自懊悔之际，忽见扑了一空的火球在空中只一转弯，竟是径直朝张翼轸反扑而来，其势惊人，离张翼轸尚有数丈之遥，便觉其上火力滔天，直让他感到浑身炙热难耐，只想远远逃离。


张翼轸本来不慌不忙，以为以他的控火之术定然可以操纵火球，随即声风剑一挺，心意一动，便要将火球收回剑身之内。不料意到剑到，火球却丝毫不受控制，别说将火球收回，便连锁定火球的具体所在也是不能！


怎么可能？


张翼轸心中明白，虽说他的控火之术只是初入门径，远不能操控真阳之火，也无法自虚空之中唤出天地元火出来，只可感应到声风剑其内蕴含的万火之精，不过即便如此，寻常的世间万火想要伤他也是不能，就算不能如控风控水一般凭空化出天地元火出来，不过除去真阳之火外，便是天火也难脱张翼轸控火之术的操纵，眼前火球明明是声风剑所发，为何竟是感应不到？


不容张翼轸多想，火球已经近身眼前。感应到火球其上蕴含的无边火力，张翼轸情知绝非火球之敌，有心躲闪，却只余一腿行动不便。当下不敢怠慢，清风一卷，便要腾空飞起，闪到一边。


不料身形刚刚升起数丈，却见火球猛然涨大成数百里大小，犹如太阳当空，威势笼盖整个树林。火焰吞吐之间，瞬间将此地化为灰烬。


张翼轸骇然而惊，感受到无边热浪带来的威压，心中大震：真阳之火！


明明只是他声风剑迸发地一道火剑。不知何故竟是变成火球。更为奇怪的是，声风剑其内火力不过是万火之精。怎会转变为真阳之火？


真阳之火。张翼轸心中却是无比明白。他远远无法抗衡真阳之火的威力。只因真阳之火乃是天上地下最强地火力。远高于天地元火、天火和三昧真火。


只是即便无法操控真阳之火。也理应可以感知得到。为何方方以尧娃所传地控火之术施展，却毫无回应。


转念一想却是清楚，只怕是刚才心劫一起，心火突发，由心火引发真阳之火。而紫金钹之内的真阳之火并非纯正的真阳之火，乃是由心火引发，是以心火与真阳之火合二为一，直指人心。人心最为难度，也最为深不可测，是以也无法感知。


想到此处，张翼轸再难镇定，心意大开，急急催动脚下清风。即便打不过，跑总是要跑得快一些才好。所以也不回头，虽然只有一只腿，好在清风激荡间倒也飞得飞快，丝毫不受影响。


只是少了一腿，元气大伤，灵力受损，再难催动流光飞舞飞空，倒也令人沮丧。


飞了半晌，张翼轸只累得气喘吁吁，静心感应，却感觉身后空无一物。忙回头一看，果然身后一片清明。一眼望去，天高云淡，哪里有什么真阳之火，更没有一个太阳在身后紧追不舍！


张翼轸急忙止住身形，长舒一口气，再一看，身后正有一物急飞而至。伸手抓住，正是两书一鳞。不想烛龙逆鳞倒是忠心，始终追随不离，张翼轸无奈笑笑，伸手间打开书页，从里面取出逆鳞，看看此物究竟有何神奇之处。


烛龙真身长约千里，逆鳞却如巴掌大小，握在手中，入手柔软温热，犹如活物。其上光华闪动，隐隐流转，似水非水，似雾非雾，感应到其内不可压抑的一股蓬勃之力，张翼轸暗道，先前并未仔细端详烛龙逆鳞，今日一见，果不其然灵气沛然，只是不知为何，一见此鳞，总觉犹如亲见烛龙之面？


记得以前也曾无意中看过几眼，当时并无异常神奇之处，不知今日身处紫金钹中，为何逆鳞突生变化？


正不解之时，蓦然发觉逆鳞正中有一朵几乎不可察觉的火苗，先是一愣，此为何物？定睛一看，只觉此火苗小如针尖，呈暗红之色正位于逆鳞正中，似乎还微微闪动。


张翼轸更觉惊奇，凝神细看，只见火苗微弱跳动不停，似小还大，明明小如针尖，却凝视之下又觉大如天地，只看了片刻便让人心生恍惚之感，张翼轸不敢再看，正要收回神思，猛然间只见火苗平空一跃，竟是自逆鳞之中疾飞而出，其速极快，张翼轸又是离得极近，猝不及防之下被火苗一闪便没入额头之中。


张翼轸顿觉全身一紧，心意一松，身下清风一散，便要从空中跌落。


而火苗一没入额头，便迅疾化为一片火海，由里至外遍满全身。火力异常强大，张翼轸尚未来及抵挡，便被热力贯穿全身，只觉不过瞬息之间，体内灵力便被消散一空！


真阳之火！


定是原先大如太阳的真阳之火，不知用了何法，竟是化为针尖大小，躲在逆鳞之上，乘张翼轸不备，偷袭成功！炼制紫金钹之人，当真也是绝世之才，竟有如此奇思妙想之计，令人防不胜防，夺人心魄！


只是张翼轸却是再也顾不上感慨一番，身子眼见便要跌落尘埃，却忽觉猛然一定停在空中，随即由体内逸出无边大火，将他包裹在内，形成一个方圆数丈的巨大火球。


火球熊熊燃烧，只凭火焰的上升之势便将张翼轸生生托在空中！


张翼轸被真阳之火包裹其中，只觉五内俱焚。真阳之火的威力无可匹敌，所有灵性只与真阳之火刚一接触便节节败退，再无一丝抵挡之力。全身灵力早在火苗入体之时便全数消散，如今身无丝毫灵力，体内灵性又非真阳之火之敌，张翼轸叫苦不迭，却又无计可施，只能任由真阳之火灼烧每一寸皮肤、每一片肌肉每一块骨骼。


真阳之火火力极为暴烈霸道，蕴含狂乱消融之意。张翼轸只觉全身无一处不烧灼巨痛，饶是他一直以来操纵万火之精，一向自诩用火纯熟，从来都是以火对敌，不想现今被真阳之火生生烧化，将他全身血肉烧为灰烬，巨痛万分，却又痛不可言！


先是仅有的一条腿被烧为灰烬，随后又将双臂烧化，最后是全身，张翼轸只来及得闪过一个念头：“我命休矣！”便再无知觉，陷入无边的沉沦之中。


随着张翼轸全身被真阳之火化为乌有，突然，一团灵气充沛的光团自张翼轸灭身之处平空出现，光团只一生成，便幻化成人形，虽然只有一尺大小，不过五官历历分明，身形无不具备，正是张翼轸！


飞仙失去飞仙仙体之后，是为灵体。而地仙身死之后，只可称为神识，或是魂魄。张翼轸魂魄只一现身真阳之火之中，便一脸迷茫之色，显是遗忘前事，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刚一迟疑，真阳之火却又感应到魂魄之上隐含的阴力，立时气势大变，猛然间朝张翼轸魂魄扑去。


以真阳之火之威，一击之力，定会立时让张翼轸魂飞魄散，永久消散于天地之间，连投胎转世的机会也没有可能！


而此时，张翼轸的魂魄犹自四顾茫然，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自己是谁，更不知如何应对即将近身的真阳之火！


眼见张翼轸转眼便要神魂俱灭、万劫不复之时，忽然从他魂魄生成之处，突兀出现一颗黑红相间的珠子。此珠生得颇为诡异，虽然不大，却犹如无底黑洞一般，无视真阳之火威力，竟是猛然一跳迎着真阳之火正面相撞。


真阳之力哪里会惧怕一颗小如指甲地珠子，立时火力大盛，呼啸一声将珠子包裹在内，也不再理会在一旁呆立发愣的张翼轸的魂魄，竟是与珠子纠缠在一起，拼了全力也要将珠子炼化。


此珠也不甘示弱，立时发出黑红两道光芒。黑红两光互相交错在一起，竟将真阳之力地前行之势微微阻挡一二。


不过真阳之力毕竟非凡，绝非由地火所产的珊瑚珠所可比拟的，只不过僵持瞬间，真阳之火便一下将珊瑚珠吞没。


却未料到珊瑚珠也不知何等天材地宝，被真阳之力烧融之后，并未化解，而是化为一滴乳液，浮在空中。真阳之火却不肯放过，正要再加大威力将其最终化为乌有之时，忽然又有一物又横空杀出。


此物巴掌大小，闪耀五彩光华，虽是死物，却也犹如活人一般威风凛凛当空一站，挡住真阳之火去路。


正是烛龙的逆鳞！


紫金钹其内的真阳之火乃是当初炼制此宝的天仙，自九天之上取来并加了炼制，且注入了少许灵性，是以方才暗中附在逆鳞身上，乘机将张翼轸肉身烧毁。此次又见逆鳞挡住去路，也不迟疑，积蓄全部火力，微一停顿，便又恶狠狠朝逆鳞席卷而来。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六十五章 如梦如幻已忘言


见真阳之火来袭，逆鳞却是不躲不闪，五彩光华一闪，便与真阳之火合在一处。


真阳之力火力可须臾之间融化万物，与逆鳞相交在一起，火力滔天，一连烧了半晌，逆鳞却是丝毫不被所伤，非但没有烧化，反而更加晶莹闪亮，再看逆鳞其内光华流转更快，犹如一片蕴含无数灵气的美玉，竟是越烧越灵气充沛！


真阳之火却是不甘，猛然间调动此间所有的灵气用来与逆鳞抗衡，顿时四周一片昏暗，天地之间全数灵气仙气被真阳之火吸收，从而再转化为无边火力，热力提升不下百倍！


如此一来，逆鳞顿时再难抵挡，立时由晶莹之色被烧成红色，随后变白发蓝，坚持不久，便渐渐被真阳之火融化，化为一团拳头大小的红色雾团，飘浮在空中，静止不动。


真阳之火经此一战，也是后继无力，同时紫金钹之内的灵气被几乎消耗殆尽，再难积蓄新力发动攻击，慢慢缩小成一团蓝色火焰，如手指大小，围绕红色雾团转个不停。


红色雾团一直一动不动，不过若是细看，隐约可见其内却有红光闪烁，不停流转孕育，仿佛在酝酿什么，却对真阳之火在一旁虎视眈眈伺机而噬理也不理。


而在红绝雾团后面，便是被真阳之火化为乳液的珊瑚珠，仍然飘浮在空中，滴溜溜自行转个不停。再后却是张翼轸的魂魄犹如初生小儿，懵懂无知的表情，飘荡不安，在空中飘来荡去，却总无法脱离一丈之外，仿佛此处有一股莫名吸力将他围困在内。


过了片刻，真阳之力似乎重新恢复热力，竟由手指大小扩大至一尺大小，蓝光大盛，微一停顿。便又朝红色雾团猛然扑去。


红色雾团仿佛早有防备，不慌不忙向后一退，无巧不巧正好将珊瑚珠的乳滴包裹在内。两者只一接触，便气势大涨，散发出万道红光，无边气息弥漫开来。映照得四下一片祥和之意。


仙气！


真阳之火却不管仙气魔气，依然不顾一切席卷而来，却见蓦然从红色雾团之中突起大片云雾，云雾笼罩天地之间，便将真阳之火也全数包含在内。随后云雾吞吐之间，竟如长虹吞日一般将真阳之火全数淹没其中。


真阳之火被云雾掩盖之后，只是闪了几闪，随即便如大雾弥漫之中的一缕幽火。虽不甘心，却也只好无奈地最终慢慢熄灭！


再看云雾猛然一收，倏忽间全数退回到红色雾团之中，红色雾团得了真阳之火，其内隐有蓝光闪现，不过更多却是红光越来越亮，渐渐亮遍整个天地，将一旁惊惶失措的张翼轸的魂魄也照得近乎透明一般，只差一丝便要将魂魄消散于天地之间！


……再说当时张翼轸只一被收入紫金钹之中，倾颖惊见此等变故，直吓得魂飞天外，浑身酸软，只差一点便瘫软在地，再也无法站立。


不过倾颖紧咬牙关，扬手间拨出东海龙宫镇宫之宝元水剑，对准仍在半空飘浮的紫金钹狠狠一剑斩去，带动东海沛然之力地元水剑一剑斩去，被倾颖全力催动之下，寻常一座小山也会立时土崩瓦解。不料斩在紫金钹上，只听“当”的一声，便如击打世间寻常钹器一般一声轻响，莫说将合在一起地紫金钹打开，便是一丝痕迹也不见出现。


紫金钹安然无事，倾颖却觉一股犹如四海之水地沛然巨力反弹而回，元水剑再也把持不住，脱手而飞。同时又觉直震得几乎五脏移位，一张口喷出一口鲜血。随即心神一暗，顿时昏死过去。


昏昏沉沉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倾颖自行幽幽醒来，睁眼一看，却发现原来还是身在咫尺天涯之内，周围一切景物依旧，未有丝毫变化。抬头一看，紫金钹仍然悬浮于半空之中，便和先前一样，通体紫红之色，不见一丝光亮透出，也一动不动，也不知张翼轸在其中是何等情景。


倾颖情知以她的法力，绝无打开紫金钹的神通，忧心张翼轸的生死，却又只能望之兴叹。尽管与张翼轸不过咫尺之遥，却远隔天涯之远，倾颖不免一时暗自垂泪，想起与张翼轸交往的种种前尘往事，以为只须不顾仙凡界限，便可与他长相厮守，不想历经无数风波，经历数次生死，最终还是落得这般下场！


天可怜见！


天又何时在意过世间地兴衰和常人的死活？便是常子谨现身东海，开口提亲，不管东海龙王是否愿意，只提无根海之名，以凭飞仙身份，便要强行带走倾颖，若非天道不公，便是上天无眼。


倾颖自知以东海之力，别说与无根海抗衡，连常子谨一人也无法敌过。且常子谨以张翼轸性命相威胁，倾颖无奈，东海安危与张翼轸生死，全然系于她一人之身，即便拼了身死，也要保东海周全，保张翼轸平安。是以倾颖强颜欢笑，假装仰慕上仙风姿，又恰好张翼轸与戴婵儿定亲之事传到东海，倾颖便假借此事与张翼轸恩断情绝，毅然跟随常子谨来到咫尺天涯。


谁知张翼轸却是痴心一片，不远万里不畏万险追至咫尺天涯。倾颖情知此地颇多古怪之处，便有意借常子谨之口说出出入之法，好叫张翼轸乘机逃走。好在张翼轸倒也看出倾颖心意，与她配合演戏，直至常子谨将倾景送出咫尺天涯。倾颖以为先前挤兑之话可令张翼轸心生退意，不想张翼轸倒也傻得可以，情知不敌常子谨，却还要勉力为之。


其后之事，件件出人意料，事事诡异莫测，甚至画儿意外现身，非但与先前判若两人，且法力高深莫测，举手间便将常子谨杀死，还飞天而去，不知所踪。倾颖震惊之余，更是心中忐忑不安。一直想不通先前单纯如同孩童的画儿，为何转眼之间性子大变，冷峻如九天云霞，绝然无情。且画儿出手之时，正是常子谨要开口说出张翼轸亲生父母之事，以及画儿来历之谜之际。以此来看，画儿本是有意阻止常子谨说出事实，究竟是何缘故？


再后张翼轸心神失守，被紫金钹吸入其中。对紫金钹之名素有耳闻的倾颖自是知道，一入紫金钹，飞仙难活。张翼轸不过是地仙之体，虽然有流光飞舞护体，只是地仙身负灵力，远不如仙力纯粹精纯。且紫金钹本是天仙法宝，可将飞仙炼化，张翼轸再有宝物。也是九死一生，恐怕此次再难活命！


倾颖一人呆立紫金钹下方，纹丝不动，也不知站立了多久，若以世间时候推算，怕是数月已过，她却仍是一痴迷之色，凝望紫金钹，泪痕已干。芳心已死，只等紫金钹何时一开，待看到里面情景之后，再自杀而死，追随张翼轸前往九幽黄泉。


咫尺天涯无日无月，不觉时光流逝。即便倾颖身为神人，一身神力修为也不亚于地仙，不过毕竟也是血肉之躯，数月站立不动。也是心神俱疲，若有一丝风吹草动，恐怕便会倒地不起，就此长辞人世。


若是有人此时看到倾颖定会大吃一惊，只因倾颖这位向来高贵的龙宫公主，如今却是形容憔悴，云鬓不整，花颜不再，生生消瘦了一圈有余！


又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自天边传来一丝隐隐雷声。又似乎是近在眼前的一声开裂的轻响，“咔嗒”一声。轻微如同行人踩断树枝，若不细听，断然不会听到。


听到倾颖耳中，却如九天惊雷，直令倾颖惊叫一声，正要跳到一边，却“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却原来是站立过久，双脚早已不听使唤！


倾颖伏在地上，想要站起却是双脚无力，情急之下只好双手支撑而起，抬头仰望空中的紫金钹。


本来静止不动的紫金钹忽然开始了轻微地转动，极其缓慢，若不细看还无法看出紫金钹竟是由在空中竖立慢慢翻转过来，变为平躺。同时严密合扰的两片之间，突然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地缝隙！


倾颖心中大惊，不知发生何事，只是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紧盯紫金钹还会有何变化。不料又等了半晌，却见紫金钹再无动静，微露发丝地开合之处既无光芒射出，也无灵气逸出。


倾颖心中不免失望，微一思忖，心中死意已决，以紫金钹之威力，只凭张翼轸之修为，又过了这么多时日，张翼轸断无幸存之理。既然痴守如此之久，或许紫金钹打开之时，里面空无一物，又或许若无法术催动，紫金钹过上千年万年也只是这般模样，她又何必非要死等下去？


不如就此死去，也好早些到阴间与张翼轸相会，不让他一个人孤单走过黄泉路，寂寞地等候在奈何桥上。想通此处，倾颖感到体力稍微恢复少许，又调息片刻，将神力运转一番，随后微一感应，探知到元水剑所在，右手一伸，元水剑自行飞到手中。


随即将剑一横，放到颈下，便要自刎……正在此时，却见眼前忽现一道耀眼红光，红光刚起，便听空中的紫金钹之中发出一声犹如来自九天之上的吟唱：“天听寂无声，苍苍何处寻？非高亦非远，都只在人声音一落，猛见一个人影自红光之中闪出，如梦如幻，亦真亦假，一闪，便近身到倾颖身前！

第五卷 小重山 第六十六章 生死两难人不见


是自心生幻，还是已然身死？眼前之人朦胧之间看不分明，只觉既格外熟悉，又非常陌生，倾颖模糊中忽觉手上一轻，元水剑被来人一把夺去，耳边传来一个令人心潮澎湃却又难以置信的声音：“倾颖，翼轸未死，你怎敢轻生？”


真是翼轸？


倾颖想要睁大眼睛看清来人，却觉全身无比疲惫，再难提起丝毫力气。翼轸未死，真的未死！倾颖闻此惊天喜讯，心意大松，强自支撑许久的精神终于轰然倒塌，两眼一闭，随即晕死过去。


昏迷了不知多久，倾颖感觉犹如做了一个百年长梦一般，浑身酸疼无比，想要醒来却是眼皮无比沉重，努力睁眼，竟觉两眼其重如山。也不知挣扎了几十次，终于拼了全力睁开眼睛，眼前现出一个熟悉且无比亲切的面容，正是东海龙王倾东！


“颖儿，你终于醒了，叫父王好生担心……”


倾东惊喜交加，止不住老泪纵横，紧握倾颖双手，一刻也不愿松开。


倾颖先是一愣，随即环顾四周，却见倾长、倾洛和倾蜃皆在身边围绕，人人都是喜极而泣，一副无比欣喜的表情。倾蜃更是向前扑到倾颖怀中，痛哭失声：“姐姐，可是吓死蜃儿了……”


倾长语带哽咽地说道：“颖妹，你总算醒了，这一睡，竟是昏迷了半年有余！”


倾洛也是难得的一脸正容，低低的声音说道：“姐姐，你可是觉得好了些？切莫再要伤心，节哀顺变，一切要看得长久一些……”


倾颖顿时愣住，急急问道：“节哀顺变？出了何事？翼轸又在哪里？”


倾东一脸愕然，问道：“颖儿，翼轸被收入紫金钹中，早已神魂俱灭。你昏迷的这些时日，翻来覆去总是梦话连篇，无一例外全是提及此事，且此事也已被上仙商鹤羽证实，翼轸他……”


什么？怎么可能？


倾颖大惊失色，不顾伤势未好，从床上一跃而起，刚一落地便觉天旋地转，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倾蜃手快，忙将倾颖扶住，坐回床上。


“明明我亲眼所见翼轸自紫金钹中逃生而出，还亲口对我说话，他怎会死去？这……绝无可能！父王，你们为何骗我，为什么？”


倾东见倾颖失魂落魄的模样。摇头叹息一声，说道：“颖儿，你昏迷时日过久，恐怕心生幻觉也是正常。翼轸他……确实已不在人世，本想等你伤好再详细说来此事……”说着，微一停顿，回头狠狠瞪了倾洛一眼。倾洛吓得一缩脖子，急忙藏到倾长身后。


“也罢，既然提起，早晚也要让你知晓，且说也无妨……半年多前，巡海使右惑在东海偏南之地，意外发现你飘浮水中，随波逐流，忙将你救回龙宫，同时在你身旁捡到一物，正是紫金钹！”


“一年前你被常子谨掠走，其后翼轸来到东海龙宫，我一是担心常子谨所留法术可以探测到龙宫之内一切动向，二是也是不想让翼轸以身试险，前去追你。以他修为。若是穷追不舍，惹恼了常子谨焉有命在？所以借故想要将他赶走，让他死心，不料翼轸倒也生得倔强，不肯离去。后来恰好倾景来此，我唯恐事情闹大，便让倾蜃假装你的模样，与倾景相会。谁知倾蜃稍后送倾景出海，竟被翼轸一眼识破化拟之术。在翼轸追问之下。倾蜃说出了实情。”


“其后之事你也应该知晓，翼轸追你到咫尺天涯。翼轸去后不久。戴婵儿及上仙商鹤羽便来到东海，一路追到咫尺天涯，却不知进入之法，盘恒数日，最终无奈离去。几人离去不久，南海却派人前来问询倾景下落。一问之下才知，原来倾景私自跑出南海，来到东海之后，却并未回去，不知所踪。我自是不知倾景下落，只是猜测倾景可能也追随翼轸去了咫尺天涯，未敢对南海来人说出，只因咫尺天涯乃是四海所有水族的禁地之一，若是说出，不定会惹出何等事端。”


“好不容易说走南海来人，上仙商鹤羽却又再次来此，一连在咫尺天涯盘旋了一月有余，最后返回龙宫，说是他到了一处阴间之城，在其中查找一番，却一无所获，只好再次返回无天山，并说一旦有任何异动便可立时通知他，定会前来相助。只是此后虽然无天山和南海相继派人来过数次，却是再无丝毫音讯。东海也曾派人前往咫尺天涯之地查看，一无所得，无奈只好放弃。”


倾景未回南海？飞仙无法进入咫尺天涯？翼轸已死？倾颖只一醒来，却听到如此众多杂乱之事，件件离奇，若说其他之事再是奇特也是说得过去，明明她记得张翼轸自紫金钹中逃出，从红光之中闪身，且近身眼前，对她轻言细语，为何却被众人认定已然身死！


倾颖不顾身子依然虚弱不堪，摇晃站起，说道：“翼轸未死，我不相信！我在咫尺天涯之中一时昏迷，醒来之后亲眼所见翼轸自紫金钹中化形而出……“倾东忙扶倾颖坐下，一脸惋惜之意，却道：“当时将你救回龙宫，我便令人立时前往无天山通知上仙前来。上仙来后，微一查看便说你是心神耗费过度，别无他法，只有好生休养，同时又以仙力为你疗伤，否则说不定你还捱不过来……上仙见到紫金钹，只一探查便已得知，紫金钹内灵气全无，便如寻常宝物一般，再无炼化飞仙之能。据上仙推测，应该是翼轸情急之下与紫金钹力拼而死，而翼轸体内怪异的几种灵性恐怕被紫金钹激发无边战意，最终两相融合，竟也将紫金钹毁于一旦！”


“不，绝无可能！翼轸未死，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翼轸他……一定尚在人世。”倾颖难以接受如此结果，只是转念一想，若是当真翼轸未死。他又为何不辞而别，将她扔到东海之上弃之不顾，如今又身在哪里？


难道当时所见，真是心生幻觉不成？想到此处，倾颖一时急火攻心，却又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倾东无奈，吩咐侍女好生服侍倾颖，又训斥倾洛几句，这才和倾长等人来到大殿之上议事。


倾长一脸凝重之色，说道：“父王，如今半年已过，难道以你看来，翼轸当真并无可能尚在人世不成？”


倾东愣了片刻，忽然之间眼眶湿润。仰天长叹，说道：“莫非真是天妒英才？翼轸此子，生性淳厚。为人坦然，且又有天纵之质，为何天不遂人愿，我宁愿让颖儿一人以身涉险也不愿告诉他实情，却偏偏被他探听了去……翼轸因倾颖而死，令我心中总是难以心安！”


说完，却是再难压抑心中的悲伤之意，唏嘘不止。受倾东感染，倾蜃顿时张嘴大哭。哽咽说道：“都怪我，父王，都怪蜃儿多嘴！”


倾长想起当年张翼轸初出灭仙海之时，英姿勃发，力战天无山众人，是何等风采！不想如今却是阴阳相隔，不，却是神魂俱灭，怎不令倾长心痛不止。一时也潸然泪下。


倾洛却是紧咬牙关，一脸坚决之色，一掌将身下椅子打个粉碎，铿锵说道：“我倾洛在此立誓，日后定当精进修行，一心保护龙宫周全，若再行无端之事，再不思进取，只知寻欢作乐。如同此椅！”


倾东见此。心中更是悲喜交集。先前一心引领倾洛走上正途，倾洛却是积习难改。总是今日推脱明日，明日却又不知溜到何处游玩，一时让倾东几乎对倾洛心死。不料今日倾洛却是毅然立誓，虽是幸事，却是因张翼轸身死之事所激，倾东心里哪里还提得起半点高兴！


将事情前后对照一下，倾东越想越觉张翼轸绝无生还之理，当下说道：“当时倾颖飘浮海上，手中却紧握紫金钹。后来上仙商鹤羽也亲自以仙力打开紫金钹，其内空空如也，空无一物，且也失去宝物灵气。以此等情形判断，翼轸定是被那传闻中的天地轮回大阵化为乌有，连一丝血水都不曾留下……”


想到此处，倾东又觉心口疼痛，只好强压心中悲伤之意，伸手间拿出一物，却是一本蓝皮大书，书上写有三个大字：金刚经！


“若说翼轸被全部炼化，可见紫金钹威力非凡，只是不知此书为何物，却丝毫不见损坏，当真也是咄咄怪事。且此书中间夹有纸灰，似乎另有一书夹在其中。不过此书虽被烧化，却也并非凡品，还能留下纸灰……不过只以此推测，便说翼轸并非身死，倒也是牵强得很！”


倾长几人也是皆无奈摇头，又商议一番，总觉翼轸凶多吉少，便在心中渐渐不再心存念想。


按下东海龙宫之事不提，再说无天山无事宫中，戴婵儿正焦躁不安地等候什么。过了大半儿，才见商鹤羽自外面姗姗来迟，一进门便开口相问：“婵儿，何事找我？”


戴婵儿一见商鹤羽之面，立时急步向前，急急问道：“商兄，紫金钹可是再有异常发现？”


商鹤羽微一摇头，却道：“我知你心思，婵儿，不过翼轸此次恐怕绝无一丝生还地可能！虽说这紫金钹之上曾有一缕木之灵性被我察觉，不过极其微弱，一闪而过之后，再无丝毫回应。这些时日，我一得了空闲便会细细查看一番，这紫金钹已然灵性全无，非但没有炼化飞仙之能，如今比起寻常宝物也是有所不如，直如世间寻常钹器一般。”


戴婵儿听了却是一脸黯然，低头半晌，再抬头时双目通红，仍不甘心：“当日东海非要留下那本《金刚经》，为何不从他们手中要来，也好让商兄以仙力好好感应一番，或许还有另有发现也说不定。”


商鹤羽连连摇头，答道：“一是翼轸毕竟是为救倾颖而死，东海留下《金刚经》也算有个念想，不好强人所难非要取回。二来此书之上留有禁制，以我的神通无法探查，更是不敢轻易试探，否则触动其上法术，虽说反弹之力将我击伤却是不能，但定会惊动此宝的主人。以眼下情景，不宜多生事端，所以……将此书留在龙宫倒也安全，神人神力无法触动其上禁制，也正好给龙宫等人，尤其是倾颖一个寄托思念之物。也是一件幸事！”


倒也难得商鹤羽经张翼轸一事，在人情世故之上，竟是多了几分圆润，懂得顾及他人感受，对于他这名成道千年以上的飞仙来说，却是极为难得之事。


戴婵儿自是明白倾颖之心，与倾颖正有感同身受的切肤之痛。尽管半年以来，戴婵儿并未去东海看望倾颖，倒也并非她绝情无义。而是不愿再赴东海伤心地，只因如今戴婵儿一听东海之名，一入东海之地。便周身难受，一想起张翼轸竟会被紫金钹炼化，化为乌有，更是浑身战栗，几乎无法站立，更是痛不欲生！


倾颖自东海偏南之地被救之后，戴风与倾东相商一番，各自打算上报天庭，静候天命回应。要上天面见天帝，痛诉无明岛和无根海的飞仙私下凡间，强抢神女地无耻行径。先前无天山被白凤公子所制，东海龙宫被常子谨恐吓，戴风和倾东都存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之念，如今白凤公子被神秘的灰袍人禁锢，又从倾颖的梦话之中听到，常子谨又被画儿所杀。既然事已至此，再瞻前顾后也是无济于事，索性撕破脸皮，不信飞仙真敢冒犯天威，将无天山和东海龙宫杀个片甲不留不成？


不料二人各自上传了天书，却久无天帝回讯，更无天命下降，令二人上天面圣。四海龙王也好，无天山金王也罢。若想上得天庭。须得天帝亲自下令，才可天降瑞光。乘此瑞光才可飞临天庭之上。否则以二人神人修为，并无踏破虚空之神通。


天庭不降瑞光，天帝不回音讯，二人无奈，只好各自令手下加强戒备，虽然情知无用，不过略胜于无。好在无明岛和无根海却对两大飞仙消失不见，不闻不问，更无人下凡前来无天山或是龙宫质问，倒也让二人稍稍安不过经此一事，戴风与倾东才是真正尽释前嫌，不敢说能做到坦诚相待，至少无天山金翅鸟再也无人将龙宫当成对手，却与东海一众水族一起同仇敌忾，一心联手对抗强大的飞仙敌人。


只是不管戴风也好，倾东也好，二人却皆是暗暗担心，两大飞仙一死一伤，眼下看似风平浪静，不定如何潜流暗涌，暗藏波澜。且天帝也无音讯，更让二人心中惴惴，不知天威浩渺，究竟是何用心。


不知何故，除了戴风和倾东认定张翼轸必死之外，龙宫众人以及无天山神将，皆无人相信张翼轸真的从此神魂俱灭，永久消散于天地之间。尤其是戴蛸子，一脸坚定，大摇其头，无比自信地说道：“张道长神通盖世，吉人天相，绝对不会年纪轻轻就此死去，打死我戴蛸子也不会相信！”


龙宫倾蜃也是时常突然说出惊人之语：“翼轸哥哥定是一个人藏到了哪里，想和我们捉迷藏玩。不过翼轸哥哥却不知道，他的神通广大，一旦隐身我们都找不到他地，害得我们一顿好找……”


略过这些小事不提，却说商鹤羽虽然见张翼轸身死，却也遵守当初所许承诺，一直滞留在无天山，守护无天山上下数千人周全。戴风自然感激不尽，戴婵儿也是感念商鹤羽大德，时常与商鹤羽谈及张翼轸往事，又或是向他请教修行功法等等，倒也多少减少一丝相思之苦。


忽一日，东海龙宫来人，说是倾颖醒来，想见商鹤羽一面。商鹤羽也不迟疑，当即取上紫金钹，即刻赶向东海。一日后返回无天山，却是对戴婵儿说道：“婵儿，若你无事可以到龙宫小住数日，陪倾颖一些时日，也好安慰她一番。倾颖所受之伤比你更深，毕竟翼轸是因她而死。”


戴婵儿虽然心中不大情愿，多少也有些记恨倾颖，不过设身处地一想，若是换了是她，翼轸也会舍身相救，她与倾颖，实际都是苦命之人。是以微一思忖，便点头应下。


戴婵儿一人远赴东海龙宫不提，她一走，商鹤羽在无天山中更是深居简出，轻易不见外人，便连戴风想要见商鹤羽一面，也需要提前请示。


商鹤羽一人也不知忙些什么，房间之中总是仙气缭绕，更有禁制将房间笼罩，外人莫说踏入一步，连里面发生什么都无法得知。


此等情景一连持续了半月有余，这一日一早，商鹤羽大开房门，请戴风前来议事。戴风急急赶到，却见商鹤羽一脸严肃，也不客套，直接开口说道：“小重山突起变故，我要前去查看一二。身为飞仙虽然并无天职，不过小重山事关重大，既然我人在凡间，若遇到人间有重大劫难而袖手旁观，也有损仙家风范。”


其实商鹤羽有话未说，他身为飞仙，若能在凡间做出令凡间万民敬仰，造福于世间的大功德之事，即可得天福，有助于日后成就天仙。


戴风自然不敢阻拦，却是不解地问：“小重山在哪里？我怎么从未听说凡间有此山？”


商鹤羽一怔，随即一笑，说道：“世间皆称小重山为铁围山，而小重山一说，是天庭的叫法！”


随后商鹤羽辞别戴风，前往小重山而去。而随着商鹤羽一步踏入小重山也就是世人所说地铁围山，却是发现了一个隐藏了千年的秘密。


正是：


北海万里波浪猛。


惊见俏芳影，露风情。


无边风光任我行。


玄洲地，无风也无明。


花前月下行。


一山有四季，情义浓。


咫尺天涯人心远。


小重山，重重复重重。


《小重山》！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一章 量天尺


话说中土世间，天下道门被魔心仙体的罗远公假冒上仙之名，暗中控制之后，暗藏激流，看似波涛汹涌，风急浪高，实则在寻常百姓眼中，天下依然平安无事，一切一如既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除了茶余饭后多一些奇闻轶事之外，日子便如从前一般淡然如水流过，不见丝毫改变。


这一日正是初夏时分，铁围镇细雨纷飞，众人三三两两来到酒店茶楼，享受一下难得的休闲时光。或聚在一起吆五喝六，或谈天说地，或各自吹嘘道听途说来的离奇古怪之事。


铁围镇因位于铁围山不足百里之遥，故命名为铁围镇。本来铁围山怪兽凶鸟众多，百里之遥对于奔走如飞的怪兽和凶鸟来说，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不过一是因为铁围山的怪兽凶鸟从不跨出铁围山一步，二来也是因为铁围镇所在之处地产丰富，土地肥沃，是以久而久之，众人贪图此地的物产和年年丰收的庄稼而不肯迁移他乡。


虽然夜间寂静之时，时常可以听到铁围山之中的怪兽凶鸟所发出的凛厉渗人的叫声，不过时日已久，众人却是习惯成自然，只当怪兽凶鸟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从来不敢出得铁围山一步。


至于怪兽凶鸟为何不敢出得铁围山，寻常百姓却并无人知道确切原因，不过乡里坊间传来传去，无非是神仙有命，怪兽凶鸟不敢不听，又或是铁围山自有古怪之处，可以限制怪兽凶鸟，令它们无法自由出入，如是等等，乡间传闻各说纷坛，不过并没有人较真哪种说法更来得真实可信，只是大家当做消遣的谈资罢了。


铁围镇上最出名的茶楼名望海潮，也不知是何人所起的名字。此地离铁围山尚有百里之遥。铁围山之外的大海，只是传说中的所在，普通人若无飞空之能，断难亲眼一见大海真容，众人只能从偶而路过的修道之士口中听听在大山的另一面，一片浩瀚无边的大海是如何的波涛翻滚。潮声阵阵。是以此家茶楼名为望海潮，也是不无望海兴叹之意。


正午时分，正当众人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无所不说之时，茶楼之中来了两个陌生的客人。此二人一老一少，老者七十开外，干瘦如柴，穿一身灰衣，长脸瘦眉。一眼望去倒也慈眉善目。年轻人约十八九岁年纪，生得文弱雅气，一身长衫。淡然出尘。二人自外面细雨之中走入茶楼，未见打伞，却身上滴雨未沾。不过除此之外倒也并未太多出奇之处，是以众人只是淡淡扫了二人几眼，便不再理会。


不过若是有人细心一瞧，便会发觉二人从外面进来，虽是步行，鞋上却不染一丝泥土，且走路之时。看似双脚踏实，实则却是凌空一寸左右，纤尘不染地离地而行。


老者坐定，要了茶水，微有不解不耐之意，对年轻人说道：“以我二人眼下境界，还用得着喝茶么？”


年轻人却是不以为然地笑笑，说道：“此言差矣，喝茶只是喝茶。与境界无关。再说细雨纷飞，天气清爽，临窗喝茶，倒也是一件无比惬意之事。”


老者摇摇头，却道：“我却没有这份闲心！”


“心若闲时。还是闲一些地好。以我目前处境。还有喝茶地雅兴。阁下为何不可？”


“你我不能相比。你不过是一时错乱。总有大好之时。而我却是性命攸关。来不得半点马虎。要紧程度不同。不能相提并论。”老者临窗而坐。目光直视远处地铁围山。眼露担忧之意。


年轻人坐在老者对面。顺着老者的目光望去。不解地问道：“铁围山中。真有你所说的那个宝物不成？”


谈到宝物。老者顿时眼睛一亮。点头应道：“应该不差。铁围山并非天然形成。世人都以为乃是天仙以无上法力而成。实为以讹传讹。天仙有移仙填海的神通倒也不假。不过要是说方圆千里大小还说得过去。如铁围山这般长不下上百万里。将整个中土世间团团围住地浩然群山。即便天庭所有天仙下凡。怕是也要耗费千年之功。先不说天庭天仙全数下凡是绝无可能之事。便是所有天仙真能下凡来到世间。一起动手建造这铁围山。千年之功。也是需要一段接一段慢慢成形。而不是千年以前。铁围山犹如从天而降一般。一夜之间便将中土世间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者侃侃而谈。犹如亲眼所见一般。顿时令年轻人眼露疑惑之意。问道：“莫非阁下曾亲见此事？”


老者脸色一紧。自嘲地一笑，说道：“不说了。不说了。此事稍后再议。先说你。为何非要跟我前来铁围山寻宝？”


年轻人叹息一声，半晌不语，呆呆看了一会儿窗外细雨，忽然说道：“不知何故，我一见你就心生亲切之感，便如久别重逢的亲人。且我总是心神恍惚间，不知自己究竟是谁，时而清醒，时而迷茫，不过心中却总想早日来到中土世间，正好阁下也要前来中土世间，也便就随你来到了此处。”


老者默然一笑，想说什么，想了一想，却又按下心中之话，摇头说道：“你我有缘，小子，可还记得我是何人？”


年轻人先是一怔，忽然又目露迷茫之色，静心想了半晌，双眼渐渐露出清晰之意，正要开口道破眼前之人来历，却是猛然间脑中一阵刺疼，随即前事皆忘，只好沮丧地摇头说道：“还是不太想起，只差一点。为何次次都是如此？不知何时我才能心神稳固，可以随意记起前事！”


“若是我在铁围山寻得了宝物，到时我可保性命无忧，你也可神识清明，此为一举两得之事。”


“阁下所找宝物，究竟何物？”


“又忘了？我先前早已对你说过，此宝名为量天尺！”


“二位请了，在下西门月夜，乃是铁围镇人士，无意中听到二位说到要寻找一把尺子……二位所找之物，我也有所耳闻！”


一老一少说话间，忽有一人来到近前，抱拳施礼，插话说道。此人书生打扮，手持一把折扇，说话时摇头晃脑，好一副风流文士作派。


其实以二人之能，此人只一迈步便已然知道他有意前来搭话，只是此处全是凡人，全无丝毫修为，是以也并未放在心上。见此人毫不识趣，近身向前，主动问起绝密之事，老者脸色一寒，正要发作，却见年轻人站起，冲西门月夜一拱手，说道：“西门兄请了，听兄台所言，似乎对尺子一事略知一二，可否详细说来听听？”


西门月夜见年轻人颇感兴趣，顿时一脸得意之色，正要炫耀一二，却听老者不满地说道：“怎地与他罗嗦什么？赶走便是！”


年轻人却是淡淡看了老者一眼，轻声说道：“西门兄热情好客，我二人岂可拂他好意？来，西门兄落座便是，趁此细雨，神清气爽，也好畅谈一番。”


年轻人眼光只是一扫而过，老者却心中一顿，只觉他的目光看似轻淡无意，竟也蕴含一丝不可抗拒的威严之力，不由暗暗吃惊，心道好怪异的眼神。此子修为不高，眼神却隐含无比纯粹的天地元力，当真也是了得。


当下也不再多说，却是瞥了西门月夜一眼，察觉此人体内全无半分灵力，全是世间浑浊之气，也懒得理睬此人，将头扭到一边。


西门月夜却是看出老者对他的厌恶之意，也不恼，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一旁，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随即一脸惊讶之色，问道：“同为高山云雾茶，为何二位之茶多了一丝清爽之意。我一杯喝下，顿时感到全身舒畅……”


“兄台，此茶但喝无妨，不过不必多说，眼下尺子之事，还请如实说来！”年轻人也是有些不耐烦西门月夜的做作之态，开口打断他地卖弄之话。


西门月夜脸色一晒，拱手说道：“未请教二位高姓大名？”


年轻人倒也不失了礼数，微一回礼，答道：“在下飞羽，此老名千应……西门兄不必客套，速速说来为好。”


说是无须客套，西门月夜却又站起，与二人正式见礼。飞羽回了一礼，千应却只是微一点头，并不起身。西门月夜也不以为忤，重新入座之后，又连喝了三杯茶，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大约半年前，一向冷清的铁围镇突然热闹起来，不知为何忽然之间多了不少奇装异服之人。这些人也不知来自何处，不吃饭，不住店，只向铁围山中乱跑。也不听人劝，似乎并不惧怕铁围山中的怪兽凶鸟一般……”


“东扯西扯，忒也罗嗦，有话直说，不说就滚！”老者猛然开口打断西门月夜的话，一脸不耐地说道。


西门月夜脸色一红，嘟囔说道：“说就说，凶什么？年纪一大把，也不懂得止怒息火之道……”


见老者对他怒目而视，目光之中仿佛隐含莫名之威，西门月夜心头一凉，急忙又说道：“莫怪，莫怪，在下生来就是这个脾性，一时难改，不过倒也正是因为这个性子，才无意中从先前那些怪人之中听到，原来他们也是奉命前来寻找一把尺子……”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二章 铁围山


老者本来对西门月夜不以为然，认定他不过是世间喜好多事之人，不过一听此话，微微一愣，随口问道：“他们是谁？要找什么尺子？”


“在下对这些人来自何处，有何目的倒是格外留意，不过这些人行事分外小心，任我如何小心相问，却无人回答。不过毕竟在下身为铁围镇人士，对铁围山所知甚多，所以那些人也不得不向我求助一二，一来二去，我便无意中打听出来，原来他们来此，竟是要在铁围山中找一把尺子，名叫量天尺的。”


此话一出，老者顿时动容，忙问：“可是知道他们究竟何人？”


见老者一脸迫切之意，西门月夜不免暗自得意，正打算再故弄玄虚一番，却见老者目光如炬，犹如一眼便可将他全部心思看穿，直吓得他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多说半句，忙不迭点头说道：“在下向来多事……想必阁下也能看出，不过那些人口风甚严，我暗中相问多次，也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何许人也。后来为首的老妇人起了疑心，要将我杀死，幸好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将我救下。那女子，美若天仙，走路如风摆杨柳，我只看了一眼便差点沉醉不醒……”


“可知那女子姓甚名谁？”飞羽见西门月夜又扯到一边，急忙插话打断，心中却闪过一丝感悟，仿佛西门月夜所说的二人他曾经认识一样，不过到底是谁，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起。


西门月夜一听飞羽问起女子芳名，昂然说道：“君子爱美，爱之有道，怎可轻易开口问女子芳名，是为大大的失礼！”


飞羽不免哑然失笑，微微一愣，看了老者一眼，见老者若有所思。静坐不语，知道此事触动他的要紧之处，也不惊动他，又问西门月夜道：“既然兄台不知这些人来历，可知他们寻找量天尺有何用处？”


西门月夜果然也是积习难改，被张翼轸一问。又不免喜形于色，得意洋洋地说道：“幸好在下也非笨蛋，见旁敲侧击无法打探出来这些人来自哪里，都是些什么人，不过却在我的精心算计之下，一个名叫薄梦寻的人却说漏了嘴，说是量天尺可当大用，可以助他们主上成就不灭之身，可天上地下任意遨游……我听了自然不信。中土世间修道之士何止千万，可是却从未见过神仙从天而降，在我看来。神仙一说，也不过是哄骗三岁小儿的戏言罢了！”


老者听到此处，脸露愕然之色。飞羽与老者对视一眼，也是心中疑惑连连，不说为首的老妇人和年轻貌美的女子总觉与他有些关连之外，便连西门月夜方才所说的薄梦寻仿佛也曾经在哪里听到过，若是再用心一想，却又觉无比遥远，渺渺不可得。细想半晌也所无得。无奈只好作罢，不再去想。


“这些人来此大约已有三五日光景，说来也怪，他们不住店，也不在饭店用餐，餐风露宿，也是颇能吃苦，只怕眼下还在铁围山中转来转去，也不知有没有被怪兽凶鸟吃掉。若真是吃了，倒是可惜了那位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了……”


西门月夜见无人问他，一时心痒，仍是滔滔不绝地说道。


老者微一沉吟，却是冲西门月夜一点头，说道：“有劳阁下相告。此间事情已了，阁下可自行离去便是！”


西门月夜本想再畅谈一番，正要开口扯些话常，忽觉心意一沉，对诸事提不起兴趣，只想早早离开此地，回家大睡一觉才好。忙起身站起，冲眼前二人微一拱手，便二话不说，一阵风一般下楼而去。


西门月夜一走，老者嘿嘿一笑，说道：“不想还有人和我一样打量天尺的主意，看这些人来势不小。飞羽，稍后我二人再返回铁围山中，大开杀戒，你意下如何？”


飞羽虽然心中隐隐觉得如此轻易杀人却也不好，不过另有一个念头却是热血沸腾，只觉天下苍生犹如蝼蛄，仙人也好，魔人也罢，不问万民生死，不理世间疾苦，想杀便杀。杀便杀了，天帝高高在上，自是不会理会。天魔本性为魔，更不会大发善心，是以天地之间，一切唯以实力至上。


“好，我二人这便重返铁围山，若是遇到那些人，便将他们杀得一个不留，哈哈，倒也是一件快慰生平之事。”飞羽心中一股无边杀意猛然生起，豪气顿生，仰天大笑。


老者微眯双眼，笑而不语，显然对飞羽如此表现颇为满意，心中却闪过一丝不解。这少年，若有一日神识清明之后，不知是否会对他有意将他上入歧途而心生不满？


二人又临窗小坐片刻，一时相对无语，听窗外细雨纷飞，看远山如黛如雾，各自心思渺渺，却是都陷入深思之中。


是夜无月，夜色如墨，无边漆黑，二人行走于黑暗之中，却丝毫不受黑暗影响。不多时来到铁围山脚下，老者低声说道：“飞羽，先前我二人在铁围山外围寻找了数日，并未深入山中。稍后一步踏入铁围山，我二人隐去身形即可，切莫惊动怪兽凶鸟，以免被那些人察觉。”


飞羽轻声一笑，说道：“千应，量天尺当真可助你永久解除天地限制不成？再者量天尺既然身为天地法宝，怎会被弃置于铁围山中，而不是被天帝所有？”


无边黑暗却丝毫挡不住飞羽眼中的星光点点，竟是隐隐闪烁七彩光华，更如宝珠内敛，令人啧啧稀奇。老者显是对飞羽的怪眼见怪不怪，抬头看天，说道：“铁围山本体便是量天尺所化，若能寻到铁围山的阵眼之处，便可从中取出量天尺。至于天帝为何将量天尺化为铁围山镇守凡间，此为天庭之秘，我也不得而知。”


飞羽奇道：“如此说来，若是将量天尺取走，铁围山岂非就此消散？那山中的怪兽凶鸟纷纷逃到世间，不知要残杀多少无辜之人？”


老者朗朗一笑，说道：“大道无情，天道无言，凡事若是斤斤计较，又如何最终成就无上大道，永久逍遥？我只取尺，至于量天尺出世之后情景，与我无关，也非我之想。”


飞羽呆愣片刻，一脸凝重，忽又恍然一笑，却道：“有理，这般一说倒也说得过去，便如我只管放火烧山，不管大火烧死何人，只是那人的不幸，并非是我刻意将他烧死！”


老者顿时一怔，随即悄然一笑，点头赞道：“妙极，此话甚合我心！”


二人说话间，却是已经一脚踏入令世人谈之色变地铁围山！


铁围山千年以来在中土世间寻常百姓眼中，乃是不详之地，不说山内凶猛无比的怪兽凶鸟，且铁围山山石坚硬如铁，树木高耸入云，更有瘴气弥漫，凶险重重。普通凡人别说踏入山中，便是离近铁围山十里之内，先是会被铁围山陡峭笔直的山峰以及漆黑如铁的山体所震憾，不敢近前一步，若有胆大者再前行一里，便会听到怪兽凶鸟的雷鸣吼声，也会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


即便是修行有成的修道之士，可以御剑飞空，飞临铁围山上空，若想落到铁围山中也是不能。一来此山颇多怪异之处，犹如一层若有若无的波动覆盖其上，御剑飞空之人一触动波动，便会顿时与飞剑失去感应，曾有数名修道之士因此而惨遭摔死的下场。二来铁围山似乎有天生克制飞空之能的神通，曾有一名人仙修为顶峰地高人，倚仗法宝穿过铁围山的波动，降落到铁围山的一处山峰之上，正暗自得意之时，却见怪兽凶鸟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人仙见怪兽凶鸟来势汹汹知道不可力敌，正要御剑而逃，却赫然发觉竟是无法飞身空中。无奈之下与怪兽凶鸟大战一场，最后力竭而死。


再说一老一少二人一步迈入铁围山中，只觉遍体生寒，犹如置身数九寒天。虽然四周树木林立，枝繁叶茂，并非寒冬季节，不过山间清凉如冬，阴冷无比，倒让二人为之一愣。


不过铁围山由来奇异已久，不可以寻常度之，二人当下认定方向，沿铁围山走向，一路缓缓向东南步行，行进在崎岖山路之上。但见夜空星光黯淡，四下各种古怪声音此起彼伏，犹如窃窃私语，又如有人在暗夜深处悄声哭泣，令人听闻之下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二人自然不会惧怕这些，不过也是脚步轻迈，施展法术隐去了身形，唯恐被人发觉。毕竟铁围山之地乃是天造之处，量天尺也是传闻中仅有地几件天地法宝之一，不定有何惊人的神通，二人自认再法力高强，也有自知之明，不敢与天地法宝相抗衡。


走了半晌，四下并无怪兽凶鸟的恐怖叫声，一时令二人心中稀奇。只因先前听说铁围山中怪兽凶鸟日夜吼叫，从不停息，不知今日为何这般安静，莫非也是心生感应，潜藏不出不成？


老者在前，少年在后，二人担心触动铁围山禁制，也怕万一惊动怪兽凶鸟也是不好，是以一直小心翼翼前行了数十里，一直平安无事。


走到一处平地，老者止住脚步，抬头望天半晌，又低头用脚在地上虚划一个圆圈，随后又打出几个怪异的手势，小声说道：“飞羽，按照推算，量天尺应该就在附近方圆十里之内，不知何故我却没有一丝感应，难道我的法术失灵了么？”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三章 何许人


听老者所言，飞羽也是四下查看一番，却是问道：“为何量天尺要在中土世间东南之处的铁围山中？”


老者胸有成竹地说道：“量天尺毕竟是天地法宝，从天而降，大地也会不堪其重，地倾东南，由此推断当时量天尺正是落到东南之地，应是不假……只是我方才明明还有一丝微弱感应，不料越到近前，却反而全然失去量天尺的气息所在，当真是咄咄怪事！”


飞羽正想说些什么，忽然愣住，老者显然也是有所察觉，二人皆是一齐望向左前方的漆黑之处。


眼前依然伸手不见五指，不过在二人的感应之中，却是清楚地发觉，左前方数里之外，有一人正在转来转去，显然正在寻找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也不说话，便打算悄然靠近此人，正好拿下问个清楚。不料身形刚刚一动，忽觉一股无比庞大的气息自空中平空出现，随后从天而降，直朝二人袭来！


飞羽将身一错，正要出手迎敌，却见老者身形陡然一转，一扬手扔出一物。此物形如一片云朵，在无边夜色之中隐隐散发暗红之光，飞到空中倏忽涨大成数丈方圆，兜头朝来袭之物罩去。


飞羽虽未出手，却也只凭风声便将来空中的庞大气息感知得一清二楚。庞大气息却是一只身形大如小山的巨鸟，生得头如鸟雀，身如虎豹，尾如蛟蛇，无比怪异，却是不知何物。且此鸟通体黑色，虽是飞行空中，却并无翅膀，不过飞空之势却是迅速无比，只一闪便逼近二人头上十丈之内。


有老者出手，飞羽倒也乐得清闲。当下也不慌张，微一静心，便感应到方圆数百里内无所不在的清风，一丝一毫全入神识之中，无比清晰，无不历历分明。风过心动。随之可以感知清清楚楚的竟是方圆数百里之内的一应情景，山林肃立，巨石矗立，众鸟归巢，怪兽憩息，更有在数百里之外的一处密林之中，有数人相对而立，一人是位老媪，一人是位年轻女子。还有一人却是面如重枣，颌下两尺长须，生得倒是相貌堂堂。威武非凡。


飞羽心生好奇之意，为何他并非刻意外放神识去感应四周，却只凭借天地之间无所不在的清风，便可如此清晰无比的感知四周情景，这是何种神通？难道他天生便有此等异禀不成？


正疑惑不解时，面生长须之人正一人束手而立，背向飞羽，却似乎有所察觉，猛然回头看向飞羽所站之处。飞羽只觉脑中一疼。心神一紧，随即周围情景消失不见，却是失去了感应。


不及思索究竟发生何事，飞羽却是心中总觉这几人怎地好生面熟，仿佛都在哪里见过一番？长须之人暂且不说，那老媪和年轻女子，仿佛与他格外熟识，曾经打过无数交道一般，到底何人？


正思忖之时。却听身旁老者一声低喝：“什么怪鸟。竟是困它不住！”


飞羽回神过来，定睛一看，却见空中怪鸟被老者的云朵罩住，看似将它困住，不料此鸟只一转动身子，竟是直接从云朵之中一穿而过，依然来势如风，直朝二人头顶压来。


老者显然没有料到一向认为百用百灵地云困术，即便飞仙也不敢正面相抗，竟是困不住铁围山中一只怪鸟，一时大感意外。不过毕竟他法力高强，绝非就会这点手段，当下右手在空中一伸一抓，平空而得一把透明的宝剑，剑身光华流转，带动四周轻风飞舞。


一剑在手，老者双手一合，宝剑凌空飞起，疾飞如电，围绕怪鸟周身绕飞一周。却见剑势如虹，剑过无痕，已将怪鸟从中一斩为二。


飞羽惊见老者手中飞剑。心神一紧。感应到其上充沛天地元力。心中顿生亲切熟悉之感。脱口而出：“元风剑！”


老者并不理会飞羽的惊讶，却是一脸骇然之色，凝视空中身体从中一分为二的怪鸟，竟是头生尾、尾生头，一化为二，却是变成两只一模一样地怪鸟。随后同时怪叫一声，两只怪鸟一左一右，分别朝老者和飞羽扑来。


被精粹无比的元风剑断为二截竟是不死，还可化身为二，这是何等怪物？老者心中大为惊诧，心中明白被他的元风剑一剑斩实，便是飞仙也是无法吃消，何况只是一只铁围山中怪鸟，难不成怪鸟神通堪比飞仙？


当下也不容老者多想，怪身已然临近头顶三尺之内！


怪鸟身无双翅，也不见周身有云雾随行，却能飞身空中，且快疾远超地仙，也令老者暗暗吃惊此鸟当真古怪莫名，竟有御空之能，此为飞仙才可具有的飞空神通！


再看怪鸟双爪蕴含寒光，携带逼人的气势，当头抓来，老者虽然两击失利，却也心中笃定，并不慌张。先前未敢施展全力，一是担心惊动远处之人，二是另有隐患不能全力催动法力，以免被人察觉。虽然此鸟无比怪异，不过老者也未放在心上，即便来势再猛，可抵元风剑一剑之威，也难逃元火剑的焚烧神通。


左手平平伸手，须臾间一把火剑跃然手上，此时怪鸟双爪已至，老者毫不犹豫，火剑一扬，一剑扫过，怪鸟双爪便被火剑斩落，随后火剑剑势不停，猛然中途转向，竟是一剑刺入怪鸟腹中。


火剑入体，立时火势大涨，光亮一闪而过，再见空中怪鸟已经消失不见，却是被可焚烧万物的天地元火烧得一丝不剩，连灰烬也未曾留下。


老者力杀怪鸟，转身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却见飞羽站立当场不动，也不出手迎敌，只是目光紧随怪鸟，片刻不离。说来也怪，怪鸟竟也不朝他抓下，只是围绕他头顶不停盘旋，似乎颇为忌惮身下不动如松的小小少年。


惊见如此情景，方才被怪鸟逼迫甚急的老者却是吃惊不小。心中暗忖自他暗中追随此子以来，见多了他无数惊人之举，今日之事虽说并未多么令人惊诧莫名，也是大大出乎老者意料，莫非是他自行痊愈且神识恢复清明不成？


怪鸟盘旋数十圈也不见落下，老者正要向前助飞羽一臂之力之时。却见飞羽淡然一笑，右手冲空中怪鸟屈指一弹，轻喝一声：“破！”


便在老者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刚刚还凶猛无比的怪鸟随着少年的手指弹出，也不见仙力波动，更无天地元力凝聚，怪鸟身形猛然一滞，随即在空中只一翻滚，便如轻烟一般渐渐淡去。消散于无形之中。


一向自诩神通广大，天上地下并无几人可比的老者惊见此等情景，心中震憾连连。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一念恍惚一念清明的少年，竟是弹指之间便将他颇为费力才斩杀的怪鸟化为乌有，如此神通，只怕连天仙也不敢相比！


他……即便将体内另一人的微弱的神识融合，将其人神识之中的法力神通完全据为己有，也并无如此不世神通，这怎么可能？


正诧异时，却见飞羽摇摇头，走到近前。一脸惋惜说道：“可惜，怪只怪想了半晌才想通关键之处，否则刚才眨眼之间便可将怪鸟破去。费时如此之久，惭愧得紧。”


老者差点惊叫出声，当下强压心中震惊，问道：“飞羽，此鸟不惧元风之力，不怕我的云困术，也不知是何等天地怪兽。神通竟是堪比天地灵兽……你又是如何弹指间便将此鸟除去？”


飞羽恍然笑笑，说道：“其实此鸟看似无比强大，却也不然，不过是障眼之法罢了……”


话未说完，忽听远处传来一声惊呼：“救命！”


声音远远传来，颇为迫切，显是被逼迫甚紧。二人当即按下话头，微一点头，便悄无声息地朝呼救之处飞奔而去。


片刻之间便来到出声之人。正是方才二人所发觉之人。此人生得尖嘴猴腮。身形瘦小如同猴子，正手持一把宝剑。与一只怪兽争斗在一起。


说来可笑，怪兽竟然也是一只猴子，不过却生得无比高大，身高怕有数丈，浑身棕毛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坚硬，此人一剑斩上，怪猴不躲不闪，只凭双臂硬接，也是浑然不觉疼痛，以此人的宝剑之利，竟是无法伤及怪猴分毫！


飞羽却是明白，此人一身修为斑驳不纯，不过也相当于人仙修为。以人仙之能，一剑斩出，三尺方石也能斩得粉碎，而此怪猴却丝毫不伤，身体之坚硬也是非同小可。


此人出剑如风，却丝毫不起作用，往往连斩十几剑，却不敌怪猴反手一掌之威。不多时，便是捉襟见肘，气力不济，想要飞空也是不能，想要逃跑，几十步不抵怪猴一步之遥，刚跑出不远，却被怪猴一步追上，随后一掌拍下，几次三番，令此人颇感头疼的同时，又险象环生，眼见便要丧命于怪猴之手。


飞羽和老者在一旁暗中查看片刻，却听飞羽摇头说道：“也难怪，不管是谁，被如此巨兽逼迫，也是难免一时心慌意乱，难辨真假。其实只要静心思虑一二，不难得出破解之法……”


老者听闻此言，一时蓦然心惊，猛又想起方才飞羽举手间将怪鸟除去之术，不由好奇之心又起，当下也顾不上理会那人死活，问道：“飞羽，可否详细说来这些怪兽凶鸟的破绽之处？”


飞羽点头：“这又何难……”却又顿住，脸色一变，目光直视远处，低声说道：“……有人来了！”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四章 人不识


几个身形从黑暗之中闪出，却是一男二女，正是先前飞羽所感应到的几人现身眼前。


一见几人现身，老者一脸猜疑之色看向飞羽，却见飞羽对眼前几人的出现并无丝毫反应，仍是一脸淡然注视场中情景，眼神冷漠，仿佛从未见过几人一般。


老者心中暗道，看来他是果真神识散乱，不过若是飞羽的神识最终占了上风，却在一件天大之事上对他并无助力，而若是此少年的神识得了先机，虽是他有法宝可帮他度过大难，不过想起当初他所许诺言，却也心有不甘。想通此节，老者心中一时也是左右为难，不知该倾向于哪一方。


二人隐去身形躲于暗处，见一男二女刚一现身，就即刻加入了争斗之中。


先是年轻女子手腕只一翻转，陡然一道红光自手中平空生成，红光闪烁之间，化光为剑，一剑便朝怪猴右臂斩去。


老媪也不怠慢，嘿嘿一笑，双手一翻，只听“咔嚓”两声轻响，老媪双手蓦然变为森森白骨，再无一寸血肉，煞是吓人。白骨手一成，也是双手一伸，屈指便朝怪猴的左臂抓去。


为首男子见二人悍然出手，或是自恃身份，或是认定合三人之力对付怪猴定会手到擒来，是以负手站立一观，冷眼旁观。


怪猴正想一掌将先前的瘦小男子拍死，猛见又来二人分别攻击左右手臂，竟是咧嘴一笑，也不躲闪，呼地飞起一脚，正中瘦小男子的肩膀之上，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传出，随即瘦小男子一声惨叫，竟被怪猴一腿踢出数十丈远，在空中翻滚不停。直朝密林深处飞去。


此时为首男子不再矜持不动，伸出一手朝虚空一抓，瘦小男子的疾飞之势猛然一滞，生生被一股吸附之力定在空中。随后身形缓缓回落，落到为首男子向前三尺之处。再看为首男子一张口一道蓬勃的仙气喷出，喷在瘦小男子的肩膀之处。得此仙气滋润。瘦小男子当即脸色大缓，脸上再无一丝痛苦之色。


飞羽看在眼中，心中却是闪过一丝不解，明明为首男子所吐之气为仙气不假，却红中透黑，说是飞仙仙气，竟是暗藏一缕未名之力，隐有阴寒侵蚀之意，这是何故？


按下心中疑问。飞羽再抬头一看，却是微微一惊，场中情景再起变故！


年轻女子一剑斩在怪猴地右臂之上。也不知她手中宝剑是何宝物。竟是手起剑落。生生将怪猴地右臂斩断！


而老媪也不甘示弱。两只白骨手向前一伸便将怪猴左臂抓在手中。旋即双手一错。但见一股黑气自白骨手上生起。沿怪猴左臂盘旋而上。猛然一收。听得“喀吱吱”一声刺耳地声响过后。再看怪猴左臂寸寸断裂，从身体之上脱落，碎为无数块血肉，哗啦啦掉向地面。尚未落到地上，便在空中被黑气化为一滩血水，随后化为一股黑烟消散在空中。


好阴毒的魔手！


飞羽尚未来及惊讶，却见失去双臂的怪猴仰天一阵长啸，啸声直冲云霄，震得四周山林哗哗直响。随后却见怪猴将身一纵跃身空中，在空中翻滚数圈，猛然定住身形，在几人难以置信地注视之下，瞬间又从断臂之处生出两条手臂！


新手手臂非但完好无损，且长约数丈，怪猴身在半空之中，怪笑一声，双臂一伸，犹如蛟龙出水一般，直取下面二人。


二人惊见此等变故，也是一时心慌。


虽说天地之间也有可以肉白骨的法术，但如眼前怪猴一般可以瞬间生长却是前所未闻。若是飞仙有仙药辅助再加上通天修为，还有些可能，不过飞仙却是仙体，并非肉体凡胎。眼前怪猴明明是肉体凡胎，却能眨眼之间重新长成两条手臂，以老媪上千年的修为和见闻，却是从未听闻有何等法术可以令肉体凡胎须臾之间重新生成之术，只因世间万物，肉体凡胎虽是最为脆弱，却也最为难得，即便天仙法力通天，也无法平空化出肉体。


两条长臂一闪即至，瞬间便近身二人身前三尺之内。年轻女子瞧出端倪，心知不可力敌，一剑斩出的同时，却是将身一纵，闪身到数丈之外，正好躲在为首男子的身后。而老媪不知何故却不知进退，仍是双手一错，竟是一左一右分别伸手去抓怪猴地两条手臂。


飞羽和老者虽是躲在远处，却也看得清清楚楚，见此情景心中竟是暗叹一声，悄声对老者说道：“老妇人执念太深了，她却是不懂，此等的凶兽怪鸟并非实有，本是天造地设的拟幻之物，心中越是固守原有观念，越是认定可以凭借法力将凶兽怪鸟杀死，便越是艰难万分，最终反被其伤。”


老者越听越是动容，暗中细细打量飞羽几眼，心中赞道，此子果然了得，竟能识破天地拟幻之术，亏他还自诩为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之人，入得铁围山中，寻宝心切，再加上不愿与眼前等人正面冲突，以免引发不可收拾的后果，故意压低一身修为，更是不敢全力施展一身仙力，竟在先前与怪鸟争斗之时，并未发觉怪鸟却是铁围山所生的幻鸟，并非真有。


却原来打了半晌，只是自己与自己对打一番，当真是惭愧得紧。


想到此处，老者脸色一红，正要说上几句，却见飞羽已然扭头过去，目光直视场中怪猴和老媪，只见一人一猴犹如互拉双手，竟如孩童打架互搏一般，四手紧拉，互不相让，纠缠在一起。


老者暗中运转体内灵性，数种灵力汇聚双目之上，顿时眼前情景一变，哪里有什么怪猴存在，明明是老媪紧握另一名老媪之手，二人在空中争斗在一起，打得好不激烈。


两个老媪一模一样，只是举止正好相反，犹如一人面对镜中人一般。


元眼一现，真相立见。老者不免暗叫一声惭愧，心中对飞羽却又更多了几分赞叹。若是此子渐渐滑向另一个神识之中，说不得到时帮他一帮，还是恢复原先的少年的神识清明为好，毕竟即便那人再次化形而出，也是再难修为通天，重返天庭，倒不如让他隐于此子的体内，或许还可得一丝重入轮回的机缘。


只一愣神，场中情景又是一变。


老媪和怪猴互相拉扯，犹如寻常人打架一般，拉来拉去，二人竟是越转越快，最后竟是只凭旋转之力便绕上半空，如同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年轻女子在底下站立，一脸焦急之色，频频看向为首男子，自是想他出手相助。不料为首男子却是视若无睹，只是凝神观看，理也未理年轻女子地求助。


老媪虽被怪猴巨力甩动，无法定住身形，却是双手仿佛藤蔓一般，以无比快疾的速度缠绕怪猴双臂，片刻之间便将双臂缠满，近前到怪猴脸前。旋即一只白骨手竖起一根手指，手指一亮，一道亮光闪过，直取怪猴双眼。


怪猴不躲不闪，任凭亮光入眼。见怪猴不知厉害，老媪心中大喜，心道畜生毕竟还是畜生，哪里懂得魔手搜魂之苦，随即嘿嘿一笑，心意一动，便要施展魔手搜魂大法，生生要将怪猴的魂魄捏在手中，一旦入手，便可炼化为魔力为已所用。


不料亮光一入怪猴眼中，神识一经探入怪猴体内，却是大吃一惊，怪猴体内空空荡荡，别说没有魂魄，便连一丝生机也没有，也就是说，此怪猴要么并不存在，要么便是早已死绝！


怎会这样？


老媪顿时大惊，尚未来及想通为何如此，却见怪猴嘿嘿一笑，笑容诡异莫名，却是和她笑声一般无二。老媪心中莫名一凉，情知不妙，正要收回魔手逃走，哪里还来得及！


怪猴一声长啸，猛然间身体从中一分为二。身体分开之后，怪猴非但未死，竟还化为两只一模一样地怪猴。两只怪猴只一成形，便一左一右向外飞奔而去。


老媪被两只怪猴拉扯，施展全身力气也无法抵挡怪猴的巨力，不由心中喟叹一声，原来以为法力高强便可以无敌于世，不想在无法打死的怪物面前，法术竟不如蛮力来得实在。眼见老媪便要被怪猴分尸，为首男子身形一晃，却是无法再见死不救，悍然出手。双手交错胸前，一合一分，便见双手蓦然涨大，却迸发无边火光，随后四下一片通红，陡然两只火灵巨掌脱手而出，疾飞如电击中两只怪猴。


火光横扫之处，无论山石还是山林全数灰飞烟灭，一阵清风吹过，怪猴也是消失不见，化为乌有。


老媪收回魔手，呆立片刻，似乎想些什么。想了半晌好象并未想通，无奈只一摇头，冲为首男子施礼说道：“多谢师兄援手，天媪子感激不尽！”


天媪子？


飞羽脑中猛然如炸雷般响过，怎地一听此名便觉心中气愤难平，直想杀之而后快？却又为何将她看得清清楚楚，却相见不相识，脑中又无一丝印象？


心中疑惑难解，更有愤愤不平之意，飞羽当下也顾不上许多，正要低声向身旁老者问上一二之时，忽见为首男子神色一凛，双目之中突现双道红光，直直朝他和老者的藏身之处扫来！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五章 心难安


莫非被他发觉不成？


既然发觉，不如光明正大面对，何必非要偷偷摸摸躲藏不出？飞羽正要长身而起，当面向眼前几人质问一番，却被老者暗中摇头制止，却听老者低声说道：“此人修为虽高，不过并无识破我的隐形法术的神通。飞羽，稍安勿躁，看我二人能否暗中打探出几人的目的何在，再现身不迟！”


其实老者心中有话并未明说，以他的神通，将为首男子打败不在话下，不过以他目前处境，却并不敢妄动全身修为，若是被天庭察觉，在他全身修为尚未恢复之前，在未得到量天尺之前，只怕难逃一死。


为首男子的红光扫过二人的藏身之处，却并无丝毫异状，不由微皱眉头，自言自语说道：“难道某感应有误？方才明明感到有一丝波动掠过……”


微一愣神，却点头一笑，朗声说道：“何方高人在此，不必躲躲藏藏，还是现身罢！”


难不成还是行踪败露？飞羽见为首男子信心满满地向他二人隐身之处看来，犹如一眼看穿隐形术一般，心道既然被人识破，再潜藏不出倒显得小家子气，当即站起身来，还未开口说话，却听身后传来无数鬼哭狼嚎一般的阴森哭声！


尚未回头，便觉遍体生寒，神识猛然一紧，恍惚之间险些离体。忙稳定心神，定睛一看，不由惊吓得呆立当场！


老天，身前身后密密麻麻布满无数凶兽怪鸟，大如小山，小如蚊蝇，有人面鸟身，也有兽面人身，各具奇形怪状，无法说清长相，更是无法数清数量。漫山遍野，多如牛毛。


只是这些凶兽怪鸟无一不是直视场中四人，却对飞羽和老者视若无睹，理不未理便与二人擦肩而过。飞羽却是明白倒也并非是老者的隐形术如何神奇，才让凶兽怪鸟对二人见无所见，而是不知何故凶兽怪鸟明明可以看到他们。却只是绕过二人，只将场中四人团团围住。


老者也是一脸惊愕之意，与飞羽对视一眼，二人都是疑惑不解。


再看四人被无数凶兽怪鸟包围，饶是为首男人见多识广，自诩神通广大，也是吓得心惊胆寒，再难保持镇静，微带颤抖说道：“怎会如此？难道整个铁围山的凶兽怪鸟全部来此不成？”


天媪子尚未从死里逃生地喜悦中惊醒。便被眼前巨变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呆立半晌。才黯然说道：“怕是我几人性命便要交待在这铁围山中了……我一把年纪倒没有什么。只是可惜了红枕这丫头。年纪轻轻神通尚未大成便葬身此处。令人无比痛心。罗远公。你可有法子逃命？若有法可想。可带红枕逃走。我便留下抵挡一二。也好为你二人拖延一些时候。”


几个名字便如几声轰鸣在飞羽脑中轰响不断。罗远公之名。一听之下便令他气血翻滚。便想跃身飞出。一剑取其项上人头。而红枕之名。在他听来却有柔情缠绕。更有无奈和惋惜萦绕心间！


定是先前便认识眼前几人。否则不会一听他们名字。便自心难安。心有所感。


飞羽不及深想此事。便听罗远公慷然说道：“哼。当我罗远公是何许人也。怎会独自偷生？且前来之事师傅早已说过。若有无法逃脱的凶险。他自会感知。也会前来相助。既有师傅金口一诺。怕什么？”


罗远公虽然说得慷慨陈词。却也是心中没底。以他飞仙之能。在铁围山中也无法飞空离去。他的师傅也不过是飞仙顶峰。怎能瞬息而至。救众人于危难之中？


眼前无数凶兽怪鸟虎视眈眈。罗远公自忖若是斩杀数十只或许还可勉力而为。一百只的话便是累也能将他累死。何况周围一众鸟兽不计其数。一旦撕杀起来。定无生还之理。


罗远公黯然摇头，微一思忖，却见一众鸟兽虽然来势汹汹，却是围而不攻，也不知何意。罗远公自是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惊扰众鸟兽，却是对红枕说道：“红枕，眼前这些鸟兽杀而不死，若非幻化，便是可借助铁围山的天地之威瞬息恢复。依我推算，这些鸟兽不怕利器所伤，却是怕火。若是将你的清影化为火云将我几人围住，可保一时无忧。”


红枕还未答话，天媪子脸色一变，说道：“不可！清影若是化为方圆数丈的火云，能否阻止鸟兽来袭还未可知，却是支撑如此之广的范围，最后宝物灵性耗尽，便会成为无用之物。清影跟随红枕日久，与她心意相通，清影一毁，红枕必受重创！”


罗远公脸色一寒，正要驳斥几句，却见红枕也不答话，右手一抬，手掌半握，却见从手掌之中汩汩流出紫红色的云雾，云雾如烟似云，却蕴含无边火力，一经放出，便在空中凝而不散，犹如被人牵引一般，左右穿梭不停，片刻之间便形成一道红云屏障，将几人严密地围在其中。


云雾屏障便如轻纱笼罩，从屏障之中牵出一线，一端仍是紧握在红枕手中。红枕额头浸出丝丝汗水，显是催动火云颇为耗费气力。


天媪子见此，无奈叹气一声，伸手扶在红枕肩上，运转一身魔力注入红枕体内，以助红枕一臂之力。得天媪子相助，云雾屏障猛然间气势大涨，散发无边火焰，如同落日之时被烧得通红的火烧云一般，向外源源不断地迸发火力。


众鸟兽为之一惊，纷纷后退数步，显然惧怕火云之上的火力。见此法奏效，罗远公大为心安，微一点头说道：“此为无奈之举，若是此宝就此毁去，脱险之后，某再寻一件法宝给你，定不食言！”


红枕紧咬牙关，额头之上汗水滚滚，却是毫不领情，说道：“才不稀罕你的宝物，你也莫要自作多情，我不过是为救我师傅，并非救你。”


罗远公不理红枕的气话，低头一想，伸手间取一物，手指一弹飞入空中，随即只听“砰”的一声化为万点火苗，自空中扬扬洒洒地飘落，如同下了一场火雨。


却是罗远公见红枕火云可一时护住众人周全，便施展火雨之法，试图天降火雨将众鸟兽吓跑。


火雨眨眼之间便落到众鸟兽身上，一些生得弱小或是胆小的鸟兽身上一沾染火雨，便惊叫一声逃之夭夭，不出片刻竟是跑掉大半。


尽管如此，剩余的小半鸟兽皆是身形高大、力大无比之鸟兽，只怕每只都比怪猴还要强上几分。罗远公见状，不免苦笑摇头，即便是眼前鸟兽的百中其一，若是扑将过来，片刻之间便会将众人杀死。


不想一身飞仙修为，在此地竟被鸟兽围困不得而出，想要逃走也是不能，若是真是葬身此处，也忒是窝囊了一些。


又僵持片刻，红枕渐渐气力不支，饶是一旁天媪子源源不断注入魔力，却也是无法支撑起火云的燃烧之势，毕竟红枕修为尚浅，能够将清影化为方圆数丈的火云已然是勉力而为，又催动火势硬撑多时，算是极其难得了。


尽管有天媪子魔力相助，不过催动火云并非全是魔力，尚须心意大开。红枕神识尚不厚重，心意渐渐松懈，火云渐渐缩小至一丈方圆，四人只好聚在一起，个个脸色凝重，值此生死攸关之际，罗远公也是再难保持上仙风范，想起方才单单一只怪猴便令天媪子差点丧命，心中竟是丝毫提不起挺身而出的一战之念！


终于还是瘦小男子再也无法忍受令人窒息的压迫之感，狂叫一声，竟是长剑一挺，从火云之中闪身而出，一头扎进众鸟兽之中，乱斩乱刺一番，同时大喊大叫道：“杀杀杀！死死死！老子就是死掉，也好过被你们这些畜生活活吓死！”


罗远公见状顿时大怒，喝道：“薄梦寻，若是想死某成全你便是，何必非要惹怒这些鸟兽？”


薄梦寻状若疯狂，怎会理会罗远公的怒吼，置身鸟兽之中，见鸟便杀，见兽便刺，还连连施放黑烟魔雾，不过说来也怪，众鸟兽却纷纷让路，别说将他一口吞下或是一掌拍死，数只被他斩到或是刺中地鸟兽非但不反击，却还如同惧怕他一般，竟是四散而逃。


惊见此等情景，莫说身处火云之中的罗远公等人大为不解，但是飞羽和老者也是一时茫然，不知为何凶悍的鸟兽竟是纷纷避之不及，明明刚刚此人还被一只怪猴差点杀死，现今却又不怕他，是何道理？


正当二人猜测之时，却未料到薄梦寻跌撞之间，慌不择路，竟是横冲直撞朝二人地隐身之处冲来。二人只是隐去身形，并非天地遁形的法术，一旦被人撞破便会现出原形。


老者也不知存了何等心思，一直隐藏不出，飞羽也只好随他。眼见薄梦寻离二人不过一丈之遥，老者伸手一拉飞羽，二人闪身一旁，任由薄梦寻从二人身边擦肩而过。


本以为有惊无险就此闪过，不料一只怪兽一时惊惶失措，竟是直朝老者撞来。虽然先前飞羽已然点破此地鸟兽全是幻化，全与自心执念有关，不过老者心中仍有萦绕于心无法释怀之事，是以无法做到如飞羽一般虽然恍惚却心性坦然，无所牵挂，当下一时惊慌，扬手间催动元火剑，便要一剑将怪兽斩杀。


元火剑凝聚天地元力，立时便被罗远公察觉，却听罗远公猛喝一声：“来人是敌是友，还请现身一见！阁下怕是已经躲藏了多时，既如此，某有一事相商……”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六章 死意决


飞羽见状，一伸手拉过老者，微一定神，却冲冲撞而来的怪兽微微一笑！


说来也怪，刚刚还莫名狂乱的怪兽被飞羽只望一眼，竟是顿时安静下来，温顺犹如绵羊，侧身从二人身边走过，别说攻击二人，眼神之中竟还流露出讨好之意，直让老者看在眼中，暗暗吃惊不止。


见藏身之处败露，再躲藏下去也无必要，二人平空现出身形。


只一现身，火云之中三人六只眼睛全数聚集到飞羽身上，三人几乎异口同声惊叫出声：“张翼轸！”


飞羽听了顿时一愣，定神一想，却又微笑答道：“想必各位认错人了，在下飞羽，并非张翼轸，也不认得张翼轸是何人。”


罗远公先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哈哈大笑，说道：“张翼轸，切莫假装，你我相识已久，也打过无数交道，何必来此一出？今日某落难于此，被你撞见，本来某还想与你二人商议一番，先行救我几人出去，再论恩怨，不想却在此处遇到你，算是某时运不济，罢了，此事不提也罢。”


飞羽还是一脸迷茫之色，非常诚恳地说道：“在下确实不认识阁下是谁，且我也不叫张翼轸，不过听阁下所言，莫非那张翼轸是坏人不成？”


罗远公见张翼轸并非神识恍惚，言谈之间也思维清晰无比，既非失忆也非被人控制心神，为何非要矢口否认他不是张翼轸，是何缘故？


不等罗远公发话，已是强弩之末的红枕惊见张翼轸现身，一时惊喜交加，心神大受波动。又见张翼轸自称飞羽，且不像假装，不由心生恐慌，不知张翼轸遭遇了何等变故，竟是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难道他被人夺舍了不成？


想到此处，红枕再难凝神催动火云，心意松懈，火云立时如风卷残云一般收回手中。


火云一灭，众鸟兽顿时发觉，竟是一齐狂吼出声。如此之多的鸟兽一起仰天长啸。直冲云天，直震得四周群山嗡嗡作响，不但将无数山林的树叶哗啦啦震落一地，竟还有无数巨石被震落悬崖，引发一阵轰隆隆巨响。


如此威力。飞仙也是闻之色变！


红枕却是对众鸟兽伺机而噬视若无睹。双目只是定定望向张翼轸。痴痴说道：“翼轸。当真是你还是当真不是你？你是假装还是被人夺舍？你……真不认识红枕了么？”


张翼轸听得红枕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见她一脸真情流露。虽然心中不解她为何如此。却总有一种难以压制地亲切之感在脑中盘旋。令他一时犹豫。难下决断。迟疑说道：“红枕，我……当真认识你不成？”


一声红枕出口，直让红枕心中顿生万千柔情，再也不顾罗远公在侧，天媪子在后，将身一纵，便要飞身向前，与张翼轸相会一处。不料身形刚刚一动，却猛然间一只迅猛无比地巨蛇张开血盆大口，直朝她腰间恶狠狠咬来。


红枕身形极快。转眼便闪身到众鸟兽中间。巨蛇来袭。红枕却是不管不顾。眼中却只有张翼轸一人。天媪子见状却是魂飞天外。不想红枕这个傻丫头一见张翼轸。竟是连命也不要。只知朝他而去。当下天媪子一伸手拿出一根拐杖。只一晃。拐杖便变成一把蛇剑。挺剑便向巨蛇斩去。


巨蛇却并不理会天媪子地蛇剑。悍不惧死地只知朝红枕拦腰咬去。眼见以巨蛇大口。一口咬实。定会将红枕拦腰咬为两截。天媪子大急。喊道：“罗远公。还不出手救下红枕！”


罗远公却是全神戒备站立不动，冷冷看了天媪子一眼，说道：“自嫌命长。莫怪他人！”


天媪子气极，却又无可奈何。只好一剑狠狠斩在巨蛇身上，硬生生将巨蛇一分为二。却和先前一样，巨蛇化为两段之后，摇身一变成为两条巨蛇，一条转身朝天媪子扑来，一条仍是去势不停，直朝红枕咬去。


眼见巨蛇血口离红枕不过一尺之远，却见一直呆立不动的张翼轸仿佛猛然惊醒一般，向前一步跨出，一伸手将红枕拦腰接起，随后身形一转，带动红枕原地转动一圈，正好正面迎向巨蛇镣牙。


却见张翼轸不慌不忙，淡然一笑，轻轻伸出右手手指，犹如蜻蜓点水一般在巨蛇额头飞速掠过，随后也不后退，只是站定身子不动。却见粗有三尺，长约数十丈的巨蛇飞扑而来，挟带无边气势，竟被张翼轸一根手指一点，便顿时僵立空中，犹如被万年寒冰瞬间冻僵当场，一动不动！


再看张翼轸回头对红枕恍然一笑，说道：“红枕莫怕，小小巨蛇，不值一提！”


随后轻轻将红枕放回地上，也不回头，右手衣袖一挥，身后巨蛇被风声拂过，顿时化为轻烟，点点消散于空中。


果真是翼轸！若非翼轸，他怎会如此舍命救我！红枕心思如潮，却是不及深思张翼轸方才之举是如何地神奇莫测，便无语哽咽半晌，才终于开口说道：“翼轸……南山湖一别，我以来再也见不到你了！”


张翼轸却一脸平静，微微惊讶说道：“红枕，我名飞羽，并非张翼轸。要不是你认错了人，便是我长得太像张翼轸了！”


相见不相识，相识不相认，红枕只当张翼轸是故意假装不与她相认，顿时心如死灰，脸如秋水，弯腰盈盈一礼，说道：“既如此，小女子谢过飞羽的救命之恩。既然你我素昧平生，就此别过……”


说完，身形一晃，手中红光一闪，清影再次化光为剑，红枕持剑在手，不回到天媪子身边，竟是闪身来到众鸟兽之中。


张翼轸方才轻描淡写，只手一点，便令一条巨蛇烟消云散，别说天媪子。便是罗远公也是大惊失色，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背后竟是瞬间湿透，却是被张翼轸的惊人手段吓出一身冷汗。


方才张翼轸只一现身，罗远公便心生怀疑，情知以张翼轸之能。并无可以躲过他的探查的隐身之能。是以罗远公只当是张翼轸身边之人法力高强，至少也是飞仙之境才可在他眼皮之下潜藏如此之久而不被发觉。虽然他微一感应，察觉张翼轸既非地仙之体，却也未到飞仙之境，正心生疑惑不知他修了何等怪异法术，怎地一身修为如此不伦不类，竟是让人看不透境界高低。


不料只一转眼，却见张翼轸谈笑间便将一条巨蛇灭掉，罗远公自忖以他的修为。绝无可能一招便将方才地巨蛇斩杀当场，更不能只是轻轻灵犀一指，便让巨蛇烟消云散。这……是何等骇人的神通法术？


不过一年不见，张翼轸怎么可能突飞猛进，难道他的修为已达天仙境界？


以他这般年纪，以他一年前不过地仙的修为，要想成就天仙之境，绝无可能！


一想到张翼轸与他之间的恩怨，见到他神乎其神的神通法术，再加上他身边一名高深莫测的老者至少也是飞仙之境，罗远公震惊之余，心中竟是长叹，暗道莫非今日真要葬身于此不成？


不提罗远公如何暗中寻思，但说红枕与张翼轸一言不和，便只身仗剑杀入众鸟兽之中，直骇得天媪子肝胆欲裂，惊叫出声：“红枕……”竟是再也说不出话来，随后也是纵身一跳，紧随红枕身后杀入鸟兽之中。


奇怪的是，众鸟兽却是不再理会天媪子。任凭天媪子如疯如癫乱打一通，众鸟兽却是也不还手，只是团团将红枕围住。其中三只牛头人身的怪物“呼哧”几声，头一低，头上三尺长角闪亮金光，成犄角之势，从三面向红枕猛然抵去。


红枕先前因为强行催动火去，本身气力几乎全失，又情绪激荡之下。更无一战之力。见三只怪物冲来，竟是不知躲闪。只是痴笑一声，手中清影剑有气无力地斜斜一挡，正斩在一只牛头怪地角上，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清影剑当即被震得脱手而飞，红光一闪，直飞冲天。


三只牛头怪来势不减，依旧直冲而来，眼见转眼之间红枕便会命丧黄泉，天媪子以无比怨毒的声音高喊：“罗远公，若救红枕一命，我愿将血朦虫拱手相送！”


罗远公虽对血朦虫也一心想据为己有，不过心中却是明白，以眼下形势想救红枕难比登天，宝物虽然珍贵，却还是性命最为重要，当即摇头说道：“天媪子，恕某无能为力！”


正当天媪子一脸绝望，心中认定红枕必死之时，却见空中一道红光闪过，一人平空自红枕上空显出身形，手持刚刚被震飞地清影剑，一脸肃然之色，旋即手腕一翻，清影剑陡然霞光万道，迸射出无边火焰。此人在空中站定身形，轻轻一转，便以红枕为中心，剑尖朝下，向四周方圆数十丈之内只一旋转，便见烈焰滔天，顿起一片火海。


火海所及之处，所有怪兽凶鸟只要一点火苗沾身，便瞬间灰飞烟灭，被烧得一丝不剩。不过片刻之功，再看眼前方圆数十丈之内，几百只或大或小的怪兽凶鸟全部荡然无存，别说没有幸存，便连一根羽毛也不见留下。


一剑挥出，竟有如此威力，直惊得众人呆立当场，张口结舌，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翼轸自空中缓缓降落，伸手间递过清影剑，说道：“红枕，切莫轻生，人身来之不易，当为珍惜，留待以后或有大用。”


红枕一时嚅嚅难言，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正心潮翻腾之际，忽然眼睛余光一瞥，却见罗远公一脸狠绝之色，双手一错，却是朝张翼轸背后遥遥击出一掌！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七章 杀无赦


却原来是罗远公方才心灰意冷之下，情知今日难逃一死，却见张翼轸闪身上前救下红枕，一剑之威，竟是力杀数百只怪兽凶鸟，直让他心生无力之感，不敢再有丝毫侥幸之想。


不料众鸟兽一死，场中情景大变，四周鸟兽或许是惧怕方才之威，竟是无一只再敢近前，皆是远远观望。而张翼轸正与红枕低声说话，后背大开，值此良机岂可错过，罗远公心想即便是死，也要先下手为强，若是偷袭成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全力一掌击出，正是罗远公的绝技火灵掌！


红枕偷眼瞧见罗远公竟是做出如此无耻行径，一时气极，正要开口提醒张翼轸，却见张翼轸脸色一变，立时笼罩一层阴寒之色，冷冷说道：“好一个罗远公，今日留你不得，杀无赦！”


当下猛然回身，左手凭空一伸，竟是从空中幻化而出一把闪耀晶蓝光泽的宝剑。此剑通体蓝色，犹如碧蓝海水，无比深邃，剑身之上蕴含无比精纯浑厚的天地元力，正是直接从天地之间汇聚水气提取天地元力凝聚而成的元水剑！


张翼轸元水剑在手，随即心意大开，元水剑气势大涨，四周顿时一片氤氲之气弥漫，众人只觉周身一凉，犹如平空下了一场细雨。


随后张翼轸一剑斩出，剑起雾升，云雾随行，一剑正中罗远公的火灵掌掌心，只听一阵“滋滋”之声响过，水强火弱，剑过掌断，火灵掌顿时消弭于无形。


这还不算，罗远公的火灵掌所蕴含的火力本是天火，远不是天地元力之敌，且张翼轸方才全力施展之下，并未留有一丝余力。火灵掌与罗远公心意相连，剑过掌断。如斩真手之上，虽然倒不至于将真手斩断，罗远公却也是如遭重创，倒退三步，一脸难以置信之色，骇然问道：“张翼轸。你，你，你这元水剑怎会如此霸道，且还蕴含暴烈之意，这与你先前性子不符，难道你性情大变不成？”


张翼轸一剑逼退罗远公，也是一时呆愣出神，低头端详手中元水剑，心意一动。元水剑立时消失不见，再一动念，元水剑又凭空生成。端的是妙用无比。


为何可感应到天地之间无处不在的水气，还可动念之间将水气之中的天地元力提取出来，凝聚成元水剑，此为何种神通？张翼轸一时出神，难以置信地注视手中元力沛然的水剑，竟是呆呆不知所措。


罗远公却是瞧出端倪之处，心中顿时大喜，却原来张翼轸神识恍惚，竟是忘了好多事情。当真是大好良机。


再冷眼一看和张翼轸一起现身的老者。却见他静立一旁。一动不动。竟是对场中情景不问不闻。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仿佛神游物外。人在此地。心却不知到了何处。罗远公心中即刻打定了主意。暗中朝天媪子施个眼色。


天媪子自是明白罗远公之意。微一点头。暗中身形一闪。便悄然闪于黑暗之中。罗远公待天媪子消失片刻。暗中催动一身仙力。见张翼轸仍是呆愣当场。低头不语。心中更是认定若是计谋得当。今日定可一举除去张翼轸。


至于那名老者为何不出手相助张翼轸。罗远公虽想不明白。却也懒得深究。只要张翼轸一死，他与老者又无深仇大恨。犯不着以死相拼。是以罗远公见天媪子悄然现身张翼轸身后。见时机已到。顿时大喝一声：“火幻掌！”


一掌拍出。便见火掌呼啸而至。尚未近身。便幻化为无数火鸟飞舞。密密麻麻犹如蝗虫一般。直朝张翼轸扑来。


罗远公一掌一出。天媪子也便迅速出手。先是一手探出。先将精疲力尽勉强支撑地红枕制服。随手放到一边。随后双手化为森森白骨。直朝张翼轸头顶抓去。


罗远公和天媪子前后夹击。张翼轸恍然不觉。仍是低头沉思。不解他为何会有此等动念之间便可任意操纵天地元力的神通。说来也怪。和他同来的老者远远站在一旁。微眯双眼。似乎对张翼轸的安危漠不关心。不但不出手相助。连开口示警也是不肯。


眼见张翼轸便要身受火鸟灭身、白骨爪灭顶的下场，却见他瞬间似乎相通了什么，恍然一笑，随后心意一动，左手右手同时各自平空形成一剑。


左手剑气如虹，右手剑气如霜，竟是左手火剑右手水剑，旋即左手一转，反手一剑削向天媪子的魔爪，右手一剑，却是在虚空之中一点，犹如点中空中关键之处。


张翼轸两剑齐出，水火并舞，蓝红相映，倒也绚丽多彩。却见左手火剑直如流星一点，堪堪在魔手离头顶半尺之内将其拦下。火剑与魔手相交，声音格外刺耳难听。


魔手倒也坚硬无比，被张翼轸火剑斩中，竟是丝毫无损，随即白骨之上突起黑雾，黑雾之中影影绰绰似乎有无数冤魂闪现，更有摄人心魄地呜咽之声传来，令人一听之下便觉心神激荡，只觉犹如置身九幽之地，再难心生抵抗之力。


不过勾魂夺魄之声虽然直指人心之中最为恐惧之事，不过对张翼轸却无丝毫作用。张翼轸丝毫不加理会黑雾的摄魂之音，也不迟疑，心意一动，一股天地元风自天地之间提取而出，一闪便注入火剑之中，风助火势，火借风势，火剑立时由红转白，随后白光闪过，竟将天媪子的一双魔手一剑斩断。天媪子一声惨叫，顿时神色委靡，倒地不起，只痛得大汗淋漓，痛呼不断。这还不算，火剑火力竟是附着在魔爪之上，依旧沿体而上，一寸寸将天媪子的胳膊烧化，虽非火力滔天，却如文火煮肉，缓慢却坚定地顺着双臂向上，不死不休。


张翼轸却是看也不看天媪子一眼，再看右手水剑点中虚空一点，陡然间被点出之处明明一无所有，却犹如点中水面一般，突然虚空之中平空生起层层涟漪，向外一圈圈扩散而出，便如向平静的水面投入一粒石子，水波荡漾，瞬间便覆盖了方圆数丈之内。


恰恰将罗远公火幻掌所幻化的火鸟全数包裹在内！


火鸟尚未近身到张翼轸一尺之内，空中涟漪便已经后发先至，将所有火鸟波及。便见无数火鸟如同水面之上随波逐流的落叶，被涟漪的波动击中，纷纷惊叫一声，化为一股轻烟消散在于空中，须臾之间，无数火鸟便全部消失殆尽。


虽是早有预料，罗远公也是不免心惊胆战，不想合他和天媪子之力，竟还不是张翼轸一招之敌。尽管火幻掌不求伤敌，只为拖延一时片刻，却未料到被张翼轸如此轻易破去，且犹如举手投足一般轻松随意，直让罗远公大为震惊的同时，心中又隐隐有些担忧，只怕接下来拼了全力，恐怕也非张翼轸之敌！张翼轸究竟得了何等灵丹妙药，怎么一年之间修为大涨，竟令他这名飞仙之境的大魔也心生惧意，费力半晌却是丝毫没有讨了好去。


火鸟一灭，张翼轸尚未回神，正好罗远公的法术已经成形。却见罗远公一身仙气退去，周身竟是暗红之色围绕，犹如一层轻烟，似火非火，如雾如烟，正是罗远公深藏不露的魔门绝技——九幽离火。


九幽离火乃是取自九幽山之中地直通九幽之地的阴火炼化而成，再辅以无数修道之士的精魄，可烧化万物，炼化魂魄，是为魔门之中无上大法之一。传闻若是修到极致，可将飞仙之体炼化为魔气吸收，以增进功力。


不过九幽离火术需要全身魔力催动，罗远公今日撒去一身仙气，恢复大魔之体，也是情知再以仙气维持魔心仙体，断断不是张翼轸对手，是以显露魔体，也是存了以死相拼之心。


罗远公法术已成，双手平平伸出，各屈一指，指尖之上跳动一朵火苗。火苗柔弱无力，似乎一口气便可吹灭，更为奇怪的是，虽然看上是火苗不假，却一望之下令人心中生寒，心中炙热难安，正是心火难灭，体寒难耐，冷暖相交的离火之威！


罗远公左右双手互换，轻喝一声：“九幽离火，一点消魂，一点夺魄……疾！”话一说完，指尖之上的两朵火苗猛然消失不见，须臾之间却又现身张翼轸眼前三尺之处，当真是快如鬼魅！


两点离火便如两点烛光，更如两缕鬼火，定在张翼轸双眼之前，与他双眼同宽，跳跃不定。张翼轸只看一眼，便觉恍惚之间神识几乎脱体而出，差点心意一松，便要倒地不起。


好厉害的九幽离火，竟有夺人心魄之能！张翼轸忙稳定心神，体内灵性一转，天地元力汇聚双眼之上，顿时眼前一片清明，再看两朵离火，历历分明，却是分成内外两层。外层如黄泉之水阴冷无比，内层如天地元火，热力惊人。


好一个冷热交融的九幽离火！


猛然间两朵离火一左一右，直取张翼轸双眼，无声无息却又疾如电闪，眼睛一眨便逼近眼前一尺之内。


张翼轸身形极速后退，同时向旁一闪，试图躲开九幽离火的攻势，不料九幽离火竟是锁定了他的气息，飘忽之间，紧追不舍，始终定在眼前一尺左右。


张翼轸躲了半晌，将身形催动到极致，竟是无法躲开九幽离火的追魂之势！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八章 日月现


果然厉害！


铁围山中无法飞空，顶多只可离地数丈凌空片刻，张翼轸躲闪数次，将心一横，猛然间双目之中充满天地元力，随后双目如电，电光一闪，迎向九幽离火撞去。


九幽之火不躲不闪，与张翼轸的双道目光正面相遇，只一相交，便见九幽之火犹如被人猛吹一口气的烛火，摇晃数下，险些熄灭。不过只是黯淡了一下，便又重新恢复幽幽之色，依然定在张翼轸眼前，如影随形。


而张翼轸却觉双目之中犹如侵入异物一般，火辣辣般的疼痛之中，却又有丝丝缕缕的阴冷之意意图侵袭入脑，顿时心中一惊，忙将调动体内灵性，天地元力一转，才堪堪将九幽离火之中如同黄泉之水一般的阴冷消融一空。


随后张翼轸猛然定住身形，动念间将双手之中的水火两剑化为尺长小剑，然后双手一合，双剑合壁，竟是水火相融，合二为一。双剑化为一剑，却和九幽离火正好相反，外热内冷。


紧接着，张翼轸短剑一点，一剑正中两点九幽离火的中间，随即心意大开，陡然剑尖之上亮光一闪，分出两道光芒，一左一右竟将两点九幽离火点亮。


亮光过处，九幽之火也是一同闪亮，亮如星辰。张翼轸感应到九幽离火的抗衡之力，浑身仙力运转，随即心意一紧，却见短剑光芒瞬间一亮，竟是照得四下如同白昼，旋即光芒一收，便将所有光芒又如数收回短剑之中。


连同两点九幽离火在内！


九幽离火被元水元火之力收服，犹不甘心失败，在剑身之中左冲右突，试图脱困而出。张翼轸既然将之收服，怎能再让九幽离火逃脱，扬手间将短剑抛向空中，大喝一声：“开！”


“砰”的一声巨响。水火相交，水之狂暴和火之暴烈尽数释放，水火不相容之势引发天地元力相互消融，生生将九幽离火化为乌有。


“张、翼、轸……”罗远公一声怒吼，嘴角隐现血丝，显然受了重创。却是双目红赤，怒容满面，厉声说道，“你先杀天媪子，又灭某来之不易的九幽离火，某今日与你不死不休，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张翼轸虽然将九幽离火湮灭。心中却无一丝喜悦之意。反而更多的疑惑和不解。被罗远公呵斥。先是一愣。随后回头一看已然昏迷过去地红枕。以及双臂尽失被烧得奄奄一息地天媪子。想了一想。却是问道：“阁下也认得我么？莫非我真叫张翼轸？”


罗远公气急败坏。怒道：“不是你张翼轸又是何人？你身具控水控火之术。如今修为大涨。怕是某也不是你的对手。你也不必再故作姿态。今日有你无我。某便与你作个了断。生死各凭本领。”


张翼轸犹自不解地问：“我与你有何深仇大恨。虽然我不认识阁下。不过一见你面。便心生恨意。如此说来。先前你定是伤我不轻！还有。红枕和天媪子又是何人？”


罗远公心中一喜。先前认定张翼轸神识恍惚。现在看来。却是比所想中还是严重许多。既如此。若是哄骗他一番。说不定还可乘机逃走。再四下一扫。老者还是定在当场。如同入定一般。而薄梦寻也不知跑到了何处。再暗中推算一二。心中主意既定。


罗远公先是呵呵一笑。稳定心神。手抚长须，说道：“翼轸。其实某与你相识已久。不管你是否记得。早先在三元宫中。某与你的师傅灵空、师伯灵动。也是相谈甚欢。虽非至交。倒也算得上是好友。不过当时由于无心之过，某与你之间却有些误解。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二人方才争斗一番。若是传到你的师傅和师伯耳中。颇为不端。不如相逢一笑。恩仇皆消。”


说完。罗远公全神戒备。暗中察颜观色。见张翼轸脸色时而迷茫。时而慌乱。眼神也是一时柔和。一时阴冷。直看得罗远公心惊肉跳。唯恐张翼轸突然之间想起前事。发起疯来。只怕他还真是他地敌手。


张翼轸听了罗远公之话，心中却也掠过一丝熟悉之感，灵空、灵动的名字响起，却在脑中一闪而过二人相貌，随即消散不见，再也无处可寻。又听是罗远公说他二人之间只是有些许误会，细心想了半天，却是丝毫想不起究竟发生何事。


不过为何方才和天媪子对战之时，出手狠绝，毫不留情，现今也是任由她满地翻腾，并不出手救助，当真与她有血仇大恨不成？


“红枕与你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对你情深义重，而天媪子身为她的师傅，或许与你也是有些冲突，翼轸，你却忍心眼睁睁看着红枕的师傅被活活烧死么？”罗远公虽然不满天媪子和红枕二人，不过毕竟身为同门，即便不出手相救，也要试上一试，看能否打动张翼轸。


红枕……？张翼轸一听红枕之名，脑中顿时一闪而过一丝童年的快乐时光，心中再起温暖亲切之感，不由心中一软，回头屈指一弹，灭掉天媪子身上元火，随后想也未想，一扬手间竟是一道青光打出，没入天媪子体内。


立时，天媪子的惨叫之声停息，青光只一入体，脸色痛苦之色大缓，不出片刻，竟是神情大为舒展。


罗远公长舒一口气，暗道妙极，幸好张翼轸神识并不清明，否则今日还真是在劫难逃。正要再好言相劝几句，最好能哄骗张翼轸转身离去才为大好。


不料还未开口，却见张翼轸转回身来，脸色瞬间又阴冷且决绝，说道：“罗远公，你休要骗我，想当初你差点将我杀死，如今眼见打不过我，却又花言巧语乱说一通，真当我是傻子不成？”


罗远公心中一寒，难道张翼轸竟是此刻忽然想起前事？当下心意一动，正要再抢先出手之际，却听张翼轸又说道：“不过……或许你当时真有难言之隐，且也并未将我杀死，今日念在红枕份上，且饶你一次也无不可……”


罗远公顿时大喜，强行稳定心神，尽量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某甚是欣慰，翼轸大人大量，不念当年之过，如此坦荡心境，他日必定修为大成。既然你我恩怨已消，某这便告辞……后会有期！”


罗远公微一拱手，正要施法卷起天媪子和红枕，然后离去，却见张翼轸突然换了一副面孔，竟是诡异地一笑，阴森地说道：“方才不过逗你而已，你这笨人竟也当真，哈哈，好笑，好笑！所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日在此遇到，不把命留下，也说不过去，罗远公，纳命来！”


话音未落，张翼轸屈指之间连弹三下，刷刷刷三股天地元力直取罗远公地双眼和咽喉，全是致命之处。


罗远公赫然心惊，不成想张翼轸脸色说变就变，远非他以前的淡然性子，即便是打，也是先礼后兵，哪像眼前一般变化无常，且招招狠毒，毫不留情。


不解归不解，罗远公却是丝毫不敢怠慢，三股天地元力却是水火土三种不同力道，换作以前罗远公自然不放在心里，眼下却是不敢托大，更是不敢硬接，当下急急闪身躲开，一伸手从袖中拿出一物，一张口一口魔力喷在上面，随后一扬手抛向空中，大喝一声：“涨！”


此物一飞到空中，立时由拳头大小化为数十丈大小，猛然迸发万丈光芒，犹如平空多了一日，映照得四下一片亮堂。却见罗远公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向空中一指，喝道：“日月乾坤，天地宽广。大小不定，全入壶中！……收！”


正是罗远公从不离身的日月乾坤壶！


乾坤壶现身空中，壶口变为数丈大小，射出一道耀眼光芒，正好将张翼轸笼罩其中。光芒一照到张翼轸身上，便锁定他的气机，将他定在当场。


“哈哈哈哈，张翼轸，真当某怕你不成？任你再是修为通天，也不过是小小娃娃，却非要与某斗智斗勇，当真是自嫌命长！既如此，你便入某的日月乾坤壶中，被某炼化吸收了罢！”罗远公说完，猛然催动法力，企图将张翼轸一举收入壶中，永绝后患。


张翼轸猝不及防之后被日月乾坤壶定在当场，动弹不得，却是并无丝毫慌乱之意，脑中灵光一闪，竟是意外想起仿佛久远以前，他曾被一物吸入其中，最后被大阵炼化，尸骨无存，好象当时就此死去，从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既然身死，永久消散，为何今日还在此地出现，却与罗远公周旋？张翼轸只觉思绪远远近近，忽而千年万年已过，忽而又觉罗远公近在咫尺，却又有天涯之远，正心思翻滚不定之时，忽觉周身一紧，脚下一松，竟是被日月乾坤壶吸得离地而起。


张翼轸不再胡思乱想，忙稳定心神，一扬手一把数丈长的元水剑凝聚成形，双手高高举起，一剑便狠狠斩在日月乾坤壶上。


如此精粹雄厚的天地元力，便是一座方圆数里的小山，也会被一剑削平。不想这日月乾坤壶倒也好生了得，一剑斩下，只听“吱哑”一声怪响，竟是只在空中晃了几晃，壶口光芒随之黯淡数下，随后又稳稳定住，壶口光芒不减，吸力不断，依然带动张翼轸身形前行不止。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九章 清无出


张翼轸脸上猛然显出狠绝之意，索性不再强行与吸力相抗，任由日月乾坤壶将他飞速吸到离壶口不足一丈之遥，猛然全力催动一身法力，定住身形。


随后心意一动，体内忽有一物被重新唤醒。此物跃跃欲试，蕴含无边战意，在张翼轸体内迅速一转，便由手臂之上逸出跃然手中，先是青光，后是蓝光，最后又是黑光，数次闪烁之后，终于幻化成形，却是一把晶莹湛蓝的宝剑。


张翼轸持剑在手，竟是转身冲罗远公默然一笑，旋即毫不迟疑，回身一剑朝朝日月乾坤壶斩下。剑身扬起之时，一道蓝光闪出。剑身落下之时，却是一道红光射出。红蓝两道剑光，一前一后却是同时而至，正正斩在壶口正中。


随着张翼轸一声长笑，大喝一声：“日月乾坤，随我心意，开！”


只听得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犹如茶杯摔裂打碎之声，紧接着空中光芒一收，日月乾坤壶顿时化为寻常酒壶大小，却是一分为二，自空中跌落下来。


随着日月乾坤壶裂为两半，却从壶中忽然现出一人身影，浑身血肉模糊，全身大半已经化为血水，只余上半截身躯仍在，不过剩余部分也是支离破碎，所剩无几，并无一处完好之处。


张翼轸也不迟疑，将身一纵，伸手将此人救下，缓慢降到地面，心意一动，平空生起一座土床，将此人平稳放好。定睛一看，只觉此人长得好生面熟，想了一想又记不起他是何人，微一思忖，便扬手打出一个清心咒，先助他缓解一下伤势再说不迟。


再一回头，却见罗远公目瞪口呆愣在当场。先是痴痴看到落在地上裂为两半的日月乾坤壶，呆立半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后又愣愣看着从壶中掉出的一人，更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若不是张翼轸持剑在侧，罗远公便再难按捺住心中的好奇不解之意，近前一看到底何人竟能被日月乾坤壶收入壶中炼化而不死！


“罗远公，还有什么宝物尽管使出，我来者不拒，统统一剑斩坏，如何？”张翼轸将剑竖在胸前，却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一脸坏笑地说道。


罗远公从震惊之中惊醒，又被张翼轸这副神情吓了一跳，心中更是狐疑究竟张翼轸出了何事，怎地变成这般性情。狠绝、傲然且又自鸣得意，难不成他真被人夺舍了么？


也不对。若是他被人夺舍，为何又能使出控水控火之术。此等灵性法术是印在神识之中，神识一灭，法术便失，是以只是占据他的肉身是不可能同时拥有以上法术的。


若说夺他舍之人又恰好身具控水控火之术，世间如此巧合之事绝无仅有。只因控水控火之术非同一般，天上地上也无几人可会。


更何况。张翼轸方才一剑将日月乾坤壶斩为两截。正是他地独家法宝声风剑！


法宝被毁。罗远公心痛不已。被张翼轸讥笑。更是一时气极。心知已是无路可退。正要向前与张翼轸殊死一搏。忽听身后红枕一声惊呼：“翼轸。你救下之人。可是清虚宫之人？”


却正是红枕不知何时醒来。正好看到日月乾坤壶一分为二。从中掉出一人。红枕离得较远。看不清楚面容。却是隐约可见此人身上闪烁红黄蓝三色光芒。虽是微弱。其上所蕴含地纯正清虚宫道力却令红枕顿时想起一物。正是清虚宫最负盛名地号称清虚宫三宝之一地三色堇。


三色堇本是形如蝴蝶地一朵三色小花。可绣在衣袖之内。不为外人所知。若是以法力催动。可用作防护之能。据传若以道力催动。可抵地仙一击。若以灵力催动。可抵飞仙一击。至于三色堇是何等法宝。又从何而来。红枕不知。清虚宫上下也无人知晓。只知此宝颇为神奇。因此才被列为清虚三宝之一。


三色堇催动之时，散发红黄蓝三色光芒，且三种光芒间隔闪动，犹如彩灯转动，颇为好看。红枕当年在清虚宫中，曾亲眼见过清虚掌门催动三色堇，当时便被三色堇的奇异之能震憾连连，是以至今记忆犹新，才在一望之下，立时想起此宝，进而由此宝推论此人定是清虚宫之人。


红枕话一出口，张翼轸未有所表示，罗远公却是倒吸一口凉气，怦然心惊，脱口而出：“清无！”


罗远公乍听红枕道出此人竟是清虚宫之人，心中顿时一凛，不必多想便知此人定是清无无疑。只因清虚宫之中，被他吸入日月乾坤壶的只有清无一人，再无他人。


想当初，罗远公初到清虚宫便得了清虚宫上下所有人等地信任和敬仰，将其奉若神明。不料其后不久，他将灵空列为张翼轸的同谋，非但引起成华瑞的不满和怀疑，竟也引得清无对东海之事不再深信不疑，而是心生疑惑。罗远公见状，一是吸收炼化清无心切，二是也怕事情败露，连夜将清无劫持到王屋山隐蔽之处，将他强行吸入日月乾坤壶中炼化。


地仙一身灵力颇为充沛，绝非一朝一夕便可吸收殆尽，是以罗远公从此壶不离身，假装饮茶，实乃暗中吸收炼化的地仙灵力。按照罗远公估计，寻常地仙一入日月乾坤壶，修为再高，也捱不过七七四十九日光景便会被肉体消融，灵力炼尽。


其后，罗远公又感应得知，中土之中有几处小道观之中，竟也成就了两名地仙，当下也不迟疑，立时前往将其吸入壶中炼化。屈指一算，日月乾坤壶总共炼化三名地仙，清无首当其冲为第一人，被吸入壶中已有两年有余，怎会尚存人世？


红枕却是听到罗远公口中的“清无”二字，先是愣住，随后竟是一把推开罗远公，跌跌撞撞跑到近前，俯身一看，只见此人虽然全身糜烂，腥臭无比，惨不忍睹，幸好面容仍在，依稀可见当年清虚宫掌门的风采，不是清无又是何人！


但见清无虚弱不堪，强提一口余力，双眼空洞无物，直与死人无异。红枕上前，虽然她与清无并无太多来往，也并不熟识，不过毕竟也是她的师傅天灵道长的授业恩师，却被罗远公害成这般模样，不由悲从中来，只叫了一声：“掌门师祖！”便说不出话来。


张翼轸虽是想不起此人到底是谁，不过见红枕甚是关心，又是自罗远公日月乾坤壶中掉出，应该不是坏人，当下心意一动，手上忽现一团朦朦青光，随后青光一闪没入清无身内，只见清无全身一阵青光波动而过，片刻之后便气色大缓，竟是双目缓缓恢复了一丝神采。


红枕一脸讶然，奇道：“翼轸从何学得如此神奇的疗伤之术？”


张翼轸也是无比惊诧地举起双手，前后看了几眼，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觉得心意一动，便自然而然地施展出来……红枕，你可清楚这青光究竟是何物么？”


红枕见张翼轸一脸诚恳，应该不是假装，不由暗暗叹息，正要再问上一二，忽听清无呻吟一声，竟是开口说话：“咳咳，不想我强忍不死，只为脱困后将真相大白于天下，还张翼轸一个清白，不想将我救出之人却是张翼轸……咳咳，翼轸未死，中土道门并未酿成大错，我愿足矣，死而无憾！”


“清虚宫不肖弟子红枕拜见掌门师祖！红枕为情所困，当初愤而入魔，如此大错铸成，无法回头，还望掌门师祖指点迷津！”红枕哽咽说道。


清无目光一定，微微看了红枕几眼，却是淡然说道：“红枕不必执念于此，仙魔之间并无绝对界限，一念入仙，一念成魔，倒也无须刻意分得清清楚楚，你只须谨记，若问仙魔何求，只要万法随心，心到之处，仙魔辟之。”


清无只说几句，便又虚弱不堪，脸色黯然下去。张翼轸见状，又是一道青光注入清无体内，才又让清无稍稍回复一丝体力。


清无颤抖右手，伸开手掌，却见一朵形如蝴蝶的三色小花紧握在手掌之中，小花光芒极其微弱，不过却仍是顽强地三色光芒变化不停，每一次光芒闪动，便有一道波动自小花之上向四周波及，正好覆盖清无全身。


“此宝名为三色堇，乃是清虚三宝之一，我拼了全身灵力，忍受日夜腐蚀消融之苦捱到今日，又有大半灵力被罗远公炼化，今日终见天日，却是已经油尽灯枯……翼轸，此宝今日先交与你手，他日若是有缘，请亲往清虚宫交到天清手中，向他详细说出今日之事，有此宝为证，他定会信你所言。可让罗远公恶行公布天下，可亲见翼轸安然无事，我清无便可含笑九泉了！”


天清道长？张翼轸忽然心有所动，忽觉想起一人，此人与他格外熟识，曾经一路相伴，二人一直互为知己，他也是清虚宫弟子，名叫……成华瑞。


成华瑞？张翼轸心中一喜，脑中恍然闪过一件紧要之事。


定睛一看，见清无已是灵力全失，只余一口气强自支撑，能活到今日实属不易，以他眼下情景，即便天仙下凡也难以救活。


既然必死，却有一法可令死后也可不忘前事！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十章 天魔成


张翼轸一时惊喜，正要脱口说出此法，不料话到嘴边却又倏忽遗忘，再也记不起此法究竟是何等法术！


怎会如此？张翼轸顿时气极，眼见清无目光涣散，脸色由灰变白，正要濒死之象，若是晚上一步，只怕会再难用上。


一时，张翼轸心急如焚。


正在此时，忽觉心神异动，一人自斜刺里猛然杀出，大喊大叫一剑刺来：“杀杀杀，杀光你们这些怪兽凶鸟！”


正是先前被惊吓得有些失常的薄梦寻不知从哪里又杀了回来，竟是逢人便杀，手中剑所指之处，竟是躺在土床之上的清无。


红枕先前因强行催动火云，气力耗尽，见此情景急得大叫：“翼轸，快快拦下薄梦寻，莫让他伤了清无掌门。”


张翼轸正苦思不得其解，被薄梦寻意外搅乱，不由心烦意乱，顿时脸色大变，二话不说，扬手间一团沛然元风脱手而出，正中薄梦寻胸口。


张翼轸盛怒之下一击之力非同小可，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薄梦寻身子在空中翻转数十圈，扑通一声跌落在罗远公脚下。


落地之时，已是全身瘫软，骨骼尽碎，只勉强咬牙切齿说了一句：“张翼轸，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便气绝身亡。


鬼？一语惊醒张翼轸，对，《鬼仙心经》记载修行鬼仙之法。张翼轸猛然想起，当下也不顾清无是否愿意，微一凝神便从神识之中将《鬼仙心经》以魂印之法凝聚成一点光芒，随后心意一动便印入清无神识之中。


此时清无神识恍惚，再无一丝抵挡之力，是以张翼轸也无须等清无开放神识，便直接强行印入。《鬼仙心经》一入清无神识之中，便见清无猛然睁开双眼，眼中一丝惊喜之色一闪而过，随即竟是哈哈大笑，说道：“不想世间还有如此妙法，妙极，若是世间浑浊，便是做一名逍遥鬼仙又有何妨！翼轸，清无有幸与你为友，三生有幸。将死之人，无以为报，我便以清虚宫前任掌门身份将清虚宫第三宝相赠……”


话未说完。清无便已然身死。却是一脸满足笑容。也算是含笑九泉了。


不知何故。张翼轸心中竟是掠过一丝悲哀。心中怒火渐盛。猛然回身。直视站立原处不敢稍有异动地罗远公。一字一句说道：“罗远公。你害人无数。作恶多端。今日你死期已至！”


说着。张翼轸声风剑一挺。扬手一剑斩出。但见蓝光一闪。一道碧蓝剑光直取罗远公人头。


罗远公如今已是心生惧意，方才本想有心趁机逃走，却是惊恐地发觉，张翼轸的声风剑竟是自行将他地气机锁定，令他逃无可逃。直让罗远公遍体生寒，叫苦不迭，再难心生一战之意。


又见张翼轸一剑斩来，声风剑所迸发地万火之精又与以前大不相同，非但火力更加沛然，且还隐含一股莫名的天地元力，更让罗远公胆战心惊。别说硬接，便连抵挡一二之心也没有，只想远遁而去，不敢面对性情大变杀人不眨眼地张翼轸！


蓝光一闪而至，罗远公升起护体魔气，将身一闪，躲过剑光，伸手间取出一物。此物形如葫芦，却是两头开口，颇为怪异。


剑光一斩落空，却是正好闪到罗远公身后，微一盘旋，竟是直直朝地上斩落。只听一声惨叫响起，剑光竟将躺在地上的天媪子的双腿齐根斩断，本来已经奄奄一息的天媪子再受此创，顿时双眼一翻，眼见是活不成了。


红枕虽是不忍天媪子受此折磨，却也无计可施，正要小心翼翼开口相求张翼轸，看能否饶天媪子一命，毕竟一直以来天媪子待她不薄，一向护她周全，却猛见罗远公拿出怪葫芦，一时惊道：“葫芦遁！翼轸，罗远公想要逃命，快快将他拦下！”


张翼轸冷冷一笑，一脸不屑之色：“罗远公，休想逃命，今日我便将你打得神魂俱灭，想要做鬼也是不能！”


却见张翼轸手中声风剑蓦然青光一闪，蓝青交汇，气势猛然大涨数倍，随后手腕一抖，竟是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空中惊现八道青朦剑光，相互交错，如同一张剑网，锁定罗远公四面八方之势，微一停顿，便如八面来风一般，直朝罗远公袭去。


罗远公何曾见过声风剑如此之威，八道剑光未至，他已然感应到剑光之上所蕴含地沛然火力和凛厉的天地元力，直让罗远公吓得魂飞天外之际同时大惑不解，一年未见，张翼轸的声风剑威力巨增数倍，不但万火之精较之以前更加精炼，且还包含有古怪莫名的天地元力……这是何等神通，怎会将两者合二为一？


罗远公更是清楚，八道剑光，即便他全盛之时，全力升起护体仙气，只怕也难挡八道剑光的一击之力。张翼轸，已然晋身于飞仙高手之境！


心思电闪间，罗远公哪敢力敌，四面八方全被锁定，便是想要催动葫芦遁逃走，一试之下竟是无处可去，一时心生绝望，心意一决，全力催动一身魔力注入葫芦遁之中，打算借葫芦遁的神通拼了一死也要将此地夷为平地，不让张翼轸平白将他杀死。


不料张翼轸却是瞧出罗远公的心意，倏忽一闪，一道剑光疾如闪电划过，罗远公躲闪不及，只觉左手一凉，再一看，却是左手齐腕而断，竟被张翼轸生生斩断一手。


这还不算，左手一失，罗远公手中葫芦遁便要跌落尘埃，却眼前一花，又是一道剑光闪过，葫芦遁竟被一道剑光从中一穿而过，犹如一串冰糖葫芦，随后剑光蓦然光芒大盛，由里及外将葫芦遁化为一缕轻烟，顿时消散一空。


啊……罗远公直气得目眦尽裂，红脸红里透黑，犹如黑炭，竟如寻常武夫一般一挽袖子，跺脚大骂：“张翼轸，你欺人太甚！某，某与你拼了……”说完，浑身黑气大涨，脸色狰狞如同恶鬼，竟是张牙舞爪朝张翼轸扑来。


张翼轸摇头一笑，无比轻蔑地说道：“犹如泼皮无赖，罗远公，你虽成道千年，却还是和一介武夫并无两样！”


说话间，余下六道剑光前后各分三道，光芒一闪，便要将罗远公钉在当场！


正在此时，张翼轸忽然心神大震，只觉一股无比强大却又蕴含毁灭气息的浩瀚巨力自背后袭来，来势之快间不容发之际便已然逼近身后一尺之内，其快其猛，为张翼轸生平所仅见。


张翼轸大吃一惊，当下顾不上杀死罗远公，急忙运转全身法力，又呼应体内所有灵性汇聚一起，全副心神凝聚于双手之上，刚一转身，巨力已经近前，躲无可躲，只好硬拼一记。


双手平伸，以平生从未施展过的法力和灵性激发而出，心中激荡无边战意，只觉天地无限，神通无边，嘿的一声，双手之上竟是平空生成一团光华流转的七彩气团，堪堪与来袭巨力相撞在一起。


轰隆隆！


一阵惊天巨响响起，其声犹如九天天雷，直惊得四周群山无数巨石滚落悬崖，其威远胜先前众多鸟兽的狂吼之声。


再看张翼轸却是站立原地未动，一脸愕然，呆立半晌，猛然间身形晃了几晃，颓然坐在地上，顿时脸色惨白，浑身气力全无，竟是连站都无法站起。


一击之下，惨败如厮，来人何人，修为如此高深！


张翼轸坐在地上，呆呆望着黑暗之中，悄无声息现出一个人影，此人生得并不高大，三十左右，一身长衫，头束方巾，俨然如同一名知书达礼的书生，举手投足间淡定从容，一步迈出，从一直呆立一旁一动不动的老者身边经过。


来人与老者错身而过，一直微眯两眼的老者陡然睁开两眼，却并不看向来人，而是直视张翼轸，却是点头一笑，赞道：“翼轸，好手段，好神通！”


张翼轸未曾留意老者称呼之上地变化，不再叫他飞羽，而是直呼翼轸，他却是目光不离来人左右，盯了来半天，才开口问道：“阁下何人？”


来人也不答话，来到天媪子面前，手中红光一闪，红中隐现黄光，顿时将天媪子全身笼罩其中。须臾之间，便听天媪子一声呻吟，竟是醒转过来。


随后此人一转身，面对罗远公，却是微微一笑，叹道：“远公，今日一败，可否去你心中争名夺利之心？世间万事生生灭灭，名利不过是过眼烟云！虽说你身在中土道门，也是贪图炼化地仙以增进修为。此法虽好，来得快捷，却也是导致根基不稳，心性不定。且毕竟身处世间，又顶了上仙的虚名，难免让你心生贪恋，从而误了修行。经此一事，这便随为师回去闭关，不成天魔绝不出世，可好？”


罗远公死里逃生，又惊见师傅现身，惊魂未定之际，被师傅当头棒喝，顿时惊醒，忙恭敬答道：“某定当谨记师傅教诲，从此隐世遁形，修行不成，誓死不出关！……既然师傅大驾至此，定是心有感应，可有天大喜讯？”


来人自得地一笑，点头说道：“若不出我所料，三日之内，量天尺必出。量天尺一出，我天魔必成！”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十一章 论输赢


天魔……？


张翼轸身不能动，却是听得真真切切，顿时骇然而惊！


来人自称罗远公师傅，且说天魔将成，方才一击之力便令他全身脱力，动弹不得，再看来人神色从容，镇定自若，张翼轸心知二人所说定是不假，不由心中暗叹，今日莫说杀死罗远公，怕是自身也是难保。


为何老者至今稳如泰山，却是不动声色，难道他被天魔的名头吓住，不敢再出手拒敌，只等坐以待毙？


张翼轸心中疑问连连，正要开口相问，却见来人回转身子，冲他淡然一笑，却道：“张翼轸，久闻阁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你伤我门人，打伤天媪子和罗远公，虽然行为不端，不过念你初犯，且饶你一次，速速离去即可。”


竟有此等便宜之事，如此惊天修为不将他杀死却要放他离去？张翼轸以为一时听错，再一细看，见来人神色淡定，一脸无害笑容，显是并非假话，不由暗暗吃惊为何来人这般大方，微一思忖便开口问道：“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潘恒！”


潘恒之名张翼轸却是并未听过，细心一想，眼下他心神失常，或许以前听闻如今遗忘也未可知，当下也不深究，回头去看红枕，却见红枕身影倏忽一闪，竟是眨眼间便被潘恒不知以何等法术摄走。张翼轸自知并非潘恒之敌，也不计较红枕之事，却是看向老者，问道：“千应，你意下如何？”


老者站立一旁，看似若无其事，其实早已心神俱疲，只是强自支撑而已，听潘恒说到放张翼轸离去，心思翻转间。却是打定了主意，当下大步流星来到张翼轸身边，伸手将他扶起，随即向潘恒冷冷一笑，竟是说道：“依我之见，你几人还是速速离去为好。省得撕破了脸皮，到时打斗起来，不定谁输谁赢！”


潘恒脸上笑容一滞，却问：“如此说来，方才较量，阁下还不认输不成？”


老者昂然说道：“我未赢，你也未必胜了。你我二人暗中争斗半晌，只能说是不相上下。”


潘恒哈哈一笑，摇头说道：“若我未赢，怎会腾出余力击伤张翼轸？”


老者也是不甘示弱。反驳说道：“若你赢了，怎会在天媪子手脚皆断之时不出手相救？若你未输，又怎么不在罗远公法宝未毁之前击伤张翼轸？说来说去，在罗远公险些被杀之时你才出手相救，全力一击之下，只是将张翼轸击得脱力而已，并未受伤。以你临近天魔的修为，一击之威便要将张翼轸打得灰飞烟灭，却是让他受伤也是不能。若你一身修为未减，哪里用得着对我二人这般客气！”


老者一口气说完，心中更是笃定方才所想之事。


其实在张翼轸与潘恒对话之时，老者便在一旁细心一想他暗中与潘恒抗衡之时，因为惧怕引发某件无法对抗之事。他并未施展全力，不过却也是有所察觉，潘恒也是留有余地，是以二人当时谁也无法顾及场中情景。任由张翼轸一人对抗罗远公和天媪子二人，并险些将二人全部杀死。


眼见张翼轸便要得手将罗远公除去之时，老者忽觉潘恒和他暗中较量之力未减，却又仿佛蓦然平空多出一人，向张翼轸背后袭去。老者被潘恒锁定气机，不敢稍有异动，唯恐被潘恒占了先机，是以也无暇顾及出手相助张翼轸。


待张翼轸与潘恒硬拼一记，委靡倒地，老者同时感到周身一松，感到两道气息合二为一，化为一人，心中不免骇然而惊。莫非仿佛潘恒一人与他抗衡，一人与张翼轸争斗，正是传闻中的身外化身大法！


本想潘恒有此等神通，即便他全力施展之下，与对方勉力一搏，虽无十分的胜算，倒也不至于轻易输掉。不过一出全力，便会引发不可收拾的后果，这与他前来寻找量天尺的想法背道而驰，绝不可行。是以他方才心思电闪间，便已然打定主意，若是潘恒强行要将他和张翼轸杀死，说不得到时便扔下张翼轸不管，独自逃命要紧，犯不着为张翼轸把命搭上。


不过张翼轸一死，他也便再也没有丝毫依仗，万一到时发作，必死无疑。两相对比，倒是一件左右为难之事。正当老者心中犹豫不决之时，却听潘恒先是说出量天尺一出，天魔必成之话，随后竟是主动开口提出让他二人离去，他顿时想通关键之处，立时恍然大悟。


只怕潘恒寻找量天尺的目的和他一样，既如此，潘恒也是和他一样颇为忌惮一事，同样不敢全力施展一身修为。如此一来，他和潘恒全面对抗即便不胜，也不会落败，只因二人都不敢以死相拼。而稍后张翼轸恢复气力，斩杀罗远公不在话下，既然就算不是胜券在握，也是处于不败之地，怎会放弃唾手可得量天尺的大好时机？


老者话一说完，潘恒微微一愣，显然也是未曾料到老者竟是不知难而退，顿时脸色一沉，说道：“阁下自认神通广大，不过与我争斗并无必胜之算，为何非要与我为难？”


“量天尺！”


事到如今，老者倒也不怕点破关键之处，一语道破天机。


潘恒却是尚未猜透老者来历，听闻他也是前来寻找量天尺，不由笑道：“原来同为此宝而来，量天尺只有一把，你我却是二人，只能有一人可得，这般说来，我二人是不死不休了？”


老者一脸傲然之色，点头说道：“那是自然，生死攸关之事，怎可相让？不如我二人大战一场，一战定输赢，也定各自生死，你意下如何？”


潘恒却是愣住，心中狐疑，眼前老者一身修为接近飞仙顶峰，与他相比却也不相上下，甚至隐隐还高出许多，却不敢全力施展，刻意压制全身气息。转念一想，既然他和他一样同来寻求量天尺，定也目的相同，只是此人一身修为似仙非仙，似魔非魔，又非传闻中地天地灵兽，不，比起天地灵兽还要高出不少，如此古怪之人，究竟是何来历？


潘恒尽心去想，也是无法想起如此怪异之人到底是谁，按捺不住心中疑问，开口问道：“若要争夺量天尺，在下倒是不怕与阁下周旋一番，只是有一事不明，还望阁下如实相告……阁下身份颇为怪异，不知阁下究竟何人？”


老者呵呵一笑，微一探查，却是发觉张翼轸体内气力已然恢复大半，一时心中大安，认定若是比拼之时得张翼轸出手相助，潘恒定非对手。


既然稳操胜券，老者从容不迫地说道：“我之来历过于骇人，不提也罢。再说只怕说了你也不知，也与眼前之事关系不大。不过若你阁下主动退出，不与我争夺量天尺，待我修为大成之时，或许也会感念你的情谊，到时助你一臂之力。”


“哈哈哈哈，真是笑话！如你所说，何不由我先用量天尺，待我成就之后再来助你，岂非一样？”潘恒仰天大笑，笑声之中渐有怒意。


潘恒说完，环顾四周，见周围群兽环伺，仍不离去，心生一计，说道：“不如这样，眼下怪兽凶鸟围绕，若是我二人争斗起来，惹得一众鸟兽发狂，倒也头疼。既然三天之后量天尺才会现世，不如我二人各自回去，三日之后再在此处会面，到时大战一场，生死不论，赢者可得量天尺，不知此法是否可行？”


老者眼下自认一切皆在掌握之下，怎会再让潘恒再拖延三日光景。三日之内，不定会有何等变故。若是现在就将潘恒除去，量天尺便已是囊中之物。


主意既定，老者却是冲张翼轸说道：“翼轸，若是稍后我与潘恒对战，你可有把握一举击杀罗远公？”


张翼轸虽是并不清楚量天尺为何对老者和潘恒如此重要，心中却是感觉老者格外亲切，理应助他，而潘恒与罗远公却是无比可恶，死不足惜。听老者一问，暗中探查体内，只觉一切无碍，便点头说道：“杀死罗远公自是不在话下，不过潘恒此人却是神通广大，深不可测，合我二人之力，恐怕也非他敌手。”


老者胸有成竹地一笑，说道：“翼轸不必担心，应付潘恒，我自有妙法，你只须在一旁将罗远公和天媪子除去，对了，还有那个红枕若有异动，也一并杀了便是，然后待我出声示警之时，你以声风剑催动天命之火，便可一举将潘恒诛杀！”


张翼轸恍然惊醒，想了一想，却是问道：“千应，你先前不是说我的名字叫飞羽么，为何现今又叫我翼轸？难道我当真是他们所说的张翼轸不成？”


老者脸色一晒，微露一丝尴尬之色，忙道：“此事说来话长，不宜在此详细道来，稍后我自会向你细细说明。”


张翼轸一想也是，眼下情景确实不适合讨论此事，不过心中仍有疑问不解，又问：“我若助你得到量天尺，你可要帮我恢复清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


老者郑重点头，答道：“翼轸尽管放心，经此一事，你我同心。待我神通大成之时，我助你成就天仙，不，要位于天仙之上……”


张翼轸猛然一惊：“怎么，难道天仙之上，还有更高境界不成？”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十二章 醉红枕


老者猛然住口，自知失言，忙转移话题，说道：“此事暂且不提，稍后再说不迟，但说眼前之事……翼轸，你且退到一旁，紧盯罗远公即可，看我如何大展神通，灭掉潘恒这个魔头！”


“大言不惭！”


潘恒在一旁听了，讥笑一声，也不等老者主动出手，竟是身形一晃，瞬间近身到老者身前，化掌为刀，一掌劈向老者脖颈。


老者后退一步，右手抬臂一挡，毫无花招地与潘恒的掌刀相接在一起，二人皆是身体轻轻一晃，又各自退开，随后一人身轻如燕，一人大马金刀，一招一势，拳来脚踢地战在一起。


两人都是接近飞仙顶峰的修为，争斗起来竟如寻常武夫一般贴身肉搏，招势有板有眼，便如世间练武之人的把势，伸腿屈膝，手掌如风，基础颇为扎实，直让张翼轸看得大摇其头，不解二人为何如此稳扎稳打，若以二人修为，举手间毁去一座山头，荡平一片树林都不在话下，不想动起手来，却是你来我往，打起拳脚功夫。


不解归不解，张翼轸却是不敢有丝毫放松，全神戒备紧盯罗远公。


罗远公被张翼轸斩掉一手，虽然他是飞仙之境，身体并非肉体凡胎，不过手被斩断，也非一日之功可以修复。尽管方才被潘恒也援手疗伤一二，想要大好至少也要三五日光景。


不知是一时胆怯还是得了潘恒授意，罗远公只是静立一旁，袖手旁观，丝毫没有上前相助之意，对于张翼轸的无边杀意，罗远公只是避之而不及，不敢回应，更不敢还之以颜色。


再看老者和潘恒对战，拳脚相加之间，不知不觉间竟是打了上百个会合。二人都是浑身仙气缭绕。举手投足间云雾弥漫，看似随意出手，犹如闲庭信步，但往往潘恒一掌劈出，听不到掌风凛厉，看不到气势惊人。却恍惚之中只觉仿佛江河倒泄，扑面而来的不是寻常一掌，而是惊天动地的天地之威。


而老者也是一脸凝重，硬接潘恒一掌，随后一脚踢出，速度之慢，如同寻常走路迈步一般，看在张翼轸眼中，却觉仿佛一座大山从天而降。笼罩千里方圆，无处可躲无处可逃，只好硬接硬挡。


才看清场中二人争斗。看似平淡，却一掌一脚无不携带天地之威，另有通天彻地之能，却是借助天人合一之境，带动整个天地之力比拼。飞仙之境，果然不同凡响。


二人越打越慢。先前打斗眨眼之间便可连接三招，不多时便是眨眼一招，打到现在，二人便是一招击中，却要等上半天，仿佛还要想上一想，然后再攻出一掌，又僵持片刻。却是不但等候的时间越来越长，且一招击出，也是慢如老牛，犹如身负重物的登山之人，不堪其重。双手向上攀爬，却后继无力一般。


一人打得慢，另一个也接得慢。往往过了半晌，二人之间才过上一招，一招之后又是半天，才会再次出手。张翼轸却是心中明白，怕是二人都在积蓄全力，打算尽可能调动更大范围的天地之力，以做致命一击，试图一举定胜负。


正要全身戒备，试图等候良机，只等老者示意然后一举歼灭潘恒之时，忽听红枕一声惊呼：“翼轸，快来救我！”


张翼轸也不知何故，一听红枕呼唤，便将一切抛到脑后，当即跃身向前，闪身到红枕身旁。罗远公正静心观战，冷不防张翼轸逼近眼前，只吓得狂叫一声，转身便逃，一不留神脚下一绊，竟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虽说铁围山有禁制之力令人无法飞空，不过稳住身形乃至凌空片刻还是不在话下，罗远公惊惶失措之余竟连身形也无法稳定，连滚带爬翻滚数圈才站起身来，仍是一脸恐惧之意。惊魂未定地看着张翼轸，只当他要出手杀他。


不料张翼轸却是看也未看他一眼，来到红枕身边，惊见无数形状如蛇，长不过数寸的怪虫密密麻麻爬满红枕全身。怪虫全身血红，背上有无数黑丝，隐隐还向四周散发寒气，当真是怪异之极。


怪蛇爬行之处，先是留下一道沾液，片刻之后，沾液便化为血水，雾气升腾，弥漫四周。再看沾液所经之处，便连泥土也被腐蚀而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一片焦黑之色。


张翼轸倒吸一口凉气，怪虫沾液如此霸道，竟有如此威力。再定睛一看，红枕俯在地上，动弹不得，全身已经被怪虫布满，只差一步，怪虫便会爬到红枕的脸上。


虽是明知此虫本是幻虫，乃是铁围山借助天地神通幻化而成，但因身处铁围山之中，若无破妄之法，认假当真，一样会被幻虫杀死。张翼轸不敢怠慢，伸手拉住红枕左手，低喝一声：“借我之力，助你火云，红枕，火云再起！”


若是强行以自身火力烧死怪虫，张翼轸情知难免会伤及红枕，而若是将自身火力借红枕之手转化为火云之火，应是无虞。是以双手只一相交，张翼轸便心意一动，直接从天地之间提取无数天地元火，源源不断地注到红枕体内。


红枕本来气力全无，又被潘恒所制，半晌却没有恢复一分，所以怪虫及身才无一丝反抗之力。得张翼轸元火相助，只觉体内突生无边火势，当下也不迟疑，急忙将火势引入全身经脉之中，随后又心意一动，催动手中清影转化为火云之势，须臾之间便将全身包裹在内。


火云所经之处，怪虫全数烟消云散，无一幸免。张翼轸定睛一看，却见红枕全身数处被怪虫侵蚀，隐约露出里面衣服，顿时心中一窘，急忙扭过头。红枕也是注意到身上地不雅之处，一时脸红，也是愣在当场。二人无比尴尬，却一时紧张之下却是忘记仍是两手紧握，而张翼轸控火之术并未停下，仍是将无边天地元火注入红枕体内，由红枕注入全身经脉之中，转化为一身魔力。


二人两手紧握良久，仿佛想起往事，仿佛心意相通，又仿佛瞬间回到童年时光，在往事一一闪现之际，张翼轸只觉神识渐渐凝重稳固，猛然间灵光闪现，仿佛天地也瞬间一片清明，朗朗风清！


二人不觉时光流逝，正朦胧痴迷之际，红枕忽觉体内火力滔天，再难压制，只欲将她五脏六腑焚烧一尽，不由顿时痛呼出声。


张翼轸骇然而惊，微一思忖即刻明白，原来是他一时忘记收回火力，生生将方圆数百里内的天地元火聚于红枕一身，红枕坚持到此时此刻，竟未被元火焚化，也算是难得的异数。


心意一动，只一探查红枕体内情景，张翼轸便一脸动容，暗暗自责不该一时走神，竟是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红枕体内全数经脉已然充满天地元火，只差一丝便要自内向外爆发而出，瞬间便可将红枕化为乌有。


若以火力之威而言，天地元火仅次于真阳之火，为天地之间至为霸道的火力之一，刚烈凶猛，可焚烧万物。以红枕不过人仙境界的修为，只可操纵三昧真火，连天火都不敢触及，何况是远高于天火的天地元火。


张翼轸大惊之余，当下顾不上深思，急忙施展控风之术，试图以元风之力将红枕体内元火逼出体外。虽说水可灭火，只是水火相交过于猛烈，张翼轸唯恐红枕难以抵挡，是以心思电闪间，有意以风进火退之势将火力缓缓灭掉大半，然后再将余下的微弱火力逼出。


不料元风一入红枕体内，却是突生异变，不但丝毫没有吹动红枕体内元火，反而被火力瞬间吞没。火力得风力相助，竟呈火借风威之势，更是气势大涨，轰然一声，在红枕体内形成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


红枕“啊”的一声惊叫，满脸通红，双眼如同喷火一般红赤，浑身热气升腾，却是一脸毅然决然的神情，咬牙说道：“翼轸，红枕今日便是死了，也死而无憾！”


张翼轸却是不知红枕为何如此慨然决绝，悍不惧死，只知一心救她平安。既然风力不足于灭火，不如一试土力如何？张翼轸心到意到，土力随即注入红枕体内，不料却和方才一样，土力一入，瞬间被火力吞没，便如平空消失一般，不知去向。


怎地如此奇怪？张翼轸大惑不解，即便风力土力不可立时灭火，也可将火力减弱一二，为何却入泥牛入海，再无一丝动静。再定睛一看红枕面容，虽是火红过人，不过也只是浑身热气弥漫，再无异状，更无火力将要逸出体内之象。


这……是何原因？张翼轸忙松开红枕左手，后退数步，正要静心思忖一二，却见红枕突然脸露诡异之色，冲他恍然一笑，随后一转身竟是又冲入一众鸟兽之中。


张翼轸大骇，不解红枕何出此举，正要冲向前去将她救回，却见红枕身形一闪，竟是跃身到一头巨大的形如鹞鹰头如马面的怪鸟身上，俯身对怪鸟低语几句，只见怪鸟竟是连连点头，如同听懂红枕所说之话一般，随后嘶鸣一声，带动红枕一飞冲天！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十三章 乱火云


惊见此等巨变，张翼轸一时震惊当场，正一时惶恐不知如何应对之时，却听空中又传来一声长鸣，原来怪鸟又带动红枕从高空俯冲向下，倏忽间定身于空中数丈之处。


再看红枕一脸肃穆之色，双手交叉合于胸前，目光平视，自言自语说道：“修仙修魔，所谓何求？我不求永生，不求无敌于天地之间，只求万法随心，仙魔辟之！”


说着，红枕猛然脸色大变，一张口，竟由口中喷出无边火焰。火焰滔天，其内隐含飘逸之力和厚重之势，片刻之间便落到地上，犹如流水又如清风一般，以行云流水般的姿态将无数鸟兽悄无声息地笼罩在内。


火焰滔天，却不觉其热，张翼轸自诩用火纯熟，却是不曾领悟如此用火之法，将火化为风化为土，以土之凝固下坠之势，操纵火焰在地面如流水一般流动。以风之飘逸之势，令火焰如云朵一般飘忽不定，虽说此等用火之法不足以称之为独一无二，却也是颇有独特之处，令人耳目一新。


莫非真如红枕所说，万法随心，心到之处，法术也会随心而变，随心所欲不成？


红枕，竟有如此悟性，一点即透，当真也是天纵之姿。


如流水如云雾的火焰将一众鸟兽笼罩在内，因其徒有火焰之形而无火焰之热，是故一众鸟兽无一惊惶失措，只当周身云雾弥漫，更有许多鸟兽心生好奇，不知危险，竟去逗弄周身的火焰。


张翼轸只一愣神，又见四周形势陡然一变，只见红枕不屑地轻笑一声，蓦然双手一合，只听身下怪鸟一声啸叫，叫声一起。无热无害的火焰陡然迸发无边火力，且火力之中蕴含下坠之势，呼啸之间，便将众鸟兽全部烧化。


若是只是烧化也不算什么，毕竟此地鸟兽皆是幻化之物，不料众鸟兽化为灰烬之后。却有闪耀亮光的气团自每个鸟兽的灭身之处升起，因火力之中所蕴含的下坠之势，将无数气团吸附定住，令其无法逃逸，也不消散。随后无数小气团又被火力之中所暗含的风力带动，缓缓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方圆数丈的硕大气团，悬浮在场中，闪耀七彩光华。


红枕见状。脸露喜色，却是双手一击身下怪鸟。怪鸟一声痛叫，张开大口。用力一吸，竟是将整个气团吸入体内。气团一入怪鸟体内，只见怪鸟通体透明，浑身光芒乱闪。紧接着，却见红枕右手一招，从怪鸟头顶突兀现出一道光芒，光芒一闪便被红枕吸入口中。


红枕光芒入口，浑身云气围绕，先是紫光闪烁。随后紫光黯淡，红光升起。红光一闪，四周犹如无边黑暗，持续片刻，红光散尽，再看红枕已然恢复平静，却是一脸冷漠之色，闪身从怪鸟身上跃下，落到地上。直视张翼轸半天，突然说道：“多谢方才援手之恩，红枕当铭记于心，日后必有回报。”


说完，犹如不认识张翼轸一般，转身来到罗远公身前。冷淡说道：“罗远公，请护我师傅周全，远远躲到一边。否则若是被我出手所伤，休要心生埋怨。”


罗远公等红枕近身到眼前三尺之内，才感应到红枕体内无比充沛的魔力，微一探查顿时大吃一惊，连连后退数步，一脸惊诧，不敢相信地说道：“地魔大成！红枕，你，你怎么一时修为大涨……明明你才初入人魔之境，这……怎么可能？”


红枕却是丝毫不加理会罗远公地惊愕，一脸不耐地说道：“若不后退，休怪我将你一起杀了。”


其实以罗远公之能，即便红枕地魔大成，也并无可能轻易将罗远公杀死。不过罗远公被张翼轸打得斗志全无，又被红枕片刻之内由人魔一步跨入地魔大成之境而震憾连连，一时傲气全消。被红枕呵斥一句，竟是唯唯诺诺急忙将天媪子带到一边，竟是一言不发，大气不出。


张翼轸万万没有料到，本是有心救红枕一命，不料阴错阳差之下，竟是助红枕修为大成。不过张翼轸也是借助红枕之助，才得以恢复神识清明，虽然心中隐约觉得红枕眼下情景有些不妥，却也并未深思，并不知道此举会有何等惊人后果。


红枕站定身形，离潘恒和老者争斗之处不过数丈之遥，定神观看半晌，开口说道：“你二人如此比试下去即便累死也是难分胜负，不如停下不打，好生商量商量，可好？”


二人一听，竟是同时收手，各自退立一旁。


不提老者一脸惊愕之色上下打量红枕，便是潘恒定睛端详红枕片刻，也是连连点头，赞道：“天媪子眼光果然不差，你能堪破人魔与地魔界限，由心性提升修为，竟是一步迈入地魔大成之境，如此资质，也算得上千年难遇。如今以天媪子修为再也无法传你法术，以后你便跟随我的左右，由我亲自传你天魔之法！”


红枕微一点头，答道：“红枕谢过师祖大恩。”


潘恒一时心情大好，平白得了一大助力，哈哈一笑，说道：“何来师祖称呼？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三弟子……还不拜过师傅！”


红枕依言纳头便拜，口中称道：“红枕拜见师傅！”


潘恒喜不自禁，伸手扶起红枕，却是看向张翼轸，点头一笑，说道：“张翼轸，幸亏你援手相助，红枕才有如此成就，盛情难却，潘某定当谨记，来日必有回报，哈哈张翼轸愣了片刻，却是问道：“红枕，你与我本是故人，为何一转眼却又变了脸色？”


红枕瞥了张翼轸一眼，眼神之中平静如水，不见一丝波动，说道：“是又如何？你我本是青梅竹马，不过其后分道扬镳，到如今更是仙魔对立，此后更是势不两立。不过念在你出手救我的份上，我可保你不死。”


张翼轸忽然心中一股傲气升腾，更有一丝绝情冷酷之意生起，漠然一笑，说道：“不管你先前所说如何，也不管你现在又有何等本领，却说还要饶我一命，红枕，就算你地魔大成，也不是我的对手。杀你，易如反掌！”


红枕讥笑一声，不屑地说：“我地魔大成相当于初入飞仙之境，你不过是小小地仙，哪里会是我的对手？当真是大言不惭。”


潘恒当前一步，开口制止二人争吵，说道：“张翼轸，你一般修为颇为古怪，身内所具法力既非地仙灵力，也非飞仙仙力，不过你已经并非肉体凡胎，算是飞仙之体，只是为何体内并无纯粹的飞仙仙力？”


张翼轸眼下连自己对体内的古怪情景也是一时无法说清，被潘恒点破，微一探查体内情形，果然混乱不堪，难以理顺，正要开口说话，却见老者将身一闪来到身旁，嘿嘿一笑，却是冲潘恒说道：“潘恒，眼下胜负难分，量天尺又要三日之后才可现世，我几人在此纠缠不休也是无用，不如还是相约三日后在此会面，先大战一场，胜者可得量天尺，败者自行离去即可，你意下如何？”


老者先前本想趁他与潘恒僵持之时，令张翼轸在一旁出手相助，即便不将潘恒除去，至少也可将他重创。不想张翼轸却是歪打正着无意之中助红枕成就地魔，也是人算不如天算，虽说眼下若是打斗下去，张翼轸以一人之力对抗红枕和罗远公，即便不胜，倒也不会立即落败。不过方才他与潘恒争斗半晌，却是暗自震惊潘恒一身修为竟是比他还是高出一筹。


老者自是清楚，若是得了量天尺，修为大成之后，即便潘恒成就天魔，也非他之对手。不过如今却是不同，潘恒虽然天魔未成，所受天地限制与他相比，却是少了许多，而他必须将大半法力强行压制，所以动起手来，一时也对潘恒无可奈何。


两相权衡一下，老者下定决心，只有回去尽心助张翼轸恢复清明，才有可能打败潘恒。一旦张翼轸神识稳固，将体内杂乱之意理顺，将飞仙之境稳定下来，才能一人力敌罗远公与红枕联手。


老者以为潘恒定会讨价还价一番，或许出手强行将他二人拦下也是可能，不料潘恒好不迟疑，点头应下：“如此也好，省得我二人在此打来打去，量天尺是否真正出世还未可知，倒也可笑。三日后，潘某定会在此地恭候大驾！”


老者二话不说，招呼张翼轸转身离去。待二人走后半晌，红枕突然开口问道：“师傅，为何放他二人离去？何不乘机将二人杀死，以绝后患！”


潘恒无奈一笑，神色顿时委靡下来，摇头说道：“张翼轸……好生厉害，他体内另有一股狂暴杂乱之意，刚才与他硬拼了一记，竟是受了点轻伤！”


再说张翼轸与老者不徐不疾走出铁围山，黑夜之中无边寂静，隐隐可以听到铁围山一侧的海水潮动之声，正是远方何远，可望海潮。


张翼轸不知想些什么，一直低头行路，一言不发。


老者踌躇片刻，下定了决心，吞吐说道：“翼轸，其实先前之事我也并非刻意隐瞒，实在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也并无害你之心……”


话未说完，却见张翼轸淡然一笑，点头说道：“我已猜到你是何人了……”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十四章 烛龙计


一听张翼轸竟是猜到他的真实身份，老者大吃一惊，不敢相信：“怎么，难道你已经恢复清明不成？”


“不错，烛龙……也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飞羽的神识已经被我制服，如今安居于我的神识之内，不敢再稍有异动，否则定有灭顶之灾！”张翼轸脚下不减前行之势，一直向铁围镇方向行进。


老者一愣，脚步一停，心中说不出是何等滋味，随即又摇头说道：“翼轸也好，烛龙也罢，任谁得了先机都是好事。不……对，还是翼轸战胜烛龙好一些，毕竟烛龙若神识复苏，得了翼轸身体，先不说一身仙力无法施展，便是控水控火控土控风之术，烛龙也是不会。且烛龙若要恢复修为，没有千年万年也是不成，如此说来，倒要恭喜翼轸至此总算真正死里逃生，终见天日！”


说话间，二人来到铁围镇外的如家客栈，张翼轸向前叫醒店家，要了两间上房。老者不解其意，待小二走后才问：“翼轸，何必费事住店，我二人随意找一处休息之地便可。”


张翼轸微笑说道：“不管修为多高，既然身在世间，还是入乡随俗得好。住在店中，才好体会身是红尘客之意，也是一种修行。”


老者讪讪一笑，竟是一脸讨好之意，问道：“翼轸是如何猜到我的真实身份的？我心生好奇，可否详细说来听听。”


不料张翼轸听了只是淡薄一笑，摇头说道：“千应，方才和潘恒硬拼了一记，也是身心俱疲，我有些倦了，这便休息一番，有事明日再说不迟！”


老者一怔，脸上微露愠怒之意，却见张翼轸坦然处之，丝毫不怕。只好按捺心中不满，转念一想确实有求于张翼轸之处甚多，只好放下身份，笑而不语，返身回房。


铁围镇不大，来往客人也少。是以如家客栈之内并无几人住宿，再加上已是深夜时分，四下无比寂静。张翼轸关紧房门，静坐床上，一时思绪纷飞，不由想起出离紫金钹之后种种之事。


如今张翼轸神识之中已将烛龙神识禁制，且在争夺之时，也将烛龙的神识融合了一丝，正好烛龙用计的前后之事。也全部被张翼轸所知。是以诸事无不历历分明，如亲身经历。


当时张翼轸在紫金钹中，被真阳之火炼化肉体，魂魄出体之后，顿时失去前世记忆，一时恍惚之间，不知身在何地，也不知发生何事。正当他的魂魄要被真阳之火吞噬之时，烛龙逆鳞却主动迎上，将真阳之火的火力化解，同时配以珊瑚珠，随后又将紫金钹之中的灵气吸收一尽，终于孕育成一具飞仙之体。


随后飞仙之体将张翼轸魂魄包容在内。合二为一。经过一段时间地沉沦与融合。张翼轸魂魄苏醒之后，渐渐适应了飞仙之体，也忆起了前尘往事。此时，紫金钹灵气全无，动念之间便可逃出。张翼轸打开一条缝隙，正要闪身出钹之时，却觉脑中轰然一震，却又顿时失去了知觉。


却是一直以来潜藏于逆鳞之中地一缕烛龙的神识得此机会。乘机与张翼轸争夺飞仙之体。是以张翼轸神识受到攻击。不及防备之时。一时昏迷过去。


此事说来话长。却要远溯到海枯石烂之时。张翼轸大战烛龙之时所发生之事。


当时烛龙在海枯石烂被张翼轸一剑斩中。即将身死之时。心生一计。强忍巨痛以逆鳞相赠。实在也是存了借助张翼轸之手重生的心思。否则也不会将逆鳞配合珊瑚珠。再加上真阳之火一起炼化可得飞仙之体的秘密如实相告。


烛龙死后。将一缕神识附在逆鳞之上。虽是微弱。却也顽固。一直操纵逆鳞不离张翼轸左右。正好在紫金钹之内。张翼轸被烧化全身。烛龙见状。便带动逆鳞同时得珊瑚珠相助。终于在真阳之火的威力之下，大功告成，炼就飞仙之体。


让烛龙所料不及的是，紫金钹其中的真阳之火竟是隐含灵性，正当烛龙自以得计，要将飞仙仙体全部据为已有之时，却是意外被真阳之火之中的灵性反扑之力震晕，烛龙神识本来微弱，尚未与飞仙仙体融合。只一昏迷，飞仙仙体便成了无主之物。


此时张翼轸的魂魄恍惚之中，慢慢恢复一丝清明，因神识之内地《鬼仙心经》的相助，张翼轸猛然一怔，想起先前发生之事，顿时醒悟过来，再一定神，却是发现眼前一团沛然灵气弥漫，正是传闻中的飞仙仙体，有此等机遇岂可放过，张翼轸魂魄再不迟疑，急忙闪身没入飞仙仙体之中。


张翼轸魂魄刚与飞仙仙体融合完毕，烛龙神识却又醒转过来，见此情景顿时大急，立时向张翼轸神识发动进攻。张翼轸猝不及防之时被烛龙神识击中，顿时一时恍惚之中，竟被烛龙神识侵入他的神识之中，再也无法赶出。


不久之后张翼轸再次醒转，却是神识恍惚，不知自己究竟是谁。却是他的神识与烛龙的神识争夺之下，两败俱伤导致二人神识全部受损，且互有融合，他与烛龙皆是有所遗忘。


其实倒也并非烛龙神识如此不济，轻易便被张翼轸神识击败，乃是烛龙并非料到将逆鳞相赠张翼轸之后，以世间之人的心性，有此成就飞仙的良机，定会不顾一切寻找机缘成就，顶多一月之内，以张翼轸之能定会将逆鳞炼化，到时他的神识正是凝重强大之时。


也是合该烛龙无此等机缘，若是张翼轸急于将逆鳞炼化，烛龙定会计谋得逞。谁知张翼轸倒也是一个异数，将逆鳞放至一旁，一直忙于他事，竟是忘了此事。神识附身逆鳞本来只是权宜之计，是以时日一久，烛龙神识便愈加衰弱，到在紫金钹之时，又受了黄泉水浸蚀，更是虚弱不堪，最后才在和张翼轸神识争夺飞仙仙体之时，竟是丝毫不占上风。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翼轸神识重占上风之时，急急打开紫金钹，闪身到咫尺天涯之中，正好遇到倾颖自刎。张翼轸便出手将倾颖救下。不过救下倾颖之后却又无法出离咫尺天涯，一时心急，心神失守，竟又被烛龙暗中得手，重新操纵了仙体。


咫尺天涯乃是天下绝密之地，出入之法天上地下并无几人得知，万幸的是，烛龙却正是知道出入之法的仅有的数人之一。不过此时倒也并非全是烛龙控制仙体，张翼轸的神识也占据一半意识。是以两相结合之下，张翼轸也好，烛龙也罢，便将倾颖带出咫尺天涯。


不过一出咫尺天涯，张翼轸便一时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正迷茫之时，忽然一名老者现身眼前。张翼轸虽然并不认识此人，却觉无比熟悉，并且心生莫名亲切之感。张翼轸自然并不知道，亲切之感乃是烛龙的自心感应，并非他的感觉，不过此时张翼轸并不清醒，便听从老者之话，将倾颖扔到海水之中而不顾，转而跟随老者前往铁围山。


再后张翼轸一直在恍惚之中，不知所做何事，不知所为何故，只知老者有话，便言听计从，如此过了半年之久。


直到在铁围山中对峙之时，潘恒现身之后与老者争斗之时，红枕被怪虫袭击，他前去搭救红枕。催动控火之术和控风之术之际，又与红枕心意相通，脑中轰然巨响过后，忽觉眼前一切无不清清楚楚，心中所想也是无不分明，只一定神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数弄个明明白白。


再微一感应，发觉烛龙的神识仿佛受了极大的伤害，蜷缩于他的神识之中，再也生不起半分斗志。张翼轸本想动念之间将烛龙神识化为乌有。转念一想。不管如何，自己成就飞仙之体。又顺利出离咫尺天涯，全仗烛龙之助。若无烛龙，他也必死无疑。虽说烛龙本意不过是借他之手重生，心有恶念，却有了助他之实。如此一想，张翼轸心生不忍，只是将烛龙神识禁锢在神识之中，便任由他去。


张翼轸却是不知，正是他助红枕脱因之时，操纵天地元火注红枕体内，与红枕心意相通，却被红枕的偏执之念反噬。红枕的执念过于强烈过于执著，竟将烛龙本来已经微弱的神识击中，顿时差点将烛龙的神识打散！


此中机缘倒也无比巧合，烛龙万万没有料到，精心策划之事，一而再再而三被人破除，并非烛龙之过，实乃天不相助，无奈何也。


既然恢复清明，张翼轸便已隐隐猜到老者身份，却对他为何对量天尺志在必得并不清楚，同时心中也无比恼怒老者的不良用心。毕竟先前老者以烛龙地真名飞羽相称，显然是存了想要烛龙最终得利，而让张翼轸消亡之心。本来张翼轸不想助他，就此一走了之，不过再一深想，老者虽然此事之上对他心存不轨之心，不过毕竟先前也曾救他多次，且一直暗中尾随，定有所求。


且看他究竟有何企图。


烛龙对老者心生莫名关切之意，再想到老者的古怪举动和左右为难之心，张翼轸恍然大悟，心中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若是老者真是他所猜之人，到时说不得也要拿捏他一番，不让他轻易离去，让他为他所用。眼下潘恒即将天魔大成，虽说罗远公不再是他的对手，不过若是潘恒天魔一成，只凭他一人之力，便可世间再无敌手，若有老者大力相助，至少也可让潘恒忌惮一二。只是红枕的意外变故，却是大大出乎张翼轸的意料之外。且红枕进境之快，大异常理，而且性情也是大变，其中定有蹊跷之处。


张翼轸细心回想当时情景，猛然忆起一处差点被他疏忽遗忘的微小细节！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十五章 中脉事


张翼轸一时想起将天地元火注入红枕体内之时，与红枕心意相通，动念间便将她体内的情况探查得一清二楚。红枕一身修为虽然不高，不过也是颇为扎实，一身经脉也是大异常人。不过此等事情在张翼轸看来也不足为奇，是以也并未在意，只是凭借控火之术感应到红枕体内有一团不易察觉却又格外强大的气息潜藏于她的心间，如今想起，张翼轸顿时怦然心惊。


难道是魔门某种秘法不成？


当时先前心神不宁，稍后清明之后，红枕又突然大变，张翼轸只刚刚察觉有异，便被突如其来的纷乱变化震惊，此事也就转瞬即忘，至此静思之际蓦然想起，心中更是笃定怕是红枕被人以某种法术暗中控制了心神也有可能，甚至修为大涨也是与此有关！


红枕之事，事已至此，只有再等机缘，或许可以拿下天媪子令她说出实情，眼下也暂时只能如此。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大亮！


张翼轸看似休息半夜，实际上一夜无眠，前思后想，将一应事情理顺。同时又缓慢地将体内杂乱不堪的气息调整一番，虽未全数做到运转畅通，比起先前好了太多。毕竟先前烛龙神识操控之时，他却是借助飞仙仙体将天地元气炼化为烛龙特有的气息，如今张翼轸全然控制了仙体，便将其他气息或转化或逼出体内，只留飞仙仙力为他所用。


只是令张翼轸感到无奈的是，他这个货真价实的飞仙，体内仙力却是少得可怜，只因在紫金钹中，成就飞仙仙体之前，一身灵力便消耗殆尽。仙体初成之时，紫金钹内灵气全无，并无天地灵气可以吸收炼化。稍后出了紫金钹后，一半时间被烛龙控制仙体。炼化的又并非仙力，是以待张翼轸完全清醒之后，却是无可奈何地发觉，体内仙力竟是极其稀少。


仙力稀少倒也不算什么，不过是多一些时日便可炼化吸收天地元气，转化为仙力便可。虽然缓慢，也总是有法可用。但令张翼轸感到莫名不安的是，虽然他成就飞仙与常例大不相同，但一身仙气和纯粹的仙体，却是地道的飞仙无疑，只是为何同为飞仙，他却丝毫感应不到天庭的所在！


不是听人所言，飞仙一成，感天应地。可以上感九天天庭，下知九幽黄泉，为何他飞仙已成。除了一身仙体不再是肉体凡胎之外，体内也不再是灵力而是仙力之外，丝毫不能感知天庭何在。


张翼轸微微有些不安，只因他认定只要飞仙一成，若能感应到天庭所在，依此推测，寻到方丈仙山不过是早晚之事，至于能否飞升天庭他并不在意，只想早日飞临方丈仙山，亲见亲生父母，也好将苦寻多年之事了结。


现今全无一丝感应，怕是方丈仙山对他来说和以前一样，难寻难遇。不过总算有了可以踏破虚空之能，稍后可以返回无天山，令商鹤羽带他前往蓬莱仙山，不信偌大的一处蓬莱仙山，会无人与方丈仙山有相识之人！


此事暂且按下不提，稍后再寻他法。张翼轸又静神探查体内，顿时令他大吃一惊。


飞仙既成，已经不是肉体凡胎，但令张翼轸大惑不解的是，体内中脉仍在！而且与地仙之时不同的是，中脉不再隐没于体内不见，而是时刻在体内显现，犹如一条光柱由头顶直连海底之穴，却是由开始之时的绿色变为青色，比起先前不但凝重不少，且不再隐没不见，同时青光隐现，颇为怪异。


记得玄真子说过，此脉由头顶直至会阴海底，悬于人体之内，初成者为绿色，中成者为青色，大成者为蓝色，因位于人体之中，故名中脉。张翼轸已由先前对中脉将信将疑到如今的深信不疑。


张翼轸自出得未名天以来，一直并未得了空闲将中脉炼化，不过却也没有刻意修练中脉，为何飞仙一成，中脉也自行随之提高境界，竟然上升到了中成之境？


微一感应得知，中脉之中的死绝之气仍在，不见一丝减少，隐隐还有精进之势，张翼轸不由暗中苦笑。难道中脉也随着他的境界的提高而能自行壮大不成？若真是如此，岂非他修为越高，便越是危险，稍有不慎便有难以估量的灭顶之灾！


想到此处，张翼轸不敢怠慢，静心想起玄真子所传的炼化中脉之法，试着运转体内仙力。刚一动念便觉一阵巨痛传来，几乎要将他生生撕裂一般，同时感到中脉猛然暴涨，其内的死绝之气竟要从中逸出。


这还了得！张翼轸忙收加法术，不禁大吃一惊，莫非玄真子所留功法有误，或是他根本就没有将真正的炼化中脉之法相传？难道说玄真子并不想让他存活于世，又或者只是借他之手将死绝之气带到中土世间，然后待到时机成熟之时，他无法控制死绝之气之际，死绝之气便会由他体内逃出，先是将他杀死，再与天地元气混合，从而引发天地失衡？


只是真要发生此等后果，对玄真子三人有何好处不成？


转念一想，张翼轸又觉方才想法过于骇人，且不说玄真子三人自绝于世，与世无争数万年，但凭他三人本领，若真要扰乱世间，何必假他之手，更无须等了几万后他无意中闯入才突发奇想想要再重返世间！


细心推算一番，张翼轸恍然而惊，只怕个中缘由还在他自己身上。


当时身在未名天之时，他修为尚低，不过是初入门径，一身道力极为浅薄。不想稍后初出灭仙海，便意外成就地仙，一身道力转化为灵力，如今更是飞仙初成，一身灵力全数转为仙力。进境之快，只怕连玄真子也是始料不及。


而玄真子当初所传之法，却是依据他当时修为所授，以玄真子等人的远见，也顶多可用到地仙之时。怎会想到张翼轸却是如此之快便一步跨入飞仙之境。飞仙仙体，与地仙及人仙有天壤之别，是以炼化中脉之法不再可用，也实属正常。


正常之事却非张翼轸所愿意看到，想通此节不由一时苦笑。想到成就飞仙本是惊天之喜，不料福祸相依，飞仙一成，中脉竟再无破解之法。如此一来，虽说飞仙一成，再加上体内数种灵性相助，战胜罗远公已不在话下，谁知刚解此忧，又添新愁，世事如此，何足道哉！


成就飞仙，先是被烛龙险些夺舍，如今清醒之后又发觉仙力稀少，再有无法感知天庭所在。眼下又忽然察觉中脉再无炼化的可能，张翼轸竟无一丝飞仙既成便与天地同寿的喜悦之心。


不过好在飞仙一成，先前一起无法尽心施展的控火之术大有长进。可以动念间直接从天地之间提取天地元火，且其他操纵天地元力之术也是大有提升，若非如此，先前在铁围山中与罗远公大战，也不可能轻松获胜，实乃还是得了灵性之助。


灵性大增的喜悦一闪而过，张翼轸再将一应事情仔细想来，心中又平添无数担忧。


先不说无天山之事，毕竟有商鹤羽镇守。至少也可令前来惹事生非的飞仙掂量一二。却说东海龙宫，前来强抢倾颖的飞仙常子谨被画儿所杀，此事定会算到东海头上。若是无根海再派人下凡前来寻事，东海无人可敌。现今情形，是否该回东海助倾颖一臂之力？


再一深思却又另有想法，白凤公子强抢戴婵儿也好，常子谨劫持倾颖也罢，实则暗中却是针对他张翼轸，倒也并非是二人真心仰慕戴婵儿与倾颖风华。


只是两大飞仙分别来自无明岛和无根海。是可与天帝抗衡一二的庞大势力，而他张翼轸不过是无名之辈，即便有身在方丈仙山地亲生父母，他们也不过是寻常飞仙，并非何等不凡人物，怎会惊动如此厉害人物下凡，前来特意与他为难？


其中隐情自然断难猜透，先略过不提，既然飞仙下凡本意是与他为难。他自咫尺天涯出来之后。当时心神恍惚之下，将倾颖弃置海水之中于不顾。不过身在东海之上。倾颖又是龙女，定是无忧。如此一来，即便倾颖一口咬定他并未身死，东海龙宫也会认定他绝无幸存之理，毕竟以紫金钹之威名，天上地下几乎无人不知，飞仙难逃，张翼轸不过小小地仙，必死无疑。


既然他死讯传出，或许也可令无明岛和无根海不再前往无天山和东海闹事，暂时也可得一时安宁。而他正好与老者来此铁围山寻宝。老者有心借他之手得到量天尺，他又何尝不想借助老者之手对抗魔门？且张翼轸心有所悟，此老者若他没有猜错，真是那人的话，那么他助老者拿下量天尺之后，老者即便不会对他感激不尽，至少也不会与他为敌，甚至还可相助他一二。


张翼轸便拿定了主意，先不回东海和无天山，阻止潘恒拿到量天尺成就天魔是为大事，不可马虎。若是得空，他也正好趁此机会好生修练一番，也好稳固了飞仙之境，才有与潘恒也好，无明岛或是无根海的飞仙也罢，有上一战之力。


起身站起，推窗而望，万道霞光由东方升起，照得天地一片金黄。张翼轸心境渐渐恢复平和，右手轻轻抚摸脖间铜镜，心中想起先前每次过铁围山之时铜镜都会自生感应，发热发光，昨夜夜入铁围山，铜镜却再无丝毫反应，难道是在紫金钹之中烧坏了不成？


紫金钹之中经真阳之火的焚烧，张翼轸身上之物，除了铜镜和声风剑之外，对，还有灵空所赠的那本《金刚经》丝毫无损，其余之物或烧毁或化为乌有。再一细想，初入紫金钹之时，呆坐之后，身上衣物皆化为灰尘，便有许多随身物品消失不见，也不知去了哪里，比如当初戴婵儿所赠的断为两截的金错刀，还有数枚沧海月以及玄冥所赠地息影之水，等等。


能得以不死已是万幸，身外之物，倒也无须过于在意。张翼轸所惋惜的却是无字天书已被烧毁，虽然他如今已是飞仙之体，但无字天书毕竟是亲生父母所留之物，毁掉也是可惜。不过好在铜镜仍在，倒也可以当作信物。


按下亲生父母之事暂时不想，毕竟当下还是潘恒之事要紧。只是让张翼轸难以接受的是，红枕得他相助，竟然修为大涨，地魔大成。地魔大成之境，远在地仙之上，不比飞仙差上多少。也不知红枕体内气息是何等怪异法术，而红枕也有此机缘，得他相助，随后又炼化吸收了铁围山怪兽凶鸟，两相结合之下，竟是一举堪破人魔与地魔界限，飞跃晋身。


最让张翼轸不解的是，红枕成就地魔之前，还是对他柔情无限，地魔一成，便冰冷无比，与先前判若两人，且已然完全倒向魔门，还口称与他势不两立。一想起红枕所受磨难所经历的波折，张翼轸也是无比感慨，心中对她难有一丝愤恨之意。


不过此举的意外收获却是见了清无一面。不想昔日三大道观的清虚宫掌门，却被罗远公害得如此下场，也令张翼轸更是痛恨罗远公的无耻行径。若不是潘恒在侧，张翼轸早将罗远公钉死当场。可惜潘恒修为太高，而他当时正好恢复清明，猛然发觉体内仙力不支，是以老者提议三日后再行定夺，倒也正全他意。


翻手间取出清无所赠的三色堇，张翼轸仔细查看，只觉其上仙气缭绕，倒也和他的流光飞舞有异曲同工之妙。伸手一摸仍然系在发梢的流光飞舞，触手生软，只是其内灵气全无，经紫金钹一事，流光飞舞虽然未被毁去，却是灵性被灭，再无护体飞空之能。


紫金钹不仅害得张翼轸险些魂飞魄散，又毁他数件宝物，又让烛龙乘虚而入，操纵他达半年之久，如此深仇大恨，他日定要找无根海讨回！


将所有事情理顺一遍，张翼轸正要推门而出，找老者商议一二，忽听门外传来老者地惊呼：“不知何方神圣大驾光临，若再不现身，休怪我手下无情！”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十六章 控木术


又有高人来此？


张翼轸急忙闪身来到门外，却见老者一脸惊骇之色，遥望空中一处。张翼轸微一感应，却觉空中空空如也，全无一丝波动，不由奇道：“何人如此神通广大，竟能躲过飞仙探查？”


老者微一叹息，说道：“不想一把量天尺竟引来无数高人，事情倒越来越有趣了……来人倒也并非法力多么高强，只是他的飞仙之体大有异常，待近前之时我才有所察觉。不过此时，此人已经走远了。”


离约定之日还有三日光景，张翼轸也不再多想，看了老者一眼，淡淡说道：“正好借此三日时候闭关，也好稳固境界，提升修为，到时也多一些胜算可得。千应，这三日之内，你我便不必见面了。”


张翼轸话音刚落，老者忙急急问道：“翼轸，先前你所说之事……便是我的身份，可是真的猜到了我是哪个了？”


张翼轸情知老者放心不下一件至关重要之事，才如此迫切相问，不过也是有些恼他先前之事，便故意拿捏不说，却道：“此事你我心中有数，不必非要明说。”


老者却是火急火燎，想要即刻知道张翼轸只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猜到他究竟是谁，上前拦住张翼轸，继续追问：“翼轸，索性把话说明，也好过总让我心中忐忑不安！”


张翼轸轻笑一声，说道：“若无亏心事，何来心不安？千应，你怕什么？再有，若你再阻拦我闭关练功，三日后与潘恒大战之时，我要是无力助你一臂之力，莫要怪我才是。”


一听此言，老者只好闪身让张翼轸错过，虽是无比懊恼。却也无可奈何，只好眼睁睁看着张翼轸回房关门，再也不见出来。


其实张翼轸倒也并非非要逗弄老者，而是方才一出房门便心生感应，自心与天地清风合二为一，控风之术较之以前大有不同，不但可以感应方圆近千里之内的一应情景，还可无比细微地捕捉到天地之间极其轻微的波动，即便是一只蚊蝇飞过，翅膀震动之时带动的轻风，也全无遗漏地被他感应得知，清晰犹如亲眼所见。


而老者所说的隐形之人，尽管其远遁之势快不可言，还是被张翼轸敏锐地感知到一丝模糊的身形，只觉此人修为远高于他。只怕已到飞仙顶峰。虽然不知来者何人，但却可以断定此人一身修为，绝非魔门中人。


张翼轸紧闭门窗。微一感应。便知老者沮丧离去。不知去向。暗暗一笑。也无暇顾及他地感受。只想立时验证心中所想。以及偶然而得地一丝体悟。


张翼轸由方才地控风之术较之以前大为精进。忽有所悟。一时想起先前在铁围山中。举手间手上青光一闪。可为清无疗伤之举。既是青光。又有疗伤之能。定是体内木性乍现！


久无回应地木性竟被他无意中唤醒。怎不让张翼轸欣喜若狂。是以也不管老者有何想法。便急急回房。再施展一二。


张翼轸凝神静心，先是依次将体内地风土水火四种灵性运转一遍，只觉一切畅通，感应之能相比以前大有进展，也是心中大喜。随后按捺心中期待之意，悄然呼应体内的木性。


心意一动，曾令他无数次失望的木性轻微一动，犹如一棵幼苗破土而出，露出一丝黄绿喜人的嫩芽。张翼轸顿时大喜过望，忙又心意大开，立时感到嫩芽瞬间茁壮成长，眨眼间长成参天大树，一片郁郁葱葱地繁荣景象。


初尝成功喜悦，张翼轸怎肯就此罢休？当下心意一紧，再接再厉，继续全力施展控木之术。不出片刻，参天大树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荡漾无边绿意，蕴含蓬勃生机。


果然！


果然不出张翼轸所料，毕方所留木之灵性也是真实不虚，并无半点虚假之处，不过却是需要飞仙之境才可催动。张翼轸却是仍有一线不解，为何其余灵性早在他地仙之时便可运用纯熟，而唯有木之灵性非要等到成就飞仙之后，才可施展开来？


或许还是毕方在其中留有禁制，非要等到飞仙之境才可感应得知。不过不管如何，今日终于可以施展控木之术，一时让张翼轸喜不自禁，立时心意一动，声风剑跃然手上。


微一思忖，便知此处不可试练声风剑之威，当下心意大开，感应到远处一片空旷无人之地，随后锁定方位，动念间身形便消失在房间之中。


下一刻，百里之外一处荒废地荒地之上，一个人影平空出现，犹如直接突破虚空界限，一步自虚无之中踏出一般。


正是初次尝试飞仙之境移形换位神通的张翼轸。


怪不得飞仙飞空迅捷无比，却原来是可以神识外放，感应到百里乃至千里万里以外的所在，锁定方位，便可动念便至。只因飞仙仙体与天地感应道交，借助天地神通，此地灭形彼地现身，自然可以瞬息千里。若是飞仙修行至深，能够锁定万里之外的方位，万里之遥也是顷刻之间。


张翼轸微一定心，声风剑高高扬起，迸发万火之精，心意一动，感应到声风剑其内的木性，木生火旺，火借木威，正要全力迸而出，陡然间声风剑剑身一暗，万火之精竟是自行收回剑身之中，再无一丝火力逸出。


怎会这样？


张翼轸顿时愣住，方才明明可以感应到万火之精的威力提升了数倍不至，正要激发而出，怎地却突然消失不见？他并无将万火之精唤回剑身之内，为何会突生此等变故！


当下又急忙催生万火之精，随后又以木性相助，还好，万火之精火力激增数倍，一剑斩出，一道耀眼如同太阳的火剑倏忽飞出，一闪而没入泥土之中。


火剑入土，悄无声息，不见尘土飞扬。也没有轰然巨响，只见一阵轻烟过后，方圆数十丈的一个大坑平空生成，其中泥土竟被万火之精生生化为虚无，荡然无存！


竟有如斯之威？


张翼轸惊喜若狂，只此一剑他已经心中明了。以罗远公之能，也无把握连接三剑。寻常地仙，若无克火的法宝护身，一剑击中便会烟消云散。


木生火旺，火木相应，果然好生了得！


张翼轸声风剑平平拿在手中，剑刃竖起，声风剑通体漆黑之色，剑身平放。声风剑立时转化为湛蓝之色。再一动念，声风剑剑身突起万火之精，红白蓝三色变化不定。木性一生。声风剑更是妙用无穷，更得数种神通，直令张翼轸大喜过望。


随后又演练数次，虽然并未出现第一次万火之精自行收回剑身之事，不过在张翼轸心中却留下一道阴影。若是对敌之时突遇此等变故，只怕先机一失，便会被敌所伤。向来百试百灵地声风剑为何会有如此怪异之事，一时令张翼轸心生不解。


当下又全力施展控木之术，感应声风剑剑身之内木性沛然。火性内敛，一切无比融合，并无丝毫异常，怎会有方才异变？


再细心感应一番，声风剑之内木性无比精纯，绝无一丝杂乱之意，也无一分斑驳不纯，除了……除了其内隐隐有一缕无名之力深藏于万火之精之内。


此为何物？


张翼轸骇然心惊，先前他的控火之术比较浅薄。催动声风剑之内的万火之精之时，并不能感应到万火之精的本源之力究竟来自何处。如今虽然控火之术也因晋身飞仙之境而大有长进，可以平空自天地之间提取天地元火，却还是无法操纵真阳之火。不过对万火之精的感应相较之以前也大有进步，却还是无法凭借对万火之精的感应察觉到声风剑之内地微小异常。只因声风剑毕竟还是以木性为主。


如今控木之术初成，细心感知之下，却是发觉声风剑之内竟有怪力暗藏，顿时令张翼轸吃惊不小。震惊之余，张翼轸忙试探将此怪力引出声风剑之内。不料一试之下却又蓦然发觉。此力不知何故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怎么可能？张翼轸忙又以控木之术再次深入声风剑剑身之内。细细查看一遍，却是再无异常，一切完好无缺，再是正常不过。难道方才是错觉，还是初次施展控木之术，运用并不纯熟所致？


声风剑本是九灵所赠，虽说九灵以捡来之说搪塞过去，不过张翼轸却是愈加怀疑此剑定有非凡来历，依此推算，难道九灵真是传闻中三元宫的隐世高人？待稍后回到三元宫，定要亲口问上一问，不让九灵再借故推脱，定让他说个明白。


想到三元宫，张翼轸却又想起灵动和灵空、真平自无天山回到中土世间之后，也不知中土道门情景如何？不过想到先前与罗远公争斗之时，罗远公已然恢复大魔之身，估计也是存了不再回到中土道门假扮上仙之心。既如此，中土道门应该也是重现以前的清明之景了。


随后张翼轸又暗中依次施展控风控土控水之术，皆比以前大有进步不说，且感应也比以前敏捷无数。如此看来，飞仙之境果然与地仙之境相比，境界全然不同，与天地感应道交甚至无须动念，浑然之间与天地一体，是以再操控天地元力自然远胜以前。


如今控风控土控水控火控木均略有小成，尚无控金之能，若得控金之术，算是五行齐全。若是五行齐全，不知会有何等惊人神通？


张翼轸一时哑然失笑，暗笑自己过于贪心。


不过此念一起，却是赫然心惊，为何不管是风伯土伯，还是玄冥毕方，怎地全无人提及控金灵兽究竟何人？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十七章 风之力


既然天地生五行，既然有土木水火，自然会有控金灵兽，然而却无人提及，无人得知，只怕控金灵兽才如商鹤羽所说的一样，已经消散于天地之间。


若是真的控金灵兽已然消散，再无机缘学会控金之术，得五行齐全之体，不免也是有些遗憾。也不知若是五行聚齐，不知会有何等威力？若再进一步将五行相互融合而为一体，时时刻刻得生生相息之势，是不是可抵天仙神通？


张翼轸一念及此，顿时一怔，不由想到换作以前，他并无这般强烈渴望至强力量之心，一切随心随意，得水到渠成之功。而今飞仙初成，便立时想得五行齐全之身，究竟是飞仙之体与天地感应道交加深，从而便想修为更进一步，神通更为广大之故，还是因神识曾与烛龙神识互相融合，受烛龙迫切需要强大力量以对抗天庭之心所影响？


悄然一笑，张翼轸暗自摇头，管他是何种缘故，当修为达到飞仙之境，不再有生死之忧，追寻更高力量是自然而然之事。既然五行缺金，也不必刻意强求，毕竟他体内还有另外一种独立五行之外的力量。


……风！


张翼轸飞仙一成，天人合一之境大增，平常之时无须施展控风之术，便可感应到天地之间无所不在的浩荡清风。其实若是深思，风力不在五行之中，却也自成一体。风可助火，也可灭火。风可应水，也可动水。风可移土，也可润土。风可绿木，也可摧木。风可旺金，也可破金。以此看来，风力实乃天地之间无上至强力量之一。


以一风之力，可与五行相提并论，可看风力自成一体并非偶然，也必有其独到之处。天地之间。五行之力虽是随处可见，不过若是升至虚空之处，天地之间游离的五行之力无比稀少，若要借用也是颇费心力。而风力无所不在，可随心而到，随念而行。


想到此处，张翼轸赫然一惊，无天山以北万里之遥，不是也有一处无风之地。难道天地之间，还有风力所不及之处？


如今张翼轸修为今非昔比，不像当时听闻无风之地，也不觉稀奇，只觉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有些天造地高设之处。无风可生也实属正常。不过今日领悟五行之术，又深思风力之妙，却是心有所悟。要说天地之间，有五行不全之地还说得过去，毕竟五行各有特性，并非必须互相依存才可。而风力却不尽然，日月运行，云起雾升，虚空之空，甚至在天庭之上，风力都是无处不在。无所不现。


风之力，却是与天地同存且密不可分的力量！


天地长在，风力不灭；天上地下，风力不缺。无风之地，只怕只是禁锢了清风激荡，限制了八风不动，而风力只是隐没不生，并非湮灭不见，若是以心生风。便可平空化风，风力一起，八风随之而动。


控风之术地大成之境，并非以风控风，也非万风不动，而是以心生风，风由心动，心到风动，心灭风灭，正是清无临死之时所说的万法随心！


控风之术修至大成，是为控风之道！


张翼轸初悟控风之术地精髓之处，一时大为意动，心生无边喜悦。动念间，伸手自空中凝聚出一团风团，蕴含无边元风之力。目光所及之处，有一片荒芜地土山约有数十丈方圆，手一扬，风团倏忽飞出，如同顷刻便至。轰隆一声，尘土飞扬间，土山消失不见。


此等威力倒也并不骇人，张翼轸心念所及之处，操纵天地清风感应到四散飞舞的尘土，可以清晰地感知每一粒尘土划过清风在天地之间飞舞，方圆数千丈之内地尘土飘荡之间无不如历历在目一般清澈可见。张翼轸按下心中地欣喜之意，心意大开，清风一卷，瞬间将四散飞溅地尘土全数收回，又全部按照原位放置妥当。再看眼前，土山重又还原为当初模样，一丝不差。如同从未消失一般。


果然不出所料，天地之道，一生一灭。若只是将万物毁去，即便再神通广大，也不过是残缺不全的心法，世间万物，皆是破坏容易，而重生则难。是以可生可灭之法，才是万法本源。


心思再一电闪。瞧见远处一块方圆一丈见方的巨石。手一伸。一把元风剑平空生成。手指遥指巨石。轻喝一声：“去！”


元风剑顿时在手中消失，此隐彼现，仿佛并无间隔便现身在巨石上方三尺之处，随后一闪而没入巨石之中，如快刀切豆腐一般，光华一阵闪动，片刻之间巨石便裂为方方正正的数十块石块，除去其中有一两块有些棱角略小一些之外，其余石块全部大小相同，且摆放得整整齐齐。


张翼轸略一查看，笑着摇头说道：“比起上次未名天风伯一剑斩出上百块大小完全相同的石块，还是差上一些，不过比起以前，也算大有长进，可喜可贺。如此看来，天地灵兽之能，堪比千年飞仙。想要在控风之能之上与风伯比肩，只怕还尚须一些时日。”


不过今日参悟风力却也获益匪浅，张翼轸也是颇为满意，眼见此处杂草丛生，微一感应倒也觉得木性虽然不太充沛，却也可以用来一试。当下心意一动，全力施展控木之术，有意借助此地的木气提取元木之力，凝聚出一把元木剑出来。


不料一试之下，虽是木气足够，不过却始终无法凝聚足够的元木之力，莫说形成三尺元木剑，连一把一尺长短的短剑也无法成形。费时半晌，张翼轸心神略有疲惫，却仍是无法成功，无奈只好作罢。


心中不免再起疑问，以他如今飞仙之体，体内有仙力支撑，即便初入飞仙之境，也是与天地灵兽相等的境界，为何无法从木气之中直接凝聚而出元木剑，难道毕方所留木性还有某种禁制不成？


转念一想，反正手中有声风剑可用，倒也不必非要再费力化出威力远不如声风剑的元木剑。虽说声风剑方才有意外失灵之事，不过张翼轸却并未在意，只当是飞仙境界不稳，控木之术并不娴熟所至，应无大碍。


原本以为会被紫金钹炼化，从此永久消散于天地之间，不想因祸得福，竟是意外成就飞仙之体。不过此事也是得益于烛龙的精心谋算，最后才意外令他得了便宜，也算是天机浩渺，非人力所可窥测一二。


想到此处，张翼轸对烛龙与他的神识融合，令他半年以来浑浑噩噩心神恍惚之事也不再心生怨言，说不得还要感谢烛龙一二，便在神识之中向被他禁锢的烛龙神识说道：“不管如何，倒是还要谢过飞羽，若没有阁下的良苦用心，只怕我早已魂飞魄散了。”


“哼，听你口气，全无半分感激之心，却全是幸灾乐祸之意，想我烛龙，拼了神魂俱灭的危险，冒了天大地勇气，将一缕神识附于逆鳞之上，原本以为你一听到可成就飞仙的速成之法，便会放弃一切，只管成就飞仙。不想你竟是身怀巨宝而弃置一边……张翼轸，莫要再冷嘲热讽，我飞羽认输便是！”


却是烛龙不知何时竟是暗中恢复了清明，所以张翼轸只一传讯，便立时回复说道。


听了烛龙也就是飞羽的无奈之言，张翼轸一想烛龙倒也是死得冤枉，不管是何居心，总归他得了天大地便宜却是事实，这般想来，便下定了决心，慨然说道：“不管我二人以前恩怨如何，以前种种，你虽有杀害婵儿之心，却并未造成事实，而我将你误杀，也算有愧于你。其后你又暗藏祸心，以赠鳞之名行夺舍之实，又是有其心而无其实，两次却都是我得了实惠，若说坦然也是矫情，若说受之有愧也有一二。眼下你的神识依存于我的神识之内，我不杀你，只是将你封闭于此，待你神识恢复大好，再有机缘之时，我再为你寻得一副灵体，让你重生而出！”


烛龙听了却是半晌无语，末了却是叹息一声，说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今我全无一丝反抗之力，一切只能听由你的安排，我又能有何话说？”


听出烛龙口气之中的落寞之意，张翼轸也是心有戚戚然，想到烛龙虽然身负残暴之名，却也是先被天庭所迫，其后又被他所逼，一直落到今日下场，也算可怜之人，当下下定了决心，说道：“也罢，我方才之言对天可表，绝不食言。除此之外，我还可答应你一个要求，且说来听听，你有何心愿未了！”


烛龙似乎并不相信张翼轸所言，不过二人之间乃是神识传讯，全是由心而发，来不得半点虚假，烛龙微一迟疑，却是答道：“既然张翼轸你有此好心，飞羽确实也有一事相求……”


愣了片刻，烛龙终于还是说出心中一直念念不忘之事：“若有机缘，我能够恢复自由之身，愿重回天庭，翱翔于九天之上，朝苍霞，暮云海，是何等的逍遥自在……”


感受到烛龙的向往之意和凄凉之心，张翼轸也一时感同身受，只觉烛龙如他一般，身如浮萍，心生孤苦无依之感，顿时心生感念，一口应下：“好，张翼轸在此立誓，定当尽心完成烛龙所愿，绝无半分敷衍之心！”


此誓一立，烛龙神识一阵波动，终于认定张翼轸其心之诚，也是慷然说道：“如此……我飞羽也在立誓，若得以重返天庭，此后永不与张翼轸为敌，敬其为友！”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十八章 心意通


听烛龙也郑重起誓，张翼轸顿觉心情轻松，又传讯说道：“既如此，烛龙你且好生休养神识便是，若有需要之时，我再唤你不迟。”


烛龙回应：“好说，日后若有需要之时，可直接问我，定当知无不言。”


说完，烛龙也不多说，自行关闭了神识，陷入沉睡之中。


张翼轸微一定神，正要动身返回如家客栈，忽觉远处有人迅速逼近，尚未来及神识外放感应来人是谁，却见眼前一花，一个人影已经平空现身，正是千应。


千应一脸焦急之色，急急说道：“翼轸，如今三日已到，你怎么躲在此处不回，莫非不想帮我不成？”


竟是过了三日？张翼轸顿时惊呆，微一推算，果然今日已是和潘恒约定的最后期限，却是沉迷不知时光飞逝，忙恍然笑道：“也不算迟，比起半年以来，我始终与烛龙神识相融，却不管是我还是烛龙，都神识不得清明，恍惚之中，非张翼轸也非飞羽，两相对比，千应，你等上一时半刻，也不为过罢？”


千应听了，却是忽然变了脸色，气呼呼说道：“张翼轸，先前是我不对，开始本想助烛龙神识得了先机，是以始终以飞羽相称。不想最终还是被你张翼轸抢先一步……不管如何，我也并未用些手段强行助烛龙一臂之力，不过直呼其名而已，若真要以此为要胁，我也无话可说。”


张翼轸见千应气恼，不免哈哈一笑，说道：“此为小事，其实我也知道你的心意，毕竟烛龙与你同源同宗，你有心助他也是正常之举。不过相比烛龙得了飞仙之体，还是不如我张翼轸成就飞仙对你帮助更多，所以你才一直左右为难。既想帮我一把，也担心我得了清明之后识破你的身份，提起糗事却也不好！”


千应竟然一时脸红，吞吐说道：“怕……怕什么？我千应也是一诺千金之人，岂可食言？莫要拿话挤兑我，我不会赖帐……”


突然间脸色大变，微一愣神，随即说道：“不好，量天尺即将出世！张翼轸，此事稍后再提，但说眼前之事，你帮我不帮？”


张翼轸心知事不宜迟，也不再多说：“头前带路！”


千应微一点头，立时身形消失不见。张翼轸感应到虚空之中的波动之处。心意一动。也是身形一闪。须臾之间便和千应一起来到铁围山山脚之下。


二人不敢停留，脚下快步如飞，迈入铁围山中，正值白天，铁围山中骄阳如火，犹如蒸笼，与晚上情景正好相反，如同置身无边大火之中。不过此等火力别说对如今可以操纵天地元火地张翼轸来说，全无一丝影响，便是对千应来说，也无丝毫不适。


二人不多时便来到与潘恒地约定之处，却见潘恒正负手而立，静候二人到来。红枕站立一旁，面无表情，看也未看二人一眼。罗远公精神大好，断手之处已然完好，站立在潘恒身后，却是一脸肃然之色，看向张翼轸之时傲然而立，竟是自信满满。


天媪子却不在眼前，定是受伤颇重，不知被几人安置到了何处。


潘恒见二人到来，笑脸相迎，说道：“二位姗姗来迟，倒让潘某等得心焦。只差一步量天尺便要现世，若二位再不现身，到时潘某得了量天尺，心中也颇为过意不去。”


千应打了个哈哈，笑道：“大魔之人必有大量，必定会信守承诺。承蒙阁下久等，稍后等我取了量天尺，可饶你一命。”


听了千应的狂妄之言。潘恒朗朗一笑，摇头说道：“不必逞一时口头之快，你我二人是现在便动手，还是待量天尺出世之后，再一决胜负？”


千应微一沉吟，推算出量天尺出世在即，怕是就在片刻之内，便说道：“不如就等量天尺出世，也好让我二人将心落到实处，省得打了半天，最后量天尺却又得不到，岂非白白浪费力气。”


“正合我意。”潘恒点头一笑，好整以暇后退一步，扬手间打出一个禁制，将方圆千丈以内笼罩其中。


张翼轸微一动念便适应得知，此禁制并非是为困人，却是为了防止宝物瞬间脱逃而设，心中倒也暗暗赞叹潘恒行事倒也磊落。只是对红枕的变故心生疑虑，却又不好上前问询。又暗中打量了罗远公几眼，觉得罗远公气定神闲，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难道三日之内也修为大进不成？


静候片刻，忽见几人所站之地东南之处，草丛之中蓦然迸发万道青光。青光缭绕，如雾似云，又非云非雾，犹如水流流动，又如火焰飘忽，却是闪烁之间，形成一把长约数丈的尺子模样。


量天尺！


张翼轸尚未反应过来，却见千应和潘恒几乎同时闪身来到青光之处，二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一人站立尺子一端，伸出双手探入光华之内，如抓实质一般，二人竟是同时紧紧抓住青光，随后大喝一声，如举山川河岳一般用尽全身力气，生生将青光之尺抬住。


怎么回事？这便开抢了不成？


张翼轸正要闪身跃上，助千应一臂之力，谁知还未动身，却见青光一收，竟是要将量天尺收回。千应和潘恒自是不肯，二人运转全身法力，硬是顶住青光之尺地下坠之势。


青光之尺看似不过是光华所成，却重如巨山，以潘恒和千应两大不世高手全力相拼之下，一身修为运转到极致，竟是止不住青光之尺的回收之势，眼见二人脸色大变，青光之尺却缓慢而坚定地一寸寸要没入地面！


见此情景，张翼轸身形一动，来到千应身后，双手伸出，探入青光之内，打算助千应一臂之力。


手一伸入青光之内，张翼轸便觉青光入手犹如玉石之感，颇为怪异，似暖非暖，似寒非寒，却是说不出来的古怪感觉。同时感应到青光之上传来重如万钧的下压之势，心中一紧，急忙运转全力，双手向上猛然一托。


抬头一看，却见红枕也是闪身到潘恒身侧，依样双手托起青光之尺。


合四人之力，竟然仍是无法阻止青光之尺的下沉之力，这青光之重，当真骇人！以四人修为，将一座巨山抬起也不在话下，怎会连不过数丈之长的一道光尺也无法托起，难道青光之尺竟有整个铁围山之重？


只怕还真是如此。


张翼轸定睛一看，只见自草丛之中，地底之下，一道光芒托住青光之尺，也正是此光，将青光之尺一点一滴要收回山体之内。既然量天尺为天地法宝，声风剑之内地天命之火也禀承天命，应该也可阻挡一二。


心意一动，张翼轸声风剑跃然手上，天命之火随之迸发，只一闪便斩过与青光之尺紧密相连的光芒之中。天命之火只与青光一交，便听“叮当”一声如金玉相交之声响起，随即青光竟是从中断开！


青光一断，青光之尺的下沉之势立即一滞，四人收势不住，青光之尺被四人之力托起，一飞冲天，竟是视潘恒的禁制如无物，没入云端消失不见。


惊见此等变故，四人一时心惊，抬头望天，却是限于铁围山的禁制，无人能飞身而起跃空去追量天尺。费时半晌，却落了个量天尺不翼而飞的下场，四人不免一时沮丧，尤其是潘恒与千应，二人面面相觑，竟是不敢相信眼前事实。


正在此时，忽见红枕手指轻弹，顿时一阵巨风吹来。风声一住，一头怪鸟平空现身众人眼前，正是上次红枕所乘的马面怪鸟。红枕轻身一跳，跃上怪鸟后背，呼啸一声，怪鸟带动红枕直冲云霄，转眼飞入云端。


不想红枕还有如此手段，倒让张翼轸一时感慨，正不知红枕怎会突然开悟，不但修为大涨，且还可收服铁围山怪鸟之时，却听一声刺耳的鸣叫，怪鸟从空中疾飞而回，人影一闪，红枕便又现身众人眼前。


手中却是多了一物，一把闪耀青光的一尺长短的尺子。此尺通体青玉之色，不知是何等材质所成，似光似雾，乍一看如同青玉，细看却又犹如并非实有，虚幻不定。


潘恒一见此物便双眼放光，惊叫出声：“量天尺！”


千应也是情急之下向前一步，急忙说道：“量天尺虽是红枕自空中取下，却也因翼轸斩断其下光芒之由，再者我二人有言在先，以胜负定量天尺归属！”


潘恒从红枕手中接过量天尺，打量数眼，点头说道：“不错，确是量天尺无疑，果然是不世宝物，只是拿在手中便觉天地无限，神通无边，妙极，妙极！”


说着，转头冲千应一笑，说道：“其实你我之间也不必再比试一番，你并非我的对手，即便我二人不敢施展全力，僵持不下，你又有何胜算？”


千应用手一指张翼轸，自得地说道：“以翼轸神通，可以以一敌二，力抗罗远公和红枕二人。依我推算，翼轸不出一个时辰，可将二人拿下，到时再与我联手，潘恒，你如何再赢？”


潘恒哈哈大笑，笑了半晌，忽然止住笑声，声音转冷：“阁下的如意算盘确实打得不错，你说得也是不假，张翼轸可抵罗远公与红枕二人，不过，任他修为通天，也难敌罗远公与红枕联手……再多加一名飞仙！”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十九章 意外变


什么……潘恒另有飞仙相助？


张翼轸和千应对视一眼，正心生怀疑，认定潘恒不过随口一说，只是恐吓二人，以便暗中施诈之时，蓦然之间同时心生感应，远处数十里之外，先是一阵波动，随后一道禁制解除，一人从中闪出，气息磅礴，红光缭绕，正是飞仙之体。


原来来人隐匿于禁制之中，怪不得可以躲过二人的探查。


数十里之遥犹如一步迈出，张翼轸尚未来及细心感应来者何人，便觉眼前一花，一个人影现身在潘恒一侧。此人当前一站，儒雅文气，三十左右年纪，一身修为已臻飞仙顶峰。


刚一现身，便一脸愧疚与无奈之色，向张翼轸拱手说道：“翼轸，见你安然无恙，甚是欣慰。稍后我定当将此事转告戴婵儿，也好令她心安。”


张翼轸却是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半晌，才骇然说道：“商鹤羽！……你怎么与潘恒同流合污？”


商鹤羽却是脸色微红，随即却又郑重说道：“此事也由不得我，翼轸，若是有人寻无天山麻烦，我拼了一死也要护得无天山周全，自不必说。不过我得了命令，务必不让量天尺落入他人之手，虽然我对你也有承诺，不过此令却又不得不从。”


张翼轸见商鹤羽一脸为难之意，心中纳闷他不过是寻常飞仙，会有何人向他下令前来相助潘恒，再说仙魔对立，能命令商鹤羽之人，也定是仙家之人。难道说是天庭之人想要潘恒成就天魔？


“商兄，你对我之诺，又该如何说？我现在便要求你履行承诺，立刻助我拿下潘恒！”


“此事……绝无可能！”出乎张翼轸意料。商鹤羽竟是斩钉截铁地说道，“翼轸，此事事关重大，我也劝你莫要插手此事，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说着，目光一凛，看向千应，冷笑说道：“阁下暗中一直跟随翼轸身后。虽说出手救他两次。不过只怕也是另有所图，如今又哄骗翼轸帮你争夺量天尺，且说来听听，你究竟是何居心？”


千应惊见商鹤羽现身。竟是相助潘恒。也是一时愣神。听商鹤羽方才所言。心中恍然而悟。嘿嘿一笑。却道：“商兄。不管如何我还救过翼轸两次。而你被翼轸所救。却知恩不图报。同时身为仙人。却反而与大魔沆瀣一气。嘿嘿。你还有何颜面指责我？”


商鹤羽没想到千应倒还牙尖齿利，丝毫不让，冷哼一声不再理睬。却是转向张翼轸说道：“翼轸，且听我一言，量天尺出世，天庭早已得知，为何不见仙人前来护应周全。只因此事早有定论，量天尺应缘之人正是潘恒。只因此人节外生枝前来抢夺，又不知用了何等法子让你对他言听计从，所以我才接到指令，前来阻止此人染指量天尺。翼轸，此事上惊天庭，万万不可受他蒙骗，被他利用，否则最后为天庭所不容，岂非因小失大。不能飞升天庭享受清福不说，说不定还会被天庭强行打入轮回，再无修仙的机缘。”


商鹤羽感念张翼轸相救之情，是以苦口婆心劝慰张翼轸，试图打动他，让他不再助老者强抢量天尺，也避免与他动手的尴尬。不料张翼轸听完，却是淡淡一笑，说道：“商兄，你行事遵循天规，我做事也自有章法，谁也不必勉强对方。你我二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如此，只有出手一较高下，一定输赢之后再说不迟。”


商鹤羽踌躇片刻，猛然间下定了决心，说道：“也好。既如此，你我二人便大战一场。若我输了，便会自行离去，不再相助潘恒。若我赢了，翼轸你也转身离去即可。此事一过，我追随三千年之诺依然有效，只要不与天命相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莫要怪我，翼轸，实乃天命难违！”


“且慢！”


商鹤羽正要动手，却是一直在一旁静默不语地千应出声制止，开口问道：“我却不明白。天庭一向与天魔势不两立，为何却要助潘恒成就天魔之身，天魔极难修成，一旦天魔大成，便是不死之身，连天帝也无可奈何。莫非天帝老儿傻了不成，不但对潘恒成就天魔坐视不理，反而有意助他成功，商鹤羽，难道你不曾细心一想，给你传令之人，是真正地天仙还是魔人假冒？”


商鹤羽微微一怔，细心一想，摇头否认：“那人定是天仙，且还是借助传天令传讯，绝无可能是魔门中人！”


“传天令是何物？”张翼轸不解地问道。


千应脸色一黯，知道商鹤羽所说属实，说道：“传天令是天帝钦命的传讯法宝，在天庭之上，能拥有此令的不过五人，可以代天帝传令天上地下的所有飞仙，接此令者，若能完成此令所交待之事，可得天福一份。千年以上飞仙，若有三份天福，便有机会晋身天仙。传天令，只能由天仙以天仙之气催动，不管是天魔，还是魔心仙体之人，皆无催动传天令之能！”


顿了一顿，千应忽然仰天大笑，手指上天，语气之中满是无奈苍凉之意，说道：“贼老天，你的心思我自是明白，即便让潘恒成就天魔，也不让我神通大成，好，我却不信，少了量天尺，我一样可以修为通天，到时将你老天捅个窟窿出来，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豪言壮语说完，却又摇头笑道：“翼轸，今日之事我二人再无胜算，不如就此离去，省得自讨苦吃。”


张翼轸却是不肯，慨然说道：“罗远公欲杀灵动掌门，嫁祸于我以及师傅灵空道长，又假冒上仙，在中土道门欺世盗名，还炼化清无掌门，又险些害得婵儿身死，如此作恶多端之人，若不除去必成大患，今日既然遇到，说不得也要杀了再说。”


罗远公一听，脸色一变，退后一步，却是看向潘恒。潘恒尚未答话，却见红枕当前一步迈出，一脸漠然，说道：“张翼轸，罗远公……你杀不得！”


“为何杀不得？”


“只因罗远公可救我师傅天媪子之命，所以我不会让你杀他。若你执意杀他，先杀了我再说！”说话间，红枕右手一扬，清影剑现形手上，吞吐一尺多长的火焰。


“翼轸，即便你可打败罗远公与红枕联手，我也只能和潘恒打个平手，商鹤羽在一旁虎视眈眈，举手间可将你拿下，也可助潘恒将我斩杀。此战，我二人并无一丝获胜的可能，眼下不是逞强之时，否则等潘恒天魔大成，举手间便可将我二人灭掉。”


潘恒也在一旁插话说道：“张翼轸，念在你方才助我得到量天尺的份上，我且放你一马，你二人自行离去即可，我绝不阻拦。他日若在天庭相遇，我也不会为难于你，或许到时有作难之事，我还可帮你一帮。不想潘恒胜券在握，也对张翼轸如此客套，张翼轸也不含糊，当即开口问道：“好，既然得阁下承诺，我正有一事相求……可否让红枕出离魔门，即便不再转向修仙，也好过成为魔头。”


潘恒微笑不语，看向红枕，红枕却是看了商鹤羽一眼，突然讥讽地一笑，说道：“即便修仙到如此人这般境界，也要听天仙之命，前来助我师傅成就天魔。张翼轸，修魔有何不好？成就天魔之后，天地之间任我逍遥。若是修仙，即便天仙大成，也要受天帝节制，还要受天规限制，且以眼下情景，道门还有容我之处么？”


商鹤羽见张翼轸如此迂腐，正要再劝上一劝，不料张翼轸听完红枕之话，淡然一笑，说道：“确实如此，世间万事不可强求，量天尺也好，红枕也罢，皆是各有定数，我也就不再勉强了。千应，我二人这便离开就是！”


说着，也不多说，转身和千应就走。


商鹤羽冲张翼轸背影施了一礼，说道：“翼轸，此事我有亏于你，日后定有补偿！”


张翼轸却是头也不回，冲身后只一摆手说道：“你也救我帮我数次，你我之间互不两欠，从此一笔勾销。”


张翼轸和千应二人也不说话，低头行路不停，一直走到铁围山之外，却见千应打出一个禁制将二人隐形其中，又静心感应片刻，嘿嘿笑道：“翼轸，方才演戏，差点有些过火，不过还好，你总算见好就收，我还差点以为你不知我的心意。”


张翼轸恍然一笑，说道：“当时局势力拼之下必败无疑，何必自寻苦吃。不过以你的脾性，若要就此轻易放弃，也是不能。不过要是我答应过快，也会让潘恒心生怀疑，必会加强防范。万一在潘恒的强留之下，商鹤羽一直在护卫在他左右，也是一大麻烦。我假装为难一二，是好让潘恒安心，好让商鹤羽放心，也好让你对我说出真话……”


“什么真话？”千应一愣。


“其实我也是清楚得很，量天尺对你而言至关重要，以你的禀性，怎会如此轻易放弃，定会留有后手。是以方才你不过是假装放弃，然后再伺机返回，乘机夺回，我说的可对……应龙？”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二十章 真身现


应龙二字一出口，千应脸色一紧，讪讪一笑，说道：“我只当你认出我是当初现身救你的灰袍人，不想连真正身份也被道破，多少也让我有点汗颜。”


张翼轸明知故问：“有何汗颜之事？”


应龙嘿嘿一笑，自嘲地说道：“先前我故意称你为飞羽，也是存了唤醒烛龙之心。一是因为烛龙与我天然相近，本是与我同源，二来也是先前在南海珊瑚谷中，我曾答应你一件事，如今想来却是后悔，不想履行承诺，所以若是你神识消亡或是被烛龙神识融合，那件糗事便会无人再提。”


张翼轸见应龙倒也有趣，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不免莞尔一笑，问道：“若为不想认我终生为主，便有意让烛龙将我取而代之，也算说得过去，不过你又为何一直没有暗中助烛龙得了先机，将我的神识打散？”


应龙如今也不再隐瞒，如实说道：“本来我也动过助烛龙恢复神识的念头，不过后来转念一想，还是由你的神识得了飞仙之体对我帮助更大，虽然有先前答应的认主之事，不过与我的性命相比，认主……也算小事。况且当时你也并未帮我抵挡全部天劫，虽然最后致命一击算你侥幸帮我一把，不过总算救我一命，我即便不终生认你为主，至少也要追随千年之久。就算付出追随你千年之久的代价，若你能助我渡过天劫，也是值得。”


“上次不是所有天雷最后都消散一空，怎么，天劫不是只有一次么？”


“别人要渡几次天劫我不清楚，不过自家事自家知，我却要过三次天劫才算神通大成。只怕这也是贼老天故意整我，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天雷威力连天仙也无把握接下，我当时不过是小小地仙，即便现在成就飞仙，也是初入飞仙门径。哪里有本领帮你渡劫？”张翼轸想到一出南海，应龙便暗中追随，却原来是有事相求。


应龙倒也颇有意思，一脸无奈笑容，说道：“其实只是你手中木髓剑之中所蕴含的天命之火可令天雷退让。天命之火有天命在身，天雷也是禀承天命而生。感应到天命之火系出同源，自然不会再强行攻击。”


张翼轸一时愕然，惊问：“真有如此神奇？岂不是说，若是天命之火一出，所有天雷便会避之不攻？”


“呵呵，若真有如此威力，我又何必拼死前来抢夺量天尺！天命之火只可逼退弱小天雷，若是数丈以上天雷，天命之火便无法抵挡。不过紧跟你的左右。万一天雷及身之时，最后在我拼得精疲力尽之后，由你出剑相助。或许还有一丝生机。所以我一路隐藏在你身后，后来出手救你，其实也是为了不让你丧命于他人之手。”


应龙倒也不知委婉说出。直截了当说出心中所想。一是一。二是二。毫不含糊。也让张翼轸暗暗赞许。这应龙。也算是真性情之人。


“量天尺乃是天地法宝，可幻化无边山川，同时也可突破天地界限，由凡间直飞天庭。不过对我而言最重要的神通不是这些，而是量天尺由天地所生，可抵挡无边天雷，助我渡劫成功。”应龙说到此处，一脸向往之意，抬头望向无尽地虚空之处，又道，“一旦我渡劫成功。到时直飞九天之上。天帝天魔又何足道哉！”


听应龙口出狂言。张翼轸却是深信不疑。只因先前在南海之中。应龙便可操纵元水元风之力。而在铁围山中。应龙又是举手间凝聚元火剑。一身至少可操控三种天地元力。比之天地灵兽不知高了凡几。四海之龙与之相比。更是有天渊之别。便是烛龙之应龙相比。只怕也是有所不如。这应龙。若真能渡劫成功。不定会有何等通天神通。


是以张翼轸微一愣神。便开口说道：“怪不得你一直不敢全力施展修为。却是怕引发天劫及身。先前罗远公也好。白凤公子也罢。为何都是困而不杀？”


应龙不以为然说道：“我只保你不死即可。魔人和仙人都与我不相干。我又何必杀死他们。平白给日后天劫多加一道天雷？再者说了。仙魔争斗与我全无干系。在我眼中。仙也好魔也罢。全是一样顺天而生。并无不同。”


“此话不对。仙者顺天而生。顺应天意而修行。所以可得天仙天职。可享天福天命。魔者逆天而行。百无禁忌。杀人夺命只当寻常之事。即便修成天魔。也无天福。尚须听命于天帝。正因入魔之人只重修行不重修心。所以也会有天劫及身。地魔之中。万无其一可成就天魔。也是逆天而行之故。潘恒一心要得量天尺。也是惧怕无法渡过天劫。”张翼轸虽对仙家颇有失望之意。不过相比之下。还是认定魔门行事更是无端。所以侃侃而谈。反驳应龙。


“噗哧！”却是应龙讥笑一声，摇头晃脑地说道，“张翼轸，你却是大错特错了。仙魔都是由天地所生，何来修魔便是逆天一说？就如我应龙也是由天地而生，若我不顺应天地，天地怎会生我养我？”


张翼轸也是反唇相讥：“天地所生也是不假，只是生了之后，多行不端之事无义之举，终成逆天之人。便如父母所生数子，有的孝顺有的忤逆，全因贪欲不同，人心善恶有别。所以不管潘恒也好，你应龙也罢，由天地所生之后，便不再顺应天地之理，终于被天地所弃，最后难逃天雷及身的下场。”


“张翼轸，先不要慷慨激昂，你可知道天劫是如何而成？”应龙也被张翼轸激出火气，气呼呼地说道。


张翼轸寸步不让：“天地有大德曰美，天地有大怒为雷，天劫便是天地之怒火迸发，便如父母对逆子的呵斥和打骂，乃是天行有常，自行产生的对逆天之人地一种惩戒。”


“哈哈哈哈……”


应龙仰天大笑，一连笑了半晌，才手指张翼轸的鼻尖说道，“荒谬，一派胡言！张翼轸，你当真可笑之极，倒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却是丝毫不知众多天庭之秘。这天劫，其实是一个阵法，借天地之威而引发的一个毁灭大阵，专门用来灭绝修魔之人，修妖之人，木石化形，还有如我应龙一般的人物，如是等等，并非天地自成，而是有人耗费无数岁月，穷尽天庭所有天仙之力，建造而成……”


真有此事？张翼轸悚然而惊，一时不敢相信应龙所说。不过与应龙打交道以来，此人也并非是藏私拐弯之人，向来有一说一，连自心所想都如实相告之人，怎会说假？


若是真如应龙所说，岂非是说天劫并非真正的天行有常，天道自形所创，而是人为所成。既是人为所成，管他何人创立，也是以已心拟天心，替天行道而已。而所谓替天行道，又有几人能够真正做到心中无私天地宽？


张翼轸一时心思翻滚，有心不想相信应龙所说，却又难以说服自己。罗远公行事阴险狡诈，白凤公子强抢神女，却也比罗远公好不了多少。其后又毁他双眼，直与罗远公魔人行径无异。常子谨威逼倾颖和东海龙宫，商鹤羽在灭仙海中意欲夺他之舍，此等飞仙，为何不见天雷及身？


等等，张翼轸猛然想到一处，大惊失色，忙问：“应龙，你方才所说，木石化形也有天劫？”


“不错！”


“那为何我有一名友人，本是木石化形，如今成形而出，一切安然，并未见天劫降临？”张翼轸所指之人自然是玉成。


“那他定未修行大成，依我所知，木石化形成形之后，三年之内，必有一次天劫。若是渡过，便可感应天道，修为精进，此时可当地仙之境。五年之后，第二次天劫及身，若再成功，便是飞仙之境。此时便可飞升天庭。到天庭之后，可保百年无忧。不过百年之后还有天劫，此时天劫断难渡过，乃是九天天雷，木石化形至此万无其一，便会全数灰飞烟灭！”


“为何如此？”张翼轸一想到玉成地温润如玉，张柏子的古朴苍劲，心中顿生莫名痛楚。


想他二人不知几千几万年的机缘方才偶得日月精华，又不知经历多少年才化形而出，再精进修为无数岁月，终于成形而出，不再受本体限制，原本以为自此可以永久生存于天地之间，不料竟有如此不公之事，天雷高悬，时刻夺命，即便历经万险终于飞升天庭，却不过百年光阴，又被天劫所灭。木石化形生性纯朴，与世无争，为何要落得如此悲惨下场？


张翼轸仰头望天，脱口而出：“天道不公！”


“天道不公之事又何止木石化形，还有我应龙这般空前绝后的人物，眼下也不是被天劫逼迫，不得不低声下气跟随在你的身侧，还要与他人争夺量天尺，想想就觉得无比憋屈！”


张翼轸收回心思，推算离玉成天劫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在此之前定要想出法子帮他渡过此劫。忽然又想到一个关键之处，定定看向应龙，一字一句地开口问道：“你一身修为堪比飞仙顶峰，且身具控水控火控风之术，说不定还有其他操纵天地元力之能，我却是好奇，你应龙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会如此神通广大？”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二十一章 得妙计


应龙一听张翼轸问及他出身来历，却避而不答，含糊说道：“有关此事，你还是不知为好。否则说不得有人会寻你麻烦，到时若是害了你的性命，便是我的罪责了。此事不必再提，我也不会作答。我倒要问你，你是何时得知我本是南海珊瑚谷的应龙的？”


见应龙一口回绝，张翼轸也不勉强，知道应龙必定心有顾忌，又听应龙问到这个问题，当下笑道：“你却忘了，我神识之中的烛龙神识，对你有天然的亲近之意。虽然他也并不清楚你究竟何方神圣，不过亲近之意中却有同源同宗之喜，且有敬畏之心，由此推断，在我所知的龙宗之中，只在应龙一人有此等神通，四海之龙也好，化蛇和蛟龙也罢，都远非烛龙对手，何况与你相比。”


“这倒是了，却是忘了你体内还有烛龙神识。不想又让你得了便宜，烛龙一身神通虽不如我，也是可比天仙的修为。虽说徒有神识没有仙体无法施展，不过寄居于你的神识之中，说不得关键之时也能帮你一帮，再者说了，烛龙也知道不少天地秘辛和天庭之事，待他神识稳固之后，你若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他便是，如今他被你所制，定会如实相告。”


张翼轸心思却不在此处，话题一转，却问：“千应，你的妙计可是，稍后算定潘恒渡劫之时，再去趁机将量天尺抢来，可是这样？”


应龙喜形于色，忙道：“怎么样，如此妙计，定会手到擒来，我应龙还是无比聪明的，是么？”


张翼轸大摇其头：“笨计，笨不可言。”


应龙顿时愕然：“此话怎讲？难道你更好的法子？”


张翼轸淡定地一笑，说道：“若无妙计在心头，怎敢从容不开口？不过么。你我之间有些事情尚未说清，我心中还在犹豫到底是否要帮你一帮！”


应龙也不笨，立时明白张翼轸所指何事，倒也愿赌服输，说道：“既然上次你救我一命，虽然只是最后让你侥幸得手。也算有救我之实，无法抵赖，我……愿认主追随阁下一千年。”


“认主之事在南海之中早有定论，那我若稍后助你取得量天尺，又怎么说？”张翼轸倒也并非故意拿捏应龙，只因他心中自是明白，以应龙神通，一旦渡劫成功，听他口气。天帝也无奈他何，到时他一飞冲天，直上九霄。认主千年之事，只怕再难兑现。万一应龙想起前事感到难堪，一时发难，举手间便将他杀死，他又无力反抗，帮应龙取得量天尺便是自寻死路之举。


应龙一怔，随即想通张翼轸的顾忌之处，当下也不迟疑，伸手在额头之上轻轻一按。竟是从体内抽出一缕神识，屈指一弹便隐入张翼轸额头之中，说道：“此缕神识与我的心神相连，若我有背叛之举，神识便会有所异动，你便可直接由此神识控制我的心神，可保千年有效。若是你再助我取得量天尺，我愿再受你驱使三千年，不知此等条件。你是否满意？”


张翼轸点头说道：“既然应龙有此心意。我已无话可说。定会鼎力相助……量天尺一事。绝非如此简单。飞仙商鹤羽现身此处。说是相助潘恒。只怕另有所图！”


应龙顿时愣住。不解地问：“你从何得知？”


其实早在商鹤羽刚一现身。张翼轸便察觉出其中地古怪之处。且随后商鹤羽竟要出手与他动武。虽然被应龙制止。不过已有出手之心。却在张翼轸地感应之中。并无一丝异常之处。这便说明商鹤羽明说与他对战。其实并无与他为敌之意。


只因商鹤羽在铜镜之中。尚未被他重塑仙体之前。便以魂魄立誓。永不与他为敌。若是商鹤羽真心想要出手与他争斗。张翼轸便会立时心生感应。而商鹤羽既然立誓永不与他敌。誓言已成。绝无违抗地可能。是以只能说明。商鹤羽虚以委蛇。若非迫不得已。便是故意假装。


张翼轸无从推测天庭之事。也无法得知商鹤羽所说天仙传令一事是否属实。只是心中明了。不管如何。商鹤羽并非真心相助潘恒。不过依张翼轸推算。商鹤羽定然不会如此轻易离去。说不定会守护潘恒左右。一直等潘恒渡劫成功才会离去。又或者是。另有所图也未可知。


所以应龙所说地趁潘恒渡劫之时偷袭之计并不可行。且不说商鹤羽身负何等使命不得而知。说不得他还备有后手。再者潘恒身为大魔。也不可能身边只有罗远公和红枕护法。恐怕也是另有安排。两相结合之下。即便他和应龙再暗中返回。即便能够躲过潘恒和商鹤羽探查。只怕最后还会回到和先前一般无二地对峙局面。到时再逼迫商鹤羽迫不得已向他出手。二人只一交手。便会被潘恒察觉有假。万一夺尺不成。又让商鹤羽谋划之事落空。最终还是便宜了潘恒。便是得不偿失之举了。


只是让张翼轸颇为难解的是，给商鹤羽传讯的天仙难道真是要让商鹤羽助潘恒成就天魔，以仙魔对立之势来说，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难道天帝还嫌天庭之中的天魔不够壮大不成？


而眼下不管是阻止潘恒成就天魔，还是助应龙渡过天劫，量天尺却也是势在必得，不可落入潘恒之手。以如今局势来看，若再无外力相助，张翼轸和应龙联手，无力与潘恒对抗。到时商鹤羽为了天命或是其他原因，也定会出手阻拦。


只是却未想到无意之中助红枕修为大成，且令红枕一时性情大变，竟是入魔渐深，再无回转的可能，也让张翼轸心中喟叹，不想他无心之举却成就为恶之事，多少也让人心中沮丧。


算来算去，张翼轸心中却是越来越没底气，并无必胜之计。方才所说心有妙计，也不过是坚定信心之话，原先也以为商鹤羽或许还可暗中相帮一把，不过经过刚才一番推论，他却是清楚得很，商鹤羽天命在身，即便不会拼了神魂俱灭与他真心为敌，但暗中与他周旋一二，可拖延一时三刻令潘恒成功渡劫也不在话下。别说他并无杀死商鹤羽之能，即便有，只怕也无法下手。


还有罗远公和红枕联手，全力相拼之下，应龙也不敢暴露身份不顾一切施展全力将二人拿下，且潘恒正要渡劫之时，天雷及顶。应龙身在天雷之侧，更不敢轻举妄动，以免引雷上身。如此一来，应龙恐怕连平时一半修为也无法施展，他二人联手，绝非商鹤羽和罗远公、红枕三人之敌。


张翼轸愣神半晌，思来想去忽然想通一处，问道：“可知潘恒何时渡劫？”


应龙微一推算，说道：“应该就在七日之内！”


“可知天魔渡劫，天雷威力与你在南海之时所遇天雷相比，哪个厉害？”“虽我并未亲眼得见天魔渡劫，不过据我所知，修为越高，法力越强之人，渡劫之时天雷威力越大。潘恒与我不同，乃是被天庭认可的魔头，也就是说，天庭不会派人在他渡劫之时故意从中作梗，只要他安然渡过天劫，便可飞升天庭，成为雄霸一方地天魔。所以潘恒若不是担心提前引发天劫，才不会惧怕对战之时，以全身修为相拼……而潘恒天雷，比我当时，恐怕会弱上几分。”


应龙提及此事，不免有些懊恼，正要向对天痛骂几句，却听张翼轸惊奇问道：“如此说来，你应龙倒是身份特殊，既要躲避天劫，又要避免被天庭发觉。若是万一被天庭察觉你的身份，会有何等后果？”


应龙叹气一声，摇头说道：“不怕告诉你实话，若是贼老天知道我应龙未死，定会派天仙下凡将我除去，以便永绝后患。”


看来应龙也和天地灵兽一般，被天庭所不容！天地灵兽本为天地所生，为何天庭不容他们于天地之间，是何道理？更遑论生性无邪无恶的木石化形也有天劫及身，若真如应龙所说，天劫乃是借天地大阵人为而成，又是何人非要将木石化形和应龙一起并列，却和魔头一般对待，以天劫灭之？


并非天道不公，实乃假借天道之人不公！


想通此处，张翼轸陡然只觉心中无比憋闷，想到玉成，想到画儿，想到婵儿和倾颖，想到白凤公子和常子谨，慨然说道：“我却不管何人要灭你应龙，也不管何人要保潘恒成就天魔，我却非要助你应龙得到量天尺，不让那人如愿！”


此话一出，还未等应龙有何反应，神识之中却突兀地响起一个声音：“好，张翼轸，只凭你不信天庭只问天道之心，我飞羽便帮你一帮！”


正是神识之中的烛龙神识突然传讯给张翼轸，随后却是说一个令张翼轸大吃一惊却又欣喜若狂的法子。


听烛龙说完应对之策，张翼轸抬头对一脸惊愕的应龙说道：“若是到时我将潘恒缠住，令他自顾不暇，从而从他手中抢过量天尺，你可有把握一人应对商鹤羽和红枕二人？”


应龙微一盘算，点头说道：“我虽然只敢施展一半修为，不过若能巧妙应对，小心应付，即便不胜，也一时三刻不会落败。不过……罗远公由谁对付？”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二十二章 降天劫


应龙却是清楚，罗远公虽然是飞仙之境，如今是地魔之体，相当于百年飞仙，一身修为也是非同小可。


张翼轸却是淡然一笑，胸有成竹地答道：“不必担心罗远公，我自办法将他拿下。”


应龙自是不信，有心问个究竟，张翼轸却只是笑而不答。被应龙问得急了，张翼轸含糊其词地说道：“千应，你尽管放心就是，我不会拿你的性命开玩笑，也不会以自家性命相赌。若你信我，到时且看我自会助你得到量天尺！”


应龙听张翼轸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不再多问，嘿嘿一笑说道：“所谓关心则乱，任你修为通天，事关生死之事，难免要想得百般周全，唯恐一旦出错，便无法弥补。”


张翼轸自是明白应龙所想，笑道：“但请放心，我如今既与魔门有过节，又与仙家有纠葛，正好有你应龙相助，你非仙非魔，若能神通大成，到时管他是仙是魔，若要寻我麻烦，由你出面，一并杀了便是。”


应龙哈哈大笑，一手指天，铿锵说道：“待我神通大成，天仙天魔，谁敢惹我？便是天帝也不敢轻易寻我麻烦，除非那位于三十三天之上之人……”


应龙急忙闭嘴，情知一时情急又说漏了嘴，忙顾左右而言他，说道：“按说量天尺一出，铁围山应该消失不见才对，为何铁围山仍是高高矗立，不见一丝变化？”


张翼轸岂不知道此为应龙第二次一时嘴快说错了话，第一次是说天仙修为并非顶峰，此次又说出三十三天之说，怕是应龙知晓不少绝密之事。不过既然应龙避而不谈，定是心有忌惮，也就不再刻意追问，便借应龙所指，回身看向铁围山。


果然，铁围山依然通体黝黑如铁。与先前相比，丝毫未见一丝不同。见此情景，张翼轸也是一时心生不解，奇道：“不是说铁围山本是由量天尺幻化而成，如今量天尺已经自阵眼之中取出，铁围山仍在，莫非还另有玄机？”


应龙不过是借此话题转移张翼轸注意，心中却是早有答案，答道：“铁围山仍在，便是表明量天尺未出铁围山。一旦量天尺出得铁围山，铁围山便会分崩离析，必定消散不见。”


如此说来，倒也正好可以得知潘恒行踪，只要他不出铁围山，即便不在原地。在铁围山中只可步行前进，无法飞空，也走不了多远。


眼下离潘恒渡劫还有七日光景。二人只一商议。便决定沿铁围山周围走动。不离铁围山十里之外。以便万一有变。也好瞬间进入铁围山之中。


二人沿铁围山外围转来转去。发觉铁围山之中怪兽凶鸟无一敢接近边缘。一旦来到靠近外界之处地数里之内。便有一道无形的波动将怪兽凶鸟拦下。令其无法越过屏障。如此看来。怪兽凶鸟只是用来恐吓凡人或修道之士进入铁围山中。以免被人无意之中发现量天尺之秘。


不过铁围山既然是天庭以天地法宝量天尺幻化而成。依应龙所言。千年以前中土世间与四海相连。百姓也可以出海打鱼。观海景望海潮。也是人生一件妙事。为何天庭非要做出此等无聊之事。生生将百姓圈在中土世间。不让凡人迈出中土一步。终其一生被禁锢于铁围山之中。是为何意？


猛然间张翼轸又想起脖间铜镜。自从出得紫金钹后。再飞过铁围山上空之时。铜镜已然全无反应。现今人在铁围山山脚之下。铜镜也是无比沉寂。究竟是铜镜有变。还是有铁围山起了变化？


应是铁围山有变！以张翼轸推测。铜镜能被商鹤羽认定为天地法宝。定是不凡之物。天地法宝远高于天仙法宝。是以若说铜镜被紫金钹炼化烧毁。也说不过去。铜镜无恙。不与铁围山再生起呼应。定是铁围山有事发生。


量天尺未出之前便是如此。量天尺如今被潘恒拿在手。也是如此。看来。铁围山早有变故。与量天尺并无太大干系。到底铁围山之内先前发生了何事。张翼轸辗转思忖。左右推想。却总是不得要领。


又猛然想起灵动也好，清无也罢，二人成就地仙之后，立时便引发了罗远公的感应。而先前玄洲接引使崔向有言，说是天地感应法术出了纰漏，被魔门乘虚而入，才得了先机。而他在东海之上晋身地仙，并无丝毫感应，也无任何传讯，岂非说明天地感应大阵的笼罩范围仅限于中土世间，并不能波及四海之外，也说是说，正好在铁围山之内！


想到此处，张翼轸灵光迸现，直觉抓出了关键之处，种种迹象无不指向将整个中土世间团团围住的铁围山，而若是真如应龙所说，铁围山本是千年以前从天而降，天庭不惜将无比珍贵的天地法宝量天尺扔下凡间，幻化而成，其中定有惊天秘密。


天地法宝将中土世间围困在内，自然不是仅仅为了不让寻常凡人出海这么简单，若说为了不让四海神人和无天山神人不与凡人来往，也说不通。且不说神人可以自由来往中土世间，便是修道之士也可以御剑飞出铁围山，只要不降落到铁围山之内，御剑自铁围山上空飞过也并无禁制。


张翼轸却不明白，若是将量天尺化为铁围山而形成天地感应大阵，只为接应中土世间初成地仙之人，也是有些牵强，只因在天庭看来，地仙其实与寻常修道之士并无两样，犯不着大费周章非要耗费天地法宝只为接引地仙！


张翼轸神思渺渺，正越想越觉疑惑之时，忽听身旁应龙说道：“来了，潘恒天劫！”


张翼轸怦然惊醒，微一愣神，定睛一看，只见百里之外的铁围山上空，孤零零悬浮一片方圆数里大小的乌云，乌云色泽怪异，似红非红，似黑非黑，虽然离得有百里之遥，却隐隐可以感到自乌云之上传来的威严之力。


天地之威！


果然是劫云！张翼轸惊问应龙：“怎么，我不过想了一些事情，莫非七日已到？”


应龙摇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刚过两日，我当时估计应在七日，不想潘恒天劫来得如此之快，倒是出乎我地意料。不过天魔天劫稍有不同，劫云一成，尚有一日光景才会降下，也好让渡劫之魔稳定心神，准备充分……哼哼，也是体现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假情假意罢了，为何我应龙天劫说降就降，没有片刻喘息的时机！”


张翼轸哑然失笑，也不好多说什么，便和应龙一前一后悄然返回铁围山中。二人全力施展隐形术，可保在离潘恒等人千丈之外不被发觉，不过也因为将大半仙力用来催动隐形法术，一是行动缓慢，二是防护之能降至最低，若是对方有破除隐形法术的法宝，一击之下便可令二人身受重伤。


好在一路相安无事，二人不急不躁，渐渐逼近劫云数里之内。眼见大事将成，应龙却是心中忐忑不安，问道：“翼轸，你究竟有何妙法可一人抵挡罗远公和潘恒二人？要知道，即便潘恒应劫之时不敢过于分神，怕是情急之下，一击之威也可将你重伤，更何况他手中倚仗量天尺，就算分心一半，也可借助量天尺抵挡大部分天劫，我看……你并无必胜之能。”


张翼轸自是体会应龙患得患失之心，安慰说道：“我之妙计虽说不敢有绝对把握，至少也有七成胜算。世间万事哪有必成之事，全是要试一试才问心无愧。你有得宝之心，我有除恶之意，各取所需，且我助你也相当于自助，如此一说，千应，你还不放心么？”


应龙自嘲地一笑，说道：“量天尺对我太过重要，一时放心不下也是正常，翼轸勿怪。也是因为潘恒过于强大，身边又有飞仙护卫……”


说话间，二人已经近身到劫云千丈以内，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只看远处一处低洼之地，犹如一座微小的山谷，潘恒一手手持量天尺，一手负于背后，傲然而立，对天上越聚越浓的劫云视若无睹，好一副从容不迫的作派。


应龙看了却是恨得咬牙说道：“装腔作势，若没有量天尺在手，你现在定是惊惶失措，也是吓得要死。由地魔成就天魔，万无其一。哼，若无量天尺助你渡劫，你也难逃灰飞烟灭的下场！”


应龙嘟嘟囔囔说上一通，一脸的愤恨不平，显然对潘恒如此轻松应对天劫颇为不满。张翼轸却不说话，暗中留意四周情景，见商鹤羽远远站立一旁，一脸平静，无喜无悲，不知想些什么。红枕和罗远分立两旁，站在劫云之外，全神戒备，正好和商鹤羽成犄角之势将潘恒围在中间。


按照一路来时心中所想，张翼轸微一思忖，便打定了主意，悄声对应龙说道：“稍后听我号令，先我一步同时出手攻向商鹤羽和红枕，下手要快要狠，逼迫二人无暇顾及掩护潘恒，我自有办法应对罗远公。”


稍微一顿，又无奈说道：“千应，莫要伤了红枕性命……”


张翼轸并未交待不让应龙伤害商鹤羽，却是心中认定应龙并无打伤商鹤羽之能，所以担心应龙一时下情急之下，悍然重伤红枕以便全力应对商鹤羽。


应龙岂能不知张翼轸心意，点头应下，二人正要再交待一二，忽听“咔嚓嚓”一声巨响，场中情景顿时大变！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二十三章 局外局


天雷……竟然突然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闪便击中正坦然处之地潘恒！


张翼轸只是微微惊讶天雷怎会提前发动，并未多想，应龙却是大吃一惊，差点跳将起来，惊叫出声！


诡异，绝对是天上地下少有的诡异之事！


以应龙的通天修为和见多识广之能，以及曾经经历无数常人无法想象的磨难来看，即便潘恒可以片刻之间渡劫成功，天魔大成，也远远比不上天雷提前降临，意外之下一闪便击中手持量天尺的潘恒令他震憾当场，一脸错愕之意，难以置信地看着被天雷击中的潘恒浑身焦黑之色，一脸冲天怒意，心中却是连连惊呼：天劫虽说是人为形成，乃是借天地大阵以天地之威引发，但自形成之后，一向运转周密，绝无疏漏，只因天地大阵，形成不易，若要改动也是难比登天。


方才天雷提前一击，难道天劫大阵有变不成？


不等应龙细想，却见潘恒一脸怒容，全身魔力运转，顿时量天尺迸发朦朦青光。青光越聚越密，越密越亮，须臾之间便形成一个方圆一丈的光球。随后潘恒也不迟疑，一扬手，光球一飞冲天，竟是一闪便没入劫云之中消失不见。


光球一端仍有一道青光之线与量天尺相连，潘恒猛然间浑身气势大涨，犹如瞬间身高暴涨数十丈高，却又倏忽一收，随后无数光芒沿量天尺经青光之线注入光球之中，紧接着隐藏于劫云之中的光球光芒犹如波光闪动，向外如狂风般掠过劫云。


天地大阵借天地之威形成的劫云，可灭天魔的劫云，被波光闪过，如同风卷残云一般，竟是消散一空！


量天尺竟有如斯之威，竟能将劫云化解。直看得张翼轸目瞪口呆，心中无比震惊。


再看潘恒盛怒一威，借助量天尺将劫云化解，怒极反笑，回身直视商鹤羽，笑问：“商兄。此事该如何解释？天雷提前降临，是何人暗中操纵？难道天魔与天庭之间的约定，不必遵守了不成？”


商鹤羽也是一脸动容，显然对天雷突降大感意外，被潘恒质问，微一思忖，答道：“此事与我无关，我只负责护你周全，不让他人抢夺量天尺。至于天劫为何突现异常。依你看来，我只是一名寻常飞仙，以此等身份。有无可能知道此等天地之秘？”


潘恒一听此话。脸色稍霁。点头答道：“好。且信你一次。此事虽说与你无关。不过也大有蹊跷。待我天魔大成之后。定上天庭找天帝老儿问个明白。若是惹恼了我。将他天庭大闹一场。让他无法收拾。看他能奈我何！”


话一说完。猛然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说道：“张翼轸。你二人不必躲躲藏藏。尽管现身便是。”


应龙暗叫一声“晦气”。心中即刻明白为何潘恒发觉了二人。天雷提前降下。潘恒大怒之下施展全身修为。借助量天尺将劫云击溃。此时他与量天尺正好心意相通。而量天尺与铁围山又如同一体。是以潘恒便立时感知到二人所在。


也不知老天耍的是什么花样。竟是先试探来了一个不成气候地劫云。还来了一次意外偷袭。就算偷袭也要来一道威力巨大的天雷才是。却是一道不痛不痒的天雷。只将潘恒打了个浑身焦黑。并未击成重伤。这算是哪门子下马威？又是演得哪出戏？


应龙心中颇为不服。既为天雷突然降临感到莫名兴奋。直想一击便将潘恒打得魂飞魄散。又为天雷威力如此之小而心生沮丧。同时却又被潘恒提前发觉他二人藏身于此。更是差点将应龙气得七窍生烟。


应龙按捺心中对老天地强烈不满。和张翼轸闪身而出。既然事已至此。索性大方一些。当下也是大摇大摆地来到近前。冲潘恒一拱手，说道：“恭喜阁下被贼老天耍了一道。哈哈。大快生平。”


潘恒却不理应龙，直直看向张翼轸，脸露惊讶之色：“几日不见，修为大有长进，飞仙之境已然稳固，张翼轸，以你目前境界和如此资质，不入我魔门当真可惜。若你入我魔门，我天魔大成之后，先不飞升天庭，特意滞留凡间传你法术，你意下如何？保你不出七年，必定渡劫成功，成就天魔大道。”


不想潘恒开口间竟是提出此事，也令张翼轸一时愕然，随后摇头笑笑，说道：“潘恒，你知我来意，何必说这些无用之话？量天尺我是志在必得，你是趁现在动手，还是等稍后天雷及身之时，再让我二人乘机得些便利？”


“哈哈哈哈……”潘恒大笑不止，一挥手，红枕和罗远公闪身来到潘恒面前，二人一个漠然而立，一个对张翼轸怒目而视，皆是全身战意高涨，杀气流露。


潘恒又用手遥指商鹤羽，自得地说道：“合你二人之力，连眼前这三人也无法胜过，还想打量天尺地主意，当真是自嫌命长，若非我即将渡劫，不易大开杀戒，否则先前就将你二人杀死。张翼轸，若你识趣，可在一旁观看我如何大展神通渡过天劫，也好对天魔大道心生向往，如何？”


张翼轸回身看向商鹤羽，却见商鹤羽一脸无奈站立一旁，冲张翼轸微一拱手，说道：“翼轸，我猜你必定返回，果不其然。不过才数日光景，即便你修为稍有提升，也与先前局势并无丝毫变化，你何必多此一举？”


张翼轸一脸冷淡，说道：“商鹤羽，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必多说，若要阻拦，尽管动手便是。”


商鹤羽微一迟疑，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凝神一愣，目光直视张翼轸身后空中。张翼轸尚未回头，便已然感到一股无比骇人的天地威压袭来，直令他差点站立不稳，忙全身仙力运转，才堪堪稳住身形，回头一看，不由顿时愣住。


只见潘恒头顶之上，无数云气翻滚不停。云气犹如黑烟，又如同轻雾，却并不汇聚成乌云。饶是如此，看似轻淡的云气却隐隐携带雷啸之声。是的，是雷啸而并非雷鸣！


雷鸣无非就是滚滚雷声大作之声，而雷啸却是如无数惊雷一起积蓄力量，隐而不发的呼啸之声，比起雷鸣更是撼人心魄，更令人不由自主由心底生起一股寒意。


随着云气奔腾，四周气温陡降，如寒冬降临，片刻之间，竟是空中无云却天降大雪，纷纷扬扬飘洒方圆数里之内，须臾之间众人所在之地一片雪白。一眼望去，数里之外却是绿意昂然，一片郁郁葱葱之景，两相对比，当真也是古怪之极。


见此情景，潘恒也是收起轻视之心，一脸凝重之色，挥手间让罗远公和红枕远远退开，一手紧握量天尺，一手竖立胸前，抬头仰望空中不停消失又不断涌现的云气，冷冷一笑，说道：“堂堂天劫也会耍些名堂，若要与我周旋，还是拿出真本事地好。就如刚才的宵小伎俩，还是少用为好，省得污了自家名声！”


听了潘恒对天庭的指责，商鹤羽面无表情，仿佛与已无关一般。潘恒自然不会在意商鹤羽的反应，收敛心神，心中却并无多少惧意。量天尺在手，渡过天劫几乎毫无悬念，是以潘恒也是信心满满。


张翼轸与应龙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只等时机成熟，便要动手去抢。


商鹤羽仿佛猜到了二人所想，将身一闪，来到张翼轸左前方站定，正好占据有利位置，恰恰挡住张翼轸的进攻之势。张翼轸却似浑然不觉一般，仍是站立原地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的潘恒。


应龙也是悄然闪身来到潘恒右侧，恰好站在商鹤羽和红枕之间。红枕见应龙接近，手中一道红光闪过，化光为剑，跃然手上，随后肃立一旁，冷眼旁观。


在场几人，似乎只有张翼轸和罗远公一脸悠闲之意，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只知观看潘恒渡劫，其余几人都是伺机而动，只待一人发难，立时便会战成一团。


潘恒对场外局势是如何形势不敢分心，静候天雷及顶。等了半晌，云气时多时少积聚多时，也未形成气候，最后竟是消散一空，一派云淡风轻的景象。潘恒一时纳闷，传闻之中的天魔天劫无比凶险，怎会是这般情景，莫非老天又摆什么乌龙不成？


正不解之时，蓦然心生莫名寒意，云气消失不见，但天降大雪越是愈加密集，周围气温更加寒冷。陡然，半空之中传来一丝若有若无地呼啸之声，如仙乐飘飘，又如来自九天之上的一声吟唱，随后一道蓝光闪过，潘恒连眼睛都不及眨动，蓝光已然逼近头顶一尺之内！


好快捷好霸道的天雷！


不想天雷竟是平空生成，不想天雷竟是如此迅疾，更没想到云散之时天雷降临，当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好在潘恒一身修为也是登峰造极，更是手持量天尺，早就蓄势待发，虽然天雷来势骇人，倒也不至于惊慌，甚至连量天尺也没有举起，竟是无谓地一笑，只是将左手举过头顶，生生用手掌与天雷正面相迎！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二十四章 人狂乱


潘恒敢以只手之力力敌天雷，竟是如此托大，张翼轸也是一时愕然，心中惊讶潘恒此举也是过于张狂，想那天雷乃是天地之间至强至猛的力量，任你修为通天，也不过是与天地相通而已，并不能与天地抗争。


不料天雷只与潘恒左手刚一接触，便见潘恒全身突起幽幽火苗，此火飘忽不定，冷热分层，张翼轸一眼便可认出正是上次罗远公与他争斗之时所施展的九幽离火。


潘恒一身修为远非罗远公可比，是以九幽离火施展开来，更是令人望而生寒。但见潘恒全身火光一闪，又全数汇聚于左手之上，随后左手之上火光大盛，与来袭的天雷纠缠在一起，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响过，天雷竟被潘恒的一掌之力全部消融殆尽，化为一股轻烟！


一掌一出，莫说张翼轸一时震惊，便是应龙和商鹤羽也是大为动容，神色为之一紧。


只凭一只手掌就可将天雷击退，此等修为，恐怕寻常天仙也是自叹不如。即便强大如天仙者，敢以仙体硬拼天雷之人，天庭之中也无几人有此等神通。潘恒果然了得，尚未渡劫成功，便已是天仙之境。


虽然第一道天雷是所有天雷之中最弱的一道，不过只凭一只手掌，并且如此轻易便将天雷击退，应龙也是暗暗赞许，心道潘恒只此一招，与他对战便可立于不败之地。在他渡劫之前，即便施展全力，怕是也非潘恒之敌。


如此一想，应龙一时心生懊丧之意，更加认定不管张翼轸有何妙计，在潘恒如此骇人的神通面前，怕是取巧之计无法奏效。想到此处，偷眼去看张翼轸，却见他虽然面露惊诧，不过仍是镇静自若。显然并未心生惧意，也无后退之心。


潘恒一举击溃第一道天雷，心中并无丝毫喜悦。天魔天劫，一共三道天雷，威力却是倍增。方才第一道天雷，他拼了全身修为。看似轻松实则耗费无数魔力才一举得手。之所以只手抵挡天雷，也是有意立威，恐吓张翼轸不要节外生枝，以免自讨苦吃。同时也是有意向商鹤羽示警，让他莫作他想，不要借护他之名，行乘机暗中得利之实。


潘恒对商鹤羽前来护卫自然不会尽信，虽然他早已得到天庭之上的天魔的指令，告知他会有飞仙前来相护。一是为关键时候助他一臂之力，确保他天魔可成。二是防止量天尺落入他人之手，只因天庭之上。不管是天帝还是天魔，都不想让量天尺落入非仙非魔之人手中。


尽管潘恒并不清楚千应究竟是谁，有何来历，不过却从中推断天庭之上，别说天魔，便是天帝似乎对他也颇为忌惮，不想让他神通大成。是以权衡之下，潘恒虽对商鹤羽并不深信，却也认定商鹤羽现身此处也是为了千应而来。不过仙魔对立已久，表面和气之下，却有生死之争，也是对商鹤羽暗中戒备。


第一道天雷刚被击散，潘恒尚未压住体内翻腾的气息，忽然感到周身一轻，仿佛春天来临，冰雪消融，四周阳光一亮。眼见满天雪花消失不见，一派丽日当空的大好景色。


万道光芒一时照来。无比耀眼。令人遍体生爽。美景当前。潘恒却觉危险更盛。正犹豫为何不见天雷之时。却见万道光芒之中。夹杂无数五彩霞光扑面而来。如同旭日初升。


却哪里是初升朝阳。明明是五彩天雷竟是隐藏阳光之中。突袭而至。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直吓得潘恒再也不敢硬拼。饶是他自认见多识广。也与久居天庭之人传讯甚多。却也从未听闻竟有五彩天雷一说。且天雷化雷为光。看似五彩霞光。却是五雷轰顶。


既然手持量天尺。若是不用岂非傻瓜。潘恒将量天尺横在胸前。双后一左一右各持一端。魔力运转注入量天尺之中。顿时量天尺青光弥漫。在潘恒身前形成一道一丈方圆地青光屏障。正好将潘恒护在其中。


五彩霞光犹如实质一般狠狠轰击在青光屏障之上。尽管潘恒一身修为提升到极致。又手中倚仗量天尺这般天地法宝。五雷齐轰。一击之威也是生生将潘恒击退七八步方才站稳身形。刚一站定。便心意一松。再也无力催动量天尺。青光屏障也随之立时消失。


而五彩霞光并非被完全击退。虽比方才黯淡不少。却仍有余力依然来势凶猛。直朝潘恒扑来。潘恒微一定神。右手握住量天尺一端。以尺当剑。剑尖当空一点。立时便在虚空之中闪出一个黑点。黑点如同无底深洞。只一形成便如长虹吞日一般将五彩霞光全数吸入。


随后潘恒收回量天尺。黑点在虚空之中又坚持片刻。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连同方才无比骇人地五雷一起不知去了何处。


张翼轸暗暗赞叹，量天尺果然非凡，方才虚空一点的神通，应是点破虚空的无上法术，直接将五雷湮灭于虚空之中地空无可空之处，令其无处着力，最终只有自行消散。


两道天雷已过，潘恒的心情反而更加紧张起来。原先认定量天尺在手，凭借量天尺之威，再加上自身修为，渡过天劫即便不是易如反掌，也应该是手到擒来，并无多少波折。不料仅仅头两道天雷，就令潘恒折损了不少功力。若是方才并无量天尺在手，两道天雷接下，他已然再无一丝反抗之力。应龙在一旁也是暗自喟叹，天劫之威，非人力所能抗拒，毕竟是借天地之威而成的无上的天地大阵，所聚集的是所有天地之力，试问神通再广大之人，谁敢与天地一比高下？再想到他曾经经历的第一次天劫，再想到其后还有两次天劫要过，不禁一时惶恐。


好在天地大阵也是借天地之力，并非真正的天地自成的神通，既然是阵法，必定会有缓冲，会有运行间隙，是以两道天雷已过，一时耗尽天地之力，再要重新积蓄天地之力形成第三道天雷尚须小半会儿，潘恒得此良机，也不多说，当下也不顾再多，盘膝坐下，又服下一颗药丸，静坐调息，借机恢复功力。


应龙见时机成熟，急急看向张翼轸，却见张翼轸纹丝不动，仿佛对场中形势视而不见，微眯双眼，隐入深思之中，也不知想些什么。应龙大急，眼见如此大好时机稍纵即逝，若不抓住着实可惜。待稍后第三道天雷降临之时，威力之大，根本无人再能近身潘恒数百丈内，谁还敢到他手中再去抢夺量天尺，岂非自寻死路？


想到此处，情急之下，应龙当下也顾不上等张翼轸的暗示，竟是身形一晃，越身抢步向前，便要一步迈入潘恒的渡劫之地。


不料脚步刚起，便猛然感觉身上一道凛厉的剑光直取后心，应龙不用回头便可得知正是红枕的清影剑刺来，他一心急于将量天尺抢到手中，对于红枕这般小小地魔，才不会放在心上，动念间一团沛然的元风风团形成，一扬手便抛向身后。


至于张翼轸所交待不可伤害红枕性命之言，应龙早已抛到脑后，只要能抢到量天尺，他人死活他也不再放在心上。


红枕不敢硬接一尺方圆的元风风团，其上所蕴含的天地元力无比纯厚，红枕自知不可力敌，是以正要轻身躲过，谁知刚一闪身，却见元风风团竟是自动转向，依然牢牢锁定她地气机，紧追不舍，一闪便近身眼前三尺之内。


红枕自是明白，被此元风团击中，沛然元力不将她全身击得粉碎，也会将她一身修为废掉。红枕将心一横，手中清影剑化剑为光，化为一把光之盾，双手紧握，拼了遭受重创，也要硬接一记。


忽然眼前人影一闪，一人来到身前，伸手一抄，便将元风团拿在手中，随后又一翻转，红光一现，元风团倏忽间飞到远处，正正击中一座山头，却是一没而入，竟将坚硬如铁的巨石撞出一个一尺方圆的深洞出来。这还不算，紧接着一阵轰隆隆巨响，整座小山头都粉碎成一堆碎石。


红惊见此等威力，顿时大吃一惊，这才明白方才那个貌不惊人的老者竟是这般神通广大，一身修为不亚于潘恒多少！


再定睛一看，却正是商鹤羽挺身而出，出手将她救下。商鹤羽见红枕无恙，也不多说，转身之间，伸手朝应龙后背遥遥击出一掌，正是商鹤羽最为拿手的绝技镇天掌。


一掌击出，无声无息也无丝毫变化，正奔走如飞的应龙眼见便要一步迈入潘恒数丈之内，却忽然站住，双手一错，竟是当空一挡，堪堪挡住一只平空出现的蕴含沛然仙力的手掌。


应龙猝不及防之下被镇天掌拦下，想要及时闪身躲开却是不能，眼前手掌虽是幻化而成，却也是如同实有一般，威力无比，生生将他拦下不能前行一步。


商鹤羽以镇天掌将应龙拦下，只一耽误，一旁的罗远公也回神过来，立时跃身向前，一身魔力运转，周身黑红之气围绕，也朝应龙袭来。


应龙一人应对商鹤羽还有些吃力，若是再加上一个红枕或许还有支撑一时片刻，但是一旦罗远公加入，应龙情知绝非三人对手。一时大急之下，不由心生怨言，为何过了如此之久，不见张翼轸有丝毫反应？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二十五章 天雷变


正在此时，猛然间一阵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传来，天空之中瞬间布满乌云，正是第三道天雷已经形成。大好时机，张翼轸究竟在做些什么？


正当应龙要高喊出声之时，忽见人影一闪，正是张翼轸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一步近身到潘恒身前一丈之内。见此情景罗远公顿时大惊，正在抢身向前拦下张翼轸，却觉眼前一花，一人拦住去路，定睛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又是一个张翼轸！


怎么可能？


身外化身的无上神通乃是天仙才有的神通，张翼轸不过是初入飞仙之境，就算他是天纵之姿，也不可能只凭飞仙之身便能施展出身外化身之能！


不信归不信，罗远公定睛一瞧，眼前站立之人不是张翼轸又能是谁，而目光一瞥之处，另一个张翼轸已经来到劫云之下，手中声风剑高高扬扬起，一剑直朝潘恒当头刺下。


罗远公只吓得魂飞天外，想要近身向前保护潘恒已经来不及，一时急火攻心，双手一分，直朝眼前的张翼轸扑去。


张翼轸不慌不忙，闪身让过罗远公的攻击，也不还手，却是微笑不语，束手而立，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情，倒让罗远公心生不解，不明白张翼轸为何只是躲闪却并不还手，莫非还有后手或是只是故意逗弄他一番？


要是以前罗远公定是不惧怕张翼轸，也会打起精神与张翼轸周旋一二。但自从上次惊见张翼轸神通大涨却又下手狠绝，斩去他一只左手不算，还要将他赶尽杀绝，罗远公也是心生寒意。如今再次面对张翼轸却见他又换了一副模样，不再是冷漠决然之色，而是淡笑镇静，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罗远公更是心中没底，心生惧意。一时踌躇。


虽然向张翼轸的攻势不断，而张翼轸躲来闪去，没有还手一次，越是如此，越让他心中揣测不安，更因张翼轸数日之间修为飞涨而心惊胆战。所以与眼前的张翼轸打斗起来，三分进攻，七分防守，打得格外小心。


再说张翼轸突现身外化身的无上神通，别说罗远公惊诧莫名，便连应龙和商鹤羽也是大吃一惊，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只因应龙与商鹤羽都自认无比熟悉张翼轸，商鹤羽还好说一些，毕竟对张翼轸近一年以来的经历所知不多。只凭推测略知一二。而应龙却是半年以来一直与张翼轸不离左右，和张翼轸朝夕相处，对他一身修为不敢说了如指掌。也是心中有个大概认识。张翼轸不过刚刚迈入飞仙之境，境界尚未真正稳固，怎么可能施展天仙境界才有的身化外身神通？


应龙却是清楚。在他渡劫之前。也无法分离神识。凝聚仙体。平空幻化而出另一个应龙出来！


不提众人地震惊。但说张翼轸纵身跃到潘恒身前。心意一动。声风剑跃然手上。迸发天命之火。一剑朝潘恒当头刺下。剑势如虹。天命之火被催动到极致。挟带无边杀意。便要一剑将潘恒当场斩杀。


潘恒闭目调息。似乎对张翼轸近身眼前浑然不觉。天命之火瞬息飞临到潘恒头顶一尺之内。眼见便要击中潘恒。潘恒却是依然不动如松。


正当众人都以为张翼轸一剑之威便可将潘恒斩落尘埃之际，猛然间一阵天摇地动。一道湛蓝如碧玉，浩瀚如海洋，却又沛然如天地地粗约数十丈的天雷蓦然形成。天雷不象火焰，不似光芒，却如一片汪洋海水，隐隐流动蓝色光华，犹如实质一般。连同张翼轸在内，铺天盖地携带无边威压，狠狠地砸下！


而先前张翼轸一剑所发地天命之火，在将将临近潘恒头顶半尺之时，却被后发先至的天雷蓝光一闪，便将天命之火吸入天雷之中，消弭于无形。


张翼轸原来打算一剑斩出，潘恒定会出手相迎，到时正好天雷及顶，可趁其不备将量天尺抢到手中，借机逃出天雷所及范围，谅潘恒也不敢动身前来追他，而将后背大开留给天雷。张翼轸之所以如此大胆包天，敢来天雷之下夺宝，也是认定他地天命之火可以稍微抵挡天雷几分，有天命之火护身，应该不会天雷及顶。


不想最后一道天雷之威远超张翼轸所想，不但粗有方圆数十丈，且如同实质一般，如水流动，一闪便将天命之火吸入其中，化为乌有，随后天雷将他也笼罩在内，不分仙魔，便要全部一举湮灭。


张翼轸再是自恃神通广大，惊见如此天雷及顶，也是吓得魂飞天外！


潘恒被张翼轸天命之火袭击，感应到天命之火其内与天雷源自一处的仙家气息，心中已然明白此火来历，正要动身躲开，却蓦然觉察到天雷的异常之处，尚未睁开眼睛，便可感应到天雷之上蕴含的远比量天尺还要强大无数地毁灭之力。潘恒心意一沉，猛然睁开双眼，一眼就看到从未听闻更未见过的湛蓝如水的天雷，直惊得潘恒魂飞魄散，立时手中量天尺青光大盛，全身红光缭绕，黄气弥漫，显然是一身修为提升到极致，准备舍命一搏。


潘恒原本以为第三道天雷即便威力再大，也不过是第二道天雷的数倍而已，不想却是大了百倍有余。潘恒心中顿起无边懊恼和愤怒，只因他曾听人所言，天魔渡劫之时，三道天雷威力迭加，第二道比第一道大了一倍，而第三道比第二道大了三倍，如今情景却是第三道天雷比起第二道威力大了百倍以上，堪比传闻中的九天天雷。


天劫怎会还有大小之分，难道还因人而宜，有亲疏远近不成？潘恒只当量天尺在手，渡过天劫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不想第三道天雷却是堪比九天天雷之威，心思电闪间，却是赫然开朗，远远望向商鹤羽，盛怒之下反而放声狂笑：“商鹤羽，给你传讯的天仙也不知是何方神圣，神通广大，竟连天劫威力也能更改，佩服，当真是佩服得紧……不想为了置潘某于死地，不惜提升天雷威力不下百倍，如此煞费苦心，倒让潘某受宠若惊了。”


商鹤羽对潘恒的冷嘲热讽置若罔闻，一脸愕然呆立不动。如今场中局势却是，商鹤羽、应龙以及红枕都目瞪口呆看着被天雷笼罩下的潘恒和张翼轸，而罗远公和化身张翼轸也是站立一旁，不再争斗，罗远公惊恐万分，化身张翼轸却是一脸忧色，若有所思地紧皱眉头。几人突逢此变，都一时放下成见和对峙，各怀心思地紧盯场中情景。


只是形势已不容众人多想，更不容潘恒有所反应，惊天天雷须臾间便降至潘恒和张翼轸头顶之上三尺以内，其上电光缭绕，气势磅礴，别说张翼轸，便是潘恒也心生无力之感，只想就此认输，也好过尚未交手便被天雷气势吓倒。


潘恒心中无比清楚，如此天雷，任他有量天尺在手，也是难逃一劫，不由心生无比悲凉之意。不过转念一想，天要灭他，不行光明正大之事，却假借天劫之威，擅自加大天雷威力，如此行径，若不让上界的天魔得知，岂不顺了天庭之之心，以后世间再无天魔问世，而坐由天仙壮大？不行，拼死也要渡过此劫，飞升天庭之后，再找老天算帐不迟。


潘恒猛然间心意已决，大喝一声，声若雷震，手中量天尺高高举起，虽然在无边天雷地威压之下，渺小如同草芥，不过也是迸发无数光芒，生生将天雷的气势比下一丝。随后潘恒扭头对张翼轸哈哈一笑，说道：“张翼轸，你何苦有幸，成为第一个也渡天劫的飞仙，哈哈哈哈！当真也是上天有眼，天雷不分仙魔，连飞仙也要一起天雷轰顶，传将出来，也有飞仙陪潘某一同渡劫，倒是一件妙事！”


张翼轸顾不上理会潘恒地嘲讽，已然感应到天雷锁定了他的气息，想要逃出已是不能，心意大开，声风剑剑尖冲上，当空一点，一阵波动过后，自剑尖之上向外漫延滔天火焰，正是被张翼轸运转全身仙力，提升最高修为，全力催动的天命之火！


天命之火以剑尖之处向外波动，形成一个方圆一丈大小的火罩，张翼轸剑尖直指冲天，顶在火罩正中，犹如高举一把雨伞。至于天命之火是否能够抵挡天雷的致命一击，张翼轸心中底气全无，只因为方才一剑杀向潘恒，天命之火全数被天雷吸收，未起一丝波澜，直让他心中忐忑，不知为何天雷连天命之火也一并收了，难道真如潘恒所说，天劫也被人暗中增大威力并且因此连本性也有所改变不成？若真是如此，天地之间还有何公正可言？


蓦然，四周一暗，犹如黑夜瞬间降临，随后天雷硬生生拨高数尺，猛然又停在空中，紧接着一阵风声隐约传来，如泣如诉，又如来自九天深处的浅吟低唱，远远近近听不分明，令人心神一时恍惚不安。


心劫？张翼轸悚然而惊，天劫降临之际怎会还有心劫伴随，不是说天魔只渡天劫，而飞仙只渡心劫么？


只微一愣神，便一眼看到潘恒一脸古怪笑容，手中量天尺也不再高高举起，一扬手，受到心劫影响，竟然要将量天尺当场扔掉。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二十六章 何人在


张翼轸经过紫金钹之中的心劫磨难之后，早已心如磐石，不为所动，见潘恒此等情景，情知他全未料到天劫不但有惊天天雷轰顶，只怕还被人意外增加了心劫伴随。如今张翼轸与潘恒同处天雷的威压之下，一损俱损，倘若潘恒被心劫所困，轻易被天雷灭身，以他一人之力想要抵挡余下天雷，简直是全无一丝可能。


是以张翼轸右手紧握声风剑不放，左手轻弹，一个清心咒打出，一道亮光一闪，便没入心神几近失守的潘恒额头之中。


倒未想到清心咒对魔门中人也有效用，一经入体，潘恒顿时打了个激灵，如同大梦初醒一般，急忙抓紧手中量天尺，只一静神便立时想通刚才发生何事，更是怒不可遏，正要回身再向商鹤羽大骂几声，却听张翼轸冷喝一声：“凝神，收心，渡劫要紧！”


潘恒一时惊醒，当下冲张翼轸微一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感激之意，正要说话，却又猛然脸色大变，双手举起量天尺高过头顶，一道耀眼的青光亮起，随后一阵令人心悚令人听闻之下浑身颤抖遍体生寒的巨响响起，仿佛整个铁围山都无法抗衡的惊天动地之威，众人只觉脚下大动晃动不止，一连震动了不下数十下，才堪堪稳定身形。


再看眼前亮光一收，场中却是一副无比怪异的情景。只见潘恒定在当场，双脚入土两尺有余，周身上下完好无损，手中量天尺光芒全无，黯淡如同寻常玉石。而他本人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好在还可支撑。


张翼轸双手捧剑，抬头望天。剑尖之上火光闪动，方才的天命之火的火罩消失不见，不过仍有一缕火苗跳跃不定。犹如高举一把火把。不过张翼轸脸色比起潘恒却是好了许多，双脚平稳站立地面之上，只是身形略微有些晃动。


天雷一击之下，二人依然安在，直让众人长舒一口气，竟是不分敌我互相对视一眼。全是一脸喜色。


自家事自家知，潘恒借助量天尺之威抵挡第三道天雷的第一击，全力相拼之下，也是体内魔力消耗过半，不过幸好有量天尺在手，否则只此一击，潘恒自知便会灰飞烟灭，绝无存活的可能。


张翼轸只当天命之火也无法抵挡如此天雷，只是别无他法。只好冒险一试。不料在天雷尚未及顶之前，张翼轸猛然心神大震，感应到天雷其内蕴含的至强力量是一种他从未见过不过却能感知出来的风之力。此等风力不同于任何的世间八风。又与天地元力截然不同，至于究竟是何等力道，张翼轸自是说不分明，但这股至强之力有暴虐之势，有柔顺之意，又有飘逸之感，定是风之力不假。


来不及多想，在天雷堪堪及顶之前，张翼轸将天地元风又注入声风剑之中。风助火剑，风火相应，且以元风之力与天雷其内的风之力呼应，也是抱了以风御风的念头姑且一试。


幸好张翼轸所料不假，天雷轰然击在天命之火之上，其内地风之力与天命之火一只接触，便以消融吞没之势，要将天命之火湮灭。此时隐含在天命之火之内的天地元风借机逸出，与天雷的风之力纠缠在一起。风风相应，风风相容，两相融合一番，竟然将天雷之力化解大半。


余下之威又全数被天命之火消融。是以一击过后。张翼轸并未耗费太多仙力。便连心神也没有丝毫受损。相比潘恒来说自然是无比轻松。其实张翼轸还是得了天命之火地便利。虽然此次天雷见到天命之火并不退让，但天命之火毕竟内含天命。且与天雷系出同源。所以天雷一击而中。得遇同源之力。也是不再全力迸发。而同时张翼轸又身负控风之术。又让天雷误认同类。再加上他又是一身仙气。天雷也有意避之一二。种种原因累加之下。张翼轸与潘恒同处天雷之威之下。所受之力却是小了无数倍。


天雷一击之后。立即升高数十丈。重新积蓄新力。蓄势待发。


潘恒见状。一脸惨笑。对张翼轸说道：“张翼轸。不想老天也弄虚作假。也会做出此等不齿之事。不但将天雷威力提高百倍不至。还在天劫之中夹杂心劫……方才要不是你开口提醒。我心神恍惚之下。现今早已魂飞魄散。嘿嘿。只是可惜了。第三道天雷共有两波攻击。第二波。我是万万躲不过去了。既如此。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这量天尺。还是送与你罢！”


潘恒自知即便凭借量天尺。以他现今一半功力。绝无可能抵挡最后一波天雷地攻击。而且方才要不是张翼轸在一旁替他分担部分天雷。恐怕第一波天雷便将他打个半死。原本以为量天尺在手。渡过天劫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想老天也会捉弄于人。竟在天劫之中暗做手段。这般行径也太下作了一些。


索性死也死得光明正大一些。有无量天尺总归一死。送给张翼轸也算还他方才相助之情。潘恒手一扬。量天尺倏忽飞起。落到张翼轸手中。


张翼轸持尺在手。一时心生感慨。见潘恒一脸落寞无奈。不知为何突然心生无边忿恨之意。天之道。以公正而化万物。即便魔门中人行事乖张。杀人如麻。既然立下天地之规。以天劫灭之。便要任由天劫自行伺机发作。依当初所定的威力毁灭该灭之人。而不是明明定下天规。却又暗中更改。如此朝令夕改。或是有令不行。又如何以示现天道之公？


倘若天道不公，魔门到时不服，最后天魔再与天庭反目，岂非又是仙魔大战，最终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又是何人之错？


且听应龙所说，连木石化形也有天劫及身，生性纯正天性善良的木石化形又何过之有，不过求得生存于天地之间，却还要被天雷所灭，又有何公正可言？


张翼轸一时心绪难安，再看潘恒竟是一脸坦然之色，负手而立，全身放松，再无一丝抵抗之意，仰首望天，叹息说道：“想我潘某先是慕道修仙，待修至飞仙大成之时，却遭受无妄之灾，被人吸入紫金钹中，险些炼化成一滩血水，拼了九生一生逃生而出，转而修魔，又被压在一天柱之下，千年以来日夜受九幽离火的烧炼，不想重见天日不久，即将天魔大成之时，却又被上天以天劫捉弄。哈哈，潘某死不足惜，只是不知上天行此等不齿之事，传将出来，怎令天上群仙心服，怎让天上天魔臣服？”


潘恒慷慨激昂，直指上天，直说得无比悲壮又无比凄凉，张翼轸听在耳中，一时想到灵动被地仙接引使崔向胁制，想到戴婵儿被白凤公子强抢，想到倾颖被常子谨劫持，所遇仙家个个面目可憎，行径不堪，直让张翼轸心生恍惚，不知仙魔是否真有界限可寻，修仙修魔，所求又究竟为了什么？


若是只为长生，何必杀人夺命？若为追求无上神通，又何必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不如各自躲到一处，一直潜心修行，等到神通大成之时，看天上地下天仙也好天魔也罢，皆是如同蝼蚁，到时天下在手，又何必与蝼蚁争雄？


潘恒之话声音洪亮，在场之人无不听得历历分明，商鹤羽也是一改漠然之色，微微动容。红枕和罗远公均是脸露凄容，互望一眼，更有愤愤不平之意。只有应龙连连点头，赞叹说道：“好一个天道不公，好一个无妄之灾，潘恒，若你侥幸不死，我千应倒愿意交你这个朋友，到时联手飞升天庭，当面质问天帝老儿，为何做出此等不堪之事！”


不过众人再是心生不平，再是为潘恒感到不公，在如此惊人的天雷面前，人力渺小如同砂砾，罗远公和红枕皆不敢向前跨入一步，应龙更是不敢，唯恐再引发更大天劫。商鹤羽虽然身为飞仙，见张翼轸也被天雷及顶，情知也是无计可施，况且他也并没有得到助潘恒渡劫的指令，是以也是远远观望，并不上前一步。


张翼轸微一思忖，却是下定了决心，既然他如今也是身陷天劫大阵之中不得出离，若是潘恒坐以待毙，不再尽心抵抗天雷，到时天雷怒威之下，将潘恒击得灰飞烟灭之际，恐怕余威之力也可将他重伤。心中主意既定，高高举起量天尺，说道：“与其等死，不如殊死一搏，即便不胜，也要痛打这混帐天雷，能打退几分算几分！潘恒，我也助你一臂之力，可有信心？”


被张翼轸一激，潘恒朗朗一笑，说道：“也好，左右也是一死，站着死总比坐着死更高大一些！张翼轸，量天尺还我，我二人这便携手并抗天雷，看能有几分胜算！”


张翼轸微一点头，一扬手便将量天尺远远抛出。张翼轸和潘恒二人相距数丈之远，如此近的距离，量天尺应该瞬息便至，不料张翼轸量天尺只一出手，飞到中途却猛然停住，随后犹如被一只无形之手牵引一般，直直朝一侧飞去。


飞去的一侧，不是商鹤羽方位，不是罗远公和红枕所在之处，也不是应龙站立之地，更不是另一个身外化身的张翼轸之处，而是一处看似无人之处！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二十七章 何惧死


什么人隐身暗处意图抢夺量天尺？


不等张翼轸有所反应，潘恒飞身向前，化掌为刀，当空一斩，打算虚空一掌切断量天尺与暗中之人的无形连接。不料一掌过后，量天尺飞行之势不减，反而加速前行。


张翼轸也不迟疑，声风剑一挺，一道蓝光脱剑而出，也是划空而过。剑过无痕，量天尺飞空之势却为之一滞，立时停止不前。潘恒见此情景，正好左手一扬，将量天尺接在手中。


潘恒量天尺得手，尚未来及感应来者何人，猛然间眼前一片耀眼蓝光亮起，正是第二波天雷已然积蓄力道完毕，从数十丈高空又向下压下。


天雷即将及顶，潘恒无暇顾及何人躲在暗处抢夺量天尺，既然对方并未得手，天雷一降，无人敢冒死来到天雷之下逞凶。潘恒收敛心神，再次运转全身魔力催动量天尺，张翼轸也不再远远站立，情知最后一击非同小可，闪身来到潘恒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手中声风剑天命之火散发无边火力。


潘恒哈哈一笑，说道：“不想潘某竟与一名飞仙一同抵御天劫，也算是天上地下难值难遇之事，即便死，也死而无憾了，哈哈……张翼轸，你这天命之火倒是也可以减弱天雷之威，若是寻常天雷，合我二人之力定会轻松抗下，不过眼前天雷堪比九天天雷，今日我二人绝无生还之理！”


张翼轸只是淡然一笑，一身仙力全力运转，浑身散发朦朦红光，仙气缭绕，颇有出尘之意。潘恒摇头叹息一声：“自称除恶扬善的天劫，本是由天地而生，如今却不分仙魔，算是哪门子天地正气应运而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


话音未落。天雷已然降至二人头顶三尺以内，却不再迅速降下，而是缓慢如云起雾升，一寸寸落下。犹如整个天空压下一般，张翼轸和潘恒便感到如陷泥淖之中，不但丝毫不能动弹，连举心动念都困难，仿佛连全身仙力也难以正常运转。


如此天雷，几乎有毁天灭地之威！


正当二人全力与天雷的威压之势抗衡之时，蓦然二人同时心头一紧，直觉似乎有人突破虚空。施展无上神通来到二人身前。难道是错觉，天雷压顶，所有人等皆是避之不及，怎会还有人主动现身到天雷之下？


疑惑之心刚起，忽见身前一丈之处一阵波动。一个人影平空现形！


此人相貌威武。面容犹如四十上下年纪。连眉。圆眼。一身武将打扮。金盔金甲。当前一站如同天将下凡。无比威风。此人只一现身。粗门大嗓大吼一声：“奉命前来取回量天尺。潘恒。尺来！”


说完。也不等张翼轸二人说话。一错身。一伸手。便直直朝量天尺抓去。


此人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至少张翼轸无法感知来人何等境界。但见他手一伸出。张翼轸只觉眼前一花。此人已然来到他和潘恒中间。一根手指已经搭在量天尺之上。


如此身法当真快不可言！


当此人手指触及到量天尺之时。张翼轸才凭借天地感应和控风之术依稀可辨一股波动倏忽从身侧掠过。不由骇然心惊。此人身形之极。竟能快过神识感应。难道已是天仙之境？


再说潘恒被来人一伸手便摸到量天尺。也是心中一凛。再微一感应来人修为。只觉他一身盔甲颇为怪异。似乎有隔绝感应之能。应该是一件天仙法宝。再看来人头顶之上并无隐匿地花冠。心知来人也是飞仙顶峰修为。尚未达到天仙之境。只是倚仗一身天仙法宝。才有如此骇人地快捷身法。


再快能快过天雷么？潘恒心生不屑，对来人如此托大只凭一件天仙法宝便敢闯入天雷之下强抢宝物，深感好笑。当下手腕一翻，将量天尺强行收回，随后左手一掌砍出。


来人“咦”了一声，显然不解潘恒竟然也有这般迅捷无比的反应，微微一怔，随即伸手取出一物，一抖一扬，便化为一件乐器，形状如同排箫，大小犹如手掌。


此物凌空一尺左右，悬浮于来人手掌之上，只见他手指轻微颤动，此物无风自鸣，其声悠扬婉转，便如低吟浅唱，又如花好月圆的春江花月夜，令人听闻之下，顿时心生向往，斗志全无，心神懈怠，只想就此沉迷其中。


潘恒一生修为讲究喜怒随心，魔门功法素来修身不修心，只因成就天魔只渡天劫并无心劫，是以魔门中人向来不屑于在心性之上浪费时间，谁知今日渡劫之时，先是天劫之中隐含心劫，幸好被张翼轸喝破。不想现今又平空出现一人，一动手便又是奏出摄魂之音。


潘恒一身修不可谓不高，若是往常，寻常摄魂之音也伤他不得，不过今日天雷压顶，心神几近失守，又与天雷硬拼之下已经只有一半功力，是以猝不及防之下，被摄魂之间侵入心神，顿时神识恍惚，一扬手便将量天尺抛向来人。


来人也不迟疑，伸手间接过量天尺，也不回头，纵身便要离开此地。张翼轸哪里肯放他如此轻易离开，有量天尺在此，还可多得一线生机，若被他将量天尺带出天劫之地，他和潘恒必死无疑。


当即声风剑一挺，双道剑光一闪，立时拦出来人去路。


来人并未在声风剑的蓝火剑影放在眼里，双手一分，便要用双臂硬拼剑光。来人认定凭借身上地护体仙甲，定会将两道剑光击得粉碎。


双臂与两道剑光只一相遇，立时剑光一暗，便消散得无影无踪。见此等情景，来人顿时心中一喜，正要理也不理身后的张翼轸，就要一步跨出天劫之外时，忽觉双臂之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不由心中大吃一惊，自他晋身为飞仙以来。几乎已经遗忘了疼痛是何等感觉，不想却被身后一名不过初入飞仙之境的男子一剑斩伤，一时令他又气又急，大为恼火。


正要按捺心头火气。以免因小失大，若与身后之人纠缠，天雷及顶，他自知也是难逃一死。虽说一身仙甲可以避免被天雷锁定气机，不过要是在天雷笼罩之地，天雷击将下来，他自忖没有抵挡眼前的天雷之能。


还是早早逃离天劫之地为上，这般想着。脚下不停，只想早早一步出离此地，保命要紧。不料眼见离逃离天劫之地还有一丈之遥，忽见眼前六道剑光闪现，六把火力滔天元力沛然的光影之剑跃然眼前。生生将他去路挡死。


方才情急之下，被剑光穿透仙甲，伤及仙体，只求早些出离此地，并未细心感应剑光之上所附的是何等火力，眼下被六道剑光包围。他静心感应之下，顿时大吃一惊，当下再也难以保持镇静，声音颤抖地脱口而出：“天命之火！”


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瞬间之事，来人刚一认出眼前的火剑竟是令飞仙也谈之色变的天命之火，还未来及想起应对之策，猛然间一阵天昏地暗，却是天雷已经悍然发动。


不想千算万算还是被难逃被天雷击顶的下场。怪只怪身后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他心中无比愤恨，只想回身将张翼轸杀死，一泄心头之恨。不过时不我待，天雷即将及身，还是应对天天雷要紧。虽然离出离天劫之地不过一步之遥，不过他心中明白，时机已过，再无逃出的可能。


好在手中量天尺在手，再凭借护体仙甲，或许还有一丝存活的机会。正要全力催动量天尺护住全身之时。忽见潘恒诡异一笑。双手之间一团氲氤黑气，直直朝他扑来。竟是同归于尽地招势。


他心存活命之想，自然不愿与潘恒以死相拼，闪身错开，也顾不上还手，刚要催动量天尺护体，却见潘恒古怪地一笑，手中黑气化为一把蛇形怪剑，眨眼间逼近身前一尺之内。


见潘恒如此悍不惧死地打法，丝毫不管天雷即将及顶，只求与他同死，来人一时也是心惊胆战，横竖都是一死，宁肯死在天雷之下，也好过死在潘恒手中，当即将心一横，便要与潘恒硬拼一记，省得被他步步紧逼。


谁知刚一还手，却见潘恒虚晃一招，手中蛇剑扬手掷出，同时浑身魔气大涨，如同饿虎扑食一般竟是纵身飞起，朝他当头扑来。堂堂地魔顶峰之人，突然施出如此无赖招数，直如乡野村夫打架一般，直让他心生鄙夷却又无可奈何，只好一手抵挡来袭的蛇剑，一手紧握量天尺，准备一尺朝潘恒当头打下，不信不将他打个半死。


手刚举起，一道剑光倏忽而至，光芒一闪正中量天尺之上，剑光来势颇猛，不但蕴含天命之力，更无一波三折后继不断的天地元力，一击之下量天尺差点被震得脱手而飞，正要勉力拿稳，却又有连绵不绝的后继之力袭来，猝不及防之下，量天尺脱手而飞！


来人闪身躲过蛇剑，正要飞身再抢过量天尺，哪里还来得及，却见潘恒仰天一笑，突起一掌将量天尺击飞，随后竟是猛然将来人抱住，口中大喊：“张翼轸，量天尺还你，若你活命，可要记得将此事大白于天下！哈哈……”


张翼轸接尺在手，不及多想，刚刚心意一动，只觉一阵天昏地暗，随后只听一声惊天动地地巨响，天地瞬间翻转过来！


天雷……击顶！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二十八章 大天魔


这一声巨响，直震得在场几人无一不是气血翻腾，更有红枕和罗远公修为稍差一些，二人被天雷的余威波及，竟是顿时晕倒在地，人事不省。


场外之人只因波及之力便被震昏，且二人都堪比飞仙之境，天雷之威，可见一斑。远离天劫之外数十丈之外尚且如此，正中之人，又何以堪？


商鹤羽和应龙却是看也不看红枕和罗远公一眼，二人只顾睁大眼睛，怔怔地望着天雷过后一片狼藉的场中出神，二人皆是关心张翼轸生死，虽然心知被如此天雷击中，焉有活命之理，不过总要看个清楚才信。


商鹤羽猛然想起早在张翼轸进入天劫之地以前，便以身外化身的神通，将一名化身留在场外拦截罗远公，方才慌乱之间，一时忘记还有一名张翼轸。急急回头一看，只见化身张翼轸远远站在一旁，紧闭双目，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应龙此时也醒悟过来，急忙向前来到化身之前，微一探查，感到化身体内全无丝毫气息，也无神识波动，若说身死也无不可，只是略有一丝法力凝聚不散。


应龙和商鹤羽二人情知若是张翼轸本体受损，化身必然消亡。眼下化身这般模样，怕是本体即便未死，也是在生死边缘，处于紧要关头。


尘烟散尽，天雷也消散一空，朗朗风清，云雾随行，好一派风轻云淡的清明之景。若无地上突兀现出一个深不可测的巨洞，任谁也不会相信就在刚才，就在此地，刚刚有堪比九天天雷之威的凡间天雷降临。


商鹤羽和应龙禁不住好奇之心和关切之意，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来到巨洞边缘，探头向下一望，只见其深不知数百里，一眼望不到底。更是漆黑一片，洞中云雾弥漫，人影不见，声响全无。


同时，洞内仿佛有一层莫名禁制，将二人的感应挡在外面。不得而入。


应龙踌躇片刻，开口问道：“商鹤羽，依你所见，我二人是否要亲身入内一观？”


商鹤羽黯然点头，说道：“此事我有愧于翼轸，定要亲眼所见才会心安。至于你，倒不必以身试险。”


应龙眼睛一瞪。大声说道：“此话怎讲？你言外之意。我并不关心翼轸死活。只知利用他取得量天尺么？商鹤羽。实不相瞒。我已认翼轸为主。定当誓死追随他千年。我千应一言九鼎。不象某些所谓仙人。口中声称追随翼轸。却暗中行无端之事。哼。倒也难怪。天帝老儿本身便是不守信诺之人。他手下仙人能有守信之人。倒是咄咄怪事了。”


商鹤羽被应龙当面指责。不由脸色一晒。本来不想辩解一。一想若不说清。让千应误解加深。也非好事。只好说道：“阁下有所不知。我接到传天令之时。并不想前来。想我本是一名闲散飞仙。本来也无意理会世间杂事和仙魔之争。即便天庭有令。我本无天命在身。更无天职。便是置之不理也是无妨。只是在传天令详尽说明要前来护佑潘恒取得量天尺。不可落入他人之手之外。还有一条附加消息。却是令我惊喜之余，当即欣然前来此地。”


“是何消息？”应龙对商鹤羽故意停下不说深表不满。眼光不停在巨洞之中扫来扫去。


“传天令说。张翼轸也在铁围山附近徘徊不去。恐怕也与量天尺有关。若有飞仙接此传天令。假若张翼轸企图争抢量天尺。要不惜代价阻止张翼轸得手。但不可伤及张翼轸性命！最好劝阻他离去。否则定有大祸临头！”


“什么？真有此事？”应龙一脸难以置信。只因张翼轸自出得紫金钹以来。一直与他形影不离。并无任何人得知张翼轸身在铁围山周围。即便有天地神通可以搜查。也不可能如此轻易锁定张翼轸所在方位。就算强大如号称可以探知天上地下万事万物的天地宝鉴。也不过是夸大之词。并没有可以立时探知某人身在何处的神通。


况且。张翼轸飞仙初成。并没有真正上感天庭。仙力也并不充沛。也并无天职天命在身。怎会可能只在铁围山一现身。便被天仙得知？


此事定有蹊跷之处。


未等应龙开口，商鹤羽无奈一笑，点头说道：“我知道你有所怀疑，一接此令我也是一时迟疑。翼轸被紫金钹炼化，应该魂飞魄散，怎会还存活于世间？即便他大难不死，如何一出紫金钹，便被会准确得知具体所在。此事定有隐情，传令之人或许也是为了保护翼轸周全，是以我接到此令之后，即刻回应要前往铁围山。而那人也旋即回讯，说是翼轸受人蒙骗，要为他人取尺，要我千万提防他身边之人，即便让潘恒成就天魔，也不可让翼轸身边之人得了量天尺！”


说到此处，商鹤羽目光一凛，脸色一冷，说道：“阁下究竟何人？听翼轸所说，先前在南山湖曾经救他一次，随后在北海之上，你又主动出手拿下白凤公子。虽说行事对翼轸有利，不过目的不纯，定有所图，且让天仙如此忌惮，宁愿让潘恒天魔大成，也不让阁下得了量天尺，如此看来，阁下当真是来历非凡！”


应龙听了却是嘿嘿一笑，不以为然地说道：“商鹤羽，先不要管我是何人，我非仙非魔，又对翼轸绝无不轨之心，除此之外，你也无须知道太多……我二人还要在此罗嗦多久？翼轸生死未卜，我二人在此争论不休，再自称追随翼轸，岂不脸红？”


商鹤羽被应龙一顿抢白，一时无话可说，也不答话，将身一纵跃入巨洞之中。应龙见状，微一沉吟，正要紧随其后也要入洞，猛然一道人影急速从洞中升起，快如闪电，正是刚刚跳下的商鹤羽。


不知遇到何等惊恐之事，商鹤羽身形猛闪。虽然在铁围山中不能飞空，只能凌空片刻，不过飞仙飞空之能全力施展之下，也是快比寻常地仙，须臾之间便闪身到千丈之外，脸上惊骇之色未去。失声说道：“天魔！”


应龙尚未明白商鹤羽所怕何事，蓦然间心神一紧，直觉一股无比凶险却又强如天地的气息从巨洞之中传出，紧接着一道极其庞大地力道弥漫整个洞口，直冲云天，黄光之中隐含紫黑之色，如九天之上日夜不停的天风呼啸之声，携带无边气势和威严之意，化为一道光柱。直直没入虚空之中。


片刻之后，自虚空之中传来一阵欢快喜庆的乐曲之声，天乐自天而降。天乐声中。无数花瓣飘落，更有一件闪烁七彩霞光的七宝圣衣自虚空之中缓缓落下，一直飘到洞口之处，停下不动。


再看七宝圣衣无风自动，鼓荡之间犹如人形。渐渐间，先是自七宝圣衣之中生出双脚，随后双手，最后是头，一个人形在七宝圣衣之中孕育而成。浑身黄光弥漫，其黄如绿，散发幽幽暗黄之光，令人望之生畏。


人形一成，片刻间便由虚幻变为实有，当空一站，面相庄严肃穆如同九天仙官，一望之下，便令人心生臣服之意。难生抗拒之心。


尽管眼前之人相貌大变，不过应龙却还是一眼可以认出此人，不由顿时大惊失色：潘恒！


潘恒只一现身，蓦然仰天长啸，声如九天天雷，直激得四周风云变色，云气飘摇，更有一道气旋以无可抵挡之势，盘旋向上。气旋所过之处。光柱、花瓣以及天乐全部消失不见。四下再现先前情景。


长啸一收，潘恒目光一扫。直视躲到远处的商鹤羽，漠然一笑，说道：“商鹤羽，你能逃到何处？上天入地，也难逃一死！”说话间，右手轻抬，看似寻常一挥，千丈之外的商鹤羽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顿时定在当场，丝毫动弹不得。


天魔之能，天仙不敌，商鹤羽虽然已到飞仙顶峰，却仍不是天魔一招之敌。天魔之威，非同小可。


应龙见此情景，不由暗叹一声，不想费尽心机，最后还是让潘恒得了便宜，成就了天魔不死之身，以方才天降祥瑞的情景来看，竟然还是传闻中千中无一地大天魔先是有他来争夺量天尺，又有不知何人暗中操纵天劫，甚至最后时刻还有飞仙强夺量天尺不成，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也不如机缘，终于还是合该潘恒有此福缘，大天魔一成，天上地下再无敌手。


潘恒一招制住商鹤羽，冷眼一看应龙，微一迟疑，淡淡说道：“你非仙非魔，虽然我天魔大成，仍是看不出你的来历。也罢，既然你是天帝老儿也忌惮之人，说不得也不是潘某的对头，且放你一马……”


应龙却并不领情，开口问道：“不想天雷都击不死你，当真命硬得很。我只问你，翼轸何在？”


潘恒微一定神，正要回答，猛然间脸色一变，身影一晃，竟是险些在空中站立不稳，随即闷哼一声，说道：“不好，还是着了那人的道儿……”


话音未落，只听巨洞之中传出飘渺空灵的排箫之声，声声入耳，丝丝摄魂，直逼人心。潘恒强行稳定心神，却觉心神紊乱几乎失控，总觉一股若有若无的声音在神识之中回响不停，想要驱散也是不能，只急得他大喝一声，一飞冲天而去，消失不见。


紧接着洞口之处人影一闪，一人现身空中，手持一物，正是巴掌大小地排箫法宝。


此人正是先前一身金甲现身在天雷之下，意图强抢量天尺的飞仙。不过此时却如战败地兵士，身上一身仙甲全然毁去，灰头土脸，头发乱作一团，浑身黑焦之色，脸色颓然，显然是受了重创，不过是强自支撑而已。


为何还不在张翼轸现身？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二十九章 控金术


此人只一现身，便向远处的商鹤羽微一拱手，说道：“在下无明岛飞仙高侍魂，不知阁下名讳？”


商鹤羽自潘恒心神失守之后，已然恢复自由之身，回礼说道：“在下商鹤羽！”


高侍魂微一点头，又说：“方才混乱之际，我以箫魂曲侵入潘恒的心神之中，虽然他侥幸成就天魔之身，不过此时境界未稳，且有心神失守之忧，阁下身为飞仙，可否相助一二，助我除去此魔，当为大功一件。稍后我会将此事禀报无明岛岛主箫羽竹，由他上奏天帝，可记天福一份。”


商鹤羽关心张翼轸生死，微一迟疑，却又听高侍魂森然说道：“除去潘恒之事，我有天庭密令，你敢不从么？”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在下理应追随，请头前带路！”商鹤羽微一思忖，拿定了主意，暗中向应龙打了个手势，转身和高侍魂远遁而去。


其实也并非商鹤羽迫于高侍魂威逼，而他心中另有所想，此处有应龙照应，也不用多他一人在此等候，是故与高侍魂同行，或许还另有收获，可以暗中探查无明岛为何派人前来搅局。


转瞬之间，潘恒连同高侍魂、商鹤羽，三人都消失不见，场中只留有应龙和昏迷不醒的罗远公、红枕，以及气息全无的化身张翼轸。


应龙自不理会罗远公和红枕二人，稍一定神，纵身跳入巨洞之中。巨洞宽有数十丈，深不知几百里，应龙小心翼翼下降半晌，终于落到洞底。


洞底别有洞天，非但仙气浓郁。且四下清新无比，隐隐有各种天地元力此生彼灭，依次交替，生生不息。更有天雷所遗留的沛然力量弥漫四周，经久不散。应龙大喜，若是在此地修行。片刻可抵外面数年之功，毕竟天雷残留之力乃是天地之力的精华所在，且极其难得，比起天地元气好上不知几百倍。


不过应龙此时却无心修炼，静心感应张翼轸所在。洞底不大，至多数十丈方圆，却空空荡荡并无一丝活人气息，也无一个人影。应龙心中一紧，莫非翼轸被天雷击中。灰飞烟灭了不成？


仍不死心。应龙又神识大开。只觉洞底之中除去一团团飘忽不定地元力气团以及沛然地仙力之外。并无张翼轸身影。不由心中一凉。感叹当时张翼轸手握量天尺。说不定替潘恒和高侍魂二人抵挡了大部分天雷。是以他被天雷击灭。而潘恒却借机渡过天劫。成就天魔。


应龙正无比感慨之时。忽然神识之中掠过一丝波动。猛然伸手当空一抓。将一道青光抓在手中。随后青光由幻到实。凝聚成形。正是他苦寻不得地量天尺。


量天尺在手。应龙先是大喜。随后脸色一变。感应到量天尺之中可与天地紧密相连地力道已经消失不见。只余沛然地仙气弥漫其中。以眼下情景来看。充其量相当于天仙法宝。不。连天仙法宝也有所不如。仅仅是飞仙法宝地层次。


应龙大为沮丧。如此一来。量天尺再无威力抵挡天劫。徒有其名而再无其能。实际上等于量天尺已毁。无用地量天尺要来何用。应龙随手一扬。将量天尺扔到一边。


不见张翼轸。量天尺又毁。应龙一时无比懊恼。再无心情停留此地。将身一纵。正在跃出巨洞。忽然感到四周突出变故。原本散乱不定的天地元力气团和四处飘逸地仙力。蓦然被无形之力牵引。纷纷聚集到一处。先是汇聚成团。随后又慢慢积聚成人形。最后仙体一成。平空现出一人盘膝坐于地上。却是脸色惨淡。浑身虚脱无力。正是张翼轸！


应龙见状顿时狂喜。急忙上前。正要开口问个明白。却听张翼轸声音低沉。急急说道：“事不宜迟。速速带我离开此地。有人意欲加害我地化身……”


张翼轸勉力说完，后继无力，几乎再难坚持，便要昏死过去。应龙忙伸手扶住张翼轸，微一探查他体内情景，心中明了张翼轸定是被天雷击散仙体，又不知何故重塑仙体。仙体初成，仙力未稳，是以无比虚弱，需要一些时日休养才可恢复。


当下也不迟疑，俯身卷起张翼轸，飞身跃出巨洞。刚一出口，应龙便被眼前情景震惊当场！


天媪子不知何时从哪里冒出，身上手脚完好，正静立于化身张翼轸面前，浑身魔气缭绕，口中喷出一口魔气将化身张翼轸包裹在内，随后又猛然一吸，将魔气连同炼化的化身张翼轸气息吸入体内，正在以魔门法术将其炼化吸收，以增进功力。


天媪子所用法术与当日红枕吞食凶兽怪鸟气息之时所用手法如出一辙！


应龙顿时大惊失色，大喝一声便要向前阻拦天媪子继续炼化化身张翼轸，不料刚一动身，便觉一左一右两人分别来袭，正是罗远公和红枕。


要是平常时候，应龙才不会将罗远公与红枕放在眼中。不过眼下他携带张翼轸，又要顾及不要让二人伤了张翼轸性命，打斗起来不免畏手畏脚，而二人动起手来，红枕还好说一些，罗远公却招招狠毒朝张翼轸出手，逼得应龙只得全力保护张翼轸周全，且罗远公一身修为毕竟也是地魔大成之境，红枕虽不如罗远公，不过也是攻势凌厉，全是悍不惧死地打法，应龙也心存顾忌，想到当初张翼轸所说不得伤害红枕性命之话，也不敢对红枕痛下杀手。


是以此消彼长的形势之下，应龙竟被二人逼得首尾难顾，一时无法脱身。


其实也并非应龙如此不济，而是他自巨洞之处跃出之后，不知何故忽觉体力不支，竟是有些头晕眼花。细心一想，怕是受了巨洞之中天雷余力的波及，且应龙也隐隐觉得，铁围山之地颇多古怪之处。他只要身在山中，就会感到修为受限，诸多法力无法施展，应该是不管天雷也好铁围山也罢，都是天地神通所成，其中隐含天生克制应龙神通之能。


再加上一心前去救助张翼轸。又无心恋战，应龙竟被二人逼迫得左右难支，不得脱身。应龙心中也自是清楚，二人如此悍然围攻，只为拖延一时片刻，以便天媪子可以将化身张翼轸从容炼化殆尽。化身与本体心意相通，神识相连，一旦被天媪子炼化，张翼轸便会神识大损。功力至少折损一半。


应龙心中大急，眼见化身张翼轸身形愈加稀薄，而罗远公和红枕又联手强攻一招。他将心一横，索性拼了出去，也不管张翼轸如何交待，先将红枕击杀，再转身收拾罗远公，也可抢得一丝先机。


主意既定，一伸手凝聚而成一团沛然元力的元风团，便要将红枕一举杀死。


红枕瞧出端倪之处，竟是悄然一笑。一扬手一团火云脱手而飞，笼罩方圆一丈范围。应龙先机一失，也顾不上红枕有何杀招，一扬手将风团击向罗远公，随后又心意一动，周身升起元风罩护住他和张翼轸，随后也不犹豫，右手连发，数道风团直直冲向火云之中。


罗远公不敢硬接风团。错身一闪，随即双手一合，无数火鸟幻化而出，没入风团之中，片刻之间便将风团烧化。而飞向火云的风团一入火云之中，便立时与应龙失去感应，紧接着火云猛然从中间分开，一头巨大的马面怪鸟载着红枕直朝应龙冲来。


应龙心生愠怒，被红枕如此修为之人御鸟逼近。当即右手连弹。“砰砰砰”三声过后，三缕火苗疾飞而出。两缕直取怪鸟双眼，一缕直取红枕额头。红枕人在空中，双手上下纷飞，如穿花蝴蝶，转眼间便将三缕火苗抄在手中，随后一脸自得之色，微微一笑。


应龙见状也是嘿嘿一笑，轻喝一声：“烧！”


红枕本来正以为凭借她得自张翼轸的天地元火之力，再加上多年来对火云的操纵之能，寻常火力已是伤她不得。不料应龙话一出口，她蓦然感到手心之中的火苗火势高涨，炙热犹如真阳之火，绝非她所能承受地火力，顿时惊得花容失色，扬手间将火苗当空一甩。


还好，应龙仓促之中，并没有对天地元火多加附着之力，红枕全力一掷，火苗倏忽飞到数百丈之外，落到一片树林之中，“轰”的一声引发了熊熊大火。


红枕惊魂未定，罗远公却又重新积蓄新力，伸手从身上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瓶，将瓶口对准应龙，左手猛然一击瓶底，催动法术，说道：“定！”


一股若有若无却又无处不在地粘着吸附之力顿时在应龙四周平空生起，应龙只觉周身一紧，如同陷入无边泥潭之中，也不知此瓶为何等宝物，竟能将天地元力从他身边隔绝开来，非但如此，还将天地元气也阻挡在外。


好厉害好歹毒的法宝。


应龙却是暗暗一笑，只因无人知道他和张翼轸一样拥有操纵天地元力之能，只要心意尚通未被隔绝，便没有可能用隔绝法宝将他定在当场。当下心意一动，穿透周身的附着之力，心意外放，从空中化出七把剑身如银的飞剑出来，剑分两路，四把直取罗远公，三把直朝又纵身向前向他攻来地红枕飞去。


若是张翼轸此刻清醒的话，定会被空中银剑震惊当场，只因应龙所化的银剑之上所蕴含的天地元力是元金之力正是从来无人提起的控金之术！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三十章 杀破天


银剑当真是快捷如电，杀气无边，携带一股无坚不摧的元金之力，气势凛人，尚未近前，罗远公便被银剑之上的摄人心魄的气势吓倒，再无一丝战意，连玉瓶也不及收回，随手一扔，夺路而逃。


红枕也自知并非银剑之敌，不敢怠慢，忙催动身上怪鸟，一飞冲天，片刻没入云端消失不见。银剑飞空去追，不过瞬间便失去红枕气息。


应龙本来不想显露控金之术，被逼无奈之下一经施展，果然其威惊人，一招之下便逼走两大高人。心中来不及自喜一下，刚一定神，抬头猛然发觉天媪子气势大涨，一身魔力催动到极致，只差一丝便要将化身张翼轸全部炼化并且一口吞下。


应龙骇然大惊，他离天媪子尚有数十丈之远，在铁围山之中又无法施展移形换位的神通，想要闪身上前救下化身张翼轸已然不及，便是收回银剑直取天媪子也是为时已晚！


眼见化身张翼轸就要被天媪子彻底炼化，从而化为一道魔力被天媪子所吸收，突然之间一声长吟响起，声音悠扬轻灵，透露出无尽沧桑慨然之意，正是一人高声唱道：“一生一梦，一梦一生……天媪子，你还大梦不醒么？”


天媪子正要一口吞下化身张翼轸之时，一听此言，猛然间全身一震，浑身魔力如潮水般退出，蹬蹬蹬连退三步，一时强行收功，被法术反噬之力击中，闷哼一声，立时便受了轻伤。


随后一脸惊恐之色，转身回望声响之处，只见一人缓步从林中迈出。此人生得老态龙钟，手拄一根翠绿玉杖，安步当车，不徐不疾地向天媪子走来。看似脚起脚落。却一步迈出犹如上百丈之遥，明明二人相距有百丈之远，来人只是一步落下，便已然来到天媪子近前。


天媪子难掩满脸的恐慌之色，吞吐说道：“青……青丘，你怎会未死？”


青丘一脸傲色。傲然说道：“天媪子，千年以前，我被你暗算而死，千年以后，你在南山湖又故计重施，还想置我于死地，当我青丘真是如此愚不可及不成？”


天媪子强忍心中恶意，收敛心神，压抑心中仓惶不安。故作镇静说道：“既然你侥幸不死，也该躲藏不出，也好安度余生。却又跑出来惹事生非，当真还是自嫌命长，今日我不介意再杀一次，此次定让你神魂俱灭，再无生还之理。”


“哈哈，你方才被我梦幻泡影大法伤了心神，眼下远非我的对手，还敢如此口出狂言，也是笨得可以。且不说你贼心不死。竟敢炼化张翼轸，说不得也要让你尝尝被人炼化之苦……”


青丘说完。手中绿玉杖一晃。身影一闪近前三尺。举杖当头便打。


天媪子不敢怠慢。魔爪一现。举手相迎。不料一迎之下。眼前青丘连绿玉杖在内。眨眼消失不见。


幻影？


天媪子只一愣神。却见青丘明明站立原地未动。却蓦然从他所站之处幻化而出一道身影。与青丘一模一样真假难辨。举杖来打。随后瞬间如一道残影一般。接二连三生出数十名青丘幻影。个个对她怒目而视。高举绿玉杖。无一例外朝她袭来。


天媪子虽然一身修为不高。不过毕竟也是千年老魔。以前也曾到地魔大成之境。不过后来因为身受重创才修为大减。至今未恢复全盛之时。尽管如此。修为失去。心性仍在。是以一眼便看出数十名青丘。个个全是幻化而成。当不得真。也伤不了人。是以只是将身一闪。收回双手。冷冷一笑，说道：“青丘。你便是变出成千上万个青丘出来。也不过是糊弄小孩地把戏。想要唬我。还差得远了……”


天媪子只当青丘不过是唬她一唬。杀招留待后手。谁知青丘淡笑而立。左手一扬。忽然间数十名青丘哗啦一下四散分开。将天媪子团团围住。不再是一副模样。而是形态各异。有人举杖要打。有人凝神而思。有人闭目养神。有人冷眼旁观。数十名青丘。没有一人是相同姿态。人人不同。


难道不是幻影？天媪子一时慌乱，再静心感应，只觉数十名青丘，个个真实不虚，如同实有，又每个都似近还远，只让她心中大为惶恐，莫非青丘神通大成，修成了真正的身外化身神通，可以化身千万！


青丘一身修为即便达到飞仙之境，即便他有法宝相助，即便他得了不世灵丹妙药，也不可能化身数十。要知道，寻常天仙也不过只有一个化身。


天媪子当然不信眼前青丘皆是化身，心中认定只是幻影，不过若是幻影怎会形态各各不同，且有真实凝重之感。天媪子微一愣神，心中还未拿定主意，忽见数十名青丘乱杖打来，带动呼呼风声，数十人一齐动手，声势格外惊人。


天媪子心神动摇，分不清真假，不敢怠慢，双手高举举过头顶，屈指成抓，双手化为白骨，猛然在空中合在一起。一道耀眼白光自天媪子双手之处向外扩散，紧随白光之后，无数黑烟如同涟漪一般向外波动，将数十名青丘全数笼罩在内。


白光一闪，数十名青丘至少半数消散一空。黑烟紧随其后，又将剩余的一半青丘全部化为乌有，见此情景，天媪子心中大喜，果然还是幻影，幸好没有上当，差点被数十名幻影青丘吓破了胆，传将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见眼前一片清朗，天媪子自得地一笑，正要讥讽青丘几句，却猛然心生警觉，身后陡然传来一股隐含沉沦黑暗之意的力道，情知不妙，想要躲开却是晚了一步，只好翻手朝后一抓，正正抓住来袭之物。


将身一侧，天媪子一边戒备眼前青丘，一边回身一看，顿时愣住，身后赫然站立一名青丘。与眼前青丘一般无二，只是手中所持绿玉杖通体漆黑，其上更是蕴含死亡气息，而墨黑绿玉杖一端紧握在青丘手中，一端正被她的魔爪抓住。


此人莫非也是幻影不成？


天媪子心思刚起，只见眼前青丘诡异一笑。手腕一抖，墨黑绿玉杖其上一阵黑雾升腾，瞬间便将她的右手包裹。天媪子自入魔以来，对腐蚀消融之力无比熟悉，连带黑雾黑烟其内的黑暗沉沦之意也是了如指掌，不料这黑雾袭来，其内所蕴含地竟是腐朽、枉死和消沉之意，全无一丝进取攻击之势，天媪子虽然修魔，但修魔功法也是讲究追求至高力量，逆天而行，与仙家争峰之心。全不是黑雾之上所含的颓废和百无聊赖之意。


被无边的消沉之意击中，天媪子顿时心神松懈，不想再强撑残躯与人争斗，不如就此昏昏睡去，永久不醒，也是一件幸事。此念一起，只觉眼皮重如巨山，再也无法睁开，强打十二分精神想要勉力与青丘一战。不过总觉心意沉沉，再难生起一战之天媪子头一低，心神一松，再也支撑不起，竟是站立原地不动，再无一丝抵抗之力。青丘见状岂可放过如此大好良机，绿玉杖一挺，一杖击在天媪子，只听“咔嚓”一声。青丘全力一击之下，竟将天媪子当场洞穿！


遭此重创，天媪子惨叫一声，顿时倒地不起。青丘一击得手，自是不肯放过，立时挺杖又打，却被一人闪身而出拦住绿玉杖。青丘定睛一看，正是罗远公及时赶到，援手救下天媪子。


青丘也不多说。绿玉杖挥舞不停。与罗远公战在一起。


应龙在一旁看得分明，在南山湖中。他也曾隐藏暗处留意青丘此人，知道他一身修为非正非邪，不过也是张翼轸的一大助力。如今正要击杀天媪子，应龙也不迟疑，闪身来到近前，将本体张翼轸与化身放在一起，随手又打出一个禁制，转身加入战团，也是出手攻击罗远公。


以应龙之能，全盛之时，一人之力片刻之间便可拿下罗远公。只是不知何故，自入得铁围山以来，应龙越来越觉得精力不济，体内法力渐渐稀少，却又无法炼化周围的天地元气为已所用，与此同时，心神也不再凝重坚固，隐隐有失守之虞。为何会有这般感觉？应龙也无法猜透玄机所在，只是隐约觉得恐怕还是与身处铁围山之中有关。或许铁围山有某种禁制，可以将他的神通束缚在内，让他无法施展。不过若只是限制了法力还说得过去，为何连心神也大受影响，难道铁围山中还有何等古怪不成？


或者又说，铁围山本身也是一个天地大阵，专门用来限制天地灵兽自由出入中土世间之用？若是修为远不如他地天地灵兽误入铁围山，定会被铁围山围困在内，最后法力尽失，心神失守，不知会有何等下场。


想到此处，应龙怦然而惊，暗道当初拿定主意将量天尺下坠凡间化为铁围山之人，当真也是经天纬地之才，为了维护天庭所立天规，为了维持原本天地秩序，也算是费尽心思，算无遗策。


应龙强打精神，勉强拦下罗远公，刚刚与罗远公交上手，忽听青丘一声惨叫，随后又传来天媪子一声痛呼，定睛一看，顿时吃了一惊：场中情景已然大变！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三十一章 说破天


正是红枕不知何时突袭一剑，猝不及防之下，青丘化身被红枕一剑穿心，随后剑身火云一升，生生将青丘化身焚烧一尽。


化身被灭，青丘自身也是遭受重创。不过罗远公被应龙拦下，红枕不及近前，青丘强忍巨痛，毫不迟疑又是一杖击中天媪子额头，紧接着绿光一闪，没入她的神识之中，立时如蚀骨巨毒一般，将天媪子神识丝丝缕缕剥离，抽丝剥茧般一点一滴消融，其痛堪比魔手搜魂之苦。


青丘一击得手，扑通一声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犹自大笑不止：“哈哈哈哈……千年之仇，今日得报，天媪子，今日煎熬之苦，算是你偿还欠我千年之债！”


红枕一击得手，斩杀青丘化身，却还是迟了一步，眼睁睁看到天媪子被青丘杖杀，不由惊吓得花容失色，大叫一声：“师傅……”


随即飞身向前，一把扶起天媪子，眼见她眼神迷离，一脸痛苦狰狞之色，心知她正在受那蚀魂剥离之苦，心中痛苦万分，却又束手无策，只好轻轻将天媪子扶起，柔声说道：“师傅，徒儿红枕无能，不能将你救下，稍后我定会杀了青丘，替你报仇雪恨！”


天媪子眼神涣散，如同身处九幽离火之中，深受阴火炼化蚀魂之苦，正是苦不堪言却又求死不得之际，只觉神识被一股消融之力如滚油浇雪却又是一滴滴融化，无边巨痛偏偏又必须承受，片刻之功却觉犹如百年漫长，她紧咬牙关，过了半晌才说出一句：“红枕，枕儿……为师收你为徒，死而无憾，虽然终我一生并未成就天魔，好在我将毕生所学以及魔门的无上大法封印于你的心识之中，而你恰好借助张翼轸之手。神通大成，也算上天开眼，让为师临死之前见到你终有所成，也算不负为师疼爱你一场……”


红枕泣不成声，哽咽说道：“师傅，红枕深得师傅恩惠。时至今日无以为报，深感心中有愧……”


天媪子凄然一笑，摇头说道：“枕儿，你有所不知，为师当初收你为徒，最先确实是看上你偏执心窍，不过却有一件秘密并未说出，此事便是……”


话未说完，天媪子长叫一声。猛然身子一挺，竟是双眼望天，悲怆地大喊一声：“你为什么这般对我？”随后神识终于被消融殆尽。魂魄一散，随之立时死去。


天媪子一死。罗远公远远跳离场中。冲应龙拱手说道：“前辈。你我无冤无仇。也无仙魔势不两立地仇恨。且此间事情已了。我二人再无必要争斗不休。不如让我就此离去。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罗远公自然是唯恐张翼轸醒来之后再寻他麻烦。眼见大势已去。为求自保。便向应龙开口求饶。


在应龙眼中，本无仙魔之分，与罗远公更无纠葛。听他一说，大手一挥，说道：“要走便走，休要罗嗦！”


罗远公听了如获大赦，按捺心中狂喜之意，微施一礼，转身三下两下便消失在山林之中。青丘见状，有气无力地说道：“莫要放虎归山，必成大患！”


应龙却不理会青丘所言，只管安立于张翼轸身旁，静观场中局势。看似一脸平静，实则心中焦急万分，不知张翼轸为何还不醒来。以他目前的功力消融之快，只怕再过一时三刻便会形同废人，到时别说保护张翼轸周全，能否支撑到走出铁围山还未可知。


是以应龙眼见青丘还强自硬撑，又见红枕一脸决绝之色，心中担忧万一她拼命起来，说不好还能将他击伤。张翼轸又昏而不醒，青丘又伤重不起，眼下情景，众人之命全系于红枕一人之手，说来可笑，不过确实也当真是险之又险。青丘犹自不知，他又不好当面点破，只好强作镇静、静观其变。


天媪子身死，红枕痛不欲生，也不顾几人在旁，俯在天媪子身上痛哭不止，一连啼哭了半晌，才猛然起身，一扬手打出一片火云，将天媪子尸身烧化。


随后红枕清影剑一挺，遥指青丘，冷然说道：“青丘，你先是害死我父亲，如今又杀死我师傅，你我之仇不共戴天，今日若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青丘坐在地上并未起身，见红枕剑光及身，不慌不忙地说道：“且慢……红枕，你要杀我可以，可是想知道天媪子最后所说的秘密之事究竟是何事么？”


清影剑剑光猛然停在青丘脸前一尺之处，红枕一脸的难以置信，却又犹豫不决，问道：“青丘，你休想花言巧语骗人，我师傅之事，你从何得知？”


青丘却是低头叹息一声，说道：“红枕你有所不知，我与天媪子相识已有千年之久，不敢说对她了如指掌，不过她的性情和旧事，却是略知一二，与你相比，自然知晓许多秘密之事。”


红枕仍是不信，冷笑说道：“胡言乱语！定是你身受重伤，如今无力抵抗，所以才乱说一通，好拖延时机，是也不是？”


青丘不见一丝慌乱，说道：“想我青丘，千年以前便晋身飞仙之境，却被天媪子联手一名飞仙设计将我捉住，将我杀害。我死之后，灵体不失，又被天媪子禁锢在九幽山之中，试图将我的灵体炼化为魔体，诱我入魔，同时以魔门的无上大法乱我心神，扰我心智，又不停将怨恨死绝之意注入我的神识之中，最终成功地让我忘记前事，心中魔性大生。”


“好在此后，不知何故天媪子与那名飞仙也反目成仇，二人大打一场，结果天媪子身受重创，修为大损，而那名飞仙也不知去向。我当时身受阴火焚烧之苦，神识不清，非人非鬼，非仙非魔，乘机仓惶逃出，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也不知在人间飘荡了多久……”


“太多废话，说来何用？我只问你，若是知道我师傅的秘密之事就一口说出，若不知道，我将你一剑杀死了事。省得多事。”红枕打断青丘之话，不耐烦地说道。


青丘稳坐不动，微微一笑，说道：“红枕稍安勿躁，说来说去，我后来无意中流落到太平村，夺你父亲之舍，此事的前因后果，也全是因天媪子而起。”


“与我师傅何干？”


“只因当时我神识恍惚，心中魔性大生，全是拜天媪子诱我入魔所致，并非我真心所愿。再后来在南山湖中我与天媪子争斗之时，再难压制心中魔性，魔化的青丘从体内幻化而出，犹如身外化身一般神通，其实不过是一身之内两个相通的神识，其中一个借助体内残余的魔气化形而出，并非真正的仙家神通。同样道理，也就说是，当时在太平村中杀人夺命之人，本是魔化的青丘，而我真正本心被压制在内，做不得主。所以归根结底，夺你父亲之舍之人，实际上却是被天媪子炼化之人，也全是拜天媪子所赐。”


“一派胡言！”红枕自是不信，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过是胡编乱造的一家之言，只为哄我上当轻信罢了，我才不会被你骗到！”


青丘也不恼，摇头一笑，说道：“红枕，我知道要你相信也是强人所难，毕竟天媪子已经身死，不过我与她千年恩怨，今日一朝了结，也算大慰生平。你要杀我为父报仇，大可不必，只因方才你已将我的分身杀死，而他才是杀害你父亲的真正的罪魁祸首。若要杀我替天媪子报仇，更是不用，深究起来，天媪子才是真正害死你父亲之人，我也是深受其害，千年以来不得安宁。如此算来，其实一切都已然过去，天媪子一死，所有恩怨便烟消云散，再无可追究之人了。”


红枕呆呆愣住，低头想了半天，抬头说道：“青丘，任你说破天，我却不信你所说之事。师傅对我恩同再造，处处护我周全，哪里如你说得如此不堪？你杀人不说，还在人死之后污人清白，当真是无耻之极，青丘，你纳命来！”


红枕一时气极，再也不肯听信青丘所言，挺剑便刺。青丘此时虽然气力并未完全恢复，不过也好了七七八八，纵身跃到一边，也不还手，继续说道：“你可知天媪子为何对你百般疼爱，千般爱护，远胜其他弟子？”


红枕第二剑停在空中，再也刺不下去，一脸茫然，愣愣问道：“就是，师傅为何对我呵护有加，对别人却是冷脸相对，究竟是何原因？”


“天媪子最先也是看上你天生偏执心窍不假，不过后来却是越来越对你关爱有加，甚至无比偏袒，愿以性命相交，其实也是因为天媪子将你当成她不幸早死又轮回转世的女儿！”


红光一闪，清影剑化剑为光，倏忽一闪便收回红枕手中，却是红枕乍听此言，如晴天霹雳，心神大乱，再也无法支撑清影剑成形，随后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伸手扶住旁边一块巨石，眼神散乱，喃喃说道：“你，你满嘴胡言，我，我绝不相信……”


红枕嘴上说是不信，不过脚步虚浮，身形摇晃，青丘却是一眼可以看出此话正中红枕心事，只怕在她心中由来已久便有此想，只是不愿承认不愿面对罢了，被他当面点破，一时难以接受，心慌意乱之下，才有如此失常之举。


青丘说了半天，拖延时间，便是等待此时。见时机成熟，当即大喜，也不犹豫，脚下一点，飞步向前，一杖便朝失魂落魄的红枕当头打去！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三十二章 望海潮


应龙站立一旁，见青丘步步为营，将红枕引入歧途，最终成功让她心神恍惚，由必输之局竟然反败为胜，眼见便要将红枕一杖击杀，不由心中也是暗暗佩服青丘此人果然足智多谋，如此情景之下，也能只凭言语机锋直击对方内心之中最为软弱之处，且让对方神魂颠倒，不得不说也是极其难得的机智之举！


应龙对红枕是死是活毫不关心，虽说张翼轸让他不要伤及红枕性命，却并没有说让他阻止别人杀死红枕，是以应龙只是冷眼旁观，只看青丘如何将红枕一杖毙命，也好解了眼前之围，早早离开铁围山。


青丘去势甚快，一身修为运用得极致，务求一击得手，不给红枕还手之机。不料人到中途，见红枕仍是犹自不知，呆呆发愣，心中窃喜红枕之命休矣，蓦然间一股柔和却又不容抵抗之力从身前平空而生，犹如清风一卷，生生将青丘前行之势挡下。随后又向回一收，青丘身不由己身形腾空跃起，却是倒飞而回，比方才前行之势更要快上许多。


青丘大惊，忙施展身法企图定住身形，却发觉毫无作用。正大骇之时，忽然身上一轻，力道顿时消失不见，双脚稳稳落到实处，定睛一看，正好落在张翼轸身侧。


只见化身张翼轸身形缓缓向本体靠拢，看似缓慢，却又无比迅速地与本体合二为一。两个张翼轸刚一融合，突然一股无比祥和又精纯无比的仙气弥漫开来，顿时四下仙气缭绕，令人神清气爽，直欲乘风而去。紧接着张翼轸双眼睁开，长身跃起，开口说道：“青丘，且饶红枕一命！”


青丘见张翼轸神通大成，立时面露喜色，施礼说道：“恭喜翼轸。终于稳固飞仙之境，如今修为，怕是不下于五百年飞仙境界，可喜可贺！”


“不，翼轸眼下境界，与八百年飞仙相当。若再提升心性，多多炼化仙力，达到飞仙顶峰也是指日可待。想来翼轸也是借机炼化了天雷残余之力，又重塑仙体，才有如此成就，也算来之不易。”


应龙比起青丘修为高了许多，一眼便看出张翼轸修为高下，插话说道。


张翼轸淡淡一笑，算是默认应龙所说，目光却是看向红枕，说道：“红枕，眼下天媪子已死，潘恒又不知所踪。正是你脱离魔门的大好时机，且听我一言，稍后我向清虚宫现任掌门求情，重新将你收入门下，你意下如何？”


红枕并不理会张翼轸，猛然惊醒，却是紧盯青丘，问道：“你方才所说之事……天媪子将我当成她的女儿，暂且信你所说。青丘，我且问你，我，我真是她转世的女儿么？”


青丘并不直接回答，含糊答道：“若你信，便是真事；若不信，当我没说。”


红枕一脸失望之色，又问：“可有哪种法术可以得知一人地前生来世？”


青丘尚未说话，应龙抢先答道：“天帝的轮回宝镜可以查看一个人的百世轮回，不过轮回宝镜非天仙才可动用，你小小地魔，连看上一眼的可能也是没有。”


“好，既然有法可想，便能查明真相。”红枕铿锵说道，“若有天魔向天帝提出借轮回宝镜一观，天帝可否答应？”


[奇]“这……若此天魔神通广大，天帝有求于他，别说借上一观，便是让他用上一些时日，也有可能！”


[书]红枕却是展颜一笑，冲应龙施了一礼，说道：“多谢实言相告。既然有此宝物，我定要借上一用，也好查个明白。青丘，此事若是有假，上至九天下到九泉，我也要将你神魂俱灭！”


[网]说话间。伸手一招。一声怪叫响起。一头马面怪鸟从天而降。红枕飞身跃上鸟背。呼啸一声冲天而去。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红枕说走就走，自始至终未看张翼轸一眼，未同他说上一句话，不免让张翼轸有些落寞，心中黯然，正要开口问青丘从何而来，又有何经历，却见应龙身子一软，竟是颓然坐在地上，再也站立不起。随着应龙坐下，有一物件从他身上跌落，正是闪烁青光的量天尺。张翼轸动念间将量天尺拿在手中，来不及感慨一二，顺手将其收好，扶起应龙，问道：“出了何事？”


应龙凄惨一笑，说道：“铁围山中有禁制之力，将我全身神通限制，时候越久，越是虚脱无力。”


听应龙这般一说，张翼轸也不耽误，见青丘虽然也受了重伤，不过是功力折损，并无大碍，当下搀扶应龙，三人急急大步流星，不多时便一步跨出了铁围山之地。


果然一出铁围山，应龙立时感到全身精神为之一振，再无束缚难受之感，浑身气力也渐渐恢复，心中更加认定铁围山果然暗藏古怪。几人也不飞空，不紧不慢地步行向前，三人虽然各有心思，却都沉默不语，各自心事重重，只顾低头行路。


不料刚走不远，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轰隆隆地巨响，随后感到一阵天地晃动，急忙回身一看，只见矗立千年之久的铁围山，高耸入云的山林，坚硬如铁的山体，连同绵延不知几百万里的山脉，都在一阵阵惊天巨响声中，轰然倒塌，随后激起无边尘埃，弥漫天地之间。


三人呆呆站住，一时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是何等滋味。围困世间千年的铁围山，在世人眼中或许是不灭的神话，依应龙所言，更是天地之间极其稀少的天地法宝所化，不料也是一朝毁去，对于天庭来说，或许并非好事，而对于世间百姓来讲，也许从此视野开阔，才知天地原比以前宽广无数。


尘土飞扬，看似山崩地裂，如同真实，却在张翼轸眼中，不过是虚幻所成，实则以他的天地元眼看去，铁围山段段消散，以无比快速之势化为虚无，消失于天地之间。


尘埃扑面而来，眼见便要吹到众人身上，三人却无一人移动脚步。尘埃只差一寸便要及身之时，却陡然之间平空消失。再看眼前，一片空旷开阔之地，一眼望去，但见远方极远之处，依稀可以海天相连，虽然看不分明海水之景，却隐约可远望海水潮动之意，可遥听海水潮响之声，更有无边海水气息携带一股潮湿温润之意袭来，千年以来，海水气息第一次吹入世间。


观海景，望海潮！


铁围镇的百姓听到巨响，纷纷出镇观看，都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个个震惊当场，不敢迈动一步，不少胆小之人当场惊吓得昏倒在地，以为天降惩罚，要将世人尽数毁去。等了半晌，铁围山从眼前消散一空，莫说骇人的凶兽怪鸟，便连一块石头也不曾留下，消失得干干净净，如同此地从未有过一座飞鸟不过的巨山一般。


惊呆半晌，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快看，原来真有大海，真有海潮，原来那些飞来飞去的高人所说都是真的。快去看大海呀……”


一呼百应，众人纷纷扶老携幼，前呼后拥地向大海进发。众人皆由先前地震惊之中醒来，又被大海的壮美惊呆，也不管是否会有危险，争先恐后向十数里外的大海奔去。


人说山外有大海，海水相连广无边。时至今日，众人亲眼得见浩瀚海水和阵阵海潮，都才相信千年以来地传闻果然真实不虚，许多并非亲眼所见之事也是真实存在，只因境界不同，才有认知的巨大差异。


不久之后，铁围镇更名为望海潮镇，一时闻名遐迩，前来观光之人络绎不绝，由此望海潮镇名扬天下。只因中土世间虽然有千镇万城，却都不如此处离海水最近，又最得观景听潮之意，因此望海潮镇富甲一方。


镇上有一人，靠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招揽客人，为客人讲述奇闻轶事，说一些神仙故事，讲一些鬼怪传说，倒也混得风生水起，望海潮镇也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东门望西门，月夜听潮音，说的正是有关西门月夜的故事。


此为后话，暂且不提。再说张翼轸几人呆立半晌，久久无语。不出片刻，目光所及之处的铁围山全部消散殆尽，只余风清云淡，一片清淡之景。


张翼轸端详手中的量天尺，心中赫然开朗，方才几人身在铁围山之中，虽然量天尺被天雷所毁，再无天地法宝之威，不过至少也相当于飞仙法宝，若是留置铁围山中，即便不能如先前一样镇守将整个中土世间团团围住的铁围山，少说也能维持数万里铁围山不倒。而刚才他几人急于离开，并未多想，顺手将量天尺带出铁围山，如此一来，铁围山再无阵眼维持，自然全数消散也实属正常。


说来说去，量天尺因他而毁，也被他带出铁围山，所以铁围山自世间消散，也是因他而起！


铁围山自凡间消失，如此重大之事，必然惊动天庭。也不知天庭会有何种反应，会不会将他抓到天庭之上严加惩罚，又或是天降玉旨，让他主动前往天庭领罪？


想到此处，张翼轸摇头暗笑，眼下他虽然已是飞仙之体，既没有感应到天庭所在，又做出了令天庭震怒之事，更是无意之中相助潘恒成就了天魔之身，还与无明岛飞仙高侍魂争斗一番，尚未飞仙大成，未被天庭认可，便做出如此之多与天庭对抗之事，只怕他这个飞仙，最终也不会被天庭列入《太玄长生录》！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三十三章 得恶耗


管他作甚！


张翼轸忽然拿定了主意，他早与无明岛结怨，也不怕再与高侍魂作对。他也早就指责过上天不公，也不怕天庭对他不满，更何况，经历诸多事情，他也心中明了，只怕原先他认定大公无私，以无上公正对待万物的上天，并非就是主掌天上地下万物生灵的天庭！


应龙见张翼轸一脸坚毅之色，好奇问道：“莫非要前往南山湖，将魔门之人屠杀殆尽？”


张翼轸恍然一笑，摇头说道：“魔门中人，我只杀罗远公。道门中人，我只杀吴沛。天庭之人，我只杀白凤公子！”


一提白凤公子，应龙脸色一变，微一定神，顿时大惊：“不好！方才在铁围山中，我神通被限，法力被束缚，一时难以维持斗转星移法术，白凤公子竟是乘机脱逃而出。”


什么？张翼轸顿时大惊，忙问：“此话怎讲？”


应龙解释说道：“斗转星移本身是一个法阵，由我分出一丝心神控制，与我本身法力息息相连，只要我心神稳固，法力不失，斗转星移便可以借助天地之力，困住飞仙乃至天仙不在话下。不过方才在铁围山中，被铁围山的禁锢神通限制了法力，一时与斗转星移失去联系，刚刚感应得知，不知何时白凤公子已然脱逃而出！”


这还了得？


张翼轸大惊失色，顾不上再多问详情，微一思忖便对应龙说道：“事不宜迟，我二人速往无天山，以免白凤公子丧心病狂，若是他大开杀戒，铸成大错，便不可挽回了……”


又看向青丘，想了一想，说道：“青丘。你且前往东海，先向东海龙王报个平安，然后便镇守东海龙宫，等我前去寻你，可好？”


青丘自知以他如今地仙修为，又折损大半功力。跟随张翼轸也是拖累，当即应允：“翼轸尽管放心，此地离东海不远，我这便启程前去，定会在龙宫之中等你归来……保重！”


张翼轸也不多说。冲青丘微一拱手。又冲应龙只一点头。随后身形蓦然平空消失。


应龙也不甘落后。虽然一身法力尚未恢复。不过施展移形换位之术还不在话下。也是心意一动。转瞬消失不见。


二人走后许久。青丘才犹如大梦初醒一般。一脸羡慕之色。叹息说道：“飞仙移形换位神通。果然是妙用无穷。想当初。我也是运用自如。只可惜被人所害。才落得如此下场。也罢。杀了天媪子。总算了结了一桩心事……”


说完。打起精神。不紧不慢地柱着拐杖跟在众人后面向大海走去。混杂在人群之中。丝毫不起眼。如同寻常的一个古稀老人。


张翼轸和应龙几次闪回。接连施展三次移形换位神通。半个时辰之后已然置身于北海之上。北海依然浊浪滔天。风急浪高。离无天山尚有数千里之遥。便可由风中隐约嗅到一丝血腥气。更有一丝若有若无地杀意飘荡其中。直让张翼轸心中一紧。莫非还是来晚一步？


与应龙对视一眼。见他也是一脸凝重之色。顿时心生不详之感！


二人不敢丝毫耽搁，再一闪身。便来到无天山之上。随后认准无事宫方向，动念之间来到大殿之上。却见大殿之内一片狼籍，四下并无一个人影。张翼轸不免心急，正要施展控风之术探查一下周围情景，忽然听到大殿后面传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却是嚷嚷说道：“本来你杀了无天山数十人，罪恶滔天，理应灭去仙体，打入轮回，不过我念你修成飞仙不易，特意开恩饶你一命，若是识趣，速速离去即可，晚了一步，保你追悔莫及！”


一人不屑地笑道：“你是何人，为何插手无天山之事？瞧你这副尊容，生得无比丑陋不说，还长着一个大大的酒糟鼻，且一身修为不过人仙之境，敢在飞仙面前指手画脚，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可知道我挥手之间便可将你魂魄打散，永世不得超生？”


嚷嚷之人听了却是丝毫不怕，犹自嘴硬：“我虽然修为不高，不过却是神仙下凡，神机妙算，算无遗漏，让你快走你还不走，稍后有杀身之祸，莫要怪我没有提醒你……我的徒弟张翼轸，可是堪比飞仙的高手！”


“你的徒弟竟是张翼轸？”来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正好，若是张翼轸来此，我正好一并杀了，省得再四处寻他，也是麻烦……”


张翼轸却是听得清楚，嚷嚷之人正是他的便宜师傅灵空，而另外一人一听之下便顿时令他气血翻滚，心生无边恨意，直欲杀之而后快，不是别人，正是强抢戴婵儿又毁他双眼的白凤公子。


当下刚一动念，心意一开，立时便被白凤公子察觉。


正与灵空对峙，准备再在无天山乱杀一通地白凤公子突然之间感应到一道强大堪比飞仙的气息平空出现，顿时心中一惊，惊问：“何方高人来此？”


张翼轸心意一动，陡然现身在灵空身侧，目光微微一扫，场中情景顿时一目了然。


灵空正与白凤公子正面而立，丝毫不退让半步，二人周围，地上横七竖八数人倒在血泊之中，只看了一眼，便看见戴蛸子赫然也在其中。张翼轸心中一凉，再定睛一看，还好没有戴婵儿身形。而戴风也是身受重伤，强自支撑站在灵空另一侧，已是强弩之末，眼见也是摇摇欲倒。


张翼轸只一现身，戴风一望之下，先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后欣喜若狂，正要向前说些什么，却觉身心俱疲，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倒地不起！


灵空见张翼轸意外出现，嘻哈一笑，说道：“翼轸，可是想死为师了，戴风老儿还说你被人害死，我却是不信，灵动老儿都没有被罗远公害死，翼轸又怎么会被小小飞仙害死，当真是乱说一通……”


张翼轸却是顾不理会灵空的罗嗦，急问：“婵儿何在？”


灵空一撇嘴，眼睛一翻，说道：“你的没过门的媳妇正好人在东海，逃过一劫。你也真是，也不问问师傅可好，一见面便问心爱的女子，倒让我感叹人心不古……”


“张翼轸，好，好，好，不想你自来送死，真是天助我也。不巧没杀死戴婵儿，杀了你，也是不错！”白凤公子一见张翼轸之面，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连生，咬牙说道。


刚一说完，应龙紧随张翼轸其后，现身众人眼前。白凤公子顿时一愣，再微一探查，更是大吃一惊，张翼轸周身仙气飘渺，全身仙体轻灵，云气随行，已然是飞仙之境！


怎么可能？不过是一年光景，张翼轸怎么便从地仙一跃而成就飞仙之体，这是何等惊天的修为？天上地下哪里有修为进境如此迅速之人，难道他真是传闻之中的应缘之人？


再看应龙现身，与张翼轸并肩而立，一想到灰袍人当初将他禁锢的手段，不禁心生惧意，再想到两大飞仙联手，他定然不是对手，不免心生退意。


只是方才大话已说，怎好就此罢手？转念一想，想到刚刚逃出斗转星移之时，与无明岛岛主箫羽竹传讯之时所得的音讯，顿时拿定了主意。


“张翼轸，你如今也已经晋身为飞仙，既如此，我二人最好尽释前嫌，握手言和。若你识趣，我一来可放过无天山上下所有人等，二来也可将你引荐给无明岛主箫羽竹，可让你在无明岛中得一处仙家福地，从此可得无明岛庇护，天上地下无人敢惹，总好过前往三仙山做一个百无一用的闲散飞仙好上许多。”


白凤公子试图打动张翼轸，话说得动听，其实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张翼轸听了，冷冷一笑，说道：“白凤公子，依你所说，你强抢婵儿之事，杀死无天山数十名大将之事，便这般轻描淡写过去不成？”


白凤公子不以为然地说道：“些许小事，不值一提，不过是如同凡人一般的神人，何必计较于此。翼轸，若你能加入箫岛主麾下，定受重用，不但可以风光一时，还可以说动箫岛主以无明岛名义，前往方丈仙山，救出你的亲生父母……”


张翼轸本来心生不耐，正要打算动手将白凤公子拿下，一听此言，顿时愣住：“白凤公子，你也知道我亲生父母之事？他们究竟是谁？”


白凤公子见说中张翼轸要紧之处，得意地笑道：“那是自然，若无你亲生父母之事，你当我为何非要下凡抢戴婵儿为妻？飞仙身份何其高贵，任神女如何貌比天仙，与神女相伴，也是有污身份之举，难免被人轻视。你以为我当真喜欢戴婵儿不成，哈哈，笑话，只有你这般市井之人才会将神女当成仙女！”


“废话少说，只说要事，否则今日你难逃一死！”张翼轸厉声呵斥。


“有趣，哈哈，有趣！张翼轸，你果然同你那不知好歹地亲生父母一般，生性固执，自以为是，活该被人算计。便是你那亲生父母，被人所害禁锢于法阵之中，也是咎由自取！”


“呼”的一声，一道蓝光跃然手上，张翼轸一听此言只觉怒火中烧，剑尖遥指白凤公子，怒道：“不许你这等无耻之人污我父母清白！”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三十四章 诛白凤


白凤公子自然认得张翼轸的声风剑和其上的天命之火，见此次施展开来，湛蓝如碧，虚幻不定，隐隐已到化剑为光的境界，顿时心中一凉，情知此时剑上的天命之火若是突破他的护体仙气，一击之下，定会让他仙体湮灭，或许还可将灵体烧化，落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正想收敛一二，以免惹怒了张翼轸，真要将他当场斩杀，他也逃无可逃。忽然间神识之中一阵波动传来，正在无明岛特有的传讯之法，微一定神，立时大喜过望，将身一挺，恢复傲然之色，说道：“张翼轸，莫要口出狂言，以你的本领想要杀我，也要费些周折，更何况若你真的将我杀了，无明岛一怒，你身单力薄，即便加上身旁之人，也远非无明岛之敌，还是早早收起敌视之心为好。待你飞升天庭便会明白，所有飞仙，几乎无人不对无明岛礼敬三分。”


张翼轸才不理会什么无明岛之事，心中迫切想要知道亲生父母之事，急问：“白凤公子，无明岛再好也与我无关，我只问你，你可知我亲生父母究竟何人，他们为何被困在方丈仙山？”


白凤公子有意卖弄一二，故意说道：“我自然知道，说来此事还和无明岛、无根海都有相干，如今无明岛和无根海派人下凡寻你麻烦，也全因你亲生父母而起。其实要说实话，你亲生父母也是自嫌命长，放着好好清福享，非要无事生非，最后犯下滔天大罪，也不知为何天帝不将他二人处死，只是关押在方丈仙山。换了是我，早就直接抹去神识，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胡说八道！”


张翼轸怒不可遏，也不多说，声风剑心到意到。倏忽间蓝光一闪，一道天命之火直取白凤公子胸口！


白凤公子未曾想到张翼轸说打便打，毫不留情，虽然早有戒备，还是迫于天命之火之威，一时惊吓得脸色大变。错身一闪，随后又连连在空中数次转化气机，才堪堪躲开天命之火的锁定。


一想到天命之火的惊人威力，又因张翼轸一言不和便一剑刺出，竟是险些丧命，白凤公子也是勃然大怒，说道：“张翼轸你欺人太甚，我好言相劝，避免你重蹈覆辙。省得被天庭所不容，不想你不识好歹，还突下杀手。嘿嘿，索性今日将你一并杀了，以免日后再多生事端！”


张翼轸一时怒极，反而笑道：“大言不惭，只凭你白凤公子还想将我杀死，且不说我身边之人先前就曾将你禁锢，你得以不死便是万幸。不料你逃脱之后，不思悔改，还敢跑来无天山杀人报复。如此行径，与魔人无异，若再留你性命，天地不容。”


顿了一顿，张翼轸体内灵性一转，稍稍恢复淡然之心，又说：“若你将我亲生父母之事详细说来，我或许还会饶你不死，只将你禁锢万年。如若不然。魂飞魄散之时，莫要怪我！”


要不是想要问出亲生父母之事，张翼轸早就按捺不住心中愤恨，一剑将白凤公子斩杀当场了。此人强抢戴婵儿不成，被应龙禁锢于斗转星移法阵之中，不料一旦逃出，便前来无天山寻仇，如此小人行径，比起罗远公来也不相上下。


白凤公子微一愣神，随后得意地哈哈一笑，有恃无恐地说道：“张翼轸，说你蠢笨也不冤枉。你亲生父母之事乃是天帝亲自下令要严加保密之事，任何人不得向你透露，如有违抗，以触犯天规论罪。若无天大的好处，我怎敢冒犯天颜，岂非自讨苦吃？”


“自讨苦吃？难道你就不怕若不说出也是死路一条？”张翼轸见白凤公子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中疑惑难道他有什么倚仗不成。别说白凤公子曾经败于应龙之手，见应龙出现，理应胆怯而逃才是。况且他现在也是飞仙之境，白凤公子以一敌二，只怕连逃命的机会也是没有。不知为何他如何镇定，还无比狂妄，丝毫不肯退让，如此态度更让张翼轸心中怒火高涨。


杀人不觉有错，死到临头不知悔改，当真也是不可救药之人！


白凤公子感到前来接应之人离此已不到万里，片刻可至，心中更是笃定有来人相助，此战必胜。一想到张翼轸成就了飞仙还要被他所杀，此事传到无明岛之上，即便箫羽竹一时震怒，天帝大为不满，二人也不敢拿他如何。且箫羽竹向来护短，肯定不会让天帝将他拿下问罪，到时若是天上大乱，他说不定又有便宜可得。想到得意之处，白凤公子仰天大笑，说道：“张翼轸，并非我非要杀你不可，不过眼下风云再起，若将你杀了，或许会有天大的好处可得。说到底，你要怪，就怪你多事地父母罢……”


话音刚落，白凤公子忽觉周身一紧，平空突现六道火剑将他围困在内，六道火剑。剑剑蕴含夺人心魄地天命之火，顿时令他心惊胆战。一时心中恐慌，急忙大喊。“张翼轸，你不能杀我！”


“有何不能？”张翼轸早已厌烦白凤公子故意卖弄之态，又见他心神不宁，定有后手，既然问不出亲生父母之事，此人又生性歹毒，睚眦必报，留下必成大患，既然撕破脸皮，怕他作甚！主意既定，张翼轸心意一动，六道剑光兵分两路，呈前后夹击之势，迅雷一般直击白凤公子。


如今张翼轸飞仙一成，再行催动天命之火，其威远非地仙之时可比。前后三剑尚未近身，白凤公子已然感到剑光之上火力大盛，护体仙气只怕不堪一击，顿时心中大骇，想要闪身躲开，却赫然发觉六道剑光竟然同时封锁前后左右以及上下六方方位，让他无处可逃。


白凤公子心中怨恨向他传讯之人，为何现在还没有赶到，救星未到，无奈之下只好又向张翼轸开口求饶：“张翼轸，你不能杀我……我可将你亲生父母之事详细道出，绝不隐瞒。”


张翼轸摇头。冷漠一笑，说道：“悔之晚矣，反复小人，谁还会信你所说……”


见张翼轸心意决绝，白凤公子心生不妙，急忙从怀中取出一物。张口正要吞下，忽觉剑光一闪，身前两道剑光近身一尺之内，正要闪身躲开，以便拖延片刻可以让他吃下妙药，不料身形刚刚一动，只觉后背一紧，先是一道剑光击中护体仙气，将护体仙气减弱大半。随后又一道剑光紧随其上，生生将护体仙气一击而溃，最后一道剑光长驱直入，将白凤公子当场洞穿。


剑光只一入体，天命之火立时沿体而上，须臾间便将白凤公子的仙体烧毁！张翼轸以飞仙之境的修为，凭借体内仙力，再加上与天地感应道交比之以前大有长进，是以催发的天命之火比起以前威力激增数十倍，一击之下，白凤公子当场毙命！


白凤公子飞仙仙体一毁，灵体立时由灭身之处平空生成，微一愣神，便明白刚才之事，正要拼了被天帝打入轮回的下场也要速速逃离此地，却见余下的三道剑光互相交织成网，闪耀摄魂的蓝光，犹如天地金剪一般，只一交错，便将白凤公子的灵体绞得粉碎，随即化为无数星点消散于虚空之中。


“住手……手下留情！”


突兀间，白凤公子灭身之处数丈之外，平空现出二人身影。当前一人威武不凡，一脸怒容，大声开口制止，不过却是为时已晚，在他出声之前，白凤公子已然被张翼轸打散灵体，即便天帝下凡，也无法挽回白凤公子永久消散的命运。


“张翼轸。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诛杀飞仙，且还下手如此狠毒。也太不把我无明岛放在眼中！”当前一人惊见白凤公子化为乌有，顿时勃然大怒。


“在你眼中，还有天规天条，还有天庭么？”


张翼轸定睛一看，认出来人乃是在潘恒渡劫时，乘机抢夺量天尺之人。不过后来他自报姓名之时，张翼轸正在巨洞之中重塑仙体，并未听到，是以被他质问，只是淡然说道：“阁下何人？莫非要为白凤公子出头不成？”


自白凤公子之事，常子谨之事，以及眼前之人在天雷即将及顶一刻，突然现身强抢量天尺，张翼轸虽然不敢说对所有飞仙心存敌意，却对无明岛和无根海两地之名，一听之下便心生忿恨。刚才听得来人自称也是无明岛之人，哪里还跟他客气半分，话一说完，声风剑又跃然手上，蓄势待发。


来人却是脸色一变，不再怒目而视，一脸和色，施礼说道：“在下无明岛飞仙高侍魂，张翼轸，你且收回声风剑，我有话要说。”


高侍魂一语说出声风剑之名，顿时令张翼轸大吃一惊。寻常飞仙即便认出此剑为木髓剑，也无人知晓此剑名为声风剑，只因声风剑是他所命之名，并无几人得知。


为何初次见面，高侍魂便能认出声风剑？


“阁下从何得知我手中之剑名为声风剑？”张翼轸倒也不失礼数，回了一礼，不过仍是冷冷问道。


与高侍魂同来之人由他身后闪出，纵身来到张翼轸一侧，与张翼轸并肩而立，先是冲张翼轸晒然一笑，说道：“翼轸，鹤羽来迟一步，未能保护无天山上下周全，问心有愧！”


张翼轸只冲商鹤羽微一点头，又看向高侍魂，静候他如何回答。


高侍魂面对三位飞仙高手，镇定自若，微笑答道：“张翼轸，我此来并非与你为敌，也不会为白凤公子之事向你寻仇。白凤公子其人该杀当杀，死不足惜，不过有一件至关重要之事，事关你的生死，有必要向你说明！”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三十五章 惹祸端


见高侍魂说得慎重，言谈之间不象假装，张翼轸声风剑化为漆黑之色，却并不收回体内，同时后退一步，说道：“有劳阁下告知，在下洗耳恭听！”


高侍魂见张翼轸戒心未去，摇头一笑，也是后退一步，这才说道：“在下奉无明岛岛主箫羽竹之命，前往铁围山收回量天尺，不料被阁下所阻拦，最终功败垂成，也终让潘恒天魔大成。其后我和商兄紧追潘恒半日，一时失去了他的所在，无奈正要返回之时，在下又收到岛主传讯，令我速来无天山制止白凤公子行凶，谁知还是来晚一步……张翼轸，你未免下手太于决绝了，竟将白凤公子打得万劫不复，他总算也是在天庭登录在册的飞仙！”


张翼轸“哼”了一声，说道：“在我眼中，飞仙也好，神人也罢，神人任意残杀凡人，飞仙肆意杀害神人，在我眼中一样都要以命抵命……怎么，你还想替白凤公子讨还公道不成？他强抢神女，又不思悔改，杀死无天山数十条性命，又如何将天规天条放在眼中了？”


高侍魂眼中怒意一闪而过，却又强忍不发，继续说道：“罢了，白凤公子之事不必再提，日后若有机缘，由我家岛主与你再说个清楚。白凤公子奉我家岛主之命前来无天山强抢戴婵儿，其实也是有命在身，身不由己，不过他行事无端，不听岛主吩咐，不知变通，盛气凌人，落到今日下场，也是合该有此一劫。岛主修为通天，或许早已堪破天机，也是有意为之……此事略过不提，但说铁围山之事，张翼轸，你助潘恒成就天魔。惹下了滔天大祸，你可清楚？”


张翼轸一愣，见高侍魂虽然表面平静，实则也是强压愤恨之心，怕是对他灭掉白凤公子一事无比愤怒，不知是惧于眼前形势所迫。还是另有所图，却是隐忍不发，反而对他详加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由心生狐疑，微一思忖，便问：“我不过是一名小小的飞仙，怕是还没有本事惹出滔天大祸出来，且所谓相助潘恒成就天魔一事，也是无心之过。只为抢夺量天尺不成，又被天雷锁定，无奈之下的自保之举。所以不必拿此事吓我。不过已然既成事实，我也无话可说，不知阁下所指滔天大祸，只是此事么？”


高侍魂未料到张翼轸是这般态度，顿时愣住，稍一迟疑还是说道：“张翼轸你有所不知，量天尺本来便是无明岛之物，且铁围山也好，量天尺也罢。甚至天庭、无明岛和无根海一起出动，派人下凡，所有事情都与你的身世有关！”


“此话当真？”张翼轸怦然而惊，一脸惊讶之色，惊问，“此中事情，怎会与我身世有相干之处？如此说来，我的身世之谜，在天庭之上。难道是众人皆知之事？”


高侍魂摇头说道：“怎么会？你的身世之谜即便在天庭之上，所知之人也不过数人。我原本也一无所知，只是下凡之前才听岛主说起，并再三叮嘱要严守秘密，不得对无关之人说出。不过我也是所知甚少，只是知道不管是无明岛派人前来强抢戴婵儿，还是无根海派人前去劫持倾颖，全是因你而起，或是说。全是因你的亲生父母而起！”


“那你所说滔天祸事究竟是何等天大之事？”


“不管如何，潘恒成就天魔也是得你相助。潘恒与无根海交好，而无根海与无明岛素来不和，潘恒天魔大成，定会成为无根海座上宾！”


张翼轸听了恍然一笑，说道：“说来说去，还是你无明岛心中怨恨我助潘恒成就天魔，所谓滔天大祸，说的也是你无明岛冲天一怒，然后再派飞仙下凡前来杀我？”


“并非如此……”高侍魂苦笑说道，“实不相瞒，早先无明岛确实也和无根海出于同样目的，才派人前来无天山强抢戴婵儿。不过岛主自你被紫金钹炼化而不死之后，不知何故突然改变了主意，转而改为要助你一臂之力，不再寻你麻烦。所谓滔天大祸，是指此次你助潘恒天魔大成，不但无明岛大为不满，天庭也会怪你多管闲事，说不定一怒之下不将你名列《太玄长生录》不说，还会借机阻挠你与你的亲生父母见面。不仅如此，潘恒飞升天庭之后，是否寻你晦气暂且不提，无根海肯定还会派人下凡，不将你置于死地势不罢休。以前还有天庭之人暗中护你周全，经此一事，天庭放任不管，以无根海的实力，张翼轸你不过是飞仙初成，只需要派来两名飞仙，你焉有命在？”


张翼轸听了却是大惑不解，问道：“我无意中助潘恒成就天魔，而潘恒与无根海交好，无明岛又与无根海交恶，应该是无明岛大怒之下派人杀我才是，为何是得了便宜的无根海？”


“此间事情颇为复杂，一时也难以说清。此事也是岛主箫羽竹传讯给我，让我转告于你，小心提防无根海之人的报复，岛主并未明说。不过依我推测，或许因为虽然潘恒表面上与无根海交好，而无根海并不想让潘恒成就天魔，只想让他滞留凡间才最合无根海本意。”


张翼轸并未深思潘恒与无根海之间的是非。却对天庭、无明岛和无根海三者之间的关系颇感兴趣，开口问道：“照你所说，无明岛和无根海几乎是独立于天庭之外的存在，天庭不管不问倒是奇事。天魔又与这三方势力是何等微妙关系？”


高侍魂微微一愣。想了一想。似乎在思索是否回答这个问题。深思半晌。还是答道：“我不过是一名小小的飞仙。此等复杂难解之事。并不清楚。且还是少知为好……我话已说完。张翼轸你好自为之。待我回去向岛主复命。且看岛主如何处置你诛杀白凤公子一事。”


“如此说来。潘恒渡劫之中。天雷威力巨变之事。也是无根海暗中操纵不成？”


“无根海主事之人王文上不过是飞仙修为。若要改动天雷威力，就算寻常天仙也是不能，他王文上还没有此等神通！”高侍魂冷冷一笑，不以为然地说道，随后低头一想，却又说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张翼轸，你杀白凤公子之事，无明岛是否饶你不死尚在两可之间，不过潘恒之事，无根海定会派人下凡前来找你，所以东海龙宫和三元宫，首当其冲会有飞仙降临，可要小心提防才是。另外我有一言忠告。听不听由你……”


张翼轸虽然对无明岛和无根海之人全无好感，不过高侍魂好歹也耐心解释了半天，真假暂且不论。至少态度却是不错，当下冲他拱手说道：“有劳高兄费神费心说了许多，在下先行谢过，忠言逆耳，但说无妨！”


高侍魂微一点头，说道：“眼下你其实不必再苦寻你的亲生父母，只怕也很难见到他们，许多事情远离了当初判断，而你在人间所走之路只怕与你亲生父母所愿渐行渐远。我只劝你不如在人间寻到一处方外之地，安心修练，直到飞仙大成，再出来查明真相，才为上策！”


张翼轸见高侍魂说得言词恳切，一时也是心有所感，当即说道：“如此多谢高兄的不吝赐教，在下感激不尽！”


高侍魂只一摆手，说道：“不必客套。张翼轸，就此别过，告辞！”话音未落，高侍魂身形蓦然淡去，随即一闪便原地消失不见。


高侍魂走后半晌，张翼轸呆立不动，一时心思如潮，翻腾不停，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忽听耳边传来灵空的嘟囔之声：“翼轸，你发什么呆出什么愣。都过了半天了，也该醒醒了。快想想办法，如何应对眼前局势？”


张翼轸猛然惊醒，晒然一笑，回身一看，戴风已被手下安置妥当，仍是昏迷未醒，商鹤羽和应龙站立一旁，二人正低声说些什么，灵空正一脸焦急地站在他的身后。


灵空何时转了性子，居然关心起正事，倒也少见。张翼轸来不及问询灵空怎会出现在无天山，急忙来到戴风身边，微一探查，察觉戴风只是一时脱力，休养一些时日应该无事，便心意一动，一道青光闪过，没入戴风体内。


青光入体，戴风神色立时有所缓解，张翼轸心中稍安，微一思忖，便对应龙说道：“千应，你与灵空师傅镇守无天山，我稍后与商鹤羽前往东海，此处以你为主，灵空师傅为辅，保护无天山上下周全，你意下如何？”


应龙微一沉吟，一时踌躇，张翼轸知他心意，扬手将量天尺交给他，说道：“你的天劫之事我自会放在心上，到时定会全力助你渡过，量天尺暂且放在你处，虽然灵性全无，不过或许到时多少也有些用处。你可有感应，第二次天劫何时降临？”


应龙苦笑说道：“换作以前，我会信心满满地认定天劫三年之内不会降临，不过自潘恒一事之后，天劫也可随意改动，先前法则全然无效，是以何时来临，我也心中没底。不过既然翼轸有所托付，我自会应下，也定当在不引发天劫的情形之下，全力照应无天山平安无事。”


张翼轸得应龙亲口承诺，放下心来，又转身灵空问道：“师傅，你不是和灵动师伯在三元宫中，怎会突然又来无天山？”


灵空对应龙颇感兴趣，正要和应龙说话，听张翼轸问起，不耐烦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我来无天山，其实是与九灵有关。”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三十六章 东海行


九灵道长找他何事？张翼轸一听此言，心中一凛，没来由心生不详之感。


九灵又怎会知道他会来无天山？竟还有事请动灵空前来无天山，此事大有蹊跷！


灵空说完，先是上下打量了应龙几眼，然后才回头对张翼轸说道：“些许小事，稍后再说，等我先与这个老头说说话。”


说着，向前一拍应龙肩膀，眼睛一斜，嘻哈问道：“老头，姓甚名谁，报上名来！”


向来心高气傲的应龙被灵空如此失礼的举动戏闹之下，竟然不恼，点点头说道：“在下千应，未请教阁下大名？”


灵空咧嘴一笑，说道：“我叫灵空，是张翼轸的师傅。老头，可会下棋？”


应龙笑道：“略会一二！”


“可会吟诗？”


“不会！”


“可会烧火做饭？”


“……”应龙哑口无言，半晌才哈哈一笑，说道：“有趣，有趣。翼轸，你这师傅当真是个妙人，如此一来，我可安心在无天山住上一些时日了。灵空，当日在南山湖中，我曾见过你大展神通，勇救翼轸等人，也是了得。”


灵空才不管应龙所说是夸他还是嘲讽。反正他只当好话来听。当即乐开了花。正要再和应龙闹腾几句。张翼轸再无耐心。一把将灵空拉过。不满地说道：“师傅。晚些再胡闹不迟。先说正事。为何九灵让你前来无天山？”


灵空颇为不满的眼睛一翻。又叹了一口气，说道：“九灵老儿也不知犯了什么毛病。非要我来无天山寻你。说是让我带话给你。”


九灵有话交待？张翼轸心生疑惑。忙问：“究竟何事？”


灵空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一撇嘴说道：“想必是他闲来无事。或是想念你。非要将我赶到无天山。只为替他传话。也正好我在三元宫闲来无事。也甚是想念戴风……心中挂念也不知戴风将我地灵空峰修建得如何了。就不远万里来此。对。说正事。九灵老儿让你尽快前往三元宫与他见面。他有要事相告。莫要看他说得郑重其事。其实以我看来。九灵无非是一时手痒。好为人师之心又起。又想传你几手剑法罢了！”


张翼轸直接将灵空地闲扯略过。只听重点。不过九灵传讯也过于简单了些。也不知他急于和自己见面所为何事？既然并未对灵空细说。恐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想了一想。张翼轸拿定了主意。又问起灵空三元宫和灵动近况。自灵空和灵动回到三元宫之后。一时真相大白。再也无人相信罗远公之言。不过此时也正好突然传来消息。说是罗远公自清虚宫消失不见。也不知去了何处。随后不久。天下道门恢复平静。众人都潜心修练。一时倒也是一片清明之景。


灵动回到三元宫后，交待完一应事情。每日便静心修行，闲暇之时也亲手指点众人一二。因有灵动这位地仙坐镇，三元宫重现昔日欣欣向荣之象。半年之前，灵性、灵悟相继突破人仙界限，晋身为地仙。还好有灵动在一旁护法，灵悟有阴魔现前，得灵动相助一举破除。不过二人都没有感应到有接引使传讯，更有灵动的前车之鉴，无人再向往十洲之地。是以二人都和灵动一起，时而隐身于山野之中，时而现形于三元宫之内，做起了真正的逍遥自在的地上之仙。


听闻三元宫一片昌明，张翼轸大为心安，正好此时戴风醒来，又惊又喜，又与张翼轸絮叨几句，想问张翼轸如何从紫金钹逃生一事。张翼轸却觉眼下不是详细说起此事的时候。便简单一略而过。


说起无天山被白凤公子洗劫之事，戴风不免愤愤不平。又听到白凤公子已死，又有千应和灵空坐镇，虽然他不知千应究竟何人，不过既然是张翼轸安排，定然也是高人，有此等高人在此，应该确保无虞，一时也是无比欣慰。


随后张翼轸又与戴见面，见他并未受伤，甚是高兴。又简单交待应龙几句，便不敢再多耽误，与众人告别之后，和商鹤羽闪身之间，便来到北海之上。


二人来到北海之上，商鹤羽刚想开口，却见张翼轸只一摇头，便又施展移形换位，几次起落之后，二人四周一片风和日丽，已是置身于东海海域。


商鹤羽瞧准机会，开口说道：“翼轸，不与我说话，莫非还是恼我先前之事？”


张翼轸哈哈一笑，说道：“商兄，我是这般小气之人么？当时人在北海之上，不知何故，我总觉心生不安，仿佛有人暗中窥探一般，是以不敢开口说话，万一被人探听了去，也是不好。眼下我二人已到东海，应该一切安然，有话但说无妨。”


商鹤羽一愣，静心一想刚才身在北海之时的情景，却是并无一丝异常之处，心知张翼轸不会说假，顿时心中一凛，立时明白虽然张翼轸飞仙之境不如他深厚，不过在与天地的感应道交之上，只怕已是将他超越。


也是商鹤羽一时震惊并未细想，倒也并非张翼轸修为堪比他飞仙顶峰的神通，而是张翼轸借助操纵天地元力的感应之术，是以对周围异动远比商鹤羽高上一个层次。


商鹤羽淡然一笑，稍一静神，说道：“我现身铁围山，并非贪图天福，也并非定要助潘恒成就天魔，而是传天令之中包含你的信息。”商鹤羽又将传天讯之中有关张翼轸的音讯详细说来。


张翼轸为之一惊，虽然情知他的一举一动不知何故会被天庭探知，不过他未死之事通过传天令传给商鹤羽，倒让他始料未及，如此说来，传令之下定是对商鹤羽和他本人也了如指掌！


想通此处，张翼轸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何人如此神通广大，不但能时刻掌握他的行踪，还将他身边之人摸得一清二楚，即便强大如商鹤羽者，也被人暗中查明身份，而他修为已达飞仙顶峰却丝毫不知，显然此人至少也是天仙之境。


说不得还是天仙顶峰！


“传天令所说，若你前来，一定要阻止你前来抢夺量天尺，否则定有大祸临头。我接令之后立即前往铁围山，明为依令保护潘恒，实则是为防止你抢下量天尺，引来大祸。不想你倒也厉害，竟能施展身外化身的神通，最终竟是助潘恒成就天魔，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也不如机缘，末了还是被你如愿。果然，方才听高侍魂所说，翼轸，此后你前路艰难，该如何应对？”


商鹤羽一脸担忧之色，无根海飞仙众多，且个个法力高强，任意一人下凡，恐怕张翼轸并非敌手，先不说天庭会如何震怒，单是无根海之威，即便他有鼎力相助，合他二人之力与无根海抗衡，无疑以卵击石。


张翼轸听了却是淡淡一笑，说道：“我历经灭仙海不死，又被紫金钹炼化而逃生，生死之事，早已不放在心上，唯有担忧戴婵儿与倾颖安危。若能将她二人安置妥当，死有何惧？况且天地之间生生死死太过平常，我张翼轸也不过是沧海一粟，便如浪起浪灭一般。不过大道无言，天要灭我，我便抗天。天道若要我死，我死而无憾。”


说完，张翼轸目光直视远方，远方一片云淡风轻，也算是东海之上难得的良辰美景。一时想起戴婵儿与倾颖，想起东海波涛，北海浊浪，西海晴空和南海烟波，再想到太平村的爹娘，和距离越来越拉近感觉却越来越模糊的亲生父母，竟是陷入痴迷之中。


静立半晌，张翼轸猛然间想起一事，问道：“商兄，你和高侍魂前去追赶潘恒，发生了何事？”


“我与商侍魂结伴而行，也是存了要打探消息之心。此人倒也谨慎，一路之上施展法术，紧紧锁定潘恒气息，一直追了不下数十万里，却突然失去潘恒的所在。我二人又搜索半晌，一无所获，无奈只好返回。走到半途，他接到传讯，说是无天山事变，我便和他一路急急赶来无天山。高侍魂对我旁敲侧击所问无明岛之事一律不答，到了无天山之后，他才说出背后之事。倒是你，翼轸，你又是如何从紫金钹之中逃生而出？”


张翼轸也不隐瞒，毕竟商鹤羽曾以魂魄立誓追随，还是可信任之人，当下便将紫金钹之事如数说出，末了问道：“你可知应龙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不但修为通天，且还身具数种操纵天地元力之能，应该神通还在烛龙以上。不过应龙迫于天劫威胁，不敢施展全身修为罢了。”


商鹤羽思忖半晌，摇头说道：“从未听闻有此等厉害人物！若说天地灵兽可以操控一种天地元力，修为已然堪比飞仙，烛龙全盛之时，身为天龙，也是不惧水火，一人可抵三名天仙。而应龙一身神通远高烛龙，若是渡过天劫，岂非连天魔也要退避三舍？”


“恐怕真是如此！”张翼轸肯定地说道，“依应龙自己所说，若他渡劫成功，说不定大怒之下，还能将天也捅个窟窿出来。虽是戏言，不免自夸，不过应龙的神通，只怕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上许多！”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三十七章 天仙花


虽然商鹤羽初听烛龙之事，才知道尚有一条天龙藏匿于世间，不过既然烛龙已被张翼轸所灭，神识隐于张翼轸神识之中，倒也是好事，可以正好躲过上天探查。不过烛龙之事所带给他的震惊远小于应龙，商鹤羽自认成就飞仙千年以来，也是经历无数，见闻众多，却从未听说有此等厉害人物在世，且让天帝也无比忌惮。


看来当日天仙传天令所传之讯，最为要紧之事便是阻止应龙得到量天尺！


依次推测，张翼轸当时争夺量天尺，却是为了助应龙渡劫，天庭大为震怒也实属正常。


张翼轸和商鹤羽二人说话间早已来到东海龙宫上空，二人只顾谈论量天尺之事，现身在海面之上，正要没入海水之中前往东海龙宫，忽然海水翻滚之间，两个无比熟悉的身影现身眼前。


当前一人，粉面亦嗔亦喜，一身淡然青衫，眼神满含幽怨，却是泪雨纷飞，定定望着张翼轸片刻，飞身一纵，不管不顾只是直扑入怀，悲欣交集，泣不成声地说道：“翼轸，你……你还知道回来看望我和倾颖！如此狠心，也不怕我二人忧郁而终！”


张翼轸轻抚戴婵儿秀发，鼻中传来熟悉且令人心醉的体香，一时心神激荡，柔声说道：“婵儿，是我不好，本该早些与你和倾颖见面，也好让你二人安心，只是身不由己，杂事缠身……”


目光越过戴婵儿肩膀。见不远处的倾颖惊喜交加，却又一脸愧色，迟疑不决，目光躲闪，不敢近前。张翼轸知她心中愁苦，当下冲她遥遥招手。笑道：“倾颖，我此来东海便向龙王提亲，你不肯向前，是不是不肯嫁我？”


倾颖一听，顿时一愣，随后飞身向前，俯在张翼轸肩膀之上，只哽咽说了一句：“翼轸……”，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唯有泪千行。


商鹤羽定在一旁，对眼前情景视若无睹，他成道已久。且向来对于男女之情淡薄处之，是以对张翼轸与戴婵儿和倾颖之间的情事，并无丝毫触动。


过了许久，见二位女子仍是哭哭啼啼，商鹤羽淡漠说道：“翼轸，先去龙宫要紧，儿女情长之事，稍后再议不迟。”


张翼轸脸色一晒。好言宽慰戴婵儿和倾颖几句。倾颖点头退下。戴婵儿却犹不服气。狠狠瞪了商鹤羽一眼，说道：“你是木头人不成？即便成就飞仙。飞仙之体无血无肉。难道飞仙之心也无情无义？”


商鹤羽被戴婵儿一顿抢白。猛然怔住。心潮翻滚。一语正中内心一向漠视之处。竟是一时无语。愣在当场。


无情无义？


飞仙大成。寿命无限。与天地同在。自认世间万事万物不过于心。天地之间生生灭灭不过寻常之事。万民兴旺也罢。疾苦也罢。都与自己再无关系。一心所求地只是超脱于万物之外。求得一心的安宁。求得一人地逍遥自在。


其实一人之逍遥再是自在。也终究只是一己之私。一个人再如何遨游天地之间。与天地同在。也不过是自得其乐罢了。而真正的天道无言。虽然始终高高在上。看似太上忘情。无言以对天下苍生。却无时无刻不与天地同喜共悲。


真正地大道。不是一人超然物外。不是无情无义。而是天下与我一体。心意相通。悲欢同在！


商鹤羽相通此节，心意豁然开朗，只觉四海虽大，划分东西南北，却是水性相同，浑然一体。天地虽然相对而立，却也是天不在其高，地不在其低，也是不分彼此。飞仙虽然远超寻常百姓，远高于神人和地仙，其实也只是境界有高下之分，在天道之中，一样不过是芸芸众生一员，一样不过是浪花一滴，并无一丝差别。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商鹤羽忽觉周身无比轻松，头顶之上猛然一道黄气逸出，在空中只一旋转，眨眼间变为一朵闪耀黄光的花瓣，盘旋落下，正好落在商鹤羽发间，连闪三下，便隐没不见。


戴婵儿和倾颖惊奇万分地看着商鹤羽的异变，花瓣消失不见，在二人眼中空空如也，在张翼轸眼中却是依然清晰可见，时隐时现在商鹤羽头顶之上，不停盘旋。


张翼轸奇道：“此朵花瓣细长竖起，若是再有六片，正好可以组成一顶花冠！”


商鹤羽先向戴婵儿深揖一礼，说道：“商鹤羽谢过婵儿一语点醒梦中人！”随即也不理会戴婵儿目瞪口呆的表情，哈哈一笑，才向张翼轸说道：“再有六片花瓣，花冠一现，我便天仙大成。”


张翼轸恍然醒悟，顿时大喜，说道：“恭喜商兄堪破飞仙顶峰之境，初步迈入天仙之境。”


商鹤羽连连摆手，说道：“我眼下只是心性突破，修为尚未跟上，若要真正聚齐七片花瓣，最终形成天仙的顶上花冠，若无天福相助，只靠自身修为提高，也是万难之事。”


“此话怎讲？”张翼轸一时心生好奇，竟是站在海面之上，细细问起。


商鹤羽成就天仙有望，也是心情大好，答道：“若有天福一份，可得三片花瓣。若无天福可得，每得一片花瓣至少需要万年之功，且还要保持心性不掉，境界上升，所以也是无比艰难。”


张翼轸却是朗朗一笑，说道：“既然最难堪破的第一关已经突破，以后之事即便再难，也总有机会可得。我却不信，别人得天仙，商兄为何不能成就！”


张翼轸自出得紫金钹之后，自与潘恒在铁围山再渡天劫重塑仙体之后，似乎连心性也一时大变。非但开朗无比，且行事果断，不畏艰险，更是诸事随心随意，洒脱自如，以此等心性。假以时日，天仙之境也不在话下。


倾颖插话说道：“东海龙宫虽然是神人宫殿，不过恭迎两位飞仙大驾光临，也不算委屈了二位贵宾，莫非上仙不肯屈尊移步到龙宫不成，只愿在海面之上畅谈？”


被倾颖调侃，商鹤羽哈哈一笑，也不多说，当前一步潜入水中。几人紧随其后。片刻之后便来到水晶宫。


水晶宫门前，两侧分列盛装华服的仪仗队，鼓乐齐鸣。彩旗飘摇，正中当前一人，正是东海龙王倾东，倾长、倾洛、倾蜃站立其后，青丘位列一旁，正静候几人到来。


张翼轸现身到倾东面前，老龙一脸喜色，一把抓住张翼轸双手，一时激动异常。双眼湿润却又满脸堆笑，不停说道：“好，果然好，翼轸安然无恙，老龙亲眼所见才算放心。总算上天有眼，也是翼轸吉人天相，好，太好了……”


统领东海上千年，经历无数大风大浪的倾东心情激荡之下。竟是一时语无伦次。


倾长、倾洛和倾蜃也急忙向前，与张翼轸一一见礼，把手言欢。随后商鹤羽也与众人一一见面，不再如以前漠然处之，而是笑容满面，不厌其烦，一时众人相谈甚欢，倒也其乐融融。


寒喧半晌，众人分别落座。说起别后情景。听到张翼轸说起紫金钹中万分凶险之事，直惊得众人咂舌不已。虽然事情已然过去多时，众人听到惊险之处，也是无比揪心，倾蜃更是一时失控之下，惊吓得失声痛哭。


说到出离紫金钹之后，张翼轸只是简单一提铁围山之事，随后将话题转到应龙身上，将应龙种种神秘之处说出，问道：“伯父，依你之见，应龙究竟是何方神圣？”


倾东听了也是一头雾水，低头想了半晌，摇头说道：“从未听闻有此等人物，身为龙身，可操纵数种天地元力，这便奇了，在我看来，我龙族之中，天龙便是最高存在，应龙又是何龙？”


倾东对应龙一无所知也在张翼轸意料之中，毕竟依潘恒和商鹤羽地见闻，都不知应龙究竟是谁，倾东不过是东海龙王，丝毫不知也实属正常。


正要再说起其他事情，忽听倾蜃插话说道：“翼轸哥哥，铁围山倒塌之后，不少凡人来海上游玩，东海之上热闹了许多，很好玩的。”


倾洛也是笑着说道：“原本以为凡人吵闹无趣，谁知铁围山一倒，凡人来到海上泛舟吟诗，也是雅事。他日若有闲暇，我也化身为一名凡人公子，寻芳踏胜，说不定还会传出一段佳话。”


众人一时大笑。


说到铁围山，倾东猛然想起一事，惊问：“翼轸，听青丘道长所言，铁围山消失不见，还与你有关？”


张翼轸本来不想提起量天尺一事，唯恐倾东多问，以倾东的细心和谋算，定会有所想法，不料还是问及此事，微一沉吟，只好说道：“铁围山本是天地法宝量天尺幻化而成，将整个中土世间围困，令凡人与四海隔绝，或许另有深意也不得而知……”


随后张翼轸将他和应龙前往铁围山寻宝，无意之中助潘恒成就天魔一事说出，直将老龙倾东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愣了半天，猛然间，倾东脸色大变，呼地站起，说道：“翼轸，虽说你是无意之中助潘恒成就天魔，不过也是有心助应龙得到量天尺，不管如何，此二事定会惹得天庭震怒，你……只怕将会大祸临头！”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三十八章 了恩怨


倾东此言一出，商鹤羽和青丘依然如故，戴婵儿和倾颖却是花容失色，正要再问个清楚，却被张翼轸伸手制止。


张翼轸长身而起，环顾四周，恍然一笑，说道：“想我张翼轸历经无数磨难，大难不死，能有今日成就已是极其难得。如今虽然因为潘恒和应龙之事，令天庭不快，不过也不必过于担惊害怕。天庭一怒，至多派飞仙下凡前来拿我，先前早有白凤公子和常子谨来无天山和东海寻事，二人身为飞仙，天庭对此等行径不管不问，或是根本对无明岛和无根海没有约束之力，可见天庭并无威信和公正可言。就算再派飞仙下凡，又何惧之有？”


倒也并非张翼轸自恃一身修为可以轻易战胜飞仙顶峰，而是自认天庭自顾不暇，应对潘恒和无明岛、无根海之事已经让天帝分身乏术，哪里会顾得上理会他这个小小的飞仙。是以才信心满满，认定全然无事，更需要提防的是无根海之人才对。


商鹤羽自得了天仙花瓣之后，心性大开，察颜观色，也是明白倾东心中顾虑，主动开口劝慰，开导倾东几句，也让戴婵儿和倾颖宽心。


张翼轸见倾东脸上忧色未去，戴婵儿和倾颖愁眉不展，当下笑道：“莫要为我担忧，我如今修为虽然比不过飞仙顶峰，不过应对寻常飞仙，还是可以周旋一番。即便飞仙顶峰出手，我打不过，逃还是逃得掉的。眼下无天山有应龙和灵空坐镇，东海龙宫便由商鹤羽和青丘守护，应该一切无忧。我稍后会前往三元宫面见九灵，依我推测，九灵道长或许和灵空师傅一般，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隐世高人。”


一直静默不语的青丘忽然摇头说道：“在我看来，三元宫之中并无不世高人潜藏，只有数名地仙。清虚宫之中。却有一名飞仙隐匿。此人气息无比强大，虽然刻意压制，不过依我推测，修为不亚于商鹤羽！”


张翼轸微微惊讶，不解地问：“青丘如何得知？另外，你的伤势如何了？”


青丘被红枕灭去化身。修为大减，不过脸色正常，似乎并无大碍。


青丘微一沉思，说道：“斩掉化身，正好去除神识之中残余的魔性，虽然修为大损，不过正好彻底除掉随时走火入魔之忧，说来还算是一件好事。至于清虚宫飞仙之事，正是我路过清虚宫之时。无意之中与他相遇，心生感应，才知看去再平常不过的渔夫，竟是一名飞仙！”


话说青丘当日在南山湖之上，化身不受控制，先是放走天媪子，随后真身与化身相继追赶天媪子而去。追不多时，却又落入天媪子的圈套之中，险些被天媪子生擒活捉，再拿去炼化。好不容易逃出，化身依然我行我素，与真身争吵不停。青丘无奈。只好与化身边打边追，一路走走停停，也不知追赶了几十万里，青丘仍没有想出如何收服化身之法。


其实青丘化身并非真正的身外化身神通，不过是当年被天媪子捉住，以魔门大法炼化之时，生生将神识之中的魔性从青丘神识之中剥离而出，形成另一名与他心意相通模样一样却性子相反地青丘出来，与其说是身外化身。不如说是一心两用一人两面来得确切。


又不知过了多久。两名青丘相互追逐累了。二人停下商议一番。就合二为一之后以谁为主之事又争论不休。最后商定每日轮流做主。谁也不许暗中施坏。否则纠缠到底。只因谁也无法战胜对方。只好妥协。


好在待青丘真身清醒之时。忽然间想起一物。正是早在长安城之中。初次与天媪子对战之时。青丘所得的宝物波旬圈。青丘心生一计。借助波旬圈的神通。成功地将化身青丘压制在体内。只能听命于他。不能自如行动。


不过青丘也只是禁制了化身。并未想出法子成功将化身收服或是炼化。又不舍得自损功力将化身灭掉。只好暂时留下。看日后是否有法可想。


不过经此一事。青丘更觉神识比起以前凝重不少。能够清晰想起的事情越来越多。也终于明白原来他落得今日下场。全是拜天媪子与一名飞仙所赐。怪不得先前一见天媪子。便怒火中烧。直欲杀之而后快。却原来是有深层原因在此。


青丘休养数日。感到神识大好。修为稳固。猛然间心有所感。直觉东南之地。铁围山之处。应该有宝物出世。至于究竟何物却并不清楚。但他心中无比明白。此物事关重大。与他也有切身利益。当即也不犹豫。立即动身前往。


青丘自知他并不精通飞空神通。静心思虑半晌。忽有所悟。心念一动。竟是施展出缩地成寸大法。刚走几步。青丘便欣喜若狂。此法仿佛他早已运用纯熟。一步迈出。少则百里。多则数百里。甚至可达上千里。全力施展之下。不比地仙飞空慢上多少。


青丘安步当车，看似悠然步行，实则步步玄机，倏忽间千里之遥。路过委羽山之时，青丘意外发觉三元宫中多了数道地仙气息，心中暗暗赞许，果然不亏为天下三大道观之一，修行的都是最为正统的无上道法，所以自灵动成就地仙以后，仿佛突然之间打破中土道门千年以来所保持地平稳，地仙纷纷涌现，也是一件幸事。


待一步跨出委羽山之时，青丘才赫然惊醒，他不过是地仙之境，按说即便能够探查出三元宫的地仙，也理应被对方察觉才是，为何对方恍然不觉，任由他肆意感应，全无一丝回应，此事于理不通！究竟是对方故意不理，还是他的感应神通远高于对方，令对方无从得知？


寻思一番青丘不得其解，漫步之间，不知不觉来到王屋山中，无意间来到一处景色优美的山中小湖。湖光一色，众鸟纷飞，一时也令青丘大为意动，心意放松，油然而生流连忘返之正沉浸其中之时，忽听一阵泛舟摇橹之声传来，一名身着蓑衣的渔夫踏歌而来，停船靠岸，不经意间瞥了青丘一眼，顿时令他心神大震，立时心生反应，差点脱口而出：“飞仙！”


幸好青丘只是脑中所想，并未说出，渔夫只是目光淡淡一扫而过，随后背起鱼篓转身离去。等渔夫走远良久，青丘才从震惊之中醒来，静心一想，更是大吃一惊。虽然他灭身之前曾经晋身到飞仙之境，不过如今只是地仙修为。以地仙的神通却能感应到渔夫飞仙之境，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即便地仙神识大开，也无法感应而出飞仙修为，只以渔夫的飞仙修为，他只一动念便会被对方察觉。而渔夫并未有所表示，岂非说明他感知到对方是飞仙之境，而对方却浑然不知！


青丘大惑不解，莫非他身具何种特殊神通而自身并不清楚？不过再细心回想也是了无所得，神识看似大好，却有许多旧事再也无法记起，倒也是一件令人苦恼之事。


在此地只一耽误，青丘屈指一算，不由大吃一惊，离铁围山宝物出世已经迫在眉睫，急忙全力催动缩地成寸神通，将将在张翼轸化身被天媪子炼化之前赶到，及时出手阻拦，总算来及救下化身张翼轸。


“青丘一提，我也是心中不解，翼轸，你的身外化身神通，究竟是何等法术？”商鹤羽忽然想起一直萦绕于心的疑惑之事，开口相问。


周围之人全是至亲至交之人，也无隐瞒的必要，张翼轸便将烛龙神识隐于他的神识之中一事说出。其实所谓的身外化身，与青丘地一心两用一人两面有相同之处，也是当日烛龙暗中传讯所授之计。只是将烛龙的神识只留一丝牵连于他的神识之中，然后烛龙神识借助张翼轸仙体凝聚而成，化为张翼轸模样，乍看之下，与身外化身无异。


不过此法过于凶险，稍有不慎，烛龙会有魂飞魄散的危险。不过烛龙一是感念张翼轸相助之情，二是也有心助应龙一臂之力。不知为何，烛龙直觉认定，应龙与他大有渊源，说不定日后还会助他脱困，是以才甘心冒险一试。


“烛龙之死，也有我之过错，但愿他早日脱因，重返天庭。”青丘体内魔性化身一去，一时想起当时在海枯石烂之地，他心存夺鳞炼化之念，不料最后还是让张翼轸得了逆鳞并最终成就飞仙之体，也是心中大悟，是以也不再隐瞒，如实说出当时故意暗中出手，强行逼迫烛龙还手，才让张翼轸在无路可退的情形之下，不得不力斩烛龙。


张翼轸不想原来争斗之时还有青丘的如意算盘，不由摇头一笑，说道：“你欠红枕一命，当初在太平村杀她父亲。在铁围山中，她斩你化身，也算以命偿还。如今你又亏欠烛龙，以后成就飞仙之时，也是不小的心劫。”


青丘见张翼轸轻描淡写略过此事，情知他并未放在心上，心中生暖，正要说话，忽觉神识一轻，一直依附于神识之中的天命之火消弭于无形之中。


正是张翼轸见青丘归心，心知再以此法压制青丘也无必要，便心意一动主动除去青丘神识之中的禁制！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三十九章 控金兽


张翼轸也是清楚，以万火之精依附于青丘神识之上的方法虽是管用，不过若是在天地禁制之处，或是相距七万里以外，他也无法再操纵青丘神识之中的万火之精，是以不如除去，以防万一他身遭不测，而青丘又正好在范围之内，被他连累身亡，也非他所愿。


青丘一时大为意动，当即长身而起，冲张翼轸深揖一礼，说道：“青丘承蒙翼轸信任，非但不计前嫌，且还为我解除禁制。从此青丘归心，誓死追随翼轸，永不反悔！”


张翼轸淡然一笑，伸手扶起青丘，说道：“你我二人虽然相识不久，不过一路之上相随相伴，也算是患难之交，以前些许小事，事过既忘，不必记挂于心。我稍后还要前往三元宫，以你的足智多谋和商兄的通天修为，保得东海龙宫平安，应该不在话下。此事，便有劳青丘了。”


青丘郑重承诺：“青丘定当誓死保护东海龙宫！”


商鹤羽也在一旁笑道：“翼轸不必挂念，依我看，青丘一身修为虽然不高，不过他体内仍有莫名气息，连我也无法看透，或许另有玄机也不得而知……青丘，你是如何得知铁围山中有量天尺即将出世？”


青丘也是一脸疑惑，细心一想，无奈说道：“按说我现在神识凝重，神智清醒，应该记起所有前事，只是不知何故，总觉有一些阻碍，仿佛信手拈来之事，明明就在眼前，就是无法抓住。铁围山之事便是如此，我只是觉得必须前往铁围山，也是只觉事关重大，至于究竟所为何事，究竟与我有何干系，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商鹤羽点头说道：“如此看来。你的神识看似大好，实则还有受损之处，又或者是被人留有某种法术也未可知。此事不宜操之过急，毕竟与神识相连，需要小心应对，以免万一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青丘呵呵一笑，说道：“不急，我非人非鬼数百年也活了过来，又神识恍惚过了不知多久，要是心急，只怕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不过虽然我不太清楚前来铁围山究竟所为何事，不过对于铁围山是何来历，有何用途，却还是略知一二。”


张翼轸一听大喜。忙说：“快快说来，先前听高侍魂所说，铁围山与我亲生父母也大有干系。”


青丘微一点头，细心一想，缓慢地说道：“先前我虽然并不清楚所为何非要急急赶来铁围山，而在铁围山之时被红枕斩杀掉魔性化身，修为大减，不过却因此也得了不少好处……魔性化身一除，一些本来模糊不清的事情却有豁然开朗之感，尽管并非全部事情都历历在心，却也有许多不明之处，自然而然眼前一亮。脑中闪现出千年以前，铁围山从天而降之时的情景。”


众人听了顿时愣住，都一脸惊讶紧盯青丘，听他讲述当时情形。


倾东身为东海龙王，受天令所限，不敢私自迈出东海一步。饶是他见多识广，对千年以前铁围山如何而成也是丝毫不知，商鹤羽千年以前之时，正是身在灭仙海之中，是以也全然不知。众人都被青丘绘声绘色地描述惊呆当场，一时都听得入神。


话说千年以前，本来四海升平，中土凡间与四海相连，百姓出海打渔，或是望海观景，也是一片盛世景象。不知何故，忽有一天东南之地雷雨大作，在中土世间与东海相交之处，无数天兵天将与一人激战不休。天兵天将人多势众，被围困之人生得脸庞方正，一脸冷峻之意，一人独战数十人，竟是打了个旗鼓相当，毫不退让。


激战一连进行了三天三夜不分胜负。当时大雨倾盆，电闪雷鸣，天兵天将借助雷电之力和天威相助，仍是不能取胜，方脸之人却是越战越勇，眼见便要逃向东海之中。忽然之间，阴云密布的天空裂开一道巨缝，一道青光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击中方脸之人。


此人被青光击中，一声大叫，随之倒地不起。天兵天将一涌向上，施展法术将他当场束缚，随后领头之人也不知从何处得了指令，口中念念有词，只见青光越闪越亮，并且呈波涛之势向外蔓延。不多时青光闪耀之间，生生沿着中土世间与四海相交之处，形成一道高有千丈宽有百里长不知几百万里地青光屏障，将整个中土世间团团围住。


天兵天将缓缓升空，待众人升到半空之时，青光之山已经化为实质，重重叠叠，将中土世间与四海完全隔绝开来。而被束缚的方脸之人，也被压入山下，生死未卜。


“我虽然不知被压之人姓名，不过不知为何心中却是无比清楚。此人本来居住在咫尺天涯之地，本身乃是控金灵兽！”青丘说到此处，一脸痛惜之意，竟是不能抑制心中悲伤，差点痛哭失声。


“控金灵兽？”张翼轸惊叫出声，同时又被青丘的失态所惊，忙问，“青丘，为何一提控金灵兽，你如此痛心，莫非你与他相识？”


青丘黯然点头，说道：“恐怕并非仅仅相识这般简单，应该还是生死至交，虽然我并不清楚与他有何来往，也记不分明如何得知当时之事，不过一想到他被铁围山镇压，最终炼化而死，便心生无边凄凉之感！”


“怎么，铁围山还有炼化控金灵兽之能？”张翼轸一时不解。


“正是……铁围山将控金灵兽镇压在其下之后，天地大阵发作，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控金灵兽便被炼化为虚无，从此永久消散于天地之间。”青丘越说越是痛心，身子一晃，几乎无法站稳。


倾蜃倒也乖巧，伸手扶住青丘，搀他入座。青丘无比欣慰地看了倾蜃一眼，目光之中满是疼爱之意。


若是应龙在此听闻此言，定会恍然大悟，怪不得先前他在铁围山之中呆得越久，越觉浑身虚脱无力，只因铁围山有克制控金灵兽之能，而应龙恰恰也身具控金之术，是以也难免会受其影响，被束缚了神通法力。


“若说铁围山仅仅是为炼化控金灵兽，犯不着将量天尺滞留凡间，化为重重群山将整个中土世间团团围住，只怕还另有玄机。”微一沉思，张翼轸说出心中所想。


“不错！”青丘休息片刻，稳定心神，又继续说道。


“铁围山毕竟是天地法宝量天尺幻化而成，若仅仅为了炼化控金灵兽，也是大材小用。其实依我所知，铁围山围住中土世间，至少还有三层目的。其一，可以限制天地灵兽自由往来世间，将他们全部阻挡在外。其二，可将中土世间所有的魔门中人限制在中土世间，不让他们轻易出海。只因四海之中宝物无数，若让魔门中人可以入海寻宝，到时修为长进过快，难免失控。魔门中人地魔以下若无特殊法宝，皆无飞空之能。其三，将中土世间所有道门中人也约束在内，令他们在修至人仙之境之前，不得随意出海，以免多生事端。”


“青丘，以上所说，你……又是从何得知？”商鹤羽见青丘说得肯定，虽然也觉得以上说法颇合情理，但铁围山毕竟事关天庭机密，青丘不过是地仙之境，怎会得知如此绝密之事？


“况且，天庭所传，天地灵兽已经全部消散于天地之间，不复存在，为何又以铁围山阻拦天地灵兽进入世间，岂非自欺欺人之举？”


青丘呵呵一笑，又摇头说道：“若我知道自己为何清楚知道这些绝密之事，估计也能清晰想起当初是何人与天媪子联手将我害死。此人身为飞仙，说不得还是我的相熟之人，也许还是至交好友。只是我明明觉得一切已经大好，却有许多关键之处无法想通。想来想去，说不定我被人害死，也与知道这些绝密之事有关。”


说着，青丘笑着一指张翼轸，又说：“天庭明说天地灵兽已死，恐怕也是说说而已，并不相信，否则也不会以铁围山围之，且以翼轸身具数种操控天地元力之能来看，所谓天地灵兽已死一说，谁人真正相信？”


“此话倒也不假，青丘，不想你竟还有如此不凡来历，待你何时想起全部旧事，说不定我还要向你请教一些天庭之秘。”商鹤羽一时兴趣大起，对青丘来历也大感好奇，有意一探究竟。


青丘一笑置之，转而问张翼轸道：“翼轸，当时我晚到一步，险些害你折损化身，当时究竟发生何事？”


商鹤羽也是猛然想起此事，同问：“对，翼轸，当时你三人同被天雷击中，非但无人伤亡，潘恒还天魔大成，到底是何等情景？”


张翼轸见众人全是一脸疑问之色，尤其是戴婵儿和倾颖，更是一脸担忧。


先前张翼轸说起铁围山之事时，并未着重提出天雷一事，事情已经过去，多说无益，也是不想再让戴婵儿和倾颖为他担惊受怕，谁知青丘和商鹤羽同时问起，张翼轸又不好不答。


见所有人目光都直视过来，张翼轸只好悄然一笑，说道：“其实当时天雷一击，我三人看似被天雷击中，险些丧命，实际上却是都得了便宜。而精心策划此次天劫之人，却是吃了天大的亏。”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四十章 遇故人


当时张翼轸接尺在手，天雷击顶之时，正好心意大开，一时收势不住，体内仙力连同天命之火一起注入量天尺中，顿时催动量天尺青光大盛，红光闪耀，更有蓝光相间，一时仙力与天命之火交织一起，同时催动之下，量天尺爆发无边光芒和威力，猛然间形成一个夹杂仙力、天命之火以及量天尺天地之威的光团，须臾之间将张翼轸连同潘恒、高侍魂包裹其中。


天雷狠狠砸在光团之上，张翼轸首当其冲被天雷之威击中，顿时只觉眼前一片漆黑，随即心意一松，仙体立时溃散成仙力气团和天地元力气息，与天雷所残留的余力交织在一起，互相融合，又互相交错，只是四处飘散不定，无法再重塑成形。


张翼轸仙体一散，神识也陷入昏沉之中，不过却并未彻底沉沦，只觉游走于清醒与昏睡边缘，忽而仙气与天地元力合二为一，忽而又被天雷余力再次打散，数次分分合合，原先仙体之中斑驳不纯的气息被全数清洁一空，且无地元力又与天雷余力互相融合，得天雷滋润，较之以前更加精粹许多。


也不知过了多时，张翼轸明明可以神识恢复清明，重聚仙体成形，不过却不想过早凝聚，仍想借助天雷余力，将仙体淬练得更加凝重，也有意从天雷余力之中炼化更多仙力为已所用。不过突然心神一紧，感应到烛龙神识传来恐慌之意，立时神识外放，感应到有人企图将化身炼化，正好此时应龙现身洞底，张翼轸忙汇聚成形，出声喊住应龙。


不过张翼轸仙体初成，体内仙气尚未理顺，一时虚弱不堪，没有一战之力，所以出洞之后，被应龙放置到化身旁边，静心调息半晌，才算大功告成。


其后再回无天山与白凤公子对战，一举将其诛杀，也是利益于天雷余力的滋养。


而当时张翼轸全力抵挡天雷之下。一人承担了绝大部分天雷之力，其余威力击中潘恒和高侍魂。潘恒仰仗一身堪比飞仙顶峰的修为，有惊无险地渡劫成功。高侍魂因为身着天仙仙甲护体。本来也可以轻松抵挡，不过他却乘机以大部分仙力催动排箫法宝，乘潘恒紧要关头无暇顾及之时，悍然拼了毁去一身仙甲的代价，将排箫的摄魂之音印入潘恒神识之中。


其后才有潘恒天魔虽然大成，却无法驱走神识之中的摄魂之音，从而心神大乱狂奔而去一事。


此间事情错综复杂，件件出人意料，恐怕也是背后操纵天劫之人所料不及的。潘恒虽然神识之中心劫难去。却总算渡劫成功。高侍魂强抢量天尺不成，毁了一件天仙法宝，却也将摄魂之音印入潘恒神识，恐怕潘恒若要成功消除，也并非一件易事。张翼轸助应龙抢夺量天尺虽未得手，却也借助了天雷之力，终于稳固了飞仙之境，提纯了仙体，凝重了仙力。又因天雷之中莫名风之力的相助，张翼轸对控风之术的感悟又进一层，隐隐已与风伯并驾齐驱。


是以若是真正说来，暗中策划此事之人却吃了一个不小的暗亏，非但量天尺被毁，还与潘恒结仇，同时铁围山又因此毁去，可谓损失惨重。此事归根结底全因张翼轸插手所至，所以不管暗中之人是谁，定会恨死张翼轸。


“稍后我前往三元宫亲见九灵道长。一是有灵空师傅传话，说是九灵有事找我；二是也要当面向他问个清楚，声风剑究竟是何来历，为何会有斩杀飞仙之能。”张翼轸说完，又向商鹤羽和青丘微一拱手，一脸肃然。


“商兄、青丘，便劳烦二位在东海龙宫小住，保护众人周全。若有天庭来人寻我麻烦，二位也不必与他们纠缠，直接让他们前往三元宫寻我即可。三元宫事了，我定会再回东海，到时再与商兄商议如何前往方丈仙山。”


商鹤羽和青丘一同起身，郑重应下。


自然，戴婵儿和倾颖也要跟随，被张翼轸和倾东同时劝下。以眼下张翼轸的神通，二人相伴左右。对敌之时反而令他畏手畏脚。难以施展。不如呆在龙宫之中安全。


张翼轸情知若是天庭也好天根海也罢，真要拿他问罪，他离戴婵儿和倾颖等人越远，众人便越是安全。是以见诸事交待完毕，立时就起身告辞。戴婵儿和倾颖虽是不舍，也是知道以大局为重，依依不舍送别张翼轸。


张翼轸来到大殿之外，刚要飞身出海，忽听倾颖急急说道：“翼轸且慢，还有一事也与你有关，说不得你也要亲自查明才是……倾景自咫尺天涯被常子谨扔出之后，并未回到南海，不知去向。若你得空，可以暗中访查一番，也不知这丫头究竟去了哪里，不过以她的聪明机灵，应该也不会出事。”


提起倾景，张翼轸心中一紧，细心一想当时之事，心中拿定了主意，一口应下，又见倾颖忧心忡忡，不由哈哈一笑，说道：“此来龙宫过于仓促，一切并未准备妥当，待我自三元宫返回之后，再来龙宫之时，便是向龙王提亲之日。倾颖，你与婵儿耐心等我归来便是。”


一句话说得倾颖俏脸飞红，娇羞无限，正要嗔怪几句，一抬头，张翼轸已经人影全无，平空消失于众人眼前。


一语惊情，一念惆怅，倾颖呆立当场，只觉芳心沓沓，一路相伴张翼轸直到地老天荒。


再说张翼轸施展移形换位神通，半个时辰之后，便已经来到王屋山脚下。


正值盛夏时节，蝉鸣阵阵，热浪滚滚，路旁树木被如火骄阳一晒，也是蔫蔫地垂下树叶。无精打彩如同道路之上行色匆匆的路人。张翼轸夹杂在路人中间，四平八稳地迈动方步，全无一丝急躁之意，犹如慕名而来要畅游王屋山的游客。


本来要打算直奔三元宫而去的他突发奇想，一时想到要上清虚宫走上一趟。一是将三色堇遵从清无掌门遗命还给天清道长，二是也看望一下成华瑞，也不知他如今状况如何。


三色堇倒也是一件不世宝物，天雷及顶之时，张翼轸仙体消散为无数气团。其中一团将铜镜和三色堇包裹在内。随后张翼轸成形之后，微一探查，铜镜自然无事。三色堇也是丝毫无损，看来也是来历非凡。


其实张翼轸在龙宫之中，另有想法并未向众人提出，是他忽然想起画儿被收回本体，再无音讯，也不知画儿究竟何人。不过当时他脑中灵光一闪，蓦然记起当年倾东所说的三分图之事。华服男女所讲，三分图三图合一之时，将有大事发生。莫非暗中所指三图合一，可知画儿真实身份？


且以当时画儿地失常之处来看，她阻止常子谨说出他亲生父母之事，说不得也有隐情。另外，张翼轸也是无比想念那个天真烂漫的画儿，也不知画儿是否还能重现童真性情。


三分图如今龙宫一卷，清虚宫一卷，最后一卷在极真观中。张翼轸此来清虚宫，除去上述两件事情之外。也想有心借清虚宫三分图一用。


如今来到王屋山，张翼轸也不急于一时，安步当车，尽情放松。其实以张翼轸所想，只要离开东海龙宫与无天山，只要远离戴婵儿倾颖等人，寻他麻烦的飞仙便不会为难无天山和龙宫，天下之大既然无处可躲，不如光明正大走在光天化日之下。谁人想来。尽管寻来便是。


借此机会游玩一下王屋山倒也不错，张翼轸心情大好。步行上山，与众人拥挤在一起，也是自得其乐。


走到半山之时，忽见几名清虚宫道士推搡着一人下山。此人浑身奇臭无比，驼背，脸上不知被火烧过还是被毒物侵蚀，扭成一团，丑陋不堪，形如鬼魅。


几名道士边推边骂道：“你这浑人，天天要上清虚宫，你当清虚宫是什么地方，岂是你这般污浊下等之人可随意进出之地？去去去，滚得远一点，不要脏了道爷的手！”


丑人神色激动，却是口不能言，只能一蹦一跳，呜呜乱叫，也不知要说些什么，却比不过几名年轻力壮的道士力大，被人几下推得连滚带爬，跌跌撞撞滚下山来，一时慌不择路，差点与张翼轸撞个满怀。


张翼轸自然不会被人撞到，轻轻一闪，同时一股清风一卷，堪堪推住丑人地下冲之势，将他稳稳托住。控风之术只一施展，张翼轸顿时一愣，察觉着丑人体内一股不易察觉的纯正道力，绝对是正统的修道之士，且他体内经脉虽然全数毁坏，功力尽失，不过以经脉的坚韧程度来看，至少也曾是人仙修为顶峰。


说不定当年也是一方人物，现今虽然落得如此下场，被看门道士呼来喝去，张翼轸于心不忍，伸手拦下几名小道士，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几位既然身为修道之士，理应心存善念，此人虽然生得不堪，也并非天生而成，定有不幸遭遇，何必非要动粗？”


几名小道士虽然只是看门道士，不过清虚宫毕竟也是天下三大道观之一，寻常守门之人，也是多少有些眼光。


几人上下打量张翼轸几眼，只觉眼前之人虽然年纪不大，不过一身出尘意，自然天地间，当前一站，看似轻松随意，却周身纤尘不染，云气随行，定是非凡之人，当即拱手说道：“敢问客人来自何处？客人有所不知，此人生得丑陋倒也罢了，寻常我几人也是常丢一些食物给他，也没亏待过他。不过他不知好歹，总是寻个机会就想冲进清虚宫中，三番五次下来，我几人也没了耐性，轰了几次，又赶了几次，还是不成。这不，今日又想趁掌门巡视之时冲进山门，无奈之下，我几人只好将他推搡下山，省得被掌门发现，平白挨骂。”


原来如此，张翼轸正想回身劝走丑人，莫要扰乱道门清静，忽见丑人一脸激动之色，几乎跳将起来，口中“嗬嗬”乱叫，手指张翼轸，眼中流露惊喜之意，直让张翼轸一时惊呆：莫非此人与他相识？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四十一章 三色堇


只是怎么他从不记得此人是谁？


再定睛仔细一看，也是全无印象。虽然此人面目全毁，不过若是熟识之人，只凭气息也可以认出眼前之人身份，细心探查之下，除了感应到此人曾是修道之士外，一无所获，张翼轸只好微微摇头，说道：“莫非你认识我不成？”


丑人听了竟是连连点头，只可惜无法出声，只能呜呜喊上几声，声音中透露着兴奋与不安。


张翼轸淡然一笑，无奈说道：“可惜我不记得你是哪个，也不知你究竟为何硬闯清虚宫！且听我一劝，不如就此离去，寻到一处清静之地，安度余生。眼下我身上也没有金银之物，不如这样，你先在山脚之下等我，稍后我从清虚宫中办完事情，想法为你找些银两，也好让你安稳度日。”


不料丑人听了，却是使劲摇头，仍是手指清虚宫方向，双眼泪水长流，流露无尽向往之意。张翼轸看在眼里，心中纳闷，心道此人定与清虚宫有些渊源，或许认识其中之人，一心要上去寻找故人也未可知，不如帮他一帮，总好过他被看门道士暴打一顿。


当下冲几名道士说道：“几位道友，可否通融一下，我正好前往清虚宫办事，此人曾与我相识，我有意带他一同入内。若是掌门责怪下来，一切由我承担。”本来几人还对张翼轸以礼相待，听他竟然要为眼前的丑人出头，其中一人鼻子一哼，眼睛一斜，哼道：“听你口气，清虚宫掌门也要看你面子，不敢为难于你了？我看你年纪轻轻，又相貌不凡，不想与你计较，不知客人姓甚名谁。来自何处，找清虚宫掌门所为何事？”


张翼轸一身普通打扮，未着道衣，看似寻常书生，生得又极为面善，才让看门道士一时看轻。


张翼轸自然不会与看门之人一般见识。答道：“在下受清虚宫前任掌门清无所托，特来清虚宫还上宝物！”


“清无”二字一出口，看门道士立时脸色大变，正要当场发作，却见丑人猛然冲向前来，伸手抓住张翼轸胳膊，口中哇哇乱叫，却是一个字也说不清楚，只急得他原地转圈。几乎抓狂。


见此情景，张翼轸更加断定此人说不定还是清虚宫之人，所以才要清虚宫附近盘恒不走，只想见到熟识之人，也好确定他的身份。虽说他自恃身份，不想与守门道士冲突，不过也不愿意在此纠缠不休，当即右手一翻，三色堇跃然手上，随后仙力一催，三色堇突现红黄蓝三色彩光。


三色光芒一现，在张翼轸仙力催动之下。一时周遭仙气弥漫，直冲云天，映照得四下一片云气缭绕，好一派仙家气象。


看门道士何曾见过此等气象，当即震惊当场，不过毕竟也是清虚宫之人。虽未见过三色堇真容，也是久闻清虚三宝威名，惊见之下，又因张翼轸仙气催动，顿时脚下一软，几人“扑通”几声纷纷跪倒在地，不敢抬头仰视。


身旁丑人却是识货之人，一见三色堇便知确实是清虚宫至宝，也是一时狂喜。微一愣神，随即满眼热泪，也是跪倒在地，呜咽痛哭不止。


三色堇光芒一闪，清虚宫中立时有所察觉，片刻之间，便见两朵祥云连同数道剑光先后而至，将张翼轸团团围在中间。


正中一人脚踏五彩祥云，正是清虚宫掌门天有，旁边一人也是驾云飞空，却是成华瑞师傅天清道长。其余数人御剑飞空，也是人仙顶峰，离成就地仙只有一步之遥。


张翼轸并未见清虚宫等人，当下将三色堇一收，拱手问道：“请问哪位是清虚宫现任掌门？”


当年三元宫掌门大典之时。张翼轸驾云腾空。一时被天下道门中人瞧在眼中。都记得个清清楚楚。虽然事隔多年。清虚宫等人一见张翼轸之面便立时认出。顿时愣在当场。又被他手中的清虚宫至宝三色堇所震惊。竟是一时呆立。半晌无语。


张翼轸连问三遍，天有才惊醒过来，忙咳嗽一声，强压心中的不安之意，认为张翼轸定是前来寻仇。只因当年罗远公坐镇清虚宫，指挥天下道门与张翼轸为敌，张翼轸必定怀恨在心，如今罗远公身败名裂，他迁怒于清虚宫也在情理之中。


天有和天清数月前晋身为地仙之境，现今境界刚刚稳固，不过一望之下，见张翼轸身形远远近近看不分明，仿佛就在眼前，又仿佛与天地融分一体，不分彼此，以他二人修为，根本看不透张翼轸究竟是何等境界。


天有和天清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无比骇然：飞仙！


无奈之下，天有只好硬着头皮降落云头，向前一步，说道：“贫道清虚宫现任掌门天有，张翼轸，若你前来寻仇，尽管找我便是。当年清虚宫众人被罗远公所骗，全是我一人之过，与他人无关。”


张翼轸哑然失笑，以他如今心性，莫说根本就未曾想过来清虚宫讨个公道，即便早先有此想法，晋身飞仙之后，早将此事看淡，当下呵呵一笑，说道：“天有掌门不要误会，我前来清虚宫，乃是受清无掌门所托，特来相送三色堇而来。”


“什么？”几人一听清无掌门，顿时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张翼轸所说。过了半天，天清才小心问道：“贫道天清，敢问你在何处见到清无掌门？听罗远公所说清无掌门也是被接到了祖洲，不过后来事情败露之后，我几人推测，掌门定是遭遇了不幸……难道清无掌门尚在人世？”


清无一事几乎成了清虚宫一个巨大的耻辱。害死掌门之人的罗远公在清虚宫逍遥一年之久，众人不但被他耍得团团转，且还助纣为虐。其后灵动回到三元宫，罗远公远遁而走，下落不明，一时清虚宫成为天下道门笑柄。虽然天下道门全被罗远公蒙骗，不过毕竟罗远公身居清虚宫之中，堂而皇之将清虚掌门害死，令天下道门中人谈及此事，也是不免讥笑一二。


算起来在罗远公一事之中，清虚宫也是损失惨重，不但天灵道长被天媪子所杀，红枕被擒，其后掌门被灭，还有天飞道长因为跟随罗远公，在事情败露之后，也不知所踪，连带清虚宫威名在天下道门大受影响，天下三大道观之一的名声也隐隐堪忧。


张翼轸见众人一脸紧张之色，不由暗暗摇头，说道：“诸位道兄不必多虚，翼轸此次前来，并非前来寻仇，且与清虚宫也并无一丝仇怨。其一之事，便是将此三色堇转交给天清道长！”


天清一时愣住，看了天有一眼，不解张翼轸之意，问道：“清无掌门为何将此宝转交我手，而不是天有师兄？”


天有一听一脸黯然，点头说道：“师傅眼光如炬，知道我为人过于墨守成规，方正有余，通融不足，此举另有深意，我心中自是明白，敢不遵从师命……即日起，我卸任掌门一职，传与天清师弟！”


天清大惊失色，急急说道：“此事万万使不得，师兄新晋地仙，春秋正盛，何来传位一说？”


天有猛然哈哈一笑，说道：“三色堇为清虚三宝之一，师傅特意托人传你，便是暗示要我让位之意。且我也自认并无掌门之才，统领清虚宫以来，非但清虚宫威名每况愈下，且派内弟子人才凋零，全是我无德无能之故，早该让贤……”


二人还要争论，张翼轸打断说道：“此事诸位道兄稍后再议不迟，天清道长，请先接下三色堇！”说着，张翼轸仙力一催，三色堇便如一朵盛开的三瓣小花，微一旋转便轻轻落在天清道长手中。


天清道长接在手中，微一感应，确定是清虚宫法宝无疑，顿时一脸喜色，向张翼轸深揖一礼，说道：“天清谢过翼轸赠宝之恩！”


虽说依辈份而言，张翼轸与天清等人算是平辈，不过张翼轸与成华瑞交好，天清道长身为成华瑞师傅，他自认不敢托大，当即还了一礼，说道：“道长不必客气，份内之事，理应如此。”


随后，张翼轸也不隐瞒，省过一些关键之处，只将与清无有关的情景和盘托出，只听得天清等人个个恨得咬牙切齿，更有其他得过清无教诲指点的弟子顿足捶胸，失声痛哭，悲伤欲绝，俯地不起。随后闻讯而来的三代弟子得知详情之后，也是人人义愤填膺，直欲将罗远公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饶是天清天有等人修道数十年，如今更是晋身为地仙之境，一时也被群情感染，泪水长流。


张翼轸情知清无为人德高望重，又宽厚待人，深得清虚宫上下爱戴，是以亲见此情此景，也是不免唏嘘一番，正感慨之时，忽见一人发足狂奔，连撞数人，不顾众人阻拦，发疯一般直朝清虚宫飞跑而去。


正是方才一直不得其门而入的丑人不知何故突然发狂，众目睽睽之下，乘机得了空子，打算一步迈入清虚宫大门之内。


正在此时，数名弟子不等吩咐，呼啸一声，数道剑光直朝丑人后背刺去。眼见丑人就要丧生于飞剑之下，张翼轸正要出手阻拦，忽听天清怒喝一声：“还不住手，尔等莫非要欺师灭祖不成！”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四十二章 莫须有


天清一声断喝情急之下蕴含地仙灵力在内，寻常三代弟子怎能抵挡，几人纷纷弃剑倒地，竟被他一喝之力当场震晕！


也是天清一时悲愤难抑，眼见此人又要丧命于同门弟子手中，想到清无惨死之状，心生无边怒意，是以才施展一喝之威，也顾不上理会其实几名弟子拨剑相向也是出于维护清虚宫之心。


天清向天有微一点头，说道：“请掌门恭迎张翼轸到清虚宫，我去去就来！”话一说完，脚下云雾随行，越过众人闪身追上丑人，二人相对而立，半晌无语，随后天清大反常态，竟是一把抓住丑人双手，放声大哭。


如此情景，直惊得众人目瞪口呆，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天有强行稳定心神，招呼众人请张翼轸上山。张翼轸客随主便，跟随众人来到清虚宫大殿之上。宾主分别落座，闲谈几句，天有又以清虚宫掌门身份向张翼轸就当年容纳罗远公之事致歉，郑重向张翼轸深施一礼，张翼轸自然推辞不受，又客套几句，话题一转，张翼轸便委婉说道：“当时清无掌门曾以清虚三宝之一相赠，些许小事若图回报，岂是道门中人所为，是以赠宝一事，一提便过。我之所以提起此事，只为尊重清无掌门之愿。在下不取宝物，不过另有一事相求！”


天有听闻此言，先是一愣，随即摇头笑道：“既然师傅有言，清虚三宝其一定当赠予翼轸，绝无一丝犹豫。若有他事，尽管开口，清虚宫上下定当全力相助。不过……”


天有一顿，与几名清虚宫弟子对视一眼，一脸苦笑说道：“清虚三宝之名，名扬天下，天下道门中人几乎无人不知。不过大家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清虚三宝之名，而真正知道三宝究竟都是何等宝物之人，寥寥无几。说来可笑，别说清虚宫一众弟子并不清楚，便连我这个现任掌门。也是久闻清虚三宝之名，却只知道其中两件宝物。一是云霞缎，二是三色堇，至于第三宝究竟何物，连师傅也无法说清。”


竟有此事？张翼轸本无取宝之心，只因以他目前修为，寻常世间宝物并无大用，不过听闻此等奇事，一时也是心生好奇。笑问：“怎么，清虚三宝之中的第三宝，一直是徒有其名。并无其物不成？”


天有点头说道：“清虚三宝自清虚宫建立以来，一直流传至今。不过不论哪任掌门，都是只知两宝之名，不知三宝之名，也不知三宝所在何处。其实说清虚三宝，实则只有两宝而已。云霞段本来在凝婉华手中，后来损毁之后，被成华瑞留下。再有便是此宝三色堇，清无掌门所说相赠之宝。应该便是那从未露面的第三宝，咳咳……”


说到此处，天有一脸尴尬之色，心中不解为何清无将莫须有的宝物相赠张翼轸，幸好张翼轸并不追究，万一遇到较真之人，非要索取，岂非令清虚宫上下难堪！


张翼轸本来并无取宝之心，不料听闻之下。清虚三宝却是只有两宝，第三宝千年以来一直子无虚有，从未有人得见。不由一时愕然，心中疑惑为何清无会相赠一件无人得知的宝物，岂非笑话？只是以当时情景来看，清无即将身死，怎会还有闲心开此等玩笑，难道有何深意不成？


天有也是猜不透清无是何用意。正想着如何应对此事。总不能说让张翼轸随意在清虚宫中查找一番。若能找到第三宝便归他所有。若是找不到。也只好说声抱歉。若是如此应付了事。清无掌门当初何必多此一举？


猛然想起张翼轸还有一事相求。天有眼睛一亮。问道：“翼轸方才所说还有一事需要清虚宫相助。究竟何事。尽管说来。”


张翼轸一时也想不通清无当时何出此言。不过既然清虚第三宝无人可知。他也并无取宝之心。不必再深究便是。开口说道：“不知清虚宫中可有一幅女子画卷。画面所画为一女子背影？”


天有一时愕然。摇头说道：“并无此画。从未听说。翼轸从何得知清虚宫藏有此画？”


怪事？张翼轸也顿时呆住。只当三分图其一既然在清虚宫中。若是开口相借。应是不难。不料非但清虚三宝无人得知。连三分图也不知下落。怎会有此等不巧之事？


倾东所言自然不会有假。而天有神情也不象假装。且不过是寻常一幅画卷。也无必要隐瞒不说。原本以为三分图就算不手到擒来。也不会费多少周折。不想又是一桩悬案。又是无人知晓。张翼轸不免暗道晦气。天有身为现任掌门且不清楚此事。只怕清虚宫其他人等更是不得而知。


正愣神寻思如何作答之时，忽听大殿之外一阵喧哗，随后人影一闪，天清和先前那名丑人一起进得大殿之内。丑人已经清洗一新，换了一身新衣，比起方才精神不少，不过依然丑陋无比，当前一站，连天有也暗暗皱眉，不解地问道：“天清，此人究竟何人，你方才为何护他，如今又为他打扮一新，竟还领到清虚宫大殿之中？”


天清也不答话，只冲天有做了一个手势，天有明白其意，神识外放，只一探查顿时脸色大变，惊道：“此人……竟是清虚宫弟子？他，他到底是谁？”


天清一脸激动，声音颤抖地说道：“他便是当年在天媪子围困之下拼死救下华瑞，自身伤重坠崖，两年以来生死不明的天灵！”


“什么？真是天灵？”天有“呼”地站起，一脸难以置信之意，快步向前，伸出右手搭在丑人右肩之上，地仙灵力在他体内迅速一转，立时一脸喜色，一把拉住丑人胳膊，急急问道，“你当真是天灵？”


丑人也是一脸悲喜交加，重重地点头，口中呜呜出声，又双手比划不停。


天有一时喜极而泣，转身又向张翼轸深揖一礼，说道：“清虚宫曾经误会翼轸，翼轸不计前嫌，不但不远万里前来相送法宝，还一现身便相助天灵重归清虚宫，如此恩惠，清虚宫上下定当铭记在心！”


张翼轸急忙站起回礼，口中说道：“掌门不必如此客套，天灵之事，纯属无心之举，当不得真。”


话音刚落，天灵向前也朝张翼轸施了一礼，一脸感激之情。张翼轸急忙将他扶起，以前虽未见过天灵风采，不过想来也不会太差，不想却被天媪子害得修为尽失，面容全毁，连话也说不出口，心中也是感叹不已。


猛然想起曾听商鹤羽所说，海内十洲的长洲位于东海之上，其上出产一种名为灵养芝的仙草，可以肉白骨活死人，更有生肌化肉之能，若能得上一两棵，可治天灵全身损伤。


当下也不迟疑，将此事对天灵言明。天灵一听，顿时双眼放光，连连点头，一脸期待之意。天有知其心意，慨然说道：“天灵尽管放心，待我将掌门之位传给天清师弟，便会远赴东海，寻到长洲所在，定会寻到灵养芝，将你治愈。”


天清正要推辞，天有将他按住，说道：“不必多说，我意已决。成就地仙以来，常为先前所做之事萦绕于心，如果能救得天灵脱离苦海，也算是大有功德之事，总比当这并不称职的掌门强上百倍。只是如此一来，我更觉愧对翼轸，翼轸此来清虚宫，帮我等解决众多烦恼之事，却只求一幅画卷而不可得，真是惭愧。”


张翼轸安慰说道：“无妨，也并非你的过错，只因这幅画卷有些特殊，只画了一位女子的背影，或许年深日久，被人弃置到何处也未可知……”


话未说完便被天灵打断，只见天灵一脸焦急，直直看向张翼轸。张翼轸一愣，灵机一动，问道：“莫非天灵道长见过此画？”


天灵忙不迭点头，只是苦于口不能言，急得团团转，好在天清一时惊醒，忙令人拿来纸笔。天灵接笔在手，刷刷刷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淡青画卷，倩影芳踪！”


张翼轸顿时大喜，忙说：“不错，天灵道长可知此画现在何处？”


天灵一脸窘迫之色，迟疑片刻，还是提笔写道：“此画当年被我发觉，见画中女子惊为天人，随后藏于隐密之处。请稍候片刻，我即刻取来！”


天灵向天清微一点头，天清明白他的意思，紧随其后前去取画。不多时，二人取画回来，当众打开，顿时散发一片青朦光芒，只见画卷之上有一名女子站立悬崖之边，背对众人，长发飘扬，飘然若仙，虽然看不清面容，不过笔法极为传神，只看背影便令人叹为观之，心中认定此女子定是绝世之貌。


张翼轸大喜过望，只凭此画的画卷材质和笔法所看，定是倾东所说的三分图其一不假，且画中女子背影比熟悉，不是画儿又是哪个。


便连天有和天清也瞧出了端倪，一时惊呆，异口同声说道：“画儿！”


二人先前都曾在三元宫的掌门大典之上见过画儿，是以细看此画之下，顿时吃了一惊。


张翼轸微笑点头，也不过多解释，接画在手，仔细一看，顿时呆住，却见画儿的衣袖之处，赫然有一处残缺，仿佛被人剪掉一角！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四十三章 第三宝


这一惊，可将张翼轸吓得不轻！


若是画卷损坏，三分图聚齐之时，只怕再无华服男女所说的大事发生。震惊之下，张翼轸再细心端详，却是发现原来并非破损，而是此处颜色与衣袖颜色稍有差异，乍看之下，真如破了一个小洞一般无二。


不对，此处并非笔误，也非擦痕，为何会有如此明显的色泽差异？且大小形状细看之下分外眼熟，似乎是先前曾经见过。


此处如同三片花瓣，便如世间女子衣袖之上所绣的饰物，莫非此处原先曾有一物，后来被人拿去不成，应该正是清虚三宝之中的……三色堇！


想通此节，张翼轸怦然心惊，急急向天清说道：“天清道长，请借我三色堇一用！”


天清不解其意，当下也不犹豫，伸手递出三色堇。张翼轸手指一动，仙力一出，三色堇平平飞出，正好印在衣袖之上的痕迹之处，只一印上，便浑然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三色堇，原来正是画儿衣袖之上的饰物，也不知被人用了何种手法，自上面脱形而出，成为一件护体法宝，竟能保得清无在日月乾坤壶中两年不死，当真也是不可思议之事。


众人瞧见此等奇异情景，也是一时惊讶不已，纷纷近前观看，连连惊叹，都是才知清虚宫三宝之中的三色堇原来出自此画。


张翼轸虽然有心借画，却也不好开口连同三色堇一同借上，心意一动，三色堇又从画中飞出，落到天清手中，随后说道：“天有掌门，天灵道长，此画画中之人乃是画儿，现今画儿不知去向，需要借助此画才可追寻到她的下落。故借此画一用，可好？”


天有身为掌门，自然当仁不让地说道：“好说，此画既然与画儿颇有渊源，虽然也是清虚宫之物，不过你身为画儿的师兄。此画便是送你也是应当。尽管拿走便是……天灵，你意下如何？”


天灵也算得张翼轸相助才得以重返清虚宫，又因张翼轸点明长洲的灵养芝，让他又有了治愈的可能，更是对他感激不尽，哪里还说半个不字，当即连连点头。


天清也是感念张翼轸送宝之情。一直苦思清虚宫第三宝究竟何物。惊见此画。忽然灵光一闪，说道：“莫非此画便是清虚宫第三宝？”


天有听了也是微微点头，说道：“只怕还真是此画。翼轸。你怎么说？”


张翼轸沉吟不语。若说此画为清虚宫三宝之一。也是有些勉强。毕竟此画虽然化出三色堇此等宝物。不过画卷之中并无灵气。也无法力波动。只是寻常画卷而已。既无攻击之能。又无防护的神通。将其定为法宝有些不通。还未说话。忽见天灵若有所思。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大笔：“此画并非清虚三宝之一。我珍藏此画数年。也用心钻研。从未发觉此画有何神奇之处。”


天有和天清看到天灵所写之字。对视一眼。都未说话。又见天灵沉思片刻。又提笔写字：“有关清虚三宝之事。多年以来我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也是一直寻找第三宝究竟何物而无所得。不过既然有清虚三宝之名。应该也确有其宝在世。并非空穴来风。既然名为清虚三宝。也定然在清虚宫中。”


天清见天灵运笔如飞。字字周正。颇有功力。一时也是无比感慨。想当年天灵是何等光彩照人。论资质在众人之中当为第一。论修为也是仅次于清无掌门。只因后来不知何故行事越来越是偏执。又自傲过人。盛气凌人。才渐渐与众人不和。不过饶是如此。天灵也深受清无喜爱。所才将清虚三宝之一的云霞缎送与天灵。


不想如今落得如此下场。想起先前在山门之外。被看门道士推搡不说。一身修为全废。面容尽毁。逢人便低声下气。向来心高气傲地天灵沦落如乞丐一般的人物。不得不说也有拼死相助成华瑞脱险之因。天清想到此处。更觉应当全力以赴。不管历经多少磨难。也要寻到灵养芝。以助天灵复原。


天灵一旦陷入沉思之中，便一脸凝重，虽然相貌巨丑无比，不过凝神静思的神情令人一看之下，也是心生敬意，不敢有丝毫轻视之心。天灵思忖良久，又提笔写道：“依我所想，清虚三宝虽然冠以清虚之名，不过其中或是谬传，恐怕有误，其后我又寻遍王屋山，四处寻宝，历经数十年一无所得，甚至还在后山之中凭一已之力在山间挖出一条长约数十里的山洞，最后山洞直通到一天柱之处。”


看到此处，天有和天清相视骇然，二人都未想到，数十年来，天灵竟然在众人眼皮之下，耗费数十年之功，一人一剑便挖出一条数十里的山洞，这是何等惊人的耐心和心机！


却见天灵又提笔写道：“山洞一成，便可不为人所知，随意出入一天柱之地。数十年来，我先后不下数百次前往一天柱一探究竟，终于有所发现，原来一天柱本身也是一件不世宝物。”


天有和天清都曾亲眼所见潘恒自一天柱之下脱困而出，再说一天柱本是从天而降的宝物一说，千年以来一直流传，几乎无人不知，是以天灵费时数十年之功，得出一天柱本身也是法宝的结论，说是可笑还算留有情面，说是废话也不为过。


当时清无率领众人迎战潘恒之时，天灵已被天媪子打落悬崖，正是生死不明之时，自然不知当时之事，也未曾得见一天柱一飞冲天的奇观。


天灵口不能言，不过心思明亮，一眼便看出天有和天清地不以为然之意，也不恼，竟是笑了一笑，又提笔写道：“一天柱之下镇压魔头一说，真实不假，不过在我看来，一天柱并非是要将此魔压到九幽之下以阴火炼化，而是假借炼化之名，行替此魔疗伤修练之实！”


此话一出，天有和天清顿时大吃一惊，只因二人心中清楚，当时与潘恒对战之时，潘恒自一天柱之下现身之后，哪里有一丝虚弱不堪之象，精力充沛，法力高强，一如天灵所言，就如刚刚闭关而出，修为大成一般。


天灵并未亲眼得见潘恒现身，便能得出此等推论，当真也是了得。


天有和天清立时肃然起敬，收起轻视之心，惊诧地问道：“天灵如何得知此等绝密之事？”


天灵微一点头，继续写道：“只因我无意中发觉，一天柱竟有吸取天地元气之能，且还暗中炼化为魔力，一丝不差地全部注入到底下。依此推断，一天柱即便不是上接九天，下接九幽，也是一件难得的可以助人增进修为的法宝！”


惭愧……天有和天清都一时汗颜。一天柱本是宝物一说，流传千年，众人久而久之都深信不疑，却并无人知道一天柱究竟是何宝物，又有何神通，只是听信传闻，不过是信以为真罢了。而天灵却是亲身验证，得出一天柱是可以炼化元气增进修为的宝物，两相比较，还是天灵所说的一天柱也是宝物更有底气更为可信。


如此一来，天有和天清更是对天灵敬佩有加，自叹不如。


天灵并不清楚二人所想，依然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地写道：“且据我得知，一天柱本体只怕并非如今这般模样，外层厚达数十丈的石壁似乎被人以无上神通后加而成，其上有一层禁制之力，将最里层的本体死死压制。若是有人以无上法力将一天柱外层石壁全数剥离，将深藏其中的一天柱本体收服，若我所猜不错，一向只闻其名不见其面的清虚三宝地第三件宝物便会现身于世！”


此话一出，非但天有和天清震惊当场，便是张翼轸也是一时愣住，被天灵天马行空的推论所惊呆。


随即转念一想，却又不得不佩服天灵的毅力和聪明。世人皆以为法宝应该不会过于庞大，否则不利于随身携带，是以无人敢将顶天立地的一天柱想成清虚三宝之一。而天灵反其道而行之，想众人不敢想之想，做众人不敢做之事，不但一人一剑开凿数十里长的山洞，竟还由此推断而出一天柱便是深藏不露的清虚三宝之中的最后一宝。天灵其人，当真也是天纵之姿，得天地之灵气。


张翼轸暗中赞叹一番，心道即便一天柱真如天灵所说，乃是清无掌门临死之时所赠的清虚第三宝，别说他并没有可将一天柱收服的神通，便是有，也并不想将一天柱据为己有。毕竟千年以来，一天柱一直就是清虚宫的象征，君子不夺人之美，一天柱矗立在王屋山中，上天入地，无论是坚定修道之人的向道之心，还是作为王屋山的一大奇观，远比被他收服成为一件宝物来得其所。


当下张翼轸向天灵说道：“天灵道长所下结论，令人叹服，不过在下并无取宝之心，是以一天柱……就还一直如以前一样顶天立地屹立在清虚宫之旁为好，我只取此画一用即可。”


说着，又转向天清，问道：“华瑞兄何在？我与他分别日久，甚是想念。”


一提成华瑞，天清顿时脸色一黯，一脸悲伤之色，低声说道：“两年前，华瑞被罗远公驱逐到思无崖独居。半年之后，我暗中前往思无崖探望华瑞，不料一见之下，竟然发现他已经坐化了！”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四十四章 重化形


成华瑞坐化而死！


这……怎么可能？


张翼轸只觉脑中轰然一声，不敢相信天清所说事实。怎的在他与青丘在思无崖上与成华瑞相会不久，他便坐化而去，当时明明一切安好，成华瑞也一时心安，有意借思无崖之地的清静静心修行，以求增进修为，且也信心百倍要暗中照应清虚宫等人周全，不料竟是在他和青丘走后不久，便坐化身死，究竟出了何事？


“华瑞死后，尸身如何处置？”张翼轸仍不相信成华瑞会意外死去，非要亲眼一见才得心安。


“华瑞死时，盘膝而坐，面色如平时一样，只是气息全无，体内道力也消失不见。本来依道门规矩，尸身应当烧化才对，不过我看华瑞音容犹在，不忍将他烧毁，便令人在他尸身周围堆积石头，形成一座石冢将他掩埋。又因思无崖并无人迹，便将铁链桥斩断，从此华瑞一人永坐于思无崖之上，无人打扰。”


成华瑞先前并不被天清看好，其后因为红枕之事，一时发奋，修为突飞猛进，让天清大为惊讶的同时，心思一转，有意培养成华瑞一二。谁知成华瑞被罗远公幽禁于思无崖上意外身死，待罗远公之事真相大白之后，天清更觉成华瑞死得可惜，是以旧事重提，不免唏嘘一番。


张翼轸也是无比痛心，拱手说道：“我有意前往思无崖一观，当面吊唁华瑞兄！”


天有和天清同时点头说道：“说来惭愧，我等也是有些时日未去了，正好乘此时机，一同前往。”


天灵口不能言，听闻成华瑞身死，也是心中伤痛，点头表示也要随行。随后张翼轸也不客气，清风一卷，托起天灵。一行四人片刻之间便飞到思无崖上。


思无崖一如以前冷清无比，一片荒芜，正中之地，有一堆乱石堆积一丈多高，两丈方圆，正是天清所说的石冢。


张翼轸缓步向前。心情沉重。原本想到罗远公一走，中土道门恢复清明，成华瑞也得以重见天日，从此可以一展身手，不想今日一见，竟是阴阳相隔。虽然成华瑞有《鬼仙心经》相助，到时也可转修鬼仙，不过毕竟鬼仙一道只可长居于洞天之中，不能长留世间。其实也与生离死别并无多大差别。


张翼轸来到近前。手抚乱石。想起当年他与成华瑞、红枕三人一同从太平村前往三元宫。相伴而行。笑语不断。成华瑞更是手持青吟剑护他和红枕周全。磊落洒脱。是何等地英姿勃发。如今红枕入魔。不知所踪。成华瑞竟然身死。当真是世事如棋。变幻莫测。他也是前路茫然。危险重重。


原来以为求道修仙。大道无边。尽管不会一路平坦。也绝不会想到会是如此凶险。不但有仙魔之争。还有仙人无端。上天无眼之事。如此看来。当年年少轻狂。以为一剑可平天下。却不知路途艰难。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张翼轸感慨一番。忽地平地一阵冷风刮起。从乱石之中穿过。与清风同心同感地张翼轸蓦然捕捉中风中一缕异常之处。顿时脸色一变。随后后退数步。两手一合一分。控土之术施展开来。只听“哗啦啦”一声乱响。石冢竟被张翼轸动念之间分成两半。


“翼轸。你这是做什么？”天清惊见张翼轸毁去成华瑞坟墓。修道之人再是随性。也是忌讳毁坟暴尸之事。不由心中愠怒。开口阻拦。


张翼轸修为如今远非天清等人可比。是以天清开口之时。已是晚了一步。话音落下之时。石冢已然荡然无存。


乱石分开。从中一分为二。整整齐齐堆列两旁。不见一丝散乱。天有和天清对视一眼。一脸骇然。心知以二人修为。举手将石冢分开不在话下。再将石块分成两堆也可勉力而为。若是如眼前一般须臾之间摆放得如此整齐。二人自忖绝无这份心力可以在转瞬间操控每一片石块。令其各归其位。


只此一手，二人便知与张翼轸相比，在境界之上的差距，已是天壤之别。


众人定睛一看，只惊得目瞪口呆，乱石分开之处，中间空无一物，莫说有成华瑞尸身，连一块骨头一缕毛发也是没有。


怎会如此？


飞仙以下之人，全是肉体凡胎，即便地仙也是血肉之躯，若是身死，定然也会留下尸骨。成华瑞不过人仙修为，此地干燥阴冷，两年时间，就算血肉化为尘土，尸骨应该仍在。既然此处一无所有，莫非有人前来此处盗尸不成？


只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前来清虚宫偷盗成华瑞的尸体，且成华瑞修为不高，尸身也与常人无异，盗走何用？


天有一脸怒容，说道：“究竟是谁与成华瑞有如此深仇大恨，华瑞已然身死，连他尸身也不放过，欺人太甚！”


天清更是怒不可遏，握拳说道：“若是让我寻到何人偷盗华瑞尸身，说不得也要将他拿下，替华瑞报仇。”


二人愤愤不平，奇怪的是，张翼轸却是呆立不动，若有所思。天灵也是沉思不语，脸上全无愤恨之色，眼露不解之意，不时四下查看一番，似乎有所发现。


张翼轸静立片刻，突然闪身跃开，左手一挥，一阵清风平空生起，又将石块重新堆放成石冢模样，与先前形状一丝不差，绝无半分不同。


微一愣神，张翼轸围绕石冢连转三圈，挥手间又连续打出几个法术，手法之快，令人眼花缭乱。天有和天清相视愕然，不解张翼轸何意，只有天灵微微点头，眼露赞许之色。


过了半晌，张翼轸施法完毕，静等片刻，不见有丝毫动静，脸露诧异之色，随即又围绕石冢反转三圈，扬手间打出数道青光。一闪便没入石冢之中。


天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问道：“翼轸，你……到底在做什么？”


天清也是问道：“莫非盗取尸身之人在此地留有气息，翼轸有所察觉不成？”


张翼轸悄然一笑，答道：“二位稍安勿躁，若我所想不错的话。稍后自有分晓。”


见张翼轸卖了关子，天有和天清无奈摇头，只好静观其变。


又过了多时，还是一切如故，张翼轸不禁微微皱眉，心生不解，不管是按照《鬼仙心经》所记载之法，还是神识之中烛龙所传授之法，应当并无疏漏之处。为何过了如此之久，不见有一丝变化，究竟是法术不对。还是自己判断失误？


张翼轸却不甘心，又沉思半晌，忽然眼前一亮，想起关键之处，体内灵性一转，土木相应，以土之厚重助木之生长，随后双手伸出，一团黄青相间的光团倏忽飞出。没入石冢之中。


光团隐入不久，张翼轸闭目片刻，蓦然脸露笑意，双手一合一分，石冢又如先前一般一分为二，乱石堆列两旁，中间显出空地出来，不过还如刚才一样，空空如也。


即便张翼轸法力高强。也不必将石块搬来搬去卖弄一番，费时费心不说，又无丝毫用处！天有和天清心中疑窦丛生，被张翼轸弄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想再问个清楚，又怕张翼轸还是故意不答，扭头一看，却见天灵正一脸喜色。看得津津有味。仿佛与张翼轸心有灵犀，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何事一般。


晦气！天灵心里清楚。却口中不言，刚才来时匆忙之间又未带纸笔，更让天有和天清二人心中郁闷，却又发作不得。


正在此时，忽见空地中间光芒突现，先是黄青相间的光芒亮起，随后倏忽一收，又变为一道紫红之光，光芒忽亮忽暗，连闪七次，又是瞬间一收，消失不见。


紧接着，由光芒消失之处，一个近乎透明的人形平空生起，开始之时，如同轻烟一缕，几乎被风一吹而散，随后黄青之光又重新亮起，将透明人形笼罩在内。过了片刻，黄青之光渐渐淡去，人形再次显现众人眼前之时，已经凝重稳固，周身云雾缭绕，散发无边祥和之气，施施然当前一站，气象万千，风采翩翩！


直让天有和天清大吃一惊，连退数步方站稳身形，一脸的难以置信，骇然而惊：成华瑞！


成华瑞塑形成功，先不理会天有等人，朝张翼轸深揖一礼，感慨说道：“华瑞谢过翼轸的救命之恩，若非翼轸出手相助，我还不知要在阴间游荡多久才脱困而出，惭愧！本想自创修行之法，不料误入歧途，险些落入鬼仙之道，幸好翼轸神通大成，及时出手助我重聚形体，大恩大德，华瑞永世不忘！”


说着，又深施一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张翼轸忙伸手将成华瑞扶起，笑道：“华瑞如此客套，倒显得我二人疏远了许多。我也是一时心有所悟，感应到石冢之中并无骸骨，却有你的一缕气息时隐时现，仿佛被某种法术禁锢而不得其出，便蓦然想起《鬼仙心经》之中所记载的魂魄修行之法，不过此法过于凶险，且你肉体明明已经不在，也是心中不敢肯定，只好抱着且试上一试之想，以土木之气助你重获阳气重塑形体，不想一试之下，竟然成功，也是让我欣喜不已。”


成华瑞微一定神，这才注意到眼前几人，先是和天有和天清见礼过后，一见天灵顿时愣住，随即又向天灵一揖到底，说道：“天灵师叔，华瑞无能，害你受苦了！”


天灵却不与成华瑞客套，连连摆手，一脸迫切之色，张翼轸知道天灵心意，说道：“天灵道长心中急切，想知道你到底经历何事？”


成华瑞微微一笑，说道：“其实早在翼轸第一次出手之时，我在阴间便心生感应，魂魄便可立时归位。之所以耽误少许，只因我正在青冥洞天之中，与清无掌门相谈正欢！”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四十五章 魂修法


成华瑞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既惊又喜！


不等众人开口相问，成华瑞默然一笑，环顾四周，见思无崖上乱石林立，全无一处完好之地，众人若非修为高超，只怕会被强劲的山风吹落悬崖。当即心意一动，挥手之间，一座石屋平空生成，又双手交错，指指点点之间，石屋之中桌椅一应俱全，更有数杯清茶热气升腾，摆在桌上。


惊见此等法术，别说天有等人，便是张翼轸也是大吃一惊，脱口而出：“五行变易法！”


早在张翼轸初出太平村之时，在委羽山脚下的一处小镇之上，游方道士青城子以幻术在街头卖艺，当时被成华瑞误认为是道家的无上大法五行变易法，虽然其后不久便被灵空揭露不过是寻常幻术，五行变易法并非寻常法术，连地仙境界之人也无法施展。张翼轸当时在道法之上一无所知，不过对于五行变易法的神奇却是铭记在心，时至今日记忆犹新。


再后在南山湖中，与罗远公对战之时，也曾见过罗远公施展变易之术，挥手之间变化而出美酒佳肴，当时也是心生感慨，五行变易法乃是飞仙法术，以他当时地仙之境，远远不能与之相比。


现今虽然也是晋身飞仙之境，不过却在感应之中，并无可以随意转化五行变化万物的神通，尽管他也可以自天地之中提取天地元力为已所用，不过并无点石成金呼石成羊的法术，是以亲眼所见成华瑞挥手之间变化一座石屋，且有热茶可饮，顿时吃惊不小。


若以此推测，岂不是说成华瑞如今修为已经远高于他？


成华瑞见众人大为惊讶他变化石屋的神通，当下晒然一笑，说道：“五行变易法其实另有玄机，此事稍后再说不迟。不知翼轸怎会前来清虚宫，又如何会前来思无崖探望？还有天灵师叔……又是如何死里逃生。还有如今天下道门又是何等情景，太多事情，谁能先对我说上一说！”


未等他人说话，张翼轸轻笑说道：“莫急，你所问之事，稍后自会交待清楚。眼下最为要紧之事，便是你有何等经历，想必在场众人都想先听为快。”


天有和天清都随声附和，说道：“对，对，华瑞还是先说说你到底经历何事，若是说魂魄离体，又怎会肉体消散，且还能从阴间回转？又与清无掌门如何相见。又说了些什么，快快向我等一一说出。莫要急坏了我等。”


成华瑞无奈，只好先按捺他的好奇之心。拗不过众人，将他一人独居思无崖，得《鬼仙心经》启发，突发奇想要以魂魄修行，独创与众不同的修仙之法，却又被困于青冥洞天之中的一切经历，细细道来。话说当年成华瑞送走前来探听的张翼轸和青丘二人，一人愣神半晌，忽又惊醒过来。下定决心要在此地用心修行，只有修为大增，神通大涨，才有可能与罗远公周旋一二，才有本领照应清虚宫上下人等的周全。


不过若是按照千年以来所传的道法修行。循序渐进。只怕终其一生也远非罗远公的对手。且如今世间所流传的道法若非有误。便是过于保守。否则怎会千年以来只成就了数名地仙！不定是哪里出了差错。或是现今所传道法有何纰漏之处不成？


成华瑞苦思不得其解。忽然想起神识之中地《鬼仙心经》。忙静心翻看一番。字字句句用心体会。全不放过。一连看了数十遍。只觉眼前一亮。顿生豁然开朗之感。


《鬼仙心经》所记载地修行之法。虽然是鬼道众生所用。不过与世间所传道法相比。殊途同归。世间道法也是引气入体。化气为元。炼元为力。最后气元力三元归一之时。便是飞仙大成之际。而《鬼仙心经》也是引气入体。虽说所引的是阴气。所入的是鬼体。不过从功法之上并无本质区别。阴气也是天地之气。鬼体也是鬼众之身。生人引气入体。可轻体飞空。感应天地。得大神通。鬼众引气入体。可凝重鬼体。稳固心神。得大自在。相同之处皆是借助与天地地感应道交。求得长生和神通。


不同之处在于。鬼众本身鬼体轻若无物。并无生人地肉体束缚。是以鬼众天性便可飞空。鬼众修行。并不如世间生人一般。先要耗费无数精力才能轻身飞空。只此一事。鬼众修行便比生人快上数倍。


不过生人肉体也并非累赘。乃是天地之间上好地炉鼎。若无此肉体汇聚天地元气。地仙、飞仙乃至天仙大道。终无所成。是以此肉体虽然在初始之时确实也有累赘之嫌。且多病多事。极难伺候。不过一旦突破人仙界限。成就地仙。此时肉体再无束缚连累之感。借助与天地地感应道交。晋身天人合一之境。调和阴阳。最终才能成就飞仙大道。


而鬼体虽然无束缚之感。不必修行便可飞空。看似比肉体好上许多。其实不然。鬼体只是偏阴之体。并无阳气。更不能得阴阳调和之能。阴阳不调。便是天地不交。是以鬼众终其一生无法感天应地。成就飞仙大道。也无法长期滞留世间。否则即便鬼仙修至大成之境。久居世间也难免被阳气所伤。


不过若是单论修行，两者各有优劣。鬼仙修行，初期修行迅速，很容易就有所成就，形体凝重如同实有，心神稳定丝毫不乱，寻常资质的鬼众修行鬼仙，半年便会略有小成。若是大根器之人，不出两年，便能修至鬼仙大成之境，从此遨游十大洞天，寿命无疆。


鬼仙修行，以魂魄入道，重心神修行而轻身体。生人修行，大多贪恋身体，不肯舍弃肉身，是以修行不但进展缓慢，且极难成就，常常是进一退三，万人修行，最后有成就百无其一。


成华瑞综合比较两者的优劣之处，突然灵光闪现，若是生人修行，先以魂魄入道，提升神识之能，以心性带动肉身，是否可以得些便利。如果生人修行，初入门径之时，心性极高，修行远比以前快上数倍，即便日后晋身人仙、地仙之后，修行再难上许多，此时修行之人已经稳固境界，也不会因小失大，从而放弃修行。


成华瑞想到做到，心中大喜，当即盘膝入定，不多时便魂魄离体，游荡之间，心意一动，瞬息千里，竟是动念之间来到青冥洞天之中。


成华瑞一入青冥洞天，便立时被胖瘦二公察觉。二人现身在成华瑞面前，喜出望外，凝神一看，却又发觉不对，成华瑞此次只以魂魄前来，人并未死去，只是魂魄离体而已。


不管如何，胖瘦二公对成华瑞热情有加，听闻成华瑞正在试练魂魄修行之法，二人也是跃跃欲试，各自将多年修练鬼仙的心法悉数传授，也令成华瑞获益匪浅。


听到成华瑞现身青冥洞天之中，柳仙娘急急前来探望，一见面便问起她先前所托之事。成华瑞一返回世间便遭遇种种巨变，其后又被罗远公驱逐到思无崖上，别说没有时间前往关西之地传讯给柳仙娘父母，即便有，也断断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找到冷阳其人。无奈之下，只好惭愧作答。


柳仙娘虽然面露失望之色，不过也是想得明白，毕竟时日尚短，也怪不得成华瑞不将她的事情放在心上。想通之后，得知成华瑞正在演练魂魄修行之法，柳仙娘一听之下，又惊又喜，开口便说出一句令成华瑞目瞪口呆的话来。


“当初我与冷郎在一起之时，他自命才高，也曾指责如今天下道门所修行之法过于保守迂腐，曾经夸下海口，说是有朝一日他也能自创修行功法。我记得冷郎曾经说过，若能将神识与身体分离，先提升心性，定会有助于日后修行！”


此言一出，成华瑞也是吃惊不小。冷阳其人，并不知《鬼仙心经》，只凭自身感悟便有此等奇思妙想，虽说他为人不堪，不过当真也是修道奇才。


随后柳仙娘又将冷阳地详细所想如数说出，成华瑞听后更是暗暗吃惊，心中佩服冷阳此人也是不世之才，许多想法与他不谋而合，且还有一些他未曾想到之处，令他一听之下，也有茅塞顿开之感。


成华瑞在胖瘦二公的相助之下，又借鉴了柳仙娘转述的冷阳的想法，渐渐整理而成一套魂魄修练的功法出来，称之为魂修法。


魂魄出体并无岁月流失之感，成华瑞沉浸修行之中，一日忽然惊醒才赫然发觉，不知不觉竟是来到青冥洞天一年有余。


一年之久，肉身被他弃置在思无崖，若被人发现肯定以为他已然身死，若是将他肉身烧化，岂非因小失大，再难还魂，岂不阴错阳差之下，还要做了鬼仙不成？


大惊之下，成华瑞不及告别胖瘦二公和柳仙娘，动念间便返回思无崖之上，惊见肉身仍在，不过被人以乱石围绕，形成石还好……成华瑞放下心来，正要魂魄归位，重新还阳之时，不料魂魄穿过乱石刚刚触及肉身，猛然之间，看似完好无损的身体犹如一堆散沙一般，在他尚未归位之前，化为无数气团，团团消散于天地之间……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四十六章 阴阳术


这一惊，直惊得成华瑞魂飞天外！


肉身消散，再无肉体可以融合魂魄，魂魄不可在阳间游荡过久，那他只有一条路可走，便是重回青冥，安心修行鬼仙之道。


成华瑞怎会甘心！


若是肉体毁掉，成华瑞也会死心转修鬼仙，只是明明肉体完好，为何将要归位之时，突生变故，化为无数气团？究竟是何原因？


成华瑞收敛心神，强压内心的不安，感应到消散之后的肉身并非化为了虚无，而是散乱成一团团气团，围绕石冢盘旋不散，或者隐入乱石之中，或者在空中游荡不定，却都不离开石冢三丈方圆。


怪事？成华瑞一时愣住，心生不解。以眼下情景来论，肉体究竟是彻底毁掉，还是另有玄机？转念一想，若以平常而论，肉体若被风化，理应化为灰尘散落一地才对，如眼前这般化为团团气团，飘浮不散，恐怕还真是另有玄妙！


不过此等情形道门典籍并未记载，成华瑞也不知如何应对，在思无崖呆了半晌，思忖良久仍是束手无策。眼见阳气侵袭，魂魄不可再久留阳间，否则定有魂飞魄散之忧，无奈之下只好再次返回青冥洞天。


成华瑞将此事说与胖瘦二公一听，二人也是惊诧莫名，也说从未见过此等怪事。二人苦思半天也是说不出所以然来，只好劝慰成华瑞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就安心在青冥洞天修行，成就鬼仙大道也是一件幸事。


成华瑞却是左右为难，鬼仙一成，飞仙无望。虽说十大洞天也是仙家福地，不过毕竟沦落为鬼道之中，多少心有不甘。且以他所想，他的肉体并未完全毁去，应该有重聚成形的可能。只是他也心中没底，肉体消散为气团，若再重塑形体，也是既非肉体也非仙体，又该如何？


不过一时也无法可想，成华瑞只好安心在青冥洞天住下。同时精进修行，不敢有丝毫懈怠。以成华瑞的资质，数月之后，一身修为已然和胖瘦二分不相上下，令二人惊喜交加。


修行的闲暇之余，成华瑞也在青冥洞天之中四处走动，一日忽然遇到一名面相如同七八岁孩童的鬼仙，一时惊奇，向前相问。不料连问数声。童子理也未理，只顾低头玩耍。成华瑞情知鬼仙一般都是性情冷淡之人，当下也不在意。转身就要离去。


刚走几步。忽听背后传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请留步……阁下莫非魂魄出体。而将肉身滞留阳间。如今肉身消散。魂魄无法归体。可是如此？”


成华瑞怦然而惊。顿时止住脚步。赫然回头。惊问：“小娃娃。你是如何一眼看出我眼下困境地？”话一出口成华瑞才知不对。眼前童子虽然面相犹如孩童。声音却如七旬老人。只怕所现之相并非生前面容。


果然话一出口。童子脸色大变。冷冷说道：“小娃娃？哼。几千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被人称为小娃娃。不过么……”


说着。童子脸色一变。竟然又喜笑颜开地说道：“被人叫成小娃娃也是不错。总好过做鬼还要做个老鬼地强。你叫何名字。报上名来。”


成华瑞心知此人定是来历非凡。不敢怠慢。急忙报上姓名。又将他以魂魄修行之事详细说出。随后恭敬问道：“不知前辈名讳……？”


童子昂首而立。生得如同小孩。却偏偏做出一副顶天立地的模样。说话也是老气横秋。只听他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才答道：“我老人家姓刘名轩。字世轩。你叫我小轩即可！”


成华瑞强忍笑意，急忙答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不知小……轩如何一眼看出在下并非真正鬼仙之体？”


刘轩轻笑一声，双眼望天半晌，忽然长叹一声，说道：“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我当年也是一时突发奇想，想要先行修练魂魄，结果魂魄离体之后，肉身被人毁去，无奈之下只好转修了鬼仙。是以我一见到你虽然一身阴气之体，不过仍是一缕阳气与阳间相连，便可得知你肉身并未完全毁去。”


成华瑞奇道：“那前辈……小轩怎会一眼看出我肉体消散之事？”


“天地分阴阳，阴阳化五行。你以魂魄入阴间，留肉体于阳间，正好阴阳分离。然而你的魂魄久居阴间，受阴气侵袭，又有一缕神识与肉体相连不断，从而阴阳交融。此时你魂魄修行提升过快，肉体无法相应提高，呈阴盛阳衰之势，久而久之，阴气沿神识侵入你的肉体之中，便渐渐将你的肉体消融。不过因为你魂魄的凝固之力过于强大，所以肉体并不消亡，而是消散为无数气团……成华瑞，我老人家说得可对？”


成华瑞顿时收起轻视之心，一脸肃然答道：“一丝不差。小轩果然不世高人，在下佩服。”


“高人个屁！”刘轩突然口出脏话，骂道，“若说我是高人，又怎么会修这不入流的鬼仙之道，实在是无奈之举，就和一个人大气不敢出之时，只好悄声放屁一样的道理。”


“……”成华瑞顿时愕然，不知如何作答，还好刘轩脸色又是一变，嘻嘻一笑，说道：“来，小瑞，看看我老人家最近忽有所悟，一时手痒，给你露上一手瞧瞧。”


说着，也不管成华瑞是否愿意，伸手将他拉到一处悬崖边缘，说道：“世人常说空中楼阁，其实是不解仙家神通是如何神奇。且看我如何建造空中楼阁……”说话间，双手对空指指点点，片刻之间，悬崖之上虚空之中，突兀现出一座闪耀金光地阁楼，随后阁楼在空中旋转不停，只见阁楼之内，以肉眼可见之势平空生成桌椅以及美酒佳肴，更有画卷若干挂在墙壁之上，应有尽有。


成华瑞只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嚅嚅说出：“五行变易法！”


“咯咯……”刘轩讥笑一声，摇头说道，“这可不是粗陋的五行变易法，这是上乘的阴阳相融术。天地先有阴阳，然后才分五行，世间万物全由阴阳交融所生，何必非要舍近求远，由五行变化万物。只要巧妙运用，将阴阳融合，动念之间，万事万物应念而生，应念而灭，妙用无穷。”


成华瑞一听此言，细细一想，顿时惊呆当场，心中狂跳不止，脑中灵光闪现，赫然想通以前许多不明之处。以五行化万物，怎会有以阴阳生万物来得直接来得快捷，舍阴阳而求五行，岂非本末倒置？


“不错，世间所传道法有许多狗屁不通之处，偏偏那些个牛鼻子道士个个鼻孔朝天，自以为修为通天，别的不说，单说五行变易之法本为下乘之道，却还被无数人奉为圭臬，可笑之极。”


刚刚还说鬼仙是旁门末流，一转眼刘轩又大加贬低世间的修道之士。


其后，刘轩又强行拉成华瑞入得空中楼阁畅谈一番。有此良机岂可错失，成华瑞详细问起阴阳相融术的心法，刘轩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和盘托出，最后说道：“此法虽然绝密，不过也不怕传你，只因世间可会阴阳互换之人少之又少，即便流传到世间，也无几人可以学会。再者说了，此法也并非我一人独有，若你能将此法传给世人，也算功德无量之事。不过我却是再无机会重返人间，也无可能再世为人了……”


刘轩虽然是孩童之相，不过说到此处也是一脸落寞无奈之意，摇头叹息一番。虽然看上去有些滑稽，成华瑞却是全无半分笑意，也是心情一时沉重。


冷场片刻，成华瑞忽然问道：“不知小轩可有法子令我肉体重塑成形？”


刘轩摇头说道：“无法可想。我如今只是鬼仙，即便有阴阳相融术，也无法返回世间帮你重塑形体，更何况，阴阳相融术由鬼仙之人以阴体之身在阳间施展，威力会大打折扣，是否奏效还不得而知，除非……”


“除非什么？”成华瑞不肯放过一线机会。


“除非有飞仙境界之人，同时也会阴阳相融术，若能得知你目前困境，在你肉体消散之处施法，令你肉体重新恢复阴阳平衡，你才有重返世间的可能。否则，嘿嘿，不如就留在这里，与我作伴修鬼仙，也是不错。”


此话一出，成华瑞顿时大感沮丧，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瞬间破灭。莫说中土世间飞仙如凤毛麟角一般稀少，即便有，同时又会阴阳相融术之人，恐怕百无其一。就算万幸之中真有其一之人，又与他素不相识，如今又无人知道他目前困境，如此想来，成华瑞心中明白，他想要脱困，应该再无可能。


既然无计可施，成华瑞只好安心在青冥洞天住下，不再心存还阳之想。正当他一心只做鬼仙，再无一丝奢望之际，忽一日见到胖瘦二公，听他二人说到青冥洞天又新来一名鬼仙，此人资质奇高，初成鬼仙便修为远在柳仙娘之上，直逼成华瑞。


成华瑞本来心灰意冷，对何人来此全无兴趣，敷衍几句正要离去，却见胖公蓦然愣住，紧盯成华瑞半天，问道：“华瑞，我记得你也是清虚宫之人？”


成华瑞心中一紧，忙说：“不错，为何有此一问？”


胖公嘿嘿一笑，神秘地说道：“新来鬼仙也自称是清虚宫之人！”


成华瑞悚然动容。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四十七章 说神仙


见成华瑞惊呆当场，瘦公阴阴一笑，说道：“此人自称清无，华瑞可是认识？”


清无掌门？成华瑞更是愕然万分，急急说道：“二公快快带我面见清无，万分紧急！”


胖瘦二公如今对成华瑞比起以前好上许多，见他如此迫切，当下也不敢耽误，急忙带领成华瑞闪身间便来到清无身旁。清无正一人在林间漫步，惊见成华瑞在此，也是一时愕然，震惊当场。


二人久久无语，良久，成华瑞才深施一礼，拜见清无。清无急忙扶起成华瑞，二人不也顾忌胖瘦二公在场，各自说出别后情景，只听得胖瘦二公在一旁也感慨万千，插话说道：“不想世间如此险恶，还不如这青冥洞天岁月平和，虽说鬼仙生性冷淡，也总好过如罗远公一般的阴险小人。”


清无也是一时感慨，又说起在铁围山中遇到张翼轸之事，也是承蒙张翼轸传授《鬼仙心经》才得以来到青冥洞天，而张翼轸的《鬼仙心经》却传自成华瑞之手，说来也是得益于成华瑞。


二人相谈一番，胖瘦二公在一旁插不上话，二人也是难得地一时安静无语，也不知寻思什么。


成华瑞震惊过后，一想在此地可以与清无掌门同时修行，也算是一件幸事，当下说道：“既然如此，弟子何其有幸在此青冥洞天也可常伴掌门左右，随时聆听教诲。既来之则安之，烦请胖瘦二公为我掌门师祖安置一处住处……”


胖瘦二公欣然答应，领二人前往一处宅院。刚走几步，成华瑞忽觉心神不宁，一缕来自阳间的吸附之力开始拉扯他的魂魄归体。成华瑞既惊又喜，忙说：“胖瘦二公，掌门师祖，有人助我重塑形体，我即将还阳而去。掌门请多保重，他日定当再来青冥洞天与你相聚。胖瘦二公，也请二位好生照应师祖，华瑞在此先行谢过……”


话未说完，成华瑞感应到阳间肉体已然形成，若再不回去。晚上一步，恐怕后果严重，当即不敢久留，毕竟有此重返世间的机会岂可错过，立时心意一收，魂魄凝聚一处，瞬间穿越阴阳界限回归肉体之中。


“翼轸，你又如何得知我的肉体消散成无数气团，又是如何助我肉体重新聚集成形？莫非你也会阴阳相融术不成？”成华瑞虽然重获新生。不过犹自不解，即便张翼轸现今已是飞仙之体，不过毕竟方才听他说出五行变易法。心中明了他并不会阴阳相融术的神通，为何却能助他化形脱困？


张翼轸微微一笑，说道：“此事说来还是与铁围山之事有关。我恍惚之中跟随应龙前往铁围山助他争夺量天尺，后来演变为阻止潘恒渡劫，不料阴错阳差之下，却被天雷击中，一时仙体溃散，散为无数气团。其后我重聚仙体，只因感应到土木之力生生不息。土力稳重，木力生长，两相结合，便如阴阳交融，最后才得以化形而出。”


“方才在石冢之内。我意外感应到无数气团飘荡。且还有阴气时隐时现。与我当时仙体溃散情形几乎一般无二。是以我虽不清楚你因为何事身体消散。不过助你复原总归不是坏事。便操纵天地元力。助你肉体再次成形。”


“原来如此！”成华瑞感慨万千。才知今日得以重返世间是如何来之不易。当下又要向张翼轸施礼。被张翼轸坚决拦下，说道：“你我二人这些虚礼就免了罢。其实说来说去。我巧合之下助你脱困。也是因为你所传地《鬼仙心经》之故。才让我一时醒悟。捕捉到气团之中隐现地少许阴气。心中猜测你可能是魂魄离体。所以才有方才之举。不过说到《鬼仙心经》。又全因柳仙娘之故。柳仙娘托你之事。我已代为办妥。”


张翼轸随后便将他前往关西城面见柳公元之事说出。成华瑞听了心中大安。同时又愤愤不平地说道：“不想吴沛竟是如此无耻之人。若是遇到我。定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不。最好在他魂魄之中印上禁制。再将魂魄打入青冥洞天。任由柳仙娘驱使打骂。再让一众鬼仙唾弃。方解我心头之恨。”


好在成华瑞有惊无险最终脱困而出。众人皆大欢喜。又把茶言欢。由天有和天清说起天下道门之事。成华瑞关心天灵如何死里逃生。见天灵无法开口。又举手间变化出笔墨交与天灵。


张翼轸看了暗暗称奇。似这般可以随意变化万物的神通。虽说若用来杀敌远不如天地元力威力惊人。不过若是用来闲情雅致。倒也是极富情调。而更让他心中不明的是，如今成华瑞一身修为应该远高于地仙。不过又并非飞仙。只怕境界也与飞仙相当。究竟算是什么仙？


且他的身体如今既非地仙之体。也不是飞仙之体。更不是肉体凡胎。却是怪异无比。从未有过记载地存在。


正思忖之时，天灵已经下笔如有神，片刻之间洋洋洒洒写了满纸文字。


众人围在一起，细细一看，才知天灵自悬崖跌落之后，虽然侥幸得以不死，不过被雾灵网的白雾及体，体内犹如阴火燃烧，痛不可言。幸好天灵天生也是偏执之心，心志远比常人坚韧许多，难忍能忍，强忍痛苦一点一滴将白雾炼化或是逼出体内，如此花费了数月有余才差不多才逃过一死，不过也是全身变形，面容尽毁，一身修为尽失。


天灵悲痛之余又强自镇静，只因再无飞空之能，又在悬崖之中与毒蛇、野兽为伍，费尽心机，一连过了一年有余才爬出悬崖，认定王屋山方向，走了数月时间，一路乞讨才来到清虚宫。


不想当年堂堂的天灵道长受尽屈辱，落得如此下场，也是令人感叹良久。


天灵对自身遭遇却不以为然，又提笔写道：“华瑞所创修行功法前无古人，若能形成体系，可一改中土道门千年以来的颓废气象，或许另僻修仙之法也不在话下。若是我也能学得此法，阴阳相融之时再重塑形体，岂非可以重新做人？”


成华瑞一愣，随即摇头说道：“天灵师叔有所不知，我也是瞎打误撞才有今日成就，且还有翼轸相助，否则已经入了鬼仙之道。其中有诸多关键之处不能融会贯通，就算当作一种法术也是远远不够，何况是修仙之法，更是差之千里。”


张翼轸在一旁一直低头不语，思忖成华瑞所提的阴阳相融术，所谓天地生阴阳，阴阳化五行，为何他先前只能操纵一种天地元力，时至今日也无法将数种天地元力融合在一起，且一直以来还为无法呼应体内木性而耿耿于怀，若能直接操纵天地之间的阴阳二气，由二者相融相合，既然能催生万物，也能化解万物，与天地元力相比，以阴阳之气消融化解攻击，更得大道之精髓。


不过成华瑞方才所说也是不错，他所创的修行之法，魂魄出体容易，还阳却难。若有妙法可保肉体不受阴气侵袭而消散，或是即便消散之后，也可自行重聚成形，此法当大有前景。


以张翼轸目前修为，也是无法看透成华瑞眼下到底是何等境界，应该高过地仙，不过若说与飞仙相当，也是有些勉强。心中不解之余，只好开口问道：“华瑞，以你自身感应，可否已达飞仙之境？”


成华瑞矢口否认：“并非飞仙，至多与地仙相当。不过单论神识的厚重，又远超地仙。如今我这般情形，无比怪异，恐怕不可以寻常度之，偏离了道门正统的修仙之法，不伦不类，说不得日后飞升天庭无望。”


说着，成华瑞苦笑摇头，此次试练功法，险些丧命不说，还落得与天仙大道背道而驰的下场，他也是再无一丝喜悦。


张翼轸却有不同看法，劝慰说道：“即便成就飞仙、天仙又能如何？以我所遇到的无明岛和无根海的飞仙来看，仙家也不过如此，或许天庭也远非我们所想的仙家福地，就算身为天仙又能如何，也有仙魔之争，也有无明岛和无根海的对立！”


当下，张翼轸将无明岛和无根海飞仙前来寻事一事简要一说，直惊得成华瑞拍案而起，天有和天清也是骇然变色，一脸忿恨之色。


“堂堂飞仙，竟有如此无耻行径，枉我等慕道修仙之人对仙家心怀无上恭敬之意，却原来也是宵小行径，做出这等强抢神女之事，与世间无赖泼皮一般无二。”成华瑞一脸不平之意，恨恨说道。


张翼轸微一点头，又说：“说得也是，是以我等修道之人，若不求飞仙之道，不求天命在身，只求长生不死，与万民同乐，遨游天上地下，却不与天庭交集，若有此等仙家可做，何必非要飞升天庭，非要步他人后尘，做什么飞仙天仙！”


此言一出，天灵抚掌点头，目露赞许之意。天有和天清也是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成华瑞呵呵一笑，说道：“说得好，翼轸，不过依我这等情景，既非地仙，又非飞仙，究竟算是哪门子仙家？”


张翼轸微一沉吟，答道：“你所创之法需要魂魄出体修练，其实生人不能称之为魂魄，还是称为神识更为恰当，所谓魂练之法不如叫神练之法来得贴切，既然以神识修练成仙，就称之为神仙！”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四十八章 方外人


“神仙”二字只一出口，一座皆惊，随即轰然叫好！


成华瑞更是喜形于色，拍掌叫好：“妙，以后我便做这不向天庭，不在天命，逍遥自在，只在世间任意行走的快活神仙，可得长生，可得清静，若有神仙做，何求天仙道。”


众人一起大笑出声，笑声远远传出，一时令向来偏僻冷清的思无崖也平添许多生机。


随后，成华瑞也不隐瞒，将阴阳相融术悉数相传，众人皆用心记下，至于领悟多少，只看各人的资质和造化了。


张翼轸一丝不漏将阴阳相融术牢记在心，将其与操纵天地元力之法细细对比，赫然发觉其中有许多相通之处，不过阴阳相融术却更为简单，远比操控天地元力之法浅显许多。令张翼轸感到不解的是，明明一看便知其意，想要举手之间平空变化而出一块石块却也是不能，暗中试了多次，竟是无一成功，不由令他大为失望。


按说成华瑞修为比他还要低上许多，可以动念之间变化石屋不说，还有桌椅茶水，且看似不费吹灰之力，为何他反而不行？难道还是不得要领？


不过也并非张翼轸一人不成功，天有和天清也是试练多次，全然无效，无奈只好作罢。众人又略过阴阳相融术不提，都各抒已见，对成华瑞的神练之法提出各自看法。天有和天清老成持重，所提改进都是稳中求进，张翼轸虽然已是飞仙之体，不过他这个飞仙也与寻常飞仙不同，且修行之路大异常人，所以也没有太多顾忌，畅所欲言。天灵修为全失，不过见解仍在，常常大笔一挥而就，交与众人一看。便让几人大吃一惊，只因天灵所写全是百无禁忌甚至是死里求生之法。


经过一番争论，最后由成华瑞整理而成一套系统的神练之法，决定先由他亲身尝试完善之后，再由天灵修炼，若是天灵再修行大成，便可在清虚宫之中寻找资质上乘的弟子，试行推广。


几人未曾想到，在思无崖的绝顶之上，在一座石屋之中，神练之法初次成形，随后在道门之中迅速传开，从而造就了无数有别于鬼仙不同于飞仙的神仙现世，一改原先修道只修飞仙只升天庭的局面。


自思无崖峰顶之事以后，世间始有神仙一说，也才有神仙现世。神仙比地仙神通广大，堪比飞仙，虽说不如天仙法力高强，不过也是长生不老之体，且不受天庭节制，不必飞升天庭，可以滞留世间，也可以寻找方外之地隐居。


此后，世间名山名水之间，多有神仙隐居，或是悬壳济世，或是游戏人间等等，异彩纷呈。


张翼轸见此间事了，心中挂念三元宫九灵之事，也有些想念灵动等人，便开口辞行。成华瑞也不强留，几人一起送张翼轸出得石屋，天有感慨说道：“翼轸真乃清虚宫贵人，先是代清无掌门前来送宝，又助天灵师弟回归清虚宫，眼下又救华瑞于阴阳两界之中，如此大恩大德，清虚宫全体弟子铭记在心。画儿画卷，翼轸尽管收下便是，不必归还。若要推辞，便是不肯原谅清虚宫当初对你地不公之事。”


张翼轸朗朗一笑，说道：“既然如此，我再推辞不受便是矫情了。至于天有掌门方才所说之事，不过是无意之举无心之事，何必挂在心上。修道之人，还是事过既忘才好。”


天有一愣，随即哈哈一笑，赞道：“说得好……翼轸一路走好。恕不远送。”


张翼轸也不多说，冲众人只一拱手，心意一动，施展移形换位的神通，片刻之间便闪身来到王屋山外。


张翼轸一走，天有也不停留，不容天清反对，随后将掌门之位让出。不顾成华瑞和天灵阻拦，独自一身前往东海长洲寻找灵养芝，要为天灵疗伤。天清拗不过天有，也要跟随一同前去。成华瑞拦下天清，说道：“师傅，便由师伯一人前去即可。此事若不由他自行化解，郁郁心中，最终形成心劫，到时说不得也会误了修行。”


天清心知成华瑞所说属实，只是终究于心不忍让天有一人以身试险。不过因为有职责在身，最后还是强压心中挂念，登临清虚宫掌门之位。


再说张翼轸一个闪身便已然置身于王屋山之外，本来打算即刻离去，前往三元宫面见九灵和灵动等人，不料微一停顿，忽觉不远之处，有人在暗中窥视。此人虽然刻意压制了气息，不过他却能够感应到此人至少也是飞仙之境！


何人在此暗中窥探？难道是无根海派来杀他之人？


张翼轸止住脚步，全神戒备，正要回身，却听身后之人低低的声音说道：“此的人多眼杂，张翼轸，请随我来！”


说完，闪身消失不见，同时故意留下气息指引张翼轸前往一处湖泊。既然对方找上门来，要单独与他见面，张翼轸也不示弱，紧随其后也闪身间来到湖泊之上。光明正大对战总好过背后一刀，更比暗中向身边之人下手要强过数倍。


二人置身于湖泊中心之处，相隔数十丈站定。此湖虽然不大，不过也是碧波荡漾，烟波浩渺，也是难得的人间美景。微风吹来，夹杂一缕莫名香气，令人心神大宁，烦忧皆忘。


香气？张翼轸蓦然一愣，直觉入鼻而来地香气颇为古怪，仿佛无比熟悉，一时又想不起究竟在哪里闻过，不免心中疑窦丛生。


再看眼前之人，一身渔夫打扮，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将浑身上下遮了个严严实实，且明明近在眼前，却又觉此人全身笼罩在虚幻不定之中，人在咫尺，却如远在天涯。


咫尺天涯的神通！张翼轸悚然而惊。


“阁下究竟何人？既然邀我前来，就请以真面目未人，如此偷偷摸摸，岂不自贬身份？”


“呵呵，我本来就是天地之间无名无姓的散人而已，一向往来于山水之间，摇船打渔，一直就是这身打扮，倒也不是故意为之。张翼轸，莫要多心才是。”蓑衣人开口说道，声音沙哑而低沉。


张翼轸见对方没有敌意，也没有杀气，虽然一身修为至少飞仙顶峰，不过自称散人，莫非不是天庭或无根海来人不成？心思一转，问道：“阁下姓甚名谁，还请报上名来。既然知道我的姓名，定然找我有事，但说无妨。”


蓑衣人点头说道：“不错，你一到清虚宫我便有所察觉，本来你我并不相干，也无交集之处。今日我特意现身前来寻你，实在也是因为一人之故。”


“究竟何人？”张翼轸并没有感应出对方的恶意，不过眼下是非常时期，也不得不防，是以说话之间丝毫不敢放松。“张翼轸，你不必紧张，我并非天庭之人，也与无根海全无关系，更不会出手杀你。我不过是与世无争的天地散人，只求自在逍遥于天地之间，不会介入任何天地之间地纠纷。”蓑衣人修为远高张翼轸不少，是以心意一动便知张翼轸一直蓄势待发，便开口解释一二。


“说了半天，阁下对我之事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却连姓名也不愿告之，就算非友非敌，也是没有丝毫诚意，你我不谈也罢……告辞！”张翼轸恼怒对方避重就轻，不但隐藏面容，连姓名也不肯说出，同时也认定与他并无可谈之事，转身就要离去。


蓑衣人微微一怔，呵呵一笑，声音中颇有自嘲无奈意味，说道：“想我赤浪隐匿世间千年以来，一直心如止水，不问世事，不料先是无意之中救下一人，却是惹祸上身。原以为救人本是好事，不料被救之人不但不知恩图报，反而变本加厉要胁于我，非要逼我前来寻你……张翼轸，不知可否屈尊随我前往一地面见一人？”


听来人自称赤浪，这个名字对张翼轸来说自然陌生得很，从未听闻，又听到赤浪前言不搭后语说了一通，却让他越听越是迷糊，加上心中挂念三元宫之事，既然赤浪并非寻他麻烦之人，何必与他再多费周折，微一迟疑，开口说道：“我还有要事在身，既然阁下并无诚心，且又吞吞吐吐不说个明白，我也不必再与你多费口舌。请转告托你之人，若他有事找我，尽管前来便是，不必躲在人后，做些偷偷摸摸之事。”


赤浪见好话说尽，张翼轸仍是不肯，顿时脸色一变，冷冷说道：“张翼轸，我好言好语，只因听从那人所言，不得惹你恼火。若依我的性子，直接将你绑来就是，才不会与你如此客套！”


张翼轸一听也是冷冷一笑，说道：“阁下的意思是说，你神通广大，举手之间便可将我拿下？你自称天地散人，性情却如此不堪，请人前去还要动强不成？真当我怕你么？”


赤浪哈哈一笑，站立原地不动，浑身气势猛然一涨。张翼轸以为他就要动手拿他，不料只听“呼啦”一声，赤浪全身上下的蓑衣斗笠眨眼间被气势激得粉碎，顿时露出了真身。


只见他周身祥云围绕，面容饱满，一头银发，如同五十上下年纪，鹤发童颜，颔下一尺长须，洁白无暇，当前一站，直如天仙下凡，令人只望一眼便心生膜拜之心。


赤浪真身一现，笑道：“张翼轸，你确实是一个怪人，与我还真有几分相似。不成想，又让那个小丫头说中了……”


哪个小丫头？张翼轸心中一紧。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四十九章 小丫头


正疑惑时，却听赤浪调侃说道：“果然又被小丫头说中了，她说你一出咫尺天涯便会将她忘掉，才不会理会她的死活！这小丫头，当真也是古怪精灵，凡事一猜就中，厉害，厉害！”


张翼轸顿时大喜，忙问：“不想倾景小丫头却是藏在此处，赤浪，她现在在哪里，快快带我前往。”


赤浪一听张翼轸此话，顿时惊愕得张大了嘴巴，愣了半晌才摇头说道：“这个小丫头连你方才表情也说得八九不离十，难道她真会神机妙算？”


见赤浪如此吃惊，张翼轸暗暗好笑，心道倾景果然了得，如赤浪一般的隐世高人也能被她哄得团团转，不愧为小机灵鬼。


赤浪说完，竟如顽皮孩童一般冲张翼轸眨眨眼睛，随后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张翼轸紧随赤浪所留的气息，二人一前一后片刻之间便来到王屋山深处一处鸟语花香的山谷之中。


山谷夹在群山之间，除非飞空来此，否则寻常之人绝无可能发现此地，是以此的人迹罕至，无比宁静和美。张翼轸和赤浪二人突然现身于山谷之中，周围鸟兽恍然不惊，只顾悠闲漫步或是觅食，对二人的到来不加理睬。


山谷中央有几座茅屋，茅屋依水而建，虽然简陋，却也收拾得格外干净，远远望去，犹如一处掩映在山谷之中的一座小村庄，顿时令张翼轸心生亲切之感。


再看向远处，一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湖泊。湖水清可照人，云气弥漫，烟波一片。


在水一方，有一位女子，手提裙裾，赤足踩在水中，正涉水而行，戏水而乐，时而凝神静思。时而托腮凝眉，正是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正是南海四公主倾景！


赤浪见将张翼轸带到，悄悄向张翼轸施个眼色，转身便要离去，不料脚步刚刚抬起。忽听倾景轻咳一声，说道：“师傅，怎么一见徒儿便要悄悄溜走，难道你就这么不喜欢徒儿么？”


赤浪一脸尴尬，无奈答道：“景儿，师傅已将张翼轸带到，我想你暂时没有事情需要师傅出手，我便乘机到山头之中吹吹山风，也是好事。”


“照师傅这么一说，徒儿心中好生凄凉。原来在师傅的心目之中，如我这般聪慧过人，性情温和，又尊师重道，天上难寻地下难找的好徒儿，竟然不如这山中四时不停的山风！师傅，徒儿被你如此嫌弃，还不如死了得好。”


赤浪看了张翼轸一眼，一脸求饶之意，言外之意希望张翼轸出手相助。张翼轸先前见赤浪修为惊人，也是敬他三分，谁知在倾景面前竟是这般模样，不由哑然失笑。既然倾景察觉到赤浪回来，也自然清楚他也现身此处，对他不理不睬，还对赤浪冷嘲热讽，张翼轸岂不明白倾景其实是指桑骂槐，暗中怨他不将她放在心上。


当下点头一笑，示意赤浪自行离去即可。赤浪见状如获大赦，匆忙冲张翼轸只一点头，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赤浪一走，倾景回首一望，目光如雾如水，脸上宜嗔宜喜，似怒还笑。只是紧盯张翼轸不放，却不说话。


一年不见，倾景竟是长大不少，站立水边，亭亭玉立，再加上一时春情流露，直让张翼轸恍惚之间疑心时光流转，仿佛与倾景昨日才分开一般。


倾景凝视张翼轸半晌，忽然“噗哧”一笑，说道：“既然身为人师，理应爱护弟子，尽心保护弟子周全。即便力不从心，也要勉力而为，不能只顾师傅一人心安，还要想到弟子是如何挂念师傅安危。若是做不到对弟子真心关爱，便是装装样子也好，至少可让弟子心中生暖。只可惜，倾景无福，并未得遇明师，被师傅从咫尺天涯之中扔到南海之上，弃置一边不加理睬……”


倾景一人自言自语，将张翼轸好一顿数落。张翼轸淡笑不语，静立一旁，侧耳倾听，一直等倾景絮叨不停说了将近一个时辰，他也是耐心十足，丝毫不见一丝不耐。


倾景说了半天，见张翼轸没有一丝回应，不由气馁，一时生气，索性将头一扭，转身便跑。刚跑几步，却觉眼前一花，张翼轸平空现身眼前。倾景更是来气，气呼呼地说道：“气我不成？我知道师傅大人晋身飞仙，现在已经不将我等小小神人放在眼中，自然不会理会一个白捡的徒儿的死活！”


张翼轸暗笑倾景虽然长了一岁，不过小孩脾气没变，笑道：“小丫头，你又是如何来到此处，还认赤浪为师？我是成就了飞仙不假，不过我这飞仙当得却是迫不得已，若是有法可想，我也不愿意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强行晋身飞仙之境。”


倾景被张翼轸一悟震惊当场，不再任性而为，惊讶问道：“师傅，此话怎讲？我还以为你轻松救得倾颖姐姐出了咫尺天涯，又成就飞仙，自然与倾颖姐姐长相厮守，早已将我的生死安危抛到九霄云外。”


张翼轸一时苦笑，说道：“轻松出得咫尺天涯？小丫头，若能轻松应对，我当时何必费尽心机让常子谨将你扔出咫尺天涯！”


倾景噘嘴说道：“我当然明白师傅的良苦用心，不过徒儿可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既然你我有师徒之名，应该有难同当才是……”


当时倾景被常子谨施展法术，自咫尺天涯之中跌入海中，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之时已然置身于南海之上。倾景又气又急，也不回南海龙宫，纵身又朝东海飞空而去。


咫尺天涯之内可以化天涯为咫尺之遥，但是在真实地世间，南海离东海不下数十万里之遥，以倾景的飞空神通，至少也要两日光景。倾景全力飞行，急得眼泪直掉，也是无济于事，一连飞行了一个时辰有余，眼前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咫尺天涯之地仍是遥不可及。


一想起张翼轸毅然决然将她抛出咫尺天涯，如今她与张翼轸当真成了天涯之远，倾景气得几乎咬碎银牙，恨得牙根痒痒。她心里自然清楚张翼轸的用意是保她周全，不过她却并不领情，认定张翼轸将她当成外人，才会区别对待。


正对张翼轸恨之入骨之时，倾景心神恍惚间，却丝毫不觉危险悄悄逼近。数人从四周包围过来，将倾景围在正中。当前一人生得宽额广面，正是蛟龙大将，另外几人不是蛟龙便是化蛇，可以说是四海之中除了龙族之外的神通最为广大的水族汇聚一起。


倾景身处包围之中，定睛一看，并不认识眼前几人，自恃法力高强，她也并不将几人放在眼中，轻蔑地说道：“你几人是哪家龙宫之人，拦住本公主去路，莫非想造反不成？”


广面之人有恃无恐地说道：“倾景，也不怕你知道，本人乃是北海蛟龙大将焦真，奉命特来拿你。”


倾景一愣：“拿我作甚？我乃堂堂地南海公主，哪里论得到北海龙宫指手画脚？还不快快退下，惹恼了我事小，若是因此闹得南海和北海不和，两海起了纷争，你担当得起么？”


焦真呼哈一乐，手中狼牙棒一挺，说道：“两海是否纷争，哪是龙王之事，我等将士只管听命办事，让来拿谁便将谁拿下。众兄弟，四公主是南海四朵金花之中最美的一朵，千万不要被你们的粗手摧残了才是……还不给我将她拿下！”


众人扯呼一声，纷纷举起兵器朝倾景攻来。倾景见几人成围拢之势，且有攻有守，显然是演练已久，心中纳闷为何北海派人前来捉她，又为何在她前往东海的必经之地守候？难道南海龙宫有北海的奸细将她的行踪泄漏给了北海？


一边推测其中的蹊跷之处，一边手上丝毫不敢放松，流光缦挥舞起来，犹如手持彩练当空舞，又仰仗其上的元水之力，一时与眼前数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僵持片刻，焦真见倾景比预想之中厉害不少，一时也是有些急躁，原本以为手到擒来之事，不想合数人之力，连一个小丫头都无法拿下，说出去也是让人笑掉大牙。当下也不再迟疑，伸手间从身中取出一物，一扬手便朝倾景抛去。


倾景正全力应对几人的攻势，一时不察，眼见便要被焦真暗算，忽然之间一人平空现身众人中间，手一弹，焦真掷出之物便被一股劲风托住，原路返回，正中他自己身上。焦真顿时大叫一声，随后神情呆滞，说道：“在下焦真，愿誓死追随阁下！”


惊见此等变故，其余几人哪里还顾得上再围攻倾景，纷纷退立一旁，质问来者何人。


来人一身渔夫打扮，却并不露出本来面目，冷哼说道：“数人围攻一名女子不说，还施出如此下作手段，你当无明岛地离魂术真是天下无敌么？”


说完，来人扫了众人一眼，说道：“不过是一群小鱼小虾，也想成了气候？不想死，就快快逃命去罢。”


其余几人见来人如此神出鬼没，恐怕已是飞仙之境，哪里还有一丝斗志，扯呼一声，卷起焦真便逃之夭夭。


来人又回身看了倾景一眼，说道：“不错，小小年纪一身修为也算不弱……你也走罢，莫要在此地耽误了事情！”


不料倾景毫不领情，将头一昂，嘻嘻一笑说道：“我不走了，既然你救我一命，就要好人做到底，我……赖上你了！”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五十章 照天镜


倾景本来一心想要急急赶到咫尺天涯相助张翼轸，不料被数人围困在此，这一耽搁，虽然受了些惊吓，却是忽然之间想清楚一件事情。


以她眼下的本领，赶到咫尺天涯之地之时，张翼轸只怕早已离开多时。再说就算她能够及时赶到，以她的一身修为，也是白白前去送死不说，说不定还连累张翼轸无法全力与常子谨一搏。是以倾景冷静下来，静心一想，她连方才数名蛟龙和化蛇都对付不了，想要与飞仙对战，无疑以卵击石。


倾景虽然不清楚眼前之人修为，不过以他可以踏破虚空现身的神通来看，至少也是飞仙之境。倾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省过一番倾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对赤浪说个不停，连哄骗带耍赖，直将赤浪弄得头大，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答应收倾景为徒。不过为了不让倾景影响他的闲情雅致，赤浪与倾景约法三章，一是倾景一年之内不得离开山谷，必须在山谷之内静修，因为他的修练功法至少需要一年以上时间的静心修行。二是倾景不得乱问一通，他与她只有师徒之名，只是传授她一些法术，他不会在意她的神女身份，同样倾景也不能追问他的来历。三是他不会介入倾景与北海也好任何一方势力也好的敌对之中，今日出手救她也实属意外，也是一时被她一名小小神女竟然催动天地元力颇感好奇，才现身相救。


赤浪所提条件，倾景一一应下，毫不含糊。自然，在以后的相处之中，除了倾景一直没有离开山谷这一点做到之外，其他条件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问起赤浪来历，又天天对他说起张翼轸之事，只让赤浪无比后悔怎会一时心软收下如此一个宝贝徒弟。


而且倾景无法离开山谷还是因为山谷之中被赤浪下了禁制。倾景无法驾云升空，否则说不定会闯出什么乱子来。


不过也是因为倾景天天念叨张翼轸之名，又详加描述张翼轸身材相貌，听得多了，赤浪也就不知不觉记在了心里。正好日前张翼轸突然现身清虚宫之中，赤浪便将此事告知倾景。倾景一听之下大喜过望。当即让赤浪请张翼轸前来。


其实以赤浪本意是想让张翼轸将倾景领走，省得她日日烦他不停，虽然说倾景也确实是可造之材，不过赤浪生性闲散惯了，并非多事之人，时日一久，也是不堪忍受倾景的古怪精灵。


倾景虽然也是知道赤浪的心意，不过也不怕他，且一年以来。她也确实修为大涨，如今只怕倾颖凭借元水剑之力，也再是倾景的对手。四海龙王。除非倚仗法宝，否则想要胜她也是不易。


耐心听倾景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张翼轸猛然察觉出其中的不对之处，倾景对他之事所知也是不多，所以赤浪从倾景口中听说，更是一知半解，而先前见面之时，他并未开口，赤浪便主动说出他并非天庭来人。也非无根海之人，只此一点便已然说明，赤浪对他在铁围山所发生之事，一清二楚！


赤浪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何会如此清楚他的事情？


此地山谷虽然不大。不过四周群山连绵。也不知赤浪去了何处。张翼轸微一思忖。开口问道：“小丫头。你可是清楚赤浪究竟何人？当时你不问青红皂白便拜师学艺。也是太大意了一些。万一赤浪此人心存不轨。将你害了如何是好？”


倾景嘻嘻一笑。得意地说道：“不想师傅还知道关心徒儿。叫徒儿好生感动。不过师傅你也太小瞧徒儿了。最早拜你为师。便已然证明徒儿的眼光如炬。绝对丝毫不差。当时我一见赤浪。就知道此人虽然行事墨守成规。极少变通。不过依我看来。越是守规之人。越容易被胡搅蛮缠之人打败。尤其是我这般机灵无比又聪慧过人的小丫头……”


“不知羞！”张翼轸嗔怪说道。将心中疑问说出。“我反而觉得赤浪看似简单。实则许多事情深藏不露。他定是有事瞒你。否则不会只一见面便道破近来发生在我身上地全部事情。”


倾景顿时变了一副脸色。可怜巴巴地说道：“师傅。说了半天。你到底是如何九死一生从咫尺天涯之中逃出。逃出之后又被何事所困。快快告诉徒儿。好让徒儿替你分忧。”


张翼轸知道若不说出实情，倾景定会不依不饶，当下便将他侥幸从紫金钹中逃生而出，随后又神识恍惚达半年之久，随后又在铁围山中因应龙之事与无根海结仇等等。简要一提，直听得倾景时而眼泪汪汪，时而咬牙切齿。一会儿哽咽几句，一会儿又破涕为笑，极尽变幻脸色之能事。


不过倾景并未听过紫金钹之威名，也不以为然，随口问道：“紫金钹究竟何物。怎会能将神通广大的师傅困住？”


“呵，紫金钹乃是天仙法宝，即便将我困住炼化也不在话下，以张翼轸当时地仙的修为，能得以不死已是万幸，不想还借机成就飞仙之体，当真也是天机浩渺，非人力所能窥测。”话音一响，赤浪竟是再也隐忍不住，从暗中现出身来。


“好呀师傅，你偷偷躲在暗中听我们说话，这么大个人，怎么和小孩一般鬼鬼崇崇，快说，有何不良企图？”倾景上前便给赤浪来了个下马威。


赤浪嘿嘿一笑，不理倾景，上下打量张翼轸几眼，赞道：“好手段，张翼轸，以你目前修为能够堪破我的藏身之处，也算了得……你是何时识破的我隐身术的？”


张翼轸也不隐瞒：“惭愧，阁下在我二人身边藏身已久，我也只是中途才略有察觉。”


赤浪一惊，不敢相信：“不可能，我的隐身术虽然不能说是独步天下，不过我滞留凡间千年以来，不为天庭察觉，也是全靠一身出神入化的隐身术所助。你晋身飞仙才不过半年光景，怎会有此等本领？”


张翼轸自然是得了愈加精粹的控风之术相助，才悄然得知赤浪闪身不见之后，没过多久，便心生警觉，感应到一团看似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天地气息飘荡不定，开始之时他还以为是心生错觉，不多时便已然肯定定是赤浪以无比高明的隐形术隐匿了身形，借助天人合一之境，与周围环境合二为一，若是只凭飞仙感应，几乎没有察觉的可能。


不过张翼轸却是异数，自成就飞仙之后，在铁围镇初步感悟风之力为天地之间最为无上的力量之一，其后又在铁围山感应到天雷之中隐含的风之力，再后他被天雷击散仙体，借重组仙体之际，吸收炼化了不少天雷的风之力，由此对天地之间地风之力的感应更是无与伦比，单论感应天地之间风力的本领，只怕风伯也有所不及。不过也并非是说张翼轸地控风之术已经高于风伯，相比之下，张翼轸所欠缺的是熟练运用和提纯操纵风之力的技巧。


张翼轸自然不会说出此等秘密，一笑置之，反问：“阁下又如何解释将我在铁围山中之事打探得一清二楚？”


赤浪还未说话，倾景近身上前，笑意盈盈地说道：“师傅，你可要想好了再说，要是信口开河被徒儿我发觉的话，说不得我会好好想个什么法子回敬您老人家！”


赤浪猛然打了个寒战，忙不迭从怀中取出一物，说道：“我也因为身有此宝才将张翼轸之事探查得清清楚楚！”


赤浪伸出左手，手心之中赫然有一面小如铜钱的铜镜。张翼轸只看了一眼，便觉脑中轰然一声，顿时惊叫出声：“铜镜！”


“这可不是寻常铜镜！”赤浪急急辩解道，“此镜名为照天镜，可照阴阳，识妖邪，若将一人气息注入镜中，也可随时得知此人的一切行径，丝毫不差。”


赤浪所说之话，张翼轸却一句也未听进去，只因赤浪手中铜镜，与他脖间所挂铜镜一般无二，几乎全无一丝不同之处，不论大小、纹理还是形状，如出一辙！


张翼轸按压住心中狂乱之意，问道：“也是不对，你我今日才初次相见，从何而得我的气息？既然没有我的气息，为何又能将我所遇之事照入镜中？”


赤浪显然也是想过此事，摇头说道：“说来我也觉得奇怪，自你从咫尺天涯出来以后，照天镜便自生感应，将你的行踪全部显示出来。说来此等怪事我以前也从未遇到，也是不知究竟发生何事，莫非你身上有何宝物与照天镜遥相呼应不成？”


张翼轸微微一愣，想了一想，感觉赤浪并非狡诈之人，主动将宝物示人，也算诚心之举。若要弄清事情缘由，也得将他铜镜拿出，或许也和赤浪的宝物一样，是来历相同神通一样的法宝。


从脖间摘下铜镜，张翼轸放在右手之上，说道：“难道因为我身上也有相同的一枚铜镜，同为照天镜之故，所以才让你的照天镜自生感应？”


乍见张翼轸手中铜镜，赤浪也是一愣，对比片刻，奇道：“怪事，果然一模一样。不想照天镜这般不世宝物竟然会有两件相遇在一起，也是让人始料不及。”


说话间，赤浪伸手从张翼轸右手拿过铜镜，只一感应顿时脸色大变，一扬手便将铜镜远远抛出，满脸惊愕之色，骇然说道：“此镜绝非照天镜，照天镜与之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话未说完，被赤浪抛到空中的铜镜突然之间黄光大作，突生异变！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五十一章 镜中事


铜镜飞到空中，猛然定住不动，黄光迸发，将赤浪手中的照天镜笼罩在内，顿时光芒大盛，一闪一吸，赤浪只觉一股莫名的巨大吸力传来，虽然心有不甘，不过却再也拿持不住，照天镜生生被铜镜吸走！


照天镜一闪之间便被吸到铜镜背部，二镜背面相对，突兀之间合在一起。


张翼轸也不知发生何事，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大为惊讶。赤浪照天镜被收，立时失去与照天镜的心意相通之感，不由大骇，急忙向前去抢，试图将两镜分开。不料伸手一抓却扑了个空，明明铜镜就悬浮在半空之中，却手过如空，仿佛铜镜只是虚影一般。


赤浪惊叫出声：“浮光掠影法术，张翼轸，你这铜镜竟是天地法宝！”


张翼轸还未来及反应，陡然之间悬在空中的铜镜黄光一收，随后铜镜和照天镜同时向外散发出道道白光。白光闪耀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光幕。光幕之中，蓦然闪现而出一座高耸入云的仙山。


仙山其高不下万丈，光洁笔直，直入云天。下端在海，上端入云，顶天立地，下不知其深，上不知其高，整座仙山被云雾围绕，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张翼轸虽未见过此山。不过初看之下便心生怪异之感，直觉与某处世间之山颇为相似，静心一想，赫然而惊：一天柱！


赤浪却是认得此地，又是一声惊呼：“方丈仙山！”


一听方丈之地，张翼轸顿时心中一紧。心道亲生父母所留铜镜果然有些门道，原来暗藏玄机。还未来及细想其中的玄妙之处，眼前情景又是一变。


场景一闪，竟是来到方丈仙山之上，一眼望去，云霞如锦如缎，空中仙乐阵阵，仙鸟啼鸣，无数仙人身着七彩羽衣。在空中或站或坐，有人抚琴而歌，有人踏云而舞。有人云中漫步，有人化云为床，斜躺其上，闭目养神。仙人风姿气象万千，仙家福地包罗万象。


好一处方丈仙山！


张翼轸和倾景看得目瞪口呆。一时叹为观止。赤浪却在一旁唉声叹气。摇头说道：“惨了。我地照天镜不保。怕是要被怪镜夺了造化了。”


张翼轸顾不上听赤浪埋怨。其实对于铜镜他也并无操纵之能。连心意都无法相通。是以也只能在一旁观看。听之任之。


过了片刻。忽见光幕之中情景又是一变。现出一名女子地芳姿。只是芳影绰约。如雾里看花。依稀可辨是淡然黄衫。除此之外。身高及面容全是模糊一片。


此女子娉婷袅娜。当前一站。虽是看不清脸上神情。不过见她微微颤动。便知她正心神大乱。过了少许。忽听她开口说道：“翼轸……若你见到眼前情景。定是二镜合一之时……”


声音飘渺而虚幻。犹如来自云端。


母亲……？张翼轸只觉眼前一阵恍惚。差点站立不稳坐在地上。堂堂飞仙之体。一听此言，也如寻常凡人一般顿时内心大乱。再也无法压抑许久以来的奔波和劳累，一时双眼含泪，颤声说道：“母亲，当真是你不成？你让翼轸找得好苦……”


张翼轸自是知道眼前景象本是虚幻，是法术留存而成，不过一时心神激荡之下，还是如同亲见母亲之面，开口相问。


镜中之人自然不会回答，犹自说道：“翼轸，若你见到此讯，切记不必前来方丈仙山寻我，此事并非我之所愿，个中缘由错综复杂，一言难尽。若是机缘巧合之下，你能够飞仙大成，非要前来方丈仙山，谨记以下之话：方丈仙山，咫尺之间。星分翼轸，地倾东南。”


话一说完，随即光芒一收，眼前景象全部消失不见。紧接着两枚铜镜一闪分开，铜镜飞回张翼轸手中，照天镜飞到赤浪手中。


张翼轸持镜在手，愣在当场，一脸呆滞，半晌无语。


赤浪对方才所发生之事丝毫不感兴趣，只管仔细端详手中照天镜，外观倒无一丝损伤，内在灵气也在，与他也是心意相通，不过赤浪翻来覆去查看半晌，总觉似乎少了一些什么。


又感应一番，赤浪忽然醒悟，急忙催动法力，打开照天镜，只见镜中空空如也，已然失去张翼轸所在，顿时奇道：“怪事，照天镜只与你铜镜合体片刻，便已经失去可以探查你的行踪的神通，难道正是因你的铜镜之故，我这照天镜才能时刻得知你的一举一动？”


“对了，方才镜中之人所说二镜合一，显然她也是知道若要催动方才地留影术，尚须另一枚铜镜或者说照天镜相助，怎么，张翼轸你身上只有一枚铜镜不成？”


赤浪忽然想通此中的疑问之处，开口提出。


一语惊醒梦中人，张翼轸怦然心惊，细心一想，也确实如此。难道当时亲生父母给自己所留的是两枚铜镜不成，那他为何手中只有一枚？肯定不是太平村的爹娘暗中藏起，莫非是……华服男女中间截留？


极有可能！


张翼轸猛然想起方才母亲所说之话“方丈仙山，咫尺之间。星分翼轸，地倾东南”，前两句华服男女留在关西城外的方丈山上，后两句却没有交待。如此看来，华服男女恐怕并非真正替亲生父母办事之人，说不得还另有所图也不得而知。


若说他身上铜镜能够与照天镜互生感应，随时得知他身在何处，岂非说明只要有人手中有一枚照天镜，便能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这还了得。想到此处，张翼轸脸色大变。


“赤浪前辈，你可知这照天镜，天上地下，会有几枚？”


“照天镜虽然只是飞仙法宝，不过也是极难炼制。只因其材料极难寻得，且此镜实际并无大用，是以依我推测，天地之间不过两三枚而已。”赤浪倒是十分肯定。


“那依前辈推测，我手中铜镜又是何等法宝？”张翼轸早已知道铜镜是天地法宝，不过却不知其名，更不知其用。


赤浪想了一想，微微摇头，说道：“我也不知。只是方才一试之下。感应到此镜之中地无比浩大磅礴的气息，有通天彻地之威，差点将我的神识吸入其中。所以一惊之下才扬手掷出。我生性懒散，向来不问世事，所以对法宝所知不多。”


张翼轸不免微微失望，不过转念一想，此行收获颇大，不但见到倾景，同时也多少解开一些谜团，也算不虚此行。


“张翼轸，你究竟有何际遇。怎会在紫金钹中被人炼化而得以不死？据我所知，紫金钹炼化魔头无数，炼化的飞仙也有几名，若我没有记错的话，能够从紫金钹之中脱身而出之人，你是第二个！”赤浪忽然间想起紫金钹之事，心中疑问又起。


张翼轸自然不想详细透露紫金钹之中的绝秘之事，只好随口敷衍过去，反问赤浪：“另一人莫非就是潘恒？”


“不错。正是被压在一天柱之下的潘恒！”


潘恒，一天柱，清虚宫，张翼轸猛然想通一事，问道：“赤浪前辈，既然你身处王屋山中，离清虚宫不远，清虚宫中发生之事，定然一清二楚。那为何当时潘恒自一天柱之中逃脱之时。你不前去将他拿下？若说因为你并非潘恒对手。为求自保不冒然出手也情有可原，可是其后罗远公假冒上仙之名。坐镇清虚宫，骗尽天下，你又为何置之不理？”


赤浪被张翼轸一顿指责，也不恼，摇头晃脑地一笑，说道：“我本天地散人，只求闲来无事，不理天地之间任何纷争。且正当潘恒要大开杀戒之时，我及时现身救下清虚宫等人，也算仁至义尽，从此除非清虚宫有覆顶之灾，否则寻常地生生死死，全部不过我“好一个天地散人，万事不过心，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自私自利的自我安慰罢了。你既然身为仙家，就算不飞升天庭，不介入仙魔之争，也要有是非之分，也要有正邪之念。如你这般只顾自己逍遥，不管万民生死，不顾万事兴衰，其实不过是故意逃避，所谓散人，不过是自欺欺人懒散之人而已。”


张翼轸说得慷慨激昂，赤浪听了却是摇头一笑，说道：“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张翼轸，你莫要枉费心机，想要说动我。千年以前，我一时犯错，当时便立下重誓，从此再不介入任何天地纷争，若违此誓，天诛地灭。听我一言，你如今并非自由之身，诸事都是身不由己，前路曲折艰难，凡事不可强求，要以变通之道应对。想那潘恒，当初也是一名飞仙，后来不知何故惹恼一人，此人请来无根海地紫金钹，将其吸入炼化。不料潘恒也是厉害，大难不死，逃出之后，转而修魔。说起来，此事多少也与我有些关系……嘿嘿，不提也罢，不提也罢。从此我心灰意冷，不入魔，不升天，滞留凡间，倒也落一个清静自在。”


赤浪怎会又与潘恒相识？张翼轸心中疑问顿生，正要问个清楚，忽听赤浪叹息一声，说道：“其实说来说去，当年潘恒被压一天柱之下，也有我的过错。是以千年以来我一直隐居在王屋山，其实是在暗中照应潘恒周全，以弥补当年之过！”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五十二章 华山行


原来如此！


张翼轸忽然心有所感，既然自称天地散人，理应四海为家，随处逍遥才是，赤浪却固守王屋山而不出，却原来是为了潘恒。如此看来，千年之前，当真发生了无数事情，令无数人从此改弦易辙，背离了原先的道路。


只是赤浪和潘恒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张翼轸忽然灵光闪现，既然赤浪一直隐居世间，千年以前之事肯定所知不少，有一件关键之事可以问他一问。


“赤浪前辈，你可清楚千年以前铁围山从天而降之事，当时究竟发生何事？”


赤浪本来正一脸无奈之色，猛然听到张翼轸提及此事，顿时动容说道：“此事莫要问我，我丝毫不知。当时我蛰居在王屋山中不敢露面，唯恐被天庭发觉，哪里还敢前去查看究竟发生何事！”


赤浪说得无比笃定，不过张翼轸却总觉他似乎有所隐瞒，不象方才说起潘恒之事，无人相问也是主动说出。既然如此，张翼轸情知也无法勉强，只好略过不提，说道：“不管如何，还要谢过赤浪前辈照看教导倾景之恩，眼下我有要事在身，前往三元宫，倾景学艺未成，不妨就在此再闭关一两年，学有所成之后再离开不迟。”


赤浪一听立时大急，急忙想说什么，却听倾景哽咽说道：“师傅，我知道你的心意，就是不想让我追随左右。尽管放心，倾景不是胡搅蛮缠之人，识趣得很。”


张翼轸心道，若你不是难缠之人，只怕世间还真难再找出比你更古怪精灵之人。当即也不多说，转身要走，忽见倾景又破涕为笑，说道：“师傅不要生气，景儿心里清楚得很。铁围山之事，牵涉甚多。你一人应付还可来去自如，若是有我追随，不但不能帮你，还会拖累你大展神通。师傅尽管放心，景儿是个懂事的丫头，定会安心在此跟随赤浪前辈修行。不修为有成绝不罢休。”


张翼轸心中大快，好言鼓励几句。赤浪却在一旁愁眉苦脸，不住摇头。


走了几步，张翼轸忽然心生一计，招手让倾景过来。倾景蹦蹦跳跳来到近前，俯耳过来，听张翼轸小声说了几句什么，顿时脸露喜色，郑重说道：“师傅尽管放心。打探消息此等小事，定会手到擒来。”


说完，一扭头。两眼放光看向赤浪。赤浪早已是惊弓之鸟，被倾景不怀好意的目光一盯，顿时头皮发麻，直想溜之大吉，不过却是晚了一步，被倾景开口叫住。


二人说了几句什么，赤浪听了点头赞同。等倾景再一回头，却发觉身后已是人去山空，空余无边云雾弥漫不定，再无张翼轸身影。


离开山谷，张翼轸盘算一番，细心回想赤浪所说之事，以及照天镜之事，心中隐隐觉得诸多事情看似纷乱不堪，实则都有一条暗线在其中牵连，且似乎都与他亲生父母有关，同时也事关许多天庭不传之秘。越是详加推断，他心中越是担忧，只怕寻找他亲生父母一事，远非表面之上那么简单。


别地不说，单说母亲在铜镜之中所留音讯，竟是告诫他不要前往方丈仙山寻她。而华服男女所留之话，却是让他务必前去方丈仙山，救他父母于危难之中。且以方才情形来看，亲生父母所留铜镜应该是两枚，一枚是脖间所挂之镜，一枚应该是与赤浪手中之镜相同的照天镜，两镜合璧，真相大显。只是华服男女却只留下一镜，显然，二人是另有用意，假传亲生父母音讯，截留宝物，难道只是为了引他必须前去方丈仙山？


“方丈仙山，咫尺之间”之言。张翼轸已然在关西城外的方丈山上见过，也是华服男女所留。二人既然是亲生父母的信使，为何不管是所留宝物还是所留字句，都只留一半，故意隐藏一枚照天镜和一句话，究竟何意？难道华服男女并非亲生父母所托之人？


“星分翼轸，地倾东南”。星分翼轸应该是指南方七宿之中的后两宿，同时也暗指他的名字，并无异议，而地倾东南所指的铁围山，还是量天尺，抑或是东海与南海相交之处的咫尺天涯？


“方丈仙山，咫尺之间”助他顺利进入咫尺天涯，“星分翼轸。地倾东南”莫非是指进入方丈仙山之法？张翼轸思忖良久，只觉最后两句容易引起歧义。不好讲通，也只好先略过不想。同时又想到今日竟然亲见亲生母亲幻化之影，虽然看不分明，毕竟也让亲生父母之事终于落到了实处，张翼轸也是心情大好。


随后又想起一事，怦然一惊，心中顿时醒悟。原来二镜合一之时，照天镜便与铜镜再无呼应之能，再也不能随时探查他的行踪，只怕当时华服男女将照天镜留下，是为随时得知他的行踪之用。如此说来，他现今身上带有铜镜，华服男女也好，另外持有铜镜之人也罢，仍是可以随时清楚他的行踪，若是天庭有人知道此等秘密，只需要寻到一枚照天镜，他无论身在何处，也是如同行走在别人眼皮之下！


这可不行！


得想个法子隐藏行踪才是，张翼轸苦思半晌，一无所获，毕竟铜镜身为天地法宝，只怕并无其他宝物能够将其隔绝，若是不随身携带铜镜也是不成，想了又想，忽然哈哈一笑，自言自语说道：“管他作甚，被人窥视也非一天两天，既然要来，谁又能阻拦得了？就算对方知道我的行踪又能如何，反正以现今情形，我又能躲到哪里？且由他去！”


张翼轸一时想通，也不再担心此事，施展移形换位神通，一柱香时间便来到委羽山下。


此去经年，再上委羽山，景色依旧，一切如故，仿佛岁月流失并未带走一丝世事的变迁。张翼轸站在山脚下，沉思半晌，却始终没有迈出一步。又静立片刻，忽然拿定了主意，九灵寻他应该并无要事，否则也不会差办事不牢靠地灵空代为传话，既如此，不如先向极真观一趟，从真平手中借上三分图的侧面图更为要紧。


如今身旁虽然有商鹤羽和应龙相助，不过仍是身单力薄，若是画儿能够重回身边，以她当时在咫尺天涯之中神乎其神的神通，堪比天仙，若有画儿在身边，不但平白增加一大助力，或许还可早日解开诸多秘密。


况且，张翼轸无比怀念那个在他身边时而调皮时而古怪一口一个“主人师兄”的画儿。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张翼轸现身华山极真观之中，此次倒并未惊动别人，悄无声息来到真平所居的栖烟阁之前，见四下无人，轻声喊道：“真平道长可在？”


一连喊了三声却无人回应，张翼轸正要转身寻找一人问问真平何在，不料一转身却是吃了一惊，目光所及之处，空空荡荡，全无一个人影，微一感应，方圆数里之内，也是空无一人。


极真观发生何事？


微一愣神，忽然感应到不远处有一人急速逼近，张翼轸身形一定，气势一涨，只等来人出手。不料来人闪身眼前，一见他面，先是大吃一惊，转身要走，忽然又返回，将心一横，咬牙说道：“张翼轸，上次极真观有愧于你，今日极真观有难，若你前来寻极真观麻烦，不妨改日再来！”


来人张翼轸也是认识，正是上次在极真观莲落峰中将他围困，其后被他毁去法宝定山印的真肯。


张翼轸自然不会记恨当年之事，毕竟事过境迁，此一时彼一时，讶然问道：“真肯道长过虑了，我此来极真观，只为寻找真平道长，有事相商。不知极真观有何危难？”


真肯情知事不宜迟，既然张翼轸来寻真平，或许念在真平之面上，会出手救极真观于水火之中，当下不再迟疑，闷声说道：“真平正在莲落峰中与人激战，对方人多势众，真平、真命和真容，再加上真明掌门，都被至少两人围攻，若你去得晚了，见不到真平一面，可别怪我！”


说完，真肯再不肯多说一句，一转身直朝一处楼阁飞去。张翼轸这才注意到他竟是驾云而去，一时感慨不想转眼之间，中土道门地仙纷纷涌现，先前千年难成一位，如此看来，倒也并非修道之人资质不行，只怕还是机缘不对。


既然极真观危在旦夕，众人命悬一线，真肯为何急急逃走？转念又想，如今魔门凋零，潘恒天魔大成，虽然中了暗算，不过依他的神通，即便一时无法化解也是无妨，眼下应该已经飞升到天庭之上。天媪子身死，罗远公远遁，以他的性情来看，应该不知躲在何处，断然不会公开露面来寻极真观麻烦，红枕虽然性情大变之后不可捉摸，不过她当时又被青丘种下心魔，此时应该沉浸在身世之谜之中，无法自拨，更无可能前来极真观惹事，况且红枕向来与极真观并无交集。


那又会是何人前来杀人夺命，将要极真观赶尽杀绝？


猛然间张翼轸想起方才真肯所说，真明和真容也在，早在和真平远赴北海之前，真明和真容便已然晋身地仙，前往西海和南海待命，怎会又回到极真观之中？


心思电闪间，张翼轸想到种种古怪之处，心意一动，须臾间便来到莲落峰之上！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五十三章 天人降


莲落峰顶，到处光芒闪动，一片厮杀之声！


七八名身着奇异服装之人，个个高有数丈，手中或刀或剑，或枪或棒，两人一伙，将极真观众人分别围住，战成一团。怪人修为高超，人人都是地仙顶峰修为，要不是未出杀招，手下留情，真平等人早已丧命当场。


张翼轸突兀现身场中，怪人顿时有所察觉，几人呼啸一声，呼啦一声聚在一起，停手不攻，都一脸愕然紧盯张翼轸不放，目光之中满是警惕之意。


张翼轸也未想到他一现身便引发这么大动静，正好真平向他张望，忙高声说道：“真平道长，张翼轸特来拜访！”


其实不用张翼轸自报姓名，真命、真容等人一眼便认出眼前修为深不可测之人正是当年在此地被他们围攻的张翼轸，眼下正被人逼迫到紧要关头，张翼轸突然现身，若是出手相助怪人，片刻之间莲落峰顶便是尸横遍地。


真平冲张翼轸微一点头，心中大安，说道：“翼轸来得正好，若再晚来一步，我极真观今日便真要遭遇不测了。翼轸既然赶上，说不得也要出手相助一真平与张翼轸交往较多，知道他的禀性，值此生死攸关之际，也无须客套虚假，直接开口相求。


张翼轸还未答话，聚在一起的怪人显然已经商议完毕，一人越众而出，来到张翼轸面前，当前一站，高如巨树。相比之下，张翼轸矮小如同三岁小儿。


来人无比傲慢，目光平视，森然说道：“上仙驾临，还不快快退下！可知要是惹怒了上仙，该当何罪？”


来人不提上仙还则罢了，一提上仙之名，张翼轸蓦然心头火起，冷冷一笑，说道：“你是哪门子上仙？哪里有上仙来到世间，对修道之士大打大杀之理？”


来人一听，立时勃然大怒，喝道：“无知小儿，你又是何人，敢对上仙不敬，还敢指责上仙，当为大逆不道之罪。”


张翼轸淡然一笑，反而镇静下来，说道：“极真观也是天下三大道观之一。你等前来观中，对极真观中人大打出手，所为何事？另外你如何称呼，且报上名来，还有你等来自何处，一并说来，省得罗嗦。”


来人气得暴跳如雷，也不多说，伸出大手，如老鹰捉小鸡一般，就想一把将张翼轸拿下。


其实倒也并非来人狂妄无知。只因此人来历不凡，虽然不过地仙修为，却自有妙法鉴别飞仙之境。张翼轸突兀现身场中，惹得几人大惊失色，以为是飞仙的移形换位神通，当下便住手不攻，聚在一起商议对策。不料细看之下，并未感应到张翼轸周身具有飞仙特有的仙灵之气，虽然他可以平空现身眼前，或许依仗飞仙法宝才有此等本领。


几人自信对飞仙的感应不会出错，再加上几人都是地仙顶峰，既然来人不是飞仙，自然不足为惧。所以此人听闻张翼轸竟然出言不逊，本来还因为他平空现身的本领让他三分，见他如此嚣张，当即决定将他拿下再说。


此人名字甚是怪异，名叫秀才小五，人却生得无比粗犷，全无秀才地文弱之气。秀才小五一把抓出，自信即便不能将张翼轸一举擒获，至少也可令他退让三分，知道厉害。


不料手刚刚抬起，忽觉一股清风自脚下平空生起。清风来得突兀，也无比迅速，只一卷，便将他地左脚抬离地面，顿时让他站立不稳，身子一侧，便要摔倒。


地仙顶峰，驾云升空之事，举心动念便可完成，甚至不需要催动法力。秀才小五心中不免讥笑张翼轸没有本领还则罢了，却施展如此雕虫小计，想要用清风将他吹倒，当真是可笑之极，心中更是对他又轻视了几分。


随即脚下云雾一升，平地升起一丈多高，再加上原有的数丈身高，更如顶天立地一般，秀才小五高高在上，向下俯视张翼轸，只觉他渺小如同蝼蛄，哈哈大笑：“不过是宵小伎俩，也配拿出与上仙争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话未说完，忽然脚下一沉，庞大的身躯猛然如巨石一般急速下坠。秀才小五顿时大惊，急忙呼应云气，却是赫然发觉向来百用百灵的驾云之术意外无效，脚下再无一丝云雾随行。


地仙飞空全靠驾云，云雾一失，秀才小五再难保持镇静，虽然离地不过一丈左右，不过遇到此等从未经历的古怪之事，他难免惊惶失措，一时手忙脚乱，“扑通”一声跌落在地上。


秀才小五再是不济，毕竟也是地仙顶峰，只一落地，便强行压制心中的惊恐之意，正要向前一步，好好教训张翼轸一通再说，不料尚未迈步，猛然间一股连绵不绝的下坠之势袭来，防不胜防之下，秀才小五再也站立不住，“咕咚”一声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一跤摔得颇重，差点令他摔个仰面朝天。秀才小五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顿时怒火冲天，纵身从地上跃起，手一反，一把巨刀现形手上，举刀朝张翼轸当头便砍。


张翼轸虽然恼怒来人的盛气凌人，也痛恨他们对极真观之人大打出手，不过在事情未查明之前，也不能冒然杀死对方，是以只是右手虚空一伸，动念之间一把元火剑跃然手中。三尺长剑与巨刀相比，如同小孩玩物，却散发逼人的气势，蕴含无比纯粹的天地元力，一扬手，便与巨刀相交在一起。


刀剑相交，悄无声息，一闪而过。张翼轸闪身一旁，手中元火剑火力依然沛然，而秀才小五手中巨刀却断为两截，跌落地上，化为一片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刀片。


“切玉刀！”


张翼轸虽未见过此刀，不过一直以来追寻海内十洲的所在，对于十洲各在哪一海以及其上出产何物，早已了如指掌。切玉刀产自位于南海之上的流洲，而此人不论身高还是长相都与中土世间之人大不相同，凭此两点，张翼轸心中已然明白七七八八。


当下退立一旁，笑而不语，且看此人如何应对。


秀才小五被张翼轸一击之力，生生将切玉如泥、斩铁如土的切玉刀削为两半，他再是狂妄，也是深知对方绝非地仙修为之人，只因以地仙神通，别说并无平空化出火剑的本领，便是有，绝无可能一招之下便将切玉刀斩断。


难不成来人真是飞仙？


秀才小五自知飞仙还是招惹不起的，也不捡起地上断刀，转身回到怪人中间，数人聚在一起，神色紧张，小声商议起来。


张翼轸趁此机会来到真平近前，微一拱手，说道：“还算没有来迟一步，真平道长，这些怪人，可是来自流洲？”


真平见张翼轸猜到几分，回礼说道：“正是，不过并非来自流洲一地，还有几人来自聚窟洲。”


说话间，张翼轸又与真明、真容和真命一一见礼。真容、真命一脸愧色，纷纷对张翼轸深施一礼，不敢多说，便将头扭到一边。还是真明自知既然当初做错，张翼轸虽然并未要求还回公道，不过极真观有错在先，也理应主动赔罪才是。


真明见方才张翼轸一招击退秀才小五，心知张翼轸如今修为大涨，今非昔比，恐怕已是飞仙之境，为了极真观生死存亡着想，哪里还顾得上许多，当即冲张翼轸微一拱手，随后退后一步，竟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真明一跪，非但张翼轸吃一惊，真平等人也是惊得目瞪口呆。不过堂堂掌门下跪求人，身为极真观弟子，焉能站立掌门面前？真容和真明虽然憋得满脸通红，一咬牙，也紧挨着真明掌门跪倒在地。


真平无奈，再与张翼轸熟识，再是知道张翼轸脾性，不过掌门带头，她也不得不从，弯腰正要跪下，忽然一股平和之力自身下升起，生托住她的下跪之势，令她连腰也弯不下去，力道柔和但无比坚定。


与此同时，跪在地上的真明三人都觉身上一轻，下跪之势再也无法坚持，身子一挺都被一股力道抬起。众人刚刚站直身子，力道转瞬平空消失，不多一丝不少一毫，拿捏得恰到好处。


真明心中感叹，如此手段，已经不是世间之法，张翼轸……绝对已是飞仙之境！


张翼轸作法扶起众人，一脸愠怒，说道：“诸位都是与灵动师伯和灵空师傅辈分相等的长辈，却向我这个晚辈下跪，置我于何地？虽说修道之人于礼节之上并不过于计较，但礼法也不可全废。方才一跪，是当我张翼轸并非中土道门三元宫弟子，还是为保性命求我出手相助，不得不行此大礼地权宜之计？”


被张翼轸一语道中心事，真明满脸羞愧，硬着头皮说道：“种种原因皆而有之，翼轸，极真观欠你一个公道，方才一跪，算是贫道真心悔过之举，若你仍是不满，贫道也无话可说，唯有一死谢罪！”


真容向前一步，也是一脸坚决地说道：“今日左右都是一死，与其被秀才小五等人杀死，不如死在张翼轸手中来得心安，来来来，张翼轸，以你的本领，举手间就能将我等捏死，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张翼轸哈哈一笑，不理真明等人，转身看向秀才小五等人，忽然开口问道：“你等胆敢前来中土世间捉拿地仙，气焰如此嚣张，所倚仗的无非是你等的父母都是飞仙，是也不是？”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五十四章 缚仙网


张翼轸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大吃一惊。


真明等人吃惊的是张翼轸并未问清当前局势，为何能一眼看出对方身份，秀才小五等人吃惊的是，张翼轸怎会知道此等绝密之事？即便是十洲之上的地仙，也极少有人知道他们的真正身份本是天人！


微一愣神，秀才小五又越众而出，哈哈大笑，说道：“既然你心中清楚我等的真正身份，也应该知道若是惹恼了我们的后果。念在你修行不易的份上，我等方才商议之下，决定放你一马，你自行离去即可，流洲与聚窟洲也不为难于你。”


“如此说来，我还要感谢你等不成？”张翼轸淡然而立，脸色平静。


秀才小五以为张翼轸心中已有惧意，更是得意，答道：“我等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些许小事，尽管转身离去，绝无人阻拦。”


“如此……也是，先谢过诸位的好意。”张翼轸微施一礼，一脸诚恳说道。


秀才小五心中大喜，不想突然杀出的巨大威胁三言两语便打发了事，张翼轸一走，不但要将真明、真容两位逃出的地仙绑回，还有真平和真命也是地仙之体，正好一起带走，此行倒也是收获颇丰。


想到得意之处，秀才小五不免心情大好，直想大笑数声。


不料张翼轸说完，却是站立原地不动，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想，又开口问道：“我忽然想起一事，心中一直想要弄个明白，还请阁下不吝赐教！”


秀才小五见张翼轸前倨后恭，礼数周全，惊心他的神通，也是不敢怠慢，点头应下：“相见即是有缘，但说无妨。”


真明几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不解，不明白张翼轸为何又与秀才小五说个没完。真命性情急躁，对真明说道：“只怕张翼轸见风使舵，不会再相助我们，今日大势已去，稍后我等就是战死。也不让秀才小五等人得逞。”


真明也是一脸黯然，说道：“也不怪张翼轸。我等本来对他不住。再说。他也没有必要冒着得罪流洲和聚窟洲地风险帮助我等。眼下。只能静观其变了……真肯前去取宝。怎么还没有返回？”


真平却有不同看法：“依我看来，张翼轸定是有事要问，才会与对方周旋一二。别急，且看他所问何事。”


张翼轸见秀才小五神情笃定，开口问道：“在下早先听闻飞仙所生之子皆是天人，心中另有疑惑，难道飞仙之子必定是天人之体，没有丝毫例外不成？”


秀才小五显然没有料到张翼轸开口问出此等难题，微一思忖，答道：“这个……应该没有例外才对。反正在我见识之中，飞仙之子全是天人，万事万物全有定法。难道依你所想，堂堂飞仙，还能生下一个肉体凡胎的后代不成？哈哈哈哈……”


秀才小五一阵大笑，后面等人也是哄堂大笑，都在讥笑张翼轸所提之事无比幼稚，想法也是异想天开。


张翼轸虽然早已料到依秀才小五等人的身份。即便对飞仙所生凡间子之事略有耳闻。也断然不会相信。不过总归是第一次遇到传闻中地天人。不问上一问。他也不会心甘。


想了一想，张翼轸又问：“我曾有耳闻，天人一向居住天庭之上，且天人之体无法突破天地界限，不能下凡，为何你等可以在世间随意行走？”


先前张翼轸初见秀才小五等人身材异常高大，但立时心生怀疑对方并非世间之人，又从言谈之中得知几人来自海内十洲，心中便已经认定对方只怕正是先前商鹤羽所说的天人，是飞仙之子。不过他也是不敢肯定，只因商鹤羽也曾说过，天人只能久居天庭，无法下凡。


不过其后张翼轸只与秀才小五一交手，便立时察觉到他虽然看上去是地仙修为，不过并非地仙之体，体内也不是地仙灵力，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怪异之力，不同于飞仙仙力，也不是世间任何一种力道。又因为其身材无比高大，想起有关天庭之上人人身高数丈的说法，而飞仙若是下凡可以自行变化身形，以便适应世间，天人之体因其特殊之故，无法变化大小，所以只能一直维持数丈身高，由此心中认定，几人定是传闻中的天人降世。


张翼轸想到他地亲生父母也是飞仙，为何他不是天人之体？是以按捺不住心中疑问，与秀才小五虚以委蛇一番，开口问上一秀才小五脸色一沉，目光闪烁，面露不善之色，不满地说道：“废话太多，要走便走，不走便打，罗嗦什么？天庭之秘，又岂是你这无名之辈所能知道一二的。小心祸从口出！”


张翼轸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心知以秀才小五几人的本领，能够下降到凡间，肯定会有背后操纵之人，他们不过是受人驱使而已，当即说道：“也好，既然你我之间话已说完，你几人原路返回即可，请便！”


秀才小五一愣，一脸愕然问道：“怎么，难道你不怕天降飞仙，将你打得魂飞魄散？”


张翼轸淡然一笑，摇头说道：“在此之前，已有不下数名飞仙寻我麻烦，其中两人已经神魂俱灭，你说，我连飞仙也敢杀，还会不敢杀你们么？”


秀才小五脸色大变，不敢相信张翼轸所说之话，上下打量张翼轸数眼，愕然问道：“你并非魔人，为何如此决绝斩杀飞仙？你究竟何人？”


秀才小五身后几人也是一时恐慌，纷纷围上前来，对张翼轸怒目而视，一时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张翼轸心中清楚，以他的神通，将秀才小五等人拿下也并非难事，不过眼下他已经四处树敌，也不知秀才小五等人背后之人是谁，天庭是否派人拿人尚不清楚，依高侍魂所言，无根海定会暗中置他于死地，且不说不知潜藏到何处的罗远公也是伺机而动，以眼下形势不宜再立新敌，是以张翼轸也是有意吓退对方，才出言恐吓。


冷笑几声，张翼轸故意气势外放，庞大而凛人的飞仙气息随之迸发，周身红光一片，仙气弥漫，然后脚步抬起，向前轻轻迈出一步。


随着张翼轸一步迈出，秀才小五等人被飞仙的气息所逼，身不由己后退几步，眼中一丝惊恐之色一闪而过，心中无比骇然：原来此人真是飞仙！


只是能够将飞仙气息掩藏得如此之深丝毫不露，且能够瞒过天人对飞仙的天生感应之能之人，天地之间并没有几人能够做到。


难道他是传闻中的不是天仙却胜过天仙的玄仙？


不可能！传闻中，玄仙高居三十三天之上，连天庭所在的九天都几乎从未见过有玄仙露面，何况是凡间之地？


不说秀才小五等人震惊无比，真明等人连同真平在内，也是惊讶万分。真平虽然也暗中猜测张翼轸或许已然晋身飞仙之境，不过并未深信，毕竟飞仙不比地仙，地仙虽然不易成就，不过也并非万难之事。飞仙则是不同，寻常地仙修行千年，万中一二成就飞仙便已不错，张翼轸成就地仙不过两年，怎么可能一步迈入飞仙之境？


等到亲眼所见张翼轸飞仙气息外放，红色仙气弥漫，身为地仙的真平感应到自张翼轸身上向外散发的祥和的仙气，心中再无一丝怀疑，张翼轸已是名符其实的飞仙之体！


原本以为飞仙气势一放，秀才小五等人定会知难而退，不再为难极真观，不料几人被逼退几步，站稳身形之后，竟是对视一眼，微一点头。


几人同时从身上取出一物，扬手一抛，数道光芒闪过，众人抛出之物在空中连在一起，合成一物，如同渔网一般，迎风便涨，须臾间涨大成数百里方圆，将整个莲落峰连同极真观全数笼罩在内。


张翼轸微微一惊：“天罗


秀才小五不屑地笑道：“天罗网不过是寻常法宝，怎能与我这可困飞仙地缚仙网相提并论！”


缚仙网一到空中，立时从密密麻麻的网眼之中射出万千光芒，光芒映照在地面之下，也是交织成网，正好将张翼轸等人一个不漏一网打尽。


光芒如同实质一般，照在身上，犹如被真网束缚一般，浑身一紧，顿时动弹不得。张翼轸还好一些，真平等人被光芒及身，立时神情萎靡不振，竟然再无一丝反抗之力，不出片刻，便东倒西歪倒了一地。


张翼轸也觉浑身仙力受阻，微一探查，不禁大吃一惊，这缚仙网果然厉害，竟然连仙力也被束缚在体内，无法运转。


秀才小五见张翼轸也被定在当场，哈哈一笑，说道：“不想你不识好歹，非要自投罗网。本来缚仙网不能轻易使用，既然你非要为极真观出头，说不得也要将你拿下，到时交给天庭，或许还有好处可得。”


说完，秀才小五回头对身后几人做了个手势，说道：“收！”


几人一起施法，围成一圈，每人都向前伸出手指，指尘光芒隐现，过了片刻，猛听秀才小五大喝一声：“上天入地，无处藏身，起网！”


话音一落，天空巨网一闪，光芒一亮，倒在地上的真平等人连同张翼轸在内，顿时身不由己腾空而起，竟全部被缚仙网收到空中！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五十五章 十洲乱


见众人没有一丝反抗之力，秀才小五心中大定，心中仅有的一丝忐忑不安也消失不见，得意洋洋看着众人被网入网中，身形越缩越小，缚仙网也随之渐渐收缩，恢复一丈大小。


张翼轸等人被缚仙网束缚成一尺大小，如同落网之鱼，正好可以被他拎在手中，到时可以向天庭邀功，到时主上一高兴，擅自使用缚仙网之罪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小了。


正要伸手将缚仙网接在手中，得胜回去之时，蓦然间心生感应，身后一道威势惊人的火剑袭来，火剑火力滔天不说，其上蕴含浑厚纯粹的天地元力，势不可挡。


秀才小五一时大惊，顾不上多想，更不敢硬接，急忙纵身一闪，同时左手一扬，一道天人的天力打出，试图将火剑击落。


不料一挥之下，火剑被他的天力打中，只轻轻一晃，非但没有落地，反而转了方向，疾如流星般飞向围在一起作法的几人。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火剑不偏不倚正好击中其中一人，此人正在一心催动缚仙网，躲闪不及被火剑一穿而一声惨叫响起，火剑直接没入此人身体，随后火力外放，一道红光迸现，眨眼功夫，此人便被火剑化为灰烬。


缚仙网需要数人合力才可维持，此人一死，其他几人一时心慌，心神一乱，法力大减，缚仙网顿时失去束缚之能。秀才小五虽然痛心一人被杀，不过更为担心张翼轸等人借机逃脱，正要向前替补被杀之人，却是为时已晚，忽然之间缚仙网网眼一张，随即气势全无，紧接着张翼轸一步从网中迈出，其余几人也是紧随其后。脱离缚仙网的网困。


这还不算，张翼轸一从网中出来，竟是冲秀才小五微微一笑，不知为何秀才小五顿时打了个寒战，心生不详之感，还未来及反应。只听正在作法的几人大叫一声：“不好……缚仙网有变！”


“来而不往非礼也！”张翼轸大笑一声，只一伸手，一把就将缚仙网抓在手中，随即一张口，一口仙气喷在上面，缚仙网顿时一阵光华乱闪，片刻之后归于平静。


秀才小五微一定神，顿时大吃一惊，缚仙网已经失去感应。他心有不甘。看向其余几人，几人也是一脸恐慌之色，连连摇头。


秀才小五不敢相信非但张翼轸从缚仙网中从容脱逃，竟连缚仙网也被他据为己有，如此惨败，回去之后定会被严加惩罚，他大叫一声：“诸位，缚仙网一丢，我等再无出头之日，眼下别无选择，只有拼死一搏！”


众人也是存了同样的心思，听秀才小五一喊，都纷纷拿出法宝，围向前来，悍不惧死地向张翼轸等人攻来。


其实早先张翼轸元火剑只为破解秀才小五等人地联手之势。并不想取人性命。不想被秀才小五无意中击偏。而他被束缚仙网之中。心意操纵不够随心所欲。是以才失手将一人杀死。随后从缚仙网中脱因而出，心意一动，便猜到缚仙网是凭借数人联手之力才得以催动，便以天命之火强行斩断众人与缚仙网之间的心意呼应，又以天地元力抹去缚仙网之内的灵性，从而令其成为无主之物。


秀才小五为首，众人紧随其后，各持法宝，各显神通，将张翼轸几人团团围住，招招狠毒，全是致命攻击。张翼轸还好说一些，真平等人几个回合下来，便招架不住，眼见便要被当场斩杀。


张翼轸不由心中火起，喝道：“秀才小五，我有意饶尔等不死，尔等却不识趣，莫非非要我大开杀戒不成？”


秀才小五冷冷一笑，说道：“先前我等本来只想将真明几人捉去，不想你平空杀出，竟将我等千辛万苦得来的法宝灵性抹去，对我等而言，便与法宝毁掉并无区别。今日之事，不死不休。”


张翼轸无奈摇头，原先以为仙人无端，不料今日一见天人，也是如此行径。既然方才他夺宝杀人，已经与对方结下仇怨，而对方又如此拼命，不下狠手也由不得他了。


当下将心一横，张翼轸双手左右伸出，心意大开，感应到天地之间无所不在又最为充沛的风之力，第一次将自天雷之中得到的感悟用到实处，一身仙力提升到极致，心力也是放开到最高，全副身心与天地融为一体，调动莲落峰之上地所有风力，轻喝一声：“清风不起，无力可依！”


随着张翼轸话一出口，蓦然之间，在场所有人都觉周身一空，仿佛天地之间所有可以凭借的力量全部消失不见，非但如此，别说催动法宝进攻他人，自身连站立都觉得困难，刚想硬撑一下，忽然感到脚下一空，全身一软，竟是纷纷瘫软在地，没有一人幸免。


连同真平等人在内，十几人猛然坐在地上，一时感觉连心意也无比沉重，提不起丝毫斗志。仿佛连天地也消散一空，四周全无可以凭借之处，不免人人心生恐慌。


众人毕竟是地仙修为，若是飞仙惊现此等情景，即便惊慌，也会瞬间适应，只因飞仙可以踏破虚空，凭空飞行。而地仙必须驾云才可，是以初次陷入无力可借的境界之中，众人无不惶恐不安，不知究竟发生何事。


张翼轸所施展的神通正是得益于成就飞仙之后，在铁围镇之外对风之力的感悟，以及在天雷之下对天雷之中风之力的体悟，两相结合之下，再猛然想起无天山以北万里之处地无风之地，可以限制金翅鸟入内。张翼轸自然知道以他目前境界，肯定做不到可以令方圆数万里之内清风不兴，不过若是全力施展之下，将方圆数里之内的风之力束缚，令一向习惯凭借天地之力的地仙无力可借，定然可以一举将秀才小五等人拿下，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过初次运用并不娴熟，不分敌我，将十几人全部制服，也令张翼轸大感意外的同时，心中对以前所感悟的风之力是天地之间至强力道之一更加坚定了信心，暗下决心以后一定全力感悟风之力的精髓，若能将风之力运用到极致，到时别说飞仙顶峰，便是天仙下凡，也有与之一战之力。


风之力的最高境界不能说必定强于天仙的仙力，但至少也是不相上下。


张翼轸见初战告捷，也是心中大喜，随后心意一收，将真平等人放开，随后又动念之间，将风之力侵入秀才小五等人体内，令几人失去与天地感应之能，无力可借便相当于修为尽失。


惊见张翼轸一举将秀才小五数人拿下，真明又惊又喜，向前施礼说道：“极真观上下承蒙翼轸出手相助，才得以解围，大恩无以为报，自会召告全观上下，从此极真观敬张翼轸为无上贵宾！”


张翼轸只好客套几句，一指秀才小五等人，说道：“敢问真明掌门，此人为何来极真观闹事，究竟所为何事？”


虽然张翼轸心中已经猜到几分，不过还是要由真明亲口说出才能证实心中所想。


真明长叹一声，说道：“一年前，我和真容师弟晋身地仙之后，我二人便得到指令，分赴西海和南海。我二人动身之后，过了铁围山便分道扬镳，我往西海，真容师弟前往南海。本以为此去仙家福地，可以得清福助修行，不料等我一脚踏入西海的聚窟洲之后才赫然发觉，原来所谓地仙家福地，竟是一处围困地仙，将地仙圈而养之并最终为他们所用的牢笼！”


果不其然，张翼轸心中一紧，与他先前所担忧之事一模一样，不想聚窟洲和流洲竟和玄洲全然相同，真明与真容经历与灵动一般无二，不管是自愿还是强迫，只要进入其洲之内，就别想再自由出入。


真明冷笑几声，声音无奈而悲怆：“原来以为成就地仙之后，海内十洲虽然不比海外仙山，但至少也比中土世间强上百倍。不料地仙一成，便被人所骗自入牢笼，当真是无比可笑之事。想当初，我还坚信上仙罗远公之言，认定张翼轸截杀灵动。待自己被困聚窟洲之后，才豁然醒悟，原来还是自己大错特错。是以我被困之后，并不甘心，千方百计寻找破绽之处，后来总算被我寻到空子，乘人不备从聚窟洲中脱逃而出。”


说到此处，真明从头上取下一物，正是上次在莲落峰与张翼轸对战之时的法宝降龙杖，说道：“我能得以脱身，全仗此宝相助。若非此宝有飞空之能，我断断无法从聚窟洲逃出。一旦脱身之后，我挂念真容安危，便只身前往南海流洲。幸好流洲之地地禁制与聚窟洲并无不同，我才悄然潜入，偷偷将真容救出。我二人急急赶回极真观，当时并无人发觉，以为一切无虞。不料事隔不久，秀才小五等人竟是汇聚两洲一共八人，前来极真观要绑我二人回去。”


正当真明说话之时，又有一人驾云前来，正是先前在极真观中与张翼轸错身而过的真肯。真肯一到莲落峰顶，见秀才小五几人围坐在一起，二话不说，一扬手便掷出一物，一闪便落在秀才小五几人中间。


真明顿时大惊，惊叫出声：“使不得！”


却迟了一步，只听一声惊天巨响响起，再看坐在地上的秀才小五等人，踪影全无！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五十六章 盗画卷


真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秀才小五等人被张翼轸所制，全无反抗之力时才现身。现身之后也不问清场内形势，扬手便将法宝扔出，真是无比鲁莽之人。


巨响一起，一股无比比拟的巨力朝张翼轸等人猛然冲来，感应到其上沛然的毁灭之力，张翼轸不敢大意，心意大开，向前一拳打出，正中虚空一点。随后从拳头之上迸发一团蕴含仙气及天地元力的气团，猛然爆裂开来，与来袭的巨力撞在一起，又是一声惊天巨响，众人感到地动山摇，整个莲落峰都晃了几晃。


待烟尘散尽之后，再看场中，秀才小五几人早被方才一炸之威生生冲击得化为灰烬，而其后的余威被张翼轸全力一挡之下，向外波及开来，将莲落峰顶矗立不知几百年的巨树击得支离破碎，散乱一地，已经全部毁坏。


此树乃是极真观爱若至宝的修炼巨树，上次吴沛也正是凭借此树试图炼化画儿。不料今日一役，可助无数人修行的修炼巨树毁于一旦，不得不说是极真观的巨大损失。


真明却看也不看巨树一眼，跳将起来，二话不说，扬手间打了真肯一个耳光，直气得浑身乱颤，手指真肯，哆嗦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显然气极。


虽然真明贵为掌门，不过真肯好歹也是地仙，堂堂地仙被人当众打脸，也是无比屈辱之事。真肯被打，神情呆滞站立一旁，面如死灰，一动不动，显然也是意识到方才所做之事，简直蠢笨之极，险些酝成大错。若非有张翼轸在场力挡余威之力，方才一声巨响之后，灰飞烟灭的就不仅仅是秀才小五几人，极真观“真”字辈高人将会全部葬身于此。


张翼轸力拼余力。也是被震得体内仙力动荡不安，差点连仙体也被震散，如果不是先前有过天雷及顶的经历，还真接不下方才一击之威。好在调息片刻，仙力平稳下来，又微一探查。感到体内一切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真明气急败坏，过了半天才强行稳定心神，冷眼看了真肯片刻，说道：“真肯，罚你自今日起，在莲落峰禁足，若无我的命令，永不许迈出莲落峰一步！”


真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谨遵掌门师兄法旨！真肯知错了！”


真明长叹一声，却是再也不肯多看真肯一眼，也不与他多一句。转身来到张翼轸面前，深揖一礼，说道：“极真观今日承蒙翼轸两次出手相救，贫道……感激不尽！”


想到先前也是在此地，也是极真观“真”字辈五人全在，当时却是相继出手，欲将张翼轸拿下交与罗远公邀功。不想一年之后，张翼轸再次现身莲落峰顶，先是出手助极真观拿下秀才小五等人。刚刚又替众人挡下相当天雷威力的法宝雷阵子，直令真明再难自抑，内心对张翼轸的敬佩无以复加。


想张翼轸不过是弱冠少年。不计前嫌就已经是难得地心性坦荡。且还全力两次救下他几人性命。如此以德报怨。他自认即便是他这般修道百年之人。也一时难以坦然接受。真明越想越觉惭愧。越想越觉虽万死难报张翼轸大恩万一。一时汗如雨下。慨然说道：“日后若是翼轸有事相求。只管开口。极真观上下定当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张翼轸忙将真明扶起。客气一番。心中全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却是另有担忧：“方才真肯手中之物是何等法宝。威力如此惊人？还有。本来我想将秀才小五几人先禁锢起来。留待以后从长计议。不想被真肯一举诛杀。虽然几人确实该死。不过若是惹恼了两洲之人。大举来犯。极真观并无抵挡之力。”


真明刚才恼怒真肯不看清形势。冒然出手。也是因为有和张翼轸一样地顾虑。当下说道：“实不相瞒。本来我几人与秀才小五等人周旋半晌。无法取胜。便暗中令真肯前往极真观中取出镇观之宝雷阵子。雷阵子本是本观地前辈高人所留。据传采取天雷气息所成。威力巨大。可抵飞仙全力一击。只因我见没有丝毫胜算。便想借雷阵子之威。以同归于尽相威胁。或许可以吓走秀才小五几人。不料真肯愚蠢。竟是做出此等无法收拾之事。也是合该极真观有此大难！”


张翼轸静心一想。既然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也是多说无益。不如多想如何应对才是上策。正好经此一事。极真观与他同心。再加上清虚宫与三元宫。天下三大道观都与他并肩而立。力保他周全。到时天庭再是恼怒。无根海再是嚣张。也不敢甘冒民怨沸腾之局面。非要将他除去。且以目前局势来看。以他一人之力断然无法与天庭和无根海抗衡。必须联合天下道门之力。才可让所谓上仙行事之时。多少顾忌一二。


毕竟天庭之上。不少飞仙甚至天仙。或许就出自天下三大道观之中。


况且，天下三大道观也是天庭的根基所在，若是天下无人修仙，都转而修魔，魔门大盛，天魔横行，只怕天帝也不会乐见此事。


如今的情景却是，清虚宫与魔门结怨甚深，势不两立。而极真观与流洲和聚窟洲因为秀才小五之事，定然也会互相仇视。且秀才小五等人身为天人，能够下凡不说，还敢明目张胆前来中土道门强抢地仙，此事定有隐情不为人所知，即便不是天庭支持，也定有飞仙在背后撑腰。由此也可以说，与海内十洲抗衡，便相当于与天庭或是飞仙对抗。


同时可以想象，此事一旦传将出去，定会在中土道门之中形成共拒海内十洲的共识，激发同仇敌忾之心，其实算来，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比让海内十洲将中土所有的仙各个击破得好。


将此事细细理顺一番，张翼轸猛然想起天下三大道观之中，虽然三元宫当时首当其冲，掌门灵动被罗远公所害，但若是深思起来，其实三元宫所受损失最小，不管是魔门还是十洲，都无人去寻三元宫麻烦，倒也是一件奇事。


恐怕其中多少也有蹊跷之处！


正好稍后前往三元宫，可将此事好好追究一番，说不定还会另有收获。


不过眼下之事还是先将极真观安置妥当为好，张翼轸脑中灵光一闪，仔细端详半晌手中的缚仙网，想到方才只凭数名地仙之力，便能令缚仙网涨大成数百里大小，且能束缚仙力，也是一件难得的宝物。只是不知是否还有其他神通？


忽然想到应龙所说，烛龙见多识广，说不定他能知道一二。当即心神一收，唤醒神识之中沉睡的烛龙神识，将缚仙网之事一说，烛龙的回答出乎张翼轸意料，他竟然不知道缚仙网之名。


无奈只好让烛龙再去沉睡，正要退出之时，烛龙忽然发问：“你方才是说，合数人之力才成一网，且此网有束缚仙力的神通？”


得到张翼轸肯定的回答，烛龙沉默片刻，似乎在回想什么，过了半晌，却又不十分肯定地说道：“据我所知，并没有缚仙网这般宝物，恐怕也是拥有此宝之人并不知道此宝的真正来历。若是我所猜没错的话，此网根本不是什么俗不可耐的缚仙网，而是经纬网，有经天纬地之能，可以笼罩方圆万里范围，有隐天遁地之能，也可结成防护大阵，笼罩数百里方圆，即便飞仙也难以攻破。”


真有此等威力？张翼轸大喜过望，不料烛龙又一句话又令他无比沮丧：“我也只是说此宝与经纬网相似，并未说肯定是经纬网，只因经纬网已有数千年下落不明，不知到了何处。”


说完，烛龙传授了张翼轸几句催动经纬网的口诀，便不再多说一句，重新陷入沉睡之中。


虽然烛龙并未肯定，不过张翼轸并没有气馁，收回神识，也不理会真平几人疑问的目光，体内仙力运转，用烛龙所传口诀催动手中宝物，试了半天，却全无反应。


看来确实并非经纬网，张翼轸多少还是有些失望，想了一想，便要将此网交给真平，反正他也留着无用。


真平却是推辞不受，说道：“若没有你相助，别说留下此网，我等都要被人一网打尽，所以理应由你保留才是。”


张翼轸转念一想，宝物自有灵性，或许此宝的真正主人在其上留有印记，留在极真观反而给人以可乘之机。想到此处，也不多说，当宝网收起放好，这才又想起前来极真观的真正目的。


“真平道长，上次来极真观之时，我曾在你的房间中见到一副画卷，画有一名女子的侧面身影。其后我才得知，此画所画乃是画儿的身影，本是三分图之一。不久之前画儿突然离去，据传若是三图合一，或许可以得知画儿下落，我此次前来极真观，有意借此图一用，不知可否？”


一提画卷，真平却是一脸无奈，摇头说道：“此画送你也是无妨，不过你却是来晚一步，前些日子罗远公失踪之时，吴沛也一同销声匿迹，而此贼逃跑之时，乘人不备竟将我房中的画卷也一并偷走！”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五十七章 不还山


怎会如此？


张翼轸一听顿时大怒，又是吴沛这个恶贼坏了大事，看来此人不除，天理难容！


“吴沛现在何处？”


真平摇头，黯然说道：“无人知道吴沛下落，此人倒也机灵，一见势头不对，立时溜之大吉，不但在我等眼皮底下从容逃走，连画卷也一同卷走，显然是精心策划已久，早有打算。”


不想吴沛此人如此狡猾，竟然望风而逃，一时令张翼轸大为气愤的同时，又多少有些佩服吴沛的聪明才智。此人不但独创探形术，可以探测木石化形，早先还在并无《鬼仙心经》的启发之下，却能自行想到魂魄离体的修行之法，与成华瑞的神练法不谋而合，也可当天纵奇才之称。


不过吴沛为人却是极其不堪，自创探形术却是为了炼化木石化形，也是无耻行径。可惜了吴沛一身才华并未用到正途，后来跟随罗远公，为他效犬马之劳，所求无非也是尽快提升修为。修道之人，若只为追求极致力量而不择手段，其实已经相当于站立在仙魔界限之间，是为半仙半魔之人。


不管如何，画儿的侧面画卷不能落入吴沛之手，毕竟不管是用来三图合一，还是珍藏在身边，总是不能让吴沛再打画卷的主意。张翼轸微一思忖，以吴沛的精明来看，他定然不会回到家里潜藏。若是他真有耐心躲藏在一处隐蔽之处，隐世不出，天地之大，想要寻到一个有意遁形之人，绝无可能。


但依吴沛性格来看，他生性不甘久居人下，想要出人头地，是以才有无数奇思妙想要尽快提升修为，所以就算吴沛藏匿在某处，也定会寻一处天地元气充沛之地。以便精进修行。


想到此处，张翼轸心中有了主意，开口问道：“真平道长，华山之中，除了莲落峰之外，还有没有天地造化之处。天生元气充沛之地？”


真平不解其意，也未多想，微一沉吟说道：“有倒是有，不过此地万分凶险，阴风阵阵，且有黄泉之水出没，据传下通九幽之地，虽然天地元气比起莲落峰还浓郁无数，不过并无人敢以身试险。”


张翼轸一听大喜。忙问：“此地位于何处？”


真平一脸讶然，惊问：“怎么，翼轸你要前去此地修行不成？万万不可，此地曾经折损数名极真观前辈高人，此后便被列为极真观禁地。你虽然已是飞仙之体，不过黄泉之水蕴含天地之间至阴至强之力，不可小觑，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张翼轸感念真平地关切之意，说道：“真平道长不必多虑。我只是为了验证心中所想，并非贪图此地的天地元气……先告诉我此地具体方位？”


真平见张翼轸问得迫切，只好如实答道：“在华山极深之处，有一座高不过百丈的小山峰。此山生得颇为古怪，形状如同一朵彼岸花，而此山名为不还山！”


彼岸花？张翼轸一愣，他倒是听过此花之名，相传生长在阴间的黄泉河两旁，花开之时，叶未长出，叶长出时，花已凋落，花开花落之间，千年已过，花与叶却永不能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故称彼岸花。


“山中有一天生巨洞，不知其深几许，洞口犹如犬齿交错，洞内阴气弥漫，寒气逼人。此洞一直斜斜通向地底深处，从未有人到过最底之处，所以称之为无底洞。”


还有此等天地玄妙之所？张翼轸听了点头说道：“实不相瞒，真平道长，以我推测，以吴沛其人生性狡诈却又自作聪明来看，他定不会跑远，说不定就藏身于无底洞。一者可以借洞中元气修行，二者以他所想，此地万分凶险，无人敢来，偏偏他要独闯无底洞，在最危险之处，得最安全之地。”


真平摇头说道：“吴沛平生最好弄险不假，不过他为人贪图眼前利益却又无比谨慎，无底洞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吴沛断然不会甘心冒着如此危险躲藏此地，只怕他早已远遁而逃。”张翼轸却不与真平争辩，待问清不还山具体方向，拱手说道：“真平道长，真明掌门，我动身前往不还山一观，若是得遇吴沛恶贼，定会将他当场斩杀，不过毕竟此人为极真观弟子，是以先行通报一声。”


随后，张翼轸又将吴沛哄骗柳仙娘之事对众人说出。


真命一听，瞪眼说道：“好个吴沛……真平，瞧你收的好弟子！”


真平尚未说话，真明黯然说道：“不怪真平，此事与我也有干系，只怪我当时一时贪图吴家的香火钱，以至于将吴沛这个不肖弟子引入极真观……翼轸你只管将吴沛诛杀即可，是为极真观并天下道门除一大害。”


真平见状一时迟疑，张翼轸知她心意，说道：“无妨，我一人前往即可，毕竟我身为飞仙，若有危险也好及时抽身。眼下极真观刚刚遭此大事，恐怕流洲和聚窟洲不会善罢干休，还是着手安排一应善后事宜要紧。再说我也只是推测一二，过去一探究竟，诸位不必陪我……”


说完，张翼轸也不再等真平等人有所表示，心意一动，施展移形换位神通，片刻之间便远离莲落峰千里之外。


依真平所说，不还山在华山极深之处，离极真观不下万里之遥。随后心意大开，全力飞空，不多时便置身于华山深处，跃入眼帘的是一片无比荒凉的杂乱之地。


此地乱石林立，并不能称之为山峰，说是一堆巨石胡乱堆积更为恰当。放眼望去，此地约有数十里方圆，除了横七竖八地布满大小不等的石块之外，还有杂草丛生，无数毒蛇、蜘蛛出没其中，都生得异常巨大，对张翼轸的到来虎视眈眈，伺机而噬。


此处山峰看似杂乱无章，不过若是细心一看，形状还真如一只形状怪异的花朵。张翼轸并非见过彼岸花是何模样，不过所传彼岸花如同菊花，如此说来，不还山确实有几分神似。


百丈之外有一处石壁，并无显眼之处，与普通石壁并无两样，不过石壁四周十丈之内，寸草不生，且没有任何毒虫爬行。张翼轸微微一笑，此地千百年来人迹罕至，积聚无数戾气、死气，是以生长在其中的毒虫绝对生性残暴凶悍，无所畏惧，既然石壁之地没有毒虫出没，看似平常，其实定有不同寻常之处。


当下闪身来到石壁近前，还未站稳脚步，忽觉一股凛厉的阴寒之气袭来，以张翼轸如今修为，猝不及防之下也是遍体生寒，竟然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好厉害的阴气！


见识过紫金钹之中阴风和黄泉水之威的张翼轸，只一感应便心中肯定，此等寒冷确实绝非世间之寒气，而是来自九幽之地的阴风并且混杂了黄泉之水水气的阴寒之力，至阴至强，堪与真阳之火的至阳至刚相提并论。


怪不得极真观之人闻之色变，无人敢陪同前来。尚未入洞，寻常地仙若要抵抗此等阴寒，也是颇为吃力，更不用提再深入其中，更有未名凶险。


只是眼前是一片光秃秃的石壁，并无真平所说的洞口，是为何故？


张翼轸静心一想，仔细查看石壁四周，光洁如镜，并无一丝异常之处。动念之间感应到石壁之内全是厚厚的石头，一时讶然，明明阴寒之气就在此处，为何只见石壁不见洞口，莫非真平所说有误？


不对，张翼轸猛然相通一点，轻轻伸手一点石壁，触手之处，既无想象中的彻骨寒冷，更无石壁应有的质感，而是犹如点中虚空。随着张翼轸手指起落之间，突生变故。


原本平整如镜面的石壁之上，突然生起如水波一样地涟漪，向外层层波动，一直波动到数丈之外才蓦然停上，波动一停，石壁顿时消失不见，一个黝黑深邃、数丈方圆同时又犬牙交错的洞口平空现形。


洞口一现，张翼轸暗暗点头，好高明的幻术，竟能达到半虚半实地境界，若非他如今已是飞仙之境，别说找到吴沛，连无底洞的洞口也发现不了，根本就不得其门而入。


此等幻术，张翼轸见所未见，化实为虚，虚实相间，也算是非凡之术。比起青丘的梦幻泡影虽然稍有不如，不过一般地仙到此，也无法识破眼前幻术。


若是此幻术乃是吴沛所设，那吴沛其人，当真也是天纵之才。张翼轸心中猜测，眼前幻术应该只是依据道门典籍之中纪录的寻常幻术改进而成，想到吴沛曾经根据前人记载独创探形术，说不得方才幻术还真是他的手笔。


不过由此张翼轸则更加肯定，无底洞之中即便没有吴沛，也定有他人躲藏于此，否则不会人为设置幻术，以掩人耳目。


心中笃定洞中有人，张翼轸心意一动，隐去身形，一步迈入无底洞中。只一入洞，顿觉全身冰凉，如同赤身掉入万年寒冰之中，其冷直入肺腑，直逼神识。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五十八章 大幻术


冷气如体，体内隐藏的一丝真阳之火立时自生反应，片刻流遍全身，将冷气驱逐一空。


上次在紫金钹之中，张翼轸成就飞仙之体时，意外收获一缕微弱的真阳之火，虽然微小，不过以张翼轸的飞仙之能再加上可以操纵天地元火的神通，两相结合施展开来，足以抵挡无底洞的寒气。


无底洞果然如真平所说一般，斜斜向下延伸，张翼轸走不多时，忽见眼前一片烟波弥漫，竟是一处方圆数十里的湖泊。湖泊两旁点缀无数红如血艳如霞的小花，小花形如菊花，灿然盛开，只见花朵娇艳，不见一片绿叶。


彼岸花？


张翼轸为之一愣，正不解为何彼岸花会生长在阳间的洞中，忽见一阵阴风吹来，带动湖泊之中的水气直扑入身，顿时令体内蕴含真阳之火的张翼轸也是差点被当场冻僵，急忙全身仙力运转才堪堪抵挡寒气蚀体之苦。


张翼轸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只因方才的水气对他来说再是熟悉不过，在紫金钹中他曾深受其苦，被生生冻掉一腿，眼前此水正是天下至阴之水黄泉水。


怎么可能在阳间有黄泉水和彼岸花？


张翼轸不敢相信，黄泉水暂且不说，世间万物几乎都难以承载其阴冷，彼岸花只在阴间以阴气滋润才可存活，被阳间阳气侵袭，便会立时枯萎而死，而此地彼岸花花开正艳，长势喜人……怎会有如此诡异之事？


按捺住心中的不解之意，张翼轸四下探查一二，并未发现有人潜藏于此。无底洞至此已经到底，向下再无路可走，除非……除非黄泉水中另有通路。


只是凭他飞仙之体，尚且不敢轻易下水，以吴沛尚未晋身地仙的本领，一入黄泉水。肯定是有去无回，一入黄泉便下黄泉了。


同时黄泉之水无比凝重，且水性与世间万水完全不同，不可操控，神识也无法穿入黄泉水中探查一番，若想知道黄泉水中是否有人潜藏。除非亲身下水一试，别无他法。


张翼轸一时踌躇。原本心中认定吴沛躲藏此处，不料来到此地，竟是空无一人。不过洞口之上的幻术证明，定是有人故意为之，以便掩饰行踪，只是为何不见人影？万一真是吴沛在此，凭借宝物躲在黄泉水中避而不出，错过这次机会，一旦打草惊蛇，日后再想拿他，。恐怕再无可能。


只是若要真以身试险，再入黄泉水中，张翼轸也是不免心慌，上次在紫金钹之中深受黄泉水之害，也是让他至今想起还心有余悸。不过既然好不容易找到此地，又在洞口有意外发现，说不得也要冒险试上一试。


主意既定，张翼轸升起护体仙气，右脚一抬，正要落入水中，猛然发觉有异。顿时定住不动，目光直直盯着脚下一株彼岸花出神。


此花正生长在黄泉水边，一半浸在水中，一半露在水外，长势远比远离黄泉水地彼岸花弱小许多。且花瓣凋零，只差一点便要死去。


怪事！张翼轸心生疑问。生长在黄泉水中，更得阴气滋润，理应长势良好才对，为何反而不如远离水边地彼岸花茁壮生长。


举目四望，张翼轸赫然发觉，越是远离黄泉水的彼岸花越是旺盛，以整个湖泊为中心，形成犹如波浪起伏的景象。


自然张翼轸并无心欣赏彼岸花的长势，心中无比疑惑明明需要借助阴气生长的彼岸花偏偏能在阳间存活不说，在无底洞之中更是反其道而行之，越是远离阴气越是长势良好。如此大异常理，究竟是何原因？


一时张翼轸好奇心大起，竟将寻找吴沛之事放到一边，高抬脚轻迈步，在彼岸花之中漫步，边走边细心查看，试图找出其中地蹊跷之处。


从水边一直走到最远处，张翼轸一无所获，只是感觉到四周的阴气越来越弱。不过阴气虽然离黄泉水越远越是冲淡，不过令张翼轸诧异的是，与阴气同时减弱的还有阳气，也就是说，并非呈阴盛阳衰之势，而是阴阳同时淡薄，竟是相辅相成之象。


一般而言，世间万事万物都是一强一弱，所谓阴进阳退，阳盛阴弱，总是呈现此消彼长之势，为何此洞之中怪事连连，阴阳共进共退，相生相融……阴阳相融？张翼轸猛然大悟，顿时大喜过望，原来如此，原来此地的奥妙在于完美相融，并非寻常的阴阳相生相克，而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合在一起，却又阴阳调和，化润万物，便连只能生长于阴间地彼岸花也能在阳间生长，当真是不可思议之事。


所以当彼岸花离得黄泉之水越近，得阴气越多，此时阴气一占上风，阴阳失调，彼岸花反而会被阳气侵袭，尽管有生长在黄泉水之中，也难敌一丝阳气掠过。


是以孤阳不生，独阴不长。而孤阴至冷，孤阳至热，阴气占上，是为阴间，阳气占上，则为阳世。如果两者各取其一，阴阳调和，是为人身。不过人身并非真正阴阳调和，如果说是为阳，魂魄为阴，阴阳若能真正相融，便会长生不老。不过人生在世，不过匆匆百年，也是印证阴阳失调，随着岁月流失，阴气逐渐占据上风，凡人才有命终之时。


如此说来，飞仙也好，天仙也罢，也是孤阳而成，为何能够长生不死，与天地同寿，岂非是说，孤阳独阴都可以自成一系，不必相生相融也可永存于世。


张翼轸恍然一惊，鬼仙是为阴仙，若是鬼仙能够修得阴阳相融，自然能够自由来往世间，不必再拘限于十大洞天之中，也与成华瑞所修的神仙一般无二。


那要是飞仙修得阴阳相融，更进一层修为，得阴阳完美调和之体，又会是何等情景，又是何惊天神通？阴阳相融的仙家远超天仙境界，莫非便是应龙无意之中所透露的高于天仙的高人不成？


想到此处，张翼轸又环顾四周，转念一想，顿时大吃一惊，此地为何能有如此得天独厚的阴阳相融的优势，是天然形成，还是有人以无上神通法力设立阵法而成？


若说此地天造地设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想来总是太过于匪夷所思，毕竟天地之间，全仗阴阳互生互灭形成万物，万物生生灭灭，也是因为阴阳互相消融。要说世间有阴阳平衡之地还可说得过去，若说有阴阳相融之地，鬼仙岂非也可以长留世间？


此地，应该是大神通之人以无上法力转化而成，只是即便强大如天仙者，同时又身具转化阴阳之能，令阴阳互相融和一体，呈不阴不阳之势，而此地足足有数十里方圆，以成华瑞的神通，化出一座方圆数丈的石屋还可勉力而为，且还是就地取材，只将阴阳转化而已。而若是要将此地方圆数十里统统化为阴阳相融之地，恐怕合数名天仙之力，也难以在短时间内转化而成。


况且，将深山之中一处无人前来地深洞转化为阴阳相融之地，又有何用？张翼轸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觉其中颇多不通之处。


不想前来一探究竟，寻找吴沛前来此地，竟被彼岸花和黄泉水的奇异之景吸引，一时沉迷其中，转眼间竟是过了半天有余。


苦思半天不得其解，张翼轸又想到先前成华瑞所传的阴阳相融术，想起刚才地一些心得，心念一动，右手平伸，只见自掌心之处先是冒出一缕嫩牙，随后嫩牙如雨后春笋一般向上生长，须臾之间便长成一尺多高，迎风摇曳，花瓣其红如血，正是一株本应生长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


初试成功，张翼轸心生喜悦，虽然远未达到化出石屋或是空中楼阁的境界，不过毕竟已初入门径，也是可喜可贺之事。


按下心中其他疑问不提，张翼轸又重新来到黄泉水边，将心一横，既然一心寻找吴沛，总得要入水一试才算不虚此行。且以他如今的飞仙神通，吴沛不过是人仙之境，就算能躲在水中，也是仰仗法宝威力，根本没有与他一战的本领。


一抬脚迈入水中，护体仙气护住全身，脚一落下，并没有张翼轸想象中的彻骨寒冷袭来，如入寻常之水，非但并无阴冷之意，竟然还有丝丝温热传来，直令张翼轸顿时一愣，随即立时抽身而出。


怎会这样？


黄泉水会触体生温，当真是匪夷所思之事……这绝无可能，张翼轸骇然而惊，随即一时恍惚，难道此水并非黄泉水不成？


即便人死之后，成就阴气之体，也是难耐黄泉水之寒，他如今飞仙之体，纯阳之体，与黄泉水天生相克，定会一入水中遍体生寒，怎么可能全无丝毫阴冷之感，除非此水透露着古怪，不是真正的黄泉水？


如果此水不是黄泉水，此花又怎会是彼岸花？难道连此地也不是无底洞不成？


或者是自己一时不察误入歧途？


张翼轸细心一想方才之事，从石壁之中进来，走不多时便来到水边，惊见彼岸花，又疑心此水是黄泉水，最后一时被此地的阴阳相融惊呆，深思半天，种种细节一一理顺一遍，突然愣住，再静心一想，暗叫一声：糟糕，中计了……

第六卷 望海潮 第五十九章 拘魂术


不想晋身飞仙之境，本以为可以远胜于人仙的吴沛，不料一时大意，竟然被粗浅的道法所骗，被迷幻其中。


吴沛此人也当真聪明绝顶。无底洞口的幻术明是幻术。其实也是误导之计。令人心生提防。时刻小心有人潜藏洞口。不料洞口幻术只是虚晃一枪。洞中幻术才是迷幻闯入之人的真正幻阵。


黄泉水、彼岸花。全是幻术而成！


若说在识破幻影以及破妄之法之上。即便是千年飞仙与张翼轸相比。也并无几人可以超越。只因他经历无数次幻影或是幻化。不论是青丘的梦幻泡影大法，还是倾蜃的拟物化形之术。如今都难以困住张翼轸一时三刻。


但是偏偏就是道门典籍之中记载的最为粗浅的幻术。经过精心设计。竟能让他信以为真长达一个时辰之久。一时令张翼轸大为汗颜的同时。虽是痛恨吴沛的狡猾多端。不过也不的不佩服他的颇具匠心的幻术运用。能将极为普通的幻术施展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界。吴沛当为中土世间第一人。


不过倒也并非是说吴沛的幻术是多么高不可及。也是正好此情此景激发了张翼轸对阴阳相融的深思。一时沉迷其中。只顾思索为何会在阳间见到彼岸花。从而引发对阴阳相融的感慨。并未想到此的并不是所谓的阴阳相融之所。而是幻术幻化而成。


虽然被困在幻术之中。为吴沛从容脱逃争取了时间。不过张翼轸也是收获颇丰。一时有所感悟。竟是初步掌控了阴阳相融术的诀窍所在。当真也是因祸的福。


动念之间。张翼轸随手平空化出一个风团。一扬手。风团疾飞而出。直奔洞口而去。随后，他将身一纵。一道火剑又脱手而出。没入水中。只听“滋滋”一声巨响。火势激发漫天水气。弥漫洞中。紧接着水气一收。四周立时一片清明。


只见水还是水。花还是花。不过水是寒潭之水。花是暗影之花。哪里是什么黄泉水与彼岸花！


好一个吴沛。假借此水此花。幻化为黄泉水与彼岸花。也是的半虚半实之妙。再有洞口的幻术迷惑。才让张翼轸一时不慎。中了诡计。


真象一显。只听一人哈哈一笑。声音远远传来。显然已经接近洞口：“张翼轸。这都困不死你。你也当真命硬得很。不过恕在下不再奉陪。你一人在此好生欣赏风景罢！哈哈哈哈……”


正是吴沛的意非凡的笑声。


张翼轸镇静自若。一脸淡然笑意。身形一闪便原的消失不见。突然间。吴沛的笑声戛然而止。随后闷哼一声。愤怒地说道：“好你个张翼轸。竟然敢暗算我……”吴沛身影此时已经远离洞口不下百丈之遥。自以为一切无忧。以他目前修为。并不清楚张翼轸究竟是什么境界。不过在他看来。只当张翼轸仍是的仙之境。就算张翼轸突飞猛进。能够达到百年的仙以上修为。也难免心神大乱。被他的幻术所困。一时心神失守。惊见黄泉水与彼岸花。以为已经身死。此时若是偷袭。定然会一击的手。


不料让吴沛失望的是，张翼轸只是一时沉迷。不知在思忖何事。并未心神失守。几次犹豫。他终于没敢暗中出手。又静候片刻。忽见张翼轸识破幻术。吴沛大惊之余急忙逃出无底洞。同时催动早先预设在洞中的爆裂阵。企图将无底洞全部炸毁。将张翼轸活埋在内。


爆裂阵发动之时。吴沛已经远离无底洞百丈之远。正以为已经的计。即便不将张翼轸当场炸死。巨石压身。至少也要让他身受重伤。谁知忽然间发觉一道清风倏忽飞来。其势快捷如电。吴沛躲闪不及。被清风拂过。只觉一阵天昏的暗。随即脚下站立不稳。扑通一声跌落在地。


还未来及再重新站立逃窜。眼前人影一闪。正是一脸淡然笑意的张翼轸平空现身！


吴沛一脸骇然。大惊说道：“张翼轸。你。你怎么会移形换位的神通？”


张翼轸并不理会吴沛的惊讶。目光一扫。见他全身上下并无画卷。不由心中一沉。问道：“吴沛。画卷何在？”


吴沛一愣。随即自的的笑道：“画卷被我藏在一处绝密之地。若你杀了我。永远也别想再的到画卷。怎么。张翼轸。我已经的知极真观的画卷所画之人也是画儿。恐怕与三元宫的画卷同为非凡之物。所以才将其顺手拿来……”


张翼轸怒道：“你这宵小之徒。所做全是无耻之事。我且问你。柳仙娘可是被你害死？”


吴沛显然没有料到张翼轸竟然知道柳仙娘之事。顿时惊呆。过了片刻。又回神过来。嘿嘿一笑，说道：“此事也怪不得我。谁让柳仙娘一腔痴情。对我言听计从。当时我二人私情眼见就要败露。若她不死。恐怕到时我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为保性命。只好让她去死。也算是成全她的满腹柔情。”


“吴沛。你当真是你无聊之极。不想死到临头。还是死不悔改。也罢。本来我只想将你杀死了事。听你一说。还是严加惩戒。也好让你加倍偿还柳仙娘之债！”


“还债？还什么债？她死了多年。如今只怕早已再世为人。全然不记的前世之事。若是再转成女儿之身。我再骗她一次。她也会心甘情愿。再者说来。张翼轸。你也莫要以为可以将我吓住。魔手搜魂之苦。魔雾蚀体之痛。我都已经受过。你还有何种手段尽管施出。我还会怕你不成！”


张翼轸也是懒的再与吴沛这等无耻小人罗嗦。直接说道：“若你说出画卷下落。我不会将你魂魄打散。若不说出。难免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吴沛却依然嘴硬：“若我说出。一样还是形神俱灭。如今我被你所制。如何死法全在你一念之间。张翼轸。休要多说。动手便是。我宁死也不会说出画卷下落。只要能坏你好事，魂飞魄散又有何惧。哈哈！”


见吴沛如此嚣张。张翼轸怒极反笑。正想再与吴沛争论一番。转念一想。与此等寡廉鲜耻之人谈论仁义道德。全无一丝用处。


随即一想。以吴沛此人的性情来看。画卷既然被他视为宝物。肯定不会随意放置一处。最大的可能是随身携带。毕竟他现在如丧家之犬。好不容易寻到无底洞藏身。也是时刻担惊受怕。准备随时逃走。如果将画卷藏于某处，万一被发现之时仓惶出逃。来不及取出也是不妥。所以张翼轸推测。吴沛所说将画卷藏于绝密之处。就如同先前的幻术一样。是虚晃一枪。


不过要说他将画卷随身携带。画卷卷起之时也有三尺多宽。只能背在身后。而吴沛周身上下不见一丝异状。难道他有化大为小的天仙神通。可以将画卷缩小为针尖大小藏起不成？


绝无可能。


莫非是……张翼轸猛然惊醒。幻术。对。吴沛精通幻术。肯定身上另有猫腻。想通此处。张翼轸心神大定。体内数种灵性运转到眼上。眼中数道元力一闪而过。元眼一现。蓦然发觉吴沛身后隐约可见一处突起之物。


不想吴沛此人也是了的。千年以来不被中土道门重视的幻术。竟然在他手中能够运用到如此神乎其神的境界。若非他为人不端。假以时日。成为一代宗师也不在话下。


张翼轸暗叹一声。动念间控风之术施展一经施展。悄无声息的便从吴沛身后取下突起之物。在张翼轸感应之下。吴沛体内气息斑驳不纯。既有道力又有魔力。也不好明确他究竟是何等境界。不过至多也是相当于新晋的仙。是以张翼轸运用远高于的仙感知。甚至寻常飞仙也有所不及的控风术从吴沛身后探囊取物。吴沛竟是恍然不知。


持物在手。张翼轸淡然一笑，说道：“吴沛。本来你也是天纵奇才。聪明才智世间并无几人可比。不过你却误入歧途。最终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假若你能照常修行。不走歪门邪道。如今你至少也是的仙之境。此后再晋身飞仙也并不太难。只可惜……”


说话间，张翼轸体内仙力只一运转。双手红光一闪。幻术立时被破。手中平空现出一物，宽约三尺，被一层锦缎包裹。打开锦缎。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幅画卷。不必打开张翼轸便无比肯定。此物正是真平房中所挂画卷！


吴沛脸色大变。怒道：“张翼轸，你偷我画卷……”话未说完，扬手间打出一物，随后也不回头，转身飞空便跑。


张翼轸微一摇头，心道吴沛此人当真是厚颜无耻之极，此等情景之下竟然还乘机偷袭，然后还想逃之夭夭。随着张翼轸身影在原的消失不见，须臾之间，便现身吴沛身前，正好拦住他的去路。


吴沛此时才肯定张翼轸的神通，愤愤不平的喊道：“张翼轸，为什么你总是强过我许多？我刚刚迈入地仙之境，你竟然成就了飞仙……老天，你为何捉弄于我，非要生出张翼轸此等人物始终压我一头！”


张翼轸不理吴沛的叫嚣，右手捏出一个手势，口中轻声念出口诀，一道朦朦荧光自手中生成，渐渐幻化为人形。仔细一看，虽然不过一尺大小，不过形神俱备，惟妙惟肖，一眼就可以看出，正是吴沛的模样。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六十章 再相见


吴沛不解其意，正要开口问个明白。忽然心神一紧，一股巨大的拉扯之感自体内产生，正要抵挡一二，猛然只觉眼前一黑，随即神识离体，生生被张翼轸以《鬼仙心经》所记载的法术，将他的生魂拘出体内，捏于手掌之间。


生魂一失，吴沛的肉体顿成无主之物，直直从空中跌落尘埃，摔在乱石之中。


张翼轸微一动念，运转《鬼仙心经》之中所记载的封闭魂魄之法，将吴沛魂魄完全封印。令其无法轮回转世，也无法修练鬼仙，只可做一名最为低下的小鬼，永无出头之日。


静心片刻，张翼轸又全力运转阴阳相融术，感应到青冥洞天的所在方位，屈指一弹，大喝一声：“疾！”


只见吴沛如流星一点，直朝前方飞去，飞不多远，忽然没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张翼轸略一查看，探知到吴沛的魂魄已入青冥洞天之中，微一点头，面露笑意。


让吴沛在青冥洞天之中，被众鬼仙不齿，被柳仙娘唾弃，且永无反抗之力，也是他罪有应得的惩罚。


打开画卷一观，一切完好无损，张翼轸大为放心，随后又将画卷与得自清虚宫的画卷放在一起，眼下只等返回龙宫，将画儿的化形画卷与身上两幅画卷合在一起，看看究竟会有何事发生。


此间事情已了，张翼轸也不再停留，心意一动，瞬间闪身到千里之外，又数次施展移形换位神通，一个时辰后，便又再次置身于三元宫之中。


张翼轸却不知道，就在他走后不久。忽有一人驾云前来。一见吴沛尸体顿时大惊失色。向前查看一番。见吴沛周身完好。并无一处伤痕，不解地说道：“吴沛全然无事，怎会意外身死？”


在他左侧的虚空之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此为生拘魂魄之法，本是《鬼仙心经》之上所记载的法术。以此推测，吴沛肯定是被张翼轸所杀！”


驾云之人无比恭敬地答道：“上仙，为何不直接将张翼轸擒拿，然后交与无根海发落？”


虚空之中的声音静默了片刻，才说：“时机未到，暂时不可动张翼轸。待他到了三元宫，一切就见分晓。天飞，你可知罗远公下落？”


“回上仙，前些日子隐约感应到罗远公的气息，不过一闪而过，如今又不知他到了何处。”


“你且以密法不时向罗远公传讯，让他不必再四处躲藏，可以出来见我，我自有办法助他成就天魔。上次潘恒之事大出主上意外，主上无比震怒，却又四处寻不到潘恒所在，既如此，不如再助罗远公成就天魔，也好为我所用。”


天飞道长肃然听命：“谨遵上仙之命！”


略过二人如此处置吴沛尸身暂且不提，再说张翼轸现身三元宫大殿之前，周围有人正在扫地，有人正在匆匆行路，竟无一人发现此处平空多了一人。


张翼轸见大殿巍峨而立，一切景物依旧，只是匆忙而过的弟子多数是陌生面孔，走过数十人，竟无一人相识，不由感慨当真是物是人非。世间万事万物，都在阴阳互相消融之中，轮回替换，从不停歇。


愣神片刻，忽见一人直直朝他走来，目光之中满是惊喜和难以置信，走到近前，又有些迟疑，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真是张翼轸。过了片刻，终于不再犹豫，冲张翼轸拱手施礼：“翼轸师弟，三元宫上下早已恭候大驾多时！”


张翼轸不敢怠慢。急忙还礼：“光北师兄。翼轸本是三元宫弟子。哪有让长辈恭候晚辈之理。方才之话。还请收回。”


光北正要再客套几句。忽听一阵爽朗的笑声远远传来：“翼轸。虽说你是三元宫的弟子。但三元宫上下无不感念你救回灵动掌门之情。再加上先前三元宫误会你杀害灵动掌门。公告天下道门辱没你的名声。试想。三元宫有错在先。公开损害本门弟子声誉。如今真相大白。本应向天下道门替你正名。若无当面向自己弟子认错的勇气。三元宫有何颜面再担当天下三大道观之一。


来人大步流星。来到张翼轸面前。二话不说。朝张翼轸深揖一礼。


张翼轸唬了一跳。急忙还礼。惶恐说道：“三元宫弟子张翼轸参见掌门师伯！”


来人正是三元宫现任掌门灵性。


灵性也不再客套。上前一把拉住张翼轸胳膊。哈哈一笑，说道：“来。你我二人把手同行。”


张翼轸敢不从命。任由灵性紧抓手腕。二人并肩而行。一路走向大殿之中。一路之上。认识或是不认识张翼轸的三元宫弟子。无不闪身一旁。拱手而立。敬佩之意洋溢脸上。人人皆对张翼轸肃然起敬。只因他是三元宫近千年来第一位如此年轻便晋身地仙的弟子。


若是众人知道张翼轸现今已是飞仙之境。只怕三元宫一众弟子会一时疯狂。修仙向道之心。定会前所未有的坚定。如此一来。三元宫之中。人仙、地仙和飞仙。一应俱全。先前千年以来令修道之人不敢企及甚至心生怀疑能否修到地的地仙和飞仙。如今活生生站立眼前。怎不令人欢欣鼓舞。


此事若传将出去。三元宫立时便会超越极真观与清虚宫。跃居天下道门之首！


张翼轸和灵性二人前脚迈入大殿。后脚便跟来无数二代弟子。更多三代弟子不敢越礼。紧跟二代弟子后面。掂脚张望。众人将大殿门口挤了个水泄不通。还有不少人得了消息。也从各处赶来。一时三元宫上下群情激奋，盛况直逼当年的掌门大典。


许多二代弟子挤在门中。向前怕被掌门呵斥。向后怕看不清楚张翼轸模样。就卡在门口。努力稳定身形。不敢向前一步。又被后面的弟子推动。脚下打滑。身不由己向前冲动。直急得满头大汗。又不敢回头训斥身后之人。眼见就要被推近到离掌门不足一丈之遥时。忽然感觉身后一轻。向前推动之力顿时消失。不由长舒一口气。刚一回头看个明白。顿时又吓出一身冷汗。


身后站立一人。身材瘦小。一身粗衣打扮。浑身不见丝毫出奇之处。却令诸多二代弟子一见之下。立时后退数步。同时弯腰施礼。


不是别人。正是大难不死重返三元宫。给三元宫带来全新气象地前任掌门灵动。


灵动见一众弟子挤挤嚷嚷，脸色一沉，喝道：“闹什么，张翼轸不过是三元宫一名弟子，学有所成。此次回三元宫面见诸位师伯，有何稀奇可看？尔等还不退下……”


灵动一声令下，众人岂敢不从，哗啦啦一声全部退到大殿之门。整齐划一，鸦雀无声，干脆利索。正当众人对无法亲见张翼轸之面心生失望之时，忽听灵动的声音再次响起：“三元宫弟子听令，两个时辰之后，全部三元宫弟子汇集大殿之外，由张翼轸亲自传道授业！”


此言一出，“轰”的一声，人群爆发出如雷霆一般的欢呼。灵动见此情景，会心一笑，转身对张翼轸说道：“翼轸，如今众望所归，若你担任三元宫掌门，定当深受众人爱戴。”


不想灵动还记得此事，张翼轸也不多说。先与灵悟、灵静又一一见礼，众人分别落座之后，又简要问起灵动回到三元宫之后情景，一连说了半天，灵动突然问道：“翼轸此来三元宫，是路过还是有要事要办？”


张翼轸一脸愕然：“怎么，莫非诸位师伯并不知道此事？”


接着，张翼轸将灵空受九灵所托，让他前来三元宫有要事相商一事详细说出。只听得灵动等人面面相觑，摇头说道：“日前还见到九灵，并未听他说起此事……也怪，九灵找你，能有何重要之事？”


在诸位师伯面前，也无隐瞒的必要。张翼轸便将他自无天山与灵动分开之后，前往东海，又被紫金钹险些炼化，其后又到铁围山之事一一说出。此等匪夷所思地经历，尤其是张翼轸竟被可以炼化飞仙的法宝紫金钹吸入其内，更是将众人震惊得目瞪口呆。便连一向镇静从容的灵动也是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铁围山之事以后。我已被天庭和无根海所不容。所以此来三元宫。一为面见九灵道长。二来也是与诸位师伯见上一面。随后我便会远赴方丈仙山。寻到亲生父母。解开诸多不解之谜。是以灵动师伯所说接任三元宫掌门一事。断难从命。以我目前处境。滞留在三元宫之中。反而会给三元宫带来无妄之灾。”


众人被张翼轸的不可思议的经历震憾当场。过了半晌才从震惊之中醒来。灵动先是叹息一声，说道：“不想翼轸身世之谜竟是真事。先前我还当是山村传言，不必深信，如今看来天机浩渺，不定会有何等大异常理之事发生。更是可叹翼轸多灾多难，小小年纪已然饱尝无数波折，不过幸好终于成就了飞仙大道，可以飞赴方丈仙山一探究竟，也是好事。至于天庭和无根海之事，翼轸尽管放心。虽然我等只是地仙，并非飞仙之敌，不过三元宫上下定会同仇敌忾，宁死不屈，誓与他们周旋到底。”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六十一章 惊九灵


听了灵动铿锵一语，张翼轸心中生暖，随即又将清虚宫和极真观之事也一并说出，听得灵性连连点头，说道：“好，好。如今天下三大道观因为翼轸一人，而同归一心，三大道观联手，便可号令天下道门，如此世间所有修道之士皆与我们并肩而立，我就不信，天帝敢置天下万民于不顾，非要惊天一怒，而将翼轸拿下不成？”


说完，灵性猛然愣住，仿佛才醒悟过来，一脸惊诧：“翼轸，你如今真的已是飞仙之体？”


灵性此话一出，灵悟和灵静二人也是一同站起，说道：“我二人不过刚刚成就地仙，正不知飞仙究竟是何等境界，翼轸，可否展现飞仙神通让我等一观？”


便连灵动也是动容说道：“飞仙……三元宫千年以来第一位地仙是三元宫掌门，第一位飞仙，竟是一名烧火道士的弟子，翼轸，当初你初入三元宫不久，我便和灵空商议让你接任三元宫掌门，灵空当时竭力反对。如今看来，还是灵空这个烧火道士眼光如炬，看得长远。”


灵悟和灵静顾不上理会灵动的感慨，连连催促张翼轸显露飞仙之能。张翼轸无奈，只好点头一笑，说道：“飞仙之体，脱胎换骨，不再是肉体凡胎，得天地灵气而成就仙体，是以可以瞬息千里，也是借助天地之威。相比地仙，飞仙可踏破虚空飞行，此为飞仙与地仙最大不同。破空飞行，方可飞至空无可空之处，飞升到天庭之上。”


说着，张翼轸身形缓缓升高到一丈之处，脚下并无云雾随行，也无清风相伴，就这般施施然站立空中，如同与虚空浑然一体，直看得众人羡慕不已。感叹说道：“只此飞空神通，飞仙与地仙果然已是天壤之别。”


张翼轸站立空中不动，心意一开，体内仙气外逸，顿时大殿之内红光一片，仙气弥漫。众人体内地仙灵力受飞仙仙气一激。自行生起反应，都是头顶紫光一闪，浑身紫气缭绕。大殿之上，红紫相间，一片祥和之气。


无数守候在门外的二三代弟子，有几名离门口近一些的，感应到祥和纯正的仙气，尤其是红光之中蕴含无上威严之意，仿佛天威浩荡从天而降。几名弟子只觉心生膜拜之意，再也站立不住，“噗通”几声跪倒一片。匍匐在地，顿生无边向往之心。


大殿之内灵动等人一见张翼轸红光缭绕，仙气弥漫，生生将众人灵力压制在体内，丝毫动弹不得，顿时心中清楚，飞仙之威，果然不同凡响。


张翼轸见好就收，落回地上。气势一收，变回平常模样，看上去直与常人一般无二。灵动等人自然惊喜交加，纷纷向前向张翼轸请教心得，张翼轸自然知无不言，一连说了两个时辰才告一段落。


随后又在灵动的坚持下，张翼轸又来到大殿之外，为一众三元宫弟子讲解道法，同时辅以神通演化。三元宫弟子亲眼得见地仙之能和飞仙神通。欣喜若狂，更是坚定修道之心。此后，三元宫弟子再无一人对飞仙大道心生怀疑，更无一人懈怠偷懒。随后此事经无数修道之士的四处传播渲染，整个中土道门气象为之一新，进而影响中土世间，此后修仙慕道之人趋之若骛，道门大兴。


又讲解了两个时辰有余。张翼轸才算了真正得了一些空闲。等一众弟子依依不舍地散去。张翼轸也向灵动等人交待一二。提出前去看望九灵。


灵动犹自不解：“九灵身为三元宫厨房总管。数十年来。虽无大过。也无大功。一向为人平稳。不露声色。与你就算有过几次交往。他又能有何重大之事与你商议。真是咄咄怪事。”


张翼轸心意一动。声风剑跃然手上。剑身湛蓝如碧。其内蕴含无边火力和沛然元力。只一亮剑。便将灵动等人逼退三尺之外。勉力站稳身形。脸色大变。


“此剑。本是九灵道长所赠！”


张翼轸又将九灵赠剑一事说出。灵动听完。一脸凝重。半晌无语。低头想了一想。忽然说道：“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初进三元宫之时。三元宫并无九灵此人……九灵是何时来到三元宫地？”


灵性恍然大悟。插话说道：“师兄。我忽然想起。是年三元宫厨房总管暴毙。九灵意外出现毛遂自荐要当三元宫厨房总管。当时得到众人一致赞同。此事我之所以记忆犹新。只因与此同时来到三元宫地。还有灵空师弟。”


九灵灵空同时来到三元宫，是为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张翼轸暗暗称奇，又向众人问起九灵以后一些事情，却再无收获，只因众人与九灵来往甚少，对九灵的了解甚至还不如他多一些。


说了半天，众人对九灵地来历和为人所知甚少，对张翼轸也并无太大帮助，因此他也不再耽误，告别众人直奔后殿的厨房重地而去。


说来也怪，上次自北海路过三元宫，一行人刚一落到小妙境，九灵便现身眼前。此次张翼轸再来三元宫，在大殿之上闹得这么大动静，九灵却悄无声息，也不见露面，倒也是蹊跷。这般一想，脚下不停，张翼轸已经来到上次遇到九灵的院落之中。


庭院之内悄无一人，应该是一众弟子方才前往大殿之外，听他讲道说法，如今法会已散，众人仍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兴致高涨，无人回来。九灵又在何处？


张翼轸高声喊了几句，却无人回应，只好施展控风之术，笼罩整个三元宫之地，所有众人无不历历分明，独独不见九灵行踪。


怪事，九灵向来不离开三元宫，怎么他今日一来，九灵就消失不见？正不解之时，忽见一名弟子从门外闪身进来，张翼轸一把拉住，问他九灵下落。这名弟子显然认得张翼轸，诚惶诚恐地说道：“回，回上仙，刚才我还见到九灵道长，说是要去……”


“去哪里？”一句“上仙”叫得张翼轸啼笑皆非，不过也顾不上在意这些，急问九灵下落。


“去……”这名弟子涨红了脸，见张翼轸一脸焦急，终于还是咬牙说道，“去了茅房！”


大笑一声，张翼轸放过这名弟子，心中却是疑窦丛生，别说九灵去茅房，便是躲在隐蔽之处，只要不离三元宫，在他的控风之术的探查之下，一探得知。而方才并无所得，岂非说明九灵道长要么不在三元宫之中，要么就是他……神通广大，可以避开他的控风之术。


不管如何，总得先要找到九灵才会问个明白，张翼轸想了一想，默然一笑，心意一动放出声风剑，剑尖冲天，催生一把火剑疾飞空中，随后迸裂开来，映得四下红光一片，如同灿烂多姿地烟花在夜空绽放。


此招果然奏效，烟花在空中还未消散，忽见一人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手持蒲扇，趿着鞋从角落之中的茅房之中出来，边走边挥动手中扇子，口中还埋怨不停：“翼轸，你一回来就折腾这么大的动静，害得我老人家如厕都不能尽兴，大过，大过。你且说说，如何赔我？”


正是九灵。


明明九灵近在数十丈之内，为何方才感应不到，张翼轸按压住心中的疑惑之意，恍然一笑，拱手说道：“九灵道长，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好事，好事！”


“哪有好事？”九灵嘟嚷说道，“如今三元宫弟子众多，平空多了上百张嘴，你想想看，这要多费多少柴火、粮食和人力，我这厨房总管，也是忙得不亦乐乎，只差一点就累趴下了。”


见九灵不点正事，张翼轸也不急，嘻嘻哈哈说些无关紧要之事，二人笑话不断，一时也无比融洽，仿佛回到先前的小妙境时光。


说了半晌，九灵忽然叹息说道：“这么说，我所托之事，灵空是将话带到了？”


也不等张翼轸点头，九灵当前一步向小妙境走去，边走边说：“走，我二人到小妙境上说说话，吹吹风。今年委羽山雨水少，日光足，热得让人无法消受。”


张翼轸紧跟九灵身后，二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向小妙境进发。三元宫离小妙境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二人有意放慢脚步，走了近半个时辰有余，才来到张翼轸阔别已久的小妙境上。


如今的小妙境一片繁荣景象，花草争艳，竹屋和院落都修葺一新，显然时常有人前来打理。不过并无人居住，山路一侧有一块巨石，石上刻着三个古篆大字“小妙境”，字体古朴守拙，一看便知是灵动的笔迹。


再看几座竹屋都是从新建造而成，都按照原先格局摆放，各有木牌挂在门外，分别标注“无烦居”“无忧斋”“无邪处”，也全是当时张翼轸所命之名。


不想灵动倒也有心，尽力复原当年小妙境盛况，也算是感念张翼轸救他之情，同时也是为了让三元宫一众弟子心存敬意，好坚定求道之心。


九灵来到小妙境前面的悬崖之处，临风而立，沉默片刻，忽然回身，一脸沉重之色，说道：“翼轸，如今之事远超我地预料，你我之间渐行渐远，既如此，我要收回声风剑！”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六十二章 怒天仙


什么？


张翼轸一听此言，立时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九灵几眼，轻笑一声，说道：“九灵道长，你果然来历非凡！可否如实告知，阁下究竟何人？”


九灵站立悬崖边缘，巍然不动，也不见气势高涨，依然不动声色地说道：“翼轸，你不必紧张，也不必想到与我动手，你我之间不用拨剑相向，更何况，你远远不是我的对手。”


九灵说完，用手一指悬崖上空，只见一阵光华闪动，片刻之间一座巍峨庄严的宫殿在空中现形，随后冲张翼轸轻轻一笑，说道：“随我前往宫殿之中一叙，如何？”


话音一落，九灵便原地消失不见，同时之间，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宫殿之内。张翼轸正要犹豫，忽觉脚下一轻，随后一阵眼花缭乱，再定睛一看，已经置身于宫殿之中，与九灵相对而坐。


只此一手，张翼轸赫然发觉，九灵神通，深不可测。非但动念间将他缚来此地，且让他没有连一丝反抗之力，以张翼轸推测，商鹤羽若是施展全力与他交手，也绝无可能一招便将他定在当场。


九灵，究竟是何方神圣？


九灵淡然一笑，手一伸，说道：“请用茶！”


张翼轸一愣，桌上无茶，手中无物，如何用茶？正要一笑置之，忽觉右手之中突兀涌出一物，只可感应到此物如同茶杯大小，却只有其感并无其形，肉眼看不见，神识感应不到，只能凭借手上的触感才能察觉到确有一物在手。


好高明的匿形之术！


九灵自然将张翼轸的惊讶尽收眼中，呵呵一笑，说道：“这倒并非是故弄玄虚的匿形手法，而是此茶生而无形，又用无形水浸泡，再用无影杯盛放。是以在天仙以下看来，空无一物却又有茶可喝，飞仙皆称之为虚无茶。而在天仙看来，此茶色泽艳如九天云霞，此水清洌犹如朝阳之光，此杯晶莹如万年玄冰。故称此茶为云光玄！”


张翼轸听九灵如此有耐心讲解茶道。当下也不客气。举起杯中物一饮而尽。


茶一入口。只觉一股似有还无地水意注入口中。入口生香。其香绵长清彻。令人一闻之下立时神清气爽。烦恼皆忘。悠悠然如置身九天之上。看天光如海。听天乐齐鸣。直想就此永世逍遥自在。头枕霞光。以云霞为被。清风为床。斜躺浩瀚九天云海之中。只顾九天逍遥。何管世事纷乱。


张翼轸一时沉迷其中。不能自拔。正物我两忘之时。蓦然体内木性自行流遍全身。带动无数生长蓬勃之意。将他地安逸闲散之心一扫而光。片刻之间张翼轸猛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想起方才斗志全无。心生悠闲逍遥之感。却原来是所谓地云光玄作怪。


此茶。倒也是难得地好茶。消融心力。去除戒心。令人心生懈怠。顿生虚无飘渺之感。还是称之为虚无茶更为恰当。


当即冲九灵拱手说道：“多谢九灵道长赠茶之情。此茶果然虚无飘渺。不过口味过于清淡闲散了一些。并不适合我。其实以我所想。九灵道长一向对我关爱有加。时至今日。即便要和我决裂。也该直截了当明说为好。借虚无茶行虚无之事。大可不必。”


九灵被张翼轸识破。并无一丝尴尬之意。只是眼中微微闪过一抹失望之色。随即消失不见。一脸冷峻说道：“翼轸勿怪。其实我也是为你着想。自你一入三元宫。我便想方设法保你周全。教你天云剑法。赠你声风剑。其心昭昭。无不是一心护你平安。不让你误入歧途。好最终走向天仙大道。”


张翼轸静心聆听，心知九灵既然开口索要声风剑，显然是下定了决心要与他交待清楚。既然如此，何不听听九灵究竟是何许人，又是出于何种目的让他此等高人屈尊纡贵在三元宫当了数十年地火夫！


“本来我以逸待劳，只等灵空老儿在世间将你寻到，领到三元宫之后，我再与你会面也不迟。不料灵空老儿倒也厉害，竟然先将无影棍送你，虽然其后我将费尽千辛万苦才讨来的声风剑赠你，不过却被你弃置一边。眼见宝物蒙尘却又不好点破，天机浩渺，时机未到，若要强求说不定会恰得其反。好在后来无影棍定了东海，你无宝物可用，这才想起声风剑。从此声风剑常伴你左右，也算令我大为心安。”


九灵详细将张翼轸所经历之事一一说出，除去海角天涯、海枯石烂和沧海桑田三地之内的情景，以及紫金钹其内之事，其余之事连同咫尺天涯，九灵无不知道得清清楚楚，如数家珍，诸多细节之处都丝毫不差，只听得张翼轸冷汗直冒又强忍心中的愤怒之意，一直等九灵讲完，他才冷冷说道：“如此说来，九灵道长当初赠我宝剑，明为护我周全，保我性命，其实也是怕我一时不慎被人杀死，到时对你而言，还是活着的张翼轸更能为你所用，是也不是？说了半天，阁下究竟是谁，为何不如实说出真实身份？”


九灵摇头一笑，说道：“种种之事，不必过早先下结论，总有一天真相大白之时，孰是孰非自有分晓。另外，在你未见到你的亲生父母之前，我的身份你不必知道，非但无用，反而可能会有不好的后果。眼下我将回天复命，估计不会再重返世间，是以声风剑我必须收回，否则无法交待。且以你目前的所作所为来看，若你不听从我的劝告，终有一日会被天庭遗弃，从此天地之间再无容身之处。”


张翼轸不以为然地说道：“若是阁下所说乃是铁围山之事，我也可以明确答复，此事我始终认为并未做错什么。”


九灵脸色一沉，静默片刻，又摇头笑笑，说道：“翼轸，你我二人倒也不必如此生疏，我只是索回声风剑，并非与你划清界限，且以现今局势来看，总体而言，你我还是并肩而站。虽然你自东海灵动事发之后，所走之路与预料之中大有不同，不过也有不少意外收获，若你现在能听我一言，我返回天庭之后，可说服关键之人，不但让你可与亲生父母得以团聚，从此也可以让你飞升天庭，不出千年，可晋身天仙之境……你意下如何？”


虽说张翼轸先前对九灵身份早有猜疑，听他方才一说，还是不由大吃一惊。原先他只以为九灵充其量相当于飞仙之境，或许也如赤浪一般是天地散人，不想竟有如此不凡的背景，如此看来，九灵此人身有天职，至少也是天仙之境，说不定还是身具要职的天官！


九灵此人，一直讳莫如深，今日才露出冰山一角，看来确实也是铁围山一倒，天下大变，连隐世数十年的九灵也要归天，若以此推断，铁围山果然也是关键之处，怪不得幕后之人大费周章改动天雷，也要置潘恒于死地，或许除了不让潘恒渡劫成功之外，恐怕更深层的目的是为了保全铁围山。


只可惜，天算也不如机缘，有商鹤羽在场，又有高侍魂突然杀出，终究还是因为他的原因，不但令潘恒渡劫成功，也让量天尺被意外增大百倍有余的天雷击毁。只怕当初提升天雷威力之人，见到量天尺最终毁于被他自己更改的天雷之下，怒极之下，也会迁怒于他张翼轸。


九灵所提之事，说不得还与此事有关，张翼轸微一沉吟，问道：“九灵道长……且说来听听！”


九灵点头一笑，说道：“第一要事便是，若你能暗中除去千应，可得天福一份。第二要事，若你能将海角天涯、海枯石烂和沧海桑田之内所发生之事如实说出，再得天福一份。此二事完成，非但铁围山之事一笔勾销，你地亲生父母之事，天帝也会收回成命，还他二人自由之身。此时，翼轸，你离天仙只有一步之遥。”


张翼轸表面上不动声色，假装好奇问道：“若要尽快成就天仙，还有哪一步要走？”


“第三要事，若你能将进入灭仙海之后有何际遇如实说出，并将你体内的死绝之气炼化殆尽，此事一成，不但你可以立时晋身为天仙，我还可以保举你升任南天官之职，掌管南方七宿。同时，你的亲生父母也可以因为此事各得天福一份，如此厚报，翼轸，你可要仔细斟酌一番，要知道，天庭之上，飞仙众多，而由飞仙晋身天仙者，万无其一。”


张翼轸心中满是不屑，听九灵一说他才心中恍然大悟，其实一直以来对他了如指掌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九灵，除了自成天地之处他无法详细得知其内情景之外，其余之处所经历之事，九灵无不掌控在心，连咫尺天涯之内发生何事也一清二楚。


这九灵，当真也是神通广大，难道全是因为照天镜与身上铜镜感应之故，才让九灵有感天应地之能，时刻清楚他的行踪？


还是九灵另有玄机，或许在他身上另外留有追踪气息不成？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六十三章 息影书


不管如何，张翼轸却是心里清楚，以九灵之能，当时他被紫金钹定住之时，他肯定在暗中查看得清清楚楚，却不现身相救，只能是说，在九灵眼中，他的生死并不重要，若他意外死去，是他本身无能，弃之即可。若他侥幸生还，也是合该他有此机缘，到时再许之以利，不怕他不惟命是从。


且连他身内的死绝之气难逃对方探查，可见对方为了将他掌控在手，可谓煞费苦心。张翼轸想到此处，猛然惊醒，一时想起未名天中玄真子等人所说之事，莫非九灵已经知道未名天之事？


不会，未名天同海角天涯等地一样，都是自成天地之处，且以玄真子三人之能，怎会让九灵轻易发觉？九灵能够察觉自己身内的死绝之气，或许还是因为铜镜之故。


九灵所提的三个条件，张翼轸自然不会答应，且不说玄冥、毕方等人都曾授艺给他，他绝不会因为一己之私而将几人出卖，同样也不会将应龙拱手送出，应龙可当他一大助力不说，况且也曾两次救他性命！再说不管是未名天也好，海角天涯、海枯石烂以及沧海桑田三地之内的绝密也罢，都是他最后的倚仗，无根海或许会不顾一切置他于死地，天庭若想得知以上真相，必然不会轻易出手杀他。


而让他炼化死绝之气更无可能，先不说他如今并无炼化之法，即便有，听九灵如此一说，也会冒险保留，只因死绝之气如今已是他最大的筹码。


不想无意之中来不及炼化，最后又无法炼化的死绝之气，本来一直是他最大的生死隐患，不料现在却成了九灵最为忌惮之事。天机莫测，果然连强大如天帝者，也无法堪破。


“敢问九灵道长。我亲生父母究竟何人，他二老之事怎么又与我在世间经历有相干之处？我在世间所走过的无数历程，不过是我个人之事，不应与他二人被困方丈仙山有关。你将我之事与他二老之事关连一起，是为不妥。”


张翼轸想了半晌，开口答道。


九灵见张翼轸不肯就范。嘿嘿一笑，说道：“世间万事皆有关联之处，何况你当初被弃置凡间，也是因为你亲生父母犯下滔天大罪……此事暂且不提，若你能替他二人将功赎罪，一算报答父母之恩，二是回报天帝宽恕之恩，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说得也是……”张翼轸似乎颇为心动。低头一想，又说，“只是不知九灵道长为何可随时得知我的行踪。可是身有照天镜？”


九灵一愣，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惊问：“倒是怪事，竟然被你猜到照天镜，看来你数次历险而不死，也是福泽深厚，机缘巧合，也罢，我也不再瞒你……最先可以时刻得知你身在何处。也并非借助照天镜这等宝物，乃是你身上有息影之书！”


“息影之书？”


“不错。正是你身上地无字天书。此书也是一件传讯法宝。你在凡间地所作所为。都可以被此书一一记载在上。与此同时。在天庭之上地另一本书便会如实显现而出。丝毫不差。自然。我手中也有一本息影之书。是以对你地行踪了如指掌。不过自你在关西城外的方丈山上之后。息影之书突然失去感应。再也无法捕捉到你地动向。无奈之下。我只好上天寻求。费力不小。才从丘瞳和西莲子手中取得一枚也是天地之间唯一一枚照天镜！”


关西城外的方丈山上发生何事。竟让息影之书失去感应。显然是被隔绝了气息。张翼轸静心一想。猛然想起当时为了保护息影之书。将其夹放在灵空所赠地《金刚经》中。如此看来。正是《金刚经》此书将息影之书的气息隔绝开来。令其再无传讯之能。


原先只当《金刚经》只是灵空为骗他而不定从哪里拿来地一本普通地书。不想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再细心一想。也是。在紫金钹之内。息影之书被烧成灰烬。《金刚经》却无丝毫损坏。只此一点便可见其非同一般。“丘瞳和西莲子是谁？”张翼轸听得九灵从此二人手中得到照天镜。顿时心中一紧。


九灵也不绕弯。直接说道：“此二人是一对神仙伴侣。身着华服。正是将你送到太平村地华服男女！”


张翼轸连连点头：“丘瞳和西莲子。此二人神出鬼没。倒是没有少给我出难题。既然是他二人将我送到太平村。莫非他二人正是我亲生父母地私交好友？”


九灵自然知道张翼轸的试探一问，呵呵笑道：“丘瞳与西莲子身份并不重要，他们奉命行事，不管是听从你父母多一些，还是暗中更多地听命于另外之人，都自有其原因，你也不能怪罪他们什么。眼下之事，最重要的还是你是否想好方才我所说的三件要事？”


张翼轸将心一横，答道：“在未见到我亲生父母之前，在我没有得知真相之前，九灵道长所提之事，恕难从命。”


九灵脸上愠怒之意一闪而过，叹息说道：“翼轸，你又何必自讨苦吃？……也罢，我不勉强你，不过他日天庭之上，莫要怪我没有提醒你。即便你费尽心机终于见到你的亲生父母，得知真相也会让你大失所望，或许还会痛不欲生，到时若是再去找我，就算你办妥上述三件事情之外，恐怕也只能得到极少回报，成就天仙更是无望。”


“若我答应，是否事成之后，不但可以与亲生父母团聚，还可以成就天仙，身具天职，成为天地之间最有权势的少数人物之一？”张翼轸心意一动，忽然间想到一事，便向九灵发问。


九灵斩钉截铁地说道：“不错，天仙已是万仙之上，天仙之中，身具天职者也是寥寥无几，是以身为天官，也是无比荣耀之事。”


“想来九灵道长先前在照天镜中已经看得清楚，我在铁围山一事之中，与无根海结下仇怨，若我升任天官，是否可以让无根海退避三舍，不敢再寻我麻烦？”张翼轸淡然笑意，略带嘲弄地问道。


“这……”九灵被张翼轸问住，踌躇片刻，还是答道，“无根海如今已然坐大，虽然王文上自诩法力高强，不过他倒也不敢与天帝公开抗衡，到时你升任天官，他自然会忌惮三分。”


听九灵并无底气地回答，张翼轸心中明白，无根海就算没有完全不听天庭之命，只怕也是敷衍了事，而天庭显然对无根海也无可奈何。


张翼轸淡淡说道：“既如此，且先容我考虑一二，能够躲过无根海的报复再说。否则万一我被无根海派人杀害，天庭也不保护我周全，九灵道长还要收回我的声风剑，到时无根海来人对我大打出手，我手中并无法宝在手，被人当场诛杀，一切便无从谈起了九灵自然明白张翼轸地言外之意，微一沉吟，说道：“声风剑暂时留下也并无不可，不过么……”


话音未落，张翼轸猛然感觉隐藏体内的声风剑自生感应，突兀间自体内化形而出，丝毫不受他的控制，一闪便跃然九灵手上。


这一惊差点让张翼轸一跃而起！


声风剑自他在无天山强木林中，得强木髓之助初步感应到木性收入体内之后，此后便与他心意相通，浑然一体，施展开来，也是心到剑到，再无一丝滞涩之感。本以为从此声风剑与他人剑一体，连在紫金钹之中被真阳之火焚烧，在铁围山之内被天雷击顶，声风剑也始终与他神识相连，不料今日竟被九灵动念之间生生从体内抽出，并将他与声风剑的感应切断，直让张翼轸大惊失色。


既然声风剑与他心意相通，为何还能在他丝毫不觉的情景之下被九灵夺走，莫非九灵仍在剑身之内留有印记不成？


九灵并不理会张翼轸的惊讶，持剑在手，点头说道：“不错，此剑在你手中，也是堪受大用，如今威力比起以前，增大了十倍不止。既然你面临无根海的威胁，我便做主让此剑暂时留在你的身边，不过天命之火过于骇人，还是封闭为好。”


说完，右手持剑向前一伸，左手屈指在剑身一弹，只听“铮铮”一响，声风剑湛蓝之色消失不见，恢复通体漆黑的木炭之色。紧接着九灵手腕一翻，又将剑还给张翼轸，说道：“天命之火被我封闭在内，不能再随意用来残杀飞仙，毕竟飞仙修来不易。”


张翼轸接剑在手，只一感应顿时大吃一惊，剑身之内地天命之火被全部压制在内，任凭他如何呼应都没有丝毫回应。虽然声风剑又重新恢复与他心意相通之感，不过总觉隐约有一丝隔阂，仿佛除了不能激发万火之精外，剑身之内还有异常之处，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张翼轸一时又无法说清。


随后心意一动，声风剑如往常一样收回体内，并无不妥，一想失去声风剑最大的倚仗天命之火，声风剑威力最少折损一半有余，只好无奈笑道：“看来还要多谢九灵道长的慷慨大度，只是我无法斩杀前来杀我的飞仙，若是对方手持厉害法宝，我难以应对，难道还要任人宰割不成？”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六十四章 三要事


九灵一脸肃然，答道：“以你的神通，即便不使用天命之火，也可将来人逼退。再是不行，你也能从容脱逃。当时赠你声风剑，并未料到你修为进展如此神速，更未想到你能无意之中学会控火之术，否则即便寻常飞仙得到此剑，也断难操纵天命之火。此事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今日借此机会将天命之火封闭，也算对所托之人有所交待了。”


张翼轸自知眼下他绝非九灵的对手，且总的来说，九灵对他还是相助甚多，他二人如今只是摆明立场，并未针锋相对，况且声风剑本来也是九灵所赠，是以想了一想，强求不得也只好如此，当下点头说道：“以九灵道长所言，若我答应先前条件还则罢了，如若不然，此后不管是亲见我亲生父母，还是无根海派人杀我，天庭只会袖手旁观，是么？”


“若依你在铁围山的所作所为，只怕天庭早有人想置你于死地，现今还无人前来杀你，应该天帝念你初犯，强忍不发，且看你以后表现。你要不是答应先前条件，至于天庭是否来人寻你麻烦不得而知，首先你前往方丈仙山之事将会危险重重，其次无根海见天庭无人护你，将会更加肆无忌惮。”


九灵说得无比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张翼轸却不以为然。铁围山之事过去已有几日，天庭和无根海若来寻事，此时应该早有飞仙现身眼前，对他大打出手一番。之所以无人前来，倒也并非天庭仁慈，并非无根海忍让，只怕还是三方势力各自忌惮对方，谁也不愿意打破平衡。当然或许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也许天庭之上，还有人暗中搅局。而潘恒不知所踪，天帝也好。无根海也好，都不得不小心提防他不定何时会突然杀出。


其实张翼轸心中明白，即便没有铁围山之事，若他不答应以上三个条件，前往方丈仙山见他亲生父母也不会一帆风顺。铁围山之事不过是一个契机，一个极好的借口。借以向他施压，令他心生惧意从而主动让步罢了。


理清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其中暗藏的隐情，张翼轸心中拿定了主意，笑道：“翼轸先要谢过九灵道长一直以来暗中照应周全，虽然阁下身为天仙，罗远公来三元宫骗走灵动掌门，你不管不问。我数次面临生死边缘，你也是坐视不理。这些暂且不说。魔门残害数名地仙，炼化清虚宫掌门清无，你也应该一清二楚。却还是坐镇三元宫，稳坐钓鱼台，如此天仙，怎能让天下道门中人归心敬仰？”


九灵也不恼，不咸不淡地说道：“天地之间，阴阳交替，仙魔兴衰，自有定数，岂是我一名小小天仙所能干涉天道轮回？再说我虽然身为天仙。不过在凡间并非真身来此，并无通天神通，更不可能现出天仙之体与魔门公开对抗，否则有违天规，大伤天和，势必引起天魔一怒。至于翼轸你数次面临生死关头，也是你自身的劫数，莫说我并无救你的理由，即便有。也不敢悍然出手助你一臂之力，只因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张翼轸也不理会九灵官面堂皇的理由，既然他亮明了身份，且有问必答，索性便将心中疑问全部抛出，看他能解答多少。


“铁围山之事，天雷威力巨增，可是阁下所为？”


九灵摇头：“此事也大出我的意料……能将天雷威力提升百倍不止。改动天地大阵之人。远非我能相比，且至少也需要数名天仙合力才可。不过当时我得知你有意前往铁围山助千应夺量天尺。便传令商鹤羽前去拦你，不想还是功亏一篑，可惜了……”


“原来当时传令之人是你，怪不得……不过阁下何不亲赴铁围山，乘机出手将潘恒和千应一一杀死，岂不一了百了，何必非要如此大费周章？”


“呵呵。翼轸。天地之间万事皆有章法。必须遵循。身为天仙。若不顺应天道。岂非与天魔无异？”九灵哑然失笑。想了一想。又说道，“要是天地之事如此简单。要打便打。要杀便杀。不顾天道不顺天心。何来天地平衡。仙魔相对？到时真要随意打杀。全无章法可以遵守。只怕会天地失衡。天塌地裂。天地将无容人之处。万物全部消亡。”


听了九灵此话。张翼轸低头一想。也觉得有些道理。若是人心混乱。天心狂乱。恐怕还真有天迸地坏之时。不过九灵所说虽然没错。总觉含糊其词。并未说出关键之处。


“个中原因错综复杂。一言难尽。翼轸。现在不必多想。等你成就天仙之时。到时天地全在你心。自然与现今境界全然不同……”话未说完。九灵忽然脸色一变。愣神片刻。随即摇头说道，“时候已到。我即将归天。今日与你说了不少。也是一时有感而发。不忍看你固执己见。越走越远。我走之后。望你三思而行。慎重行事。但愿再见之时。你我在天宫地灵霄宝殿相见。把手言欢。”


张翼轸也不失了礼数。拱手说道：“恭送九灵道长归天。翼轸定当谨记教诲。以方正行事。他日与亲生父母会面之时。便是一切自见分晓之际。”


九灵感叹说道：“先前三件要事。翼轸切记于心。若你何时想通。可将声风剑遥指九天。以仙力催动。连呼我三次。我便会心生感应。定当禀明天帝。派人前来助你。”


说完。九灵将一句口诀传与张翼轸。再三叮嘱让他莫要迟疑。否则误了大事。恐怕到时追悔莫及。


未等张翼轸有所反应，九灵身形一闪，化为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随后张翼轸只觉一阵恍惚，再定睛一看，自己已经稳稳站立于悬崖之上，空中宫殿不知何时也化为虚无。


呆立悬崖半晌，张翼轸一时感慨万千。原先初入道门，只为修行有成，可以寻到亲生父母，不想随着修为提升，与亲生父母相见日期越近，竟是越多波折磨难，更未想到一直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地九灵，竟然是天仙！


又思忖良久，张翼轸拿定了主意，九灵看似说了许多，其实关键之处全未点明，比如说他亲生父母究竟何人，所犯何事被困方丈仙山，方丈仙山到底位于何处，又如何去得，等等，他心中明白，并非九灵忘记，而是故意略过不提，恐怕还是因为其中牵涉过多，不能透露之故。


只是声风剑被封闭了天命之火，一时令张翼轸无法接受，还好九灵多少留了一点情面，并未强行收回，多少让他稍微感到一点心安。毕竟声风剑对他无比重要，数次救他性命，且与他心意相通，犹如一体。


张翼轸思绪纷飞，脚下不停，不多时便又回到三元宫中，将九灵之事对灵动等人一说，只将众人震惊当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也难怪，为他们掌管数十年厨房之人竟然是传闻中的天仙下凡，可笑众人未成就地仙之前，一直对飞仙天仙之说还曾经心存怀疑，却不知身边之人却是高不可及的天仙，当真是大象无形，真人无名，境界未到，不可胡乱猜测而妄下结论。


张翼轸并未明说九灵与他之间的约定之事，只说九灵归天复命，他也将要回到东海，随后便远赴方丈仙山。灵动等人也不挽留，毕竟兹事体大，且众人都是地仙之人，对世间的悲欢离合早已看淡，都简要嘱托几句，一行数人全部出动，送张翼轸启程。


张翼轸唯恐三元宫众弟子听到消息，又来围个水泄不通，也不与诸位师伯客套，只一拱手，便闪身出了委羽山地界，随后也不停留，几次移形换位之后，便来到中土世间与东海的相交之地铁围镇。


如今地铁围镇今非昔比，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繁华了许多。在铁围镇中随意一处一站，不必细心聆听便可听到远处如雷声一般的海潮之声。千年以来从未听闻的百姓乍听之下，只觉犹如天乐齐鸣，喜不自禁，无数以“望海潮”“听海潮”为名的酒楼客栈纷纷涌现，铁围镇，也就是现在的望海潮镇，已然堪比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


张翼轸心中欣喜，也不着急回到东海，经历九灵一事，忽觉心神有些疲惫，正好在此繁华世间稍作休息，也好调剂一二。信步来到当初他和应龙来过的望海潮茶楼，临窗而坐，随意要了一壶茶作作样子，以张翼轸目前境界，其实无须再用世间食物。


刚坐定不久，忽然心神一紧，察觉有人逼近。张翼轸装作不知，依然将头扭向窗外，却听耳边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小哥，不知奴家坐在此处，是否妥当？”


来人是一位相貌二十上下的女子，身着大红石榴裙，眉黛浓如草，俏脸艳似花，也不等张翼轸说话，便轻提裙角，粉脸带笑，坐在张翼轸对面。


茶楼之中正在饮茶之人，一时都惊呆当场，茶水洒落一身，茶杯失手落地，喝茶喝到了脖子之中，都浑然不觉，全部被此名女子地千般风姿万种风情所吸引，皆呆若木鸡。


张翼轸微微一怔，心生疑惑，并未察觉此女子有何异常之处，似乎只是常人之体，只是以她这般美貌又绝非凡人。


她究竟何人，坐在他的对面，意欲何为？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六十五章 妙心机


女子见张翼轸一脸诧异之色。掩嘴一笑。俏皮地说道：“小哥。莫非嫌弃奴家的薄柳之姿？其实奴家自认相貌比不上传闻中的九天玄女。不过放眼天地之间。也算中上之姿。至少可以入眼……倒是忘了。奴家名尚晴。小哥可以叫我晴了。”


张翼轸见尚晴风姿绰约。落落大方。虽有妩媚之态。却无媚态入骨。风情流露之间。亦庄亦谐。心道此女看似娇艳多姿。实则并无丝毫诱人之意。当即淡然一笑，说道：“晴了请了。不知寻到在下。所为何事？”


尚晴眼珠一转，悄声说道：“张翼轸。我家岛主说了。他在无明岛随时恭候你大驾光临！”


张翼轸吃惊不小。惊问：“原来你是无明岛飞仙？”


一直以来，张翼轸以为会是无根海之人先行找到他，也一直在小心暗中提防看上去威武不俗之人。不想非但是无明岛之人抢先一步出现，且前来之人还是一位女子。


张翼轸微有震惊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到目前为止。他所遇飞仙全是男子。第一次见到女子飞仙。不免心生好奇。


“为何我感应不到你的飞仙气息？”


尚晴飞了张翼轸一眼。嫣然笑道：“奴家自有法宝可以隐藏飞仙气息，即便天仙在此，一时片刻也无法察觉奴家的真实身份。毕竟世间险恶，隐匿行踪还是稳妥一些。”


原来如此。张翼轸暗叹天地之间宝物无数，似此等可以找掩藏气息的法宝有时也可当大用，若是用来偷袭倒可令对方心生大意，可得出其不意之功。


“晴了，你特来寻我，不会只为传话这般简单，还有何事还请一并告知。”张翼轸也不罗嗦，开口直奔主题。


“自然是了。我家岛主得知无根海已经派出一人前来杀你，特派我前来保护你周全。所以说，为了小哥的安危着想，自此刻起，奴家便要与小哥形影不离，日夜相伴了。”尚晴前一句话还说得一脸严肃，最后一句却面带桃花，眼波流转。


张翼轸自然不会将尚晴的妩媚风情和暧昧之语当真。心中大为不解。问道：“我与无明岛有仇无恩，为何贵岛主如此抬爱在下？且不说先前我在铁围山中坏了高侍魂的大事，其后又将白凤公子诛杀，无明岛应该大为恼怒才对，却又为何如此大度不说，还派人前来护我周全，不知箫羽竹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


尚晴一手托腮，一手摆弄额前一缕秀发，说道：“岛主用心高深，岂是我一名小小女子所能猜测一二的？岛主有令，奴家照办便是，至于岛主有何深意，我不敢多问，也不想知道。只要能来世间游玩一番，也是开心之事。”


见尚晴说话滴水不漏，张翼轸也不再自讨没趣追问下去，只好说道：“还请晴了转告箫羽竹，如此好意，张翼轸感激不尽。不过我有要事在身，不便与女子同行，还请晴了即刻返回无明岛。早些复命去罢。”


尚晴一听，顿时眼圈一红，眼泪滚滚落下，哽咽说道：“小哥，你肯定是嫌弃奴家生得粗陋，认定奴家没有本领保护你。非但如此，奴家若是未立寸功便被你赶回无明岛，岛主一怒之下，定会罚奴家去清理岛底淤泥。你可知道，那些淤泥积聚了不下万年，又厚达数百里，哪里是一个弱小女子该干的脏活？小哥，你真的如此狠心要害我受罚么？”


尚晴一哭，更是惹得四周众人个个对张翼轸怒目而视，恨不能上前将他撕成碎片。如此貌若天仙的女子居然被他气哭，当真是暴殄天物，懂怜香惜玉！


尚晴堂堂飞仙。竟然施出寻常女子的哭闹手段。若是她蛮横还好应对。却示人以弱。假装可怜。让张翼轸大为头疼，心中不得不佩服箫羽竹果然厉害。怪不得派尚晴前来，定是猜到以尚晴的缠人手段肯定让他无法从容对付，打不得又骂不得，只能先答应下来再说。


尽管万分不情愿，张翼轸只好先口头应下。心中却打定主意，稍后先领尚晴四处兜个圈子，随后寻个机会乘机溜走便是。不信尚晴真能亦步亦趋，将他看死不成！


见张翼轸点头应下，尚晴立刻破涕为笑，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经娇笑出声：“小哥，莫要小看奴家身为女子，一身本领也是了得，寻常飞仙都不是我的对手，除非……”


突兀间尚晴脸色一变，目光扫向窗外，张翼轸也是心生警觉，感应到远处一道强大的气息逼近，直直朝他而来。微一愣神，尚晴一脸肃穆，再无半点玩味之意，与张翼轸对视一眼，点头说道：“来得好快，是无根海之人！”


茶楼之中人多眼杂。万一伤及无辜更是不好。张翼轸悄声说道：“远来是客。不现身相迎。倒显得我们小气了。走！”


话间。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尚晴也不迟疑。紧随张翼轸也平空消失。


二人一前一后从众人眼皮之下突然不知所踪。只惊得在场众人惊呆当场。面面相觑却无人说话。一直过了半晌。不知是谁大喊一声：“老天。天仙下凡了！”


众人才如梦初醒。“哄”的一声吵嚷起来。


再说张翼轸和尚晴须臾间置身百里之外。刚刚站定。便见一人现身眼前。此人五短身材。短眉细眼。当前一站。身高如同七八孩童。又长得头大如斗。无比怪异。


寻常飞仙下凡。多半会变化身高。和世间常人一般高低。以适应凡间。如眼前之人非要将身高缩小到如同孩童大小。张翼轸却从未见过。心中不免暗暗称奇。今日先是第一次见到女子飞仙。眼下又见到故意变化身材相貌。生得又小又丑的飞仙。也算是开了眼界。


来人“嘎嘎”一笑。双手叉腰。仰脸问道：“你就是臭名昭著的张翼轸么？”


张翼轸一愣。何时他成了臭名昭著之人。正要回答。却听尚晴抢先说道：“张翼轸……我家小哥那叫大名鼎鼎。怎么能叫臭名昭著。无礼。放肆！喂。你这矮冬瓜叫什么名字。报上名来？”


来人“咦”了一声。惊道：“你这小妞好生厉害。难道你有可识破他人名字的神通不成？不错。我地外号正是矮冬瓜。大名蓝小瓜正是在下。”


“噗哧……”尚晴乐开了花。直笑得弯下了腰。手指蓝小瓜说道，“蓝小瓜。矮冬瓜。你还真是一个地道地大傻瓜！”


蓝小瓜一本正经地说道：“以前也有人叫过我大傻瓜。不过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大怒之下就和那人打了一架。一直打了一千年还没有分出胜负。要不是这次下凡前来捉拿张翼轸。我还要再找那人讨回公道。正好你也叫了我一声大傻瓜。小妞。我蓝小瓜生气了。非要和你分个胜负不可。”


张翼轸见蓝小瓜脑子一根筋。一照面三言两语竟然和尚晴纠缠不休。将他这个正主晾到一边。顿时心生一计。问道：“蓝小瓜。你是何人。前来找我何事？”


蓝小瓜正气势汹汹要和尚晴动手。听张翼轸一说。又恍然大悟一拍脑袋说道：“糟糕。差点忘记正事。你应该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张翼轸了。看你长得一副坏胚子模样。肯定错不了。我乃无根海的飞仙。特奉主上之命前来杀你。张翼轸。你是打算坐以待毙还是垂死挣扎？”


“哈哈……”张翼轸再也忍俊不禁。大笑出声。说道，“蓝小瓜。你这话说得也有意思。不伦不类。也算独具特色。不知你可清楚。你家主上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蓝小瓜一怔。愣神一想。一脸迷茫之色。摇头说道：“不知道。主上没说。我也没问。反正他说要我杀你。我将你杀了便是。”


无明岛岛主箫羽竹派一个千娇百媚地尚晴前来保护他的安危。无根海的主上王文上却让一个呆如木瓜的蓝小瓜前来杀他。箫羽竹和王文上都是绝顶聪明之人。所派之人却一个笑里藏刀。一个傻里傻气。看来也是各有妙计在心头。暗中各有谋算。别有深意。不过也正好。张翼轸自然不会任人摆布。不管是箫羽竹也好。王文上也罢。二人虽然一个保他一个杀他，但谁也不知二人真正用意。


“蓝小瓜。我且问你。你先前可曾见过张翼轸？”


蓝小瓜大摇其头：“没见过。不知道长什么模样。”


“这就对了。若我不是张翼轸。你将我杀了。岂不是杀错了人？杀错了人事小。没有完成主上交待的任务事大。你可有认真想过此事？”张翼轸有意误导。


蓝小瓜绕不弯儿。原地转了几圈。点头说道：“说的也是。万一我杀错了人。回去交差。主上一见说我故意发坏。找不到张翼轸就随意杀了一个人应付了事。到时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不行。让我好好想想。一定要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出来。”


蓝小瓜说完。竟是不理二人。蹲在地上小声地嘀咕起来。说话声音又急又快。听不清他到底说些什么。反正是叽咕不停。


尚晴见状。悄然一笑。朝张翼轸瞥去赞赏的目光。正要悄悄地和张翼轸一起闪身溜走。不料却见张翼轸神秘地一笑。竟又冲蓝小瓜说道：“蓝小瓜。张翼轸之事可以先放到一边。稍后再想。刚才有人骂你大傻瓜。你又如何与她算帐？”


此话一出。尚晴顿时脸色大变！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六十六章 魅妖事


“张翼轸，你……卑鄙无耻！”


尚晴勃然大怒，尚未来及反应过来，蹲在地上的蓝小瓜纵身跃起，手中一对棒槌挥舞得密不透风，直朝尚晴当头便打。


蓝小瓜人在空中，嘴中还哇哇直叫：“可以叫我矮冬瓜，可以叫我蓝小瓜，但不许任何人叫我大傻瓜。谁喊我大傻瓜，我叫谁后悔一辈子！”


尚晴不用后悔一辈子，只后悔方才多叫了一句“大傻瓜”，祸从口出，便被蓝小瓜死死缠住，脱身不得，一转眼张翼轸便闪身消失不见。


尚晴只气得再难保持矜持，冲张翼轸消失之处大喊：“张翼轸，我恨你！”


蓝小瓜一愣，停手不打，问道：“方才那人真是张翼轸？他怎么说他好象不是张翼轸？”


尚晴正在气头之上，被蓝小瓜一搅，更是气急败坏，说道：“说你傻，你还真是个十足的傻话未说完，尚晴猛然住嘴，聪明一世竟然糊涂一时，说什么不好，又说蓝小瓜是个傻瓜。果然，蓝小瓜一听，立即怒火冲天，顿时将张翼轸之事忘个一干二净，手中棒槌一挺，一跳老高，嚷道：“我和你没完没了！”


张翼轸唯恐尚晴有何等法术可以暗中追踪他的行踪，一直隐匿身形，在中土世间绕了一个大圈，最后才从水中来到东海龙宫。刚一来到水晶宫，商鹤羽便现身眼前。


“翼轸，此去三元宫，一切是否顺利？”商鹤羽难掩一脸关切之意，急急问道。


张翼轸淡然一笑，说道：“商兄莫急，一切还在掌握之中……龙王、青丘等人何在，还有倾颖和婵儿，约他们一同前来。好将我中土之行详尽说来。”


商鹤羽点头称是，说道：“龙王与青丘一行，连同倾颖和婵儿都去建造望月台了。”


“望月台？”张翼轸蓦然愣住，不解其意。


商鹤羽故作神秘地说道：“翼轸，你猜不到何人前来龙宫寻你？”


这些时日，张翼轸奔波忙碌，诸事缠身，刚刚从尚晴的纠缠之中脱身。哪里有心思猜测一二，正要开口相问，忽听水晶宫后一阵喧哗之声，正是龙王和青丘等人得了消息，急忙返回与张翼轸相会。


不提倾颖与戴婵儿如何眼泪汪汪缠住张翼轸不放，直到老龙倾东实在看不过眼，在一旁咳嗽数声。才将二女惊醒，羞不可抑地跳到一边，但说张翼轸微一定神，察觉到周围海水之中有异，冷哼一声，说道：“蓝魅，还不现形，难道要我请你不成？”


话音刚落，在众人背后一团水流急速一转。迅速化为一名蓝衣女子，正是沧海桑田之中的水妖蓝魅。蓝魅只一现形，忙急步向前，大礼参拜：“蓝魅参见主人！”


张翼轸上下打量蓝魅几眼，语气稍微缓和一些。点头说道：“不错。修行精进不少，如今差不多到了大成之境。以你现在的境界。可与人间的地仙顶峰相当。不过……蓝魅你私自离开沧海桑田，前来东海龙宫所为何事。最好确有要事，否则定当重罚。”


张翼轸颇为忌讳蓝魅等水妖现世，只因水妖一族，天生媚态入骨，若其入世魅惑世间，地仙也难以抵挡魅妖的如水柔情。若是魅妖稍有祸心，必定乱世。


蓝魅被张翼轸呵斥，顿时吓得伏地不起，辩解说道：“蓝魅前来东海寻找主人，实在是此事万分紧急，事关魅妖一族的生死存亡，只能前来求助主人。”


“究竟何事如此慌张？”张翼轸见状也是心中一紧。


张翼轸离开沧海桑田之后不久，魅妖因得了张翼轸的元水之力的洗涤，去除了暴虐之意和杂乱之气，再加了上万枚沧海月相助，全体魅妖修为提高迅速，一年之后所有魅妖都可以自如出入蓝田海，不必非得在蓝田海之内才可以存活。又过不久，数名进境神速地魅妖突破水气之体地限制，成就妖体之身。


一旦成就妖体之身，便有突破天地界限的可能，飞升天庭。一众魅妖见此情景，自然大受鼓舞，更是不敢懈怠，日夜修行，期望有朝一日可以得天地造化，与天地同寿。


不料一月之前，魅妖之中修为最高一人，突破最后一关，与天地感应道交，正当她自以为可以飞升天庭，从此可以逍遥天地之间时，突然一道天雷从天而降，将她当场击得灰飞烟灭！


随后，接二连三的天雷降下，将魅妖之中修为最高的数人一一击死，一个不留。


突遇此等变故，魅妖震惊当场，个个吓得魂飞天外，不知所措。连蓝魅也大惑不解，明明魅妖依法修行，又是得了天地元水洗涤的纯净之体，怎会还有天雷及身？


蓝魅因为统领一众魅妖，杂事颇多，反而不再是众魅妖中境界最高之人，也正是因为此等原因，侥幸逃过一劫。不过以众多魅妖目前的修为境界，即便不用心修行，数年之后也会突破最后一关，到时天雷击顶，无一幸免，只能是死路一条！


众魅妖自然不愿坐以待毙，蓝魅身为魅妖统领，更是不想魅妖因此灭绝，当下想到张翼轸神通广大，定能想出办法帮助魅妖渡过天劫，当即交待一番，蓝魅便走出沧海桑田，来到西海之上。


虽然蓝魅并不知道张翼轸身在何处，不过当时东海公主倾颖与他相伴，前去东海寻他，应当可行。蓝魅身为水妖，在水中瞬水而行，又有元水之力相助，即便龙王也断难轻易发觉，是以蓝魅自西海经南海一路顺利抵达东海。


来到东海之后，倾颖自然认识蓝魅，问清来意之后，让蓝魅耐心等候，张翼轸应该不日便会返回。蓝魅虽然心急，却也只好应下。


蓝魅将从蓝田海带出的数枚沧海月赠予倾东，倾东一见大为欢喜，急急和青丘商议建造望月台。青丘和倾东颇为投缘，二人埋头商议望月台之事，倒也乐在其中。


蓝魅说完，以为张翼轸听到魅妖天劫之后定会大吃一惊，不料见他只是微一点头，挥手说道：“此事我已然得知，只是近来奔波忙碌，无暇顾及魅妖一族，是我地疏忽。蓝魅，莫要恐慌，此事我会放在心上，日后定会寻到一个万全之法。”


蓝魅得张翼轸亲口许诺，心中大定，躬身施礼，退到一旁。


张翼轸见众人都在，便将他此去中土世间所经历之事，简略一说，省过诸多细枝末节，只捡要紧之处说了一通，最后又说到无明岛和无根海各派一人，一人护他一人杀他，却全是各有古怪之处。


青丘听了插话说道：“依我所看，尚晴还好说一些，箫羽竹此举明为保护，实为监视，或许想从你身上得些好处。而王文上所派的蓝小瓜则别有深意，此人头脑简单，不知变通，王文上精明过人，若要真正杀你，定会派来法力高强且机智善变之人，让蓝小瓜前来，嘿嘿，应该另有目的。”


青丘所想与张翼轸心中疑问相同，是以张翼轸又与商鹤羽、倾东商议一番，虽然得不出什么结论，不过总算肯定了他先前的判断。眼下局势错综复杂，天帝、无明岛和无根海三方似乎都在等待一个契机，究竟是在等候什么，他也不得而知。


在得知九灵竟是隐世天仙之后，倾颖和戴婵儿大为震惊，商鹤羽虽然并未见过九灵，也是接过九灵传讯，一听之下也对九灵大感好奇，问了一些有关九灵的问题。不过张翼轸细心一想，却是发现他对九灵所知甚少，且九灵此人看似随和，实际上也是隐藏极深，除了与灵空有些纠缠之外，与其他人都相交不多，可以说一直是个讳莫如深之人。


商鹤羽对秀才小五之事颇感兴趣，详细问清几人长相和修为，点头说道：“不错，正是天人。天人相当于地仙修为，不过一是本身是天人之体，与地仙之体大不相同。二是体内也并非地仙灵力，而是特有的天力。正是因为天力之故，天人无法变化形体，只能始终维持数丈身高。按理说天人无法下凡，不过上次在无风之地乍见崔向之时，我便心生怀疑，感觉崔向有可能是天人之体，不过当时并未仔细查看，也没有与他交手，且他的身高也不算过于高大。如今想来，说不得崔向也是天人。”


张翼轸奇道：“天人下凡，分散到海内十洲居住，十洲虽好，比起天庭自然远远不如，若非有天大的好处，他们怎会自愿甘冒巨大风险，来到凡间长居？此事定有大大的隐情，以商兄之见，天人并无可能再晋身飞仙，除了可得长生不死之外，对于天人而言，还有何等好处可以让他们自愿下到凡间？”


商鹤羽微一沉思，说道：“我与天人交往甚少，以他们在天庭的处境和自身体质，再想更进一步几乎并无可能，不过若是无利可图，十洲再好，也远不如天庭。或许背后之人有何妙法可以让天人突破自身体质所限，能够晋身飞仙之境，若有此等好事，别说下到十洲之地，便是来到中土世间，天人也会争先恐后下凡。”


二人讨论一番，也没有得出结论，只好略过不提。


张翼轸忽然想起一件最为重要之事，伸手从身后取出画卷，对倾东说道：“画儿的本体画卷上次留在龙宫，还请龙王取来一用。正好我将另外两幅画卷取来，看三分图相聚之时，究竟有何事发生！”

第六卷 望海潮 第六十七章 画儿泪


众人一听，顿时脸露期待之意，在场等人都见过画儿，不管是倾颖还是戴婵儿，便是青丘，对画儿也是颇为挂念。


倾东一听，也是大感好奇，忙令人将画卷取来。不多时有人将画卷取来，交给张翼轸。


张翼轸持画在手，手腕一抖，轻轻打开，只见画面之上画儿音容犹在，只是早已人去沓沓，不知伊人芳踪。


手一扬，画卷飞到半空之中，定住不动。张翼轸又将身后两幅画卷全部打开，同样也抛向空中。三幅画卷在空中并行而立，猛然间光芒一闪，三画自行合而为一！


三幅画卷合成一幅，蓦然之间从画卷之上飞出三个身影，一个正面，一个背面，一个侧面，三个身影在空中一闪而过，又随即三者合一聚在一起。


再看三幅画卷在众人的注视之中，渐渐化为无数星光。星光并不消散，却是注入身影之中。不多时，画卷便全部消失，当全数星光都汇聚到身影之中时，一个女子便在空中慢慢现出真身，她眉眼如画，淡雅脱俗，皎若秋月，当前一站，当真是如画如诗，如梦如幻。


正是画儿！


张翼轸又惊又喜，不及多想，向前一步，正要伸手去拉画儿，却又想起咫尺天涯之中画儿性情大变，一时止步不前，犹豫说道：“你……真是画儿么？”


“主人师兄……”画儿双眼雾气弥漫，神情哀怨，却又强颜欢笑，摇头说道，“咫尺天涯一别，画儿无比挂念主人师兄，只是不知主人师兄是否痛恨画儿当时不听话，痛下杀手杀死常子谨？主人师兄怪罪画儿也好，不理画儿也罢，画儿都毫无怨言。只想让主人师兄知道，画儿也是身不由己……”


果真是画儿，当真是画儿？张翼轸一时心神激荡，哪里还顾得上多想，一步向前就要拉住画儿，不料伸手之处如过虚空。画儿明在眼前，却并非实有。


“不过是一道残影罢了，主人师兄，画儿并未真正在此，真身尚在遥不可及之处，只是三画合一，触动其上的法术，画儿身影被法术摄来，正好借机与主人师兄交待一二。刚好有许多要紧之处。主人师兄务必谨记，以免误了自家性命。”


张翼轸不免黯然神伤。摇头说道：“画儿，你现今究竟身在何处，又是何人。为何在咫尺天涯之中突然变了性子，且法力高强堪比天仙？”


画儿无奈一笑，答道：“此事并不重要，若有机缘，日后主人师兄必会清楚一切。而眼下最为关键之事，请主人师兄万万不可前往方丈仙山，否则与你亲生父母相见之时，便是大祸临头之际！”


“此话怎讲？”张翼轸骇然而惊。只因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在东海稍事停留几日。便要启程前往方丈仙山。虽然眼下并无头绪。不过此事势在必行。耽误不得。


“个中缘由画儿也一时无法说清，只是却清楚地知道，主人师兄若前往方丈仙山，必定九死一生，有去无回。这还不算，说不定还会落个形神俱灭的下场。主人师兄。可否听画儿一言。不要前去方丈仙山……”


“这……”张翼轸历尽千辛万苦。走遍世间无数险要莫名之地。时至今日终于修成飞仙。可以前往方丈仙山一行之时。先是铜镜显灵。镜中疑似母亲之人劝他不要前去方丈寻她。如今画儿也现形眼前。开口也是说出同样地话。为何最为关切自己安危之人。都不让他前往方丈仙山。究竟有何惊天秘密和惊人隐情？


先前九灵也说过相似之话。虽然也是含糊其词。不过言外之意也说他与亲生父母相见。真相或许并不是他所想要的事实……此事，当真也是令人大为头疼。


不过若说要张翼轸轻易放弃也是不能，毕竟费尽心机，眼见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怎能转身离去，置亲生父母安危于不顾？身为人子，即便舍了性命，也要救父母于水火之中。


略一迟疑，张翼轸顾左右而言他，说道：“画儿，你何时可以再真身下凡，回到主人师兄身边？”


画儿答非所问：“主人师兄，可否记得在沧海桑田之时画儿说过，蝴蝶飞不过沧海，就像画儿终究离不开主人师兄，但主人师兄最后肯定会不要画儿一样，不用多久，主人师兄便不会挂念画儿，而是要对画儿恨之入骨了！”


“怎么可能？”张翼轸讶然一笑，无比笃定地说，“主人师兄视画儿为世间最亲近之人，即便画儿做错了事情，顶多稍有责备，绝对不会记恨画儿什么。画儿，何出此言？”


画儿展颜一笑，笑容灿烂如春花，却又落寞如秋月，只是笑容一闪而逝，却有一滴晶莹的泪花飘落，向前一步，悄声说道：“主人师兄，画儿有悄悄话要说，好不好？”


张翼轸见状心中稍安，以为画儿孩童心性又起，当下也不多想，近身向前，正要侧耳倾听画儿说些什么，忽见画儿双手一错，一道星光平空生成，瞬间将张翼轸笼罩在内，紧接着画儿伸手一探，手中光芒一闪，便将张翼轸脖间铜镜拿在手中！


张翼轸被画儿定在当场，动弹不得，急忙大喊：“画儿不可……”


商鹤羽见势不妙，闪身向前，伸手便要抢回铜镜，却见画儿右手一扬，一道白光自天而降，将画儿连同铜镜一起笼罩其中，随即光芒一收，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画儿和铜镜同时消失不见，只余一缕余光闪耀片刻，最终黯然熄灭，再无一丝痕迹。


画儿一走，张翼轸身上一松，星光也自行消散一空。再看眼前，一片空空荡荡，除了一丝奇异的香气飘散不定之外，再无一丝气息可得。画儿，倏忽来去之间，再一次令张翼轸震惊之余，终于再难压制心中怒火。


铜镜乃是他亲生父母所赠之物，无比珍贵，画儿劝他不要前往方丈仙山即便另有目的，他姑且听之也就算了，不想画儿竟是乘他不备强抢铜镜。是可忍孰不可忍，张翼轸怒不可遏，冲空中大喝一声：“画儿，你不该夺我铜镜，此后，我与你一刀两断，形同陌路！”


自然并无人回答张翼轸的愤怒，画儿或许早已远在天边！


倾颖和戴婵儿向前轻声安慰张翼轸，二人也是对画儿心生不满。不管如何，铜镜是张翼轸至爱之物，爱如性命，从不离身，说不定还是他与父母相见的关键之物，被画儿意外抢走，恐怕让他前往方丈仙山寻到亲生父母一事，又平白增加不少变数。


商鹤羽在一旁沉思不语，青丘想了半晌，突然说道：“翼轸，如此看来，寻找你亲生父母之事，不如暂缓一二。此间发生种种事情，令人眼花缭乱，更觉内幕重重，真相渐远，局势愈加扑朔迷离。”


“不能暂缓，既然有人躲在暗处阻止我与亲生父母相见，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早日寻到他们，以便查明真相。铜镜被画儿抢走。也好，哼哼，正好无人可以再得知我地行踪。商兄，此去方丈仙山，或许无比凶险，我一人前去即可，不必再由你陪同。”


商鹤羽正要劝上张翼轸几句，却被他伸手制止，只见张翼轸沉思片刻。开口问青丘：“方丈仙山。咫尺之间，星分翼轸。地倾东南……青丘，依你所见，是否暗含前往方丈仙山之法？”


青丘点头说道：“这些日子我在龙宫之中，日夜思忖咫尺天涯之地的奇妙之处，忽有所悟。海角天涯之中有玄冥居住，海枯石烂有烛龙隐藏，沧海桑田有毕方遁世，为何咫尺天涯空空如也，并无一人在内？随后我又静思一番，虽然仍是无法记起，不过依据种种迹象可以推断而出，咫尺天涯本是控金灵兽所居之地，后来不知何故他被人引出，才惨遭杀身之祸。此为其青丘并不开口劝阻张翼轸，只是听从张翼轸之令，将他所思所想如数说出。


“其二，你先前也已经验证，方丈仙山，咫尺之间是进入咫尺天涯之法，那么若我所猜没错，星分翼轸，地倾东南应该是指在咫尺天涯之中如何前往方丈仙山之法。一切，应该全部着落在咫尺天涯之内。”


张翼轸面露喜色，点头赞道：“还是青丘深得我心，与我与想丝毫不差。商兄，明日我便启程前往咫尺天涯，东海龙宫，还请你与青丘多加照应。若是无明岛来人，不妨虚与委蛇。假若无根海来敌，也不必与之力敌，让他自行到方丈仙山寻我即可。”


商鹤羽知道张翼轸心意已决，强留不得，只好叮嘱一番。倾颖和戴婵儿又少不得细细嘱托，张翼轸好生劝慰二人几句，猛然想起一事，向青丘拱手说道：“翼轸师傅及父母均不在身边，青丘老成持重，可当翼轸亲朋，代为向东海龙王倾东提亲！”


青丘一听，欣然应允。倾颖一听，脸红过耳，急忙跑向后殿，不敢现身。张翼轸见状，呵呵一笑，任由青丘开口向倾东提亲，倾东一听，也是大笑几声，一口应下。


当夜，东海龙宫大宴宾朋，张翼轸与倾颖历经波折，终于修成正果，定下亲事。戴婵儿也是十分高兴，与倾颖躲在一起，窃窃私语说一些私密话儿。


众人一夜贪欢，正好在刚刚落成的望月台下，对酒当歌，望月而舞，好不热闹。


只是浮生若梦，一晌欢愉转瞬即逝。次日一早，张翼轸便在众人依依不舍的送别声中，独自一人踏上前往方丈仙山的征程。


正是：


铁围山中，故友重逢，恍惚谁人牵挂。天雷击顶，灰飞烟灭，莫怪无人泪下。失神复失手。正北海风云，惊喜交加。再赴东海，望穿秋水女儿家。


清虚宫思无崖。有华瑞神练，神仙初发。逍遥世间，不问天庭，人间自在年华。挥手夕阳斜。极目望海潮，烟波云霞。怎奈变迁，一人咫尺天涯。


……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一章 死绝之气


张翼轸一人出得龙宫，也不停留，几次闪身便来到东海与南海相交之处，正要按照上次进入咫尺天涯之法自两水之间潜入，忽然愣住，微一思忖，唤醒体内的烛龙，又让他将如何进出咫尺天涯之法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交待完法术之后，烛龙却并未立刻沉沉睡去，而是略带迟疑地向张翼轸传讯说道：“声风剑内蕴含一道至强的气息，令人颇不自在。如有可能，最好将其除去，以绝后患。”


张翼轸无奈答道：“此为天仙所留，以我的神通，并无除去之法。且此气息将声风剑的天命之火隔绝在内，无法激发而出，令人大为头疼。”


烛龙沉默片刻，说道：“既如此，一切小心应对才是。我总觉你应该可以消除剑身之内的气息，不过昏睡过久，一时想不通关键之处。你且时刻谨记声风剑之事，定能想出破解之法。”


烛龙隐没之后，张翼轸静思片刻，随后身影原地消失不见，下一刻，平空现身在咫尺天涯之中的东南水域之上。


此法果然神奇，若是日后运用纯熟，只要在中土世间和四海之内，动念之间便可进入咫尺天涯，果然深得一步咫尺一念天涯的奇妙。


故地重游，张翼轸无心感慨，更无心欣赏此间风景，施展飞空神通，不多时便将咫尺天涯之内细细查看一遍，并无丝毫发现。张翼轸也不急，站立一处山峰之上，临风而立，凝神静思。


其他诸多之事暂且不提，眼下最为重要之事便是前往方丈仙山，面见亲生父母，方可一切真相大白。虽然铜镜已丢，声风剑的天命之火被禁，不过以他如今的修为。遇到飞仙即便不敌，也可自保，倒也并非最为迫切之事。


眼下最要紧之处在于，如何从咫尺天涯之中寻到前往方丈仙山之法。张翼轸心中清楚，虽然他如今已是飞仙，不过既感应不到天庭所在。也没有被载入《太玄长生录》之中，是以若是一直直飞向上，恐怕并不能踏破虚空，飞升天庭。再说，他现今并不想一步迈入天庭。就算真被天庭待诏洞天，最后下诏引领他飞升，只怕并非张翼轸所愿。一入天庭，若想再从容下凡或是前往任意一地，应该再难随心所欲。


不管是九灵也好。画儿也罢，凡是知道其中隐情之人，都不会对他实言相告。肯定有不为人所知的缘由。好在在铜镜被画儿抢走之前，意外得赤浪的照天镜之助，亲耳听到母亲所说的四句关键之话，才令张翼轸大为宽心。


虽然母亲和画儿都劝他不要前去方丈仙山，不过波折不断走到今日，管他是陷阱还是另有隐情，若不亲见父母一面，非但前功尽弃，张翼轸也是难以心安。


将以前之事一一理顺一遍。张翼轸从体内唤出声风剑。感应到剑身之内空空荡荡。除了木性之外一无所有。不由苦笑。一时心有不甘。又试着数次呼应天命之火。只觉仿佛剑身之内从未有过天命之火一般。正要沮丧之下放弃之时。蓦然察觉剑身之内一道奇异地力道一闪而过。


无名之力？


正是上次在铁围镇之外。张翼轸飞仙初成之时。初试声风剑之威。突然天命之火意外失灵。当时细心感应之下。却是赫然发觉剑身之内暗藏一股怪异地无名之力。后来等他再次捕捉到底是何等怪力之时。却又发现怪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一样。


不料此次在咫尺天涯之中试探之下。怪力又再次现形。如此看来。声风剑除了被九灵封闭了天命之火以外。还被人暗中做了其他手脚。


至于是不是九灵张翼轸不得而知。不过怪力既然再次现形。就不能轻易放过。心意大开。立时沉浸到声风剑之内。说来也怪。此次怪力突然闪现之后。并未立即消失不见。而是在声风剑之内四处游走不停。仿佛在寻找什么。


张翼轸心意一接触怪力。便觉怪力无比强悍。当下也不迟疑。动念间将仙力也注入剑身之中。直朝怪力扑去。试图将怪力化解。即便不能。至少也要将怪力逼出声风剑才好。


不料仙力只与怪力刚一接触，从怪力之上陡然激发极其强大的反弹之力，仙力只一照面便全面溃败，全非怪力一招之敌，瞬间被怪力震得溃散。


张翼轸全未料到怪力竟有如此威力，幸好及时断开与仙力的联系，否则刚才一击之力，说不得也要受些轻伤。


怪力将仙力击退之后，也不隐藏行踪，仍在声风剑内四下寻找，过了半晌，终于定在一处，似乎有所发觉，一动不动守候在旁，又过了片刻，怪力试探着向前行进少许，忽然之间气息全无，凭空消失不见。


张翼轸微一思忖，认定怪力在剑身之内四处游荡不定，最后猛然化为无形，应该是察觉到了九灵封闭天命之火的气息，最后与九灵的封印合二为一。以此推测，此等怪力说不定也是天仙之力。


天仙之力远高飞仙境界太多，张翼轸自认不是敌手。不过此力不除，声风剑不但有意外失灵之忧，天命之火也无法迸发而出，实际上声风剑威力大打折扣，只与寻常飞仙法宝相当。先前烛龙认定他能找到破解之法，只是不管是他体内的飞仙仙力还是可以操纵的天地元力，都不敌天仙之力。


又能如何破除！


不过烛龙既然明确指出，肯定也不是无的放矢，以烛龙曾经远高于天仙的修为，如今虽然修为大降，但是眼界仍在，估计也是看出端倪之处，不过神识并未大好，所以一时也无法点明。张翼轸想到此处，细心一想，赫然大惊：死绝之气？


以他目前处境，体内地仙力以及天地元力都不是天仙仙力之敌，唯有死绝之气可以与之一较高下，说不定还能略占上风。不过死绝之气过于凶险，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虞，且自他成就飞仙以来，死绝之气并未发作，他也从未主动招惹，毕竟上次在北海之上，死绝之气突然在体内逸出，险些要了他的性命。如今体内已是仙力，若是死绝之气再次自行逃逸，与仙力相遇，不定会有何等恐怖之事发生。


张翼轸斟酌良久，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此去方丈仙山，非但有天地之间的未名凶险，前来暗中阻拦或是截杀他的飞仙也不知会何时突然杀出，若无声风剑的天命之火，寻常飞仙张翼轸还可应付一二，若遇上飞仙顶峰，到时别说抵挡，能否全身而退还在两可之间。是以没有天命之火相助，一旦与飞仙交手，凶多吉少。


既然明知前路艰难，不如现在放手一搏，或许还有可乘之机。张翼轸猛然下定决心，死绝之气一直是他挥之不去的生死大患，虽然他并未在意，不过若要真的发作起来，只怕天地之间无人可救。与其等待其不定何时发作，不如眼前试上一试，且看死绝之气如今是何等状况。


张翼轸盘膝而坐，右手紧握声风剑，左手伸出一根手指，点中头顶正中，心意一动，体内中脉立时被激发而动，随后小心翼翼指引一丝死绝之气自中脉上端头顶之处逸出，收于左手手指之中。感应到死绝之气犹如一团跳跃不停的火焰，在手指之内左冲右突不得安宁，张翼轸不敢有丝毫怠慢，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将左手移到右手之上。


左手右手一交，张翼轸毫不迟疑，立时将死绝之气经右手转入声风剑内。死绝之气一入剑身，顿时如鱼得水，竟是毫不迟疑，直奔方才怪力的藏身之处而去。


显然，死绝之气可以感应到怪力的气息。


死绝之气在声风剑内刚一现形，还未近身到怪力近前，怪力也现形而出，毫不示弱迎向前来，与死绝之气纠缠在一起。


两强相遇，顿时激战一团。张翼轸与声风剑风心意相通，自然可以感应到剑身之内死绝之气与怪力互相融合，互相拉扯，互相消磨，争斗得无比激烈。两股力量都不受张翼轸控制，不过他可以操纵声风剑其内的木性，以元木之力助死绝之气一臂之力。


不过令张翼轸大感意外的是，原来他以为怪力至少可以抵挡一时片刻，不料死绝之气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转瞬之间怪力便被死绝之气吞噬一尽。


不过怪力也并非完全不堪一击，至少也消耗了小半死绝之气。怪力一除，张翼轸大喜过望，随即忧心又起，死绝之气注入声风剑容易，若要收回却是难事。正担忧之时，忽然死绝之气又自生感应，猛然朝剑身之中的一处虚无之处扑去。


依张翼轸所想，方才怪力与九灵的封闭之力合二为一，经过与死绝之气的一番争斗，已经全部被除去，声风剑之内应该再无一丝斑驳不纯之意，死绝之气本应再无反应才对，为何又突起变故？


正要凝神感应剑身之内还有何处有异常之时，死绝之气猛然一滞，停止不前，气势突兀间高涨数十倍，张翼轸顿时脸色大变，不好，死绝之气若在体内与他的仙力相遇，他当即便会暴体而死，而现今死绝之气要与声风剑内的天命之火融合，岂非声风剑也会暴剑而亡！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二章 星分翼轸


好不容易去除声风剑之内的隐患，却不想死绝之气暗藏杀招，当真是引狼入室，若死绝之气将声风剑彻底毁去，当是得不偿失之举，定会让张翼轸痛心疾首！


只是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张翼轸来不及反应，蓦然间声风剑威势大涨，自行迸发一丈多长的天命之火，疾飞向前，击中远处一座小山。火剑去势过快，形成一道长约数里的残影，仿佛无数把火剑连在一起，自小山之中一穿而过，不见一丝停顿，又闪电般一路飞空前行，转眼间击中不下十座山峰，最后才化为一道流光，消散于虚空之中。


竟有如此威力？张翼轸还未来及感慨，便见被火剑穿透的十几座山峰，几乎同时陡然如被火燃烧一般变得通红，红光大盛片刻，随后又红光一收，又恢复原状，再无异常之处。


一穿而过却不损毁，红光一闪却又恢复如初，张翼轸一时惊奇，天命之火怎么转了性子，如此看来，威力应该是大打了折扣才是，莫非被死绝之气减弱了不成？


再看手中的声风剑，变故又起。先是由漆黑之色变为湛蓝之色，随后又依次闪现红白蓝之光，而剑身之内的死绝之气果然如张翼轸所料，所扑向的虚无之处正是被九灵封闭的天命之火。虽然怪力被死绝之气全部绞杀，不过奇怪的是，在天命之火外围，仍有残余的极少部分怪力并未被消灭，围在一起将天命之火束缚在内。


更加令人不解的是，残余怪力虽然远比刚才的怪力微弱数倍，不过威力竟然远胜于方才沛然的怪力，与死绝之气战在一起，纠缠半晌，不分胜负。而死绝之气与之争斗起来，全无方才的勇往直前的气概，反而边战边躲，似乎还有些惧怕残余的怪力。


想了一想。张翼轸恍然大悟，方才的怪力其实从根本上讲还是原先他在铁围镇外，意外发现的一闪而过地怪力。而目前与死绝之气不相上下的残余怪力，才是九灵所留的用来封闭天命之火的天仙之力。先前怪力被死绝之气一扑而灭，说不定并不是天仙之力。


不过死绝之气虽然采用迂回战术，与九灵的天仙之力周旋一番。不过还是保持着明显的微弱优势。张翼轸此时收敛心神，全副心神沉浸到声风剑之中，完全可以调动体内仙力和天地元力助任何一方一臂之力，不过他不敢轻举妄动，助天仙之力消灭死绝之气，自然非他所愿。若是助死绝之气，又唯恐最后死绝之气过于坐大，等天仙之力全部被消灭之后，或许死绝之气反扑之力可将声风剑彻底毁去。


张翼轸左右为难。如此情景当真是骑虎难下，只好在静观其变的同时，又全神戒备。不管是哪一方大胜，都有不好的后果。


思来想去，张翼轸暗下决心，万一死绝之气大胜，拼了全力也要保住声风剑，毕竟此剑对他帮助甚大，且与他心意相连，多少也是难以割舍。


不多时，死绝之气开始稳占上风。天仙之力节节败退，眼见便要被死绝之气全部扑灭。张翼轸急忙全身仙力运转，蓄势待发，同时心意大开，催动数道天地元力，准备随时与死绝之气拼个你死我活。不料当张翼轸刚刚将仙力和天地元力注入声风剑之中，还未来及逼近死绝之气时，死绝之气突然一闪便没入天命之火之中，立即与天命之火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张翼轸大吃一惊。以为死绝之气与天命之火相融。定会引发巨大冲击。谁想奇怪的是，天命之火似乎一点也不抗拒死绝之气。两种截然不同地力道合二为一。不但没有引起丝毫冲突。反而悄无声息。没有一丝异常发生。随即天命之火弥漫整个剑身之内。与先前并无两样。


若非张翼轸无比熟识声风剑。又身具控火之术。细心感应之下。可以微弱察觉到天命之火其内蕴含一缕时隐时现地死绝之气。换作别人断难发现。即便九灵拿剑在手。也很难轻易发觉其内有变。


不管如何。声风剑未毁。天命之火仍在。又可运用自如。张翼轸大为高兴。正要起身一试天命之火之威时。忽然一阵清风刮过。但见方才被天命之火穿透地十几座山峰被风吹过。如同气泡一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一空。竟是化为了乌有！


见此情景。张翼轸哈哈一笑。心意一动。将声风剑收回体内。索性也懒得再试上一次。天命之火解封成功。虽然其中掺杂死绝之气。不过目前来看并无不妥。张翼轸心情大好。稳定心神。开始静心思忖如何由咫尺天涯直上方丈仙山之法。


咫尺天涯虽然如同微缩的中土世间。不过上次常子谨前来此地。正是要由此直上无根海。可见咫尺天涯并非只是与中土世间相通。而是不仅可以下通凡间。还能上接天庭。既然可以与无根海相通。肯定也能与天庭之上其他仙家福地相连。况且以母亲所留地四句话来看。也是点明了关键之处。


“方丈仙山。咫尺之间。星分翼轸。地倾东南”。前两句可以理解为。想上方丈仙山。先到咫尺天涯。后两句虽然字面意思歧义甚多。含糊不清。不过应该正是指明来到咫尺天涯之后。再如何发觉咫尺天涯之内地奥妙所在。


咫尺天涯犹如一个封闭的天地，和中土世间一般无二，只有四海和中土世间，并无海外之地，所以按照出入中土世间之法前往三仙山显然不行。张翼轸抬头望向空中，此处空中并无中土世间的日月星辰，所以说并不能按照寻常的区别星宿之法，找到空中翼、轸星宿所在之处，那么“星分翼轸”在咫尺天涯之内岂非是无用之话？


以寻常而论，星分翼轸，天上地方位属于翼、轸两星宿的分野，地上的位置连结着衡山和庐山之地，张翼轸粗略估算一下方位，闪身来到咫尺天涯之中的衡山和庐山之间，抬头望天，天上依然青朦一片，无日无月，更无星光，毫无异常之处。


张翼轸无奈摇头，又想到“地倾东南”，随即闪身来到东南之地，四下查看一番，仍是一无所获。按捺住心中的失望之意，他又纵身来到铁围山之上，正要思索为何一无所得之时，猛然灵光一闪，一时惊醒：铁围山？


中土世间铁围山已倒，消失不见，而咫尺天涯之内，铁围山仍在，由此可见，咫尺天涯并非完全与中土世间相通，或许是有人以神通法力故意为之，并非天然所成。那么地倾东南一说，是否暗指咫尺天涯之内的铁围山的东南之处？


张翼轸急忙闪身来到铁围山的东南地带，细心查看半晌，还特别留意对应中土世间的铁围山之中量天尺出土之处，一样全无一丝发现。至此，张翼轸能够想到的办法全部施展，仍无丝毫进展，不禁大为沮丧。


此地无日无夜，也不见星光，并不清楚眼下究竟是白天还是夜晚，若能有夜色降临，空中星光灿烂，待夜空之中翼、轸星宿对应升起之时，或许会有发现也未可知。星分翼轸之时……等等，张翼轸直觉抓住了其中一点，仿佛一道星光从天而降，瞬间点亮整个咫尺天涯。


最后两句隐含的意思或许是，星分翼轸之时，地倾东南之处。如果说此地与中土世间方位对应，时间上也应该相通，想到此处，张翼轸摇头一笑，身形一闪自原地消失不见，须臾间现身与咫尺天涯相对应的中土世间的东南之处，正是铁围镇之外不远之处，原先铁围山量天尺出世之地，如今却是一片平地。


抬头仰望，正是夜晚，夜空之中星汉璀璨，繁星点点，正是夜色最深之时。远处的铁围镇灯火通明，隐约可听人声喧闹嬉笑之声，另一边传来阵阵潮声，声声入耳，犹如游子回乡之情。张翼轸忽然间置身此情此景之中，不免想起远在太平村的爹娘和被困在方丈仙山的亲生父母，也是一时感慨万千。咫尺天涯虽然景色远胜中土世间，却全无一丝人气，犹如一幅精美但毫无生机的画卷。


愣神片刻，凝神远望南方夜空，等不多时，忽见翼、轸两处星宿猛然大亮，正是最盛之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中土世间正是星分翼轸之时，且看咫尺天涯有何变化！


闪身又来到咫尺天涯之中，再看脚下的铁围山，量天尺出世之处，果然突起异变。只见一缕微弱犹如灯光地光线自石壁之中射出，虽然黯然如萤火之光，不过张翼轸却是看得分明，此光斜斜指向南方天空，正是翼、轸星宿正中。


当下按捺住心中的喜悦和不解，张翼轸近前向前，赫然发现地下石壁之上，有一个小如蚂蚁洞穴的洞口，正是由此洞之中向外迸发光芒。如此小的洞穴，不能通行，不能查看，只向外散发还不如烛光之明的光线，又有何用？


张翼轸不得其解，弯腰俯身，几乎帖到地面之上，再仔细端看，忽然发现透过洞口，隐约可见里面云雾弥漫，恍如仙境。小如蚁穴又怎样，上次遇到灵空之时，他便自称曾经在蚁穴之中迷路，一连走了三天三夜才从里面逃出，岂非是说，眼前洞穴虽小，说不定里面也是别有洞天？


张翼轸一脚迈出，轻轻落在了洞口之上……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三章 方丈仙山


脚抬起时，洞口小如针尖，脚落下时，张翼轸猛然感觉到眼前一阵晕眩，仿佛一失足坠入万丈悬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施展飞天神通，只能任由自身不停地向下坠落，甚至还能感觉到下坠之时耳边传来的呼呼风声。也不知过了多久，猛然感觉身子一滞，周身一凉，“扑通”一声，竟是跌入水中。


此水与寻常海水一样，不过色泽纯和，更无一丝杂质，且水中隐有香气，虽然没有香水海之水香气袭人，也是清香入鼻，令人精神为之一振，顿觉神清气爽。张翼轸微一感应便已然得知，此水水性冲淡祥和，没有杂乱之意，比起四海之水不知好上多少倍。


顿时心中一喜，此水绝非凡间之水，此地也非中土世间之地，难道是……不容多想，心意一动从水中一跃而出，站立水面之上，抬头一望，张翼轸顿时愣在当场。


眼前百里之外，有一座方圆不知几千里、四周光洁如镜，高高耸立的巨山映入眼帘。此山下端没入海水之中，不知其深，上端隐入云端，不知其高。整座山色泽洁白，犹如白玉所成，散发荧荧白毫之光，令人一眼望去，不由立刻心生敬仰膜拜之方丈仙山！


张翼轸大喜过望，先前一番推断果然没错，一步迈入不过针尖大小的洞穴，不但里面别有洞天，且还如愿以偿来到方丈仙山，一时所有忧虑全部一扫而光，他再也按压不住心中狂喜之意，飞身向前。一个闪身便来到方丈仙山近前，喜极而泣！


无数次的想象，无数次的磨难，又经历数次生死波折，终于来到传闻中的方丈仙山之地，即将见到亲生父母之面，又要解开无数困扰他许久地诸多秘密，张翼轸怎能不激动万分。只差仰天长啸一番。以发泄心中的狂喜之情。


张翼轸绕着方丈仙山飞空一圈，方圆差不多万里左右，虽说不大，不过他现在心中明白，仙家之地，不可以寻常论之，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或许一入仙山之中，便不知其大究竟几许了。


当下也不再犹豫，沿方丈仙山一侧，一飞冲天，直向云霄。张翼轸全力飞空之下，可以瞬息千里之遥，不料一连飞行了一个时辰有余，仍然不见尽头，不由心中暗暗吃惊。海外三仙山果然名不虚传，如此之高，恐怕已经与天庭不相上下了，当真是不同凡响。


又飞空一个时辰有余，张翼轸毕竟晋身飞仙不久。如此全力飞空。一时也无法吃消，只好放慢飞行之势。不料刚一放慢前行之势，忽见头顶之上一直飘忽不定将方丈仙山掩藏其中的云雾。不知何故突然云开雾散，云雾一散，隐藏在云雾背后的方丈仙山的真容便展现在张翼轸眼前。


定睛一看，便见自身所站之处，正前方数丈之外，无数道彩虹交相辉映挂在空中，每道彩虹都是一个个首尾相顾的正圆，七彩辉映，异彩纷呈，光彩夺目。彩虹之上，栖息着无数仙鸟，喜鹊、仙鹤、极乐鸟，以及传闻中的凤凰，还有周身发光的孔雀，等等，不一而足，数不胜数。更有许多不知名地仙鸟在空中或啼鸣，或引吭高歌，或盘旋而舞，各得其乐。


张翼轸惊叹半晌，虽然上次自铜镜之中见过方丈仙山地良辰美景，不过毕竟如同雾里看花，哪有真正置身其中更令人叹为观止。愣神片刻，他淡然一笑，向前一步迈出，一脚落实，踏上了方丈仙山。


天上地上无数仙鸟对张翼轸的到来视若无睹，不为所动，依然我行我素，各自或歌或舞。人来鸟不惊，看来仙鸟也通人性，或许也可以感应到张翼轸并无敌意，所以才会巍然不动。张翼轸也不迟疑，穿过仙鸟聚集之地，来到一处广阔的草原。


草原之中鲜花盛开，全是张翼轸从未见过的奇异花朵，有的小如针尖，有的大如树盖，各式鲜花争相怒放，空中弥漫无边香气，令人心神大安，无比放松。


不过张翼轸无心欣赏眼前美景，仙家之地不敢过于造次，是以只是凌空缓慢飞行，飞不多时，走过草原之地，又来到一处一望无际的湖边。


此湖方圆不下数千里，湖水洁白如玉，散发檀香之气。一眼望去，整个湖泊犹如一块巨大的羊脂美玉，令人心生震憾之感。


张翼轸心生疑问，怎么来了许久，至少也深入方丈仙山不下千里，却连一个仙人也不曾见到，这是为何？按说如此仙家福地，即便不是仙人成群，至少也应该随处可见仙人漫步来，怎会半晌不见一个人影？


再向前行进不久，又见连绵不绝地山川。山川之间，夹杂无数波光闪动的河流。只是此处山川，几乎通体全由美玉而成，即使是随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也堪比世间最好的玉石。河水要么清若无物，要么洁白如同仙乳，看得张翼轸啧啧称奇，暗道世间富贵在仙家看来，是如此不值一晒。


张翼轸本想神识大开，探查一番，只是此地乃是飞仙聚集之地，不定会有何等高人在此，以神识感应是为不端之举，只是又前行不下千里之遥，仍是一无所见，除了无边美景，便是仙鸟飞空，此外便是空空荡荡，空余无边仙气弥漫，不见仙人踏云而来。


方丈仙山，怎么可能只是一座空山？


张翼轸耐心全失，也顾不上诸多顾忌，全力施展飞空神通，瞬息千里，只用了一个时辰几乎便将方丈仙山转了一遍，却是全然一样，到处空空荡荡，不见一人踪影。别说仙人不见，连一处亭台楼阁也无法看见，简直就是一处完完全全的无人之地！


张翼轸大惑不解的同时，又大失所望。怎么可能方丈仙山没有一名仙人，究竟是何原因？是他来错了地方，还是另有蹊跷之处？不可能来错地方，此山外观与铜镜之中所显现之山一模一样，当时铜镜一现，赤浪便脱口而出此山是方丈仙山，怎会有错？况且他完全遵循母亲所言，从四句话中得出前来此地的方法，所以依上述情况推断，也是不可能出错。


难道是方丈仙山之上，还有何种天地神通限制不成？方丈仙山，咫尺之间，或许这两句话并不仅仅是进入咫尺天涯之地的口诀，难道同时也是暗指来到方丈仙山之上，还有咫尺天涯的天地神通？


眼前就是方丈仙山，又何来咫尺之间一说？张翼轸静心一想，此地地山川河流，以及草原树林，并无异状，一切如常，除了远胜世间无比精美之外，也不见有什么诡异之处。又要从哪里寻到咫尺之间的奥妙所在？


对，肯定是来时之路。记得当时突兀之间方丈仙山现身眼前，他一步迈入，随后也未多想，便向前一直前行，才一直费尽周折直到现今一无所获，既如此，从哪里一脚踏入方丈仙山，就先从哪里寻找玄妙之地。


张翼轸几次闪身来到方丈仙山的边缘，随后也不迟疑，一步迈出方丈仙山，站立虚空之处，凝神一看眼前的方丈仙山，心中豁然一惊，果然有所发现。


方丈仙山看似近在咫尺，却同时又有天涯之远，不过又与咫尺天涯之内的一步咫尺一脚天涯的神通大不相同，仿佛眼前有两座方丈仙山，一座近在咫尺，另一座远在天涯，而张翼轸方才所进入的方丈仙山，是远在天边的一座。


原来如此，张翼轸暗暗惊奇，仙家之地，远远近近令人无法辨明，不知是天地自成还是无上法术而成，总之正要将无缘之人拦在外面。只因远近两座方丈仙山，并非一远一近固定不动，而是不时互换位置，几乎是瞬息万变，当真也算是颠倒众生的神通。


幸好张翼轸生就元眼，可以锁定其中一座的气息，否则寻常飞仙来此，无意之中进入无人之山，即使再行退出，也无法在眼花缭乱之间，认准真正的方丈仙山。方丈仙山，咫尺之间，果然不假，一步迈错咫尺之遥，只怕从此永隔天涯之远，再难相见，如同彼岸花的花与叶一般。


当下摇头一笑，张翼轸又是一步迈出，只觉犹如穿透一道五光十色的通道，落脚之时，眼前情景大变。


说是大变，其实与方才进入的方丈仙山一般无二，不管是眼前的地形，还是空中的彩虹与仙鸟，全然一样，并无一丝不同之处，唯一一点也是最为至关重要的一点，眼前无数身高数丈，身着各式服装的男女仙人现身眼前，将张翼轸团团围住，无比惊奇地上下打量不停。


终于来到方丈仙山，张翼轸心中惊喜交加。再看将他围在中间男女仙人，个个气宇轩昂，相貌不凡，也是心生崇敬之意，当即施礼说道：“诸位仙家，在下张翼轸，冒昧踏入仙山宝地，还望仙家勿怪。在下有一事相问，不知哪位仙家可以为我解答一名相貌秀丽，年约二十上下的女仙越众而出，冲张翼轸微一点头，说道：“张翼轸……你如何能识破幻象进入方丈仙山？要知道，千年以来，方丈仙山从未有飞仙飞临，也无一人可以出离！”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四章 白云苍狗


乍听此言，张翼轸顿时愣住，还未想到如何回答女仙问题，忽然意识到不知何时他的身高也增高到数丈之高，是以站立众人中间，也不觉有异。


女仙看出了张翼轸的疑问，笑道：“飞仙能够自行适应境界，在天则高，在地则低，无须刻意施展神通，此为飞仙感天应地的本领之一，怎么你这个飞仙似乎并不知晓此事？”


张翼轸心中清楚他这个飞仙与众不同，不过此事不宜多说，当即晒然一笑，说道：“为何千年以来方丈仙山与世隔绝，难道有何重大变故不成？”


女仙微微一怔，反问：“请问你来方丈仙山有何贵干？”


张翼轸见周围仙人仪态万千，各具风采，且全是和善之相，当下也不隐瞒，如实说道：“我前来方丈仙山，只为寻我的亲生父母……”


此言一出，女仙顿时脸色大变，后退一步，冷冷说道：“我好心帮你，你却说谎骗人，也罢，既然你能来到方丈仙山，也与此地有缘，我等也不赶你离去，是去是留，你且随意……”


说完，转身冲众人一点头，便要扬长而去。


张翼轸一时惊讶，随即想到其中的关键之处，闪身拦住女仙去路，摇头说道：“在下虽然身为飞仙，不过确实被凡间爹娘告知亲生父母被困方丈仙山，是以在下精进修行，终于成就飞仙，便立刻前来方丈仙山寻求真相。还望诸位勿怪，我也一向听闻飞仙之子全是天人之说，而天人并不能晋身飞仙。不过在下身世离奇，也只有亲自前来方丈仙山，一探究竟。”


见张翼轸言词恳切，以女仙为首。众人都又止住脚步，一脸狐疑之色。女仙想了一想，点头说道：“好罢，你所说之事真假暂且不论，你且说说，你亲生父母姓甚名谁？”


张翼轸一脸苦笑，摇头说道：“实不相瞒，我也只是知道他们身在方丈仙山。除此之外，其他之事，一概不知，所以才心中惶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女仙一愣。展颜一笑。说道：“方丈仙山所居仙人虽然不多，不过也有五千之众。你既不知道他们姓名，也未见过他们模样，便是将此间全部仙人聚集一起，你也不知谁人是你亲生父母，除非他们也迫切寻找你地下落……不对，方丈仙山封闭千年之久，从未听闻有人遗失亲生儿子之事。且以你年龄来看，难道你真实年纪不到弱冠不成？”


张翼轸也是想通其中地蹊跷之处。顿时呆立当场。惊问：“此地千年未有飞仙飞临。也没有飞仙出离。可是当真？”


“不错。绝无半点虚假！”


其余仙人都纷纷点头。语气坚定地答道。


怎会如此？张翼轸心思如海潮涌动。顿时掀起滔天巨浪。若按照众人所说。千年以来方丈仙山无人前来。也无人离去。而他年纪尚未不足二十。依此来看。若说亲生父母真地身在方丈仙山之内。要是将他送出方丈仙山。眼前等人应该清楚此事。既然众人不知。难道一直以来亲生父母身在方丈地说法。真是谎言不成！


也不对。先前铜镜显灵之时。母亲亲口所说不让他来方丈仙山寻她。母亲所说怎会有假。难道她也故意骗他？张翼轸心思翻转。半晌无语。


女仙见状，心生不忍，问道：“对了，你可有亲生父母的信物为证，若有，可以拿出一观，或许我等有人认识也未可知。不过依你年龄推断，你亲生父母人在方丈一事，恐怕乃是谣传！”


信物？怎会如此诡异，亲生父母所留的息影之书在紫金钹之中被烧毁，一直不离身的铜镜又被画儿意外抢走，如今张翼轸身无长物，还真无法拿出一丝凭证与亲生父母相认，无奈只好摇头苦笑，说道：“本来身上有亲生父母所留的铜镜为凭，不料在来此之前，被人意外夺走，现今我双手空空，无法可想……”


女仙一听，也是一脸爱莫能助的神情，微一点头，说道：“既如此，我等也无能为力，你好自为之罢。是走是留，悉听尊便。”说完，众人冲张翼轸一点头，一转身便转瞬之间走得干干净净。


女仙待众人走后，微一迟疑，右手一扬，正要飞空而去，张翼轸急忙向前一步，施礼说道：“未请教仙家高姓大名？”


女仙停下身形，淡淡一笑，答道：“我名之秋，张翼轸，我信你所说之事并非你有意编造，或许只是他人误传，而你却信以为真罢了。既然你是千年以来第一个飞临方丈仙山的飞仙，不如就在此地居住，方丈仙山虽然不及蓬莱宽广，不如昆仑巍峨，不过胜在此间男仙女仙互相爱慕，可做世人羡慕的仙侣眷属，你意下如何？”


“之秋……”张翼轸微一沉吟，说出心中疑问，“此事不急，我有一事不明，方丈仙山为海外三仙山之一，可以任由飞仙前来居住，为何你方才却说，千年以来没有飞仙来此，是何原因？”


之秋嫣然一笑，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你远来是客，身为主人，总不能让客人在野外站立说话，是为待客不周。张翼轸，且随我到府中一坐，由我奉上香茗，采些仙果，我二人再细细谈来，可好？”


张翼轸并未多想，急忙谢道：“如此先行谢过之秋的好意，能得之秋奉茶，翼轸不胜荣幸。”


随后，之秋带路，张翼轸紧随其后，二人飞空片刻，便来到一处花瓣铺路仙鸟飞翔的宅院之中。此处院落占地数十亩，甚是宽广，院中种满各种鲜花果树，鲜花盛开，瓜果飘香，更有无数仙鸟往来其间，令人一望之下便心生向往之意，当真是悠然自得的仙家岁月。


偌大的庭院却只有之秋一人，再加上院落深广，空旷无人，颇有一种庭院深深深几许的寂然味道。张翼轸漫步花间，脚踏柔软舒适的花瓣之上，一时心生恍惚之感，前尘往事涌上心头，到头来真地一步跨入方丈仙山，却猛然发觉又是扑了一空。


自人间到方丈仙山，一路走来一路磨难，总是在即将揭开真相之后，却发现又回到了起点，种种事情，究竟因何而起，又是何人在暗中操纵，将他指引到如此闲情雅致的方丈仙山，又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


张翼轸心中喟叹一声，方丈仙山，世外之地，仙家福地，若无烦事缠身，倒也不失为一处修身养性之处，只可惜，千年未有飞仙来此，恐怕他现身此间，定会打破维持千年之久的平静。


福兮祸兮？


之秋来到一处黄金所成的凉亭，素手一招，说道：“张公子，请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张翼轸神思渺渺，并未注意到之秋称谓的变化，点头应下，见之秋将身一纵，飞身跃入花果之中，消失不见，只当她前去采茶摘果，并未在意。随后站立凉亭之内，举目四望，目光所及之处，处处七彩光芒，空中高悬一轮太阳，散发万道霞光，普照大地，映照四下一片苍茫之色，与各种奇花异草和飞禽仙鸟所发之光交相辉映，汇织成无数云霞，美轮美奂，令人目不暇接。


再看空中云朵，也与世间白云大不相同，并不四处飘散，而是各自成形，片刻之间便可转化数种形状，时而如大海波涛汹涌，时而如草原一碧万倾。忽而化为万马奔腾之势，忽而又如轻风吹拂，当真是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古往今来共一时，人生万事无不有。


先前在世间历经沧海桑田，如今在仙山惊见白云苍狗，张翼轸不免感慨万千，不论凡间也好，仙山也罢，凡人朝生暮死，仙人长生不老，看似天壤之别，实则同样世事变迁，无人可以抵挡兴衰轮替，即使身为飞仙，也会被困方丈仙山千年之久，虽然仙人岁月久，不过被困一地总归并非好事，况且千年时光，也不是那么容易一晃便过。


若是亲生父母真的不在方丈，那他们又能身在何处？天上地下，他又要到哪里寻找？张翼轸静思半晌，不敢想象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以前还一直认定父母身在方丈仙山，虽然遥不可及，毕竟还有明确所在。而如今若是方丈仙山并无他二人下落，下一步将要前往何方，张翼轸心中全无半分打算，也无任何办法可想。


正几乎心生绝望之时，忽然眼前一花，一个人影俏生生现在眼前，正是去而复返地之秋。奇怪的是，之秋手中并无茶水，也无瓜果，双手空空，一脸焦躁，开口问道：“张公子，记得你方才所说，你有一枚铜镜，是你亲生父母留给你的信物？”


听之秋突然发问，张翼轸不解其意，愕然答道：“不错，我是说过。怎么，之秋有何发现？”


之秋面露喜色，又问：“可是照天镜？”


张翼轸摇头：“与照天镜大小形状一样，不过并非照天镜，另外据我推测，我父母应该给我留下两枚铜镜，不过在我手中只有一枚，而另一枚被他人中途截留，我并未亲眼所见。不过若我所料没错的话，另一枚应该正是照天镜。”


之秋忽然笑道：“我方才正要烹茶之时猛然想起，有一名仙人名叫风楚者，他手中正好持有一枚照天镜！”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五章 许之以利


尽管张翼轸对方丈仙山之上的一名仙人正好手中拥有一枚照天镜，并无太大兴趣，也没有巧合之下可得机缘的想法，不过见之秋热心相助，一脸期待之意，也就顺势点头赞道：“好，有此柳暗花明之事，定当前去查看一番，如此就有劳之秋带路了。”


之秋见张翼轸大感兴趣，也是心情大好，当下也顾不上再素手泡茶，当前一步引领张翼轸前往风楚者住处。


风楚者住在方丈仙山较为偏远之处，张翼轸紧跟之秋身后，一连飞空了一个时辰才来到一处高大庄严、占地不下上百里的奢华宫殿前面，但见此宫殿通体由黄金建造，其上雕刻的天马仙鸟全由翡翠玛瑙精制而成，无比精美，再看宫殿大门之上书写三个大字：恨天长！


好怪的名字，好大的口气！


张翼轸微一摇头，之秋察觉到他的诧异，说道：“风楚者此人，确实有些怪异，喜欢独来独往，为人既不合群，又脾气暴躁。不过，风楚者欠我一个人情，对别人如何我却不管，对我，他多少还是要礼让三分……”


说话间，忽听一个欣喜的声音从宫殿之中传来：“之秋……你主动前来寻我，莫非是想好了先前之事，可是要答应我的要求？”


之秋脸色一红，一丝愠怒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正常，说道：“风楚者，我早已说过，你我之事绝无可能，莫要再痴心妄想。我前来找你，另有要事要谈！”


风楚者的声音变冷：“你我之间除了成就仙侣之外，再无其他要事可谈。若你前来不是为了此事，还是请回罢，今日我不见客。”


之秋一听也是脸色一变，手一伸，一只洁白如玉的小鸟现形手上。随后之秋手腕一翻，玉鸟振翅一飞，倏忽间飞入宫殿之中。片刻之后，传来风楚者的怒吼之声：“之秋，你欺人太甚！”


紧接者一道人影从宫殿之中急速飞出，带动呼呼风声，一闪便来到二人面前。此人尚未稳住身形，便已然悍然出手。一道强悍的气息直逼之秋而来，意欲当她当场束缚。


之秋也是不甘示弱，双袖挥舞，左手衣袖将来袭之势化解，右手衣袖挥出一股劲风，盘旋如刀，直朝风楚者双脚卷去。


风楚者见状。轻蔑地一笑。说道：“之秋。你以风力与我交手。岂非自讨苦吃？我名风楚者，平生最引以为豪之事便是用风如神。哈哈，你看好了……”


风楚者也不躲闪，左脚一点地面，蓦然平地起风。此风来无形去无踪，既不旋转也不凶猛，如同清风徐徐，丝毫不着力气，或许只能吹落一片树叶，飘荡之间，先是将之秋地刀风化为无形，又以似乎无比缓慢之势朝之秋悠悠飘来。


之秋一见此风顿时动容，厉声说道：“魂风……风楚者，你要置我于死地不成？”


风楚者摇头一笑：“怎么会？之秋，我对你仰慕已久，哪里会舍得杀你？魂风并非只有夺人心魂之能，还另有妙用！”


之秋双袖纷飞如穿花蝴蝶，试图将魂风化解。不料魂风无形无质，虽然依稀可见一道清风来袭，不过却感应不到魂风地气机所在，无法锁定具体方位，更是无法将其拦下。一向听闻风楚者控风之道天上地下没有几人可以与他相比，今日只一交手，果然名不虚传。


眼见魂风便要及身，之秋不禁叫苦不迭，同时又追悔莫及。原本以为风楚者一见玉鸟，定会念及以前之事，给她几份薄面。不料此人非但脾气古怪暴躁，且还不念往日她的相助之情。只一见面便大打出手，也算是少见的薄情之人。


魂风离之秋还有一尺之遥，她已然感应到其上蕴含的消融斗志、控制心神地蚀魂之力，顿时大骇，意识到魂风附体的严重后果，之秋只吓得肝胆欲裂，想要全力躲开也是不能，只好暗叹一声，闭目待擒。


谁知刚一闭眼，忽听风楚者一声暴喝：“你是何人，竟敢坏我好事？”


之秋忙睁眼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只好张翼轸左手负于身后，右手平平向前伸出。手心之上，一团风力如同一朵火苗一般跳跃不定，企图脱困而出，却被牢牢束缚在手心之内，无法逃脱。


张翼轸竟然将魂风收于手心之中，他不过是新晋的飞仙，怎会有如此骇人的修为？之秋大惊失色，只因整个方丈仙山之上，能够力敌风楚者魂风之人，寥寥无几。而如张翼轸一般轻松自如将魂风掌控于手掌之间者，只怕此地的所有飞仙，无一人有此等惊人神通！


之秋惊诧莫名，风楚者更是万分震惊，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淡然男子举手间将他最引以为毫的魂风拘在手中，任凭他如何全力催动，都无法将魂风从此人手心脱离。开始之时风楚者还能感应到魂风的所在，过了片刻，连他与魂风之间地心意相通也被切断，也就是说，他苦心修练多年才可提取的一缕魂风已经被眼前之人彻底湮灭了灵性，再也无法为他所用。


风楚者与之秋动手之时，早已注意到之秋身边站有一人，他见此人相貌俊美，与之秋并肩而立，当前一站，二人珠联璧合，如同天造地设的一对玉人，顿时令他心中大生妒意，同时怒火高涨，随即心思一转，也不多说，便出手放出魂风，试图先将之秋控制再说。


以风楚者眼光，一眼便可看出张翼轸不过是初晋飞仙，不足为虑，是以向之秋动手之时，理也未理张翼轸，只当他不存在一般。不料眼见就要计谋得逞将之秋拿下，一偿多年夙愿之际，不料正是在他看来丝毫不起眼之人，举手间竟破去他最负盛名的绝技，一时让风楚者大感意外的同时，又无比愤怒。


“你究竟何人，速速报上名来？否则今日你毁我魂风之事，不死不休。”


“在下张翼轸，跟随之秋前来讨扰阁下，只为求证一事。阁下出手阴毒，未免有损仙家颜面。”说话间，张翼轸手腕一翻，手中魂风跃到空中，悬浮在众人眼前，也不消散，在空中飘忽不停。


见张翼轸镇静自若，又有克制他的魂风的神通，风楚者再是狂妄，也不得不收敛几分，不过犹自嘴硬，冷哼一声，说道：“张翼轸，你既然前来求我办事，理应礼数周全，态度恭敬才对，来到我的宫殿还大打出手，还想指望我能帮你，笑话！”


张翼轸淡然一笑，答道：“阁下地魂风之术，倒也不错，能够在御风的境界之上，初步掌控控风之术才能拥有的神通，也是难能可贵，可见阁下也算是天纵之姿，聪慧过人。不过，阁下魂风之术用心不正，实在也是可惜。”


被张翼轸一通夸奖，风楚者不免微微点头，颇为自得。转念一想，猛然愣住，一脸愕然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的魂风之术是御风术而非控风术？”


一直以来，风楚者一直向众人吹嘘他有控风的神通，所以才有如此出神入化地魂风之术。其实风楚者自己清楚得很，他不过是凭借飞仙之境与天地感应道交的优势，将御风之术强行提升，才初步跨入控风之术地门槛。不过若没有控风灵兽的记忆传承，飞仙再是神通广大，也没有可能自行体悟到天地清风的本源之力，从而自知悟出控风之术。


即使强大如天仙者，如果天姿过人，又在控风之上有过人之处，可以在并无控风灵兽的传授控风之术的情况之下，或许能够达到控风之术的中等境界，但也没有可能达到大成之境。只因就算达到天仙境界，可以感应到天地之间的本源之力，也无法从中提取并且操纵任何一种本源之力，而天地灵兽直接由本源之力所生，所以天仙再强，也无法与天地灵兽可以物我一体地操纵一种本源之力相比。


被张翼轸一眼看破他地控风之术只是御风之术，风楚者内心的震惊无法形容，再一细想其中地关键之处，顿时骇然大惊，惊问：“张翼轸，难道你会控风之术不成？”


张翼轸自然不会轻易说出他身具控风之术的秘密，当下摇头一笑，说道：“只因我认识一位前辈高人，他地控风之术已达大成之境，与他相处日久，控风之术我也只是略会一些皮毛。”


风楚者却是不信，急急说道：“不可能，只会一些皮毛，如何能够将我的魂风收服。张翼轸，若你能传授我控风之术，你有何事要我帮忙，尽管开口，绝不推脱！”


张翼轸正要开口说话，却听之秋抢先一步，嘲讽说道：“风楚者，以你的为人和宵小行径，张公子即便会控风之术，也断断不会传授与你！”


风楚者顿时大怒：“之秋，我与张翼轸商议事情，与你何干？你不答应与我结成仙侣也就罢了，还要坏我好事，是何道理？”


“是何道理？风楚者，你方才魂风之中隐含俘获心神，令我意乱情迷之力，试图将我心神控制，听你摆布，如此行径，岂是仙人所为？”之秋愤愤不平地说道。


风楚者一听，眼睛一瞪，正要发作，却见张翼轸恍然一笑，竟是说道：“好，若你能帮我查到真相，就是传你控风之术又有何妨！”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六章 以退为进


风楚者闻言大喜，之秋却是大惊失色，惊呼：“张公子，万万不可！风楚者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若他学会控风之术，定会翻脸不认人，先不说会为害方丈仙山，说不定还会第一个找你报复。”


风楚者一听更是怒不可遏，当即脸色一变，双手一挥，顿时狂风大作，化为一股极其霸道的旋风，直朝之秋卷来。


张翼轸不慌不忙，一闪身来到之秋身前，只伸手向前一抓，狂风之势顿时停息，一时风平浪静，连一缕清风也不见踪影，仿佛天地之间无风可生。


“息风术！”风楚者一见张翼轸此次并非将狂风收服，而是直接控制此地万风不起，更是惊喜交加，当即后退一步，一揖到底，说道，“张公子在上，请受在下一拜。阁下的控风之术为我生平仅见，只怕天上地下无人可及，在下愿拜你为师，还望阁下不计前嫌，收我为徒！”


风楚者此人也算的上是枭雄人物，能屈能伸，脸色说变就变，前一刻还居高临下，一转眼就又低声下气，身为仙人如此作派，也是极其少见。


之秋两次被风楚者施加杀手，对他更是无比痛恨，见他如此行径，心中更是无比鄙夷他的为人，耻笑说道：“不想堂堂方丈仙山千年飞仙，人称风行天上的风楚者，竟要拜一名新晋飞仙为师，也算是方丈一大奇闻。”


风楚者哈哈一笑，昂首说道：“计较虚名乃是俗人所为，越是在乎名声者，越是无能之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天地之间自有聪明绝顶之人，怎么能以晋身飞仙早晚论神通，谬论！张翼轸控风之术冠绝天地，我一生又沉浸于此道之中，得遇如此高人，若不拜师学艺。岂非饮恨终生。”


说完，又朝张翼轸深施一礼，说道：“张公子，若能收我为徒，定当追随阁下左右。为阁下效劳。”


张翼轸点头一笑，说道：“好说，好说。传你控风之术也并非不可，不过我却有一个条件，风楚者，你可答应？”


风楚者一愣，随即郑重点头：“力所能及之事，定当尽力而为。”


之秋在一旁见张翼轸真要答应下来，急得不顾礼数，一把将张翼轸拉到一边，低低的声音说道：“风楚者为人颇为不端，翻脸无情，你怎能真将控风之术如此高深传他？待他学会之时，肯定会将你驱出方丈仙山，说不定还会暗中对你不利。”


张翼轸微微一笑，说道：“多谢之秋提醒。风楚者为人反复无常，方才我也看在眼中。不过此等人物生性自傲，必须许之以利才可用之。若非如此，只怕问询照天镜一事，他不会相帮。我心中自有打算，控风之术也不会全数传授与他。”


之秋心中稍安，不过仍不放心：“如今风楚者的魂风之术已然独步方丈仙山，寻常飞仙都不是他的对手，若得你相助，由御风而跨入控风境界，只怕他地魂风之术到了大成之境，说不定会为害方丈仙山。”


张翼轸摇头说道：“不会。之秋尽管放心。我自有妙计。”


无奈，之秋将信将疑看着张翼轸返回风楚者身前。见张翼轸负手而立，淡然出尘，不由心中一动，奇道：此人不过是新晋飞仙，不知为何一身出尘之意不下于千年飞仙，且周身云气随行随没，自在无比，令人只望一眼便心生向往之心。之秋暗中不解，张翼轸此人虽然一身仙力并不深厚，令人一看便知是新晋飞仙。不过飞仙仙体却是飘逸自得，便是千年飞仙也无法与之相比，究竟是何缘故？


不提之秋地小小心思。但说张翼轸在风楚者面前站定，见他一脸迫切之意，心道管他飞仙也好天仙也罢，只要有所求便会有所失，当即也不犹豫，直接说出心中所想：“当初传我控风之术的高人曾与我约法三章，其中一条便是若我再将控风之术传与他人，所传之人要么为我效劳万年，要么被我在神识之中施加禁制，以千年为限，不得让其人以控风之术为恶。是以若要我传你控风之术不难，以上两种法子，你可选择其中一种……风楚者，你意下如何？”


风楚者微一愣神，沉吟片刻。虽然张翼轸的条件十分苛刻，不过他还是无法抵挡控风之术的巨大诱惑，咬牙说道：“好，我愿被你禁制千年。不过在被阁下禁制之前，我要先学会控风之术。”


风楚者的回答正在张翼轸意料之中，他当即点头一笑，说道：“实不相瞒，控风之术之中隐含禁制，我以魂印之法传你，直接将控风之术印入你的神识之中，你掌控控风之术的同时，禁制便同时发作。”


风楚者并未听过魂印之法，一时讶然：“魂印之法是何等法术？”


张翼轸也不多说，以右手食指一点额头，一缕轻烟自额头逸出，在眼前飘荡不散。轻烟之上光芒闪现，其内光华流转，如同云雾流动。随后张翼轸收回法术，笑道：“魂印之法便是将自身所学全部法术凝聚于魂印之中，然后直接印入对方神识之中，不必口耳相传，也不必亲身示范，得法之人可以直接从魂印之中提取传法之人的毕生所学和切身感悟……”


真有如此不可思议的法术神通？风楚者圆睁两眼，一脸贪婪之色，急不可耐地说道：“张，张公子，此法甚妙，我，我想修习此法。”见风楚者此等神态，张翼轸暗暗好笑，越是痴迷之人，自身局限越大，果不其然。见时机成熟，张翼轸微一点头，说道：“此法虽好，不过并非人人可学，必须是至心迫切之人，而且还需要以魂魄立誓，只有魂魄誓言一成，才可以修习魂印之法。若是魂印之法学成，片刻之间我便可以将控风之术传你。”


如此好事岂可错过，况且方才他已经答应被张翼轸禁制千年，风楚者并未细想魂魄立誓之事，且以他暗中所想，以张翼轸新晋飞仙之能，就算控风之术之中隐含禁制，待他控风之术修成之时，不愁禁制不解，是以风楚者先是被控风之术的巨大诱惑所迷，其后又被禁制之事所牵，现今只是一心将禁制之事当作最关键之处，却不知被张翼轸绕来绕去，成功将他引入局中局。


风楚者喜出望外，不想今日被之秋拿玉鸟逼迫，有意拿他先前之事将他一军，恼羞成怒之下，他对之秋大打出手，谁知竟是引来一位身具控风之术地高人，却还能够学会诸多闻所未闻的法术，虽然有被人禁制之忧，不过风楚者自信以他的千年飞仙的道行，莫说千年，或许百年不到便可暗中摆脱禁制，恢复自由之身，更何况，彻底消除禁制之事，先前他也曾经成功过不止一次！


“在下诚恳相求，愿向阁下修习魂印之术……不知如何以魂魄立誓，还望阁下告知，在下即刻起誓，绝不迟疑。”风楚者一脸诚恳，无比恭敬地说道。


“如此……”张翼轸微一沉吟，解释说道，“以魂魄立誓，需要发自真心，且无法更改，我是担心若你只是一时冲动，到时再是后悔，怕是会埋怨我的不是……”


“绝无此事！我风楚者为人行事，一言九鼎，绝不反悔。若我并非出自真心立誓，定叫我天雷轰顶。”风楚者信誓旦旦，对天发誓，心中却道，向来天雷不击仙人，此事飞仙皆知，张翼轸不过是初晋飞仙，或许并不深知此事。


风楚者哪里知道，张翼轸曾被天雷击得仙体溃散，九天天雷之下，不管是仙魔一样是五雷轰顶。若是风楚者见识过铁围山之中堪比九天天雷的天雷，方才之话，他绝对不敢轻易出口。


“好！”张翼轸斩钉截铁说道，“既然阁下如此诚心，若我再是推脱就是矫情了，风楚者，你且听好了，先以此法立下魂魄之誓……”


张翼轸将《鬼仙心经》之中的魂魄立誓之法详细说出，也不顾及之秋在场，反正魂魄立誓之法与魂印之法并不相干，不过是用来制约风楚者之用。


风楚者也不多想，只当是修习魂印之法的必经阶段，当即记在心间，随后心意一动，法术便成，一个与风楚者一模一样的小人自他地头顶逸出，在空中盘旋一圈，随后又迅速收回体内。


誓言一成，便再无更改的可能，张翼轸心中大定，当下也不隐瞒，又将魂印之术如数相传。


风楚者初得妙术，喜不自禁，当下又凝神片刻，将魂印术掌控于心，随即哈哈一笑，冲张翼轸深施一礼，说道：“多谢阁下传于如此妙法，此情当铭记在心。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张公子，可否将控风之术以魂印之法传我？”


之秋在一旁并不清楚张翼轸心中所想，暗暗担忧，脸上流露不喜之色，说道：“张公子，休怪我直言不讳，若是稍后风楚者翻脸不认人，到时无人可以将他制服，莫说他能助你寻找你的亲生父母，能否留你在方丈仙山还不得而知。”


风楚者眼见好事将成，之秋在一旁又要坏他好事，当即大怒，骂道：“贱人，再多嘴多舌，小心我将你禁锢千年。”


张翼轸也不理会二人的争吵，默然一笑，一扬手打出一团隐含光华的光团，一闪便没入风楚者额头之中。风楚者得此光团，立时以魂印之法解开，微一查看，顿时大喜，哈哈大笑：“天助我也，大功告成！”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七章 风来风往


张翼轸见状，微笑不语。之秋在一旁却是连连摇头，一脸无奈之意。


随后，风楚者紧闭双目，半晌不语，许久，才蓦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道清亮之光，仰天大笑：“妙，妙不可言，果然有玄机，我当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一点，天机浩渺，一人之力终究有限，今日算是长了见识！”


又过了片刻，风楚者右手一伸，一道魂风凭空生成，席卷方圆数丈范围，直朝张翼轸和之秋二人袭来，之秋见状大惊失色，正要闪身躲开，却见张翼轸微笑摇头，只好强压心中惧意，站立不动。眼见魂风离二人还有数尺之远，猛然间又见风楚者右手一收，魂风也立时随之一停，倏忽间化为一团气团被他收入手中，在手心之上滴溜溜转动，犹如一个晶莹的水珠。


风楚者面露喜色，心意一动，只听“噗”的一声，气团化为乌有。紧接着，他将身一纵，来到张翼轸近前，弯腰施礼，说道：“在下谢过张公子授艺之恩，不知方才阁下所求何事，但说无妨，在下自会全力相助，绝不推脱。”


张翼轸点头说道：“好说，好说……我前来方丈仙山，其实是为寻找亲生父母而来……”


风楚者顿时愕然万分：“飞仙之子也是飞仙，这……绝无可能！”


当下张翼轸便简要将亲生父母一事一说，省过必要之处，只说表面之事，末了，才提出有意借风楚者的照天镜一观。


风楚者只听得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张翼轸所说事实，待听到要借他照天镜一用之时，点头说道：“听你所说的铜镜。确实与照天镜一般无二。不过我来方丈仙山至少也有千年之久，并未听闻何人身有照天镜或是类似的宝物。我身具照天镜之事，也无几人得知。之秋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我一向仰慕她的风姿，曾有意将照天镜送她为定情之物，却被她一口回绝。”


之秋将脸扭到一边，不理风楚者火辣辣的目光。脸上微显冰霜。


说话间，风楚者扬手朝身后一招，忽见一道红光自宫殿之中倏忽飞出。一闪便飞入他的手中。随后将手伸到张翼轸面前，手心之上赫然有一枚小如铜钱的照天镜。


“照天镜在此，张公子请看！”


张翼轸也不客气，接镜在手，细心一观，其上气息与赤浪手中宝镜一模一样，并无丝毫不同之处，除此之外，再无异状，静心感应一二，也没有与他身上铜镜相同的气息。


“风楚者，依你所说，方丈仙山并无人再有照天镜此类宝物，在你前来方丈仙山之前，可是见过何人有相同宝物？”张翼轸仍不甘心，有意想以照天镜为突破，试图发现一些线索。


“没有！”


风楚者一口否定，摇头说道：“照天镜虽然不是什么绝世法宝，不过天地之间也并没有几枚，此镜最为神奇之处在于，若有一人气息，便可以随时得知此人的一举一动。用来窥视或是监视之用却是再好不过。我这宝物也是无意之中得来。一向爱若至宝，曾想相赠与佳人。不过佳人并不领情，令人遗憾，好在佳人气息被我得到，照天镜在手，可以时刻得知佳人行踪，也是妙事一件。”


“什么？”之秋闻言大惊，当即顾不上失礼，伸手从张翼轸手中抢过照天镜，法力运转，照天镜之上立时显出一人身影，正是手持照天镜正在观看的之秋。


“无耻之徒！”之秋勃然大怒，随后仙力动转，就要抹去照天镜之上她的气息。风楚者眼疾手快，竟是催动口诀，照天镜自生感应，瞬间飞出之秋手心，落到风楚者手中。


“哈哈，想要抹去气息，休想。你不答应与我结成仙侣还则罢了，却不能妨碍我以照天镜时刻得知你的行踪。之秋，你本来就不是我的对手，如今我神通大成，若要拿你更是手到擒来，怎么，你还要与我作对不成？小心魂风及体，到时你身不由己主动对我投怀送抱，到时我只好却之不恭了。”风楚者得意洋洋，毫不顾及张翼轸在场，无比放肆地说道。


之秋直气得脸色通红，恨恨地说道：“风楚者你休要得意忘形，我宁死也不愿意同你结成仙侣。与其与你这等无耻之人相伴，还不如跳入无底洞一死了之。”


风楚者口出狂言：“便是死也不与我在一起，好，好，等你中了我的魂风，看你如何去死？魂风入体，控人心魂，到时你唯我之命是从，我不让你死，你便是想死，也不得不为我好好活着！”


之秋被风楚者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对张翼轸怒目而视，责怪说道：“张翼轸，都是你办的好事！我本好心助你，不想你却助风楚者这个恶贼神通大成，让他对我百般羞辱，这便是你对我真心助你的回报么？”


张翼轸被之秋一顿好骂，晒然一笑，说道：“风楚者为人不堪，我传他控风之术就私心而论，也是为了借他照天镜一观，也有意从他口中打探一些消息。同时也是心有疑问，有意从他身上寻到答案。”


风楚者一怔，顿时脸露戒备之色，后退一步，上下打量张翼轸之眼，正要开口相问，却听张翼轸又继续说道：“虽然我所遇飞仙不多，不过依我观察和推测，飞仙之中，一心修习操纵天地元力的法术之人，少之又少。只因一是天地灵兽已经绝迹，无处可寻，二是在成就飞仙之前，只凭地仙修为可以感应天地元力之人，几乎没有。而一旦成就飞仙，便会飞升天庭，从此高居天庭之上或是海外三仙山，此时身在天上，灵气浓郁，更无人费力再去修习操纵天地元力之术，费时费力不说，还极难有所成就。而风楚者身为飞仙，将御风之术掌控到出神入化地境界，只凭御风之术便已然可以堪比初等的控风之术，如此修为也算十分了得，不过却是让我起了疑心！”


一听此言，风楚者微微动容，不过仍是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过是寻常的御风之术，天地之间可以御风的仙鸟神兽数不胜数，随意遇到都可以学到此法，又不是已然绝迹的控风之术，需要天地灵兽才可以传授。张公子，又有何不妥之处？”


“说得也对！”


张翼轸淡然而笑，却是向前轻轻迈出一步，风楚者一脸紧张，立时又后退一步，问道：“阁下想要怎样？”


“不想怎样……风楚者，你莫要多心，我不过是一时猜测到你的御风之术大有来历，有心问个清楚而已，不过是好奇之心。如你所说，会御风的神兽仙鸟不计其数，不过据我所知，能够将御风之术运用纯熟，最能接近控风之术境界者，只有一种神兽可以达到，你可知是哪种？”


风楚者见张翼轸淡定从容，笑意不减，一脸和询，却不知为何心底突生寒意，只觉一股莫名危险逼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又仔细端详张翼轸几眼，见他并无丝毫异状，只好按捺心中疑惑，摇头说道：“在我看来，御风的神兽仙鸟，都可以达到御风的大成之境，谈不上谁高谁低，更不清楚哪一种神兽可以接近控风之术……张公子何出此言？”


张翼轸见风楚者镇静自若，心中也是暗暗赞叹此人果真了得，被他的控风之术调动了情绪，影响了心神，仍然能够保持坚定不动，看来他先前所猜没错，此人定是大有来历。


轻轻一笑，随即说道：“如此说来，阁下一直醉心于御风之道，又对控风之术无比向往，难不成一直只是沉迷于此，而非另有原因？”


“自然，我一直追寻天地之间那无所不在又四处飘逸的风之力，自偶得御风之术后，一直期望有朝一日能够掌控控风之术，从而化身为风，风我一体，可得逍遥自在之精髓。”


“倒也解释得通，不过我仍然心存疑虑，风楚者，我且问你，你的御风之术从哪里学得，又是何时所学？”


“此事也无隐瞒必要，不过是我初晋飞仙之时，刚刚飞升天庭之上，尚未来到方丈仙山之前，曾在九天之上，与一只甚通人性的仙鹤交友。相伴日久，跟它学会御风之术。此后来到方丈仙山，一心放不下对御风之术的深爱，沉迷至今不可自拔，也算小有所成。怎么，张公子有何不解之处，又有何指教？”


张翼轸也不点破，笑道：“只是猜测到你的御风之术可能出自金翅鸟，一时有感而发，既然并非如此，算我推断有误，不提也罢。眼下事情已了，我便不再叨扰，这便告辞！”


说着，又向之秋说道：“之秋，先前承蒙盛情邀我品茶，不知是否还有雅兴，再为我素手煮茶？”


之秋虽然恼怒方才张翼轸的突兀之举，不过见他彬彬有礼，又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一软，点头应下：“既然答应为你烹茶，方才一时仓促，并未为张公子奉上香茗。之秋不会食言，还请张公子再到舍下，我定当再为公子焚香烹茶。”


“既如此，就有劳之秋了。风楚者，后会有期！”张翼轸也不理会风楚者一脸愕然和不解，转身和之秋扬长而去。


望着张翼轸和之秋远去的背影，风楚者愣神片刻，猛然惊醒，冷冷一笑，说道：“张翼轸，想要打探我的底细，你还差了一些火候。”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八章 柳暗花明


之秋宅院，凉亭之中，张翼轸轻抿一口杯中香茗，赞不绝口：“好茶，香远益清，入口绵软悠长，深得茶道三味。”


放下茶杯，张翼轸又将一串葡萄放入口中，更是连连称赞：“其味甘美，入口即化为汁水，随即水化为气，气入体内，可滋生仙力，仙家所产仙果，果然不同凡响。”


见张翼轸品味半晌，不提及一点有关风楚者之事，之秋再也隐忍不住，发作而出：“张公子，先前风楚者之事，你助他神通大涨，随后又对他生疑，为何又突然离去？眼下不慌不忙，难道你不着急寻找亲生父母不成？”


张翼轸点头笑道：“之秋，本来刚到方丈仙山，我也是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亲眼见到亲生父母。不过方才在你的引领之下意外遇到风楚者，我忽有所感。想我为了前来方丈仙山，在世间几乎走了一遍，显然是有人有意为之，一是不让我轻易与亲生父母相见，二是恐怕另有深意，利用我的迫切心情，让我为他所用。而今日我一踏入方丈仙山，先是听闻千年以来并无仙人进出此地，又与你相识，再后又见到风楚者手中照天镜。不过仍是并无突破，还是难以解开目前困境。正好在你的静心亭中细心一想，突然想通，既然在世间有人暗中阻挠我与亲生父母相见，来到方丈仙山，那人应该还会故计重施，所以我想既来之，则安之，管他作甚，不如先品茶赏花。也是先落个自在再说。”


之秋眼中闪过一丝疑问，随即展颜一笑，点头称是：“说得好。既然不知前路归处，不如随处歇脚，心安处即是故乡。张公子，若不嫌弃，寒舍客房甚多，可以久居。”


张翼轸赞道：“之秋为人善解人意，且又知书达礼，可当挚友。既然之秋盛情难却，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先将此处暂时当作方丈仙山的安居之地。”


之秋笑靥如花，喜形于色：“张公子肯当之秋为友，是之秋之幸。”


二人当下又客套几句，张翼轸话题一转，问道：“先前听之秋所说无底洞之事，我心生不解。飞仙仙体万物难伤。且有移形换位踏破虚空神通，怎么听之秋所言。还可以如凡人一般跳入无底洞而死，难道无底洞有何古怪不成？”


之秋脸色一黯，点头说道：“怪只怪风楚者欺人太甚，此人一向嚣张，自恃魂风之术独步方丈仙山，无人可挡。其实倒也并非他法力高强到可当方丈仙山所有飞仙第一，而是前来方丈仙山的飞仙，全是生性温和与世无争之人，几乎全是成双结对来此自在逍遥的仙侣，无人再做争强好胜之事，即使与他人起了冲突，也是一笑置之，转身离去。久而久之，风楚者便以为众人都是胆小怕事之辈，便日益肆无忌惮。不过好在他也只是找人比试，点到为止，不敢轻易伤人，毕竟都是飞仙，一旦真正翻脸，也是极难应付之事。”


“五百年前有一名女飞仙被他逼迫，也不知何故，突然之间就跳入了无底洞中。按说飞仙之体确实也是万物难伤，不料刚一入洞，便一闪而隐没不见，随后一声惨叫传出，紧接着灵气一闪，女飞仙的灵体从洞中逸出。刚一出洞，便被天庭发觉，一道轮回天雷打来，当即将灵体打入轮回。从此方丈仙山的飞仙都视无底洞为凶险之地，无人再敢前往。”


无底洞？名字倒是与华山深处地无底洞相同，不过张翼轸却不认为两者有何相干之处。毕竟天地之大，相同相似之事太多，也不用过于计较。不过无底洞可以吞噬飞仙，一时让他大为惊讶的同时，不免心中暗自猜疑。以方丈仙山此等仙家福地，为何会有无底洞此般凶险之处。不合常理不说，只怕其中还另有隐情。


“之秋，无底洞是天然而成，还是有人以无上法力开凿而成？”


“张公子何出此问？”之秋一脸惊讶。低头一想，摇头说道，“我对无底洞之事所知甚少，也只是听他人说起，从未亲眼所见。方丈仙山之上，从无人谈论无底洞之事。至于方才你所说的有关无底洞来历，莫说是我，只怕众多仙人也是从未想过之事。”


在未经证实之前，张翼轸不会轻易将心中疑问说出。是以只是点头一笑，说道：“我也是一时忽有所想。方丈仙山毕竟是仙家福地，既然此地得天独厚，福泽绵长，适宜飞仙居住。怎会再天生而成一处可以吞噬飞仙的无底洞。此事大异常理，或许另有玄机。”


随后，张翼轸又问起之秋有关方丈仙山的详细情景。之秋一一作答，毫不隐瞒。


方丈仙山与昆仑、蓬莱并列为海外三仙山，已经不在四海之内，而是位于四海之外和天庭之间。虽然与世间相比，也算是高不可攀的虚空之处，不过比起天帝所居的灵霄宝殿，就其高度而言，还是低了许多，只相当于世间到天庭之上，一半之高。饶是如此，也只有飞仙神通才可以到达此地。


其实广义而言，灵霄宝殿以及围绕其两侧地无明岛和无根海，连同方丈、蓬莱和昆仑三座仙山，统称为天庭，乃是飞仙及天仙所居之地。通常女仙除去身具官职或是侍奉天帝之外，一般多居于昆仑，有仙侣者则前往方丈。而男仙可随意前往无明岛、无根海，或是蓬莱和方丈。


无明岛和无根海位于三仙山和灵霄宝殿之间，一岛一海并行而列，只比灵霄宝殿低上少许，比起三仙山却是高了不少。不过虽然就虚空之中高度而言，三仙山比一岛一海矮上一等，不过在天庭之上，三仙山的位置却和无明岛与无根海相等，不分高下，实际上，隐隐还要高出一岛一海几分，只因三仙山与灵霄宝殿齐心，不象无明岛和无根海阳奉阴违，与灵霄宝殿渐行渐远。


三仙山之中，方丈仙山仙人最少，只因前来此地的多是仙侣。一旦成就飞仙，虽说并非彻底断掉男女之情，不过互生爱慕地男女飞仙并不多见，即便两人互有好感，能够情投意合走到一起也非易事。能够成就飞仙之人，都是道心稳固，历经心劫之人，对于淫欲早已看淡，除非两人都是同时凡心大动，又同时遇到对方，才有可能成就一对仙侣。是以方丈仙山虽然宽广无边，不过其上飞仙总数不过五千人。


“不过我见方丈仙山之上，也并非所有飞仙都是结伴而行，也有独身一人者，是为何故？”且不说并未见到之秋有仙侣相伴，便是风楚者也是一人，另外张翼轸初入方丈仙山之时，也发现数名仙人都是独自离去，所以才有此一问。


之秋一听，脸颊意外闪过一丝红晕，神态有些不自然，答道：“也有不少本身并无仙侣的仙人，羡慕仙侣相伴相随地岁月，有意寻找仙侣，也会前来方丈仙山，看能否寻到属于自己的良缘。实不相瞒，张公子，我正是存了这般心思，才特意前来方丈仙山。谁知一来千年，也未寻到意中人，一直形影相吊，孤单至今。”


完，之秋鼓起勇气，双目迸发火热目光，直视张翼轸。张翼轸假装不见，继续发问：“难道之秋人在方丈仙山千年以来，从未发生过离奇古怪之事？”


之秋见张翼轸不为所动，顿时一脸黯然，神情落寞，淡淡答道：“千年时光，对于世人来说或许遥不可及，对于飞仙来说，不过是转眼即过。我在方丈仙山千年，除了与风楚者偶而有些纠葛之外，一向也是淡然处世，与人无争。方丈仙山虽然宽广无限，不过毕竟所居全是飞仙，若有大事发生，不出一时三刻，便会尽人皆知。在我来后不久，便听人所说，不知何故方丈仙山被一名天仙施法封闭，无人可以随意进出，是以千年以来，无比平静，没有任何大事发生。”


张翼轸心中纳闷，若说千年以来没有大事发生，先不说他的亲生父母如何被困在方丈仙山，便是他如今不过二十年纪，以此时间推算，难道他不是出生在方丈不成？若他生于别处，一出生便被送到世间，亲生父母再被人送来方丈，怎会无人得知？


难道先前母亲所说不让他前来方丈仙山，以及画儿千方百计阻止他，甚至不惜夺他铜镜，只因他亲生父母人在方丈一事，根本就是一个骗局不成？


张翼轸一时神思渺茫，恍惚之间，心生迷茫之感，连带方才心中认定之事也开始动摇起来。愣神半晌，忽听耳边传来之秋急切的声音：“张公子，莫要灰心，既然你一路追寻到此，肯定其中自有玄机，我忽然间想起一事，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张翼轸恍然惊醒，忙问：“何事？之秋请速速说来。”


“方丈仙山有一座山峰名为无忘峰，峰顶有一名飞仙，此人名陌飞子，人皆尊称为陌老。只因他一直负责将飞仙所生之子送往灵霄宝殿的天人殿，是以对于飞仙后人之事所知甚多。”


张翼轸大奇：“天人殿？”


“是的，飞仙之子不能由飞仙抚养成人，而是交由天人殿看管，在天人殿中长大，同时修习法术，此为天规！”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九章 步步为营


张翼轸更是讶然不解：“为何定下此等规矩，非要母子分离！”


之秋笑道：“天有天规，我等小小飞仙，不敢猜测天意。不过此举倒也并无多少不妥之处，一是飞仙不比凡人，母子之情淡漠不少，二是飞仙之子七日便可长大成人，也不必非要留在父母身边。”


“七日便可长大？”张翼轸微微惊讶，“天人果然与凡人不同，如此迅速成人，也是没了童年乐趣。”


“说得也是，天人一经出生，迎风便长。一日之间便长成三岁孩童大小，到第三日时，已经和世间十岁童子相差无几。其后更是一日相当世间两年，到第七日之时，如同世间弱冠之人……啊，张翼轸，你真的只是弱冠年纪便修成飞仙不成？”


说到此处，之秋又猛然想起张翼轸实际年龄不过二十，蓦然想起寻常飞仙都是千年修得，张翼轸即便是天纵奇才，也无可能如此年轻便晋身飞仙之境，简直是天地之间前所未闻之事。


张翼轸淡然一笑，不置可否地说道：“若有得选择，我倒宁愿循序渐进修行……既然之秋提到陌飞子，我二人可前往问询一二，可好？”


之秋面露难色：“陌飞子为人冷漠，不喜与人交往，我担心他将我二人拒之门外。”


“总要试上一试才知道结果，之秋，你只须告诉我如何前往即可，不必非要陪我同去。”


“说的哪里话，既然与你遇见，便有机缘，不帮你一帮，我于心不安。”之秋无比诚恳地说道。


张翼轸低头一想，随即说道：“好罢，就先谢过之秋地相助之情，我二人何时可以动身前往？”


之秋想了一想，说道：“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如何？”


张翼轸大喜，点头称好。刚一站起，忽然脸色一变，说道：“比我预料中快了不少……之秋，稍后再去不迟，眼下还有一件大事要先行解决。”


“何事？”之秋顿时呆住。


张翼轸也不多说，伸手向外一指，笑道：“来人已到门外，应该片刻便至。之秋莫急，到时一看便知。”


话音未落，忽听外面传来风楚者地怒吼之声：“张翼轸，你将我骗得好苦，你……还我自由！”


突兀间，一阵旋风凭空生成，将院落之中地花草吹得东倒西歪。旋风越转越急，眼见便变成狂风大作。张翼轸见状长身而起，负手而立，淡漠说道：“怎么，风楚者，你想和我比试控风之术么？”


张翼轸随之身形一晃，向一旁错开两步，心意一动，一团清风自脚下生起。奇怪的是，清风本是无色无形之物，而眼前之风犹如水雾一般显露晶莹之色，且闪亮之中还有黄色浓雾夹杂其中，甚是怪异。


清风一闪，向前一扑，便没入旋风之中，旋风被清风一挡，顿时气势一收，消弭于无形之中，再无一丝嚣张气焰，如一朵火苗被一盆大水当头浇灭一般。


“定风术！”


旋风一停，立时从中现出一个人影。来人一现出真身，仍是气势汹汹，举手朝张翼轸当胸抓来。张翼轸站立不动，不躲不闪，一脸淡然笑意，直视眼前的恨得咬牙切齿的风楚者。


之秋大惊失色，惊叫出声：“张公子，快快还手。”


眼见风楚者手指离张翼轸胸口还有半尺之遥，之秋在一旁只吓得花容大变，正要出手斩向风楚者，却见风楚者摇头叹息一声，倏忽撤回右手，随后后退数步，一揖到底，黯然说道：“在下谢过张公子不杀之恩。”


到底出了何事？之秋一脸茫然，看看张翼轸，又看看风楚者，不明白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什么。


张翼轸不动声色，点头说道：“风楚者，你也莫要心存怨恨，先前传你魂印之术，我特意问你是否要先魂魄立誓，你主动答应，也不能怪我什么。”


风楚者有苦说不出，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勉强一笑，说道：“方才在下一时唐突，险些误伤了张公子，还望张公子大人大量，不计在下失礼之过。”


张翼轸微一点头，脸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怒气和欣喜，答道：“好说，你刚才之举也是人之常情，不算过错。还好算你收手较快，否则魂魄之誓发作，到时魂飞魄散，可就追悔莫及了。”


“是，是，在下以后不敢再如此冒失，拿自家性命出气了！”风楚者无可奈何地叹息说道。


“风楚者，你如今魂魄誓言已成，此后一定要谨记此事。魂魄之誓，绝无反悔的可能，也无更改的机会，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我不会拿此事要胁于你，更不会让你为我卖命。但丑话也要说到前头，我还是有话要交待一二。”


之秋在一旁听得一知半解，不过心里也多少猜到一些内情，暗暗点头赞许。


风楚者见张翼轸并未得理不饶人，心中稍定，情知眼下无法可想，只好恭敬答道：“请张公子吩咐。”


“其一，日后你不必再纠缠之秋，更不许恃强凌弱，为难于她。其二，我传你的控风之术真实不假，不过其内也隐含禁制，若是你以此法作恶多端，到时禁制一旦发作，直接将你神识之中的控风之术的神通抹去也不在话下，是以若真有此事发生，休要怪我没有事先说明。其你的御风之术是否从金翅鸟之处学来，还请如实说出，此事事关重要！”


风楚者紧皱眉头，被人所制的滋味颇不好受，不过却也无计可施，即便天仙在此，也无人可解他魂魄之誓，是以虽然心中万般不愿，也只好强忍心中怒火，说道：“张公子所料不错，在下的御风之术确实学自金翅鸟。”


见果然猜中，张翼轸心中一紧，忙问：“可是从戴风手中学得？”


风楚者一怔，随即摇头：“不认识戴风是何人，传我御风之术之人名戴天。”


张翼轸微一沉吟，又问：“我且问你，风楚者，戴天是否曾是无天山金王，现今又在何处？”


风楚者一脸惊诧，点头说道：“不错，两千年前，戴天身为无天山金王，当时我刚刚晋身飞仙，机缘巧合之下我二人相识，并一见如故，他便传我御风之术。戴天也当真了得，不过是天地神兽，相当于地仙修为，一身御风之术运用得出神入化，当时与我较量一场，竟是半晌不分胜负，让我佩服不已。不过千年以前，戴天不知何故意外身死，按说以他当时地寿元来看，至少还可以再活数千年。此后我便来到方丈仙山，与无天山再无联系，也不知现今金王是谁。”


张翼轸听完，久久无语，凝视风楚者半晌，见他已然恢复平静，一脸淡定之色，不见一丝慌乱，心中隐隐感觉风楚者所说并非全部真相，应该隐瞒了关键之处，不过眼下并不是追问详情之时，再说此事事关天庭之秘，恐怕就算风楚者清楚内情，也不敢如数说出。


又将先前推测理顺一遍，还是认定风楚者此人定是大有来历，与某件事情定有无法推脱的干系。好在他初见风楚者御风之术时，脑中灵光一闪，便认定他是局内之人。同时又见此人行事乖张，且又行为不端，正好借他贪恋控风之术的机会，明以禁制诱惑，暗中将他诱入魂魄立誓的圈套之中。张翼轸心中明白，方丈仙山，在寻常仙人看来是仙家福地，仙侣逍遥自在之处，对他而言，却是处处凶险，步步陷阱，不定会有何等莫名之事发生，是以一旦遇到来历不明或是暗藏玄机之人，先下手为强方为上策。


母亲之言，九灵暗示以及画儿的叮嘱，不可不察。


方丈仙山，或许性命只在咫尺之间，不得不防，不得不小心谨慎。


张翼轸心中惦记陌飞子之事，心知一时也不好从风楚者口中问出什么，便打定了主意，开口说道：“如此，风楚者，我和之秋还有要事要办，你且先行回去，若是有事我自会前去寻你，你意下如何？”


风楚者自张翼轸和之秋离开之后，便急忙回到房间之中，钻研控风之术。不料凝神之时豁然发觉魂魄誓言印入魂魄之中，无法驱除，无法更改，顿时惊恐万分，当即不及多想，飞身前来找张翼轸问个明白，准备讨个公道。


不料只一出手，魂魄誓言立时发动，风楚者只一感应便立时得知，若他意图对张翼轸不利，不必张翼轸亲自动身，魂魄誓言一经发作，他便会顿时魂飞魄散。至此风楚者才知无意之中中了对方的暗渡陈仓之计，虽然心有不甘，只是魂魄之印不可解除，只好忍气吞声听从张翼轸号令，老老实实地应下，躬身而退。


风楚者一走，之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疑问，急忙向张翼轸问询究竟发生何事。张翼轸感念之秋帮他之情，也不隐瞒，将他暗中施计利用风楚者的贪图之心，成功让风楚者自行立下魂魄誓言，此后再无可能对他有所威胁一事说出，直听得之秋连连点头赞许，说道：“对付风楚者此等无耻之人，理应如此。就该让他心存忌惮，否则以他的禀性，不定会做出何等坏事出来。张公子你有所不知，风楚者此人，曾经惹恼了陌飞子，险些让陌飞子将他赶出方丈仙山！”


张翼轸一时惊讶，问道：“究竟发生何事？”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十章 另有玄机


“此事说来话长，具体发生何事我也并不十分清楚，只是无意中听人说起。陌老虽然为人冷漠，不过待人接物自有分寸，一向很少与人发火。据说曾有一次不知何故和风楚者起了冲突，陌老盛怒之下，非要将风楚者赶出方丈仙山。陌老在方丈仙山一向受人敬仰，最后无奈之下，风楚者当众向陌老赔礼道歉了事……”


“那风楚者为何不离开方丈仙山？难道居住在方丈仙山的飞仙，都不能离开不成？”


“倒也不是，包括方丈仙山在内，三仙山之上的飞仙可以任意来去，是走是留无人阻拦，全凭个人意愿。按理说，风楚者当时被陌老当众呵斥，又被陌老亲口说出，让他最好离开方丈仙山，换成其他仙人，或许一怒之下便会远离方丈，再寻别处。也不知何故，本来气势汹汹的风楚者突然收了脾气，低声下气向陌老认错，最后好话说尽，才让陌老收回成命！”


“莫非陌老是方丈仙山的管事之人？为何他所说之话令风楚者如此忌讳？”


“方丈仙山之上并没有主事之人，管辖方丈仙山的天官名南罗。其人正是掌管二十八星宿之中南方七宿地南天官！方丈仙山只是被南天官节制，南天官其人极少前来此处，而陌老在方丈仙山之上一向受人尊敬，相当于公认的主事之人，虽然陌老一向并不以此自居。”


南天官节制方丈仙山，而他姓名张翼轸正是南方七宿之中的后三宿，莫非有何关联不成？再有，以风楚者恃才傲物的性格来看。能够当众拉下脸面，只为留在方丈仙山，只怕也并非风楚者无比喜爱此地，不忍离开，应该另有隐情。


张翼轸隐隐感觉众多事情之间暗中都有相干之处，或许陌飞子正是解开一切谜底的关键人物。


二人又闲话几句，便由之秋当前带路，飞空直朝无忘峰而去。半个时辰之后，二人便来到无忘峰之上一座犹如农家小院的门外。房屋皆是草木建成，简洁之中透露一股清闲自然之意。


不等张翼轸相问，之秋主动说道：“陌老一向喜欢简单至朴之物，所居房屋也是简陋之至……”


话音未落，忽然从小院之中传来一人威严而淡漠的声音：“来者可是张翼轸？”


张翼轸顿时愣住，微一迟疑，忙恭敬答道：“回陌老，正是在下。


之秋听陌飞子主动开口点破张翼轸姓名，顿时大喜。忙道：“陌老，之秋与张翼轸同行，前来拜访陌老……”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陌飞子冷冷的声音说道：“我没有问你，不必罗嗦，自行离开便是。此事与你无关！”


之秋一脸尴尬呆立当场，一时不知所措，张翼轸正要说话，却听陌飞子的声音又远远传来。语气之中颇多不耐：“张翼轸，你一人进来即可，若再耽搁，不如你二人一同离去，反正当年我将你送往天人殿之事。若非受人所托。才懒得再对你提起！”


什么？张翼轸怦然而惊，陌飞子他……他竟然是亲手将自己送往天人殿之人。岂不是说，有关自己的身世之谜。陌飞子定是知道不少内情！


之秋至此也是恢复平和，点头一笑，说道：“陌老为人一向如此，一是一，二是二，毫不含糊。既然他正好知道你的身世，也是幸事一件。张公子，我先行回去，略备茶水恭候大驾回转。”


张翼轸谢过之秋，也不犹豫，转身迈入草屋之中。


草屋不大，里面除了桌椅之外，再无多余物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临窗而立，见张翼轸进来，也不回头，淡淡说了一句：“该来的总归会来，张翼轸，坐！”


完，依然背对张翼轸，望向窗外，一言不发。


张翼轸心中迫切想要知道身世之谜，不过见陌飞子不再说话，也不好主动开口相问，只好静坐一旁，默然不语，强忍心中的疑问，等待时机。


不料一坐就是半晌，陌飞子也如同入定一般，站立窗前，一动不动。二人就这般一坐一立，身居一室而未曾谋面，竟是一直僵持了数个时辰。


张翼轸毕竟经历众多古怪之事，遭遇无数莫名之人，心知陌飞子既然不主动说话，必然有其用心，是以也不必急于一时，耐心等候他开口问话便是。如此又过了半晌有余，忽听陌飞子朗朗一笑，说道：“张翼轸，好耐性，难得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性，以此看来，你修为进展如此神速，也非偶然。”


张翼轸报之一笑，如实说道：“其实不瞒陌老，在下早已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知道身世真相，不过既然陌老不主动说话，在下身为客人怎好打扰主人静心沉思，是以只好耐心恭候。”


话间，陌飞子将身一错，蓦然转身回头，目光炯炯直视张翼轸，声音冰冷：“张翼轸，难道无人劝你，不让你前来方丈仙山么？”


张翼轸一愣，见眼前的陌飞子额头前凸，双目深陷，若是手中再有一根拐杖，拐杖之上系有一个葫芦的话，直与世间传说中的南极仙翁一般无二。


“世间百善，孝字当先。在下听闻亲生父母被困方丈仙山，身为人子。若不奋不顾身前来搭救，岂不愧对父母地养育之恩？飞仙可修，天仙可得，亲生父母却无人可以替代，是以虽然确实有人出言相劝在下，不过若是知难而退，置亲生父母安危于不顾，只顾个人生死。非人子之所为！”


张翼轸慷慨激昂，面无惧色，直视陌飞子。


陌飞子也不示弱，与张翼轸对视片刻，忽然摇头叹息，黯然说道：“张翼轸，想必你在世间也经历颇多，为了能够来到方丈仙山，估计也没少吃些苦头。看你如此年纪便成就飞仙。实属不易，听我一言，不必再追问身世之事，或是下凡与亲人团聚，或是遨游天地之间，落个逍遥自在，何必非要再置身于是非之间？”


为何知道内情之人，都在劝他不必再追究身世之谜，究竟是何原因。有何不可告人地内幕？张翼轸淡然一笑，坚定地说道：“多谢陌老好意，不过在下历经九死一生才来到方丈仙山，期间所经历种种之事，全为前来方丈仙山，亲见亲生父母，解开诸多不解之谜。眼见便要真相大白，怎能就此退缩不前？陌老有话但说无妨，既然我不惧生死寻到方丈仙山。心愿未了，绝不离开，也绝不罢休。陌飞子眼中愠怒一闪而过，愣神片刻，又摇头一笑，说道：“也罢。既然我当年答应那人，若你能够寻到此地。能够有缘与我相见，我便将我所知真相如数说出。不想那人倒也厉害。竟然被他言中，也算是天机浩渺，合该你有此机缘。”


听陌飞子答应说出真相，张翼轸大喜，急忙谢过，又问：“不知何人托付陌老？”


陌飞子猛然一愣，脸色大变，说道：“不许再提起此事，若再多嘴，休怪我翻脸无情。”


见陌飞子脸色说变就变，张翼轸愕然之余，只好无奈笑笑，也不勉强，点头说道：“一切听从陌老吩咐。”


陌飞子依然脸色不善，重重地“哼”了一声，又将手一背，站立窗前，背对张翼轸，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十多年前的一天，有二人将一个婴孩送到我处，托我送到灵霄宝殿之中的天人殿。于我而言，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份内之事，不过前来送婴孩的二人却提出了一个令人大吃一惊的要求！”


等了半晌，陌飞子还是沉默不语，竟是不再继续说下去，张翼轸再也按捺不住，开口问道：“陌老，为何话说一半不再继续？”


陌飞子不知何故突然叹息一声，一伸手取出一物，扬手抛向空中，此物如同一方玉盘，定在空中不动，蓦然散发青朦之光。光芒一闪，便见其中现出两人身影出来。二人一男一女，男子如星月朗朗，女子如星汉灿然，二人皆是身着华美衣物，精美绝伦，配以二人的绝世风姿，令人一望之下便心生感叹：所谓仙侣，当如眼前二人。


华服男女丘瞳和西莲子！


紧接着场景一闪，只见丘瞳和西莲子二人手中抱有一个初生婴孩，丘瞳当前一步，向陌飞子施礼说道：“陌老，此子名张翼轸，还请陌老将其放在天人殿中。”


陌飞子微一点头，说道：“举手之劳。”


“不过，在下还有一事相求，还请陌老代为办妥。”丘瞳脸露笑意，不过神情之中却有不容置疑之意。


陌飞子一怔，微露不满之色，问道：“何事？”


丘瞳微一拱手，答道：“此子身世离奇，还请陌老将他放置在天人殿南面的角落之处，按照星宿对应之地，正是翼、轸两个星宿之间，此事极为重要，还望陌老务必放置妥善。”


陌飞子面露不解之意：“有何玄机不成？”


丘瞳淡淡一笑，自得地说道：“陌老不必过问过多，只需照办便是。”


陌飞子脸色一沉，不满地问道：“你是何人，此子又是何人？我为何要对你言听计从？”


在一旁一直怀抱婴孩，静默不语地西莲子突然向前一步，嫣然一笑，说道：“陌老，我家夫君名丘瞳，奴家名西莲子，此子名张翼轸，如此一说肯定不会说动陌老照办方才之事，不过奴家还有一人姓名，可保陌老一听之下，便会欣然应允。”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十一章 天人之体


陌飞子见西莲子说得郑重其事，也是大感兴趣，问道：“何人有如此天大的面子，只让老夫一听他的姓名，便心甘情愿为他办事？”


西莲子也不答话，笑意盈盈将婴孩转身交给丘瞳，随后面对陌飞子，微一点头，双手交叉胸前，左手食指与右手食指相交，其余几指屈指合在一起，做出一个怪异的手势。


理想本来一脸淡漠的陌飞子见此手势，顿时大为动容，不由自主后退两步，脸色变幻不定，过了半晌，才稳定心神，一脸苦笑，说道：“原来是他……既然是他所托之事，老夫岂敢不从，照办就是。”


见陌飞子答应下来，丘瞳和西莲子相视一笑，随后丘瞳将怀中婴孩交到陌飞子手中。


陌飞子抱过张翼轸，微一感应，顿时脸色大变，骇然说道：“怎么，此子难道不是天人之体？”


丘瞳摇头一笑：“个中缘由不便言明，陌老不必过虑，此子的天人之体不会有假，不过另有隐情不能透露，还望陌老不要理想见怪才是。”


陌飞子微一沉吟，忽然摇头一笑，说道：“我只是答应将此子放置在天人殿的南面角落之处，至于他的来历和身世，与我无关，何必多问。此事我定会办妥，二位尽管放心。还请转告所托之人，日后有事让他直接前来找我即可，不必躲躲藏藏，平白辱没了身份。”


理想


二位笑而不答，施礼谢过陌飞子，便转身告辞离去。


“……当时我醉心于息影之术，正好炼制了一枚息影盘，有意无意间竟将此事纪录下来，正好重新回放让你一观当时情景！”


眼前光芒一收，玉盘又自行飞回陌飞子手中。


张翼轸心思潮动。方才之事已然说明他出生于方丈仙山，只一出生，华服男女便将他抱来送到陌飞子之处，由此可见，丘瞳和西莲子二人身份与他亲生父母肯定非同一般。不过刚才之事仍有不少疑点。微一迟疑，张翼轸先是冲陌飞子深揖一礼，说道：“张翼轸先行谢过陌老当年的援手之情。”


陌飞子只一摆手。却是一脸沉思。并未说话。


文学张翼轸也不隐瞒。将心中不解一一说出：“既然陌老当年亲手将我送到天人殿。不知其后又发生何事？另外陌老可否清楚我地亲生父母究竟何人。他们现今身在何处？还有一点。丘瞳和西莲子是受何人所托。才让陌老最终答应此事？”


陌飞子先是一怔。随即哈哈一笑，说道：“张翼轸。老夫本来没有必要回答你的疑问。为你解答疑惑。不过还是因为受人所托。今日才与你多说几句罢了。”


说着。陌飞子迈开方步。在房间之中来回走动片刻。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过了片刻。陌飞子猛然站定。一脸阴沉之色。冷冷说道：“其实当年托付丘瞳和西莲子之人。早在你出生之前。便对我提起若是有人将你送来。让我务必遵从来人意愿。将你送到天人殿内。同时此人还说。说不定几十年后。你便从凡间飞临方丈仙山。前来寻我追问当年真相。我当时自然不信。认定他不过是信口开河之言。天机浩渺莫测。无人可以神机妙算可得天机。不料其后丘瞳和西莲子之事。以及今日你意外现身。都应了当年那人所说。难道他真能堪破天机不成？”


张翼轸虽然不知陌飞子所说之人是谁。不过也并不相信有人可以堪破浩渺天机。当即说道：“或许此人当时只是心有所想。说出了心中期望。与今日之事。也不过是巧合罢了。天机无人可以堪破。即便是天帝。也不能掌控天地万事万物。不过听陌老所说。此人莫非是天仙？”


陌飞子却不上当。淡然说道：“休想从我嘴中套出此人底细。我不会说出他姓甚名谁。不过其他之事。倒可以告知你一些。我随后将你送到天人殿之上。依照丘瞳二人所说。将你安置妥当。刚一转身离开天人殿。忽然之间天降理想巨雷。竟将天人殿生生击穿一个大洞。待我定睛一看。巨雷正好击中你地安身之处。巨雷过后。你已经踪影全无！”


刚出世就文学遭遇天雷击顶，张翼轸不禁苦笑摇头，说道：“不想我的经历还当真是多灾多难，难道天人殿上还经常打天雷不成？”


陌飞子连连摇头：“怎么可能？天人殿位于灵霄宝殿一侧，正理想是天庭之上最为要紧之处，天庭之上还有天雷乱响，岂非是天大的笑话？正是因此，我才觉此事万分古怪，千年万年不遇之事，偏偏在你刚一出世便正好遇到，而且还无巧不巧！我受人之托将你放置在南面地翼、轸两个星宿之间，天雷不偏不倚正好将你击中。不早不晚，就在我将你放下才片刻功夫，你说此事是否无比诡异？”


张翼轸无奈一笑：“陌老当时已然是飞仙之境，尚且不知发生何事，我不过是刚刚出世的婴孩，更是全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人摆布。是以当时之事，诡异也好，意外也罢，我都是身受其害！”


陌飞子点头笑道：“不过如今再想起当时之事，再看你如此年轻便晋身飞仙之境，说不得当年之事是有人布下的一个惊天大局，只为让你这名飞仙之子突破天人之体的天生所限，从而成功晋身飞仙之体。”


提及天人之体，张翼轸猛然想起方才一事不明，立即问道：“请问陌老，先前丘瞳和西莲子二人将我交与你手中之时，你突然说出我不是天人之体之话，是为何故？”


乍听此言，陌飞子先是呆愣半晌，想了一想，恍然一笑，说道：“你不提此事我倒一时忘了，当时我接你在手，微一感应，感觉你体内虽然有天生的天力存在，不过天力斑驳不纯，仿佛另有一股莫名之力在体内游走不定，所以才一惊之下，以为你体质特殊并非天人。不过后来转念一想，身为婴儿，又身在方丈仙山，除了天人之外，再无其他可能，也就没有再多想其他。”


“那陌老可知我亲生父母究竟何人，他们如今是否仍在方丈仙山？”


陌飞子脸色立刻又阴冷起来，摇头说道：“我管你亲生父母究竟是谁，与我无干之事，我便不会多问一句！不过……”


陌飞子微一沉吟，不知想起了什么，又继续说道，“不过我心存疑虑，虽然你一出生便被人送到我处，不过依我推测，你地亲生父母当时应该并不在方丈仙山，而且丘瞳和西莲子二人，也非方丈仙山的仙人。”


“不是说方丈仙山被人封闭，千年以来无人可以进出么？”张翼轸想起之秋所说之话，不解地问道。


“确有此事，自千年以前方丈仙山突然凭空生成无底洞之后，灵霄宝殿便派出数名天仙联手作法，将整个方丈仙山禁制，再无飞仙可以随意出入。不过仍有少数飞仙凭借一些独特的法宝可以无视天仙禁制，自由出入方丈仙山。至于丘瞳二人来自何处，我不关心，也不想知道。”


陌飞子说到此处，蓦然眼睛一亮，一时想起了什么，一脸古怪笑容，说道：“张翼轸，我倒对你在凡间所经历之事颇感兴趣，也不知你得了何等机缘，竟然能够如此神速晋身飞仙之境！难道当初设计此事之人，正是为了验证天人之体一旦突破自身局限，便能够修为突飞猛进，短短时间就能成就飞仙？如果真是如此，此举定会在天庭之上引起轰动，所有天人将会趋之若骛，拼死也要一试。”


陌飞子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张翼轸并不当真，毕竟以他自身经历来看，若是只为一试天人之体能否成就飞仙，犯不着经受种种不可思议之事，且以他推测，当时他刚一出生便被天雷击中，只怕是有人要故意置他于死地。而他之所以没死，或许只是命大，又或许另有玄机也未可知。


张翼轸也不与陌飞子争辩，想了一想，恍然一笑，说道：“说来说去，其实重点还是落在所托之人身上，若是找到他，当年真相便会大白。不过听陌老一说，倒也让心生失望，若是我亲生父母不在方丈仙山，也不知该向何处寻找他二人下落！陌飞子自然知道张翼轸是有意探他口风，不知是好奇心起还是别的原因，竟然答道：“呵呵，也不怕你知道，当年所托之人，自从对我交待事情之后，便消失不见，天上地下也寻不到他的踪影，也不知藏到了何处，也是令我纳闷得很。至于你亲生父母一事，你且听我一言，不如就到此为止。试想当年为了将你送往凡间，不知暗中之人动用了多少心机，设计了多少计策，可见你亲生父母要不是迫不得已，便是别有用心。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既然当年他们将你送走，必定不想文学你再回来与他们相见。既如此，你又文学何必枉费心机，多此一举，说不定最后还会落个追悔莫及的下场！”


张翼轸并不想与陌飞子讨论是否应该找寻亲生父母之事，他心意已决，否则也不会费尽千辛万苦前来方丈仙山。既然陌飞子死活不肯说出所托之人究竟是谁，他也无法勉强，正寻思之时，猛然想起先前陌飞子所说地一件事情，直觉此事可能与中土世间一些巨大变迁有关联之处，张口问道：“敢问陌老，不知方丈仙山之上的无底洞，有何来历？”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十二章 之秋真言


不提无底洞还则罢了，“无底洞”三字刚一出口，陌飞子不知何故突然勃然大怒，忽的一声闪身来到张翼轸近前，也不说话，一伸手便将张翼轸抓在手中，再一扬手，便将他远远抛出数百丈远。


张翼轸人在空中，听到陌飞子大喝一声：“送客！张翼轸，就此别过，不必再来。”


其实以张翼轸神通，陌飞子再是法力高强，也绝无可能一把便将他拿下。不过张翼轸感应到陌飞子虽然怒火冲天，不过怒气之中并无杀意，也无太多恶意，所以也就并未反抗，只是全身戒备，以防意外生变。


稳稳落地之后，张翼轸摇头一笑，如此看来无底洞之地与他先前猜测一样，定有许多不为人所知之事发生，说不得稍后也要前往探查一番。另外陌飞子所提的当初托付之人，恐怕也是关键人物，或许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也说不定。


一入方丈仙山，虽然亲生父母之事比想象中麻烦无数，不过倒也并非全无收获。别的不说，单是风楚者就有诸多不可告人之秘，以他推测，风楚者的御风之术定有其他隐情，十有八九与他所认定之事有关。


细心一想，虽然还没有亲生父母的确切消息，不过种种迹象表明，如今他离真相越来越近，眼下或许只是需要一个突破口，便会一切豁然开朗。


不知何故，张翼轸总觉无底洞之中定有隐情，尽管心中一直不敢胡乱猜测，却总有挥之不去的一丝疑惑，一是无底洞千年以前凭空生成，二是无底洞竟然可以吞噬飞仙，三是一提无底洞之事。便令陌飞子无故失常，大发雷霆，只此几点便已然可以印证，无底洞定有古怪莫名之处，而陌飞子显然也是知情之人。


思来想去。张翼轸下定决心一定要前往无底洞一观，虽然依之秋所说，凶险未名，不过一直以来他所经历的种种危险之事数不胜数。倒也不是特别担心有何无法逃脱的磨难，更何况，他只是前往一探究竟，以验证心中所想，并无揭开无底洞秘密之正好眼下之秋不在身旁，他一人前往即可，也好落个放心。张翼轸微一定神，闪身来到百里之外。正好有数名飞仙在此聚集一起谈论，张翼轸近前施礼，问道：“在下初来方丈仙山。有意前往无底洞一观，只是不知无底洞具体方位，还请不吝赐教。”


几人正在兴致勃勃地不知在谈论何事，听张翼轸一问，一名瘦小的飞仙一脸惊讶，问道：“不知这位小友前往无底洞所为何事？看你生得还算面善，也不愁找不到中意的仙侣，犯不着殉情而死……飞仙修来不易。应当珍惜才对！”张翼轸啼笑皆非。忙道：“阁下误会了，我只是听闻无底洞凶险之名。有意探查一二，看看为何方丈仙山如此仙家福地会有此等诡异之洞。并非是要以身殉情……怎么，飞仙也有殉情之人么？”


瘦小飞仙微一愣神，随即答道：“没有，我只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玩笑之话。小友，无底洞可以吞没飞仙，还是不去为好。”


张翼轸见此人虽然话多，不过也是好心，只好客套一番，最后才问出无底洞所在。当下又谢过瘦小飞仙，正要动身之时，又被他拦住，听他问道：“忘了问你姓名，小友，我名木寻。若不嫌弃。我二人可否结为好友？”


张翼轸报过姓名，说道：“承蒙木兄看重在下。待我从无底洞回来，再与你详谈。就此别过。”


待张翼轸飞身空中，木寻忽然想起什么，急急大喊：“翼轸，我住在花果山，你逢人一问便知。”


张翼轸也不停留，在空中微一拱手，便急急朝无底洞飞去。无底洞离此不过万里之遥，几次闪身便来到一处地平如掌地原野之地，此地百花盛开，一片繁荣景象，不过一眼便可以看出，原野地中间地带，有一处方圆不过一尺左右的洞口。


此洞周围数十丈之内，寸草不生，是以此洞格外引人注目，一眼便可以清楚看到。张翼轸心中纳闷，一尺方圆的洞口，只有寻常仙人的胳膊精细，怎么会有一名女飞仙跳入其中，被无底洞吞噬而死？难道是他来错了地方不成？


应该没错！


张翼轸定睛一看，四周情景与方才木寻所说一般无二，且方位也丝毫不差，难道是仙家大小不定的神通不成？


按捺住心中疑问，张翼轸一脚迈入寸草不生之地，刚一落脚，只觉一股沧桑悲凉之意蓦然自脚下传来，仿佛大地自有灵性，将数万年地悲伤与不平全数传递到他的心中，令他不由自主顿生无奈落寞之意。


强行稳定心神，张翼轸不紧不慢朝无底洞迈进，不过数十丈之遥，却觉犹如数百里之远，走了半晌，也不过前行一半距离。果然有古怪之处，张翼轸暗暗吃惊，再定睛一看，更是猛然愣住，方才在他眼中不过一尺方圆的洞口，现今已有数丈大小，且还随着他的脚起脚落而不断增大。


果然有些门道，看来也是大小不定的天地神通，张翼轸微一点头，脚下不停，片刻之间便来到无底洞前，此时，无底洞的洞口已然有数十里大小，黝黑深邃，一眼望去，只能看到百丈之内。百丈之外，凭他飞仙的眼力，也是一片漆黑，见无所见。


站立洞口，感应到自无底洞之内散发而出的阵阵寒意，除此之外，便是有一股天地所成的沧桑感叹之意，也只有张翼轸这般可以操纵天地元力与天地感应道交无比密切之人，才可心有所感，寻常飞仙，只怕只是感觉此的阴寒难耐，再加上漆黑无限，应该再无人多想其他。


呆立半晌，张翼轸并无多少收获，心中忽然生起一个大胆的想法，何不跳入无底洞之中查看个究竟，看看里面到底隐含了何种危险？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压制，虽然先前经历无数生死考验，不过毕竟都是迫不得已，如今天这般主动以身试险，对张翼轸而言还算是头一次，是以也是迟疑片刻，终于还是下定了决以他心中所想，无底洞来得莫名其妙，凭空生成之后，天仙便将整个方丈仙山禁制，由此可看，定是有人知道什么，却又不便透露，所以才将整个方丈仙山禁制，明为禁止飞仙出入，实则是为无底洞之故。


只怕天仙所担心之事，全因无底洞而起，只为一个无底洞而将整个方丈仙山围困，也算是了不起的大手笔，也是说明，无底洞确实是暗含令天仙无比担忧之事，才不惜在整个方丈仙山设下禁制。


究竟令天仙惧怕之事究竟是什么，恐怕只有深入无底洞之中打探清楚才见分晓，说不定还与他亲生父母之事大有干系。张翼轸越想越觉其中蹊跷之处甚多，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舍身一搏，又如何能寻到真相，并且最终面见亲生父母！


张翼轸心意一动，元风元水风水相应，形成一道元力罩将他全身笼罩在内，随后将身一纵，正要不顾一切跳入无底洞中之时，忽听身后一人高喊：“张公子，万万不可！”


正是之秋不知何故突然赶到，远远出声阻止！


张翼轸无奈之下只好停下身形，回身说道：“之秋，你怎会前来此处？”


之秋正一脸紧张之色，一听此话，脸色一晒，迟疑片刻答道：“我在府中久候不至，忽然心生莫名不安之意，想到你极有可能一人前往无底洞，便急急赶来此处，不料一见之下，果真如此。张公子……我不知你究竟是何想法，不过无底洞乃是有去无回之地，切不可冒失，一旦跳入，必死无疑！”


张翼轸见之秋急得脸色惨白，不忍拂她好意，只好解释说道：“之秋不必担心，我先前也曾到过无数凶险之地，比起无底洞还要凶险无数，直到今日还安然无恙，所凭也并非全是运气……我前来方丈仙山只为寻找亲生父母，若是此地没有亲生父母音讯，我留下也是无用，且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来到此处，却一无所获，而无底洞或许是我唯一的一线希望，此行，势在必行！”


之秋见劝不过张翼轸，突然一脸决绝地说道：“好，若张公子非要跳入无底洞，我也不会横加阻拦，只求答应我一件事情……”


张翼轸急于入洞一探真相，忙问：“不知之秋所说何事？”


之秋鼓足勇气，大胆说道：“我前来方丈仙山千年，只为寻求一名仙侣，谁知千年苦苦寻觅而终无所得，今日得遇公子，让我怦然心动。之秋在此厚颜向张公子提出不情之请，若是公子由无底洞中安然返回，可否考虑与我结为仙侣，共结仙缘？”


仙家女子果然不同，竟然直面男子，亲口说出心中情意，也算是可敬可佩。张翼轸本来想一口回绝，别说现今已有倾颖与戴婵儿两美相伴，即便没有，与之秋也是萍水相逢，尽管心中感谢她地热心相助，不过也并无男女之情，不过转念一想，念及之秋一腔热情以及眼下形势，若是过于坚决回应，怕会引起意外事端，想了一想，虽然暗中疑惑之秋为何对他心生感觉，只是眼下不宜多想此事，淡然一笑，答道：“承蒙之秋抬爱，对我高看一眼，倒是让我受宠若惊。不过眼下诸事繁杂，难以理清头绪，所以结为仙侣一事，待我稍后寻到亲生父母再定夺不迟，不知之秋意下如何？”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十三章 别有洞天


之秋岂能听不出张翼轸话中的敷衍之意，不过好在还未一口说死，比她所料也相差无几，当即一笑，说道：“还望张公子不要嫌弃之秋唐突才是……既如此，我便在洞口守候公子，不见公子回转，绝不离开！”


张翼轸点头一笑，也不再多说，冲之秋微一拱手，一转身，便毫不迟疑跳入无底洞之中。


只一入洞，便觉一股拉扯纠结之力传来，此力不是飞仙仙力，不是天地元力，而是与铁围山之中天雷之力完全一样的力道，其中绝大部分是风之力，另有一种张翼轸并不知道的磅礴之力隐含，不过细想之下，此力似乎也曾经在哪里见过，只是情急之下，一时无法想起罢了。


经历过天雷轰顶，张翼轸对天雷之力并无多少惧怕，心意一动，体内五种灵性依次流转，风水火土木，生生不息，此起彼伏，形成一个闪耀五彩光华的元力罩，将他周身上下护了个严严实实。


张翼轸虽然有过天雷及顶的经历，不过不敢大意，毕竟听传闻所说，顷刻之间便将一名飞仙仙体绞碎，如此威力也是非同小可，当下放慢飞空之势，小心翼翼地下落了数十丈。感觉到周身的拉扯之力并不特别凶狠，只是在他身边一闪而过，被元力罩弹到一边之后。也不再反弹，仿佛杂乱无章，并未形成攻击之势。


张翼轸心中纳闷。莫非此力是天然所成，所以才对进入洞中之人并无多少反击，只是随意飘动不成？刚想到此处，又下降了数丈，猛然感觉身子一滞，飞空之势一停，随即一股巨大的吸力自底下传来，令他再也无法虚空飞行，身形一晃。便疾如流星朝下坠落！


好厉害的吸附之力！


张翼轸悚然心惊，连飞仙的踏破虚空的神通也无法抵挡此力，可见无底洞之中确实暗藏玄机。当下顾不上多想，急忙心意大开，全力催动元力罩之力，堪堪稳住身形不至于急速下坠，勉力坚持半晌，才缓慢在空中站稳，暗道好险。若是寻常飞仙。没有操纵天地元力之能，无法凭借另外神通飞空。只怕刚才只凭此吸附之力便可将令飞仙殒落。


不料张翼轸将将稳定心神，正要施展控风之术探查一番之时。突然，四周原本飘忽不定地拉扯之力犹如受人指使一般，不再四散飘荡，而是整齐划一排列成行，分列左右，一齐朝张翼轸扑来。


张翼轸正以元力罩之力托起身形，惊见此等巨变，也不慌乱，感应到拉扯之力中无比浓郁的风之力，微微一笑，心意一动，控风之术一经施展，立时调动左右袭来的拉扯之力，让两股力道相向盘旋，形成一道旋风，而他身处旋风正中，反而一片风平浪静，全无丝毫危险。


见如此轻松将拉扯之力摆平，张翼轸心生不解，即便前来此洞地飞仙没有操纵天地元力的神通，也不至于片刻之间便被无底洞将仙体绞碎，莫非洞中还有其他杀招不成？不过张翼轸心中已然明白，此洞是不是天然所成目前还不好先下结论，但至少洞内禁制是人为设置，如此看来，此洞之中大有猫腻。


又下降了半晌，身外旋风之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风声大作，隐隐传来呜咽之声，同时寒气袭来，直让张翼轸为之一愣：阴风！


倒不是因为阴风的威力而吃惊，而是因为方丈仙山如此仙家之地，平白有一处可以吞噬飞仙地无底洞不说，洞中竟然还有阴风阵阵，不得不让人疑心此地是不是真正的方丈仙山？当然张翼轸也只是一想而已，此地是方丈仙山确实不假，不过无底洞来历古怪也是事实，且他心中始终挥之不去一些纠缠不清的疑问，让他不得不冒险一试，寻找真相。


对于张翼轸而言，天雷也好，阴风也罢，早已有过数次体验，是以毫不慌乱，且洞中阴风虽然看似来势汹汹，不过其威力远不如他在灭仙海中所遇阴风，张翼轸甚至连声风剑也不必放出，只凭提取天地元力化出一把元火剑，便将阴风全数斩灭。


阴风过后又是天雷，也是威力不大，被张翼轸三下两下便轻易抵挡过关。随后又有蚀骨毒雾、水火大阵，土木禁制，几乎所有张翼轸能够想到的法术，全部在此一一出现，都被他凭借操纵天地元力之能，以及先前经历所得来的经验轻松地化解。大约在穿过十几个法阵之后，张翼轸猛然感觉眼前一花，所有攻击围困法术消失不见，定睛一看，他已然身在洞底之中。


洞底之宽广超乎他的想象，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犹如洞天福地。呈现眼前的是一片繁荣景象，鸟语花香自不用说，抬头一望，竟然可见蔚蓝青天，天空之中悬挂一日，映照得大地一片明净。


再看远方，山川河流一应俱全，俨然自成一界，比起玄冥的玄冥天也是不遑多让。本以为经过无数凶险和法阵，洞底不定会有何等匪夷所思的危险，不料展现眼前地竟是如此一处美妙的所在，怎不让张翼轸惊讶万分，呆立当场。


愣神片刻，他随即恍然一笑，感应到无处不在的法力波动，再静心呼应空中地天地元力，只觉空中游离的水气以及元火之力无比稀少，张翼轸心中明白，如此良辰美景不过是虚幻而成。全是幻景！


经历过青丘数次夺舍危机，曾亲自置身梦幻泡影之中，又从倾蜃之处学过化物拟幻之术，再后又在紫金钹之中历经无数幻境，天地之间，如张翼轸一般对幻景所知甚深之人，只怕不多。


自然方才张翼轸之所以能够轻松穿越无底洞之中种种禁制法术，也是与他先前在世间一路走来一路经历无数磨难有关，不提紫金钹中之事，单是在海角天涯、海枯石烂以及沧海桑田所遭遇之事，别说寻常飞仙，即便一般天仙只怕也是闻所未闻，更不用提亲身经历。是以张翼轸眼下虽然只是新晋飞仙修为，不过若论见识，天地之间能够与之相提并论之人，恐怕也是很少。


在无底洞底，竟然有一处幻景所成的洞天福地，倒让张翼轸一时吃惊。不明此地何来此等幻境，又有何用意？


按捺住心中的疑问和不解，张翼轸迈步向前，同时控风之术感应四周近千里范围之内有何异动，却是一无所获，此地一片空旷，全无一丝人烟气息。看来此地是一处无人之所。只是让张翼轸大为不解的是。明明可以探查到眼前景象全是幻景，不过他地控风之术向外探放之时。感到此地无边无际，仿佛无限宽广。倒让他暗自惴测莫非是哪里出了差错不成？


因为幻景之术再是高明，也有破绽之处，况且此地广阔无边，何人有此等法力可以维持如此宽广的幻境，只怕天仙神通也无法一直保持恒定之形，难道幻化幻境还有其他可以不用仙力维持地法术？


再者说来，虽然他已然认定此地定是大幻境之地，不过不管他以天地元眼来看，还是以控风之术感应四周，却都觉真实无比，难以发现一丝可以点破幻景地迹象。大凡幻境，都有阵眼所在，乃是幻境之中唯一一处真实所在，一旦发现阵眼，便可以识破幻境，破去幻景，还天地清明，只是此地明明是幻景所成，他置身于幻境之中，若非以前诸多经历以及对众多幻术的无比熟悉，张翼轸定会认假当真，再难出离。


微一凝神，忽见远处云雾之中隐现一处亭台楼阁，张翼轸暗喜，管他此地有何玄妙，先看看有何人在此再说不迟。当下将身一纵，飞身空中，直朝远方急速飞去。


不多时来到楼阁之处，但见此楼阁全由金银所成，无比奢华精美，远胜以前他所见地所有宫殿，不由暗暗赞叹。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此地是幻境，此楼也应该是幻景才是。既是幻化而成，不管多么精华绝伦，也不过是拟幻而成，当不得真，也不必为之赞叹。


当下感应一番，觉察不到有人在此，也顾不上许多，一闪身便来到宫殿之内。只见宫殿之内也是金玉满堂，不论桌椅还是一个小小饰物，全由最为珍贵地宝物制成，极尽雍荣华贵之能事，看得张翼轸暗暗摇头，也不知何人是何心思，在此地设此幻境还如此美轮美奂，即便是金山银山，也不过是大梦一场，到头终成空，且在无底洞之内，与世隔绝，一人再是被眼前美景所迷，终究不过是自欺欺人地幻象罢了。


接下来又在宫殿之中搜寻一番，不管是神识感应还是亲眼所见，空空荡荡更无一人，宫殿之大，堪比世间一座繁华大城。张翼轸不禁暗暗苦笑，本以为无底洞底别有洞天，应该更有玄机才对，不料人迹全无，岂非白来一趟？


等等，似乎哪里又有些不对？张翼轸猛然愣住，静心一想，顿时惊醒，宫殿之中虽然空无一人，不过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时刻在身边弥漫，香气时隐时现，似乎格外遥远，却又无比熟悉，令人一闻之下，只觉一股亲切之意跃上心头。


难道是……


还未来及细想，忽听一个声音在大殿的空中蓦然响起，似远还近，飘荡之间，听不清来自何处：“真的是你么……我的轸儿！”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十四章 吉光片羽


张翼轸听闻之下顿觉眼前一阵恍惚，差点站立不稳，同时一股巨大的欣喜之意冲击心间，直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因这声音与他先前在铜镜之中所听之音一般无二，如此说来，她真的是……母亲不成？


“在下正是张翼轸……不知您是？”


张翼轸不敢冒失，唯恐叫错了人，微一定神，企图施展各种神通感应声音来自何处，却一无所获。正疑惑时，猛然间眼前光芒大盛，只见空中一点紫光闪过，随后七彩光芒依次闪现，犹如九天日出，万道霞光直逼人眼，令人不敢逼视。


光芒一收，随之天乐齐鸣，空中纷纷落花如雨。花瓣飘飞犹如人形，在空中盘旋飞舞，却不落下。渐渐聚集一起，化为人形现身张翼轸眼前！


此人相貌端庄大方，面容如同世间三十上下女子，生得花容月貌却又高贵无比，令人望之兴叹。此人只一现身，便面露激动之色，悲喜交加，难以置信地说道：“果真是翼轸，当真是翼轸！轸儿。你我母子一别近二十年。终又相见。是天道自在人心。还是天可怜见。竟然让我在有生之年亲见轸儿之面……”


声声哽咽。字字泪下。


张翼轸一时呆住。半晌无语。亲见母亲之面。按说理应无比激动才对。不知为何。他虽然心中难以抑制冲动之情。不过却觉眼前一切无比虚幻。全无真实之感。又想起无底洞底乃是一处庞大幻境。说不得眼前之人也并非真身在此。所以强压心中疑问。暗中以各种神通探查眼前之人。却丝毫不起一丝作用。仿佛此地另有神通禁制。将他的感应限制在内。无法施展。


“若您真是我的母亲……”微一迟疑，张翼轸开口说道，“可有信物或是其他证明之法？还请勿怪，只因此地全是幻境而成，在下来此颇为不易，不得不察！”


女子一听，微微一怔，随即脸露赞许之色，说道：“轸儿好心机。有此等警觉之心，母亲甚是欣慰，眼见轸儿不但生得相貌堂堂，且法力高强，为人处事懂得小心应对。如此看来，在凡间二十年来，也算收获颇丰。”


微一停顿，女子又脸色黯然，摇头说道：“轸儿，母亲赠你的镜界和照天镜，现在何处？”


“境界？”张翼轸一时愕然。没有明白所指何物，随即恍然大悟。忙说。“回母亲，铜镜被画儿意外抢走，照天镜……并不在我身边！”


女子显然注意到了张翼轸口称“母亲”，顿时一脸喜悦，连连点头：“轸儿……你终于肯认我这个母亲了么？”


张翼轸心中疑惑众多，才明白铜镜之名原为镜界，倒也是一个怪异的名字。又见眼前之人开口道出镜界与照天镜之事，再加上她的声音与当时镜界显灵之时完全一样，心中已经相信了七八。自然仍有其他不解未去，换作以前，只怕他当即便会相认，将一切实情如数说出。只是现今情况大不相同，张翼轸心中明白他一人现在事关许多人的生死安危，必须慎之又慎。即便亲生父母现身，也要问清再说。


“母亲……实不相瞒，轸儿先前无意之中借他人的照天镜触发镜界，才得以听到母亲之话，在息影术之中，母亲一再告诫不让我前来方丈仙山，是为何故？”


女子一时愣住，惊问：“我将一枚镜界和一枚照天镜留在你的身边，还有一本息影之书，书上记载如何开启镜界之法，还有再三叮嘱不要让你前来方丈仙山。不可听信他人之言，为何你不听母亲之言，最终还是来到此地？”


张翼轸讶然说道：“母亲有所不知，我身边只有一枚镜界，并无照天镜在身。息影之书虽然完好，不过却是无字天书……此事我已然推测而出，只怕照天镜中途被丘瞳和西莲子截留。”


“什么？”


女子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张翼轸所说，忙道：“丘瞳和西莲子又是何人？”


“怎么母亲不认识他们二人不成？难道他们不是母亲至友，受母亲所托，将我送到凡间？”张翼轸这一惊可是大大出乎意外。原以为即便丘瞳和西莲子二人不是母亲的至友，至少也是相交之人，不料母亲竟是连二人名字都不曾听说。此事，看来还真是错综复杂之极。


当下张翼轸也不隐瞒，当他所知道的有关丘瞳二人之事一一说出。但见母亲脸色愈加凝重，一直等张翼轸说完半晌，才无奈说道：“轸儿，想当初母亲将你送到凡间，指望你能够借此逃过一劫，不料还是被人暗中算计，不想我费尽心机为救你一命，反而最终被他人利用……如我所料没错，丘瞳和西莲子，当是天帝之人。”


张翼轸怦然心惊，低头一想，问道：“敢问母亲，不知父亲大人身在何处？您被困于此地，究竟何人所为，又所为何事？为何将我弃置凡间不管，又为何不让我前来方丈仙山寻找亲生父母。其中种种事由，又因何而起，还望母亲一一告知，好解我心中疑惑。”


先前说话之间，女子一直飞身半空之中，不曾下落到地面之上。是以张翼轸一直仰望母亲风姿，几次有心跪拜母亲，以叩谢母亲之恩，只是心中疑虑挥之不去。这一跪，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听张翼轸连串发问，女子也不说话，缓缓自空中降落，站立张翼轸眼前一丈之外，稳住身形，也不向前，只是眼中流露无限不舍之意，凝望张翼轸半天，忽然又展颜一笑，说道：“也罢。时至今日。不管何人在幕后操纵。轸儿已然晋身飞仙之境，且一身修为也算得上登堂入室，也是极其难得之事。既然轸儿一切无虞，能够安然来到方丈仙山，管他日后会再有何等风险，何等磨难，你我母子总算见上一面。母亲知你一切安好，远超母亲期望，已是心中大安，死而无憾！”


说话间，波光一闪，一道光幕忽然形成，竖立在二人之间，将女子身形遮住，影影绰绰看不分明。张翼轸见状大惑不解，惊问：“母亲，为何如此？”


女子的声音自光幕一侧传来。飘渺而遥远。却有一股天地久远世事变迁的沧桑之感：“轸儿。你却不知母亲被困幻境之中。确实是真身在此。并非幻影。母亲也知道你心中疑惑。不敢认定眼前之人便是你的亲生母亲……无妨，母亲心中自是明白，你在凡间经历无数险恶之事，见识了太多了人事变幻，一时心生警惕也是应当。此法术名吉光片羽术，可以暂时隔绝幻境之中的禁制，不让我二人的谈话被他人得知。只是母亲法力有限，只怕维持不了一时片刻，是以你我之间只能长话短说……”


张翼轸微微一愣，心中掠过一丝不祥之感，正要开口发问。却听母亲说道：“不必多问，我说你听。吉光片羽术一经发动，便不可停止……当年我与你父亲结为仙侣，此事为天庭所不容，天帝大为震怒，要将我二人打入轮回。在一名天仙的大力调停下，天帝最终收回成命，罚我二人终生禁锢，不得离开天庭一步。其时，我已经身怀有孕，若依天帝之命，你出生之时，便会被直接杀死，形神俱灭，连重入轮回的机会也是没有。”


“身为母亲，怎能忍心让亲生儿子落个如此下场。是以我与你父亲商议之下，只有求那名天仙再次出面向天帝求情，饶你一命。此人与你父亲交好，最终在你父亲逼迫和哀求之下，无奈只好再次答应下来。最后也不知他用了何法，允许你出生之后被放置到天人殿中。”


“一入天人殿，便是天庭承认的天人身份，我与你父亲自然大为宽心。不料却有人好心提醒，此事只可瞒过一时，一旦被天帝再次发觉，还是难逃魂飞魄散之苦。我二人一经提醒，也是恍然大惊，正好母亲身具一种绝妙法术名九霄天雷引，可以假借天雷之术转化天人之体，从而可以以天人之体突破天地界限，坠入凡间。为保你性命，我也顾不上许多，左右也是一死，不如强行一试。若能逃脱此劫，即便坠落凡间成为一名凡人，也好过形神俱灭无数。”


“只是此法术需要假借天上翼、轸两个星宿之力，所以必须将你放置在天人殿的南面角落之中才可以施展。只因父母在天庭可以信任的天仙不多，只好再求那名天仙出面，由他暗中托人办妥此事。也幸好此人感念与你父亲相交之情，暗中周旋一番，终于如期将你放置在天人殿指定之处，随后我便施展法术，引发天雷，又将镜界和照天镜以及一本息影之书放置在你的身旁，陪你一同下落凡间，至少可以护你周全，也可让我二人随时得知你的行踪！”


张翼轸明知时间紧迫，却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疑问，插话问道：“母亲，暗中施手救我的天仙究竟何人？”


女子一顿，随即答道：“此人姓郭名禅，本是掌管天下之火的天官，深得天帝信任。因他一向自称九灵，天庭之人都尊称他为九天官！”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十五章 非我所愿


九灵道长？


张翼轸顿时惊呆当场！


难道暗中托付陌飞子之人竟是九灵？难道一直以来丘瞳和西莲子的幕后指使之人也是九灵？九灵既然答应父母救他性命，且也暗中出力不少，周旋一番将他送下凡间，又为何让丘瞳和西莲子中间截留照天镜？


再者，虽然在三元宫与九灵一番长谈，言语之中得知九灵一向暗中对他照应不少，张翼轸也并未感觉九灵有何不良用心。为何听母亲一说竟是九灵在他出世之时便将他救下，看似尽心帮他，却又令人在背后故设迷阵，与他父母的意愿背道而驰，究竟是何原因？


只是眼下时间紧迫，无暇多说九灵之事，张翼轸蓦然想起一事，急忙问道：“请问母亲，我的姓名可否是父母所起？”


“不错。当时因为必须将你放置在翼、轸星宿之间，九天官提议你便以翼轸为名，我与你父也是认为此名不错，当时应允下来。说到此处，轸儿，时至今日你连亲生父母姓名也不知道，也是身为人子的不幸。你父张子名，你母任平素，可是记好了？”


任平素声音之中隐含一丝落寞之意，听在张翼轸耳中，莫名心中一颤。只觉仿佛只与母亲相见一面，便要再次永久天人相隔一般。


张翼轸郑重点头，答道：“母亲。轸儿记下了！只是不知其后又发生何事，母亲为何被禁锢于此，父亲又身在何处？”


听得对面任平素欣慰一笑，答道：“将你以九霄天雷引激发天雷坠入凡间之后不久，天帝不知从何得知此事，大发雷霆。盛怒之下，下令将我与你父亲二人囚禁于方丈仙山无底洞之中，又将九天官打下凡间，罚他若无天帝诏命不得返回天庭，只能在凡间污浊之地受苦。本来天帝还要派人下凡将你处死，幸得当时西王母开口求情，说是你已经化身为凡人，以堂堂天帝之威，再与一名凡人婴孩过意不去，岂非有损天道威严。天帝才收回成命，你也再次逃过一难！”


张翼轸虽然心中狐疑为何西王母以天下女仙之首的尊贵身份，竟然主动开口为他这个凡夫俗子说话，也不知是何缘故。不过更为不解的是，若以母亲所说，九灵下凡是因为他暗中助他坠落凡间而被天帝所罚，原因是否真实暂且不说，时间之上却差了许多。因为当时依灵动掌门所言，九灵到三元宫之时也正是灵空初入三元宫之际，算起来应该是六十多年前。若依他的年龄推算，九灵应该下凡不到二十年才对，难道母亲口中所说的九天宫不是九灵不成？


不会，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同样身为天仙，同样自称九灵，或许其中还另有隐情，只是眼下不是追问此事的时机。张翼轸只好先行按压心中疑惑，继续问道：“既然父母大人都被禁锢于此，为何不见父亲大人现身？”


任平素叹息一声，说道：“千年以前，方丈仙山突发巨变，天降大雨，天雨连下七天七夜不停，直将方丈仙山通通淹没，水漫仙山！众飞仙惊见此等天地之威，束手无策，无人可以止住大雨。眼见大雨再下个不停，便将方丈仙山全部毁去之时，忽有三人从天而降，站立空中成犄角之势，同时施法，硬生生从方丈仙山之中提炼而出一根通天彻底的石柱。石柱出，无底洞成，雨水全数注入无底洞之中，由此才解除方丈仙山危机。”


张翼轸心中一动，无底洞果然与他先前猜测暗合。看来千年以来发生的诸多之事，皆有关联之处，急急问道：“母亲大人，不知石柱现在何处？”


“石柱？”任平素一怔，不明白张翼轸何出此言，答道，“三人自方丈仙山化出石柱之后，又合三人之力，将石柱抛下凡间，也不知坠落于何处，或许成为凡间一大奇观……”


一天柱！


至此张翼轸已然断定一天柱正是由无底洞之中仙石提炼而成。千年之前的方丈仙山的天雨，与千年之前世间的仙魔大战，以及潘恒无巧不巧被天降一天柱压在九幽之下。如此看来，幕后之人当真也是不世高人，精心谋算，也不知究竟是何计谋，又有何所图。


“还请母亲大人继续道来其后发生何事！”


“无底洞之事，方丈仙山之上仙人所知者不多。只因当时天雨威力无比，寻常飞仙虽然可以抵挡，不过也无人自损修为，非要在天雨之中抵抗天威。是以天降三人做法之时，并无几人看到。无底洞生成之后，三人又飞到无底洞之中，逗留半晌才飞空而去。依当时在场之人所说，三人都是天仙修为，不过却无人认识是哪位天仙。不知为何，三人临走之时，又联手布下禁制，将整个方丈仙山围困。从此寻常飞仙若无可以穿透禁制的法宝，再无可能自由出入方丈仙山。”


“天人殿事发之后，天帝派人将我与你父亲押来此地，禁锢于无底洞之内。来时凭借天命法宝，倏忽之间便置身无底洞底，是以方丈仙山并无人知晓此事。来人将我二人押送此地之后。便在无底洞之中留下禁制。随后闪身而去。当时无底洞底一片荒芜。我二人虽然被禁。不过也不喜眼前景色无比凄凉。是以我便施展拟幻大法。花费数年时光。将此地布置一新。虽然不过是虚幻之景。也胜过满目荒凉的好。”


却原来如此胜景、无边幻境原来是母亲法力所成。了不起。不想母亲以飞仙之能竟然能够布置而成如此庞大的幻景。且还能达到令他一时无法辨明的程度，也算是无比高明之术。张翼轸暗暗惊奇。若是母亲只是寻常飞仙，只凭此幻影之术，便已经可以隐隐跻身于飞仙顶峰行列。


不过一直令张翼轸心中不解的是，虽然母亲先前所言，她是真身在此，不过在他的感应之中，母亲身形明明肉眼可见，却神识又感应不到，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大异常理。直让他心中怀疑此地莫非也有咫尺天涯的天地神通？恐怕除了母亲的拟幻大法之外。另外还有未知的法术暗藏。


“本来我二人被囚禁在此，不得自由之身。不过好在幻境之中，一切随心如意，倒也可以安然度日。如此平静过了十几年有余，便在两日之前，突然之间幻境之中突生一股莫名力道。此力无比怪异，以我二人见识从未见过，只一闪便将你父亲吞没。以你父亲飞仙顶峰的修为，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无法生起，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知被怪力卷到了何处……”


怎会如此？张翼轸骇然而惊，惊问：“母亲，无底洞之中自成天地，又有天仙禁制，父亲怎会凭空消失不见？”


任平素叹息说道：“我也不知为何如此。以我的修为，全然无法感知是哪里出了差别。不过据我推测那道怪力无比强悍霸道，恐怕并非天仙所为，你父亲……凶多吉少！”


尚未见到父亲之面，却是惊闻父亲噩耗，张翼轸顿时呆立当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舍命闯入无底洞之中，一是印证了心中猜测，无底洞果然与一天柱大有渊源。二来也是出乎意料地亲眼见到亲生母亲，正以为可以解开所有不解之谜。同时还能将亲生父母救出无底洞。谁知却又从母亲口中得知父亲被人意外掠走。为何总是有人抢先一步。让他一家人不得团聚！


两日之前。不正是他初入方丈仙山之时么？如此看来，定是有人得知他现身方丈仙山。便暗中出手，将他父亲卷走。只是此人到底是何用意，若是特意诱他前去。为何又不留下音讯？


“母亲大人。既然我寻到此处。且无底洞之中的禁制无法将我拦截。母亲何不随我出离此洞。随后再一同商议寻找父亲下落！”张翼轸直觉认定此洞之中还有未知危险。不如早早离开为好。


“轸儿……”


母亲却是欲言又止，静默片刻，才又说道：“不瞒轸儿，无底洞之中自有法术可以连通灵霄宝殿。你自以为躲过洞中的禁制，却不知早已被人发觉，所以母亲才施展吉光片羽术。不过此法术虽然奇妙，可以令人无法探知我二人谈话内容，不过一经发动，也会同时触动洞内法术。此时，只怕灵霄宝殿来人已在路上，若我推测不错的话，片刻之内，便会有人现身此地，将你拿下。”


张翼轸一愣，讶然问道：“那母亲为何还要和我在此说上半晌，为何不早早和我一同逃离此处？”


母亲长叹一声，声音落寞而沧桑：“依我所想。如果以我和你父亲的禁锢能够换来你平安无事，也是值得。不过眼下看来，你被人暗中操纵，最终还是来到方丈仙山，此事绝非我之意愿。不管如何，能够亲见轸儿一面，母亲死而无憾！”


张翼轸闻言大惊失色：“母亲何出此言？”


只听母亲轻笑一声，笑声充满无奈和伤感：“你父亲被人掠走，断难活命。如今你也长大成人，且超乎父母想象。以你的神通，即便不敌天仙，也可以寻机脱逃。既然如此，母亲何必再苟活于天地之间，被他人擒获再用来要胁于你？不如就此消散天地之间，从此再无忧无烦！”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十六章 恍然一惊


“母亲，不可！”


张翼轸一听此言，心如刀绞，再也无法矜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母亲，孩儿为寻父母，历经无数磨难，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得见亲生母亲一面，还未来及与父母团聚一处，母亲怎么忍心又舍弃孩儿独自离去？”


自初入无底洞之时的心存警备，到初见母亲之时心生疑惑，直到现今母亲意欲舍身就义，张翼轸心中终于认定眼前之人果然是他费尽千辛苦才寻到的亲生母亲，没有一丝虚假，言语发自肺腑，直令他心生惭愧之意，暗自自责先前对母亲的无端怀疑之心。有生以来第一次痛哭流涕，让心中所有委屈与不平通通发泄而出，直如三岁孩童向母亲哭闹一般，哭声痛快淋漓，直让任平素唏嘘不止，泪流满面。


“轸儿，母亲知道你在世间一路走来，定是吃了不少苦头，不过你有今日成就，且一直安然无恙，母亲已是心中慰。你却不知，其实你能够活命，便已是幸，再有如今的修为，更是不可思议之事，且听母亲一言，不必理会父母死活，也不必与天庭之人纠缠不休，你可自寻一处自成天地之处，隐世遁形，做一个逍遥自在的飞仙才为上策，否则天庭之上，定还有人不容你存活于世”


母亲此话一出口，张翼轸也正好借机出心中萦绕许久的疑：“母亲与父亲不过是寻常飞仙结为仙侣，为何会为天帝所不容？生下孩儿也是再正常不过之事，天帝又为何为震怒，非要置我于死地？其中有何隐情？”


母亲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是否说出实情，过了许久，才悠悠说道：“也罢，此事倒也不必非要瞒你……你父张子名身为寻常飞仙确实不假，你母任平素却并非普通飞仙，而是……”


话音突然中断，只听光幕对面传来一声惊呼：“何人在此？”


随之光芒一闪，一道人影快如闪电，如浮光掠影般一闪而过。随后光芒一收，光幕一暗，一切在眨眼之间消失殆尽，不管是母亲身影还是吉光片羽术。或是突如其来的一人身形如流星划过天际，待一切归于平静，张翼轸甚至来不及反应，身子站立原地动也未动。眼前已是一片虚空，再无一个人影好快的身法，好高明的法术……好可恶的来人正当母亲要亲口说出让张翼轸百思不解的谜底之时，却又突生巨变，有人凭空现身又将母亲当着他的面掠走，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如此赤裸裸的威胁，直令张翼轸怒火中烧，双目红赤，再也难以压制心中多年来的愤恨与不安，眼前的良辰美景在他眼中全部变成黑洞洞冷冰冰的囚笼随着张翼轸一步迈出，久未现形地声风剑长啸一声跃然手上。剑身漆黑一片，全无一丝光芒，却向外迸发逼人的杀机，若有新晋飞仙在此，只怕当场便会被声风剑的气势逼退到数十丈之外，不敢捋其锋芒。


张翼轸持剑在手，看也未看，心意一动，声风剑不再幻化火剑脱剑而出，而是直接在手中化为虚无，犹如手中无物，不过无边气势由张翼轸手中散发开来，激荡得四下风起云涌，剑未出手，眼前的宫殿已然被剑势所逼，幻境随即告破，化为一股轻烟消散一空。


宫殿一破，整个幻境便不再完整，呈支离破碎之象。张翼轸飞身空中，右手空空，却依剑势而行，一时有感而发，一套天云剑法尽情挥洒，指指点点，看似轻松写意，实则往往右手一挥，空中便会现出一道巨的裂痕，随后裂痕不断扩，继而引发天迸地裂。无底洞之中的全部美景分崩离析，不出片刻功夫，不见了丽日当空，不见了鸟语花香，不见了花香遍地，只有一片漆黑，到处怪石林立，到处飞沙走石。


张翼轸一套剑法尚未舞完，无底洞底已是狼籍一片，再无一丝美好可言。眼见所有幻景全部消失殆尽，仍然不肯罢休，剑势如虹，舞动如风，一人有空中游走不定，时而剑走轻灵，时而开合，尽情挥洒心中郁闷之意和愤恨之情。


待最后一招用完，张翼轸禁不住仰天长啸，浑身仙力运用到极致，同时心意开，带动周身天地元力全数汇聚在身外一尺之处，形成一层厚约数尺浓重如同实质地力罩，其内蕴含仙力与无地元力，以无比和谐之势结合在一起，闪烁逼人的光芒，气势激荡得身外数十丈之内的乱石如风中落叶一般摇滚不定。


张翼轸此时犹如浑身火燃，气焰冲天，猛然在空中一个翻滚，随后人如破茧重生一般从力罩之中突围而出。力罩失去张翼轸心意支撑，从中一分为二，蓦然光芒盛，向外疾飞而出，随后一声巨响传来，威力惊天，将整个无底洞震得晃了三晃，紧接着四周一暗，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无数巨石从头顶滚落，无底洞竟是不堪承受张翼轸地冲天怒火，在被他的力罩的冲击之下，轰然倒塌张翼轸见势不妙，顿时身形一闪，沿原路返回，一路轻车熟路穿过种种禁制，须臾之间便逃出无底洞。置身洞口百丈之外，怔怔望着无底洞土崩瓦解，激起灰尘直冲天际，片刻之间便变成一个方圆数千里的巨坑巨坑一成，由下向上开始逸出清凉之水，水势上升极快，不出半个时辰，巨坑已然变为一处碧波激荡的湖。湖水浩渺千里，云气弥漫，清凉一片，清风拂来，一时令人神清气爽，宠辱皆忘。


张翼轸被清风一激，顿觉遍体生爽，体内风力随之呼应，立时恢复清明，心神一紧，不禁骇然而惊：为何近来颇多失常之举，再无耐心，再无坦然面对诸多磨难的从容不迫，同时也是心机重重，即便亲生母亲现身眼前，也是再三疑惑，不敢立时相认，不敢一诉心中思念之情，究竟是何原因导致自己如此瞻前顾后，再无以前的洒脱与冷静？


静心思虑一番，张翼轸怦然心惊，突然想起出得紫金钹以来，曾与烛龙神识融合一起达半年之久，而烛龙被压迫过久，心性失常，对天庭不满，对天道不公，满怀愤懑，一心要重返天庭，一心认定天地亏欠他太多，是以对所有人等都心存疑惑，都没有好感。


虽然如今烛龙神识被他压制在神识之内，一直沉睡不醒，不过先前融合一起地半年之中，不定会影响他多少心性，毕竟二人共生共存，况且连仙体也是烛龙逆鳞所成，被烛龙影响了心神也在所难免想通此处，张翼轸一时心惊肉跳，怪不得一直以来无法压制心中地暴戾之意，总想以暴制暴，凡事只想任性而为，不再如以前一般坦然面对，泰然应付，却原来虽然成功将烛龙神识压制，不想暗中还被他影响了许多，直到今日得见亲生母亲，心中亲情一生，温情流露，再加上母亲又被人意外掠走，焦躁之下发泄而出，悍然将无底洞毁去，将神识之中烛龙的影响消融一空，总算得了时机重回淡然心性。


心中负担一去，张翼轸顿觉周身轻松无比，人在空中，极目四望，只见水天一色，碧波生烟，不由开口赞道：“好一片清凉地”


“清凉地，好名字，此湖以后就以清凉地为名。想不到张兄前来此处并非殉情自杀，原来是为方丈仙山地一众飞仙造福，失敬，失敬”


一人的声音蓦然自身后响起，张翼轸听后晒然一笑，方才只顾一时沉浸内心地争斗之中，恍然不觉四周密密麻麻站满了飞仙，众人都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又对张翼轸指指点点，不时点头示意，为他替方丈仙山所有飞仙除去无底洞患而赞叹不已。


说话之人正是先前无意中之中遇到的木寻，张翼轸回身一笑，拱手说道：“木兄过奖了，在下也只是歪打正着，并非存心要毁去无底洞，也并不清楚无底洞一除，会化身为一处湖。既是无心之举，自然不会担当如此盛名。”


木寻倒是十分热情，上前一步也不见外，一把拉住张翼轸胳膊，左右晃动，显然是兴奋之极，说道：“管他有意还是无心，毕竟成就如此好事，也是方丈仙山所有仙人之幸。张兄，若不嫌弃，请到舍下一叙，在下愿与你结为好友，不知张兄可否赏脸？”


见木寻盛情难却，张翼轸不好拒绝，母亲被人掠走，眼下也没有丝毫线索，正好可以向木寻再打探一番，看他是否知道一些其他事情，正要点头同意，猛然想起一事，顿时愣住，四下张望一番，急急道：“木兄，可是见到之秋？”


木寻一听顿时一脸促狭笑意，说道：“张兄，不想你初来方丈仙山，便看上之秋仙子。不过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之秋虽然貌美，不过性情冷漠，不喜与人来往，只怕你总终空喜一场”


张翼轸摇头笑道：“木兄说的哪里话，我找之秋另有要事……”


木寻脸色一变，忽然说道：“怪事，你不说我倒忘了，方才此地传来惊天动地的声响，我和众人前来看看发生何事，正好在来路之上遇见之秋。不知为何，她慌慌张张向东而去……”


“她是独自一人？”


“是的，不过好象她身旁一道古怪的旋风不离左右，当时我急着赶来看热闹，也就没有细心留意”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十七章 幕后之人


之秋出了何事？张翼轸心中一惊，依先前之秋所说，她应当一直守候在洞口才是，突然离去，身边有旋风相随，难道又是风楚者暗中作怪不成？


之秋有事不能不帮，张翼轸冲木寻歉意一笑，说道：“木兄，之秋对我相助甚多，她匆匆离去，定是有事发生，我必须先去帮她一帮，稍后再去木兄府上作客不迟。失礼之处，木兄勿怪。”


木寻大手一挥，不以为然地说道：“张兄说的哪里话，你我之间不必客套，还是先去看望之秋重要，我自会在花果山等你归来。”


张翼轸谢过木寻好意，身形一闪，急急向东飞去，同时控风之术施展，笼罩千里方圆，电闪一般离开清凉地。


张翼轸一走，木寻便挤入人群之中，大肆宣扬张翼轸破除无底洞化出一片大湖的事迹，听得众人连连赞许，一致赞同将此的命名为清凉地。


先不提木寻如何吹嘘张翼轸神勇，再说张翼轸不多时便来到风楚者的住处恨天长，正要直接硬闯进去，转念一想，又觉过于莽撞，便心意一动，控风之术将整个恨天长覆盖在内，立时感应到正中的一处池塘之上，风楚者和之秋凌空水面之上，相对而立。


张翼轸的控风之术虽然远高于风楚者，不过毕竟风楚者是千年飞仙，趁其不备探查一二还是可行，若是想乘机将二人言行打探得一清二楚却是不能。先不说此举过于无礼，且能够瞒过风楚者多久还不得而知，是以他微一思忖，身形一晃，化为一股清风直接近身到二人百丈之外，正好可将二人谈话听得清楚，又不至于被风楚者轻易发觉。


张翼轸原以为之秋定是被风楚者劫持而来。他之所以不即刻现身相救。只是因为之秋与风楚者凌空对立，却并无多少杀机流露，二人虽然怒目相对，不过也未见之秋身处危险之中，且二人似乎还在争论什么，是以他忽然心有所感，想起当初之秋对他意外流露的爱慕之意，直觉过于突兀，似乎另有隐情。才突发奇想要暗中探个究竟。


依张翼轸现今修为，仙力浑厚远不如风楚者，便是比起之秋也是差上不少，不过胜在飞仙一成，操纵天地元力之术大胜以前，再加上张翼轸自天雷之下悟得风力精髓所在，现今又几乎将体内数种灵性融为一体，虽然没有金性与木水火土组成五行相生相克，不过因为有了风之力的相助。且风之力隐隐为其他元力之首，所以在缺少金性的相助之下，风木水火土五种灵性也呈现生生不息之势。再加上有仙力相助，张翼轸如今修为，得益于仙力与天地元力合二为一，也堪比千年飞仙。甚至在某些神通之上逼近飞仙顶峰之境。


隐身暗处，刚收敛心神，便听到之秋的声音远远传来，满是不慢与气愤：“风楚者，你欺人太甚，我早就和你说得清清楚楚，你我之间没有可能，不必再痴心妄想。”


风楚者呵呵一笑，无比轻巧地说道：“之秋，莫要自作多情。我今日找你，并非是为了仙侣之事，而是另有所图。你真当千年以来，我一直找你，只为贪图你的美貌？呵呵，若你真是一直如此认为，我不得不说，之秋，你一是太高看自己，二是太小瞧我了。”


之秋冷哼一声，说道：“风楚者，有话直说，莫要阴阳怪气。若是再装腔作势，恕我不再奉陪。”


“且慢！之秋……”


风楚者依旧不慌不忙面露冷冷笑意，眉毛一扬，说道：“你我在方丈仙山千年，一直势不两立，也不全是因为我二人之间的纠葛，还与我二人背后势力有关！”


之秋一听顿时神色微露紧张之意，强作镇静。犹自嘴硬：“什么背后势力？我不过是寻常闲散飞仙，无权无势，无依无靠。若真有靠山，还能任由被你欺负？”


“哈哈哈哈！”风楚者放声大笑，目光直视神情慌乱地之秋，一字一句地说道，“事到如今，之秋，你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你身为无明岛之人，暗中滞留方丈仙山，定是有所企图。我不管你所图何事，现在张翼轸现身方丈仙山，我接到主上之命，要将他在此地拖延几日。只凭我一人之力，断然无法将他留下。现今情况却是，张翼轸对你信任有加，若你出面，定能马到成功。事成之后，若你想要来我无根海，凭此大功一件，定会大受重用。”


之秋连退数步，上下打量风楚者半晌，忽然恨恨说道：“原来你竟然是无根海之人，怪不得如此惹人生厌。不想你隐忍本领也算了得，千年以来一直不动声色。且说来听听，王文上派你来此，有何阴谋？”


“箫羽竹派你来此又有何谋算？想来也不是为了让你前来方丈仙山只为寻找仙侣罢？不过说到阴谋，我家主上可是远远比不上箫羽竹长袖善舞。”


风楚者寸步不让，向前逼近数尺，双手交叉胸前，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淡淡说道：“不瞒你说，之秋，你地小小心思我心知肚明，想必你也早就接到箫羽竹传讯，让你务必留住张翼轸。你也清楚依你的神通自然不是张翼轸对手，所以便以美色相诱，试图让他落入你的圈套之中，为你所用。也不知箫羽竹许了你什么好处，竟然让之秋不惜牺牲色相也要将张翼轸留在身边，啧啧，倒是便宜了张翼轸那个小子。”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你我二人虽然手段不同，不过目的却是相同，只为多将张翼轸在方丈仙山留下一时片刻。眼见无底洞一破，张翼轸定会急急前往天庭，直上灵霄宝殿，正好趁了天帝之心，却不能如我家主上和你家岛主之愿，是以我才急急将你请来，有意与你商谈一二，如何让张翼轸安心在方丈仙山滞留数日，好等无明岛也好，无根海也罢，不管谁家来人，总好过便宜了天帝老儿强。”


“呸！”之秋被风楚者说得满脸通红，一口啐去，骂道，“风楚者你满嘴胡言乱语，什么牺牲色相，说得如此不堪入耳。我就是真心仰慕张公子风姿，一心想与他结成仙侣，与岛主之命全无关点关系。不要以你的龌龊想法猜度我的心思，我有意将张公子留下，也是想与他长相厮守，并无其他不良企图。你……你我话不投机，不必再谈！”


之秋话一说完，闪身便要离开，风楚者身形一闪，拦住之秋去路，脸露坏笑，说道：“先不要急着离开，我们有事还没有说完，怎能如此无礼？之秋你也不必将话说得这般好听，其实张翼轸留下也是好事，不但有美色相伴，还可以至少先保住性命。若他此时冒然飞升天庭，嘿嘿，后果不堪设想。自然，他是死是活与我无关，我倒是巴不得他早点死去，也好除去我的心头大患……”


说到此处，风楚者又想起张翼轸利用他贪图控风之术的心理，成功以魂魄立誓将他控制，不由恨得牙根直疼，恶狠狠说道，“要不是主上有令，暂时不能将张翼轸杀死，我定会寻个法子解了魂魄之誓，然后将他打得魂飞魄散，方解我心头之恨。”


之秋讥笑一声，说道：“其实我最佩服张公子之事便是将你骗入局中，不怪张公子用心高深，其实只怪你自己用心不正……风楚者，你我言尽于此，多说无益，就此别过。”


风楚者袖手站立一旁，也不阻拦，只是随意地说道：“既然之秋不将张翼轸死活放在心上，只管离去便是，我也无话可说。不过刚刚还听你自称对张翼轸一往情深，原来还是自欺欺人的假话罢了……”


之秋蓦然站住，面若冰霜：“风楚者，既然你知道我是无明岛之人，谅你也不敢冒着得罪无明岛的后果为难于我！既然如此，你还有何依仗在我面前盛气凌人？至于你所说张公子性命攸关一事，我心中自有分寸，不劳你多心。”


“此言差矣，之秋，你有所不知，并非只要将张翼轸留在方丈仙山便一切无忧，既然方丈仙山有无明岛和无根海之人，自然也有天帝之人。此人已经接到传讯，责令他不惜一切代价要将张翼轸拿下。此人神通广大，恐怕你我联手也无法取胜，若你能够说通张翼轸，让他安心留下，且能与我二人同心，到时我三人携手，定能将此人打败。”


之秋顿时怔住，低头不语。风楚者见状面露喜色，以为将之秋打动，正思忖如何再进一步，让之秋将张翼轸引入妙计之中，忽见之秋抬头展颜一笑，说道：“风楚者，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二人终究不是同道中人，况且你我二人的目的全然不同。”


“怎么？”风楚者难以置信，“你所接指令，不是要将张翼轸留在方丈仙山么？”随后微一沉吟，顿时脸色大变：“难道箫羽竹又转了性子，他要和天帝联手，将张翼轸绑赴灵霄宝殿邀功不成？”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十八章 扑朔迷离


之秋却是不动声色，依然淡笑如菊，答道：“至于我家岛主妙计，却是不便透露，不过我有言在先，若是你阻拦我成就大计，到时莫要后悔才是。”


风楚者一愣，随即狂笑不止，傲然说道：“之秋莫要唬我，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当我是张翼轸一般的新晋飞仙？方丈仙山之上的仙人，性情温良，与人无争，千年以来，我也将所有仙人的修为摸得清清楚楚，法力高强能够超过我者，虽然不少，不过都是自得其乐之人，并无异常。有些来历不明之人，修为又不如我高深，是以放眼整个方丈仙山，连同你在内，谁人可以与我一较长短？”


之秋笑而不语，风楚者心中却是蓦然一紧，不知何故突然信心大减，仿佛之秋有何厉害杀招一般，没来由地退后一步，愕然问道：“之秋，莫非你一直深藏不露，身具不世神通？”


之秋笑意盈盈，错身闪到一边，面向张翼轸藏身之处，轻声说道：“之秋不才，神通不敌风楚者，不过张公子神通盖世，力破无底洞，为方丈仙山平添一处大湖，功德无量。且之秋认为，若让张公子选择，他定会站在之秋一边，不知张公子是否赞同之秋所说？”风楚者一听大为紧张，茫然四顾，惊问：“张翼轸……他在哪里？”


张翼轸骇然心惊，不想隐身半晌，一直提防不被风楚者发觉。不料风楚者全然不觉，却是被之秋不知用了何种法术察觉，直令张翼轸吃惊不小。


风楚者是无根海之人。张翼轸倒是并没有多少感觉，因为初见之时，他便心生怀疑，认定风楚者其人定有来历，所以乍听他的真实身份，张翼轸只是微微一怔，并无太多意外之感。而让张翼轸吃惊的是。之秋竟然是无明岛之人，倒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对于之秋接近他的目地，张翼轸初见之秋之时，多少也有些心生怀疑。毕竟他现在不再是那个纯真的少年，经历了诸多险恶之事。又数次险些丧生，自然难免处处留心，心存警惕。不过依他所想，之秋即便另有所图。也顶多是假借仙侣之事，或许只是想从他口中得出些机密。且张翼轸一直认为之秋应该是灵霄宝殿之人，不想她却是无明岛之人。


这还不算，本以为之秋神通不过尔尔，谁知潜伏半晌，竟被她暗中识破藏身之处，张翼轸这一惊确实吓了一跳。不知为何之秋有此等神通。竟能抢先风楚者一步将他识破，难道真如风楚者所说。之秋深藏不露不成？既然被人道破，张翼轸当下也不迟疑。心意一动，闪身间来到二人面前，晒然一笑，说道：“无意中听到你二人争论，倒也精彩，一时不想惊动二位，所以躲在一边静听片刻，也不为过。”


风楚者张大了嘴巴，看了张翼轸半晌，又打量之秋半天，一脸疑惑和惊愕。倒是之秋一反常态，落落大方地说道：“无妨，张公子对我二人心存疑惑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以张公子际遇，天地之间并无几人有幸亲身尝试。之秋何其有幸能够与张公子同行……”


风楚者忽然惊醒，忙不迭解释道：“张兄勿怪，方才我与之秋之言，也是出于好意，有心照应你的周全。不知阁下对我二人提议是何看法？”


张翼轸微一沉吟，泰然自若地说道：“二位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在下自有安排，就不劳烦二位费心了。风楚者，既然你是无根海之人，我且问你，王文上不是有心置我于死地，为何又让你暗中保护，不让我被灵霄宝殿拿下？”


风楚者一时踌躇：“这……还请阁下见谅，此事不便相告。”


“风楚者，其实我也只是随口一问，因为据我推测，依你在无根海无足轻重地地位来看，王文上的真正用心自然不会让你知道，你不过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小小棋子罢了，我也清楚并非你不想实言相告，只是全然不知内情罢了。”


“哼，哼！阁下不必用激将之法，我就算知道也不会上当受骗，真当我风楚者如此好骗不成？”风楚者气呼呼地说道。


张翼轸淡然一笑，点头说道：“你却错了，风楚者，我并非与你周旋，而是知道王文上为人一向刚愎自用，不肯轻易相信别人。虽然我没有和他打过交道，不过却清楚他的手段，从他行事手法之上也可以推断而出，他传令给你，定是只简单交待让你把我留下，至于要留我多久，留我何用，他又有何妙计，肯定一概不说。你可知道王文上为何只传命令，不说缘由？”


风楚者一怔，想了一想，说道：“主上为人深谋远虑，妙计无穷，非我等可以揣测一“又错了，风楚者，以你这般绝世聪慧之人，怎会被王文上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还要为他辩护？王文上曾派出一名飞仙下凡杀我，却连我的模样和性情都不说清，只是让他听命行事即可。结果此人下到凡间，连谁是张翼轸也分辨不清，最后不小心惹恼一名隐世飞仙，被人缠上不得解脱，莫说要杀我，只怕现在还自身难保。”


此话一出，风楚者脸色微微动容，仍是强作镇静，问道：“此事与我何干？”


张翼轸心知风楚者内心已经动摇，也不多说，只是一笑：“相不相干，风楚者你自己心里有数，如你这般聪明人，应该清楚虽然王文上是你主上，不过你的性命也在我手中掌握，我从不拿此来要胁你，而王文上对你如何，你心里一直以来肯定也自有分寸。所以我说不勉强你，便是知道你对此事内情丝毫不知……”


“确实主上并未说过为何要将你留下，不过依我猜测，此事有两点隐情。一是主上听到风声，得知灵霄宝殿要对你不利，虽然并不清楚天帝所为何事拿你，不过不想天帝得逞，暗中坏他好事，主上还是乐意之极。二是估计也与潘恒之事有关……”


“潘恒？”张翼轸其实早已猜到无根海和无明岛为何都有意保他一保，天帝一心要拿下之人，定然有其深层原因，以无根海和无明岛阳奉阴违的作派，暗中阻止天帝得手，肯定是不遗余力。不过成功从风楚者口中套出与他所想不谋而合地看法，也是不错，却未想到风楚者也是有心之人，竟然能够想到潘恒之事，也令张翼轸一时大为惊讶。


“此话怎讲？”


见张翼轸大感兴趣，风楚者也是一时得意，摇头晃脑地说道：“虽说主上为人善于隐藏心中绝密之事，别人是如何猜想我不得而知，不过若要将我风楚者瞒过也是不能，毕竟我也并非愚钝之人……主上向我传讯，令我无论如何也要将你留在方丈仙山至少两三日光景，虽然只是简略一说，并未明说所为何事，不过凭借我的警觉和对眼下局势的分析，不难得出以上两点结论。最为要紧的是……”


风楚者见张翼轸和之秋都聚精会神地听他道来，更是得意洋洋，微一停顿，有意卖个关子，张翼轸见状，心知风楚者为人也是有趣，时而精明过度，时而又过于卖弄，反而因小失大，便就势说道：“风楚者所言不差，若说王文上和箫羽竹只为与天帝作对，而要护我周全，也算说得过去。不过若说此事与潘恒有关，未免有些牵强。潘恒天魔大成，虽然在铁围山中我曾无意之中助他一臂之力，不过也是无心之举，想必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再说此时也不知潘恒身在何处，他与天帝之间的纠纷便会令他自顾不暇，哪里会有闲暇顾得上理会我地些许小事，所以要说此事与潘恒有关，恐怕不妥。”


风楚者一提潘恒，张翼轸也是隐隐猜到几分内情，不过毕竟风楚者身为无根海之上，应该比他消息灵通许多，是以随口一说，看风楚者能有何见解。


风楚者一听果然争强好胜之心又起，不服气地说道：“阁下所说虽然有几分道理，不过也不尽然。主上为人，谨慎有余，大胆不足，是以一直以来莫说与天帝公开对抗，连对箫羽竹也是礼让三分。所以他一直对你忍让再三，并未痛下杀手，倒也不出于仁慈，而是始终摸不透天帝对你的态度，更主要的是，主上琢磨不透潘恒对你的态度，只因潘恒此人虽然身为天魔，不过爱憎分明，你于他有恩，他绝不会有恩不报。”


“所以我细心推算一番，认定主上得了消息，说是天帝要对你不利，便即刻派人前来方丈仙山，一是保你周全，二是也好暗中查个明白，以堂堂天帝之尊，与一名新晋飞仙过不去，其中内幕，定是无比惊人……能够让天帝不得好处，同时又可让潘恒心生好感，相比之下，以前地些许过节不过是小事一桩，所以主上才有此举措！且若我所猜不错的话，连同潘恒在内的天魔，此时说不得也在寻找你的下落！”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十九章 各有来历


不的不说，风楚者此人也是聪慧之人。一番推测也合情合理。令人叹服。张翼轸先前也未曾想到此事还牵扯到潘恒在内。经风楚者点醒。也是暗暗心惊。以目前来看。以天帝为首。为天庭之中最大一方势力。其次是天魔。再次是无明岛和无根海。四方势力之间。面和心不和。


表面之上。天魔、无明岛和无根海一直臣服于天帝。实际上天魔非但敢于公开与天帝对抗。且暗中更是自行其事。说不的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企图一举打败天帝。无明岛和无根海虽然也各有野心。不过毕竟都身为仙人。且实力远不如天帝。如今看似坐大。不过只怕合两家之力。才能和天帝抗衡一二。且无根海与天魔往来过密。谁又敢说无明岛暗中和天魔没有往来？是以看似潜流暗藏。实则各方互相制衡。天帝反而并不过于担心有人敢冒然向他发难。


若以此推测。将他母亲抓走之人。定是天帝所派。将他母亲拿下。天帝便稳操胜券。不怕他不前往灵霄宝殿自投罗网。


想通此处。张翼轸不免苦笑。冲风楚者点头说道：“你所推测也不无道理。此事内情我等也不好再多加猜测。再说深层缘由更是难以猜透。不如省些力气好好商议一下眼下的应对之策为好。”


风楚者一听。眼睛一亮，说道：“既然阁下对此事颇有见解。也定是打定了主意。眼下之局。还是静候此的。等无根海来人才为上策……我却是不知。不知张公子和天帝有何过节。按说你不过是新晋飞仙。刚刚飞升方丈仙山。怎么竟然令天帝大光其火。派人前来拿你。也是咄咄怪事！”


张翼轸自然不会说出此事全因他亲生父母而起。不过即使他不说出。风楚者应该也会想到一二。就算风楚者想到也是无妨。他置身其中还不知究竟发生何事。局外之人更是无法猜中。事到如今。到底何去何从。说实话。张翼轸也是一时踌躇。并未真正拿定主意。


想了一想。转身面向之秋。恍然一笑。问道：“承蒙之秋照应。翼轸感激不尽。方才听之秋所言。箫羽竹似乎对我另有谋算。不知他打了是什么主意。还望之秋告知。”


之秋自张翼轸现身之后。一直静立一旁。听张翼轸和风楚者你来我往斗智斗勇一番。只是眼波流转。始终不发一言。也不知想些什么。张翼轸一问。之秋猛然惊醒。犹如惊弓之鸟一般跳到一旁。随即站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脸羞愧地说道：“张公子。我家岛主传讯。说是若你真能明辨局势。以目前形势来看。还是先下凡为好。”“重入凡间？”张翼轸微一沉吟。细心一想其中的关键之处。半晌无语。风楚者在一旁神色紧张。紧盯张翼轸面上表情。唯恐他赞同箫羽竹的提议。


良久。张翼轸会心一笑。点头说道：“箫岛主所说。倒也是弄险之举。虽说稍微有些莽撞。不过也不失为可行之法。只是……”


微一摇头。张翼轸目光直视之秋。不容置疑地问道：“只是箫羽竹定是猜到我肯定不会轻易答应。所以暗中还向你交待如何用计将我哄骗下凡。是也不是？”


之秋被张翼轸凛厉的目光一扫。一时心虚。本想强自镇静摇头否认。却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如实答道：“箫岛主其实全为张公子着想。并无恶意。另外张公子也不要怪罪之秋。我也是听命于人。身不由己。况且在我看来。不管箫岛主是否另有用意。至少他在想方设法保护公子周全。不让公子被天帝所害。”


张翼轸微微摇头。笑道：“天帝派人前来拿我。谁说就一定是要将我杀死？说不的天帝也是一样的心思。不让我落到天魔、无明岛或是无根海的任何一方势力手中。为他们所用。此事暂且不论。但说方才之事。之秋。你又如何识破我藏身之处？”


之秋微微一怔。犹豫片刻。还是答道：“也罢。之秋一腔柔情终将成空。也不再心存奢想。先前也并非刻意隐瞒身份。非要欺骗张公子。其实我能够看破公子的隐形术。倒不是因为我的法力多么高强。而是假借此宝……”


说话间。之秋手腕一翻。一枚数寸大小、质如白玉的羽毛现形手上。紧接着之秋右手轻轻一抖。羽毛飘然飞到空中。幻化而成一只六羽极乐鸟。在空中啼鸣不已。围绕之秋飞上飞下。好不欢快。


张翼轸并不识的此宝。风楚者却是早有耳闻。一见之下顿时脸色大变。随即后退数丈之外。一脸诧异。惊叫出声：“……化羽！之秋。你究竟何人。怎么会有箫羽竹的三宝之一的化羽？”


之秋看也不看风楚者一眼。手指一弹。六羽极乐鸟长鸣一声。重新化为白羽。飞入之秋头发之中。隐没不见。随后之秋站稳身形。冲张翼轸盈盈一礼。口中称道：“箫之秋见过张公子！”


张翼轸顿时惊住：“箫之秋？之秋。莫非你是箫羽竹之女？”


“正是！”


“怎么可能？身为飞仙却又是飞仙之子。难道你也有何际遇不成？”张翼轸大吃一惊。


“张公子多想了。家父未飞升之前。弃家学道。当时我虽然不过是十岁孩童。不知何故也对学道修仙颇感兴趣。便毅然追随家父修行。我父女二人一前一后都成就飞仙大道。只是我向往安静岁月。所以才独自前来方丈仙山……”


原来如此。张翼轸暗笑自己一时心急。竟然未曾想到父女同时修道同时成就飞仙大道之事。转念一想。又对箫羽竹父女心生敬意。世间之人。成就飞仙者千难万难。而箫家父女却能够同时成就两人。也算是极其难的。


风楚者面如死灰。不敢直视之秋。过了半晌。才提心吊胆向前。小声说道：“原来之秋竟是箫岛主千金。在下有眼不识金镶玉。先前多有的罪之处。之秋勿怪。不要与我一般见识才好。”


风楚者心中明白。他再是狂妄也不敢招惹令天帝和王文上都大感头疼的箫羽竹。万万没有料到。之秋一直被他纠缠。受他欺负。却从未表露过真实身份。今日赫然的知箫之秋的身世来历。直让他追悔莫及以前的所做之事。若是之秋记恨先前之过。不用箫羽竹动手。她只要催动手中的化羽就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只因化羽也是一件可以追魂夺魄的天仙法宝！


虽然风楚者心不中解为何先前之秋一直隐忍不发。对他再三忍让。现今情形却容不的他再多做他想。只能低头求饶。别无他法。


之秋看了风楚一眼。只是冷笑一声，说道：“不必在我面前低声下气。我以前对你如何。以后还是如此……”


风楚者闻言大喜。正要再讨好几句。却听张翼轸惊奇地问道：“化羽是何宝物。能够轻易堪破飞仙隐形术。看来至少也是天仙法宝？且方才听风楚者所说。化羽为箫羽竹三宝之一。我曾在凡间见过无明岛飞仙高侍魂手持排箫法宝。刚又见你手中化羽。三宝都是何物？”


之秋盈盈一笑。答道：“家父手中三宝。分别为魂箫、化羽和竹调。正是暗合家父名讳箫羽竹。魂箫和竹调不必多说。与此无关。化羽乃是取自翱翔九天之外、高飞三十三天的六羽极乐鸟羽毛炼化而成。化羽非但有堪破飞仙隐形之能。还可以化为六羽极乐鸟。可载人飞天。其快堪比天仙。自然。化羽另有迷幻、禁锢之能。寻常飞仙若无法宝对抗。断难抵抗化羽之威……”


“是。是。是。化羽威名。连我家主上也是闻之色变。不敢说能够轻易应对。若以我的微末法力。更不是化羽之敌。我也曾有耳闻。说是化羽有定风之能。不知真假？”风楚者讪讪一笑。小声地说道。


之秋倒也没有的理不饶人。只是将脸扭到一边。答非所问：“若是用来杀你不在话下。其他不必多说……张公子。事不宜迟。不知你有何打算？”


凭心而论。张翼轸虽然对之秋先前有所隐瞒之事微有不满。不过转念一想也是人之常情。也不好怪罪她什么。况且她现在又说出实情。也算是一片真诚。只是若是因此而完全听信之秋之言也是不能。是以低头一想。随即说道：“不管是在此等候无根海来人。还是重返世间。只怕为时已晚。此时若我没有猜错的话。方丈仙山已有高人来此。并且暗藏在方丈仙山的天帝之人也会闻风而动。此时此刻应该已经蓄势待发。所以以目前情景来看。我三人联手御敌才是最要紧之事。至于其他。只有等危机过后才行定夺不迟。”


一听张翼轸同意联手。风楚者喜形于色。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张翼轸微微一笑。向前一步。低低的声音问道：“风楚者。既然我三人要携手同心。自然要互相信任才是。我再问你。你一身控风之术学自戴天之手。究竟还有何隐情？”


风楚者脸色一变。假装不知：“上次不是已经说的十分清楚。不过是寻常的神人与飞仙之间的交往罢了……”


张翼轸岂能放过眼前机会。直接说出心中所想：“戴天身为神人。寿命可达万年以上。不过几千岁便意外身死。此事应该与金翅鸟与龙族恩怨有关！”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二十章 权宜之计


此言一出，风楚者顿时惊惶失措，一时震惊，连话也无法说清，吞吞吐吐说道：“张，张翼轸，你，你莫要信口开河，乱说一通，不过是学学御风之术，怎么又与两族恩怨扯到一起，我，我可担不起如此重大责任！”


见风楚者犹自嘴硬，张翼轸也不急，负手而立，一脸淡然笑意，静默不语。风楚者目光躲闪，再无一丝傲然姿态，支吾说道：“张、翼轸，你究竟想要怎样？”


“不想怎样！”见风楚者如此表现，张翼轸心中更是笃定先前想法，以风楚者为突破口，定能解开另一个不解之谜，不但和一直以来金翅鸟与龙族的恩怨有关，说不定还与千年以前的仙魔大战有关连之处，是以他不慌不忙，回身朝之秋轻笑一声，说道：“既然风楚者对我仍是心有疑虑，不据实相告，我怎敢与他联手御敌？还是之秋令人心生信任，也罢，也不好勉强别人什么，之秋，我二人这便离去，相比之下，还是与你携手更让人安之秋倒也明白张翼轸心意，十分默契地点头应下，当前一步，转身就要离去，张翼轸也紧随其后，刚一迈步，却听风楚者急急说道：“张公子……且慢，且听我一言！”


张翼轸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怎么？”


风楚者一脸坚决之色，说道：“实不相瞒，有关戴天之事，或是金翅鸟与龙族恩怨，我所知甚少。不过是戴天被人囚禁期间，我想了个法子，让他对我心生好感。才将控风之术全数传我。至于其他，我不过是无足轻重之人，确实也无从得知更多隐密之事……不知如此解释，张公子是否认同？”


张翼轸想了一想，又问：“戴天被何人囚禁于何处。又是因为何事？此事我想以你的为人，定会打探得清清楚楚，否则也不会胆敢私自从戴天手中学会控风之术！”


风楚者一脸苦笑，愣神片刻，忽然下定了决心，说道：“事已至此，也不怕张公子嘲笑于我，其实在为主上效力之前，我本是天帝之人。”


这一点倒是出乎张翼轸意料，一听之下大感好奇，笑道：“天帝未必就能得天地之心，不过你既然由天帝身边转向王文上，也定是大有隐情。不妨说来听听，也好为我解惑。”


风楚者脸色微红。神色之间颇为不自在，吞吐说道：“此事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不提也罢，只说张公子感兴趣之事罢……千年以前我曾效力于天帝，听命于南天官南罗。一日南罗命我看押一名神人，再三叮嘱不得让其脱逃。我听了却不以为然，在凡人眼中，神人高高在上，无比威严。而在飞仙眼中，神人不过是高人一等的凡人罢了。怎么可能在飞仙手中脱逃？是以我心中认定南罗对我轻视才会让我以飞仙之尊亲自去看管一名神人。心中颇为不服。”


“不料一见戴天，顿时令我大吃一惊。此人非但一身修为堪比新晋飞仙。且天姿聪颖，只差一丝便能突破神人天生局限。成为天地之间极其少见的异变神人。不过戴天一身修为被人禁制，虽然行动自如，却不能出离南天罗所设的阵法。”


“我一向敬佩本领高强之人，与戴天一见如故，很久就结为好友。从他口中得知，原来他得南罗指令，暗中完成了一桩大事，谁知事成之后，南罗却将他囚禁于此，并不履行当初的承诺，让他颇为不满，却又无可奈何。我按捺不住好奇之心，追问究竟何事。受不了我地再三追问，戴天终于对我实言相告……”


说到此处，风楚者停下不说，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有所想法，张翼轸不等他开口，插话说道：“戴天受南罗驱使，与整个龙族为敌，残杀无数龙子龙孙，最终却不让他戴天在凡间坐大，而将他捉上天庭囚禁起来，戴天因此大为不满……我说的是对是错？”


风楚者一脸愕然，呆立半晌，才木然点头，说道：“既然你已知晓此事内情，为何非要问我不可？”


张翼轸也不隐瞒，说道：“我也只是大胆猜测，只有听你亲口说出才可得出结论。风楚者，你可清楚金翅鸟一族突然之间法力大增，才能轻而易举杀死龙族，是何人为金翅鸟一族凭借天命而增添神通？”


风楚者大摇其头：“此事我还真是一无所知，非但戴天丝毫没有透露，连南罗也是从未提及。且金翅鸟与龙族大战之时，当时天庭之上飞仙所知甚少，只因一是飞仙很少关心下界之事，二是当时正是天魔猖獗之时，飞仙都对天魔畏惧三分，唯恐被天魔炼化，是以对自身身外之事，无人在意。”


“……说的也是，其后又发生何事？”张翼轸也是清楚风楚者不可能对两族恩怨之事了解过细，否则他如今不会安然无事在方丈仙山自在度日。


“过了不久，我刚刚从戴天之处学会控风之术，忽有一天戴天被人唤走，说是南罗有事找他。不料戴天一去不复返，再无消息。我当时推测他可能已经身死，定是有人为绝后患，杀他灭口。这般一想，不由大为后怕，也不等南罗找我，寻个了空子逃出南罗属地，前去投奔了无根海。”风楚者说是不提背叛天帝之事，一不留神还是脱口说出。


张翼轸才懒得嘲讽风楚者胆小怕事，见风施舵，心中却是掠过一丝疑问。既然南罗有意杀戴天灭口，且风楚者看管时日也是不短，以南罗之能，不会没有察觉到风楚者自戴天手中学会控风之术，也更是清楚风楚者从戴天口中得知什么，为何不暗中设防，而让风楚者从容逃脱？


简单一想，张翼轸又认定或许南罗忙于其他事情，一时疏忽也有可能。便又略过不想。由此已经可以断定，当年金翅鸟与龙族恩怨，果然是有人刻意挑起，只为不让龙族在凡间坐大。如今经风楚者详细道来当时情景，几乎已经可以断定。此事的幕后主使正是天帝！


只为制衡各方势力，便暗中挑起事端，令两族互相残杀，生灵涂炭，谁说天帝之命可替天行道，可上表天心下慰众生？张翼轸心中闪过一丝愤懑和不平，再加天帝先是意欲置他于死地。现今又阻隔他一家团聚，更是对他愤恨到了极点。


听风楚者说完，张翼轸沉吟片刻，打定了主意，说道：“好，其他之事暂且不说。眼下先说我该何去何从。风楚者，听你所说。方丈仙山也有天帝之人，你可知是谁？”


风楚者黯然摇头，说道：“要说实话的话，我和之秋身份，只怕天帝心知肚明，只是我二人一直十分安宁，从不惹事，是以天帝也不理会。方丈仙山之上仙人虽然只有五千之众，不过大多安稳度日，掩藏行踪。谁也不清楚究竟是哪一对仙侣受命于天帝。会突然杀出，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听风楚者说到仙侣。张翼轸猛然想起一事，问道：“风楚者。之秋，你二人可是听过丘瞳和西莲子两位飞仙？”


风楚者和之秋一同摇头，一起否认。张翼轸微一皱眉，心中疑惑，以之秋和风楚者二人见解，一个是箫羽竹之女，一个是生性喜好打探事情，且又自诩聪明，他二人定然比寻常飞仙更有机会听到丘瞳二人姓名，不料二人也是一无所知，丘瞳和西莲子二人来历，看来也是大有文章。


之秋见张翼轸微有失望之色，问道：“此二人与张公子有何相干不成？”


张翼轸微一摇头，说道：“或许是有，不过我也并不十分清楚内情，只是一时想起，才有此一问。思忖再三，我认为箫岛主所提建议乃是上策，决定即刻重返世间……”


之秋大喜，风楚者大急：“我不明白，张公子重返世间有何用处？难道在世间寻到隐蔽之处躲藏起来，天帝便拿你无可奈何不成？又或者是从此避世不出，隐世遁形，放弃先前所做地张翼轸摇头一笑，说道：“不管是下凡，还是在此等候无明岛和无根海来人，都是权宜之计，说是以退为进也好，是寻找时机也罢，都是无奈之举，怎么，依你之见，只要能够等到一岛一海来人，便可万事无忧么？”


风楚者也不再信心满满，微一思忖，也是摇头说道：“无明岛和无根海虽然派人前来，不过据我估计，不过是寻常飞仙罢了，恐怕并非天帝之人的对手。况且以眼下局势，即便也天帝之人狭路相逢，他们也不会撕破脸皮，公然出手保你。到时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站在背后，等你被天帝之人即将拿下之人，或许会暗中出手相一二。”


“说得不错，到时我筋疲力尽，就算他们暗中阻止天帝之人得手，或是将天帝之人赶跑，我正是虚弱之人，无力反抗，正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穴，还不是任由他们摆布？相比之下，还不如远逃而去才为上策。所以思忖之下，我才认定箫岛主所提建议，才是深思熟虑之策。”


“哈哈，张翼轸，果然是你，当真是你，我二人……又见面了！”蓦然，一个声音在风楚者的恨天长之中四处回响，只听得张翼轸等人心中一凛，不由暗暗心惊，什么人如此厉害，不但探查到他们地所在，且已经近身到了百丈之内，而他们三人却是一无所知！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二十一章 火中取栗


突兀间。一股轻烟自三人眼前数十丈之外凭空生成。轻烟乍起之时。如雾如风。只一晃。便变成轻纱一般。说来也怪。轻纱在空中飘荡之间也不消散。如丝如缕。先是幻化成一层纱缦一般的形状。随后纱缦迎风起舞。如曼妙女子身姿。在空中摇曳片刻。随后一个人影从中闪身而出。


只一现身便满口埋怨：“岛主也真是。非要将烟笼纱让我穿上。说是可以躲避天仙探查。可以飞空迅疾。此宝倒也确实妙用无穷。只是实在是不雅了一些。本来就是女子之物。非让我一个男人穿上。显的我扭捏作态。连自己都觉的难堪。”


说话之人刚一露面。便大大发了一通牢骚。随后一闪身来到众人面前。先是冲之秋施了一礼，说道：“高侍魂见过小姐！”随后又扫了风楚者一眼。却未说话。转身看向张翼轸。静默片刻。忽然哈哈一笑。拱手说道：“张翼轸。你也当真了的。方丈仙山也能被你寻到。果然不凡。另外，似乎小姐对你也是青睐有加。怪不得岛主突然改变了主意。不再与你作对。如此看来。知女莫如父。或是说。父女连心……”


张翼轸不想高侍魂再次露面。先是大发一通牢骚。然后又拿他打趣。还身着一件无比怪异的法宝。一时啼笑皆非。还礼说道：“高兄莫要取笑在下了。还是先将身上轻纱收起为好。”


高侍魂一时尴尬。忙身子一晃。烟笼纱化为一股轻烟没入体内。随后无奈一笑，说道：“此事说来也是怪你。当时我的仙甲在铁围山被天雷击毁。岛主便赠我此宝让我护身。此物本是女子之物。只是岛主有令不的不从。无奈之下只好将就……翼轸莫要取笑！”


随后，高侍魂又与风楚者见礼，二人淡淡应付两句，互相戒备极深。


风楚者也不在意高侍魂的冷淡态度。不过毕竟无明岛有两人在此。多少有些心中没底。不由自主朝张翼轸身后后退几步。张翼轸看在眼中。也不点破。一笑置之。


高侍魂当下也不避讳风楚者在场。直截了当地说道：“岛主命我前来。让我陪同翼轸下凡。以便随时保护你的周全。同时岛主还让之秋即刻返回无明岛。不的有误！”


之秋颇为不满。答道：“我与父亲早有约定，他不的干涉我的选择。怎么，箫岛主想要食言不成？”


高侍魂无奈摇头，说道：“岛主并非命令小姐，只是关心小姐安危，才有此提议。只因以眼下形势判断，恐怕整个天庭会有巨变！”


之秋微一愣神，毅然摇头说道：“无明岛对我而言，和方丈仙山以及蓬莱、昆仑二的并无区别，不去也罢。不如还在方丈仙山。待张公子再来之时，也好方便寻到。”


张翼轸对之秋所说不置可否，却问高侍魂：“不知箫岛主还有何交待？”


高侍魂不答话，看了风楚者一眼。风楚者会意，也不多说，微一点头，闪身到百丈之外。


微一定神，高侍魂仍不放心。一扬手放出烟笼纱，化为一股若有若无的轻烟将张翼轸和之秋笼罩在内。


施法完毕，高侍魂这才郑重说道：“张翼轸，早在你初入方丈仙山之时，箫岛主便已然的知此事，其后不久，便派我前来助你，说是灵霄宝殿大有异动，肯定会暗中对你不利。我一刻不敢停留，飞速来此，在途中又接到岛主传讯，说是最好让我劝你即刻下凡，不必再留在天庭之上，此时时机尚不成熟，你在天庭之上也无处着力，反而容易惹火上身。如今天庭形势错综复杂，还是远离是非之地为好。在一切未真相大白之前，你亲生父母应该暂且无虞，且岛主也亲口承诺，他会暗中照应你的父母周全，让你切勿挂念。”


张翼轸听完，久久无语，低头想了半晌，淡淡一笑，说道：“箫岛主倒是想的周全，也是难的他一片好心……虽然好心背后定然另有私心，不过我还是感念箫岛主之心……说到此处，张翼轸微一停顿，看向之秋，随即又对高侍魂说道：“高兄倒是不必陪我下凡，留在方丈仙山保护之秋为好。箫岛主非要赠你烟笼纱，明知是女子法宝，非要让你带到方丈仙山。其中含意。高兄还没有想个明白么？”


高侍魂恍然大悟。一拍额头说道：“箫岛主也是，明知我是粗人，不善于猜来猜去，还非要给我打个哑谜，不是强人所难么？不对，箫岛主肯定清楚张翼轸和之秋都是玲珑剔透之人。一点就透。如此说来。岂非故意拿我现眼？”


张翼轸和之秋相视一笑。随后又问：“高兄可知我亲生父母之事？”


高侍魂连连摇头：“别说是我。岛主也只是略有耳闻。具体内幕也是丝毫不知。此事极其绝密。天庭之上所知之人甚少。且全是天帝信任之人。是以岛主推测。此事远非表面看来如此简单。恐怕有深层原因。牵扯甚广。所以连他也千方百计打探不出内幕消息。”


张翼轸心中自是明白。箫羽竹虽然明为无明岛掌管之人。不过毕竟还是飞仙之境。并未晋身天仙。即便法力不亚于寻常天仙。但还是在众多大事之上。远不如天仙更有份量。再加上他对天帝阳奉阴违。是以许多天庭的绝密之事箫羽竹丝毫不知。也实属正常。


思忖再三。张翼轸又问：“可知天帝派何人前来方丈仙山拿我？”


张翼轸不过是试探一问。也并未指望高侍魂真能知道来人姓名。出乎他的意外。高侍魂竟然脱口而出：“此人是名天仙。且还是一名天官。名南罗。人称南天官！”


真有此事？张翼轸悚然而惊。直觉此事过于蹊跷。天帝竟然派出一名天官前来捉他。也过于郑重其事。让人不可思议。不说他不过是一名小小飞仙。便是他身为飞仙顶峰。派出一名寻常天仙前来捉拿。也定是手到擒来。不想竟然派出一名天官。莫非他的身世之谜中真与诸多大事有关连不成？


怪不得箫羽竹派人前来。令他重返凡间。至少一入凡间。天仙便不能轻易现身。即便有可以突破天地界限的法宝。毕竟不如在天庭之上来去自如。


想到此处。张翼轸摇头说道：“身为天仙。且还是天官。若是来到方丈仙山。即便我三人联手。再加上有风楚者相助。也不是南罗的对手。我倒是奇怪。堂堂南天官。身份无比尊贵。前来拿我一个新晋的飞仙。多少也有些小题大做。”


“倒也不是……”之秋半晌无语。突然插话说道，“方丈仙山本是南天官管辖之地。他前来此处。名正言顺。且天帝派他前来。一是确保不会失手。二是也向无明岛和无根海暗示此事事关重大。天帝不会丝毫退让。借此恐吓一岛一海。最好少理此事。”


张翼轸心中也有此一想。同时猛然想起风楚者所提之事。心有所悟，说道：“或许天帝还在担心有更难以应付之人现身方丈仙山。所以才派南天官前来。也是为了防止意外之变！”


高侍魂一时惊醒。大惊：“天魔？你是说。也许天魔也会前来搅局？”


张翼轸淡然一笑。点头答道：“能够让天帝在意之事。既然无明岛和无根海有人前来。天魔为何来不的？在不让天帝顺心如意上面。天魔也好。无明岛和无根海也罢。都是一样的心思。”


高侍魂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重重的一拍脑袋。怪道：“你瞧我这笨脑子。经翼轸一提。我才想起。上次在铁围山中。你拼了全力救了潘恒一次。如今他天魔大成。若是听闻方丈仙山成为聚焦之地。又是因你而起。不前来凑凑热闹。也不是潘恒性子……坏了。潘恒现身。定是还会记恨当初之事。到时要是突下杀手。我命不保！”


不过高侍魂只是随口一说。脸上全无惧色。显然心中笃定。并不怕潘恒大打出手。张翼轸却是沉吟不语。不想和风楚者、之秋、再加上高侍魂三人，将各人的消息和分析理清眼前之事，越来越觉的方丈之地风起云涌。若是现今离开下凡，虽然可以避开天仙追杀，不过却少了火中取栗的乐趣和险中取胜的意外之喜。再细心一想潘恒为人。虽然对他不甚了解。不过从可以破坏天帝的层面考虑。潘恒没有理由不前来方丈仙山。搅局也好。报复当时被人暗中操纵的天雷也罢。总之可以令天帝不快之事。潘恒应该也是乐意之极愿意一试。


三人还要再商议一些什么。忽见外面人影一闪。风楚者近身眼前。高侍魂见他一脸慌张。神色大变。知道事情不妙。急忙做法收回烟笼纱。只听风楚者焦急地说道：“刚刚我又收到主上传讯。无根海又派出三名飞仙前来方丈仙山。不料半路之上。突然失去踪影。生死不明！”


张翼轸顿时愣住，一脸愕然，谁人在半路之上截杀无根海之人？难道是天帝再也隐忍不住，悍然出手不成？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二十二章 算无遗漏


高侍魂正要说话，忽然身上响起“突突”的急迫声音，顿时脸色大变，一伸手从身上取出一枚圆润光洁得玉石。玉石之上有七个小孔，正汩汩向往逸出云雾，同时伴有短促得蜂鸣之声。


“如意石.不好，无明岛飞仙遇袭求救！”不待高侍魂点明，之秋也是脸色一变，脱口而出。


高侍魂一脸凝重，微一点头，急急说道：“事不宜迟，我即刻动身前去营救，之秋，你且在此地陪张翼轸等我归来！”


之秋微一迟疑，正要说些什么，却被高侍魂坚决制止，此时忽见风楚者也近身向前，拱手说道：“我无根海飞仙也在中途遇袭，下落不  明，在下愿意和高兄一起前去查看一番，到时可以联手御敌。”


高侍魂微一沉吟，点头应下：“事急从权，我二人便暂时忘掉成  见，只有携手一搏，才有一丝胜算。”


当下二人相视一眼，郑重点头，随后又冲张翼轸和之秋只一拱手，便同时原地消失不见。


二人一走，张翼轸还未来及细想究竟是何人暗中出手，试图乱中取利，忽然间只觉心神一紧，一股庞大无可比拟得气息自远处凭空现身，只一现身，便牢牢锁定他得气机，令他无处遁形，逃无可逃。


更令张翼轸心生不安得是，此人尚未发力，只凭借感应将他锁定，便让他心生无力之感，体内一身仙力为之一滞，不再运转流畅，运行自如，仿佛被人禁锢一般。


天仙神通，威力如斯，未曾谋面，只凭气机锁定便能令他周身难  安，张翼轸不得不暗自感叹。境界高下立判。飞仙与天仙相比，果然有天壤之别！


之所以张翼轸认定此人是天仙无疑。只因他得控风之术感应之中，此人仙气缭绕，黄光隐现，一派仙家气象。


只一愣神，尚未来及向之秋说些什么，忽见之秋一脸愕然，张口说出：“不好。中计了！”


张翼轸一愣，随即一想立时明白，刚一点头，只见眼前人影一闪，一名峨冠博带、高大巍峨之人现身张翼轸和之秋面前。此人面色白净，相貌堂堂。一身浩然仙气，当前一站，只凭周身得仙气弥漫和飘然之意便令人望而生畏，不由自主心生膜拜崇敬之意。


“张翼轸，本仙亲自前来方丈仙山寻你，以你小小得飞仙之境，是否应当深感荣幸？”来人一脸傲然之色。目光平平射来，直视张翼轸双目，隐含威慑之意。


张翼轸也不退让，也是目光炯炯，与来人对视，答道：“阁下以天仙之尊前来方丈仙山，只为擒拿一名新晋飞仙。虽说有以大欺小之嫌。不过想到阁下身为方丈仙山得掌管天官，来方丈仙山视察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呵呵，也不算平白辱没了身份。”


来人一怔，愕然问道：“张翼轸，你何出此言？你可知本仙是何  人？”


张翼轸顿时愣住：“难道你不是掌管方丈仙山得南天官南罗？”


“哈哈.”来人大笑几声，摇头说道，“错了，错了，本仙不是南天官，也不是掌管方丈仙之人。本仙名北布，人称北天官是也。”


.怪事！张翼轸暗暗吃惊，方丈仙山是南罗辖地，若是他前来还名正言顺一些，北布身为北天官现身南天官管辖之地拿人，难道是哪里出了差错不成？


北布不理会张翼轸得猜疑，一脸自傲之色，说道：“天帝有令，命本仙前来知会张翼轸，其一，不必挂念你父母安危，虽然他二人身犯死罪，好在天帝有大德，饶其不死。其二，令张翼轸不得在天庭逗留，即刻下凡重返世间。何时再回天庭，自有天降诏命！”


.竟有此事？张翼轸一时惊呆当场，不敢相信天帝大张旗鼓派一名天官前来，不为拿他问罪，不为捉他上灵霄宝殿，只为传天帝口谕，让他重回世间！如此郑重其事只为传话给他，哪里用得着派一名天仙且还是天官前来方丈仙山，随意指派一名飞仙即可，天帝这般大费周章，先是将他母亲抓走，现在又派天官前来传讯，究竟意欲何为？


且天帝也令他重返世间，不知打得是什么主意。箫羽竹的用意是天仙无法轻易下凡，他若返回世间，可以暂且躲避天仙锋芒。天帝让他下凡，肯定不会出于同样目的，莫非是说，世间还有让天帝放心不下之事，让他下凡，难道还是利用他替天帝解决心病，就如当初九灵对他所说一样？


“不想我不过是一名小小飞仙，竟敢劳动天官大驾亲自前来传话，也是荣幸之极。只是在下身有要事必须在天庭停留，还请北天官转告天帝，他日时机成熟之时，我定会亲自前往灵霄宝殿向天帝赔罪，同时也要将所有事情问个明白。”张翼轸有意试探一二，是以不卑不亢地说道。  “张翼轸，休要罗嗦，天帝有令你不得不从，没有讨价还价得余  地。既然天帝派本仙前来，言外之意不言而喻，不亲眼见到你重返凡  间，本仙绝不回去复命。”


果然如此，张翼轸不由暗中苦笑。看来天帝心意已决，怪不得派天仙来此，便是不管他愿意与否，也不管北布用何种手段，哪怕动用天仙之威，强行将他打落凡间，也是不留他于天庭之上。


天官现身方丈仙山，即便无明岛和无根海有心助他，也不敢当面顶撞天官，更何况，又远非北布的对手。天帝之心，果然算无遗漏。


北布站立张翼轸和之秋面前，虽未刻意散发天仙气息，却也没有隐藏一身天仙仙气。


飞仙对天仙之气无比敬畏也极其敏感，是以方丈仙山之上，片刻之间便几乎人人得知有天官莅临。不过飞仙毕竟不是好事之人，大多数飞仙只是微一探查，便收回神识，不再理会此间事情。也有几名飞仙不知何故，依旧神识大开，肆无忌惮地在北布、张翼轸和之秋三人身上扫来探去，颇为无礼。


张翼轸和之秋此时哪里顾得上在意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北布身为天仙，只要微一动念，便能将飞仙得探查感应阻隔在外。不过北布却是理也未理，任由对方不停地试探，依然不动声色，显然是心中笃定不管探测之人是无明岛之人也好，是无根海之人也罢，谅他们也不敢公然现身，只是背后偷偷摸摸闹上一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动。


见张翼轸半晌无语，北布淡漠一笑，说道：“张翼轸，本仙劝他不必再作他想，无明岛和无根海前来相助你得飞仙现今都被困在大阵之  中，一时片刻也不得出离。即便他们能够及时赶到，是否敢在我面前出手还不得而知，所以你若是识趣，便由本仙护送你下落凡间，在没有天帝诏命之前，不再飞升天庭。否则，到时便是直接将你打落凡间，折损大半功力，就休怪本仙下手无情了。”


生平第一次面对天仙高手，张翼轸心中全无一丝侥幸取胜之心，不过若是就此下凡，也是心有不甘。微一思忖，眼下局势又无妙计可施，且又不想连累之秋，是以想通此节，他暗叹一声，说道：“北天官出  面，说不得也要让上三分.也罢，我这便下凡就是了。”


见北布一脸淡然，全无一丝喜悦之色，张翼轸微一摇头，转向之秋说道：“此事与你无关，之秋你且退下，稍后我便跟随北天官离开方丈仙山，重返世间，他日若有机缘，你我再在天庭相会。”


说着，伸手制止之秋开口说话，又转身面向北布，问道：“北天  官，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天官可否为在下解答一二，不用感谢。”


北布眼睛微眯，微一思忖，微生不耐：“天帝有命，着我见你之  后，即刻令你下凡，不得有误。张翼轸，你既然答应下凡，还有何话要说？”


“不知北天官是否清楚我得身世，可是认识我得父母？天帝为何又急急令我下凡？”


“不清楚，不知！”北布得回答干脆利索，也不多说，右手一挥，便要将之秋挥到一边，然后打算强行带张翼轸离开。不料一挥之下，之秋只是身形一晃，却是站立原地未动。


北布蓦然一愣，打量之秋片刻，眼中黄光闪过，随即之秋头上白光一闪，似乎与北布眼中黄光相互呼应。见此情景，北布微微动容，叹  道：“箫羽竹也当真了得，不过是飞仙之境，所炼化得法宝竟是天仙法宝。若非我亲眼见过其人，只凭此宝，说什么也不信竟是出自飞仙之手，化羽之名，名不虚传。”


说完，又微眯双眼凝视之秋少时，笑道：“据传箫羽竹父女双双晋身飞仙，若我所猜不错的话，你便是箫羽竹得爱女箫之秋？”


之秋也不失了礼数，盈盈一礼，说道：“正是，之秋见过北天官！”


北布微一点头，脸上又恢复冷漠之色，淡然说道：“本仙不管你是何人，即便是箫羽竹亲自前来，也要退避三舍，以免误了天帝之命。之秋，你且退下，莫要逼本仙对你用强。”


之秋嫣然一笑：“北天官不要误会，之秋不会阻拦张公子下凡，反而还要助他一臂之力。”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二十三章 力战天仙


北布一愣，随即哈哈一笑：“箫羽竹果然厉害，了得，了得！不过却也可惜了，如此绝顶聪慧之人，一直止步于飞仙之境，怕是心机过重，极少在修行之上用功之过。”


之秋不甘示弱：“家父之事，不劳北天官操心。以北天官的尊贵身份，还是要多多替天帝分忧才是。”


北布也不答话，右手一伸，向张翼轸说道：“请了……”


张翼轸冲之秋微一点头，说道：“之秋，你且先行离开，此事我自有分寸，不必多想。北天官神通广大，我万万不是对手，再者下凡也正合我的心意，一切自会顺利……后会有期！”


说完，也不等之秋说话，一转身，当前一步闪身离开风楚者的恨天长，来到方丈仙山的边缘地带。张翼轸站定身形，对北布恍然一笑，说道：“北天官，在下来到方丈仙山，也是无意之中闯入，至于如何下凡，却是丝毫不知。”


北布也不答话，右手向前伸出，掌心仙气弥漫，氤氲成团，黄光闪耀之间，摄人心魄。蓦然，他将手一收，黄光停留虚空之中，化为数丈方圆，弥漫一片。透过黄光看去，下面正是人来人往的繁华的中土世间。


“由此一跃而下，便可直通下界，瞬息可达，倒也省去了你飞空的麻烦。张翼轸，还不快走，更待何时。”


“如此简单？若是我下凡之后，再暗中重返天庭，天官又有何话说？”张翼轸一脸淡定，负手而立，好整以暇地退后几步，远离黄光弥漫之地。


北布一脸怒容，喝道：“怎么。张翼轸，你想逼我动强不成？本仙既有本事将你打落凡间，便有神通让你无法再重返天庭，除非天帝有命……再不下凡，小心折损功力。”


张翼轸至此心中明白，也不多说，动念间声风剑跃然手上。剑体漆黑如墨，横立胸前，慨然答道：“身为堂堂天官。意图骗我跳入陷阱，如此行径，倒是让我佩服得紧。”


北布脸色微霁，怒道：“若非九天官特意交待，让本仙对你客气三分，依本仙脾气，早就直接将你拿下扔下凡间，哪里会与你罗嗦半晌！”


又是九灵？张翼轸心中一紧。一直拿不准九灵究竟是在暗中助他，还是另有所图。不过从凡间一路走来。如今身在方丈仙山，还得九灵相助，不管九灵出于何种目的，毕竟他也是得了实惠，张翼轸心中暗暗感激九灵的照应。


“不过是一把木髓剑，又不是天地法宝，就凭你飞仙之能，就算假借木髓剑之威，也远非我的对手，张翼轸。现在收剑主动下凡还来得及。再晚了一步，到时我将你一身功力化去大半。也不怕九天官心生怨言，毕竟天帝之命不得不从！”


见北布深身气势大涨。蓄势待发，张翼轸也是心意大开，将声风剑暗中催动。与以往不同的是，在张翼轸全力催动之下，声风剑并不如以前一样，剑体迸发天命之火，而是由漆黑化为虚无，天命之火连同声风剑在内一起隐没不见，张翼轸如同手中无物一般。


不过张翼轸仍能感应到声风剑之内的天命之火虽然气势内敛，大不如以前散发无边战意，但天命之火化为隐形之后，流转之间，犹如流水一般，浓重而飘逸，远不象以前如同滔天火焰。且在天命之火之中，若有若无隐含一丝死绝之气，要不是张翼轸如今可以施展控木之术，换作以前，他定然无法感应到天命之火其中的异常！


死绝之气竟然与天命之火无比和谐地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且又无比隐蔽，倒是令张翼轸始料不及。


自从声风剑异变之后，在咫尺天涯之内，他冒着巨大风险将声风剑之内地隐患去除，却同时收势不住，注入了死绝之气之后，再到其后他来到方丈仙山之上，除了在无底洞底凭借声风剑之威，一发心中郁闷之气之外，声风剑一直在体内隐藏不出，也不知是否恢复以前威力。


张翼轸心中自是清楚，天命之火禀承天命，可以斩杀飞仙，乃是因为飞仙并无天命在身。而天仙身负天命，北布更是有天职在身，天命之火对他而言，如同虚设。不过张翼轸又不甘心就此轻轻一跃，就跳入天帝为他所设的陷阱之中。别的不说，北布所设的黄光之幕，一经跳入，定会大损功力，所以北布才会十分笃定地声称他下凡之后再无能力随时返回天庭。


既然如此，不如拼上一把，反正以目前形势来看，北天官得天帝之命，并不会轻易将他杀死，何况张翼轸也有心一试天仙到底有多么强大，在天仙绝对的实力面前，他有没有一搏之力！


见张翼轸手中木髓剑化为虚无，北布面露惊讶之色，微微一怔，轻笑说道：“想不到木髓剑在你手中，也被你运用得如此娴熟，也算难得……不过一把木髓剑并不能让你打败天仙！”


说话间，北布左手横放，右手坚起，轻斥一声：“身负天命，无所不从，定！”


正是天仙才有的法术天命定身术！


北布话音刚落，张翼轸只觉周身一轻，仿佛置身于天地无限却空无所依之处，四周混沌一片，顿时失去天地所在，不知身在何处，不知此时何时，似乎一瞬间天地消失不见，再无一丝天地之力可以凭借。与此同时，体内仙力也如同深陷泥淖之中，运行不畅，流转缓慢，没有了以前心动意到浑然一体的感觉！


不过张翼轸并没有惊惶失措，虽然天命定身术将他定在当场，动弹不得，不过心中却是明白，此法术在寻常飞仙眼中高明无比，几乎没有化解地可能，在他眼中，却并无太多出奇之处，只因天命定身术虽有天命可借，却也不能完全将他束缚！


天命定身术与无风之地颇有相似之处，乃是凭借天命将飞仙周遭的天地之力完全隔绝，令飞仙无力可借，斩断飞仙的天人感应，令飞仙失去天地一心的神通，同时还将飞仙体内仙力凝滞。寻常飞仙被此法术束缚，自然不免一时慌张，若无法宝傍身，猝不及防之下被天命定身术完全定住，定是逃无可逃，只有束手就擒。


张翼轸却是不同，不说现今操纵天地元力之能几乎已到大成之境，单是一身出神入化的控风之术，便可轻易穿透天命定身术，从天地之间提取无所不在的天地元力。天命定身术可以隔绝飞仙仙力，却无法阻止天地元力，也是因为飞仙仙力比起天仙仙力低了一等，而天地元力却是与仙力不相上下的天地之间至强的力道之一，而张翼轸自天雷之下所领悟的风之力，更是隐隐可以超越仙力的存在，尽管如今他对风之力的掌控还只是皮毛，不过突破北布地天命定身术，却是不在话下。北布乍见天命定身术一经施展，便将张翼轸定住，见他全身僵硬，并无一丝反抗之力，心中也并无欣喜之意。以北布所想，张翼轸不过是新晋飞仙，而他身为天仙已有千年之久，晋身飞仙更是久远，一身神通在天庭之上所有天仙之中，也是值得一提，至少可以排名百名以内，对付成就飞仙不久的张翼轸，不能说轻而易举，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是以他见天命定身术一举奏效，早是心中认定之事，也不以为然，向前一步迈出，微一屈指，心念一动，就要将张翼轸拘来，随手扔到黄光之中。


谁知一步落下，猛然心生警觉，自身后突兀之间有一道剑光来袭。剑光来势甚快，察觉之时尚在数丈之外，瞬间已然逼近身后数尺之内。


这还不算，剑光之上蕴含地力道却令北布大为不安，此力既非飞仙仙力，也非天仙仙力，而是在天庭之上几乎无人可以掌控的天地元力！剑光本是自他身后数丈之外凭空生成，只一成形便疾飞如电朝他身后来飞来，且在飞空之时，剑光之上所蕴含的天地元力层层迭加，愈加深厚。也就是说，剑光离得越近，其内蕴含的天地元力越是雄厚，竟是呈递增之势！


北布大吃一惊！


倒不是因为张翼轸所化的剑光威力多么惊人，也不是天地元力可以令他胆战心惊，而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张翼轸被天命定身术束缚当场，不但能够幻化而出元力之剑，而且还能心意操控，步步紧逼。由此可以推断而出，看似张翼轸被他定住，实则天命定身术在他身上已经失效。


张翼轸不过是新晋飞仙，即便他有天仙法宝护身，顶多可以将他的天命定身术隔绝在外，也无法只凭飞仙神识便可穿透天仙法术，从而再操纵天地元力为他所用。以此来看，张翼轸虽然一身仙力并不深厚，不过神识凝重远超寻常飞仙，且有不为人所知的奇异之能。


北布对张翼轸之事所知甚少，接天帝之命前来方丈仙山将张翼轸打落凡间，本来就心中不大情愿，认为以他堂堂天官之尊，亲自前来对一名新晋飞仙出手，大失身份不说，即便手到擒来也没有多少成就可言，更无天福可得。不过天帝点名让他前来，也只好无奈应下。


北布也并不清楚张翼轸因为何事令天帝震怒，也不了解张翼轸的身世之谜，对张翼轸身负何种神通也是丝毫不知。不过以他看来，张翼轸不过是区区飞仙，飞仙再是强大，也不是天仙对手，更何况，他身为天官，不但有天命可借，还有天福可用！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二十四章 鲲鹏展翅


吃惊归吃惊，不过是一把寻常的天地元力剑，要想伤到北布绝无可能！


北布肯定不将此剑放在眼中，连头也不回，意念锁定剑光，心意一动，一道无可匹敌的仙力自剑光两侧蓦然平空生成，仙力黄光一闪，便将剑光湮灭于无形之中。


以无比轻松之势破解张翼轸的来袭之势，北布心中微有愠怒，刚一定神，却是赫然发觉天命定身术已经告破，张翼轸闪身空中，淡然而立，右手虚握，猛然朝黄光虚空一斩。


随着张翼轸右手落下，一道虚无剑光瞬间突破数十丈之遥，一闪而没入黄光之中。猛然间，黄光犹如被巨石砸中的水塘，突兀间波光乱闪。随之一阵眼花缭乱的晃动之后，黄光如同风中蜡烛，一闪，竟然消散一空。


北布见状，顿时勃然大怒：“张翼轸，你敢毁坏黄光通道？此为天命所成，你将其毁去，便是抵抗天命。”


张翼轸见一剑之威竟将北布口中所称的黄光通道斩去，心中稍安。黄光为天仙之光，如此看来，声风剑不但威力未减，还有所增长，也来不及思索其中原因，将剑负于胸前，当空站定，淡淡答道：“天命无理，不从也罢，你所说黄光通道，只为将我打下凡间所用。我不想下凡，又不想被你所制，将其毁去也是正常。莫非我还要将其留下，自己跳入不成？”


北布身为天官，一向严谨刻板，听张翼轸语带嘲讽地一说。更是怒火中烧，冷冷一笑说道：“也好，不经黄光通道，本仙可以直接将你一身仙力抹去，直接打落凡尘，你就再回世间做一名普通凡人，莫要再怪我不留情面，一切全是你咎由自取。到时天帝责怪，九天官埋怨，本仙也有话可说！”


说话间。北布双手一错，两手之间蓦然显现一团细如雨净如沙的云气，云气旋转数圈，变为一团洁净透明的散沙。此沙如同世间沙粒。不过却是晶莹透亮，洁净无比，若不细看，便和一团云雾并无两样。


散沙一成。北布一脸凝重，暗自摇头说道：“天净沙一出，飞仙绝无逃脱之理。张翼轸。本仙已有数千年未曾以天净沙消散飞仙仙力，今日全因你违抗天命之故！”


随后一声断喝：“天净沙，飞仙化，散！”


张翼轸原以为天净沙定是化为漫天飞舞地细沙当头罩下，笼盖数百丈范围，将他定在当场，让他逃无可逃。不料天净沙自北布双手之间飞出，“扑愣愣”一声轻响，竟是化身为一只小巧玲珑的遍体金黄的小鸟，婉转清脆地鸣叫一声。直朝张翼轸正面飞来。


一只小鸟如何化解飞仙仙力？张翼轸为之一怔。随后不敢怠慢，毕竟此鸟是北天官所化，看上去不过拳头大小，不定会有何等惊人神通！


心意一动，张翼轸身形急闪，同时声风剑虚空一点，一缕剑气脱剑而出，与四周融为一体，直朝小鸟迎头斩去。


张翼轸虽然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不过眼前小鸟乃是天仙所化，且听他所说还可以消散飞仙仙力，他哪里还敢将眼前小鸟当作无害之物，是以一出手便毫不留情，痛下杀招。


凭借一剑之威将黄光通道斩掉的声风剑，在张翼轸全力催动之下奋力一击，看似只是虚空一剑，实际却蕴含惊人威力。剑气如虹，其快不可言说，一闪便不偏不倚正中小鸟头顶！


若是外人看来，确实一击而中，不过张翼轸却是心中清楚，便在虚空一剑将将及身小鸟头顶之时，看似毫无防备的小鸟只一仰头，轻张小嘴竟将他的虚空一剑吞入肚中。剑一入小鸟口中，便立时与张翼轸失去感应，如斩虚无之处。


此惊，令张翼轸一时无比骇然，不敢相信方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只幻化的小鸟，竟然能硬生生接下他的声风剑的全力一击，非但丝毫无损，小鸟甚至不曾微一停顿，依旧电闪之间，直逼近张翼轸三尺之内。


黄鸟究竟是何等法宝，如此厉害，连黄光通道也难敌他一剑之威，而他最为信赖地声风剑在黄鸟面前全然无用，直让张翼轸大为震惊！


再要躲闪已然不及，当下不及多想，再次放出声风剑，横亘胸前，双手紧握，拼尽全力激发天命之火，不管不顾便朝黄鸟当头一剑。


与剑气脱剑而出不同，此次张翼轸双手握剑，乃是以声风剑本体与黄鸟硬拼一记。黄鸟也不躲闪，仿佛只知一飞冲天，不知躲闪腾挪，被他一剑正正击中额头之上。


张翼轸只觉仿佛整个天地翻转过来，手中声风剑再也把持不住，一松手便飞到九霄云外，同时一股连绵不绝的大力排山倒海一般冲击而来，让他再难稳定身形，被一连击退数十里之远才堪堪在空中稳住身形，还未来及反应过来，耳边又响起一声清脆的啼鸣，一道黄光闪过，黄鸟再次近身眼前三尺之内！


好生厉害！


张翼轸成就飞仙以来，第一次感觉浑身酸痛，全身虚脱无力，只能勉强飞身空中，想要躲开已是万万不能，只好暗叹一声：我命休矣！


不想隐含死绝之气的声风剑，全力一斩之下，黄鸟不见丝毫受伤迹象，依然神勇无敌，直逼眼前。天仙神通，果然不可与之相敌，不管他身具声风剑也好，且身负操纵天地元力之能也罢，毕竟境界差距太大，趁其不备或许还可以周旋一二，若是对方不顾一切要将他当场拿下，他也只能束手就擒，别无他法。


眼见黄鸟飞临头顶之上，啾啾一声鸣叫，张开小嘴，吞云吐雾，便要将张翼轸一身仙力化去，忽然，一声急迫地鸟鸣自远处响起。初响之时，犹在天边，声音未落之时，张翼轸便已然看到一只通体白色如同玉石的白鸟其快如电，直朝黄鸟扑去。


黄鸟一见白鸟，顿时如临大敌，闪身一边，不再理会张翼轸死活，长鸣一声，张口吐出一口云雾朝白鸟笼罩而去。白鸟也不示弱，在空中猛然翻转身子，带动一阵旋风，竟将云雾卷到一边。


黄鸟见状，蓦然拨高身形，升高到虚空之中数百丈之高，不等白鸟有所反应，一张口，竟是喷发而出漫天大水，犹如天河倒流一般，铺天盖地倾泄而下。


大水布满天空，连同张翼轸在内，方圆数千里都在水波漫延之内。白鸟仿佛存了拼死一搏之心，不躲不闪，身形一晃，由拳头大小化为一只展翅数千里的巨鸟。随后双翅一扇，激荡无边巨风，生生将漫天大水击退。


黄鸟犹如发怒一般，急促鸣叫数声，也是将身一晃，猛然间身形迅速膨大，双翅一振，不下九万里，其后背宽广如山，至少也有上万里方圆，盘旋空中，整个方丈仙山被其笼罩在内，相比之下，渺小如同一粒石子。


竟是传闻中的鲲鹏！


黄鸟现出真身，呼气成风，吐气成云，双翅抖动，地动山摇。双目大如湖泊，亮如闪电。无须展现任何神通，只凭如此气势，便生生将白鸟连同张翼轸在内，压迫当场，再无一丝反抗之力。


鲲鹏昂首啼鸣，显是得意之极。白鸟虽然强自镇静，不过双翅瑟瑟发抖，再无先前地骁勇善战之气。僵持片刻，白鸟再也无法承受鲲鹏所带来的威压，悲鸣一声，正要闪身飞离此地，不料鲲鹏却不肯放过，大如山峰一般的巨爪如闪电划破天空，一击之下便将白鸟身体洞穿，当场诛杀。


白鸟尚未来及惨叫一声，便被鲲鹏巨爪抓得粉身碎骨，顿时惨死。白鸟身死，身形一收，化为一片洁白如玉地羽毛，自鲲鹏爪中徐徐飘荡，正好落在飞身赶来搭救不及的张翼轸手中。


张翼轸方才声风剑被鲲鹏击飞，人也被震得浑身无力，在一旁缓解片刻，又重新唤回飞到天边的声风剑，片刻不停仗剑向前，却只来得及接下白鸟羽毛！


张翼轸难以压制胸中的悲愤之意，此鸟正是之秋的化羽所化，也是难得的天仙法宝，竟被鲲鹏毁去，灵性已失，再无法宝神通。紧握手中的化羽，他双目直视如同天地之大的鲲鹏，手中声风剑由虚无到现形，来回闪烁不定，剑体渐渐由漆黑之色变为湛蓝之色，只是蓝色之中，犹如轻烟一般隐含几缕细如发丝的黑丝。


声风剑在经历数次波折之后，在沉寂半年之久之后，再一次成功被张翼轸激发出无边战意，与此同时，他无比清晰地感应到声风剑其内的天命之火与死绝之气正加速融合。


拼了！


张翼轸将心一横，一手紧握化羽不放，一手一挺手中声风剑，长啸一声，须臾间近身到鲲鹏身前，正要举剑去刺，鲲鹏却是早已有所发觉，轻一闪身，右爪一提，如老鹰抓小鸡一般，直朝张翼轸抓来，试图一举将他擒获。


张翼轸也不躲闪，挺身迎上前去，无比轻巧地自巨爪之间一穿而过，间不容发之际，声风剑蓝光一闪，自巨爪之上飞快一划。


连张翼轸也不曾注意到，就在声风剑与鲲鹏巨爪相交的瞬间，一直在剑身之上游走不定地死绝之气不知何故突破剑身束缚，乘机混杂在一缕天命之火之上，从剑身之上逸出，连同天命之火一起，同时击中鲲鹏的巨爪之上！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二十五章 天地玄黄


张翼轸感应到声风剑在鲲鹏巨爪之上一划而过，如斩金玉之上，只见火光一闪，立即消弭于无形之中。而鲲鹏巨爪安然无恙，别说被声风剑斩为两截，巨爪之上连一道伤痕也不见留下，当真是坚硬无比。


相传鲲鹏为天地所生的通天圣鸟，远高于天地神兽和天地灵兽，是可以超越天仙的存在，神通广大无边，若是真正发威，可令天地变色，天仙避之。眼前此鸟虽是鲲鹏模样，应该不是鲲鹏本体，或许只是假借鲲鹏身上一根羽毛或是一缕神识炼化而成，否则若真是鲲鹏亲临此处，只怕双翅一振，方丈仙山就会土崩瓦解。


传闻之中，鲲鹏高居三十三天之上，从不下临九天，所以北布以天净沙所幻化的鲲鹏，应当只有鲲鹏神通的数十分之一，否则以张翼轸之能，绝无可能一剑斩中鲲鹏巨爪，而之秋手中的天仙法宝化羽，也不会与其纠缠数招才被打落。


一剑斩中，张翼轸不敢停留，闪身间来到百丈之外，尚未站稳身形，忽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隐含在劲风之中的是一道毁天灭地的庞大力道。他心里清楚，正是鲲鹏威怒之下，张口喷出一股蕴含天地之威的黄沙。


黄沙漫天，弥漫天地之间，张翼轸的单薄身影在黄沙的笼罩之下，如同风中浮萍，转眼之间便被黄沙吞没。


天净沙。顾名思义，天地洁净，黄沙化之。九天之上与三十三天相交之处，虚空之中，有一座下不见其底上不见其顶地天净山。在山脚之下，布满黄沙。此沙细如毫毛，洁白如玉。看似与寻常沙子无异，却一粒沙子便重如凡间一座大山。有大神通天仙来此，以力取上少许，回到天庭之上，精心炼化之后，却是发觉此物用来化解飞仙仙力最为有用，寻常飞仙只要被此沙附体，便再难逃脱，只有被黄沙沙化。一身仙力如水入千年干涸之地，顿时便被黄沙吸收殆尽。


此名天仙不敢私藏此等厉害宝物，将天净沙献给天帝。天帝命天官再去天净山取来黄沙，精心炼化而成四件宝物，名为天地玄黄，交由天庭之上四位公正无私的天官掌管，以此来约束一众飞仙，不得违抗天命，不得为所欲为。不过天净沙自问世之后，也只是动用过三次而已。今日北布一怒之下施放天净沙净化张翼轸，若是被其他天仙听闻，也会无比震惊。只因一直以来。很少有天仙对飞仙痛下杀手，将飞仙一身修为化解。也算是极其重大之事。


但说张翼轸被黄沙吞没，在一旁一直操纵鲲鹏的北布面露淡淡笑意。不过也为耗时半晌才将张翼轸拿下微感惊讶。原本以为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不想张翼轸不过是新晋飞仙。竟然如此难缠，也是大大出乎北布意外。好在终于幸不辱命，成功将他一身仙力化去，管他下场如何，总算没有平白辱没了身份，被人讥笑身为堂堂天官，连一名小小飞仙也无法拿下，传将出来，定会贻笑大方。


对于方才化羽现身相助张翼轸一事，北布按捺心中怒气，心道先将此帐记下，事后再在天帝面前参他一参，看他无明岛到时做何解释。如此一想，不但将张翼轸摆平，还可以乘机将无明岛一军，北布心中大慰，认定返回灵霄宝殿，天帝听闻之下定会天颜大悦，说不得可以再得天福一份。


正要向前一步迈出，收回鲲鹏之时，忽然脸色一变，止步不前，微一愣神，感应到自鲲鹏巨爪之上传来一丝见所未见无比怪异之力。此力与天地之间任何力道全然不同，既非仙力也非天地元力，虽然极其微弱，如同轻烟一缕，若非他与鲲鹏心意相通多年，定然无法感应得知张翼轸一剑斩出，天命之火其中竟然还暗含此等未名之力。


北布微一迟疑，也并未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天地之间天仙的仙力为至强力量，无可比拟，即便至阴的黄泉之水与无法与可以凭借天命的天仙仙力抗衡，是以北布只当此力或许是张翼轸某种法宝所假借的无名之力，既然如此弱小，更是不必在意。


随即右手一掐手诀。就要将鲲鹏收回。猛然间。微弱之力不知何故突然爆裂而开。威力巨增百倍以上。堪比天雷。北布想要收手已然不及。只听一声轰天巨响。随着鲲鹏一声凄惨地长鸣。只见鲲鹏长约数十里地一根巨爪寸寸寸裂断。化为齑粉！


鲲鹏巨爪一毁。漫天黄沙顿时如风卷残云一般。失去鲲鹏法力支撑。在空中散乱一堆。不再成形。黄沙一散。自黄沙之中突现无边红光。随着一声响彻云霄地长啸一响。散乱无形地黄沙突然聚拢一起。化为无数把土黄之剑。其势如虹。其气如霜。在空中布成天罗地网。上下翻飞。直直朝北布突袭而至。


北布一脸愕然。虽然对眼前纷飞而来地元土之力所凝聚而成的剑光不屑一顾。不过却是对张翼轸被天净沙净化之下安然无事而大为不解。同时讶然之中更为张翼轸身为飞仙。竟然能够如此纯熟运用天地元力而大感好奇！


一挥手将元力剑全数化解。又心意一动。伸手间将所有黄沙悉数收入手中。再双手一合。鲲鹏巨翅一收。先是收缩身形。化为小鸟大小。随后又身形消散为一团黄沙。被他一丝不剩收回体内。再定睛一看。只见百里之外。张翼轸凌空而立。手中一剑冲天。剑身红光缭绕。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北布对张翼轸胆敢斩断鲲鹏一爪极为震怒。厉声喝道：“张翼轸。你斩坏天官宝物。罪不容恕。先前我念你修行不易。只是化去你一身仙力。至少还留你性命。不想你胆大包天。此宝乃是天帝所赐。数千年未有丝毫损伤。今日竟是被你损坏。既如此。我便是取你性命也不为过！”


张翼轸方才被困黄沙之中。眼见便要被天净沙及身。一身仙力就此消散之际。情急之下故计重施。以声风剑迸发天命之火将全身围住。不想竟然可以抵挡住天净沙侵袭。不过天净沙威力巨大。天命之火仅仅支撑片刻便被消弱大半。张翼轸不及多想。心意一动。控土之术施展开来。赫然发觉竟然能够感应到黄沙之中地土性。虽然不能完全将其操纵。不过能够将黄沙之力减弱几分还是不在话下。


其实若以张翼轸一身仙力，想要抵挡天净沙绝无可能，绝对是以卵击石。换作千年飞仙，也无力抵抗天净沙的化解之力。不过天地万事万物自有章法，比如以飞仙仙力对抗天仙仙力，肯定没有一丝胜算。再如大水来袭，若同样以水抗衡，以力制力，至少要比来袭之力大上许多才可以取胜。不过若是能够顺应水力，调动水力转向别处，所需要之力便要小上许多，虽然不是获胜之道，却至少可以不被水力击中。


不过此等方法虽然好用，却并无几人可会，只因来袭之力出自他人之手，并不受自身控制，更无可能操纵。而张翼轸却是不然，偏偏一身仙力并无丝毫出奇之处，却对天地之力的感应和掌控炉火纯青，几乎无人可以比他高明。而恰好天净沙土性纯正，其内所蕴含地土力充沛，张翼轸一试之下虽然不能全部掌控，却能将其调动转向，值此生死攸关之际，一丝偏差便是生死之差。


是以张翼轸刚一动念调动天净沙偏离周身，猛然间鲲鹏巨爪被毁，吃痛之余对天净沙暂时失去控制，借此时机，他更是全力施展控土之术，再得其他数种灵性相助，竟是一时得了便利，凭空凝聚而出无数把元力之剑，同时借机脱困而出。


被北布严加斥责，张翼轸也不恼，微微一笑，说道：“北天官，放眼天庭之上，对天帝之命并不听从者不在少数，也未见天帝令人斩尽杀绝。我飞升方丈仙山，并未接受过天帝诏命，是否认同天帝之命更是在两可之间，你拿天帝之命压我，全然无用。若是只是想借机取我性命，尽管出手便是，何必假借天意而为，又说得如此官面堂皇！”


北布右手遥遥一指，说道：“方才箫之秋以化羽助你，此事本仙定会奏明天帝，严加惩处！”


张翼轸转身望去，但见之秋遥立远处，一脸焦急之色向他张望，却是不能前行一步，定是被北布施法阻绝在外，无法近身。如此也好，他心中稍定，正好不让之秋以身试险，好过被北布将他二人一同拿下。


张翼轸针锋相对：“北天官，阁下以堂堂天官之尊，欺负两名小小飞仙，不但自贬身份，还无比恼怒，如此作派，令人再难对高居其上的天仙天官心生尊崇之意！”


北布轻哼一声，说道：“张翼轸，莫逞口舌之快，若你乖乖束手就擒，本仙或许还可网开一面，饶你不死。若是你再执迷不悟，非要与本仙纠缠一二，后果自负！”


张翼轸摇头一笑，说道：“北布，不要再自欺欺人，哄我上当。其实你并非天帝派来拿我之人，恐怕你是私自前来，只为置我于死地，是也不是？”


北布一听此言，顿时脸色大变。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二十六章 顶上花冠


“张翼轸……你何出此言？切莫信口开河，若无天帝之命，本仙怎会亲自前来方丈仙山兴师问罪！”


北布脸上震惊一闪即过，随即恢复正常，十分笃定地答道。


张翼轸也不多说，淡笑说道：“你不承认也就罢了，反正若我不是折损大半功力被你扔下凡间，便会被你以违抗天命之由杀死，既然如此，此时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北布一怔，显然没有料到张翼轸明知一死还如此镇静，一时心中发虚，微一迟疑，双手自胸前缓缓放下，问道：“张翼轸，先前你为何信口雌黄，说是本仙未奉天帝之命？”


张翼轸摇头一笑，答非所问：“我只是猜测，你究竟受何人指使？不过依你的身份，能够让你听命之人不多……”


北布脸色一沉，微一思忖，一言不发，双手胸前一合，蓦然间黄光大盛，一团闪烁七彩光华，其内蕴含厚实凝重如同实质的天仙仙力的光球形成。光球初看之下耀眼如同太阳，细看却是发觉流转犹如水雾，正是炼气还虚，虚实结合的大成之境！


若是再进一层，将仙力完全凝聚成水流形状，此时便是天仙修为的最高境界。天地之间，只有天帝才有此等神通。以天帝之能，几乎周身上下全是水雾仙力，完全取代云气随行。此等境界，据说可上通三十三天，下接九幽黄泉，动念之间便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北布能够将仙力凝聚成水雾之形，也是达到天仙中等境界。离天仙顶峰不过一步之遥。在北布凝结光球之际，张翼轸早已全神戒备，声风剑催动到极致，护住全身，同时体内数种灵性全数运转，呈生生不息之势，数道元力罩在身前形成，准备全力一拼之下，强行硬抗北布一击。


北布见张翼轸蓄势待发。暗笑张翼轸自不量力，居然以飞仙神通，硬拼天仙的七彩琉璃诀，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同时心中也是微微闪过一丝疑惑，不是一向听闻天地灵兽全部消亡，张翼轸又从何处学会操纵天地元力的神通？


不过念头一闪而过，不及多想，七彩琉璃诀气势已成。当下不再犹豫，扬手祭出。只见琉璃球犹如天降流星，更如天降天雷，张翼轸尚未看清琉璃球是如何出手。却赫然发觉，琉璃球视周身元力罩如无物，倏忽穿透。瞬间已然近身眼前一尺之内！


感应到琉璃球上蕴含的无边气息与毁灭之力，张翼轸喟然叹息，情知此次断难逃过一劫，只因此球非但来势迅猛无法躲过，且将他的气息死死锁定，也就是说，无论他做何反抗，都难逃光球及身的下场！


罢了，罢了，张翼轸一声长叹。天官前来拿他。哪里还有逃脱之理？且不说对方还有天命法宝，即便双手空空。将他拿下也易如反掌。一念及此，张翼轸索性不再反抗。淡然而笑，负手而立，静等光球及体将他湮灭。


只在此时，光球离张翼轸不足一尺之遥之际，蓦然，虚空之中突兀现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手掌亩许大小，通体散发洁白之光，若是细看，却是红黄蓝三色之光依次闪现，只因闪动过快，便如只闪白光一般。


手掌乍现眼前，无声无息，张翼轸全无感应，更无从得知此手来自何处。还未来及惊奇，只见手掌屈指一弹，正中光球之上。白光骤现，琉璃球一阵光华乱闪，竟被巨掌手指生生弹到一边，远远飞到天边踪影不见。


随即一个狂放无忌的笑声在空中盘旋回响：“翼轸小友，当日天雷之下，骄勇如斯，悍不惧死，今日怎会如此颓废？即便死，也要死得其所，死在天仙手中，岂非平白堕了名声！”


潘恒！


张翼轸不知何故，听到潘恒肆意放浪的话语，心中陡然生起无边豪气，哈哈一笑，答道：“潘恒，昔日我在天雷之下救你一命，今日你前来救我，是为报恩，还是另有所图？”


说话间，巨掌一收，一个人影倏忽间现身张翼轸眼前，此人面如冠玉，一身书生打扮，文气雅士，不是潘恒又能是谁！


一现身，潘恒上下打量张翼轸几眼，笑着点头：“不错，不错，看来小友上次被天雷及身，也是受益匪浅，既如此，说不得也要谢我一谢才是。我来救你，自然是不忍见小友如此资质，却要丧命于天仙手中。以小友之能，即便死，也要死在天魔手中才不算冤枉。”


张翼轸默然一笑，调侃说道：“你我之间也有帐尚未算清，若我就此死去，也算便宜了潘兄。不过明明知道我被天仙追杀，却又故意姗姗来迟，是何道理？”


潘恒一怔，随后摇头大笑，说道：“好你个张翼轸，我救你一命，你不谢我却还要怪我来迟，倒也是真性情，哈哈，难得，难得！潘某来晚一步，也不是故意拿捏，而是中途被人纠缠，一时不得脱身，否则肯定早早来此，也好好生欣赏一番堂堂的北天官如何大展神威，恬不知耻欺负一名新晋飞仙！”


北布惊见天魔现身，也是吃惊不小，待见到张翼轸与潘恒有说有笑，言谈之间颇多机锋转折，竟是无比熟悉，顿时怒不可遏，呵斥说道：“好，当真是好，张翼轸，不想你不过是小小飞仙，刚刚飞升天庭，便与天魔勾结，如此看来，你还真是死有余辜！”


张翼轸正要答话，潘恒却是抢先说道：“北布，你以大欺小不算，还胡说八道一通，也不知以你这般禀性，居然能够成就天仙之境，果然是天道不公。”


北布并不认识潘恒，只当他是寻常天魔，是以也不客气。冷冷说道：“天魔早已臣服天帝多年，此事千年以前已由魔帝亲自向天帝俯首称臣作为认证，你又是哪个，胆敢不听魔帝之命，私自介入仙家事端，不怕魔帝治你之罪不成？”


潘恒站立张翼轸一侧，一脸从容之意，不理北布的指责，却是对张翼轸微一点头，说道：“既然仙家之中，有不听天帝之令者，天魔之中，岂能没有不听魔帝之命之人？”


说完，又斜眼望向北布，不以为然地说道：“你身为天官，又何必关心天魔之事。怎么，难道北天官还有心号令天魔？”


北布听了将脸扭到一边，一脸铁青，却是不再说话。张翼轸见状，朝潘恒微一拱手，说道：“先要谢过潘兄援手之情……无明岛和无根海的飞仙在前来方丈仙山的途中被人围困，应该不是潘兄所为罢？”


潘恒一脸惊讶，摇头说道：“我接到传讯，急急赶来方丈仙山，中途也被人拦截。不过来人虽然法力高强，至少也是天仙之境，却只是围而不攻，将我拖延片刻便转身遁走。”


原来如此，张翼轸微一沉吟，却道：“看来有人在配合北布，也不知此人是演戏还是真心要助北布得手？先不管这些，既然潘兄正好赶到，若是北布不依不饶。潘兄如何应对？”


潘恒微微一笑。反问：“小友当初在天雷之下如何，我现今面对北布便是如何。此事自在我心，难道非要我说出才可？”


张翼轸晒然一笑，说道：“其实说来在凡间之时，我和魔门之间一直势不两立，不想刚刚飞升天庭，便被天官认为与魔门联手，想来就觉得可笑之极。”


潘恒大笑不止：“何出此言？天地日月交替是为正常，天庭仙魔轮流做主也是正理！再说你非仙非魔，何来与仙家亲近与魔门疏远之想？可要清楚，将你父母捉去之人本是天帝，并非天魔。”


北布在一旁不耐地说道：“你二人还要罗嗦多久？莫不是认定一名天魔与一名飞仙联手，便能将本仙吓退不成？……你这天魔，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潘恒一脸傲气，答道：“潘恒！”


北布微微一怔，愣神一想，愕然问道：“并未听说有你这号天魔……你究竟何人？”


潘恒自得地一笑，说道：“管我是谁，你只管放马过来，看看是你天仙神通广大，还是我天魔法力高强！”


虽说天魔一成，可抵三名天仙。不过北布身为天官，有天命在身，有天福可借，几乎是不死之身，与天魔对战，即便不胜，也绝无性命之虞。是以北布微一思忖，斟酌一下得失，立时便拿定了主意，只一动念，头顶之上立时黄光大涨，片刻之间七片花瓣所成的一顶花冠赫然现形！


天仙花冠！


潘恒见北布亮出天仙花冠，心中明白，北布不肯退让，有意凭借天命与他比试一番。寻常的天仙花冠只是修练所得，再有天福所成，难敌天魔的摘花魔手，不过天官却是大不相同，顶上天仙花冠本是天福汇聚，再得天命相助而成，天地之间不管仙力还是魔力，几乎都不能将其损伤，除非有天魔自愿以本身魔元力与之力拼，以魂飞魄散的下场换得摘到一两片花瓣，也无法将七片花瓣全数毁去。


花冠不毁，天仙之体万物难伤！是以北布才无比自信，认定潘恒不能拿他如何！


潘恒见状，只是微微一笑，不慌不忙与张翼轸低语几句。张翼轸先是一愣，随后微一点头，转身退立一旁，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


再看潘恒，缓缓将双手自衣袖之中伸出，平伸胸前，犹如寻常之人伸懒腰一般，左手之上闪现红黄蓝三色彩光，右手之上却是一片黯淡，渐渐在左手的光芒之中，平空消失。


“轮回手！”北布一见此等情景顿时大吃一惊，脱口而出，“大天魔！”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二十七章 千变万化


“不错！”潘恒当仁不让，点头承认，“承蒙有人格外照顾潘某，将天雷威力提高不下百倍，试图将潘某湮灭，不想天算不如机缘，潘恒因祸得福，成就大天魔之身……北天官，即便你身负天命再入轮回，不信三世之后，你还能够再次成就天仙！”


天仙有天仙花冠，凭借天福而成，若无天地法宝，莫说天魔，天帝也不能轻易将之摘下。不过天地平衡之理，自有玄机奥妙，天魔也并非对此完全束手无策。


寻常天魔虽说可以以一抵三，一人力战三名天仙，不过却只是寻常天仙。若是天官，一般天魔与之对对战，断难取胜，只因天官身负天命，顶上花冠因天命之助，与普通天仙大不相同，天魔无法将以魔力将花冠片片化去。花冠不去，无法伤到天仙仙体，天仙便可立于不败之地。此也是天官相比一般天仙最大优势之处，也是因此，天官才令一众天仙人人向往。只因天官一成，不但不怕天魔，连天帝也礼让三分。


然而天地之间自有相生相克之理，万事万物自成玄机，高如天帝也无法左右天地对立，日月交替以及仙魔分庭抗礼。由地魔成就天魔，便几乎已经是不死之身，而天魔之上，却还有大天魔可成。一旦普通天魔修成大天魔之身，便可以自身强悍的魔力，强行扭转天地平衡规则，以天魔之中最为无上的法术轮回手，可以将天官顶上花冠摘去，再以折损自身一半功力的代价，划破生死界限，直接将天仙投入轮回大阵之中。


轮回大阵是天地法则。无人可以更改。天仙被投入其中，也会瞬息被轮回旋涡吞没，直接投胎转世为人。不过天仙虽然花冠被摘，不过修为仍在，经轮回大阵的湮灭沉沦之后，修为损失大半。神识却依旧凝重，远超常人，是以转世之后，不忘前世之事，再行入道修行，无比快捷，不出十几年便可重返天庭，日后再得天仙之境，也不在话下。


大天魔神通神天，自然深知其中玄机。若是只是如此将天仙打落凡间，任其十数年再重返天庭，到时他再积蓄力量反戈一击，岂非得不偿失？是以轮回手施展之时。便在天仙身上留下印记，待其转世重生之后，天魔便会感应得知。便会再次痛下杀手。将转世之后的天仙杀死。


轮回法则，天帝也无可奈何。何况是寻常天官，每轮回一次，神识便会大受损伤。以天仙之能，三世之后，神识便会与常人无异，一身修为也消耗殆尽，再无丝毫出奇之处，再生之后，便是世间再普通不过的常人之躯。


到第四世之时，天仙再世为人已是资质平平，前事全忘，不知自己到底因何而来，以前又发生何事。而此时大天魔也是一身功力几乎耗尽，不过仍有一丝余威可以动念之间将再世的天仙魂魄毁灭，拼了自身受损，也能让此名天仙最终形神俱灭，彻底消亡于天地之间。是以相比之下，最终天仙湮灭，大天魔功力大损，算来还是身负天职的天仙大败，大天魔得了便利，虽然大天魔也需要数千乃至上万年的休养才可以恢复功力。


是以对比之下，天魔可以力战普通天仙，大天魔却可以战胜天官！


北布自然深知轮回手的厉害之处，所以才惊见之下，顿时骇然心惊，心中顿生恐慌之意。


修道之人，一旦成就飞仙，若是寻个仙家福地，自在逍遥，不求天仙大道，倒也落个清净自在，从此再无生死之忧，烦恼之事。而一旦天仙大成，更是天地之间唯我独尊，死亡之说，更是几乎不再听闻之事。北布身为天官多年，早已不知生死轮回是何等情景，今日猛然一见轮回手现前，几乎再难保持镇静，声音颤抖地说道：“潘恒……你，你敢对天官施展轮回手，当真是要逆天而行，与天道背道而驰？”


潘恒冷冷一笑：“天不容我，我何必再迁就于天！铁围山中，有人私改天雷之威，要我性命，假借天意而行，既然天地之间并无公正可言，我自然不必再念念不忘与天道相应相和……”


说话间，潘恒左手三光愈加耀眼，而右手虚无之处由手腕向上延伸至胳膊之处，眼见整条胳膊都消失不见，正是轮回手法术已成之势，只待双手合拢，引发天地轮回大阵。


北布一时慌乱，再无一脸傲然之色，急急说道：“且……慢！潘恒，你在铁围山中受到不公之事，我定会奏明天帝，待天帝明察之后，还你一个公道。”


潘恒一听，收势不发，惊问：“怎么，以北天官言下之意，铁围山之事，并非是你暗中操作？”


“怎会是本仙？”北布一脸愕然，辩解说道，“擅改天雷，至少要三名天官联手，全力催动天雷大阵的枢纽，且要损耗天命才可以开启，若非刻骨仇恨，谁人会自损功力非要害你？本仙与你素不相识，更与你无冤无仇，怎会做出此等费力不讨好之事？”


一听此言，潘恒手上三色彩光一时减弱，微一沉吟，忽又问道：“为何我听一名天魔所讲，私改天雷之事，全是因你而起？”


北布一时大怒，说道：“何人污我清白，竟敢造谣本仙是非？潘恒，你听一名天魔所说，此人姓甚名谁？”


潘恒摇头否认：“此人姓名不便透露，不过他明确无误地告诉我，说是他也听一名天仙所说，此名天仙，也是一名天官……”


潘恒尚未说完，北布顿时急不可耐地说道：“定是东……那老儿散播流言污我清白，好，好，东老儿你不要以为我不清楚是何人私改天雷，你地挚友所做之事却要算到我的头上。打得如此如意算盘，也是看来先前我还小瞧了你。”


潘恒暗自一笑，又问：“北天官，若你并未做出加害我之事，我也不必非要拼着两败俱伤将你打入轮回大阵。不过在我未查明事情真相之前，你仍是最大嫌疑之人。”


北布先是一怔。低头一想，辩白说道：“潘恒，你切莫听信他人信口开河之言，我北布身为北天官，若无天帝之命，又与无并无血海深仇，怎会做出此等不堪之事？不过听你一说，本仙也是忽有所悟，猜到是何人要置你于死地。”


“究竟何人？”潘恒一脸急切之意，说道，“若你能说清楚此事内情，待我查清之后，以后肯定不会再与你为难，如若不然。定当与你纠缠到底……”


北布正要张口说出，猛然愣住，想了一想。脸色突然大变。随即哈哈大笑，说道：“好悬。果然不亏为大天魔，心机深重。险些着了你的道儿……潘恒，你且放马过来。看本仙如何将你拿下，一并交与天帝处置。”张翼轸在一旁看了半晌，由开始时的不解，到后来猜测到七八分，正在暗暗赞叹潘恒地机智多变之时，却见北布忽然醒悟过来，不由暗叹一声，微微替潘恒感到惋惜。


潘恒也是一脸失望之色，见功亏一篑，只差一点便能从北布口中套出幕后主使之人，不由心神一松，只一失神，轮回手法术便告失效。


如此大好时机北布岂能错过，当即心意一动，身形凭空消失不见，张翼轸和潘恒尚未反应过来，蓦然感觉到心神大乱，身前一丈之处一阵虚无的波动，随后北布身形陡现二人眼前，手中黄光一闪，两道光芒直取潘恒。


北布虽然现身潘恒与张翼轸之间，却是理也未理张翼轸，全力一击只求拿下潘恒，显然也是认定张翼轸不过是区区飞仙，即便他在背后袭击，也是不足为虑。


潘恒心中自是清楚，方才暗中催动初得皮毛的轮回术，不过是借机吓北布一吓，以他初入大天魔的境界，并不能打开轮回大阵的通道，将北布吸入其中。是以见北布识破他的计谋，恼羞成怒之下向他突袭杀招，潘恒不敢怠慢，天仙一击已是非同小可，更何况北布身为天官，更是威力巨大。


当下不敢正面捋其锋芒，潘恒身形一晃，疾退数千丈外，动念之间，浑身魔力汇聚双目之上，随后大喝一声，双目电光缭绕，放射两道白光，不偏不倚正好击中飞身向前地北布胸口。


北布猝不及防之下被电光击中，大叫一声，身形一晃，便如巨石一般直直跌落下去。


张翼轸见此情景，顿时大吃一惊，潘恒成就天魔不久，即便天魔初成便是大天魔之体，也无法与成就天仙不知凡几的北布相比，更何况北布身为北天官，岂能等闲视之，怎能被潘恒一击而中？


张翼轸大惑不解，潘恒却是心中清楚得很，被他一击而中的北布不过是一个化身幻影而已，对北布而言，丝毫不受影响。天仙本有身外化身神通，天官更是有身外化身，而化身不但可真可假用来迷惑对手，且化身被灭真身并不会受到影响。


潘恒见不知何时北布已然暗中催动身外化身神通，心神一紧，神识外放，探寻北布真身所在。


不料一探之下，却是赫然发觉，四面八方之外，虚空之中，竟有九个北布化身凌空而立，而在他的感应之中，九个北布只有一个化身是虚幻之体，其余八个全是实体而成，不辨真假！


不管是天仙还是天官，身外化身只能有一个，不管此化身是真化身还是幻影化身，普通天魔一时无法分辨，在大天魔眼中却一眼便可识破，并无大用……潘恒微一定神立时发觉，九名北布之中，有一名化身可以被他看破，其余八名，难辨真假！


为何北布可以有七个真假难辨地化身？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二十八章 不死之身


潘恒大吃一惊，微一愣神，立时明白其中的诀窍所在！


北布的身外化身确实只有一个，之所以有九个北布现形空中，乃是除去一名可以被他一眼识破的化身之外，再有一名真身，而另外七名化身却是假借顶上花冠之中的七片花瓣而成。


饶是潘恒自诩见多识广，也是一时无比诧异，不知北布施展的是何等神通，竟然能够借顶上花冠而成就令天魔魔眼难以分辨的身外化身，在他见闻之中，从未听过天仙也好天官也罢有如此不可思议的神通法术，直令潘恒吃惊之余，不由心中大为担忧。


若是天仙都有此等本领，天魔与之相比可以以一抵三的优势便荡然无存，转而变为两名天魔才可以与一名天仙相敌。若真是如此的话，再加上天仙人多势众，天魔再难与天仙成抗衡之势，必将全面落败！


心思电闪间，潘恒心中再无一丝胜算，同时微微叹息，感叹时不我与。争来斗去，不想最后还是天仙一方棋高一着，不知何人所创此等通天法术，不用天仙人人学会，只要天庭之上一众天官都能够凭借天仙花冠幻化化身，只凭其真假难辨可以躲过天魔魔眼探查之能，与天魔对战之时，便已经立于不败之地，遑论他尚且不知是否每一名花瓣化身也如同顶上花冠一般，难以以魔力摧毁。如此一来，即便大天魔拼了全力毁掉三名花瓣化身，最终也难逃落败的下场，由此，天仙才为真正的不死之身！


见潘恒震惊当场，一名北布哈哈一笑，说道：“潘恒。今日看你如何逃脱？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潘恒摇头一笑。答道：“北布，即便你有此等不世神通，哪怕可以身外化身万千，潘恒也会与你周旋到底。誓死不屈。不过潘某倒是对你佩服得紧，能够修练而成如此通天彻地之能。当真也是天纵之才！”


另一名北布傲然自得，说道：“顶冠化身术乃是本仙独创，天地之间绝无仅有，正是灭你等天魔最为无上功法。既然你知道厉害，还不认输更待何时！”


潘恒闻言顿时大喜。却原来此等法术尚未全面传开，也是幸事一件。想到此处。潘恒心意一动，双手分现三色彩光，也不多说，纵身朝方才说话的北布悍然一击。


此名北布却是动也未动，悄然一笑，潘恒忽然心生不妙，不及回身，蓦然收回右手光芒，回身一掌劈出，掌刀如风。光芒似电。正中身后一名悄无声息逼近数尺之内的北布身上。


只是一阵黄光闪过，凝聚潘恒三分功力的掌刀魔力竟然未对化身北布造成丝毫损伤。只是身形晃了几晃，随后也是悄然一笑，手中一扬，一把朝天刀跃然手上，刀上仙气缭绕，散发慑人光芒，朝潘恒拦腰斩来。


再看身前的北布，也是手腕一翻，一把隐地剑现形手中，剑身隐现摧魔之气，一剑便朝潘恒当胸刺来。


这还不算，一共九名北布，手中各持形状各异地法宝，或笑或怒，或凶悍或淡然，将潘恒团团围在中间，几乎同一时间发动进攻。


除非潘恒能够识破真身所在，一击而中，否则九名北布，只能够堪破其中一个化身，其余八名之中，七名是顶冠花瓣所化，相比真身还更难攻破，因为其有天命护佑，要想斩杀，必须先将天命毁去。而潘恒却是自知，天官之所以强大，便是可假借天命与天魔抗衡，其实若以修为和自身强悍程度相比，天仙之体远不如经过天雷淬炼过地天魔之体强横。虽说天仙之体声称万物难伤，其实天地之间自有平衡之理，如果以天魔魔力注入天仙之体，顷刻之间天仙仙体便会溃散一空，再难聚焦成形。


不过即便是寻常天仙，也有天仙花冠保护，正好可以抵挡天魔魔力的侵袭，更何况天仙虽然仙体羸弱，却无论神通还是法宝都强过天魔，是以倚仗顶上花冠和护身法宝，寻常天仙与天魔也有一战之力。只是天魔毕竟全是经由天雷击顶，才能突破地魔界限，飞升天庭，且魔门修行一向注重战力，是以若是普通天魔对战一般天仙，几乎可以以一抵三。


不过一旦天仙晋身天官，有了天命在身，顶上花冠便被天命护佑，莫说寻常天魔，便是百无其一的大天魔想要战胜天官，也必须自损本身修为，以轮回手强行将天官打入轮回。最后就算取胜，也是惨胜，自身受损八成以上。好在天官难成，且天官受天帝约束颇多，向来不会私自与大天魔交手，除非魔帝与仙帝反目，仙魔大战，否则天官与大天魔交手之事，极难发生。


潘恒在铁围山被惊天天雷击中，险些丧命，却也因祸得福，天魔大成之时，便一步跨入大天魔之境。只是刚刚步入大天魔，境界尚未稳固，轮回手只是参悟皮毛，并不能全力施展，先前也只是用来唬唬北布，想借他之口得出擅改天雷的幕后之人。却不知关键时刻北布一时惊醒，非但没有说出实情，反而恼羞成怒之下，展现顶冠化身术地通天神通，直让潘恒暗自苦笑，不想无意之中竟是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只怕今日一难，断难安然度过。


潘恒将心一横，情知以他地神通，若是北布并无顶冠化身术，全力相拼之下，大不了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只是北布的顶冠化身术过于强大，便是他大天魔已到大成之境，想要战胜北布几乎也无可能。


既然左右难逃一死，不如拼死救下张翼轸，或许日后还可借张翼轸之手，为他报仇雪恨。潘恒打定主意，眼见九名北布齐齐围攻而至，也不躲闪，认定其中的一名化身，也不理会其余八名之中真身究竟是哪一个，全身魔力高涨，整个人化为一道三色彩光，一闪之间便从化身之中一穿而过。


北布唯一一名化身被潘恒穿体而过，微微一怔，一脸愕然，随后化为一股轻烟，消散不见。剩下八名北布顿时大怒，一齐喊道：“魔头……哪里跑！”


潘恒身形连晃，悍不惧死，不管不顾，双手纷飞，将八名北布的来袭之势一一化解。饶是潘恒身法再快，天魔之体再是强悍，也无法以一抵八，片刻之间身上已被三名北布击中，带动全身三色彩光黯淡几分。


以潘恒本意，本是将北布引到远处，然后让张翼轸从容脱逃，不料待他稍稍稳定心神，强忍巨痛定睛一看之时，不由大吃一惊，却见张翼轸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竟是逃得无影无踪。


怪事，潘恒一时费解，以张翼轸性情，不是临阵脱逃之人，怎会乘机一声不响逃之夭夭，莫非有何变故不成？不及多想，八名北布再次形成合围之势，将潘恒围得水泄不通。也好，张翼轸能够从容脱逃，不被北布留下，也算好事，管他打地是什么主意，只要能够活命即可，来日方长，想必以今日之事，张翼轸与北布势同水火，只要他最终不为天帝所用，能够杀北布替他报仇，即便真是一时被北布的神通吓跑，也不算什么，毕竟性命重要，再说逃跑也并非什么丢人之事。


潘恒想通此节，心中大安，微一凝神，再次施展轮回手，双手一白一黑，一隐一现，仰天大笑，说道：“你有顶冠化身术，我有轮回手。我却不信，你有天命护身，莫非真能抵挡天地轮回大阵地吸附之力？哈哈，北布，且看我的轮回手可以拿下你的几个化身！”


说话间，不等北布有所反应，潘恒身形如电，不顾其余几名化身虎视眈眈，伺机来袭，后方门户大开，毫不在乎身后北布对他痛下杀手，只是双手开合之间，认准一名北布猛然扑去。


哪怕拼了一死，也要将一名化身打入轮回，看看天仙花冠所化的化身，假借天命，到底能有多大神通！


潘恒同归于尽的打法令北布大为动容，当下也不敢冒险与潘恒硬拼，其余北布站立不动，将全部仙力汇聚一处，力挡潘恒致命一击。


潘恒来势甚快，被他盯住的北布化身根本不及躲闪，在其余数名北布的心意支撑之下，此名化身全身光芒大盛，凝结如同水雾，显然已是催动全力。潘恒几乎化身为一道流光，电闪之间便与眼前的北布撞在一起。


如同虚空之中突现一日，又如九天之上天日初升，虚空之处，一点光亮汇聚一起，短暂的黑暗过后，猛然之间迸发无边耀眼光芒，其亮远超天地之间一切光亮，非言语可以形容。光亮一闪即逝，因其过于闪亮，闪过之后，天地之间一瞬之间犹如陷入漆黑一片之中！


随后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千年万年，只觉无比漫长又无比短暂，天地之间蓦然恢复清明，再看潘恒萎靡不振凌空飞在空中，面无表情，浑身全无一丝气势，而他所站之处，方才与他硬拼一记的北布化身却是安然无恙，淡然而立，虽是面色略有失神，不过相比潘恒却是好了太多。


“如何，潘恒，可是认输？”北布化身傲然一笑，正要再讥讽几句，却见潘恒先是一愣，随即诡异地一笑。


北布顿时心神大乱，一丝不祥之感掠过心中，随之脸色大变，大叫一声：“不好！”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二十九章 一剑惊仙


北布察觉不妙之时，却为时已晚。


八名北布在空中站立。其中一人当前而立。与潘恒周旋。另外七人分立背后。各自警觉。面向潘恒。倒也不是北布如此托大。全然不将张翼轸放在眼中。只因在他方才的感应之中。张翼轸早已踪影皆无。定是乘机远遁。不知跑到了何处。北布认定张翼轸的此良机。为保性命偷偷溜走实属正常。


是以在与潘恒对战之时。因为惧怕潘恒的轮回手法术。北布全神贯注应对潘恒。力求一举将其拿下。也好向天帝邀功。至于张翼轸逃走一事。他并未在意。毕竟相比之下。拿下张翼轸要容易许多。天地之间。他一身仙气极易被天仙察觉。又能跑的了多远？


北布施展平生最引以为傲的顶冠化身术。眼见就要将潘恒当场擒获。而潘恒也是受伤颇重。呈困兽犹斗之象。不过在北布看来。潘恒一身魔力在与他聚集七片花冠的天命之力。再加他一身浑厚的天仙仙力汇聚一名化身的相撞融合之下。已然所剩无几。再无一战之力。


明明举手之间便可将潘恒禁锢。怕是会成为千年以来第一位生擒大天魔的天官。北布心中暗生的意。不料尚未来及迈步向前。蓦然心中掠过一丝惊恐和不安。仿佛身后有巨大变故突然发生。


究竟出了何事？


不待北布回身。在他身后数丈之外。虚空之中。突兀间迸发一点微弱火苗。如一缕烛火。又如一点萤火。无比渺小。若非细看绝对无法发觉。不过在北布的神识感应之中。却是无比清晰。无比醒目。又无比惊人。只因火苗虽小。却火力惊天。而且其中蕴含纯正的天命！


正是天命之火。


天命之火先是凭空显现一点。眨眼间化为一丈长短。幻化而成丈长的剑形之火。毫不迟疑一剑斩向七名北布之中的正中一人。


天命之火火剑散发熊熊火势。看似威力惊人。不过在北布看来却并无多少威慑之力。天命之火其上所蕴含天命若是用来对付飞仙定是剑到人亡。斩杀天仙的话。也多少有些威力可言。不过若是用来斩杀天官却是全然无用。只因其所倚仗的天命远不如天官本身天命福威深广。并不能对天官造成丝毫损伤。是以北布震惊过后。只是微微运转天仙仙力。心意一动。此名化身北布猛然转身。双手交错之间。双手一合。便将天命之火的火剑吸在双手之间！


“的天命。定神通！”


随后北布一声断喝。双手黄光一闪。试图完全将天命之火湮灭。谁知双手一触及剑身。只觉剑身火力异乎寻常的炙热难耐。以他一身天仙修为。只一接触竟然手生灼痛之感。隐隐有无法与之抗衡之势。


怎会如此？


北布骇然大惊。以他天仙之体。除非魔火或是阴火可以伤及一二。天命之火与他本性同源。又不如他的天命深广。怎会将他的天仙之体灼伤？难道此火不是天命之火不成。还是其中有何古怪之处？


尚未来及深思。火剑之上火势突然一收。竟是化为乌有。整个剑身消失不见。平空消失。不过北布却是仍然可以清楚感应的知。双手之间仍有剑身。只是剑身化为漆黑。不被肉眼所见。即便天仙仙眼也无法识破。若不是双手之上不断传来难耐的无边火力。北布即便神识大开。一时也难以发觉虚空之中火剑的所在之处。


好高明的隐形法！


北布暗暗赞叹一声。正要调动其余数名化身之上的余力。打算一举将火剑毁去。然后将潘恒拿下了事。还未来及动念。突然之间火剑之上火力暴涨数倍。不但逼迫的北布双手如火燃一般疼痛。且火力之中隐隐有一缕怪力一闪之间竟是突破仙气防护。没入化身仙体之内。更让北布感到畏惧之处在于。火力大盛之下。仿佛连神识都被火力灼痛。心神也有失守之势。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直让北布险些惊叫出声。晋身天仙之后。早已是心神稳固如同磐石。哪里还有神识被侵袭之事。只此一着。北布顿时心生慌乱。匆忙之下急急撒手回退。准备化身归一。全力应对莫名火剑。


火剑隐形不可见。难以捕捉行踪。北布刚一松手。身形不可谓不快。须臾间便闪身千丈之外。还未收敛心神。只猛然间只觉一股难以言传的毁灭之气逼近身前。大骇之间护体仙气催动到极致。同时又想闪身躲开。却是晚了一步。一道蕴含死绝之意毁灭之心的剑气正中胸口。


火剑刺中北布。顿时显现剑身。剑身之上。火光缭绕。更有丝丝缕缕黑气闪现。正正将北布洞穿当场！


北布一脸愕然。难以置信火剑为何视护体仙气如无物。为何疾飞如电。快过天仙身法。为何能以天命之火将天官化身斩杀当场？


不理北布多么莫名惊诧。火剑倏忽一收。又化为一点火苗。闪身到北布站立之处的百丈之外。随即火苗一熄。一个人影从中一跃而出。正是张翼轸。


张翼轸手持声风剑。微微一笑。扬手一指北布。左手食指在剑身之上划过。轻喝一声：“破！”


话音未落。被火剑洞穿的北布化身蓦然之间从中一分为二。黄光一闪。化为两片花瓣自空中徐徐飘落。花瓣初现之时。鲜艳夺目。黄光弥漫。片刻之后，枯萎收缩。光华不再。正是北布的顶上花冠其中之一的天仙花瓣！


天仙花冠一共七片花瓣。毁去其一。相当于七分之一的天福被生生剥夺。这还不算。相对天官还说。因其花瓣之上还有天命相附。不但减少七分之一的天福。还有无比珍贵的天命也因此失去。


如此重大损失。怎不令北布痛心疾首。几乎发狂！


身为堂堂的北天官。竟然被一名飞仙一剑之威。斩去顶上花冠其中一片花瓣。不但是平生最为奇耻大辱之事。更让北布折损天福和天命。直让北布顿时怒火冲天。


顾不上多想张翼轸区区飞仙修为。怎能有此等惊天神通。北布大吼一声。身形一晃。将数名化身还归真身。双手纷飞之间。一枚数丈大小的琉璃球自手中形成。一身仙力急速运转。激荡的四周云气一片。犹如风云变色。显然已是气急败坏之象。


北布盛怒之下。决定拼了损耗一半修为。也要将张翼轸当场诛杀。


原来只当他堂堂天官。前来方丈仙山为难一名新晋飞仙。已是大贬身份之事。不想此名飞仙不但身具古怪莫名神通。还有可以斩杀天仙顶上花冠之能。北布大意之下被张翼轸偷袭成功。竟中跌了一个大大的跟头。大失颜面不说。修为受损。若是就此回到灵霄宝殿。即便天帝不责怪于他。他也是无的自容。暗中被其他天官耻笑。成为笑柄。


七彩琉璃诀刚一催动。琉璃球尚未出手之际。北布蓦然心中一紧。感到身后魔力来袭。来势惊人。显然也是全力一击。当下不敢怠慢。错身闪到一边。一手高高托起琉璃球。一手掐着手诀。当空站定。俯视从身后闪出的潘恒。一脸蔑视之意，说道：“大天魔又能如何。还不是不敌我的顶冠化身术！”


潘恒也不恼。嘲笑说道：“天官又如何。竟被飞仙摘掉顶上花瓣。传将出去。堂堂北天官颜面何在？”


北布顿时脸色大变。面若冰霜，说道：“若是你二人无法将此事传扬。天地之间谁人又能知晓今日之事！”


潘恒明知故问：“看来北天官是决心要杀人灭口了……”


“潘兄……”


张翼轸忽然插话说道，“以我之能。全力相拼之下。拼了性命再摘去北布一片天仙花冠也是可行之事。待我的手之际。若你突袭出手。是否有把握将北布打入天地轮回大阵之中？”


潘恒点头应道：“至少也有五分可能。北布只有七片花瓣。要是失去两片。一身功力至少折损三成以上。到时我催动天魔心法。拼了鱼死网破与他同入轮回。想必他也难逃一死。”


二人一问一答。浑然不将北布放在眼里。几句话就定下北布生死。犹如随意谈话一般。不过在北布听来。却是心中一紧。再无必胜的信心。斟酌一番。看张翼轸全然无事。潘恒虽然受了伤。不过只是表面之上看去疲惫不堪。也不知一身魔力损耗多少。毕竟他以前从未与天魔交过手。不知天魔底细。且一向传闻。天魔远比天仙强悍。若是真如二人所说。拼起命来。最终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不过若是被二人几句话便吓退。也非北布性格。微一定神。北布拿定主意。上前一步。手中琉璃球光芒四射。显然仍是蓄势待发之势。


北布左手放到身后。捏了个手诀。暗中传讯给方丈仙山之上的天帝之人。令其速来援手。随后若无其事地说道：“二位不如听我一言。我等先放下成见。不必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今日之事。或许还有其他解决之法！”


潘恒摇头一笑，说道：“北布。你的缓兵之计全然无用。只因方丈仙山之上听命于天帝的飞仙早已被人制服。你且回头看看。如今是何等局势？”


北布将信将疑的回身一看。顿时大为动容。愣在当场！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三十章 明枪暗箭


却原来自极远之处，数道身影疾飞而至，当前一人，生得又矮又壮，如同一个大大的冬瓜。紧随其后是一名妩媚妖娆的女子，再后又有六名飞仙紧随。八人电闪之间，绕过北布近身来到张翼轸和潘恒身前。


最前之人一见张翼轸之面，怪笑一声，一脸羞愧之色，说道：“张翼轸，蓝小瓜向你赔不是了……不怪我，怪我家主上善变，才说让我杀你，转眼又变卦，让我前来保你。也不知主上想些什么，变来变去可是让人受不了。万一我和你成了朋友，又变了性子非要我杀你，你说我蓝小瓜如何对仙友下手？真是……”


蓝小瓜埋怨一通，还要罗嗦没完，却被一人拉到一边，此人闪身到张翼轸眼前，上下打量张翼轸几眼，眼波流转，先是一脸哀怨之意，欲言又止，过了半晌，忽又展颜一笑，嗔怪说道：“好一个狠心的张公子，将奴家骗得好苦！”


见尚晴当着众人之面调笑，张翼轸无奈摇头，无言以对，只好一笑置之。好在不等尚晴多说，从她身后又闪出二人，正是高侍魂和风楚者。二人长话短说，原来他二人半路之上正好遇到脱困而出的几名无明岛和无根海的飞仙，几人会聚一处，微一商议便即刻前往方丈仙山而来。


说完，二人随后又向张翼轸引见前来相助的四名飞仙，分别是无明岛地丹青、樊铮和无根海的精辟、贤才。


丹青几人与张翼轸打过招呼。漠然而立，话也不说一句，只是目光掠过潘恒之时，目光之中颇多敬畏之色。


无明岛加高侍魂在内，一共四人，无根海加风楚者在内，也是四人，八名飞仙与张翼轸和潘恒站在一起，一共十人面向北布站立空中。北布见状，冷笑连连，说道：“无明岛和无根海真要造反不成？好，待本仙回到灵霄宝殿，定当将此事禀明天帝，也不知箫羽竹和王文上有何解释！”


“北天官。以前我曾在一次盛会之上，远远瞻仰过尊容。当时惊叹之下，只觉北天官相貌威武，冠绝天下，所有天官之中无人可比。今日离得近了，细细看来。原来也不过尔尔，并无多少出奇之处。我向来喜欢实话实说。北天官你听了莫要生气，实则在我看来，你生得还不如我蓝小瓜喜相，令人一看之下便心生亲近之意。天官的尊容，横看竖看都似乎欠缺了一些什么……”


蓝小瓜说完，歪头一想，一脸为难的神情，自言自语说道：“都说我笨，有时我也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呆傻，明明想起一句话精辟之话。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是不是受到了北天官的尊容惊吓才让我张口忘话……”


“蓝小瓜。你一定是想说北天官生得令人望而生畏，只看一眼便想敬而远之，或者也可以说是北天官长得装腔作势，令人作呕……是也不是？”正是尚晴在一旁开口提醒。


“妙呀！”蓝小瓜顿时一脸喜色，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果然不亏为天上女仙之中口才第一，以前我蓝小瓜多有不服，方才一席话，胜过小瓜想十年，尚大妹子，小瓜从下一刻起，从此对你心悦诚服。”


“咯咯咯咯……”尚晴笑得花枝乱颤，以手掩嘴，娇声问道，“怎么，你蓝小瓜以后不再与我作对了么？是不是要对我礼让三分？”


蓝小瓜郑重其事尚晴深施一礼，说道：“蓝小瓜说话算话，一言八鼎，此后要对尚大妹子相敬如宾。”


尚晴一听顿时脸颊微红，啐了一口说道：“相敬如宾是用在仙侣之间，用在你我之间，不大妥当。”


蓝小瓜却一本正经说道：“哪里计较这么多，本来一言九鼎，我说一言八鼎却无人理会，说个相敬如宾你却听得清楚，倒是怪事。”


尚晴奇道：“怎么是一言八鼎？”


蓝小瓜正等此话，顿时哈哈大笑，一连笑了半天，还是难掩一脸笑意，手指北布说道：“北天官顶上花冠少了一片花冠，成了六片，所以我不敢超越北天官，只好自己减去一鼎，成了八鼎！”


“放肆，胡闹！”


北布早已被蓝小瓜和尚晴的胡搅蛮缠气得心头火起，又听蓝小瓜借故嘲弄于他，更是怒不可遏，左手一扬，琉璃球迸发万道光芒，气势大涨。


尚晴离北布最近，被琉璃球气势逼迫，不及防备之下顿时如落叶被狂风扫过，身形被冲出数十丈远才堪堪稳住。受此屈辱，尚晴顿时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却听蓝小瓜哇哇一阵怪叫，将身一纵，手中一对棒槌直取北布头顶，同时还破口大骂：“哇呀呀，想不到堂堂的北天官，竟然动手欺负女人。我蓝小瓜生平最好打抱不平，最看不过男人欺负女人，最瞧不起天仙欺负飞仙，最不喜欢心胸狭窄之人，北天官，蓝小瓜不喜欢的你全占！”


北布哭笑不得，不想半路杀出这般一个活宝，生得丑陋不说，还油嘴滑舌，明明脑子不灵活，却还假装聪明，生得矮小，偏偏又非要摆出一副顶天立地的气概，真是天上难寻地下少见的怪物点心。


当下也不多说，手中琉璃球一迎，正正和蓝小瓜地一对棒槌正面相遇。只听轰然一声巨响，蓝小瓜如风车一般一边打了上百个滚，飞出至少有百里之遥，才勉强在空中定住身子。随后也不见他迟疑半分，又大叫一声，飞奔回来，和先前一样，举起棒槌便打。


虽然一击之力将蓝小瓜弹将出去，不过北布也是感到手臂一震，一股巨力传来，手中琉璃球竟是晃了三晃，险些脱手而飞，不禁暗暗吃惊。不想此人貌不惊人，一身修为也是不可小瞧，臂力如此惊人，远超寻常飞仙。


再看其余几名飞仙也是如临大敌，人人对他冷眼相对，北布心知即便是他全盛之时，也不敢托大认定凭借一人之力可以力敌八名飞仙，更何况如今他损失一片花瓣，且还有不知有何暗藏不露之能的张翼轸，更有尚有一战之力的大天魔，若是再与蓝小瓜纠缠下去，不定会有何种严重后果。


不如就此寻个由头先行离开，日后若有机会再将众人各个击破不迟，想到此处，北布冷哼一声，冲潘恒说道：“潘恒，今日之事全因你而起，若非你插手我缉拿张翼轸之事，哪里会惹下如此多的事端，依你之见，眼下如何收场？”


潘恒见北布有意退让，正要思忖再三再作回答，猛见蓝小瓜自身后一闪而过，浑身气势如风，席卷之间直冲北布而去，不由暗笑一声，故作叹息说道：“本来潘某想与你决一死战，可惜虽然潘某身为天魔，却并无仙家对我生厌，而你贵为天官，却被飞仙追打……你我之事稍后再说不迟，你们仙家之间地争斗，潘某自当避嫌！”


说完，闪身一边，作袖手旁观之状，令北布暗中无比恼怒，情知潘恒不怀好意却又无可奈何，见蓝小瓜再次近身身前，手中棒槌红光乱闪，虽然他不过是千年飞仙，不过悍不惧死又死缠烂打，北布大为头疼，不得不小心应对，再加上周遭数名飞仙围绕，张翼轸又戒备一旁，不知何时会突下杀手。


北布刚刚接下蓝小瓜的数招，同时分出一半余力提防其他之人，正要将心一横将蓝小瓜逼退之际，忽见一阵漫天花海袭来，天地之间，纷纷扬扬犹如下了一声花雨，将他团团围在中间。尚未查明是谁出手，只听尚晴咯咯一笑，说道：“小瓜，奴家前来助你一臂之力，咯咯，以后可要记得奴家地好，莫要辜负了奴家才是。”


蓝小瓜连连怪笑，手中棒槌更是舞动得密不透风，口中说道：“尚大妹子你且放心，小瓜我生性纯朴善良，从来不忘他人之好，当然，要是有人欺负过我，也是没齿难忘。来来来，尚大妹子与我联手大战北天官，传了出去，也是天庭之上人人羡慕的一段佳话。”


“呸……蓝小瓜，怎么你一张口就是暗示之意，你我二人之间能有何佳话……难不成你欢喜奴家？不瞒你说，奴家早已心许张公子，蓝小瓜，你就死了这份心意罢！”蓝小瓜手上不停，一脸惊愕，说道：“尚大妹子说的哪里话？我蓝小瓜行得正走得正，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绝不含糊。要是我真对尚大妹子有想法，一定会当面说出，不会假装歪打正着，所以说，尚大妹子，你可千万不要冤枉好人，对你有想法的是北布，可不是我蓝小瓜！”


二人调笑之间，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手下却丝毫不见放松，招势不断，法宝乱飞，不停地朝北布身上攻去。北布被二人气得七窍生烟，恼羞成怒之际，猛然间双手一分，手中琉璃球一分为二，同时暴涨数倍，扬手间一左一右朝蓝小瓜和尚晴疾飞而去。


蓝小瓜见状急得大叫：“北天官要痛下杀手，残杀无明岛和无根海的飞仙了，各位仙友，还不快快出手救命！”


北布悚然惊醒，不好，原来是蓝小瓜故意诱他上当！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三十一章 再起波澜


琉璃球乃是天仙法宝。寻常飞仙断难抵挡。蓝小瓜和尚晴躲闪不及。双双被琉璃球击中。一道光芒闪过。二人同时大叫一声。身形被击飞到数十里之外。飘浮空中。犹如死去一般。一动不动。


见蓝小瓜和尚晴被北布痛下杀手。无明岛以高侍魂为首。无根海以风楚者为首。六名飞仙身形连晃。顿时呈合围之势将北布围在中间。人人全身仙气缭绕。个个义愤填膺。一脸痛恨之色。高侍魂和风楚者更是手中各持法宝。悲愤难耐，说道：“北天官。你明知蓝小瓜为人呆笨。脑子并不灵活。而尚晴为人轻浮。生性喜好胡言乱语。此二人不过是从未见过如北天官一般高高在上的天官。惊喜之下不免多说几句。或许有不妥之处。或许有得罪之处。北天官身为天官。万仙表率。竟然还和此二人一般见识不说。居然还痛下杀手。将二人杀死！北天官。你不将无明岛和无根海放在眼里不说。看来所有飞仙在你眼中也不过如同蝼蚁。举手便打。想杀便杀！”


北布被二人扣了如此一顶帽子。也是一时心慌。急忙辩白说道：“本仙虽然身为天官。不过飞仙也是同属仙家。在本仙眼中。本是同家同族。怎会有半点轻视之心？蓝小瓜与尚晴二人以死相拼。招招狠毒。本仙无奈之下只好自保还手。误伤二人。也是意外之事。并非本仙不看重飞仙性命。再说本仙身为天官。理应替天帝分忧。怎会残杀天帝之臣民？此事并非是本仙本意。”


倒也不是北布真被几人吓破了胆。而是他身为天官。本应上应天帝。下顺众仙。一言一行要符合天官的尊贵身份。若是此事被几人夸大其词传将出去。说他以大欺小。不将飞仙性命放在眼中。如此等等。非但会被天帝不喜。且还会被其他天官指责。真要坐实了他肆意残杀飞仙的罪名。名声受损不说。说不好天帝震怒之下。还会削去他的天命。罢免他的天官之职！


不想今日之事越闹越大。本来以为捉拿张翼轸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却节外生枝。先是有大天魔插手。随后又有无明岛和无根海飞仙相助。真要闹到灵霄宝殿之上。天帝即便明知他被人陷害。却也不好冒着惹恼无明岛和无根海以及一众天魔的危险。而不将他问罪。恐怕到时三方势力乘机闹上灵霄宝殿。天帝只有将他严加惩罚。才好堵住悠悠众人之口。


更何况。在灵霄宝殿之上。还有暗中与他作对的其他天官也会趁机落井下石。想到此处。北布猛然惊醒。才想起他奏命前来捉拿张翼轸之事。本是由东天官东星主动向天帝保举。说是他北布为人持重。前往方丈仙山。定会马到成功。如今想来。北布更觉其中大有猫腻。明明南天官南罗当时也并无要事。且方丈仙山本是南罗管辖之地。南罗不但不主动请缨。听东星提出让他北布前来方丈仙山拿下。竟然在一边不闻不问。浑然无事一般。


哼。说不得正是南罗与东星设计陷害于我？北布越想越是愤愤不平。更加认定此事大有玄机。


想通此点。北布打定了主意。忙不迭继续说道：“本仙细细一想。此事地前因后果大有隐情。诸位。方才无意之中出手伤到两位飞仙。本仙深感不安。此为本仙精心炼制的还仙丹。送与二位受伤的飞仙服下。定会仙体大安。仙力大增。等本仙回去定当禀明天帝。查清此事的来龙去脉。也请诸位行个方便。不让本仙为难。本仙来此。也是受人陷害。身不由己……”


此话说得已是相当退让。高侍魂微一迟疑。看向风楚者。风楚者也不答话。后退一步。面向张翼轸说道：“北布前来是为捉拿张公子。所以此事要由张公子决断才是。”


张翼轸也不推脱。闪身来到北布面前。当空站定。微一拱手，说道：“北天官此来虽说明为拿我问罪。实为奉命行事。或许被他人利用也未可知。也不好怪罪天官。不过将蓝小瓜和尚晴二人打伤。实在也是冒失之举。只送两枚还仙丹恐怕说不过去。即便我几人不说什么。谁知箫羽竹和王文上二人会不会不依不饶。若是二人联手告到天帝之处。北天官威名怕是会大受影响。”


北布见张翼轸说得义正言辞。虽然心中痛恨他斩掉他顶上花瓣。不过形势所迫。也只好强压怒火。轻笑说道：“张翼轸。本仙前来拿你问罪之事。大有隐情。眼下不宜多说。不过你毁去我顶上花瓣。害我大损功力。又该如何？”


张翼轸淡然一笑。答道：“生死相拼之际。一时失手也是正常。并非本人本意。在此先向北天官赔个不是。不过在下只是区区飞仙。并无灵丹妙药赠予天官。还望北天官大人大量。不与在下一般计较才是。”


北布心中恨得咬牙切齿。表面之上还是一团和气。假装大度地说道：“说得也是。生死攸关之时。一时不察有所失手也是正常。本仙就……就不再追究此事。至于二位被本仙打伤的飞仙。这个。本仙就每人赠两颗还仙丹。可好？”


张翼轸见北布一脸窘迫之象。心道也不能过于逼迫。万一要求超出他的底线。北布真要发作起来。无明岛和无根海的八名飞仙。再加上他和潘恒。即便能够取胜。被北布斩杀几名飞仙也是难以避免之事。是以点头应下。赞道：“果然不亏为天官之尊。心胸宽广。气量过人。在下敬佩万分。最后一事。无明岛和无根海若是再有不平之意。一切都交由在下出面劝慰。定当劝阻箫羽竹和王文上亲上灵霄宝殿为难天官。不过在下与天魔并无交情。潘恒助我也是另有所图。所以天官打伤潘恒之事。还需要由你二人自行解决。”


北布听了暗暗叫苦。被张翼轸所伤，却又不得不向他致谢，当真是无比憋屈。不过形势如此。又不得不低头。只好一脸无奈笑容。拱手谢过张翼轸好意。随后转身潘恒，说道：“不知阁下还有何话说？”


潘恒见众人要足了面子。而北布的忍耐恐怕已到极限。所以他也不再大开其口。微一摇头。淡淡说道：“罢了。罢了。我与北天官不打不相识。我辈中人行事但求随心所欲。不思前因后果。今日之事已了。我与北天官之间再无恩怨。至于日后。到时再说不迟。”


北布只当潘恒又会刁难一二。不料听他如此爽快。也是大感意外。微一思忖。主动又拿出一颗还仙丹，说道：“算了。阁下毕竟也被我所伤。赠你一颗还仙丹也不为过。仙魔体质不同。不过助你疗伤还是大有功效。”


潘恒伸手接过。嗅到还仙丹其上香气。顿时动容。问道：“此丹可是由三十三天的还仙草炼制？”


北布见潘恒识货。也是微微得意：“不错！潘恒一脸惊讶，说道：“还仙草极其稀少。又极难采摘。且不易炼制。如此说来。还仙丹也定是无上妙药。只怕北天官手中也并无多少？”


北布点头说道：“我手中也不过十颗。”


张翼轸听闻还仙丹如此珍贵。北布虽然为难但也慷慨相赠。且也没有明说还仙丹如何来之不易。如此看来，北布此人倒也有为人诚恳一面。当下向前一步，施礼说道：“北天官果然慷慨大方，度量非凡，在下佩服。”


潘恒也是拱手说道：“潘恒谢过北天官赠药之情！”


见张翼轸和潘恒真诚相谢，高侍魂和风楚者也纷纷向前，向北布谢礼。北布见众人发自诚心深表谢意，心中也多少平衡一些，微一挥手，说道：“此间事情就此过去，日后之事日后再说。诸位，就此别过。”


“且慢！”


北布正要动身，却被潘恒拦住。北布一脸怒色，问道：“莫非还要将我留下不成？”


潘恒摇头一笑，答道：“非也。只是潘恒忽然想起一事，特向北天官言明。”


微一停顿，潘恒继续说道：“潘某在前来方丈仙山途中，曾遇到一名天仙拦截。此人法力高强，神通不亚于北天官，不过并未施展全力，只是一直隐在暗处与我周旋，将我滞留一时。随后便突然消失不见，也不知打的是何主意？此人……北天官可知是谁？”


北布一脸愕然，摇头说道：“本仙不知！本仙奉天帝之命前来方丈仙山，只是一人前来，天帝也并未再派他人……既然中途拦截之人能将你截留且不显露真实身份，此人至少也是天官修为……”


微一沉吟，北布一脸凝重，正要说话，高侍魂和风楚者也一同近前，说道：“北天官。我二人接到传讯前去营救丹青等人，走到中途突然陷身于一处大阵之中，被围困半晌无法出离。后来不知何故，阵法自行失效，我几人才得以全身而退，速速赶来此地。方才一路之上我一直思忖此事，定是有人暗中设局，只为将我几人困住一时片刻，也不知所为何故！”


北布听了，愣神不语，半晌才冷冷一笑，说道：“哼。说不得本仙也被人算计了！今日之局，是有人故意设局让本仙与你等自相残杀。稍后待本仙回到灵霄宝殿，向天帝说个清楚。看看到底是谁想要借机陷害本仙！”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三十二章 芳踪沓沓


待北布离开半天，众人才放松下来，聚集一起商议片刻。张翼轸静默不语，将事情细思一边，越发感觉事情远比他想象中复杂百倍，即便是前来拿他的北布，身为堂堂的北天官，居然也会被人暗中设计，不知哪位天官暗中设计北布，是为一已之私，还是另有所图？


想了一想又不得其解，正好又想起一事，开口相问潘恒：“潘兄方才好心提醒北布，难道也是感念他赠药之谊？”


潘恒悄然一笑，说道：“说是也是，不是也是。就当是我好心提醒他也好，或是有意挑拨离间也罢，总之我的目的已然达到，是否有利于北布，并不在我考虑之内。”


张翼轸一时哑然，暗道潘恒果然还是魔头禀性，不能因为他出手相助便以为潘恒转了性子，当下也不多说，点头一笑，说道：“不管如何，还是谢过潘兄援手之情，眼下此间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不知潘兄前往何处？”


潘恒笑道：“张翼轸，如今危机解除，便要借故赶我离开，也不能如此势利不是？嘿嘿，不过也倒还是真让你说中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即将动身前往无根海。我想你也不会再停留方丈仙山，可是要再下凡一趟？”


“潘兄也赞同让我重返世间不成？”


“不错，现今你在天庭无处着力，且修为不济，强行留下也无济于事。不如下凡，以静制动，或许还有可乘之机。”潘恒直言不讳。


张翼轸不置可否，答道：“待我在方丈仙山稍作停留。与无明岛和无根海之人商议一番，再行定夺不迟。”


说到此处，潘恒忽然脸色一变，越过张翼轸。闪身来到高侍魂面前，冷笑一声，说道：“高侍魂，魂箫何在？还不快快去除我神识之中的箫魂之音，若是要我亲自动手，即便你与张翼轸有些交情。也别怪我下手无情。”


高侍魂全无惧色，昂然答道：“魂箫本是岛主之物，上次不过临时借我一用，现今已经归还岛主手中，阁下便是将我杀死，也是无用。要想解除箫魂之音，只有亲上无明岛，由岛主亲自出手才行。”


方才因为北布之故，无明岛和无根海飞仙站在一起。同仇敌忾。眼下北布一走。潘恒向前质问高侍魂，无根海几人顿时闪身一旁。远远站立，冷眼旁观。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数名无明岛飞仙不甘示弱，一齐分列高侍魂左右。神色紧张，全身戒备，对潘恒怒目相向。


张翼轸看在眼里，心道无明岛和无根海之间积怨颇深，虽有共同应对北布之举，却无同心同德之意，只此一点，以天帝之神通定会明察秋毫，无明岛、无根海及天魔三方势力各自为政又各自戒备，是以不足为虑。


当即向前一步，正要开口劝解一二，忽见潘恒哈哈一笑，说道：“也好，既如此，我稍后便亲上无明岛，会会箫羽竹……张翼轸，诸位，告辞！”


潘恒说走就走，也不迟疑，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潘恒一走，气氛立时大为缓和，高侍魂无奈一笑，自嘲说道：“果然不亏为大天魔，只凭本身威势便令我一时难以招架。不得不说，潘恒自铁围山之后，功力又增进不少。”


张翼轸淡然一笑，说道：“高兄给箫岛主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让潘恒前去无明岛，也不怕大天魔出手将无明岛闹得天翻地覆不成？”


高侍魂嘿嘿一笑，说道：“不怕，此乃是岛主特意交待，他也正等潘恒前去，也好与大天魔切磋一番。”


“怕是切磋为假，暗中商议目前局势为真！”张翼轸也不客套，一语点破。


高侍魂点头说道：“翼轸所言极是，实不相瞒，岛主确有此意。”


风楚者在一旁愣神片刻，忽然闪身近前，插话说道：“张公子何时下凡，在下愿陪同前往，追随左右，随时效劳。”


张翼轸一愣，上下打量风楚者几眼，笑问：“风楚者如此热心，怕是另有所图。风楚者讪讪一笑，也不隐瞒，实言相告：“张公子不过新晋飞仙之境，竟然能够力斩天官顶上花冠，如此神通，天地之间也无几人可与你相比。既然张公子先前传我控风之术，即便没有师徒之名，在下也有师从张公子之实。既然受益于公子之处甚多，不为公子效劳左右，也说不过去，是以在下愿意时刻追随，不信以我的行动和决心，不能打动张公子再多传我一些法术。”


风楚者虽然为人不堪，却也是真小人，倒也好打交道。不过张翼轸却并无让风楚者追随左右的打算，别地不说，起码身边众多重要之人不能让风楚者见到，毕竟他身为无根海之人，不定会有何秘密隐藏。


当即哈哈一笑，略过此事不提，反问：“还请风楚者替我谢过王文上，代为传话，他日时机成熟，定当亲上无根海致谢。我下凡一事并不急在一时，稍后再说不迟……”


随后转向高侍魂，问道：“高兄，不知箫岛主还有何话说？”


高侍魂微一迟疑，摇头说道：“岛主并无传讯，不过据我猜测，北布返回灵霄宝殿之后，天帝或许还会另派他人来此为难于你。是以若是决定下凡，还是早早离开为好，至少可以躲过天仙探查，以你目前的神通，下凡之后，天帝即便派出飞仙拿你，也无奈你何。”


风楚者见张翼轸对他态度漠然，也不恼，又主动近前，一脸讨好笑意，问道：“张公子，北布身为天官，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天庭之上能够将其打败之人，寥寥无几。而张公子不过是新晋飞仙，竟然斩掉北布顶上花瓣，当真是不可思议之事，不知可否告知我等，如何以飞仙之能智取天仙顶上花瓣？若是推而广之，日后我等一众飞仙与天仙对战之时，不再束手束脚，或许还有一丝胜算。”


风楚者倒也脸皮够厚，如此要求也能说得出口。张翼轸还未有所表示，高侍魂却是脸色一变，讥讽说道：“风楚者，绝秘之技岂可轻易视人，此等要求你也能当众说出，当真是恬不知耻。怎么不将你的一身本领大方传出，公示天下？”


风楚者寸步不让：“我与张公子之事，要你来管？你有何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莫非自认法术高强可以将我拿下？若不服气，大可以与我比划一番，不必废话！”


二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无明岛和无根海数名飞仙都各自亮出法宝，双方怒目而视，大战一触即发。


张翼轸无奈摇头，正要向前劝解几句，忽听一阵怪笑传来，蓝小瓜突然现身众人中间，摇头晃脑说道：“我说各位仙友，方才卖力吆喝的是我，被人当棒槌使地也是我，让北布痛打一顿浑身酸痛的还是我，各位不好生安慰我一番，却在这里大眼瞪小眼，难道不觉得多少有点对不住我蓝小瓜么？”


“小瓜此话说得甚妙，想我二人一唱一和惹恼北布，吓跑敌人，被北布打得险些丧命，这几人不前来看望一二还则罢了，却在这里互相指责，大敌刚退，便想自相残杀，如何对得起我二人方才的一番苦心和所受伤害……”


尚晴一脸自怨自艾的神情，现身众人眼前，眉目哀怨，宛转伤感，却又目光如电，依次在每人脸上扫过。众人被她目光一扫，不免一时心虚，都低头不语。


张翼轸向蓝小瓜拱手说道：“方才之事，多亏小瓜维妙维肖的表演！不想小瓜不但神通广大，居然还如此足智多谋，且大巧若拙，令人刮目相看。”


被张翼轸一夸，蓝小瓜喜不自禁，不过还是有自知之明，谦虚说道：“哪里，张小哥过奖了。我蓝小瓜生平最佩服胸怀坦诚且有真实本领之人，恰好，我最喜欢的你全占，妙极。虽然说我蓝小瓜方才也是非同一般地神勇过人，不过比起张小哥力斩天仙花瓣来说，不可同日而语。说起来，也只有尚大妹子与我倒是最为般配，算是同道中人。”


尚晴“呀”了一声，正要争辩几句，忽然又想起什么，只是白了蓝小瓜一眼，闭口不说，想了一想，却问张翼轸：“张公子，奴家一直想不明白，先前在铁围镇中，在我感应之中，你的法力并不比我高强，诚心而论，法力浑厚比我还有所不如，怎么会一剑斩去天官的顶上花瓣，当真是匪夷所思之事。不知张公子可否透露为何突然之间神通大涨？”


张翼轸自知非但尚晴心中大有疑问，包括自行离去的潘恒恐怕也是心生不解，虽然他并未开口相问，不过心中定是有所怀疑，眼前数名飞仙更是个个心存疑虑，有心一探究竟。张翼轸有心不说，却又觉得若是不透露一丝，也不好对众人不远万里赶来解围有所交待，正思忖如何开口之时，风楚者突然惊醒过来，环顾四周问道：“张公子，之秋何在？”


张翼轸恍然一惊，方才一片混乱，又与北布一番生死之战，竟是忘记之秋身在何处。微一定神，控风之术施展开来，千里之内并无之秋身影，只有数名不知身份的飞仙一闪而过，被他控风之术掠过，立即隐去身形。


怪事，之秋去了哪里？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三十三章 佳人何往


高侍魂也是猛然醒悟过来，问道：“张翼轸，之秋何在？”


之秋失踪，众人都向他要人，张翼轸不免苦笑，答道：“我也不知道她去了何处，方才争斗之时，之秋还以化羽助我，可惜化羽被北布毁去。再之后，我与北布生死之争，无暇分心，一直到你等前来，再无留意之秋行踪。按说以之秋性子，理应在此等候才是……”


高侍魂想到什么，脸色一变：“不好，难道是北布临走之时，故设迷阵，却乘机将之秋掠走？”


风楚者摇头说道：“不会，北布走时，心神慌乱，一心只想找出幕后害他之人，之秋对他而言无关紧要，所以大不可冒险掠走之秋。依我推测，之秋突然不见，定是被箫岛主唤去，试想如今能够令之秋言听计从之人，还能有谁？”


张翼轸本来尚未拿定主意何时下凡，虽说也是觉得眼下还是下凡才是以退为进的最好计策，不过多少也是心有不甘，父母被天帝拿下，身为人子，却不能前去营救，却要下凡避之，虽说是无奈之举，也是令他心生不安。不过张翼轸如今并非先前的懵懂少年，心知万事不可强求，若是强行前往灵霄宝殿，非但不能救下父母，还会被天帝擒获，到时不定会有何事发生。


避其锋芒，机缘来临之时再作打算，也不算过失。正好眼下又有之秋失踪之事，张翼轸微一思忖，认定之秋突然不见，定是与他有关。且之秋先前助他甚多，不能见死不救。当即说道：“风楚者言之有理，之秋失踪，应该还是北布走前之事。”


风楚者见张翼轸认可他的说法，喜形于色，忙道：“张公子所说极是，虽然我当时并未在此，不过之秋性情我还是了解一二，她既然相助张公子，肯定不会自行离开片刻。既然有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将之秋掠走。不被张公子发觉，不为北布察觉，此人法力之高强，应该还在北布之上！”


不得不说。风楚者对问题的分析以及对局势的判断，确实也有独到之处。张翼轸微一颔首，对高侍魂说道：“高兄，请以无明岛特有的传讯之法呼唤之秋，看她现今身在何处。若是方便，还请现身一见。”


高侍魂恍然大悟，忙点头应下：“一时着急竟然忘了此事，笨不可及。”一边自责。一边拿出如意石，催动法力。


谁知传讯半晌。不见丝毫回应，高侍魂一脸晦气。摇头说道：“如果不是之秋收不到音讯，便是故意不回。眼下……我也无计可施了。”


张翼轸心中隐隐担忧。毕竟之秋意外失踪，他也有推托不了的干系。当下又不甘心，全力施展控风之术四下搜寻一番，却是一无所获。


控风之术施展之时，高侍魂等一众飞仙并无反应，只因张翼轸的控风之术已然接近大成之境，高侍魂等人虽然仙力比张翼轸浑厚，不过对天地元力的感应之上，却是远远不如，是以在他们的感应之中，只是略有一丝异常从心头一闪而过，想要仔细辨别之时，又无迹可寻。


风楚者却是不同，在张翼轸控风之术全力施展之下，顿时心中一紧，同时大惊，感到天地之间所有清风全部隐去不见，周身全无一丝风力可借，全数被张翼轸心念束缚，被他所用。而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御风之术此时莫说要催动法术，便是连一缕风力也无法感知。


风楚者此时才真正明白，在控风之道之上，他与张翼轸的差距仍有天渊之别。由此，风楚者更是暗下决心，定要想方设法追随张翼轸左右，也好学会控风之术的精髓所在。


张翼轸探查半晌，正要收回法术之时，忽然心神莫名一阵慌乱。在控风之术的感应之中，数百里之处一处虚空之中，蓦然平空生成一缕轻香。此香若有若无，若非张翼轸此时控风之术自天雷之后已臻化境，定是无法感应到此处的异常。


更让张翼轸心生不解的是，此香丝丝缕缕，也不知是何种香气，不过却总觉似乎以前在哪里见过，沁人心脾的同时，令他又心生安宁之想，犹如一位无比熟识之人向他悄然私语。


当即不再多想，也未向从人言明，动念间闪身来到香气弥漫之处。不想真正置身此地之时，却觉香气隐没不见，如空中鸟迹，飞鸿一现却又沓沓不可得。


不知何故，张翼轸忽然之间心生失落惆怅之感，正寻思之时，忽然空中光华一闪，一道人影自天上虚空之中降落，盘旋如花瓣徐徐落下。张翼轸见此人浑身无处着力，心知定是昏厥过去，转身间右臂长舒，将此人伸手拦下，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


此人紧闭双目，浑身仙力被禁制，不过全身完好，并无一丝伤痕，正是之秋！


张翼轸急忙微一探查，感到之秋并无大碍，稍稍心安，正好此时高侍魂和风楚者等人与相继赶到，见之秋现身，都是又惊又喜。


到底之秋身为无明岛之人，高侍魂稍一思忖，回身对尚晴说道：“尚晴，借一枚还仙丹一用。”


尚晴也不小气，大方地拿出一枚，交与高侍魂手中。高侍魂也不怠慢，仙力运转，将还仙丹化为一团水雾之气，注入之秋口中。之秋虽然紧闭双目，芳唇紧抿，不过还仙丹的仙气强大无比，自行推开之秋双唇，一闪便没入之秋体内。


还仙丹仙气只一入体，之秋便通体红光大盛，隐约之中，红光之内竟然透露出黄光之气，显是天仙仙气，直看得众人羡慕不已。


尚晴见状，才知还仙丹竟有如此功效。顿时大喜，也不管众人在场，当即仙力运转，催化还仙丹，一口服下。蓝小瓜也是嘿嘿一笑，伸手拿出一颗还仙丹依样服下。随后尚晴和蓝小瓜同时仙气弥漫，红光闪耀之间，黄光隐现，片刻之后又被二人吸收一尽。再看二人。头顶之上隐现黄光，竟是一步跨入飞仙顶峰。


之秋服下一枚还仙丹，半晌不见丝毫动静，高侍魂不免心焦。张翼轸安慰说道：“之秋气色安好。只是仙力被人禁制，看来将她掠走之人并未伤害于她，或许只是将她滞留一时也未可知。应是时候一到，法力一解，之秋便会自行醒来。”


高侍魂心中没有主意。听张翼轸一说，也只好稳定心神，施法将之秋定在空中，静候之秋醒来。张翼轸也是守护一旁。心中又想到先前香气，疑窦丛生。却又百思不得其解。


正疑惑时，忽听蓝小瓜在身旁说道：“张小哥。其实说来我和尚晴只应该得一枚还仙丹，是北天官卖你面子。又多赠了两枚。尚晴一枚送与之秋服下，我这一枚就赠予张小哥收下。才显我蓝小瓜为人是非分明，不贪图他人便宜。”


张翼轸急忙推辞不受，蓝小瓜却是脸色一沉，不快地说道：“张小哥，我蓝小瓜先前是得罪过你，特意下凡前去杀你。不过那只是奉主上之命，再说当时我又不识张翼轸究竟何许人也，如今我蓝小瓜认你为友，且对你敬佩有加，你却对以前之事耿耿于怀，莫非是嫌弃我蓝小瓜生得丑陋，不肯和我交友不成？”


张翼轸见蓝小瓜说得郑重其事，摇头一笑，还想解释一二，却听风楚者插话说道：“张公子收下无妨，本来北布也是被你所败，只凭你以飞仙之境力斩天仙顶上花瓣一事，便可以为万众飞仙所敬仰，区区还仙丹，受之无愧。”


张翼轸微一沉吟，只好从蓝小瓜手中接过还仙丹，说道：“却之不恭不如收下……其实在我看来，小瓜才是真性情之人，从来有一说一，不说假话，翼轸愿与交友。”


“哈哈……”蓝小瓜喜出望外，在空中接连翻滚数次，犹如孩童得了糖果一般兴高采烈。众人见蓝小瓜如此性情，都不禁莞尔。


众人都被蓝小瓜吸引了目光，却听耳边传来一声轻吟，急忙回头一看，正是之秋悠悠醒转过来，自空中一跃而起，视众人如无物，直直来到张翼轸面前，凝视张翼轸片刻，突然神秘地说道：“张公子，之秋有话要私下相告，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翼轸微微一愣，转念一想，点头应下。之秋见状，回身冲高侍魂等人微一点头，也不解释，纵身飞到百里之外。张翼轸也不耽误，紧随其后。


二人远离众人，置身一处虚空之地，之秋仍不放心，挥手间做法施展禁制，将此地与外界隔绝。张翼轸见之秋无比慎重，心意一动，无数天地元力汇聚二人四周，除非有天仙来此且特意查看此地，否则寻常飞仙即便从一旁数丈之处经过，也不会察觉此地有异。


一切布置妥当，张翼轸才开口问道：“究竟发生何事，之秋？还有方才你被何人掠到何处？”


之秋却是默然不语，一脸惊愕之色，过了半晌，才突然叹息一声，问道：“张公子，你此来天庭，只为寻找你的亲生父母，还是除此之外，另有他事？”


张翼轸顿时惊讶万分：“之秋何出此言？我此来方丈仙山，确实只为亲生父母之事。”


之秋却是摇头一笑，说道：“事已至此，张公子也不必再刻意瞒我，再者说了，之秋也不过是初见之时，对公子有仰慕之想，如今却已是淡了。若是之秋早知公子有绝世红颜，一早也就不敢痴心妄想张翼轸愣在当场，不知之秋所说究竟何事！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三十四章 玄女玄仙


张翼轸还未开口，却听之秋继续说道：“以公子天纵之姿，也只有她这般绝世风姿绝代风华才配得上公子高才……”


张翼轸更是一头雾水，急急打断之秋，问道：“之秋，究竟出了何事，快快说来，莫要绕来绕去。”


“张公子……”


之秋灿然一笑，如秋菊迎风怒放，说道：“方才你与北布争斗之时，我暗中施放化羽助你。不料化羽毕竟只是天仙法宝，难敌北布的鲲鹏幻体。化羽一毁，正当我意欲飞身向前之时，只觉周身一紧，一道白光自天而降，将我吸附其内，片刻之间，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定睛一看，竟是来到一处未名之地。”


“正当我惶恐之时，忽见一名青衣女子现身眼前。此女子生得如同九天云霞，不，远超九天云霞无数，更如三十三天之上的旭日之光，令人不敢逼视。她只一现身，便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有话转告于我？”张翼轸顿时惊呆，心思电闪间，不及多想此女子究竟何人，忙问，“她……既然传话给我，为何要将你捉去？”


之秋微一摇头，说道：“我也不知为何她特意将我掠去，不过此女子似乎与你颇为熟识，对你也甚是关心。她有一言，说是等你下凡之后，若能帮玉成度过天劫，镜界自会归还与你！”


“画儿！”


张翼轸骇然而惊，脱口而出：“她可是自称画儿？”


之秋默然点头，愣了一愣，还是问道：“张公子，画儿可是你的仙侣？”


张翼轸哑然失笑，摇头否认：“我与画儿情同兄妹，又如至亲之人，并无男女之情。且画儿心性单纯如同孩童，纯洁如朝霞，怎可以寻常男女之心度之。”


之秋一听之下，竟是脸上微现一丝喜色，一闪而过。随即急忙恢复平静，又道：“画儿神通深不可测。为我平生所仅见，且她所居之地，既非天庭，更非凡间，也不知是何等所在，远胜天庭的庄严妙洁，实乃是一等一的神圣之地，妙不可言。张公子，画儿恐非天庭之人，难道她是传闻中地九天玄女？”


张翼轸不解地问道：“九天玄女是何许人也？”


见张翼轸不知，之秋笑道：“不想神通广大的张公子竟然不知道九天玄女的传闻。当真也是有趣之事。在天庭之上，几乎人人都听闻有此传言，说是九天之上，还有三十三天存在。三十三天本由玄仙和玄女所居。据说玄仙从不降临到天庭之上。而玄女时常化身为仙女下临天庭，久而久之，天庭之上便以九天玄女称之。不过虽然有关九天玄女之说在天庭之上口耳相传，只是从未有人声称亲眼见过九天玄女，是以九天玄女一说在天庭之上，一直飘渺莫测，却又深入人心。”


虽是头一次听闻此事，不过张翼轸却并不觉得过于惊奇，只因原先应龙也在无意之中透露天仙之上还有更高的存在，虽未明说，不过在他心中却是存了念头，且张翼轸一直怀疑画儿来历，猜测她既非飞仙也非天仙，定是大有背景。


“画儿来历我也不得而知……除此之外，画儿还有何话说？”张翼轸不想过多纠缠画儿身份，毕竟画儿先前抢他铜镜，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多少也令他心生不快。在真相未明之前，难免对画儿心存芥蒂。


之秋摇头答道：“再也没有多说一句，只是一脸无奈之意，叹息一声，挥手间我便昏迷过去，醒来之后，便见你与高侍魂等人围绕身边……对了，我服下的仙丹从何而来，如此非凡，竟是让我一步跨入飞仙顶峰！”


张翼轸当下便将北布相赠还仙丹一事说出，听得之秋连连称奇，又无比仰慕地说道：“张公子神通盖世，竟然能够击退北布，当真令人难以置信。如此看来，当初之秋初见之下便觉张公子非同一般，现今想来，原来之秋还多少有些眼光。”


张翼轸却无心理会之秋的自嘲之言，心思翻转，却是想到画儿自咫尺天涯突生巨变之后，其后一直到三分图合体之时再下凡尘，乘他不备强抢铜镜，而今日又意外现身将之秋掠走，借之秋之口传话给他，也不知所为何事。不过想到画儿能够在北布感应之内悄无声息将之秋捉去，不令北布以及所有人等发觉，此等神通当真也称得上匪夷所思。


画儿究竟何人，为何如此法力高强，又有何居心？张翼轸越想越是心惊，转而念及玉成、张柏子以及应龙渡劫之事，更是坚定了下凡的决心。


主意既定，张翼轸从身上取出蓝小瓜相赠地还仙丹，对之秋说道：“多谢之秋先前相助之情以及传话之谊，你的法宝化羽因我而毁，我手中还有一颗还仙丹，就转赠与你，略表心意。方丈仙山事情已了，再三斟酌，我决定即刻重返世间，眼下就先向之秋辞行。”


之秋却不接过还仙丹，一时踌躇，几次张口却又始终没有说出心中之话，最后只是轻叹一声，说道：“化羽虽毁，不过张公子已经替我多讨要了一枚还仙丹，我也已经服下，一身仙力也达飞仙顶峰，此丹对我已是无用。若要再进一步晋身天仙，需要机缘或是天福，并非一颗仙丹所能左右。此丹还是请张公子服下，可以增进仙力，晋身飞仙顶峰也是指日可待。增进功力，对你日后应对诸多磨难，定有大用。”


张翼轸见之秋言词诚恳，心知若是强行送她，定会惹她不快，只好顺势收下，说道：“之秋之情，翼轸心有感念，定当铭记。他日重返天庭之时，或许还有需要之秋相助之处，到时还望之秋莫要推托才是。”


之秋笑道：“说地哪里话，只怕张公子还不来看望之秋！”


二人之间气氛渐好，说笑间回到众人中间，张翼轸将下凡之事向众人一说，众人皆无异议，只有风楚者再三坚持要追随张翼轸左右，被张翼轸严加回绝。无奈之下，风楚者只好悻悻说道：“既然张公子嫌弃我本领低微，在下也不再多说，只求张公子再来方丈仙山之时，若有难处尽管开口，定会全力相助，绝不推托。”


听风楚者说得铿锵有力，张翼轸也是心有所感，说道：“我此次下凡，其实也是前景不明，也不知会遭遇何等古怪之事。且先前天帝派北布前来，是为强行将我打落凡间，本是存了让我折损大半功力之意。箫羽竹和王文上以及潘恒，都劝我下凡，恐怕也不是全为我的安全着想，只怕他几人都暗中清楚一些内情，只是不便明说而已。是以我重返世间，恐怕前路艰难，危机重重。诸位与我萍水相逢，助我从北布手中逃脱已是相助甚多，所以我下凡之事，就不劳之秋、风楚者挂念，我也自有打算。”


之秋听张翼轸终于说出她先前所想之事，不免黯然，在一旁暗暗摇头不语。风楚者却是仿佛下定了决心，冲张翼轸拱手说道：“既然张公子心有了决定，我也不好勉强。在下只有在方丈仙山随时恭候公子归来，若有差遣，定当全力以赴。”


风楚者说得无比慷慨，全然不顾无根海之人在场，一脸坚定之色。


张翼轸虽是不齿于风楚者的为人，不过见他如此，也只好客套几句，当下不再停留，拱手与众人告别，按照高侍魂所传之法，破开虚空，一直下飞不停，半个时辰之后，便已经置身于一处波涛汹涌地大海之上。


微一感应，此地正是凡间的北海之地。张翼轸心有所悟，与他自咫尺天涯之中凭借讨巧的方法飞升方丈仙山不同，此次下凡，便和寻常飞仙下凡并无两样。而方丈仙山在天庭之上飘荡不定，是以从方丈仙山下凡，不定会下落到何处，北海、东海或是中土世间都有可能。


再想到先前一步步被人指引到咫尺天涯，最后破解母亲所留之言“方丈仙山，咫尺之间，星分翼轸，地倾东南”才一步迈入方丈仙山，如今想来，若没有咫尺天涯之地的便利，除非他真正按步就班成就飞仙，从而天降诏命，最后飞升天庭，从灵霄宝殿之上再飞向方丈仙山，才能进入一般飞仙也断难寻到的三仙山之一。不过如此以来，到时必然先被天帝发觉，被天帝所拿，再难先见到母亲一面。


看来，华服男女也并非全是将他引入歧途，也是另有深意。


正寻思之时，忽见海水翻滚之间，从水中涌出一人。此人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张翼轸之面，顿时喜形于色，向前施礼说道：“北海龙王倾北，参见上仙。”


张翼轸顿时一愣，先不说他如今已是飞仙之境，远非龙王此等神人可以感应探知，便是他未晋身飞仙之前，一身控水之术也远高于龙族御水之术，若是有意隐身，绝对可以避开龙王感应。虽说今日并未刻意隐去身形，不过以他飞仙之体，怎会刚一现身便被龙王得知？


倾北是何等精明之人，见张翼轸微一迟疑，便知道他疑惑所在，当即笑道：“上仙勿怪，小王之所以能够得知上仙驾临，乃是接到天庭传令之故！”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三十五章 北海密谋


一听此言，张翼轸顿时大吃一惊。


倾北恭敬说道：“上仙不必惊慌，此事说来话长，还请上仙到龙宫一叙，也好让小王和盘托出实情。”


张翼轸微一定神，晒然一笑，答道：“也好，既然正好来到北海之上，不到北海龙王龙宫作客，倒是显得生分了。不过我有一事，还请龙王务必答应，否则休怪我转身离去，不给北海颜面！”


倾北心中一惊，忙问：“有事但请上仙吩咐，小王定当照办。”


张翼轸向前一步，一把抓住倾北手腕，放声大笑：“龙王，若论倾颖辈份，我当尊称你为叔父。若依倾米身份，你我平辈相交。记得先前我在北海之中，你我二人相谈甚欢，全无虚礼高下，今日口称上仙，自称小王，与我如此疏远，莫非是不再与我交好不成？”


听闻此言，倾北顿时神情一松，哈哈一笑，赞道：“翼轸果然还是先前心性坦荡的翼轸，成就飞仙之境，依然与我平等相交，如此倒显得我过于小气，稍嫌做作……好，我便托大一次，与翼轸平辈相称，来来来，随我前往龙宫之中。听我细细道来其中缘由。”


张翼轸再来北海龙宫，不提与倾化的寒喧，与倾米的相见，待与众人客套完毕，分别落座之后。大殿之内只留倾北、倾化与倾米三人，张翼轸微一思忖，主动问道：“想来龙王所说之事，与灵空先前被绑，以及华自在叛逃等事，都有所关联！”


倾北先是一脸惊讶，随后又是一脸愧色。点头应道：“翼轸所说不假，此事非但与这些事情都有干系，还和崔向以及金翅鸟与龙族恩怨有关。”


张翼轸骇然而惊，差点惊而起身。他只当倾北所图之事是四海霸业，不想竟然还涉及金翅鸟与龙族地两族恩怨，且还有玄洲之人，看来。倾北的幕后之人也是来头不小。


不过今日倾北主动提出此事。在张翼轸看来，也是心生狐疑。不清楚倾北究竟有何盘算，当下点头说道：“既如此。在下洗耳恭听，还请龙王一一道来。”


倾北看了倾化和倾米一眼。迟疑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也不怕翼轸对我心生不满，先前北海暗中有种种之事潜藏，确实是受人指使，故意为之……此人正是崔向！”


虽然早已猜到七八，不过听倾北亲口说出，张翼轸还是微微惊讶，问道：“崔向本是地仙，为何龙王会听他之言？”


倾北叹息一声，说道：“其实崔向与我之间并非如我先前所说，只是泛泛之交，而是过往甚密。只因崔向身为天人，有飞仙父母不说，还有天仙暗中支持，有意在世间培养一处庞大势力，以便能够自在一系。而本王……我一直有心位居四海之首，崔向便向我许诺，若我能助他一臂之力，事成之后，他便会助我成就四海霸业，让我一统四海。四海不再是四位龙王各自为政，而是一龙天下。”


“糊涂！”


张翼轸想起先前金翅鸟与龙族恩怨之时，莫说四海一统，便是龙族稍稍强大，便有金翅鸟现身食龙，不让龙族在世间兴旺，倾北竟然还有意一统四海，岂非笑谈！是以毫不客气责怪说道，“龙王，想你也是审时度势之人，怎会犯下如此错误？难道金翅鸟与龙族恩怨不是前车之鉴么？即便四海能够有一统之时，依龙王所见，难道天庭会坐视不理？”


倾北一脸羞愧之色，低声说道：“翼轸所言极是，只是当时我醉心于此，哪里还听得进逆耳忠言？再者当时我也并不清楚金翅鸟与龙族恩怨原本是有人暗中操纵，以为是天道循环，自然而成。是以与崔向相识之后，听他一说可以助我成就大业，当即与他一拍即合。张翼轸不解地问道：“崔向虽然是天人之体，虽说有飞仙父母，不过只凭他红口白牙，龙王怎会轻易信他？”


“开始之时我也是半信半疑，抱了姑且一试的心理。其后崔向带我前往无风之地，在见识了玄洲之上一众地仙被囚禁其中不得出离的情景之后，我也是心中大骇，才知崔向所言不虚，果然幕后有人大费周章，试图打造一方势力。不管此人是谁，至少也要天仙之境，说不定还是一位天官，否则如此重大之事，能够瞒过天帝，瞒过无数飞仙，也是无比艰难之事。”


倾北由此听信崔向之言，按照崔向指示，暗中在其余三海布置眼线，或是收买东海、南海和西海之中郁郁不得志之人为已所用。除此之外，倾北还钻研龙族法术，试图增进修为，突破自身局限，不过最终却是一无所获。好在在遍查典籍之时，倾北无意之中发现记载之中声称化蛇之中有身负天命之人，若是此人化蛇之角生长极快，此人血脉之中有远古化蛇的记忆传承，天生便有移情同扉之能，若是机缘之下复苏，此人可突破天帝天命，一朝化蛇成龙，可以重返天庭，一身修为可达飞仙之境。


惊见此条秘闻，想到华自在一身古怪之处，正是符合此处所说。惊讶之余，倾北便将华自在留在身边，以便等他化蛇成龙之时，可为他所用。毕竟倾北虽是与崔向联手，不过对崔向也是心存戒备，哪敢将全副身家托付，自然也要暗中留上一手，以备不时之需。


倾化对如何操纵华自在却另有见解，认为不可将化蛇复苏化龙大计寄托于华自在一人之身，万一到时华自在不为所用，自行其事岂非前功尽弃？倾北一想也是，便心生一计，施展法术将华自在禁锢，随后又精心搜寻可以假借华自在体内血脉，进而让所有忠心于他地化蛇都可以得此化蛇成龙的便利的法术。


倒也不负倾北厚望，还真让他寻到一个法子。不过此法却是过于残酷，先要由一名化蛇斩杀另一名化蛇，吸取此名化蛇的全身气息，再与自身气息合二为一之后，再行提取华自在的血脉，到时再辅以数种珍贵药草，可有七八成把握转化任意一名化蛇血脉。


此法一得，倾化便利用前向南海定亲之际，与华风云密谋一番，借机斩杀华独行，令华风云吸取华独行气息。不过倾化并未向华风云明说此事有何天大的好处，只说可以增进功力，让华风云成为四海之中第一化蛇大将。华风云一向对自己一身本领颇为自负，有此好事自然不肯错过，当即答应。


随后之事张翼轸也是亲眼所见，倾化利用崔向所传的离魂术，暗中相助华风云得手，成功吸取华独行气息。随后返回北海之后，正要准备提取华自在血脉之时，华自在却突然逃走。倾北大怒之下，命华风云前去捉拿，不料二人一去不复返，让倾北心中又惊又怕。


再后倾北与倾化出海与崔向暗中相会，回到龙宫之时，正好遇到张翼轸和飞仙商鹤羽前来龙宫借宝。倾北当时便心生怀疑，猜测说不定华风云与华自在正被张翼轸所擒。不过倾北转念一想，虽说崔向背后势力庞大，不过也有天仙暗中照应张翼轸，再者张翼轸身边有飞仙追随，更是得罪不起。一番斟酌之后，倾北最终借茶给张翼轸，也是存了两边都要讨好之意。


“说了半天，当初将灵空师傅绑来龙宫，也是崔向的意思不成？崔向下令将灵空师傅掠到龙宫，有何图谋？”张翼轸静心聆听半晌，却听倾北并未说出灵空之事，不禁开口相问。


“并非崔向之命，绑来灵空道长一事，另有事端，与崔向之事无关。翼轸莫急，且听我详细说来崔向之事，再说灵空道长之事不迟。”倾北一脸诚恳之意。


“也好，还请龙王但说无妨，我洗耳恭听便是。”张翼轸淡淡一笑，不再多说。


倾北点头，说道：“翼轸果然坦荡，令我佩服，我一直担心万一翼轸听闻之下，一时大怒，要将龙宫拆了也是易如反掌，不想却是泰然处之。唉，若是我当初有此等心境，何来今日之忧！”


过不多久，崔向对北海龙宫要求越来越多，不但颐指气使，还让北海龙宫必须有求必应，否则便威胁要将倾北之心告知其余三海龙王。迫于无奈，倾北只好听命于崔向，为他搜罗北海之中所有珍奇异宝，让崔向尽情拿走炼制法宝所用。这还不算，倾北还不得不听从崔向之令，折损无数北海龙宫将士前往北海天荒地，只为从中提炼感应石，让崔向去修复铁围山破损之处。


“铁围山？”张翼轸顿时一愣。


“不错，铁围山本来有感应中土世间地仙之能，若是有人成就地仙，铁围山中自有感应石可以借天地之威，即刻感应得知。由此可以上报天庭，让天庭得知凡间修道之人有几人成就。不知何时感应石被魔门偷偷转化，被魔门所用。地仙一成，最行感应得知的却是魔门中人。此举大损十洲掠夺世间地仙利益，崔向也是受飞仙之命，前去协助修复。而北海之中有一处莫名凶险之地名天荒地，出产一种奇石名感应石，正好可用来修补铁围山损坏之处。为采此石，我北海龙宫折损十几名大将……”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三十六章 初定大计


倾北一脸无奈，默然神伤。


张翼趁恍然大悟，铁围山感应地仙之能，原本也是其降临世间的原因之一，不料其后被魔门暗中所用，怪不得当初灵动掌门成就地位，便即刻被罗远公感知，再到真命等人成就地仙之时，铁围山感应石又被干洲之人所用，是以真命等人才被召往十洲之地。


“崔向禁锢地仙，是受何人指使，又是何图谋？“张翼趁从真命口中得知十洲圈养地仙，却是不知到底所图何事。


“崔向背后指使之人，他却是从未透露，只是说此人神通广大，在天庭之上势力极广，无人敢惹，至于将地仙禁锢，令他们修心修练，乃是为了让他们成就飞仙之后为他们所用。


只因在地仙被禁锢之时，暗中便中了离魂术，到时即使飞仙大成，也会对他们惟命是从。”


“那崔向又如何许诺，以何种方法助龙王成就四海霸业？”


“崔向就此事多次暗示，说是他自有办法令东海，南海和西海龙王到时主动让贤，若是三海龙胆敢抗命不从，定会有大祸临头，我当时也是一时糊涂，轻易听信他所说之话。如今想起，也是无比懊悔。“倾北暗自摇头不止。


张翼轸对倾北所说不置可否，又问：：龙王为何今日对我突然说出此事，想必龙王也是清楚我与东海，南海以及西海皆有交情。既然现今全数说出，定是无路可退，龙王有何打算，不妨直说。”


倾北一脸毅然决然之色，说道：“实不相瞒，翼轸。本来我一直沉迷其中，认定到时崔向大业已成，四海不过是凡间之地，他们所图乃是天庭之事，说不定还真会助我成就四海霸业，不过数日之前忽有一人前来北海，与我长谈一番，说出当年金翅鸟与龙族恩怨秘辛，我一听之下，顿时幡然醒悟，才明白不过是受崔向所骗，为其利用，此人不但将此事的因果厉害关系分析得头头是道，且还对我言明，若我与其余三海同心。齐心协力相助翼轸，不但先前之事既往不咎，以后或许还有好处可得，是否有好处可得我不敢奢求，只求翼轸借我向三海龙王求情，将此事说个清楚，若是三位龙王对我以前之事不再追究，我愿与三位龙王一起，四海同心，共同协助翼轸，唯翼轸之令是从。”张翼轸顿时愣住，急急问道：“此人是谁？”


倾北一脸向往之意，说道：“此人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不过在我看来，最令人敬佩之处不在于他如何神通广大，而是其人目光如炬，在他眼中，世事如棋，天地之间，诸般隐蔽之事，都难逃他一双法眼，此人……名青丘！”


“青丘！“张翼轸惊喜交加，长身而起，惊问：“青丘为何前来北海龙宫？”


倾北显然对青丘无比钦佩，说话间还流露仰慕之意，答道：“我也不知青丘道长所为何事路过北海龙宫，只是他与我一番长谈，令我茅塞顿开，只觉先前所做之事，愚蠢无比。青丘道长说完之后，便告知而去，并未多说，只说或许日后有机缘你还会前来北海龙宫，还说若是北海想要躲过此难，必须张翼轸并肩而立，不可再有二心，否则到时候崔向也好，即将化龙的华自在也罢，任谁一人前来寻北海麻烦，北海也是难以抵挡。”


青丘此举定有深意，只是他不在东海龙宫镇守，为何前来北海现身，意欲何为？张翼轸微一思忖，又听公布北提到华自在，心念一动，想起先前将华自在和华风云二人安置在无天山之后，再没有理会过二人，听青丘一说，看来华自在机缘将至，也不知他化龙之后，会是何等情景。


“崔向现今有休动静/可是又让你做些什么？”


不得不说，眼下对北海龙宫最大威胁是崔向其人，若是崔向发觉北海倾北与他决绝，说不定会暗下杀手，然后嫁祸其他人。张翼轸想起先前在华山之上与身为天人的秀才小五一番争斗，再想到崔向劫持灵动之事，对同样身为天人的崔向，再无一丝好感。


倾北一脸愁容，答道：“正是因为近来崔向再也没有露面，大异常情，才让我心生担忧，担心不定何时崔向会带领失魂落魄地地仙大举来犯，到时北海必定不敌，只是眼下我又没有颜面前往三海说清缘由，翼轸可否看在身为小女师傅的情分之上，帮北海龙宫一把，北海上下感念翼轸大恩大德，愿誓死追随！”


眼下天庭之上局势错综复杂，几方势力林立，互不相让又互不妥协，天帝虽说对无明岛和无根海不以为患，不过毕竟一岛一海阳奉阴违，即使箫羽和王文上不敢公开违抗天帝旨意，但二人毕竟已经坐大，天帝二人也是颇为事极手，一时也无可，也正是因为势力庞大，天帝也好，或是天魔也罢，都轻易不敢对箫羽竹和王文站手机上假以颜色。二人只凭飞仙之境便在天庭之上令人不敢小瞧，所仗全是因为身后的追随者众多。


是以他如今身单力薄，若只凭一人之力，即使天仙大成，也难敌天帝麾下众多天官和无数天仙。不过若是他身后有无数人与他同进共退。与他同心同德，到时不管何人想要动他，都要三思而后行。


而如今天庭之上早已划分好势力范围，他若想再在天庭之上自成一系已是绝无可能，莫说天帝不容，便是无明岛和无根海也不会坐视不理，定会明里暗里出手阻止，更遑论随心所欲的天魔一方，怕是会直接出手将他杀死了事。


天庭之事难成，或许凡间还有此种可能。张翼轸心中豁然开朗，想起身边的青丘，商鹤羽，应龙和烛龙等人，想起中土世间的三大道观以及四海龙王，更有玄冥，毕方等隐世高人，甚至魅妖一族也是不容小觑，还有无天山一众神人，若是聚拢一起，一呼百应，也是令人不可忽视的一股雄厚的力量。


想到此处，张翼轸心中打定了主意，隐隐独到青丘前来北海龙宫地深意，当下冲倾北微一点头，说道“龙王若想躲过崔向报复，若要和华自在握手言和，必须听我一言。”


倾北张翼轸答应下来，当即大喜，急忙伸手拉过倾化，倾米，三人一起朝张翼轸深施一礼，说道：“北海龙王倾北携犬子倾化，小女倾米，谢过张翼轸大恩大德。”


张辗轸并非喜好捏卖弄之人，见此情景，急忙将倾北扶起，责怪说道“龙王礼重了，若以倾颖辈份而论，我与北海，南海和西海不分远近，都是亲如家人，若以我和倾师徒名份而论，也是理应出手相助，不过我有言在先，若要逃过崔向等一众地仙追杀，或是最终避免金翅鸟和龙族自相残杀的下场，必须对我的谨记在心，不可有半点私心杂念，否则到时惹来天怒人怨，也莫要怪我放手不管。”


张翼轸情知倾北为人心机颇深，又关于见见使舵，若是不将他牢牢说死，怕他暗中使坏，即使不会坏他大事，也难免会让整个大计有所遗漏，从而影响全局。


倾北一听此言，顿时一脸凝重之色，双手一举，一道神力直直没入额头之中，慨然答道：：“倾北在此以龙王天命起誓，若是违背张翼轸命令，行三心二意之事，定当坠落九幽之地，受万年阴火站炙烧之苦！”


天命之誓虽然比不上魂魄前前后后，不过也是誓言一成，再无更改的可能，张翼轸暗赞叹青丘之能，竟然能够将心机颇深的倾北说服不说，还令他深信不疑，以天命起誓担保永不背叛，不得不叹服青丘此人，一身机智才华与辩才也是绝世无双。


得倾北之诺，张翼轸放下心来，客套几句，说道”既然承蒙龙王厚爱，翼轸自当竭尽全力保护四海周全衣我之见，崔向来犯倒是不足为虑，到时无天山与北海联手，可保无虞，我最为担心之事乃是天庭之中暗中运作金翅鸟与龙族恩怨之人，以时间推测，怕是此人又要下凡前来从中挑拨，也不知他会从何处下手。是以若是天庭来人，前来北海鼓动龙王，不管此人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可得知如何称王称霸的利益，还请龙王都不要轻信，暗中与来人虚以委蛇，同时即刻传讯给三海龙王，让四海同心，一同防备他人将四海各个击破。”


倾北点头应下，说道：“此事我定当谨记在心，必定妥善处置，只是……与无天山联手一事，如何可行？且北海之北地玄洲之地是无风之地，金翅鸟虽然比龙族神通广大，不过无风之地正好克制金翅鸟神通崔向来犯，金翅鸟一族即使如翼轸所说，愿意与北海携手御敌，怕是也无法阻挡崔向！


张翼轸胸有成竹地一笑，说道：“此事我心中有数，无风之地……既然是人为所成，必然也会被人破之。龙王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将诸事照应周全。对了……”


张翼轸并不想过多透露他的计划，在事情未成之前，还是谨慎为好。与倾北说了半晌，他才猛然想起倾北一直未提为何他一现身北海倾北便出海相迎，究竟是天庭之中何人传讯给他，当下忙开口相问。


“究竟何人事先通知龙王我前来北海。”


“此人是一句天官，自称九天官！”倾北答道。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三十七章 山海相连


九灵！


好厉害的九天官！


张翼轸赫然心惊，刚一下凡便被九灵探知，难道九天官真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不成？若真是如此，天帝岂非更是事事洞明，天地皆收眼底，众人又如何敢对天帝不言听计从？


转念一想，恐怕并非如此，而是先前在方丈仙山之上，应该有九天官安排的人手，是以他一下凡便被九天官得知，同时他自方丈仙山初降凡间，并未刻意隐藏身形，突破虚空之时的气息仍在，被方丈仙山之上的仙人捕捉探知，从而转告九灵得知也是正常之事。


只是，九灵为何会传讯给倾北，所为何事？


未等张翼轸开口相问，倾北又说出一句话，更令张翼轸大吃一惊：“其实早先北海将灵空道长绑来，也是因九天官传讯给北海，不过当时只是以天仙的传天令相传，天仙之命不得不从，我只好遵命。”


“将灵空道长绑来之事，竟是九灵传令？龙王，为何九灵会传讯给北海，难道先前北海与九灵有来往不成？”张翼轸惊问。


“此事个中缘由我也不太清楚，只因当时突然接到天仙传令，令我速去中土世间将灵空绑来，并且要将灵空在北海龙宫关押一些时日，其余之事也未详细交待。我身为北海龙王，本可以不听天仙之令，，怕是此人是崔向的幕后之人，当下便从命照办。谁知将灵空道长绑来之后，问起崔向，他全然不知此事。不过事已至此，也只好将错就错。好在此名天仙事后又传讯给我，让我不必理会灵空。同时对你要多加留意，最好与你攀上关系。当时此名天仙也不隐瞒，自称九灵……”


九灵为何暗中传讯给北海倾北，且又与倾北并不相识，张翼轸不免暗自猜测九灵用意。不过九灵用心高深，且又身为天官，其目光远大，用意深远非张翼轸目前境界所能揣测。是以张翼轸只是略一思忖，便略过不想。问道：“此次又传讯给你，有何指倾北微微摇头，答道：“说来也怪，此次传讯，九天官先是自报名号，随后让我即刻出海接你，也并未说明所为何事，随后隐没不见。再无一丝音讯。”


确实怪事。张翼轸也是不解九灵用意，不知他让倾北与他接近究竟是何居心。莫说此事不解，便是一直以来九灵到底是暗中助他还是别有用心，张翼轸也是拿不定主意，无法辩明。


不过不管九灵用意如何，至少目前来看，尚无害他之心。也罢。且不论高居九天之上的九灵有何神机妙算，先将眼下之事处置妥当才为上几句，说道：“事不宜迟，我即刻前往无天山商议联手事宜，倾化可随我一同前往。以示北海诚心。”


倾化毫不犹豫当即答应：“倾化愿往！”


张翼轸点头赞许，以倾化表现来看，倾北方才所说应该属实，并无隐瞒，当下也不耽误，向倾北、倾米告辞，与倾化一起飞身出海，直奔无天山而去。


一路之上倾化沉默不语，若非张翼轸开口相问，绝不多说一句。一脸凝重之色。显是忧心忡忡。张翼轸看在眼里，也只好出言劝慰几句。与倾北最担心崔向不同。倾化最担心之人却是华自在。


二人行不多时，便来到无天山地界。张翼轸并未刻意隐匿身形，是以一现身便被巡视的金翅鸟发觉，当即禀报戴风。等张翼轸刚到无天山脚下，忽听一阵鼓乐齐鸣，眼前无数人纷纷涌现，戴风、戴婵儿以及戴，自然，其后还有应龙和灵空二人。


一见张翼轸现身，飞扑入怀的不是别人，正是无天山无喜公主戴婵儿。戴婵儿不顾众人在场，毫不在意无喜公主身份，对张翼轸大诉相思之苦。


戴风在一旁一脸欣慰笑意，倒是灵空见此情景，对应龙大倒苦水：“我这个徒弟，自打认识了戴婵儿和倾颖之后，对我这个师傅再无一丝想敬。每次见面，总是先要与二女亲近，然后才会想起我这个救他于水火之中的恩师。”


应龙笑道：“灵空老儿，其实在我看来，翼轸对你这个便宜师傅一向也是情深义重，你也不扪心自问一番，身为翼轸师傅，修为却才是人仙之境，现今翼轸已是飞仙大成，任谁都会认为你这个师傅当得太过省事了。”


张翼轸将戴婵儿劝慰到一边，这才与戴风等人相见，寒喧几句，应龙在一旁插话说道：“有事还是快回无事宫详谈，不必在此多说，毕竟翼轸又非外人。”


戴风倒是格外敬重应龙，听应龙一说，当即点头赞成，当前一步引领众人前往无事宫。倾化紧随张翼轸身后，被一众金翅鸟环绕，一直提心吊胆，连头也不敢抬。数名金翅鸟目光不善地扫过倾化，一脸疑问之色。不过见他是紧随张翼轸而来，也不敢多问。


众人入得大殿，分别落座。张翼轸这才将方丈仙山之事简略一说，省过不必要的危险之处，只提见到亲生母亲。众人听了感慨不已，便连灵空也是连连摇头，说道：“想我灵空神机妙算，虽然早就看出翼轸地非凡之处，不过毕竟天机浩渺，非人力之所为，所以翼轸亲生母亲之事，也是不曾算到，失策，失策。”休要再胡说一通，灵空道长，你的末微本领众人皆知，就不要再在相熟之人面前自吹自擂灵空对应龙怒目而视，喝道：“你又知道什么，小小长虫不出蛇洞，哪知天高地厚？还敢在我灵空道长面前大言不惭，你可知道我的来历？”


此言一出，非但应龙大吃一惊，连张翼轸也是大感震惊。只因应龙真正身份一事，张翼轸从未对外人提起，即便灵空是他师傅，也是没有说明。若是以灵空目前修为，能够看透应龙真正身份是绝无可能之事，但灵空脱口而出小小长虫之话，难道只是无心言中？


再联想到先前灵空的种种歪打正着之事，更有九灵暗中操纵北海将灵空绑架，张翼轸虽是早对灵空来历大生怀疑，今日听他说破应龙身份，还是不免暗暗惊心。


应龙被灵空反驳，正要再辩解几句，张翼轸忙道：“千应，不要与灵空师傅斗嘴，且听我一言。眼下局势紧迫，我有意让无天山与北海联手，以便共同应对崔向威胁，不知金王意下如何？”


戴风微一沉吟，说道：“此计倒是可行，只是无风之地过于古怪，天生克制金翅鸟飞空之能，怕是玄洲之人另有专门控风的法宝，也是麻烦之事。”


“此事交与我与千应处置即可，金王不必担心。另金王可否听说戴天此人？”


“戴天？”戴风一时愕然，低头一想，猛然想起，说道，“戴天乃是上上任金王，按说以他寿命，如今应该健在，不知他现今何处？”


戴风的上任金王名戴德，千年以前意外失踪，下落不明，戴德并无子嗣，金王一职便由戴风接任。戴德上任便是戴天，戴天与戴德本是父子，二人在任时间都不长久，且与戴风并无血缘关系，是以戴风一时并未想起。


张翼轸见周围并无需要避讳之人，便将风楚者所知之事当众说出，直听得戴风愁眉紧锁，倾化黯然摇头，其余金翅鸟大将也是一脸骇然之色，再看倾化之时目光淡然许多，再无敌视之意。


戴风听完久久无语，忽然长叹一声，说道：“此举倒也不能怪罪戴天贪图虚名或是霸业，只因当时若不应允，只怕天仙会另立新王，也要让两族为敌。听翼轸一说，依我推测，说不定不久之后，还会有天仙自天而降，再来无天山商议金翅鸟与龙族恩怨之事……”


“不错，金王猜测极是。”张翼轸也是心中认定以目前局势来看，金翅鸟与龙族相处融洽并非为天庭所乐见，且两族之间久无重大战事，恐怕有人暗中坐立不安，不日便会下凡从中作梗，不让四海安宁，不让无天山平静。当初无明岛和无根海派人强抢戴婵儿和倾颖，也与两族恩怨有关。金翅鸟与龙族目前相处无事，正是因为他身边两位公主之故。


糟糕，在方丈仙山之上，忘记向高侍魂和风楚者问起无明岛和无根海为何会前来强抢戴婵儿和倾颖，此事也是大有隐情，不得不查。


“若是天庭来人，明里暗里操纵此事，不知金王将如何应对？”张翼轸试探问道。


“且不说如今婵儿与倾颖情同姐妹，便是此事追根溯源也是金翅鸟被人利用，难免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若有人再打此等主意，我定是不从，不为所动。”戴风斩钉截铁地说道。


“金王有如此气概，小龙佩服得很。北海愿以全海之力，与无天山一同应对危机。”倾化见时机成熟，急忙向前一步，施礼说道。


戴风心中明白，倾化既然跟随张翼轸前来，定然是张翼轸有意撮合此事，他即便看不上北海之力，也不得不给张翼轸颜面，当即回了一礼，说道：“好说，好说，北海与无天山山海相连，本是近邻，日后多加照应，也是好事一件。”


倾化得金王亲口承诺，大喜过望，深施一礼，也不多说，退到一边。


张翼轸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怎么不见华自在和华风？”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三十八章 一言为定


戴婵儿在一旁静默半晌，终于得了空子，抢先答道：“他二人还是习惯居住海中，前些时日已去了东海安住，据说深得东海龙王重用，二人也是大为宽心。听闻华自在突生异变，神通大涨，据青丘道长所说，或许不日之内便能化蛇成龙。”


“青丘……何时来过无天山？”


“就在数日之前，不过停留片刻，说是无天山最好与四海联手御敌，随后便行色匆匆告辞而去！”


张翼轸微一推算，青丘应是自北海现身之后，便直上无天山，也不知他究竟所为何事，为何布下此局又独自离去。


还未来及细想其中的关键之处，又听戴婵儿说道：“青丘道长声称除恶务尽，听他言下之意，应该是前往追杀罗远非罗远公对手！”张翼轸吃了一惊，心生担忧。


戴婵儿咯咯一笑，说道：“不想翼轸还甚是关心青丘，也不记恨他先前数次杀你之过？不过也亏了翼轸的坦然心性，才收得青丘甘心为你所用。青丘如今神通大成，已是飞仙之境。这还不算，他临走之时还说，若你前来无天山，让我转告与你，世间势力虽是相比天庭势力微弱不堪，不过却是天庭的根本所在，不管是天帝还是天魔，都视世间凡人为自身根基！”个玲珑剔透的青丘！


张翼轸险些惊叫出声，不想他刚刚想到此点，而青丘却先他一步不但看穿重点所在，且还在暗中帮他布局，竟然还如此迅速突破，成就飞仙之体……青丘，真是可堪大用之人！


有青丘相助，世间之局当可尽快布置妥当。只是。也不知青丘所为所事，为何如此急于斩杀罗远公？此事也只有见到商鹤羽或许才可解开内情。


当下张翼轸又问起东海之事，听戴婵儿说到东海一切安好，并无飞仙前来骚扰，倾颖也是诸事无忧，唯有想念张翼轸。商鹤羽在东海潜心静修。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张翼轸大为放心，仍是担忧青丘之事。又问：“青丘可是还有交待？”


戴婵儿只一摇头，说道：“青丘来去匆匆，也不知有何要事。在无天山只停留一个时辰便自行离去，也未言明前往何处捉拿罗远公。我劝他三思而行，或是等你回转再行定夺，青丘却是笑答，说是等你下凡之后，定有无数要事要去处理，哪里顾得上此等小事。既是小事。还是由他青丘前去处理最好……青丘神神秘秘，也不知究竟有何盘算。”


张翼轸现今对青丘用心虽不完全明了，却是再无丝毫怀疑之意，听闻青丘如此煞费苦暖，说道：“若我猜测不错的话，青丘再次现身之时，定是大有收获之日。且不管青丘如何前往追杀罗远公，相信以他的阅历和神通，不会有事……但说眼前之事，依我之见，为了表示无天山与北海联手的决心，无天山和北海可以互派大将为对方助阵，毕竟不管金翅鸟也好，龙族也罢。身为天生神人。神力各有偏颇之处，可以互补不足。”


张翼轸有此提议。也在戴风和倾化意料之中，二人异口同声一口应下。为表诚意，戴风令戴前往北海镇守，倾化见状，也是自告奋勇要留在无天山，同时还主动提出再由北海派出数名化蛇和蛟龙大将前来助阵。戴风哈哈一笑，说道：“好，此事稍后由戴与倾化二人商议定夺即可，但说崔向之事和无风之地，翼轸可有对策？”


张翼轸微一点头，扭头看向应龙，笑道：“此事就着落在我和千应身边，可保无虞。”


应龙当仁不让，点头应允。灵空在一旁不甘示弱，嚷道：“话说崔向当初绑走灵动师兄，我身为师弟不替师兄雪耻，也说不过去。翼轸莫要替为师的安全着想，为师法力无边，此次一定与你同行，助你和千应拿下崔向……千万不要见外，不要推辞才灵空，我与翼轸前去即可，你就不要再去添乱，省得影响我和翼轸大展神通……以你灵空之能，若要前往无风之地，御剑飞空的话，怕是要飞上半日光景才成。”


灵空眼睛一瞪，正好讥讽反驳几句，张翼轸唯恐他和应龙吵个没完，急忙说道：“算了，难得灵空师傅主动提出要施展无上法术，怎能轻易拒绝师傅好意，稍后与我和千应一同前往便是。”


应龙不以为然看了灵空一眼，不再说话，灵空却是喜形于色，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看得众人都摇头暗笑。


张翼轸急于与应龙商议事情，见此间事情安排周全，便向戴风提出即刻前往无风之地。戴风如今对张翼轸言听计从，也不多说，当即应允，并令无天山一众金翅鸟大将严加戒备，谨防玄洲来人。众人纷纷领命而去。


倾化与戴商议一番，提出先由戴带领数名金翅鸟大将同往北海，随后他再率领水族大将再来无天山。此举也是倾化有意亲自将戴介绍给倾北，以示隆重之意。戴当即一口答应。


不提无天山与北海如何商议结盟之事，但说张翼轸和应龙、灵空辞别众人，仍由张翼轸清风卷起灵空，三人闪身间来到北海以北无风之地数丈之外，当空站定，张翼轸也不急无风之地，转身问应龙说道：“应龙，天劫何时来临，可有感应？”


应龙一脸愁容，摇头说道：“怪就怪在全无感应，若有感应，有确切时日还好说一些，可以提前防备一二。如眼下这般情景，不定何时会天雷及顶，到时万一猝不及防，手忙脚乱之时被天雷击中，岂非死得冤枉？”


灵空在一旁斜着眼睛，嘿嘿一笑，说道：“我说应龙，要是你多些眼色，看出我老人家来历非凡，若再多说几句好话，我便看在翼轸面子之上，费些力气，帮我算出天劫时机。若是你与我再相谈甚欢，言语投机一些，说不定我还会在你天劫之时，大展神威替你抵挡天劫也不在话下。”


应龙讥笑一声，说道：“休要胡言乱语，灵空老儿，莫看你是翼轸地冒牌师傅，在我看来却是多招摇撞骗之事，并无一丝真才实学，要你帮我渡劫，岂非是和天帝不再与我为难一般可笑！”


灵空一听顿时急红了眼，跳将起来，喊道：“应龙，你有眼无珠，不识我灵空真面目……这般说来，要是我灵空真能帮你渡过天劫，你又如何谢我？”


应龙被灵空一激，见他酒糟鼻通红，急赤白脸一副急不可耐的表情，让他好笑的同时，又隐生怒气，当即说道：“要是灵空道长真能相助我渡劫成功，应龙愿拜你为师，为随意差遣，永不反悔。”


“好，一言为定！”灵空哈哈一笑，无比笃定地说道，“嘻嘻，不想我灵空又收了一名徒儿，不过我可有言在先，应龙，虽说你年纪一大把，比翼轸大上许多，不过翼轸入我门中稍早，你应该尊称他为大师兄。”


应龙啼笑皆非，只好无奈答道：“渡劫成功之后，保全了性命再说不迟，现今谈论此事，并未丝毫用处。”


灵空得意洋洋，扭头对张翼轸说道：“翼轸徒儿，方才我与应龙打赌之事，以后应龙反悔之时，你可要做个旁证，不让他得了便宜才是。”


张翼轸拿灵空没法，只好笑道：“此事稍后再议不迟，但说眼前之事……应龙，稍后进入无风之地以后，你可否全力施展法术，将方圆十里之地隐匿，不让玄洲之人发觉有变？”


应龙满口应下：“没问题，对付一众地仙，不过是举手之劳。”


得应龙许诺，张翼轸点头一笑，转身对灵空说道：“稍后我与应龙做法之时，还请师傅在一旁为我二人护法，不让他人有可乘之机。”


灵空并不认为张翼轸此说是应付之言，信以为真，郑重其事地说道：“翼轸尽管放心，有为师在此，管他何人前来，只要为师出手，定会将来人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饶。”龙“噗哧”一乐，正要开口嘲弄几句，却见张翼轸神色一紧，轻喝一声：“做法！”


应龙急忙收起玩乐之心，顿时催动五成功力，心意笼罩十里方圆，生生将此地自无风之地之中隔绝开来。


果然如此，张翼轸惊见应龙动念间便将方圆十里范围从天地之间隐去，所用神通正是控风之术，心中更是断定应龙一身修为果然深不可测，若非他刻意压制神通唯恐感应天雷，以他现今修为，若是全力施展之下，寻常天仙也讨不了好去。


应龙，究竟来自何方，又是何等来历？


按下心中疑问不提，张翼轸心神一沉，声风剑跃然手上，先是湛蓝之光，随后化为虚无，不见剑身亦不见剑气。只此一手立时让应龙大吃一惊，眼露惊讶之色。


再看张翼轸双目微闭，忽然身上红光一闪，随后如同声风剑一样，须臾间凭空消失在应龙和灵空眼前！


微一感应，只觉眼前空空荡荡，再无一丝张翼轸的气息，应龙更是骇然万分，好高明的隐形术！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三十九章 风起云涌


以应龙之能，离张翼轸不过咫尺之遥，在神识感应之中，却觉周围一片虚空，空无可空，除去一身污浊之气的灵空之外，再无一人身形。也无一丝气息。让应龙不敢相信的同时又心生疑惑。张翼轸虽然前往方丈仙山一行。回来之后。一身仙力未见增长。修为也并未提高。为何突然之间身具如此深不可测的隐形神通！


不提应龙的疑惑和惊讶。再说张翼轸再次施展自方丈仙山之上与北布对战之时领悟的神通。本是取自声风剑与死绝之气融合之后可以自行隐形之能。当时潘恒正与北布决一死战之际。张翼轸正要闪身上前相助潘恒一二。忽然间心念一动。想到声风剑的隐形之能可以与自身体内的控火之术和死绝之气全有相通之处。若是能够将自身气息与声风剑合二为一。非但可以神通大增。且可有神出鬼没之功效。杀敌于防不胜防之中。


张翼轸想到做到。当即将全身仙力运转。用来支撑控火之术。同时又暗中自体内中脉之中提取一缕死绝之气。与体内的天地元火融为一体。虽然天地元火之威稍逊于天命之火。不过凭借仙力的支撑和张翼轸如今几近炉火纯青的控火之术。又暗中转化体内其他灵性相助火性。是以融合之势出乎意料的顺利。转眼之间张翼轸便感觉身形消失于虚空之迹可寻。


身形一旦隐匿。张翼轸心思电闪。将自身与声风剑的气势相互融合。形成不分彼此之势。人剑一体。人剑不分。比起先前声风剑收入体内之时的情景更加密切。只因此时张翼轸是以本身火性和木性与声风剑合为一体。根本就是如同一物。


随后张翼轸也不迟疑。剑到人到。化为一枚丈长巨剑。一剑斩向北布。拼尽全力之时。的死绝之气相助。一举毁灭北布一名化身。摘掉北布一片顶上花瓣！


初试成功。张翼轸心中明白。其实能够突破北布的护体仙气。能够化解他的天命天福。全赖死绝之气的消融之能。张翼轸暗自庆幸当时因种种机缘并未炼化体内的死绝之气。不想留至今日。竟然有此等惊世骇俗之能。虽说倚仗死绝之气与天仙对战。万一一时不慎。会有魂飞魄散之忧。不过依他现今修为远非天仙对手。左右也是一死。不如放手一搏。


此次张翼轸在应龙面前隐匿身形。不过是再次施展上次领悟的本领。此法并无名称。张翼轸取天命之火与死绝之气各的一字。命名为天绝术！


此次现再次化身为火。同时声风剑也气势大涨。张翼轸小心翼翼自中脉之内提取一缕死绝之气。用声风剑之内的天慢慢的从体内唤出。将其依附自身体内。小心放置妥当。随后。他凝神感应四周。神识远及百里之外一处虚空之的。猛然间奋进全力。倏忽间声风剑自体内飞出。一剑正中百里之外。朝虚空一点。


张翼轸让应龙隐去方圆十里。正是要借助应龙的控风之能。看此的是否如他先前推测一般。本是某种法宝借助天地之威所成。应龙施展控风之术。仍然能够在无风之的再隔绝一片天地出来。由此可见。无风之的果然借助法宝所成。而此法宝。定是天仙法宝。


声风剑虚空一点。其强悍霸道的天命之火与死绝之气的融合之力。以其可将天仙花瓣斩落的无可匹敌的气势生生将虚空之处划出一道细微的裂缝。此裂缝正是天仙法宝所成的天地大阵被张翼轸一剑之力隐隐突破的迹象。不过此处的天地大阵也当真了的。裂缝只维持片刻。转眼间便要合拢一起。


正在此时。包裹死绝之气的一团天命之火瞬息而至。正好落到裂缝之中。蓦然间红光一闪。天命之火顿时化为乌有。如此一来。死绝一气便直接暴露在裂缝之处。置身于无风之的的天地大阵无比浓郁的天地元气之中。


自死绝之气被张翼轸由未名天带入中土世间以来。他一直不敢将其放出。从未尝试将气混合一起是何等情景。只是先前迫不的已将其与天命之火融合。不料一试之下。竟是完美相融。不过即便如此。张翼轸却是一直谨记玄真子所说。不敢将死绝之气与世间的天地元气相融。唯恐引发不堪设想的后果。


死绝之气如同手指粗细的一股轻烟。突兀现形虚空之中裂缝之内。没有丝毫迟疑。蓦然间凭空生成一处巨大的黑洞。犹如一处深不可测的旋涡。以极其霸道不可抵挡之势将周围一切吸入其中。四周一片虚空。不过在应龙眼中。仍是肉眼可见甚至连虚空也被撕裂。连光芒也无处可逃。生生被漆黑的旋涡拉扯入内。只是转眼功夫。方圆百里之内的虚空消失不见。生生化为乌有！


虚空也会消失不见。应龙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灵空也是目瞪口呆的呆立当场。吞吞吐吐的说道：“天、天啊……难不成天也要塌了么？”


天自然没有塌落。不过眼见旋涡呈风卷残云之势。片刻之间席卷而来。应龙和灵空只觉眼前一片漆黑。随即耳边传来一阵轰鸣之声。天地之间目光所及之处。再无一丝光亮。昏暗如同夜晚突然降临。


究竟发生何事？


应龙尚未反应过来。只见张翼轸突然现身眼前。冲应龙只一点头。说道：“收回隐形急问道：“到底出了何事。翼轸。怎么白日如夜。你施了什么法术？”


张翼轸也不过多解释。简略说道：“依我所想。看能否破去此的的天地大阵！”


话音刚落。忽听自极远之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如天边隐隐雷响。伴随着雷声。数缕光亮自远处升起。如旭日东升。然后突现万道霞光。光芒一闪。周围恢复白日之光。再定睛一看。一切如旧。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一般。


灵空奇道：“费力半晌。没有惊天动的之事发生。翼轸。看来你白白浪费了精力不说。还没有一丝收获。”


应龙微一感应。立时脸色大变。赞叹说道：“好手段。了不起……翼轸。此的至少方圆万里全是无风之的。不想被你一剑破去。如此一来。支撑此的的天仙法宝必定毁坏。怕是片刻之后便会有人前来讨个说法了。”


张翼轸呵呵一笑。点头说道：“我等在此静心等候。正想见识一下到底何人在十洲之的行此隐蔽污浊之事……将中土的仙捉出。以离魂术加以控制。再为已所用。倒也用心险听二人对答。灵空假装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你二人才有盘算。还想将我蒙在鼓里。休想。其实以我的神机事。不过是卖你二人面子。不想开口说破罢了……”


灵空话未说完。忽见从远处突然闪出数道身影。身法快如闪电。须臾间便见一人一马当先来到几人面前。稳住身形。上下打量张翼轸几眼。一脸怒容。质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出手毁去我的法宝？今日不说个明白。休想全身而退。”


张翼轸见来人生的如同七旬老人。也是道风仙骨。在他的天地元眼探查之下。头顶之上隐现天仙花冠。确信无疑此人身为天仙。当下微一拱手。说道：“不知阁下是谁？更不知阁下为何大费周章在此的布置无风之的。费时费力不说。还要天仙法宝支撑才行。我倒想知道。阁下将一众的仙捉到玄洲圈养。此事天帝是否知晓？”


来人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张翼轸直截了当说出玄洲之秘。一时愣住。微微一怔才说：“阁下如此清楚玄洲之事。想必是有备而来。且说来听听。竟欲何为？”


“张翼轸。又是你坏我好事。今日再也饶你不的！”


老者来势较快。身后数人此时才堪堪赶来。当前之人一见张翼轸之面。顿时勃然大怒。立时大声呵斥。


不是别人。正是崔向！


张翼轸见崔向气急败坏的样子。淡然一笑。答道：“崔向。好久不见。不想你依然是收敛一二才好。”


崔向恨的咬牙切齿。怒道：“张翼轸你莫要猖狂。今日有天仙杨不忘在此。定叫你有来无回。”


老者狠狠瞪了崔向一眼。转向张翼轸。一脸肃然之色。问道：“张翼轸。你的大名我早有耳闻。以飞仙之境竟然能够破解我的天仙大阵。倒也是非同小可。值的敬佩。不过方才一剑毁去我的天仙法宝湮风珠。若是不说个明白。莫怪老夫以大欺小！”


“杨不忘。依你所说。此处天地之间清风不起。全是因你湮风珠之故？”


“不错。正是老夫的天仙法宝所致。怎么。你还有何疑问不成？”


“那倒不是。我只是想问明一点。俗话说无风不起浪。阁下身为天仙。私自下凡不说。还在此间天地禁锢世间万风。当真以为万风不动。便无人可以的知此间秘密么？”


杨不忘自得地一笑，答道：“谁说老夫是私自下凡？”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四十章 兴风作浪


“天仙之境，天庭之命。岂是你小小飞仙可以打探一二？休要多说。若是好言好语求饶。或许老夫一时心软还会饶你一命。不过见你自作聪明又不知悔改。今日再也留你不得。”


崔向也在一旁急急说道：“上仙。张翼轸作恶多端且又狡诈无比，一定不要让他再次逃脱。上次张翼轸在华山之上。将来自流洲和聚窟洲地一众天人全数杀死。手段极其残忍其中便有我地至交好友秀才小五。张翼轸对天人之命视如草芥。人天共愤。人人得而诛之！”


崔向一番慷慨陈词。将张翼轸大大贬低一通。听得灵空在一旁连连摇头。忍不住张口打断崔向之话。问道：“你这怪人。生得说高不高。说矮不矮。为何你爹妈不将你好生调教调教。要么长得高一点可以有高高在上地感觉。要么生得矮一些可以与常人一般无二。似这样不上不下地。你自己觉得难受不说。在外人看来。也是如同鸡立鸟群。虽然比鸟高。却是笨拙无比。丑不可言”


被灵空一通贬低。崔向直气得哇哇直叫。当下也不等杨不忘发话。竟是挥手之间朝灵空一掌击来。


灵空虽然不过人仙修为。崔向天人之体。相当于地仙之境。若是对打起来。就算灵空不敌。至少也可以应付数招。是以张翼轸强敌在前。当下不敢分神暗助灵空。一脸淡然笑意面向杨不忘。却是全身戒备。提防杨不忘悍然出手。


应龙负手而立。也不出手迎敌。只是促狭地笑道：“今日有幸要亲眼目睹灵空道长大展神威。不错。大好灵空道长。若是万一不敌。莫嫌丢脸。直接呼救即可。”


灵空跳到一边。躲过崔向一掌。犹自嘴硬：“千应老儿莫要坐井观天。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灵空乃是世外高人。深藏不露。岂是你这污浊之眼能够看清真相！”


嘴上不停。手下也是不停。手脚齐动。乱抓乱踢。竟然也能与崔向战在一起。僵持不下。


应龙嘿嘿一笑。见灵空暂时没有危险。便转身看向杨不忘。杨不忘被应龙一眼扫中。心神一慌。不知为何心中突生慌乱之意。不由多看了应龙几眼。心中疑惑不定。


杨不忘虽然痛心自己天仙法宝被张翼轸毁去。不过他也并非鲁莽之人。心中亮如明镜。清楚张翼轸既然以飞仙之体破去他的天仙法宝。不能以一般飞仙度之。其人必有超乎寻常之处。是以虽然心中怒火中烧。不过仍是强压怒气。试图寻找张翼轸破绽之处。得知他究竟凭借何等法宝才有如此惊人神通。


同时让杨不忘心中不安的是，灵空还则罢了，一身修为不过人仙之境。应龙其人虽然在他地感应之中也只是稀松平常地一名飞仙，以他天仙神通，力战两名飞仙不在话下。只是不知何故，杨不忘总觉应龙镇静自若站立一旁，见天仙近前丝毫不显一丝慌乱，如此作派，若不是背后在强大依仗，便是自身修为足够与天仙一决高下。


出于此两点考虑。杨不忘表面怒气冲冲。实则心中嘀咕。一时倒也不敢轻举妄动。


应龙见杨不忘一脸狐疑。轻描淡写地一笑，说道：“杨不忘。你身为天仙。却在凡间布置此等无风之地。躲在其后兴风作浪。居然还声称并非私自下凡。如此看来。天帝老儿枉称替天行道。其实不过是与天魔一般。也是自私自利之人。假借天意。行不义之事。莫非此地圈养地仙。等他们飞仙大成之后。全部带上天庭。成为天帝的傀儡兵不成？”


杨不忘冷笑一声。答道：“老夫奏命在此行事。上应天仙。下顺民心。用不着尔等在此说三道四。以尔等粗劣思维和低微神通。哪有资格揣测天心。妄加评论天帝？”


张翼轸猛然想起一事。问道：“玄洲地仙所中离魂术。莫不是传自无明岛？”


杨不忘一怔。随即微眯双眼。摇头说道：“无可奉告！”


应龙自是不服。嘲讽说道：“将一众地仙围困于此。以离魂术束缚魂魄。难道此举真是顺应天意。道法自然？”


“道法自然”四字只一出口。张翼轸顿时心神大震。脑中灵光闪现。确实不错。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一切以自然无为最为上机。以清静随意最为上乘。所以天帝也好。天魔也罢。若是各行其事以私利命名还算正常。若是假借天道而行。全是恣意妄为。假自然无为之道为纷争有为之心。所以说来。天仙争斗之心不去。恶心不除。与天魔并无区别。


杨不忘身为天仙。行此囚禁地仙之事。行不正名不顺。不符天仙之名。全无上仙风范。


“天仙？”张翼轸轻笑一声。言语之间多有讥讽之意。“不过是天上之仙地称呼罢了。并无多少可令人景仰之意。也全无仙家气象。杨不忘。若你识趣。速速离去。回去之后转告幕后之人。世间之事。皆由自然无为。以天道循环。自有天地法则。无须他人假借天道之名。以一已私心妄称天心。强加干涉为已所用。还望此人以天下苍生为念。以天地大美为德。莫作假仁假义之事。否则定会一无所获！”


杨不忘哈哈一笑，说道：“好大的口气。张翼轸。虽说你凭借手中法宝可以破去无风之地的天地大阵。不过若是认为凭此本领便能战胜天仙。实在是痴心妄想。也罢。何必再与你罗嗦。直接拿下交与天庭处置便是！”


话音刚落。杨不忘右手虚空一划。数道残影自手心飞出。如电光火花。上下飞舞一闪便直取张翼轸双手。


张翼轸自知天仙神通不可小觑。先前斩掉北布顶上花冠不过是趁其不备。偷袭而成。若是正面对战。他远非天仙对手。何况天官！是以见杨不忘终于大打出手。当下不敢怠慢。手中声风剑一挺。“当当”数声一一将杨不忘来袭之势化解。


杨不忘微微一惊。暗自赞叹张翼轸手中宝物果然厉害。举手间将他的天仙化剑斩落。且丝毫不见损伤不说。连张翼轸也未被其上的天仙仙力反噬。当真非同小可。又见张翼轸手腕翻飞。手中犹如空无一物。凭他天仙神识感应。也无法窥测他手中宝物全貌。只是依稀可见其形如同一把宝剑。


天地之间有何利器可以力抵天仙仙力而不为天仙发觉？杨不忘记忆之中。从未见过如此神奇之物。顿时心生贪念。心生据为己有之想。


飞仙之体万物难伤。不过在被天仙仙力轰击之下。也有溃散之忧。杨不忘既然心生夺宝之念。再加上崔向对张翼轸颇多微词。同时张翼轸非但破去无风之地。且对玄洲之事无比清楚。他将心一横。决定将张翼轸三人全部留下。一个不留全部杀死。


杨不忘杀机大起。也不计较打斗技巧。运转全身天仙仙力。招招以天仙仙力轰击张翼轸。全是力拼之势。以他所想。不出三招。张翼轸浑身仙力消耗殆尽。只要被他一招击中，便会仙体溃散。到时灵体一现。必定被打入轮回。


不想数招过后。张翼轸不但没有仙力耗尽之象。反而越战越勇。手中宝物数次与天仙仙力硬拼。竟是丝毫不被天仙仙力所伤。而张翼轸只凭借飞仙之体。再加上宝物之利。竟然与他战了个旗鼓相当！


与此同时。灵空看似笨拙无比。却总能在险而又险之际躲过崔向地致命一击。直气得崔向暴跳如雷。施展浑身解数。却不能将灵空拿下。直让他大为惊讶难道灵空一身人仙修为是假装不成？


不过又是不象。只因灵空虽然能够躲过他地杀招。却并无还手之力。说是左冲右突还是好听。说是抱头鼠窜也不为过。崔向恨得牙根直痒。却始终不能将灵空击杀。也是无比郁闷。


眼睛一斜。却是发现应龙一旁胜若闲庭信步。一人在一旁负手而立。若无其事地四下乱看。仿佛置身事外。场中之事全然与他无关一样。


崔向并不识得应龙是何许人。见他这般神态。心中更是愤愤不平。右手向身后一挥。与他一同前来地数名地仙猛然浑身打个激灵。顿时目露凶光。一齐恶狠狠朝应龙扑去。


崔向不及杨不忘飞行迅疾。所以与同行地数名地仙落在后面。如今混战起来。数名地仙在他身后不敢稍动。只因心神被他控制之故。


应龙岂会惧怕数名失魂落魄地地仙。当下近身向前，与数名地仙战在一起。应龙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应对几名被控制了心神地地仙简直是易如反掌。转眼间数名地仙便被应龙所制。束缚当场。动弹不得。


崔向见状大吃一惊。没想到应龙貌不惊人竟然如此神通广大。似乎比起张翼轸还强上三分。正要再次催动离魂术。令几名地仙拼了折损地仙灵力强行突破应龙法术封锁。也要将应龙拿下之际。忽见应龙神秘一笑。双手连飞。以极快地手法在数名地仙每人的额头屈指一点。


崔向虽不识得应龙手法。却是猜测到他的用意。当即大叫一声：“你敢”


应龙岂是受人威胁之人，立时回敬说道：“晚了！”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四十一章 灵空之威


应龙话音一落。数名地仙忽然纷纷惊叫出声。如梦初醒。先是各自凝望片刻。随后同时惊醒。想起了什么。一起转身对崔向怒目而视。眼中直欲迸发怒火。


崔向吓的心惊肉跳。哪里还顾的上再对付灵空。转身就要逃走。


哪里还来的及……


数名地仙状若疯狂。飞身向前将崔向团团围住。二话不说。纷纷对崔向大打出手。崔向一身本领不过尔尔。被数人围攻。片刻之间便左右见拙。难以支撑。不由急的大叫：“上仙救我！”


杨不忘与张翼轸争斗正酣。正要一举将张翼轸制服。本来不想顾及崔向之事。


其实早在崔向催动他身后地仙向应龙进攻之时。杨不忘就有所发觉。暗骂崔向太过蠢笨。随后再见应龙举手之间化解数名地仙的离魂术。杨不忘吃惊不小。心中断定应龙此人定是深藏不露。虽然并不清楚为何应龙一直在一旁袖手旁观。并不出手相助二人。却也明白最好趁机将张翼轸拿下再说。万一应龙与张翼轸联手与他争斗。将会更为棘手。


尽管无比痛恨崔向的无能。杨不忘却又不能见死不救。毕竟崔向在玄洲经营多年。许多事情都是他一手亲。崔向是不可或缺之人。


杨不忘猛然向张翼轸放出一团沛然的天仙仙力。随后将身一闪。正要抽身来到崔向身边。替他解围。不料眼前人影一闪。一个举止古怪长相不堪的道士拦住去路。嘻皮笑脸地说道：“哪里走？有我灵空道长在此。你这小小天仙还想逃走。做梦！”


杨不忘差点大笑出声。人仙之境竟敢在天仙面前大言不惭。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就如同一名七岁孩童声称要打败一位地仙一般。杨不忘才懒的与灵空罗嗦。大手一挥。一道可摧毁飞仙以下境界的天仙仙力夺手而出。


灵空犹自不知危险。依然手脚并用。如饿虎扑食一般朝杨不忘扑去。应龙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顿时大吃一惊。


虽说应龙与灵空经常斗嘴。不过在应龙看来。灵空此人除了喜好信口开河之外。倒也没有可讨人嫌之处。且有时故作神秘。往往也有惊人之举。在无天山之上。几乎是他唯一可以与之谈心之人。再者灵空毕竟身为张翼轸师傅。应龙不的不出手相救。


应龙本不愿正面与天仙交手。毕竟天仙与天庭感应密切。一招不慎。便有可能引发天劫降临。只是见到灵空不知死活的直冲向前。而张翼轸自顾不暇。无奈只好苦笑摇闪。挡在灵空面前。施展控风之术。将杨不忘的天仙之力消散一空。


杨不忘一愣。竟是住手不攻。问道：“你究竟何人。为何同张翼轸一样。也会控风之术？”


应龙也不答话。回身对灵空说道：“灵空老儿。你为何不能躲到一边。别来捣乱搅局。可好？”


灵空见应龙意外现身眼前。一脸不快。埋怨说道：“千应你莫要多事。眼见我老人家就要将杨不忘拿下。你却横插一手。是不是要与我抢功？”


杨不忘并不理会灵空的胡搅蛮缠。双手交错。对空指指点点之间。一个法诀已然形成。随即向上一抛。大喝一声：“锁天诀！”


法诀飞到空中。不见丝毫异状。甚至连一丝光亮也不曾发出。不过应龙却是感到一股莫名的危机笼罩百里方圆。仿佛百里之内全在杨不忘的掌控之中。当场的十几人。无一幸免全被杨不忘收入法阵之内。


锁天诀与无风之地的禁制类似。虽不及无风之地范围宽广。但威力却又远大于无风之地。是将方圆百里的天地全部锁定。在此天地之内。一切法则一切天地元力一切仙力。全然无效。只能任由杨不忘随意操纵。只要身陷其中，即便身为天仙。也难逃锁天诀之下的天地规则。


或者说。相当于百里之为杨不忘所用。其他人等。仙力也好天地元力也罢。都无力可借。无力可用。形同无用之人。


锁天诀一出。应龙的吃惊自不必说。张翼轸也是万分震惊。只觉周身上下如处空无可空之处。可以踏碎虚空的飞仙神通顿时荡然无存。身处锁天诀之中。犹如再次恢复凡人之身一般孤苦无助！


连同应龙在内。张翼轸二人猝不及防之下被杨不忘锁定。二人虽然手脚能动。不过却是无力可使。应龙更是无比懊悔。一招不察。只施展五成功力之下。却被天仙束缚在此。要想脱身而出。全身而退。恐怕再无可能。


应龙一脸晦气。朝张翼轸望去。见张翼轸也是黯然无语。心知此次阴沟里翻船。在他未渡过天劫之前。应对飞仙尚可。与天仙对战。看来没有任何胜算。除非……除非拼了天雷击顶不管！


再看刚才对崔向大打出手的数名地仙。也是惊愕当场。面面相觑。不知究竟发生何事。好在锁天诀不分敌我。连崔向也被束缚在内。几人神通一失。只好停止打斗。无奈呆立。


杨不忘见众人全被他控制。不由哈哈一笑，说道：“飞仙毕竟只是飞仙。即便倚仗天仙法宝。终归也不是天仙对手。张翼轸。你有今日之败。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一笑，说道：“技不如人。在下落在你的手中。也是无话可说。随你处置……不必罗嗦！”


应龙心有不甘。却也不想被人看轻。也是慨然说道：“杨不忘。你是将我二人杀死。还是要炼化为法宝。早早下手。哪个怕你不成！”


杨不忘嘿嘿一笑，说道：“你二人也算了的。一身修为虽然看似飞仙。不过却远胜普通飞仙。定有不凡来历。杀了倒也可惜。炼化法宝也是浪费。不如先留下让老夫好生钻研一番。或许有谁可以传老夫控风之术。老夫一时心情大好。饶你不死也不是不崔向在一旁急的大叫：“上仙不可饶过张翼轸。此人十分阴险。诡计多端。说不定的了空子就能趁机逃走。还是将他杀死才最为妥当。”


杨不忘脸色一沉。怒道：“崔向。老夫先不治你方才擅自催动地仙之过。你还敢在老夫面前指手画脚。当真以为老夫下凡是为了辅助你左右？”


崔向一脸惶恐之色。唯唯诺诺说道：“在下不敢。上仙息怒！在下只是与张翼轸打过交道。知道此人禀性。好意提醒上仙一句。并无他意。”


杨不忘不再理会崔向。转身面向张翼轸和应龙二人。右手高抬。衣袖鼓荡风起。猎猎作响。不过是寻常衣袖大小。不过在张翼轸和应龙看杨不忘衣袖越来越大。渐渐大如天地。同时从中迸发一股浩瀚吸力。神通全无的张翼轸和应龙再无防范之力。顿时身形一晃。被高高吸起。直朝衣袖飞去。


乾坤袖！


应龙识的杨不忘所施展的正是乾坤袖的法术。按说此等法术并非什么惊人神通。很少有天仙运用。只因袖里乾坤说是好听。却是并无大用。常被天仙斥责为雕虫小计。就连飞仙也舍弃此法。所以乾坤袖多被地仙及人仙所用。长袖一展。飘飘欲仙。看似好看。实则威力不大。


杨不忘施展乾坤袖。乃是认定张翼轸和应龙全无反抗之力。被他乾坤袖收入之后。也是无处逃脱。所以才一时托大。想以乾坤袖将二人拿下。好带回玄洲另有图谋。


眼见张翼轸和应龙就要被杨不忘吸入袖中。忽见一人跌跌撞撞从空中直冲杨不忘撞去。犹如寻常凡人打架一般。拳脚并用。一跳老高。口中还说个不停：“叫你欺负翼轸和千应老儿！虽说千应老儿没有眼光。不过也是我灵空的知心好友。怎能由你这个坏人随意伸手便打？不如让我先打你一顿再说！”


正是灵空不知从何处突然杀出。一脸大义凛然的神情。身形极快。一晃便近前到杨不忘身前。


张翼轸和应龙虽然被杨不忘困住。不过见此情景仍是大。情知以灵空之能。近身到杨不忘身前岂非找死？情急之下。二人同时大喊：“不可。灵空快跑！”


二人担心灵空安危。却一时不及多想为何众人全被困住。独有灵空行动自如。


不料接下来情景更让二人惊骇万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灵空闪身到杨不忘近前。而杨不忘一脸愕然之色。竟是不躲不闪。被灵空一把抱个正着。


灵空将杨不忘拦腰抱住。如同世间泼皮打架一般。对杨不忘拳打脚踢。毫不留情。只听“嗵嗵”之声传来。拳拳落到实处。脚脚踢个正着。而杨不忘只是一脸苦笑。神情无比尴尬。却无一丝还手之力。任由灵空乒乓打个不停。


崔向等人也是呆立当场。不敢相信堂堂天仙被一名人仙当众暴打。竟无丝毫办法！如果不是亲眼所说，他们宁可相信天翻的覆也难以相信有人只凭人仙修为。却和一名天仙近身搏斗！虽说天仙之体被巨石压身也不会有丝毫损伤。更何况人仙拳头打上更是如同挠痒。不过受伤事小。丢人事大。


正当众人看的目瞪口呆之时。谁知打破天也让人无法想到的事情还在后头！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四十二章 天仙殒落


灵空打了半天，犹不解恨，猛然一翻身，竟是骑在杨不忘头上，抡圆了胳膊，朝他脸上左右开弓，狠狠打了无数个耳光。


“不要以为身为天仙就可以作威作福，就可以高高在上，就可以为所欲为，有我灵空在此，莫说你一名小小天仙，就是天官天帝老儿来此，也必须小心陪着笑脸，否则真要惹恼了灵空道长，你们会悔青了肠子，到时痛哭流涕也不管用！”


杨不忘被灵空无赖打法打得满脸开花，脸上表情哭笑不得，却又流露恐惧不安之色，毫无抵抗之力，任由灵空打个不停，堂堂法力无边的天仙，竟如寻常凡人一般，束手无策，被痛打半晌，别说还手，连一句狠话也不曾说出一声，张了半天嘴也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连连摇头，也不知叹息什么。


杨不忘被灵空一闹，法力一失，张翼轸和应龙顿时从乾坤袖的吸附之力之中脱身而出，再微一感应，四周的锁天诀已然失效，二人对视一眼，如此良机岂可错过，当即只一点头，由铁围山之处相处半年之久形成的默契，二人一左一右同时出招，朝杨不忘两侧攻去。


按照张翼轸和应龙所想，杨不忘再是不济，也能随即躲开，其实二人本意不过是借攻击杨不忘之际，乘机救下灵不想二人手到擒来，杨不忘不躲不闪，被张翼轸和应龙左右夹击，一击而中。


应龙也不再暗藏神通，一出手便是最为拿手的控金之术，无坚不摧，一把金刀斜斜刺入杨不忘右肋之中，张翼轸也是将声风剑催动到极到，一剑斩入杨不忘左肋之内，一刀一剑自杨不忘体内一划而过，没有遭遇任何护体仙力的抵挡，如入水中，刀剑划过之后，杨不忘天仙仙体不见一丝伤痕，完好如初。


灵空见状，从杨不忘身上一跃而下，在空中一个翻身，来到张翼轸面前，一脸薄怒，说道：“你二人怎么回事，凭借刀剑之利，还不能将杨不忘斩杀？看我灵空，只凭拳脚就能将他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应龙不服，说道：“灵空老儿，你拳脚打得再多，也无法伤及杨不忘分毫，不过是让他大损颜面而已，杨不忘天仙之体，哪里是寻常拳脚可伤，天仙之体，万物难伤，我二人一刀一剑从他体内划过，虽不能毁去他的仙体，多少也会令他仙气大伤。”


灵空还想说些什么，张翼轸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冲远处回神过来地杨不忘说道：“阁下还有何本领，尽管使出，也好一决高下。”


杨不忘一脸古怪神色，默然不答，崔向心急如焚，飞前，催促说道：“上仙还请速速出手除去张翼轸等人，否则十洲之事若被世间地仙得知，从此再无地仙主动来此，大计难成。”


杨不忘依然凝神不动，脸上神色愈凝重，犹如承受莫大痛苦一般，崔向看出端倪，大骇，忙问：“上仙可是受了伤？”


连问三边，杨不忘眼睛不眨，目不斜视，对崔向问话置若罔闻，崔向见势不妙，也不多说，转身就向玄洲方向逃窜，张翼轸和应龙不敢挪动一步，唯恐杨不忘突然出手，灵空却顾不上许多，大喝一声：“崔向哪里跑？看我灵空如何收拾你！”


说话间，灵空放出飞剑，御剑便追，与崔向同来的数名地仙冲应龙微一拱手，说道：“大恩容后再报，先杀仇人要紧。”说完，也紧随灵空而去。


张翼轸想要拦截已然来不及，灵空及数名地仙片刻便走得无影无踪，好在杨不忘对此不闻不问，更没有出手阻拦，仍是站立原位不动，脸上神情再多几分古怪。


张翼轸忍不住问应龙：“杨不忘出了何事，是故弄玄虚还是……”


应龙愣神片刻，忽然哈哈一笑，说道：“怕是他天仙之体不保！”


张翼轸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不忘仰天长啸一声，声若雷震，远至千里之外，声音未落，又见杨不忘深身黄光大涨，如同落日的万道霞光，黄光一闪即逝，犹如昙花一现，随即全部消失不见，只留一片黯淡之色。


再看杨不忘全身上下红光弥漫，从他的头顶之上突然现出一个由七片花瓣组成的花冠，花冠冉冉升起到半空之中，然后片片消散，花冠不再，散成朵朵花瓣，花瓣在空中飘荡少许，随后片片枯萎，化为一股轻烟，消弭于无形之中。


随着花瓣消失，杨不忘浑身黄光转化为红光，气势大减，立时由天仙境界降为飞仙，顿时火冒三丈，大喝一声：“张翼轸，你……还我天福！”


杨不忘的天福正是被张翼轸和应龙携手攻击之下毁去，张翼轸一剑斩入杨不忘体内，死绝之气乘虚而入，当即便与其体内的天仙仙力相互融合，正要爆裂之际，无奈之下，杨不忘只好拼了一身天仙仙力和天福花冠与死绝之气死死抗衡，最终成功将死绝之气化解消融，不过一身天仙仙力连同天仙花瓣全数湮灭，痛失天仙境界！


杨不忘怒极之下暴跳如雷，双手一伸，朝张翼轸当胸抓来，张翼轸不慌不忙将身一错，手中声风剑一点，一缕肉眼不见的火光脱剑而出，正中杨不忘左手，只听一声惨时化为乌有。


天命之火与死绝之气融合之后，威力如斯，一剑便可斩取飞仙一手，当真也是极其了得。


一招见效，也是大出张翼轸意料，在他感应之中，天命之火与死绝之气的互相浸透与融合似乎愈加融洽，如同浑然天成，原本就是源自一体一般，非但没有引发爆炸，反而两相增长，威力巨增无数倍，更让他感到不解的是，随着他施展声风剑的次数增多，仿佛天命之火得死绝之气相助，威力自行提高不少。


杨不忘只一照面便丢掉一只手臂，虽然心中万分痛恨，却是不得不面对自己已经降为飞仙的事实，只好恨恨地瞪了张翼轸一眼，咬牙说道：“张翼轸，此仇不报，老夫誓不罢休！”


张翼轸也不示弱，恍然一笑，说道：“好说，好说，在下随时恭候。”


应龙也是毫不留情，哈哈大笑：“杨不忘不要口出狂言，怕是等你再次修成天仙，不定千年万年已过，到时你还想寻我麻烦，只怕连给我提鞋也是不配！”


杨不忘忍了一忍，哼了一声，转身就跑，应龙正要飞身去追，却见张翼轸一脸愕然，当空站住不动，应龙不解其意，正要开口相问，猛然也是心生警觉，目光直视远处虚空之处。


虚空之处自然空无所有，神通，身形刚刚淡去，还未完全消失之前，正在他身前一丈之外，突然凭空生成一个漆黑大洞，杨不忘即将消失的身形蓦然又重新复原，惊声尖叫：“魔运轮……张翼轸，你竟然勾结天魔……”


话音未落，杨不忘一头栽进黑洞之中，如同泥牛入海一般，连一个水花也不曾溅起，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杨不忘被吸入洞中，黑洞随即收缩为一点，一闪便飞到天际极远之处，片刻之后，由虚空之中传来一阵得意地笑声：“张翼轸，本尊还要谢谢你的小小礼物，虽然只是飞仙，不过也可以让本尊小小进补一顿，好，此情本尊先行记下，日后再还，哈哈哈……”


声音渐渐淡去，只留下张翼轸和应龙面面相觑，半晌无语。


此人修为高深莫测，不必现出真身便能将一名刚刚降为飞仙的天仙炼化吸收，且行踪不定，张翼轸和应龙都无法感知来人究竟藏身何处，如此神通，恐怕并非普通天魔可比。


来人至少也是成就天魔日久的大天魔！


且依方才情景来看，只怕此人早已暗中藏身在此，只等他二人与杨不忘对战之时，不管哪一方有所损伤，只要受伤之下一时不及防备，也定会被他乘机炼化，张翼轸和应龙都暗道侥幸，幸好有灵空瞎打他二人偷袭得手，否则说不定方才被吸入黑洞之中的，就是张翼轸和应龙。


只是二人都不清楚，为何方才灵空拦腰将杨不忘制住，乱打一顿之时，以杨不忘神通，甚至不必晃动身子，只要护体仙气一放，便能将灵空弹开，当场震死……为何杨不忘竟对灵空地泼皮无赖打法束手无策？


眼下杨不忘一死，灵空又只是乱说一通，看来想要知道个中缘由已是不能。


二人震惊过后，猛然想起灵空和一众地仙追赶崔向而去，当下不敢耽误，一起施展移形换位神通，直奔玄洲疾飞而去。


片刻之间便来到玄洲之外，先前灵动掌门所说的禁制已然不见，只留一片狼籍，无数树木东倒西歪，溃不成林，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混战，再看山林之间，无数巨石被击得粉碎，更有数不清地深坑，烟雾尚未散去，看来战况惨烈。


只是遍地惨状，好在尚未发现尸身，让张翼轸和应龙稍稍心安，能将此地破坏成这般模样，至少也是地仙之境全力一击所致，以灵空的修为若是挨上，肯定当场身死，绝无生还之理。


二人急急向前，刚走不远，眼前的情景顿时让二人呆立当场！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四十三章 应龙神通


只见远方数里开外，有两百名地仙混战在一起，互不想让，打得比较激烈，全是生死相拼，没有一丝花招和退让，人人悍不惧死，以命相拼。


若是仔细一看，清晰可见两百地仙分成两派，一派神智清醒，在一人的指挥之下，虽然人数不过四五十众，却能以一抵三，。力战一百五十余名地仙而不落下风。另一派神智恍惚，三人围攻一人，却动作笨拙，法术生疏，往往数次进攻才有一次见效，所有两方虽然人数悬殊，却一时难以胜负。


张翼轸微一感应即刻得知，清醒一方的地仙身上离魂术已经解开。其余一百五十余名神识恍惚地仙，仍被离魂术控制，有心不听从他人控制心神，与对手厮杀，却难以抵挡离魂术强大的心魂操纵，只好时而清醒时而恍惚地与对面之人夺命打杀在一起。


好在清醒的地仙一方并未对另一方痛下杀手，毕竟面前之人或是同行，或是师兄师弟，或是一脉相承之人，即使素不相识，也是知都是被哄骗到此，举止行事都是身不由已，所以打斗之时，全力防守并不出手伤人。


不过身中离魂术的一方却没有如此好心，招招狠毒，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致使招数，不顾自身修为受损，也要置对方于死地，直让另一方痛惜无奈之余，不得不小心躲闪，实在躲闪不过之时，也只好将出手之人出手制服，哪怕将他打成重伤，也好过被他将自己一方杀死。


如此局势之下，只怕用不了多久，清醒一方地地仙便会所剩无几，不被另一方全数杀死，也会因为畏手畏脚而被对方累死。


见此情景，张翼输，不敢怠慢，急急对应龙说道：”应，龙，快出手救人，化解眼前地仙的离魂术！


应龙不解其意。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过是区区地仙，又与我素不相识，他人生死关我何一？


张翼轸来不及向应龙解释，只是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眼下不易多说，救人要紧，不过举手之劳，何必多问。”


应龙被张翼轸一呛，也不恼，哈哈一笑，闪身来到混战场中，随后身形快如闪电，疾似流星，在一众地仙中间倏忽出没，只挑选失魂落魄之人，在其额头一点，犹如蜻蜓点水一般，片刻之内便将场中一百五十名地仙全数制服。


倒也并非崔向的离魂术太过无用，而是与应龙神通相比，差别太大，再加上众人不过是神仙修为，是以才让应龙轻易得手。


一众地仙离魂术一解，人人惊谎起来，微一定神，便想起事情的来龙去脉，纷纷怒火冲天，意欲寻找崔向报仇，先前指挥清醒地仙之人见状，闪身来到应龙身前，深揖一礼说道：“在下唐伯，感谢上仙搭救之恩。”


应龙才懒得与地仙打交道，话也不说，转身来到张翼轸身后，一脸不快，说道：“这些地仙与常人无异，救下何用？还是先寻找灵空道长最为要紧。”


张翼轸淡然一笑，也不多说，闪身来到唐伯面前，还礼说道：“唐伯，可是见到崔向前往何处？另外玄洲之上还有何人在此看管一众地仙？可否见到灵空道长经过此处？”


唐伯感应到张翼轸一身纯正的飞仙仙气，顿时肃然起敬，躬身施礼，恭敬答道：“回上仙，崔向被灵空道长追赶，向玄洲的赤精山方向而去……另外据我所知，玄洲之上除了崔向之外，还有一名天仙和两名飞仙坐镇。“天仙杨不忘已经除去，另外还有两名飞仙，也不足为虑，张翼轸放下心来，站微一思忖，又问：”灵空道长可有受伤？“一提灵空，唐伯一脸疑惑之意，不解地说道：”灵空道长精力充沛，一路大喊大叫，自称灵空要大展神通，倒是并未受伤，不过在下见他御剑飞空，修为不过人仙之境，却能将崔向打得落荒而逃，当真也是奇怪得很……：微一停顿，唐伯小心地问道：“在下斗胆一问，不知灵空道长是上仙何人？”


张翼轸微微一笑：“灵空道长乃是在下授业恩师！”


“什么？”唐伯一听直惊得连退三步，堪堪站称身形，一脸愕然，愣了半晌才意识到失礼，急忙说道：“上仙勿怪，在下一时过于震惊……上仙至少也是飞仙之境，师傅却只是上仙修为，莫非上仙现今年龄是真实年纪？”


张翼轸微一点头，不想在此事之上多说，心中拿定主意，也不客气，正好利用飞仙身份，也好做事，当即吩咐说道：“唐伯，你且与一众地仙在此地等候，我前去追赶崔向，除恶务尽，待我回来，对你等地仙自有安排。”


唐伯死里逃生。


蒙张翼轸等人出手相救，自然对他言听计从，当即领，张翼轸也不迟疑，唤上应龙，瞬间来到赤精山下。


赤精山通体火红，犹如一座被火燃烧的铁山，张翼轸二人刚刚来到山脚下，远远就到灵空的声音自山中传来，格外响亮，“哈哈，原来这里还藏有前两名飞仙，崔向，天仙我都不怕，小小飞仙更是不在话下，来来来，你三人还是一起出手，省得我费事，正好将你三人一起捉拿，也好让千应老儿知道我灵空的厉害。”


应龙听到此处，摇头一笑，对张翼轸说道：“你这个便宜师傅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敢对天仙拳打脚踢，敢追得地仙落荒而逃，还敢对飞仙指手画脚，真不清楚他是愚不可及还是人傻胆大！”


张翼轸晒然一笑，说道“应龙，灵空道长虽然喜好夸大其记号，不过有时间似夸夸其谈，却总能落到实处，是也不是？”


应龙低头一想，忽然脸色一变，点头说道：“也是，灵空令人无比古怪，为何总能歪打正着？难道说他真是……”


张翼轸正要说话，忽听远远传来灵空一声惊呼：“宵小之辈，敢偷袭贫道，气煞我也！”


张翼轸与应龙对视一眼，二人只一点头，移形换位神通一施展，下一刻便现身在灵空身后。


便见灵空灰头土脸，全身笼罩在一层浓雾之中，看不清眼前情景，急得又蹦又跳，却始终无法逃出浓雾的范围之内。


应龙一见此雾，顿时脸露惊奇之色，也不等张翼轸说话，呼哈一笑，说道“居然是九天雾，好东西，若是凝结到赤练草之上，形成九天赤练露，当是无上饮品……既然遇到，收了再说。


猛然间张口吐出一口雾气，雾气迎风便散成一团，将灵空周身浓雾包裹在内，随后应龙如巨鲸吞水一般一口气将雾气连同浓雾在内，悉数吸入腹中。


应龙浓雾入肚，一脸满足之态，高兴地说道“久未品尝九天赤练雾，吸一口九天雾提神，也算不错，不过这九天雾斑驳不纯，掺杂玄池水气，品味差了许多。“与灵空相对而立数十丈之外，除崔向之外，另有二人。站人员手打此二人神态高傲，全是飞仙之境，当前一人手持一根洞箫，见应龙转眼之间将九天雾吸取一空，顿时大怒，手中洞箫一指应龙，喝道：”你是何人，敢将本仙的九天雾收取，该当何罪？“崔向见张翼轸和应龙赶到，急忙躲到二人前后，小声说道：”上仙，此二人正是张翼轸和古怪之人，正是他二人将天仙杨不忘困住……咄，张翼轸，杨不忘何在？有飞仙钱锦松和石伟在此，稍后天仙杨不忘再来此处，你二人插翅难逃!“应龙不理会崔向，对质问之人答道：“你又是哪个？”


“本仙钱锦松！”


“无名小辈！”应龙不象张翼轸一般淡然，吸取九天雾之后，又勾起往昔身在九天之上遨游的无限岁月，不由心中火起，对天帝的痛恨又加重几分，是以对一脸傲气的钱锦松更是没了好脾气。


钱锦松本是天庭飞仙，不但一身修为临近飞仙顶峰，且即将天福齐全，晋身天仙之境，被派来凡间看管玄洲之地本来就心存怨气，见应龙如此无视，更是怒不可遏，手中洞箫一举，一曲肝肠断幽幽怨怨响起，声声穿肠过，曲曲断人肝。


音攻连同魂攻，顿时令应龙为之一惊，才知眼前之人也确实有几分真才实学，只因大凡以音声为攻击之力的神通，要么直接以声音侵入魂魄，要么以声间化为攻击之力，如钱锦松一般将两者合二为一之人并非没有，却是极少。


应龙不得不收起轻视之意，运转全身仙力抵挡肝肠断的摄魂夺魄之声。心念一支动，先以控风之术人化解摄魂之音，又以控金之术摧毁音波的攻击之力。


钱锦松见他引以为傲的洞箫两重天法被应龙举手之间化解一空，不由大惊，上下打量应龙几眼，问道：“阁下究竟何人，为何一身修为非仙非魔，却又如此法力高强？”


别说钱锦松惊骇万分，张翼轸在一旁瞧得真真切切，更是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只因上次他和应龙联手击杀场不忘之时，应龙所施展神通也是控金之术，不过张翼轸当时一心放在不忘身上，并未刻意留意，却也心有怀疑。


而此次他却是确认无疑，应龙在他面前除并未施展控木控土之术之外，至少他亲眼所见应龙可以操控金，风，水，土！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四十四章 轮回大阵


此时张翼轸几乎已经认定，应龙毫无疑问可以控木控土，想到此处，张翼轸心中震憾连连，若是应龙五行齐全，又有控风之术，且不提他究竟是何等不凡身份，单是五行聚齐，再多加控风之术，将此等神通练至大成之境，哪里还会惧怕天仙之境！


怪不得应龙总是有意无意说话之间，不将天仙放在眼中。莫说应龙，便是他有如此神通，再凭借手中声风剑之利，怕是一人也可战胜一名天官也不在话下。


“你管我是谁？此地现今由我等接管人，你等若是不服，放马过来便是。要是识趣，自行离去也可！”应龙没好气地答道，同时扭头看向灵空，见他从九天雾之中脱身之后，犹自不知悔改，在一旁跃跃欲试，似乎还想与飞仙大战一场。


应龙无奈一笑，对张翼轸说道：“还是看好灵空，别让他惹事。我二人应对两名飞仙还算可以，要是灵空在一旁搅乱局面，万一不及出手营救，悔之晚矣。”


张翼轸情知今日局势，除非对方知难而退，否则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也是大大出乎先前意料，只好叮嘱灵空说道：“师傅，唐伯等地仙在另一侧等候我们，你先前去与他们会合，让他们安心，我与千应稍后再与你们汇聚一处。”


灵空听了连连摇头，说道：“不好，非常不好。眼下你与千应以二对三，就算有必胜之算，也要多费一些周折。有我灵空在此就大大不同，进可攻退可守，来去自如，即便不需要我出手相帮，在一旁看看热闹，也是一件妙事。”


“你几人罗嗦什么，今日闯下滔天大祸，绝无生还之理，还敢在此信口开河，难道上抗天庭不算，还要斩杀飞仙不成？”


正是飞仙石伟见张翼轸三人不将他和钱锦松两名飞仙放在眼中，气愤不过，挺身而出，说话之时，便已经悍然出手。


石伟手中一把三尖刀，散发阴冷森寒之光，一刀斩向张翼轸，直取张翼轸项上人头，倒是毫不留情，出手便是杀招。


张翼轸早已感应得知，石伟一身修为较钱锦松弱了不少，顶多是中等飞仙之境，一身仙力比他倒是浑厚不少，所用招式也是大开大合之势，看样子是一个脾气直爽性情暴躁之人。


手中声风剑一挺，也不躲闪，直接与三尖刀正面相迎。只听一声轻微的响声响起，若不细心几乎无法听闻到的如同树枝断裂之声，再看石伟的三尖刀虚空一斩，竟是从中断为两截。


这还不算，从中一分为二的三尖刀，一截跌落尘埃，另一截仍被石伟拿在手中，却蓦然迸发一缕火花。此火花徒有火焰之形，却通体漆黑如墨。虽然弱小如同烛火，却火力骇人，沿石伟由天精铁打造的三尖刀盘旋而上，只一眨眼，便将三尖刀烧个精光。


石伟哪里见过如此惊人的火力，顿时大叫一声，扬手将三尖刀扔去，急速后退到百丈之外，心有余悸地说道：“张翼轸，你……这是什么魔火？”


还是钱锦松见多识广，微一感应顿时脸色大变，惊道：“天命之火！”


石伟唬了一跳，不敢相信：“他不过是飞仙之境，又无天命在身，怎能施展天命之火？钱锦松，你确定没有看错？”


钱锦松郑重点头：“此火是天命之火不假，不过其中夹杂莫名之力，不可分辨。石伟，你并非他的对手，由我来应付一二。”


石伟显然十分信任钱锦松，听他一说，迅速交换位置，却是面向应龙而立。


应龙心中恼火，冷冷一笑，说道：“小子，是否认定我老人家比张翼轸好欺负？”


石伟刚才见应龙吸取钱锦松的九天雾，尽管心中也觉得此人不大好对付，不过相比之下还是天命之火可以直接损伤飞仙仙体来得厉害，所以认定应龙即便法力高强，若没有专门克制飞仙的法宝，也断难将他怎样，当下微微一笑，答道：“是又怎样？”


应龙今日跟随张翼轸前来破除无风之地，本来并无太多想法，不料眼见天仙和飞仙竟然在此处暗中圈养地仙不说，还是假借天意而为，暗中兴风作浪，由此想到自身被天地法则所限，一身修为通天，却不得不提心吊胆，时刻担心天雷击顶。而所谓天仙便可以以已心拟天心，肆意而为，当真是天道不公，因此心中愈加憋闷，火气渐盛。又见不管是天仙还是飞仙，都一副自以为是，不将他人放在眼里的神态，更让应龙火冒三丈，要不是一直惧怕天雷突降，以应龙的脾气，早就将杨不忘连同钱锦松、石伟在内，一举歼灭。


“且看看会怎样！”应龙怒极反笑，欺身向前，左手一伸，元金剑跃然手上，右手一伸，元木剑突现右手，金木双剑，蕴含无坚不摧的元金之力和绵绵不绝的元木之力，双剑齐出，双剑合璧。


石伟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以他不过区区五百余年的飞仙修为，别说能够抵挡元金剑无比霸道的摧毁之力，便是连有人能够施展控金或是控木之术也未曾见过，更何况是一人同时施展两种操纵天地元力的神通，直让他惊讶万分的同时，顿时心慌意乱，竟是再无一战之力。


其实虽然天地之间能够操纵天地元力之人无比稀少，不过并非说明天地元力比起飞仙仙力高深多少，也不过是在伯仲之间。只是天地元力善变，五种元力各有独特之处，往往令人防不胜防，此为其一。


其二，也因天地元力比起仙力更加精粹更加单一，所以攻击之力更强，往往可以以地仙修为运用天地元力，便能与飞仙抗衡，若以飞仙修为又同时身具操控天地元力之能，便能与天仙较量一二。


石伟惊慌之下，竟是一心认定他必败无疑，再无一战之心，也不还手，转身就走。应龙得此机会，哪里还肯放过，当下又是心意大开，凭空幻化元火、元水两剑，当空一闪，生生拦住石伟去路。


见此情景，石伟更是惶恐不安，别说与应龙较量一番，连逃跑的念头也难以生起，当即一脸哀求之色，求饶说道：“饶命，高人请饶我一死，愿效犬马之劳！”


这算哪门子飞仙，怎么这副德性？应龙无比鄙夷地瞄了石伟一眼，突然手起剑落，金木双剑齐下，将石伟当场斩杀！


元金元木之力在应龙的催动之下非同小可，当即将石伟飞仙仙体绞碎。仙体一失，灵体生成，在空中刚一定神，想起先前之事，一脸愤恨之色，正要逃走，蓦然在灵体之侧平空出现一处黑白两色旋转如雾的旋涡，正是天地之间最神秘莫测最令人心惊胆寒的轮回大阵！


石伟灵体无比骇然，一见轮回大阵现前，顿时吓得魂飞天外，正要闪身躲开，哪里还来得及，天地轮回大阵是连天帝和魔帝也谈之色变难以抵挡的大阵之一，小小飞仙灵体，想要逃脱轮回法则，绝无可能。只见轮回大阵黑白两道光芒一闪，石伟灵体没有一丝抵挡之力便被吸入其中，随后黑白旋涡突然一收，又凭空消失不见，仿佛众人都不存在一般！


天地轮回大阵，天地之间最莫测高深的无人可以逃脱的天地法则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钱锦松正要和张翼轸大打出手，惊见眼前令人胆战心寒的情景，顿时心生惧意，被应龙的狠绝无情震惊，愣神片刻，竟是将手中洞箫扬天一扔，化为成千上万只洞箫漫天飞舞，让人如坠竹林之中，眼前全是层层绣影摇动，更有阵阵摄人心魄的箫声如泣如诉。


张翼轸情知眼前洞箫如雨，却是真真假假，多是幻影，当即天地元眼一开，认准洞箫真身，手中声风剑一点火光飞出，一击而中，直将洞箫击得纷碎。


随之眼前情景一变，天空一片清朗，洞箫与魂音全部消失，再定睛一看，钱锦松已经逃之夭夭，不知去向。正是金蝉脱壳之法。


钱锦松虽走，崔向却不及逃脱，呆立当场，吓得浑身战栗，不战而降，被灵空拿个正着。灵空趾高气扬地拎起崔向衣领，嘲笑说道：“不错，今日灵空道长拳打天仙，生擒地仙，也算扬眉吐气一把……应龙，你可是服气？”


应龙无奈一笑，正要反驳几句，忽又想起灵空确实将杨不忘痛打一通，且让他没有还手之力，如此赫赫战绩，他和张翼轸却是自叹不如，话到嘴边又收回，点头说道：“今日一战，全仗灵空道长大展神威，应龙……甘拜下风！”


灵空一听，顿时喜不自禁，哈哈大笑：“着哇，妙呀，难得眼高过顶的应龙当面服输，令我大为心慰。既如此，翼轸，你说为师先前特意随同你二人前来玄洲，是否神机妙算，无比灵验？”


张翼轸早已习惯灵空的大话连篇，想也不想地答道：“不错，师傅确实有经天纬地之能，居然能将天仙束缚，委实令徒儿大为惊讶……不知师傅可否告知徒儿，当时为何杨不忘被你拦腰抱住，身为天仙，竟然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四十五章 别开生面


张翼轸此问深得应龙之心，应龙当即附合说道：“说得极是，灵空道长，非但你徒儿张翼轸不知其中玄机，连我应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可否为我二人解答疑惑？”


灵空摇头晃脑说道：“此乃天机，怎可轻易泄露？你二不必再问，我肯定不会说出此中玄妙所在！”


怪事，灵空也有深藏不露的时候。平常一旦说到本领高强，灵空定会滔滔不绝说上半天，唯恐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灵空神通广大一般，为何今日如此奇怪，竟对杨不忘之事闭口不谈？


见问不出所以然来，张翼轸也不勉强，顺手又将崔向禁制，以免他乘机挣脱灵空而逃跑。三人转身来到唐伯等人等候之处，见一众地仙全部在此，并无一人走失，大为心安。


唐伯急忙向前问个究竟，不用张翼轸开口，早有灵空在一旁将方才之事大肆宣扬一番，自然免不了将他灵空的神勇事迹添油加醋说上一通，最后一众地仙都认定拳打天仙、力战飞仙、生擒地仙的灵空定是高深莫测的不世高人，之所以一身修为在众人眼中看似只是人仙之境，实则不过是假装而成，借此迷惑对手，以便可以乘敌不备，得意外之功。


灵空说个没完，张翼轸和应龙在一旁含笑不语，相当于默认灵空所说，自此，灵空大名传遍中土世间地仙之耳！


一众地仙倒也颇有耐心，一直等灵空说完，唐伯才问道：“灵空道长，在下曾在玄洲认识一人，此人名号灵动，与灵空道长道号相近，莫非是同门中人？”


张翼轸一听此言，顿时想起灵动先前在无天山所讲之事，说他在玄洲之时，曾蒙一人相助，莫非此人正是唐伯？


当下将灵动之事一说，唐伯惊喜交加，连连说道：“不错，不错，当时正是在下与灵动道长有一面之缘，不想今日得遇灵动道长同门，当真是可喜可贺。上仙不但是飞仙之境，且救我等于水火之中，我等愿誓死追随！”


有这层关系，张翼轸又见唐伯一脸恳切之意，也不再托大，冲他微一施礼，说道：“灵动道长身为翼轸师伯，得唐伯相助，此事翼轸铭记在心。唐伯以后便如同一家，不必见外称我上仙，叫我翼轸即可。眼下灵动道长身在三元宫，诸位可以前向三元宫安身，以免十洲之中其他人等前来扰事。”


唐伯至此对张翼轸更是信赖有加，当即说道：“翼轸于我等有救命之人，自当听从翼轸安排，且眼下危机未去，若再有飞仙来此，我等也只有束手就擒，并无还手之力。还望翼轸为我等妥善安置，避免重蹈覆辙，再次被他人所制。”


微一沉吟，张翼轸拿定了主意，说道：“此事不必操之过急，诸位可先随我前往一处商议一番，再行定夺。”


唐伯当即应允，回身与一众地仙商议一二。唐伯在玄洲地仙之中，颇有威望，再加上虽然玄洲被破，不过危机仍在，一众地仙也是自知并非飞仙之敌，纷纷点头同意。


众人正要起身前往无天山，忽见天空之中铺天盖地飞来无数金翅鸟大将，其中数人露出真身，长约千丈，遮天蔽日。


一众地仙大吃一惊，以为天庭派金翅鸟前来捉拿他们，纷纷放出法宝，准备迎战。张翼轸见状，恍然一笑，对一众地仙说道：“不必惊慌，无妨！”


当前一人正是大将戴庆，见无风之地已破，张翼轸等人安然无恙，顿时大喜，急忙向前施礼说道：“在下奉金王之命前来助张道长一臂之力，请张道长吩咐！”


来得正好，张翼轸点头说道：“有劳戴将军了，你与一众将士将玄洲好生搜查一番，看还有什么遗漏之处……应龙，你我二人也留下暗中照应一二，以防万一再有飞仙暗藏，也好出手拿下。师傅，你先带领唐伯等地仙，押送崔向先行赶回无天山，我等随后就到。”


众人并无异议，灵空也是兴高采烈，一把抓过唐伯胳膊，说道：“来来来，到无天山我的灵空峰作客，整座山峰都是我一人所有，还有一处庞大无比的宫殿，住下两百人也是绰绰有余……”


一众地仙死里逃生，见张翼轸将一应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且又身为飞仙，背后还有神人撑腰，又有了落脚之处，纷纷喜出望外，大为安心，一一谢过张翼轸等人，尾随灵空而去。


随后张翼轸也不耽误，与应龙分头行动，不多时便将玄洲巡查一遍，并未发现其他异常之处，无数亭台楼阁已是空无一人，连一名天人也不曾见到。张翼轸不禁暗暗稀奇，传闻之中，十洲是地仙聚集之地，却只有两百余多被哄骗而来的地仙，除此之外，竟然再无他人不成？


难道其余九洲也是如此？


众人搜寻完毕，都无收获，也不耽误，收兵回山。


待张翼轸和应龙等人回到无天山之时，唐伯一众地仙正在无事宫中与戴风相谈甚欢，尤其是自北海去而复返的倾化见突然之间有无数地仙坐镇，并听闻张翼轸与应龙联手，不但将玄洲完全破去，还战败天仙斩杀飞仙擒拿地仙，心中大震之余，又暗暗庆幸还是父王英明。


识时务知大局，及时投靠张翼轸，又与无天山联手，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不提倾化在一旁暗自窃喜，但说张翼轸与应龙只一现身，众人便纷纷围上前去，问及善后之事。张翼轸不厌其烦，一一作答。待与众人说了半晌，最后还是由灵空出面又要向众人讲述他大展神通之事，才让众人一哄而散，张翼轸才得了空子，又与唐伯说上几句，问他有何打算。


唐伯对张翼轸无比恭敬，肃然答道：“一路之下我与其他的仙商议一番，我等被哄骗到玄洲日久，原先在中土世间的门派要么已然销声匿迹，要么也是物是人非，即便回去也形同陌路，更何况现今危机未除，四散分居世间若是被其余天人发觉，也是难逃再次被掠走的下场，是以我等决定同聚一处，同进共退，共同应对日后的危险。”


“如此甚好……”张翼轸问道，“不知唐伯可知是玄洲一地如此，还是海内十洲全是禁锢地仙之地？”


唐伯叹息一声，说道：“怕是十洲全是，所谓仙家福地，却是囚禁之所，多少令天下修道之士心寒。”


灵空在一旁听得真切，一伸手将崔向拎到张翼轸面前，说道：“崔向说了，海内十洲一共有五洲为囚禁之所，其余五洲因为种种原因，下凡的天人并未得手，是以五洲之上全是寻常地仙，并无囚禁和离魂术之事。”


崔向面如死灰，战战兢兢地说道：“上仙有所不知，十洲之地其实一直以来倒也可以称得上仙家福地，不过后来天庭之上有人心生一计，打起世间地仙主意，便强行打开天地通道，让无数天人下凡占领了其中五洲，用作圈养地仙之所。除了玄洲之外，另外还有聚窟洲、流洲、元洲和洲各有百名地仙被禁锢其中，每洲之上，都有至少十名天人和两名飞仙看管！”


张翼轸点点头，想了片刻，又问：“哪又为何玄洲之上，只有你一名天人？”


崔向脸色一滞，微有羞愧之色，答道：“我想一人独得大功，便将其余几人派往其余五洲探查，想要攻破其余五洲之地。不过不知何故，他们一去再无音讯，生死不明。”


原来如此，张翼轸略一思忖，转身看向应龙：“应龙，可有兴趣随我前往其余四洲，让你打个痛快？”


应龙也不客气，昂首说道：“好是好，不过我有言在先，若是难关来临，你须得全力助我度过。”


张翼轸自然知道应龙所说是天劫之事，当即应允，说道：“一言为定！”


说完，又回头问崔向：“可知天庭之上，究竟何人幕后操纵此事？”


崔向连连摇头，说道：“以我的身份，能够接触到杨不忘已是不错，此事的幕后之人定是天官，并非我等小小天人可以知道清楚的。”


张翼轸一想也是，便不再指望能从崔向嘴中得知再多内情，让戴风将崔向严加看管，莫要让他乘机逃走。应龙却不放心金翅鸟之能，一扬手一道禁制没入崔向体内，嘿嘿一笑说道：“我应龙禁制天下无双，无人可解，崔向，识趣的话就老实呆在无天山，关键时候再给戴风出些可以害人的坏主意，另外别打鬼主意就成，否则到时禁制发作，天帝也救不了你。”


崔向唯唯诺诺，不敢多说一句，急忙退到一边。


张翼轸想了一想，心中打定了主意，对唐伯说道：“两百余名地仙聚集在一起，倒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不过全数集中在无天山又过于引人注目，唐伯，你与众人商议一番，留下百人在无天山与神人一起镇守此地，其余百人随我前往北海龙宫，两相呼应，既不会被人各个击破，也可避免突生意外，被人全部拿下！”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四十六章 再回东海


张翼轸此举也是出于三个方面的考虑，一是无天山和北海各自增加百名地仙，必然实力大增，同时不但给戴风和倾北以信心，也让一众地仙各得心安，至少也让部分心存疑虑之人心中有数，除了无天山神人之外，还有北海乃至四海水族可以依赖。


唐伯听闻张翼轸还与北海交往，顿时大喜：“上仙……翼轸果然了得，居然与神人有此等莫逆之交，我等有幸追随翼轸左右，实乃三生有幸。”


张翼轸淡然一笑，说道：“唐伯不必与我客套，即便没有先前相助灵动师伯之事，我等也同为修道之士，也是同道中人，既然上天不公，不如我等携手共进，哪怕最后拼了一死，也好过任人宰割！”


此话一出，一众地仙纷纷响应，群情激愤。


不多时，两百余名地仙分成两派，爱山之人留在无天山，慕海之人自愿前往北海。灵空见状，也要自告奋勇同往北海，却被张翼轸拦住，让他先在无天山滞留一些时日，稍后再作打算。灵空虽然不大情愿，却也难得点头应下。


唐伯自有打算，自作主张要前往三元宫与灵动会面，张翼轸一想也觉得想法不错，正好可以让唐伯转告灵动师伯，让三大道观以道门领袖身份号令天下道门，严防五洲的地仙接引使。


一切安排妥当，张翼轸又与应龙低语几句，直说得应龙喜笑颜开，连连点头。随后张翼轸也不停留，向戴风辞行，即刻动身前往东海。


戴婵儿也要随行，被张翼轸劝下，毕竟无天山正处风头浪尖之上，戴婵儿机智多变，留下可以相助戴风一二，且依张翼轸所想，有灵空在此，即便没有应龙坐镇，再加上百名地仙，就算飞仙来犯，至少也可应付一时三刻。


随后又交待戴婵儿，万一事变，可以即刻通知北海，由北海增援无天山最为快捷，同时可让北海传给东海，让他尽快得知。


戴婵儿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不过眼下危机重重，又得知张翼轸在天庭寻找亲生父母之事并不顺利，虽然张翼轸并未明说此次下凡所为何事，不过见他行事迫切，周正有余，谨慎严谨，也是心中替他暗暗担忧，好在见他还如以前一般镇静自若，且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应事宜，一时心中安稳，不再多想。


其后张翼轸也不再耽误，辞别众人，与应龙一起，带领百余名地仙，浩浩荡荡前往北海而去。一众地仙虽然见识过天仙、飞仙和天人，也听闻了一些天庭之秘，不过大部分却并未见过龙王，也未曾来过龙宫，是以众人大难不死之后，得知可以到龙宫一观且与龙王为友，也是都心情大好，有说有笑来到北海龙宫。


饶是倾北认定张翼轸神通广大，且有青丘极力推举，怎么也不会想到张翼轸只一开口，便让一向轻视龙族的戴风点头答应与北海结盟，而且张翼轸又带来百余名地仙相助北海，大大出乎倾北意外，更让他喜出望外，大喜之下，几乎语无伦次，急忙命手下将一众地仙安排妥当，敬为上宾。


不提倾北如何对张翼轸心存感激，单是一众地仙对能够在北海龙宫容身也是深感欣慰，内心对张翼轸也是暗生敬意。张翼轸也不罗嗦，直截了当告诉倾北要善待地仙，也叮嘱一众地仙将北海当作自家之地，莫要客套，也不必见外，更主要的是要同进共退。


倾北与一众地仙皆慨然应下，无人再有二心。张翼轸心中明白，以倾北的心机和拉拢手段，再加上一众地仙如今几乎无路可退，此次联手，当是皆大欢喜之事。


随后张翼轸和应龙也不停留，闪身出得北海，一路疾飞，半个时辰之后便置身于波澜宽阔的东海之上。东海海水依旧，波涛也一如以往，张翼轸虽然离开不久，再次来到东海，内心却别有一番滋味。


微一感慨，张翼轸摇头一笑，对应龙说道：“东海虽是四海之中最为温和之海，不过诸事全在东海而起，灵动掌门被罗远公所骗，无天山与东海恩怨，咫尺天涯之地，地倾东南之所，东海看似平和，却是暗藏潜流……”


应龙嘿嘿一笑，答道：“四海升平谈何容易，都是表面平静，却暗中波涛汹涌，只要四海不是风起云涌就已经不错，不提也罢……只要等我渡过天劫，一切全都会迎刃而解。若是被天雷击得粉身碎骨，也是无奈之事……不过翼轸尽管放心，万一我到时难逃一死，临死之前，定会将诸多秘密全数告诉你得知。”


张翼轸晒然一笑，应龙倒也机灵，竟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过仍然追问道：“应龙，难道你五行齐全，再加上控风之术，真要再到天仙之境，天地之间谁人可以拦你！”


应龙却不上当，顾左右而言他：“商鹤羽怎么还不现身来迎，难道我二人法力高强，瞒了他的感应不成？不对，商鹤羽一身修为几近天仙，应该早就有所察觉才对，为何迟迟不见现身，莫非他也随青丘出行，现在不在东海？”


张翼轸无奈一笑，说道：“应龙，你又何必与我遮遮掩掩，为何不说出你的真正身份，到底要瞒我到几时？”


应龙摇头笑笑，正要说话，忽然脸色微变，哈哈一笑，手指头上虚空之处说道：“商鹤羽，不要躲躲藏藏追迷藏了，还是现身为好，省得我出手将你揪出来。”


话音一落，忽听半空之中了一阵朗朗的笑声响起，随后人身一现，正是商鹤羽现形二人面前。


商鹤羽一脸喜色，如沐春风，冲张翼轸和应龙微一点头，笑道：“故人前来，本该远迎千里，无妨身受翼轸之托，不敢稍离东海半步，所以只能在此等候二位大驾光临，失迎，失迎！”


应龙却不卖帐，脸色一黑，说道：“你明明躲在暗处想试探我二人神通感应，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阴暗心思，不过是有意在我二人面前卖弄一二，怎么，难道你即日便可晋身天仙之境？”


被应龙没好气地呛了一通，商鹤羽也不恼，呵呵一笑，转身对张翼说道：“翼轸，方丈仙山之行是否顺利？另外，在天庭之上，可是见到了亲生父母？”


张翼轸不理商鹤羽之问，却是一脸惊讶（手机随时看小说，醉露网）地上下打量他半晌，然后点头赞道：“商兄修为精进不少，短短时间内居然又得一片天仙花瓣，可喜可贺。”


商鹤羽也不隐瞒，说道：“近来在龙宫之中，得海水灵性滋润，又心性平静，不过数月光景，却抵得上以前数百年之功，当真也是不可思议之事，说来还得感谢翼轸让我镇守龙宫。”


张翼轸哈哈一笑：“不过是无心之功，如何担当商兄的谢意。有商兄在东海龙宫，我也大为放心，再无后顾之忧。”


说笑间，张翼轸几人来到东海龙宫之中，见过倾东、倾颖之后，众人分别落座，张翼轸才将方丈仙山之事详细道来，随后又将北海与无天山结盟以及破除玄洲之举也一并说出。


倾东听完，连连点头，赞道：“北海之事，翼轸处理得无比妥当，可得大功一件。倾北之心，我早有猜测，他在东海之中暗中安排的眼线，早已被我识破。只是眼线一直没有不当的举动，我也并未理会……这下好了，倾北归心，四海之中了，除了南海倾南之外，东海、北海和西海如今可以说是三海一心，毕竟同属龙族，远古之时，也是亲如一家，不要自相残杀为好。”


“南海……父王倒是不用挂念在心，南海龙王虽说另有心计，不过现今心生懒散之意，且他膝下无子，却有一女深得他心，而此女，却又对翼轸无比仰慕，是以要是有翼轸出面，南海定当一心。”


正是倾颖一脸促狭笑意，在一旁插话说道。


“倾景？颖儿说的也是，景儿这个小丫头拜翼轸为师，对翼轸格外敬重，有此层关系，南海应该无忧。”倾东也是随声附和。


张翼轸被倾颖颇含深意的目光一瞥，不免心慌，忙转移话题，问道：“商兄，青丘为何突然离开东海龙宫，所为何事？”


说到青丘，商鹤羽一脸兴奋之意，忙道：“青丘此人……果然非凡，令人钦佩。不日前青丘正在静坐，忽有所悟，想起千年之事，一时心意大开，无数心法和法术全部记起。千年以前青丘便晋身飞仙之境，今日也临近地仙顶峰，此时心性突破，当时便晋身飞仙之境。同时正好我在他左右，在他飞仙初成之时为他护法，掩藏冲天仙气，是以青丘飞仙虽成，并未名列仙班，天庭也无从得知……”


青丘飞仙大成之后，也未多说以前之事，只是闭关数日，然后出关之后，突然提出要去斩杀罗远公。商鹤羽和倾东不解其意，追问究竟，青丘笑而不答，只说斩杀罗远公是为其一，另有重大谋算，也是最为关键之事，却是为了张翼轸！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四十七章 五行元剑


不过最后青丘捱不过二人的不停追问。还是多少透露一。说是张翼轸自方丈仙山之上应该无功而返，只因他在人间之事未了，不能在天庭有所作为。他此次出行。便是为张翼轸铺路搭桥。待翼轸回转之时，就可以尽快让一切顺利走向正途。不必再等候时日。


“青丘所说之事。其实我也猜到一二，他此去定是以斩杀罗远公为名，再以其飞仙身份，可以号令天下道门之中的散修或是中小门派。恐怕不用多久。就会追随者众多。到时时机成熟，若能趁机正好斩杀了罗远公，可在天下修道之士心目之中，除了三大道观之外，青丘当为第一人，无人不从无人敬！再凭青丘地能言善辩。别说前来相助翼轸。就是组成天下第四大道观。也是小事一件……呵呵。不知老龙的想法。可是让翼轸称心？”


张翼轸点头赞许：“龙王所言极是，青丘智谋天下无双。为人又谨慎隐忍，此次无天山与北海之所以结盟顺利。而北海主动归顺，也是全赖青丘之助。”


倾东显然对青丘甚是看重。打趣说道：“翼轸，老龙识人无数。论运筹帷幄。无人可在青丘之上，你得青丘追随左右。大计可成。不过老龙冒昧一提。待翼轸大事已办之后。可否令青丘多与老龙走动。常来东海龙宫与我纵论局势？”


青丘深得倾东之心，张翼轸早已得知。听他这么一说，当即笑道：“龙王见笑了，说的哪里话！不管翼轸是否成就大事，或是家人团聚，东海龙宫也是如同自家一般，怎会舍弃？”


倾东笑容之中颇多几份无奈，说道：“翼轸飞仙大成，说不定还天仙有望。到时即便灵霄宝殿不容。无明岛和无根海恐怕也可随意去得。怎会还滞留凡间？仙凡之间还是大有差别，天庭之上，日月之光、亭台楼阁、仙果汁浆。都远胜凡间无数。你看天庭飞仙无数，又有几人愿意久居凡间？”


张翼轸微微一愣，看向商鹤羽，商鹤羽点头一笑，说道：“龙王说的不错。飞仙一旦飞升天庭。就会迷恋天庭地美妙和欢乐。无人再留恋世间。只因比起天庭之美好。凡间之地无比拙劣。无论居住之所还是美味佳肴。绝对是天壤之别。更何况天庭之上仙气浓郁，可令飞仙修行迅速，早日晋身天仙之境。所以飞仙飞天之后。除非确有不得已之事，一般极少有人再重返世间。”


说完，商鹤羽又自嘲地一笑，说道：“如我一般安心久居凡间的飞仙并非没有，却是不多，飞仙也好。天仙也好。都贪恋天庭之妙。或是追求更高境界。世间之地再无可留恋之处。便如地仙一成，自然不会再同凡人天天谈论如何引气入体一般，毕竟境界差距太大。难有相通之处。”


此点张翼轸倒也赞同，想了一想，忽然笑了，说道：“至于日后我是久居天庭，还是长住世间，现今谈起却是为时过早。不过青丘却是可堪大用之人。以后龙王想与青丘畅谈，只管向他开口即可。”


有张翼轸亲口一诺，倾东大是放心，随后张翼轸又将囚禁地仙地四洲之事一说，商鹤羽自告奋勇地说道：“我也有些时日未到无天山了。正好四洲之中元洲也在北海。我一人前往元洲。将一众地仙救下再说。”


张翼轸担心商鹤羽一人难以应对，商鹤羽却信心满满，说道：“就算有两名飞仙。不过依我推测也顶多是寻常飞仙。不足为虑，另外到时我先路过无天山。借上数十名地仙和神人同行，定保一举成功。”


如此也好，张翼轸微一思忖。让商鹤羽救下地仙之后，最好让他们先往三元宫。再分散到天下三大道观之中。


商鹤羽一口答应。


随后张翼轸转向应龙，说道：“我二人前往瀛洲。如何？正好瀛洲也在东海之上。倒是不远。”


应龙自然没有异议。张翼轸也不耽误，向倾东和倾颖告辞，和应龙闪身之间便来到东海之东，二人在东海之上巡视半晌。各自施展控风之术。终于在东海的东北之处发现一处隐藏地大洲。


张翼轸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问道：“应龙。金木水火土五行之中，论无坚不摧之力。非金力莫属。论绵绵不绝之势，自然当为木力。而元风之力不在五行之中，在我看来。若同样修至大成之境。元风之力又远高五行之力。却是为何？”


应龙沉思半晌，才谨慎地答道：“我也不瞒你。翼轸。先前我一直对你隐瞒身份。掩藏神通。其实也并非有意而为。而是在我自九天之上被人突袭打落凡间之时，受了重伤，非但修为大减。同时神识受损，以前许多通天神通或是法术都无法记起。只有模糊印象，再也没有真切的感悟，所以也不好向你说起真实身份之事，只有等我渡过天劫，神通大成之时，才可完全恢复清明，忆起前事……”


张翼轸点头称是：“我也有此想法。推测其实你也对自身来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如你施展各种操纵天地元力之术地手法来看。似乎也是信手拈来，其实却是突然想起，是也不是？”


应龙一脸无奈，点头说道：“不错。打斗之时，总有意外之感，令人又惊又喜，却又更加迷惑……不过你方才所说唯控风之术最为上乘。我也有同感。上次铁围山天雷击顶之后不久，我忽然想通一事，便是天雷之中的力量本源，竟然是风之力！既然我身具控风之术，而天雷又源自风之力，同源而生，肯定有破解之法。其后我苦思冥想，试图找到化解天雷之法。不过……却没有丝毫所得。”


张翼轸自然知道其中玄机，若是天雷之法如此轻易便被破解，也显得当初创造天雷地一众天仙太过无能，况且天雷虽然本源之力是风之力。不过也是假借天命。由天地之威而成。个中玄妙之处。也非一日之功可解，急不得。


当下将心中所想说给应龙，又劝慰应龙几句。让他暂且放心。凭他二人之力。即便天雷突降，不能完全渡过。至少也可保应龙不死。再加上二人精心钻研天雷之秘，终有一日或许会解开天雷奥秘，从而可以从容化解天雷之威。


应龙自然知道张翼轸的关切之意。也是心中一暖，说道：“翼轸有心了！”


下一刻。二人同时施展控风之术。方圆千里之内。一切纤毫动静尽收于心。无一遗漏，在张翼轸和应龙强大地元风之力地侵袭之下，很快便自虚空之中突兀现出一处庞大的虚影，随后虚影变实，隐天遁地之术告破。瀛洲现形！


瀛洲显露在天地之间，顿时便有人发觉。片刻之后，两道人影疾飞而至，现身张翼轸和应龙面前。当前一人虎背雄腰，颇为大将气势。手中一把丈长银枪，手腕一抖，激起无数枪花，“咄”了一声，厉声问道：“来者何人，胆敢来此仙家福地放肆，活得不耐烦了么？”


应龙上前回话：“此地可是瀛洲？”


“不错！”


“你可是看管地仙的飞仙？”


“正是！”


应龙哈哈一笑：“是就好，省得错杀。


受死！”


一扬手。竟是金木水火土五把元力剑同时凭空凝聚而成，分成五路，直取来人全身要害之处。


见应龙举手便打。来人直气得暴跳如雷。手中银枪纷飞如雪，将周身护得严严实实，打算将应龙地五把天地元剑全数化解。


不料刚刚升起护体仙气，手中银枪化为一团银影。陡然之间却失去五把元力剑的影踪，来人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忽见头顶之上一把精纯无比的纯白之剑自天而降，一剑便将他当场洞穿！


五行齐全。五剑合一。是为五行元剑！应龙大展神威。一招之下，便将一名飞仙当场诛杀。


来人仙体被五行元剑刺穿，顿时化为乌有，灵体随即生成。正要逃逸，却见五行元剑由白变黑，又由一化五，五把元力剑再次一分一合，生生将其灵体当场绞碎。


形神俱灭！


好个应龙，不但神通略有增长，且手段比起以前更加干脆利落心肠也更加狠绝。


张翼轸却多少有些于心不忍。毕竟飞仙难成，况且在此看管地仙也是奉命行事。虽是有过。过不致死。想到此处，张翼轸正要出手劝阻应龙。不让他再痛下杀手，以免天劫之时心劫过重。不料还未开口，另一飞仙见状。大喝一声。手持双刀朝应龙疯狂冲来。


应龙岂肯退让。当即也是仰天一笑。手中纯白之剑蓦然化为土黄之色，却是五行聚集。相生相助，五行运转呈生生不息之势。五行元剑之中四行隐没不见。凸现元土之力，化为土性之剑。名为五行土剑，比起单纯的元土之剑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只见应龙先是一剑斩掉来人双手，随后一剑斩去其项上人头。再反手一挥。如法炮制，五剑呈现，又将此人彻底杀死，连再入轮回的机会也不曾给对方留下。


片刻之间便诛杀两大飞仙，应龙猛然浑身气势大涨。头顶之上一道红光直冲向天，只见他双眼通红。仿佛无法压抑内心地嗜杀之意。随后脸露狰狞之色，回头看向张翼轸。冷冷说道：“有人敢挡我应龙者，杀无赦！”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四十八章 天雷之力


不好！


张翼轸心中大惊。应龙心魔发作。万一真要一时发狂。不分敌我，向他出手也有可能。正思忖如何应对之时。猛然之间一道一丈粗细的天雷凭空生成，一闪而落。正中应龙头顶。


应龙正是心劫初起之时心中怨恨难平，怒火滔天。天雷又来得过于突兀。是以猝不及防之下。被天雷击个正着。顿时惨叫一声，呆立当场。犹如石化一般。


张翼轸万分震惊，急忙闪身上前。见应龙全身完好，只是两目呆滞。不言不语。如同死去，张翼轸吓得魂飞天外，急忙神识一扫。又用手一探。察觉应龙既无外伤，又无内伤，全身不见一丝伤痕。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虽然不见有伤。应龙却是如中了定身法，一动不动，任何张翼轸呼唤或是施展控木之术为他疗伤。全部无济于事，本以为前来瀛洲即便不会轻而易举攻破。至少也不会有何损伤。不想应龙急躁之下。又突来天雷击顶，如此看来，天雷确实如一把高悬应龙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直接取他性命。马虎不得。


只是天雷击顶，有时声势浩大。有时又凭空生成。令人防不胜防，也是无比头疼之事。


张翼轸心意一动。将应龙卷起。闪身来到瀛洲之上，瀛洲大小与玄洲相仿。也是山青水秀、云雾缭绕的仙家福地。祥气弥漫。令人心生喜悦之意。张翼轸顾不上欣赏眼前美景，刚刚一步迈入瀛洲，忽然心生感应。微微一愣，随即站定身形。


不多时。便见十余人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将张翼轸和应龙围在中间。为首之人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女子，柳眉一横。对张翼轸怒目而视。


“你是何人。敢来毁去瀛洲的隐天遁地大法，究竟受何人指使，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张翼轸也懒得与一众天人罗嗦，直接说道：“方才两名飞仙已被我二人除去。眼下瀛洲只有尔等天人……十余名天人。并非我的对手。要想活命，速速逃走即可。”


女子一听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打量张翼轸半晌，置疑问道：“你也不过是飞仙之境。怎会可能斩杀两大飞仙？难道是身边地昏迷之人？不管如何，既然你敢置天条于不顾，公然诛杀奉天命在此办要事的飞仙。我等虽然不如你法力高强，也要替天行道。将你拿下交由天庭发落。”


话一说完，女子手一挥，其余天人全部闪身近前，各自亮出法宝。将张翼轸围得严严实实。不由分说一齐攻来。


张翼轸分神卷住应龙，想起应龙的五行剑术心念一动，操控天地元力，瞬间凝聚而成五把元力剑，虽然没有元金之剑。不过有元风之剑代替，五剑围绕全身上下翻飞，将一众天人挡在身外。


惊见张翼轸此等神通，以女子为首地天人都面面相觑。脸露骇然之色，止步不前，不敢再攻。张翼轸自知真要打杀起来。不出数招便可将十数人杀个干净。不过依他所想，这些天人其实只是被人蒙骗受人利用而已。杀之可惜。能不杀最好放过，也好不与他们的父母结仇。


见一众天人心生惧意。张翼轸也不迟疑，蓦然右手一伸。声风剑自体内跃出。随后气势一放，天命之火脱剑而出，形成一道撼人心魄地剑影，倏忽间在一众天人眼前掠过。直将他们惊吓得纷纷跳到一边。尤其是为首的女子显然识得此火的厉害，惊叫出声：“你不过是小小飞仙。怎会操纵天命之火？”


张翼轸淡然一笑。故作神秘说道：“尔等是奉命行事，我又何尝不是身负重大使命？五洲之事事发，天帝无比震怒，命我下凡前来处置为首之人，你等不过是受骗上当，是故不予追究，还是快快逃命去罢。”


为首女子顿时愣住，忽然冷冷一笑：“想要骗我上当。哼哼，没门。五洲之事乃是天帝亲自下命，由三名天官和数十名天仙、飞仙共同执行。怎会是私自行事？你到底何人，报上名来。”


三名天官和数十名天仙、飞仙。看来来头不小。声势浩大不说。实力颇为惊人，又微一思忖，张翼轸摇头叹息：“不知阁下大名？阁下有所不知，五洲之事本是三名天官假传天帝之命，其实是为一已之私。试图暗中组建自己的一方势力，如今被天帝发觉。天帝大为震怒。先派我前来说服为主，若是不成，可以当场诛杀。不必留情，怎么，你等还是不信？若非如此，我不过是飞仙之境。为何却有天命之火傍身？此为天帝特意赐我天命而成！”


此话一出，为首女子半信半疑。想了半晌。才迟疑答道：“我名花非，阁下姓甚名谁？你方才所说，可是当真？”


张翼轸从容一笑，点头说道：“千真万确！只因在我看来，尔等天人也是无辜，本无叛逆之心。却被他人所用，一着不慎。难免落个形神俱灭的下场，而我有不少天人友人，不忍看到各位因此丧命。所以好言相劝……莫要再执迷不悟。三天官已经被天帝拿下，不久将会诏告天庭。其罪当诛。”


花非一时踌躇。“哦”了一声，沉吟不语。过了半晌。猛然抬起头来。眼露喜色，说道：“如此说来，我等有幸得遇贵人。今日可逃一死。先行谢过阁下的大恩大德。”


张翼轸点头说道：“不必客气，尔等离去即可。日后应当弃恶扬善。才可避免再次大祸临头，不过若是花非告知三天官现今藏在何处，当是大功一件。我可禀报天帝，将功赎罪！”


花非与众人相视一眼。微一思忖，犹豫说道：“既然阁下清楚此事地来龙去脉，而天帝已然知道三天官之事，三天官怎敢再冒犯天颜。逆天行事？他们应该主动向天帝投诚才对。而阁下身为飞仙。且是天帝钦命之人，怎会向我等小小天人问询三天官下落？”


见花非心生怀疑。张翼轸暗道晦气，转念一想，又开口相问：“三天官见势不妙。乘机逃跑，如今不知身在何处？既然花非不知三天官下落。可否将他三人姓名告知？只因天帝命我下凡前来处理五洲之事，来时匆忙，并未言明三位天官之名。”


花非脸色一变，随即右手一挥，十余名天人分散开来，各自全神戒备。亮出法宝，蓄势待发，张翼轸见被花非识破，也不多说，全身气势大涨。手中声风剑一挺，笑道：“难道各位也违抗天命不成？”


花非气愤之极：“你根本不是受天帝指派而来，到底是谁？原来想从我等口中套出三天官之名。不要痴心妄想，没门。没想到你身为堂堂飞仙，也会使出宵小伎俩……今日受你愚弄。我等天人虽然法力不济。与要誓死与你周旋到底。”


张翼轸却是摇头叹息一声，说道：“尔等莫要再执迷不悟，难道非要逼我痛下杀手不成？”


花非突然醒悟过来，大叫一声：“啊……你是张翼轸？你就是杀害秀才小五之人？”


张翼轸见事已至此。情知也无隐瞒的必要。点头承认，花非顿时脸色大变，当下双手一错，手中火焰汹涌，直朝张翼轸扑来。


天人修为相当于地仙之境。即便是千年地仙，如今与张翼轸相比，判若云泥。张翼轸不想痛下杀手。奈何十余名天人全是同归于尽地打法。再加上有应龙拖累。要想从容脱身也并非易事。除非一剑一个将十几人杀个精光。


打斗多时。张翼轸也是耐心渐失，杀心流露，将心一横。也罢。既然准备连天帝也要反了，何必在意再多上几名飞仙仇敌。一旦想通心意大开。声风剑威势外放。正要一举将一名天人斩于剑下之时，忽然之间一股无名气势凭空生成，犹如虚空裂开。从中突现无边狂暴之力。此力狂放肆虐。可摧毁万物，可撕裂天地。


张翼轸心神大震，此力他无比熟悉，正是天雷之力。


只是四周空空。不见劫云，也没有天雷及顶，怎会凭空生成天雷之力？究竟发生何事？


微一愣神。忽见一直紧闭双目的应龙蓦然睁开双眼，眼光精光大盛，放射森然寒光，湛蓝如水，纯洁如碧，光芒如两道天雷，一闪没入虚空之中。紧接着。虚空之中传来天雷迸裂之声。劈啪之声不断。犹如水波蔓延。再看十余名天人全部被波及在内，连一丝声响也来不及发出。片刻之内。全数殒命。连一丝灰烬也没有留下。


随后应龙闪身傲然立于虚空之中。仰天大笑：“风之力，天雷之力。原来如此，哈哈哈！”


张翼轸负剑在前心中惊骇万分。忙问：“应龙……你。掌控了天雷之力？”


应龙收回全身气势，自得地一笑：“不错。方才天雷击顶。我任由天雷之力侵入体内。与体内地风之力相互呼应，嘿嘿，虽然差点因此丧命，被天雷之力撕裂，不过好在我硬挺过来，感悟到天雷之力的本源所在，再与体内风之力融为一体。哈哈，从此以后。天雷再也无奈我何！”


张翼轸大喜过望：“好极，如此说来，你此后只等天雷降临。到时便可从容渡劫成功，一飞冲天，从此重返天庭。再也不受天地规则所限？”


应龙点头称是，掩饰不住一脸得意之色。


张翼轸心念一动。猛然想起一事。忙问：“天雷之力与风之力。难道真是源自一体？”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四十九章 南海归心


应龙也不隐瞒，如实答道：“不错，根据我刚才的感悟所得，风之力才是天地之间最至高无上的力道，远高于天地元力和仙力，不过如果不能追根溯源，且在你没有晋身天仙之境以前，风之力至多可修至与天仙仙力相当，即便能够稍微超越，也是相差无几。想要一举破除天仙仙力，并无可能。一旦你晋身天仙境界，自会领悟到风之力本源所在，也能操纵风之力进而感悟到天雷之力。”


说到此处，应龙忽然脸色一黯，继续说道：“可惜的是，现今对天雷之力与风之力的融合，我也只是略懂皮毛，要是等我恢复全盛之时的神通，将天雷之力完全收服为已所用也不在话下。”


张翼轸也是感慨说道：“好在你也因祸得福，方才天雷一击，却让你神通大涨，倒是让人始料不及，怕是天帝也懊恼得很！只是，应龙你方才下手过于狠绝了，这些天人修为有限，也不会掀起大风大浪，你举手之间将他们全数杀死，也是不该。”


应龙却不服气，说道：“管他是否该死，既然挡我二人道路，总要有一人出手将其除去，你心存仁慈，就只有由我出面扮作白脸。”


张翼轸哑口无言，只好无奈一笑。二人随后闪身来到瀛洲之上，不多时便找到囚禁展飞仙神通，将一百余名地仙的离魂术全数化解。


一众地仙清醒之后，对张翼轸和应龙感激不尽。张翼轸客套几句，提出让一众地仙前往东海暂住。地仙们自然欣然同意，又见张翼轸身为飞仙，应龙虽然难辨仙魔，不过一身修为却是深不可测，众人感念救命之恩，又有容身之地，无不欢欣鼓舞。


其后张翼轸和应龙又在瀛洲之上搜寻一遍。确认再无遗漏之时，才和众人一同返回龙宫。


倾东早知张翼轸破除瀛洲之后，定会将地仙带来东海居住，不过亲眼见到百余名地仙莅临龙宫，还是无比高兴。倾东生性喜好热闹，又好与人交友。百余名地仙之中，定有足智多谋之人可以与他相谈甚欢，如今青丘远去，倾东无比落寞，终于见到众多能人异士来到东海龙宫。怎不让他大慰平生。


倾东大喜之余，当即传令下去，东海龙宫要大宴宾朋。至此，东海不但有魅妖蓝魅在此，又平白增添一百余名地仙，盛况空前。


按下众人相见寒喧不提，再说张翼轸和应龙只一商议，立时决定即刻前往南海，破解流洲。同时又让南海归心。当下将此事与倾东一说，倾东也不阻拦，说道：“倾南生性喜欢宝物，为人又颇为自负，许之以利，再加上有倾景这层关系，倾南又非笨人，知晓利害关系，要是再不答应。就是无可救药之人了。”


张翼轸又对倾颖交待一番，让她在东海谨防天庭来人。若有闲暇，可以与一众地仙之中讨教一二，说不定地仙之中也有天纵之才，也好得一些助力为已所用。倾颖一口答应，让张翼轸尽管放心。她自会将东海照应周全。


尽管心中不忍让倾颖因他之故而身心劳累。张翼轸却又无法说出太多地安慰之话。只好细心叮嘱几句。随后和应龙闪身出得东海龙宫。一路疾飞。半个时辰之后。便来到南海之上。


南海一如既往细雨纷飞。不但张翼轸感慨万千。想起倾景和在南海之上初见炎洲之时地迫切与震惊。便是应龙也是微一愣神。一笑说道：“南海是我二人相识之地。也是我应龙潜心修练躲藏之处。不料再次来到南海。多少还有些怀念当初在珊瑚谷地岁月。”


一提珊瑚谷。张翼轸奇道：“应龙。你是如何从九天之上被人打落凡尘。又如何选中珊瑚谷之地隐藏不出？难道珊瑚谷中有何隐情不成？”


应龙嘿嘿一笑。答道：“要是我能记起如何自九天之上被人偷袭打下凡间。恐怕也能恢复全盛之时的神通了。不是因为谷底有何宝物。而是此处冷热交汇。正好有助于我疗伤。”


“如此说来。你当初刚刚下凡之时。也特意在世间转了一转。才在南海之底找到如此一处宝地？”


“那是自然。中土世间以及四海之地。几乎被我探查一遍。四海之中地南海珊瑚谷、东海地老池、北海天荒地以及西海定海石我全部去过。虽说在四海水族看来无比凶险。其实也并无多少可怕之处。不过是天地所成地一些莫名危机。”


张翼轸心道，以你应龙之能自然不以为然，对于修为不过地仙的四海水族来说，却是性命攸关之地，马虎不得。


“说来你一身五行齐全，又会控风之术，如此通天修为，一身可抵五名天地灵兽之威，甚至还要强上许多，也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张翼轸旧话重提。


应龙摇头一笑，手指上天说道：“天地不容天地灵兽，如我这般一般具备五行之术，在天帝眼中，更是要除之而后快。不管我是谁，也不管谁是我，只要有此本领，必定会被人所害。”


张翼轸悚然而惊，这么说来，待到他自身价值被天庭认定无用之时，只怕便是他丧命之日！


应龙显然也想到此点，冲张翼轸点头说道：“其实你眼下与我情景相同，现在天帝老是他另有打算。何时在他眼中我二人全然无用之时，到时我二人便是在劫难逃了。所以说来，翼轸，你要尽快提升自身修为，而我只等渡过天劫，只有自身神通可以通天彻地无人可敌之时，才可确保无虞。”


张翼轸虽然不太同意应龙所说，不过也并未反驳，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他还是不愿与应龙多做无谓争论。况且增进修为，多些自保之力，也是应当。


二人说话间来到南海偏西之处，蓦然之间同时心生感应，随后又一齐施展控风之术，与上次化解瀛洲之法相同，不出片刻，隐匿行踪地流洲顿时显形于光天化日之下。


流洲现身，却不见有飞仙或是天人来迎，张翼轸二人也不停留，飞身来到流洲之上，赫然发觉除了一众囚禁的地仙之外，竟是无人看管。二人急忙解开众人的离魂术，问起究竟发生何事，为首之人自称胡烁，说是刚刚两名飞仙及十余名天人还在此地，突然之间不知何故竟是一哄而散，四散而逃，不知去向。


张翼轸与应龙相识一眼，心中明白应是天庭之上传讯，让此的飞仙和天人避开二人锋芒，毕竟应龙杀伐果断，先后一名天仙和数名飞仙因他二人身死，此事传到天庭之上，定会引起震惊。


张翼轸与众人只一商议，纷同意他的安置之举。当下也不多说，张翼轸先让一众地仙在流洲之上稍事休息，他和应龙移形换位，不多时来到南海龙宫之中。


倾南见张翼轸意外来临，又惊又喜，又见张翼轸仙气缭绕，竟然成就飞仙之境，更是敬佩万分。与张翼轸寒喧几句，急忙向他问起倾景下落。张翼轸将倾景拜师之事一说，倾南听了大为心慰。


张翼轸见时不我待，直截了当将当下局势一说，倾南听了黯然无语，坐到龙椅之上，沉默半晌，才点头说道：“本王虽然偏安南海，不过也并不是一心闲散，不问世事。金翅鸟与龙族恩怨以及龙族的兴衰变迁，本王其实也是心知肚明，只是苦于实力不济，不敢与天庭抗衡罢了。既然翼轸身为景儿师傅，又让东海、北海结盟，如此看来西海归心也是铁定之事，三海一心，怎能独独没有南海？四海本来一体，南海怎会自绝于水族？还请翼轸转告其余三海，南海自今日起，唯东海马首是瞻，愿与三海永结同心，亲如一家。”


得倾南亲口一诺，张翼轸大喜，当下说道：“南海局势虽然比起其余三海要安稳许多，不过也难保不会被飞仙侵袭，我与应龙自流洲之上解救了一百余名地仙，可以暂时安住南海龙宫，为南海排忧解难。”喜过望，当即应允。张翼轸又主动提出稍后他会寻到倾景，劝她回转南海。倾南听了更是感激不尽。


张翼轸得了倾南认可，这才回到流洲之上，带领一众地仙来到南海龙宫。倾南虽然闲散多年，不过同时上百地仙来龙宫作客，这才南海龙宫之中，是前所未有之事，何况百余地仙之中，日后定有成就飞仙之人，以倾南的心智，自然不会放过结交日后飞仙的大好时机，当下传令下去大摆宴席，款待众人。


张翼轸捱不过倾南的再三请求，只好与应龙一起，与众人同坐一席，把酒言欢。酒过三巡，张翼轸告别倾南和一众地仙，与应龙一起直奔西海而去。


西海之上晴空万里，天空没有一丝云朵，炎热无比。二人马不停蹄，一路寻找到聚窟洲所在，顺利解除隐形，发现聚窟洲之上也是除了禁锢的地仙之外，并无看守之人。将地仙解救之后，打听之下，果然看守之人早二人一步逃走，似乎有人抢在张翼轸前面通风报信。张翼轸也懒得推测究竟何人，或许正是花非口中所说的幕后之人三天官之一也未可知，反正他与应龙只顾说服一众地仙，听从他地指挥，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西海龙宫而去。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五十章 元洲浪高


一行一百余人来到西海龙宫之上，忽见海水翻滚之间，倾巍带领无数人马跃出水面，一见来人是张翼轸，顿时喜笑颜开，向前施礼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妹夫来此！怎么好大的作派，带领这么多人，吓我一跳，以为是谁人前来攻打西海！”


一声“妹夫”让张翼轸脸色微红，急忙说道：“倾巍兄好久不见，风采依旧。今日前来，有要事相商。”


倾巍见张翼轸说得慎重，也不敢怠慢，急忙将他迎入龙宫之中。张翼与倾西见礼之后，开门见山将来意一说，倾西更是爽快无比，一口答应下来：“有此好事老龙岂能错过？翼轸，你当真是四海之福，这些时日，老龙正在上愁，按照我的推算，龙族与金翅鸟之间的争战又要来临，虽然有你与颖儿和无喜公主的关系可以周旋一二，不过天庭定会有其他方法从中挑拨，或许还会用强。还好，还好，不想翼轸竟然想到这般应对之策，以后老龙就可以安心入睡了，哈哈！”


倾巍见状，不由竖起大拇指赞道：“倾颖妹子被称为四海第一公主，果然不假，别的不说，单说选婿的眼光就是天下无双，无人可比。早在翼轸初入道门之时便与翼轸交好，如此长远目光，莫说四海，只怕天地之间也无人可以与她相提并论，嘿嘿，如今我对倾颖妹子，那是佩服得紧。”


张翼轸脸色一晒，转身对倾西说道：“不知龙王对如今局势有何高见？”


倾西打了个哈哈，说道：“老龙不过是小小龙王，虽然身为西海之主，说实话，在飞仙眼中，与凡人也是一般无二，更遑论高居灵霄宝殿的天仙、天官，更是不将老龙放在眼中。好在老龙在凡间多年，闲时也多琢磨世间局势。


世间之地，看似位处低下，远远无法与高居天下的天庭相比，不过世间之地乃是天庭、天魔的根本所在，所以眼光长远者自会知道，得世间者，得天心！”


张翼轸默然点头一笑，却听倾西继续说道：“飞仙者，高居天庭之上，为成就天仙听命于天帝，自以为天福乃是天帝所赐。其实大错特错，天福本是天地自成，凡是顺应民心，得天意，助万民之人，只要顺乎天道，自有天福可得，哪里非要天帝所赐？就如天道无言，却包容万物，成就天地之间无数规则，比如凡人的生老病死，比如轮回大阵的无可抗拒，便是天帝和天魔也无法改变丝毫。此为天地之威，万物法则，先天而成，自然而为，无可替代。”


应龙眼露赞赏之色，说道：“说得好，龙王有此见解，心性高妙，不在飞仙之下。可惜了只是天生神人，否则若得人身入道修行，不愁飞仙大成，天仙可得。”


倾西哈哈一笑，说道：“人身看似百无一用，天生羸弱，又无神通，其实人身又最为难得。话又说回来，世间得人身者何止千万，却大多虚度光阴，沉迷于人间的欲乐之中，最后时辰一到，坠落为鬼途，遭受千万年日夜不停的逼迫之苦，到时追悔莫及，悔不该有人身之时多精进修行。可惜一失人身，万劫不复。我虽然身为天生神人，又为西海之主，不过万余年寿命，寿终之后，若有机缘或许还下世再得人身，相信可以入道修行，要是有幸成就飞仙，飞升天庭之后，或许还有望与阁下相会。”


应龙对倾西颇有好感，听倾西一言，心思电闪间，双目微眯，双手平伸，片刻之间，自双手之间形成一团氤氲之气。应龙自得一笑，说道：“龙王，放开神识，既然今日你开口许愿，我正好在此，不帮你一帮也说过去……疾！”


应龙手中气团倏忽间飞到倾西头顶。盘旋三圈。蓦然直落而下。将倾西全身包裹在内。顿时。倾西犹如身坠烈火之中。浑身火光一闪。如全身火燃。饶是倾西修行多年。自认意志坚定。也一时被烈火及身。烧得痛不可言。险些惊叫出声。


强忍难以言说地痛楚。倾西依应龙所说。神识大开。任由氤氲之气侵入神识。弥漫全身。不多时便将全身自内到外洗涤一遍。随后氤氲之气一收。倾西只觉周身一松。如入瑶池之地。遍体生爽。舒坦之意无法言表。


应龙见一切顺利。解释说道：“我在龙王的神识之上封印了修行之法。同时又替你增添了几分上升之力。确保殒身之后神识不坠落鬼途。只要你得了人身，七岁之时封印便会自行解开。到时记起前事。定会精进修行。一生成就天仙大道。”


倾西岂能不知其中好处。当即大喜。向应龙深揖一礼，说道：“多谢阁下的大恩大德。不知阁下究竟是何身份。为何老龙只一见面。便心生亲切之感。犹如同根而生？”


应龙大手一挥，不以为然地说道：“相遇既是有缘。既然龙王是与翼轸交好。我应龙又看龙王顺眼，出手点化一二，也是正常。至于我自身来历。不必多问。日后自见分晓。”


倾西是何等聪明之人，也不多问，急忙将一众地仙安置妥当，又令倾巍好生款待众人。一时热闹无比，自不必提。


张翼轸挂念商鹤羽独自一身前往元洲之事，也不在西海逗留，辞别倾西之后，便和应龙急急朝北海而去。二人全力飞空之下，疾如闪电，来到北海之上，四下搜寻一番，没有发觉元洲所在，也没有察觉商鹤羽行踪。


二人心生不祥之感，急急飞身来到无天山之上，问及商鹤羽，戴风也是一脸讶然，说是并未见商鹤羽来此，张翼轸大惊失色，难道商鹤羽出事了不成？


应龙猛然惊醒：“不好，流洲和聚窟洲之上的飞仙和天人恐怕并非闻风而逃，而是接到元洲传讯，前往元洲汇聚一起，共同应对商鹤羽而去！”


恐怕还真是如此，张翼轸怦然心惊，当下顾不上向戴风等人多说，即刻与应龙闪身来到北海之上，二人全力施展控风之术，笼罩千里方圆，搜寻元洲所在。


北海浩渺无边，二人搜寻半晌，也没有发现一丝迹象，不由暗暗担心。张翼毕竟仙力不太浓厚，自东海到南海经西海再来北海，一路奔波不停，仙力有些难以为继，竟是心生乏力之感。应龙看得真切，笑道：“看来要是你与我打斗，远不是我的对手。”


张翼轸点头：“不错，非但仙力深厚远不如你，且我操纵天地元力之能比你尚有不如，况且我不会控金之术，偏偏控金之术又是五行之中最为无坚不摧之力……”


应龙听出了张翼轸的弦外之音，嘿嘿一笑：“翼轸，并非我见外不肯传你控金之术，只因在我神识之中，五行之术仿佛与生俱来，与我源自一体，并无感悟可得，全是信手拈来便可施展开来，要我说出要领之处或是如何让你学会，却是不能，似乎是……”


“似乎是记忆传承而得，可是如此？”


“正是，正是。此种感觉无比亲切又无比古怪，亲切之处在于感觉与我同源而生，不分彼此。古怪之处却是既熟悉又陌生，或许正是因为遗忘了许多往事之故，唉，不提也罢，也是一件糗事，丢人！”


张翼轸却是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若是真按照应龙所说，天地五行与他同源而行，岂非说明他由天地五行所成。单是一种便可以成为天地灵兽，比肩飞仙的存在，若是五行齐全，难道应龙是天地初开之时的混沌之处生成？


这……也太过骇人听闻了！


张翼轸难奈心中的惊骇之意，正要开口问个明白，忽见应龙脸色一变，手指前方说道：“前方有变！”


说完，又冲张翼轸神秘一笑：“你身有灵丹妙药，为何不服？前方有六名飞仙和数十名天人，依你现今情景，怕是不敌。”


张翼轸被应龙点醒，忙从身上取出还仙丹，也不迟疑张口服下。还仙丹刚一入口，只觉一股庞然巨力瞬间注满全身。还仙丹所蕴含仙力过于充沛，张翼轸无法将其全部束缚在体内，眼见多余仙力直冲头顶，就要逃逸而出，消散于空中，应龙见状及时出手，一掌击在张翼轸头顶之上。


应龙一掌即出，掌力之中隐含天雷之力，顿时将还仙丹的仙力硬生生压回张翼轸体内。张翼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沛然之力倒灌而回，体内几乎难以承受其狂乱的冲击撕裂之意，险些暴体。幸好经过紫金钹的炼制之苦，张翼轸心性远超常人，才闷哼一声，强压心中恶意，勉强站稳身形。


刚一站定，便见应龙凭空消失。张翼轸也不怠慢，稳定心神，也紧追而去。


片刻之后，二人一先一后来到场中，只见六名飞仙当空而立，将一人团团围住。


正是商鹤羽。


商鹤羽神色淡定之中微有一丝紧张，猛见应龙和张翼轸意外现身，不由苦笑一声，说道：“本想以我一人之力立下战功，谁知出师不利，竟然被六名飞仙围攻。要不是你二人及时赶到，恐怕今日想要从容脱身也是不易，惭愧！”


应龙哈哈大笑，将六名飞仙逐一打量一番，却对商鹤羽说道：“鹤羽说的哪里话，正好你将几人引来一处，省得我再分头去找，也是麻烦。既然今天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说什么也不能放过如此大好良机，诸位，你当凡间之地说来便来，说走便走，记住了，从此以后，想要下凡，先要问过我同意才行……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五十一章 究竟何人


应龙口出狂言，引得六名飞仙冷笑不止。


一人越众而出，扫了应龙和张翼轸几眼，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之色，微一拱手说道：“在下雪夜，请问来者何人，为何逆天行事，难道不怕天谴？”


应龙微一点头，说道：“尔等在此囚禁地仙，以离魂术控制他人心智，要说此举上应天意下顺民心，如同放屁无疑！我几人前来解救地仙，除暴安良，才是真正的顺天而行。”


被应龙粗话一骂，雪夜竟然脸色微红，迟疑说道：“在下只是奉命行事，不做他想，也不想与你争论个是非曲直出来。你三人都是飞仙之境，绝非我六人对手。要是认输，现在可以自行离去，我等可以保证暂时不追究此事。至于日后天帝是否下令将尔等除去，也是后话，与我无关。”


雪夜此说倒也真诚，可惜应龙并不卖帐，正要举手便打，却见张翼从身后闪出，冲应龙施个眼色。应龙无奈不好当面拂张翼轸之意，只好扭头转到身后，与商鹤羽并肩而立。


张翼轸对雪夜微一点头，问道：“雪夜兄，想必你也清楚，就算尔等是奉命行事，不过此举有违天和，有悖天规。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地有大善之美，万物各得其所，方是天地勃勃生机。若是天帝顺应天道，自命为替天行道，怎会做出此等大悖天理之事，其中定有异常，说不定乃是三天官私传天命，行此违逆之事，实则只为一已之私。”


雪夜一听此话顿时脸色大变，后退数步，大摇其头说道：“绝无可能！三天官本是天帝最得信任之人，且为人持重，深受天庭所有天仙和天官敬仰，威德和神通仅次于三帝，怎么可能会假传天命？你是何人，怎敢在此妖言惑众，看我不将你拿下，绑到灵霄宝殿问罪！”


张翼轸自不退让，淡淡一笑，问道：“照你说来，三天官如此受人敬重，为何不光明正大地行事，非要将地仙哄骗至此，再以离魂术控制心神，此种手法与魔门有何区别？”


雪夜涨红了脸：“这，这，这是天官的神机妙算，且用心高深，我等区区飞仙怎会妄自揣测上意？你……你休要胡说一通，再不退让，定斩不饶。”


张翼轸见雪夜乱了阵脚，脸色一沉，问道：“雪夜，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三天官如何上得天心，依我看来，三天官比起北布尚且不如，若是比起九天官，更是差之千里。”


雪夜急急辩解说道：“北布不过是小小的北天官，怎能与三天官相提并论？九天官虽然也是深得天帝信任之人，不过若论威望及神通广大，也与三天官不能相比。”


张翼轸心道。三天官在天庭之上比九灵还要高上几分。来头不小。微一思忖。干脆直接问道：“也罢。我稍后便直飞天庭。当面质问三天官此举究竟所为何故。看他们如何作答！”


雪夜尚未答话。猛然从他身后闪出一人。此人生得面目狰狞犹如屠夫。说话粗门大嗓。冲张翼轸嚷道：“咄。小小飞仙。无名之辈。也敢口出狂言要当面质问三天官。当真是可笑之极。就算是天帝。也要对三天官礼让三分。就凭你。连三天官之名也不配得知。”


张翼轸也不恼。淡笑问道：“说地也是。想必阁下比我高出许多。可是知道三天官尊姓大名？”


来人将眉一横。脱口而出：“我当然知道三天官名讳。他们是……”


话一出口又顿时愣住。挠头半晌。忽然又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地说道：“怪事。说来说去。一直尊称三天官。竟然确实不知道三天官究竟是哪个。怎会有如此古怪之事？”


说完。也不理会张翼轸。扭头去问身边之人。


几名飞仙都是大摇其头，竟是无一人知道三天官到底是哪三名天官！


雪夜沉思片刻，忽又一时惊醒，说道：“我等飞仙受天官之命，接受的是正宗的传天令，且其上有天帝特有天命印记，绝对不会有假。既然受天命得天令，就理应奉命行事，替天行道……不管阁下是谁，想要以此说动我等退缩，却是万万不能！”


张翼轸见问不出关键之处来，也不多说，右手一伸，淡漠说道：“既然各位明知有错，却不知悔改，如此，尽管出手便是！”


雪夜倒也礼数周到，先是冲张翼轸施了一礼，随后才后退数丈之外，一挥手，身后五名飞仙依次闪出，将张翼轸、应龙和商鹤羽三人围在当中，另外数十名天人也分列在外围，远远警戒，谨防三人逃走。


见此情景，张翼轸回身对应龙和商鹤羽一笑，说道：“看来今日我三人都要以一对二，不知二位可有信心？”


应龙笑看众人，商鹤羽颇为自得地一笑：“方才以一对六讨不了好，现在对付二人，要是再败岂非无能？呵，商某好歹也是经历大风大浪之人，岂是眼前这些在天庭安逸已久的小辈可比！”


此话一出，顿时惹得六名飞仙大为恼火，几人不由分说，自觉分为三组，朝三人围攻而来。


其余天人自知以他们的神通也插不上手，所以肃立周围，静观其变。


围攻张翼轸的正是雪夜和方才的粗壮大汉。雪夜的法宝是一件一尺长短的短剑，大汉的法宝是一根狼牙棒，二人一左一右，一柔一刚，杀气腾腾与张翼轸战在一起。


张翼轸刚刚服下还仙丹，一身仙力虽然被应龙强行压制在体内，却并不安分，左冲右突总想逸出体内，让他好不难受。正好雪夜二人攻来，张翼轸正求之不得，也不施展声风剑，不催动天命之火，只凭一身仙力与二人周旋，竟然也打了个旗鼓相当。


相比之下，商鹤羽和应龙就要轻松许多，二人轻松自若，不费多少力气便抵挡了两名飞仙的进攻，且渐渐占据了上风，看样子不出一时三刻就能取胜。


张翼轸却是要吃力不少，与他对战的二人，一人刚强霸气，一人阴柔难缠，二人正好呈互补之势，相得益彰，竟然配合默契，令他一时难以应对，数次险而又险险些被二人所伤。


不过张翼轸却强压声风剑的战意，并不催动声风剑，而是在二人的夹击之下，乘机将体内雄厚却并不听话的仙力一一理顺，并且将多余的仙力全数攻击而出，反正留着无用，说不定还有危害。


也幸好有此一着，不多时张翼轸便将全身仙力稳固，一身修为也逼近飞仙顶峰。张翼修为变化看在雪夜二人眼中，都万分震惊，不清楚张翼施展的是何种骇人的神通，怎会越打修为越高。


正当二人大惑不解之时，张翼轸猛然之间感到心神大震，同时头顶之上一股黄光直冲天际，随后全身云雾缭绕，正是突破飞仙修为达到飞仙顶峰的迹象。见此诡异之事，雪夜二人心中大骇，急忙对视一眼，意欲在张翼轸仙气凝固之前将他杀死，以免日后大患。


不料二人还未施展全力，只听数声惨叫传来，急忙定神一看，却是另外四名飞仙先后殒落，被应龙和商鹤羽二人悉数杀死。商鹤羽还手下留情，并未将灵体绞碎。应龙却是毫不迟疑，将两名飞仙灵体也一并湮灭。


惊见此等情景，雪夜二人再无斗志，急忙转身便跑。张翼轸于心不忍，不过也是明白不能放过二人，当即双手伸展，如白鹤亮翅，须臾间双手之上各自形成一把晶莹剔透的元力剑，其上蕴含元风元木元水元火元土之力，以风力代替金力，暂时而成五行元剑，随即轻喝一声：“风力无敌，元力无比！”


双把元力剑疾如闪电，一左一右正正将雪夜二人钉在当场，一穿而过。随后元力剑一闪而没，消失于二人体内。再看二人眼露难以置信之色，随即大喊一声，仙体暴烈而亡！


仙体一暴，灵体即现，应龙见状正要上前将二人灵体绞碎，被张翼一拦，却是晚了一步，天地轮回大阵已然发作，顿时将二人灵体吸入轮回。


六名飞仙全数覆没，数十名天人如惊弓之鸟，呼啸一声，四散而逃。应龙正要追赶，张翼叹息一声说道：“应龙且慢……天人受自身体质所限，再难有所成就，且放他们一条生路，不必非要赶尽杀绝！”


应龙嘿嘿一笑：“算了，既然翼轸开口相求，我也不必非要杀人，受累不说，还平白增加心劫。倒是你，商鹤羽，怎么不主动出手截杀天人，看来还是比我狡猾几分。”


商鹤羽不以为忤，说道：“若非生死相逼，我轻易不出手杀人，终归杀人增加变数，杀劫过重，连天福也可以折损。”


应龙听了，“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随后，张翼轸三人闪身来到元洲之上，救下一百五十余名地仙。众人对三人感激不尽，愿意誓死追随。张翼轸和商鹤羽好言劝慰，又耐心开导，只有应龙对地仙不感兴趣，也不闲着，独自一人在元洲搜寻一遍，尽管一无所获，不过也总算有事可做。


正当众人要随张翼轸前往无天山暂做停留之际，忽然一人从众人之中闪身上前，冲张翼轸施礼说道：“阁下看似正气凛然，实则不然，也是鸡鸣狗盗之辈，暗中做一些偷偷摸摸之事，不算好人！”


张翼轸顿时愣住：“此话怎讲？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五十二章 妄自猜测


此人生得骨瘦如柴，犹如竹竿一般，仿佛被风一吹便会倒地一样。


“阁下一身淡然之气，冲正温和，绝非数十年之功可得，大异常人，一眼望去温润如玉，清洁如石，如万年玉石精华。且看阁下年纪轻轻已是飞仙之境，即便天纵之才，也绝无弱冠之年便成就飞仙之人，依此推测，阁下定是寻到何等秘法，暗中炼化木石化形以增进功力。要是我没有看错的话，阁下所炼化的木石化形，定是万年温玉！”


被此人道破万年温玉之名，张翼轸为之一惊，忙问：“未请教阁下大名？”


“方天化！”


“方兄从何得知万年温玉之事？”


“恕难奉告！还请阁下如实相告，是否因一已之私而炼化万年温玉以便增进功力？”方天化一脸愠怒。


“呵呵……”张翼轸见方天化人瘦如柴，性情也如瘦竹一般耿直不屈，不由对他心生好感，答道，“不瞒方兄，在下曾得一位木石化形的友人厚爱，将他本体温玉佩戴身上一些时日，由此得他滋润，沾染一些万年温玉灵气也在所难免。至于在下修成飞仙一事，另有原因，不便明说。不过炼化温玉之罪，并无其事，自然不认可阁下的指责。”


方天化半信半疑：“得万年温玉认主而不将其炼化，世间还有如此真性情之人？那温玉化形之人现在何处？”


“他现今成形而出，化为我的模样，在我爹娘身边尽孝！”


“木石化形入世炼心，经历人伦之情……妙，妙不可言。


有此入世之心，又得人情滋润，有了人气入心，成形之后的天劫威力便可大大减少！”


此话一出。张翼轸怦然心惊。急问：“方兄可知木石化形天劫如何化解？我眼下正担忧玉成天劫在即。正苦思良策帮他渡劫。”


“此话当真？”


方天化一脸惊喜。不敢相信地问道。


“怎会有假？玉成与我情同手足。我二人乃是患难之交。帮他渡劫本是天经地义之事。有何惊奇？”张翼轸不解方天化为何如此。


方天化痴呆半晌。忽然后退数步。冲张翼轸长揖一礼，说道：“方天化多有得罪。还望恩人勿怪！只因方某来元洲之前。曾与一人相识。并得此人恩惠。救我性命。而此人正是万年温玉所化。由此方某对木石化形心生感念。憎恨所有贪图木石化形灵性之人。”


原来如此。张翼轸忙扶起方天化。感慨说道：“方兄不必计较。在下与木石化形交往甚多。深有体会。不知当初救下方兄之人。现今如何？”


方天化长叹一声：“只可惜他未渡过天劫，灰飞烟灭于天地之间，可怜，可叹！不过在他渡劫之前，心有所悟，说是木石化形虽然化形为人，却是未得人性不沾人气，若是入世历练得凡心，将一身飘然之气沾染人间烟火，再最后从人间的污浊之气中脱影而出，才是木石化形的大成之境，到时自可避免天劫降临，可如常人一般修至飞仙之境……只可惜，他有所感悟之时却为时已晚，最终还是被天雷所杀，令人扼腕叹息。”


听闻之下，张翼轸也是一时痛惜，想起与玉成的相知相伴，与画儿在一起的青葱岁月，也是感慨良深。


幸好有了方天化关于木石化形渡劫之说，张翼轸心中大安，盘算四海五洲事了之后，一定到太平村看望玉成，待顺利化解玉成天劫之后，再说其他。


一行众人在张翼轸的带领之下，先在无天山稍事停留，得知无天山一切安稳，诸事无忧之后，张翼轸心中稍安，让商鹤羽镇守无天山，准备亲自带领一众地仙前往中土世间，将一百五十余名地仙分散在天下三大道观之中，正好灵空听闻此事，嚷嚷着要回三元宫，说是他想念灵动。


张翼轸转念一想，正好省了他的事，让灵空率领一众地仙先回三元宫安置下来，他和应龙即刻前往王屋山寻找倾景，同时张翼轸也有意再探赤浪身份。如此安排一番，众人都无异议，尤其是应龙与张翼轸寸步不离，惹得灵空大为不满。


“我说千应老儿，你与翼轸这般亲近，究竟打的什么鬼主意？”


应龙故作神秘：“我自有妙计，哪里会对你明说。”


灵空恼怒之下作势欲打，应龙一闪跳到一边，淡然说道：“我不与人仙交手，自贬身份！”


张翼轸制止二人打闹，心中清楚应龙虽然领悟了天雷的本源之力，尽管先前信誓旦旦说是可以轻松抵挡天劫，实际上心中并无必胜的把握，毕竟上次天雷异变，应龙心中没底，不定到时会有何等威力天雷降临，有他在身边及时出手相助，肯定可以多些成功渡过的可能。


戴婵儿也不强留，只是叮嘱再三，交待张翼轸莫要逞强，有力让应龙出，打不过就及时逃跑。应龙虽然对戴婵儿所说不满，不过也只是撇撇嘴，没有反驳。


按下其他之事不提，只说张翼轸和应龙一路疾行，直奔王屋山而去。不过此次二人并不着急，只以正常速度行进，走了半晌才来到王屋山脚下，二人边走边说，说起世间之局以及天庭之事，二人越说越觉疑点众多。


且不说张翼轸亲生父母之事，直指幕后之人是天帝无疑，连同世间五洲之事，也是事事指向天帝，难道真是天帝暗中纵容天官行此违逆之举？真是如此的话，天帝又何德何能高居九天之上，为天地之间万仙表率，天上地下万物之主？


张翼轸心中虽然不愿承认种种不端之事都是天帝暗中指使，不过又找不到更加有力的反驳之言，应龙却是对天帝是最大坏人深信不疑，说道：“不必再想，定是天帝老儿无疑，肯定是他躲在暗处，为了应对天魔的威胁和无根海、无明岛的背叛，便出此下策将世间的地仙全部圈养起来，以免这些地仙成就飞仙之后飞升天庭，到时各寻居住之地，并不为他所用。飞仙大多闲散，飞升天庭之后，一心成就天仙或是有心担任天官者有之，大多数却只是在灵霄宝殿稍作停留，便各自前往三仙山或是无根海、无明岛，各得其所，各为其主。是以天帝也不能笼络全数飞仙，更不能让所有飞升的飞仙为他所用，更何况，还有许多飞仙并不飞升天庭，躲在凡间不出。”


张翼轸自然知道应龙与天帝有仇，怨恨天帝将他打落凡间，想到此处，忽然心中掠过一丝疑问，忙问：“应龙，你一直猜测是天帝将你打落凡尘，但是照你所说，你在九天之上，神通广大连天帝和魔帝也退让三分，天帝怎会甘冒巨大风险，亲自出手偷袭你？”


应龙气呼呼地说：“当时的详细情景我也想不起来，只是依稀记得被人突袭之下，猝不及防才坠落凡间。试想，天庭之上除了天帝之外，还有何人有如此神通，能够一击得手？即便是魔帝亲自出手，拼了全力也未必能奈我何！天帝却是不同，他可以借助天地之威，同时辅以天地大阵，威力自然不同凡响，再加上当时我不加防备，是以才有现在的劫数。”


张翼轸沉吟片刻，却是说道：“我看未必真是天帝出手……在我看来，天帝是天地之主，好歹也身负天命，即便少有私心，至少也远比魔帝公正大义，否则心不正行不端，天道也不会容他！况且天帝自诩一人之心可代天心，更不会自贬身份暗中出手害你，此事恐怕另有玄机。”


应龙却不认同：“不对，肯定是天帝所为。若非是他要置我于死地，将我打落凡间之后，何必非要开启天雷阻挠我重返天庭？再者上次在铁围山之中，如果不是天帝暗许，何人能够私自更改天雷？翼轸，你是飞仙不假，不过并非是说飞仙一定心向天帝，何况天帝老儿绑你亲生父母，如此不共戴天之仇，你还要替他说话，当真气煞人也。”


张翼轸倒也并未因为自身是飞仙之故，才对幕后之人是天帝一说心生怀疑，而是不知何故，总觉事情颇多诡异不解之处，以堂堂天帝之尊，竟然会行此圈养地仙的宵小行径，手段也过于下作了一些。毕竟天帝身具天威，若要让飞仙为已所用，有的是法子，何必大费周折，非要惹得天怒人怨将五洲之地变为地仙怨恨之地，岂非自绝于世间的修道之士？


此举，非但大异常理，且无比低劣，以天帝之智，不可能做出此等得不偿失之事。莫非真如他先前欺骗花非之时信口开河所说，真是三天官假借天帝之名，私自行事？


此等想法无从证实，除非亲见天帝才可得出结论，否则只是妄自猜测。张翼暗叹一声，先不管五洲之事究竟何人所为，反正事已至此，五洲已破，飞仙被杀，就算幕后之人不是天帝，以他现今情景，恐怕也不被天帝所容。


等等，张翼轸骇然一惊，万一五洲之事并非天帝所为，说不定囚禁他亲生父母之事，也不是天帝之命，另有他人。真是如此的话，何人如此胆大妄为，敢背着天帝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更为奇怪的是，以天帝之能，难道丝毫没有察觉不成？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五十三章 千年旧事


张翼轸胡思乱想半晌，也难以做出判断。


想了一想，7笑，暗道怎么今日突然糊涂起来，处处替天帝着想，一心为天帝开脱。管他是谁做出绑他亲生父母和圈养地仙之事，即便不是天帝，他身为天地之主，就是被人蒙骗，也有不察之过，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张翼轸按下心中的狂乱的心思，抬头一看，却原来他和应龙已经置身于王屋山之中。随即微一定神，认定赤浪的藏身之处，当前一步飞身而出。


应龙紧随其后，二人快如闪电，片刻之间便来到赤浪与倾景所在的山谷之中。


二人现身山谷，奇怪的是，不见赤浪有丝毫反应。张翼轸微微一愣，蓦然发觉到异常，还是应龙修为高深，抢先说道：“此地有两名飞仙气息，还有一名龙女！两名飞仙正要打斗在一起……”


出了何事？


张翼轸与应龙急忙闪身到山峰之上，只见一处开阔之地，有二人相对而立，杀气冲天，不远处有名女子一脸急切，正大声劝解：“师傅，青丘道长，你二人有话好说，都与翼轸师傅交好，这样大打出手不太好罢？师傅，要是让翼轸师傅知道你欺负青丘道长，他一定会非常生气。青丘道长，要是翼轸师傅知道你打我师傅，他肯定也不会高兴。因为你打我师傅，就相当于打我，不给我面子！”


快语如珠乱说一通，左一个师傅，右一个翼轸师傅，换作常人定会大为头疼，不知道她到底说些什么。


不用说，此人定是南海四公主倾景！


场中二人张翼轸也全都认识，正是赤浪和青丘。


青丘一脸狠绝之色，浑身气势涨到极致，显然气急，手中绿玉杖遥指赤浪，决绝地说道：“赤浪，当年我对你信任有加，委你于重任，你却与天子勾结，将我害死……我何曾亏待你半分，你却这般对我，究竟为了什么？”


赤浪一脸愧色，叹息说道：“青丘，实不相瞒，当年我是一时糊涂，听信天子谗言，无意之中酿成大错……当时天子所说潘恒与你交好，你二人明为修仙，实为魔心，我一听之下顿时气极，也没有细想其中是否有诈，便暗中……事后我追悔莫及，放弃飞升天庭，一直滞留世间，也是二是自知罪孽沉重，无颜久居上天，所以才甘愿留在世间，做一个天地散人。”


青丘却不为所动。冷冷一笑：“说地倒是好听。你哪里是一时糊涂。明明是被天子美色所迷。才甘愿上当受骗。你明知她身为魔门中人。却轻信她地鬼话将你地至交好友杀死。岂是一句糊涂便能轻巧抹过？再说你自称无颜飞升天庭。就算在世间做一名天地散人。为何在此不看管潘恒。任由潘恒自一天柱之下从容脱逃？而罗远公在清虚宫为害天下道门。你近在咫尺却不管不问。枉你身为飞仙。却无善恶之分。更无惩恶扬善之举。赤浪。你还有颜面活于天地之间！”


赤浪涨红了脸。几次想要争辩却始终无法说出口。终于长叹一声。颓然说道：“也罢。你要怎样随你处置。我不还手便是。既然铸成大错。再强行分辨也是徒劳。不如闭口不说……动手罢！”


说完。赤浪闭目等死。


青丘一咬牙。手中绿玉杖一挺。就要将赤浪毙于杖下。忽听一人轻喝一声：“青丘且慢。且听我一言！”


正是张翼轸出声制止青丘。


张翼轸出声。应龙也不闲着。闪身来到青丘面前。若是青丘仍然悍然出手。他便出手拦下。不料青丘一听张翼轸开口。顿时绿玉杖一收。止步不前。转身对张翼轸说道：“想必翼轸也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如赤浪这般寡廉鲜耻之人。明知有错却死不悔改。不但不将功恕过。还躲在此处逍遥自在。留下何用？”


青丘其实早已发现张翼轸和应龙现身，也是有意让二人听个明白。


赤浪其实也早就发觉张翼轸二人到来，黯然无语，只是冲张翼轸微一点头，闪身一旁。倾景却是喜出望外，飞身来到张翼轸近前，嚷道：“师傅，你总算来了，要不景儿就实在无法可想了。他二人非要打个头破血流出来，你说让景儿帮谁？帮谁都不对！幸好英明神武、天下无双、法力高强、神通广大的师傅来此，景儿总算不用再操心这些小事了，唉……”


倾景还是一如既往将一顶高帽免费奉上，随后又嘻嘻一笑，挽住张翼胳膊，一脸轻松表情。不过待她看清应龙之后，突然脸色一变，恍然大悟：“我当是谁，原来是你……”


应龙一见倾景认出他来，暗叫晦气，急忙笑脸相迎：“景儿，别来无恙！”


“景儿？”倾景双手叉腰，双眼一眯，语气不善地说道：“景儿是你能随随变变叫的么？应龙，当初在南海之底珊瑚谷之中，你偷偷摸摸逃走，就是不想兑现当时的承诺罢？无妨，我倾景虽然只是小小神人，不过也是开明大度，不和自称天地之间无人可比的应龙一般计较，就饶你一次。”


应龙一听顿时语塞，支吾半晌，突然将胸一挺，昂首说道：“我应龙既然话一出口，就没有再收回的道理。就算当时并非完全依靠你二人之力渡劫成功，也是有得了便宜之实，我认！以后倾景公主有何吩咐，应龙自当照办，绝不推脱。”


倾景眨眼一笑，调皮地说道：“算了应龙，我不过和你开个玩笑，莫要当真。只要你以后尽心尽力帮我师傅，时刻保他周全，我也无话可说了。”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应龙忙不迭应下，偷偷看了张翼轸一眼，却见张翼轸安步来到赤浪面前，微一施礼，说道：“赤浪，在下先行谢过阁下照顾倾景之情。至于你与青丘的恩怨，我方才也听到一二，毕竟当年之事已经久远，你与青丘再有不共戴天之仇，也冲淡了许多。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青丘为人我也了解一二，他所气也并非全因你当年暗中害他之事，而是恼你千年已过，你却心灰意冷避世不出，只知逃避不知进取，如同行尸走肉！”


说到此处，张翼轸声音一紧，猛然厉声说道：“身为飞仙，若是并无过错，也无亏欠，自可自在逍遥于天地之间，上不用为天帝请命，下不用为万民求福。而你明知当年有错在先，却只知消极避世，明为天地散人，实为天地罪人，碌碌无为一无是处不说，还令天地心寒怎会有你这般飞仙自在于天之间？天地有知也会为你所作所为汗颜！”


赤浪被张翼轸一顿训斥，也不还口，浑身颤抖，满头大汗，几欲发狂。应龙瞧得真切，暗中全神戒备，唯恐赤浪突然发难。青丘也是悄然拦住赤浪去路，与张翼轸、应龙一起，三人成犄角之势，正好将赤浪封死，无路可逃。


过了多时，突然赤浪仰天长啸，放声大哭：“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张翼轸，当年之事一是因我被天子美色所迷，二来也是因为天子许诺，可以将控金灵兽炼化为我所用，助我一步跨入飞仙顶峰。我铸成大错，其实并非全是被人蒙骗，也是因为我的贪心之故！”


此言一出，非但张翼轸大吃一惊，连青丘也是一脸惊愕，不解地问道：“赤浪，控金灵兽也是因你而死？在我记忆之中，控金灵兽本是被天兵天将所杀，怎会又与你相干？”


赤浪惨然一笑：“控金灵兽所居之地咫尺天涯，本是我从你口中得知。天子千方百计从我口中套出控金灵兽下落，又以控金灵兽炼化之后可以让我功力大增为饵，诱我上当。我一时私心作樂，也是一心想要在修为之上将你超越，所以以你之名将控金灵兽骗出咫尺天涯，最终导致他被天兵天将所杀，被从天而降的铁围山禁制，最后炼化殆尽。”


倾景忽然插话说道：“不对，天子本是魔门中人，为何你给她通风报信，最后杀死控金灵兽的却是天兵天将？”


赤浪叹息一声，看了应龙和青丘几眼，这才说道：“据天子所说，天庭之上有数名天仙本是天魔假扮而成，不但瞒过所有天仙天官，连天帝也蒙在鼓里。当时下凡的天兵天将其实是魔心仙体的天仙所派，或是另有其他玄机也不得而知，总之，此事大有隐情，只是当时我醉心于提升修为，对于天庭之上的仙魔之争不感兴趣，并未细问。”


竟有此事？


不止张翼轸震惊当场，应龙、青丘和倾景都是一脸惊诧，目瞪口呆地看着赤浪，不敢相信他的说法。如此说来，天魔连天仙也可以假冒，岂非过于骇人听闻？照此推算，连天帝都能瞒过，寻常天仙乃至天官更是无从辨别，更何况张翼轸等人不过是飞仙之境！


又该如何区别仙魔？


众人一时良久无语，还是张翼轸猛然想起一事，问道：“赤浪，你与青丘恩怨暂且放到一边，先说说千年以前的仙魔大战究竟是何等情景？”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五十四章 千年一诺


话说千年以前，中土世间虽然有修道修魔之分，不过一向仙魔互不干涉，也没有道义之争，互相不闻不问，各自修行，只求成就仙道或是魔道。


不知何故，忽有一日魔门大举进攻道门，当时的道门领袖乃是中土第一高手、刚刚晋身飞仙之境的青丘。青丘与其好友赤浪一起，率领中土道门全力抵挡魔门攻势。赤浪也是新晋飞仙，虽然修为比起青丘稍逊一筹，不过在中土世间也算顶尖人物。在二人的大力抵抗之下，道门尽管损失惨重，不过也死死挡住了魔门的脚步，没有让魔门一统中土世间。


谁知没过多久，青丘意外身死，赤浪又下落不明，中土道门失去两大支柱人物，顿时再难抵挡魔门的攻击之势，眼见中土道门危在旦夕，正要被魔门一举覆灭之际，有师徒二人横空杀出，力挽狂澜，拯救中土道门于水火之中，此二人正是潘恒和罗远公！


潘恒与罗远公悍不惧死，力拼数名魔头，尽管二人身负重伤，却也将魔门精英几乎残杀殆尽，魔门因此元气大伤，最终不得不以惨败告终，从此隐形遁世，才有中土世间千年的安宁。


而潘恒师徒功成之后，潘恒在前往王屋山途中，却被一名天仙从天而降的一天柱镇压，日夜受九幽之火的煎熬。罗远公见师傅救下天下道门，却落得如此下场，愤而入魔。从此，中土道门经此一战，青丘殒落，潘恒被压，罗远公入魔，赤浪避世，顶尖人物全数销声匿迹，因此再无良师，且仙魔大战之中，无数道门典籍被毁，由此造成中土世间千年以来，难有修道之士成就。


“罗远公在清虚宫为害天下道门，潘恒自一天柱从容脱逃，虽然离我不过咫尺之遥，只因千年以前之事，我一是看不清天地之事究竟谁是谁非，仙魔又有何区别？二是当年潘恒师徒也不知拯救了多少修道之士，天下道门都欠他师徒二人恩情，所以我不便插手。再者，我本身自知当年交友不慎，行为不端，犯下滔天大罪，哪里还有颜面假装正义之士？是以只是出手救下清虚宫等人性命，同时折损了天子三十年功力，唉，现在想想，当时并未出手杀死天子，也是对她恨不起来，心生怜悯。想当年天子修为通天，闭月羞花，不想现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赤浪将当年一天柱之事一说，张翼轸才知道原来当年赤浪还出手救过清无等人，保了清虚宫，不管如何，此举也算功德一件。


张翼轸感慨一番，原来潘恒和罗远公还有当年的义举，也是令人敬佩，只是为何上天不公，潘恒明明救下天下道门，却被天仙镇压于一天柱之下，难道说暗中下手的天仙是天魔假扮不成？即便是，天帝为何不管不问，任由治下之人胡作非为！


不过仍有不通之处，天子当时与潘恒是敌对之势，为何见她与潘恒之间似乎渊源颇深，并非是潘恒自一天柱脱身之后才走到一起？况且千年以前潘恒是仙家之人，千年之后却是天子前往王屋山将潘恒放出！就算天子再神机妙算，恐怕也不敢断定潘恒脱困之后，一定会转而入魔……其中定有玄机！


不止张翼轸想到此节，青丘也是心思缜密，质问赤浪：“就算你所说属实，但天子与潘恒之间交往甚深，显然是早有共识，其中定有隐情。


再有当年若非你中途背叛道门，也没有今日道门之难，赤浪，虽然你有救助清虚宫之举，不过并不能抵消你当年所犯之错，还是要死。”


赤浪说出当年秘密。如释重负。淡定说道：“我闲散已久。本是存心逃避。现在想来还是自欺欺人。错便错了。不会平白消失。也不会因为不再去想而当作没有发生过。今日被你寻到。也是上天有眼。青丘。尽管下手便是。我一生未做一件值得自豪之事。要是死在你地手中。也算死得其所。”


青丘“哼”了一声。绿玉杖绿光闪过。直取赤浪额头。赤浪站立不动。一脸淡然笑意。闭目待死。张翼轸无奈摇头。此事是青丘与赤浪生死恩怨。他即便有心饶赤浪不死。却又难解青丘心中之恨。只好心意一动。将倾景锁定。以免倾景向前相助赤浪。被青丘误伤。


眼见赤浪便要被青丘毙于杖下。猛然间却见青丘止住身形。在赤浪身前站定。长叹一声，说道：“千年已过。我也夺舍重生。若是再对此事耿耿于怀。也是难成天仙之境。罢了……赤浪。你我二人恩怨从此一笔勾销！”


赤浪一愣。随即突然诡异一笑，答道：“哪里这般容易说了就了……”话音未落。蓦然欺身向前，双手一伸。竟然一左一右搭在青丘肩膀之上。随后只见赤浪浑身红光大盛。一身仙力催动到了极致。将青丘全身笼罩在内。


张翼轸顿时大惊失色。不想赤浪竟然反戈一击。只当他真心悔过。不料还是贼心不改。将青丘拿住！这还了得。张翼轸当即闪身向前。与此同时。应龙也是心动身到。二人近身赤浪身侧。同时悍然出手。


“且慢！”


猛然听到青丘一声断喝，张翼轸和应龙唯恐有变，伤及青丘性命，二人急忙同时住手。却见青丘一步自红光之中迈出，手中绿玉杖一晃，红光顿时消散不见，再看青丘非但没有丝毫受伤，反而修为大涨，一步越入飞仙顶峰之境。


发生何事？


赤浪惨笑一声，浑身气势一收，顿时站立不住，坐在地下，神情颓然，修为至少折损一半，只相当于新晋飞仙。见此情景，张翼轸心中大震，已然猜到究竟发生何事，不由暗暗摇头。


青丘微一错愕，随即向前扶起赤浪，苦笑说道：“赤浪，你何必如此？其实你也清楚我的性情，既然前来寻你并且与你说个明白，便是已经原谅你当年的所作所为，否则依我青丘脾气，定会将你暗中杀死，不给你说话的机会。”


赤浪勉强一笑：“青丘，我当年不如你，千年之后还是不如你，不过今日我已是口服心服。论计谋，我无法与你相比。论心性坚韧，我也比你差了许多，更不用说心胸宽阔，纵论天下。好在千年以来我日夜修行，一身修为比你高了许多，现在传了大半给你，总算可以了却一桩心事，还你一份情义。虽说远不能补偿我对你的伤害，总算略胜于无，眼下你的修为远高于我，想要杀我易如反掌，下手便是。”


青丘眼神迷离：“我不杀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才行。”


“千年之前我二人情同手足，千年之后，一切都已是烟消云散，我青丘仍当你是我的至交好友，只是你必须和我一起听命于翼轸，为他的大计效命。”


赤浪抬头看向张翼轸，说道：“赤浪惭愧，没有颜面再当青丘兄弟，不过若是翼轸有命，定当誓死听从。”


张翼轸不禁感叹，青丘此人当真是用心良苦，杀了赤浪也于事无补，不如留下为已所用，也是一大助力。想到青丘处处替他着想，张翼无限感激地看了青丘一眼，青丘却是不动声色，点头示意。


张翼轸也是清楚青丘心中所想，当下说道：“也好，既然赤浪与青丘一笑泯恩怨，且赤浪与景儿身为师徒，也是有缘，不如赤浪便和景儿直回南海，从此常驻南海，为南海座上宾，一是可以时刻传授景儿神通，二是镇守南海，也好保南海一方平安。”


赤浪点头称是：“赤浪即便身死，也定当保护南海周全，翼轸但请放心。”


张翼轸也不客气，又交待几句，说是南海有百余名地仙，让赤浪好生照应，可以引导地仙多加修行，赤浪一一应下。


倾景见张翼轸自作主张将她支回南海，颇为不满，正要耍赖不同意，青丘在一旁说道：“倾景公主，翼轸大计需要四海平定，四海一心，如今东海有倾颖、北海有倾化、西海有倾巍，只有南海无人，不知倾景公主可否担此重任？”


倾景一听急忙点头：“南海之中，舍我取谁！不过师傅你可以答应我，常来看我。”


张翼轸笑道：“常去看你容易得很，不过我飞仙已成，指不定何时便能成就天仙。你不过是神人，寿命终究有限，如果不能勤奋修行，突破神人体质限制，与我总归还是天地之隔。


不要总想我去看你，且看你自己有没有本领修成飞仙，前往天庭寻我。”


倾景嘻嘻一笑：“师傅，要是我修成飞仙，飞升天庭找到了你，你是不是再也不赶我走了？”


张翼轸点头。


“这么说来，只要我飞仙一成，就能与师傅形影不离了？好，赤浪师傅在此，青丘道长在此，应龙在此，三位都是前辈高人，可是听清楚了翼轸师傅所说，到时等我飞升天庭，天天与你在一起，可是不许反悔。”


三人都笑而不语，张翼轸这才听出倾景的弦外之音，一脸尴尬，忽然又下定了决心：“只要你有如此决心和毅力，何愁万事不成？我答应你就是！”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五十五章 青丘谋略


倾景顿时眉开眼笑：“咯咯，师傅，你难逃我的手掌心！”


众人无不莞尔。


赤浪从身上取出一物，交到张翼轸手中，说道：“翼轸，此宝送你，虽无大用，可以助你探明真相。”


张翼轸接过一看，正是照天镜，急忙推辞不受，赤浪却道：“不必客套，收下便是。此镜另有神通，对你可有大用。”


“怎么说？”


“此镜可用来收取一天柱！”


张翼轸顿时惊呆：“此话怎讲？”


“我居住王屋山中，对清虚宫之事了如指掌，一天柱被清无掌门转赠与你，我已是心知。此镜其实在我手中并无多大用处，不如让你将一天柱收取，也正好一偿清无夙愿。”


“莫非一天柱真是宝物不成？”张翼轸心有疑惑。


赤浪笃定地说道：“应该不假，一天柱自天而降，又在世间矗立千年，下接九幽之火，上承九天仙气，千年以来日夜不停，如今定然得阴阳平衡之妙，即便原先并非宝物，现在也被天地炼化成宝。”


张翼轸微一点头，随即将一天柱来历说明，赤浪听了更是连连点头：“方丈仙山也是天材地宝所成，自仙山之上取出，又在世间屹立千年，得天气地气和世间元气，此宝也是一件难得之物，不取可惜。”


张翼轸接镜在手。赤浪随后将使用之法倾囊相授。


青丘见赤浪真心相托。也是心生安慰。将赤浪拉到一边交待几句。赤浪听了不停点头。一脸凝重。显然谨记在心。不多时。赤浪返回张翼身边。又交待几句。便要与倾景一同前往南海而去。


临走时。倾景依依不舍。不过还是信誓旦旦地说道：“翼轸师傅。记得在天庭等我。看我到时如何缠着你！”


张翼轸尴尬一笑。青丘打趣说道：“翼轸。依我看。这小丫头不好对付。比起倾颖和戴婵儿都要麻烦一些。你可要小心了……”


张翼轸强自镇静：“怕什么。神人突破自身体质修成飞仙之体。谈何容易？我不过是借此哄她一哄。让她先回南海。安心修行。”


青丘和应龙也不多说。一笑置之。正好张翼轸心中疑问。问起青丘为何突然想起要去追杀罗远公。青丘笑道：“个中缘由我想翼轸也猜测一二。正是借除魔之名笼络天下修道之士……青丘不才。此事已经大有眉目。现在由我新收的弟子正在筹划天下第四大道观四海阁。不用多久。天下散修地修道之士和游方道士。都会蜂涌而至。纷纷主动要求加入四海阁！”


张翼轸愕然：“新收的弟子……他是何人？”


青丘神秘一笑：“此人说来与翼轸还颇有些渊源，姓倾名洛，身为东海二太子。”


倾洛？张翼轸不由抚掌大笑：“妙极，青丘此举可谓一举数得，既可约束倾洛，又可借倾洛龙子身份，令天下修道之士心生向往，拉拢人心可得事半功倍之效，同时也让四海阁之名名符其实。”


青丘赞道：“翼轸比起以前，成熟沉稳了许多，果然是可堪大用之人，不枉我费心费力为你布下世间之局。眼下四海一心，无天山也不再兴风作浪，天下三大道观多受翼轸恩惠，也无二心。再有五洲平定，只等四海阁扬名世间之时，到时翼轸升任四海阁掌门，只怕三大道观也会臣服。”


张翼轸一听大惊失色：“我不过是后生小辈，怎敢沗为四海阁掌门，岂不折煞我也？万万不可，不管是青丘还是商鹤羽，都远比我更适合四海阁掌门之职，便是应龙……”


应龙见张翼轸说到他，急忙将头扭到一边，说道：“翼轸当掌门，我作护法。翼不当掌门，我也跟随左右。要是让我当什么四海阁掌门，休想。世间之地，并非我久留之处，非我所愿。”


青丘也在一旁劝道：“翼轸莫要推辞，说到为人持重，老谋深算，你自然不如我。说到法力高强，见多识广，你也比不上商鹤羽。不过你出自中土世间，乃是一众修道之士心目之中最得机缘之人，且年纪轻轻便成就飞仙，如此成就天地难寻。最为重要之处，四海阁取四海升平之意，试问世间之人，谁人有你与四海关系密切，非同一般？你身为东海快婿，南海和北海公主之师，又救过西海太子之命，便是东海龙王也自叹不如，何况我等。再者说了，取四海阁之名，便是取意从此中土世间自铁围山打破之后，世人与四海再无隔阂，从此不分中土还是四海，如同一家。”


青丘侃侃而谈，说得合情合理，连应龙也连连点头：“想不到小小世间也有如此可以运用匠心之处，青丘，应龙倒要对你高看一眼了。”


青丘呵呵一笑：“应龙莫要小瞧世间之地，天庭再好，若无世间凡人修行，何人可飞升天庭，壮大仙家势力？即便天魔也是视世间之地为必争之地，不可不察。”


应龙一向轻视世间，连地仙也不放在眼中，对凡人更是不屑一顾，并非青丘三言两语便能改观，当下只是轻哼一声，将头扭到一边，不再说话。青丘见状，摇头一笑，也不多说，转身对张翼轸说道：“翼轸，天庭之行，可有斩获？”


张翼轸将方丈仙山之事一说，青丘听了深思片刻，说道：“与我所想大致相同，不过箫羽竹与王文上态度颇堪玩味，怕是二人另有所图。至于天帝，想必是要借你之手除去其余灵兽，不过说到底，灵兽倒也没有太大威胁，犯不着天帝为之操心，即便烛龙现今也是不足为患，天帝为何按兵不动，又有何谋算……翼轸，你定有重大秘密瞒着我等，是也不是？”


未名天之事张翼轸一直隐藏至今，未对任何人提起，被青丘点破，微一沉吟，说道：“青丘猜中了，我在东海被罗远公击伤之后，流落到灭仙海，在灭仙海中得遇商鹤羽……其实在过得灭仙海之外，别有天地，另有奇遇。不过救我之人有言不得透露他几人行踪，是以我严守承诺，不敢外露。”


青丘点头表示赞同：“既然有诺在先，且又是救命恩人，理应守口如瓶。若我没有猜错，救你之人定是神通广大，可以比肩天帝的存在！”


张翼轸点头不语，青丘哈哈一笑：“这就对了，说来说去，灭仙海之后隐藏之人，才是天帝的心腹大患，才是天帝苦寻不得之人，正是因此，天帝才对你放而不杀，也不捉拿，任由你在世间布局，只待时机成熟，何时那人重现于世，便是摊牌之日。如此说来，翼轸，你还有机可乘，比我所料之中，还要好上几分。”


“那是自然，翼轸有我应龙相助，天地之间有何大事可以难倒？只要等我天劫一过，顺利飞升天庭之后，到时风云变色，看谁敢奈我何？”应龙听了半天，才知张翼轸还隐藏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居然还有世外高人潜藏于方外之地，而他应龙并非天帝最为担惊受怕之人，不由心生不服。


青丘自然知道应龙心高气傲，不过在听张翼轸说到应龙五行俱全之时，也是大为惊讶，向应龙拱手施礼说道：“我虽然恢复千年之前的记忆，一身修为也临近飞仙顶峰，不过从未见过五行俱全之人，更是无法看透阁下的真实身份，想必阁下也是大有来历，令天帝也心神不安。”


应龙得意地一笑：“不错，只待我重返九天之后，不将天宫闹个天翻地覆就不是我应龙性情！青丘，你足智多谋，且对我说说，我有几分把握可以渡劫成功？”


张翼轸暗觉好笑，应龙关心则乱，竟然向青丘问起渡劫之事，青丘再是审时度势，也未见过应龙渡劫之时的情景，更不清楚天雷威力，又如何能得出结论。


青丘却是装模作样地打量应龙半晌，又围着张翼轸转上数圈，忽然点头说道：“有一分和十分的可能。”


应龙大惊：“如何说？”


青丘嘿嘿一笑：“我看你面色大安，心神稳定，此为十分之象。不过又见你后背之上无比惶恐，心中不安，又是一分之象。”


应龙被青丘唬住，急忙问道：“青丘先生尽管直说，愿闻其详！”


“说来也是简单，要是你一直跟随翼轸，勇往直前，自然心神坚定，渡劫不过是寻常之事。若是你心存二心，转身而去，心生反意，自然到时天雷及身，心慌意乱之下，断无幸存之理。”


应龙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原来青丘所说后背，是指背叛之意，当即哈哈一笑，说道：“青丘道长不必多虑，应龙与翼轸经历生死，已是生死之交，绝无与翼轸背道而驰之理，哈哈。”


张翼轸这才明白青丘本意，心道青丘如今还真是尽心尽力为他着想，他何其有幸，得青丘辅助，也是得天独厚的便利。


几人又说笑几句，张翼轸这才详细问起青丘追杀罗远公之事。青丘也不隐瞒，将他从东海龙宫出来，一路行走一路替张翼轸铺平道路详细道来。却原来青丘将中土世间走了一遍，也笼络了数百名人仙和数十名地仙，待他一直走到关西城外方丈山之时，意外发现了罗远公的下落。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五十六章 塑形之法


罗远公不知何故竟然一人躲在此处修行，被青丘意外发现行踪，二人不由分说大战一场。若以法力高强，青丘尽管成就飞仙，也远非罗远公对手。不过一是因为罗远公旧伤未好，二是青丘的梦幻泡影大法过于神奇，二人争斗半天不分胜负。罗远公不敢恋战，打斗片刻之后借机逃走，青丘追了数万里后失去他的气息，也就只好作罢。


青丘一路追踪罗远公到了南海之上，却意外地遇到了红枕。


“红枕？……青丘，你是否将她打伤？”张翼轸心中一沉，自上次铁围山之中红枕被青丘骗走，迷失心智，也不知现今是何等情景。


青丘神色一黯，摇头说道：“没有，红枕与我……相见不相识，她行色匆忙，在南海之中疾飞如电，与我错身而过，只是看了我一眼，问我了一句话然后便不见了踪影。”


“她说了什么？”


青丘面有愧色：“红枕问我，可否知道她的身世之谜？说来还是当初我在铁围山中为她所设的心劫，如今她是心魔作，如同疯癫一般。”


张翼轸叹息一声：“红枕一向命运不济，眼下落得如此下场，你我二人难辞其咎！青丘，何时若是再见到她，可以将她擒下，我二人寻些法子将她治好，你说可好？”


青丘点头应下，应龙却不以为然地说道：“心劫作，心魔入体，只可凭自身心性压制，外力断难有效。红枕此女也悟性极高，入了魔门倒也无妨，一旦成就了天魔也是了得。只可惜心智失常，恐怕此后再难有所成就。”


不多时，张翼轸三人现身在清虚宫之中。三人陡然凭空出现，引得清虚宫弟子惊叫连连，正要示警之时，有人认得张翼轸，急忙向前施礼，口称“上仙”。张翼笑道：“三元宫弟子张翼轸前来求见清虚宫掌门。”


话音刚落，便见数人急匆匆而来，当前一人正是现任掌门天清，其后是天灵和成华瑞。几人寒喧一番，由天清将三人引入大殿之中，宾主分别落座，张翼轸这才说出来意。


“此次前来是为收取一天柱之事，同时也来探望天灵道长，看他如今伤势如何。”


天清当即表示一天柱本来已是张翼轸之物。随时可以自行取走。至于天灵之伤。天有掌门前往东海长洲取仙药灵养芝已回。正在潜心炼化。眼下正在紧要关头。应该不出数日便有眉目。


成华瑞现今修为大成。一般仙气飘渺虚幻。介于鬼仙与飞仙之间。大异常情。惹得应龙和青丘频频注目。末了。还是应龙按捺不住。闪身来到成华瑞面前。也不管是否失礼。直接问道：“这位小友。你一身修为颇为古怪。究竟是怎么回事？既有鬼仙气息。又超地仙之境。难道是传说中地神仙？”


张翼轸吃了一惊。忙问：“应龙。你怎会知道神仙一说？”


“神仙一说由来已久。不过几千年来在中土世间失传而已。


以神识修练而入仙称之为神仙。大成之后。可以不飞升天庭。久居世间。是以被天庭和天魔所不容。认为若是神仙之术大盛。飞仙和天魔将会大大减少。于是天庭和天魔联手将世间地神仙全数转为鬼仙。并将所有神仙之术毁去。从此世间再无神仙一说。”


青丘点头答道：“神仙一说我也略有耳闻。不过过于久远。并不信以为真。今日一见。竟然真有此等不可思议法术。好！不知华瑞小友可否将此法传授与我。我可将此法在世间大力推广。让更多地修道之士转修此法。可多一些成就地机缘。”


成华瑞立时大喜：“在下求之不得！”


几人又探讨一番天下局势，天清感念张翼轸对清虚宫的恩情，同时也对张翼轸平定五洲之事大为赞赏，当场表示日后清虚宫定会与三元宫和极真观一起，维护天下道门的安定，配合张翼轸的大计。青丘趁机提出四海阁一事，天清惊讶之余，也是点头认可，认为天下三大道观在中土道门之中虽然威名赫赫，不过千年以来并无建树，若有四海阁横空出世，能为中土世间带来全新气象，也是天下修道之士之幸。


张翼轸又将地仙之事事先说出，说是将有五十余名地仙来清虚宫坐镇，天清听闻之下欣喜异常。青丘见时机成熟，笑道：“说来我还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天清掌门可否应允？”


青丘如今是飞仙身份，天清自然礼敬三分，忙道：“青丘道长但说无妨。”


“四海阁成立之后，我有意请华瑞小友前往四海阁任护法一职，主持传授神仙之法，可让世间有志于神仙之道的修道之士共同修行精进，不知天清掌门意下如何？”


如此好事，天清哪里会不同意，当即欣然应下，成华瑞也是喜出望外，向前一步深揖一礼谢过青丘。青丘推辞不受，说道：“华瑞小友不必多礼，你我也算故人，相识已久，再将神仙之法推而广之，有利于天下万民，何乐而不为？”


众人一时相谈甚欢，正商议前景之时，忽听门外一人高喊：“成了，成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人从外面跌跌撞撞进来，状若疯狂，手中高高扬起一个玉瓶，一脸兴奋：“灵养芝已经炼好，可以替天有疗伤，重塑形体了。”


正是天有。


天有匆忙进来，一抬头现张翼轸等人在此，先是一愣，随即大喜：“翼轸也在，正好，正好，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帮天灵塑形。”


张翼轸含笑点头，正要说话，青丘长身而起，一步来到天有身前，手一伸就将灵养芝拿在手中。天有见状大惊，伸手去抢，却蓦然觉全身动弹不得，心中大骇：“你……你是飞仙？”


惊见此等巨变，天清等人纷纷起身，冲张翼轸微一拱手：“翼轸，这是……”


张翼轸虽然心中惊愕，不过也是清楚青丘为人，伸手制止众人向前，一步来到青丘面前，轻声问道：“青丘，生何事？”


青丘双眼含泪，凝望手中玉瓶，哽咽说道：“当年若有此物，控金灵兽也不用被铁围山炼化，完全可以再塑形重生。只可惜，当时我无法救他。”


张翼轸安慰青丘几句，蓦然心念一动：“灵养芝真有如此功效，可以令天地灵兽塑体化形而出？”


青丘稳定心神，冲天有愧然一笑，将手中玉瓶还给天有，说道：“失礼，勿怪。”


然后才对张翼轸点头说道：“单单凭借灵养芝的灵性，自然并无如此奇效，不过灵养芝却是不可或缺的关键所在。只凭灵养芝，为凡人重塑肉体还是可行，为天地灵兽及飞仙重塑形体却是力犹不及。但是若有一件飞仙法宝，比如我手中的绿玉杖，再得灵养芝之助，炼化之下，便可令一位失去仙体的飞仙重获仙体也不在话下。”


张翼轸一时心中大为震憾，急急回身向天有说道：“天有道长，不知你手中灵养芝可有剩余，可否借我一用？”


天有难为情地说道：“我去长洲采摘而回灵养芝本来不多，又多次炼化失败，已经所剩无几，只怕正好可够天灵之用。”


张翼轸也不强求，笑道：“无妨，稍后我前往长洲再采摘一些便是。”


“长洲之上的灵养芝除了被我采摘之外，已经再无可用之物，只因灵养芝千年一熟，正好我赶到采摘时节，讨要了一些。想要再得，恐怕要千年之后了。”天有一脸无奈。


张翼轸大失所望，呆立片刻，失神地说道：“也罢，看来是机缘未到，不可强求。”


青丘不解：“翼轸要灵养芝何用，莫非此物对你至关重要？”


张翼轸勉强一笑，摇头说道：“算了，不提也罢。容我再想他法。”


忽然人身一闪，天有只觉手中一空，便见玉瓶平白消失不见。定睛一看，却是应龙将玉瓶抢在手中，翻手藏好，哈哈一笑说道：“既然是翼想要之物，拿来便是，何必罗嗦！”


天有顿时气极：“你是何人，怎敢在清虚宫放肆，强抢宝物？”


张翼轸哪里会容忍应龙如此无理，脸色一沉，说道：“应龙，不得无礼，快将玉瓶还给天有道长。天下道门本是一家，不可有恃强凌弱之事，更何况此宝是天有道长炼化所得，我等怎会强行据为已有……快快还给天有道长，不得有误。”


应龙嘿嘿一笑，也不答话，身形一闪来到天灵身侧，猛然出手，一掌朝天灵头顶拍下。应龙是何等修为，天灵不过人仙之境，别说躲闪，连动都无法动上一下，就被应龙一掌击中。


应龙一击得手，身形再晃，一扬手竟然将天有扔到空中，双手齐出，五行之力自双手之上源源不断倾泄到天有身上。天有痛入骨髓，偏偏又被应龙全身禁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身受万般煎熬之苦。只一眨眼，身上已被应龙打了不下几十掌。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五十七章 五行所归


众人见此情景无不大惊失色，天清等人虽然自知不是应龙敌手，眼见天灵被人残杀，也是气血上涌，纷纷放出法宝便要对应龙大打出手。张翼轸见状不及多说，心意一动，天地元力蓦然发作，形成一道数丈方圆的屏障，生生将众人挡在外面，再也无法寸进一步。


天清情知与张翼轸差距过大，只是天灵被制，气愤难平，喝道：“张翼轸，即便你是飞仙，可以举手间毁掉清虚宫，你也不可欺人太甚。不念三元宫与清虚宫交往，你也应该念及与华瑞之谊，怎能任由手下在清虚宫行凶？莫非你还要与天下道门为敌不成？”


张翼轸哈哈一笑，见成华瑞虽然也是起身戒备，不过并未亮出法宝向前，知道他心中笃定，不相信他会做出杀人夺宝之事，于是冲成华瑞微一点头，说道：“还是华瑞兄与我心意相通……诸位稍安勿躁，应龙虽然秉性高傲，不过并非残暴嗜杀之人，他此举定有深意，我可担保天灵道长性命无忧。”


众人一听才放下心来，纷纷收回法宝。再看此时应龙已经收手，将深身紫气缭绕的天灵放回地上。天灵刚一落地，便急步向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竟然开口说话，感激涕零：“多谢上仙再造之恩，天灵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此时张翼轸已经收回法力，天有趋步向前，一把拉住天灵，上下打量半晌，不敢相信地问道：“天灵，你，你一切安好？当真……是你？”


但见天灵全身紫气弥漫，朗朗星目，貌如少年，周身上下淡然出尘，别说与先前丑陋的天灵判若两人，便是与尚未毁容之前的天灵相比，也有天壤之别，犹如时光倒流，眨眼间回归天灵的少年之时。


此等功效，远胜天有的养灵芝何止千倍。天有呆愣半晌，也是当即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多谢上仙！上仙恩比天高，贫道先前多有得罪，惭愧。”


应龙性子高傲，对世间之事一向不以为然，今日猜测到张翼轸用意，悍然出手助天灵重塑形体，本意其实是不便明抢灵养芝，以此举换取灵养芝也算公平交易。不想却见众人热切感恩，真情流露，应龙也是一时木然，呆立片刻，心中蓦然一暖，急忙上前将天灵和天有二人扶起，说道：“既然诸位是翼轸熟识好友，方才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话虽如此，应龙助天灵重塑肉体，不但化解清虚宫众人心中一大遗憾，且应龙神乎其神的法术也令在场所有人等暗自赞许。随后天清、成华瑞等人也纷纷向前，喜极而泣对应龙深表谢意。应龙虽然不善应付常人之间的礼节，不过众人发自肺腑的感激之情却是心中感知得一清二楚，不免心生异样之感。


天灵迟疑片刻，猛然下定了决心，再次跪倒在应龙面前，说道：“天灵恳请上仙收我为徒！上仙对天灵恩重如山，天灵愿终生为徒，伺奉左右！”


应龙一听急忙推辞，青丘悄然一笑，劝道：“应龙，世间之地虽然多居凡人，不过凡人乃是天仙和天魔的根本所在，不可轻视。


你与翼轸有约在先。即便日后重返天庭。与世间也有纠葛不断。不如顺势收下天灵为徒。以后行走世间。也好有个照应。再者说了。就算你高居九天之上。若有世间根基。再有万民敬仰。可得天福护身。谁人胆敢再与你为敌？”


青丘一语说中应龙心事。张翼轸也笑道：“好事。当是好事一件。应龙不妨应下。天灵道长悟性奇高。颇有出人意料之举。且心性坚韧。是可造之材。”


众人也纷纷替天灵求情。应龙被众人恭维加赞叹。蓦然下定决心。大声说道：“好。今日我便收下这个弟子……天灵。从此以后。必须唯我之命是从。管他天帝还是天魔。都不如我说话算数。”


众人莞尔。天灵却郑重答道：“谨遵师命！”


应龙也是一时高兴。哈哈一笑：“天灵。方才我以为五行之术助你重塑肉体。也是看你机缘已到。只差一步便要成就地仙。地仙一成。肉体便有所转变。不必再非要执著肉体之身。不过若无肉身。飞仙也是难成。此中玄机在于不左不右。不贪恋又不全然看空。你自己领悟去罢！”


天灵应声退下。


应龙手一扬，将玉瓶扔给张翼轸，无奈说道：“为了灵养芝，竟然让我意外收得一个徒弟，但愿此药可当大用……不过灵养芝只可当作最后点睛之用，关键之物你可想好？”


张翼轸怡然一笑：“量天尺！”


应龙点头赞道：“妙！”


二人随即一时大笑。


众人在一旁看得面面相觑，不清楚他二人究竟说些什么，连青丘在一旁也是暗自猜测半晌，却一无所得，只好不再去想。见张翼轸也不点明，心知定有隐情，是以也略过不问。


张翼轸三人辞行之时，天灵以追随师傅左右为名要一同随行，应龙出乎意料一口应承下来。天灵大喜，向天清、天有等人一一拜谢，欣然上路。张翼轸又与成华瑞多说几句，交待他用心将神仙之法传播开来，若有需要之处，他定当全力相助。张翼轸又将吴沛之事说出，令成华瑞听后大为心慰。


“待我神仙之法大成之时，可以通阴阳，随时可以进入鬼仙洞天，到时可以再入青冥洞天一观，看看吴沛落的是何等下场。”


到阴阳之术，张翼轸怦然心惊，立时想到应龙的五行生生不息之法，随即对成华瑞私语几句。成华瑞听后一脸畏惧之意，连连摇头：“应龙前辈法力高强，我修为不过飞仙之境，怎敢在他面前放肆？不可，万万不可。”


张翼轸却是故意高声说道：“华瑞，应龙此人看似心高气傲，其实也是极其平易近人，性子随和且又生性善良，最好与人交友，但说无妨。”


应龙在一旁听得真切，眼睛一翻，说道：“翼轸，又打我应龙什么鬼主意，尽管使出，我还怕你不成？”


张翼轸恍然一笑：“应龙，华瑞有一个阴阳相融术的口诀想请你指点一二，他苦思良久无法参透其中玄机。”


“阴阳相融？”应龙顿时大惊，“万物归五行，五行归阴阳，阴阳相融术乃是天地之间至高无上的大法之一，此人修为不高，怎会身具阴阳之术？”


被逼无奈，成华瑞只好上前施礼，答道：“回应龙前辈，此术是我自鬼仙的青冥洞天之中从一位鬼仙前辈之处所学，只是粗浅知道法理，并没有领会其中深意，更没有运用自如。”


应龙顿时好奇心起，忙道：“无妨，且说来听听。”


成华瑞将阴阳相融术之法悉数说出，应龙在一旁边听边沉思不语，一直待成华瑞说完之后，约莫过了一柱香时间，他一直呆立当场，如同石化一般。众人都一言不发，静候一旁，不知应龙得了什么玄机。


蓦然，应龙一飞冲天，浑身气势一涨，竟然整个人化为一团流光，疾飞而去。只听轰隆一声，清虚宫大殿屋顶被应龙穿透，顿时被他的气息激得粉碎，片刻之间，整座大殿轰然倒塌，化为齑粉。


好在众人都非常人，大殿一倒，站立原地不动，也是四周纤尘不染，无数灰尘被全身气势激荡到一边。不过众人都对应龙此举大为惊讶，不解他为何毁坏清虚宫大殿。正当众人寻不到应龙身影之时，忽见眼前一花，倒在地上粉碎如沙粒的木料突然自行从地上跃起，随后以不可思议之势全部恢复如初，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中，大殿复原如常，甚至比先前还要崭新许多，重新成形在众人面前。


紧接着人影一闪，应龙现身众人面前，哈哈一笑，破天荒地冲成华瑞拱手施礼，说道：“承蒙小友点破，我的五行之术终于五行归二，晋升为阴阳相融术，如此一来，就是天仙下凡也无奈我何，妙极！”


完，又冲张翼轸施礼说道：“翼轸，应龙从今以后口服心服，再无二心，与翼轸同进共退！只因在我看来，你福泽深厚，身边之人全是能人异士，尽管修为不高，不过却各有奇异之处，非同一般，日后也各自大有作为。嘿嘿，我应龙在你左右，说不得也能多得些好处。


话说回来，也确实自从南海之底与你相遇以来，不是逢凶化吉，便是遇难成祥，总之一切妙极。”


一番话说得众人哄堂大笑，应龙也难得地和众人笑在一起，一脸兴奋之意。张翼轸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惊奇，应龙此番变化不但气势大变，变得令人看不透修为，如同寻常凡人一般，而且心性也开朗随和许多，此中变化一时令他猜测不透。


因一时兴起将清虚宫大殿弄倒，虽然其后又将其复原，应龙也觉得过意不去，毕竟收了天灵为徒。这般一想，应龙不由分说，动念之间施展阴阳相融术，将清虚宫大殿扩展一倍有余，且多加了不少修饰，极尽富丽堂皇、巍峨庄严，令清虚宫等人喜不自禁，连连谢过应龙好意。应龙大手一挥，挥手间卷起天灵，尾随张翼轸和青丘，飞空而去。


几人不多时来到一天柱之处，张翼轸让青丘与天灵远离，只留应龙在身旁，随后取出照天镜，催动口诀，准备收取一天柱！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五十八章 凡心可渡


照天镜镜面朝上，蓦然间光芒大盛，一道光柱直照天际，将笼罩一天柱千年之久的云雾逼开，现出一个方圆数丈的大洞出来。


透过大洞一眼望去，只见一天柱直入云霄，不见最上端究竟何通向何处。换作以前，张翼还真会认为一天柱直通天庭，现今却是心中清楚，天地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并非世人想象之中寻常的天高地低，而是天地之间自有规则无法跨越。一天柱再高，也无法高到九天之上。


不管如何，有赤浪的照天镜在手，张翼轸不必多想一天柱之高，心意大开，催动照天镜疾飞而起，如一道流光一闪便穿过大洞之处，直冲云霄。片刻之后，从天际隐隐传来雷声，随即大风一起，将一天柱周围的云雾全部一扫而空，紧接着哗啦啦一声，天降倾盆大雨。


大雨一降，张翼轸深身迸发红光，将雨水全数挡在十丈之外，一人独立空中，飘然风雨中。此时天昏地暗，天地之间一片汪洋，一天柱如大海之中一处高高矗立的山峰，巍然不动。张翼轸站离一天柱千丈之外，犹如急风暴雨之中一片树叶，若非应龙离得近，几乎无法看清漫天风雨之中，尚有一人屹立如松，遗世而独立，形影漠然，气势坚定！


张翼轸静立片刻，感应到照天镜之上传来的一丝回应，心中一喜。随后身影一闪，以不可思议之势绕行一天柱七圈，猛然站定身形，双手分开，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大喝一声：“上天入地，尽收手底！”


随着张翼轸声音一起，忽听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只见一天柱晃动三下，然后慢慢收缩，由数十里粗细渐渐收为数丈粗细，仍是余势不减，越变越小，最后竟然变成一根粗细如同手指的三尺小棍，被张翼拿在手中，如同孩童手中的玩物，让人再难相信这就是原本顶天立地的一天柱！


一天柱收在手中，两端各有一个明亮耀眼的装饰物，金光闪闪，煞是好看，正是照天镜所化。


应龙看了半晌，却道：“天地造化无比神奇，这一天柱也是一件难得的宝物，可以随意大小，妙用无穷。只是在我看来眼下还是大了一些，可否再化小，若是能化为银针大小，随身携带却是方便了许多。”


张翼轸微一点头，心意一动，再次催动口诀，手中一天柱应念变小，眨眼间变为一枚银针大小，拿在手中，令人叹为观止。此时青丘和天灵也近身向前，得知张翼轸手中银针便是一天柱之时，不免张口结舌，不敢相信天地造化之物如此神奇莫测。


几人观赏片刻，张翼轸又演化一番，变大变小，随心如意。最后张翼将一天柱藏在身上，别在衣袖之内，倒也轻松自如。


此间事了，微一思忖张翼轸让青丘和天灵一起，先行返回东海，他和应龙前往太平村面见玉成，化解玉成天劫，只因算算时日，玉成劫数应该就在数日之内。


天灵也不多说。向张翼轸和应龙辞行。与青丘转身离去。应龙远望天灵离去的背影。沉思良久。忽然说道：“还别说。天灵此人做事干脆利索。颇有我地风格。收他为徒。看来也并非坏事。”


张翼轸表示赞许：“那是自然。当年便是他一眼看中红枕。认为红枕必有成就。当即收红枕为徒。”


应龙微微惊讶：“不错。天灵此人还当真有些眼光……我助他脱胎换骨。不出几日便能成就地仙之体。依我推测。成就飞仙也并非难事。”


二人说话间。飞空迅捷。已然来到太平村外。张翼轸近乡情怯。思忖再三。决定还是不现身与爹娘相见。世事如梦如幻。大凡常人可得心安既可。当即心意一动。化为玉成模样。应龙得知张翼心意之后。因为他不曾有人间之情。是以并不理解张翼轸所想。不置可否。


二人来到村中。应龙遥望太平村地后山。脸色微变。赞道：“此地紫气冲天。灵气逼人。也算是世间一处宝地。”


张翼轸心中感慨。若非此处灵气浓郁。也不会将青丘引来。若没有青丘厉鬼之事。他和红枕也不会急急出村逃避。世事变化莫测。何人可窥天机？


敲响久违家门，爹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门开着，请进。”


张翼轸推门而入，景色依旧，映入眼帘的是爹娘矍烁的面容，还有玉成淡然如风的模样，也有张柏子清瘦拙朴的笑容。


不提爹娘一见“玉成”的惊喜，张翼轸收敛心神，寒喧过后，与玉成和张柏子借故出得家门，来到村外的树林之中，张柏子本体之树的生长之处。


玉成难掩一脸喜色，上下打量张翼轸半晌，说道：“翼轸果然了得，如此飞仙大成，看来天仙之境也是指日可待，可喜可贺。”


张翼轸向应龙介绍玉成和张柏子，应龙只是微一点头，并不说话。玉成看不透应龙修为，只朝应龙施礼完毕，便急急对张翼轸说道：“爹娘一切安好，翼轸不必挂念，只是我日前忽有所感，却原来木石化形还有天劫及身。”


张柏子也是一脸愁容说道：“玉成说起此事，老朽听了也是大为惊讶，心中无比害怕。不能成形之时担心本体被人毁去，从而烟消云散。不想成形之后，还有天劫之忧。我等木石化形为何如此天弃地嫌，天地为何如此无情，非要将我等赶尽杀绝？”


应龙对此深有感触，此话一出，应龙插话说道：“贼老天不开眼，故意使坏。木石化形也好，天地灵兽也罢，都是天地所生，为何不能生存于天地之间，非要用天雷杀之？可见天帝老儿也是自私自利、心胸狭窄之人……你二人莫怕，木石化形天雷威力不大，我替你二人挡下便是。”


“当真？”张柏子顿时大喜过望。


“生死之事，岂可戏言！”


得应龙一诺，张柏子急忙向前深施一礼，说道：“多谢上仙成全，小人感激不尽。不过小人尚未成形而出，天劫还不知何时降临，不知上仙可有妙法推算出小人天劫之日，好让小人到时前去寻找上仙。”


应龙哈哈一笑，见张柏子为人胆小却又懂得及时避害趋利，也是有趣，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张翼轸轻笑一声，说道：“张伯不必多虑，我此次前来，便是为木石化形天劫之事而来……”


话间，张翼轸心意一动，控木之术一经施展，张柏子本体柏树被他控木之术控制，立时木气大涨，由数丈高猛然生长至数十丈之高，随后又迅速回落、收缩，最终化为一株一寸高矮的小树。再一动念，小树拨地而起，飞到张翼轸手中。


将手中小树转交给张柏子，张翼轸笑道：“交给张伯作为纪念，从此彻底脱离本体所限，自由自在于天地之间。”


张柏子愣神半晌，才猛然醒悟过来，微一感应，果然与本体之间一偻无法割断的联系已然消失不见，浑身上下说不出来的自在轻松，顿时喜不自禁，就要跪拜感谢，却被张翼轸扶起：“不必如此虚礼，张伯，你与我同姓，又在爹娘身边照顾他二人周全，算是一家之人。既然情同家人，就理应亲如家人，要是再虚情假意，岂非显得疏远作假？”


张柏子老泪纵横，点头说道：“说的也是，老朽在入世以来，深得世间之情，常对玉成说，我等木石化形形影相吊，虽生于天地之间，却孤单一人，与天地形同陌路。还好老朽无意之中跟随玉成在太平村中入世，时日一久，也是领悟到得人气练凡心，才让我等木石化形真切地感受到人情世故，也领略到既然得了意识有了生命，就该多些世情，入世而行，再由世而出，才不枉为人一场！”


张翼轸连连赞叹：“张伯有此感悟，不愁天劫可渡。”当下将他在元洲之时方天化所说之话如数讲出，又将他这些时日以来的一些想法和见解一并道来。


“玉成，张伯，你二人入世修行，正与天道相合，天雷即便降临，也是威力不大。


再有我与应龙在一旁守护，可保无忧，你二人尽管放心便是！”


应龙微一沉吟，问道：“玉成，可知你的天劫何时来临？”


玉成微一感应：“应该就在两三日内。”


应龙转身对张翼轸说道：“好，这几日我二人便在林中安居，等候玉成天劫。”


张翼轸情知应龙如此关心玉成天劫，也是有意参看一番，近旁观看玉成天劫是何等威力，又与他的天劫有何不同，好多些心得经验，以备不时之需。


是两三日，张翼轸和应龙一连等了六日也无动静。二人也不着急，闲来在家中与爹娘说些话常，或是上山随意漫步，或是与村中人闲谈，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说来也怪，应龙也一反常态，不急不躁，也不再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不但和玉成和张柏子相谈投机，还和村民也能闲聊半晌，也不厌烦，听村民说起乡村轶事和民间传闻也是听得津津有味，让张翼轸大为惊奇。


第七日头上，一大早便见天空晴空万里，看似是一个绝好的天气，张翼和应龙却是心中莫名感到空中传来威压之意，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清楚，玉成的天劫即将来临。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五十九章 天道难悟


总不能让玉成在太平村渡劫，去哪里为好？稍一思忖，张翼轸心中有了主意。


片刻之后，在张翼轸的带领之下，一行四人来到太平村山后当初青丘的藏身之处。此处人迹罕至，一片开阔之地，正好可以施展手脚。


尽管有张翼轸和应龙照应，玉成还是不免心中忐忑，毕竟事关自家性命，不得不小心从事。张翼和应龙一左一右分列两旁，准备随时出手相救。张柏子也是局促不安地远远站到一旁，神情比玉成还是紧张三分。


过不多时，天空劫云渐多，形成一层厚实却低矮的云层，压人欲低。不过劫云虽然吓人，在应龙的感应之中，却并无太大威力，与他在南海珊瑚谷之时的天雷相比，充其量不过百分之一。


劫云持续足足有一个时辰，蓦然云层一收，化为一道乌黑云烟，粗如三尺方圆，一闪便将玉成包裹在内，随即只听云烟之中雷电之声大作，天雷竟然以不同寻常的方式赫然发作。


张翼轸全神戒备，准备随时出手相救。不料过了半晌，只听得雷电之声劈啪作响，而在感应之中，玉成安然无恙，非但没有出声求助，反而似乎颇为受用，在云烟之中上下翻腾，犹如云气随行。其后不久，玉成忽然一声欢喜啸叫，从云烟之中一步迈出，一脸欢快之色，拱手说道：“多谢翼轸和应龙照应，玉成渡劫成功。”


什么？怎会有如此轻松渡劫之事？应龙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打量玉成半晌，见他果然气质大变，，似远还近，真幻不定，显然已是大成之境，至少相当于飞仙之境。虽然境界相当，神通不如飞仙广大，不过却是实实在在脱离生死之身，成就不死之体。


这哪里是抵挡天雷，分明是天降祥瑞，助他成就不死之身才对？应龙心生愤恨不平之意，怨恨老天对他不公，说道：“翼轸，此事大有古怪……为何玉成渡劫如何轻松，而我应龙却是天雷一道紧接一道，不死不休！”


张翼轸微一沉吟，说出心中所想：“玉成入世历练，已得人气已生凡心，如同凡人无二。天雷虽然可以捕捉到他的一丝木石化形的气息，不过一旦天雷及体，感应到他体内的世间之气以及入世之心，直与常人无异。天雷又非天仙，以为玉成或许只是寻常地仙成就飞仙，是以依据天劫法则，自行减弱天雷之威，转而变为助他成就飞仙之体。”


应龙感叹：“恐怕还真是如此……想不到玉成本来有意玉成他人好事，最后却是成全了自己，莫非天道循环，便有至高之理暗含其中不成？”


张翼轸尚未答话，忽然之间天空之中风起云涌，瞬间又形成一层厚厚的劫云，铺天盖地又朝几人压来。


应龙大惊：“难道是我地天劫降临？不对。为何我一点感应也没有？”


“翼轸救命……”只见张柏子慌慌张张跑到近前。一脸苦容。“此为我地天劫……提前降临！”


张翼轸微一定神，说道：“张伯不必惊慌。有我和应龙在此。定当全力助你渡劫。”


应龙大感意外的同时。心中竟有一丝兴奋之意。当下说道：“张柏子。只管小心应对天雷便是。我倒要看看。木石化形本是顺应天地而生。天劫会有多大威力！”


张柏子苦笑连连：“我一生谨小慎微。只求存活于天地之间。从无过错。更无行凶杀人。平常更是连一只蚂蚁也不敢踩死。要再是天雷击顶。将我当场击杀。试问天地之间还有公正可言？天道是否真是大公无私？”


话未说完。忽见电光一闪。一道天雷以无比迅捷之势正正击中张柏子头顶。只听张柏子惨叫一声。浑身焦黑如炭。呆立当场如同死去一般。一动不动。


事发突然，张翼轸和应龙还以为天雷尚须酝酿片刻才会降临，不料竟然也是突然袭击，二人都不及出手相救，顿时心中大骇。


闪身近前，张翼轸微一感应才放下心来，张柏子全身无伤，神识稳固，并无一丝受损。正要出手助他一二，又见张柏子蓦然怪笑一声，一下跳起，大叫：“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此雷并非天劫，并非天劫……”


应龙心中大奇，一把抓住张柏子，问道：“天雷击顶，不是天劫又是什么？莫非你被天雷打糊涂了？”


张柏子喜形于色，只差一点便要手舞足蹈：“老朽也原本以为天雷击顶必死无疑，不想天雷如一道甘霖，从头顶直入体内，将体内浊气和污秽之意全数一扫而空，且将无数纯粹清净之气注入，如今我只觉说不出来的自在快乐，当真是飘飘欲仙……”


天雷变为天露，竟有此等怪事？应龙张大了嘴巴，愣了半天，突然抬头望天，破口大骂：“贼老天，死老天，为何同为天雷区别如此之大，你成心和我过不去是不是？好，就等着，有朝一日我应龙一飞冲天，看我如何大闹天宫！”


张翼轸笑道：“应龙不必如此，玉成和张伯二人虽然渡劫轻松，不过隐患仍在，飞升天庭之后，据说还有一次大天劫，几乎无人幸免。而你却是不同，只要渡过此次天劫，从此天地无限无人可管，是以不可同日而语。况且他二人天劫虽过，形体虽换，修为却并未增进多少，依我看来，合玉成和张伯二人之力，才可相当于一名普通飞仙。”


话虽如此，应龙仍是懊恼无比，一人在一旁生气半天。


张翼轸心中隐有担忧，玉成和张伯成功渡劫，二人便可飞升天庭，该如何安置爹娘？前思后想一番，心中有了主意。


“玉成、张伯，你二人何时飞升天庭？”


玉成看了张柏子一眼，张柏子欲言又止，玉成心中清楚张柏子所想，说道：“张伯一直向往九天之上，早有意飞升天庭安享天福，我想张伯怕是早就迫不及待想要白日飞升……不过我却不想升天而去，还想滞留凡间，有心做一名寻常凡人，依旧看日升日落，与亲人一起走完一段人间仙路！”


玉成有感而发，全是肺腑之言，说得情真意切，张翼轸感应到玉成的拳拳真心，不由心中大动，一把抓住玉成双肩，叹道：“玉成此心，顺应世间之道，深得人情三味，翼轸敬佩。此心一得，可比飞仙大成。”


玉成怆然一笑：“我与翼轸相知已久，若要独自飞升天庭，与其在天庭之上做一名闲散飞仙，还不如久居世间，为翼轸大计出一份力，尽一份心。”


听到此处，张柏子一脸惭愧之色，近前正要说话，张翼轸劝慰说道：“张伯不必多想，我与玉成之间情义深厚，非寻常可比。且人各有志，张伯自可飞升天庭，不必介怀。不过我有一言还望张伯记取，自灵霄宝殿登录名册之后，不必久留，可到方丈仙山长住，远离是非。”


张柏子叹息一声：“翼轸，我……”


张翼轸淡然一笑：“不必多说，我当初救你，并未事先说明非要你跟一直跟随在我左右，你是自由之身，来去自如。”


张柏子愧然一笑：“翼轸大度过人，心性坦荡，老朽铭记在心。他日翼到天庭若是有事，老朽定当全力以赴，绝不推辞。”


沉思良久，张翼轸对玉成说道：“玉成，不如你与爹娘前往三元宫居住，毕竟你如今天劫已过，即便不飞升天庭，也是被天庭探知。三元宫本是世间道门砥柱，可保平安。”


“我也有离开太平村之意，不过并未想好到底前往何处……三元宫也是不错，好，我与爹娘前往三元宫，一是可以互相照应，二来也可与三元宫诸位高人共同论道，也是妙事。”


当下张翼轸又与玉成商议一些细节，比如如何瞒过爹娘，玉成还和以前一般以他的模样出现在三元宫，此中隐情只可让灵动等少数几人知晓，玉成与爹娘可以居住在小妙境上，若是可行，不妨让爹娘学一些粗浅的吐纳之法，以便延年益寿，如此等等，说了半个时辰有余。


张柏子在一旁也未闲着，与应龙闲聊，随意问起天庭之事，一脸向往之意。应龙却是大大贬低天庭及一众飞仙，说是天庭尚不如世间美好，飞仙更不如凡人有情有义，总之天庭之上也是稀松平常，远不如想象中妙不可言。


被应龙一顿痛斥天庭的种种不端之处，听得张柏子一脸无奈，心中后悔怎么一时兴奋竟是问起应龙天庭之事，尽是扫兴之言，让他心中颇不痛快。只是碍于应龙身份，又不好明说，只好强打精神点头称是，一颗心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稍后，张翼轸和玉成商议完毕，近前对张柏子说道：“张伯，眼下诸事已了，你自可即刻飞升，不必久留。”


张柏子正等此话，拱手谢过张翼轸，一脸喜色，心意一动便飞空而起，直冲云霄。不想刚刚飞起不过数十丈之高，忽觉一股大力从天而降，生生将他压回地面。


不等张柏子有所反应，应龙和张翼轸同时脸色大变，抬头望天，齐声喝道：“来者何人？”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六十章 倩影芳踪


张翼轸和应龙同时心生感应，只觉自虚空之中平空生成一股沛然之力，虽然庞大却并无杀意，只是强行将张柏子截下，令他无法飞空而行。


自然以张翼轸二人的神通，清晰地感知到虚空之中巨力生成之处，有一人凭空现形。此人身形虽然笼罩在云雾之中，不过却依稀可辨是一名女子。


应龙闪身便要向前迎敌，张翼轸出声阻止：“应龙且慢……来人不是敌人！”


说话间只觉一股清香传来，随即云雾一散，七彩光芒一收，一人现出人影。只见她俏脸带喜，满脸喜悦之意，生得花容月貌，眉目如画，当前一站，九天仙女犹不能及，直如九天玄女下凡。


不是画儿又是何人！


“画儿！果然是你……”张翼轸强压心中五味杂陈之感，一脸淡漠之色，上前问道。


“不错，是我，主人师兄！”画儿多了几分成熟，少了一些天真烂漫，不过神色之间还是一如既往对张翼轸流露亲切依赖之意。


张翼轸却是不敢与画儿亲近，唯恐她突然出手，行意外之事。画儿此次却是格外谨慎，站离张翼轸三尺之外，淡如青山，静如虚空，笑意微露：“主人师兄不必担心，画儿此次前来，一是还你镜界，二是借机转告玉成和张柏子二位，切切不可飞升天庭，如今局势，滞留凡间即可！”


张翼轸无比讶然，惊问：“画儿何出此言？”


画儿并不作答，只是目光蕴含威严之意，扫向玉成和张柏子。玉成和张柏子被画儿目光击中，顿觉全身无力，再也生不起丝毫反抗之意，不由自主心生臣服之感，二人竟是一齐躬身答道：“谨遵上命！”


不但张翼轸吃惊不小，连应龙也是大吃一惊，向前说道：“你这个女娃又是何人，怎能号令木石化形？”


一语点醒张翼轸。画儿不也正是木石化形么？只是为何同为木石化形。她怎会只凭威势便让玉成和张柏子心生顺从之意。且连一丝反抗之心也没有？


不等张翼轸发问，画儿嫣然一笑。答道：“主人师兄不必惊讶。画儿奉命前来，特来转告主人师兄一句忠言：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若是主人师兄矢志不改，莫愁前方无路，自有柳暗花明之日。”


张翼轸听得一头雾水。问道：“画儿，你奉何人之命，又身负何等使命？另外，为何不让张伯飞升天庭？”


画儿一脸素然，无喜无悲，手一挥，镜界飘然飞到张翼轸手中。随后身形冉冉升起，一直升到半空。才听画儿轻启朱唇，无限感慨地说道：“主人师兄，画儿无比想念先前在主人师兄身边无忧无虑地岁月。当时青衫虽薄，形影虽单，却是世间美景尽收眼底，万事万物不过我心。现今身处九天之上，天外之天，尽管道不尽地锦华美妙，却是高处不胜寒，无人可怜。画儿也是难展笑靥。切记，画儿所做一切，全为主人师兄着想，即便身不由己之际，也是思君意切之时……主人师兄，画儿好想回到你的身边！”


话音未落，画儿身影渐渐淡去。眼见便要消失在虚空之中。却听应龙大喝一声：“想来便来，想去便去，真当世间之地无人不成？”


应龙身影如电。疾飞到画儿身侧，双手一错，斗转星移大法施展开来，意欲将画儿收入其内。不料感应之中却是空空荡荡，眼前明明有人，却又是可见不可得。


应龙大惊，方才虽然看不透画儿修为，不过他也并不认为画儿是天仙之境，即便是天仙，也不可能在他手中一招逃脱。


再看画儿，恍然冲应龙一笑，说道：“应龙，待你重返天庭之时，自会知道我是何人……我家主母命我向你问好！”说完，又转向张翼轸，蓦然嘻嘻一笑，流露天真烂漫之意。


“主人师兄，后会有期，莫要忘了画儿才是，否则画儿会哭鼻子的！”


芳音飘渺，芳踪已然消失不见，只余空中一缕清香飘荡不去，犹如昨夜残梦未醒，令人不胜感慨，意兴阑珊。


画儿一去，应龙自空中落回地面，犹自不解：“这个女娃一身修为似高还低，看不真切，最怪之处在于她明明近在眼前，却又如天际之远，不，堪比天庭之远，甚至还在九天之上！翼轸，我忽然想起，当初我也曾见过画儿，为何她变在这般模样？她究竟何人？”


张翼轸无奈一笑，不知如何作答，沉思片刻，只好将画儿之事简略一说，问道：“听画儿口气，她背后之人应该与你相识，可是知道她的主母是谁？”


应龙大摇其头：“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可惜没有一丝印象，才是最头疼之事。”


张翼轸转念一想，问起玉成：“画儿你也见过，为何方才听她一说，你和张伯都这般顺从？”


玉成脸上惊愕之色未去，急忙说道：“说来也怪，画儿只一现身，我便觉有无名威压令人无法自抑，仿佛发自内心深处生起臣服之心，愿为她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张柏子也急急说道：“不错，只听她一开口，我本来满心期待立时飞升天庭，当即便在内心深处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并且不敢有丝毫违抗之意。翼，我与玉成一起同往三元宫，听画儿之话，不再升天。”


画儿怎会有如此威势可令二人心甘情愿听从，且难升一丝违逆之心，真是咄咄怪事。张翼百思不解，连应龙也是连连摇头：“画儿这个女娃怪异得很，我的斗转星移大法竟然对她无可奈何，当真令人费解。不说大话，就算一名天仙在此，以我如今修为，斗转星移一旦施展，他也不敢正面碰撞，至少也要退避三分才是。”


张翼轸和应龙都猜不透画儿来历，只好略过不想，只是张翼轸心中对画儿却始终挥之不去一缕遗憾和惆怅，想恨恨不起来，只余一丝理不清道不明的思念萦绕心间，久久不散。


应龙对张翼轸手中镜界颇感兴趣，拿在手中端详半晌，最后挠头说道：“此物仿佛以前见过，不过又记不清楚究竟何用，只依稀觉得此物堪比天地法宝。”


张翼轸却不相信：“此物是我父母所留，他二人不过飞仙，怎会有天地法宝？绝无可能。或许只是他二人的随身饰物而已，送我保留只为作个念想。”


既然张柏子也不再飞升天庭，张翼轸便让他和玉成连同爹娘一起，即日启程前往三元宫。张柏子欢欣应下，对飞升一事再无丝毫想法，只顾兴冲冲收拾行装，和玉成说起三元宫之时，一脸向往之意，看得张翼暗暗称奇，不知画儿为何有此等魅力，一言一出，便令对天庭无比向往的张柏子彻底断绝飞升之想，也是了得。


张翼轸和应龙微一商议，决定先玉成一步返回三元宫，一是与灵空见面，看看地仙安置一事进行得如何，二是提前和灵动等人说明玉成之事，也好有个准备。玉成听了也是表示赞成，当下张翼轸也不耽误，辞别二人，与应龙疾飞来到三元宫。


二人不想惊动众人，直接现身在三元宫正殿之中。正好三元宫灵动、灵性、灵悟、灵静和灵空全部在此，正在商议安排一众地仙之事，见张翼轸二人突然现身，众人顿时又惊又喜，纷纷近前相问。


张翼轸含笑一一作答，应龙与众人不熟，不过也颇有耐心和众人寒喧，在人情世故之上大有进步，灵空瞧得惊奇，讶然问道：“好个千应老儿，怎么今日难得转了性子，在三元宫中装起了好人……莫非你有何企图不成？”


应龙哈哈一笑：“灵空老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应龙走得正行得端，从来不会谋算别人。诸位都是翼轸的师伯，理应以礼相待，此是人之常情，何奇之有？”


灵空“哼”了一声，眼皮一抬，说道：“我身为翼轸授业恩师，怎么不见你对我以礼相待，相反却总要和我作对，是何道理？”


应龙讪讪一笑，如实答道：“说实话，其实在最初之时，我一见你灵空老儿，还心生亲切之感，不过其后不知何故，时间越久，对你越是心生厌烦……或许说厌烦有些言过其实，也是心中总有莫名的不安和担忧，总是看你左右不顺眼，上下惹人嫌！”


话未说完，灵空一跳老高，大叫：“千应老儿，你，你欺人太甚。我灵空为人虽然喜好夸大其词，不过总体而言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好人，你小小长虫生性心胸狭窄，见不得我处处讨人欢喜，事事风头盖过你，所以你心生妒意，对我怀恨在心，是也不是？”


应龙先是一愣，随即朗朗大笑：“妙，妙极，灵空。你所言不差，确实是我的过错，这便向你赔个不是，消消气，可好？”


灵空正准备与应龙大吵大闹一通，不料应龙出人意料甘拜下风，倒让灵空大为惊奇，只好收回气焰，“咦”了一声，又仔细打量了应龙几眼，突然惊叫出声：“千应老儿，你凡心已得，人气入体，傲气渐消，不简单，怎么会突然之间气质大变，如此一来，何愁天劫不渡？”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六十一章 灵空何为


对于灵空总是冷不丁冒出惊人之语一事虽然早已见怪不不怪，不过此话一出，应龙还是差点跳将起来，急急一把抓住灵空，问道：“灵空道长，此话怎讲？”


灵空眼皮也不抬，竟是打了个哈欠，摇头说道：“些许小事，不必再来问我，跟着我的徒弟张翼轸，自有你的好处可得……从无天山来三元宫一路走得累了，说不得也要睡上一觉才成。翼轸，为师这便休息去了。”


说完，也不理会应龙一脸愕然，扔下众人扬长而去。


不提应龙如何心思茫茫，胡思乱想，但说张翼轸与一众师伯寒喧完毕，先是见过了跟随灵空前来三元宫的一众地仙，交待了一些事宜之后，又将玉成之事说出，灵动了听了自是大喜，说道：“小妙境如今一直安好，一切井井有条，来人便可安居，不必担心。”


张翼轸谢过灵动师伯好意，蓦然间心意一动，有心要亲自前往极真观一趟，便将心中想法说出。灵动听了点头赞同，说道：“也好，你亲自带数十名地仙前去，显得郑重，也好令极真观之人安心。”


张翼轸点头应下，正要和应龙动身启程，忽听灵空大喊：“翼轸，等我一等，我与你同去极真观。”


“师傅，难得你老人家亲自出马，莫非是想去极真观与真平会面？”张翼轸打趣说道。


灵空一反常态，点头承认：“不错，正有此意。我与真平相识已久，且她对我始终有情有义，即便我与她不能相守，也总要感念她的一腔痴心，给她一个交待才是。”


应龙竖起大拇指，赞道：“说得好，身为男儿要心胸磊落，有所担待，灵空，此举令人赞叹，在下佩服。”


灵空冷冷一笑：“少套近乎！不要认为只凭几句好话便能将我打动，好让我在你天劫来临之时帮你一帮。”


应龙正要发火，忽然摇头一笑，转身走到一边，不再反驳。


张翼轸暗暗发笑。与一众地仙打过招呼。当前一步飞空而起。因为照顾一众地仙之故。飞空之势不快。饶是如此。灵空御剑而行。跟在身后。也是累得气喘吁吁。却偏偏倔强不肯让张翼轸帮他。让张翼轸不解其意。不明白为何灵空如此坚持。寻常可是巴不得省事。让别人带他飞空。


一行众人浩浩荡荡飞向极真观。一连飞行两个时辰才到极真观地界。离极真观尚有数十里之遥之时。便有数人飞空前来相迎。听张翼轸自报家名。来人才放松戒备之意。即刻返回极真观禀报。不多时。只见无数祥云升起。极真观以真命为首。“真”字辈高人全部飞空来迎。


少不得又与众人寒喧客套一番。待来到大殿坐定。张翼轸说明来意。真命自然欣然应允。如今他正为天人之事发愁。听闻张翼轸不但将五洲平定。且还送来五十余名地仙镇守。怎不欣喜若狂。对张翼轸更是感激不尽。


闲话少提。但说将众人安排妥善。张翼轸又与真命等人说起四海阁之事。真命也是感慨万千，说道：“三大道观千年以来。徒有虚名。实则并无领袖中土道门之能。四海阁若能横空出世。也是中土世间所有修道之士之福。且青丘道长本来就是千年以来道门领袖。现今再替翼轸主持四海阁之事。也是众望所归。极真观上下定当惟命是从。”


真命自华山一战之后。对张翼轸感怀至今。同时也是心性大变。对飞升天庭以及领袖天下道门之事再无想法。转而全心全意修身养性。只求早日证得不死之身。眼下见张翼平定五洲。又四海归心。天下三大道观之中。三元宫自不必说。清虚宫肯定也是对张翼轸言听计从。他极真观深受张翼轸大恩。哪里还会犹豫半分。


更何况真命分析天下局势。也只有张翼轸等人才可以力挽狂澜。他不过是小小地仙。难有作为。


按下真命心思不提，再说大殿之上连同极真观高人在内，共有十数人在座。灵空得了空子，趋步向前，当众对真平深施一礼，说道：“真平道长，灵空有礼了。”


真平急忙站起还礼：“灵空道长有何指教？”


“哪里，真平道长客气了。灵空此来是特意向真平道长致谢！”


“谢我什么？”


“感念真平道长对灵空一向的错爱，灵空此次前来，有几句话不得不讲。”


“此事早已过去，不必再提，不过么……但说无妨！”真平脸色微变，不过即刻恢复平静。


灵空一本正经，脸上再无嘻笑之意，说道：“倒也并非灵空自恃身份，或是故作高深，实乃世间之事，看似简单，却有莫名玄机暗藏。你我二人并无仙侣之缘，强求不得，所以我不得不辗转逃避，愧对真平道长一片深心。真平道长道法高深，假以时日成就飞仙也不在话下，灵空却是无比愚笨，此生别说飞仙，连地仙也是难成。与其仙凡相隔，不如永不相望。”


真平渐渐动容，叹息说道：“眼下我心思已淡，只向飞仙不求尘缘，灵空道长不必再说，你我之间事情已了，再无遗憾。”


灵空脸上正形消失不见，忽然嘻嘻一笑，酒糟鼻耸动几下，自嘲一笑，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了却了一桩心事，可以安心了。话说我好久没来极真观，这厨房之地……没有改造罢？”


众人大笑。


真平却是若有所思，不明白灵空为何突然与她主动说明此事，难道他又有何出人意料之事不成？凝视灵空片刻，又黯然摇头。


在极真观稍稍停留半晌，张翼轸与应龙辞别真命等人，准备前往东海与青丘会面，商议下一步如何打算。灵空嘟囓要去无天山，说是想念他的灵空峰。张翼也不阻拦，认为灵空不过是不想回三元宫被灵动看管，反正他左右无事，就随他去罢。


一路之上，张翼轸与应龙商议何时重返天庭，应龙沉思片刻，答道：“你现今虽然修为已到飞仙顶峰，不过仍不是天帝或是魔帝的一招之敌，不如待四海阁成立之后，再等我渡过天劫之时，我与你一同飞天，到时可助你一臂之力。”


张翼轸一想也是：“对了，还有魅妖天劫之事未曾寻到解救之法，稍后回到东海，我二人仔细探讨如何化解一众魅妖的危机。”


应龙点头称是：“魅妖既然生而为妖，天降天雷也是正常。


不过如你所说，你曾以控水之术为她们洗涤身体，化去魅惑之意，按说控水之术本是顺应天地之法，不应被天雷捕捉，为何魅妖仍为上天不容？”


张翼轸无奈一笑：“木石化形生性纯朴善良，也有天劫及身，何况魅妖？既然不是天道不公，定是天雷无眼。”


“好一个天雷无眼！哈哈……”此话深得应龙之心，不禁仰天大笑。


二人来到东海之后，也无须再向众人多说，早有青丘已向倾东言明一切。张翼心系蓝魅安危，令倾颖唤出蓝魅，见她神色如常，修为隐隐达到飞仙之境，奇道：“蓝魅你如今修为增进不少，可有天劫感应？”


蓝魅恭敬答道：“只有一丝模糊之感，应该在数月之内降临，却不可得知具体期限。”


怎么又是如此？张翼轸一时踌躇，拿不定主意，青丘知道他心中担忧，说道：“翼轸，且听我一言。现今局势，我等处于劣势，只可守不可攻。眼下天庭并无动静，若非正在调兵遣将，便是期待最佳时机，或是天帝、天魔、无明岛和无根海四方都不敢轻举妄动，倒也正好便宜了我们。所以你也不必急于一时飞升天庭，反而可能落入他人盘算之中。四海阁之事由我和倾洛主持便可，你眼下最重要之事便是将魅妖一族安置妥当，还有若是可行，可将玄冥和毕方拉入我方势力之中，同时也好保全他二人性命。要是我猜测不错的话，天帝对我等动手之时，也不会放过玄冥与毕方二人。”


青丘一语点醒张翼轸，猛然想起先前九灵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即便不能穿透玄冥天和沧海桑田地自成天地之处得知玄冥和毕方的具体所在，却也能清楚知道他二人位于何处。说来二人的藏身之处暴露还是因他之故，所以青丘所言极是。


当下主意既定，又向青丘等人交待一番，遂与应龙、蓝魅一起，瞬水而行，由东海经南海直奔西海而去。


三人都有控水之能，是以在水中行走不比飞空慢上多少，两个时辰便由东海来到西海。几人也不停留，直接由西海飞入沧海桑田。


应龙是首次来到沧海桑田，一切都感到新奇，不时问东问西。蓝魅知无不言，对身具控水之能的应龙有本能的惧怕之意。应龙倒是对蓝魅这个水生之妖毫不为奇，更对沧海桑田地神奇之景大感兴趣。三人不多时来到蓝田海中。


按下蓝魅向一众魅妖如何解释不提，但说张翼轸和应龙微一商议，决定在此等候魅妖天劫来临，毕竟此地魅妖众多，按照蓝魅所说，怕是不出几日便会有人渡劫。


说来也巧，二人只待了一日，次日便有一名魅妖引发了天劫。晴空无云，不过张翼轸和应龙仍能感应到虚空之中天雷之力在暗暗聚集。待天雷自天而降之时，不等张翼轸出手，早已按捺不住的应龙飞身向前，一把竟将天雷抓在手中，然后随手一捏便将天雷化为一股风之力，最后炼化吸收殆尽。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六十二章 毕方出世


“天雷威力不大，不过其中蕴含天命之火，正好克制魅妖的水性之体。若要化解所有魅妖的天劫绝无可能，但若是让她们学会控火之术，可有自保之力。不过么……”


张翼轸乘机在一旁瞧得真切，说出心中想法，微一停顿，又道，“不过魅妖是水性之体，若要学会控火之术，恐怕并无可能。”


“哧……”


应龙一声轻笑，反驳说道，“此言差矣，凡人之体本是五行所成，根本没有五行之属一说。魅妖虽然由水而生，表面来看是水性之体，不过若是深究，水是天下至善之物，可化润万物，自然也可以生火！若是运用到极致，任何一种五行之力皆可以以一代五，不被相生相克所限。”


张翼轸恍然大悟：“对呀，你应龙身具五行，又能超越五行而控风，现今更是初得阴阳相融之妙，领悟五行之力和五行渊源自然远超常人，既如此，不如由你来传授蓝魅控火之术，待她学会之后，再传与魅妖之中修为高深之人，从而互帮互助，不离不弃，可以确保所有魅妖渡过天劫。”


应龙苦笑一声：“不想我不但出了主意，还要亲自动手才成，等于自食其果。”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助魅妖一族渡劫，全数魅妖感念你的大恩大德，试想也算是福德之事。更何况魅妖一族也与木石化形并无太多不同，怎能见死不救！”


蓝魅在一旁听得真切，怎能不领会张翼轸意图，急忙向前跪倒在地，说道：“蓝魅率领所有魅妖谢过应龙前辈的救命之恩！”随着蓝魅话音一起，只见数百名魅妖齐齐跪倒在地，一起高呼。


应龙不免头大，急忙心意一动，一股水流涌起，将全数魅妖一同卷起，说道：“既然翼轸相托，我就勉为其难，帮尔等一帮。不过我有言在先，渡劫之后，应当听从翼轸之命，不得有误，否则应龙手下绝无活命之理。”


别的不提，但说应龙动念间以控水之术将所有魅妖托起，水生之妖与水天然亲近，用水之道自然有得意之处，却对应龙之举全无一丝抵抗之力，数百魅妖无不心中骇然，对应龙心生惧意。


张翼轸倒也并非刻意恩威并施，只是他对魅妖的魅惑之能深有体会，心知一旦魅惑人间必成大害，是以不得不再三敲打。


魅妖轰然应下。无人再敢心存他想。应龙见时机已到。也不耽误。将蓝魅与一众魅妖聚在一起。悉心传授控火之术。本来以魅妖体质。若依常理。在未渡过天劫之前。断无可能学会控火之术之理。不过应龙本身五行齐全。且神通广大。指点魅妖如何以水化火。以水生火。竟然在短短数个时辰之内。让以蓝魅为首地七八名魅妖初步掌控控火之术。


应龙按下性子，在沧海桑田一连呆了三日光景，每日都细心对一众魅妖说法，看得张翼轸连连点头。暗赞应龙与以前相比，果然大为进步。或许是受玉成影响，又或者也是时机成熟，凡心已得，不再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与世隔绝。


第四日头上，张翼轸感到时候已到，就和应龙一起告别蓝魅等人，前往沧海桑田深处寻找毕方。张翼心中没底，毕竟沧海桑田之地宽广无边，自成天地。而毕方所在之处又过于玄妙，如果不是他刻意现身，他与应龙只怕寻上十天半月也难以发现。


果然如他猜想一般。毕方避而不出。应龙再是神通广大。在此天地之威面前。也是束手无策。好在张翼轸灵机一动。心生一计。对应龙如是这般交待一通。应龙听了心生疑问：“此计可行？”


“值得一试！”


二人依计而行。同时施展控木之术。令天地之间方圆千里以内地木气全数聚集一处。张翼和应龙乃是天地之间极少数可以控木之人。二人又修为高深。同时全力施展之下。威力非同小可。转眼间千里之内地木气被二人席卷一空。全部聚于一尺之内。形成一团闪烁青朦之色地木气气团。


如此纯净沛然的木气凌空悬浮于沧海桑田之上，毕方身为控木灵兽，怎能没有丝毫感应？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忽见眼前一团青气一闪，一个声音冷漠地响起：“张翼轸，你再来沧海桑田，莫非还要与我纠缠不休不成？难道你请了帮手助你，我就怕了你么？”


人影一闪，正是青瘦的毕方现身眼前。


张翼轸忙上前施礼：“张翼轸见过毕方前辈，先前一别，别来可好？”


毕方上下打量张翼轸数眼，眼露震惊之色，倒退两步方才站稳身形，骇然说道：“你已然……飞仙大成？怎么可能，如此短时间内修为临近飞仙顶峰，张翼轸，难不成你有非凡际遇？”


毕方脸上震憾之色未去，转身微一感应应龙，更是大惊失色，险些无法站稳身形，愕然说道：“阁下又是何方神圣，怎么一身五行齐全，难道你是传闻中天地圣兽？”


应龙笑着摇头：“何来天地圣兽一说，从未听过。我名应龙，不是哪方神圣，不过是翼轸的随从罢了。”


毕方一脸的难以置信：“张翼轸即便是天纵之才，以阁下本领，也不会委曲求全，非要为他效劳？”


应龙也是难得地耐心十足，且态度和善：“天地之间，凡事并非全以武力高下为标准，也不全是以神通法力为判断，翼轸救我不图回报，我是心甘情愿追随左右，以求早日证得大道。”


毕方愣神片刻，转向张翼轸问道：“不知你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张翼轸郑重说道：“在下一直感念阁下传艺之情，特意前来邀请阁下出离沧海桑田。”


毕方一脸震惊：“何出此言？”


张翼轸也不隐瞒，将他所想一说，末了又强调说道：“阁下躲避在此也是为了避免被天庭探查，只是眼下此地已然暴露，只等时机一到，必定有人前来捉拿于你。是以不如与我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毕方犹自不信：“张翼轸，并未我信你不过，只是我在此地久居至少千年，一向平安无事，只凭你一面之词就再度出世，也未免轻率了些。”


应龙见状，将他与张翼轸一路之上平定五洲、斩杀飞仙一事一说，又提及他本身天劫之忧，最后语重心长地说道：“毕方不必多虑，翼轸为人心性坦荡，他也是认定此事因他而起，万一你被天庭所杀，虽然是他无意之中透露你的藏身之处，不过也是于心难安，所以才前来寻你。”


不知何故，毕方虽然对所有人都心存戒心，单独对应龙一见如故，心生好感，认定应龙全是出于好心，是以微一迟疑，当下点头应允。


毕方本属木性，张翼轸当即决定让他暂时在无天山住下，只因无天山中强木众多，肯定可得毕方之心。三人出得沧海桑田，来到蓝田海之处，此时魅妖之中掌控控火之术者已有十数人，再加上魅妖天劫本来威力不大，十数人联手可保无虞。张翼轸微一思忖，命蓝魅率领一众魅妖在西海龙宫之侧，千里之外之地寻一处水域居住，寻常之时听命于西海之令，不得随意前往西海，更不许出入中土世间。


蓝魅不敢违背，一一答应。众人不多时来到西海之地，在西海龙宫以西一千五百里之处寻到一处谷底，倒也宽阔。应龙不等张翼轸开口，主动施展阴阳相融术，在谷底之中建造一处庞大的行宫。


惊见应龙此等本领，毕方震憾连连，连话也说不出来。随后张翼轸也不闲着，催动控木之术，在行宫周围布置无数水草和水生之花。毕方见状，也主动出手相助。只数个时辰不到，一座堪比西海龙宫的魅妖宫建造完成，浩大无比，气势恢宏。


蓝魅及一众魅妖感激不尽，再三拜谢张翼轸三人。张翼轸又叮嘱几句，便与应龙二人一起来到西海龙宫，将魅妖之事向倾西言明。


“龙王，魅妖一族法力高强，日后可为西海附属，万一有何紧急之事，可以随时调动魅妖相助。”


深知魅妖之能的倾西见张翼轸安排如此妥当，怎不心生感激，连连道谢。张翼推辞不受，倾巍却是迟疑片刻，犹犹豫豫地问道：“翼，那蓝魅现今可是改邪归正了？应该再无害人之心和魅惑之意，是否可以说……可以说与之交往再无危害？”


张翼轸不由一笑：“倾巍兄若是爱慕蓝魅，大可主动向她提起。如今蓝魅洗心革面，早已不是先前的魅惑之妖，要是真能与倾巍兄结成仙侣，也算是一桩美事。”


众人一时大笑，倾西在一旁笑而不语。


张翼轸三人赶到无天山之时，最先遇到之人竟是灵空。灵空一见毕方之面，立时大感兴趣，向前围着毕方转了三圈，嘻哈一笑，说道：“你是何人？怎么总是板着脸，如同一块木头！看你干瘦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死板的倔脾气。”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六十三章 烛龙现形


毕方见他身份被一名人仙一语道破，大吃一惊：“你又是何人？怎能识破我身份？”


灵空“噗哧”一笑，说道：“什么身份？你当你是哪方神圣，难道还有何来历不成？我哪里识得你是哪个？……莫要拦我去路，我还要上山砍柴，然后烧火做饭要紧。”


按捺住满心狐疑，毕方对灵空远去背影凝望半晌，忽然开口说道：“此人好生厉害，不过好象自行封闭了灵性，所以虽然看似疯疯癫癫，实则暗藏玄机，无心之举却能暗合天机……他究竟何人？”


张翼轸答道：“正是我授业恩师灵空道长。”


“果然！”毕方连连点头，脸上流怆然之色，“以人仙之境教出飞仙徒弟，世间绝无仅有。正是有此天纵之才徒弟，才有莫测高深师傅。翼，毕方至此心悦诚服，跟你前来，算是不虚此行。”


张翼轸也是清楚毕方离开沧海桑田不大情愿，心中总有一丝不甘，虽未明说，他也感觉毕方多少也是认为此举有些小题大做，过于谨慎小心。不想刚到无天山，原本还担心毕方心存他想，竟被灵空几句话便将毕方之心安定下来，张翼轸也是暗叫侥幸，幸好灵空在此，否则毕方在此不得心安，万一生变也是不好。


无天山又得毕方控木灵兽坐镇，戴风自然喜出望外。身为神人，对天地灵兽有天然敬畏之心，是以无天山上显毕方无不毕恭毕敬，让毕方颇觉受用。


一直以来忙碌不停，没有片刻得闲，终于劝得毕方来此，也算了了一桩心事，张翼轸决定在无天山小住数日，也好调整一下迫切心情，正好用心思索一下下一步如何进行。


张翼轸与应龙在无天山住下，最高兴之人自然是戴婵儿。戴婵儿不管别人有事没事，反正只管强行霸占张翼轸，天天赖在他身边不走，听他讲述近来劳心劳力之事。


应龙也正好清闲，与毕方一起，叫上灵空一起在无天山中游玩，同时又和镇守在此数十名地仙说些天庭之事，痛斥天庭不端之事和灭绝人性之举，自然少不了将张翼轸大大夸奖一番，从他化解木石化形天劫到解救魅妖于危难之中，不过与此同时，应龙也小小地自夸了一些，惹得灵空大为不满。不过灵空倒也没有怎么反驳应龙，只因应龙几乎将全部功劳归于张翼轸，听得灵空也是心花怒放，仿佛所有好始由他一半功劳一般。


众地仙听了张翼轸如此坦荡仗义，更是一心归顺。毕方虽然不善言谈，不喜夸人，不过却因为心中敬畏灵空之故，也无意中多说了张翼一些好话，说他当年只凭地仙修为，便和他争斗半晌不分胜负，当真也是天纵奇才。只听得众地仙更是对张翼轸心驰神往，认定他是天地之间所有修道之士楷模。


几日下来。灵空和应龙之间少了冷嘲热讽。多了互相担待。毕方也更加了解了灵空为人。越是见灵空信口开河。他越是心中难辨真假。总要暗中揣测良久。就算不得其解。也要小心应对。唯恐一时疏漏而误了天机。


这一日。应龙得了空子。在一处山峰寻到张翼轸。不顾戴婵儿在场。问道：“翼轸。灵养芝与量天尺已然具备。现今又是空闲之时。正是时机。可有把握？”


张翼轸微一凝神。答道：“这些时日我也一直暗中留意。不过时机未到不可强求。只有等他神识凝固自行醒来之时。才可施展。否则恐怕会有意外。”


应龙点头：“可知何时是良机？等他重见天日之后。也是你一大助力。”


“依我看来。应该就在数日之间！”


三日后。张翼轸急急寻到应龙，说道：“今日正当时。应龙。快来为我护法。”


应龙一听顿时大喜，急忙随张翼轸来到无天山中一处无人之所，问道：“他怎么说？”


“他自然是欣喜无比，深感意外。也是合该有此机缘，灵养芝到手之时，也正是他神识凝固可以出离之际……不管如何，能够再次化形现世，他也是期待已久。”


二人说话间，已然心意相通，同时施展控风之术，将此地方圆数百丈范围生生从天地之间隔绝开来。以张翼轸和应龙神通全力控风之下，即便天仙经过，若非刻意探查也断然难以发现此处隐匿之所。


张翼轸收回心意，由应龙全力支撑控风之术，然后微一点头，先是自身上取出灵养芝，将玉瓶抛向空中，悬浮不动，随后又拿出量天尺，双手紧握，双目微闭，凝神半晌，蓦然轻喝一声：“凝神识，重化形，天地广，任我行！”


随着张翼轸话一出口，但见自他头顶之上，一缕若有若无轻烟悄然逸出，如同薄雾轻纱，几欲被风吹散，好在身处控风之术笼罩之内，风力随心，才保得轻烟不散，只是淡淡随风飘逸。


过了片刻，轻烟渐渐收拢一起，凝聚成形，犹如一团隐含七色彩光光团，缓慢闪烁不定。张翼凝神不语，只顾以神识慢慢切断与轻烟之间联系，如以刀剔肉，不可伤及骨肉相连之处，是以格外小心谨慎，不可有丝毫差错。否则一着不慎，不但轻烟会消散于天地之间，连他自身神识也会大损，说不定还会走火入魔，陷入痴迷张狂之中也未可知。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有余，张翼轸感应到神识相连之处只有一丝极其细微连接，正是时机已到，当下立即睁开双眼，冲应龙说道：“以五行之力注入量天尺！”


应龙等候多时，不敢怠慢，急忙分神将五行之力飞泄而出，一闪便没入量天尺之中。


张翼轸也不闲着，一身仙力催动到极致，也是源源不断注入量天尺之中。受此两种天地之间至强之力贯注，量天尺顿时光芒大盛，亮如旭日，光芒暴涨一丈开外。


见时机成熟，张翼轸趁神识仍与轻烟还有一丝相连，以神识带动轻烟，令其旋转间没入量天尺之中。在最后关头，张翼轸强忍痛楚，切断与轻烟之间最后一缕感应，随即毫不迟疑，将玉瓶击碎，灵养芝随之电闪之间，紧随轻烟其后也没入量天尺之中，至此，施法完成。


随后张翼轸和应龙同时收回仙力和五行之力，二人又全力施展控风之术，隔绝天地感应，静候半晌，只见量天尺光芒越闪越暗，渐渐回缩，最后由实化虚，又由虚化实，变成一个玉树临风翩翩公子现形在二人面前。


此人只一现身，便帘向张翼轸深揖一礼，口中说道：“烛龙谢过翼再造之恩！”


礼毕，又转身向应龙拜谢：“多谢阁下五行之力无上神通，助我仙体大成，再无伤病之患，此恩大过天，烛龙铭记在心，不敢稍忘。”


张翼轸和应龙相视一笑，同时说道：“幸不辱命！”


二人心意相通，此话一出顿时一愣，随后又一起哈哈大笑，笑声之中包含欣慰畅快之意。至此，张翼与应龙之间再无芥蒂，二人心意默契，所思所想无不相通，一是因同为操纵天地元力之故，二是也是因为此日助烛龙化形之事。


烛龙借量天尺，得灵养芝之助，又有张翼轸和应龙两位不世高手以仙力和五行之力化解量天尺排斥之意，更有控风之术隔绝天地感应，不让天雷击顶，不被天庭发觉，所以说烛龙能够重新化形现世，乃是天大福泽，若非有此机缘，更有张翼轸这般心性坦荡，拼了自身受损也要将他神识放出之人，否则烛龙永无出头之日。


烛龙对此自然心知肚明，内心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当即自行聊：“此后永世追随翼轸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若有违背，甘愿魂飞魄散！”


烛龙此言确实是发自真心，有感而发，说得情真意切。


不等张翼轸答话，应龙抢先说道：“也好，翼轸于你有大恩，不过你虽然包藏祸心，先前却也有意外助他成就飞仙之实，你二人不如结为金兰，从此携手共进，不分彼此，可好？”


此言一出，张翼轸当即赞成，烛龙犹豫再三，只好应下：“依翼轸所作所为，我本不配和他称兄道弟，不过既然千应开口，定有深意，不得不从。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自抬身份与翼轸结为金兰，尽管我年长许多，不过甘愿为弟……此事不容商量！”


张翼轸笑道：“好说，好说，哪个与你计较些许小事……既如此，贤弟，为兄就托大一些，沗为兄长了。”


烛龙感叹一笑：“翼轸兄，你我不打不相识，历经波折，不想今日义结金兰，也是让人不胜感慨。以后天地虽大，在我眼中唯兄长一人而已。”


应龙半开玩笑说道：“怎么，在你眼中我这个大恩人便可以直接忽视了不成？”


烛龙郑重答道：“千应身为我辈之中至高无上存在，于我而言乃是高山仰止，不敢有丝毫不敬。正是因为如此，所谓敬而远之，怎敢亲近？”


张翼轸奇道：“烛龙，莫非你清楚应龙真正身份？”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六十四章 玄冥回应


应龙也是一时愣住，顾不上计较烛龙所说之话的言外之意，也是急急问道：“烛龙，你看出我的来历不成？”


烛龙一脸惊讶，难以置信地问道：“怎么，难道你二人都不知道应龙是何方神圣？”


张翼轸和应龙一齐摇头。


烛龙无奈一笑：“应龙本是天地之间所有龙族最至高无上的存在，天地万龙以应龙为尊！”


张翼轸恍然一笑：“这一点我也早已看了出来，从应龙见到龙族便心生亲切之意可以推断一二，除此之外，还有何说道？”


烛龙一时挠头：“得知他为万龙之尊还不成么？不也是证明了他的来历身份！”


应龙向前一拍烛龙肩膀，说道：“看来你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罢，反正天劫一过，一切也会真相大白，不必急于一时。烛龙，既然你现形重生，看你如今修为也是相当于飞仙顶峰，若要恢复昔日神通，怕是也要渡过天劫才成。”


烛龙点头赞同：“不过我借量天尺化形而出，身上又有翼轸所传的纯正仙气，天劫来时必然威力不大，应该可以轻松应对，无须担忧。”


应龙羡慕说道：“也算是因祸得福，你身体由量天尺而成，同时借助仙草灵养芝，又经仙力洗涤仙体，由五行之力重新塑形，眼下你的仙体虽是飞仙，不过若论强悍只怕相当于天魔之境，日后稍有进步，便可与天魔抗衡。”


几人说话间回到无天山之中，刚刚站稳身形，忽见毕方蓦然凭空现形眼前，一眼愕然，愣愣打量烛龙半晌，骇然问道：“天龙？”


“不错！阁下莫非是控木之兽？”烛龙在张翼轸和应龙面前不敢托大，不过毕竟身为天龙，还是高于天地灵兽，是以傲然答道。


毕方即便现今不敌张翼轸。不过也是脾气倔强。并不惧怕张翼轸。对于应龙虽然惊讶于他地五行齐全。也因为并不确知应龙的真实身份。或许还因应龙过于高深。与他并无交集。是以也并不放在心上，但是对于烛龙。毕方却是格外尊敬。也对以前天龙全盛之时。可以力敌三名天仙之能心生向往。当下见天龙现前。不由又惊又喜。急忙深施一礼，说道：“在下控木兽毕方。参见天龙！”


烛龙昂然答道：“不必多礼。我不过是翼轸之弟。你若敬我。日后可为翼轸助力便可。”


毕方呆愣当场。半晌才说：“翼轸。有天龙助你。毕方不值一提。不过若你不嫌弃我本领低微。有事尽管吩咐。定当照办。”


自此之后。毕方傲气全无。安心听从张翼轸之命。在无天山尽心尽力。被金翅鸟敬若上宾。


眼下局势。商鹤羽在无天山。同时照看北海。青丘镇守东海。赤浪为南海座上宾。西海虽无高人。不过也数百魅妖可以以多胜少。算来还是中土三大道观并无飞仙以上高人照管。好在修道之士是天庭和天魔地根本所在。无人敢动。也是可保平安。


张翼轸心中却是不解。他下凡也有一些时日。即便天帝不派人前来拿他。为何无明岛和无根海也全部悄无声息。无人下凡来与他相会。也是怪事。


不过张翼轸只是简单一想，并未深究，稍微休息一日，便与应龙商议前往天涯海角接应玄冥出离玄冥天，应龙却道：“我近日忽有所悟，准备闭关数日，消化一下阴阳相融术，或许会有突破。可让烛龙陪同前往，以烛龙与玄冥的交情，比我应龙前去还要强上不少。”


张翼轸也不勉强，与烛龙一说，烛龙自然欣然应允，二人也不耽误，即刻动身飞向天涯海角。


一路上张翼轸和烛龙有说有笑，二人如同多年好友。也难怪，烛龙神识依附张翼轸神识之中长达一年之久，有此等经历，二人心意自然而然相通，默契犹如一人。先前种种不快一扫而光，谈笑间，意气风发，两个时辰后，二人便置身于天涯海角之上。


遥望冲天水气，烛龙叹道：“再来天涯海角，想起先前之事，也是不胜感慨。你我之间恩怨全因此而起，可以说，天涯海角便是我二人纠葛之始。若非当初我来此寻到紫海泥，然后带走戴婵儿，或许我二人永相识，也就再无今日之事。”


张翼轸笑道：“说的也是，天地之间万事机缘莫测，也是无比玄妙。想起先前多少与我打打杀杀之人，最终却并肩而立。而与我自小一同长大的红枕，终了竟是修入魔道。世间变幻，谁人可测天机？”


忽听一声长啸传来：“何人前来打扰我老人家清静？速速离去，否则惹我火起，白白丢了性命。”


张翼轸听得真切，正是玄冥。不过玄冥声音虽然响亮，却是明显底气不足，隐隐透露出疲惫不堪之意。张翼轸和烛龙对视一眼，心中一惊：出了何事，莫非玄冥天被人攻打不成？


当下朗声回应：“玄冥前辈，别来可好？张翼轸与烛龙前来叨扰，有要事相商。”


过了半晌，才听玄冥有气无力地答道：“原来是你，小子，怎么想起来看望我老人家了？怎么，还有烛龙，他为何没死？”


换作以前，烛龙定会勃然大怒，不将玄冥天掀个天翻地覆誓不罢休，不过如今却是淡了性子，不再鲁莽行事，是以只是淡淡一笑，答道：“玄冥兄，以前若有得罪之处，烛龙在此一并赔罪，还望玄冥兄大人大量，不计前嫌。”


玄冥“咦”了一声，奇道：“烛龙……当真是你不成？怎么说话这般客气，以前就算有求于我之时，也不见你如此讲理，难道你傻了不成？”


烛龙哈哈一笑：“应该说先前确实做过一些傻事，不过现今已然醒悟，不再惹事生非。玄冥兄且放宽心，我与翼轸前来，绝无害你之意，确实是事情紧急，事关你的生死大事。”


话音刚落，忽听哗啦啦一阵水响，玄冥自巨洞之处一跃而出，凌空立于张翼轸面前，只看了一眼便大吃一惊：“张翼轸，你……你已是飞仙顶峰？怎么可能！”


然后目光掠过烛龙，惊得一飞冲天，随后又迅速回落，脸上震惊之色无法言表，说话也结巴起来：“烛，烛龙，你，你怎么变成这样？怎么是一身仙气，不，还有五行之气……竟然身体也转化为仙体，怎么回事，烛龙，快快说来你究竟发生何事，为何变成这般模样？如此一来，岂非说明你日后再也不用担心天劫之事，即便天雷降临，以你眼下修为，定然轻易渡劫成功。”


烛龙却不回答玄冥问题，反问：“玄冥，你竟敢出离玄冥天，站立天地之中，不怕被天庭得知你的藏身之处，派天兵天将将你诛杀不成？”


玄冥一听此话，顿时脸色一变，气呼呼说道：“怕什么？又不是没来过，只派了一些天人前来打闹一通，怕他作甚！”


张翼轸一听心中一沉，忙问：“此话当真？玄冥，有多少天人前来攻打玄冥天？”


玄冥愣了片刻，忽然摇头叹息：“若不是我自身难保，也不会被这些天人欺负，唉，合该我玄冥倒霉……此事，说来话长。”


在玄冥的带领之下，张翼轸和烛龙来到玄冥天之中。刚一进入玄冥天，张翼轸便察觉到异样，只觉此的灵气稀薄，天昏地暗，连紫泥海也失去以往色泽，变得黯淡无光。再看山川河流，草木花朵，全是一副衰败之象，不由心中一惊，问道：“玄冥前辈，玄冥天为何变成这般模样？”


玄冥一脸沮丧：“说来还是因为玄冥天地倾东南之故。自你走后，玄冥天时常向东南倾斜，每倾斜一次，便会流失大量灵气，且我老人家不得不疲于奔命，日夜不停地修补玄冥天。虽然我老人家神通广大，不过以一人之力修天补地难免难以为继，时日一久，便累得不像样子。谁知祸不单行，偏偏不久之前，不知从哪里冒出数十名天人，也不知如何探知玄冥天所在，竟然前来大举进犯。要是我老人家全盛之时，小小天人哪里是我的对手，只是现在我气力大损，修为大降，最后被这些天人围攻数日，勉强取胜，也是气力不支。”


烛龙微一沉吟，说道：“怕是你这玄冥天灵气外泄，正好给这些天人以可乘之机。


不过只凭天人的神通，即便玄冥天暴露，他们也无法找到此地所在，怕是背后有人指点。不过你这玄冥天迸裂一事事关重大，长此下去，不用多久，玄冥天怕是会土崩瓦解，从此不复存在。”


玄冥一脸愁容：“说的也是！玄冥天一破，想我玄冥该去何处容身？天地之大，难道再无可去之处？”


张翼轸蓦然心中一紧，想起先前曾经答应玄冥帮他找到顶天柱之事，忙开口说道：“玄冥前辈，若有顶天柱可用，你这玄冥天是否可以重获生机？”


“当然可以！”玄冥一脸喜欢，随即又黯淡下来，“顶天柱乃是天材地宝，哪里容易得到？算了，不再多做无谓之想。想当初记得你也答应帮我找到顶天柱，现今我也是心灰意冷，对玄冥天不再抱有希望。”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六十五章 话说从前


张翼轸晒然一笑：“玄冥，其实我和烛龙前来，是要请你出山，远离天涯海角之地，只因此地已然被天庭得知，天人来打只是前兆，只怕以后还有飞仙甚至天仙来此拿你，到时你定然性命不保。现今毕方也自沧海桑田出来，暂住无天山之中。你也可随我前去，与毕方同住，我等齐心协力，共同应对危机，可多增加胜算，你意下如何？”


玄冥睁大了眼睛：“毕方老儿也现形出世？你没骗我？”


张翼轸含笑点头，烛龙也在一旁答道：“怎会有假？天庭现今正等候时机要将我等一网打尽，若是我等不同仇敌忾，难免被人各个击破。”


玄冥半晌不语，显然也是深知眼下形势大变，思索良久，忽然抬头问道：“张翼轸，你说你有顶天柱可用？若真有顶天柱，待我修好玄冥天之后，一定陪你前往无天山。”


烛龙一脸讶然看向张翼轸，张翼轸悄然一笑，伸手间自衣袖之中取出一枚银针，交与玄冥手中：“顶天立的一天柱，现今送你，也算兑现当初我的诺言。”


玄冥接针在手，查看几眼，嘿嘿一笑：“张翼轸休要取笑，我老人家虽然大度过人，不过生死之事岂可儿戏，你送一根绣花针要来何用？”


张翼轸也不答话，当前一步飞空朝东南而去。玄冥看了烛龙一眼，烛龙摇头作答，二人只好按捺心中疑问，紧随张翼轸身后。


不多时三人来到东南之处，果然此处天塌地裂，一片惨淡景象。天地眼见便要相连一起，天不再高，地不再低，天地相连之时，便是混沌不分之日。


玄冥愁眉苦脸，扬起手中银针比划说道：“我这玄冥天自成天地，虽然不甚宽广，不过也不是一根绣花针可以用来顶天立地。张翼轸，你要怎样？”


张翼轸自玄冥手中接过一天柱，放在手指之上，屈指一弹，银针疾飞如电，一闪便飞入天地塌陷深处。张翼轸静候片刻，淡然一笑，背负双手，胜似闲庭信步，说道：“其大无外，其小无小，天下万物，不可以大小论神通。难道只许你玄冥天可以在天地之间再自成天地，便不许我小小银针可以随意大小，如意随心么？”


随后张翼轸用手一指东南之处，轻喝一声：“涨！”


只听一阵惊天动地地巨响传来。只见一道白光亮起。天地相交之处。突然有一根石柱缓缓升起。先是一丈粗细。数丈之高。眨眼间随着张翼催动口诀。一天柱涨势惊人。片刻之后便已然涨大到数千丈粗细。高不可及。不知几许！


随着一天柱地升高。天也随之升高。天地再次被分开。重新恢复清明之景。天地一分。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漏洞弥补。灵气不再外泄。同时阴阳交汇。滋生灵气。由此玄冥天再现勃勃生机。


玄冥只看得目瞪口呆。烛龙也被眼前的天地奇景惊呆当场。二人久久无语。感叹天地之威。宝物之能。


不出一时三刻。刚刚还小如银针的一天柱现今高大不知几许。方圆不下千里。顶天立地。巍然立于三人眼前。浩瀚无边。令人望而生畏。


玄冥感叹说道：“大小不定。随心如意。好一根如意柱。玄冥谢过翼赠柱之情。此恩堪比天高。”


张翼轸推辞不受：“不过是当初许你之事。今日兑现承诺。是我应做之事。怎敢居功？玄冥。现在动身与我前往无天山。可是放心？”


玄冥哈哈一笑：“放心，放心得紧。走，说走就走，片刻不停。


我老人家说话算话，也是利索之人，绝不拖泥带水。”


几人闪身出了玄冥天，来到海上，正要动身之时，忽见玄冥蓦然站住，回身间双手一合，大喝一声：“起！”


只见深洞之中，水花飞溅，然后天地晃动数下，猛然间一道亮光一闪，一物倏忽飞入玄冥手中。此物大小如同小儿手掌，形如圆盘，晶莹闪亮。


“既然远离海角天涯，怎可让我的玄冥天留待此处闲置！万一被懂得破解之法之人作法收去岂不可惜，不如随身携带来得安全。”


玄冥收好玄冥天，冲张翼轸和烛龙得意一笑。


张翼轸暗自摇头，玄冥看似粗心，实则也有细心之处，只是不知当初他故意陷害烛龙，说烛龙如何罪大恶极，又为何故？


不过眼下此事不宜多说，不问也罢。


三人飞空迅疾，走至半路之上，玄冥忽然站起，张翼轸以为他又出尔反尔，不料玄冥转身冲烛龙深揖一礼，说道：“烛龙，先前我对你不住，这便向你赔不是了。”


烛龙大奇：“玄冥，你我相识多年，多数时候是我对你凶了一些，你又何曾害我？”


玄冥挤挤眼睛，冲张翼轸尴尬一笑，说道：“当初张翼轸来我玄冥天寻找戴婵儿，我见时机成熟，便编造了你的坏话，想让他乘机将你除去。虽然你有时很坏，不过还没有坏到我说的程度，现在想起心中不安，所以向你认错。”


烛龙一愣，随即想起海枯石烂与张翼轸对打之时情景，只觉前事渺渺犹如隔世，恍惚不可得，当即笑道：“往事不可追，凡事皆有因，若非我先前向来对你过于嚣张，何来你对我心生怨恨？况且我烛龙现在再世为人，前尘往事已随风飘散，玄冥，我都忘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玄冥听了低头想了半晌，突然向前一拍张翼轸肩膀，大笑：“佩服，佩服！”说完，也不说他佩服什么，只顾飞空而去，再不耽误片刻。


三人赶到无天山之后，少不得又与众人介绍一番。戴婵儿再见玄冥一时无语，只是笑笑却不说话。烛龙却是上前主动提起以前之事，戴婵儿也是一笑置之。玄冥却是喋喋不休说个不停，先是夸奖戴婵儿眼光独特，再后说起张翼轸一天柱神奇之处，口若悬河，只听得众人一时头大。


幸好灵空得了音讯前来凑个热闹，一见玄冥滔滔不绝大有超越他之势，哪里服气，立时上前与玄冥说个不停。二人互不相让，都施展平生说话绝学，一连说了数个时辰也不见有丝毫停歇之意，众人大呼大开眼界。


张翼轸无奈，只好劝道：“师傅，稍后你和玄冥私下再讨论不迟，眼下还是说要事要紧。”


灵空却不同意：“这个玄冥口才不错，说起来话来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看来有些来头，今日我与他一定要分个胜负出来，否则就算他跑到海角天涯，我也不会放过他。”


好说歹说总算将灵空劝走，玄冥也是奇道：“灵空道长厉害，令人不敢小觑。”


张翼轸此时不想多说此事，唤来毕方，让他将玄冥安置妥当，然后约上应龙、烛龙以及商鹤羽，商讨应对之策。


商鹤羽在无天山中近来无事，一直传授戴婵儿法术。戴婵儿受自身神人体质所限，所学不多，不过也是大有进步。眼见张翼轸周围聚集越来越多的能人异士，商鹤羽也是暗自高兴，认定张翼轸大事可成，心中大安。


对于天庭一直不见动静任由张翼轸在世间布局一事，商鹤羽也是苦思良久，认为其中定有隐情。他也想过种种可能，比如天庭事变，自顾不暇，或是顾忌天魔、无明岛和无根海伺机异动，又比如天庭不过是静候时机，只等张翼轸将世间势力收拢一处之时，然后再及时出手，全部据为己有。


基于如此想法，商鹤羽难免忧心忡忡，好在他也清楚若真是天庭出手还算好事，以天庭的威德，到时若是神人和地仙都不听从天庭之令，想必天庭也不会用强。可是万一是天魔在背后用计，将世间势力一网打尽，到时免不了一场血战，说不定还会重演千年以前的中土世间的仙魔大战！


正好张翼轸找他议事，商鹤羽也不虚礼，直接说出心中所想。


张翼轸、烛龙和应龙听完久久无语，商鹤羽所说也是切中要害，真要是天魔暗中守株待兔，眼下四海一心，五洲平定，中土道门又同归于四海阁，再有毕方、玄冥和烛龙出世，相当于凡间势力全部现形，若真有十数名大天魔从天而降，张翼轸身边尽管高手如云，也难以抵挡大天魔之威。


“千年以前的仙魔大战固然发生在凡间，其实背后根源在于天庭之上天魔挑战天帝权威，天庭之上也是战事不断。当时天魔力量积蓄已久，正节节胜利之时，不知何故突然全面败退，随后魔帝向天帝臣服，同时世间的魔门也销声匿迹。天魔战败在我看来大有蹊跷，按说以当时天魔的强势，即便天帝动用天地大阵，以天地之威与天魔对抗，也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取胜。”


烛龙侃侃而谈，忆起旧事，说出他的推断。


张翼轸微一思忖，猛然想起一事，问道：“烛龙，我且问你，天龙为何反叛天帝？”


烛龙顿时愣住，想了一想，还是答道：“此事过于久远，与千年以前之事并无联系，不过既然翼轸问起，不说也说不过去。其实当年天龙背叛天帝一事，纯属谣传，只因天龙虽然神通高深，却生性和善，从不凶狠好斗，自成一体，游离于天帝和天魔的势力之外。只是忽有一日，天龙之间盛传天帝因为不敌天魔之故，要将天龙势力纳为已有，由此引发了天龙的逆反之心……”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六十六章 运筹帷幄


传言被一些天龙描绘得绘声绘色，说是天帝已经命数十名天仙强行炼成天地大阵，以天劫威胁天龙。若是天龙不从，每隔千年便有天劫降临。天劫威力巨大，无人可以幸免。天帝正是以此来要胁天龙必须听命于他，为他抵抗天魔，否则到时天雷及身所有天龙便性命难保。


天龙自在逍遥久了，哪里会听命于他人，况且还是以性命相威胁？如此赤裸裸的挑衅，天龙怎会容忍，何况天龙法力高强，在他们眼中，天仙也是不值一晒。一时群情沸腾，便要找天帝理论一番。


天龙之中有冷静深思之人察觉此事恐怕有诈，提醒众龙不得鲁莽行事，要三思而后行。众龙冷静下来也感觉或许另有隐情，正要商议应对之策之际，忽然空中出现十数天仙，各持法宝，声称奉天帝之命前来传令，从今以后，天龙要唯天帝之命是从，协助天帝对抗天魔，不得有误。若有违抗，莫怪天雷击顶，悔之晚矣。


刚刚还认定此事或许有假的天龙一见天仙现身，还气势汹汹自称奉命前来，顿时勃然大怒，当下不由分说便朝天仙大打出手。十数名天仙也不甘示弱，与天龙打斗在一起。不过一众天仙并不恋战，只争斗片刻便四散而逃，天龙气愤难平，十数人飞身便追。


追不多远，原先十数天仙不知所踪，却不知为何凭空出现另外十多名天仙。天龙不及多想，扬手便打。一众天仙先是惊愕，随后见天龙攻势惊人，也各自亮出法宝还手。


一场混战过后，天龙和天仙都殒落数人，剩余数名天仙见势不妙，急急逃走。


此后，天龙在几名好战者的带领之下，正式向天庭宣战。争斗数年，双方各有损伤。又有天魔来到天龙之中，说是若是联合海龙、地龙和陆龙共同对抗天庭，可以取胜，从此与天庭分治抗衡，否则就算天龙法力高强，也难敌天仙人多势众。天龙见难以取胜，正好天魔之计可行，便派出数人联合其他龙种，同起大军，挑起更大战火。


最后结果张翼轸已然得知，不过仍有不明之处：“烛龙，依你所说，应该先前挑起事端之人是假冒天仙，既然事后已然猜到中了他人的离间之计，为何不亲上天庭向天帝说明此事，了结天龙与天帝之间的恩怨？”


烛龙惨然一笑：“我得以不死，坠落凡间，身受重伤，能够不死已是万幸，再无飞升天庭之能。再者，其实天龙被人利用之事，我也是重新化形之后才恍然大悟。先前在海枯石烂之地，身心受损，并未想通此节，还一心认为自己蒙受天大之冤，感叹天道不公，现在想来，其实真正的幕后黑手或许真是天魔！”


张翼轸听了连连点头，应龙却颇为不服地说道：“如此说来，难不成天帝老儿还是好人？我却不信，他假借天地之威，炼成天劫大阵，肆意残杀生灵，只为维护自身势力，不顾天道循环，不管天道无私，只行自私自利之事，你却说说，他天帝老儿又有何德何能高居灵霄宝殿？”


烛龙想了一想，只是淡然一笑，说道：“应龙不必过多猜测，天帝能够高居九天之上，自有其过人之处。试想，他能够容忍无明岛和无根海坐大，怎会不合时宜地为对付天魔却冒然朝天龙下手？天地独尊之人，行此不智之举，依你所见，天帝岂会如此不济？”


应龙听了低头不语。沉思半晌。犹自嘴硬：“或许他只是故意示弱。又或者他本来便是言过其实之人。徒有其名罢了！”


烛龙听应龙固执己见。也不勉强。回身对商鹤羽说道：“商兄如何看待眼下局势？”


商鹤羽对烛龙颇有好感。见他被天庭驱逐。身受天仙重创。仍能理性推断局势。不以意气之争。更是对他暗中佩服。


“烛龙兄。若依我推测。其实翼轸寻找亲生父母之事。不过是一个由头。背后操纵之人另有深意。无非是看重翼轸之能。借此时机重整天地大势。至于此人是谁我不敢妄自猜测。若说是天帝。其中正如烛龙兄所言。有许多不通之处。若说是魔帝。显然虽然魔帝若论修为不亚于天帝。不过他却并无如此天福。更无天命。不能号令天下。所以说。此中之局。莫说我不过是区区飞仙。即使寻常天仙也是难以猜透。恐怕还得是大天官才可了知一二内情。”


“商兄所说不假。若说以前我从对天帝无比敬仰到其后心生怀疑。再到现在疑惑之中更有迷茫。也是对其所作所为大惑不解。大异常情不说，还行为乖张。多有不端之举。难道是天帝另有谋算。故意示敌以弱？”张翼轸也是若有所思。


张翼轸、烛龙和商鹤羽三人一致认定天帝要么身不由己，要么另有所图，总之先前种种怪异之事定有古怪之处。应龙虽然不满，不过也找不到反驳之词，只好独自在一旁生闷气。反正只要事关天帝，应龙便心中大为不快，只想当面质问天帝，与他说个明白。


最后几人倒是对继续推动世间大计达成共识，都表示将全力支持张翼寻找亲生父母，不管最后是对抗天魔还是天帝，都无所畏惧。


几日后，自东海传来音讯，四海阁成立在即，青丘诚邀张翼轸等人前来东海议事。张翼思索一二，决定让毕方和玄冥留在无天山，应龙、烛龙以及商鹤羽同他一起前往东海，自然少不了戴风、戴婵儿以金翅鸟威名以壮威势，灵空当仁不让也要随同前往。


一行数十人风驰电掣各展神通，数个时辰之后便来到东海之上，早有东海龙王倾东、东海公主倾颖以及青丘海面相迎，众人相见甚欢。


青丘见烛龙现形，少不得又上前多说几句，将当时情景交待清楚。烛龙哪里还记恨当时之事，一笑了之，与青丘把手言欢。青丘得烛龙谅解，也是心中大慰，一时无比欣喜。


众人寒喧完毕，倾洛上前，郑重其事向张翼轸汇报四海阁之事。如今天下闲散的修道之士已经齐聚距离东海最近的中土名山泰山之上，早在月前，四海阁大殿以及各处宫殿已由东海龙宫全力建造完成，只等良辰吉日，由张翼轸登临泰山正式公告天下，四海阁从此为中土道门第一大观。


张翼轸见倾洛一扫先前的轻浮之态，凡事井井有条，将一应事宜安排得无比妥当，也是大为心慰，冲倾东一笑，说道：“龙王，倾洛现今可算是初露才华，也算是了了龙王一桩心事。”


倾东一脸欣慰之意，掩饰不住得意之意，笑道：“也是合该倾洛有个好姐姐，更是因为倾颖嫁了好夫婿，少不了是因为翼轸对他的激励，最为重要的是，多亏了青丘道长教导有方……青丘道长乃是老龙生平最引为知己之人，当然，能够得识青丘道长，全因翼轸之故。其实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老龙有福，生了一个好女儿。”


倾东绕来绕去，谁也不漏全数夸了一通，最后还自夸了一番，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戴风颇为不满，插话说道：“龙王，照你所说，难道我家婵儿就不是宝贝女儿不成？要知道，翼轸最先定亲之人，却是我无天山的无喜公主。”


倾东眼睛一瞪：“戴风老儿，来我东海之上，还想兴风作浪不成？老龙我奉陪到底！”


戴风拍案而起：“好，我戴风要是怕你，就不是无天山的金王！”


众人一见顿时愣住，怎么金王与龙王都非常人，怎会一言不和便横眉冷对？倾洛急忙向前劝和，却听青丘咳嗽一声，说道：“洛儿勿动！”


倾洛对青丘之命不敢不从，只好按捺不动。


倾东与戴风二人冷脸相对半晌，见众人无一人出来相劝，二人再也隐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说道：“看来我二人还是稍逊一筹，骗不了大家。竟然无人相信我二人要翻脸出手，倒是枉费了一番心机。”


众人自然知道二人不过是真真假假闹上一闹，是以无人当真。


戴风上前挽住倾东手腕，豪气顿生：“来来来，龙王，你我二人争斗多年不分胜负，今日借翼轸东风，我二人成为亲家，既然战场之上不分上下，酒宴之上一定要分出个输赢出来。”


“怕你不成！”倾东也是豪情大发，略发少年狂。


见两位神人之王如此意气风发，随同戴风前来的金翅鸟大将与水族将士相视一笑，多年恩怨一朝化解，都心情激荡，感念张翼轸盛情。


龙宫盛宴，酒过三巡，倾东长身而起，向众人敬酒，说道：“四海阁成立在即，既然名为四海，怎能只有东海一家？传令南海、西海和北海，东海龙王有令，有请三海贵宾前来东海共同见证四海阁成立大典。”


青丘感慨说道：“天帝有令，四海龙王不得擅离本海，否则便以天规处置，三海只能派出龙子前来。若是四海龙王同聚一处，这四海阁想不名扬天下也不行，可惜了，盛况难逢！”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六十七章 四海升平


四处碰杯喝酒醉意醺醺的灵空听了此话，不以为然地说道：“管它什么天规天条，翼轸所作所为正是逆天之事，况且这里的众人，哪一个又是听命于天帝之人？我说老龙，不要忌讳太多，传令给其他三海，说是翼让三海龙王前来东海商议要事，若是不从，再加上一点，就说翼轸的师傅灵空道长有令！”


灵空醉话连篇，众人哄堂大笑。


应龙却是赞同：“请来三海龙王还不是小事一桩，倾东，速令你手下以全海传讯之法传讯三海，便说东海有天龙在此，速来见驾！”


倾东和戴风拼酒之下，也有了几分醉意，正心意朦胧之际，猛然听到应龙说是有天龙在此，顿时酒醒，惊惶失措地问道：“天……天龙何在？”


倾东对应龙虽然心生敬畏之意，不过却无法感应到应龙身份，更因应龙来历过于高深，与世间之龙并无交集，是以倾东对应龙并无多少尊崇之心，不过身为世间之龙，倾东却对天龙敬畏至深，毕竟天龙乃是天地万龙之，如同修道之人对天仙无比仰望一般。


烛龙见应龙将他推到台前，也不好推脱，只好向张翼轸点头一笑，一步迈出，冲倾东微一点头，说道：“飞羽在此，倾东不必惊慌，我现今也是翼轸的随从罢了。”


话虽如此，倾东对天龙威名却是听闻已久，有着根深蒂固的惧怕崇敬之心，尽管先前也曾知道烛龙之事，不过亲眼所见毕竟不同，当即向前深施一礼，惶恐说道：“天龙降临龙宫，当是东海之幸！”


张翼轸此时只好向前，将烛龙之事简略一说，烛龙不敢在倾东面前托大，再三礼让，倾东却是不肯，非要敬烛龙于上座，万分恭敬。


相比之下，倾颖曾与烛龙大战，对他倒无太多敬畏之心。


烛龙盛情难却，无奈之下只好颇不自在地受倾东之礼，倾颖见状恍然向前，与烛龙说起旧事，缓解气氛，令倾东的紧张之心大为缓和，烛龙也是一时放松，对倾颖心生感激。


有天龙在此，倾东底气十足，立即传讯给其余三海龙王，不多时接到回讯，三海龙王三日内全数移驾东海龙宫！


“千年盛况，千年盛举！了得，当真了得！”倾东志满意得，开怀畅饮。


灵空颇为不满地说道：“不听我灵空道长之言，却认定小小烛龙有这般号召之力？哼……你等哪里知道，要不是我灵空神机妙算收了翼轸这个得意弟子，哪里会有今日四海升平之事！”


“说的是，说的是，一切全是灵空道长慧眼如炬，我等对灵空道长佩服得五体投地！”戴风与灵空相处日久，比起倾东更了解他的性子，当即酒意上涌，交口称赞灵空一番。


众人一听，都纷纷附和戴风之话，对灵空大加恭维，灵空听闻之下，喜笑颜开，又接连多喝几杯，终于一醉不起。


三日之后，南海倾南携倾景，另有赤浪同行，西海倾西携倾巍，另有蓝魅随行，北海倾北携倾化，几乎同时来到东海龙宫，一时龙族齐集，水族欢腾，四海盛况千年仅有。


不提三海龙王见到烛龙之后震惊之情，少不了烛龙又硬着头皮应付一番，但说倾化来到东海之中，忐忑不安，四下看个不停，过了半晌也未觉有异，渐渐放下心来，正要长舒一口气之时，忽听身后有两人同时话：“倾化太子，别来无恙否？可是记得北海两大化蛇大将？”


倾化差点惊叫出声，急忙回身一看，果然正是他遍寻不得的华风云和华自在，二人一脸捉摸不透的笑意站立身后，并未刻意施展，气息微微外露便令倾化心惊肉跳：二人竟然同时修为大涨，一身本领已然跻身龙族之上。


化龙将成！


倾化无比尴尬，又不得不拉下颜面，辩解说道：“两位将军，先前小龙多有得罪，不过也是受人蒙骗，现今也是真心改过，且又追随翼轸左右，这……以前之事，还是就此一笔勾销为好，可好？”


华自在漠然一笑，并不说话，华风云却是得理不饶人，冷冷说道：“说的倒也轻巧，你逼得我二人自相残杀，仓惶出逃，无处藏身，眼下形势所迫，又低声下气讨饶，哪里有这般好事？倾化，不如今日趁众人都在，我二人也比试一番，各凭本领生死不论，你意下如何？”


倾化自知并非华风云对手，急忙扭头过去，高声喊道：“翼轸救我！”


张翼轸早已料到华风云会将倾化一军，心中已有打算，听倾化呼救，当即冲烛龙笑道：“两名化蛇即将化龙，烛龙，不如你收为弟子，日后行走天庭也好有个照应。”


烛龙无奈一笑：“翼轸，诸般麻烦之事你都交我处置，你自己倒是落个清闲，也是气人。”


张翼轸哈哈一笑，说道：“想来这些时日全是我奔波忙碌，你只顾在我的神识之中沉睡，如今我忙里偷闲片刻，你又有怨言不成？何况说到底，化蛇也本是因天龙之事涉及才沦落至今，由你处理，也算名正言顺。”


烛龙呵呵一笑，来到华风云和华自在面前，上下打量二人几眼，说道：“你二人是即刻飞升之人，何必再与世间之龙一般计较，他日在天庭之上，可否愿意追随我左右？”


华风云和华自在即便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只凭气息也可感应得知此人与他二人血脉相近，神通无比，正是所有龙族都仰慕敬畏的天龙，怎不喜出望外！二人连话也说不出口，纳头便拜。


倾化也不傻，见此良机怎会放过，也是急忙跪倒在地，口中称道：“请天龙收小龙为徒！”


不提烛龙如何挠头，却说张翼轸正与商鹤羽和青丘说话，忽见戴婵儿和倾颖气势汹汹过来，二人都是一脸怒容，醋意大发，上前质问张翼轸：“快快讲来，你和倾景的千年之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商鹤羽和青丘见此情景，二人对视一眼，悄然一笑，赶紧溜之大吉，张翼轸先是一愣，随即抬头一看，见远处倾景正一脸坏笑朝这边张望，心中明白定是这小丫头故意使坏，心中既觉好笑，又颇感无奈，只好迎着二人亦嗔亦喜的花容，解释说道：“其实不过是为了让倾景安心修行，以便早日突破神人体质，晋身飞仙之境，不过异变神人万无其一，能够修至飞仙之境谈何容易……”


好不容易将戴婵儿和倾颖说服，又许诺一定寻求明师传授她二人绝技，也好令她二人早日突破神人体质，一转身却见倾景不知何时来到近前，一本正经地对戴婵儿和倾颖说道：“二位姐姐，景儿已将千年一诺之事禀告父王得知，父王也是一口答应，说是等我飞仙大成之时，便将我许配给张翼轸……”


不等戴婵儿和倾颖再次向他质问，张翼轸寻个空子急忙落荒而逃。


定好七日之后在泰山正式成立四海阁，张翼轸担忧天下三大道观赶来不及，青丘笑道：“些许小事不用翼轸挂念，我已经派人前往三大道观正式下了请帖，一切都在筹划之中。”


商鹤羽赞道：“我等之中，以青丘智谋和考虑周全最为第一，商某尽管成就飞仙已久，不过仍是自叹不如。”


青丘打趣说道：“你我之间若是互相恭维，便与自吹自擂没有两样了。”


盛况空前，众人无不欢欣鼓舞，张翼轸也是无比欣慰，不过高兴之余心中总有一缕担忧挥之不去，究竟是担心何事，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七日之后，中土世间最东名山泰山上空，原本阴雨绵绵，忽然一阵清风吹过，雨过天青，碧空如洗，令人一望之下心旷神怡，正当众人感叹良辰美景之际，忽见虚空之中飘来朵朵祥云，先是十几片飘浮空中，随后便见自东向西层层五彩祥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同时天空之中隐隐传来天乐阵阵，更是让人听闻之下如临仙境。


众人议论纷纷，都在猜测为何今日天降祥瑞，难道是神人下凡或是仙家现身？众人正不解之时，只见漫天祥云汇聚到泰山主峰玉皇顶之上，随后金光一闪，祥云消散不见。


有此可以一睹仙家风采的良机岂可错过，众人纷涌向前，潮水一般朝玉皇顶跑去，不料走不多远却觉平常无比熟悉的道路变得陌生起来，转了半天也走不到近在咫尺的玉皇顶，就连附近山民也是无比纳闷，怎么每天都要走上几遍的山路竟然也会迷失？


不过众人心中却清楚得很，数月之前，一向险峻的玉皇顶却被人凭空建造而成一处浩大的宫殿出来，有好事也曾离近观看，认得大殿之上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正是：四海阁！


不久，迷路的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一条金光大道凭空生成，现在眼前，虚空之中一个庄严的声音响起：“各位父老乡亲，今日乃是四海阁成立大典，若有有意近前一观大典盛况，请迈入金光大道之中！”


众人见金光大道闪亮之间如同一道霞光，无人敢冒性命危险迈上，唯恐跌入万丈悬崖，迟疑片刻，终于有数名胆大之人一步迈上，只觉如坠云端，无比舒适，惊叫：“果然是仙家手段，妙不可言。”


众人这才惊醒，纷纷向前，争先恐后要踏上金光大道，可惜却是迟了一步，眼前金光一收，金光大道连同先前迈入之人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六十八章 盛世良辰


不提众人后悔不迭，但说泰山玉皇顶之上，四海阁之前，张翼轸打扮一新，当中一立，淡然如风，飘然如，其势出尘，其形随心。


正是四海阁大典之时！


张翼轸与东海众人一日来到四海阁，见一切安排妥当，青丘事无巨细全部事必躬亲，让他暗自敬佩不已，好在应龙来此，见四海阁有些宫殿尚未完善，一时痒，便施展阴阳相融术修补一番，应龙本领远非世间修道之士可比，即便东海水族与之相比也有壤之别，所以应龙不出手则已，一旦手，不出一日，整个四海阁不但焕然一新，且辉煌庄严犹如天宫，东龙宫犹不能及。


众人一见之下，无不交口称赞，应龙难的也不居功，将一应功劳全部推到张翼轸身上，让张翼轸增光不少，众人这才心悦诚服，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四海阁之主心生敬意，只当他修为通天，随便身边拉出一人，如同世间寻常老者一，却也是神通广大不下飞仙之境，也不知这位少年才俊是何等惊人修为！


四海阁大典对四海而言乃是千年不遇的大事，对中土世间来说，也是绝无仅有的空前盛况极真观三元宫和清虚宫接到传讯之后，哪里敢怠慢半分，早早收拾停当，各自率众前来，是以张翼轸等人也未等候多时，便见极真观“真”字辈全数到齐，三元宫“灵”字辈及少数二代弟子，清虚宫“天”辈及成华瑞等人，悉数齐集泰山玉皇顶。


另外更有天下道门之中式微的中小道观也是闻风而动，甚至是举观出动，便是存了弃观从此久居四海阁之心前来，一时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可以说中土道门几乎全数菁英无一例外汇聚玉皇顶之上，人数之齐，人心所向，即便成就飞仙已久商鹤羽也是见所未见，感慨万千。


青丘更是心情激荡，不胜唏嘘：“年以前若是门如此齐心协力，何愁魔门不败？翼，汇聚天下有识之士，凝聚天下修道之士精进之心，功大于天青丘何其有幸追随翼左右，才有日之功，请受青丘一拜！”


张翼轸急忙将青丘扶起，一脸惊愕：“青丘何出此言？四海阁说来其实全由你一手操办而成我未立寸功却为四海阁之主已是心生惭愧，你又如此折杀于我，莫非怪我不成？”


青丘一脸惶恐，急急辩解说道：“翼言重了，应该是青丘惭愧才是，千年以前中土道门人心分散，一团散沙，才在与魔门对抗中，一败再败，青丘身为当时领袖，辞其咎，虽然我当时自法力高强却并无大福大，更无顺应天机之机缘，所以无法将天下道门汇聚一处，令天下修道之心齐一处，一直深感遗憾，只想若有机缘再将天下道门同归一心，现今我修为恢复，又借翼便利和威名终于愿偿，怎不感念翼大恩大德。”


张翼轸这才的知青丘千年以来于心难安，一心为天下道门各自为道难以同归一心而耿耿于怀，时至今日终于亲眼的见道门共聚一的，青丘有此大愿行此大举，也是难能可贵。


青丘继续说道：“莫要怪罪丘借你之名行此大事才是，毕竟天地之间，能够令四海归顺，令天下修道之士归心令应龙烛龙以及天地灵兽相助令商鹤羽这般飞仙追随，如此不世之才难寻难遇，青丘有幸的遇翼，跟左右，也是三有幸。”


青丘有感而发，值盛会之际，一心潮湃，将心中隐藏的想法和盘托出，张翼轸听了也是感触良深，对青丘说道：“你我二人相识以来，历经无数波折，能有今日坦诚相待，能的青丘尽辅助，也是翼之幸，四海阁成立之后，我无暇顾及门中之事，一应事宜还要交由青丘处置，还望青丘更加勤勉才是。”


与青丘再次谈心，张翼轸心中大定，见吉时已到，让商鹤羽传令下去，四海阁成立大典正式开始。


按照原先所定，商鹤羽现身众人面前，先是朗朗唱念一段颂辞，随后简略介绍四海阁由来，说道：“四海阁阁主张翼轸原本山村少年，后入三元宫求道，以弱冠之年晋身飞仙之境，此为道门不世奇才，升任阁主乃是众望所归，在下身飞仙，也甘为翼随从，可见其品德高广，足以服众，担当大任！”


商鹤羽此话一出，众人一片惊叹之声。


世间飞仙难见，不四海阁不但阁主年纪轻轻便是飞仙，身边随从也是飞仙之境，天下道门三大道观，哪个能比？


原本还心存疑惑，抱着前来一试心理的道门散修一听此言，当即决定打死要留在四海阁，别的不说，单是两大飞仙在此，世间再无道观可望其项背。


身为四海阁之主，张翼轸自然当仁不让要现身发言，闪身凌空而立，周身风轻云淡，尽管众人之中不只在三元宫掌大典之中也曾见过张翼轸，今日再见，不由暗自赞张翼轸当真了，数年功夫，寻常之人尚未从人仙跨入的仙之境，他却已是飞仙大成，如此道门奇，不但有飞仙辅佐，还有四海龙王相助，若他不统领天下道门，试问天地之间何人有此威德。


“诸位道友，翼不才为四海阁之主，其实也是诸位抬爱，在下不过是后生小辈，哪里敢统领天下道门，只是恰逢此时，身边又有能人相助，才让在下侥幸升任阁主一职，实在汗颜，不过既然既成事实，在下身为阁主，也定当尽心尽力为天下修道之士谋福张翼轸在此郑重宣布，凡我四海阁弟子，皆可由阁内飞仙神人传授修练心法，也可以由四海阁护法之一清虚宫弟子成华瑞传授神仙之法，一切全凭各人机缘和悟性，无人干涉可以随心修行。”


此话一出，一众沸，呼声震天。


“四海阁，取四海平之意，也有四海一心之实，既然名为四海阁，自然少不了四海龙族，东海二太子倾洛南海四公主倾景西海太子倾巍以及北海太子倾化为四海阁四大弟子！”


张翼轸话音刚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四位龙子龙女现身空中，威武不凡，貌若天仙，当一站，只惊的众人一片赞叹之声。


即便修至的仙之境，海神人也并非随意可见，何况四海龙子龙女同时现身，更是前所未有之事。


微一停顿，张翼轸又道：“北海之上有山名无天山，山上有神人为金翅鸟，无天山神人戴身为金王之子，也甘愿为四海阁弟子！”


戴现身，先是向四位龙子龙女微施一礼，随后立张翼轸身侧，冲所有修道之士拱手致礼。


先前在三元宫掌门大典之上见过子及戴之人不觉有奇，不过却是心中佩服紧。


当日神人降临趾高气扬，今日却在张翼轸面前执弟子礼，如此前后反差，令一众修道之士大感惊讶的同，也是心中豪气陡生，颇有扬眉吐气之感。


挥手让五人先行退下，张翼轸淡然一笑：“四海阁借四海威名，若无四海龙王首肯，自然名不符实，幸好在下与四海龙王有些交情，才厚颜请来四海之主，以壮声势！”


一听有四海龙王现身，人群顿时一躁动，见过龙王之人少之又少，同时四海龙王现身眼前，别说在场的的仙人仙，便是飞仙商鹤羽也从未见过。


只听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四位如同世间古稀老人的老者闪身众人眼前，只见四人各异如世间富贵闲，权威官宦或是寻常老人，虽然并无多少出奇之处，不当前一站，浑身上下散发号令千军之势，一看便是居高位之人。


四海龙王先是与张翼轸一一见礼，随后四人并列空中，朗声说道：“从此四海一心，共迎太平盛世，四龙王在此亲口一诺，四海阁与四海亲如一家，翼为我海共同尊崇的贵宾！”


四海龙王推崇，原先在青丘和倾洛的拉拢之下首批加入的修道之士顿时群情激愤，大声叫好，深为当初的英明决定而心生的意。


众人呼声未落，却一名金甲神人浑身金光闪烁来到四海龙王面前，先是与张翼轸见礼毕，然后与海龙王一一见礼，说道：“无天山戴风见过四海龙王，承蒙翼居中周旋，从此无天山与四海再无战端，我等山海相连，海山一家，共享平。”


四海龙王急忙还礼，一齐说道：“有天下所有修道之士为证，四海与无天山在此立誓，不再战。”


四海龙王掷的有声，人齐声叫好。


恭送四海龙王和金之后，张翼轸转身站定，晒然笑道：“虽然在下不才，不过是区区飞仙之境，不过侥幸有些人缘……四海阁既然被天下道门推为领袖，自然少不了左右护法，左大护法便是千年飞仙商鹤羽，而右大护法与方才海龙王也颇渊源，四海之龙为世间之龙，掌管世间四海，诸位道友却是不知在九天之上却有天为天的万龙之尊，翱翔九天之上，即便天仙也退让三分，在下何其有幸，为四海阁所请的右大护法乃是天龙！”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六十九章 神来之笔


天龙？


众人心中震憾未去，又突闻天龙之名，更是张口结舌，其中更有在遗失典籍之中曾对天龙之名有过耳闻之人，乍听天龙之名，险些站立不稳，只惊的差点晕倒在地。


天龙比天仙还要高上几分，本是传说中的所在，竟然屈身为四海阁的护法，如此一来，四阁非但世间无人可比，即便放置天庭之上，也有一席之地。


灵动真命和天有等人站在一起，也是震憾连连，如今再听天龙之名，除了心驰神往之外，更是心生隐退之意，才知张翼轸四海阁看似成立仓促，实则在他先前种种不凡之事中，已然连带收服飞仙，降服天龙，令青丘归心，四海归顺，再到如今天下道门众望所归，不过是水到渠成之势。


原先三大道观之中有不少二代弟子对四海阁心不满，对四海阁横空杀出，非要压三大道观一头一家独大，敢自称天下道门之首之举大为不服，认定张翼轸不过是三元宫名二代弟子，便他自身修为通天，也不能一手遮天，非要天下道门臣服，甚至还有一些人暗中串通，准备在大典之上临时发难，让张翼轸难堪。


谁知张翼轸并非是浪的虚名之徒，有飞仙护法暂且不说，四海龙王齐来捧场，且还有天龙护法！只此一点便让心存不满之人立时心服口服，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试想龙是何等威名，是超越天仙的存在，天龙尚且护佑张翼轸左右，即便张翼轸再没有本领，也是无人敢惹。


烛龙应声而出，当空一站，风采照人，耀眼夺目令人自惭形秽，不敢再有他想。


张翼轸不过是借烛龙之威以壮声势，是以烛龙只是只一露面，便又站立背后不再现身，张翼轸也不罗嗦，直截了当说道：“四海阁还设有供奉一职眼下海阁也请到一位高深莫测之人担任此职，此人名千应自称应龙，其神通尚在天龙之！”


什么？天龙便可以利敌天仙，比龙还要高强之人，又是何方神圣？张翼轸此言一出，顿时一片躁动，人纷纷向前涌动意欲一睹应龙真容。


应龙哈哈一笑，凭空现形众人眼前，笑道：“莫挤，莫挤，所谓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翼抬爱，将我吹捧上天，际上我也不过是一个寻常老头，并无奇之处。”


众人一见应龙果然如七旬老人，形容干瘦相貌普通，浑身上下更无法力波动，直与世间一名寻常老者无二，不由心生失望，更有一些人暗中嘀咕，认为张翼轸不过是随口一说，用来唬他们一唬有天龙助阵便已是让人震惊的喘不过气来非要好上加好，说是还有高过天龙之人怕是画蛇添足之。


应龙一身神通岂会猜测不到众人心中所想，当即心意一动，慨然说道：“诸位道友远道而，定是口渴难耐，我身为四阁供奉怎能不表示一下心意？便请诸位道友喝杯清茶，解渴之余，也略微增进一些道力。”


众人听莫名其妙，么堂堂的四海阁供奉竟是要请大家喝茶，难道他要为在场的数千人端茶倒水不成？众人正疑惑时，忽觉手中一暖，低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不知何时每人手中凭空现出一杯清茶，茶水温热茶香四逸。


好一个神来之笔！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天地之间只有到了飞仙境界才可以五行转化，而如应龙一般凭空化物，众人莫说见过，闻所未闻，如此一来，所有人等顿时收起轻视心，不敢怠慢，各自举杯一饮而尽。


待众人饮尽杯中茶，微一愣神，见手中空空如，犹如从未有过茶杯一般，不过肚中热和口中清香却是明白无误的告诉众人确实有茶水入口，正当众人发呆之时，忽见人群之中有数人顶之上紫气冲天，随之祥云一升，竟是驾云飞空而起，在众目睽睽之下，晋身的仙之境。


还有无数人闭目片刻，随后惊喜的发现原先一直难以突破的人仙之境，茶水只一入肚，便一通全通，一步跨越关口，成功修成人仙。


应龙的阴阳相融术同小可，再加入茶水之中被他注入五行之力，用来调剂修道之士的肉最为有效，是以许多处于关之中多年难以突破之人的此相助，正好借机晋升境界。


人群静默片刻，忽听一人高喊：“翟某谢过上仙大恩大德！”说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礼参拜。


此人一拜，其余的了实惠之人哪里还敢怠慢，只听“扑通”之声四起，一时跪倒一片，呼声震天。


应龙微笑点头，闪身间来到张翼轸轸身后，不愿再受众人之拜，众人见应龙推辞不受，更是对他心生无边敬意，正在此时，忽听空中一人高喊：“翼，四海阁有左右两大护法，供奉怎会只有一个？你有今日成就，怎能忘了为师的教导和恩惠！”


正当众人以为又是位高人现身时，却见一人御剑飞到张翼轸面前，一脸不满，满心气愤，说道：“应龙可为四海阁供奉，为师怎么不能？你就算现今身为四阁之主，为世间万众敬仰，是为师的徒弟，此点你可承认？”


张翼轸点头应答：“师傅教诲，翼铭记在心。”


“这就是了，这么，为师身为四海阁供奉一事，你是答应了？”灵空顿时一脸的意笑容，沾沾自喜地说道。


张翼轸一时为难，说道：“师傅有所不知，徒儿然身为四海阁之主不过四海阁供奉一职非同小可，并非我一人可以做主，必须有四海阁两大护法以及副阁主青丘连同四弟子共同认同才可，此事容后再议，可好？”


灵空却是不依不饶：不行，以后再说的话，恐怕来不及了，必须现在定下！也好，既然你提到商鹤羽，龙，还有青丘和四海龙子龙女，他们全部在此，你一一问来就是。”


张翼轸无奈，众目睽之下又不好顶撞灵空，毕竟天下之人都尊师重道，灵空修为再是不济，总是他的授业恩师，不可不听。


当下唤过几人前来，问几人有何看法，商鹤羽毫不犹豫说道：“尊灵空道长为供奉，也在情理之中，我并无异议。”青丘及四海龙子龙女也是认为灵空身为张翼轸师傅，不好当面回绝，只好点头默认。


应龙却不同意，直接说道：“灵空道长虽然有张翼轸师傅之名，不过并无过人之能，也没高深本领，若是担当四海阁供奉，怕是天下道门不服。”


灵空一听顿时急赤白脸说道：“好你个千应，我何时的罪过你，你非要和我过意不去？啊哈，就算过去我曾经无意之中对你不利，或者是伤害过你狭窄的心胸，现在都什么时候，你还要纠不放不依不饶，这般心性，何时才能知天地宽广？你，你，你气死我也。”


应龙被灵空抢白一，忽然愣住，打量灵空半晌，仿佛不认识他一般，良久，蓦然点头一笑：“好，灵空身为四海阁供奉一事，我应下便是。”


既然全体通过，张翼轸也无话可说，笑道：“看来师傅人缘倒是不错，如此，我便以四海阁阁主身份式宣布，灵空道长与应龙同为四海阁供奉！”


灵空顿时大喜，不底下众人怪异的目光和众说纷纭，拱手朝众人频频致意，不管有没有朝他贺喜，只顾自己点头连道“同喜，同喜”，一脸洋洋自的之色，只差一点便要当众手舞足蹈一番。


许多不了解灵空之人惊的目瞪口呆，也有一些老成持重之人不免暗暗摇头，感叹好端端一个四海阁成立大典，本来一切完美无缺，临了却被灵空搅局，不的不说令人心生遗憾，切不说灵空模样生过于寒，便是他一身人仙修为，却身在飞仙之间，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张翼轸摇头一笑，即再次高声说道：“四海阁成立之后，一应事宜全由副阁主青丘负责！青丘道长无行事还是为人，都圆润方正，可堪大用，此后若无要事，一由青丘全权处置四海阁之事！”


青丘闪身而出，先是冲张翼轸等人客套几句，随后向众人拱手说道：“青丘不才，承蒙大家厚爱，深感重任在肩，心生惶恐，好在四海阁人才济，上有阁主人脉深广，法力高强，供奉修为通天，可比天仙，中有护法飞仙神通广大，青丘身为副阁主，虽然也晋身飞仙之境，不过若论修为却是最为低下，好在有诸位道友与同行，与我携手共进，四海阁日后兴旺昌盛，全因诸位道友之故，青丘在此先行谢过……”


青丘不亏为智谋多，一番言词的慷慨激昂，一时令在场众人无不心情激荡，对四海阁前景充满信心。


青丘说完，至此四海阁成立大典顺利完成，张翼轸正要让青丘安排众人入大殿就坐，忽然心生警觉，心神一紧，目光掠过众人头顶，直直朝半空之中望去。


应龙烛龙商鹤羽青丘随后心中一凛，感应到有飞仙莅临，商鹤羽当前一步，朝空中喝道：“不知天庭哪位飞仙下凡，还请现身相见！”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七十章 变化莫测


应龙更是毫不客气：不管你是哪门子飞仙，快快现身，否则我的斗转星移大阵炼化十个八个飞仙，也不在话下！”


在场众人一听此言，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这个四海阁的供奉果然了得，天降飞仙不但不迎，还口出狂言，说要将飞仙炼化，不说他究竟有无这般本领，单是这份口气和胆量，也是令人心底寒。


话音一落，虚空之中传来一人慌张的声音：“莫要见外，不要动手，我与翼轸相识，特来恭祝四海阁成立大典，并无恶意！”


紧接着空中一个人影一闪而出，长身而立来到张翼轸面前，先是深施一礼，随后站定身形，高声说道：“无根海飞仙风楚者奉主上王文上之命，特来恭祝四海阁立大典！”


风楚者突然现身，令张翼轸微感意外，不过见他代表无根海，也是不能少了礼数，急忙回了一礼，答道：“有劳风兄，请代为转告王文上，就说翼轸谢过他的好意。”


风楚者心有余悸的了应龙一眼，心中疑惑眼前此人究竟是谁，为何一身修为如此深不可测，刚才瞬间锁定他的气机，令他几乎在空中无法现形，如此神通，怕是连王文上也有所不及。


再定睛一看，风楚者更是吃惊不小，只见张翼轸身边数人，两名飞仙，另有一人非仙非魔，也是修为不凡，直令风楚者‘中恐慌再台下一看，密密麻麻站满修道之士虽然不过是人仙和的仙，不过也胜在人多势众，即便他日众人之中成就飞仙者百有其一，日后也是不可小觑的一股庞大势力。


张翼轸，果然厉害，不的王文上再三叮嘱令他务必下凡前去道贺，且一定恭敬从事，风楚者心中嘀咕，以眼前情景，说是他，即便是王文上来此，也不不礼让三分台下众人心中震惊是无法言说如果说先前见翼轸身边之人全是飞仙，对张翼轸也是恭敬有加并没多少感触的话，如今却是亲眼所见天降飞仙，竟是前来必恭必敬只为恭贺四海阁成立大典，且对张翼轸十分尊崇，在众人心目之中，天庭之哪怕只是最不气的天人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今日一见，却是在四海阁之主张翼轸面前放低姿态，身为四海阁弟子，在场众人无不慰深感扬眉吐气。


张翼轸不及多问风者，只对应龙无奈一笑：“既然无根海来人，无明岛岂甘落后？今日看来有热闹可看了。”


应龙不以为然地说道：“假装前来道贺算他们识趣，若是故意前来乱，定叫他们有来无……果然又有人来了！”


空中天乐齐鸣天花散落，随之一阵清香飘来，令人神清气爽，身心俱安，正当众人陶醉之时，不知何突然惊叫出声：“快看，天女散花！哇，仙女下凡……”


只见空中祥云一闪数名盛装华服相貌绝美的女子手捧花篮在空中徐徐绕空飞行，曼妙起舞之间轻玉手，将无数花散向半空，随之片片飘散，落在众人身上，众人如痴如醉，个个目结舌，呆立当场一动不动。


中间有一名女子，不可言，端庄照人，身着紫衣，外笼薄纱，云鬓花颜，绰约风姿，当真是九天仙女下凡尘。


女子只一现身，视众人如无物，径直轻移莲步来到张翼轸近前，微一福，柔声细语：“之秋奉无明岛岛主箫羽竹之命，特来恭祝四海阁成立大典！”


说完，眼波流露，神端详张翼轸片刻，嫣然一，又道：“另外之秋也甚是想念张公，一时动了凡心，有意在四海阁之中担当张公子护法，不知张公子否嫌弃之秋相貌粗陋本领低劣？”


轰……


场中众人如遭雷击，内心的震憾无法形容，仙女下凡不但是为四海阁成立之事，且还甘屈身到四海之中护佑张翼轸左右，张翼轸竟有如此本领和威德，惊动天庭来人不说，还惹仙女动了凡心，当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不可想象之事。


张翼轸被之秋当众调笑，不免尴尬，只好晒然一笑，忙道：“谨致无明岛岛主箫羽竹，张不胜荣幸，深表谢意。”


之秋见张翼轸对关键之事避而不答，也不恼，笑靥如花，俯身到张翼轸耳边轻声说道：“父让我提醒你，小心提防无根海之人，或许另有所图也未可知。”


大庭广众之下，张不好有所表示，只好微笑点头，随后交待倾景好生招待之秋，转身青丘商议一二，然后又飞身高处，高声说道：“四海阁成立大典正式完毕，诸位请依次入殿，领取牌位，各司其职……”


“且慢！”


张翼轸话未说完，蓦然自空中迸发一阵雷鸣般的响声，随即一股巨大的威压自而降，如泰山压顶，顿时将在场众人压得直不起腰来，修为不到地仙之境者，更是支撑不住，接二连三地跌倒在地，再难起身。


应龙脸色大变：“来人好高的修为，至少也是天仙之境……”


张翼轸面不改色：“不，来人不是天仙，乃是天魔，而且还是大天魔！”


“哈哈，又被你猜中了，张翼轸，看来潘恒想要给你一份惊喜也是不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潘恒。


应龙此时也已然知来者何人，时气极，冷哼一：“大天魔便了不起么？有种不要向的仙耍威风，自贬身份！”


说话间，应龙飞身向前，右手平举，用力向上一挺，冷笑一声：“只手遮天！”


随着应龙右手托起，在场众人只觉浑身一轻，下压之力顿时全部消失，再无一丝不适，众人这才骇然发觉，这位其貌不的干瘦老者竟然有如斯神通，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潘恒现身空中，受应龙一击，也是身形一晃，勉强站定，一脸讶然：“应龙，不想你现今修为精进不少，可以与我较量一二，不简单。”


应龙却没有好气：“来者是客，不过也用不着以气势压人，欺负四海阁弟子。”


潘恒笑了一笑，转身对张翼轸微一施礼，说道：“失礼，失礼，方才之举并未有意为之，乃是潘恒强行突破天地界限之时自然而然所生成一股威压，倒也并非刻意施威……”微一停顿，回头看了应龙一眼，轻淡一笑。


“应龙，潘某性情你也并非全不解，你看我是那种行事张扬之人么？”


“大天魔岂可以常理论之？我且问你，你拼了折损魔力下凡，有何贵干？”应龙对铁围山之事念念不忘，对潘恒也没有多少好脸色。


潘恒才不理会应龙度，脸上淡然笑意不减：“某特意前来恭祝四海阁成立大典，想在翼轸手中讨一人情。


还望翼轸以天下苍生为念，虽然从此道门一统，也不必非要与魔门对立，非要将魔门斩尽杀绝。”


张翼轸肃然说道：“潘兄所言，在下也心有系念，不过向来都是魔门惹事在先，若无魔门主动挑起事，仙魔之争也无从谈起，大家不过是各自追寻天道，并无生死冲突，必妄动杀劫。”


潘恒点头：“好，我便命世间魔门弟子，不得无故挑衅道门，只管自行修练即可，若有惹事生非者，杀无赦！”


张翼轸听出言外之意，奇道：“莫非潘兄可以号令天下魔门？不是说天下魔门只听从魔帝之令么？再的，如今魔门分崩离析，怕是并无多少弟子了罢？”


潘恒神秘一笑，不置可否：“你我有此约定即可，其他之事现今不便透露，眼下还有最为要紧之事，翼轸，你即将大祸临头，可是清楚？”


张翼轸一愣：“难道天庭派来天仙拿我不成？”


潘恒微微颔首，随之又暗暗摇头，一脸古怪之色，说道：“天仙不假，天魔不真，真假不定，是非不分混乱将起，翼轸，你可要小心从事，莫要白白丢掉了性命！速速让所有的仙及飞仙全神戒备，随时迎敌！”


潘恒一脸凝重，微一应，脸色大变：“来的好快，终归还是来了，竟然是全体出动，当真是大手笔，还真是看重张翼轸，哈哈！”


张翼轸不及多想，急急传令下来，应龙烛龙商鹤羽和青丘赤浪全部集聚在张翼轸身侧，都不知发何事，正要问清楚，猛然间天地变色，空中电闪雷，乌云翻腾之间，犹如天崩的裂一般，大雨倾盆而下。


如此威势虽然并不过于惊人，不微一感应，张却是大吃一惊，只因全数雨水之中竟然蕴含附魂蚀骨之力，飞仙沾身也会酸软无力，何况的仙人仙，更沾衣便倒，毫无反抗之力。


不用再想他也是心里清楚，从天而降者，并非天仙，而是天魔无疑。


正要大声喝令众人以法宝抵挡魔雨之际，却为时已晚，无数的仙人仙猝不及防之下被魔雨身，当即倒的不起，莫说反抗，连走路也是不能。


应龙怒极，扬手间要与潘恒决一死战，却见潘恒双目放射红光，一闪便击中虚空之处，紧接着一阵惨叫响起，只听潘恒大喊一声：“诸位莫要手软，来人乃是天魔之中百里挑一的大天魔，就算突破天地界限大损魔力下凡，也以一人可抵一名天仙，不过刚刚现形之际，受天地之威所限，虚弱如同飞仙，正好可乘机除去……诸位，再不动手，悔之晚矣！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七十一章 大战伊始


潘恒说完，一马当先杀入乌云之中，随后数声惨叫传来，听到有人怒喝：“潘恒，你身为天魔竟然残杀天魔，疯了不成？”


不管潘恒出于何种目的，眼下天魔来袭乃是生死攸关之际，张翼等人顾不上解救底下软的众人，人飞身闪入云,之中，定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只见乌云翻滚之中，无数天魔从云层之中露出半身体，先是如同轻烟，随后烟雾渐浓，为墨水一般，同时全身现形空中。


只要天魔全身显现时，便浑身气势外放，气息之强，飞仙无法近身。


幸好有潘恒点醒天魔下凡之时的关键之处，乘他们最为虚弱之际，只见潘恒状如疯狂一般，狞笑不止，双手迸发漆黑闪电，在一众天魔之中忽来去，尽情屠杀魔性命，耳边惊叫之声不绝耳，片刻之间，死在潘恒手中的天魔便不下十人！


潘恒身为天魔却对魔大下狠手，出手之时毫不留情，究竟是何原因？张翼自然不会相信潘恒只为维护正义或是不忍海阁沦陷，其中定有隐情，他也必定有所图，只是他身为天魔又这般对同门出手，必定为天魔所不容，后天魔肯定不会饶他，潘恒此举令张翼大为迷惑，一时竟然呆愣当场。


耳边猛然听到潘恒一断喝：“翼，想要保住四海阁，此时再不出手，更待何时！”


张翼顿时惊醒，心中狠绝之意顿生，管他那么多作甚，天魔来袭绝无好意，若不乘其不备之时将其杀个落花流水，岂非坐失良机当即大喝一声：“诸位海阁同仁今日誓与四海阁同存亡！”


话音未落，却听应龙一声大笑：“来的好，管他天魔还是天仙，敢来惹事，杀了再说。”一闪身便凝聚一把五行剑，手一扬一剑将一名天魔斩于剑下。


众人见状不甘示弱，纷纷加入战团，张翼心意一沉唤出声风剑，暗中注入一缕死绝之气，随后催发天命之火，动念间声风剑迸发虚无之火将一名天魔一穿心。


此名天魔刚刚成形一半，顿时惨叫一声，身形化为一股轻烟，一闪便犹如一片落叶一般飘飘荡荡坠落在的，随之化为灰尘，没入尘土之中。


张翼吃了一惊，心知天魔即便是在最虚弱之时，也绝无可能一剑将之杀死，即便是飞仙被杀也有灵体现前，为何天魔落，不见灵体成形，竟是这般古情景？


只是形势不容多想，张翼挺身举剑，剑势如风接连斩落数名天魔，再看其他数人也是各展神通不多时每人至少打落五名以上天魔，只是同时下凡的天魔人数过多，管众人拼了全不过支撑一时片刻便有数名天魔稳形体，化形成功，天魔一旦形，顿时气势外放，只一出手便将青丘拿下。


紧接着，商鹤羽也被一名天魔制服，动弹不的，烛龙应龙凭借非仙非魔的气息尚能应一二，不被天魔轻易锁定，张翼却是凭借声风剑之利和天的元力的强悍霸道，也能苦苦支撑，潘恒虽然身为大天魔，却最被天魔所痛恨，数名天魔将其围在其中，将他死死拖住，一时也难以脱身。


应龙对付一名天魔还能勉强坚持，张翼和烛龙却是无比吃力，眼见便要被天魔所擒，忽天空之中仙升腾，云气汹涌，先是自身后传来之秋和风楚者的声音：“翼莫急，无明岛和无根海前来相助。”


随后空中忽然仙气漫，无数飞仙和天兵天将现身空中，手持奇形怪状各式法宝，纷纷朝天魔打去。


当前两人，一人生的高大魁梧，如同世间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一人的文弱不堪，犹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二人一现身，便闪到张翼近前，魁梧之先行说道：“张翼，王文上前来援手！”


另一名书生模样之人笑道：“张翼，某也来凑个热闹，可是欢迎？”


名鼎鼎的无根海无明岛之主同时现身，倒是大大出乎张翼意外，张翼不敢怠慢，急忙上前施礼，问道：“欢迎极，不胜荣幸！二位大驾光临，可要解救四海阁于危难之中？”


“哪还用说，要不我二人何必折功力下凡世间……张翼，休要多说，快快迎敌要紧，据我所知此次世者全是大天魔，一旦等他们恢复功力，我等必败。”


王文上与张翼所想之中全然不，竟然是干脆爽快之人。


箫羽竹也是说道：“天魔不同于天仙或是飞仙，若要下凡，自身功力折损颇大，此为天的限制之一，不饶是如此，大天魔降世，定形之后一身功力也堪比一名天仙！”


箫羽竹与王文上每人带领数十名飞仙和数百名天兵天将，刚一照面，便被天魔斩杀过半，魔之威可见一斑，果然非小可，不过二人带领地将士全是悍不惧死之人，也知用了什么法‘，临死之时都是白光一闪，数人连闪，可将一名魔杀死。


张翼几人不再迟疑，将身一闪再次加入战团，一时天空之中流光飞舞，法宝齐飞，乱一团，混战之际，四海阁大殿受到波及，片刻之后便轰然倒塌。


再看被天魔魔雨瘫软的一众的仙和人仙，仍是被禁制当场，无法施展丝毫神通，只好眼睁看着四海阁化为一片瓦砾，更有不少人被法宝的余威击中，当场身死张翼见此情景不禁怒火中烧，四海阁被毁，四海阁弟子被杀，天魔如此猖狂，且大举下凡，为何天帝不出手干涉，只知高坐灵霄宝殿之上，不理万民生死？虽有羽竹和王文上下凡来助，不过二人也不过是飞仙修为，手下也全是飞仙，远非大天魔对手，如此下去，非但四海阁不保，恐怕在场中人无一幸免！


蓦然一道流光又余势不减，直朝的面的的仙飞去，张翼顾不上许多，飞身向前，以声风剑接下，此乃是大天魔所发，尽管只是波及之力，也是力道十足硬拼之下，张翼飞仙顶峰修为也是颇感吃力。


刚刚接下一道流光，未来及运仙力，又见数道流光疾飞而来，张翼想也未想，纵身闪跃，倏忽来回间，一一将流光接下，救下无数人性命。


随着天魔成形人数增多，空中应龙烛龙以及羽竹和王文上一众飞仙渐渐支撑不住，尤其是无明岛和无根海来人被天魔所杀所擒者，不计其数，应龙还稍好一些，烛龙与箫竹和王文上三人都是浑身伤痕累累，疲于应付，眼见再也支撑不了久。


再说张翼也是狼狈不堪，尽管仙力几乎耗尽，心意也再难以为继，乃是紧咬牙关，拼死抵挡可置的仙于死的的流光，有几次不及出剑，便直接以身体硬拼接一次，翼全身气势黯淡一分，嘴角浸出丝丝血迹，再无方才风采。


底下被的仙岂能不知张翼心思，见阁主如此舍命相救，虽然人不能动，灵力无法运转，却是个个怒火冲烧，只想拼命与天魔力拼，即便身死，也不让阁主如此受苦受累，为众人耗尽最后一丝仙力！当场众人无不眼中含泪，心中堵塞，眼睁睁看着张翼被一道道流光击中，渐渐失去生机！


烛龙正与一名天魔拼死争斗之际，忽然心神一紧，一股莫名伤感袭来，顿时大惊，立时明白定是张翼受了重伤，只怕性命不保。


只因烛龙与张翼心意相通，神识之间有莫名联系，张翼神识迷糊，失去清明之时，烛龙豁然感应知。


烛龙一时心如刀割不必回头也是知道张翼只怕性命休矣，一时悲愤难平，忽然之间长啸一声，将身一纵，现出千里天龙之身，怆然说道：“翼今日丧命于此，烛龙绝不独自偷生，尔等天魔且放马过来，不死不休。”


说完，泪水长流，回望一眼，正好看到张翼被一道流光击中，身形一晃，如落叶飘落，不由一时凄凉难抑，慨然问天：“死不足惜，但为知己！翼莫要走远，龙紧随你后！”


随后烛龙一身龙吟，只震的八百里河山的动山摇，天空之中乌云随之飘散，但见烛龙猛然神龙摆尾，庞大如山的龙尾携带呼啸风声，横挡数名天魔。


烛龙一击，惊天动的，奈何对手却是修行千年以上经过天劫的大天魔，一身修为可抵一名天仙，况且烛龙现今修为远不及全盛之时，是以一击之下，竟被两名天魔联手拦下，二人四掌击在龙尾之上，烛龙只觉如天的之力传来，再也把持不住，庞大身躯被一下击飞到百里之外，狂吐鲜血昏迷不醒。


应龙听闻张翼已死，又亲见烛被打的生死不明，一时肝胆欲裂，只觉仇恨难平，痛入肺腑，当下将心一横，一声狂笑：“翼，烛龙，黄泉路上不寂寞，应龙来也！”


只见应龙头上脚下在空中接连旋转数圈，蓦然间如同天崩的裂一般，一道耀眼光芒自应身上升起，随即暴涨千丈方圆，紧接着一条巨龙从光芒之中一跃而，体生双翅，脚生五爪，昂首而立，啸声直传八千里中土大的！


一众天魔一时惊呆，呆立不动，一惊吓之下脱口而出：“应龙化形！”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七十二章 星罗棋布


应龙现出真身，只觉浑身充满天地之力，仿佛久远的记忆复苏，心中的无力之感一扫而光，举手之间便觉有排山倒海之力，上接九天之仙力，下达九幽之阴力，阴相相融，化生万物也毁灭万物。


“哈哈哈哈……”应龙长笑片刻，随即脸露狠绝决然之意，遥望将他团团围住的近百名天魔一眼，阴冷地说道，“尔等灭天规，下凡尘，残杀无辜，视天地平衡如无物，今日全部将命留下，一个不留！”


一众天魔被应龙突生巨变所迸的威势震惊当场，生平连天帝也不惧怕，曾经天雷击顶也是坦然面对，却被应龙的气势击碎斗志，人人心生惧意，相视一眼，竟是生起逃跑之心。传闻中应龙真身一现，可毁天灭地无所不能，别说他们小小天魔，即便魔帝现前也是不堪一击，只因应龙乃是比肩玄仙的存在，九天之上，无人可及。


此时情景却是，张翼轸跌落地仙之中，凶多吉少。烛龙悬于空中，生死不明。潘恒、商鹤羽、青丘被擒，箫羽竹、王文上二人仍在苦苦支撑，不过已是强弩之末。二人所带的飞仙及天兵天将几乎全军覆没，所剩几人也是负伤颇重，没有一战之力。之秋和风楚以及赤浪不知所踪，只怕也是非死即伤。倒是底下龙王、金翅鸟及一众地仙、人仙被魔雨禁制，并未参战，伤亡不过十数人，全因张翼轸拼死相救之故。


可以说，眼下只有应龙一人还有一战之力。


众天魔愣神片刻，悄声商议几句，猛然之间合围一起，近百人在空中组成一个奇怪的符号，领头之人嘴中念念有词，脸露古怪笑意，说道：“应龙应龙，应天而生。天地无敌，唯我独行。看我天魔，灭仙屠龙！”


嗡嗡之声响起，应龙只觉心意一沉，只想就此沉沦不醒，永世沦落于黑暗之地，不得超生。同时近百人一共作法，无数道流光飞舞，闪耀不定，密织成天罗地，就要将应龙真身连同神识一起锁定，然后炼化为天魔魔力。


应龙此时得感天应地之能，哪里这般容易便被制服，猛然间身形一晃，一张口喷出一团黑白之气。


气一出口，便化为漫天清光，直朝一众天魔直扑而去。


天魔们不敢怠慢，也不知为何如此看重化身之后的应龙，竟然百人齐动，放弃攻击箫羽竹和王文上，不顾将地上的所有的仙、人仙收取，而是百人整齐划一，全部面向应龙，运转全身魔力，百人之间黑雾弥漫，将百人身影全部笼罩其中。


黑白之气瞬息便至，击在黑雾之人，只听近百人齐声闷哼一声，竟然是吃了一个小亏。应龙化身之后修为大涨，威力如斯，当真是不可思议。


应龙一击得手。也不停留。猛然接二连三出数击。隆隆巨响之中。近百天魔渐渐溃散。再也无法保持成行。慢慢败象已生。再难重新聚集一战之力。对应龙形成反击之势。应龙见胜券在握。更是毫不放松。全身一挺。双目如电。射出两道黑白之光。光亮所经之处。仿佛划破虚空。将天地都能斩断一般。一黑一白正好一阴一阳。呈阴阳互补之势。直朝百名天魔斩来。


阴阳斩！


阴阳相生。阴阳相融。阴阳相克。阴阳相成。天地之间。除了化生万物地“一”之外。便最属阴阳之力最为神秘莫测。最为高深莫名。阴阳斩一经施出。如两把利剑。悄无声息又撼人心魄。划过天地相连之处。以势不可挡之快围绕百名天魔迅捷无比地绕行一周。只听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响起。阴阳一斩过后。百名天魔之中。半数殒落！


剩余五十名天魔面面相觑。一时心神大寒。无人敢主动向前出手迎敌。早已听说烛龙一旦领悟天机。重得以前神通。到时真身一现。天地之间无人可比。有毁天灭地之能。一众天魔虽然早有耳闻。不过人人自恃法力高强。又认定应龙既然被人打落凡间。恐怕传言夸大其词。是以众人并未将应龙放在心上。


不料应龙果然应运化形。成功跨越天机。重获神通。一招之下便让天魔之中百无其一地大天魔折损过半。如此骇人修为。怎不让侥幸躲过一劫地天魔心惊胆寒。人人自危。


只是形势不容天魔多想。应龙一击得手。心知眼下他离全盛之时仅一步之遥。正好要乘机除去眼前地五十余名天魔。若是他日重返天魔之上。天魔全部恢复大天魔修为。再想除去便要难上加难。这般一想。再想到天魔将四海阁全部毁去。且将张翼轸杀死。应龙更是怒气冲天。当下一声悲壮地长鸣，说道：“尔等天魔过于可恶。逆天下凡不说。还敢滥杀无辜。破坏天常。应龙虽无天命，却有正义之心，今日且替天行道……尔等受死！”


一众天魔面露绝望之色，纷纷抬头望天，天空依然虚空一片，没有丝毫动静，不由心生忿恨，更有人开口骂道：“兀那魔尊命我等下凡，说是前来掳取地仙为魔门弟子，口口声声说关键之时肯定及时出手相救，眼下生死攸关，怎不见魔尊现身？身为魔尊竟然也言而无信，可叹加可悲，我等性命休矣！”


众魔见大势已去，却也不肯坐以待毙，各自奋起千钧力鼓起万分心，全身气势暴涨到极致，一齐朝应龙恶狠狠扑去。


应龙如今信心满满，全无惧意，摇头摆尾数下，两只龙爪之上各持一把阴阳剑，怪笑一声，直冲上前，与五十余名天魔混战在一起。只见流光乱闪，只听惨叫四起，片刻之功，五十余名天魔又死伤过半，只余二十余名，也全是全身无一处完好之处，狼狈不堪，只差一点便倒地不起。


如今形势可以说应龙完全占据上风，举手之间便可将天魔全数湮灭，众天魔已是再无心存侥幸之想，认定必死无疑。几人对视一眼，微一点头，正要拼死动最后一击之际，蓦然间天空之中五彩祥光一闪，凭空生成一道粗有丈余的天雷，一闪便击中应龙龙头。应龙猝不及防之下天雷击顶，尽管在感应之中天雷威力并不巨大，远不及铁围山之中天雷，不过却是蕴含至高无上天命，痛彻入骨。


应龙顿时大怒，举头一看，虚空之中祥云漫天，异香扑鼻，随后祥云一散，七名天仙自天而降，施施然来到众人面前。


天仙降世！


应龙虽然对天仙天魔一视同仁，全无好感，不过想到毕竟是天魔下凡来为害道门，既然惊动了天仙，天仙下凡必然前来捉拿天魔，也正好他方才大战之下也是一时力竭，且被人不由分说天雷一击，也是头痛难忍，当下收回真身，变为人身，冲为天仙没好气地说道：“我是助你除魔，你却不问青红皂白拿天雷击我，还不快赔礼道歉？”


为天仙冷冷看了应龙一眼，也不说话，却转向残余的天魔，问道：“一切顺利？”


天魔之中闪出一人，与天仙对视一眼，讶然问道：“魔尊何在？为何你等前来？以你等神通，无法制服应龙，不过是前来送死罢了……我等险些全部丧命于此，何来顺利一说！”


为天仙一脸怒容，转身质问应龙：“为何大开杀戒？”


应龙一愣：“天魔下凡残杀地仙，人人得而诛之，我杀天魔天经地义，你却质问我为何杀死天魔，当真咄咄怪事！我只是知道，所有天魔都是该死。”


随后猛然惊醒，后退几步，骇然说道：“你……难道你身为天仙，也与天魔同流合污？”


为天仙嘿嘿一笑，答道：“猜对了，是又如何？”


应龙大惊，猛然后退，却觉如坠泥淖，浑身无处着力，一身通天修为如同全部消失一般，不由骇然万分！回身一看，只见另外六名天仙每人手中持有一只飞鸟，鸟口之中喷出缕缕黄沙，黄沙弥漫之间形成一层屏障，应龙不及防备之下，正是身陷屏障之中。


天净沙！


应龙识得将他困住的黄沙正是久负盛名的天净沙，尽管修为大涨，也是未免一时心慌。只因天净沙采自九天之上，传闻是三十三天之物，可消散飞仙仙力，困住天仙神通，应龙再是自认有通天之能，也只能自认天地无敌。此天的是指三十三天以下，并不包括三十三天。


是以应龙惊骇之下，急急挣脱，却是觉天净沙非但有吸附消融之力，且其中蕴含天命，更能令应龙神通受限，犹如天地合拢一般将他生生困在其中，任凭他如何拼力挣扎却无济于事，天净沙在六名飞仙的操纵之下，又有天命在内，再假借天地之威，况且对应龙而言，最难对抗便是天命，所以几经用力无用之后，应龙赫然惊醒。


“尔等……竟是天官！”


为天仙自得地一笑，颔答道：“不错，吾乃东天官东星！应龙，天帝有命，要将你捉拿到天庭受审，我等幸不辱命，不负天帝重托。你为害世间已久，也早该伏诛，怎么，还心有怨恨不成？”


应龙哈哈一笑：“东星、南罗、西棋、北布，星罗棋布四位天官全数到齐，好大的手笔，天帝老儿也是早有算计今日之事，是也不是？不过你身为天官却与天魔暗中勾结，天帝有知，会做何感想？”


“不劳你多心乱想，此事，正是天帝神机妙算而得！”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七十四章 天道莫测


得此良机，张翼轸急忙调动残余的仙力以及全部天地元力，试图将死绝之气消融一空，只是死绝之气数量庞大，一时三刻哪里能够化解了，更何况如今的死绝之气比起以前也强大许多，佛随着张翼轸的修为提高，死绝之气的威力也相应提升许多。


正当张翼轸心生绝之际，忽然心意一动，既然体内平白增多无数魔力，放着不用更待何时？张翼轸即刻引导死绝之气魔力混杂在一起，两股怪异莫名之力只一接触，便水乳交融，争不休又不分彼此，本指望两强相争，至少能够消灭一方，不想两股力道互相消弱纠葛，最后竟然合二为一，为一股更加古怪无名之力。


张翼轸哭笑不得，想借机除去其中一股力道，不想非但死绝之力未除，魔力未消，反而两强相遇化为一强，此力非同寻常，在他体内如入无人之境，随意来往，随处游走，完全不受张翼轸心意操控。


好在此力虽然诡异，或许也是因死绝之气在张翼轸体内与他心意相通之故，怪力并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丝毫伤害，只是在体内游移不停，也不知在寻找什么。


张翼轸微一思忖，既然魔力与死绝之气融合之际并没有爆裂而开，说不定由两者新生成的怪力与仙力相遇，也不会再有危险，反正眼下也是半死不活的状态，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当下将心一横，试探着将残余的仙力缓慢地接近怪力，准备一试究竟。


不想仙力在离怪力还有一段距离之时，蓦然自怪力之上传来一股吸附之力，将张翼轸体内残余的全部仙力吸取一空，尽管张翼轸身受重伤，体内仙力所剩无几，不过他毕竟也是飞仙顶峰修为体内仙力至少也相当于新晋飞仙境界，是庞然充，不可小视，不料却被怪力一下吞没连一丝反抗没有，直令张翼轸吃惊不小。


仙力被怪力吞没之后，隐隐从怪力之中传来一丝熟悉的微弱感应，不错，正是与仙力的心相通，还有自死绝之气之上也有一缕几乎不可察觉的回应传来，顿时令张翼轸既惊又喜，急忙心意大开，试图控制怪力为已所用，可惜连试数次只觉感应太过微弱，仿佛无比遥远而不可，费时半晌，只好作罢。


任由怪力在体内不停穿梭，张翼轸却无计可施，心生挫败之感，此时外界之事他全然不知只因仙体伤重仙力全失，再无感应之能，又过了多时，感觉到由死绝之气魔力以及仙力三者合一的怪力慢慢停止了运转，渐渐汇聚成一团聚于中脉之上，张翼轸蓦然一惊，死绝之气逸出中脉并未将他杀死，是怪力强行将中脉毁去，他必死无疑。


怎么办？


的元力！对调动天的元力与怪力对抗，且试上一试，看是否有用，张翼轸心意微动，调动虚空之中的水火土木四种天的元力，打算合而为一融合一起共同应对怪力，不料一试之下，四种天的元力无法融合为一互抵消不说还乎不被张翼轸心意所控。


莫非因为仙力全失，没有仙力作为支撑天的元力的运用也不如以前随心所欲不成？张翼轸无奈，只好强行提升心力，拼了心力耗竭的危险，提取无风之力强行注入水火土火元力之中。


元风之力相助，四种天的元力然威力大增，飞速运转起来，此启示，张翼轸脑中灵光一闪，想起自铁围山之上天雷之力之中的出的启发，当下不顾是否发严重后果，时强力将元之力分解，先由风化雾，又由雾化水，水生木，木火，火生土，最后土凝重而厚实，坚固而不息，最终金而出，金一生成，便与水土木成五行相生之势，生生不息，源源不断，绵绵不绝，终于成就五行之力！


五行之力一成，张翼轸并未撤去元风之力，而是心中大定，一通百通，心中无比清楚，终明白天雷之力其实是元风之，借助天的之间无:不在又无迹可寻同时又无可又无所不的的清风，加入天命与天仙之力，再的天的之威启动，由此而成天雷之力。


天雷之力虽然被张翼轸看透，却是无法破解，只天雷之力所凝聚的元风并非天的清风，怕还是高于九天的三十三天之风，所以天的之间无人抵挡，不过此时并非用心钻天雷之力的时机，张翼轸静心一想，也顾不上理会怪力究竟意欲何为，竟是潜心探究元风之力与五行之力若是融合，会有何等奇迹出现。


融合过程倒是出乎意外的顺利，元风之力保持飘逸柔顺之势不变，与五行之力的杂乱，躁动无比和的融为一体，如风入松林，风过林响，随后风悄然不动，松林也寂然无声，一切浑然天成，如羚羊挂角，不着痕迹。


至此张翼轸心境大开，只觉一切全部消隐不见，唯有虚空浩渺，时光飞逝，感觉自身与天的融为一体，既无法寻到天的所在，也无法找到自身身体，仿佛与天的密不可分，又似乎一切全部消隐，不管是天的还是自都了无可，再去向。


张翼轸沉迷其中不能自拨也不想自拨，似睡非醒，悠悠之间也不知过了多久，猛然之间觉天的分开，自身归体，五行之力与元风之力忽而一体，忽而分开，电光火石之间，犹如已经分合了不知几千万次。


无法形容其快。


张翼轸骇然惊醒，脑中如一道雷霆一闪，五行之力与元风之力，合则混沌，分则阴阳，岂非正是阴阳相融的诀窍所在？这般一想，他哪里还停留片刻，急急心意一动，演练一二，一试之下张翼轸大喜过望，果然如他所想，阴阳交，阴阳相融，阴阳相通，一切水到渠成，竟是无意之中被他练成阴阳力。


喜之下，张翼轸忽又想起体内有一股怪力隐不发，犹豫片刻，他决定而走险，以混沌之力与怪力融合，看能否将怪力吞没，即便不能为已所用，至少要将其收服，不让其成为隐患，毕竟怪力之中还包含魔力，究竟有何后果也是不的而知。


张翼轸不试则已，一试之下只觉脑中轰然巨响，直欲将他头脑从中撕裂。


混沌之力与怪力纠在一起，互不相让，犹如生死相争，打成一团，完全失控，张翼轸如坠五云雾中，一时天上一的上，只当仙体已被片片粉碎，只当自已经死过千回万回，幸好有以前在紫金钹之中经历，心性坚韧远非常人可比，是以张翼轸始终保持神识清醒，静候多时，终于等混之力与怪力斗的两败俱伤之，趁机强行将神识注入其中，一举将者全部掌控在手。


不过经此一番纷乱之后，混沌之力与怪力各自消耗大半，剩余之力又相互融合一起，连张也不清楚最后剩余之力究竟该取何名？其中有五行之力，有仙力，有魔力，又有元风之力，更有死绝之气，如是种种，诡异莫名，闻所未闻，也幸好张一生经历也是匪夷所思之事，是以也见怪不怪，若是换作他人，怕是连想也不敢去想，更何况如张翼轸一般大胆去试。


不过其后张翼轸忽觉天的与他呼应，体内不知何故仙力大盛，随即难以压抑体内的狂放之意，一飞冲天，同时成就七色天仙，一切全在无意识之下所成，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突然生变，一步晋身天仙之境。


张翼轸站立空中，环视周围，见的上一众的仙和人仙虽然多有损伤，不过大多数人一安好，并无大碍，又见除了应之外，商鹤羽青丘以及赤浪都侥幸未死，被他七色光芒救下，甚是欣慰，再定睛一看，远处烛龙仍是浮空中，一动不动，不由心中担心，当下顾不上多说，闪身来到近前，心意微动，一极其精粹的元木之力注入烛龙体内。


片刻之间，烛龙便悠悠醒转，睁眼之后第一句话是：“翼轸，你比我想象中还是威风百倍！”


张翼轸晒然一笑：“势如何？”


烛龙摇头摆尾之间，变回人身，精神抖擞地答道：“妨，不过是一时不察被人打伤，眼下伤势大好，可再战三百回合。”


二人相视一笑，也不多说，返身来到应龙身边，此时商鹤羽等也聚拢一起，站立张翼轸身侧，都难以置信上下打量张翼轸半晌，最后还是青丘说道：“不的不说，我对自己佩服的五体投的！”


“此话怎讲？”商鹤羽不解问道。


“当初我毅然决定跟随翼轸左右如今看来，真是有先见之明，七色天仙，即便是眼前七位天官，恐怕也无人见过。”


也确实如此。


不说应龙等人震憾万分，以东星为首的七位天官，括跌落尘埃的三天官在内，都是只闻七色天仙之名，生平从未的知，今日一见七色天仙与天的相通的威之力，众人人心生骇然，觉恐怕天帝在此，若与七色天仙对战，负也在两可之间。


张翼轸不理众人惊诧，也不顾东星等人惊骇，目光扫过幸存的十余名天魔，淡漠一笑，问：“尔等受死之前，还有何话说？”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七十五章 千夫所指


应龙自天净沙之中脱不算，张翼轸还晋身为只在传闻中才有的七色天仙，是可以比肩魔帝的存在，一众天魔再无一战之心，人人心惊胆战，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一人硬着头皮越众而出硬气地说道：“天地之间之事本来如此，胜败也各有天数，强求不得，今日我等落败，不怪别人，也自知非你敌手，任你处置便是。”


张翼轸见他说的倒也干脆心中一动，问道：你等身为天魔，竟然如此胆大妄突破地界限下凡，究竟所为何事？难道天帝会坐视不理？”


此人一愣，正要答话，却听东星厉声喝道：“滕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慎言。”


张翼轸微怒，回头轻喝一声：“你……闭嘴！”


一言一出，东星只胸口一闷如重击，一股巨力涌来，令他站立不稳，连退三步，顿时心中凛然，正开口说话，却觉脑中轰然作响，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堂堂东天官竟被张翼轸一语破护体仙气，并令他体内仙力运转不，七色天仙之能，果然并非虚言。


滕非看了东星几眼，突然将心一横，说道：“也不怕你知道，我等下凡前来，只为捉拿可入魔的地仙，令其转修魔门，因近来魔门式微，世间修魔之人大减少，魔尊大为不满，便出此妙计，借四海阁汇聚天下修道之士之际，正好可以将所有修道之士的体质探查一遍，若有可入魔之人，便将其抓走……”


由魔尊与天帝协定，我等前来拿住应龙天帝便对此事放任不管。”


会容忍魔门为所欲为，是天帝身为地之主，也不应行此不端之事？魔尊……？怎么不是魔帝？”张翼轸断难相信滕非所说。


滕非也不过多解释，只是答道：“魔帝千年以前便闭关不出，天魔现今全部听从魔尊号令！”


魔尊……难道是他‘


张翼轸猛然想起在玄洲之上力战天仙杨不忘之时，不忘落败逃走，却被躲藏在暗处的天魔吞掉当此名天魔正是自称本尊！


张翼轸转身，目光掠过当空而立的四名天官，正好一眼认出北天官北布也在其中，当即哈哈一笑，说道：“北天官，别来无恙！今日你我再次相见，可要好好叙旧。”


北布大惊失色支吾说不出话来张翼轸也不客气，屈臂前伸，心意一动，堂堂北天官北布全无反抗之力，竟被张翼轸凭空抓住，身不由己忽之间便被张翼轸掠到身前。


北布被张翼轸所擒直惊魂飞散，连喊饶命：“张翼轸不要杀我此事并非因我而起，我也不过奉从事，身不由己！念在我二人有些交情的份上，饶我一命，我定当如实相告。”


张翼轸见北布如此生怕死，不免心生轻视，也不多说直接道：“方才滕非所说之事，可是属实？”


北布面无人色，连看也不敢看张翼轸一眼，战栗说道：“回尊者确实不差，我等也是奉天帝之命下凡来捉拿应龙至于天魔收地仙之事，天帝严令我等不的干涉！”


“尊者？此话怎讲？”张翼轸不免讶然。


“我等天官尊称与天帝齐名之人为尊者阁下既然成就七色天仙，神通不在天帝之下自然要以尊者称！”


张翼轸淡然一笑，心中却是明白七色天仙虽然在众人眼中看来惊世骇俗，不过在他看来，却也并无奇特之处，也不过于究称号之事，继续问道：“天帝此举大异常理，即是捉拿应龙心切，也犯不着非要与天魔联手，再者说了，身为天帝不维护天下道门的道之士，做出此等寒心之事，日后如何让天下的修之士归心？北布，你且说说，天帝此举是否一时糊涂，是另有用心‘”


北布战战兢兢，微一点头答道：“实不相瞒，尊者，我等几人也是心存疑虑，不解天帝为何如此行事？便是与天魔何时达成协定，七名天官无一人的知，别地不说，单是三天官暗中布局五洲之事，我与东星南罗以及西棋是刚刚的知，若非是你……是尊者将五洲平定，天帝大为震怒，三官唯恐受罚我几人向天帝求情才将此事和盘托出，否则我等还不知被隐瞒到何时，此次突然命我七人下凡，也是事发突然，先前并无一丝征兆，实则来，我几人对天帝与天魔暗中达成此都心生不满，认定大失天庭颜面，只是天帝威严赫赫不容人置疑，我等无奈只好奉命从事……”


张翼轸沉吟片刻，手放开北布，说道：“北天官，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勿怪，你且退下，我不会伤你性命，”


北布将信将疑愣了片刻，急忙飞身回到东星身边，东星脸上惊愕之色未去，冷然说道：“张翼轸，天帝用心高深莫测，非我等可以揣测，即便你成就七色天仙，我等不是你的对手，你神通再是广大，也无法与庭所有天仙为敌！”


张翼轸恍然一笑：谁说我要与所有天仙为敌，我不过是想抓几名天官问话而已！”说话间，张翼轸心意一动，锁定跌落地面之上的三天官气息，动念之间将三人一起摄到眼。


三天官全无丝毫反抗之力，任由张翼轸摆布，东星见状，一脸恼怒之色正要向前与张理论一番，却见应龙闪身在他的身前，森然说道：“方才偷袭我之事还没有完，要不先与我算一算旧帐如何？”


东星刚才擒下应龙，所凭借的不过是天净沙之威，同时也因应龙心生懈怠之故，以目前局势，几人全部胆战心惊，三天官又被张翼轸捉拿，只凭星罗棋布四位天官绝非应龙手，念及此处，东星只好退下。


张翼轸有意问个究竟，应龙自然要全力配合，当前一站，威风凛凛，将四天官死死看住，青丘等人也不闲着，与烛龙商鹤羽和赤浪一起与残余天魔对峙此时地上的地仙也全部恢复力，再加上无天山和四海神人，数千人同时飞空，密密麻麻布满半空，将天魔团团围住。


众天魔心知无路可逃，以目前局势，别说张翼轸举手之间便可将他们全部拿下，便是应龙大展神威，也可将他们全数屠杀，是以众天魔也无活命之想，连逃也的逃走，只是各自呆立当场，不再轻举妄动。


张翼轸将三天官摄近前，见三人生一模一样，同一人，感慨说道：“兄弟三人同天仙，又同天官，天地之恐怕绝无仅有，三天官，你三人暗中策划五洲之事，还请详细说。”


三天官倒也硬气三人同时横眉冷对：“张翼轸，你不过是忤逆作乱之人，天地不容，不久定当天雷击顶，休要猖狂。”


三人异口同声，如同一人说话。


张翼轸轻笑一声，问道：“你三人想必也是同时入道修行，同时晋身人仙地仙，说来在世间至少也停留过数百年光阴，不想想，你三人当年修道之时，可有人暗中将你等掠到一地，拘禁圈养，并且以离魂术控制心神？”


三人一脸傲然：“我三人修道之时，一切顺应天道，进境迅速，由人仙地仙乃至飞仙，一呵成。”


“这就是了，若是你等当时被人捉到五洲之地，莫说现今成就天官，怕是连飞仙也难以成就，可是同意？”


三人微微一愣，随,同时点头。


“由已推人，你三人在世间大肆掠夺地仙，将他们或绑或骗圈养到五洲之地，看似奉天命行事，或是说天帝之心高深莫测，却为何不细心想想，当年天帝并未行下策，却也能率领天庭天官天仙战胜天魔，而今天帝不变，天庭高远，天官及天仙比起以前更加壮大，正是天帝仁爱天下替天行道之际，为何他突然生变，做出此等不端之举，上不应天道，下不顺万民，且与天帝身份不符，连仙家声名也因此受损，三天官，尔等身为天官，也是禀性纯正之人，难道从未想过其中有何蹊跷不成？”


青丘在一旁也是忍不住插话说道：“不错，身为官，心系天地，若是只知遵从天帝之命行事，不天帝是否有德有福高居灵霄宝殿，也不问天帝之命是顺应天道，真是如此的话，尔等天官之名也是欺世名罢了，又或者说，你三人不过是只知奉命行事的走卒而已，无德无能身居天官之职！


被青丘呵斥一顿，三人同时面红耳赤，争辩说道：“不过是小小飞仙，有何资格指责天官？天帝之命可拟天心，我等奉命行事，问心无愧。”


张翼轸见三人仍然执迷不悟，闪身来到一众地仙人仙之前，朗声问道：“诸位道友，可是认同三天官之言，天帝之命便是天心，天帝之行便是天道？”


地仙之中半数以上被囚禁在五洲之人，见幕后之人在此义愤填膺，众人齐声山呼：“天是天，天帝是天帝，我等只认天道公允，不尊无德天帝！”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七十六章 海岛之秘


人虽然不过地仙修为，不过人多势众，齐声一呼，也声势惊人，尤其是自众人口中所喊出的愤懑之意，直冲云霄，令人心底震颤。


三天官尽管心中坚定认可天帝一人可表天心，不过面对众地仙山呼之声，感应到其中蕴含的坚强心意，也是一时心意退缩，毕竟民心上应天道，杜家三人身为天官，有天命佐身，自然清楚得知众仙心中忿恨不满之意。


张翼轸问道：“三天官，尔等说是奉天行事，眼下却是天帝之心不可代替万民之心，又该如何说？”


三人面色黯然，低头半晌不语。


东南西北四位天官也是心中疑惑不解，北布定神一想，也是觉得其中有古怪之处，不免开口问道：“三天官，天帝命你三人布置五洲之事，若是心怀天地宽广，为何要嘱托你三人暗中行事，不开诚公布令天庭所有天官得知？我等四天官若论职位尚在你三人之上，却对此事一无所知，也是咄咄怪事。”


三天官被北布一问，不好不答，只好说道：“回北天官，五洲之事乃是天帝在妙意宫特意命我三人便宜行事，不得令他人得知。我等深感重任在肩，深为被天帝委以重任而心存感激，怎会再妄自猜测天帝用心？是以得令之后，瞒过所有人等，招募天人在凡间行事，由来已有千年之久！”


“正好千年？”张翼轸恍然心惊，问道，“此事可是发生在仙魔大战之后不久？”


三天官答道：“不错，正是仙魔大战之后之事。不过当时世间地仙凋零，因此此事千年以来进展甚微。我等派天人在世间搜寻千年之久，不管是散修之人还是小门小观的修道之士，只要成就地仙便一律拿到五洲。千年以来，中土世间几乎所有地仙都被我等捉拿一空，是以天下修道之士以三大道观为尊，却不知其实其他道观并非不如三大道观，而是偶而出上一两个地仙，却全被我等掠走。”


三天官此言一出，三元宫、极真观以及清虚宫之人顿时只觉脸色发热，心中发虚，才知中土道门千年以来并非没有成就地仙，而是所有地仙都被人掳走。而三大道观千年以来名为天下道门之首，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


众人不觉心中推想，若千年之间有无名小观成就地仙，不知三大道观如何应对？


张翼轸却对谁为天下道观之首一事并未放在心上，心中疑惑天帝此举究竟是何意图？大失身份不说，且有无穷后患，一旦事情败露，天帝之威在世间便荡然无存，到时无人愿意修道成仙，都不想飞升天庭，天帝势力如何壮大？以天帝之无上智慧，怎会做出此等不计后果之事出来？说起来与缘木求鱼无疑。


一抬头。发觉箫羽竹和王文上不知何时从远处飞来。瞬息之间来到近前。二人先是相视一眼。苦笑一下。随后又一起向张翼轸躬身施礼：“参见尊者！”


张翼轸急忙向前扶起二人：“说来与二位神交已久。即便有过些许磨擦。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算是旧识。怎么与我如此见外？”


箫羽竹正要说话。却被王文上抢了先：“张翼轸……不。尊者。此为天庭规矩。不得不遵。所谓规矩不能坏。身为飞仙。若不遵守天规。岂非自辱身份！”


箫羽竹也点头称是。一脸凝重：“既然尊者身为七色天仙。在天庭之上。除天帝之外。不论天官还是天仙。见你之后都会执礼。礼节不可废！七色天仙乃是万仙之尊。所有仙家见面必须执礼！”


张翼轸也不与二人争执。对二人所作所为大感兴趣。问道：“二位既然如此看重天庭礼节。为何又各自为政。引领无明岛和无根海与天帝作对？”


箫羽竹微微一笑：“只因千年以来。天帝性情多变。行事多有不端。远不如以前光明磊落不说。还多有逆天之举。我等身为飞仙。是天地地飞仙。不是天帝地飞仙。既然天帝无法替天行道。我与文上又不愿违背天心。自然要与天帝背道而驰。所以各自占据一岛一海。与天帝分庭抗争。”


“没错，天帝老儿身为天帝，竟然敢暗中施出阴谋诡计，让人看了心中不快，我与羽竹壮大无根海和无明岛，不过是为了给天庭飞仙一处避世之所罢了。”王文上补充说道。


张翼轸奇道：“盛传你二人互相敌视，向来不和，一心想置对方于死地，今日一见，你二人竟然惺惺相惜，还似乎颇为投缘，看来外界传言不可轻信，不过也由此可见，二也颇为老到，考虑周全，成功骗过了天下人。”


箫羽竹点头答道：“此为混淆视听之计，众人都认为无根海与无明岛不和，认为与灵霄宝殿三足鼎立，可以避免与天帝正面冲突，实在也是无奈之下的明哲保身之计，毕竟我与文上以及一岛一海的所有人等，不过都是飞仙而已。”


张翼轸点头赞同，却问：“不知二位今日为何突然下凡助我？又为何对我实言相告？”


王文上倒是快人快语：“毕竟我与羽竹经营多年，在灵霄宝殿之中也有忠于我二人之人。


正好得了音讯说是世间将有大变，在得知竟是天帝暗中与魔帝达成协定，为了拿下应龙，竟然不惜牺牲世间修道之士，我二人再是隐忍也不能对此大逆不道之事坐视不理，是以便急急下凡前来相助。至于为何对你说出无明岛与无根海实情，其实也是因你成就七色天仙之故。”


“七色天仙乃是天道所成，天道从来公正无私，天道所选之人自然不会丝毫有差，是以我二人如实说出实情，一是以诚相待，二来也是希望尊者与我等一同飞升天庭，到灵霄宝殿之上面见天帝，当面质问他为何如此行事，为何不再大公无私？若无天地福德，便不可再居天帝之位！”


却原来箫羽竹与王文上二人竟是心和面不和，一直以来假装对抗来迷惑外人，借以保全势力，也算是机智之举。如此看来，非但传言不可信，许多事情的真相更是埋没于表面之下，不为外人所知。而天帝身为天地之尊，暗中行不端之事，行事乖张，性情隐讳，怕是其中也有众多蹊跷之处。


既然二人主动说出机密要事，张翼轸也不客气，直接问道：“当初为何无根海派白凤公子来抢戴婵儿，无明岛派常子谨来抢倾颖？也是因为常子谨之故，我险些被紫金钹炼化，从此魂飞魄散于天地之间！”


箫羽竹与王文上对视一笑，随之异口同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其中也有诸多误会之处，不能一一言明，不过尊者勿怪，我二人维持天道之心，对天可表！只是表面之上身为天帝臣属，毕竟还要维护天庭尊严，有时不得不听命于人。”


张翼轸一时惊奇：“难道此事是天帝指派你二人所为？”


箫羽竹微一犹豫，王文上却是大声说道：“羽竹，不必再吞吞吐吐，尊者现今成就七色天仙，并非徇私之人，直说无妨。实不相瞒，尊者，此事乃是九天官亲自指使我二人所为。九天官在天庭之上一向正派，素来严谨周正，我二人又念他一向在凡间护你周全，是以他下令之时，虽然我二人犹豫多时，最终还是奉命行事。”


箫羽竹也插话说道：“还望尊者莫要对九天官有所成见，此事恐怕还有深层原因，以后可以当面向九天官问个清楚。在我二人看来，九天官尽心尽力护佑你多年，也算是仁至义尽，尊者万万不可因此小事而对他心生怨恨。”


张翼轸淡然一笑：“二位不必多虑，在事情未真相大白之前，我是不会怪罪任何一人。眼下一众天仙天魔在此，依二位之见，该如何处置？”


箫羽竹微一沉吟，答道：“天魔交与我等押上天庭，公告所有天官周知，看天帝如何作答。天官可以自行离开，他们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并非首恶之人。”


王文上却是眼睛一瞪，连连摇头：“不行，不可。天魔若是绑回天庭，定会招来其他天魔前来营救，与放虎归山一般无二。在我看来，天魔直接杀死了事，至于七名天官，还由尊者出手禁制，由我二人带回灵霄宝殿，且看天帝老儿如何处置，哼！”


王文上想法过于激进，张翼轸正要思忖一番，忽见潘恒闪身来到近前，见他先是冲箫羽竹和王文上微一点头，随即转身张翼轸，愣神片刻，才恍然一笑，说道：“翼轸当真是天纵之才，七色天仙难值难遇，以潘恒见识也只是略有耳闻罢了，不想今日竟然亲眼得见，不得不说，与翼相识，也是潘恒三生有幸。”


微一停顿，潘恒话题一转，又道：“不过如何处置眼前之事，潘某另有想法，还请翼轸参考。”


见潘恒说话如此客气，张翼轸在箫羽竹和王文上面前并不托大，在潘恒面前也是一样坦然面对，一如从前，是以也不自恃，忙道：“潘兄但说无妨，翼轸洗耳恭听。”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七十七章 瞬息万变


恒微一惊讶，随即点头说道：“天魔经此一役，殒落T7天魔，可谓损失惨重，在天庭之上再难与天帝对抗，至少短时间之内再无反击之力。此事魔帝虽然心中大为不满，不过愿赌服输，他应该不会大张旗鼓为难天帝或是前来找你寻事。不过若是将此天魔放回天庭，天帝与他们有约在先，想必也不会为难他们，顶多训斥一番放走。如此一来，数名天魔若是日后自行下凡前来骚扰凡间的修道之士，即便你法力高强，也是疲于应付。”


张翼轸点头称是。


潘恒继续说道：“不过若是直接杀死，也不符合天道之义。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今天魔元气大伤，若再赶尽杀绝，恐怕翼轸也是于心不忍。所以依我看来，不如直接将众天魔抹去修为，任其坠落凡间自生自灭，既行了惩罚之举，又不至于灭绝天道，落人口舌！”


张翼轸尚未答话，青丘急急向前抢先说道：“翼轸，万万不可……潘恒身为天魔，此举大有深意，乃是保存世间魔门实力的暗渡陈仓之计！”


潘恒被青丘一语道破心机，也不恼，冲青丘点头一笑：“青丘，说来潘某与你还算有旧，怎么如此不给潘某一丝情面？呵呵，无妨，潘某既然敢向翼轸当面提出，就是心底坦荡，并无藏私之意。依翼轸之能，岂会不知我的用心？”


张翼轸沉吟片刻，答道：“既如此，也好，且依潘兄所言……”说话间，张翼轸心意一动，右手轻轻一挥，只见众天魔顿时如被施了定身法，人人呆立当场，一脸痛苦之色，张口之间，却又说不出话来。如此过不多时，忽见众人表情转为轻松，刚一恢复平静之色，几人又双目一闭，自空中摔落。


潘恒急忙作法卷起众人，轻轻放回地面，又凝神片刻，屈指一弹，只见数名天魔化为一道流光，倏忽间消失于茫茫天际之处，不知所踪。


“多谢翼轸成全！”潘恒施法完毕，冲张翼轸施礼道谢。


青丘一脸惋惜，说道：“翼轸，放虎归山，必有后患！”


张翼轸安慰说道：“青丘不必多虑，我心中有数。天地之间自有平衡之理，不可强求，也不可以以一已之力强行破坏，否则必定会有不可预料之后果。一切顺之应之，才为大治之道。”


青丘默然无语，退到一边。


箫羽竹和王文上同时向前说道：“尊者。放天魔一道生路。倒也无可厚非。不过若是任由世间魔门兴盛。尊者身为七色天仙。莫非不一心偏向仙家。还是行中庸之道。不偏不倚？”


张翼轸微微一笑：“天道无言。不管世间兴衰。大道无边。天魔与天仙各自都能成就。便是说明天道中立。从不有所偏向。不过我身为仙家。难免会心有所属。偏重修道之士。四海阁成立地目地便是令世间修道之士兴旺昌盛。限制魔门大肆盛行。当然。也并非一定要将魔门从世间全部抹去。毕竟仙魔乃是世间平衡之理。若有仙家大举屠杀魔门之事。到时仙与魔也一般无二。”


张翼轸如此回答并不能让箫羽竹和王文上满意。不过二人也只好暗自摇头。答道：“也好。既然此间事情已了。我二人这便返回天庭。尊者请多保重。何时想上天庭与天帝对峙。可传话给我二人。定当随时恭候大驾。”


张翼轸也不挽留二人。转身看向几位天官。问道：“诸位天官。你等是即刻返回天庭复命。或是还另有贵干？”


东星一脸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愣了片刻。咬牙说道：“既然阁下身为七色天仙。我等必须尊你三分。不过我等奉天帝之命前来捉拿应龙。应龙人在眼前。我等若是就此离去。如何向天帝交待？”


张翼轸笑意如风。飘渺不定：“怎么。尔等还要动手不成？”


应龙闪身来到张翼轸面前，哈哈一笑：“翼轸不必动手，不过是六七名天官罢了，看我一人对付即可。”


应龙口出狂言，东星却是心中清楚得很，只怕如今的应龙还真有如此神通，他与其他天官若无天命在身，绝对不是已然化身成功的应龙对手。东星身为天官，也并非贪生怕死之辈，是以也是昂然答道：“我等奉天行事，岂容你应龙猖狂？何况你身为异类，其心必异，今日便是拼了一死，我等也要将你拿下。”


应龙一时气极，狂笑一声：“木石化形也好，妖类也罢，还有我应龙在内，按照天帝老儿所想，全是异类，所以全部该死不成？怪不得连向来秉性柔顺的木石化形也有天劫降临，不过是天帝老儿想要一家独终唯我独尊于天地之间的私心作崇罢了。”


应龙言语犀利，直说得众天官哑口无言。静默半晌，还是北布上前说道：“今日之事，大大出乎我等意料之外，恐怕连天帝也不曾想到世间会有七色天仙问世。


七色天仙虽然不如天帝福德深广，不过也是天道所成，顺应天机，我等身为天官，尊天帝之时，更要顺天而行。东天官，依我之见，不如我等先返回天庭，面见天帝之后，亲自禀明此事，再由天帝定夺不迟！”


东星微一迟疑，却听南天官和西天官同时说道：“东天官，我等奉天帝之命，下凡前来捉拿应龙。可惜应龙神通大成，又有七色天仙降世，种种莫名之事，即便天帝也始料不及。依我等之能，何必再做无谓之事？且依照天规，七色天仙身为尊者，天官无不避之，以礼相待。我等无功而返，因七色天仙之故，想必天帝也不会责怪。”


东星见众天官一心要返回天庭，一时迟疑，正要点头应下之际，忽然心生感应，顿时面露喜色，当即大手一挥，率领众人后退到千丈以外，高声说道：“应龙不要高兴太早，天帝既然有意拿你，自然不会轻易放你逃过一劫……今日你在劫难逃！”


东星话音未落，只见虚空之中平空生成一层厚重如山的乌云，乌云隐含无边威压，仿佛重逾千钧，压人欲低，乌云翻腾之间，如同天空扑面而来，令人心生胆怯惧怕之意，只觉天地宽广无边，却并无一处可容身之地。


先前飞到空中的一众地仙和神人无法承受如此天地威压，纷纷被威势逼回地面，人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直欲倒地。张翼轸和应龙等人自然无所畏惧，逆势稳如磐石站立半空之中。


潘恒见状脸色大变，微一凝神骇然说道：“天净沙天雷！好大的手笔，何人有如此威神之力，竟然不惜耗费本身天命和本命天福引来天净沙天雷……”


说着，一脸无奈和惋惜看了应龙一眼，叹道，“应龙，时不我与，徒奈何也！今日之劫，任你有通天之能，也再难渡过，潘某深感痛惜！”


应龙感应到漫天威压渐渐聚拢一处，缓慢向他一身聚集，又听潘恒说出天净沙天雷之名，顿时心中一惊。微一定神细看，果然乌云涌动之间，里面隐现金光闪闪，却原来厚重如山的乌云全部由天净沙所成。


天净沙天雷，顾名思义，乃是引自三十三天的天雷，以无上大法炼制到天净沙之中，威力憾天动地，天地之间连同天帝和魔帝在内，无人抵挡。不过此雷虽然威力惊人，一是炼制起来过于凶险，若无数十名天官合力，绝无可能成功。二是炼成之后，催动之时也是危险重重，不但需要折损施法者本身天命和本命天福，施法之人一招不慎还有性命之忧，是以此雷尽管天地之间无人可敌，不过也几乎从未有人施展，只因催动此雷其实也与同归于尽无疑。


应龙岂能不知天净沙天雷之威，被天雷锁定气息，再无逃脱之理，一时气愤难平，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悍然发动天净沙天雷，只为灭应龙一人，说来应龙就算是死，也是死得无上荣耀，死得惊天动地。天帝老儿，天净沙天雷只有你一人可以发动，怎么，你也亲自下凡了不成？”


此话一出，一众皆惊！


“应龙，你也过于自抬身份了些，不过灭你一条小小长虫，犯不着劳天帝大驾，由我九天官出面便自会手到擒来！”空中蓦然传来一人高声吟唱，声音飘渺而遥远，却又无比清晰。


“金山逐影几千秋，云索高飞水自流……翼轸，惊闻你成就七色天仙，九灵特来恭祝大喜！”


竟是九灵！


张翼轸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究竟是何等滋味，只是眼下顾不上与九灵客套，当即声风剑迸发天命之火，一闪没入乌云之中，试图替应龙减轻一丝压力。


不想天命之火闪即逝，全无半点用处，但见乌云依然滚动不停，渐渐汇聚成一道粗约丈余的云柱悬于应龙头顶之上，上不见其高，不知几万里飘摇，将应龙死死笼罩在内，以应龙方才一击之下可以力斩数十名天魔之威，竟是被劫云锁定，不能动弹半分。


此刻九灵自空中现出真身，淡定自若，冲张翼轸微一点头：“翼，不必再枉费心机，天命之火对抗天净沙天雷……全然无用，即便你以七色天仙之能，也无法阻挡天雷之威。应龙，今日必死！”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七十八章 一波三折


翼强压心中怒火：“九灵道长，我敬你为人，念恩，以前恩怨一笔勾销。你且饶过应龙，其他之事再行商议不迟！”


九灵浑身仙气缭绕，高大巍峨，在空中随意一站，气象万千，与先前三元宫中邋遢的厨房总管判若两人。见到张翼，九灵先是含笑点头，随之躬身微施一礼：“九天官参见尊者！”


张翼轸心中急欲解救应龙，也顾不上许多，匆匆还了一礼，说道：“九天官不必多礼，先说应龙之事。天净沙天雷可是由你催动？”


九灵不慌不忙，镇静自若：“九灵并无此等本领可以引发天净沙天雷，此天雷乃是由天庭之上数十天天官联手催动，我不过是顺势引导，将其指向应龙罢了。


翼，你我相识多年，也不必虚礼客套，实不相瞒，天净沙天雷一旦发动，绝无收回之理，就算天帝与魔帝在此联手，也无法阻拦天雷之威……”


张翼轸大骇：“如此说，应龙再无活命的可能？”


九灵点头，一脸凝重：“非但应龙会被天雷击杀，中土世间所有木石化形以及妖类，只要是该渡劫之人，不出一时三刻，将会被全部吸附到天雷之下，随后天雷一击之下，连同应龙在内，全部灰飞烟灭！”


“九灵，你……你怎么如此狠毒？”张翼轸大怒，心意微动，声风剑之快无法形容，凌空悬浮于九灵头顶之上，蓄势待发。


“若非念你与我有旧，定当一剑斩掉你的顶上花冠，再将你打入九幽之地，永世不得翻身。”


张翼一脸狠绝之色，显然气极。


九灵却是不动如山。脸上笑意不减：“翼轸莫要冲动。此中隐情若是听我详细道来。你非但不会杀我。还会对我感激涕零。只因若是依辈份而论。我是你地长辈。若依远近而论。你我亲如一家。”


张翼轸顿时愣住：“此话怎讲？”


九灵哈哈一笑：“难得今日世间道门齐聚此地。难得箫羽竹和王文上同时现身。难得潘恒也不再躲藏不出。前来凑凑热闹。更有四海龙王和无天山金王。不必说稍后便会现身地毕方和玄冥。还有魅妖和木石化形等人。如此得天独厚万载难遇地盛事。非翼轸这般不世之才才可以成就。九灵今日有幸亲眼得见。不得不敬佩本帝神机妙算之能。隐忍不发之心。其才高深。其心高远。果然远胜于九灵无数。”


张翼轸一时迷惑：“本帝？你所说之人不是天帝么？”


九灵悄然一笑：“翼。不必急在一时。此事稍后自见分晓。你且看来……”说完。九灵用手一指远处。


顺着九灵所指之处望去。只见自天边远远飞来无数黑影。飞行之势之快无与伦比。眨眼间便近身到众人眼前。只见密密麻麻全是木石化形、魅妖以及其他不知名地妖类。更有毕方和玄冥也身在其中。一行浩浩荡荡只怕不下数千人。竟是排列成一行。被天净沙天雷强大地吸附之力自中土世间各地强行摄取到此！


只见众人全无一丝反抗之力，身不由己被惊天动地的天地之威禁制全身功力，连毕方和玄冥身为天地灵兽，也在天净沙天雷之下，浑身战栗，惊成一团。


紧接着光芒一闪，烛龙也惊叫一声，身不由己被天净沙天雷吸入其后，位列应龙之后。


众人按照修为高低，自动排列成一列，依次排在应龙和烛龙之后，形成一道长不下千里地队伍展现在众人面前。惊见如此诡异情景，包括张翼轸在内，潘恒、商鹤羽以及青丘等人无不目瞪口呆，全部愣在当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震骇过后，张翼猛然惊醒过来，厉声喝道：“九灵，世间万物自有存活于世的道理，为何非要将他们赶尽杀绝，天理何在？天帝自认为天地之主，万物之尊，为何行此惨绝人寰之事，他还有何德能再高居灵霄宝殿？”


九灵哈哈大笑：“翼轸，天地之间，唯实力至上，一切依修为高低和神通深广来决定一切，既然天帝有能力发动天净沙天雷，便要净化世间，化解天地之间的非人一类的修行者，由此天地之间唯有仙魔，天地方成天地，阴阳才为阴阳，万事万物才归于平衡，不被应龙、烛龙、蓝魅、木石化形等打乱天地规则，如此方显天地清明，万物昌盛。说来也多亏翼你将散落在中土世间的应龙、烛龙、毕方、玄冥以及玉成、张柏子，连同魅妖在内汇聚一处，更因你之助，才将天下修道之士全部归心一处，天地大事，非万般机缘千年酝酿才成，翼轸，你当之无愧是天地之间第一人！”


张翼轸被九灵一说，更觉有愧于应龙、烛龙等人，当犹豫，心意一动，便想举手之间将九灵拿下再说。下，却觉心意所及之处，竟然无法将九灵锁定，不禁大吃一惊。


自成就七色天仙以来，虽然并未刻意施展全部神通，张翼轸却是心中明白，如今他的修为比起未成就七色天仙之前，可以说有天壤之别。


即便不用心感应，以前看来高不可及的天官及天仙，在他的神识之中，众人的修为高低尽收眼底，无一遗漏，心中坦然自在，自信可以一招之内将天官、天仙乃至天魔制服。


九灵再是高强，也并非天帝，为何能够躲过七色天仙地锁定？张翼心中大奇。


九灵看出张翼眼中的震惊之意，笑道：“翼轸不必惊慌，你我并非敌人。实言相告，我也并非你的对手，不过是身有宝物，可以抵挡一二罢了。莫要急于一时，稍后待应龙等人伏诛之后，自会真相大白！”


九灵说得轻巧，张翼轸哪里肯让应龙、烛龙被天雷击杀，更何况天雷之下还有玉成、张柏子以及蓝魅一众魅妖，除此之外，还有无数木石化形和妖类生灵，都在天雷的吸附之下苦苦挣扎，无比悲惨。除了应龙和烛龙，其余众人被天雷之力镇压，连话也无法说出，是以玉成和张柏子远远看到张翼轸，只是眼中流露无限悲伤、绝望之意，却只能遥遥相望，徒生伤感！


蓝魅等魅妖也是一脸无奈落寞望向张翼轸，情难自抑，人人泪雨纷飞，楚楚可怜。


张翼看在眼中，痛在心里，一声长啸飞身跃起，电闪之间便跳入劫云之中，深身七彩光芒大盛，映照得劫云一片亮堂。随后张翼气息外放，阴阳二气自左手右手之中源源不断涌出，便要强行将劫云一分为二。


阴阳之力果然强悍无比，在张翼轸全力相拼之下，在七色天仙的七色仙力支撑之下，竟然憾动了天净沙天雷，生生将劫云从中一撕为二。只见张翼如顶天立地地巨人，将劫云势如破竹一般从中间分开，一手抓住一端，犹如劈柴一般将劫云从下端撕裂开来。


七色天仙之能，威力如斯，直让九灵大吃一惊，退后数步方才站稳身形，微微点头说道：“如此威猛，与天帝和魔帝已有一战之力，张翼，当真是得了天机之人，了得，了得！”


嘴上虽是称赞，手下却不闲着，九灵右手一挥，大喝一声：“众天官听令，三人阻挡他人插手，四人以天净沙注入劫云之中，不得有误！”


星罗棋布四位天官和三天官闻风而动，三天官闪身拦在潘恒、商鹤羽和青丘、赤浪面前，其余四人以东星为首，扬手放出黄沙鸟同时催动天仙之力，顿时由小鸟口中喷出漫天黄沙，四人又拼了折损天仙天福，各摘一朵天仙花冠化黄沙为金沙。


四天官之力非同小可，劫云得此相助，顿时威力大涨，竟是渐渐自裂口之上向下合拢。张翼感受到自劫云之上传来的威压具有毁天灭地之力，尽管他七色天仙大成，神通无边，不过仍是无法与天地之力合数十名天官之力抗衡，况且天净沙天雷本来采自三十三天之上，更不是此间天地神通所能抵挡。


潘恒等人自然不甘就此被人拦截，尤其是商鹤羽和青丘与张翼轸情义深重，见他拼了性命也要救下应龙等人，自然感同身受，一时全部心情激荡，一颗稳固如山的仙心也是勃然迸发万丈豪情，二人大呼一声：“翼，我等助你一臂之力，死不足惜，只为情义！”


潘恒虽然受伤，不过三天官刚才也被张翼禁锢片刻，一身仙力没有全部恢复，所以潘恒以一敌三，稳占上风。九灵正要再催动天净沙以增加劫云之威，却见商鹤羽等人悍不惧死扑了过来，只好暂且将劫云之事放到一边，转身迎战。顿时，场中战成一团。


张翼轸双手撑住劫云，渐感仙力不支，心意难以为继，阴阳二力不再磅礴汹涌，劫云合拢之势加快。张翼轸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既然拼了一死只怕也难以阻挡劫云重新汇聚成形，一旦劫云再成，必将一击落下，到时数千生灵毁于一旦，又该如何是好？与其死得惨烈不如死得壮烈，七色天仙可以感天应地，以自身全部天仙之力为代价，换取一次惊天逆转。


张翼轸主意既定，正要全心施展逆转惊天之法之时，忽然心生感应，自地上地仙之中有一人突然越空飞起，闪电般来到他的身后，得意一笑：“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某等此刻，已经太久了。张翼轸，今日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七十九章 红消香断


翼听得真切，此人竟是罗远公！


此时是，他一身修为提升到了极致，临近爆裂边缘，若能控制得当，拼了由七色天仙降为飞仙，或许还可将劫云击散。而偏偏在此千钧一发之际，罗远公意外现身，突然出手，直袭张翼轸背后而来。


更让张翼轸大吃一惊的是，罗远公魔力沛然，离他尚有数十丈之外，已然可以感应到他双手之上令人心悸的天魔之力。


罗远公已然成就天魔之体！


若非身在劫云之下，若不是全身心力力抗数十名天官的天仙之力，以及天净沙天雷之力，以罗远公的修为，不过是刚刚晋身普通天魔，并不是张翼轸一招之敌。只是此时此刻，显然罗远公等候已久，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张翼轸躲无可躲，且无法还手，再加上正处于最虚弱之际，罗远公一击得手，张翼轸必死无疑。


而其余地仙、神人皆在地面之上，迫于劫云威压无法飞空前来相救。潘恒和商鹤羽、青丘、赤浪等人与众天官混战在一起，自顾不暇，即便有心前来飞身相助，也是分身乏术，难以逃脱对手纠缠。


张翼轸情况万分紧急！


倒是正与众人缠斗的九灵感应到张翼轸身处危险之中，情急之下也不顾被众人围攻，转身疾飞，竟是意欲出手营救。


不过九灵再快，还是晚了一步，只因事发突然，众人都始料不及，且罗远公所选时机又精准无比，正是算定就算所有人出手救助，张翼也是难逃一死，是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一击，竟是拼了全力不顾身后九灵出手来袭，力求一举将张翼轸击杀，哪怕自己身死也在所不惜。


此等情景之下，九灵在前，商鹤羽等人在后，疾如流星朝罗远公扑去，只是众人飞空虽快，是离罗远公仍有数十丈之遥，而此时罗远公离张翼过数丈之遥，即便众人催动口诀放出法宝也是枉然！


众人心中大骇。不想张翼刚刚成就七色天仙就要丧命于罗远公之手。莫非真是天道不公不成？


众人一时肝胆欲裂。只听青丘一声声嘶力竭地呼喊：“罗远公贼子。还不快快助手！”


罗远公此时眼见就要一举将张翼轸击杀当场。心中大定。全身魔力运转间。浑身闪耀耀眼红光。就在他双手将将离张翼轸还有一丈之远之时。蓦然眼前虚空之中一阵波动。一个人影竟然凭空现形眼前。此人一身红衣。长发过腰。手中红云弥漫。红光隐现。吞吐不定。而此人身姿曼妙。刚一现身。便身形微动。犹如起舞弄清影！


清影一点红。火云浮生梦。


……正是红枕！


红枕正对罗远公双掌。不躲不闪。一脸诡异笑容。手中清影剑化为火云澎湃之势。气势锐利决绝。犹如与红枕合为一体。如同长虹贯日。化为一道流光。一闪没入罗远公心口。


罗远公来势迅猛，红枕又现身突然，二人相距过近，红枕又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罗远公躲闪不及，被清影火云剑一剑穿心，同时双掌印在红枕双肩之上。


罗远公天魔初成，威力非同小可，又是全力相拼，一掌结实击中红枕，只见光华一闪，生生将红枕击得灰飞烟灭，不留一丝痕迹消散于天地之间。而红枕的清影火云剑一剑穿透罗远公身躯之后，蓦然在空中化为一团光华，吞吐不定，如同与父母失散的孩童，在空中迟疑不决，感应不到的红枕的气息，不知去留，也不知如何是好。


罗远公被一剑穿心，顿时收住前行之势，在空中呆立片刻，随即哈哈一笑：“红枕丫头，一把普通飞剑岂能有损某的天魔之体，只可惜你死得太容易了一些……”


话未说完，又猛然愣住，脸色瞬间三变，随后突然大叫一声：“好一个红枕，好一手偷天换日……”只听自罗远公体内传来一阵碎裂之声，如同玉瓶打破散落一地，只持续片刻，却见罗远公仰天长啸，气冲云霄，啸声一落，身体僵直如一根木棍，颓然从空跌落尘埃。


罗远公刚一落地，身形又倏忽之间被人牵引，闪电般飞到潘恒身前，正是潘恒得了机会，将其吸附到身前。


罗远公已然性命垂危，却仍是强行挤出一丝笑意：“师傅，徒儿无能，千算万算也未能杀死张翼轸！”


潘恒喟叹一声：“远公，功败垂成错不在你，在于天。张翼得天道青睐，岂能如此轻易被人杀死？说来也是师傅之过，其实为师自始至终都不曾想要置张翼于死地！”


罗远公圆瞪双目：“师傅，此话怎讲？”


潘恒凄然一笑：“张翼轸是应运之人，为师一直与之暗中配合谋划大计，如今大事将成，不想你如此痴绝，竟是潜藏于此，伺机将他杀死。也怪为师一时疏忽，带你入魔却未告知真相……”


“怎么，师傅你莫非不是天魔？”罗远公难以置信。


“为师当然是天魔，且还是大天魔，不过么，其中另有隐情，不到关键之时不能透露……远公，你好生去罢，下世不管修仙修魔，切记要以大道为重，莫要计较个人恩怨！”


潘恒轻叹一声，右手伸出，平放在罗远公头顶之上，随即魔力一吐，罗远公当即毙命。


师傅亲手将徒弟杀死，众人看在眼中，全部大惑不解。潘恒也不多说，振臂一呼：“诸位，翼轸危矣，还不快快拼死相救。”


众人一听此言顿时惊醒，双方又重新战成一团。


张翼轸虽然不及回身看清身后之事，不过红枕现身，如流光一现，未曾留下只言片语便从此消散于天地之间，竟是为救他而死！


此情此义，于无声处见惊雷，在悄然中留下永恒的身影。电光火石之间，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如烟花绚丽一闪即逝，又如昙花一现，芳踪沓沓只余淡淡花香。张翼身处天雷威压之下，却浑然忘我，脑中瞬间忆起儿时地欢乐时光，与红枕同村同行时的青葱岁月，以及红枕悲惨的身世和无奈入魔的凄凉。


一个弱小女子，在孤苦无助之中，不知度过了多少绯恻徘徊的日出日落……红枕，一个如霞光绚烂又如朝霞一般落寞的女子，就这般悄无声息地霞光一闪，永久消失于天地之间！


张翼轸心如刀割，痛心疾首，蓦然之间心意大开，浑身气息猛然暴涨数倍，仰天长吐一口七色仙气，气冲九天。七色仙气所及之处，劫云纷纷避之，渐呈云开雾散之势。


得此时机，张翼轸岂肯放过，双手加力，阴阳二力水泄而出，随着一声断喝，只见天净沙劫云竟被张翼轸如破竹一般从中撕为两段，裂缝扶摇直上，一入没入虚空之中至高之处，仍是上升之势不断，不知是否一直要裂到天庭之上劫云的另一端。


如此一来，劫云之威大减，应龙和烛龙奋力一跃，率先自劫云之中逃离，随后二人同时出手，猛击劫云下端，轰然巨响声中，劫云如丧家之犬，风卷残云仓惶逃走，片刻之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劫云一除，自烛龙以下所有人等都重获自由，一时欢呼之声响起一片，众人跪拜在地，拜谢之声此起彼伏，人人喜极而泣，叩谢张翼轸救命之恩。


张翼却顾不上理会众人，闪身来到清影火云剑前，心意一动，将清影剑收到手中。清影剑心有不甘，犹自轻鸣不止，意欲脱离张翼轸控制，奈何张翼轸是何许人也，清影剑挣扎多时不能逃脱张翼轸手心，不禁悲鸣不已。


张翼睹物思人，更是心中伤感难忍，轻叹一声：“红枕，翼轸何德何能，愧欠你太多，又被你舍命相救，我却对你始终不问不闻，任由你入魔，任由你一人孤身飘零！天地虽大，你却始终心系我一人，而我四海为家，挂念亲生父母之事，对你一向疏于照应，更没有刻意前去寻你，劝你回头。更让我于心难安的是，对你的深情厚义，我并未放在心上，也未细心疏导，终于才有今日之大错……红枕，翼轸问心有愧，也不知你在罗远公魔掌之下是否形神俱灭，若有一缕香魂不远，他日我定当入阴间，寻到你地魂魄，让你再世为人！”


张翼轸情真意切，一时泪流满面，伤心欲绝。逢此巨变，九灵等人也停手不攻，潘恒和商鹤羽、青丘等人呆立一边，摇头无语，无人敢近前相劝。


九灵对红枕并无多少印象，也是因为心中有事，也不在意张翼轸此时心情，上前一步说道：“翼轸，且听我一言，你何必冒犯天颜护下应龙、烛龙等人，还有众多素不相识的木石化形、妖类，也因此而痛失红枕，岂非得不偿失？且不说天帝如何震怒，必将降罪于你，单是自身折损功力已是大大的不值……方才之举，说不得天帝大怒之下，会动用天地法宝将你七色花冠打落！”


“打便打，尽管来拿便是！”


张翼轸一脸漠然，冷冷看了九灵一眼，先是深揖一礼，说道：“此礼是为答谢九灵道长以前在三元宫照顾之情以及赠剑之谊，从此之后你我恩断情绝，形同陌路！”


说着，微一拱手，当空一划，又道：“九天官，从此我张翼轸与天帝势不两立，连同你在内的所有天官天仙，若是敬我让我，不逆天道行事还则罢了，若是不然，被我遇到，休怪我手下无情……九灵，你依仗天净沙天雷，肆意残害天地生灵，身为天官却无天德，既然如此，今日正好被我遇见，若不留下顶上花冠，如何向险些身死天雷之下的数千生灵交待？”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八十章 瞒天过海


灵脸色大变：“翼轸，你要摘我顶上花冠？你可知人？”


张翼轸不动声色：“你曾是三元宫的厨房总管，又是高高在上的九天官，真真假假，也不知究竟谋算何事？不管如何，今日之事因你而起，找你讨回公道，也是天经地义。”


面对七色天仙的威胁，九灵依然从容不迫，微笑说道：“翼轸你有所不知，当年你初生之时，天帝震怒之下要将你处死，是我拼了被天帝惩罚暗中筹划，才将你送下凡间，由此才有今日的七色天仙。”


一听此言，张翼微叹一声，说道：“此事我已然得知，正是因为感念九灵道长一直以来的关照和厚爱，今日我才留你性命，只取你顶上花冠……否则以你方才举动，死有余辜！”


九灵微一点头，答道：“翼所言极是，既然你念及当年救你之情，不妨再说赠你声风剑之谊，暗中护你周全之心，更有丘瞳与西莲子二人处处指引之举，全是因我暗中策划，一心照应之故！”


张翼轸骇然而惊：“这么说，丘瞳和西莲子故意截留照天镜，又明里暗里留下蛛丝马迹引我一步步走向咫尺天涯，最终飞升到方丈仙山，全是因你九天官在背后操纵？”


九灵笑而颔首。


“我且请问九天官，既然当年你与我同在一处，又是旧识，为何又要故设迷阵，让我舍近求远，非要在中土世间转来转去，历经千辛万苦才寻到进入方丈仙山之法，况且依我母亲所言，她并不想让我前往方丈仙山寻她，你又暗中谋划此事，故意诱我前去方丈仙山，又是有何谋算？”


“再者说来，阁下身为堂堂的九天官，我母亲不过是寻常飞仙，当年你又何必甘冒被天帝严加惩罚的危险，非要救我？你身为天帝最为宠信之人，又有何理由非要救下与你本不相干之人？”


九灵听张翼轸一连串发问，脸上笑意更盛，却是满怀慈爱之意：“翼，此事说来话长……我先前说过，若论远近，你我亲如一家，其中内情，稍后定当详细道来，你一听之下，定然明白。先说当年天帝震怒要将你处死，我暗中周旋令人将你成功打落凡间，此事不过是瞒天过海之计！”


“要瞒何人？”


“要瞒天庭所有天官天仙。还有与此事有关地至关重要之人！不过此事由我与你亲生父亲暗中筹划。你母亲并不知情。是以她一心认定天帝要真心置你于死地。宁愿舍弃自身性命也不愿你前来送死。所以才不愿你前往方丈仙山寻她。此为其一。”


“其二。丘瞳和西莲子二人本是我地随从。他二人奉我之命。在世间布下疑局。所图不过是引你最终走向我与天帝为你安排地正途之上。不误我二人一番成就你世间历练突破自身所限地良苦用心。


至于为何要截留照天镜。也是不想让你轻易听信你母亲之言。误了飞升方丈仙山地绝佳时机。说来也并无恶意。”


“其三。你母亲并非寻常飞仙。你父亲也不是无名之人。我之所以暗中救你。也是早先谋定之事。是你父亲一手精心巧妙安排。非但成功瞒过所有人等。连你母亲也被蒙在鼓里。正是因为有此妙计。才保得天帝高居灵霄宝殿。而你在世间也负众望圆满一段人间仙路。成功引出应龙、烛龙以及玄冥、毕方等人。如今大计已成。翼轸。你也晋身为七色天仙。可以比肩天帝、魔帝。难道你还要对我这个一直以来对你关爱有加暗中照应周全地长辈痛下杀手不成？”


张翼轸震惊当场。一时心神大乱。凝神半晌。才退后几步。连连摇头说道：“九灵。我。我不相信……依你所说。你与我父亲交好。又与天帝暗中策划。难道是说。我父亲正是天帝不成？”


九灵笑而不答。


“不会，不应该！”


张翼轸猛然惊醒，说道：“我亲耳听母亲所言，说是我父亲不过是寻常飞仙。当时我亲见母亲之时，也是感应得知她一身仙气也过是飞仙之境。就算她从未见过天帝，也能感应到天帝地威德和荣光，怎会与父亲相伴多年，竟是不知道对方是何许人也，此事绝无可能，不过是你九灵的一家之言，试图乱我心神罢了！”


“再者说了，天帝乃是天地之主，怎会青睐一名寻常飞仙？况且还与她生下孩子，还要瞒过众人！身为天帝，行事不方正圆融不算，还偷偷摸摸，暗藏私心，试问，哪里有如此不堪不雅的天帝？……九灵，莫要花言巧语骗我上当，谁人会信你信口开河之说！”


九灵见张翼轸心神已乱，淡笑答道：“翼轸，若我害在你初入三元宫之时，举手之间便可将你打入万劫何必非要等到今日你神通大成？先前并未对你言明真相，也是因为此事事关重大，有诸多隐密之事不便透露。”


“天帝虽是高高在上，不过行事也有诸多不便，不可随性而为，是以只好与我暗中商议，行此良策，也是存了一试之心。不过也是未曾想到，不想你不但际遇不断，且生性坦然，赢得无数人的信任和追随，也是可堪大用。更难能可贵之处在于，你重新将天下道门的修道之人汇聚一处，还令四海归心，无天山归顺，更让木石化形认可，魅妖认主，再在此次四海阁大典之上为求一众地仙不惜牺牲自家性命，感得天福降身，由此得天道赢天心，成就万年不遇的七色天仙，翼轸，我与你父深以为傲，由此更加认定当初所行之计正是万全之策。”


张翼轸脸色惨白，喃喃自语：“不可能，不会，怎么会是这般结果？我的亲生父亲竟是天帝，我却是天帝的私生之子么……”


张翼时而迷茫，时而焦虑，原地打转，竟然身陷其中不能自拨。商鹤羽见状，正要向前制止，却被青丘轻轻拦下：“此事外力无用，只可让他自己心开意解，否则心魔一生，再难去除！”


商鹤羽一脸迷惑：“难道翼真是天帝之子？”


青丘却有不同见解：“此事定有重大隐情，不可轻易便下结论。九灵所说言之凿凿，恐怕也并非信口开河之言。不过若是只凭他只言片语便深信不疑，也是不能。依我来看，九灵所说真真假假，即便翼之父并非天帝，只怕也相去不远，或是与天帝齐名之人。”


赤浪在一旁皱眉说道：“要是翼轸之父真是天帝，以翼轸眼下作为，与逆天无异，也不知该如何收场？天帝要置应龙、烛龙等人于死地，翼轸自是不会同意，父子尚未相认便要反目，也是世间悲惨之事。”


潘恒在一旁好整以暇，不慌不忙说道：“诸位不必急躁，翼轸在世间一路风浪险阻走来，从未有过退缩为难之时，只是一直以来纠结于亲生父母之事，乍听之下，自然难免一时无法接受。


相信以翼地心性和现今的修为，能够处理好眼前之事。”


青丘却是扫了潘恒几眼，略带嘲讽地说道：“千年之前身为道门地救星，如今却又身为大天魔，阁下倒也会见风使舵，着实令在下佩服得紧。此次你前来，先灭天魔，又战天仙，不知打的什么如意算盘，让人琢磨不透。”


潘恒哈哈一笑：“青丘，若论聪明才智，你也算是上上之选，不过也只仅限于世间之地。放眼到天地之间，谋算天地大计，筹划天地棋局，你却还是差了几分。所以青丘你且退到一旁，稍安勿躁，且看翼如何应对危机。”


青丘被潘恒讥讽一番，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正常，摇头一笑：“确实论深谋远虑，我不如阁下，既然阁下信心满满，我等且试目以待。”


再说张翼低头寻思半晌，忽然抬头，脸上已然恢复平稳淡定之意，说道：“且不说天帝是否真是我的亲生父亲，也不论你九灵暗中照应是否另有用心，但说我在世间一路走来，数次历险几乎身死，无不是凭借自身之力才得以脱身，玄冥天的斗智斗勇，海枯石烂的生死相争，沧海桑田地变幻万千，再到咫尺天涯之内紫金钹之中的九死一生，其时以天帝之能，以九天官之神通，为何不见有人出手相救，任由我自生自灭，哪怕是魂飞魄散也无动于衷？”


九灵听闻此言，脸色微微错愕，立时又一脸笑意：“其实当初将你打落凡间，便是你父以无上神通推算得知，你在世间虽然会经历诸多危险之事，不过最终却会一一化解，并无性命之忧，是以我等只是静观其变，放手让你自行历练！”


“说得倒是轻巧，听来也是轻松，若我所想没错，幕后之人不过是想坐享其成罢了，若我侥幸得以不死，日后便可再加以利用。若是难逃厄运，也是我命该如此，怪不得别人。其实说来说去，九天官，你口中所说有人神机妙算，得窥天机，行瞒天过海之计，不过是自欺欺人地谎言罢了。只怕你心里也清楚得很，我一入世间，便一切远离幕后之人的当初设想，是以最后我屡次涉险，生死早已不在他的考虑之内，他所要的只是他的天地大计、世间大局，我的生死以及我母亲地自由之身，全然不在顾虑之内，是也不是？”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八十一章 金蝉脱壳


却是脸色不变，坚定地答道：“翼轸此言差矣，你位，即便对你关怀有加，也断无可能因私废公，做出有损威严之事出来。再说我当时虽然人在世间，也是限于天地规则，不敢强行出手助你。其实说来，你在世间所经之事，无不在你父与我的掌控之中，在我二人精心推算之下，尽管你会屡屡身处险境，不过总能逢凶化吉。


所以你也不必怪罪我二人不出手相救，也是因为天地万事万物皆有章法可循，你父才学冠绝天地之间，即便将你一生之事推算得清清楚楚也不在话下。”


“笑话！”


张翼轸终于笑出声来，“当真是可笑之极……九灵，切莫再谎话连篇，你还真以为我信你不成？先前对我之事了如指掌，不过是得无字天书也就是息影之书传讯，再后你在声风剑之中做下手脚，也可以得知我的行踪。不过自咫尺天涯之后，声风剑被我彻底清除其内隐含的气息，从此你对我的所作所为再也无法探知。所谓得窥天机不过是大话假话罢了，即便身为天帝也绝无可能将天地之事事无巨细推算得一清二楚，只因天地有玄机，天道玄幻莫测，非人力所能窥测，天帝也被天道束缚，难逃天地法则，怎么可能堪破天道玄机，推算天地万物兴衰？就算天帝动用天地之能，以无上神通推算而出世间变迁，也不过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能详细得知万事万物的细致入微的变化之处，九天官，你还有何话说？”


九灵犹自嘴硬：“翼，不管如何，我一心维护你的安危，连同你父亲在内，我二人无时无刻不精心推算天地局势，由此也才有今日之事！”


张翼轸淡然一笑，语气之中满是不屑：“既如此，你可曾推算而出今日之事的最终结局？”


九灵一脸自得：“自然，今日之事自然会有一个皆大欢喜之局……应龙、烛龙等人伏诛，翼轸返回天庭与亲生父母团聚，从此天地之间逍遥自在，无人可及。同时天地恢复清明，除了仙魔之外，不再有异类存活于世，也无木石化形，如此朗朗乾坤，大好天地，正是天帝天心之中所谋划已久的天地大局！”


“不错，妙极！”


张翼轸笑容一滞，脸色微寒，“九灵，你可曾算出，今日下凡会痛失顶上花冠？”


九灵大吃一惊，急忙后退：“翼轸不可，我与你父情同手足，亲如一家……”


话未说完。却觉全身一滞。一身仙力再也无法运转半分。竟是被七色天仙之力生生禁锢。


好一个七色天仙。果然非凡。


九灵心中大骇。顾不上许多。心知若等七色天仙仙力侵入体内之后。绝对再无逃脱地可能。到时一身修为尽损。想到此节。当即身子一直僵硬如同木头。随后自背后猛然裂开一道裂缝。长约三尺。宽有一尺。紧接着一个人影从裂缝之中一闪而出。在空中闪动几下。重新化形现身。


却见此人生得如中年男子。长衫束发。说不出地潇洒随意。与先前地九灵判若两人。


再看九灵身躯被张翼轸神识锁定。动念之间便将其顶上花冠摘下。花冠一离头顶。顿时片片枯萎。随即化为灰烬飘散一空。更让人惊讶地是。九灵身躯如蛇蜕一般也迅速枯萎收缩。最后化为一层血雾。在空中盘旋不定。


怎会有如此诡异之事？


非但张翼轸吃惊不小，在场的七位天官也是大惊失色，一齐惊呼出声：“你是何人，竟敢假冒九天官？”


由九灵身躯之上化形而出之人当空站定，一脸傲然，开口说道：“本尊摩罗，身为万魔之尊，怎么，尔等竟然不识本尊何人？”


是他！


张翼轸立时听出摩罗声音正是上次将杨不忘吞噬之人，九天官九灵转眼之间化身为魔尊，尽管身为七色天仙，张翼轸也是不免呆立当场，一时惊呆。


此等巨变过于突兀，连一向镇定的潘恒也是脸色大变，一脸不解之意，问道：“摩罗，莫非你已然练成魔门之中失传的金蝉脱壳大法？”


摩罗昂然答道：“不错，算你还有些眼光，竟然识得本尊地独家大法。潘恒，你虽然身为大天魔，不过成就天魔时日不久，又如何得知魔门之中的有此等不传之秘？”


潘恒不答反问：“魔尊，真正的九天官是否早已被你杀死？”


摩罗微一迟疑，凝神少时，忽然面露喜色，答道：“千年以前，九灵便被本尊以金蝉脱壳大法夺了仙体，从此以九天官身份在天地之间逍遥自在，好不惬意。潘恒，眼下即将上天开眼，正好本尊被张翼轸逼得现出原形，你且与我携手御敌，待此间事情了结之后，返回天庭，本尊可以魔帝面推举你为魔帝的左膀右臂，如何？”


潘恒拱手谢过摩罗好意，又问：“魔尊请了，只是据传魔帝千年以前闭关不出，众人皆以为魔帝必有法力突破，或许还可悟出战胜天帝的神通。不过在我推测之中，魔帝怕是伤重不治，正在闭关疗伤才是。”


摩罗面不改色：“潘恒莫要胡乱猜测，魔帝神通盖世，怎会受伤？魔帝如今不但神通大成，尚在天帝之上，且正志满意得，你可要看准时机，莫要错失良机，此时正是你向魔帝一表忠诚之时，否则你先前残杀天魔之事，魔帝定然不饶。”


潘恒点头说道：“魔尊所言极是，我与张翼几人联手杀死天魔无数，此事魔帝定是大为震怒，说不定会亲自出手将我处死。不过眼下就算我与魔尊联手，也难敌张翼轸七色天仙的神通，更何况还有七位天官在一旁虎视眈眈！”


摩罗环视四周，淡笑答道：“本尊只身下凡，若无万全之策，怎会以身试险？潘恒，若再迟疑不决，休怪本尊事先没有提醒过你，按说依你方才地所作所为，绝无活命之理，只是眼下有此良机，再不珍惜，岂非自寻死路？况且当年本尊看中你的资质，逼你入魔，也是一心期望依你的资质能够在魔门之中担任要职，可为魔帝一大助力。”


“逼我入魔？此话怎讲？”潘恒一脸愕然，顿时愣住。


张翼等人在一旁隐忍不发，听潘恒与摩罗对答，各自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千年之事一一浮现，真相即将揭露，事关切身利益，人人都暂时按压心中忿恨和不安，静观其变。


七天官却是怒火滔天，转眼间人人敬仰的九天官竟然化身为魔尊，再想到千年以来听从九天官号令，竟然真实身份却是天魔，痛惜九天官被摩罗害死的同时，又深感耻辱。不想被魔尊混入灵霄宝殿，号令众天官千年之久，不但众天官天仙被蒙在鼓里，难道连天帝也丝毫没有察觉？


七天官羞愧难当，只想一涌而上将摩罗拿下，交与天帝处置，不过听到摩罗与潘恒对话，事关隐密之事，也只好按下性子，耐心听完。


“既然众人都在此地，本尊便借此公告天下，其实千年以前仙魔大战之时，本尊伺机夺取九天官仙体，得了九天官地天命和天职。


正好此时世间道门之中高人倍出，眼见便要将世间魔门扫荡一空，本尊身为万魔之尊岂能坐视不理，遂令三天官自方丈仙山炼取一天柱，将潘恒镇压在王屋山之中，正是要令其心生恨意，怨恨天道不公，蔑视天帝权威，由恨入魔。潘恒资质在当时修道之士当中属一属二，为上上之选，若是杀之实在可惜，逼其入魔正合魔帝心意。”


潘恒听了却并未如众人所想一般冲动呼喊，大失常态，而是淡然如松，摇头一笑，问道：“敢问魔尊，你身为万魔之尊，混迹于天官天仙之中，不被天官天仙察觉还算正常，难道以天帝的通天之能，也丝毫没有怀疑半分？”


摩罗微一迟疑，说道：“金蝉脱壳大法乃是魔门中的无上绝学，由魔帝综合无数魔门前辈心法精心钻研而成，即便天帝也是只闻其名未曾亲眼得见此法，是以也无法辨别。金蝉脱壳大法妙就妙在将其人杀死之后，将其仙体仙力全部凝结不散，化为一层虚实相间的护体仙膜，隐身于仙膜之中，其人原有的气息甚至顶上花冠也可完好无损，莫说天帝，便是他最亲近之人也断难发觉有假，哈哈，本尊假冒九天官千年以来，从无一人察觉，现今想来，号令天官天仙的感觉倒也不错……”


摩罗此言一出，七天官再也无法压制内心羞辱之意和冲天怒火，七人不约而同一起飞身向前，纷纷放出法宝，直取摩罗。


张翼轸刚刚被摩罗假冒的九天官一番话说得心潮起伏，对天帝是否是他地亲生父亲心中难下结论，左右为难。若真如九灵所说，他与天帝将如何见面，又该如何对母亲言明？而天帝对母亲究竟有无情义？天帝一心要置应龙、烛龙于死地，他自然不允，到时父子反目，又是何等情景？


张翼轸心中辗转不定，一时难下决心。正好听到摩罗说出实话，却原来他已经假冒九天官千年之久，如此一来，他口中所说之事不再可信，想通此节，张翼轸大为宽心，猛见七天官出手攻击摩罗，心中清楚七天官也是因受摩罗蒙骗而恼羞成怒，不过也因此说明七天官也是受人利用，并非恶人。


张翼轸岂能坐视不理，当即将身一闪，出手如电，一道七色光芒打出，正中摩罗胸口！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八十二章 孤注一掷


罗身为魔尊，号称万魔之尊，也绝非浪得虚名之辈。防七天官，并未想到张翼轸会猝然出手，不及防备之下被张翼轸七色天仙之力击中，当即被击飞到千丈之外，受伤不轻。


不过摩罗也不知有何依仗，也不逃走，倏忽间又返回到众人近前，咳嗽两声，冲张翼轸惨笑一下：“翼轸，我现今以摩罗身份再次强调，帮你之人是本尊，并非九灵。九灵早已死去千年，即便他在世，与你也是无亲无故，素不相识，绝对不会帮你半分。


自始至终真心帮你之人，是摩罗也。”


完，自嘲一笑：“本尊身为万魔之尊，也不是你七色天仙之敌，七色天仙之威，果然了得！方才一击之下，颇不好受，翼轸，你现今与魔帝神通相差无几，令本尊无比敬佩！”


张翼轸见摩罗言语真切，被他打伤毫不气恼，还是对他爱护有加，心中更加不解：“摩罗，你究竟何人，为何对我如此忍让？”


“本尊先前说过，你我亲如一家！”


“不可能！”张翼惊道，“先前你是天官身份或许还有可能，现今你却是魔尊，与我又是什么干系？不管你到底何人，是仙也好，是魔也罢，应龙、烛龙以及所有异类既然天道生之，也只由天道可以灭之，无论天帝还是魔帝若要逆天行事，先要过我这关再说！”


摩罗苦笑：“翼轸，你身为七色天仙也并非天帝和魔帝对手，怎么，难道你天真地认为你亲生父亲会因你之故而饶过应龙等人不成？错，大错特错！实不相瞒，早在你出生之时，你父便存了杀你之意，也是本尊从中周旋，你父最终才同意放你下凡，看你日后有何成就。你父心怀天地大局，只当你是芸芸众生之中一员，从不对你另眼看待，若不是本尊见你身世离奇，本不该降世却降临于世，又见你幼小可怜，一心护你周全，才瞒着他人赠你声风剑，又传你天云剑法，无非是想让你有自保之力。说到底，本尊一直暗中保你安全，虽是也有诸多力不所及之处，不过恐怕天地之间，再无第二人比起本尊对你更用心至深。”


到此处，摩罗有意无意目光向下方扫了几眼，不知在搜寻什么，片刻之后，又说：“其实翼轸你也是得天机悟天道之人，不应如此执迷不悟。你有今日成就，得来不易，何必为应龙等人强出头，一招不慎，万一落个痛失修为的下场不说，说不定还会被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张翼轸静静听完，恍然一笑：“多谢魔尊肺腑之言，另外魔尊的照顾之谊，在下铭记在心。不过应龙、烛龙等人与我情同手足，与我同甘共苦，与我生死与共，有人若要假天之名将之灭除，我身为七色天仙，乃是得天道而成，若不替天行道，岂非错会天意？魔尊，你我言尽于此，念你曾有护我之情，今日饶你不死。若不速速离去，众天官要想杀你，则与我无关。”


摩罗脸色渐沉：“翼轸。你当真不听本尊劝告。非要与我为难。非要与应龙等人同行？”


张翼轸斩钉截铁地答道：“不错。我意已决！”


摩罗长叹一声：“也罢。此时时机未到。大计未成。真相还不便言明。不过既然你如此固执。不听本尊劝告。不让你见识一下真正地天地之威。只怕你难以回头。翼。莫怪方才本尊故意拖延之计。哈哈！”


大笑声中。只见摩罗蓦然仰天喷出一口五彩之气。气息出口化云。云起雾生。随后如旋涡一般飞速旋转。渐渐化为一股细如手指地轻烟。一端指地。一端扶摇直上。没入云端。不知所踪。


张翼轸不知所措。微一愣神。还未开口。便听潘恒急急说道：“不好。天雷引……翼。摩罗又引天净沙天雷降世！”


话一出口却为时已晚。只见轻烟如同一道细线。一端倏忽间收回摩罗手中。另一端却飘忽间自九天之下引来金光闪闪铺天盖地地劫云！此次劫云与上次相比。非但厚重数倍以上。且还金光闪成一片。犹如实质。


抬头看时，虚空之中一片金光，如同整个空中布满金沙，其状撼人心魄，莫说木石化形及一众妖类不寒而栗，便是应龙和烛龙感应到劫云之中蕴含的灭绝之力，非但见所未见，且令人心生无力之感，不由自主遍体生寒，竟是一时压抑不住胆怯难安。


青丘猛然想到其中地关键之处，惊叫出声：“翼轸，此事大有蹊跷！既然摩罗现出真身，不再有九天官天命和天仙之力，为何还能引来天净沙天雷？且天雷威力来看，只怕是天帝亲自出手！”


张翼也是想到此点，冲摩罗喝道：“摩罗，莫非天帝也与你同流合污不成？”


摩罗也不隐瞒：“正是本尊趁方才与你周旋之时，暗中与天帝传讯。天帝听闻七色天仙有意保下应龙等人，一时天颜大怒，震惊之下亲自出手催天净沙天雷。天帝一怒天地之间无人可挡，翼轸，应龙等人必死。应龙一死，天帝将会在灵霄宝殿与你会面，到时你便会知道其中是非曲直……且听我一劝，翼，你只管退到一边静观其变，莫做追悔莫及之事。”


张翼一时心生苍凉之感，叹道：“天帝不行天道之事，与魔尊联手做出如此卑鄙无耻之事，身为七色天仙，若不为万民请命，不为天下生灵一表仙家气象，如何令天地清明，如何自命为仙家正统？潘兄，商兄，青丘，赤浪，你四人可否联手拦下魔尊？”


潘恒等人毫不迟疑，异口同声：“誓死不退！”


七天官在一旁听到张翼慷慨之言，又见无数木石化形以及妖类被天雷逼迫，苦不堪言，更因天帝明知九天官是魔尊假扮，依然催动天雷，此举大失威仪，众人无不心生羞愧之意，再加上痛惜九天官之死，对摩罗恨之入骨，七人心意相通，一齐向前，施礼说道：“七天官愿听从七色天仙号令，即便违抗天帝之命也在所不惜！”


张翼轸点头赞道：“我等修仙之人，所敬所遵乃是天道。若是天帝大失道心，不再以天心为已心，而是以一已私心行大逆不道之事，何来天帝威德？七天官，请助众人一臂之力，将魔尊拿下！”


七天官应声领命，将摩罗团团围住。摩罗摇头叹息：“翼，千万不要再力抗天雷，天帝神通非你七色天仙可比，何况还有天净沙天雷之力。若你强行抵挡，性命难保。”


此时天雷已然再次成形，无形威压弥漫天地之间，应龙和烛龙身形晃了一晃，便难抵天雷的吸附之力，率先被吸到天雷之下。随后毕方、玄冥、木石化形以及妖类又如先前一样，依次排列被天雷锁定并且吸入其下。


张翼轸情知此次天雷威力非同小可，恐怕早在降临之前已然酝酿成形，一旦众人全被锁定，便会一击而下。当下不敢怠慢，深身七色光芒一闪，便再次跳入劫云之中。


应龙、烛龙等人一脸不忍之色，无奈无法开口，只好在目光之中流露无限感激之意，张翼轸却无暇顾及众人感受，刚一入劫云之中，只觉四周威压如天地合拢将其夹在其中，即便他全身仙力运转到极致，又调动阴阳二力平衡，也难以抵抗劫云之威。


天帝出手，果然不凡。


张翼轸只僵持片刻，便觉难以为继，暗叹天帝之能并非是因为其神通远比他人广大多少，而是可以随意借助天地之威，更可以调动天地大阵，有此等威福，天地之间几乎无人可挡。想通此处，张翼暗自感叹，只怕此次非但无法救下应龙等人，连自身也难以保全。


头痛欲裂，仙体逐渐有溃散迹象，仙力耗费大半，阴阳二力也运转不畅，张翼轸自知性命休矣，强行提升一口仙气，冲应龙、烛龙等人点头说道：“翼轸无能，无法抵挡天雷之威，既然无法救下诸位性命，我便与诸位同生共死，也算对我无意之中催成此事有一个交待！”


应龙和烛龙此时再难自抑，二人都是万年以上修为，如今沦落至今，虽然一直跟随张翼轸身侧，也是因利益攸关之故，或是感念张翼轸宽宏大度之情，眼下却见张翼为救自己性命舍生取义，身为七色天仙甘愿为异类和天帝对抗，虽死不惧。


此情此义，令应龙和烛龙然泪下，二人苦于无法说话，只是含泪点头，神情无比悲壮。


烛龙之后是毕方和玄冥，二人此时也是苦苦挣扎，却一身硬气，誓不低头。本来二人被压天雷之下，听摩罗所说还是因张翼轸之故，多少对张翼轸心存恨意，如今却见张翼轸拼死来救，二人一时心中生暖，不但再无一丝怨言，反而暗下决心，张翼轸行事方正，心性坦荡，是值得托付性命之人。


潘恒等人将摩罗围在正中，却无人动手，只因众人目光全被张翼轸吸引，众人表情各异，或痛惜或惋惜或痛心疾，都心如刀割，眼睁睁看着张翼轸身影在劫云之中慢慢淡薄，正是仙体溃散消失之象！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八十三章 天地之气


起以前种种，想起张翼轸救他出得灭仙海，还千方百形而出，一直以来，他不过帮张翼轸坐镇无天山和东海，实则未立寸功，翼逢此大难，怎能袖手旁观？商鹤羽再也忍耐不住，大喝一声：“翼，商鹤羽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商鹤羽一头冲入劫云之中。其势虽快，其心虽坚，只是他一身修为虽然已至飞仙顶峰，不过力抗天净沙天雷还相差甚远，身形只晃了一晃，一阵电光闪耀之后，商鹤羽难以抗拒天雷威压，当即仙体黯淡，昏死过去。


青丘凄惨一笑，对潘恒说道：“青丘再世为人，枉活千年，先是不如翼轸大义凛然，又不如鹤羽情义意重！潘恒，希望你念在翼轸对你有恩的份上，拦下魔尊不让其残杀四海阁修道之士……我去也！”


说着，也是将身一闪，如飞蛾投火一般，明知必死也是义无反顾直直扑入劫云之中！


潘恒肃然动容：“修仙修魔者，皆是向往大道之人，世间情义即便没有断绝，也是淡薄如风！不想翼轸义薄云天，且身边之人也人人只求情义不问生死，潘某惭愧，如今才深为信服翼轸之德堪比天帝！”


当下回身对七天官说道：“摩罗交与尔等处置！”言毕，毅然决然头也不回跃入劫云之中。


方才九灵下凡之时，不知何故一直闪身到远处的箫羽竹和王文上此时也飞身近前，目睹此情此景，二人唏嘘不止，尤其是王文上更是大失身份，以手擦泪，哽咽说道：“羽竹，王某成就飞仙数千年来，早已不知人间情义为何物，今日一见，竟然心中作痛，眼泪长流，丢人，当真丢人！不过，这人丢得值，王某深感欣慰！”


箫羽竹正容说道：“文上，眼下不是动情之时，翼轸等人万分危急，我二人当联手拿下摩罗，以防他再节外生枝。”


七天官连同赤浪在内，都是一腔悲愤之意难平，不由分说施展平生绝学，朝摩罗狠狠打去。摩罗不敢大意，毕竟七天官联手也是非同小可，且他先前受了张翼一击，功力折损不少，当即打起精神，与众人战在一起。


随后箫羽竹和王文上也一同加入战团，十人围攻摩罗一人。七位天官连同三名飞仙，竟然只与摩罗战了个旗鼓相当，魔尊神通，也是了得。


摩罗边战边退。不时用眼睛余光关注劫云之中情景。自言自语说道：“怪事。难道他当真如此决绝。宁肯杀死翼也不肯放过应龙等人……只怕还真是如此。想当初。他何曾对翼轸有过怜悯之心！天地大局。天地大计。当真有这般重要么？”


摩罗打斗之时仍能分神观察场中情景。且还能分心思索其他事情。如此可见魔尊身为万魔之尊。也并非浪得虚名。众人打斗片刻看似不分胜负。其实也是因为摩罗心中有事。并没有与众人真心打斗之故。实则胜负已分！


此时场中情景却已是大变。


劫云之中。先是张翼轸以一人之力力抗天雷。其后有商鹤羽和青丘陆续闯入劫云之内。二人不过抵挡片刻便被天净沙天雷将一身仙力吞噬一尽。若不是张翼轸将天雷威压抵挡大半。二人早就仙体涣散。灰飞烟灭于天地之间。


待到潘恒飞身来到劫云之中。张翼轸已是强弩之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低沉：“潘兄。你又何必前来送死？”


潘恒被天雷威压逼迫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却是紧咬牙关。笑道：“上次在铁围山之中潘某被天雷击顶。幸好有翼轸与我同在。现今怎能让翼轸一人独挡天雷。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潘某贪生怕死？”


张翼轸还想说些什么，奈何气力已尽，只好微一点头，抬头仰望直入云霄的劫云，迸发最后一丝仙力，猛然向上激发全部的阴阳之力，长吟一声：“天不在其高，奈何天！他日凌云时，还看今日事！”


话音一落，张翼轸身形一顿，再难支撑源源不断自九天之上压迫而下的天净沙天雷之力，双目一闭，就要颓然倒下。潘恒见状，猛然平伸双手，将张翼身躯托住，一时微微颤抖，心中痛惜。


正要拼了全力将张翼带出劫云之时，却赫然发觉劫云的合拢之势已成，身在劫云之中连同潘恒在内一共四人全部被劫云锁定，想要逃离已是绝无可能。潘恒长叹一声，心知大势已去，无人可以与天帝抗衡，更何况是天帝操纵之下地天净沙天雷，两重威力之下，天地之间无人可挡。


罢了，潘恒将心一横，不作他想，正要闭目待死，忽听一人大声嚷嚷，其声之响，竟将天雷的隆隆之声压了下去：“翼轸休要惊慌，不，为师前来救你！”


何人口出狂言，自称能自天净沙天雷之下将张翼轸救出？


潘恒定睛一看，只见一人歪歪斜斜御剑飞来。此人生得一张大脸，正中却长了一个通红的酒糟鼻，煞是醒目，最让潘恒感到难以置信的是，此人御剑飞来，显然一身修为不过人仙之境！


人仙也大言不惭敢说救人，莫说地上一众地仙被天雷的威压之力压得无力抬头，连同神人以及寻常飞仙在内都无法飞身升空，比如先前下凡的风楚者也被压在地面之上，几乎不能动上一动，更不用说连神人地仙都远远比不上的人仙！


想通此节潘恒顿时吃惊不小，不明白为何此人身为小小人仙，竟然能够御剑飞空而起。这还不算，居然摇晃之间接近劫云，还大喊大叫要救张翼轸性命，当真是匪夷所思之事。


灵空自地面之上跃起之时，摩罗正被七天官和箫羽竹、王文上以及赤浪等人团团围住，正是争斗正酣之时，眼睛余光蓦然发觉灵空自人群之中逆势飞空，摇摇欲坠攀升到劫云一丈之内，毫无畏惧直朝劫云一头扎入。


摩罗见此情景，脑中灵光大闪，顿时面如死灰，竟是一时忘记了抵抗，任由众人纷纷击中魔体犹自不知，喃喃自语说道：“原来是他，竟然是他，果然是他……悔不改当初被他蒙骗，灵空，灵空老儿，千算万算，终究还是你棋高一着，本尊与你在三元宫过招无数，又有本帝在天庭之上千算万算，终了还是输在你的手中，千年之功，毁于一旦！”


摩罗打不还手，呆立当场，七天官等人不免错愕不解，顺着摩罗目光望去，众人顿时直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灵空飞空姿态极为不雅，歪斜不说，还摇晃不停，如同手舞足蹈。却见到他来到劫云边缘，毫不迟疑，犹如失足落水一般，头下脚上一头扎入劫云之中，而他脚下的飞剑却被劫云地气息扫中，顿时化为粉。


灵空一入劫云之中，身形随即被劫云吞没，消失不见。


众人睁大了眼睛，不解为何灵空身为区区人仙竟然能够飞空且还能瞎打误撞闯入劫云之中，不过凭他人仙修为擅入劫云，不是送死又能如何？


只是让众人直惊得魂飞天外的是，灵空一入劫云，猛然间劫云的呼啸盘旋之势倏忽停止，如同狂风骤停，情景格外诡异。紧接着一道亮光闪过，其亮纯白洁净，远胜任何天地之光，无比殊胜，无法形容。亮光一闪即没，随即一声若有若无的吟唱自天际传来，声若细竹，又如天鼓齐鸣，短暂的停顿之后，又猛然变为轰隆隆的惊天动地之声。


巨响一起，从灵空没身之处地劫云之中忽然生起一股大风。此风无比怪异，似风似水，又似火如金，五彩缤纷之中，还夹杂有一丝青翠绿色，仿佛汇聚世间千万种色彩，又似乎并无一丝颜色。此风并非世间八风，也不是阴间之风，看似浩浩荡荡，又如空空如也，令人不知究竟是风在天地之间，还是风起内心之中。


此风来无影去无踪，如起于青萍之末，又或是来自三十三天之上，雄姿勃发，气壮河山。风者，天地之气，蕴含无上天道，乃是天道于大道无言之中所留的唯一气息！


风起……云涌！


风声飘荡于所有人心间，一时令人心驰神往，浑然忘乎所以，不知身心飘摇到何处。围攻摩罗的众人也全部停下不攻，一脸痴迷之色凝望劫云之中地万千变化。摩罗也是如中离魂之术，脸上流露愉悦之色，呆傻一般笑道：“噫，妙不可言！”


清风吹拂到地面之上，一众神人与地仙，人人身心美妙，如翱翔九天自由自在之乐，伤痛全好，修为大增，一时沉迷于妙境之中不能自拨。


再看天雷之下众人，先是应龙蓦然一愣，随即面露喜色，长身而起，暴喝一声，竟是脱离天雷的锁定，自天雷之下脱身而出。应龙闪身而出，烛龙也紧随其后，一声长啸也是恢复自由之身，随后烛龙以下的毕方、玄冥及木石化形连同所有妖类，全数脱困而出，各自四散而逃。


所有人等暂时脱离危险，劫云却并未散去，反而更加凝重厚实，从外面看时，已然不见张翼轸等人身影。应龙和烛龙对视一眼，二人没有半点迟疑之色，同时飞身直直冲向劫云之中。


正在此时，自虚空之中传来一个冷峻、威严又格外阴冷的声音：“何人逆天行事，竟敢接下本帝地天净沙天雷？天帝权威，岂是尔等可以轻易冒犯？”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八十四章 父子反目


！


当真是天帝亲自下凡不成？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话音一落，自虚空之中蓦然现出一人身影。其人高大无边，当空一站，顶天立地，巍峨庄严，布满整个虚空之处。再看此人面如黄金，目如大海，头顶之上放射无边光华，祥光熠熠，呈现无边威神之象！


此人现形空中，七天官、箫羽竹和王文上一见，顿时脸露惶恐之意，急忙趋步向前，匍匐在地，口中称道：“参见天帝！”


天帝之威，果然非常人所能想象。众人万万没有料到，今日之事竟然引得天帝屈尊下凡，在天下修道之士面前露出真容，当真也算是不可思议之事。七天官心中大惑不解，箫羽绣和王文上更是疑窦丛生，只是表面之上众人却是必恭必敬，臣服于天帝之威。


再说地面之上一众地仙惊见天帝空中现身，如此惊天幸事只怕万载难逢，众人无比惶恐又欣喜若狂，人人跪拜在地，朝拜天地之主。


天帝却并不理会在场所有人等，刚一现身便一脸讶色，紧盯劫云不放。过了片刻，忽然流露惊慌之意，急忙退后一步，伸出大如巨山的右手试图将劫云捏在手中。劫云粗有数丈，不过与天帝巨手相比，却小如细线。


天帝巨手闪烁耀眼光华，举手间便将劫云下端抓在手中，微微一怔，突然又脸色大变，扬手间正要将劫云扔出，却还是晚了一步。本来从天帝下凡之后一直悄无声息的劫云此时突兀之间风扬九天，白光万丈，浩瀚无边的天地气息连同远胜日月之光无数倍的白光一起迸发而出，其风浩荡如虚空，其光飘渺如天地，以间不容发之势竟然将顶天立地的天帝包裹在内！


随着一阵悠长而又令人心悸的闷哼响起，却见天帝高大无比的身形迅速缩小，片刻之内便降至和常人一般高低。不料天帝刚刚站稳身形，却见一股巨力自劫云之中轰然爆裂开来，气势直冲云霄，如风卷残云片刻之间将漫天劫云冲散，顿现朗朗乾坤，清明天日。


巨力席卷风云，余力不散，化为一团流影直朝天帝冲去。天帝不躲不闪，尽管脸色不善，显然方才一击吃了暗亏，不过也是自信能够接下雷霆一击，是以站立不动，气息外放，无边光芒陡然生起，全身化为一道光华，随后自光华之上化出一只手指，迎着流影轻轻一点。


流影流光溢彩，手指一指定乾坤，两强相遇，蓦然之间白日如夜，天日无光，天地无色，四下无声，仿佛天地隐没不见，时光停止不前，世间一切全部化为虚无一般，众人同时如同心神俱灭，一时失去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或许只是一瞬，或许过了万年之久，犹如于无声处见惊雷，猛然之间天光大亮，天地恢复勃勃生机，再看场中情景，劫云烟消云散，一派风轻云淡的清明景象，而天帝站立虚空之中，面无表情，双手背负身后，胜似闲庭信步，看似若无其事，其实众人却是看得分明，天帝背后双手却在隐隐颤抖。


方才一击，天帝竟是败北！


劫云一散，劫云之中众人全部现身空中。当前一人飘逸随风、淡然出尘，正是张翼轸。左侧一人，面带轻松笑意，正是潘恒。右侧一人却是一个精瘦的老者，浑身上下金光闪烁不停，身形时隐时现，虚实不定，却是应龙。


张翼轸身后，商鹤羽、青丘二人各自站定，商鹤羽头顶之上有一顶七片花瓣组成地花冠，青丘头顶之上却有三片花瓣缓慢绕行，二人竟是一人成就天仙，一人得了三份天福。


烛龙站立众人最后，周身上下云气纷飞，也是境界大成之象。


五人现身空中，不但人人完好无损，且皆是一脸淡然，却独独不见灵空身在何处！


张翼轸先不说话，抬头望天，片刻之后冲不远处的天帝微一点头，说道：“天帝，应龙已然完全渡过天劫，从此天地之间无人可挡，如此结局，可是在你的神机妙算之中？”


天帝面色平静，却眼神流露无奈之意，淡淡说道：“天地如局，输赢随意。本帝今日功亏一篑自无怨言，天道浩渺，天帝也不过是在天道之内，无法逃脱天地法则。今日本帝虽败，却也无人获胜！”


张翼轸淡笑如云，问道：“应龙得了自由之身，再无天地限制，更有木石化形以及一众妖类全数得以不死，如何又说无人得胜？”


天帝静默片刻，似乎在感应什么，随即微一点头，一脸肃穆之色，答道：“张翼轸，本帝得天心悟天机，以应龙、烛龙以及木石化形、妖类为饵，本意也并非要将其灭绝，而是要引出一人今已被天雷所灭，是以应龙等人死活已无关紧要“此人莫非是灵空道长？”


“正是！”


“呵，当真是天大地笑话，堂堂天帝布下惊天大局，竟然只为引出一名修为不过人仙之境的烧火道士。


以天帝之能，莫说杀死灵空，便是将三元宫灭绝也不费吹灰之力，何必大费周章先是让天魔下世强抢世间的修道之士，又令七天官下凡，更有魔尊催动天净沙天雷，这还不算，天帝也要亲自出手亲下凡间，如此大张旗鼓竟然只为了一名三元宫的小小道士，传将出去，岂非让天地之间所有生灵耻笑天帝威严，轻视天庭权威！”


天帝却不理会张翼轸的冷嘲热讽，只是静静打量了张翼轸半晌，脸色稍缓，开口问道：“翼，你在世间倒也受了不少苦头，如此大局已定，可否随我返回灵霄宝殿，到时自有摩罗向你说明一切因果。”


张翼微微摇头：“即便你贵为天帝之尊，与我而言也不过形同路人，况且天庭之上，又岂有应龙、烛龙等人的容身之处？”


天帝微一沉吟：“应龙与烛龙本帝暂且不再追究，毕方和玄冥可以滞留世间，至于木石化形与所有妖类，自有天规所限，由天劫自行灭减即可。”


摩罗闪身来到天帝近前，先是冲天帝微施一礼，随即转向张翼轸急急说道：“翼轸，天帝方才所说已是难得地法外开恩，还是快快谢过天帝，答应下来。如此一来，你即可一家人团聚！”


张翼轸微一愣神，却是缓慢摇头：“虽说我无比期盼与亲生父母团聚，不过若以天地生灵性命为条件，我身为七色天仙，绝不会做出此等逆天道而行之事！”


摩罗一脸焦急，不顾众人在场，脱口而出：“翼轸，你一直以来不是无比向往与亲生父母团聚么？亲生母亲你已在方丈仙山相见，眼下亲生父亲正在眼前，还不向前大礼参拜！”


张翼轸一脸愕然，愣在当场：“天帝……当真是我的亲生父亲？”


“千真万确！”摩罗唯恐张翼信，急忙又回身冲天帝说道，“天帝，翼轸如今身为七色天仙，又得应龙、烛龙相助，乃是天庭难得地可堪大用之人，就算父子相认，想必一众天官也无话可说……还是认下翼为好！”


天帝脸色淡漠，半晌不语，正当众人心焦难耐之时，却见天帝微一点头，说道：“翼，本帝确实是你的亲生父亲！”


张翼轸如遭雷击，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不过亲耳听到天帝亲口承认，依然是脑中轰天巨响，一时身子摇晃数下，后退数步方才站稳身形，脸色变幻数下，终于说道：“父亲？你便是我历经千辛万苦追寻的亲生父亲？不想我父子二人以这般情景见面……天帝，敢问你为何要骗过母亲，骗过所有天官，骗过天下人，骗过我，而让我在世间一路走来，走到今日，却在终于修成七色天仙，还将中土修道之士汇聚一处，齐心修仙，更有应龙、烛龙归心之时，你却节外生枝，要将一切全数毁去？这便是你身为天帝的所作所为，身为一个父亲对儿子所有努力的决然的态度？”


天帝被张翼慨然质问，脸色平静如水，漠然答道：“天地大局，天道循环，天命所规，自有超然事外之因。本帝身为天地之主，岂可因私废公，更不能因小失大。翼，你身为天帝臣子，或是身为人子，当敬天地尊父母，怎可当面顶撞天帝忤逆父亲？本帝与你亲生母亲之事，乃是家事，不便在此地言明，待你与本帝返回天庭之后，一切自见分晓。”


张翼轸却是缓慢而坚定地摇头：“无论你尊为天帝也好，贵为父亲也罢，在我眼中，先是行灭绝天地生灵之事，乃是逆天而行，只此一事便不合天帝之德，不符天帝之尊。再有，你对母亲隐瞒真相，宁肯让她一人独自身心俱受煎熬，也不肯如实相告，更是瞒过所有人等将我打落凡间，还暗中指引诱导，令我身如傀儡依照你所设定之局在世间一路行走，若是能够如你所愿，则为幸事。若是不能，即便我身死也无关紧要，不会影响你天地大局，如此父亲不称其职，难当父亲之名！”


天帝脸色微怒：“怎么，你不认我这个父亲不成？”


张翼轸郑重点头：“我不认你为父，更不尊你为天帝！”


此话一出，蓦然间天地风云变色，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空之中，陡然阴云密布，须臾之间便天降倾盆大雨！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八十五章 天地大战


雨滔天，一片苍茫不见。风声呜咽，无数世间悲欢天昏地暗，如同天颜怒火冲天！


天帝的声音仿佛来自九霄之外，冰冷、冷漠，不带一丝起伏：“张翼，你先是与神女相恋，违犯天条，后又与毕方、玄冥等违背天意之人来往，却不替天行道将其拿下。


再有与烛龙交友，与应龙交好，更有在方丈仙山违抗天官之命，与天魔携手，同抗天命。更不用提将海内五洲据为己有，残杀天仙杨不忘以及无数飞仙，条条大罪足以将你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本帝念你不过是受人鼓惑，被天魔利用，故网开一面，暂时不予追究。不想你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竟然率众逆天，为救应龙、烛龙等异类甘愿与天庭为敌，与天帝反目，其罪滔天，罪不容恕！”


张翼轸未施展丝毫法术，任由雨水冰冷打在身上，全身皆湿。雨水如注，却浇不灭他心中一腔怨愤和满心失望。原本以为亲生父母在方丈仙山受尽冤屈，被天帝囚禁至今，只等他前往营救，逃出生天。不想天帝竟然身为他的亲生父亲，不但瞒过母亲，瞒过所有天官天仙，且还瞒天瞒地，瞒天过海，只为他所谓的天地大局，世间清明，丝毫不顾天帝之德和仙家根本，行不良无端之举，做出种种令人心寒不耻之事，不但有损天帝之名，且在他心目之中，再无父亲之德！


可怜母亲一人被囚禁在方丈仙山，还始终认为父亲不知在何处受苦，却不知父亲始终高居灵霄宝殿之上，毫不在意母亲身心憔悴，不理会亲生儿子在世间以身试险，数次险些形神俱灭，更不顾及天地无数生灵生死，只为他心目中所谓的天地大局漠然俯视世间万事万物，只有一颗自私自利之心无视天道的大公无私，无视身为天帝的大威大德，无视身为人父的仁爱慈祥。


如此天帝，儿子不敬其父，天魔不敬其德，天仙不敬其正，天地万灵不敬其威，身为天帝，其实已然不配为天地之主！


张翼轸心如雨水，凉意渐生，果如先前所言，一番追寻，最终也落个父子反目的下场，当真也是世事变幻，任凭天帝也好，七色天仙也罢，只有徒生无奈罢了。


“敢问天帝，布下如此惊天大局，一是为了灭绝应龙等人，二来也如你所言，是为引出灵空……灵空究竟何许人也？”如此局面，张翼本想率领应龙等人与天帝决一死战，只是心中仍有疑惑未去，是以耐住性子开口问道。


天帝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张翼轸此时此刻竟然还有闲心关心此事，不由冷哼一声：“灵空何人与你无关，眼下本帝只是问你，你是与本帝同时返回天庭，与你母亲相见，还是铁心与应龙等一起，聚众逆天？”


张翼见天帝如此决绝，心中凉意转为冰凉，当下环顾四周，冲众人朗声说道：“天帝无良，与魔尊勾结，置天下修道之士修道慕仙之心于不顾，视天地生灵如草芥，生杀予夺肆意妄为，在下身为七色天仙，得天道而成就，理应与天道同道而行。由此张翼以四海阁之主之名，当着众天官以及天帝之面郑重宣布，从此四海阁独立于天地之外，不受天庭节制，不听天帝之命，且以自家性命承诺，愿与应龙、烛龙以及所有异类共存亡，以死捍卫四海阁安危！”


张翼轸言词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飘荡在天地之间玉皇顶之上，回旋不散。


一众修道之士几乎全因张翼轸获救，如今更是得见天帝，证实五洲之事确实是天帝亲命，再亲眼目睹天帝与魔尊联手，心中对天帝敬意全无。再有先前张翼誓死相救之举，心中对张翼敬若神明，一时被张翼情绪感染，群情沸腾，异口同声高呼：“誓死追随阁主左右！”


应龙与烛龙自不必说，二人如今对张翼轸死心塌地，商鹤羽、青丘有以身赴死之举，更是不会临阵退缩，四人方才自劫云之中获益匪浅，现今更是信心大增，分列张翼轸两旁，对天帝凛然相视，毫不畏惧。


潘恒对刚才在劫云之中发生之事虽然不甚明了，不过心中却是清楚，自他千年以前被压一天柱之下，心中感悟天机而得明悟，决心舍身入魔，从而与天道呼应，一直隐忍至今，总算可以认定当时的决定无比英明！


现千年已过，天帝无德，纵容天魔下凡猎取地仙，更是与魔尊同流合污，置天地平衡于不顾，已是大失天帝威严，大损天间高高在上的形象。再有劫云之中灵空忽然化身为涤荡之风，不但将几人自劫云之中解救出来，更是令众人伤势全好，神通恢复，隐隐还有增长之意。


潘恒虽然不敢妄下结论，不过心中大安。再后灵空化身为风之后，忽然消散不见，不知所踪，心中更是认定一点，就是先前他毅然决定下凡助张翼一臂之力，阻挠天魔得逞，并且与天帝对抗，以眼下情形来看，当真是走对了最为关键地一招。


潘恒听张翼轸所说，心中更是大定，冲天帝拱手说道：“潘某不才，不过也敬翼轸为人，愿与翼轸同进共退！”


无天山神人以及四海龙王虽然畏惧天帝威严，不过想到天帝处心积虑暗中挑拨两族之间矛盾，让金翅鸟与龙族自相残杀以消耗各自实力，也是恨上心头，是以倾东和戴风斗胆越众而出，大声说道：“四海与无天山愿听从翼轸号令！”


倾东此言一出，倾西只是微一皱眉，未做任何表示，倾北和倾南二人相视一眼，脸露犹豫之色。二人一脸畏惧仰视天帝片刻，又凝望翼少许，欲言又止，见手下众人齐刷刷望向张翼轸等人，一脸仰慕之意，竟是无人敬畏天帝，心知不可勉强，只好硬着头皮站立原地不动，不发一言。


木石化形以玉成为首，妖类以蓝魅为首，经历两次生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二人自知法力低微，也是挺身而出，站立张翼轸身后，齐声说道：“木石化形与妖类愿奉翼轸为主，永世追随！”


风雨大作，所有人心中却烧起熊熊火焰。此情此景，张翼轸率众公开与天帝决裂，公然与亲生父亲对抗，不知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


摩罗见此情景，不免暗自摇头，转身看向七天官：“怎么，尔等也要追随张翼轸与天帝作对不成？”


七天官面面相觑，见天帝一人屹立起漫天风雨之中，虽然身形无比伟岸，神情无比孤傲，却是形影相吊，真正的孤家寡人。


更为讽刺地是，只有一人与天帝紧身而立，而此人竟然是魔尊！


七天官一时踌躇，身为天官理应与天帝同在，只是眼前天帝无比陌生又无比可怕，身为天地之主，眼下情景却是孤身一人，落个无人追随的下场，只有与魔尊同行。身为天官本当奉其为主，只是一是于天道不容，二是若与天帝为伍，却又相当听命于魔尊之言。七天官成就天仙数千年，自有一身正气。且身为天官，一心认定仙魔有别，怎能与魔尊同流合污？


是以七人左右为难，一时难下决断。


北布身在七天官之中，审时度势，盘算一番，认定天帝再是神通广大，只怕也难敌七色天仙与天魔联手，更何况应龙渡劫成功，已有通天彻地之能。当即眼睛一转，一转身来到张翼身后，自嘲地一笑：“本仙与翼轸有旧，与潘恒也算是旧识，今日之事本仙顺应民意，愿与翼轸为伍！”


北布见风使舵，也算是识趣之人。东星见状，长叹一声：“好一个顺应民意，诸位，北天官言之有理，我等也只好……从善如流！”


东星此话一出，其余几人竟是毫不迟疑纷纷转身，瞬间全部闪身到张翼身后。


摩罗一脸惊愕，对天帝说道：“天帝，我等是否先返回天庭再说，此事需从长计议！”


天帝一副君临天下的神情，视张翼轸及其后身后无数人如无物，漠然说道：“不必！既然张翼轸与本帝决绝，也好，本帝与他之间的父子恩怨，连同应龙、烛龙在内的所有异类，还有此间所有不敬天帝的神人以及修道之士，今日一并了结此事，不妨来一场天地大战，本帝不信，凭天庭之上无数天官天仙，连同不计其数的飞仙在内，拼了打破天地平衡，还不将泰山顶上地小小的玉皇顶荡平！”


天帝话一说完，蓦然身形涨大到千丈之高，一手托天，一手平伸胸前，双手之上各自放射七彩光芒，连接一起，直冲九天而去。


潘恒见状悚然动容：“引天诀……天帝身为天地之主，怎会做出此等毁天灭地之事！”


摩罗也是惊叫出声：“天帝万万不可，引天诀一出，引来天官天仙下凡，稍有不慎，天地平衡一破，到时天崩地裂，我等又到何处容身？岂非自寻死路！”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八十六章 暗藏杀机


帝却不理会摩罗的震惊，片刻之间法术已成。冲天将漫天乌云生生冲开一道方圆数十里的宽阔通道。通道一开，自虚空之中突然传来轰鸣之声，如泰山迸裂之声，又如海水倒灌，其声之响，只怕传遍了整个中土大地！


紧接着虚空之中凭空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一开，漫天乌云倏忽一收，全数被裂缝吸收一空。随后自裂缝之中密密麻麻现出无数身影。身影来势极快，转眼之间便由淡到浓，不过片刻功夫，空中便有无数天官天仙现身，更有车马幢幡，鼓乐齐鸣，声势浩大，惊天动地。


众人定睛一看，天官天仙遮天蔽日，至少百人以上！


天仙下凡需要突破天地界限，依仗法宝护身，才会力保天地平衡不被打破。


如此多天官天仙同时下凡，天帝此举当真令所有人等心寒。只为一时得失，竟然置天地平衡于不顾，万一稍有不慎天地失衡，到时天地尽毁，又何曾顾及天庭之上无数仙人魔人以及世间无数生灵的性命？更不将天地万事万物放在心上，如此天帝，如何担当天地之主威名？


想通此处，众人人人心生凄凉之感，再次认定眼前天帝全无天帝之德，更无天地之主风范。


天官天仙只一现身，便一齐向天帝躬身施礼：“臣等听候天帝调遣！”


天帝微眯双目，目不斜视，声音之中透露无边冷漠之意：“眼前人等，一个不留，全部杀无赦！”


为天官眼中蓦然红光一闪，一脸狠毒之意，应声答道：“谨遵天帝之命！众人听令，天帝有命，无论天官还是天魔，一律斩杀，不得有误！”


话音一落，所有天官天仙全是眼中红光一闪，随后脸露痴迷之色，齐声答道：“遵命！杀，杀，杀！”


张翼轸瞧出其中地端倪之处。对潘恒说道：“天帝不知用了何法。控制了这些天官天仙地心神。如今他们全无是非善恶。只知听命从事。如同傀儡。”


潘恒点头称是：“眼下只怕……麻烦大了！面对数百名天官天仙。以你我之能。即便不敌。也能全身而退。只是此地尚有无数修道之士。况且还有天帝在一旁虎视眈眈。”


青丘却是呵呵一笑：“大不了拼了一死与之周旋。反正方才也是死里逃生。再死一次又有何妨！”


潘恒却是忧心忡忡：“死不足惜。怕只怕。如此之多天官天仙下凡。天地界限大开。再有打斗之时地冲击之力。恐怕会有打破天地平衡之忧！”


商鹤羽脸色微变：“翼。天帝若真是你地亲生父亲。怎么与你地性子大相径庭？如此无德无良不说。还用心狠绝。不惜以天地为赌注。如此歹毒之人。怎会高居天帝之位？当真令人叹惜。”


张翼轸脸色无比凝重：“潘兄。应龙。我三人联手务必保证一举拿下恶之人。如此才可令众天官天仙收手！不必顾及此人身份。管他是天地之主还是我地亲生父亲。为救天地无数生灵。为保天地平衡……不必手下留情。”


应龙难得地暗暗摇头：“翼，倒是难为你了。只是有一事不得不提，身为天帝，是真正的不死之身，无法将其真正杀死，只能禁锢或是封印！”


“好，不管如何，今日我等要将天帝拿下，罢黜天帝，以正天道！”张翼意气风，冲青丘微一点头，也不多说，当前一步直冲天帝而去。


青丘领会张翼心意，当下与商鹤羽微一商议，又转身与七天官等人交待几名，随即飞身闪入地面之上地仙之中，片刻之间，无数地仙听从青丘号令，排列成行，组合成队，列成数个大阵，严阵以待。


再说张翼轸一马当先，左有应龙，右有潘恒，三人呈尖刀之势以锐不可挡之气直逼天帝身前一丈之内。天帝面容不变，面露轻蔑之意，缓慢抬起双手，平伸胸前，嘿然一声自口中吐出一字：“开！”


一字即出，无数耀眼光芒汇聚成一片光华之海，将张翼轸三人笼罩其中。摩罗人在一旁不知何故呆立不动，既不出手迎敌，也不加入天官天仙的战团之中，只是一脸无奈，犹如石化。


天帝自忖有天命在身，有天地之力为其所用，认定张翼轸三人定然不是他地对手。不想一击出手，光华之海将三人束缚其中，竟是无法将三人定在当场。三人来势不减，张翼手中的虚无声风剑，应龙的阴阳斩，潘恒的大天魔神通已然同时作，轰然一声与天帝正面相迎。


天帝并不躲闪，自恃身份，勉力强行接下三人合力一击。以天帝推算，三人之中应该是以为最高，张翼轸次之，潘恒最弱，是以也是按照三之力均衡分配，避免浪费一分。不想蕴含天地之命和天地大阵的法力刚一释放，却蓦然觉应龙之力和潘恒之力全部消失不见，而张翼轸之力陡然增强百倍以上！


这还了得！


想要再有所反应已然不及，不说七色天仙之能，也不说大天魔之神通，单是已然渡过天劫的应龙神通便可纵横天地之间，无人可及。若不是天帝自负有天命在身，能够从容借助天地之威，单凭自身修为此时已然不是应龙对手。而七色天仙的神通，与天帝和魔帝相比虽然犹有不及，不过也是相差无几，如今七色天仙之力突然巨增百倍以上，天帝再有天命在身，也是难以抵挡。


毕竟七色天仙的七色仙力乃是天道之力，试问天地之间包括天帝也全数在天道之内，何人可敌天道之力地无情和轮回？


天帝感应到张翼手中一剑光寒，如天道冷漠无言，瞬间突破护体仙气，一剑迸星汉之力，电闪之间视天帝一身天命和天地神通如无物，长驱直入，一剑穿心！


不错，正是一招之下，张翼轸将天帝一剑穿心！


此时天帝的光华之海已然作，应龙和潘恒方才将全身修为转移到张翼身上，全身气息大开，再无一丝防护之力，被光华之海击中，二人同时闷哼一声，身形接连摇晃数次，险些从空中跌落。好在二人紧咬牙关，顽强地站直了身形，相视惨然一笑：“好生厉害！至少折损千年功力！”


再看天帝一脸难以置信，呆愣当场，眼中流露惶恐不安之意。张翼紧握声风剑，站立天帝面前数尺之内，一脸决绝之色。


“弑父杀帝！”天帝一字一句吐出一句话，随即脸色大寒，浑身气息一收一放，隐含天地大阵地仙力磅礴而出，将跟随张翼轸多年的声风剑直接化为虚无，余势不减，又将张翼轸冲到千丈之外，在他尚未站稳身形之前，又自虚空之中突兀闪出一只手掌，毫不迟疑地印在张翼轸胸上。


张翼轸被一掌结实击中，身形随即消散不见。片刻之后，又在原地重新现形，脸色变幻数次，才堪堪稳住心神，恢复一脸淡然之色，浑身气息流转，七色光芒闪过，全身完好如初，然后转身问应龙和潘恒：“伤势如何？”


二人微一点头：“无妨，并无大碍。多亏灵空化身而成的涤荡之风，伤势片刻即好，果真是无上妙药。”


说完，二人又看向天帝，应龙问道：“天帝老儿……可是有事？”


张翼轸微一感应，淡然一笑：“合我三人之力，天地之间再无能够从容抵挡之人，即便身为天帝……也是不能！”


天帝气色变幻三次，终于恢复冷漠之意，冷笑答道：“不过是区区一把声风剑，本是由我炼制而成，怎能伤我分毫？张翼轸，你得意得未免太早了一些。”


张翼轸淡笑如风，信心满满：“是么？声风剑既然由你所制，还给你理所当然。


不过还剑之时，另有厚礼相赠，此时，应该正是作之时。”


天帝脸色微变：“天地之间谁人可以伤我分毫……”话未说完忽然身体大震，痛彻入骨，一时惊呼出声，“此力绝非天仙之力，为何如此怪异？”


张翼心中清楚，自劫云之中死里逃生之后，得三十三天的涤荡之风洗涤，非但修为略有长进，且意外之下可以再次感应到体内的死绝之气，更让他惊喜地是，动念之间便可将死绝之气自体内七色天仙之力之中随意分离出来。


死绝之气可以专门克制天仙天魔，即便天帝和魔帝也难以抵御其消融湮灭之能。是以张翼眼见天帝不顾天地失衡不理万民生死，要强行动天地大战，当即心意已决，拼死也要将其拦下，不让他的阴谋得逞。


得应龙和潘恒两大高手相助，张翼轸成功突破天帝周身地天命笼罩和护体仙气，一剑穿心，同时将死绝之气借机注入天帝体内。张翼自然清楚，只凭声风剑之威决无可能伤及天帝仙体，不过死绝之气并非天地所有，就算强大如天帝，也不可能将死绝之气轻易化解。


依玄真子所言，死绝之气在此间天地从未出现，没有修练中脉之人，绝无可能轻松化解死绝之气的暴烈之力。天帝即便身负天命，不过天命也只是此间天地的天命，而死绝之气并非源自此处天地，天命一说，对死绝之气全然无用。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八十七章 天圆地方


时天帝身内如九幽之火与黄泉之水共存，死绝之气仙力一接触，便猛然爆裂开来，其势威猛，远超天帝想象。就算他调动天命天福，以全部仙力与之抗衡，也是收效甚微，死绝之力不同于天帝所认知的任何一种力道，其势猛不可挡，其威见所未见，最主要的是，其力无比诡异，全无化解之法。


张翼轸见天帝身受死绝之气的侵蚀，冲应龙和潘恒点头说道：“天帝心神被制，身心被牵，被他所控制的天官天仙此时威力大减，正好乘机将他们全部拿下！”


应龙和潘恒也不多说，转身来到正向七天官、烛龙等人步步紧逼的天官天仙之中，幸好青丘和商鹤羽在地面之上指挥一众地仙结成大阵，又有四海龙族和无天山神人联手，才保得一众地仙得以不死，在天官的攻击之下虽然受伤不轻，不过因为张翼轸出手及时，并无多少人丧命。


而七天官此时见昔日至交竟然都被天帝控制了心神，更是心中大骇，侥幸的同时，更是铁心要与天帝周旋到底，不死不休。在张翼三人与天帝力战之时，烛龙施展神通，与七天官一起与一众天官天仙混战在一起。


也多亏张翼拼死击中天帝，才让天帝心神大损，对天官天仙的控制之力大为减弱，才让七天官和烛龙面对百余名天官天仙的攻击之下，得以不死。饶是如此，也是再难多支撑片刻。此时正好应龙和潘恒赶到，二人出手如电，片刻之间便制服禁锢数十名天官天仙。


七天官和烛龙见状顿时精神大振，七人联手之下，也是将数名天官禁锢。烛龙自然不甘落后，出手之间也拿下近十名天官天仙。


不多时，天帝自天庭之上施法唤来的百余名天官天仙全部被应龙等人拿下，除了有数名地仙和十数名神人殒落之外，再无其他伤亡，可谓大获全胜。


摩罗却始终站立天帝一侧，既不出手加入战团，也不向张翼轸攻击，只是一脸关切之意，眼睁睁看着天帝苦苦挣扎，却是束手无策。


天帝五内俱焚，痛不可言。死绝之气之威非同小可，若非天帝一身修为超绝天地，早已当场爆体，落个仙体尽毁的下场。不过天帝毕竟身为天地之主，可以借助天地大阵为已所用，所以仍能强行调动全身仙力和天地神通，与死绝之气强行对抗，在不停的爆裂和湮灭之中，竟然一点点将死绝之气消融一空！


险些被死绝之气当场爆裂，天帝大为震怒，再看所有天官天仙已然被张翼轸等人制服，更是恼羞成怒，眼见大势已去，而摩罗人在一旁只是袖手旁观，不但没有想出应对之策，且没有如他所料将法宝天圆地方祭出。


天帝更是怒不可遏。


“张翼轸不敬天不尊生父，率众反天，胆敢刺伤天帝，其罪滔天！摩罗，此时此刻你还心存妇人之仁，不肯对张翼轸痛下杀手不成？”


摩罗欲言又止，忍了一忍，终于还是毅然说道：“天帝，依我之见，今日再无胜算，既然已经引出灵空其人，也算是虽败犹胜。我二人不如先行返回天庭，避其锋芒，至于日后之事，再行定夺不迟！”


“糊涂！”天帝一脸怒气，念及方才身中死绝之气之时情景，心有余悸，对张翼轸更是无比痛恨，“张翼轸心中无天眼中无父，还亲手将本帝击伤，若不将之除去，天帝之威全无！此事说来也是怪你当年非要将本帝拦下，不让本帝将他杀死了事。留待今日不但未成本帝助力，反成大害。眼下若不亲手将其以及一众党羽全数覆灭，难解本帝心头之恨！”


摩罗大惊：“天帝，依你现今情景，断断不是张翼轸等人对手。”


天帝森然一笑：“本帝以天圆地方法宝为引，催动天地绝大法，不信无法将一众叛逆全数灭绝！”


摩罗脸色巨变，后退数步，一脸惊愕：“天帝，难不成你疯了不成？天圆地方是毁天灭地的法宝，一旦以天地绝大法催动，到时天崩地裂，天地归于混沌，天地之间无人可以幸免！”


摩罗上下打量天帝片刻，黯然摇头，“天帝，我今日才算真正看清你的真正面目，原来你还真是丧心病狂之人，宁肯将天地毁去也要满足一已私欲！”


天帝轻蔑一笑：“天道无言，实则也是天道不仁。天地兴衰，万事变迁，全在天道大道无情之外，无论何人身为天帝，无论万民生死存亡，天道依然如故，从不假以颜色。我等顺天而生，所作所为但问心意，何必再唯天道是从，况且天道又何尝明言如何为正如何为邪？正邪从来只在胜负之中，胜者者邪，待本帝重整乾坤之时，又有谁人敢不以本帝为摩罗连连摇头：“身为你地臣下，今日我也只好抗命不遵，天帝，莫怪臣下不敬天帝之德，实乃你已经不配为天地之主，告辞！”


摩罗转身要走，天帝脸色一沉：“想走，哪里这般容易？留下天圆地方再说！”


只见天帝额头一闪，一道亮光疾飞而出，正中摩罗后背。摩罗大叫一声，飞出数百丈之远，身形还未落下，忽然一个方方正正的如石块一般的事物自他身上飞出，倏忽间飞到天帝手中。


众人见天帝和摩罗突然反目，大惑不解，应龙却是识得此物厉害，叹道：“天圆地方乃是天地之间最为神奇最是霸道又威力第一的一件宝物，一旦以天地绝大法催动，可以将方圆万里之内地所有生灵毁去，无人可以抵挡。不过此物过于决绝暴虐，极易引发天地崩裂，如此看来，天帝当真要拼了同归于尽也要置我等于死地！”


张翼骇然问道：“此宝当真无法可解？”


应龙摇头：“恐怕天地之间无人可挡，也无法宝可以抵御，天圆地方只要发动，我等只有听天由命。”


烛龙感慨说道：“身为天帝，居然用心如此险恶，拼了毁天灭地，哪里有半点天地之主的风范和气度！”


众人说话间，却见天帝持宝在手，微一停顿，蓦然将天圆地方向上空一抛，随即左右各伸出一指，正好将天圆地方两指指中。双根手指迸发如流水一般光华，源源不断注入天圆地方之中，同时天帝口中念念有词，显然正在催动法诀。


“天地绝！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天帝！”应龙见天帝果然悍然发动天圆地方，不顾及天地平衡也要将众人全部杀死，当真是绝情绝义，冷酷无情。当下也是将心一横，大喊一声：“应龙在世间躲藏千年之久，只想重返天庭，今日渡劫成功，也算一了心愿，再无遗憾。诸位，应龙有幸与诸位为友，把手同行，甚是欣慰！”


张翼轸听出了应龙的言外之意，哈哈一笑：“应龙，你也太小瞧我等。方才劫云之中我几人早已同生共死，眼下怎会让你一人前去阻止天帝？诸位，振作精神，且随我诛杀天帝！”


众人豪气冲天，再次列队成形，直奔天帝杀去。天地绝大法虽然威力无穷，不过若要施展却是颇费法力，即便天帝法力通天，也并非一时片刻之功可得。是以天帝见张翼轸数人再次来袭，心知定是应龙识得此法，才有先下手为强之举。本想要拖延片刻再将天圆地方释放，无奈时不我待，情急之下，天帝不等天地绝大法完全发作，便悍然将天圆地方向前抛出。


天圆地方大小一尺见方，一出天帝之手，迎风便涨，瞬间变为数千丈大小。这还不算，随后光芒一收，天圆地方一分为二，一半悬浮其上，一半凝重其下，犹如天地对立。同时其上部分化为圆形，其下部分化为方形，犹如天圆地方自成一方天地，天与地相距不下数百丈之远。


天圆地方化形之后，与真实天地相互呼应，犹如天中之天。蓦然，自天圆地方之中放射万道亮光，其光若有若无，仿佛无比耀眼，又似乎漆黑一片，照在在场每个人的身上，顿时情景大变。


先是一众人仙最先支撑不住，被天圆地仙吸入其中。紧接着是地仙、神人，纷纷惊叫出声，都难抵天圆地方强大的吸附之力，不断被吸入到天圆地方之中。人仙和地仙一入天圆地方，便修为尽失，萎靡倒地，人事不省。


果然厉害。


张翼轸一时心惊，正要不顾一切冲到天帝近前，与他生死一搏，不料虚空之中突然响起迸裂之声，如银瓶破碎，如玉器落地，清脆悦耳，却又说不出来的诡异莫名。


急忙抬头一看，直惊得魂飞天外，只见虚空之中，本来空空如也地空无可空之处，却如水面一般，平白生起一道道波纹，如水波荡漾，又如磁器之上的裂纹，道道触目惊心，令人莫名心生无边恐慌之意。


天地失衡！


不等张翼有所反应，天帝仰天一笑：“张翼轸，天崩地裂，万物皆毁，如此结局，你可是满意？”


张翼咬牙切齿：“毁天灭地，好一个堂堂地天地之主。只恨不能亲手将你诛杀！”


天帝一时状若疯狂：“哈哈哈哈，不过是七色天仙，还想逆天杀帝，痴心妄想。如今一切尽毁，你又能奈我何？”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八十八章 两帝相争


一时气极，正要不顾一切趁天地毁灭之前，挺帝一决生死之时，忽听虚空之中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翼，休要惊慌，不要害怕，为师来也！”


灵空！


灵空先前以极其不雅的姿势冲入劫云之中，只来得及冲张翼轸等人欣慰地一笑，便化身为一道清风消散于劫云之内。张翼当时已然晕死，并未亲眼得见。不过即便张翼轸亲眼目睹也不会识得灵空所化清风究竟何物。潘恒虽未见过，却是有所耳闻，微一感应之下顿时大惊：“涤荡之风！”


传闻涤荡之风源自三十三天之上，与三十三天其他威力无穷的宝物不同，涤荡之风对九天之上的天仙天魔全无丝毫威胁，反而是难得的无上妙药，可以瞬间助天仙重塑仙体，助天魔抵挡天劫，乃是天庭之上人人求之得的更胜天地法宝的宝物。不过涤荡之风来无影去无踪，忽而起于青萍之末，来无所来，忽而充盈虚空之中，又去无所去，令人捉摸不透。况且即便有缘得见，也无福取之，只因九天之上并无宝物可以保存涤荡之风。


虽说天官天仙乃至天魔极少受伤，不过若是万一伤及仙体，也是极其治愈，需要耗费无数岁月的休养。而涤荡之风不但可以令伤重的天仙天魔起死回生，还可以提升功力，化解心劫，绝对是天庭之上所有天仙天魔的渴求不得的巨宝。


灵空未留一言，化身为涤荡之风随后消失不见，以潘恒的神通，丝毫感应不到灵空一丝气息。若说灵空就此身死，也是难以说清，毕竟灵空身为人仙修为，被劫云化为乌有也实属正常。不过寻常人灰飞烟灭也就罢了，怎会还有涤荡之风将众人包裹在内，非但将众人伤势全部治愈，且还提升了众人修为，除此之外，还将劫云的威力全部消散殆尽。


潘恒猜测一番，心中隐隐有些眉目，不过在事情未得完全真相大白之前，不敢枉下结论，毕竟今日有太多出人意料之事，一时令潘恒千年以来未曾动摇的恒心竟然有些微微松动。


好在片刻之后，张翼轸等人醒来，接下来劫云烟消云散，众人都深感一身轻松，不但神通复原，且心情大好，显然也是得益于涤荡之风之故。


时间紧迫之下，潘恒也不及向张翼轸等人明说灵空之事，不过张翼几人醒来之后，也并未过问灵空之事。眼下天帝悍然催动天圆地方法宝，引发天地失衡，此时灵空又意外现身，直让潘恒既惊又喜，心知此时正是重大转机之刻。


张翼轸听到灵空的声音自虚空之中响起，微微一愣，抬头仰望，只见虚空之中的裂缝之处波动之中，一人蓦然现形。此人身材雄伟庄严，生得方脸阔眉，气宇非凡，当空一站，当真是不世男儿，绝世儿郎。正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令人眼前一亮，不由暗中叫好。


此人是谁？并非灵空原先地胖脸红鼻形象！


不等众人多想。此人只一现身。便一舒长臂。双手呈合拢之势。遥遥朝天圆地方微一招手。口中说道：“天圆地方。天道所成。奉天承命。来去何从！”


蓦然之间此人双手之上迸发无边氤氲之气。此气似光非光。又如水雾光影。不过其中却是蕴含天地灵气。与天圆地方遥相呼应。


天圆地方被此人法力催动。倏忽之间变大为小。同时将所有吸附其中之人全数抛回地面。随即光华一收。天圆地方化为一尺方圆。竟是自行飞到此人手中。


天圆地方一入此人之手。便见他双手冲虚空之中指指点点。随着此人手指纷飞。无数灵气自他地手中飞出。没入虚空之中地裂缝之中。消失不见。随着灵气注入。如一位极其高明地裁缝缝补破损衣物。不过是以天为衣。以灵气为线。在众人眼花缭乱之中。只用了片刻之功。虚空之中地裂纹及水波全数消隐不见。竟是完好如初。


地上一众地仙及神人对天地失衡虽然不太明了。不过对突然现身之人地补天之术叹为观止。一时惊呼不断。此人却并不理会众人地惊诧。收手之后。负手来到天帝面前一丈之处站定。上下打量天帝半晌。这才说道：“千年之前一别。时至今日你我二人才得以重新相见。天道浩渺。何人可悟天机？当真是天地如局。你我不过是其中小小棋子罢了。”


天帝强作镇静，却是难压心中的惊恐之意，问道：“怪事！你怎么能从无法解除地封印之中脱困而出，又如何能够重得天机？难道方才的天净沙天雷没有将你击得魂飞魄散，反而通大成？”


此人含笑点头，神态颇为自若，答道：“不错，正是得天净沙天雷之助，更有翼轸的七色天仙之力，应龙的天地初始之力，我才得以重见天日，重返天庭！不过重塑形体需要一些时候，神通大成也得借助灵霄宝殿之上的一件宝物，所以耽误了片刻才再下凡间。幸好还来得及出手将天圆地方收回，只是没有料到，你竟然以天地为赌注，宁肯毁天灭地也不肯承认失败？难道天地之主当真要高于天地不成？”


天帝怪笑说道：“不错，在本帝眼中，若失去天帝之主地威名和权势，宁肯玉石俱焚。”


此人微微摇头，语气之中流露淡淡威严：“天地之主当真对你如此重要？若你真有担当天地之主的威德与福泽，尽管稳坐灵霄宝殿便是，哪个敢与你去抢？”


天帝冷笑连连：“说得好听，你现今重返天庭，不正是要将本帝赶尽杀绝，才好高坐灵霄宝殿，升任新的天地之主么？”


此人环顾四下，说道：“我若不及时出手，天地皆毁，天地既无，何来天地之主一说？我若不得天道垂青，又如何滞留世间千年而轮回不断，终于天道不负，得翼轸相助，又有无数机缘，终于换回真身，自天地禁锢之中脱困而出。我若不得天心，又如何能及时出手，阻止你毁灭天地疯狂之举！……张子名，你篡位千年，除了私结党羽，暗中培植天官天仙势力，以及布置五洲之局之外，所作所为全是偏颇之举，不过是为了大兴天魔实力，又有何公正可言？试问，你身为天帝，可是将天地放在心中，还是只为贪图天帝权威，好利用天地之主地身份，行一已之私？”


天帝漠然反问：“你又何尝不是？当年你连同无数天官天仙，设下天雷大限，一时令无数魔被天雷所杀，难以成就天魔，岂有公正可言？”


“地魔杀劫过多，若不是有天雷灭减，到时天魔过多，必定会引发仙魔争战不休，从此天地之间再无宁日，战火不断，又岂是你我所愿？况且天雷一事，乃是顺应天道之举，也是让天魔有所束缚，避免残杀太多无辜。凡是杀劫过重之人，必遭天遣。


凡是心存仁慈之辈，即便身为魔人，天雷也是力道大减，敢问，此举哪里大失公允？”


天帝轻蔑一笑：“若论官面堂皇，本帝自然说不过你。不过任由你说得再是天花乱坠，本帝也不认同此举。天魔之事暂且不说，应龙又何罪之有，被你打落凡间，同时封闭神通，还有金翅鸟与龙族之间恩怨，也是你暗中默许，纵容天仙前去从中作梗，可是承认？”


一听此事，此人遥望应龙一眼，点头说道：“不错，此事我确实有错。金翅鸟与龙族之事，乃是我听信谗言，一时失去身为天地之主的大度和威严，从而做下此等不端之事。应龙之事，也是因我认定天魔日益做大，而应龙游离于仙魔之外，再加上传言所说应龙生性暴烈，万一被天魔所用，定为大患，才出此下策。也正是因此二事让我大失天帝之德，才在千年之前的仙魔大战之中，被你击败，又被你的谎言所骗，一时不察，中了你地离间之计，被你偷袭成功，导致坠落凡间千年之久，险些被你的大封印术永久封印神识，再难返回天庭。”


天帝难得地脸色黯淡下来，叹道：“看来还是你得天道青睐，又得悟天机，才有今日之幸。不想本帝费尽心机，派摩罗下凡寻你千年，又在三元宫与你对弈数十年，竟然成功被你骗过。更令人气愤的是，本帝本想借张翼轸四海阁成立之际，掠取天下的修道之士入我魔门，同时借天净沙天雷将应龙、烛龙以及木石化形、妖类一网打尽，再有张翼相助，从此魔门势力大增，不愁不一统天地，将所有天官天仙或是转化为天魔，或是统统灭去，到时即便你再次重返天庭，也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再也无力与本帝抗衡。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机缘，本帝精心策划许久，险些丢了亲生儿子性命，又痛失亲生儿子信任，末了却是你因此得以破困而出不说，还力挽狂澜，救下无数生灵，不但神通大成，还万全你的万德之名，灵空，为何本帝与你争斗无数年，最终还是以惨败收场？”


灵空伸手向张翼轸一指，笑道：“一切全因翼轸之故，只因你始终未曾看透翼轸的所作所为正合天道精髓，乃是天道选定之人，得翼轸者得天地！”

第七卷 天净沙 第八十九章 李代桃僵


帝一脸讶然：“张翼轸不过是七色天仙，并非你我对何能得天道之心？”


灵空一脸肃然：“张子名，你身为魔帝，虽然以金蝉脱壳神通化身为天帝，不过魔心未去，一心认定天地之间唯神通至上，以为法力高强修为第一者可以为所欲为。难道今日之事，你还不幡然醒悟么？”


张子名哈哈一笑：“灵空老儿，天地之间不以实力唯上，难道还以软弱和优柔寡断为上不成？想当年你不正是因为一时犹豫才被我突袭得手，以至于有千年沦落之难，莫非你还不幡然醒悟？”


灵空悄然而笑，答道：“说得也是，当年我先是犯下调拨金翅鸟与龙族之间恩怨之错，然后又想肃清异己，还天地清明，才有应龙之事。


现想来，此两件错事也全是你暗中指使他人在我面前大进谗言所致。不过说来也是我当时天心动摇，心有偏差，所以才轻信此法可行。也正是因为犯下此等逆天之事，身为天帝已无天帝之德，故才有沦落凡间之事，也是天道无言，实则天机丝毫不差的体现。而你得此机会以魔帝身份入主天庭，若是顺应天道而行，或许我从此再无回天之机，永世沉沦于世间，生生世世不过是一名邋遢道士。谁知你魔心未除，贪心大起，与我当时相比，更是倒行逆施，妄图一统天地，魔门一家独大，而要将仙家以及异类全数灭绝，如此行径上不应天道，下不顺万民，又如何能得天道护佑，如何能得翼轸认可？”


一听张翼轸之名，张子名咬牙切齿：“休提那个逆子之名，此事乃是我二人争霸天地，与他有何相干？况且他不过是七色天仙，又无天命在身，与我二人相比，差之千里！”


灵空忽然叹气一声，摇头说道：“张子名，不想你如此可悲可叹，有今日惨败，犹自不知悔改还则罢了，竟然连败在何处为何而败丝毫不知，真是可怜之人……”


“翼本是你与任平素所生之子，你以天魔之身，假扮飞仙骗取任平素信任，得其芳心，堂堂魔帝做出此等下作之事，传将出去，也算是无耻之极。他人不知你真正动机，却是瞒不了我。你屈尊降身与任平素结亲，倒也不是因为你生性风流，更不因为你贪图任平素美貌，而是另有重大谋算。”


张子名不以为然地笑笑：“本帝身份何其高贵，怎会看上一名小小的飞仙？本帝与任平素之事，天地之间并无几人得知，灵空，你不要胡乱猜测，信口开河！”


灵空再无以前的猥琐之态，全身隐现金光，无比威严。与张子名相对而立，相比之下，比起张子名不知要庄严高大无数倍。头戴紫金冠，身着天地衣，当真是天地之间无出其上的天地之主！


“天地之间，除了仙魔对立之外，尚有应龙、烛龙等天地圣兽存在，也有玄冥、毕方等天地灵兽，还有玉成等木石化形以及蓝魅等一众妖类，可谓天地有大德，万物纷纭生。其实也是天道给我等仙魔一个启示，便是天大地大，唯天道最大，仙魔不过是其中之一，虽说一时仙魔高居于万物之首，平分天庭，也不过是悠悠天道之中一时兴衰罢了。若不心怀天地苍生，顺天道而行，难免最终被天道所弃，沦为木石化形等异类的旁枝，再无兴盛之时。”


“仙家有天帝，魔门有魔帝，龙族有万龙之尊天龙，更有万龙之始应龙。不提应龙是比天帝魔帝还要高出一等的存在，便是天龙也是称雄一方，实力丝毫不亚于仙魔任何一家。如此看来似乎天庭之上为三足鼎立，仙家、魔门以及天龙，各自为政，仙魔对立，天龙两不相帮，只知逍遥岁月，不问天地是非。本来如此局面也是互为制衡，不想有人包藏祸心，认为仙家势力日益壮大，魔门式微，便心生一计，从中调拨天龙与仙家矛盾，导致天龙与仙家大战，最终两败俱伤，而此人坐享其成，认定仙家再无与魔门抗衡之力，于是发动仙魔大战。”


“不过此人也算是不世奇才，非但借天龙之力将仙家实力重创，还借机消弱天地之间所有龙族力量，同时又施展离间之计，借助天帝之手将应龙打落凡间，由此天地之间向来相安无事的平衡被全然打破，魔门大兴，在仙魔大战之中将仙家打得节节败退，眼见便要魔门一统天庭之时，在九天之上，三十三天之下，忽有玄女出面示警，警告此人不得妄动杀劫，不得擅自打破天地平衡，更不能随意残杀天地生灵，如若不将天降惩罚。”


“此人志满意得，自然不信，不但不信，反而一时自大，认定他不但有一统天地之能，还有力抗九天玄女之神通，是以一时张狂，将玄女警告置之不理。不想正当他即将攻占灵霄宝殿之时，玄女自九天之上降临，挥手之间便令十数名天魔修为尽失，更是出手阻止此人前行之势。玄女神通果然不是此间天地之人所能猜测，只一出手便将此人击退。此人一惊之下，豁然惊醒，原来大道无边，天外有天，即便一人独步于天地之间，更有九天之上的玄女玄仙可以挥手之间，平定天地！”


“此人尽管心怀怨恨，无奈之下也只好止步于灵霄宝殿之前，率领魔军退回魔宫。不过心中愤恨难平，日夜难安，终于又重生一计，因为此时他正好修成金蝉脱壳大法，正好可以用来施展瞒天过海大计。此人也愧为旷世奇才，若论计谋当为天地第一，无人可及。此人退兵之后，又亲自前来灵霄宝殿与天帝言和。天帝感念其诚，与其密谈，不料正中此人之计，不及防备之下被其封印神识，打落凡间，从此生生世世为愚痴之人，再无重返天庭的可能。而此人施展金蝉脱壳大法，化身为天帝，夺天帝天命，得天帝天福，高居灵霄宝殿之上。其后不久，此人最为信赖之人摩罗也以同样方法夺取九天官仙体，化身为九天官。若非金蝉脱壳大法极其修成，魔门之中唯有此人与摩罗练成，是以灵霄宝殿之上，也只此二人仙体魔心。幸好此法不易修练，否则魔门纷纷李代桃僵，灵霄宝殿早无天官天仙，已是群魔乱舞。”


“此计一成，此人顾及九天玄女神通，不敢大张旗鼓做出兴魔门灭仙家之事，只好暗中行事。正好此时凡间仙魔大战之中，修道之士大胜。此人看中潘恒资质，便命三天官前往方丈仙山炼得一天柱，将潘恒镇压其下，以九幽之火炼化潘恒心智，磨其斗志，令其因愤恨而入魔。此后更是令三天官强占五洲，掠夺地仙，意欲将所有地仙引入魔门。这还不算，世间之局在此人眼中不过是细枝末节，他最为惧怕之人乃是九天之上不知何时会意外降临的玄女！”


“也是此人生性机智，且胆大妄为，竟是伺机飞升到九天之上，临近三十三天之处，暗中一探究竟之时，意外得遇一名女子。此女与此人不期而邂逅，机缘而相遇。此女单纯而痴情，而此人却是阴险且狡诈，在得知此女乃是九天玄女弟子之时，顿时心生一计，自称本是一名闲散飞仙，因贪恋九天美景而飞至此处，意外迷失，得遇佳人，也算是三生有幸，如此等等。此女生性单纯，如初生孩童不知人心险恶，轻信此人之言，与此人同行，被此人花言巧语蒙骗，芳心暗许。”


“此人也是了得，不但成功骗得此女与之同行，结为仙侣，还由此女口中得知不少九天玄女之秘，因此此人更是对九天之上心向往之，更是心中认定若得九天玄女之助，莫说魔门大兴，便是天地一统也不在话下。此人一面以飞仙身份与此女交往，一面加紧布置天地之局，同时循序渐进想从此女之处接近九天玄女，以便为已所用。”


“不想其后九天玄女得知弟子与飞仙相恋，勒令此女断绝与此人来往。此人自然不愿轻易放弃，向此女表白，愿与此女结为永世之盟。此女感念此人情深意重，置九天玄女命令于不顾，不但与此人私奔而逃，且听从此人之言自九天玄女之处偷得天地法宝一件，此宝名为镜界，威力尚在天地宝鉴之上！只可惜此女徒有此宝却无开启之法，而此人本来也想将此宝据为己有，苦于无法运用，最后只好作罢。”


“本来有意利用此女得九天玄女之助，即便不行，若有宝物可得也算是不虚此功，不料最后却是一无所得，此人大失所望，便对此女起了杀心。尚未来及动手之时，却得知此女身怀有孕，顿时令此人大吃一惊，只因此女与他并非同类，虽然二人身为仙侣，依照常理，并无孕子地可能，而且先前他也曾听此女言明，此女一族，并无生育之能。此事来得过于突然且大异常情，此人一时踌躇，便没有对此女痛下杀手。因此一念之故，才保住一人性命，此人……正是张翼轸！此女正是张翼之亲任平素，而此人便是你，魔帝张子名！”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九十章 是非曲直


翼等人自灵空现身之后，一直站立不远之处，倾虽然早已猜测到灵空来历不凡，不过亲眼所见灵空竟是被魔帝打落凡间的天帝，也是心中大震，一时难以置信。


而他的亲生父亲竟是魔帝，更是令张翼轸心中百感交集，不知是何种滋味。若是亲生父亲身为天帝，即便大失天德，毕竟也是仙家正统。现今却是得知亲生父真实身份竟是魔帝，身为七色天仙，其父却是万魔之主，岂非莫大的讽刺？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已与亲生父亲决绝，管他是天帝也好，魔帝也罢，又是哄骗母亲之人，与他已是形同陌路，天帝魔帝不过全是虚名，无良无德之人，即便名声再响，也是无用。


应龙、烛龙听到灵空讲到仙魔大战之中的秘史，得知真相之后，二人不胜感慨。烛龙还好说一些，毕竟天龙与天仙之战，双方都是受人蒙骗，并无对错可言。应龙此时听灵空亲口承认当年用计将他打落凡间，心中竟是再无一丝恨意，自嘲地说道：“想我应龙本来无事无忧，却因自身法力高强之故，得意外之祸，也算是怀璧其罪。不过经历此番入世历练，我也是收获颇丰，不说结识翼轸为生平唯一至交好友，便是从未有过的人情世故，也让我感慨良深。


说来来人间一场，也算是不虚此行，大慰平生。只是我遭此大难也是因为魔帝之故，而得以重返九天，却是因为翼轸之助，父债子还，莫非也是天道浩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潘恒却对应龙感慨并无兴趣，说道：“应龙少说为妙，且听灵空说些什么。”


应龙白了潘恒一眼，笑骂：“你被魔帝看中，被迫入魔，也算是难得的高才。”


潘恒却是神秘一笑：“说是被迫，其实也有自愿之意，此事另有玄机……”


应龙一听大感兴趣：“说来听听……”


潘恒不耐烦地说道：“还是听灵空说话要紧！”


“九天玄女因任平素逃走之故。降临到九天之上寻到她。本来意欲将她带走。不料见她有孕。一时大为惊讶。沉吟良久。九天玄女赐画三卷给任平素。令她以后将此画卷时刻不离身边。若是日后有子降世。可将此画赠他。若是此子流落凡间。可将此画三卷分开。分别送与世间三大道观三元宫、清虚宫和极真观之中。玄女说完。转身离去。竟是不曾追问镜界下落。任平素虽然心有愧疚。不过因她深恋张子名之故。一心要与张子名厮守。张子名却是另有所图。见九天玄女看重此子。认定此子定是不凡。若以其为要胁。假传天帝震怒要将其除去。任平素情急之下求助于九天玄女。说不定便能知晓此子究竟有何不同之处。”


“其后不久。任平素生下一子。张子名依计而行。声称天帝大怒。要置张翼于死地。任平素自然大为恐慌。在张子名授意之下向九天玄女求助。不料九天玄女置之不理不说。还传讯说道。此子不该降世而降。生死由命。且任平素背叛师门。有违天道。九天玄女身为玄女。断断不会做出与天道不合之事。张子名得知之后。大为恼怒。见不但从任平素之处未得到丝毫好处。且还有子拖累。心中杀心便起。有意置母亲二人于死地。此事倒也幸亏摩罗从中周旋。劝说张子名以大局为重。因九天玄女所说此子日后或许会有所作为。不如将其打落凡间。任其自生自灭。”


“摩罗之话打动了张子名。也是他认为九天玄女既然有所暗示。或许还真有可乘之机。便和摩罗依计而行。成功骗过任平素。将张翼打落凡间。张子名也是存了一探究竟地心思。要看九天玄女究竟有何玄机。便让摩罗将画卷分别安放在中土世间三大道观之中。同时。张子名对天帝被封印沦落世间仍不放心。只因天帝一坠落凡间便失去感应。他寻找千年未果。而张翼刚一下凡。张子名便心生感应。模糊之中消失千年之久地天帝封印在世间突生呼应。顿时令他大吃一惊。”


“张子名心中惶恐。怕是封印失效。天帝会重返天庭。便令摩罗下凡寻找天帝行踪。同时也对张翼大感好奇。认为此子果然非同一般。莫非九天玄女所说之事。正是可以借助张翼轸之手。不但可以找到销声匿迹地天帝行踪。还可以另有所得。摩罗在世间苦寻无果。最好只好依张子名感应。落脚在三元宫。只因三元宫离张翼轸降生之处最近。也正好是三大道观之一。放置九天玄女画卷之地。因此摩罗便在三元宫住下。假扮三元宫总管。实为寻找天帝并暗中监视张翼轸之职……此后种种之事。大出张子名意外。也让摩罗始料不及。而当张翼走完一段匪地人间仙路之后。直到今日父子相见。却是反目成名。你身为魔帝又假扮天帝。以如此权势却不能完成之事。翼轸在世间一路走来。却在无心之中催成。你且说说。得翼得天地。有何不对？”


灵空恢复天帝真身。尽管相貌大变。不再是先前酒糟鼻子地胖道士模样。不过口若悬河地口才却是未变。滔滔不绝一连说了半响。将事情完完全全从头至尾交待一清。在场众人直听得呆若木鸡。不敢相信其间有如此曲折地不可思议之事。更是对张翼轸地离奇身世深表同情与感慨。都对张子名投去鄙夷地目光。


张子名也是凝神静听，没有流露丝毫不耐之色，眼下身单力薄，和摩罗一起被众人围困当中，也是一脸淡然，不见有一丝担忧之意，当真也是本色，非常了得。


待灵空说完，张翼轸与应龙等人飞身向前，见灵空现出天帝真身，众人一时多少有些陌生，连张翼轸也是一时迟疑，不知该说些什么。


灵空却是呼哈一笑：“翼轸，莫要以貌取人，为师不管是烧火道士，还是天帝，身为你的授业恩师却是无法改变之事，怎么，难道不想与为师相认不成？”


听了灵空活灵活现之话，张翼轸才开怀一笑，说道：“不想师傅却是天帝在世，如此说来，当年师傅捡了个便宜徒弟，说到底，还是我这徒弟得了天大的便宜。”


灵空一听此言，顿时一脸肃然，竟是向张翼轸深施一礼，说道：“灵空谢过翼轸再造之恩，若无翼轸顺应天道，一手催成今日之事，为师也不知还会在世间沉沦多久，或许永无出头之日。翼此情，当铭记在心。”


不管灵空身为天帝还是身为师傅，张翼轸都断然不敢接受他地大礼，急忙跳到一边。灵空也不理会，转身向应龙又躬身作礼：“应龙老儿，当年我一时糊涂，动用天地之力，又暗中施计将你打落凡间，此事罪责全因我的贪心之故，导致你在世间受苦千年，这便向你赔礼道歉，此后天庭之上任你遨游，所有天官天仙都敬你为三分。”


应龙眼睛一瞪，不服气地说道：“灵空老儿，我在世间受苦千年，难道你一句话便能轻松过关，岂不太容易了一些？”


灵空竟然也是大眼圆睁，怒道：“应龙老儿，我也是因此之故差点永世沉沦，现今以天帝之尊向你谢礼，你还要怎样？”


灵空一怒，应龙忽然“噗哧”一乐，笑道：“胡乱嚷嚷才是灵空本色，方才你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我不敢相认，眼下虽然变了模样，不过听刚才所说定是灵空老儿不假。哼，你身为天帝也好，人仙灵空也罢，我应龙交的是你这个朋友，不是你的身份！”


灵空哈哈一笑，又转向烛龙，也是深施一礼，说道：“天龙之事，虽是受人调拨，我身为天帝也有不察之罪，烛龙，请受我一礼！”


烛龙急忙还礼说道：“天帝不必如此，此事错在双方，也有天龙脾气急躁不求甚解之过。既然事已至此，也不必再论是非。因为翼之故，我得以不死。而你既为天帝又为翼之师，且今日于我又有救命之恩，此后烛龙定当敬你三分。”


灵空与应龙、烛龙相视一笑泯恩仇，随即又向所有木石化形和妖类郑重说道：“本帝在此以天帝之名召告天下，木石化形此后免除天劫，妖类天劫依杀劫而论。若有修行之中从未杀生之妖，可直接飞升天庭，绝无天雷击顶！”


此言一出，木石化形与妖类无不欢欣鼓舞，尤其是众人感念灵空方才自劫云之中的救命之恩，又听闻此等天大的好事，怎不欣喜若狂！一时众人纷纷跪拜在地，感谢天帝洪天之恩。


摩罗在一旁呆立半晌，忽然醒悟过来，惊叫：“灵空，灵空？原来是灵霄宝殿已空之意，原来早已暗示你便是天帝，怪只怪我当时被你成功骗过，认为你不过是烧火道士，虽然有古怪之处，不过是疯癫而已，却原来你是装疯卖傻。”


“他当时神识封闭，确实是不知自己究竟是谁，或许有暗合天机之处，只是以无心应天心罢了！……不过灵空，方才你所说之事虽然头头是道，却只是你一家之言罢了，即便骗过了所有人，本帝却也不信，单是本帝与任平素之事，你当时身在凡间，又如何得知？”张子名突然难。


灵空听罢却是胸有成竹一笑，说道：“张子名，是非曲直自有公道，你所行之事也有公论，我下凡之时也并非一人前来，你且来看，此人是谁……”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九十一章 心比天高


空话未说完，一扬，手指虚空之中，口中说道：眼！”


虚空之中，虚无之处，突现万丈光芒。光芒如辇舆形状，其上坐有一人，素眉淡装，脸上淡淡浅浅，泪痕未干，双眼迷离，张望张子名片刻，却又转身看向张翼轸，温情无限。


张翼轸惊喜交加：“母亲！”


任平素顿时泪水长：“翼轸，母亲对你不住！”


张翼轸见母亲心伤难抑，心潮起伏，忙道：“母亲何出此言？若无母亲，天地之间哪有翼轸？是孩儿不孝才是，让母亲一人独自伤心，被恶人哄骗千年。如今真相大白，母亲不必再为无谓之人哀伤。”


任平素含泪点：“母亲被张子名所骗，虽然一人孤苦千年，好在天道垂青，让母亲意外得子如你，夫复何求！本是绝无可能之事，以母亲身份，并无生子之能，却能生下翼轸，已是惊天之喜，其他之事全如过眼云烟，母亲已经不再挂念于心。”


张子名见任平素现身，微:动容，竟是叹息一声：“平素，本帝与你相伴千年以来，也是时常扪心自问是否对你稍有情义，虽说也觉得对你不公，不过你当时痴心一片，也认定本帝与你两情相悦，只要你一心感觉天长地久即可，至于本帝是否假装并无重要！我等参悟天道之人，早已看透虚幻真假，所谓真假不定，虚幻由心，本帝一心系在天地大局之上，对你或许用心不够，总也在闲暇之时，也有一丝柔情。”


任平素淡然风，端坐天车之上，不离本座，缓慢说道：“张子名，你我之间情义已绝，从此天地宽广，如参商永不相见。我自会回到玄女身边，从此三十三天自在随意，朝风暮雨。而你却被天地所弃，被万灵厌恶，永世不得翻身。”


张子名目光露无边柔和之意：“平素，以眼下情景，本帝妻离子散，已是孤家寡人。现今大势已去，一时心灰意冷。本帝忽有所感，天地大局自有兴衰，万事万物自有章法，何必再有天地之主枉费心思维持秩序。是以本帝决心舍弃一切，只做一名天地散人，从此遨游天地之间，随意所往，随意所住，只与心爱女子朝夕相伴……不知平素可否与我携手同行？”


任平素脸上无喜无悲：“眼千年已过，张子名，我早已不再是当初地烂漫女子。如今亲眼得见翼成就七色天仙，心愿已了，所谓仙侣永世相伴已再难让我动心，你也不必再虚情假我上当！你能够隐忍千年，骗过了我，骗过了无数天官天仙，如此心性，又岂是自甘平淡之人？说出方才之话，怕是连你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所说。”


张子名正开口反驳一番。却见任平素微微摇头。继续说道：“张子名。你也不必再枉费心机。想必是又另有所图罢了。若你束手就擒或许还可得以不死。若是再另有谋算。到时魂飞魄散。莫要怪罪他人！”


张子名蓦然哈大笑。笑声充满不屑和狂妄：“笑话。本帝身为魔帝。已是不死之身。天地之间何人能够置我于死地？且本帝才学天地之间无人可比。非但练成金蝉脱壳大法。且还有大封印术。即便灵空老儿恢复天帝之身。动用天地之力。也无法将我魔帝天福剥夺。更不能将我神识封印打入世间永世沉沦。是以莫看尔等人多势众。却是拿我没有一点办法！就算尔等一哄上将本帝打败。也难以将本帝擒下！”


任平素微叹一声：“张子名。你一向如此嚣张并且自命不凡么？”


张子名目光扫过众人。如视无物。傲然说道：“本帝以魔帝之身。本是稍逊天帝一筹。却能够将天帝打落凡间。随后假扮天帝千年不被无数天官天仙察觉。又暗中筹划大事。若非逆子张翼轸之故。本帝大事可成。可将应龙等异类一网打尽。同时天帝也永无机会重返天庭。到时天地之间唯我独尊！今日本帝虽然功亏一篑。不过虽败犹荣。道之所在。虽万千人逆之。吾往矣！”


张翼再也忍耐不住。反讥：“你所求不过是唯我独尊于天地之间。全无天道可言。却还自称道之所在。当真是厚颜无耻！”


张子名一脸蔑视之意：“本帝之心。可比天道。天道无言。尔等自认可替天行道。为何本帝行事却被尔等认为逆天而行？既然天道从未言明孰对孰错。尔等强词夺理污蔑本帝用心高深。不过是成王败寇地俗套之事重演而已。何必再自以为以已心拟天心。”


应龙见状，越众而出，喝道：“不要帝罗嗦，直接将他拿下，翼轸，你且静候一旁，命在身，没有天地法宝，只论修为，他不是我的对手。”


张子名哈哈一笑：“本帝打不过尔等，更不会做困兽犹斗的无谓之举，我去也……”


张子名倒也干脆，话一出口，身形便自原地消失不见，以应龙之能，也失去他的气息感应，不由大为沮丧，摇头说道：“我当他是如何宁死不屈之人，不想也是临阵逃脱之辈！明明还故作高深，昂然面对千军万马，正要动手之时，却是跑得飞快，连手下也不顾不上带走！”


张子名一跑，摩罗只身一人呆立场中，被众人围住，面露失望失意之色，说道：“本尊不做抱头鼠窜之人，既然惨败，自当承担后果，敢作敢为才为男儿本色。只可惜今日功败垂成，魔帝千算万算，本想先以天魔下凡掠走无数地仙，作为日后的魔军，然后再由天官仙下凡将应龙等异类诛杀，从此仍可以假借天帝之名，明里控制众天官天仙，暗中不断壮大魔门，谁知天魔之中出潘恒此等叛逆之人，给张翼轸通风报信，导致天魔损失惨重，如今天帝归位，魔帝再无天帝权势，也失去魔帝号令天魔之威，即便逃走又有何用？”


摩罗自言自语一番，愣神半晌，又长叹一声：“翼轸，念在本尊一直暗中照顾你的份上，可否留我一丝神识，即便封印万年之久，也好过魂飞魄散。就让本尊生生世世当一名凡人，砍柴打水，烧火做饭，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市井之人也好！”


张翼微一思，说道：“摩罗，若你说出魔帝会潜藏到何处，我可保你神识不灭。”


摩罗沉思片刻，说道：“魔帝人行事周密，又从不相信他人，即便本尊身为他的最亲信之人，对他的藏身之处所知甚少，只知他在九天之上三十三天之下，临近天净山之处有一处空中之海，名咸水海，在咸水海之中有一座咸水宫，此处是魔帝三处藏身之地之一。另外两处……本尊也不得而知！”


张翼轸尚未话，应龙忿忿不平地说道：“魔帝作恶多端，难道就任由他如此轻易脱逃不成？天地之大，又如何上天入地将其擒拿，以未天道公允！”


灵空却是笑作声，转身向任平素轻声说道：“仙子，张子名应该所去不远，还请仙子出手，将其困住！”


任平素微一点头，也不话，素手一扬，一道丝绢自手中倏忽飞出，直奔天际而。丝绢呈洁白之色，如流星划过天际，闪现之间没入天之尽头。


片刻之间听到魔帝地声音远远传来：“任平素，既然你我之间已经情断义绝，为何又用千丝万缕将我束缚？”


却见天边极远处，一朵并无异状的云朵忽然化身为魔帝模样，现出张子名真身，一脸怒容，身上缠绕万千柔丝，挣不断理还乱，任凭魔帝修为通天，却又无处着力，直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计可施。


众人一身修为超绝，闪念间便一同来到魔帝身前。任平素见张子名苦苦挣扎而无法脱身，落落一笑，说道：“子名，此物乃是我千年之间日夜不息的思念和一腔痴情炼化而成，对他人全然无用，只对你一人有效，只因此情只为你一人心伤，是以尽管你修为通天，也难以挣脱一身情债。眼下你逃无可，有今日下场，全是咎由自取。”


张子名一听此言，顿时呆立不动，凝望任平素半晌，才道：“万千柔情便能抵御通天之能，果然厉害，此等神通闻所未闻！任平素，原来你也一直暗中设计害我。”


任平素脸色微霁，一脸薄怒，嗔道：“我不过是无心之举，并非有意为之……不想你死不悔改，还血口喷人，张子名，你果然无耻之极！”


张子名仰天大笑：“是便是，有何不承认？任平素，你并非仙家，却与天帝等人一般德性，明明做出恶事，偏偏还要说得官面堂皇，装得光明正大，也是虚伪小人！”


任平素一时气极，浑身颤抖说道：“张子名，你，你……我等木石化形虽非人身，也非仙家，不过生性仁爱纯朴，从来不起恶心，你非但没有半点懊悔之心，反而将一切过错推到他人身上，果然不愧为万魔之帝，确实也是集无数魔头之恶为一身！”


什么？张翼轸在一旁听得真切，顿时大惊失色：母亲竟然是木石化形！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九十一章 心比天高


空话未说完，一扬，手指虚空之中，口中说道：眼！”


虚空之中，虚无之处，突现万丈光芒。光芒如辇舆形状，其上坐有一人，素眉淡装，脸上淡淡浅浅，泪痕未干，双眼迷离，张望张子名片刻，却又转身看向张翼轸，温情无限。


张翼轸惊喜交加：“母亲！”


任平素顿时泪水长：“翼轸，母亲对你不住！”


张翼轸见母亲心伤难抑，心潮起伏，忙道：“母亲何出此言？若无母亲，天地之间哪有翼轸？是孩儿不孝才是，让母亲一人独自伤心，被恶人哄骗千年。如今真相大白，母亲不必再为无谓之人哀伤。”


任平素含泪点：“母亲被张子名所骗，虽然一人孤苦千年，好在天道垂青，让母亲意外得子如你，夫复何求！本是绝无可能之事，以母亲身份，并无生子之能，却能生下翼轸，已是惊天之喜，其他之事全如过眼云烟，母亲已经不再挂念于心。”


张子名见任平素现身，微:动容，竟是叹息一声：“平素，本帝与你相伴千年以来，也是时常扪心自问是否对你稍有情义，虽说也觉得对你不公，不过你当时痴心一片，也认定本帝与你两情相悦，只要你一心感觉天长地久即可，至于本帝是否假装并无重要！我等参悟天道之人，早已看透虚幻真假，所谓真假不定，虚幻由心，本帝一心系在天地大局之上，对你或许用心不够，总也在闲暇之时，也有一丝柔情。”


任平素淡然风，端坐天车之上，不离本座，缓慢说道：“张子名，你我之间情义已绝，从此天地宽广，如参商永不相见。我自会回到玄女身边，从此三十三天自在随意，朝风暮雨。而你却被天地所弃，被万灵厌恶，永世不得翻身。”


张子名目光露无边柔和之意：“平素，以眼下情景，本帝妻离子散，已是孤家寡人。现今大势已去，一时心灰意冷。本帝忽有所感，天地大局自有兴衰，万事万物自有章法，何必再有天地之主枉费心思维持秩序。是以本帝决心舍弃一切，只做一名天地散人，从此遨游天地之间，随意所往，随意所住，只与心爱女子朝夕相伴……不知平素可否与我携手同行？”


任平素脸上无喜无悲：“眼千年已过，张子名，我早已不再是当初地烂漫女子。如今亲眼得见翼成就七色天仙，心愿已了，所谓仙侣永世相伴已再难让我动心，你也不必再虚情假我上当！你能够隐忍千年，骗过了我，骗过了无数天官天仙，如此心性，又岂是自甘平淡之人？说出方才之话，怕是连你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所说。”


张子名正开口反驳一番。却见任平素微微摇头。继续说道：“张子名。你也不必再枉费心机。想必是又另有所图罢了。若你束手就擒或许还可得以不死。若是再另有谋算。到时魂飞魄散。莫要怪罪他人！”


张子名蓦然哈大笑。笑声充满不屑和狂妄：“笑话。本帝身为魔帝。已是不死之身。天地之间何人能够置我于死地？且本帝才学天地之间无人可比。非但练成金蝉脱壳大法。且还有大封印术。即便灵空老儿恢复天帝之身。动用天地之力。也无法将我魔帝天福剥夺。更不能将我神识封印打入世间永世沉沦。是以莫看尔等人多势众。却是拿我没有一点办法！就算尔等一哄上将本帝打败。也难以将本帝擒下！”


任平素微叹一声：“张子名。你一向如此嚣张并且自命不凡么？”


张子名目光扫过众人。如视无物。傲然说道：“本帝以魔帝之身。本是稍逊天帝一筹。却能够将天帝打落凡间。随后假扮天帝千年不被无数天官天仙察觉。又暗中筹划大事。若非逆子张翼轸之故。本帝大事可成。可将应龙等异类一网打尽。同时天帝也永无机会重返天庭。到时天地之间唯我独尊！今日本帝虽然功亏一篑。不过虽败犹荣。道之所在。虽万千人逆之。吾往矣！”


张翼再也忍耐不住。反讥：“你所求不过是唯我独尊于天地之间。全无天道可言。却还自称道之所在。当真是厚颜无耻！”


张子名一脸蔑视之意：“本帝之心。可比天道。天道无言。尔等自认可替天行道。为何本帝行事却被尔等认为逆天而行？既然天道从未言明孰对孰错。尔等强词夺理污蔑本帝用心高深。不过是成王败寇地俗套之事重演而已。何必再自以为以已心拟天心。”


应龙见状，越众而出，喝道：“不要帝罗嗦，直接将他拿下，翼轸，你且静候一旁，命在身，没有天地法宝，只论修为，他不是我的对手。”


张子名哈哈一笑：“本帝打不过尔等，更不会做困兽犹斗的无谓之举，我去也……”


张子名倒也干脆，话一出口，身形便自原地消失不见，以应龙之能，也失去他的气息感应，不由大为沮丧，摇头说道：“我当他是如何宁死不屈之人，不想也是临阵逃脱之辈！明明还故作高深，昂然面对千军万马，正要动手之时，却是跑得飞快，连手下也不顾不上带走！”


张子名一跑，摩罗只身一人呆立场中，被众人围住，面露失望失意之色，说道：“本尊不做抱头鼠窜之人，既然惨败，自当承担后果，敢作敢为才为男儿本色。只可惜今日功败垂成，魔帝千算万算，本想先以天魔下凡掠走无数地仙，作为日后的魔军，然后再由天官仙下凡将应龙等异类诛杀，从此仍可以假借天帝之名，明里控制众天官天仙，暗中不断壮大魔门，谁知天魔之中出潘恒此等叛逆之人，给张翼轸通风报信，导致天魔损失惨重，如今天帝归位，魔帝再无天帝权势，也失去魔帝号令天魔之威，即便逃走又有何用？”


摩罗自言自语一番，愣神半晌，又长叹一声：“翼轸，念在本尊一直暗中照顾你的份上，可否留我一丝神识，即便封印万年之久，也好过魂飞魄散。就让本尊生生世世当一名凡人，砍柴打水，烧火做饭，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市井之人也好！”


张翼微一思，说道：“摩罗，若你说出魔帝会潜藏到何处，我可保你神识不灭。”


摩罗沉思片刻，说道：“魔帝人行事周密，又从不相信他人，即便本尊身为他的最亲信之人，对他的藏身之处所知甚少，只知他在九天之上三十三天之下，临近天净山之处有一处空中之海，名咸水海，在咸水海之中有一座咸水宫，此处是魔帝三处藏身之地之一。另外两处……本尊也不得而知！”


张翼轸尚未话，应龙忿忿不平地说道：“魔帝作恶多端，难道就任由他如此轻易脱逃不成？天地之大，又如何上天入地将其擒拿，以未天道公允！”


灵空却是笑作声，转身向任平素轻声说道：“仙子，张子名应该所去不远，还请仙子出手，将其困住！”


任平素微一点头，也不话，素手一扬，一道丝绢自手中倏忽飞出，直奔天际而。丝绢呈洁白之色，如流星划过天际，闪现之间没入天之尽头。


片刻之间听到魔帝地声音远远传来：“任平素，既然你我之间已经情断义绝，为何又用千丝万缕将我束缚？”


却见天边极远处，一朵并无异状的云朵忽然化身为魔帝模样，现出张子名真身，一脸怒容，身上缠绕万千柔丝，挣不断理还乱，任凭魔帝修为通天，却又无处着力，直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计可施。


众人一身修为超绝，闪念间便一同来到魔帝身前。任平素见张子名苦苦挣扎而无法脱身，落落一笑，说道：“子名，此物乃是我千年之间日夜不息的思念和一腔痴情炼化而成，对他人全然无用，只对你一人有效，只因此情只为你一人心伤，是以尽管你修为通天，也难以挣脱一身情债。眼下你逃无可，有今日下场，全是咎由自取。”


张子名一听此言，顿时呆立不动，凝望任平素半晌，才道：“万千柔情便能抵御通天之能，果然厉害，此等神通闻所未闻！任平素，原来你也一直暗中设计害我。”


任平素脸色微霁，一脸薄怒，嗔道：“我不过是无心之举，并非有意为之……不想你死不悔改，还血口喷人，张子名，你果然无耻之极！”


张子名仰天大笑：“是便是，有何不承认？任平素，你并非仙家，却与天帝等人一般德性，明明做出恶事，偏偏还要说得官面堂皇，装得光明正大，也是虚伪小人！”


任平素一时气极，浑身颤抖说道：“张子名，你，你……我等木石化形虽非人身，也非仙家，不过生性仁爱纯朴，从来不起恶心，你非但没有半点懊悔之心，反而将一切过错推到他人身上，果然不愧为万魔之帝，确实也是集无数魔头之恶为一身！”


什么？张翼轸在一旁听得真切，顿时大惊失色：母亲竟然是木石化形！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九十三章 先天地生


因张翼心中明白。稍后混沌之力反扑之时他命丧是小事。万一不慎被混沌之力引爆天地失衡。他便是千古罪人！


果不出所料。混沌力刚将体内七色天仙之力扫尽。便停留体内正中不动。蓦然迸发强大吸力。是要将整个仙体生生吸入其中。从而化为虚无。


张翼全身仙力已失。调动天地元力与混沌之力对抗。却不是混沌之力的一招之敌。眼见仙体便要溃散如烟。被混沌之力化为乌有张翼心有不甘。虽然方才并未亲眼见到将死绝之气注光华之后。会有什么变故。不过眼下已是无法可想。索性再试上一试。


当即自中脉之中唤出死绝之气。情势万分紧急之下。也顾不上小心翼翼。而是将中脉之中残留的少许死绝之气全数放出。虽不及侵入体内的混沌之力的半数。不过也以锐不可挡之势毫不迟疑地与混沌之力纠缠在一起。


死绝之气虽不及混之力然。过其威赫赫。其势汹汹。两种力道甫一相遇。如同天地相合。仿佛惊天动地。又似乎寂静无声。张翼只觉恍惚之间进入无比久远以前。其时无天无地。无日无夜。更奇怪的是。无黑无光。所谓一皆空。又似乎一切皆有。‘似有之间。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风力悄然吹拂。


非‘非有。又如’如有。张翼一时心生茫然。不知为何会置身此地此时。更不清楚明明两股力道相撞。怎会不引发轩然大波。而只是身隐迷失之中？


刚一眼前然情景大变。先是风力加大。呼呼作响。随后虚无之中突起漫天大水。水势浩大。风狂吹无数泡自水中升起。泡沫聚聚散散。犹如过了数万年之久。忽然如烟花一般飘散不定的泡沫竟然一分为二。轻者上升为天。重者下降为地从此天地初开。无数浊气愈加凝固。最终化为山川大地和河流湖泊。随后更有花草树木遍布世间。


地一成。张翼便如梦方醒感觉意识回归自身。感应到体内的混沌之力和死绝之气全部消失不见。同时体内空空荡还是全无一丝仙力不为沮丧随后转念一想。虽说痛失修为不过好在未丧命。也没有引发天地失衡。也算是一件幸事。


随即抬头一看。见虚空之中灵空等人仍然围住摩罗。几人全部已是强弩之末。却仍是死死支撑。不肯放手。张翼情知只怕方才他的死绝之气并未奏效不由喟叹一声。道莫非今日当真无救不成‘见看身边无数人围绕。倾颖戴儿戴商鹤羽青丘。还有四海龙王以及玉成魅等人。目光闪过。意外发现风楚者和之秋也在其张翼心中一暖。对众人说道：“今日便是与天地同灭。也有诸位亲朋好友同行何惧之有？生死过平常事地也有毁灭时何不坦然面对？”


灵空在空中听的真切。哈一笑：翼。方才你注入的是何等力道。竟然让混沌之力减弱不少！不过只是力犹不及。若是再多一些。我合应龙之力便能将其化解。只可惜还差了一些……既然天道如此。我等也不必怨天尤人。诸位且放手离去。我一人也可再坚一时片刻。稍后等诸位远离数万里之外。不信我拼了一身修为再有天命辅佐。不能以一身换取天下太平！”


空慷慨陈词。大义凛然。哪里有半点当年灵空地畏缩之态。一副君临天下舍我取谁的气概油然而生。直令众人心生臣服膜拜之意！七天官更是心潮澎湃。终于认定眼前灵空才是真正的天帝之身。而地面之上一地仙与神人更是被灵空舍身救人之心所动。一齐跪拜在地。山呼天帝大德。


应龙一本正经点头道：“这才是天帝之德。万物之尊。灵空。不要以为只有你有高心德。我应龙也有救护天地生灵之心！翼。你与潘恒烛龙等人即刻带领众人远离此地。以免被混沌之力涉及。由我与灵空二人合力。再有你方才怪力之助。现今混沌珠威力大减。即便无法将其化解。至少保天地不毁。只是混沌珠湮灭之时。方圆万里将会化为乌有。”


灵空又道：“好个龙倒让我好生佩服。七天官听令尔等此后听命于翼。若我有事。便由翼暂代天帝之位。同时此地方圆万里尚有无数凡人。尔等与一众一起做法将所有凡人转移到安全之地。不的有误。”


随后又应龙说道：“龙。此间凡人众多。能够救出多少。全仗我二人能够坚持多久！”


应龙微一感应：“依我一身法力。能保两个时辰灵空。依我推测你恐怕只有一个时辰之力。”


灵空豪气大生：“怕。我借天命化天福。不会比你差上一分！”


七天官一时踌躇不肯离去。灵‘不怒自威。喝道：“尔等敢不遵天帝之命。莫非还心有疑虑。不认我这个天帝不成？”


七人一听顿时惶不安。一起躬身施礼：“臣下不敢！”


灵空脸色一沉：还不快去！”


七心有不忍。却又不敢违背天命。只好无奈应下。飞身投入地仙之中。七人各自挑选十数名地仙。随后又向张翼微施礼。便纷纷带领地仙向四处飞空。散方圆万里之内的凡人而去。


其余仙神人虽知留下无用。不过却无人主动离去。人人感念张翼及灵空的救命之恩心生同生共之想。商鹤羽和青丘却是清楚张翼心意。二人也不等张翼开口。便各自以四海阁护法和副阁主名义。命令众人撤离此地众人心有不甘也不好抗命不从。只好互相搀扶动身。便要飞离玉皇。


龙和灵空二人一心认定合二人力再坚持两个时辰不在话下。不想就在二人微一分神之际。被光华包在内地摩罗终于无法再忍受抽丝剥茧一般的痛楚。猛然催动全身魔力。一道光芒自头顶逸出。直冲九霄之上。


光芒一闪。灵空应龙二人都大叫“不好”。可惜却是晚了一步。摩罗拼了一身上万年的修为自毁魔体。体自头顶逃逸而出。的此机会。混沌之力也自光华之中逃出少许。若非灵空和应龙发现及时。只怕混沌之力会因此逸出大半！


摩罗灵体一现。天地法则即刻发作。轮大阵立时自行生成。将其灵体吸入轮回旋涡之中随后又消弭于无形。摩罗体虽然被打入轮回。混沌之力却不被轮回大阵吸收。一逃出光外。便化为一道虚无之气。除了灵空应龙以及张翼有所感应之外其余人等全然无法感知混沌之力的存在。


只是众人一时惊愕。仰望空之时。不知何故突然心生莫名恐惧。只觉天地界限无故模糊起来。天非地非地。连心神也自主不受自身控制。忽然之间感觉神识离体。人站立原地不动。神识却飘忽之间飞升空中。被一股莫名力吸附而出是混沌之力化天地万物为混沌的湮灭之能蓦然作之象！


连灵空和应龙也险中招。二人身子晃了一晃。到一阵心神恍惚。差握不住。还好二人毕竟修为高深。瞬间便知发生何事。顿时大吃一惊。


却见在场所有人等部如中离魂之术。人人神情迷离。或手舞足蹈。或原地打转。或引吭高歌。竟无一人幸免。全部陷识迷乱之下。


灵空和应龙二人虽心中叫苦不迭。不过手下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只因混沌之力才不过自光华之中逸出少许。若是二人稍有松懈再有无数混沌之力逃出。莫说方圆万里将会毁于一旦。怕是天地合二为一也只是片刻之事。


二人正一筹莫展之目光所及之处。却是赫然发觉张翼呆立于众人之中。虽不象他人一般痴迷不醒。不过也是犹如石化。双目直视虚空之中。一动不动。仿入定一般。若非一身淡然气飘荡出尘之意。在外人眼中。张翼直如死去无二。


灵空和应龙对视一。心中大骇：难道翼以七色天仙之能。也被混沌之力转眼之间将神识控制不成？真是如此。今日之难。看来再无安然度过的可能。


任平素一脸关切之意看向张翼柔声说道：“天地无兴衰。万事自由心！虽有凌云志。须有缘人。翼。混沌之名未既然未名。哪里会有毁天灭地之力存在！”


也不知张翼是否听清。任平素话音一落。忽见张翼蓦然惊醒。面露喜色。犹如寻常漫步一般。不见脚下清风起。也没有周身云雾随行。就这般施施然轻轻一迈。一步便迈到虚空之上。越过灵空和应龙来到青天之间。双手翩翩一挥。口中吟唱：“有物浑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张翼话一说完。灵空和应龙等人蓦然感到全身一轻。身边有一股轻风飘荡再定睛一看禁大吃一惊只见张翼左手背负身后。右手竖于胸前。手中一物。非圆非方。非黑非白。却是一颗一寸方圆的宝珠。


混沌珠！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九十四章 玉皇大帝


是混沌珠？竟然混沌珠！


灵空和应龙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张翼就这般若无其事将混沌珠拿在手中。如同孩童手持一寻常玩球一般。淡定自若。面露好奇之色。眼露欣喜之意。连连点说道：“何物先天地而生？风也。此风吹生一切。化无为有。化虚为实。乃是天地万物之源。此风无名。自然而成。来元始之初。故称之为元始之风！”


“元始之风无所生。又无所不生。元始之风化无形。又化润混沌。开天地。天地立世界。由此再成世间万法万灵。师傅应龙。原来这便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自然之理。当真是奇哉妙哉。正可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众人听的一头雾水。都不明白张翼说些什么。只有灵空和应龙一脸喜色。二人皆是若有所的的神情。异口同声赞道：“恭喜翼七色天仙修为再进一层。晋身玄仙之境！”


玄仙！


此话一出。众人震憾当场。目光如箭齐刷刷射到张翼身上。却见张翼与先前并无区别。一脸淡之色。站立空中。若即若离。却又无比真实。飞仙修为以下者。全然看不出张翼有何不同之处。


不过潘恒烛龙等人却是‘中掀起滔天巨浪。只因张翼飞身空中。脚下并无清风。周也无法力波动。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体内空空荡荡。非但没有一丝仙力充盈连仙体也仿佛并不存在。明明人在眼前。感应之中却又是空一片。甚至比虚空还要空所空。


见非所见。所见非举手之间可以毁天灭地的混沌珠把手玩弄。莫非这便是远超天地的玄仙之能？


张翼却是摇头一笑说道：“玄之一字。又玄。所谓玄仙。也不过是与天仙相同地一个称谓而已不必过于计较其中分别。”


说完。张翼将手混沌珠小心与左手。笑道：“‘有玄仙之名。混沌珠于我而言。可以掌控在手。却无法将其湮灭只能珠不离手或许还可保无事。元始之风之力虽然可以掌控混沌之力。不过因我可以操纵的元始之风之力于微弱。远不如此珠所含的混沌之力磅礴浩大。是以也只是可保暂时无忧。”


……话说当时张翼身中混之力之后。心神沉入自身体内。正是体内混沌之力与死绝之气相互争斗并且湮灭之际。二力相互吞噬又相互融合。化二为一又由一湮灭一空。一直空到不可空之时。仿佛天地未开万物未生之时忽在寂静空寂之中。有微风化生。此风茫不定。倏忽来去说有。却又无从感应。说是无又清风面。令人百骸舒适。无忧无烦无欲无求。此时一便是一切片刻便是永恒。


张翼一时沉浸其中无法离。想尽情享受无法言说的随意之乐。正沉醉不知归路之际脑中蓦然灵光一闪顿时心有所。


混沌之力与死绝之看似相合然后化为虚无。其实虚无也并非一无所有。而是另有玄机所在。由清化虚无。由虚无化混沌。由此可见。此风尚在虚无之上。更在混沌之力之前。以大道至简的道理来看。混沌之力是天地未之力。是以天地之间无力可敌。而此风远在混沌未生之前所生。岂非是说可以操控混沌之力。将混沌之力掌控于手心之中？


一想到到此点。张翼猛然惊醒。这才强行将心神回归自身。迈步间来到虚空之上。调动元始之风。果不其然。元始之风看似无处着力。比起世间清风犹有不如。却有包容一切化解一切之能。混沌之力再是有消融天地之能。在元始之风面前也全然无力可使。或是所有力道全被元始之风包容。从而化为空无可空。


从容将混沌珠掌控于手。张翼心中大安。同时脑中闪过一悟。想起一件久远之事。言自语说道：“他日闲暇之时。便是故友重逢之日！”


既然大患已除。众无不欢呼跳跃。


在场人等。最不济也是人仙修为。多数都是地仙乃至飞仙都是百岁以上年纪。一时兴之所至。都如孩童一般击掌相庆。群情沸腾。欢呼一片。


顾不上与众人同庆。灵空应龙以及潘恒等人将翼团团围住。人人面露疑色。尤其是灵空。更是咳嗽几声。全然不顾天帝威严。抓住张翼胳膊摇晃几下。又如长辈爱护晚辈一样摸摸张翼头顶。仍是难以置信地说：“不敢相信。了的。当真了的。难道当年我身为人仙之时。却教出一个飞仙弟子还不算惊人的话。如今我贵为天子竟然晋身为玄之境！传将出去。我这天帝也是无味。不如拱手让人的好。”


应龙见灵空看他。急忙跳到一边。连连摆手：“天帝之什么稀奇。你爱让给何人是地事情。千万要让给我！我宁愿和翼一起随心所往。也比当什么高高在上的天帝来的舒坦。”


此话一出。顿时令当场众人深感不可思议。想那,帝为当天帝处心积虑。舍妻弃子。最终却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而灵空却要让出天帝之位。这还不算。应龙是推辞不受。‘肯和张翼一起天地也不愿被天帝之名所累。当真是人各有志连天帝也不可强求！


应龙说完。不理灵空一脸惊愕。转身问张翼道：“翼。你说实话。当真晋身为玄仙之境？”


张翼先是摇头随即又微一点头。却道：“以目前情景。确实比七色天仙又要强上分。不过我本人并不清楚玄仙之境究竟是何等境界。是以若说这般微末本领就是玄仙。也是有些勉为其难。是以此事暂且不论。管他玄仙还是天仙。我还是我。张翼！”


可以将灵空和龙两位不世高人费力半晌无法控制的混沌珠举手之间拿在手中。如若无物。若说此等本领也是微末本领。岂非让人哭笑不？不过灵空却是清楚张翼此并非故弄玄虚。而是张翼确实在境界修为之上并不过于执著。正是无欲则刚。以无求无想无的之心上求天道。正合道家的然无为之道。谓道法自然。事自然而然。不强求不做作不偏。才为天道之精髓所在。正是的大道无言浑然天成之意！


总算成功将大难化解于形之中。虽说张翼眼下珠不离身。必须时刻持珠在手。多少有不便。好在总是强过让混沌珠引地混乱。众人死里逃生。心中感灵空应龙的大恩大德。更是对张翼舍身忘死的大义之举念念不忘。再加上众人见灵空虽然身为天帝却又平易近人。并无高高在上的威势。一时纷纷向前将张翼等人围在正中。躬身致意。交口称赞。


灵空相貌大变。不过性子却是没变少。与众人打成一片。哪里有一丝天帝威严。浑然如一名寻常道。不过众人都畏惧其身上天命。即便是灵动等与他无比熟识之人。无人再敢和灵空嬉笑说话。皆是一本正经。躬身施礼。让灵空好不奈。幸好张翼和应龙对他的天帝身份毫不在意。对他依然如故才让灵空多少的些慰藉。


经此一役。玉皇顶上一片狼籍。四海阁‘’殿尽毁。一众地仙也死伤不少。青丘看在眼中。在心里。张翼岂能不知青丘心思。来到他的身旁。哈哈一笑说道：“青丘不必过于伤心已然死去地地仙。可令华瑞入的鬼界传他们鬼法术。若不学鬼仙。可再世为人。一样再入我道门修行。在世之人。可以重振四阁大计。虽说四海阁全数被毁。不过既然我身为四海阁之主。又有天帝在此。岂能不出手相帮一二？”


青丘一听此言恍惊醒。这才想到张翼修为堪比玄仙重建四海不过是举手之劳。当即喜道：“还请翼作法！”


张翼微微一当仁不当前一站。青丘见状急忙令众人让到一边。且看张翼如何施法。众人都有意一观玄仙神通。是以都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静观玄仙的通天彻地之能。


不过让众人失望的。张翼站立原地不动也不见他有何举动却见眼前的废墟之中。先是一阵清风刮过。清风徐徐。所有杂乱之物全部化为乌有。连一丝灰烬也不曾留下。紧接着。地面之上生出无数花草树木。鲜妙洁。树木青葱。随后无数亭台楼阁拔地而起如雨后春笋一般布满整玉皇顶。不过片刻之功。一座金碧辉煌宽广巍峨的宫殿便矗立在众人眼前！


无中生有。化万物于一瞬。不动声色。,朽于神奇此乃为无所不能的玄仙境界！


众人一时呆立当场。皆被眼前之所震惊。灵空悄然一笑。一闪身来到正殿面前。手指虚空。遥遥指点数下。一幅七宝所成天帝亲笔书就的横匾出现在众人眼前。上书三个大字“四海阁”！


青丘见此情景急率领一众弟子谢过天帝亲笔赐匾之恩。灵空连连摆手。说道：“天帝之名此后不可再用既然本帝在玉皇顶之上的天机重生。日后便自名为……玉皇大帝！”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九十五章 论功行赏


空此举可谓用心高深。一是天帝之名留给众人太多人仙帝魔帝不分。更何况张名以魔帝之身假扮天帝千年之久。天帝之名已毁。不可再用。二是无数应缘之事皆生在玉皇顶之上。且也是因张翼的四海阁成立所引一系列天的化。再说来。四海阁在玉皇顶之上成立。且阁主张翼为其嫡传弟子。以玉皇大帝为名。也可以显示与张翼亲近之意。


而且在场所有人等亲身经历新任天帝更名之事。所有人等又全与四海阁渊源颇深。如此一来。无人不心生亲近之意。认定玉皇大帝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帝形象。而是与天的同在与万民同往之更深一层来说。灵空也是认为天帝之名过于托大。自诩为天的之主。实则天的亘古不变。人生于天的之间。怎能自抬身份自以为是自认为天的之主？天帝之名。过于自大且有以已心拟天心之意。天心不变。心善变。是以天帝之名大大不妥。


灵空此言一出。张翼立时明白灵空心意。应龙也是连连点头。赞道：“好一个玉皇大。比起天帝名更顺应民心四海阁成立于玉皇顶之上。而天帝因此改名为玉皇大帝。天下修道之士怎不对四海阁心生无比敬意。修仙慕道之心更胜以前。


灵空老儿。不想你如意算盘打的倒是精明。”


灵空怒：“应龙儿。你的言外之意便是我借翼之名。行笼络人心之事？翼乃是我的亲传弟子。我师徒二人情意深重。即便借他之名又有何妨？再。玉皇大帝不过是虚名你当我真是贪恋帝位权势不成？要不我将帝位传于翼。或是传于你应龙也可。你可是答应？”


应龙嘿嘿一笑：“帝息怒应不过是随口一说。有口无心不必非要与我一般。莫怪。莫怪！”


灵空见占了风。顿时笑道：“怎能如何轻易饶过你。要不你来担任玉皇大帝一些时日看看是否自由在。如何？我好的此机会。与翼把手同游。同时与探讨玄仙之道才为正事。”


应龙一听急忙跳到一。连连摆手：“莫提此事。我自由懒散惯了当什么玉皇大帝。简直是大受活罪。我宁愿在四海阁担当供奉。嘿嘿。也好过天天高坐灵霄宝殿之上。被人拜来拜去太不自在。”


不提二人斗。但任平素降落到玉皇顶之上。早有戴婵儿和倾颖二人向前。盈盈大礼参。任平素虽未见过二人。不心思剔透之间早已猜到七八。与二女执手谈笑。其情融融。


七天官感应到危机除去而复返围绕灵空左右。不肯稍离。灵空虽然恢复帝身不过在世间千年以来。性情大变。于人情世故之上颇为老到。与七天官以前印象中的冷漠淡然大相径庭。更愿与人交往。举止谈吐之间再无一丝威严之意。反而多了热情亲近。


灵空见七天官亦步趋。大为满：“尔等即刻返回天庭。理清一应事宜。等本帝回转之时。且看灵霄宝殿是否一切井有序……”


微微一顿。灵


上打量七天官几眼。点头说道：“今日之事。尔等顺应天道。不与张名同流合污。也算是大功一件。既然九天官已然身死。其位现今无人担任。可在你七人之中提升一人为九天官之职。可好？”


七人一听大喜过望。九天官之职在天庭之上位高权重。仅位于玉皇大帝。高居百官之。若的此职。可谓一步登天。七人的灵空金口一诺。顿时异口同声答：“玉皇大帝圣明！”


灵空挥手让七人先行离开。转身到灵动灵性。悟和灵静等人面前。施礼说道：“诸位师兄。灵空有礼了！”


玉皇大帝一礼何人受？直惊灵动等人急忙跪拜在的。不敢抬头。灵空叹息一声：“诸位师兄。说来翼成就玄仙。比我这个玉皇大帝还要强上百倍。为何不见各位对翼敬而远之？难不成我担负玉皇大帝这个虚名。便无同门之谊了么？”


灵动不过的仙之境。灵空差距止千里。匍匐在的小声说道：“回玉皇大帝。翼即高为玄仙。是随意之身。而玉帝身为天庭万仙之尊。天的之主。份高贵。等怎敢与玉皇大帝称为同门。所敬的也是万仙之尊罢了。毕竟事关天的伦常。礼节不可偏废。”


灵空情知灵动等人乃是道门正统的修道之士。于礼节观念之上一向固守。当下也不过于强求。交待几句便又来到羽竹和王文上面前。


二人自灵空现出天帝真身之后。心中加。也是百般滋味。不知该从何说起。见灵空自前。二人不敢怠慢。急忙大参拜。


灵空亲手扶起二人。赞道：“二位虽然不过是飞仙之境。却识大体知天机。顺应天道而行。不,帝身份却能与其疏远。有此等远见卓识。尚在无数天官天仙之上。如此才华却屈居飞仙。也是机缘未到。


今日本帝重掌帝位。二人有功于天。当论功行赏。可的天福七份。即刻晋身为天仙！”


灵空话音一落。忽天乐齐鸣。天花乱坠。无数瓣围绕羽竹和王文上二人盘旋而飞。须臾间七片花瓣组成一顶花冠。落在二人头上。只见二人头上黄光一闪。立时天仙大成。


多年夙愿一朝如愿。二人喜不自禁。纳头便拜。灵空呵呵一笑。摆手说道：“不必多礼。以后不在灵霄宝殿之上。虚礼全免。天仙之境也是你二人自身修为已到。福已齐。本帝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其实并未行赏。真要说到赏赐的话。日灵霄宝殿之上。定天官之职相授。”


箫羽竹和王文虽然暗中与张子名假扮的天帝对抗多年。其实在内心之中。还是对天官之职无比向往。现今玉皇大帝重帝位。不但上应天道。且还下应民心如此大好形势之下。二人自然有辅佐明帝之心。眼下玉皇大帝金口一诺。当即大喜过望。踌躇志。


四海阁大殿一成。一众的仙及人纷纷入住四海阁之内。各自忙碌起来。青丘和商鹤羽身为四海阁主力。自然要身体力行。亲身而为。其余四海龙子龙孙也是无比欢喜。司其职。自天雷之下以幸存的石化形及一众妖类。在烛龙的引领之下。也先在四海阁之内寻的一处楼阁先行住下。


灵空化身为玉皇大。与灵空相识之人的震惊自不在话下。四海龙王之中。倾东与灵空交往不多。对此事虽然也在意料之外。不过因为张翼之故。倒也心中坦然。并没有太多想法。倾西和倾南先是心中震荡不安。稍后各自想到与张翼还算交好。且灵空不但名为张翼之师。且还身为四海阁供。倾巍和倾景皆为四海阁弟子。有此等关系。料想他也不会对龙有何不满之处。


不过倾北却三海龙王不同。心忐忑不安。无担忧。一想到先前九灵命他将灵空绑到北海之事。是听从魔尊之命。将玉皇大帝擒拿。若是追究起来。将绑上剐龙台也是应当。倾北越想越是后怕。眼巴巴看着张翼在人之中与众人一一招呼。直想飞身向前向张翼求情。让他在玉皇大帝面前替他说些好话。以免被天规所罚。


倾北正胡思乱想之。忽听耳边一人说话之：“诸位龙王。如今四海升平。普天同庆。各功不可没。四海有诸位龙王治理。本帝大为心安。”


正是灵空不知何时到四海龙王面前。主动开口说话。


四海龙王不怠慢。急忙跪拜在的。拜见玉皇大帝。灵空也不推脱。端正而立。受了几人大礼。才说：“龙王不必多。平身！说本帝与四海多有交集。与东海是亲家。南海倾景是翼徒弟。自然与我也有干系。西海倾巍是四海阁弟子。本帝身为四海阁奉。也是关系不远。至于北海么……”


倾北一听顿时吓的瘫倒在的。声音颤抖：“臣…死罪！”


灵空一脸讶色。伸扶起倾北：“小北何出此言。你何罪之有？说来本帝与你还算交往最。还曾在你北海住了一些时日。再说你也待我不薄不但让女儿认翼为师。且还尊我三分。允许我对你以小北相称。此事也是大为有趣。哈！”


灵空提及此事。哈一笑。在倾听来不啻于天音悦耳。当即心花怒放。却又不敢过于表露出来。只是连称不敢。灵空笑完。依.量四海龙王一番。语重心长的说道：“诸位龙王也是识大体之人。助翼成就大事。也为本帝归位立下大功。因此本帝特赐天命。各位龙王日后可自行突破天的界限。升天庭面圣不必再等候天命相召！”


四海龙王喜形于色。急忙叩谢天恩。


戴风站立四海龙王身后。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不知如何面对灵空。见灵空与四海龙王说完。身离去。心中不免大为失落。正于心难安之际。忽见灵空又转回头来。古怪一笑。说道：“戴风。莫要以为我会忘记你这位堂堂的金王！”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九十六章 大巧若拙


风难掩一脸喜意，不过口中却是说道：“玉帝身居高重多，不理小臣也实属正“言不由衷！”


灵空假装一脸怒气，说道：“听金王口气，莫非是想耍赖，收回我的灵空峰不成？”


戴风心中狂喜，心知灵空依然如先前一般平易近人，不忘与无天山交好之情，急忙答道：“怎敢？小臣正求之不得。再说即便小臣小气，便是小女儿也要责怪小臣不敬翼之师，况且以小女与玉帝交情，怕是玉帝不常来无天山也是不成！”


戴风此话一出，在一旁的四海龙暗中大为后悔，为何没有戴风这般机灵，三言两语便和玉帝拉近关系，尤其是倾东更是后悔不迭，按说倾颖与翼轸定情还在戴婵儿之先，且倾颖与灵空关系也是不远，为何刚刚没有想到以此节示好？


灵空一听顿时笑颜开，一拍戴风肩膀：“要得，要得。儿这个丫，连我也得让她三分……”


灵空，戴风不由自主直了腰身，不无得意地看了倾东一眼。倾东心中不满，不过还是近前说道：“恭喜金王与玉帝攀上关系！”


戴风正想自几句，忽然想通虽说表面之上玉帝与无天山和四海交好，其实全因翼轸之故，且依翼轸目前修为，实在是高深莫测，连玉帝也逊其三分，更何况翼轸身边尚有应龙、烛龙等不次于天帝之人，说来眼下天地之间最有权势之人是张翼轸才对。再仔细一想，相比无天山，翼轸最早却与东海来往过密，无天山怕是在翼轸心目之中，还要稍逊东海一筹。


想通此处，戴风顿时惊:::，哪敢再矜持半分，急忙伸手拉过倾东，笑道：“哪里，龙王客气了，你我亲如一家，何出如此见外之话。其实大家同心一处，都是得翼轸之福……”


众人怀心事，各归其位，张翼轸却是隐患未除，与应龙、烛龙在一起议事。他一手背负身后，一手立于胸前，一脸坦然笑意：“混沌珠其上的混沌之力过于雄厚，我一时也无法将其完全化解。不过我已想到妙法，待此间事了，便会前往一处将其危机解除。


只是眼下好珠不离身。紧握不放了！”


应龙猜到几分：“可是你身莫名之气地来历之处？”


张翼轸点头。


应龙又道：“此处看来也是自成天地。此气也当真了得。可与混沌之力不相上下。如此说来。此人至少也是相当于玄仙地所在……”


“怕是比玄仙还要高上几分……”


灵空意外来到众人眼前。插话说道。


张翼轸大感意外：“怎么，师傅你也知晓此事？”


灵空大摇其头：“你隐瞒不说，我怎会知道？不过在你向光华之中注入此气之时，我心中猛然想到天地初开之时，当时有人要以道法立天地，却有人要以外法立天地，结果自然少不了一场大战。最终外法败走，道法成立。从此天地始成，天道乃立。”


张翼道：“当时以道法立天地之人，难道不是师傅你？”


“当然不是！你当为师真有如此天大的本领，真是立天地之人？此人其实便是上任天帝，只是以道法立天地之后，在任数万年，后不知所终，只留下一本《金刚经》。”


“便是你当初用来骗走我五个包子的《金刚经》？”


“不错，正是书！”


张翼轸从身上取出《金刚经》交与灵空之手，说道：“此书义理颇深，难以悟透。也并无太多异常之处，不过却能抵御真阳之火的炼化而丝毫不坏，也是难得。”


灵空接书在手，收起藏好，笑道：“此书我就此收回，以后得空之时好生钻研一二，或许会有所得，也好提升修为，超过自己地徒弟才是。话又说回来，当初落败之人也不知逃往何处，从此他们不为天地所容，只能另寻方外之所。莫非翼意外与他们相遇不成？”


张翼轸晒然一笑：“此事暂时不宜多说，毕竟我曾有诺在先，师傅勿怪。”


灵空身为玉帝，也是不顾身份，讥笑一声说道：“不说拉倒，谁人稀罕！好了，不与你罗嗦，魔帝之事稍后我们再行商议，一定要将其禁锢才好。眼下我还另有要事要办……”


“何事？”张见灵空说得神秘，不由问道。


灵空嘿嘿一笑：“此事说来与你也有莫大的干系。既然是徒弟若下的是非，身为师傅，怎能不替徒弟解忧……我去也！”


灵空也不多说，转身扬长而去。


应龙和烛龙未说什么，正好赶来此处的商鹤羽和青丘正好目睹灵空行径，青丘摇头说道：“先前魔帝假扮过于自傲，眼下的玉皇大帝又如此随意，天威何在！


烛龙微一沉吟却是说道：“玉帝随意所行，随心行事，看似大失天威天颜，其实不然。只因先前魔帝行事过于严厉，且多隐晦之举，致使众多天官天仙心生猜忌。灵空回归帝位，本是由四海阁之事促成，且他一直在世间行走，以一名烧火道士的身份出现。即便现今身为天帝，由先前之事之故，众人心中喜忧参半，唯恐玉帝会因世间无良不端之事而对众人不满，是以玉帝此等禀性落在众人眼中，不但不失威严，且还平白增加亲切之感，认定玉帝以其随心所欲之行而暗合天道，再加上以他以前众多传闻之事，谁人敢将他的嬉笑怒骂当成无谓之事？正是大巧若拙之境！”


潘恒听闻此言，面露惊讶之，打量烛龙片刻，赞道：“想不到眼光如炬，竟是烛龙也。青丘心有担忧，听来似乎也是一些道理，不过却并未明了玉帝的深用心，在暗合天机之上，还是差了几分感应。”


被潘恒当众，青丘尴尬一笑，想了一想，也恼，问道：“如此说来，灵空道长化身玉帝之后，但心机颇深，还大行笼络人心之事，与以前判若两人，若是他日后忌惮翼轸之能，暗中对翼轸不利，又该如何？眼下看来，他深得天官天仙之心，又有救下四海阁之举，且还为四海阁供奉，而翼轸生性淡然，万一最终四海阁为玉帝所用，我等又该何去何从？”


潘恒一愣，没有想到青丘所虑如此深远，随即又呵呵一笑，说道：“青丘不必多虑，玉帝沦落世间千年，若无翼轸之助，绝无重返灵霄宝殿机缘。且他与翼本是师徒，在世间一路走来，与翼也是相扶相携，二人可谓各得便利，各得其所。最为要紧之处在于，灵空也是合该可得天道之人，否则也不会有今日之幸。所以莫要以为眼前的灵空所作所为是刻意为之，不过是他一向以来为人处事所养成地习气，是随心所欲无为而为之举，或说是上应天机之举，并不见得是故意为之，非要培植势力才可。”


商鹤羽对此表赞同：“玉帝和翼轸之间，我认为并无猜疑，更无结仇的可能，方才万分危急之时，玉帝命令七天官此后听从翼轸之命，由翼暂代天帝之位，可见他师徒二人不分彼此，心意相通。退一万步来说，以如今翼轸之能，即便玉帝翻脸无情，天地之间又有何人能是翼对手？”


话虽如此，青丘忧心未去：“只怕，玉帝会对我等心怀猜忌。”


应龙突然一严肃说道：“青丘，若要上合天道下顺民心，切不可随意心存猜忌时刻暗怀不满，做事只求顺意而为，以自然而然之道证悟天道。若总是心存顾虑，忧虑他人谋算局势，终归落于下乘，难免处处落后他人，难有大成！”


青丘悚然而惊，顿时呆当场，愣神半天，才愧然一笑，冲应龙深施一礼，叹道：“方才听应龙一席话，正中青丘一直以来的欠缺之处！怪不得我修为增长缓慢，千年以前晋身飞仙，现今却进展甚微，并无突飞猛进的迹象，却原来是心有所累，一直挂牵忧虑，难以释怀，与天道不符。多谢应龙前辈指点迷津，青丘受教了。”


张翼旁静听几人谈论，见青丘心性大开，心开意解，也是微微点头。


再说灵空开众人，三步两步来到任平素近前。此时任平素身边围绕四位女子，分别是戴婵儿、倾颖、倾景和之秋，几怀心思，在任平素面前都是温顺乖巧的模样。


任平素岂能不知眼前几女子地心思，虽然与众人从未谋面，不过对戴儿和倾颖却颇有好感。因为与张翼轸订亲之故，生性活泼的戴儿在任平素面前也是束手束脚，不敢大声说话，更不敢稍有放肆。


倾颖更是端庄得体，笑意盈盈。


之秋亲眼得见张翼轸经历数番生死，以至现今更是超越色天仙地存在，心中早已不敢再存奢望，只是心中对任平素颇为敬重，更对她一番柔情感同身受，同时也是因为在方丈仙山认识张翼轸之故，是以也借机与任平素说些话常。


倒是倾景最顽皮成性，没大没小，一口一个伯母叫得无比顺口，滔滔不绝说起她和张翼轸相识之事，一时眉飞色舞，只恨不得将她和张翼在一起的点滴之事全数说出，甚至将她专门为张翼轸炼制的红袖牵法宝与任平素的千丝万偻相提并论，直说得戴婵儿和倾颖紧锁眉头，之秋暗上心头。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九十七章 各得其所


当倾景说得难分难解之时，灵空正好赶到，戴婵儿急步向前，一把拉住灵空说道：“灵空道长，你身为玉帝也该管管倾景，没完没了不说，还满嘴胡言乱语。”


倾景在一旁听得真切，眼珠一转，正要反驳几句，突然退后几步，跪倒在地，口中称道：“南海四公主倾景拜见玉皇大帝！”


此言一出，戴儿如梦方醒，才知灵空如今身份大不相同，急忙放手退后几步，愣神片刻，也要盈盈拜下，却被灵空拦住：“免了，自我变灵空为玉帝之后，被人拜来拜去不免头大，难得有婵儿这个丫头不管我是哪个，只管与我嬉笑怒骂。若你再和外人一般俗不可耐地拜，也太没了乐趣。”


戴婵儿一听立时喜笑颜开，连腰也不曾弯下，急忙起身，翻了倾景一眼，得意地说道：“就是，灵空道长一直在无天山与儿游山玩水，不亦乐乎，这般交情非外人可比。”


倾颖却不管灵空方才所说，盈盈拜下，说道：“东海公主倾颖参见玉帝！”


灵空眼睛一瞪：“颖儿，你也与我客气不成？我是翼轸师傅，也是东海贵宾，在他人面前我是玉帝，在你与婵儿面前，我是长辈。”


倾颖笑道：“先拜玉帝之尊，再说长辈身份。不知玉帝来此，有何贵干？”


灵空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倾景，笑骂：“起来罢小滑头，还跪在地上不起，难道还要讨赏不成？”


倾景一吐舌头，从地上一跃而起，毫不认生一把拉住灵空胳膊，嚷道：“玉帝师祖，你可要为徒孙做主，张翼轸师傅他欺负我……”


“出了何事？”灵空一愣。


“师傅为了哄我回南海，骗我说等我成就飞仙之后，就与我结成仙侣。现今他修为大涨，就算我突破神人体质晋身飞仙之境，也与他相差甚远。玉帝师祖，你能不能让师傅不要修为太高，我等小小神人与他犹如天地之别，让人好生无奈！”


本来戴婵儿和倾颖对倾景信口开河心生不满，不想听她正好说出心中担忧之事，二人相视一眼，一时都是一脸黯然，不发一言。


灵空一听也是一脸愁容，摇头说道：“神人体质天生受限，乃是天地法规，无法更改。即便有异变神人可以修成飞仙，也是万无其一。依我看来，儿和倾颖虽然天姿聪颖，但并非异变神人之姿，此生想要成功晋身飞仙，怕是并无可能！”


灵空身为玉帝，金口一开，相当于已成定论。戴婵儿勉强一笑，说道：“无妨，在我有生之年能够陪翼轸度过即可，红颜老时，岁月迟暮，我便自行了断，不会连累翼轸分毫。”


倾颖叹息一声：“只可惜我福薄缘浅，无法永世追随翼轸左右。景儿，若你真能飞仙大成，以后翼轸由你陪伴，我与婵儿也可放心归去，再无牵挂。”


此话一出，无比沧桑凄凉，倾景“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好姐姐，景儿错了，景儿不和姐姐抢姐夫，景儿不敢了。”


灵空不免头大，本想有意卖弄一番，不想惹得三个女子个个心伤，如同生离死别一般，心中大呼失败，当下也不再卖关子，咳嗽一声，说道：“要说以前确实是无法可想，不过现今却是不同，不说翼轸现在有通天彻地之能，便是灵空我身为玉帝，有天命在身，在此事之上，自有天命可用！”


戴婵儿大喜：“灵空道长，有话快讲，莫要藏着掖着，害得我等哭哭笑笑！”


话一说完又觉不对，毕竟灵空现今身为玉帝，她不过是小小神女，身份悬殊，有如天渊之别，对玉帝呼来喝去，当有冒犯天颜之罪！想到此节，戴婵儿顿时脸色微变，一脸懊恼闭口不语。


灵空瞧出端倪，哈哈一笑：“婵儿，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偏偏在我面前又拘束起来？身为玉帝也有诸般不便之处，连婵儿也与我有了远近之分！”


戴婵儿被灵空一激，又顿时直起腰来，哼了一声，说道：“要是你是个穷凶极恶之徒，我才不会怕你分毫，还要与你周旋到底。只是你先是灵空道长，又化身为玉帝，转变之大，让婵儿一时难以适应。”


倾颖急急问道：“敢问玉帝，我与婵儿……可有晋身飞仙的可能？”


灵空却不作答，转身向任平素说道：“仙子，此事还是由你来说更为恰当，毕竟二女身为你家媳妇，由你这位长辈亲口说出，更显亲近之意。”


任平素点头一笑，说道：“如此也好……婵儿、颖儿，现今灵空道长化身玉帝，翼轸功居第一，且不但有助玉帝平定天地之举，还有化解天地危机之德，两相结合之下天命天福无数，却偏偏翼轸又得悟天仙，超越七色天天命天福对他全然无用，不过功不唐捐，他所得天命天福自然会落到身边之人身上。”


“那也该母亲得此天命天福才是！”倾颖听清其中玄妙所在，开口说道。


任平素一脸慈爱冲倾颖点头，笑容中饱含欣喜和满足：“颖儿有所不知，母亲身为木石化形，本是化外之人，并不为此间天地羁绊，天命天福对我而言，不过是浮云而已。若非张子名之故，我身在三十三天之上，朝云暮雨，但见漫天花海，不见九天云霄，只是不幸被张子名所骗，误入尘网之中。好在天道眷顾，有翼相伴，总算一慰平生……翼轸天命天福至少可让数十人一步登天，直任天官之职，若是着落在你二人身上，助你二人脱胎换骨成就飞仙，其实也是弹指之间之事。”


戴婵儿和倾颖闻言大喜，不想有如此天大好事降临，当真是想未曾想。翼之功，堪比天高，竟有如此妙用无穷。


之秋在一旁心生羡慕，插话说道：“既然翼轸天命天福用之不尽，何不让婵儿和倾颖直接成就天仙之身，也好与翼轸比肩。”


“不可，万万不可！”


却是倾景在一旁连连摆手，一脸惶恐说道，“天命天福乃是天地之间最为神秘莫测之物，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本是天地之间最无上法则之一，无人可以更改更无人可以无中生有，徇私舞弊！天命天福虽说可以旁落到当事之人最为亲近之人身上，不过毕竟并非是自身所得，若是承受之人无福消受，非但不能让此人得到天命天福，还可折损福德，或许还有可能因此意外身死！所以天命天福不可贪求多得，恰到好处才为最好。”


灵空一听顿时愣住，上下打量倾景半晌，奇道：“你这个小女娃倒是稀奇，不过是小小神女，竟然对天命天福也有如此心得，了得，厉害……你是从何得知？按说就算四海龙王也未必如你所知详细。”


倾景得意一笑，小嘴一翘：“玉帝师祖，景儿虽然年纪最小，不过志气最高，一心追寻天道，不信神人无法依靠自身努力突破体质所限，既然飞仙凡人也可修得，为何神人天生比凡人还是高上一等，却偏偏只能终生止步于神人之境？景儿倒也并非埋怨天道不公，只是心有不甘，有心试上一试，听闻以前曾有神人异变，景儿不才，也有此等志向。”


灵空大加赞赏：“年纪不大志向不小，不错，正合天道自强不息之意。景儿说的不错，翼天命天福众多，莫说婵儿和倾颖二人无法消受，便是将他身边所有亲近之人都得此恩泽，也有剩余……景儿身为翼徒弟，也有一份可得。”


倾景却是昂然摇头：“多谢玉帝师祖好意，景儿自信能够凭借自身修为达到飞仙之境，不想假借外力！”


戴婵儿和倾颖都不禁赞道：“景儿好生了得，比我等强了许多！”


倾景不知何故面色一红，小声说道：“其实我是不想让翼轸师傅瞧我不起，我和他定下千年之约，要是现在凭借天命天福而晋身为飞仙，在他面前我怎能抬起头来，又如何能理直气壮紧跟他寸步不离？”


原来如此，戴婵儿对倾颖对视一眼，二人却都对倾景无言以对，不知是该同情她还是支持她。


倾颖微一怔神，又问：“既然天命天福是翼轸所得，灵空……玉帝方才为何自称在此事之上有天命可用？”


任平素答道：“天命天福虽是翼轸所得，若他不要，虽不会消散也会落于空处，只有玉帝身为天命所归之人，才可以金口一开，转化天命天福为他人之福！除玉帝之外，他人均无如此神通！”


原来这般，众人面面相觑，才知眼前机缘是如何来之不易，若不是翼福德齐天，若不是玉帝身为翼之师，翼轸的众多天命天福，只怕最终会落于空处，无人可得。


灵空收敛笑容，一脸肃然说道：“其实说来翼有今日成就，儿和颖儿功不可没，从最初对翼轸的坚定支持，到后来一路不弃不离，以神女身份甘愿为一名凡间少年同生共死，其情对天可表，且一直以来对本帝行走世间多有照顾，即使没有翼轸的天命天福可用，自身也有功于天，因此，本帝以玉帝之身，以天命之命特封无天山无喜公主戴婵儿为风仙子，掌管天下清风，册封东海公主倾颖为水仙子，掌管天下之水，二人得天命天福，飞升天庭之上，为飞仙之体……”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九十八章 木石始祖


空金口一开，浑身金光大盛，话一出口，便见无数光降，扬扬洒洒落在戴儿和倾颖身上，二人光芒及体，立时周身祥云缭绕，红光弥漫，随后一道甘霖自空中洒落，将二人笼罩其中，片刻之后，一切恢复如常，再看二人，轻体飞空，戴婵儿周身清风围绕，盘旋如云。倾颖四周云雾随行，飘然若风。


二人自空中徐徐飘落，喜不自禁，冲灵空盈盈拜倒，口中称道：“臣女谢过玉帝大恩！”


灵空朗朗一笑：“我这玉帝还是得翼轸之助才有今日，谢我不如谢翼！不过今日之喜此为其一，仍有第二大喜……”笑完，转身对任平素说道，“既然仙子难得莅临凡间，正好今日又万事俱备，得此良机，既是四海阁成立大典，又是本帝归位之日，再有有众天仙、飞仙以及天下修道之士全汇于此，还有魔门中人，最为要紧的是，仙子身为翼亲生母亲，若不亲眼所见此等盛况，岂非错失良机！”


戴婵儿和倾颖听出了灵空的言外之意，二人羞不可抑，面红如花，躲到一旁低头不语，早有倾景在一旁高喊：“恭贺翼轸师傅大婚之喜！”


倾景一言，语惊四众，众人都蓦然停下，随即爆发一阵雷鸣般的喝彩之声，响彻云霄。


任平素笑容盛开如花，连连点头：“如此就有劳玉帝大驾，亲身主持儿的婚事。”


灵空当仁不让：“那是自然，我身为翼轸师傅，又是玉帝，担当主婚之人，乃是众望所归之事。”


倾景笑容之中多少有些失落，却还是努力表现出大方得体地说道：“恭喜颖姐姐，贺喜婵儿姐姐，终于和师傅修成正果，景儿无比高兴……”


之秋也是脸上隐隐露出落寞之色，不过也是强颜欢笑上前恭喜戴儿和倾颖。任平素也是心怀大慰，伸手将倾景拦在怀中，安慰说道：“景儿，我倒是喜欢你的倔强性子，希望你有朝一日终如所愿，得以成就飞仙，与天地同寿。”


倾景毕竟是小儿心性，虽然假装坚强，却是觉得满心委屈，听任平素一说，只觉如母亲低语安慰，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哭出声来：“我不求与天地同寿，只希望不离师傅左右……”


哭声真切感人，只听得任平素一时唏嘘，说道：“景儿莫哭，待你成就飞仙之后，自有天地宽广无限。现今轸儿大婚，我看你心有戚戚然，不如我先收你义女，你可是愿意？”


倾景乍听此言，惊喜交加，哪里有不愿之理，当即跪倒在地，口中高呼：“母亲大人在上，请受女儿一拜！”


倾景一拜，戴儿和倾颖也是暗自欣喜，任平素更是喜笑颜开，当即素手一点，一道青朦之光没入倾景额头，说道：“好，好，既然你我情同母女，母亲自然有礼相赠。方才流光一点，乃是万年木精之华，可助你修行路上，大步跃进。”


倾景只觉体内一股生机勃勃之力蓦然迸发，直冲头顶，压抑不住一股向上之力，以前诸多难通不解之处，被此力一冲，无不迎刃而解。更让倾景万分惊喜的是，此时她感到体内轻盈冲淡，竟是临近突破之象！


虽不知此物是何等天材地宝，不过有如此功效绝非凡品。虽说先前倾景信誓旦旦说要自成飞仙，不过也是心中清楚由神人化身飞仙，千难万难，只凭一股勇往直前之心，心中尽管有必胜之念，对于何时能够成就，却是着实没底。得此青朦之力，倾景心有所悟，情知飞仙必成，不过是早晚之事。


戴婵儿、倾颖和倾景各得其所，只有之秋一人在一旁落落寡欢，无所适从。还是倾颖心细，怜惜之秋对张翼一番情义，向前伸手拉过之秋，说道：“姐姐，你身为飞仙，我不过是凡间龙女，本不想高攀。不过见姐姐貌美心善，心生爱怜，愿与姐姐结为姐妹，不知姐姐肯否屈就？”


之秋心中自然清楚倾颖所想，一时感触良深，对倾颖心生好感，急忙答道：“妹妹辅佐翼轸成就今日之事，与他同甘共苦，在他不过是懵懂少年之时便对他情深义重，可见妹妹之心非但高远，且目光如炬，之秋能有如此妹妹，也是三生有幸！”


戴婵儿虽然性子有些乖张，不过也不是小气之人，懂得大体之道，当下也是拉住之秋，说道：“既如此，婵儿也要认之秋为姐，我三人从此情同姐妹，不分彼此。”


倾景嘻嘻一笑，也加入三人之中，说道：“如此好事怎能少了景儿？不如我四人一起结拜，不知是不是会有人嫌弃景儿修为最为低下？”


倾景先将众人之口封死，谁人还再拒绝，四人当着灵空和任平素之面，结姓姐妹。


任平素因张子名之事之故，深知女儿心思难思难解，也有心慰藉之秋，开口说道：“景儿为我义女，婵儿和颖儿又是轸儿仙侣，三人全是之秋姐妹，如此说来，之秋也与我的女儿一般无二。”


之秋一愣，正愣神之时，却被倾景推了一把，轻声说道：“还不快快拜见母亲大人！”


之秋猛然醒悟，顿时大喜，急忙拜倒在地，心中温情无限。任平素满脸含笑，忙让之秋起身。


见众人皆大欢喜，灵空也是满脸开花，大声叫道：“翼轸，翼轸何在？快来为师这里，商议一下你的婚事！另外有请金王戴风和东海龙王倾东！”


张翼这个当事之人被灵空当众一喊，虽是面临天净沙天雷毫无惧色，面对魔帝也从不退缩，听到大婚之事却是脸上一紧，面露紧张之色，被众人看在眼里，不由心生亲切之感，只觉相比高深莫测的玉帝来说，眼前这个淡然如风却又修为超绝地年轻人才更得人气。


应龙见状，哈哈一笑：“翼轸一身修为堪比玄仙，怎会听闻大婚将近还会脸红，哈哈，好笑！”


烛龙、潘恒、商鹤羽和青丘都是一脸笑意，忙不迭向前恭喜。张翼顾不上理会众人，挥一挥手，转身来到母亲身前。


戴风和倾东正在人群之中与几名地仙谈论，忽然听到玉帝高呼其名，不由心中一惊，等得知竟是玉帝要亲自主持张翼大婚之时，虽说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仍是受宠若惊，哪里敢怠慢半分，急忙快步向前。一路之上耳边听到“恭喜贺喜”之声不断，二人强压心中狂喜，匆忙之中不忘向众人回礼，在众人的羡慕目光之中，来到灵空面前。


二人正在大礼参拜，却被灵空制止：“此处并非天庭，不必拘礼。再说二位身为翼岳丈，不提玉帝身份，我身为翼轸之师，倒也金王、龙王亲如一家。”


戴风和倾东不敢托大，连称不敢，不过喜悦之情却是溢于言表。


张翼轸见灵空私自作主，不与他商议一二便定下大婚之事，不免嗔怪说道：“师傅，如此大事你也该事先与我说明，怎能自作主张？莫要忘了你现今是玉帝之身，不是三元宫的烧火道士灵空。”


对于灵空是烧火道士还是玉皇大帝，在张翼轸看来却并无分别，是以一如既往态度坦然。灵空对张翼如此态度倒也颇为受用，笑着骂道：“怎么，是埋怨师傅先斩后奏，还是心有不甘，不愿和婵儿、颖儿成亲？”


灵空犀利一问，张翼轸一时尴尬，急急辩解说道：“师傅何出此言？现身为玉帝，还是如此性情，让人无奈。我所担心之事乃是手中的混沌珠，此间天地并无破解之法，眼下只能紧握左手之中，不能离身。我本有意待将混沌珠化解之后，再迎娶婵儿和倾颖。”


灵空一脸郑重：“说的也是，不过为师如此考虑，也有不得已的理由。若等你将混沌珠之事了结之后，再成亲之时，恐怕你地母亲再无机会亲临！”


张翼顿时愣住，转身问道：“母亲，可有此事？”


任平素点头，一脸平静：“轸儿不必担忧，母亲已然答应玄女，明日便要返回三十三天玄境之地，从此不再踏入天庭和世间一步。此事儿不必勉强，并非玄女强人所难，而是母亲心意已决。


以你现今修为，日后自然可以到玄境之上与我见面。”


张翼轸情知诸事不可强求，微一点头，猛然又想起一事，惊问：“母亲，画儿究竟何人？九天玄女，又是何方神圣？”


任平素显然早就料到张翼轸会有此一问，也不隐瞒，答道：“画儿自然也是木石化形，不过画儿又与寻常木石化形大不相同，只因她是因画卷而生，而画卷之上的女子又确有其人，是以画儿与其本体之间有天然联系。也不怕儿知道，画儿留在你的身边，却是用来监视你的一言一行！”


“何人要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九天玄女！”


“九天玄女为何对孩儿大感兴趣？她身居三十三天之上，怎会关心世间之事？九天玄女难道也是玄仙之境？”


对张翼轸连串发问，任平素抱之一笑：“高居三十三天之上，因天道所限，虽说并不能出面干涉天地之事，不过因玄女心存大爱之故，于情于理都不能对世间之事置之不理，只因说来世间万事万物都与玄女息息相关！”


张翼轸惊道：“此话怎讲？”


“九天玄女乃是木石化形始祖！”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九十九章 普天同庆


？


张翼轸赫然心惊，九天玄女竟然是木石化形始祖，岂非是说，天地之间的万事万物，包括山川河流、花草树木都是九天玄女化身所成，或者是说，都与九天玄女有着密不可分的内在相连之处。


自得悟天地初开之前境界，并晋身为玄仙之境以后，张翼轸眼界大开，以前诸多不甚明白之处无不一通百通。玄女既然如母亲所说，身为木石化形始祖，自然是天地初开之时，天地万物未成之前，玄女便已然生成。以玄女如此境界，自然高居三十三天之上，不再受此间天地限制。


而应龙则生于天地初开之后，其时天地已然形成，花草树木、山川河流一应俱全，只是万兽未生，而应龙则为万龙之始，也可以说是天地万兽之祖。


应龙之后，才有天龙一族以及天地灵兽，再后才有龙王，及至最后才有凡人现世。不过虽说凡人看似最为低下，不过万事万物自有章法可循，大道至简，落于两边，最早与最后往往却是最为关键所在。是以最终却是凡人修成地仙、飞仙乃至天仙，不但在天上建立天庭，还在世间繁衍生息，且有天帝自认天地之主，而除去木石始祖九天玄女高居三十三天不被天地之力侵袭之外，应龙、天龙都被天官所害，天地灵兽也几乎死伤殆尽，而且龙王一族又听命于天帝，说来还是最后出现的凡人一统天地之间。


悟透其中玄机所在，张翼轸一时无语，愣神片刻，才又问道：“如此说来，画儿本体，定是九天玄女本人。只是九天玄女为何出此计谋，让画儿伴我左右，莫非一旦察觉我有倾向魔门之心，或是有入魔征兆，便要将我除去不成？”


任平素点头：“不错，玄女确实有此想。只因我等木石化形并无育子之能，是以母亲意外生子，也是大大出乎玄女意外。玄女特意下凡探知一二，却并无所获，只是心中隐有不安。只因张子名此人确实也是本领高强，隐隐有超越此间天地迹象，玄女担忧你的真实来历，或许是张子名神通广大，幻化而成，不过又无法肯定你是否又是天道机缘所得。而玄女已是得天道悟天机之人，对你应世之事早有预感，虽然不是十分肯定，不过也早在母亲与张子名相识之时便已有准备，那时玄女便做画三卷，交待我日后放于中土世间三大道观之中。日后你果然有打落凡间之难，因此才有画儿问世！”


“画儿本体本是九天玄女，与玄女有天然联系也实属正常，如此也是否说明，画儿便永远从属于九天玄女没有自由之身不成？”张翼轸心中对画儿早无一丝恨意，只有无尽的思念。


任平素悄然一笑：“此事还是由你亲口问画儿为好！”


“怎么说？”张翼轸微微一愣，正不解之时，蓦然心生感应，自虚空之中有人飘飘落下，眉眼如画，裙裾飘扬，更有一张俏脸绽放如花，不是画儿又是何人？


画儿自空中降落，尚未站稳身形，便飞身投入张翼轸怀中，喜极而泣：“主人师兄，画儿可是……回来了！画儿今后再也不离开主人师兄了，永远！”


画儿一哭，娇啼如孩童，嘤嘤如私语，任平素在一旁淡笑安然，灵空一脸慈爱，微微点头，戴婵儿和倾颖二人也是喜泪长流，只有张翼轸被画儿扑入怀中，一时手足无措，过了半晌才恍然一笑，用手轻抚画儿肩膀，轻声安慰：“画儿莫哭，既然你我得以重逢，应当欢喜才是……其实主人师兄也是无比想念画儿！”


张翼轸强忍心中激荡之意，好言劝慰将画儿安定下来，这才问道：“画儿此来，莫非得了九天玄女允可？”


画儿点头应道：“不瞒主人师兄，画儿自咫尺天涯之中被玄女唤回玄境之中，便向玄女禀明主人师兄在世间的所作所为，玄女听了，对主人师兄大加赞赏，说主人师兄心性坦荡为人坦然，行事飘逸如风，暗合最为无上天道，日后必有大成。不过因主人师兄身世过于离奇，且日后还有磨难，玄女不许画儿下凡与主人师兄相伴……”


“不错，玄女虽说心存大爱，不过也是太上忘情，不会插手天地之间诸多是非争论，是以玄女严令弟子不得出手伤人，也无须援手帮人，只是冷眼旁观世间兴衰变迁。我身为玄女弟子，也不过学了一些防身法术，并无任何杀敌之能。画儿被玄女留下，一是当时儿已然成就飞仙，飞仙一成，便可感天应地，不必再由画儿滞留世间，二是玄女也有意考验轸儿心性，待时机成熟之时，自会斩断与画儿之间的感应，放任画儿成自由之身然画儿下凡，想必已是不再受制于玄女。”


任平素毕竟在九天玄女身边日久，比起画儿更是深知玄女性情，是以在一旁主动说道。


画儿眉开眼笑地说道：“是了，玄女趁画儿在身边之时，便施法令画儿脱离玄女本体所限，从此可以天地之间自由自在往来，再无后顾之忧，也是说，画儿再也不用担心随时会被玄女收回玄境之上！”


任平素感慨说道：“玄女之德，高过天地，轸儿，玄女允许画儿认你为主人师兄，便是认定天地之间所有木石化形都可以归你统领，从此所有木石化形在未飞升玄境之前，全数以轸儿为主！”


张翼轸叹道：“先要谢过玄女大德，不过统领天下木石化形之事，倒也不必。”


画儿俏皮一笑：“主人师兄有所不知，画儿是玄女钦命，如今身为天地之间木石化形之圣女，引领木石化形潜心修行，以便早日证得大道。而画儿又要听命于主人师兄，你且说说，木石化形是否全要认主人师兄为主？”


张翼轸无奈一笑：“且随他去，天道自有循环，天地自有法规，天地之主也好，木石化形之主也罢，只要顺应天道，也是无为而治，不劳费心。”


随后张翼轸又与母亲和画儿说了片刻，随后又与戴风和倾东商议大婚之事。戴风和倾东见张翼如今身为玄仙，依然举止平和，绝无一丝高高在上之意，且不忘旧诺，不由让二人感慨万千的同时，暗自庆幸戴儿和倾颖眼光超绝，都心怀得意生了一个好女儿。


张翼轸身边自有青丘张罗大婚之事的种种细节，戴风和倾东都亲身亲为，不敢交与手下办理，只因主婚之人乃是玉帝。


灵空身为玉帝，全无玉帝威严，指挥众人忙前忙后将整个四海阁布置一新。应龙想以法术一挥而成，却被灵空制止：“法术动念可成，却远不如亲自动手更得乐趣，况且一众地仙与所有神人都有意置身喜事之中，不可平白剥夺众人喜庆之心。”


应龙听了连连点头：“此话深得个中三味，灵空，在人情世故之上，我还是输你三分，佩服。”


灵空得意地哈哈大笑。


不说潘恒等人围上前来，纷纷向张翼轸祝贺，但说不多时四海阁便在众人的布置之下焕然一新，处处花团锦簇，幢幡飘扬，更有精于乐技地飞仙、神人飞身空中，鼓瑟吹笙，一时天乐飘荡，天花飞舞，天香弥漫。


不提南海、西海和北海龙王无比羡慕东海龙王倾东，三人又各怀心思，盘算如何拿出镇宫之宝当作贺礼，以讨张翼轸欢心，以弥补自家女儿没有嫁给张翼之憾，但说不多时玉皇顶之上已是万事俱备，灵空见时机已到，当即站立台前，朗声说道：“良辰吉日到，天地任逍遥。不说天庭事，但言世间妙！今日乃是张翼轸与戴婵儿、倾颖大婚之日，本帝身为玉帝，同时又是翼轸师尊，便以两重身份为翼轸主婚！”


众人齐声欢呼。


灵空双手虚压，待众人平静下来，又道：“翼轸大喜之日，正是普天同庆之时。有请本帝的宝贝徒弟张翼上台讲法，演说人间仙路之道！”


张翼被当众点名，摇头一笑，跃身来到台前，先是冲灵空拱手施礼，随后面向大众，作礼说道：“今日在下正式迎娶戴婵儿、倾颖为妻，得两位娇妻，也是值得庆幸之事。


儿和倾颖与我相识之时，我不过是区区山村少年，初入道门，体无道力，今日算是修为略有小成，也幸有儿和倾颖不离不弃、生死相随之助，期间种种波折无数磨难，也令儿和倾颖深受煎熬，每每念及婵儿独身一人在玄冥天为我孤单百年，倾颖不畏生死伴我四海遨游，如此情义，我当铭记在心，从此天长地久，永无分离之时！”


张翼轸一番当场情深意重的表白，直令戴婵儿和倾颖泪雨滂沱，心中柔情无限，恨不能飞身向前，与张翼轸相拥入怀。戴风和倾东也是老怀大慰，不禁老泪纵横，无限感慨。三元宫灵动等人，清虚宫天清、成华瑞等人，极真观真明、真平等人，但凡是对张翼轸之事了知一二之人，无不清楚个中艰辛，众人无不欣慰点头。


张翼轸话题一转，朗朗一笑：“今日大事有三，一是玉帝归位，重掌天庭，二是应龙渡劫成功，从此再无天地限制，三来么，便是趁在下的大喜之日之际，也有一件喜事要与诸位分享……”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一百章 终成正果


人鸦雀无声，倾耳细听。


张翼轸果然没有让众人失望，呵呵一笑说道：“既然诸位如此抬爱，在场之中不是四海阁弟子便是四海阁的亲朋好友，并无外人，而且正值千载难逢的玉帝归位大事，说起来相助玉帝重掌天庭也有诸位一份功劳，也恰好在下有些天命天福可用，玉帝又是天命所归之人，可以转化天命天福到他人身上，既如此，在下就自作主张将天命天福均分给当场诸位，诸位若不嫌弃，只管静心接受便是。”


嫌弃？天大的笑话！天命天福堪比天仙仙力，难遇难求，即便寻常飞仙若无机缘，也是千百年来未必会得到一份，张翼轸却好，却将无数珍贵无比的天命天福均分给在场诸人，如此气魄，如此大度，如此海量，如此胸怀，天地之人只此一人而已！


绝无仅有！


此言一出，除了灵空之外，所有人等全部呆立当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全场寂静无声，飞仙以下之人，全是无法压制内心的狂乱激荡之意，甚至有修为稍低之人，竟被如此突如其来的巨大喜悦当场震惊得晕死过去。


天命天福，寻常人仙分上一份，可即刻晋身地仙之境，而且成就飞仙比起其他地仙容易许多。若是地仙顶峰之人，便能一步跨越生死界限，飞仙大成，从此脱胎换骨，长生不死。若是飞仙顶峰，有此天命天福，迈出晋身天仙的至关重要一步，天仙大成只是时间问题，必定成就。


即便是神人得天命天福，也可延年益寿，若有资质极高之人，突破自身体质所限，成为异变神人也大有可能。可以说，天命天福乃是天降甘霖，即便是花草树木得之也有益处可得，当真是功不唐捐，只因万事万物皆在天地之间。


也知过了多久，忽有一人惊醒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大喊一声：“阁主之恩，大过天地，小人愿誓死追随阁主，若有丝毫违背，甘受天雷击顶魂飞魄散之苦！”


此人一言既出，众人如梦方醒，才相信方才所听之话属实，顿时跪倒一片，齐声感谢张翼轸大恩大德。张翼也不说话，心念一动，在场数千人只觉一股若有若无之力自身上悄然而生，柔和却又坚定不移地将众人齐齐托起。


只此一手，顿时让在场所有人心生臣服膜拜之意，能在动念之间令数千地仙平身而起，却又将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此等法力超乎世间想象。


灵空和应龙对视一眼，二人心知肚明以他二人目前修为，却是无法做到如张翼轸一般行云流水挥洒自如，果然，在修为之上，张翼轸已然达到大象无形的境界。


“此事也并非我一人之功，也有应龙、烛龙等人，更有商鹤羽、青丘以及四海龙王、无天山金王相助，不必说还有潘恒身为天魔却力斩天魔的大义之举，尚有无明岛、无根海两位飞仙率领无数飞仙下凡舍命相拼，也有诸位地仙、人仙宁死不屈，不为魔帝威势屈服，是以才有玉帝圆满归位，天地恢复清明之皆大欢喜之事。天命天福与诸位均分，也在情理之中！”


张翼轸此说听在众人耳中，众人心中都觉无比受用，虽然明知不过是张翼轸不过是客套之言，只是如此一说，却是让人心中更是对他的大义之举感激不尽。


话一说完，张翼也不耽误，转身对灵空说道：“还请师傅施法！”


应龙在一旁连连点头，由衷赞道：“怪不得翼轸会得天道成就玄仙，只此一事，便可得功德无量，若不得天道认可，才是真正的天道不公。”


潘恒长叹一声：“不想我算计多年，虽有所得，终不如翼轸大善之举，今日我对翼轸口服心服。”


烛龙脸露赞许笑容，不住点头。


灵空向前，先是遥遥向上天深施一礼，随后双手虚托，如同接下自虚空之下降落之物一般，举于胸前，微闭双目，口中念念有词。过了少许，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大盛，亮如旭日，犹如万道光芒，照射在在场所有人身上。


众人光芒及体，只觉温暖舒适，如醍醐灌顶，直入体内奇经八脉，飘然之间如在云端，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舒坦莫名，同时感到自身修为极速提升，以前力有不及或是心有不悟之处，无不一通百通，瞬间心开意解，犹如直冲云霄，修为一飞冲天。


随着灵空光芒一收，原本晴朗无云的空中蓦然七彩祥云涌现，紧接着一阵金玉交接之声传来，哗啦一声天降大雨。只是此雨不同寻常，不但光华流转，还微妙香洁，隐含沁人心脾之香气，令人神清气爽，心情大好。


片刻之后，灵空轻吟一声，双手一收，但见漫天彩雨顿时见，七彩祥云也是消散一空，恢复朗朗乾坤。而众到全身轻盈，直欲乘风而去。不出片刻，人群之中传来无数惊呼，只见紫气、红光闪耀不断，不多时数千人之中，竟有数百人成功晋升境界，由人仙晋身为地仙，或由地仙跨越生死之门，飞仙大成。


不但人仙、地仙乃至飞仙各有所得，便是一众神人也收获颇丰，不说四海龙王得此天命天福，一时心中顿起感应，心知寿元至少延长三千年以上，便是一众龙子龙孙之中，竟有数人心有所悟，隐隐感应到无上天机，正是异变神人迹象。


所有人等各得好处，真平身在人群之中，也是修为大涨，隐隐有突破地仙顶峰的迹象，不过因见灵空化身玉帝之故，心绪难平，无法突破最后关头，成就飞仙之境。


自灵空化身玉帝，饶是真平成就地仙之后，已将她与灵空之事看淡，也是大为震惊，差点惊叫出声。随后蓦然想起灵空先前与她道别之事，才知原来灵空虽然当时并未得悟天机，不过所言所行也是暗合天道，当时已有惜别之意。


现看来，她与灵空果然是天地之别，绝无可能。更未想到，灵空竟然身为玉帝，贵为天地之尊。


不提她真平不知何年何月才有可能修成飞仙，即便飞仙大成，也是与玉帝之尊相去甚远，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按下真平一番心思不提，却说众人得了实惠，一时山呼一片，纷纷拜谢张翼轸和灵空大恩。二人也不推脱，站立台上领受众人谢意。随后，灵空郑重宣布张翼轸大婚之礼正式开始。


顿时群情沸腾，玉皇顶上祥云涌现，天空之中天乐齐鸣，众人各展神通，极尽欢悦之能事。只见仙气缭绕，处处莺歌曼舞。蓝魅率领一众魅妖当众起舞，其舞如流光飞舞，其魅颠倒众生，当即令定力不深地修道之士醉倒一片。


四海阁张灯结彩，处处欢声笑语。张翼在应龙、烛龙的陪同之下，打扮一新，只是左手紧握混沌珠，多少有些怪异，好在众人全都见怪不怪，每人都恨不得挤上前来，亲口向张翼轸道谢并且祝贺一番。张翼也是颇有耐心，来者不拒，与大家一一见礼，更令所有人等心生敬意。


幸好有青丘和商鹤羽张罗，再有玉成等木石化形辅助，画儿也是跑前跑后，说是帮忙，其实倒也平白增添了无数忙乱。好在众人无人在意画儿的手忙脚乱，都当她为懵懂孩童。不过玉成等人对画儿却是敬若神明，不敢稍有不尊。画儿自不在意木石化形等人的尊崇，浑然不将木石化形圣女身份放在心上。


众人一响贪欢，一直鼓乐喧天。待月上中天之时，众人仍是将张翼围在正中，道喜恭贺之声不绝于耳，商鹤羽看不过去，替张翼轸解围说道：“良辰美景，洞房花烛，诸位还请放过翼，正是新郎入洞房之时，怎可在此处与我等说个不停！”


此言一出，众人轰然叫好，纷纷散开。张翼虽说修为超绝天地之间，不过被商鹤羽一说还是面红耳赤，一脸窘迫。商鹤羽不忍再当众令翼轸羞愧，急忙护送他到四海阁之内的洞房之中。


洞房之中，春意浓浓，红烛高烧，佳人妖娆。洞房两间，戴婵儿和倾颖各居一处，只怪寂寞长天，情深恨夜短。


次日一早，灵空和任平素向张翼轸告辞，灵空回归天庭，重掌灵霄宝殿。任平素自是要回到玄女身边，从此永不下凡。


张翼轸笑道：“他日灵霄宝殿之上，我是以师傅相称，还是口称玉帝？”


灵空嘿嘿一笑：“玉帝终有一日会由他人来做，你我师徒情谊，却是与世长存。你且说说，哪个合适？”


灵空一走，箫羽竹、王文上自然要随同回升天庭。之秋不听箫羽绣之言，执意留下。风楚者在一旁远远站立，不敢近前。张翼瞧得真切，开口说道：“风楚者，若不嫌弃，可以四海阁逗留一些时日，一是可以多与地仙交流一二，传授他们一些修行心得，二是等我闲暇之时，可以将控风之术悉数相传，你意下如何？”


风楚者大喜过望，忙不迭点头说道：“好，太好了，在下谨遵师傅之命！”


众人无不诧异，何时风楚者竟然成了张翼轸徒弟？张翼轸也不多说，淡然一笑，转身对任平素说道：“母亲请多保重，待我将一应事情处理完毕，定会到玄境之上，亲见玄女之面，向她当面致谢。同时，另有要事相问。”


任平素早有预料：“可是要问玄女，传闻之中的玄仙究竟何人？”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一百零一章 再会三老


翼轸笑着点头：“不错，母亲所言极是，另外孩儿要请问玄女，当年以道法立天地之人又是何人？”


任平素答非所问：“轸儿，混沌珠不可离手，也是诸事不便，还是早些解除此事为好。”


话一说完，也不等张翼轸有何话说，挥手遥冲虚空只一招手，便见一道白光自天而降，将任平素正好笼罩在内。随后任平素含笑冲张翼轸遥一挥手，便与白光一起一闪之间消失不见。


张翼轸摇头一笑，也不过多思虑此事，转身对商鹤羽和青丘说道：“四海阁之事，此后便交由你二人全权处置，相信以你二人之能，定能令四海阁兴盛一时。”


青丘笑道：“四海阁之主身为玄仙，两大供奉一个是玉皇大帝，一个是万龙之始，若不再兴旺，我与鹤羽岂不是天地之间最无能之人！”


张翼也是哈哈一笑，又对成华瑞说道：“华瑞，若清虚宫并无要事，你可长居四海阁之中，多亲近青丘、鹤羽等人，也好多些修行心法。”


成华瑞一连数日如在梦中，直到现在仍是不敢相信张翼轸竟然成为对他而言闻所未闻的玄仙，据说已是超越此间天地的存在，更是骇人听闻。


听张翼轸如此一说，成华瑞自然求之不得，急忙点头答应。天清却是心有不甘，说道：“华瑞，为师有意卸下清虚宫掌门之职，将掌门之位传你，也好得些轻闲，与你天有师伯一起留在四海阁。”


成华瑞对师傅天清颇为敬重，听天清一说，也是一时踌躇，想了一想，心生一计：“掌门一职不如找其他弟子暂时代理，师傅可以和我一同留在四海阁，也好共同修行。”


随后三元宫灵动等人也是不愿离去，情愿留在四海阁之中，宁愿只当一名弟子。极真观真明、真平等人也是同样心思，毕竟对于修道之人来讲，追求天道才是最终目的，一旦见到前行之人达到如此境界，众人自然要奋起猛追，不甘落后，对于掌门之职或是其他虚名全然看淡。


张翼见天下三大道观归心，也是心中欢喜。不过说来也是，在四海阁如此盛名之下，天下三大道观之名早已名存实亡。


猛然间又想起一事，问成华瑞道：“华瑞兄，可否请你到鬼仙洞天走上一趟，询问一下可是有人知道红枕魂魄下落？当时红枕被罗远公击杀，我不及感应她是再入轮回还是形神俱灭，总要问过才是安心。”


成华瑞当即答应：“翼轸尽管放心，些许小事，稍后自有结果。”


见众人各自忙碌，灵空等人也已回转天庭，潘恒上前说道：“翼，我也该回到天庭之上，做些该做之事，如此……我二人以后天庭再见。”


张翼也不挽留，说道：“我心有仍有虑未明，他日定会亲上天庭寻到潘兄。只是以潘兄目前状况，又该何去何从？”


潘恒胸有成绣答道：“自然是先面见玉帝，随后回到魔门之中，重振魔门士气才为上策。”


张翼轸恍然大悟：“原来先前众多天魔被你打落尘埃，不过是保他们一命，让他们重新入世修行罢了。潘兄，现今天魔之中再无领袖人物，此后你当为天魔第一人，看来日后要以魔帝相称了。”


潘恒悄然一笑，算是默认张翼轸所说，随后又语重心长说道：“虽说现在道门一统，正是兴盛之际，不过万事万物自有兴衰，他日魔门振兴之时，还望翼轸手下留情，莫要赶尽杀绝才是。”


张翼轸正色答道：“仙魔对立，天地平衡，非人力所能为。我虽不能完全超脱物外，不过一向顺应天道而行，潘兄倒也不必多虑。”


待潘恒告辞而去，青丘一脸忧虑说道：“潘恒此人杀伐果断，行事决绝，身为天魔却能力斩天魔，此后由他担任魔帝，魔门大兴之日不远矣。”


张翼轸自得地一笑：“青丘无须担忧，魔门即便兴盛至少也要数千年之功，若想再与仙家抗衡，非万年以上不可。万年之后，就算仙魔分庭抗争，到时也不过是维持平衡之态。至于再久远以后之事，谁人可以预料，更是不必担忧，或许到时玉帝不得人心，不顺天道，再被魔帝所败也只是寻常之事。”


青丘想起先前之事，开口相问：“潘恒身为天魔，为何在天魔大举来犯之前，抢先一步现身，并且与我等联手斩杀天魔，有何深意？”


张翼轸微一沉吟，说道：“此事我也思忖再三，听潘恒所言，他被逼入魔同时也有自愿之意，怕是当时他得悟天机，察觉天帝有变，或许层，能够暗中感应到天帝被打落未可知，由此也就顺势入魔，也好以后机缘到来之时展身手。”


“翼所言极是，我也有此想法。”却是应龙想了一想，说道，“灵空归位，天庭易主，魔帝逃窜，自然需要另有魔帝取而代之。潘恒隐忍千年，不出手则已，一出必中，听他口气，定是心中笃定，对天地大局有所推算才是。”


青丘听完一脸凝重：“此人当真了得，但愿日后不与翼或是天下道门为敌才是。”


商鹤羽呵呵一笑：“青丘总是心思过重，潘恒虽然心机颇深，不过也是懂得顺应天道之人，若非如此，怎会有今日之事？待他回到天庭之上，定会与灵空相谈。魔门现今元气大伤，也正要需要潘恒重振雄风。不过魔门经此一役，数千年也无法恢复鼎盛之时，更何况现今天地之间有翼轸坐镇，至少不会再出现仙魔大战之事。”


几人谈论半晌，张翼轸唤过玉成，说道：“如今危机已除，可将爹娘接到四海阁长住，玉成你也可恢复真身，不必再假扮我的模样，可好？”


玉成自无异议，再三谢过张翼对木石化形的大恩大德，张翼轸挥手笑道：“我本木石化形之子，救助木石化形理所当然，何必言谢？再者我与玉成情同手足，也是不能见死不救！”


与玉成交待一番，张翼又与戴风和四海龙王说些话常，几人都有意在四海阁长住一些时日，一是难得出海一次，二是正好就此机会与飞仙、地仙多些交流也是好事。


张翼轸欣然应允。


戴儿和倾颖首次以张翼轸之妻身份现身众人面前，还多少有些羞不可抑。戴儿还好一些，依然直来直去，倾颖却是端庄许多，俨然是贤慧之象。二人与众人一一见礼，这才来到张翼身边，还是戴儿先行问道：“翼轸，如今大事已了，你何时动身前往灭仙海？”


戴风听了嗔怪说道：“儿，如今身为人妻，怎会催促夫君出门，是为失礼。”


张翼轸不以为忤，说道：“即刻启程，此事越快解决越好，毕竟魔帝还潜藏不出，万一还有谋算也是不好。我自当速去速回！”


倾颖柔情似水：“夫君保重！”


烛龙在一旁插话说道：“也正好众人正在四海阁，也好有个照应。有我和应龙在此，谅魔帝也不敢再斗胆前来惹事，翼轸你只管前去即可。”


张翼当下也不耽误，拱手辞别众人，闪身间来到东海之上。


认定灭仙海方向，张翼轸瞬息之间便现身在灭仙海之前。灭仙海一如以前天雷滚滚，阴风阵阵，不过在张翼轸眼中看来，却全如轻风吹拂，再无半点威力。待张翼一步踏入灭仙海之后，顿时风平浪静，天雷消隐不见，阴风无影无踪，如同一片寻常水域。


片刻之间出得灭仙海，来到香水海之上。海香依旧，空中却并无三日，也见未名天所在。张翼情知定是玄真子三老以神通法力隐没，当即心意微动，调动元始之风。不过一偻细如轻烟的无始之风刚刚升起，眼前情景顿时大变。


不远处未名天蓦然现形，空中乍现三日，正是尧娃、舜娃和禹娃。


不等天上三娃有所反应，蓦然三人平空现形张翼轸眼前一丈之外，来势之快连张翼也是微感吃惊，险些没有感应到三人的到来。三人只一现身，便顿时愣住，为首之人上下打量张翼半晌，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不想当年老夫以死绝之气为你疗伤，助你出得未名天死绝之地，不想暗合天机，天道果然叵测，竟然让你成就玄仙大道，可喜可贺！”


张翼轸一见此人，当真眉开眼笑，深施一礼说道：“翼轸见过玄真子、玄问子和玄天子三位前辈！”


玄天子从玄真子身后跳出，一把拉住张翼轸胳膊，左看看右看看，过了半晌才点头说道：“不错，不差，老匹夫没有看错，张翼轸确实已达玄仙之境，果然非同凡响，连我糟老汉也不得不佩服三分，奇Qisuu.сom书佩服，佩服！”


玄问子却是踱着方步，围着张翼轸连转七圈，才敢相信张翼一身修为果然如玄真子和玄天子所说，一脸无奈摇头说道：“道法一道，看来也有过人之处。不想在中土世间这般污浊天地之间，也有张翼轸这般奇才问世，倒是让人匪夷所思。”


玄真子呵呵一笑，正要说话，忽然眉头一皱，抬眼望天，只见天上三日其中一日突然变大，大如巨山朝张翼轸等人铺天盖地压来！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一百零二章 投石问路


见烈日映照得周围火光滔天，直欲将香水海的海水烧轸等人巍然不动，一眼淡然笑意凝望空中越来越近的烈日。烈日见众人动也不动，不由孩童心性大起，猛然催动万丈烈焰，直朝四人袭来。


玄真子三人自是不怕，习以为常。三人有心要看看张翼现在是何等神通，是以各自站立不动，也不出手阻拦。张翼心知肚明，不动如松，只是有意无意间微微点了一下头。


随着张翼轸头一点下，烈日在临近众人身前数十丈之处嘎然而止，光华乱闪一通，随后化为一个粉嫩的七八岁孩童模样，飞一般来到张翼身前，先是小嘴一噘，不满地说道：“翼轸哥哥欺负尧娃，用怪力将尧娃拦下，差点让我闪了老腰！”


明明是小孩模样，却说话老气横秋，假装大人，令人忍俊不禁。


玄真子三人在一旁见状却是连连点头，心道张翼轸果然修为大涨，能够轻松接下尧娃的真阳之火，天地之间并无几人可以做到。


张翼轸被尧娃责怪，哈哈笑道：“尧娃故意使坏，想要让我当众出丑，我不过是轻轻挥动一缕轻风罢了，可是远比不上你的真阳之火！”


不提与尧娃如何嬉闹一番，随后张翼轸便随三老步入未名天之中，又有风伯、土伯相见甚欢，一并略过不提，单说张翼轸向玄真子三人详细说来世事变迁和天庭之变，三人尽管远离世间已久，也是听得入神，直为张翼轸的离奇经历和天地局势担忧。待听到师傅灵空竟是天帝之时，三人对视一眼，目光之中全是惊奇、钦佩之色。


待张翼将混沌珠展现在三老面前之时，三人一时错愕当场，又听张翼轸竟是将混沌之力与死绝之气融合之后而成就玄仙，更是无比惊诧。对于混沌珠三人早有耳闻，却并没有如张翼轸一般如此奇思妙想，竟然将两种无上之力合二为一。


“依我所想，混沌之力比起死绝之力应该还稍逊一筹，否则不会被死绝之气以少胜多。是以我将混沌珠带来此处，正是心有所想，若是将此珠之中的混沌之力注入三老体内，与死绝之气融合，不但可保在未名天死绝地安然无事，也可以让三老随意出入中土世间，不会引天地塌陷！”


张翼将心中想法和盘托出，毫不保留。


三人听完，却是面无表情，久久无语。过了许久，连也等得不耐烦正要开口催促之时，忽听玄天子长叹一声，说道：“你二人明明动心，却偏偏谁也不肯先开口！也罢，就让我糟老汉当这个坏人又能如何，翼轸，将混沌之力注入我地右手之中！”


张翼轸点头一笑，心道三老也是有趣，三人都有到中土世间一游之心，却谁也不愿承认，怕被对方指责。还好玄天子为人直来直去，有一说一，主动道破三人心思。


混沌之力被张翼束缚在手心之中，不敢稍有放松。听玄天子一说，伸出左手与玄天子右手掌心相对，微一催动，便将混沌之力源源不断地转输到玄天子体内。


过不多时，玄天子微一点头，张翼轸急忙收功，微一感应，混沌之力不过用去七分之一。再看玄天子闭目少许，忽然身形原地消失不见，不多时又平空原地现身，一脸喜色：“妙，妙极，果然有用。


方才我到东海之上一游，一切无恙。翼，此计可行！”


张翼轸也是心中大定，问玄真子和玄问子道：“二位前辈可否要试上一试？”


二人虽然一脸迫切，却对视一眼，都摇头不语。张翼一脸惊讶看向玄天子，玄天子叹息一声：“既如此，二人敬酒不吃吃罚酒，翼，合我二人之力将老匹夫和老穷酸拿下，强行将混沌之力注入一试。”


张翼见玄天子冲他挤眉弄眼，心知是计，呵呵一笑，一伸手便拿过玄真子手掌，也不多说，立时将混沌之力输入。玄真子丝毫没有抵抗，却假装急得大叫：“翼轸好生厉害，如此修为高绝，竟能一招将我拿下，佩服。”


随后又如法炮制，将混沌之力注入玄问子掌心之中。不过玄问子虽未反抗，也没有喊叫，只是闭目不语。


不多时玄真子和玄问子都将体内地混沌之力全数融合，张翼轸再一感应，混沌珠之中仍有半数混沌之力，正不知如此处置之时，却被玄真子一把拉住，说道：“翼轸，随我来。”


二人闪身来到未名天的长恨湖前，玄真子说道：“凝聚一团元始之风，包裹混沌珠将其丢入长恨湖之中即可。”


轸也多说问，依言而行。混沌珠一入湖水之中，顿腾，云雾弥漫。过不多时云雾散去，湖水恢复平静，一切如旧，似乎并无何事生。不过张翼却是清楚，长恨湖已由一处死水转变为可以生养万物的活水。


成功将混沌珠的危机化解，张翼轸顿觉一身轻松，冲玄真子一笑说道：“前辈，若有意到世间一游，可以随我前往四海阁。”


玄真子顾左右而言他：“翼轸，不如在未名天多住一些时日，也好再领悟一下死绝之气地精髓所在。”


张翼心知玄真子有心出得此地，却又唯恐被玄问子挖苦，是以不敢当面承认，当下也不勉强，说道：“魔帝尚未除去，天地尚未完全恢复清明。待我将魔帝拿下之后，他日无事之时，定会前来讨扰三位前辈。”


二人返回玄天子和玄问子之处，张翼轸提出要即刻重返世间，玄真子也不挽留，说道：“也好，还是拿下魔帝之事要紧，我们三位老不死的也就再留你，翼轸，请多保重。”


张翼正要离去，却听哀求说道：“三位爷爷，现在天地清朗，想随翼哥哥到世上看看，可好？”


玄真子微一沉吟，竟是点头应下：“尧娃与翼轸投缘，也是生性好奇，前往世间一游也并无不可。切记不可惹事生非，一切听从翼安排。”


高兴得一跃而起。


待张翼与走后，玄天子一脸深思状问玄真子道：“以翼轸眼下修为，定然也清楚一些内幕，当年与我三人相争以道法立天地之人应该高居三十三天之上，听来已是不理天地之事，连天帝被魔帝打落凡间也闻不问。老匹夫，依你看来，我三人重入世间应该不会被他视为挑之举罢？”


玄真子“哼”了一声：“至少以目前情形推测，他还算守诺，遵循道法自然之理，从不出手干涉天地之局，也算是难得。我三人入世之后，若他现身，倒也正好问他一问，现今我三人得翼轸之助可以自由出入天地之间，他又作何感想？”


玄问子却是摇头说道：“怕只怕，说不定翼轸此举，也是他有意为之！”


玄真子和玄天子一齐放声大笑：“笑话！他再是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算无遗策，更何况翼轸是得天机之人，所谓天机不可泄漏，即便他是当初立天地之人，如今超然事外，更不可能事事历历在心。况且若他真有心阻止我等重返世间，对翼轸前来未名天也不会坐视不理！”


玄问子沉思良久，突然点头赞道：“老匹夫还是用心深远，让尧娃随翼轸前往世间，好一手投石问路之计！”


张翼轸与尧娃出得未名天，轻松过了灭仙海之后，尧娃一步踏入中土世间，来到东海之上，高兴得在海上四处游走，直惊得无数鱼虾纷纷躲避。张翼见状笑道：“不可放肆，你的真阳之火可以焚烧万物，稍有不慎，便可是灭顶之灾。”


稍有收敛，笑嘻嘻说道：“翼轸哥哥尽管放心，尧娃知道分寸，不会放出真阳之火。以后我就扮作翼哥哥地弟弟，弟弟当然要听从哥哥之话。”


二人说笑间，正要飞身返回四海阁之时，尧娃忽然愣在当场，手指头顶烈日说道：“天上之日名天娃，本是我的兄弟之一，不过被人抹了神识，再无灵性。只是不知何故，我忽然心生感应，仿佛天娃传讯给我，说是有人藏身于他的背后！”


什么？


张翼轸一听此言顿时大吃一惊，随即想通个中缘由，立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忙道：“尧娃快传话给天娃，让他不动声色，配合我二人擒拿魔帝！”


才不管魔帝是谁，也不理会魔帝如何神通广大，一听张翼轸说有好戏可看，当即喜出望外，急忙照办。


片刻之后，答道：“天娃并未被抹去神识，一切安好……他说那人藏于他的背后，借他的光芒掩藏行踪，稍后他会突然收起光芒，翼哥哥可以乘机将坏人拿下。”


张翼轸暗暗点头，心道魔帝果然聪明，竟然想出藏身于太阳之后，高高悬于虚空之中，将世间看得一清二楚却无人可以猜到，好心机。


静候片刻，猛然见眼前光芒一收，张翼轸见时机已到，也不多说，动念间闪身来到烈日之后，果然见魔帝正潜伏在此，盘膝而坐于虚空之中，竟是正在入定修行。

第七卷 天净沙 第一百零三章 仙路何处


不可失，张翼轸右手竖立胸前，顺势一转，一道若有风直朝魔帝袭去。


魔帝蓦然睁开双眼，冷哼一声：“来得好快，比本帝想象中聪明不少，好小子！”


起身正要躲开张翼轸一击，不料尚未起身，忽觉炎热难耐，空中白光大盛，突现双日，双日齐出，迸万丈真阳之火向他扑来。


魔帝大吃一惊，尚未来及想通为何会天现两日，却被张翼轸的清风拂中。清风柔弱无力，却顿时令他全身绵软，再也提不起丝毫力气，神通全失，修为全无，不由骇然大叫：“元始之风……张翼轸，你真的修成了玄仙之境？”


张翼轸点头承认：“正好可将你一举拿下，以正乾坤！”


魔帝哈哈一笑：“本帝身为魔帝，乃是不死之身，你将我拿下又能如何，不过是白废心机罢了。再说来，本帝身为你的亲生父亲，你当真要不顾父子之伦，要亲手弑父不成？”


张翼轸微叹一声：“为天道请命，有天下苍生立太平，为母亲求公正，即便我背负杀父之名，张子名，若你不被镇守，天理难容！”


随后不慌不忙自脖间取下一物，正是母亲所赠的镜界。执镜在手，张翼轸心有所悟，微微一笑说道：“今日我才豁然开朗，为何会有此物随身？镜界乃是无上法宝，正好得无始之风相助，可以将天地之间任何一人收入其中，永世镇压，令其再无出头之日！若非玄仙以上境界，绝无开启镜界之能。”


魔帝一见镜界，再听张翼所言，顿时脸色大变，再无先前的傲慢之意，恳求说道：“翼，看在你我父子情份之上，且饶本帝一次，日后定有报答……”


张翼摇头黯然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张子名，万善由心，万恶也由心，你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收！”


张翼和回到玉皇顶上四海阁内，众人都对尧娃怜爱不已，戴儿更是用手捏住尧娃的脸蛋，逗弄尧娃，让尧娃好生无奈，又不好拂众人面子，只好假装不动。张翼并未向大家说明尧娃来历，不过应龙和烛龙还是一眼看出尧娃地三足乌本体。


对应龙也是另眼相看，不过二人只是微一点头，并未多说，彼此心知肚明。


相比之下，尧娃最喜欢和画儿、倾景一起玩耍，三人常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沉醉不知岁月流逝。


张翼轸将魔帝被收之事一说，众人都放下心来。正好成华瑞自鬼仙洞天返回，说是并未找到红枕下落，怕是当时已然魂飞魄散。张翼听了不免黯然神伤，久久不能释怀。


不过成华瑞却带来了吴沛地消息，原来吴沛神识当初被张翼轸打入鬼仙洞天之后，因为张翼轸所下禁制之故，无法修练鬼仙之道，想要轮回转世之时，却被柳仙娘觉。吴沛不知何故一见柳仙娘之面就心生恐慌，当即主动说出真相，令柳仙娘大为心伤的同时又一怒之下对吴沛施展锁魂术，让他既无法修练鬼仙也不能轮回转世，永世只能做一名没有法力任人欺负的小鬼！


得知吴沛落得此等下场，张翼轸稍感欣慰。成华瑞对红枕佳人消散也是感慨万千，难以心安。


此后无事，张翼轸暂时压上飞升天庭乃至三十三天与灵空、九天玄女会面的心思，只顾安心闲居四海阁。张翼陪同戴婵儿和倾颖漫步，与应龙、烛龙来往四海之间，又和商鹤羽、青丘商议世间道门局势，也抽空与尧娃、画儿和倾景一起玩闹一番，不觉时光匆匆，不知岁月变迁，恍惚之间，又过了数月有余。


此时四海龙王已然回归四海，金王戴风也回到无天山。玄冥因与四海龙王交好之故，也不再回天涯海角独自一个居住玄冥天内，而是四海为家，成为四海龙王地座上宾，偶而也会在四海阁小住。毕方尤其喜欢无天山，一直在无天山的强木林中避世不出。


玉成将张翼爹娘接来之后也长居四海阁，不过不久爹娘不习惯四海阁的喧嚣，又回到了太平村。


蓝魅因与西海太子倾巍定亲之故，率领一众魅妖镇守西海之西。世间所有化形而出地木石化形全部在玉成的带领之下，住在四海阁日夜修行，期望有朝一日证得大道。


三大道观的掌门全部辞去掌门之职，甘愿在四海阁修行。


成华瑞虽然最终还是领了清虚宫掌门一职，不过也时常逗留在四海阁之中，与众人交流神仙之术鬼仙之道，乐不思蜀。


忽一日，张翼心有感应，得知灵空在天庭之上、九天玄女在玄境之上，同时唤他前往，说是有事相商。张翼轸微一沉思，已然猜到所为何事，当下也不耽误，辞别众人飞身升空。


张翼轸走后不久，四海阁突然来了三位不速之客。三人如同世间寻常老人，并无一丝奇特之处，声称是张翼轸故交，特来寻他话旧。商鹤羽、青丘不识来人真面目，不过也是不敢怠慢。应龙和烛龙感觉有异，不过却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对，心中虑不解，围绕三人打量半晌，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和倾景、画儿出去游玩未归，三人便在四海阁安心住下，每日与一众地仙谈论长生之道，倒也自得其乐，直让商鹤羽、青丘暗中惊讶，更让应龙和烛龙百思不得其解。


过了一月有余，三人忽然提出要到世间四处游玩一番，还特意问询应龙、烛龙中土世间有何处古怪莫名，应龙不解其意，不过也是如实相告，三人谢过应龙好心，也不多说，辞别而去。


三人前脚刚走，无巧不巧，张翼轸便自天庭回转。张翼与众人说起天庭之事，潘恒与灵空会面，正式确认潘恒升任魔帝一职，从此臣服玉帝，在他任魔帝期间，绝不会引仙魔大战，同时希望张翼轸在世间依天道而行，莫要扼杀魔门中人。


灵空就任玉帝之后，励精图治，将天庭治理得井井有条，一切已然走向正规，再无隐患。同进灵空也叮嘱张翼轸上与玄女玄仙共谋天地大局，下与飞仙地仙共创凡间盛世。张翼轸欣然应应龙听完，忽然问道：“可是见到玄女？玄女有何指教？另外玄仙是否便是当初以道法立天地之人？”


张翼悄然一笑，答道：“确实见到了玄女，不过自始至终玄女未一言。至于玄仙其人，其实也不必非要清楚此人的来龙去脉，或许天地之大，玄仙化身万千，正是我等身边任意一人。”


如此回答自然不能让应龙满意，不过张翼轸却不再作答，直让应龙颇感无奈，只好说道：“月前有三位老人前来寻你，说是你的故友，偏偏在你回来之前告别而去……等等，难道此三人便是玄仙不成？我总觉三人有些古怪之处，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张翼轸听了微微一怔，随后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玄女一言不便是大道无言之意……应龙，好歹你也是万兽之祖，切切不可着想。玄仙玄女既然不现身天地之间，正是大象无形之象。管他那么多作甚，应龙，天庭之上或是世间之地，任你去留，如此还不称心如意不成？”


应龙哈哈一笑，摆摆手，冲烛龙说道：“我二人到九天之上逍遥一番，如何？”


此后，应龙、烛龙时而在天庭遨游，时而在四海阁闲居，好不快活自在。张翼时常与戴儿、倾颖一起，长居咫尺天涯之内。自然少不了画儿作伴，还有也懒着不走，不肯回到未名天。倒也正好以地真阳之火之威照耀咫尺天涯之内地山水万物，令其内迸勃勃生机，再加上张翼的无上妙法和神通，时日一久，竟将咫尺天涯经营得不比天庭差上分毫，远胜无数仙家福地。


倾景除了精进修行之外，也不时缠着张翼轸，好让他传授一些快速成就飞仙之法。


张翼轸总是捱不过倾景的纠缠，将控水之术悉数相传。倾景倒也不负厚望，修行神速，数年之间已是体质大变，只差一步便可突破神人体质，晋身飞仙之境。


之秋也不飞升天庭，在四海阁中闭关不出，只有张翼轸前来之时才会现身相见，其余之时只是自行修练，从不多一言。张翼轸看在眼中，心中颇多无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假装不见。


时光如风，飘然不知所踪，转眼间十年已过。此时中土道门大兴，天下修道之士如过江之鲫，一时倒也人才辈出，道门空前兴旺。先前圈养地仙地五洲自有灵动、真明、真平等人率众前往居住，一时成为真正地仙家福地。


与此同时，魔门经过十年的休养生息，也渐渐恢复元气，形成数大门派并立之势，其中有一家门派自称赤华门，门主为一名女子，行事决绝，颇有大将之风，隐隐为魔门之。


此女名凝婉华。


三年之后。


忽一日，灵空自天而降，不请自来，前来作客四海阁。张翼轸正好自咫尺天涯之中携戴婵儿、倾颖现身四海阁，师徒相见甚欢。


说些旧事，寒喧已过，灵空嘿嘿一笑问道：“倒是忘了恭喜翼轸喜得千金，可是取了名字？”


张翼轸点头一笑：“刚过满月，尚未命名，怎么，师傅有意卖弄一二？”


灵空眼睛一瞪：“敢说玉帝取名是卖弄，胆子不小？该打！……来，让师祖抱抱！”


戴婵儿急忙向前，将怀中女儿递给灵空。灵空慈祥地凝视半晌，赞道：“此女骨骼清奇，眉清目秀，再有面色红润，体内隐有一股火性气息，不如名为思清，翼轸，你意下如何？”


思清？张翼轸心中蓦然一动。


张翼轸自无异议，戴婵儿和倾颖微一商议，也是点头认可。灵空当即哈哈一笑：“如此甚好，翼轸，正好我得些空闲，随你前往太平村一游！”


张翼轸一行数人，安步当车，来到太平村。山色依旧，青翠喜人，更显青山妩媚之景。太平河日奔流不息，浑然不知岁月变迁，更不曾见当年的青衫少年如今面容不改，淡然而立，身在尘世却已不再是尘世中人。


张仁夫妇得道家养生法术之助，平常修习一些吐纳之法，较之常人倒是身体健康许多。二人见张翼全家来到，另有客人随行，自然喜出望外，招呼众人入坐。爹娘现今诸事无忧，身边有入世修行地木石化形服侍，画儿和倾景也常来看望二老，也是安享晚年。如今又见张翼轸喜得千金，更是大喜过望。


灵空变作寻常道士模样，依然以三元宫道士身份出现，二老自然不会想到，眼前之人竟然是家家户户祭拜的玉皇大帝！


灵空与二老拉些家常，说了半晌，张仁忽然问：“灵空道长，不知你俗家是何姓？我怎么总觉得与你格外投缘？”


灵空嘻哈一笑：“说来翼与我相识多年，也从未想到这个问题。实不相瞒，灵空我俗家也是姓张！”


张翼一愣：“当真？”


灵空得意笑道：“怎会有假？如假包换，千真万确！”


见张翼轸犹自惑不已，灵空又道：“同样姓张，与张子名却是全无关系，与你张翼轸么，或许有，或许没有！”


见灵空又故弄玄虚，张翼轸也懒得再问是灵空姓张还是玉皇大帝姓张，索性不再理他。转身见戴儿和倾颖与娘亲在一旁说个不停，昔日的无喜公主与东海公主，竟然也如寻常小女子一般，也令他一时感慨不已，心中暖意融融。


正在仔细端详思清的娘亲忽然“咦”了一声，连叫“怪事”，惹得张仁急忙凑上前去，忙问：“出了何事？”


娘亲却不说话，将怀中思清推到张仁面前，奇道：“看看这女娃像谁？”


张仁静心一看，忽然惊叫出声：“稀奇……思清和红枕小时一模一样！”


正是：


天上人间无数，


春风玉露不度。


何人问道征途？


人间仙路，


此生安之若素。


《天净沙》



全书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