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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欧皇以貌服人[综武侠]
作者：一只白白
内容简介
 穿成式神之后，十九刷脸征服世界，以貌服人。 兰州城的绝色舞姬，被当今圣上称为人间不该存在的绝世红颜，听说大漠的石娘娘都在离人阁铩羽而归！ 天佑我大宋！皇帝陛下乃是真龙天子，两大剑客在紫禁之巅决斗，竟然惊动了守卫皇城的风神真龙！ 号外号外！半个月前有花中神女在江南花家显灵，治好了他们家七公子的眼睛！ 姓林的再美也是风尘女子，哪里比得了月亮上的神明？江湖第一美人舍她其谁！ 别带脑子看，这是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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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火焰化蝶（一）
穿越管理局，俗称穿管局。
以工资少任务多事故多闻名天下，成员平均退休年龄不到三十岁，个个都是精神问题，原因要么是穷的，要么是非的。
当然，财政报告单上令人发指的赤字在被斯塔克工业和韦恩科技融资之后就得到了妥善的缓解，三高状况也有了明显改善，今年初甚至还招到了好几个新员工。
XXX，代号十九，刚从首都星球戏剧学院毕业的吸血鬼高材生，也是被斯塔克工业高福利待遇所吸引来的社畜之一，隶属于金手指维护组，负责阴阳师系统的日常维护工作，年纪轻轻就想去退休养老。
至于原因嘛……
“4870，我觉得局长对我有意见。”
十九一脸沉痛的把一叠检修报告单按在系统面前的办公桌上：“我肯定他就是种族歧视，我们吸血鬼从来不吃仓鼠。”
没错，局长是只秃头仓鼠，十九第一天来报道没走正门，变成一堆小蝙蝠从排气管道里抄近路，吓得局长假发都掉了。
4870一边嗑数据瓜子一边看狗血连续剧，很乐观的安慰宿主：“不一定呀，阴阳师可是大组，咱们说不定是升迁呢！”
阴阳师系统和刀剑乱舞系统是局里两大金手指主力，平日维修根本轮不到新员工，十九原本是负责暖暖环游世界的，结果十月一休假回来，就被调到了阴阳师。
4870信心满满，觉得这是个升职加薪的好消息呀，摸鱼打游戏都更有干劲了！
十九怜爱的看了傻白甜一眼，指了指手边的阴阳师系统检修报告和交接单子。
4870好奇的扫描了一遍。
4870：“…………”
每一张报告上都盖满了鲜红的叉叉印章，用力之大足以看出局长当时的愤怒。
很快，数据一反馈，4870就明白了局长愤怒的原因，小系统心肝发颤，哆哆嗦嗦的一声卧槽：“怎么丢了这么多妖灵！”
镜姬、媚妖、霜雪、轮入道……
4870瓜子也不嗑了，啪的一拍桌子，特别悲愤的说：“局长就是对你有意见！”
4870义愤填膺，圆滚滚的小团子都气成了河豚，简直恨不得和宿主抱头痛哭！
十九同样一脸沉痛，甚至都没心情去安慰傻白甜了，她拿着烫手山芋一样的检修报告单，看着妖灵们消失的路线一路通往武侠小世界，感觉眼眶都微微湿润了。
又要被当街换装的恐惧支配了吗……
还没悲痛两秒，邮件箱“叮咚”一声。
十九按了下收听文件，前台小姐姐的语音留言自动在她耳边播放：“您好，十九号维修员，转组文件收到了吗？科研组已经观测到妖灵镜姬所在的位置，为防止小世界受到影响，请您尽快前往回收。”
4870哒哒哒凑过来，竖着耳朵听完，小情绪一扫而空，兴奋的叫道：“什么？去小世界！终于我也要公费旅游了吗！”
十九点开邮件附件，发现前台小姐姐已经把镜姬所在的坐标发过来了，和报告单中推测的也相差无几，正是武侠分类下的楚留香世界，地点在大漠龟兹国。
4870倒吸一口凉气，电子音惊喜的拔高了一个度：“啊！楚留香！宿主！是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的楚留香啊！！”
说完，它又有点警惕的道：“不是烤羊肉串那版的吧？我对羊肉串数据过敏，真的，我嗑瓜子都不吃孜然香菜味的。”
十九有点纳闷：“你还看远古光碟？”
楚留香传奇，这起码也是十个世纪之前的电视剧了吧，系统这都能搞到资源？
系统哼哼唧唧：“你不懂AI的乐趣。”
十九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对它微笑了一下，没说自己并不是太想懂AI的乐趣。
她想起4870内存里几百个G的特殊颜色碟片和拉郎CUT，忍不住抽了下嘴角，天知道一个没有性别的系统为什么会嗑伏地魔和林黛玉的CP，还那么真情实感。
得知能公费旅游，系统不悲愤了，甚至还有点美滋滋，跃跃欲试的要去楚留香世界看男神，催十九赶紧去前台领符咒。
这是穿管局的老规矩了，明面上是为了保留阴阳师系统的特色，其实就是式神和员工的双向选择，避免契合度过低，员工精神和式神相互排斥，提前退出任务。
前台小姐姐估计等了好一会儿，一看到十九，笑的可亲热了，裙子底下的鱼尾巴啪嗒啪嗒的响：“原来是个吸血鬼姑娘呀，我说这几天食堂怎么总做毛血旺。”
十九的注意力从她白白嫩嫩的脖子上飘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似乎闻到了一股海鲜味，呛得她眼泪都快从嘴里流出来了。
前台小姐姐摸了摸脖子，感慨小吸血鬼眼神热辣撩人，然后把一张绘有暗金色纹路的蓝符交给十九：“去测下血统吧。”
热辣撩人的小吸血鬼咽了咽口水。
没错，为了保障人身安全，穿管局通常不允许以真身进行时空穿梭，而是用意识投影的方式进入任务世界，像十九现在转到了阴阳师，通常投影角色就是式神。
而楚留香这种武侠世界，还没进入神话范围，大多等级不高，只能容纳一道式神投影，因此一道蓝色符咒就足够用了。
十九跟小姐姐道了谢，一边默念着晚上吃水煮鱼，一边拿着符咒去卡池抽卡。
4870一脸凝重的坐在她肩膀上，一代一代的往上数宿主的族谱，不是很确定的道：“通常情况下，正统的吸血鬼应该都是欧洲人，我觉得保底也得是个SR吧。”
十九有点疑惑，现在人们对吸血鬼的刻板印象还没改过来吗？她不仅不是欧洲人，没有种满玫瑰花的古堡和水晶棺材，甚至还要为了买房卖身给穿管局打工啊！
一想到首都星球的房价，存款至今未满六位数的社畜十九心都在痛，只恨自己不是富婆：“SR有什么用？我只想要钱！”
被迫增加工作量（还不涨工资）的十九愤怒的将符咒投入卡池，并且小心眼的诅咒局长秃头，下一秒，绘有玄奥纹路的宝蓝色符咒崩散成无数璀璨的金色微芒。
金色。
十九简直被自己的血统惊呆了，喃喃道：“你说我现在去买彩票还来得及吗……”
当召唤阵上空朦胧的烟雾散去，流云中一只素白又纤细、仿佛柔若无骨的女子手掌轻轻探了过来，拨散了残存的云烟。
世间怎么会存在这样的美貌呢？
她垂着眼，脸颊与手臂露出的肌肤光洁可比白瓷，堆云一样柔软的鬓发略有松散、长及曳地，如同披着满身雪色而来。
4870的审美还停留在狗血伦理剧，哪见过这么高大上的阵仗，它目瞪狗呆的看着对方的脸，被大妖的美貌震惊的张大了嘴巴，话都快不会说了：“不、不知火……”
按理来说，吸血鬼也是美人层出不绝的种族，4870和十九朝夕相处不应该这么失态，可一想起宿主的平胸T恤沙滩裤……
总之，在反应过来之后，4870激动的尖叫起来，整个团子激动的发抖，人猿泰山式捶胸呐喊：“SSR！天呐是不知火！这就是你的新身体！呜呜呜！她可真美！”
十九也激动的热泪盈眶：“我要去买彩票！六合彩！刮刮乐！我要有房了！”
等一等——
十九看着4870欣喜的星星眼，语气很危险的道：“系统，如果你对我的颜值不满，可以直接说出来的，不过在种族优势方面，我并不觉得吸血鬼会比式神差。”
4870完全没感受到来自宿主的杀气，理直气壮的道：“既然你不介意，那我就直说了，其实我是丰满派，对猫抓板没兴趣的，而且你这个年纪多吃木瓜没用。”
“…………”
十九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胸口，咬牙切齿的道：“那可真是谢谢你了啊，劳烦先开下时空门，定位准点，我去办手续。”
她决定不跟没有品味的傻xAI计较。
手续办理完毕，4870的武侠世界坐标也基本定位完成，十九启动式神融合，伴随着维修员的意识投影，原本浑浑噩噩、没有自我意识的式神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丰满派的4870一脸awsl，耿直的小眼神儿时刻不离不知火的小脸儿，颜控的理直气壮：“怎么样？有出现排斥反应吗？”
“感觉有些奇妙。”
十九对着系统屏幕照了照，不得不承认，不知火不愧是SSR级别的大妖，她的一个眼神，就足以让普通男人失魂落魄。
在其他人眼中，如果有这张脸在，吐个口水会是美人病弱轻咳，横眉竖目么，是动怒亦是真国色，就连劈个叉都自带滤镜，叫掌中飞燕，身娇体软、舞姿轻盈。
被宿主飞了个wink的4870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它一边抽气，一边偷偷的瞄宿主的S型曲线，大喊道：“我、我又可以了！呜呜呜，这个媚眼awsl！”
十九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她察觉到了，这具式神的身体，就像女帝说过的一样——“无论妾身曾经做错过什么都会被原谅，因为妾身美若天仙”。
如果做不到，那就是还不够美。

第2章 火焰化蝶（二）
兰州。
兰州地处西北、临近大漠，同西域小国常有通商往来，因而十分繁荣，在沙漠中寻找商机的富商巨贾们大多住在这里。
这座城原本是商人通商的好去处，少有武林人士往来，但是在一个月之前，城中突然多出了大批身配刀剑的武林人士。
因为这兰州城里，新开了一座花楼。
花楼便是寻常青楼，也不见什么名贵木料，只一块烫金牌匾高高挂起，左右挂着两串大红灯笼，上书“离人阁”三个字。
一座青楼，原本是不应该引起这样大轰动的，可是青楼处处都有，美人却不多见，离人阁中的美人，就更是世上难寻。
让这座城危机四伏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能用美貌杀人的女人。
离人阁对街的酒楼里，几个配刀的汉子要了四坛烈酒、几叠牛肉，坐下休整。
领头的大哥把一块碎银丢给路过的小二，招手唤他过来，问道：“小二，爷们问你个事，你若答的好，这就归你了。”
小二眉开眼笑，麻利的擦了下银子塞进裤腰带里，显然不是第一次给人问消息了，点头哈腰道：“大爷您有话就问！咱们保管啊，给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大汉扫了一眼酒楼大堂，熙熙攘攘的都是客人，估摸也没几个人注意到这边。
坐的最近的有两桌，一个跟穷乞丐对饮的小白脸，看着没什么功夫，还有一桌蒙面的女人，都带着剑，想来也听不见。
眼见几个结义兄弟猴儿急的搓手，汉子皱了下眉，一个眼刀压过去，直接询问道：“兰州城里真有个神仙似的美人儿？”
小二一拍手，乐了：“您早说呀，咱就知道，大爷您也是冲着离人阁来的！”
这几个汉子虽然生的粗糙，穿的也不像金贵人家，但一出手就是一锭银子，一点都不心疼，还都配着刀，气度不凡，看着可不像普通人，反倒有点当官的派头。
小二一侧身，示意道：“男人么，大家伙儿一看就知道。您看，咱们酒楼这么热闹，八成的人都是冲着离人阁去的。”
“…艳名如此远播，看来有几分真，也不知比起当年色惊天下的秋灵素如何。”
想到秋灵素，领头的汉子神色有一瞬间的放松，下意识摸了摸怀中一物，而后他思忖一翻，又问道：“离人阁中真有绝世美人？比起石观音、秋灵素又如何？”
二十年前，江湖上最美丽的女人叫做秋灵素，不过她很快就销声匿迹，而二十年之后，江湖中最美丽的女人是石观音。
小二乐了：“客官，沙漠之王札木合您知道吗？一个月前他在离人阁砸了五千两的白银，都没能见着阿离姑娘一面，我就一小小的店小二，哪能有那个福气。”
不过……
店小二摸了摸腰间的银子，压低声音道：“看在银子的份上我给您透个底儿。”
听到这儿，大汉凑近了些，见小二吞了吞口水，神魂颠倒的笑了一下，神秘的道：离人阁跟咱们酒楼对着，刚开业的时候老板谴我去送过菜，有幸见着阿离姑娘一只手……我跟您发誓，别说我，就您这辈子，不会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的手。”
大汉面无表情，他虽只是个护卫，但所侍奉的主子身份不凡，美丽的女人、尤其是号称“全天下最美丽的女人”，他不知看过多少，不过是区区一双手，不可能。
而与二人相隔不远处，被大汉认定为是“小白脸”和“穷乞丐”的二人相视一笑。
小白脸放下酒杯，对好友微微一笑，有些感慨的叹道：“阿离，离人阁，听起来却是有些伤感，少有姑娘用它做名。”
“人家姑娘叫什么名字与你何干？”
穷乞丐压根没当回事，懒洋洋的揶揄道：“老臭虫，别忘了你可是为了你那三个红颜知己才来兰州的，等咱们从大漠里头活着出来，再去想什么阿离姑娘吧。”
那“小白脸”生的很是英挺俊美，双目清澈、挺鼻薄唇，正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盗帅楚留香，而他身旁共饮的穷乞丐，虽然蓬头乱发，也能看出英挺轮廓，一双猫眼又大又圆，乃是楚留香的好友胡铁花。
他二人未配刀剑，又不像其他武林中人满身煞气，若不是气息悠长，看着倒像是两个普通男人，而不是什么习武之人，也难怪领头汉子一目扫过给忽视了过去。
这次来兰州，乃是要去找从前的好友姬冰雁带路，去大漠中探寻他三个红颜知己，苏蓉蓉、宋甜儿和李红袖的消息。
带走她们的人留下了一捧黄沙，黄沙上有粒发亮的黑珍珠，还有一张写有“楚留香湖畔盗马，黑珍珠海上劫美”的字条。
黑珍珠，是沙漠之王札木合的儿子。
“难道蓉蓉她们就不是你妹妹了么？”
楚留香叹道：“你知道的，我已经快急疯了，只想快一点见到那只铁公鸡。”
美人常见，色甲动一方的却不多见，若是在其他时候，游戏花丛的楚留香或许会有兴趣一探离人阁，不过现在，他担心三位红颜知己，确实没有心情打探更多。
胡铁花把最后一口酒咽下去，又拿起一个馒头，好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似的咬了一口，说道：“再急也得吃饭，也要喝酒，不保持最好的状态就永远不要挑战沙漠……因为它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可怕。”
这一边的楚留香和胡铁花喝了酒，正在补充体力，他们旁边那桌的几个大汉却已经用过了饭食，又找掌柜要了几间房。
这几人虽要了房，却不分开，而是同住，打头的大汉在中间，从怀里摸出了一卷画轴，小心翼翼的在桌子上轻轻展开。
他看着五大三粗，画轴却保存的极是完好，一点卷边都没，也不知道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这几人又是如何的小心谨慎。
画轴展开，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女子面孔，画上的美人着轻纱长裙，乌压压的鬓发松软，发丝撩人，是欲说还休之态。
这正是曾经的武林第一美人秋灵素的画像，只不过，并非天下第一画师画师孙学圃的原版，而是宫中画师的再次临摹。
孙学圃的画尚不能将秋灵素的美貌画下十分之一，临摹就又失几分颜色，但对于秋灵素令石观音嫉妒的美貌已然足够。
这几个汉子皆是呼吸一窒，喘气都粗重了起来，定力不高的几个甚至都有些面红耳赤，只有打头的大哥看起来稳重些。
失态的汉子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调整了一下呼吸，不敢再去看画上的美女，向同伴问道：“魏头儿，你说，兰州真的能有比这画上的美人儿更漂亮的女人吗？”
被称作“魏头儿”的汉子皱着眉，想到这一次离宫的任务，叹气道：“不好说。”
这人正是大内高手魏子云，食皇家俸禄、官居五品，前几日，陛下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幅秋灵素的画像，看着画中的美人，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这几日又听闻兰州官员上报，龟兹国似有异动，且武林人士齐聚兰州，似乎是为了一位美人，因此在派出魏子云暗中调查西域的同时，顺便下达了一个小任务。
督察兰州富商征税，暗中观察西域小国动向，尤其是上一次朝贡以国中动荡为由减少贡品的龟兹国，确认其是否有不臣之心，国中动荡是否需要朝廷出兵镇压。
途径兰州，去离人阁一探究竟，如果那位美人儿名副其实，不弱秋灵素或石观音，就把那位色甲动一方的美人带回宫。
魏子云：“…………”
他才过而立之年，就能得到陛下如此重用，本就该心怀感激，跟在陛下身边这几日，见他对画中的秋灵素痴迷如此，茶饭不思，恐怕长久下去，身体会吃不消。
身为人臣，魏子云自然是想将那位美人带回宫中，至少陛下不会再沉迷画像，日渐消瘦，可身为男人，又亲眼见过那张画像原本，魏子云实在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会存在比秋灵素更加美丽的女人。
如果世界上真有这样绝世的美人……
魏子云心中有些沉重。
如今陛下最大的儿子也不过三五岁，一旦这个江湖上的女人入了宫，空有美貌，又有幸诞下天家血脉、凤子龙孙，对于紫禁城而言，恐怕未必会是一件好事。
红颜知己难得，祸水倒是不少。
至于这美人儿会不会跟他回宫？
这自不必说。
一个青楼舞女，就算有些功夫，心高气傲，面对天家权柄，也不信她胆敢抗旨，不肯入宫侍君。
想到这里，魏子云解开一只包袱，从中取出一套锦衣华服，玉佩扳指，换好之后又在脸面上做了些休整，直到看不出本来面目，这才对几个手下道：“留几个人在这守着，其他人换身衣服跟我去探探那离人阁虚实。”
入城时便发现了，兰州内遍布武林人士，虽然没有几个对他有威胁，但为了保险起见，魏子云还是决定改头换面，以富家老爷的身份去离人阁探听那位“美人”。
可惜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这位大爷，您来的可不太巧，我们阿离姑娘刚被姬老爷请去府上歌舞了。”
老鸨在袖扣比划了一个数字，挤眉弄眼的道：“这个数，您懂，您要也出的起这个价钱，我就帮您做主，让阿离明日陪您喝一杯水酒……但是多的，就别想了。”
魏子云面无表情的：“…………”
陛下，超支了。

第3章 火焰化蝶（三）
离人阁二楼的窗棱支开了，暗金色的兽首香炉里飘出流云似的白色青烟，一股淡淡的甜香混进了炉中燃着的沉香木屑。
老鸨满面笑容的敲了三下门，看着雕花铜镜前蹙眉沉思的美人儿，就像是看着什么没底的钱罐子，笑的见牙不见眼，叫道：“好女儿，我进来了，可化好妆了？”
十九被打断了思路，微微侧过身，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果断的对猪队友道：“花妈妈，应下你时我应该说的很清楚了，只要我没有过目，无论是多高的价钱，多有权势的男人，我都不见。”
系统看了看花妈妈风韵犹存的腰肢，再挪到皱纹遍布的脸，也很义愤填膺的道：“呸呸呸！快别给自己贴金了，谁是你女儿！你贴来的银子老早就回本了！”
花妈妈是离人阁的老鸨，也是这座花楼的主人，十九知道，她曾经调教出许多色艺双绝的歌妓，送往富商巨贾的府上。
十九自然是不需要花妈妈来调教的。
她甚至从没履行过一个歌妓的职责，她留在离人阁，就是花妈妈最大的底牌。
当花灯夜里，她不紧不慢的在二楼回廊上穿过，一个驻足就足以让本朝最年轻狂傲的诗人失魂落魄，他从此留在兰州疯狂的写诗传颂，赞美她与月争辉的容光。
“好女儿，看你说的，普通男人也入不了妈妈的眼呀，像那札木合，老不羞多大的年岁，还敢来打我们阿离的主意。”
花妈妈一脸你可冤枉我了的表情，神神秘秘的道：“这回出价的大爷，可是咱兰州城里有名的富商，姬府的大老爷。”
听到这里，十九本想拒绝的话被咽回了腹中，确认道：“姬府，可是姬冰雁？”
“女儿你足不出户的，居然也知道姬老爷。”
花妈妈“哎呦”一声，满面红光的比了个数字，对十九使眼色道：“可不就是他了，足足给了五万两的白银，这钱不赚白不赚嘛，妈妈都打听好了，姬老爷腿上有伤，常年卧榻，估摸着下半身也不行了，就是请你过去歌舞，一个时辰便回来。”
姬冰雁，兰州城里最出名的富商。
当财富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也能令其他人肃然起敬，而姬冰雁，就是如此。
因此，听到花妈妈的疑问，十九微微一笑，道：“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既然知道了楚留香，谁又会不认识姬冰雁呢。没有人会跟银子过不去，不是吗？”
花妈妈一脸惊喜：“我的好女儿，你终于想通了？这笔生意绝对稳赚不赔！”
“生意可以做，这个人的钱却不能收。”
十九用胭脂补了唇上血色，道：“这五万两一个子儿都不许动，我有用处。”
花妈妈露出肉疼和不甘心的神色来。
十九也露出肉疼和不甘心的神色来。
五万两，妈的，万恶的有钱人。
花妈妈忍痛道：“要、要不四六分？”
这女人为了钱，什么事做不出来？
十九委婉道：“您也知道，先前阿离身子不舒服，一直没能见客，今后便不一样了，每月我会出场献舞一夜，届时其他人的银子都随你，唯独这个人的不行。”
眼见花妈妈还是在犹豫，十九充满暗示、婊里婊气的道：“放长线，钓大鱼，您应该懂我的意思，我想要的可不止五万两，姬老爷，能给我的也不止五万两。”
花妈妈恍然大悟！
十九露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微笑，终于送走了一脸“我女儿有志气”的花妈妈。
她想要搭上姬冰雁，当然不是因为姬冰雁是个有钱英俊的男人，而是因为他的朋友是楚留香，她组队模式的最佳人选。
十九对花妈妈说“身体不舒服”，其实并不只是托词，她看向梳妆台上古朴的铜镜，铜镜中映照出一张苍白的、病弱的美人面孔，眼波流转间，实在是我见犹怜。
是的，苍白、病弱。
按理来说，式神的身体原本不应该出现这种状况，可十九现在却不得不忍受虚弱，因为她的精神在受世界意识的压迫。
离人阁休整重开，歌妓阿离从未出场歌舞过一次，也正是这个原因，但关于她美貌的猜测却越演越烈，伴随诗歌传开。
“外来力量受到世界意识排斥是常见现象，更何况不知火还是DPS，不像治疗式神那么容易被接纳，忍一忍就好了。”
颜控的系统心疼的差点哭出声，它抹抹眼泪坚强起来，一遍安慰宿主，一边照着刚下载的教科书念：“不怕不怕，等咱们跟气运之子搭上线，情况就缓解了。”
十九放缓呼吸，铜镜中的女人如同一尊白玉美人像，胭脂点过的唇色看起来艳红的不大自然，却依然美丽的令人心悸。
没错，对于低等级世界来说，组队模式是唯一能够让世界意识接纳高等级外来力量的方式，尤其是与“气运之子”组队。
十九想要式神的身体不再时时刻刻被世界意识排斥，仿佛精神随时要被压迫出躯体，就必须要与楚留香达成组队模式。
果然，姬冰雁先递来了橄榄枝。
时过晌午，十九换过衣裙，姬府派来接歌妓的香车小轿也行驶到了离人阁下。
说是小轿，实则内里坐三五个人也还宽敞，外头隔间还备有两名使唤的婢女。
一个身材魁伟如巨灵神般的下人在前头引路，两排穿着一尘不染的白长衫的少年护卫隔开人群，将十九接入了小轿中。
穷系统被这排场吓了一跳，小声问十九：“宿主，你说这个猛男会是石陀吗？”
在旁观者看来，这几人似乎受过什么特殊训练，要么就是聋子瞎子，竟然都避开了这位神仙似的美人，不肯看她的脸。
系统一脸天真，有点怜悯的看着他，估计也这么认为，毕竟除了像石陀一样被石观音迫害过的聋子瞎子，谁会对这样美妙的身影、这样动听的声音无动于衷呢？
十九坐在平稳的小轿上，带着对有钱人森森的恶意吃掉了车上的点心，对系统道：“不是所有人都是颜控，你能懂吗？”
系统十分果断，坚定的否认道：“这不可能！有谁会不喜欢漂亮姐姐呢？！”
十九：“…………”她跟恋爱脑没话讲。
不一会儿，姬府到了。
出乎意料，这位兰州最出名的富商府上并不如何奢华，木叶森森的院子，夏日住起来极为舒适，每一个下人的态度都彬彬有礼、无懈可击，可见主人修养过人。
到了内府，挂有竹帘的院子和回廊更加幽静，已经看不到男人的影子，只剩下几个白衣侍女，见到十九的脸，她们睁大了眼，而后惊慌失措的低下头不敢再看。
不一会儿，两个很是貌美的姑娘从内室里走出来，正是姬冰雁的侍妾迎雁和伴冰，见到了十九，这两位美人先是呼吸一窒，又有些不可置信的凝视着她的面孔。
“她们先前同我说时，我还不信，原来……世间上竟然真有这样绝色的红颜。”
迎雁摸了摸面庞，她和伴冰本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不然也不会让姬冰雁如此挂心，如今见到这位阿离姑娘，才知道什么是人间绝色，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之感。
十九有点尴尬，主世界美人遍地，作为一只没有毛绒绒加成的小吸血鬼，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吃到颜值带来的福利。
不过美人尴尬，怎么能叫尴尬呢？
迎雁抿了抿嘴，危机感陡升，尽管姬冰雁偏爱她和伴冰温柔小意，但面对这样的美人，又有几个男人能不神魂颠倒呢？
哪怕她出身花楼、冷若冰霜，也有无数男人鞍前马后，以为能和这位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成就一段“侠客与花魁”的美谈。
“是阿离姑娘吧？”
伴冰笑道：“家主刚送走两位朋友，现在还在午睡，约摸还有一盏茶的功夫才醒，我先带你去换衣裙，家主有些洁癖，喜爱白色衣裳，还请您能体谅一二。”
十九还没说话，系统先在她意识里喷了出来，一出口就扎姬冰雁心窝上：“洁癖？洁癖抱着美人鞋袜睡觉？啧啧啧！”
十九坚强的无视了系统的吐槽，对伴冰道：“只是小事，劳烦姑娘了。”
“您客气啦，哪里算得上劳烦？”
伴冰对十九微微一笑，而后柔声对迎雁道：“今日旧友前来，主人不免多喝了些酒，今日午睡恐怕要迟些才醒，先去吩咐厨房煮一碗醒酒汤，怕他醒来头痛。”
许是看出迎雁有些神情恍惚，她补充道：“你亲自盯着火，其他人我不放心。”
迎雁走后，伴冰对十九行了一礼，示意道：“阿离姑娘，久等了，请跟我来。”
她将十九带到小院，吩咐侍女送上定制的白色衣裙，而后亲自守在外间等候。
十九脱下离人阁准备的舞姬服饰，刚拿起一件纱裙，忽然听到外间似乎有什么动静，声音很闷，极轻的一声就消失了。
系统拉开地图看了一眼，不以为然的道：“没事，都是绿色标志，没有敌人。”
十九这才松了口气，她不信系统也得信地图啊，可能是这一个月来离人阁外来的武林人士太多，让她有些杯弓蛇影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半掩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有些高大的影子投了过来。
母胎单身的十九脸都僵了，迅速拉起散落的衣裙遮住身体，微怒的看了过去。
一个有着又大又圆猫眼的男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的肩膀，甚至忘记挪开目光，似乎是惊呆了，干巴巴的道：“你、你……”

第4章 火焰化蝶（四）
这个男人，自然就是去而复返的胡铁花。
午间时，他与楚留香前来寻求好友帮忙，姬冰雁以腿疾为由骗了他好些眼泪。
胡铁花的脾气，比烈火还烈，比野马还野，想通这一关节之后，他立刻返回姬冰雁府上，趁着好友午睡，“请”他两位侍妾一同前往大漠，来拆穿姬冰雁的把戏。
看到伴冰，胡铁花一个手刀下去，这个不懂什么武功的美人就软倒在了地上。
他正打算将人绑走，突然听到内室里窸窸窣窣的声响，当即心道：正好，一个不够，两个刚好，死公鸡也别怪我想出这么缺德的法子，这全都是跟黑珍珠学的。
他手里扣了一颗石子，打算封住她的穴道，可是一推门，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先前见过的、姬冰雁的另一位侍妾迎雁，而是一个衣衫不整、冷若冰霜的美丽女人。
雪白的衣裙、雪白的肌肤、雪白的发丝……这个银装素裹的美人，就如同从雪中诞生的神女，凛然高贵，凡人不可侵犯。
胡铁花愣住了，他的心脏跳如擂鼓，几乎无法将目光从面前这个陌生女人曼妙的躯体上挪开，只能呆呆的看着她肩膀上雪白的肌肤，干巴巴的道：“你、你……”
“你什么你！”
系统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看着胡铁花的目光悲愤又委屈，仿佛自己被戴了一顶带颜色的帽子，怒道：“你馋她身子！你下贱！”
等、等一等……
系统犹豫了一下，因为它注意到了胡铁花又大又圆的猫眼，看起来很像一只灵动的猫咪，而蓬乱的乌发下，带胡茬的面孔也十分英俊，身材似乎还是八块腹肌。
系统顿时陷入了深深地纠结：“………”
是猫系青年，它觉得它又恋爱了。
十九习以为常，对恋爱脑的系统从不抱有希望，她身边的气压低了一个度，对胡铁花冷冰冰的道：“你还不转过身去！”
古龙世界的女人，哪怕衣衫不整，也可以在男人面前面不改色的在穿好衣裙。
十九思考了三秒钟，觉得自己可以勉为其难的为任务牺牲一下，但在看清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睛之后，她就改变了主意。
因为这个男人是胡铁花。而胡铁花这个抖M，就喜欢对他态度冷冰冰的女人。
果然，在这句冷漠的怒斥出口之后，胡铁花看着她的眼眸更加明亮、更加柔情了起来，就好像在看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胡铁花自认在花丛中游戏多年，红颜知己高亚楠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未见过如此洁白的衣裙，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
姬冰雁把这样的美人藏在府中，即使是他和楚留香也见不到一根发丝……也是，这样的珍宝，即便是兄弟也绝不容分享。
他在一瞬间就改变了主意。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舍得与这样的美人分离哪怕一刻，哪怕是姬冰雁也不会。
两个时辰之后，在客栈等候胡铁花的楚留香等来了胡铁花，还有他的两匹马。
胡铁花跳下马，从后面那匹马的马背上扶下了一个带着白纱斗笠的年轻女人。
他的眼睛始终地盯在她身上，动作轻柔的像捧着一片雪，目光都专注了起来。
——斗笠下一定是个难得的美人，并且是他的心上人，任谁都会这样觉得。
胡铁花的马是好马，马上的女人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但却不是楚留香原本所想的迎雁或者伴冰，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朦胧的轻纱笼罩了她的全身，只能瞧见个隐约的轮廓，看不清脸，也听不到声音，雪白的衣裙下甚至没露出一寸肌肤。
楚留香拉开一只椅子，有些歉意的对白衣女人微微一笑，这才叹息着道：“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三个时辰才回来了。”
从这里到兰州，快马赶路需要一个时辰，而胡铁花足足用了三个时辰才回来。
可想而知，他这位好友怜香惜玉，不想让姑娘家风尘仆仆的在大漠之中赶路。
胡铁花也叹息着道：“你若是见过了她的脸，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做了。”
听到这里，带着白纱斗笠的美人冷冷的侧过身去，她这一动作，楚留香就看到了她手腕上的一道红痕，不由皱起了眉。
他摸了摸鼻子，对胡铁花道：“你知道，我是不赞同你用这法子的，无论是迎雁伴冰两位姑娘，还是这位陌生姑娘。”
胡铁花连忙道：“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也能受伤，我都没用力气，还特意从死公鸡衣裳上撕了绸缎。”
他解开绑在十九手腕上的缎带，发觉对方皓如霜雪的一片雪白肌肤上竟然已经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印，看着格外扎眼。
胡铁花苦笑了一声，有些愧疚的叹口气，学着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忍不住感慨道：“我算是知道，死公鸡一定是发了大财，不然养不起这样珍贵易碎的美人。”
楚留香的目光停留在那双手上。
女子的手掌，自然和他不同，肌肤雪白，指尖带着淡粉，每一寸弧度都如此微妙而又柔软，仿佛初生的婴儿一般光洁。
这是一个没有练过武、也没有吃过苦的美人，天下能养得起她的人屈指可数。
下一秒，这双手掌的主人摘下了白纱斗笠，那双冰泉一样的眼眸，简直让胡铁花感觉自己被泡在了寒冬腊月的冰水里。
在这一瞬间，客栈突然安静起来。
楚留香甚至听得到抽气的“嗬嗬”声。
他看着十九，清澈的眼眸中带着奇异的光彩，不像是带着欲望的、一个男人在看着一个女人的眼神，反倒像是在欣赏什么美好的事物，一朵花，或者一轮弯月。
楚留香是盗帅，也是个游荡花丛的浪子，曾有无数美丽的女人在他面前宽衣解带，却都没有带给过他这样奇妙的感觉。
孤独，高傲，自由。
胡铁花说道：“若我是个信徒，这会儿指不定要跪下来对神女顶礼膜拜了。”
十九终于和主角会师，时刻被世界意识压迫的精神得到了缓解，这具式神的躯体不再仿佛快要消散，面色也红润起来。
她拿不准楚留香的喜好，只知道对方喜欢美人，又不好在胡铁花面前做出什么出格举动，只能简单的问：“你看什么。”
系统小声bb：“他馋你身子！”
楚留香轻咳一声，这才察觉自己有些失神，竟然将这位冷若冰霜的美人看的也羞恼起来，而且对方还是姬冰雁的侍妾。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斟了一杯茶推到十九面前，带着歉意道：“失礼了。”
十九是奶茶党，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茶，也不喜欢茶叶和咖啡苦涩的味道，不过这毕竟是楚留香倒的茶……
她忍着劣质茶叶的苦涩，小小的抿了一口，感觉自己好像是吃了一大口苦瓜。
呕，果然！不加奶的茶就是异端。
楚留香看着她犹豫的神情、微微蹙起的眉心，感觉自己好像是办了一件错事。
一个柔弱无助的女人，或许都没听过楚留香的名字，面对将她绑来大漠的高大男人，她怎么可能敢拒绝他们的要求呢？
哪怕这杯茶中会有什么可怕的药物。
楚留香无奈的摸了摸鼻子，视线掠过她水光润泽的唇瓣，安抚的道：“只是普通茶水，我是姬冰雁的朋友，怕姑娘长途劳顿会口渴，若是不想喝，就不喝吧。”
胡铁花的视线终于从那只杯子上挪开了，他顶着十九寒冬一样冷漠的神情，笑道：“沙漠昼夜温差极大，这边夜里冷的吓人，不想喝茶可以来杯酒暖暖身子。”
十九拒绝道：“我不喝登徒子的酒。”
楚留香有些意外的看向胡铁花，发觉好友居然没敢反驳，询问道：“登徒子？”
胡铁花：“…………”
胡铁花尴尬的挠了挠头，估计也想到了自己两个时辰之前无礼的举动，尤其对方还是好友姬冰雁的侍妾：“这是误会……”
他不仅看到了对方换衣裳，还捆了她的手强行绑到这里，最可怕的是这个被姬冰雁藏起来的美人完全就是他的理想型。
甚至在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居然还会浮现出那令所有男人嫉妒发狂的场景。
胡铁花哀叹一声：“我对不起死公鸡。”
他刚说完这句话，客栈的门被打开了，门口站着他等待的好友，姬冰雁。
姬冰雁的视线落在十九身上，他的表情深沉，几乎看不出任何变化，但他一瞬不瞬的，足足凝视了她有半盏茶的功夫。
然后他看向胡铁花，那双锐利的、冷酷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笑意，说道：“你确实对不起我，我的五万两打水漂了。”
“死公鸡？！”
胡铁花看了一眼天色，有些惊讶姬冰雁到来的速度，道：“你来的倒是很快，比楚留香预想的快的多。”
“你绑了我的客人，我当然来的很快。”
姬冰雁坐在他身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慢条斯理的说道：“更何况你还在一路上留下了那么多的标记，就算我是个瞎子，想要找不到都难。”
这话一出，胡铁花彻底愣住了。
他的眼眸又圆又亮，飞快的抓住重点道：“客人？原来这位姑娘不是你的侍妾！”

第5章 火焰化蝶（五）
“侍妾？”
姬冰雁不可思议的看着胡铁花，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放下酒杯，淡淡的否认道：“你高估我了，阿离姑娘只是我的客人，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她。”
楚留香轻笑道：“一个时辰五万两的客人，怪不得你进来时要那样看着她。”
姬冰雁没有否认，他拨动了一下指上的玉扳指，语气平静的道：“不错，我虽然有些财富，但还没有奢侈到这种程度，更加不打算将十五万两花在这种地方。”
三个时辰，十五万两。
楚留香叹了口气，他的视线掠过十九洁白无瑕的肌肤和蝶翼似的眼睫，可悲的发觉，他竟然并不觉得这句话哪里荒谬。
这样美丽的女人，哪怕姬冰雁没有说出她的名字，楚留香也能猜到她的身份。
也只有这样与月争辉的容光，才能让沙漠之王札木合屈身求见，让整个兰州陷入因她举世无双的美丽而翻涌起的漩涡。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他的眼睛在看着十九，被这双含笑的、清澈的眼眸看着，十九有一刻觉得，他说出什么都是对的。
然后，十九听到他说：“说来奇怪，我竟然已不觉得十五万两银子很多了。”
姬冰雁放下酒杯，淡淡的说道：“这是我花过最亏、也是最值的十五万两。”
“若不是小胡，你今日就赚翻了。”
楚留香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胡铁花，对好友调侃道：“姬冰雁，你最好现在就跟我们到大漠里去，离人阁的主人现在必然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杀了你泄愤。”
胡铁花神色怪异，终于也将姬冰雁口中的“阿离姑娘”与“离人阁”联系了起来。
他立刻回想起白日与楚留香在酒楼中所听到的、店小二和大汉的谈话，他那时还觉得店小二夸大其词，以讹传讹，多美丽的女人才能用一双手就让人失魂落魄？
胡铁花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十九白皙柔软的手掌上，如果能被它轻柔的抚摸，世界上一半的男人会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他抓了抓头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尴尬，于是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似的对十九道：“那个……你叫做‘阿离’？”
一听这话，姬冰雁冷冷的道：“一路同行，你都没问过人家姑娘的名字么？”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看胡铁花用一双猫似的眼睛瞪姬冰雁，微笑着说道：“小胡，人家姑娘叫什么名字又与你何干？”
胡铁花：“…………”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他连忙说道：“我又没问你们。”
他的眼睛又圆又亮，竟然也让那张英气的脸显得十分年轻起来，蓬乱的头发也有些可爱了，十九看着他，道：“不是。”
胡铁花被噎了一下，讪讪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阿离姑娘，我行事莽撞冒犯了你，自罚一杯给你赔罪成不成？”
楚留香道：“只罚一杯，这莽撞的家伙可是个酒鬼，罚多反而顺了他的意。”
十九其实并不觉得冒犯，也不太能理解这种江湖人士特有的赔罪方式，她看着楚留香，道：“你和你的朋友都很有趣。”
楚留香又想苦笑了，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令人心动的美丽女人评价为有趣，而不是英俊、或者风趣。
“唉，阿离姑娘，先前对不住啦。”
胡铁花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酒，对十九拱了拱手，又对姬冰雁道：“先前在酒楼里，我还以为小二夸大其词，没想到，原来竟是我坐井观天，不识人间绝色。”
姬冰雁淡淡的道：“一个时辰五万两的人间绝色，你身上有五万两银子么？”
“不，我身上就连五两银子都没有。”
胡铁花叹了口气，说道：“死公鸡，如果你不想再花上五万两的冤枉钱，现在就应该准备一辆马车，把她送回兰州。”
他看着十九的目光，仍旧热烈而又专注，像是在看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可是这句话说出来，任谁都听不到半点不舍。
古龙世界的男人，为了友情放弃一个女人再正常不过，尤其是一个甚至还算不上相识的女人，哪怕她貌美如神仙妃子。
而嗑瓜子看连续剧的4870都他妈被惊呆了，它满脑子表情包，一脸“我到底错过了多少集”的表情，震惊道：“啊？！”
系统的数据运算都快混乱了，它的恋爱脑和颜控思维根本不能理解楚留香和胡铁花，还以为只要宿主露个脸，就能被主角三人组“金屋藏娇”，然后组队刷副本。
4870瑟瑟发抖的抱住宿主，期待的看向楚留香，希望他能稍微怜香惜玉一下。
怜香惜玉的楚留香点了下头，对姬冰雁道：“小胡说的没错，大漠的环境太过恶劣，不适合女人生存，既然你都到了这里，想必也准备好了送她回去的马车。”
姬冰雁站起身，在楚留香和胡铁花的目光中推开了客栈的木门，说道：“你说得对，我的确已经准备好了马车仆人、食物和水，准备把阿离姑娘送回兰州，再陪你们这两个不要命的家伙到大漠里去。”
楚留香这才发现，客栈外竟然还停着一辆马车，车厢宽敞，拉车的马匹尤为高大健壮，甚至像是一间能够行走的屋子。
马车旁还有两名仆人，这次却都没有穿姬冰雁爱的白色衣裳，而是方便在外行走的灰色短打，腰上也都带着匕首武器。
而在这辆特制马车的后方不远处，还有一辆小些的马车，精致监护，也有几名护卫守在一侧，正是姬冰雁府中的仆人。
“宿主，他还真打算把你给送回去。”
4870一脸的黑人问号：“到嘴的肥肉都能吐出来，他们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十九爱抚系统狗头。
她十分清楚，自己绝对不能离开楚留香，组队模式尚未达成，一旦离开三位气运之子，就要再次忍受世界意识的排斥。
还有镜姬，十九在看过楚留香原著之后就在怀疑，镜姬有可能落入了石观音手中，而楚留香此行，必定会遇上石观音。
她看着姬冰雁，胡铁花发觉她那双始终冷若冰霜、仿佛寒潭一般的眼眸中终于有了波动，轻声道：“你要到沙漠里去？”
姬冰雁没有说话，他用那双苍鹰一样锐利的眼眸看着十九，甚至是有些沉重。
老天对她是如此厚爱，世人常用银铃来形容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但银铃的响声又如何能及的上她美妙动听的声音呢？
十九又道：“你付了五万两，却还没看我的舞。”
她的嗓音很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姬冰雁却在一瞬间就明白，这个柔弱的美人竟然想和他们一起到沙漠里去。
这样一个美丽且柔弱的女人，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沙漠里，绝对活不过一个月。
作为一个舞姬，她又有什么理由要随一个才刚刚见面的客人到大沙漠里去呢？
姬冰雁没有直接拒绝，他的口吻一如寻常，可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阴冷可怕的味道，他看着十九，说道：“你要去沙漠，可你又知道沙漠是什么地方么？”
“那里的白天，热得令你恨不得把皮都剥下来，到了晚上，却冷得如同身处冰窖，你看到的绿洲，全是蜃楼幻影，近在咫尺的水也无法喝到口中，脚下全都是尸骨，每个时辰至少有十个人要被渴死。”
姬冰雁严肃的、冷酷的面孔上出现了一种奇异的神情，就好像他真的曾经经历过这样可怕的景象，道：“沙漠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可怕，一个女人，是无法在……”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没有说完，也根本就无法说完，因为十九正在看着他。
她一个字都没有说，眼眸中甚至仍是一片冰冷，但天底下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对这样的美人露出严肃和冷酷的神情。
即使是在沙漠之中，她和死亡站在天秤的两端，也有一大半的男人要选择她。
这个浑身素白、不沾一丝烟火气的美人儿看了看马车，说：“我也要到沙漠里去，你猜他们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姬冰雁以为她是在说马车旁的仆人，一个名为石驼，一个叫做小潘，都是姬冰雁最忠心的仆人，哪怕是面对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他们也不会背叛自己的主人。
更何况，石驼还是个瞎子。
可是很快，姬冰雁知道自己错了。
拉马车的两匹好马，一直都是由石驼控制，他是个哑巴，虽然不能和人说话，却能和畜牲沟通，指挥它们做事，可是现在，石驼却失去了对它们的控制。
这两匹矫健的骏马，在没有主人任何指令的情况下，走到了那个女人的身边。
这是一种源自西域的烈马，生性高傲自由，哪怕是石驼，想要驯服它们也需要花许多功夫，可是现在，它们却温顺的如同家犬，垂下头颅去蹭舞姬洁白的裙角。
没有马，马车又怎么能行驶呢？

第6章 火焰化蝶（六）
姬冰雁是个很会享受的人。
他的马车坚固而宽敞，车厢里有张精致的软榻，每一寸都铺着柔软的白鹅绒垫子，围着中央一张四四方方的红木小桌。
桌上摆着三碟点心并各色菜肴，一个穿白衣裳的美人正在斟酒，然后用那双柔软洁白的手捧起酒杯，递给马车的主人。
任谁看来，都不会觉得他们是要到大沙漠去，反而像要带着美人去江南春游。
美人白玉似的手掌伸过来，袖间仿佛还带着沉香木屑的香甜气息：“姬公子。”
再铁石心肠的男人，也无法拒绝这样一位美人的赔礼，哪怕她手中捧着剧毒的鸠酒，也有无数狂热的男人愿意喝下去。
姬冰雁并非铁石心肠，于是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又翻了个身重新躺回塌上。
车厢里十分宽敞，软榻又大又舒适，睡下三个男人原本绰绰有余，可现在却多出了一个女人，还是个不同寻常的女人，这就让马车里的空间开始捉襟见肘起来。
胡铁花躺在软榻的正中，紧紧的挨着姬冰雁和楚留香，几乎不留下一丝空隙。
他有一双猫一样又圆又亮的眼睛，心性也如同猫一般好奇，非要把不懂得事情弄个明白，有时候甚至倔的像一头驴子。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十九，却不是一个男人看着一个女人的目光，反倒像是猫咪遇上了喜爱的玩具，跃跃欲试的，想要去抓毛线球，看看线头的末端到底在哪里。
姬冰雁闭着眼，在脸上盖了一块浸湿的帕子，却好像能透过那块帕子看到胡铁花在做什么一样，冷冷道：“你这样盯着她，是要把人家姑娘盯出两个窟窿么？”
楚留香正在研究地图，闻言，对姬冰雁道：“他想要做的事，十匹马也拉不回来，他心中有疑问，你不让他问个明白，他是不会甘心的，非要刨根问底不可。”
胡铁花原本还装作听不到姬冰雁在说话，听了这句话，哈哈大笑，从软榻上翻身坐起来，说道：“还是楚留香了解我。”
他看着十九，语气中难掩好奇，直接道：“阿离姑娘，那两匹马是怎么回事？”
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无论如何掩饰，他的习惯也会从一举一动之间透露出来。
在姬冰雁府上，他探过十九的手腕，知道这个容貌绝伦的美人儿其实没有半点内力，也不曾学过武功，没有半点威胁。
一个不懂武功的舞姬，如何能在一瞬间降服两匹主人就在身边的烈马良驹呢？
十九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无法对胡铁花解释SSR大妖的威压，因此也就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沉静的凝视着他。
那双冰冷的、寒潭一样的眼眸中，仿佛燃起了火焰，比陈年的美酒还要醉人。
胡铁花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真正的美人，何止男人会怜香惜玉，女人、甚至牲畜亦然，桓温之妻见李氏，弃刀，说道：“我见汝亦怜，何况老奴。”
而面前的美人，不止是女人，就连老天也对她格外优待，猛虎和猎豹不忍心对她下口，马匹和羔羊也会对她心生亲近。
胡铁花苦笑道：“唉，若是从前有人这样告诉我，我定是不信的，可这句话若从她口中说出来，我竟然不觉得荒谬。”
楚留香微微一笑，不知对这番话信了几分，他放下大漠地图，含笑说道：“并非是你一人，在见到阿离姑娘之前，我亦从未想过，人间竟也有如此绝世红颜。”
他目光清澈坦荡，并不吝啬对于美人的夸奖，也不带一丝一毫吹捧的气息，语气如常，仿佛只是说出自己的所见所闻。
怪会说话的，听的十九心里美滋滋。
可十九还没来得及商业互吹回去，就听到姬冰雁冷冷的道：“可沙漠是没有眼睛的，若是进了大戈壁，再绝世的红颜也会在瞬间被风沙折磨的只剩一副骨头。”
他揭下脸上干透了帕子，鹰一样的眼睛看着十九，道：“沙漠不能走马，明天我们到老龙湾时就要将马寄存下来，我在那里也有伙计，他们会将你送回兰州。”
正无所事事对着楚留香的盛世美颜截图的4870：“？你、你还是不是个人了？”
十九爱抚系统狗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气运之子之所以是气运之子，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不会轻易被美色迷惑。
她抬起眼，道：“我若是说自己要到沙漠里去，你的伙计还会听你的话么？”
她的目光清澈，神色淡然又从容，雪色的眼睫纤长如同蝶翼，楚留香注视着她清亮的眼眸，发觉自己一如既往的，没有在其中看到任何畏惧与妥协，只有平静。
姬冰雁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面对这个女人，普通男人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黑珍珠留下字条，带走了楚留香的三位红颜知己，逼他前往沙漠，他们想要救人，就必须避开沙漠之王札木合的势力。
在这种时候横生枝节，显然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如果这个美人一声令下，带着人马跟在他们身后，那么即便札木合是个瞎子、聋子，也该知道他们的行踪了。
楚留香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叹息着道：“阿离姑娘，沙漠里的气候无常，白骨累累，你为什么非要到那里去呢？”
十九道：“我丢了一样东西，偷了它的人不来找我，我只好亲自去找她了。”
这话说的无头无尾，若不是她看着楚留香的目光仍旧平淡如水，胡铁花简直就要怀疑是楚留香偷了这位美人的芳心了。
楚留香看着胡铁花的眼神，一瞬间就理解了好友的怀疑，甚至也有如此猜测。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到那个故作冷淡引得胡铁花在边塞停留四年的酒馆女人。
楚留香扪心自问，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如此大的魅力，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让一个几乎对所有男人冷若冰霜的女人一见倾心。
更何况，像阿离姑娘这样的美人，若是有心，只要些许暗示，哪怕他是大名鼎鼎的楚留香，也无法拒绝。
他轻叹一声，问道：“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宝物，竟然让阿离姑娘如此记挂？”
十九神色淡淡，道：“一面镜子。”
“看来这镜子定然是价值连城了。”
楚留香苦笑了一声，显然并不相信这听起来假的可笑的借口。
他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一行人是无法甩开这位美人了。
谁知美人摇了摇头，仿佛这价值连城的镜子真的存在一样，道：“不，旁人看不见她，若是看到，也大多避之不及。”
楚留香又想叹气了。
他不知道这位姑娘为什么非要跟着他们，连大漠这种地方都不畏惧。
不过有一件事他很确定，请神容易送神难，胡铁花此次行事如此莽撞，是该吃一吃苦头了。
“阿离姑娘，大漠之行凶险难测，便是我自己，也没有太多把握能安全出来。”
楚留香看着十九，诚恳的道：“进入大漠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烦请姑娘不要离我们太远，以防楚某护卫不及。”
胡铁花听到这句话，顿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十九道：“阿离姑娘，楚留香油嘴滑舌，一看就不像正人君子，你还是离他远点的好。”
墙头草4870一听这句话，立刻拍案而起，义愤填膺道：“呸呸呸！盗帅撩妹能叫油腻吗？又不是邪魅一笑的绿大暗！”
没错，楚留香这么会说话，听的十九可高兴了，更何况你别听胡铁花这么说，谁诋毁楚留香，他第一个蹦出来跟谁急。
银装素裹的美人似乎终于有了些烟火气，她注视着楚留香，道：“盗帅若不可信，天下间也就没什么可信的男子了。”
胡铁花愣了一下，奇道：“你知道他是‘盗帅’？”
楚留香在江湖上，的确有个“盗帅”的称号，而且颇为知名，很受姑娘家欢迎。
可一路上，这位舞姬出身的阿离姑娘始终神色淡淡，话语不多，哪怕对楚留香也没多半分柔情，仿佛是座冰雕的美人。
胡铁花自己也吃不太准这位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知不知道“盗帅”的名头。
他专注而又热切的看着那冷若冰霜的美人，看她素白衣裳、素白手掌，只觉得无一不美，仿佛真是座冰雕雪琢的雕像。
而后，他听到舞姬无比美妙的声音，有些淡漠的说道：“我虽来中原不久，也听过‘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的传闻。”
胡铁花愣住了：“你不是中原人？”
他也见过许多外邦人，如东瀛、高丽来的武者，苗疆巴蜀的苗人，还有西域的胡人，只听口音就能分辨出他们的故乡。
而阿离姑娘呢，若是她不说，谁也不能知道这位美丽的舞姬竟然并非中原人。
楚留香也有些惊奇，除非像无花一样从小就生活在中原，学习中原官话，否则无论如何掩饰，都会从中漏出蛛丝马迹。
十九移开视线，道：“我来自东瀛。”
她的身躯来源于大妖不知火的一缕妖力，也同样拥有烬染不夜的技能，因此并不打算将自己的身份对楚留香遮掩太久。
更何况，她一个月之前才出现在兰州城，这样的美貌，此前竟从未在江湖中显露风声，只有身处东瀛，才能说得过去。

第7章 火焰化蝶（七）
进到沙漠里，姬冰雁的马车换成了骆驼，良驹贱卖，换了十几个羊皮袋的水。
黄沙被狂风卷起，每一颗沙粒都像用刀尖扎在脸上，在这样的环境中赶路，不过是几个时辰，连楚留香都憔悴了一点。
胡铁花骑在骆驼上，用驼峰挡住夜里刀子似的寒风，默默的裹紧松散的衣襟。
明明在一个时辰之前，他还热的恨不得要把皮都剥下来，可是现在，骤变的气温让他不得不把整个身躯缩在驼峰之间。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必然十分滑稽，可在这种时候，面对这样的环境，任何人坐在骆驼上，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不过，上天对美人总是有些优待的。
胡铁花将目光投向十九，发觉这个银装素裹的美人儿侧坐在驼峰之间，正用那双柔软雪白的手掌抚摸骆驼粗硬的皮毛。
月光流淌过她雪白的发丝、光洁而柔美的面庞，为她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恍惚之间，胡铁花竟然觉得，有这样一位美人同行，沙漠之旅也不算漫长了。
又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来，胡铁花搓了搓手臂，从软玉温香的美梦中回过神。
他裹紧外衣，在心中咒骂沙漠剧变的温差，视线定格在十九单薄的肩膀上，终于忍不住问道：“阿离姑娘，你不冷吗？”
如此凛冽的寒风，就连楚留香都多加了一件大氅，这个已被胡铁花论定为“柔弱”的美人，却仍旧只穿那件素白衣裳。
她似乎感受不到迎面而来的风霜，楚留香担忧的为她披上御寒的大氅，她却只觉得沉重，随手便搭在了骆驼的脖颈上。
而那只享尽人间艳福的骆驼走在楚留香和姬冰雁正中，一步一个脚印，走的十分稳当，时不时还扭过脖颈，祈求爱抚。
十九摸了摸骆驼粗硬的毛：“不冷。”
她对拥有温热血液的恒温动物一向拥有不同寻常的耐心，并且会特别关注它们美味的大动脉，她甚至还想尝尝楚留香。
沙漠骤变的气候对这具式神的躯体没有任何影响，她连半点不适都感觉不到。
于是，打算一点一点透露不知火妖鬼身份的十九思索片刻，坦言道：“若是多穿一件，反倒有些热了。”
她的话语不多，神情也不似作假，可姬冰雁听了这句话，却偏偏停下了骆驼。
他的眼眸深邃，瞳仁黑的吓人，冷厉而严肃的注视着她，说道：“有些时候，当一个人冷到极致，反而会觉得热了。”
沙漠的夜晚，足以凝水成冰，哪怕武功高强如楚留香，也需要多加衣物御寒。
按照常理，一个柔弱的、又不懂武功的女人，根本无法独自抵御夜晚的低温。
她答的反常，难怪姬冰雁如此反应。
果然，楚留香也停了下来，皱着眉说道：“我也曾听闻，许多冻死的人临死前反而会觉得身体发热，将衣裳都脱掉。”
他看向十九，清澈的目光中带上了担忧的神色，而后斟酌着语句，颇为诚恳的道：“阿离姑娘，不必害怕添麻烦，身体要紧，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逞强。”
十九不想争辩，也不打算立刻表明不知火的身份，她才和气运之子搭上线，彼此缺乏感情基础，有些事不好言之过早。
事实胜于雄辩。
她向楚留香伸出了一只手掌，那只温热的、雪白的手掌，指尖仿佛还带着沉香木的淡香，每一寸弧度都是如此的柔软。
楚留香竟然有些遗憾，他的鼻子闻不到任何味道，也嗅不到美人袖间的轻香。
他听到一个无比美妙的声音，仿佛和煦的春风，温柔的吹拂过耳畔：“香帅，体温不会骗人。”
楚留香呼吸一窒，曾有无数的女人在他面前宽衣解带，可在这一瞬间，他却觉得都不如这只手掌勾一勾指尖来的动人。
他的眼眸中充满柔情，轻叹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楚某冒犯了。”
十九怔然，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楚留香却已经握住了她的指尖，距离太近，十九几乎能清楚的闻到他身上郁金香的香味，听到动脉中血液流淌的声音。
肌肤柔滑，触之温润如同软玉。
怪不得常有人言，美人如玉剑如虹，他不用剑，但美人如玉却切实感受到了。
楚留香飞身而起，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出现在了另一只骆驼上，而后飞快的将这只手掌的主人包裹进了自己的大氅里。
十九：“…………”闻起来好香，饿了。
楚留香低下头，他的鼻尖几乎触碰到十九雪白的发丝，问道：“暖和些了吗？”
被他拥入怀中的美人没有说话，她雪色的眼睫颤了颤，似乎有些怔然，又神色冷淡的蹙起了娥眉，说道：“不必如此。”
话虽这么说，可是距离这么近，胡铁花听的清清楚楚，这个冷冰冰的美人，一句让楚留香滚回自己骆驼的话都没有提。
目瞪狗呆的胡铁花：“？？？”
别说胡铁花，系统都他妈被惊呆了。
4870一脸还有这种操作的表情，语无伦次的道：“这都行？！你学过PUA吧！”
它的宿主不是只爱纸片人老公吗？！难道吸血鬼也会被食材的美貌征服？！！
它拉开任务面板，发觉楚留香的好感度上涨了一截，组队进度也渐入佳境，于是明白了宿主的举动，很识时务的闭嘴。
而胡铁花看了一眼牵着骆驼的石驼，叹道：“我此刻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了。”
无关风月之情，只是作为一个男人，看着这样一位美人被另一个男人拥入怀中，哪怕这个男人是楚留香，也会让人生出明珠暗投之感，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
石驼是个瞎子，而小潘纵然不是个瞎子，这会儿也看懂了，机灵的像个瞎子。
“再拖下去，她就要冻死在沙漠里。”
姬冰雁坐在骆驼上，似乎一点都不对这个场面感到意外，他冷冰冰的神情半点都没有变化，说道：“而人的身体是恒温的，在这种情况下，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说道：“继续赶路，在气温完全降下来之前，我们必须找到避风的地方。”
夜越深，从地面上升起的寒气越重。
小潘抱着肩膀，冷得在骆驼峰上不住地发抖，就连胡铁花都有些忍受不住夜里的低温，姬冰雁才找到一处避风的沙丘。
几只骆驼围成一圈，中央生起了火。
楚留香用大氅将十九裹好，去帮姬冰雁搭帐篷，那个叫做石驼的仆人守在火堆旁边，影子投下来，像一座佝偻的石像。
火堆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十九抬起头，发觉帐篷还未完工，楚留香就已端着一小碟点心过来，放在她面前，道：“阿离姑娘，尝尝合不合口味。”
十九这几日清水饭食都用的极少，同吃同住，盗帅心细如发，自然有所察觉。
姬冰雁的确是个会享受的人，马车上准备的珍馐美酒亦是让人胃口大开，可再平稳的马车，赶路时也终究会有所颠簸。
楚留香留意之下，发觉每次饭食，十九几乎都只用小小一口，饭量甚至还不及十岁孩童，想来是旅途劳顿，没有胃口。
这样下来，尽管对她的容貌无损，身体也会虚弱，难怪今日已感受不到冷热。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怜惜忍不住又多三分，嗓音也更加温柔，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辛苦，不吃东西可支撑不住。”
碟子里的点心造型精致，面壳酥脆，里面填着细腻的鲜花馅儿，一看就出自兰州城最出名的点心铺子，这么一碟就要要数十两银子，还要从早上排队排到晚上。
可在进入沙漠之前，姬冰雁就把众人携带的珍馐换成了最易保存的粗粮，这包点心，大概是楚留香特意为她留下来的。
十九冷若冰霜的神色缓和了一点，好吧，即使她对食谱上的种族没兴趣，也忍不住为楚留香的细心和体贴而有些感动。
她放软了语气，道：“多谢香帅。”
楚留香的确很招女人喜欢，或许这就是原因之一。可作为一只吸血鬼，十九一点都不喜欢鲜花馅饼，她只想吃毛血旺。
不过，为了不浪费气运之子（还没组队）的好意，十九还是在脑海中幻想着人鱼小姐姐的味道，吃下了三块鲜花点心。
楚留香坐在十九的身侧，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笑意，仿佛不是在看一个女人在漫天黄沙的沙漠里吃东西，而是在欣赏一朵昙花的绽放。
不过很快，他的笑意消失了。
因为有人打破了这安静美好的一幕，一只淬毒的暗器从半空中飞射而来，闪烁着凛凛的寒光，直直的冲向他们的位置。
十九没有躲，也不需要躲，因为就在下一秒，楚留香长臂一展，搂着她纤细的腰身避开了暗器的轨道，飞落在了一旁。
可那轨道却不是冲着他们的身体，而是近在咫尺的、骆驼身上所挂着的水囊。

第8章 火焰化蝶（八）
过了片刻，沙止风息，水流泊泊。
楚留香放开长臂，带着歉意对十九略一点首，道：“事发突然，楚某冒犯了。”
这几只暗器的角度极其刁钻，看似是要伤人，实则剑走偏锋，毁掉骆驼身上的水囊，要将他们活生生耗死在沙漠之中。
以楚留香的武功，必然有所察觉，可有佳人在侧，他是决不愿冒半分风险的。
十九目光沉静，道：“是我该多谢香帅。”
她上前安抚受惊的骆驼，将泊泊流水的羊皮袋解下来，不让水流沾湿它们的皮毛，对楚留香道：“这水怕是不能喝了。”
楚留香上前查看，发觉每一只暗器都蒙着一层幽蓝的色泽，显然被淬过见血封喉的剧毒，如此，剩下的水也不能喝了。
果然，姬冰雁走过来，将羊皮袋中的水都倒在地上，道：“是探路的沙匪，将我们当成了过路的肥羊，打算等我们快渴死再动手，我去审问时已服毒自尽了。”
他的神情原本就冷酷，这时更是十分阴沉，仿佛下一刻就能凝出刺骨的冰霜。
楚留香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胡铁花跟在姬冰雁身后，仿佛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懊悔道：“是我不该轻信他们……唉，死公鸡经验丰富，我该听他的劝告，你若生气，就尽管打我骂我吧。”
他这垂头丧气的模样，活像一只犯了错、蔫巴巴的小猫，反倒有些可爱起来。
4870兴高采烈的喊：“啊啊！他真可爱！这样的猫猫我能rua秃十个！十个！”
4870傻白甜的如此可爱，十九也不由莞尔，安慰道：“胡大侠不必如此自责。”
这一路上，胡铁花只听到十九叫姬冰雁“姬公子”、唤楚留香“香帅”，而自己却只有一句登徒子，虽说他自知理亏，可也总会心有期待，突然听到一声“胡大侠”……
滋味难言，仿佛盛夏里喝了一碗碎冰梅子汤，冬日中饮了一盏刚温的绿蚁酒。
他愣愣的回过头，发觉这个冷若冰霜的美人竟没对他怒目而视，而是目光沉静的看着他，道：“我听闻，常在沙漠中行走的人，大多是知道如何找到水源的。”
听到这句话，似有所觉的胡铁花猛的扭过头，去看姬冰雁的神情，果然，姬冰雁虽然面沉如水，神色却并不太过担忧。
在沙漠中，水是比金子还要贵重的宝物，没有食物，他们还能坚持许久，可若是没了水，哪怕是楚留香也活不过三天。
他又是凭什么如此有底气呢？
胡铁花看着姬冰雁，又看向那个始终安静的如同一尊石像的仆人—石驼，他仿佛明白了什么，惊道：“你能找到水源！”
姬冰雁深深地看了一眼十九，冷冷的道：“不错，在沙漠中生存的久了，自然知道如何找到地下的死水源，只是水源也会迁移，我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况且……”
胡铁花急道：“况且什么？”
姬冰雁没有说话，楚留香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叹息道：“况且，寻找水源需要时间，而我们的水已经所剩无几。”
话说到这个地步，胡铁花便是个没有常识的傻子，也该明白姬冰雁的意思了。
在沙漠中寻找水源，至少也需要三五天的时间，他们几个青年男子年轻力壮，自然能忍得过口干舌燥，可阿离姑娘呢？
几个男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投向十九，大漠的风沙无损于她的美貌，可任谁都能看出，她最近食欲不佳、身虚体弱。
若是再没有水……
胡铁花的神色看起来更加懊悔了。
显然他很清楚，若是没有水，就是再美丽的女人也会被沙漠白天的高温烤干。
上空白月高悬，大漠孤烟，黄沙一望无际，可此刻却没人欣赏这壮丽的景色。
气氛有些凝重，楚留香和神情冷肃的姬冰雁交换了一个眼神，已做好了决定。
他温和的嗓音中，充满令人安定的力量，提议道：“将水留给阿离姑娘吧，只是三五天的时间，想必我们支撑得住。”
不过三两个呼吸，楚留香已经征得众人同意，十九拒绝道：“香帅，不必如此。”
她这具身躯由式神的妖力构建，其实不必饮水，也不必进食。
实不相瞒，若是有可能的话，她倒是很想尝尝气运之子。
可听到十九的拒绝，楚留香清澈的眼眸中带上了温和的笑意，说道：“阿离姑娘，这个时候，与其说‘香帅不必如此’，倒不如换做‘多谢香帅体贴’，你说如何？”
十九：“…………”她还真说不出口。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楚某不过是说笑而已，阿离姑娘不必在意，只是，既然是我和小胡将姑娘带来大漠，必然就要负责你的安全，将姑娘完璧送回离人阁。”
他微微一笑，道：“不过是三五天的时间，我和小胡都是青壮男子，忍耐一二对身体无碍，阿离姑娘不用太过担忧。”
十九欲言又止，若非担忧此刻被楚留香知晓不知火的身份，会影响组队进度，她也不必每每只能话说一半，瞻前顾后。
水囊中所剩无几的水被留给了十九。
楚留香几人少说话，少做事，尽量保存体内的水分，可是即便如此，还是会被沙漠里的太阳晒的口干舌燥，心烦意乱。
这样恶劣的情况下，就连楚留香都憔悴了不少，下颌上甚至冒出了一点胡茬。
胡铁花坐在骆驼上，有气无力的看了一眼天色，姿势像是一只懒洋洋的大猫。
水囊近在咫尺。
他的嘴唇已经干的起皮，嗓子里干渴的冒烟，口中就连一滴口水都没有，可即便如此，他仍旧坚持着一滴水都没有喝。
这只大猫的视线掠过并不比自己好多少的楚留香和姬冰雁，定格在十九身上。
在被沙漠的风沙和温差摧残了几天之后，他看起来简直像个破破烂烂的流浪乞丐，穿着白衣裳的美人却依旧容光焕发。
她顶着大漠的烈日，肌肤却并不泛红或者晒伤，如同一颗色泽温润的白珍珠。
莫非沙漠也有眼睛，也不忍心让毒辣的太阳有损她的容光？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明显，珍珠似的美人回过身来，安抚的拍了拍身下那只骆驼的驼峰，略显冷淡的投来询问的目光。
胡铁花注视着她，却不像是从前看着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青楼女子的目光。
他叹了口气，怅然的道：“没事。”
经过几日的相处，胡铁花已经有过诸多猜测，她来自东瀛，或许是身有苦处，才会沦落青楼，又或许见识非凡，因此才能宠辱不惊，绝不会是空有美貌的花瓶。
这个冷淡沉静的美人，唯独对那只骆驼的态度好的出奇，甚至会抚摸它的颈项——就连楚留香都没得到过这样的待遇。
胡铁花一张口，十九便看清他干燥破皮的嘴唇，还有额上混合着沙尘的汗珠。
这几日来，楚留香等人几乎一天只喝一小口水，用来维持身体必需，而后不论如何口渴，都绝不动用留给十九的水源。
看着胡铁花渴成一只脱水的大猫，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都失去了活力，其实并不需要饮水的十九有些愧疚，心下难安。
她垂下眼，轻柔的抚摸了一下骆驼的皮毛，那只骆驼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将脚步放慢，和胡铁花的骆驼并排而行。
胡铁花抬起头，一只柔软的手掌伸了过来，雪白的指尖微微陷入羊皮水囊，距离近的他几乎能嗅到沉香木的淡淡香气。
那个世上最美妙的声音对他说到：“胡大侠，喝水。”
“阿离姑娘，看到我这狼狈的模样，你就该知道，‘我不渴’这句话，我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的了。”
胡铁花舔了下干燥的唇瓣，对十九笑道：“比这更艰难的环境，我和老臭虫他们也不是没去过，这点口渴算什么？在找到水源之前，留给你的水我们不能喝。”
话是这么说，可在沙漠这种地方，他一张口，水分就会流失，说了这么长一段话，立刻觉得自己更渴了，连忙闭上嘴。
十九神色淡淡，对胡铁花道：“胡大侠，你不喝，是打算让我用口度给你吗？”
胡铁花与常人不同，对太热情的女人会避之不及，无论是多么美丽的女人，当他得到回应，都会忍不住逃避她的感情。
一听到十九这句话，胡铁花先是吓了一跳，又忍不住心怀期待，可一看十九冷淡的神色，他就知道这必然是句玩笑话。
“没想到阿离姑娘竟然也会跟我开玩笑，定然是被楚留香和姬冰雁带坏了。”
胡铁花蹭了下汗，笑道：“不过还是不必了，我怕楚留香嫉妒到面目扭曲。”
楚留香微微一笑，显然是听到了胡铁花的调侃，道：“哦？是吗，楚某自问气量并非如此狭小，胡大侠大可不必担忧。”
“他都叫我胡大侠了，可见气的不轻。”
胡铁花神气的扬了扬眉毛，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对楚留香道：“前面有人。”
“我也听到了呼救，不过吃一堑长一智，还是有所防备才好。”
楚留香停下骆驼，对十九道：“阿离姑娘，还请在此留步，不要离开队伍太远，前方似乎有沙匪作乱，我和小胡先去探一探路，若是无事，再来接应姑娘。”

第9章 火焰化蝶（九）
无论呼救声是真是假，在沙漠中命悬一线的人，样子恐怕都不会太过好看。
楚留香思虑周到，不想佳人受惊，于是让十九和石驼、小潘在原地等候，自己则和胡铁花、姬冰雁前去探路。
石驼沉默的牵着骆驼，他遍布疤痕的身躯十分高大，却也十分佝偻，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像是一尊没有思想的石像。
十九柔声道：“你害怕么。”
石驼没有任何回应，这个被石观音迫害至此的可怜人，依旧沉默的像块石头。
小潘是姬冰雁的仆人，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的男人，实在见不得一个美人对着一块石头自言自语，忙道：“阿离姑娘！”
他咽了咽口水，当那双世上最美妙的眼眸轻轻的望着他，这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竟然也会有失语的一天。
十九见他失魂落魄，问：“怎么？”
小潘喉咙发干，他已经许久没有饮水了，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嗓子磨的生疼。
可他看着十九的眼眸，竟并不觉得自己有多渴了，心中亦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想到这里，他灿然一笑，说道：“石驼是个瞎子、聋子，只有主人才能和他交流，阿离姑娘若是觉得无趣，小的倒是有些逗趣的故事，说不定能给您解个闷。”
十九仍看着石驼，道：“不必了。”
石驼沉默着，任由风沙打在脸上，若不注意，甚至就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任谁也不能想到，如今又瞎又聋的石驼，曾是一位天资卓绝的剑客，只是因为拒绝了世上一个最美丽、也是最恶毒的女人，所以才被折磨成如今这幅可怕模样。
十九是吸血鬼，却不是个冷血鬼，对于一个可怜人，心中还是有几分同情的。
她下了骆驼，走到石驼的近旁，她的嗓音悦耳，如玉石相击一般动听，仿佛是在唱和歌，而不是在对着一块石头说话。
“不必害怕，我来了，她就要死了。”
是错觉吗？小潘惊觉，这个银装素裹的、连发丝都是一片素白的美人儿，暗红色的眼眸中仿佛燃起了一簇金色的火焰。
她微微一笑，那簇火焰在一瞬间翻涌起滔天的热浪，让小潘背上冒出了冷汗。
而石驼也终于有了回应，这个本该听不到、看不着的聋子、瞎子，缓缓的抬起了头，他的脸和身体一样，布满岩石一样干燥龟裂的皮肤，还有双灰白色的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又充满了悲哀和恐惧，最后，石驼“看”向十九所在的方向，如同朝圣一般深深地低下了头。
又过片刻，楚留香和胡铁花的身影出现，神情凝重，从一片黄沙的远处过来。
十九神色自若，心知他们必然遇上了彭家兄弟，道：“看来香帅又有麻烦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这个‘又’字极有灵性，看来阿离姑娘越来越了解我了。”
“快别臭美了，你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就是个傻子也知道你又有麻烦了。”
胡铁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的道：“你就是走到哪里，麻烦都会找上你，要我说，你这运气也太背了一些。”
楚留香无法反驳，只能苦笑连连，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宝石，叹道：“我从未主动招惹麻烦，麻烦却总是主动找上我。”
这块宝石纯净明亮、灿若繁星，一看就价值连城，正是龟兹国的“极乐之星”。
十九的目光柔和下来，一瞬不瞬的望着楚留香（手中的极乐之星），她很想做出云淡风轻的姿态，但它实在是太贵了。
宝石虽美，却也不及她半分容光。
楚留香呼吸一窒，被那双明亮的、温柔的眼眸注视着，他的心中充满了柔情。
他看着十九，温声道：“我和小胡一路赶去，发觉呼救之人正是彭家兄弟，他们遭遇了劫镖的沙匪，已经活不成了，我们替他掩埋尸身时，发现了这块宝石。”
十九轻声叹息：“它真美。”
十九在看宝石，胡铁花却在看着她。
她这样的美人，合该将世间的珍宝踩在脚下，此刻，却一瞬不瞬的注视着那颗极乐之星，眼眸中似乎掩藏着一丝悲伤。
极乐之星的确灿若繁星，可在与月争辉的美人面前，也只是暗淡无光的陪衬。
胡铁花由衷的感慨道：“不错，怪不得人人都想得到她，愿意为她去送死。”
姬冰雁面如寒霜，冷冷的道：“美丽是它的价值，也是人们争夺它的理由，可若是为了一块石头丧命，也太不值得。”
胡铁花被好友噎了一下，却并不觉得尴尬，道：“那要看是多美丽的宝石了。”
多美丽的宝石老子也带不回去。
31世纪没有珠宝概念，只有活生生的宝石人，用它们的身体部位做装饰是违法行为，会被提起公诉，十九还不想坐牢。
想到这里，任务者的内心更悲伤了。
她一言不发的看着楚留香，雪色的眼睫在眼尾投下了一小片阴影，眉心微微蹙起，眼角和眉梢都透着令人心碎的轻愁。
楚留香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他制止了胡铁花和姬冰雁的争论，说道：“不必争了，宝石恐怕不见得愿意被人类争夺，被冠上美丽、名贵的称号。”
这句话说出来，十九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是不知火的身体中，似乎产生了一种朦胧的、“知己难得”的共鸣。
她抬眼看向楚留香，楚留香却也在看着她，柔声说道：“人和宝石是不同的。”
十九：“…………”
真的，这食材在撩妹上有点东西。
她移开视线，安抚的拍了拍骆驼粗硬的皮毛，发觉楚留香等人并未遇上石观音派来寻找极乐之星的手下，便道：“除了那彭家兄弟，香帅就没见到其他人么？”
楚留香摇了摇头，道：“我和小胡为他们掩埋了尸身，又担忧你遇上沙匪，便一路用轻功赶回来了，并未见过他人。”
十九了然。
也对，论轻功谁能追得上楚留香？
“不过……”
楚留香话锋一转，又道：“我们可能会对上一个非常可怕的敌人，她若是光明正大，倒也没什么可怕的，只是阴毒诡计太多，让人防不胜防，让我实在担忧。”
彭家兄弟在幻像之中死去，他们中了一种特殊的毒，又被沙匪追杀了数日，在大漠之中，能够拥有这样势力的人，姬冰雁只能想到一个人，那就是——石观音。
若不解决她，他们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更何况，他们谁也不知道，石观音是否就是黑珍珠请来对付楚留香的帮手。
而更让楚留香担心的是，石观音是一个女人，还是个美貌的、恶毒的女人。
她有着毒蛇的心肠和狐狸的狡诈，这样一个女人，对于自己的容貌如此看重，她的嫉妒心，肯定也比其他女人更加可怕。
十九微微一笑：“你以为我害怕么？”
这一路上，她从来冷淡自矜，哪怕是对楚留香也不假辞色，虽说美人动怒亦是国色，却多少让人觉得疏离，缺少人气。
这时微微一笑，宛如破冰消融，那双寒潭似的眼眸，此刻竟比白鹅浮过的春水还要温柔，可却让小潘骇的几乎要发抖。
他的双腿打着颤，想要告诉姬冰雁，这个看似柔弱的美人儿，眼睛里藏着金色的火焰，滔天的热浪仿佛能把沙漠烧融。
小潘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求生的本能让他闭紧了口舌。
而他冷酷睿智的主人，此刻还在欣赏美人难得的一笑，说道：“不知者无畏。”
也是，在常人看来，这个穿着素白衣裳，通透沉静、不懂武功的美人，又怎么知道世上还有石观音那样恶毒的女人呢？
胡铁花也叹息道：“你不害怕，楚留香却要提心吊胆了，他这个人，是最见不得女人受伤的，尤其是你这样的美人。”
十九道：“香帅确实怜香惜玉。”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没有否认，苦笑着道：“阿离姑娘，恐怕又要连累你了。”
十九的神色冷了下来，道：“是我自己要到沙漠里去，香帅何来连累之说。”
楚留香道：“楚某……”
“香帅。”
十九打断他，轻声道：“这个时候，与其说‘楚某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不如换作‘你我携手、共渡难关’，你说如何？”
楚留香大抵没有猜到她会这么说，动作顿了一下，竟然有些愕然的笑出声来。
随即，他的神色认真起来，对十九说道：“阿离姑娘，楚某……誓死护你周全。”

第10章 火焰化蝶（十）
如此过了两日，水囊早已空空如也。
胡铁花饿着肚子，甚至不敢吃一块干粮果腹，因为他的口水也早就一滴都不剩了，吃了干粮，只会让他更加口干舌燥。
比起口渴，饿肚子也不算什么大事。
没有人说话，气氛沉默的可怕，就连能说会道的小潘都闭紧了口舌，不敢浪费水分，生怕被毒辣的日光晒死在沙漠里。
而队伍之中，最沉默的无疑是石驼。
他牵着骆驼，一步一步的走在滚烫的沙丘上，岩石似的皮肤干燥龟裂，他却仿佛没有半点感觉，仍向着一个方向前进。
没过多久，骆驼脚下的沙土逐渐松软起来，姬冰雁向下挖了两尺，发觉沙粒晶莹，似乎带着潮气，显然距离水源不远。
他这才松了口气，对楚留香道：“这条水脉并非地下水源，再前行不远，大抵会有绿洲，我们可以在那里补给清水。”
果然，骆驼又前行了半个时辰，沙丘的边际出现了一片青绿，竟是一片绿洲。
绿洲的林木间，隐约可见一面镜子似的湖泊，隐约传来了女人银铃似的欢笑。
楚留香本想前去探路，却有一只柔软的手掌伸了过来，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背。
银装素裹的美人淡淡的道：“香帅。”
楚留香的双腿就这样钉在了原地。
他摸了摸鼻子，显然是想到先前对十九的承诺，含笑说道：“我们一同过去。”
一盏茶之后，楚留香苦笑了一声。
因为波光粼粼的湖水中，竟然有一个美丽的少女正在沐浴，那银铃一样动听的欢笑声，正是她和她的侍女在泼水玩闹。
胡铁花喃喃道：“莫非是海市蜃楼？”
难以想象，沙漠里怎么会有如此大的一片绿洲，其中还有美丽的少女在沐浴？
楚留香却道：“非礼勿视。”
那沐浴的少女的确十分美丽，朦胧的纱幔下，依稀可以窥见白玉一般的胸膛。
可胡铁花却立刻收回目光，道：“老臭虫，你当我是你么！这会儿我已经快要渴死了，哪里还有心思去看女人洗澡。”
他一出声，那沐浴的少女便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叫道：“是什么人如此大胆？”
楚留香无奈，只能从藏身之处出来。
少女在纱幔之后穿好衣裙，那双明媚的眼眸看着他俊朗如月的面孔，怒气竟一点点的平息了，道：“你倒是很有胆量。”
她说完这句话，轻轻的“呀”了一声。
因为在楚留香之后，有个神仙似的美人从林间走出来，素白的衣裳、素白的肌肤，神情冷若冰霜，如踏雪而来的神女。
楚留香再也得不到她的半个眼神了。
过了许久，少女才回过神来，惊叹的道：“你比我父王的王妃还要美丽千倍。”
她明媚的眼波一转，其中竟不见半点嫉妒之色，反而颇为大方的微微一笑，对楚留香道：“若有这样的美人在身旁，天下女子岂不皆是庸脂俗粉？我倒是愿意相信诸位，不会去做那窥浴的登徒子了。”
少女美貌绝伦、明媚动人，楚留香本想称赞一二，可他看着十九的明亮的、寒潭似的眼眸，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只因少女之于阿离姑娘，如萤火之于皓月，他若出言反驳，反而有些虚伪了。
楚留香呐呐无言，苦笑着去摸鼻子。
少女嗔怒的望他一眼，却听姬冰雁问道：“‘父王’，莫非你还是一位公主么？”
果然，少女微微一笑，道：“这里是龟兹的王帐，我是龟兹国的琵琶公主。”
她的嗓音十分动听，清脆悦耳，如出谷黄鹂，道：“诸位风尘仆仆，想来一路劳顿、疲惫不堪，正需要休整，我父王正在设宴会客，若不嫌弃，各位就请跟我来吧，西域之国，珍馐美酒还是足够的。”
楚留香这才发觉，湖边不远处还有三个装饰华丽的帐篷，帐篷顶插着白羽，几个手执金戈、身披甲胄的武士守卫四周。
一进帐篷，龟兹国王哈哈大笑，对少女道：“我的琵琶公主，你的客人们——”
他睁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十九，竟一个字都说不出了，镶满宝石的酒杯打翻在手边，葡萄酒洒在身上仍旧一无所觉。
宴上分席而坐，除却龟兹国王，还有几个武功不俗的中原人，此刻也都近乎贪婪的、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绝世的容光。
随后，这群人交换一个眼神，注意到十九身侧的楚留香，目光开始不善起来。
楚留香神色自若，安抚的对身侧佳人微微一笑，其实心中亦觉得不舒服起来。
他的感知灵敏，自然看得到男人们觊觎十九的、丑态毕露的目光，也能听到他们的喉头因惊叹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胡铁花叹道：“我原以为自己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如今却暴躁的想要杀人。”
楚留香神色淡淡，说道：“上天既然造出这样的美人，你若不能欣赏，不但辜负了上天的好意，而且是在虐待自己。”
胡铁花道：“我看你才是虐待自己。”
没有人注意他这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位举世无双的美人身上，望眼欲穿的祈求她的注意。
这时，龟兹王站起身，感叹道：“远道而来的美人，你的到来简直让我的帐篷蓬荜生辉，不知是否能得知你的名字？“
十九一言不发，冷冷的看着他。
她不说话，龟兹王也不尴尬，这位年过四十的西域国王，甚至放下了尊卑，亲自用夜光杯斟了葡萄酒，捧到她的面前。
突然，席下有位客人站了起来，恍然的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是离姑娘，离人阁那位绝色舞姬，不知火！”
十九看着他，问：“你是什么人。”
被这双美妙的眼眸注视着，那人顿时涨红了脸，说道：“离姑娘，我是独行大盗司徒流星，三个月前曾在兰州城驻留过一段时日，有幸在二楼回廊瞧见过你。”
他话音刚落，坐席旁的一人重重放下酒杯，缓缓的道：“阿离姑娘，你这样的美人，是不应该待在无名小卒旁边的。”
他神情阴冷，面色惨白，话是对十九所说，毒蛇似的眼睛却一直在看楚留香，道：”杀手无情杜环，不知阁下的名号？”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不过无名小卒之辈，不提也罢，比不得杀手无情。”
他话音刚落，杜环已提起一掌，袭向他的面门，身后乌光闪烁，竟还有后手。
楚留香飞身避过，不知如何动作，就已经出现在了杜环身后，在他肩上轻轻落下一掌，淡淡的道：“抱歉，阁下输了。”
杜环身子晃了晃，胸口发闷，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道：“你是什么人！”
十九道：“香帅，给你添麻烦了。”
楚留香在打斗，胡铁花和姬冰雁却已经坐了下来，一边喝酒，一边和龟兹王交谈，道：“这怕是男人都想要的烦恼了。”
一听这话，龟兹王顿时喜形于色，叫道：“是楚留香！怪不得身边有如此美人相伴，原来竟是盗帅，这便说的通了！”
而琵琶公主望着楚留香，她的眼眸更加明亮、也更加柔情了，仿佛一个柔弱的少女，对江湖侠客充满了爱情上的幻想。
帐篷内的客人都在惊叹于楚留香的轻功，却有一人神色从容，仿佛并不诧异她的身份，对众人道：“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楚香帅左有飞雁，右有彩蝶……”
他话未说完，众人却已都懂了言下之意，忍不住望向一旁的姬冰雁与胡铁花。
帐篷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琵琶公主忽然走到近前，对十九微微一笑，柔声道：“离姑娘，他们男人在这里喝酒，舞刀弄剑的，难免有些危险，我们去其他帐篷，奏乐起舞，岂不乐哉？”
她穿的轻薄，朦胧的白纱下，依稀可见雪白的脖颈、雪白的胸膛，仿佛还沾着新浴的水珠，美丽、健康而又充满活力。
尤其是大动脉，看起来十分美味。
十九馋她的身子，应道：“好。”
她微微一笑，将将抬步，又仿佛想起了什么，行至仍旧气喘不止的杜环身侧。
楚留香虽然不解，却仍旧暗中戒备。
杜环凝视着十九的脸，那双毒蛇似的眼睛一瞬不瞬的黏在她的身上，仿佛能化作毒液，腐蚀她的衣裙，将她包裹在内。
可是下一秒，他的目光惊骇起来。
就连楚留香都忍不住奇怪，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震惊和害怕成这个样子。
杜环却已经冷汗淋漓，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因为他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每一寸经脉都如同蚁噬，一双眼睛痛痒难当。
他陷入一片无望的深海，四周漆黑诡异，只有死在他手下的冤魂在不住哀嚎。
海中升起了一簇火焰，热浪滔天，仿佛沸腾的火山。
而后，他听到了一个无比美妙、也无比冰冷的声音，属于楚留香身边那个柔弱的美人。
她轻轻的道：“我不喜欢你的眼睛。”

第11章 火焰化蝶（十一）
帐篷内的众人瞧得清清楚楚。
这样一个神仙似的美人，只轻轻的说了一句话，号称“杀手无情”的杜环就已经神色大变，瞳孔竟缩成了针尖一般大小。
杜环其人，在江河两岸颇有恶名，不但手段狠辣，而且为人阴险，到底瞧见了什么可怕的景象，能让他吓成这幅模样？
众人暗自戒备，生怕他恼羞成怒，伤着美人，就连楚留香也忍不住向前一步。
谁知杜环双膝一软，竟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他的脑袋深深地埋下去，一双手捂住眼睛，浑身的冷汗已然湿透了衣襟。
等他抬起头来，那双阴冷的、毒蛇似的眼睛已变成了两个窟窿，皮肉翻卷，伤处却并未流血，似烧焦一样的挂着黑痂。
他的眼睛，竟是被他自己挖出来的。
众人看着他的眼眶，一时寂静无声。
琵琶公主却笑道：“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何人们常说‘色字头上一把刀’了，原来美貌到了极致，竟然也能杀人。”
听到她这样说，众人恍然大悟。
杜环纵然阴冷恶毒，却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是男人，就必将臣服于美色。
这样的美人，若是能让她展颜一笑，即便代价是一双眼睛，又算得了什么呢？
司徒流星失魂落魄，他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十九的面庞，喃喃的道：“不错，若是离姑娘要我的命，我也是愿意给的。”
听到他的话，琵琶公主忍不住笑出声来，道：“这怕是不成，有香帅在，便是你想给，却也要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竟然没有否认。
见到他这幅反应，琵琶公主明媚的眼眸暗淡了一瞬，有些幽怨的望了他一眼。
随即，她柔软的手臂拢住了十九，笑吟吟的道：“离姑娘，帐篷里染了血，更不适合你这样月亮似的美人待啦，我叫侍女来收拾，咱们去其他帐篷，好不好？”
十九略一颔首，道：“好。”
两个美丽的少女，在这荒芜的沙漠之中，梦似的美好绮丽，手挽着手出去了。
杜环却仍跪在地上，久久不敢起身。
龟兹王唤来两个金甲武士，正打算将他拖出帐篷，姬冰雁却突然道：“杜环，你的眼睛，真的是你自己挖出来的么。”
杜环面色惨白，道：“我生怕她不高兴，便挖了自己的眼睛赔罪，不可以么？若她还不满意，再添一双手脚也无妨。”
他在害怕，这个可怕的女人，美貌、强大、恶毒，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个女人，一个在沙漠中绝对不能招惹的女人。
一想到她，他就不受控制的发抖。
姬冰雁的脸色不好看了，只因他听得出来，杜环语气尖锐，说的却并非假话。
胡铁花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奇怪的道：“死公鸡，你问这个干什么？”
姬冰雁冷冷的道：“莫非你就真的相信，一个美丽的女人，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杀手无情’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么？”
胡铁花思考了一秒钟。
他确实觉得有些荒唐，可思及十九与月争辉的容光，竟也不觉得十分荒谬了。
胡铁花抓了抓蓬乱的头发，道：“别的女人不可以，不过阿离姑娘肯定行！”
他还有点担忧：“杜环眼里血肉模糊的，也不知道阿离姑娘有没有被吓到。”
姬冰雁：“…………”
十九当然不会被吓到，血肉模糊的画面全被4870自动屏蔽，只剩下马赛克。
她被琵琶公主柔软的手拉着，领到了另一个略小、但却同样华丽的帐篷里来。
穿着轻薄的侍女捧上瓜果美酒，各色珍馐，她们的衣裳都是鹅黄色的，小帽上插着一只洁白的羽毛，美丽的如同天鹅。
十九被她们簇拥着，引到席中坐下。
琵琶公主向主位行了一礼，用银铃似的嗓音说道：“姐姐，母亲，我回来了。”
任务者这才发觉，帐篷内除了琵琶公主，还有两位被侍女们围绕着的女主人。
她们穿着华贵，容貌却天差地别，一个美貌的如同仙子，比琵琶公主还要美丽十倍，另一个却丑陋的像是一只母夜叉。
正是龟兹国的王妃和大公主。
可是此刻，她们谁都没有分出一个眼神给琵琶公主，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似的。
琵琶公主似嗔似怨的望向十九。
她流转的眼波婉转撩人，但却并不嫉妒，也不愤怒，只因她第一次见到这个银装素裹的美人时，也是如此失态，忍不住惊叹于上天所赋予她的绝世容光。
又过了片刻，貌如夜叉的大公主终于如梦初醒，她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十九的面庞，几乎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绝伦的少女。
她痴痴的道：“我这是在做梦么？”
没有人回答她。
王妃温柔的、春水一样的目光注视着女儿的客人，袖子里的指甲却掐的发白。
她是个绝色的美人，这时穿着素白的衣裳，足下铺着华丽的、柔软的地毯，高贵优雅，简直比琵琶公主还要年轻貌美。
可是此刻，在这与月争辉的绝世容光面前，这样的美丽竟然也黯然失色起来。
十九亦凝视着她，道：“王妃。”
她的眼眸亮的如同两颗星子，发丝似覆着薄雪，清冷孤傲，如神女垂怜世人。
王妃的脸色扭曲了一瞬，她抚摸着自己柔软的发丝，目光比春风还要温柔，柔声道：“我的女儿，这是你的新客人么？”
琵琶公主清脆的笑了几声，却不回答王妃的问题，道：“母亲身体好些了吗？”
王妃轻轻的咳了两声，她似乎并不健康，脸色苍白、身躯病弱，但却无损于她的美貌，她回道：“好多了，你父王呢？”
琵琶公主道：“父王正在宴客，要为姐姐选婿，等下篝火晚会再行宣布呢。”
大公主惊道：“为我选婿，可是……”
琵琶公主明媚的眼波一转，笑吟吟的道：“没什么可是的，成了亲入了洞房，就是龟兹国的驸马，任谁也不能反悔。”
大公主黯然道：“我容貌丑陋，他们都更喜欢你些……连我自己也是一样的。”
说罢，她颇为艳羡的摸了摸琵琶公主光洁的面庞，又做梦一般的看向了十九。
十九道：“公主，何必妄自菲薄。”
按照食材分类，这位大公主，虽然看起来不大好看，但是闻起来还挺好吃的。
王妃亦是盈盈一笑，道：“不错，在离姑娘面前，哪个女人不是丑如夜叉？”
面前的“王妃”正是石观音。
她的确容光摄人，扮做王妃更是风流妩媚，眼波流转间如同一池温柔的春水。
唯有十九感受得到，一股阴冷的、恶毒的气息缠绕在她的面庞上，其中所蕴藏的恨意和嫉妒却几乎凝成了实质，恨不得化作尖利的刀子，狠狠地划过她的肌肤。
任务者神色淡淡，道：“过誉。”
她静静地凝视着这个沙漠里最可怕、也是最恶毒的女人，金色的火焰在她的眼眸中掀起滔天的热浪，很快又归于沉寂。
在楚留香言明“楚某誓死护你周全”之时，组队模式已然完成，只是系统虽然检测到了妖灵的妖气，却并未在石观音身上扫描到镜姬的存在，十九只能按兵不动。
她垂下眼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大公主肿胀的面庞上，似乎稍稍柔和了一点，说道：“不必妄自菲薄，你（味道）很好。”
站着说话不腰疼，对石观音和十九的发言，大公主显然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
她望着身边各有千秋的三位美人，幽幽道：“不奢求离姑娘的容姿，可若我有母亲的美丽，也不会为婚事如此为难。”
美丽的“王妃”脸色铁青：“…………”
哪怕她的真实样貌比人皮面具更加美丽，也不能弥补她此时此刻心中的愤恨。
而琵琶公主道：“美丽总归会逝去的。”
她似乎对姐姐感情深厚，因此并不嫌弃她的容貌丑陋，依偎到她的身旁，柔声道：“父王已经看好了一位武功高强的勇士作为姐姐的夫婿，明晚就举行大礼。”
大公主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么，他是个听话的瞎子。”
琵琶公主微微一笑，道：“父王本来更加属意于香帅的朋友，只是他们三人身旁有阿离姑娘相伴，怕是看不上我这等庸脂俗粉啦。”
“香帅？”
大公主愣了一愣，道：“无妨，父王要你以美貌为我招驸马，已经让我羞愧难当，如今既已有人选，我貌丑他眼盲，天残地缺正合一对，何必再去祸害旁人。”
龟兹王有两个女儿，却只有琵琶公主经常活跃人前，他一说招婿，旁人自然以为是为琵琶公主寻一良缘，却不知道真正的新娘子，乃是这位容貌丑陋的大公主。
说到这里，琵琶公主微微一笑，对十九道：“离姑娘，我带你来这，是有一事想要问你，我见香帅对你多有呵护，你却不假辞色、冷若冰霜，所以心有好奇……”
她咬了咬唇，仿佛怀春的少女，有些忐忑的道：“你和香帅，是什么关系呀？”

第12章 火焰化蝶（十二）
傍晚时分，几个侍女燃起了篝火，将一只肥羊穿在铁架上，烤出滋滋的油脂。
身姿曼妙的美人穿梭在席间，为客人奉上片好的羊肉，在酒杯中斟满葡萄酒。
楚留香微微一笑，眼中暗含期待，温声道：“所以呢，你又是怎么回答她的？”
他的目光从未这样的柔情过，凝视着篝火旁的美人，如同凝视着久别的爱人。
不是欣赏一株昙花、一轮弯月，而是一个有欲望的男人在看一个女人的眼神。
十九：“………”该怎么解释食物链呢。
她反问道：“香帅要我怎样回答？”
楚留香略一沉吟，还未思索应如何开口，就听到胡铁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阿离姑娘，这还用问？”
胡铁花挤眉弄眼的促狭道：“他是楚留香，可楚留香也是个男人，男人这时候在想什么，他就在想什么，绝不例外。”
姬冰雁亦冷冷的道：“无非是鸳鸯一对，比翼双飞，花前月下、你侬我侬。”
楚留香执杯含笑，似乎并不为好友的调侃羞窘，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他目光温柔的望向十九，却见明明灭灭的火光下，她雪一般洁白的肌肤仍染不上半分暖色，仿佛下一刻便要乘风而去。
紧接着，那世上最美妙、也最动听的声音对胡铁花道：“香帅岂是寻常男子。”
楚留香：“…………”
他摸了摸鼻子，确认这个冷冰冰的美人并无半分暧昧、戏弄之色，不由叹息的道：“看来不是楚某期待的那个回答了。”
十九面不改色，古龙世界，楚留香可是情场浪子，他说的话，认真你就输了。
楚留香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苦笑，实不相瞒，他在情场之上几乎无往不利，这还是第一次被女人拒绝，即使只是暗示。
而胡铁花见到楚留香吃瘪，顿时哈哈大笑，说道：“老臭虫，你也有这一天！”
姬冰雁拆台道：“莫非你不是么？”
胡铁花半点都不羞愧：“我愿意！”
他勾着楚留香的肩膀，强行跟他干了一杯，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有女人拒绝楚留香？能见到他吃瘪的样子，就是再被女人拒绝十次、百次，我也觉得高兴。”
——是真高兴，一看就是亲兄弟。
楚留香微微一笑，已从那莫名而轻微的失落中回过神，含笑道：“被阿离这样的美人拒绝，绝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姬冰雁道：“莫非你还觉得荣幸？”
楚留香扬眉一笑，道：“正是如此。”
他的目光清澈，深邃的眼眸带着温柔的笑意，就着美酒欣赏着篝火旁的舞蹈。
那是十个穿着轻薄的西域美人，她们披着白色的轻纱，身躯曼妙、柔若无骨，黄金和宝石的饰品戴在她们的额头上，叮叮当当的响在她们的手腕上，十分动人。
而比美人的舞姿更动人的，是琵琶公主的琵琶，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女，琵琶竟弹得这样好，这样动听。
她美丽的手臂抱着琵琶，流转的眼波柔媚而含情，弹得竟是一首中原的琴曲。
楚留香笑不出来了，只因他听得出，琵琶公主曲中的情意，正是要传给他的。
胡铁花不懂琵琶，自然也听不出琵琶声中的深意，说道：“这舞跳的真好看。”
姬冰雁半点面子都不给他，冷冰冰的道：“是么？怕是人家姑娘长得好看罢。”
胡铁花哈哈一笑，道：“再好看，难道还能比阿离姑娘美么？你脸色这样臭，莫非想到了自己白花的那五万两银子？”
他酒到兴处，动作大开大合，胸口衣襟半敞浑身酒气，竟这样凑到十九面前。
十九退后半尺，问：“你看什么。”
胡铁花一双猫眼又圆又亮，酒气熏熏的英俊面孔有些泛红，暗示道：“阿离姑娘，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也算朋友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我一听这句‘朋友’，就知下一句绝不是什么好话。”
胡铁花嘿嘿一笑，道：“还是楚留香了解我，阿离姑娘，他们都说你是离人阁的舞姬，死公鸡甚至花了五万两银子……”
十九明白了，问：“你想看我跳舞？”
胡铁花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好奇了半个月，五万两银子的歌舞会是个什么模样，还有‘不知火’，又是什么意思？”
楚留香道：“据我了解，应该是东瀛姓氏，同时也是百鬼夜行中的一种妖怪。传闻每过数十年，海面上就会诞生一种怪火，火光通明，接天连地，为当地人带来福祉抑或灾难，被东瀛人称为不知火。”
胡铁花根本没仔细听，随口道：“如此说来，那妖怪如果化作人形，定然是个绝色美人，不然怎么配得上阿离姑娘。”
“这我便不知晓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猜测道：“阿离姑娘容光绝世，离人阁得此美人，必定夜夜客绎不绝、灯火通明，正如东瀛传说中的不知火，所以鸨母才想出这称呼揽客。”
胡铁花狐疑道：“你怎么这么了解？”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先前在少林遇上一些小事，了解过东瀛的传说。”
胡铁花摆了摆手，道：“不是，我是想说你怎么这么了解青楼揽客的招数？”
楚留香：“…………”
这话楚留香实在不好回答，只能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其实我也十分好奇，阿离姑娘的舞姿会有多么曼妙动人。”
十九道：“我的舞，看过就会死。”
楚留香含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若是阿离姑娘愿意为楚某一舞，便是明知会死，在下也要先一饱眼福。”
姬冰雁面无表情，胡铁花却是半个字都不信，不信邪的道：“那你怎么答应去给死公鸡歌舞，还收了他五万两银子？”
十九抬起眼，素白的手腕一翻，竟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正是姬冰雁付给花妈妈的五万两，又完好无损的还了回去。
姬冰雁理所当然的收起了银票。
胡铁花：“…………”
胡铁花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十分真挚的道：“你真是刷新了我对男人的认知。”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忽的又望向了十九，不怎么抱希望的道：“我看也会死？”
银装素裹的美人微微一笑。
她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楚留香，神色从未这样的柔和，仿佛夙愿得偿一般，轻轻道：“三天之前，有个人对我说‘楚某誓死护你周全’，从那时起，你便不会死了。”
楚留香心神剧震，愕然的看着她。
有一瞬间，他的心脏跳如擂鼓，甚至忍不住的屏息，反复咀嚼她话中的深意。
可这时起，十九却看也不看他了。
楚留香幽幽一叹，正欲倒酒，身侧忽而贴上了一具柔软的、白玉一样的躯体。
正是琵琶公主。
她正在为楚留香斟酒，琥珀色的酒液中映入一轮月晕，满盏皆是耀目的亮色。
而比这亮色更夺目的，则是她娇艳的面庞、和出谷黄莺一样清脆动听的声音。
楚留香叹道：“这一杯酒，定然比其他人杯中的香些。”
听到这句话，琵琶公主娇艳的面颊更加容光焕发，她比水更柔软、比花朵更芬芳，轻轻的道：“你听见我的琵琶了么？”
楚留香已感受得到，男人们嫉妒的目光已像芒刺一样，狠狠地扎在他的身上。
原因无他，与月争辉的舞姬、高贵美丽的公主，天底下最美丽的两个女人，此刻就依偎在他的身侧，叫人嫉妒的发狂。
他苦笑道：“在下不通音律。”
琵琶公主似嗔似怨的看着他，幽幽的道：“你是不通音律，还是不想通音律？”
楚留香轻咳一声，道：“公主又何必要追根究底。”
他被女人如此追问也不是一次两次，可这一回佳人在侧，实在尴尬的很。
琵琶公主娇嗔的瞪了他一眼，抿着唇道：“我虽然喜欢你，却是万万不可能嫁给你的，香帅也不必视我为洪水猛兽。”
楚留香又想摸鼻子了，道：“我这一生，也断是不会拴在一个女人身上的。”
琵琶公主气道：“你真不是个好人。”
说完，她横了楚留香一眼，柔软的、美丽的身躯一转，就离开了他的身边。
楚留香本以为她已经十分生气，可在篝火熄灭之后，他们各自返回帐篷，却发觉自己身旁多出了一具柔软馨香的躯体。
琵琶公主，这个刚刚还说他“真不是个好人”的少女，竟然用一条锦被裹住她洁白的、曼妙的躯体，来到了他的帐篷。
她的确十分美丽，楚留香看着她光洁的面庞，下意识浮现出她出浴时的容光。
楚留香叹息道：“这又是何必呢？”
“你不能娶我，我却也不能嫁给你。”
琵琶公主柔软的手臂搂住了楚留香的身体，白玉般的胸膛紧紧的贴着他，柔声道：“楚留香，别让我留下遗憾，好吗？”
随后，她的锦被滑落在地毯上，玉像一样的躯体倒映在了楚留香的眼中。

第13章 火焰化蝶（十三）
夜深至此，十九点起了一只红烛。
不多时，帐篷吹进一缕香风，明灭不定的烛火映出一张美艳的、动人的面庞。
正是石观音。
琵琶公主已是个绝色的美人，可面具下的石观音，竟还比她美丽百倍、千倍。
烛火下，星光亦不及她这双眼睛的明亮与温柔，她惊叹的、怜惜的凝视着十九的面庞，仿佛是在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4870眼含热泪，感觉自己就快要缴械投降了：“对不起，可她实在是太大了。”
反派的五官决定它的三观，要不是宿主的颜值更能打，4870绝对当场叛变。
若是换做旁人，和这样美丽、恶毒的女人共处一室，保准要不自在极了，十九却看都不看石观音一眼，轻轻拨着烛芯。
大漠中奔波数日，楚留香都憔悴了些许，她却如雪中诞生的神女、纤尘不染。
这样的容光，秋灵素亦无法企及。
石观音笑不出来了，她的眼睛里像是笼罩着一片迷蒙的雾气，耳语一般的柔声道：“离姑娘，你就不好奇，我是谁么？”
十九神色淡淡：“沙漠里怕是寻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美丽、又恶毒的女人。”
石观音本已嫉妒到了极点，此刻听十九称自己“美丽”，竟又温柔的微微一笑。
她伸出一只柔软的、雪白的手掌，轻轻的抚摸在十九的面庞上，含笑道：“你的胆子很大，却不太聪明，既说我恶毒，就不知我夜半前来，是为了什么事么。”
十九道：“总不是向我投怀送抱的。”
五丈远处，楚留香的帐篷里，美丽的公主披着锦被前来，想要同他春宵一度。
十九的帐篷里，却只有一个儿子比她还大的人妻，闻起来有点老，不太好吃。
听到这句话，石观音嫣然一笑，以她的武功，自然听得出琵琶公主此刻正在楚留香的帐篷里，做些什么更是不必多说。
本以为楚留香和这样的美人儿一路同行，早已是她的裙下之臣，可没想到……
她春水似的眼波流转，盈盈的望着神色冷淡的十九，已然做下了一个决定，意味深长的道：“你竟还未征服楚留香么？”
十九面无表情，道：“有话直说。”
第二遍，她对食谱上的物种没兴趣。
石观音并不生气，甚至盈盈一笑。
她穿着素白的衣裳，手臂披着朦胧的白纱，露出一双柔若无骨的玉足，一双纤美、柔软的手臂，高贵美丽，如同神女。
可说出的话，却偏偏叫人不寒而栗。
“我原是打算，待公主大婚之日，再为香帅送上一份大礼，谁知事有变动……”
石观音梦呓一般的低语道：“如今见着你这张脸，我却多一刻都等不得了。”
十九陈述事实，道：“你杀不了我。”
石观音冷笑一声，她美丽的眼眸里射出恶毒的光，凝视着十九的时候，像是要将面前这个美人儿连皮带骨、全都吞噬。
但是很快，她又恢复成了美丽优雅的样子，说道：“我当然不会杀了你，但你的命和这张漂亮的脸，只能留下一个……”
十九一字不答，静静地看着她。
石观音的眼波在她身上一转：“还有楚留香，我要你亲眼看到，你征服不了的男人拜倒在我的裙下，成为我的奴隶。”
糟糕，女王范儿，4870更心动了……
它一头磕在地上，呜咽一声，一边哭一边斥责自己：“我馋她身子！我下贱！”
4870很委屈，它更想馋宿主身子，可一想到宿主顶着不知火身体神游，看似冷若冰霜，其实正在意识里和它三刷情深深雨蒙蒙，它就忍不住有一种幻灭的感觉。
十九：“…………”难道不是你想看吗？
她屏蔽和系统的链接，一抬眼，却见石观音已从袖中取出了一只洁白的瓷瓶。
十九目光一动，道：“这是什么。”
石观音嫣然一笑，柔声道：“一种珍贵的药，它的原液十分珍贵，只要一滴，就能让死人也快活的活过来，除了会毁掉你美丽的脸，绝不让你有半分的痛楚。”
十九了然，忍不住惊叹于她的恶毒。
石观音的山谷中，种植着大量有毒的罂粟，这种能够致幻的药物，十分容易成瘾，染上它的人，几乎此生都无法戒除。
不过……
十九淡然的取过瓷瓶，一饮而尽。
石观音几乎要愉悦的笑出声来，她充满自信的、怜惜的注视着那张足以与月争辉的面孔，目光温柔的就像是一池春水。
可是很快，她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发现，那张令所有女人嫉妒到发狂的面孔，仍旧容光绝世，素白的肌肤亦光洁如玉，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石观音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的语气温柔的像是情人的呢喃，但却足够危险和致命，轻轻地道：“你不应该跟我耍手段。”
十九捧起红烛，那双清冷的、美妙的眼眸注视着石观音，对这个沙漠中最恶毒的女人说道：“你的毒药，对我不管用。”
烛火倒映在那明亮的眼眸中，恍惚之间，仿佛有束金色的火焰在她眼中蔓延。
石观音缓缓的道：“你要知道，我本不想在你身上用那些毒辣的法子，可是有些时候，就是会有人挑战我的忍耐力。”
她似乎笃定了这个柔弱的美人儿根本逃不出她的掌心，此刻竟一点也不生气。
十九想到石驼，冷冷的道：“比如刺瞎我的眼睛、放在烈日下暴晒，最后当成骡子一样去拉磨、永远也不准休息么？”
“看来你是见过皇甫高那个废物了？”
石观音眼波流转，她柔软的身躯缓缓贴近，温柔的道：“你很了解我的手段，但是却还不够，一个人能够承受的痛苦，远远比那更多，我有的是时间来陪你。”
下一瞬，她柔软的、能让男人陷入极乐的手掌坚比钢铁，劈在十九的脖颈上。
十九闭上眼，配合的软倒在她怀中。
石观音抱起她的身躯，只觉得怀中的少女轻如鸿毛，她身上无一不美，每一寸肌肤都洁白无瑕，柔软的弧度诱人心动。
她比任何男人、抑或者是女人都要完美，只是石观音早已爱上镜中的自己，必不可能对爱人之外的女子留有半分怜惜。
随即，她熄灭红烛，搂着“昏迷”的十九，美丽的身躯轻轻一转，如一阵微风似的，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冰冷的夜色中。
而此时，不过五丈远的地方，楚留香的帐篷里一片春色，不曾发觉任何异象。
琵琶公主的身躯如此洁白、美丽，像一尊无暇的玉像，却让楚留香坐立不安。
他想到了十九，喉咙里不知为何有些堵，叹息道：“公主，这似乎于礼不合。”
任谁也无法想象，一位高贵美丽的公主对楚留香投怀送抱，他竟然也会拒绝。
琵琶公主水光盈盈的眼眸望着他，娇艳的面庞浮起少女的羞怯，这是邀请，也是等待，她柔声道：“你就不会后悔么？”
她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合着楚留香，搂着他的脖颈，就是再铁石心肠的男人，也无法在此刻拒绝她的要求。
可楚留香却偏偏拒绝了。
他用那床滑落的锦被裹住了那能令男人发狂的娇躯，神色却坚定了起来，苦笑着道：“此时留下公主，在下才会后悔。”
琵琶公主不可置信的、怔怔的望着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
她这才发觉，楚留香看着她的身体，从始至终，眼中竟从未出现过半分情欲。
琵琶公主拉着锦被，裹住了自己洁白的身躯，又羞又气的道：“你、你、楚留香，我简直怀疑，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这一点，就不劳公主费心了。”
琵琶公主瞪了他一眼，裹着被子跑出了他的帐篷。
楚留香叹了口气，重回坐回床榻上。
若在半个月之前，一个正常的男人，和一个正常的女人，在一个冰冷、孤独的夜晚，发生点什么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现在，他扪心自问，若与明月只有一步之遥，又怎能在她面前投身繁星？
楚留香在帐篷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他分明什么都没有想，脑海中却自发浮现出一张清冷、绝美、又孤傲的面庞。
素白的肌肤、素白的衣裳，分明银装素裹、冷若冰霜，眼下却一点妖娆红痣。
她一个字都不用说，一件衣裳都不需要脱，楚留香就已为她辗转反侧，半夜难眠。
第二日，半夜难眠的楚留香发觉，十九的帐篷空空如也，人已经离去许久了。
她甚至还留下了一张字条。
“另有要事先行，勿念。”
姬冰雁放下字条，冷冷的道：“与其担心这位深不可测的阿离姑娘，倒不如担心一下自己。”
楚留香苦笑了一声。
姬冰雁说的不错，而他自己也有所察觉，这位“阿离”姑娘神秘而又危险，尽管不懂武功，却绝不是个寻常的青楼美人。
现在他该思考的，是如何向琵琶公主解释，为何极乐之星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第14章 火焰化蝶（十四）
不过三五个时辰，石观音已然行至一处沙丘，七八个白衣少女向她恭谨一礼。
沙丘之后，竟是一只扬帆的鬼船，数百只高飞的苍鹰盘旋着翅膀，口中衔着绳索，拉着这只‘沙漠之舟’在荒漠中飞驰。
这只“鬼船”的目的地，正是石观音的住处，也是穿管局所锁定的“镜姬”坐标。
船头之上，立着个容貌丑陋如修罗的男人，嘴歪脸斜，仪态却极有风度，气质惊人，对石观音道：“母亲，你回来了。”
此人正是假死扮做“吴菊轩”的无花。
石观音飞身上船，将怀中昏迷不醒的美人交到他手中，冷冷的道：“关起来。”
无花揽住人，微微一笑，如若不是这张丑陋不堪的脸，实在称得上霁月光风。
他与石观音并无什么母子之情，也不触她心结，对怀中美人一眼都不多看，说道：“母亲放心，我与红儿必亲自看管。”
石观音美丽的眼波流转，瞧见无花这张易容的面具，实在是倒足了她的胃口。
她移开视线，美丽的面孔上露出嫌恶的神色，道：“我简直不想多看你一眼。”
无花仿佛没看到石观音变脸的样子，仍是一派镇定自若，举手投足间也是气定神闲，道：“事出有因，还望母亲谅解。”
石观音谷中杂役都是江湖难寻的美男子，实在不愿再看到无花这张丑陋的脸。
她抚摸着自己柔软、乌黑的鬓发，说道：“我另有要事，鬼船行到谷中，你将她交给曲无容，再来龟兹对付楚留香。”
无花自然不敢有异议，道：“是。”
他的神色从容，目送石观音美丽的身影离开甲板，这才开始端详怀中的美人。
妙僧无花，是个有洁癖、追求完美的男人。
不过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无花至今亦从未见过“完美”之人，哪怕是楚留香。
可在今日，他却改变了这个认知。
大漠孤月，雄浑壮丽，丑如罗刹的男人垂下眼睫，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怀中的少女，他在欣赏他的美丽，如同欣赏花开。
这个名唤“阿离”的美人，肌肤、发丝乃至衣裳，无一不是纤尘不染，跟他的母亲不同，她甚至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子。
无花是个和尚，还是个娶了妻子的和尚，可是在这一刻，他的眼眸中却亮起奇异的光彩，仿佛见着了缥缈的梦中神女。
他扶起昏迷的美人，伸手去搂她纤细的腰肢，难以想象，这张丑陋的、歪斜的面皮，竟也掩不住他似芝兰玉树的风姿。
可是下一刻，无花的双臂落空，本该昏迷不醒的美人睁开双眼，伸出一只雪白的、柔软的手掌，轻轻扼住了他的喉咙。
她目光清冷，眼中不含半分初醒的迷茫，显然并未如石观音所言的昏睡不醒。
无花神色愕然，只因他发觉，扼在他咽喉处的手掌，分明没有半分内力，却让他生不出警觉之心，也分不出反抗之力。
可是很快，这个神秘的美人松开了治住他的手掌，眼眸中燃起金色的火焰，对他说道：“妙僧无花，想必是个聪明人。”
这话不错，无花的确是个聪明人。
他望着十九，竟取下了那张属于吴菊轩的面具，露出妙僧无花原本俊秀的脸。
疾速行驶的鬼船上，这个美丽的僧人素衣白袜，一尘不染，就连面上的微笑也带有出尘之意，说道：“见过阿离姑娘。”
十九看着他，道：“你认得我么。”
无花微微一笑，他生的面若好女、淡然出尘，举手投足之间风姿过人，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笑道：“我认得楚留香。”
言下之意，楚留香身边的女人，他自然也有所了解。
可惜十九神色淡淡，并无半点反应。
若非不想被这六根不净的“淫僧”所触碰，她本该到了石观音的山谷再醒来，而不是在鬼船上多生事端，被无花“勾引”。
最可恶的是这光头闻起来还真挺香。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十九动作敏捷，一个闪身已将无花按在暗处，避开了那一队白衣少女的视线。
无花温顺的靠着船身，仰望着她。
十九对上他温柔淡泊的眼眸，又想到他做过的恶事，顿觉像被毒蛇咬了一口。
她的指尖燃起一簇火焰，热浪滔天，道：“按石观音说的去做，待我到了谷中你可自行离去，若出差错，就杀了你。”
无花似乎并没有反抗的想法，他抬起苍白的脸，柔弱的仿佛是一个被登徒子羞辱的少女，说道：“你去谷中要找什么？”
十九幽幽的道：“我喜欢聪明人，不过很可惜，太聪明的人通常都活不长。”
无花半点都不惊慌，他镇定自若的扬眉一笑，说道：“那恐怕这一次，在下要学香帅，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十九还未应答，突然听系统道：“宿主，我刚刚好像扫描到了镜姬的妖气！”
4870兴高采烈，都顾不上无花貌美如花的小白脸儿了，叫道：“就在这只鬼船上，刚刚突然强烈起来了，就在下方！”
十九心念一转，转而看向无花。
她意味不明的道：“牡丹花下死？”
无花：“…………”他突然脊背一凉。
片刻之后，无花支开侍女，带十九进入鬼船密道，寻到了一处隐蔽的通风口。
原来，石观音离开甲板后，竟在暗处打开了一间密室，命令几个白衣少女守在门外，且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准进来。
哪怕在妖灵之中，镜姬也是强大的一种，想要收服并非易事，十九不想打草惊蛇，只能忍耐，从一道见光处向内望去。
室内不见天光，却半点都不昏暗，原来案上竟陈设着数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在这里，石观音冰冷的神色消失了。
她捧出一面水晶打磨的宝镜，苍白的脸颊浮现出少女一样的羞红，仿佛在和情人耳鬓厮磨一般，柔声道：“我回来了。”
镜中原本空无一人，此刻却泛起一道春水似的涟漪，而后微微一闪，就从中映照出一张美艳动人的面孔，正是石观音。
只不过，镜中的石观音，眼眸是漆黑的、诡异的，瞳孔亦是罂粟一样的血红。
她望着镜外的自己，轻轻的道：“阿绮又离开了许久，只留我自己在这里。”
原来镜中的石观音，竟然并非镜花水月的倒影，甚至还在和镜外的自己对话！
哪怕心性超然如无花，此刻也被这离奇的一幕所震惊，下意识的绷紧了躯体。
十九了然道：“是镜姬。”
她凝神望去，石观音已在镜面上落下了一个吻，道：“那是因为我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这个美丽而恶毒的女人，此刻眼波柔媚、风情万种，说道：“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可我们不是随时都能见面么？”
镜中的石观音顿了顿，道：“我不想做王妃，对财富也没有兴趣，你不必……”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只因石观音已褪下了洁白的衣裙，抚摸自己修长的双腿。
她正在难耐的、轻轻的喘息着，柔情似水的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道：“他们都不行，只有你，只有你才配得上我，也只有我才配得上你……我只渴望你的身体。”
十九非礼勿视，自觉的闭上眼眸。
无花神色复杂的望着这一幕：“………”
4870十（xing）分（zai）同（le）情（huo）的道：“他现在肯定三观崩塌。”
无花不语，镜中的石观音却幽幽的叹了口气，为难的道：“我若从镜中出去，就要离开你了，你求我千百遍也无用。”
石观音已听不清这一句话了。
她的眼神，比世上任何贪婪的男人都要好色，迷蒙的望着镜中的自己，央求似的道：“让我看一看你，我正在渴望你。”
镜中的石观音蹙了蹙眉。
过了片刻，她隐忍的叹息道：“每一次都是这样，你就不能陪我说说话么。”
石观音却已穿好了衣裙，餍足一般的嫣然一笑，看起来容光焕发，道：“急什么，等拿下龟兹国，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洁白的指尖轻轻划过镜面，仿佛能触碰到镜中的自己一样，柔声道：“现在么，我又有了新的猎物，我得向你证明，这具躯体是最完美的……才能配得上你。”
镜中的石观音转过身去，消失了。
镜外的石观音怜爱的收起宝镜，在夜明珠朦胧的光辉下，依稀可以看清，那面水晶宝镜上赫然镶嵌着一点镜姬的妖灵。
十九在意识中询问系统：“是镜姬，可为何妖气会这么弱，妖灵也不完整？”
4870话都说不利索了，崩溃道：“为啥？她她她她！她把自己切片了！！！”
十九：“…………”她亦心神剧震。
不多时，石观音气息平复，无花的武功不如她，竟被她发觉了有人正在偷窥。
最隐蔽的秘密被发现，石观音简直怒不可遏，呵道：“是谁，竟然如此大胆！”
无花心中一惊，转头看向十九，却发觉身侧的美人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一只赤色的火蝶，蝶翼一振，掀起滔天的热浪。
他身形未动，石观音已然飞掠而出！
她看着无花，却仿佛在看着仇人，那双温柔的、春水似的眼眸，竟也忽然变得鹰一般锐利，狼一般狠毒，刀一般冷酷。
无花嘴里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第15章 火焰化蝶（十五）
天光破晓，日出沙丘，淡青色的雾霭自从天边弥散，苍鹰衔着绳索划过长空。
无花脚步虚浮，脸色苍白的步出了密道，浑身的冷汗几乎湿透了雪色的衣衫。
在他的肩膀上，停着一只柔弱的、美丽的火蝶，赤色的磷翼一振，细碎的火星纷飞而下，明明灭灭，绮丽的如梦似幻。
片刻之后，赤金色的蝶消失了，一个雪色长发的美人自他身后走出，道：“多亏无花大师，今日我才明白，什么叫做舌灿莲花。”
无花眼下青黑，面色极其惨淡，叹息着道：“在下和阿离姑娘似乎并无仇怨。”
十九神色淡淡：“大师不是说要效仿楚留香，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么。”
无花：“…………”
妙僧无花，少女杀手，哪怕如今身败名裂，也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如此冷待。
可他也心知肚明，这个看似柔弱的美人，比石观音更美丽、恶毒，也更可怕。
于是，他的态度亦惊人的温柔起来，道：“一时失言罢了，若论游戏花丛这一点，我恐怕这辈子都是不如楚留香的。”
通常情况下，当妙僧无花想要讨好一个人，世上是没有什么人能够拒绝他的。
可十九看着他温柔俊秀的面孔，再想到被他所欺骗、引诱的无辜女人，只觉得他满身俱是血腥，这副嘴脸也令人作呕。
她冷冷的道：“大师真是能进能退。”
无花微微一笑，竟半点都不觉得如何尴尬，悠悠的道：“不过是句实话罢了。”
说罢，他一振雪色袖袍、风姿如芝兰玉树，含笑道：“阿离姑娘，请随我来。”
&#183;
沙舟又行了一日，终于临近了一片乱石嶙峋的地带，行船的苍鹰也落下小憩。
十九放眼望去，心中一惊，只因这里不仅像是到了沙漠的尽头，简直像是到了天地的尽头，再往前走，就是无尽深渊。
鬼船上的白衣少女纷纷跳下船，几个起落之后，美丽的身影便消失在石林中。
原来林立的怪石之中，竟有一条隐蔽的小路，蜿蜒曲折，常人几乎无法发觉。
不多时，一个带着面纱、风姿绰约的白衣少女前来，问道：“是无花公子么？”
无花这时已恢复了僧人打扮，白衣白袜，手持一串佛珠，淡淡道：“曲姑娘。”
待少女走近，他略一让身，道：“在下还有要事，不便入谷，船上有位姑娘是石夫人的客人，劳烦曲姑娘多加照顾。”
这白衣少女，赫然便是曲无容。
沙漠之舟之上的白衣少女，多是风姿秀丽，可曲无容虽然身姿绰约，手足面目却都藏在白袍白巾里，连眼睛都瞧不见。
她跳上船舱，这才发觉无花并非孤身一人，身边还站着一个柔弱绮丽的少女。
少女穿着素白的衣裳，犹如身在烟中雾里，立在无花身侧，绝世的容光与月争辉，竟然比石观音还要美丽百倍、千倍。
曲无容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石观音居然会容忍这样一个美人存在于世上。
可是很快，她回过神来，因为那梦一般绮丽的少女正望着她，用比玉石相击还要动听的声音问道：“你便是曲无思么？”
曲无容的神情在一瞬间冰冷了起来。
她下意识的抚过脸上的面纱，淡漠而又苦涩的道：“那已经是过去的名字了。”
面纱下的肌肤凹凸不平，任谁也无法想到，这体态如此轻盈、风姿如此绰约的少女，一张脸竟是如此狰狞，如此可怕。
十九柔声道：“当真过得去么？”
世上没有哪一个少女不希望自己拥有美丽的容颜，更何况，在毁容之前的曲无容美貌更胜石观音，堪比当年的秋灵素。
可听到这句话，曲无容的脸色却突然苍白起来，仿佛是听见了什么可怕的催命符，警觉的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一瞬不瞬的望着十九的面庞，面颊苍白得全无丝毫血色，身子亦微微一震。
十九目光一转，道：“你怕他么？”
指的却是无花。
无花微微一笑，道：“在下有什么可怕的？阿离姑娘有所不知，我母亲平日里积威深重，谷中无人敢反抗她的命令。”
他温柔的、专注的目光落在十九的面庞上，仿佛去西天朝圣的佛子，却让深知无花自私本性的曲无容忍不住心中惊骇。
曲无容咬紧牙关，不确定这是不是石观音的又一次试探，她的声音、神情，全都冷的吓人，厉声呵道：“你要做什么！”
对着这个和石驼一样的可怜人，十九很难冷下面孔。
她的神色冷淡的近乎冷漠，声音却像春风一样温柔，安抚道：“你是不必害怕的，我并不想要你去做什么可怕的事。”
一听这句话，无花立刻从善如流的接道：“只因所有可怕的事，都被交给了在下，阿离姑娘也太过区别对待了一点。”
十九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无花面不改色，仍是一派镇定自若、云淡风轻的出尘姿态，道：“阿离姑娘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十九的目光冷极了，淡淡的道：“无花大师是要去帮石夫人对付楚留香么。”
那双世上最美妙、最动人的眼眸一瞬不瞬的望着他，这本该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好事，无花的脊背却爬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分明身处鬼船，却又仿佛被丢入沙漠的烈日下暴晒，掉进了岩浆滚滚、热浪滔天的火山，一瞬间变得口干舌燥起来。
无花心中幽幽一叹，想：“楚留香有红颜知己如此，如何叫人不艳羡叹服。”
他的神情不再云淡风轻，却还维持着温柔的表象，道：“在下姑且算是个聪明人，此刻自然是有多远、跑多远的好。”
十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无花大师，须知聪明人，总是能者多劳的。”
无花心中一惊，面上却仍是一派光风霁月之色，为难道：“这一点，在下恐怕帮不上忙，毕竟身为人子，这实在是……”
十九不想看他演戏，挥手示意他滚。
无花深深地看了眼曲无容，随即纵身而起，踏风而降，轻软的雪色袖袍如鹤展翼，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嶙峋的石林之中。
曲无容僵硬的望着他远去的身姿，竟然不可自抑的升起了一种久违的、隐秘的期待，却又忍不住觉得这想法太过荒唐。
石观音，这个可怕的、恶毒的女人，哪怕沙漠之王札木合也要避其锋芒，更何况这位阿离姑娘还只是一个柔弱的少女。
她的脑中一片乱麻，不敢轻信无花，可望着十九的目光却又忍不住带上希望。
十九心下不忍，摸了摸她的手掌，轻声道：“日后离开沙漠，去寻一个叫张简斋的大夫，你的脸，他或许会有办法。”
曲无容的身子颤了一下，仿佛有些不可置信，但很快，她重新冷静下来，语气冷漠的示意道：“阿离姑娘，请跟我来。”
曲无容习武，且天分极好，自然看得出这个被无花带来的美人不曾学过武功。
那她又凭什么如此有恃无恐呢？
她的神色复杂，片刻之后，将十九引到一处流水潺潺、绿木成荫的美丽山谷。
不远处，几个白衣少女结伴而来，戴着面巾，正细心的看顾谷中盛开的罂粟。
很难想象，沙漠之中竟有一个这样幽静、美丽的山谷。而这山谷之中，又种满了如此危险、剧毒的罂粟。
这些花无比的鲜艳，无比的美丽，散发出的香气自然也无比的迷人。
十九停下脚步，竟似被迷惑一般，向着罂粟花田缓缓的踏了一步，道：“花？”
她的容光如此动人，何止是男人，哪怕女人也不忍这张无暇的面孔有所损伤。
曲无容广袖之下的指尖动了动，还是在十九走近前，飞似的点了她两处封闭嗅觉的穴道，冷冷的告诫道：“不要过去。”
十九抬起雪色的眼睫：“为何？”
曲无容沉默了片刻，极轻的道：“那是师父自天竺移植过来的罂粟，只有在沙漠这种炙热的地方才能生长，花朵看起来十分美丽，其实却是穿肠蚀骨的毒药。”
她似乎极少说这样长的话，嗓音有些沙哑，望着罂粟的目光却悲哀而又痛恨。
十九微微一笑，拉着她道：“过来。”
曲无容麻木的道：“你进来这里，迟早是要死的。”
十九反问道：“可你带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试探我能否抵抗它的毒性么？”
曲无容一言不发，沉默的看着她。
十九踏进花田，摘下两朵罂粟，包在了一块洁白的手帕上，道：“这种毒药吃得多了固然是要发疯，但若吃得恰到好处，也可以用作止痛，留下两朵也好。”
曲无容嗓音干哑：“你要做什么？”
罂粟花田中的美人微微一笑，雪白的指尖抚过火一样赤红、危险的花朵，柔声道：“我若烧了它，石观音会作何反应？”

第16章 火焰化蝶（十六）
烈日当空，曲无容却如同置身冰窟。
她的身躯僵硬，仿佛血液都被凝成了坚冰，面纱下漆黑、冰冷的眼眸死死的盯着十九，道：“烧了它，所有人都得死。”
十九盈盈的望着她，竟又向那片罂粟花海踏了一步，道：“你现在便活着么？”
她洁白的衣裳、鞋袜上沾染了罂粟的花汁，衣袖间满是甜腻、迷人的花香，已说不清是罂粟的毒素，还是她美色惑人。
曲无容呼吸一乱，被问的面色惨白。
她扪心自问，在石观音的阴影之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真的也算是活着么？
曲无容咬着牙，说道：“与你无干！”
她的语气极其冰冷，让人看到，恐怕真会以为她真是个铁石心肠的木头女人。
可十九捧起她的面庞，却见曲无容井水一般漆黑冰冷的眼眸中，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已被掀起阵阵的涟漪。
她柔声道：“我若能杀了石观音呢？”
一双雪白、柔软的手掌，仿佛轻轻一碰就会骨断筋折，伸过来的速度绝说不上快，却让曲无容避无可避，亦无法挣脱。
她心中惊骇万分，恨不得竖起浑身的尖刺来，厉声道：“不！谁能杀得了她！”
难以想象，这分明是个年纪轻轻的秀丽少女，此时简直像一个泼辣的妇人了。
十九感受到了“悲伤”，这是大妖不知火所残存的意识，为追寻“自由”可以付出生命的不知火，怜悯一切被束缚的灵魂。
她收回柔软的手臂，安静的、从容的望着曲无容，道：“沙漠之中，自然无人杀得了她，可我既然来了，她就该死。”
曲无容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瞳孔忽的缩成针尖一样的大小，震惊的无以复加。
只因她面前这容光绝世的少女，足下忽的燃起了一束赤色的火光，火舌燎过她素白的衣裙，那柔软的布料便化为灰烬。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花海中眉目昳丽的美人便换了一身装束，更添三分冷色。
曲无容神色大变，脑中一片乱麻，几乎已说不出话来，惊道：“你、你——！”
她从未见过这样纤细柔软的腰肢，这样白皙修长的腿，还有这样暴露的衣裙。
原来这少女竟也不是人类，难怪会有这样举世无双的容光，无花也如此反常！
见曲无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十九忍不住放柔了语气：“是我吓着你了么？”
她赤着足，一步一步的走向怔住的曲无容，轻盈的像在刀尖上跳舞，指尖在空中划过的每一寸弧度，都美的令人心惊。
火光忽的散开了，在半空中化作灵动的火蝶，蝶翼一振，就掀起滔天的热浪。
曲无容回过神来，已顾不得欣赏这如梦似幻的绮丽景象，阻止道：“不要烧！”
她们的动静不小，花海虽大，却有几个照料罂粟的白衣少女听见了曲无容的声音，疑惑的望过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曲无容大喝一声，道：“都转过去，这是石夫人请来的客人，谁也不准看。”
她是石观音的弟子，平日尽管冷漠却还算公正，少有这样疾声厉色的时候，立刻吓得几个少女转过身去，不敢再看了。
曲无容又望着火蝶中的十九，语气极为复杂的道：“这花在火中，香气会更强烈，你烧了它，整座山谷的人都要死。”
十九却道：“我的火不一样。”
她伸出手，一只柔美的火蝶落在她的指尖上，不时落下明明灭灭的细碎火星。
蝶群舒展开轻薄的磷翼，勾连成一片广袤的赤色火海，铺天盖地的冲入花田。
花丛中的白衣少女们感受到炙热的火浪，尖叫着逃上花田四周的小路，敬畏又惊惶的看过来，叫道：“曲、曲姐姐……”
曲无容呼吸急促，她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在那冰冷的、漠然的瞳孔之中竟然倒映出一片生机勃勃的火焰。
这是何其壮丽而又震撼的景色。
花丛中翻涌着扩散的赤色火海，如同正在吞噬阴霾的初生红日，漫天都是火焰化作的蝴蝶，让人分不清是否身在梦里。
曲无容眼中酸涩，却始终不肯落下泪来，看着十九，仿佛下定了决心，一字一顿的道：“我不问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你若杀了她，要我的命也可以。”
十九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曲无容的身子一颤，咬着牙道：“我知道，你既然不是人类……想必就是地狱的妖魔，求妖魔做事，自然是有代价的。”
人类真是现实又天真的可爱。
十九目光一转，道：“若我是神明，你岂不是得罪了我？”
曲无容沉默了一瞬，而后她直起了身子，麻木的道：“神明，是没有眼睛的。”
十九：“…………”
她不忍再让这可怜的少女受到半分伤害，温声道：“你说的不错，可也不必求我，她偷了我的东西，本就是该死的。”
曲无容有些不可置信。
在沙漠之中，石观音就是无冕之王，美貌、权利、地位，女人能够拥有的、想要拥有的一切，都在她牢牢的掌控之中。
除了青春，她还需要偷些什么呢？
电光火石之间，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希冀的光芒，叫道：“我知道了，那面宝镜，你是镜夫人的主人！”
十九眸光流转，道：“你见过镜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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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七个月之前。
曲无容在密室交接手令，她谨慎的垂着眼，将任务呈上去，忽的听到纱幔后发出了一道极轻的、令人无限遐想的叹息。
她从未听过这样美妙的嗓音，如此空灵、如此悦耳，仿佛能涤荡心灵，哪怕她自问心志坚定，也忍不住望向纱幔之后。
然而出乎意料，声音传来的位置空无一人，只有一面一人多高的镜子，镜中坐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美丽女人，面容赫然与石观音一般无二，正目光盈盈的望着她。
正是因为这一眼，曲无容被镜外勃然大怒的石观音击飞数丈，险些被一掌击毙。
她的腰腹火烧似的灼痛，吐出一大口血来，说不出求饶的话，只能冰冷又麻木的垂着头，等待着石观音的对她的处置。
凛冽的掌风已经劈至发顶，镜中却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嗓音，对石观音道：“阿绮，别在我房中杀人，你答应过我的。”
从来没有人能够改变石观音的决定。
曲无容身躯僵硬，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一刻了。
可石观音却硬生生收回了袭向她的力道，那双春水一样温柔的眼眸中射出了恶毒的光，道：“她既看到了你，就该死！”
镜夫人微微一笑：“看到便看到，毕竟你也不能一辈子将我瞒着，不是么？”
曲无容面色惨白、大口吐血，已顾不得石观音的可怕，惊骇的看着镜中行动自如的镜夫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镜中的倒影怎么能自如的行动呢？
“你不识得我，就叫我镜夫人吧。”
镜夫人似是有些落寞，而后又提起笑靥，对石观音道：“阿绮，这女孩儿如此寡言少语，必是不会对他人说起我的，你留下她，闲时她还能来与我做个伴儿。”
之后的一个月，镜夫人以扫洒为由将她留在了身边，不给石观音杀人的机会。
这也是曲无容第一次了解到“妖鬼”的存在，在她看来，镜夫人的容貌分明和石观音一模一样，性格却几乎是天差地别。
她温柔多情、多愁善感，神情总是孤独又落寞，仿佛谁都走不到她的心里去。
若不是无法离开栖身的镜子，镜夫人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女人。
可这最温柔、最美好的女人，却偏偏是石观音的爱人。
“我若从镜中出来，就要离开她了。”
镜夫人温柔一笑，她从未告诉过石观音这些事，却会对着木头一样的曲无容诉说，道：“她不知道，其实我是偷偷离开主人的，所以绝不能做什么多余的事。”
曲无容道：“……主人？”
“是一位俊美的白发大人，我若提起他的名字，哪怕身距万里，他也会有所察觉，阿绮这个作风，他定然不会手软。”
镜夫人有些落寞的道：“他又有了新的妖灵，我一时吃味，就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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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无容望着十九雪色的发丝，井水一般冰冷的眸中已然带上了几分信任之色。
显然，她已经确定十九就是镜姬口中的主人，也就是那位强大到不能提及的白发大人——尽管俊美的形容词稍有偏差。
曲无容衡量片刻，觉得镜夫人既然身为妖怪鬼物，不能时常接触生人，也没有夫子开学启蒙，用词不够精准也有可能。
她下定决心，道：“大人，如果您是来寻找镜夫人的话……我知道她在哪里。”

第17章 火焰化蝶（十七）
沙漠的夜晚，比地底的洞穴更黑，比冰窟更冷，几乎让人连血液也凝成了冰。
可楚留香非但不冷，甚至还有些热。
原因无它，只因他柔软的床榻上，此刻正横躺着一具女人香软、洁白的躯体。
她的眼波如同春水一般温柔，全身上下只披着一条轻薄的白纱，叫人毫无遮掩的看见她纤细的腰肢、修长而笔直的腿。
一个男人能见到这样的女人，实在是眼福不浅，楚留香却忍不住叹息了起来。
只因他心知肚明，除了石观音，在大漠之上，哪里还会有这样美丽的女人呢？
石观音微微一笑，柔软的手掌搭在鹅毛被上，指尖也白玉似的漂亮，柔美的语声更是令人心神俱醉：“香帅为何叹息？”
楚留香道：“我只是想不到，世上竟有女人能征服美貌最大的敌人，衰老。”
他的目光清澈，面上仍带着笑意，心中并不为这具完美的身体而有半点动摇。
只因他已见过了真正的“月下美人”，之后再多红颜也不过是没有灵性的木头。
石观音似有些不满他的反应，竟盈盈站了起来，那轻薄的白纱向下落去，就露出她白玉一般的躯体来，问：“我美么？”
楚留香又想叹气了，说道：“毋庸置疑，夫人已经是世间难寻的绝色美人。”
他说的并非假话，此刻的帐篷里，那旖旎的春色，可以让任何男人热血沸腾。
这个江湖上最美丽、最恶毒、最可怕的女人，绝不愧于她“石观音”的称号，至少在此时此刻，真如观音一般美丽温柔。
石观音终于笑了，她朦胧的眼波欲语还休的落在楚留香身上，柔声道：“那香帅可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她的笑容已变得说不出的温柔，洁白的躯体微微舒展着，那是邀请的姿态，也是世上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的姿态。
可是楚留香却偏偏拒绝了她。
他清澈的眼眸中不含一丝情欲，淡淡的道：“夫人的自信似乎有些过了头。”
石观音竟半点都不生气，她星光一样明亮温柔的眼眸望着楚留香，道：“若是没有一点自信，怎么敢来引诱香帅呢？”
她柔软的身躯缓缓贴近，眼波在他身上一转，梦呓似的轻轻道：“香帅既然不喜欢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子，我这样美丽成熟的女人，岂不就是你的梦中情人么？”
楚留香无动于衷，甚至后退了一步。
他必须承认，石观音看起来仍旧年轻美丽，可只要一想起她恶毒的行径，就算再美的躯体，楚留香也提不起半分兴趣。
更何况……比之他心中明月，高冷皎洁的阿离，石观音也不过是石头做的观音。
思及如此，楚留香微笑着道：“比起夫人，在下恐怕更喜爱年轻的姑娘些。”
他面上虽然挂着微笑，心中却渐渐沉了下来，只因他发觉，与他同行的姬冰雁和胡铁花竟半点都没听到帐篷内的声音。
也不知是被点了穴道，还是迷香。
楚留香已从姬冰雁处知晓了石驼的经历，心知石观音此刻对他起了兴趣，若是得不到他，必然不会对他二位好友下手。
果然，石观音半个字都不信，自信满满的抚了一抚自己柔软的发丝，道：“香帅若真喜欢那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怎得同行一路，她却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子？”
楚留香愣住了，他的心在发冷。
此时此刻，他想到秋灵素，已顾不得分心去想“阿离姑娘身在青楼，竟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子”，满心都是她的安危。
阿离姑娘不懂武功，石观音若见着她皎若明月的容光，又怎么可能放过她呢？
楚留香皱着眉，石观音却嫣然一笑。
她轻轻拢起薄纱，半遮半掩的姿态更是令人心驰神荡，柔声道：“你还在等什么？莫非我还不够美丽、不够迷人么？”
楚留香面不改色，道：“夫人的确美丽、迷人，可惜在下早已心有所属了。”
石观音微微一笑，万花丛中过的楚留香“心有所属”，这显然是个蹩脚的借口。
她美丽的眼波一转，盈盈的望着楚留香，说道：“要不是阿离姑娘正在妾身的山谷做客，恐怕真要被香帅蒙混过去。”
楚留香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来。
只因他听得出石观音的言下之意，阿离正是她从帐篷带走的，楚留香既然连她的安危都不在意，又谈何“心有所属”呢。
他暗自懊恼，一个柔弱的少女，哪怕有些神秘，可在沙漠中又如何生存下去，怎么可能主动离开，这一点他早该想到。
楚留香一言不发，石观音柔软的身躯却已向他依偎了过来，那双洁白的、美丽的手臂抚摸着他的胸膛，语音妩媚勾人。
“香帅可真真是铁石心肠，那样的美人，就是妾身见了，也忍不住心动呢。”
楚留香忽的伸出手，捉住她的手腕。
石观音这样的武功，哪怕楚留香也难以望其项背，此刻却像个柔弱女子一样，任由他治住自己，盈盈的眼波撩人的望过去。
楚留香微微一笑，已知晓了她此行的目的，道：“在下恐怕要让夫人失望了。”
对于还未臣服于裙下的男人，楚留香越是拒绝她，石观音就越是对他感兴趣。
楚留香知道，只要她还想征服自己，就能确保阿离、姬冰雁和胡铁花的安全。
果然，石观音幽幽的横了他一眼，并不恼羞成怒，道：“香帅不是寻常男人。”
楚留香不为所动，他望了一眼帐篷外的天色，微微一笑道：“天快亮了，夫人想必不是专门为了在下走这一趟的吧？”
石观音还要回到龟兹王帐，扮演病弱的王妃，自然不会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
她缓缓的立起身，对楚留香道：“香帅说的不错，妾身也不急于一时三刻，只是龟兹国之事，香帅还是少参与为妙。”
楚留香早已猜到她与龟兹有关，故作讶异道：“夫人也对极乐之星感兴趣么？”
石观音温柔的笑了一下，道：“楚留香，还是管好自己的眼睛，否则妾身对你这两位朋友可就不会如此手下留情了。”
说罢，她拢起臂上白纱，曼妙的躯体跳舞似的轻轻一转，就消失在了帐篷里。
楚留香伸手一摸，背上已有了冷汗。
他走出帐篷，果然姬冰雁和胡铁花闭着眼睛昏迷不醒，正是中了特殊的迷香。
楚留香苦笑一声：“石观音的山谷……恐怕是世上最美丽、也最可怕的地方。”
可他偏偏要不知死活的进去闯一闯。
他奔向明月而来，那轮清冷皎洁的明月，又会不会多分出一缕柔情在他身上？
&#183;
又过一日，骄阳似火。
楚留香辞别龟兹王，打算前往“沙漠客栈”，听闻在那里，有许多见多识广的沙漠老客，说不定会有他们想要的消息。
胡铁花骑在一只骆驼上，用白巾遮住自己的脸，挡住迎面而来的风沙，对姬冰雁道：“我总算发现了一件事情，做楚留香的红颜知己，真是件极有风险的事。”
苏蓉蓉、宋甜儿、李红袖和阿离，楚留香认识的美丽女人，总是“命途多舛”。
姬冰雁淡然的看了他一眼，道：“莫非做他的朋友，麻烦就不够多么？”
楚留香被说的无法反驳，只能尴尬的摸一摸鼻子，道：“蓉蓉她们三个，我只当做妹妹，而且我也不是总自找麻烦。”
胡铁花“哦”了一声，很懂的对他眨了下眼睛：“所以阿离姑娘就不是妹妹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承认般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莫非你就很例外么？”
胡铁花很干脆：“当然不，我也是个普通男人，自然也爱美人，不过楚留香都被拒绝了，难道我这模样会有希望吗？”
姬冰雁道：“情场如战场，你若是胜得过楚留香，石观音来寻的就是你了。”
胡铁花连连摆手：“那还是算了吧。”
话到这里，楚留香忍不住叹了口气。
石观音，这个沙漠中最难缠、最诡计多端的女人，她既已看上了楚留香，若是不先解决她，他们恐怕什么事都做不成。
更何况阿离还在石观音的山谷之中。
楚留香想起自己发过的誓。
“楚某誓死护你周全。”
他苦笑了一声。
不多时，无边的沙海之中，一只长而狭的鬼船掠过沙海，海市蜃楼一般的向他们而来。
胡铁花揉了揉眼睛，叫道：“我莫不是看花了眼？否则怎么会看到一艘船在沙漠上行驶，上面还站着个红衣服姑娘？”
“不是幻觉，确实有一艘船过来了。”
楚留香确认的道：“而且正是冲着我们来的……沙漠行船，也不知是敌是友。”
正说着，数十只矫健的苍鹰俯落，那艘船也停在他们面前，船身竟是由轻薄的竹子制成的，怪不得轻的能在沙上行驶。
随后，船上跳下一个穿着红衣裳的年轻少女，盈盈的眼波一转，娇笑道：“哪个是楚留香？我相公有事要告诉你呢。”

第18章 火焰化蝶（十八）
这个红衣裳的女孩子，一双眼眸中荡着秋水，生的很是美丽温柔，她娇美的面庞上，仿佛时时刻刻都带着柔软的笑意。
可在此时此刻，任谁也不敢小觑她。
楚留香牵着骆驼，向美丽的红衣裳少女微微一笑，道：“敢问姑娘的夫君是？”
“我的夫君，他对香帅可是熟的很。”
少女动人的眼波一转，灵动娇俏的像是一只小鹿，娇笑道：“他叫做吴菊轩。”
楚留香思索片刻，叹道：“可惜，在下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多事之秋，也不知来人是敌是友。
少女眨了下眼，吃吃的笑道：“香帅可能不记得啦，像我们夫妻这样的无名小卒，香帅纵然见过，恐怕也早就忘了。”
楚留香淡淡一笑，这红衣裳的少女如此灵动脱俗，若他见过，绝不可能忘却。
少女亦是盈盈一笑，她一伸手，一只矫健的苍鹰落在她的肩膀上，锐利的眼眸盯着楚留香，凄凉而尖锐的戾叫了一声。
随即，鬼船中走出一个男人，穿着雪白的衣裳，风姿卓绝，蜡黄的三角脸上却生着几根鼠须，样貌着实叫人不敢恭维。
见着楚留香三人，这丑陋男子微微一笑，五官竟然又扭曲三分，温声道：“外面那么大的风沙，香帅还不上船来么？”
他一开口，莫说胡铁花，连楚留香也颇为惊奇，只因这丑如罗刹的男子，竟有一把优雅动人、玉石相击般的动听语声。
胡铁花看着他的脸，只觉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他不忍目睹的扭过头去，忍不住道：“小姑娘，这就是你的夫君么？”
少女“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依偎在那男子身边，望着他的眼眸充满柔情蜜意。
男子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在下吴菊轩，此乃贱内长孙红，确是夫妻。”
胡铁花瞪着眼，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任谁也无法想象，这样年轻美丽的少女，竟已嫁为人妇，而她爱慕的夫君，还是如此獐头鼠目、嘴歪脸斜的丑陋男子。
想想阿离，他突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在这里胡思乱想，冷不防的，却听到姬冰雁冷冷道：“阁下好高明的易容。”
胡铁花心中一惊，忍着恶心向吴菊轩那张獐头鼠目的丑脸看过去，这才发觉他耳边处的肌肤明暗不同，有些细微破绽。
这样一张脸，旁人若是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又如何能发现他精妙的易容呢？
谁知，吴菊轩此人心性非常，被姬冰雁揭破易容的事实，竟仍是一派镇定自若的模样，举手投足间也是颇为气定神闲。
他向楚留香微微一笑，说道：“这一点还望各位谅解，在下的身份，是有些见不得人的，否则也得不到这样的情报。”
不知为何，楚留香觉得他有点熟悉。
还未等他多想，吴菊轩已作了个揖，道：“各位，时间宝贵，还不上船来吗？”
楚留香三人对视一眼，将骆驼拴在船下的桅杆，随后飞身而起，进入了船舱。
一进船舱，胡铁花忍不住睁大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大、极舒适的鹅绒软榻，塌上摆着一张红木小桌，茶具酒水俱是上品，仿佛江南游景的精致画舫。
胡铁花啧了一声，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道：“这人竟比死公鸡还爱讲究些。”
他们三人一坐下，长孙红拎起那只精致的茶壶，三冲三泡，为楚留香等人奉上一杯冒着朦胧热气的香茗，退下在一旁。
吴菊轩品了一口茶，三角眼对上了神色自若的楚留香，笑道：“香帅来沙漠一行，是为了三位不知所踪的红颜知己？”
楚留香微微一笑，承认道：“是又如何？莫非阁下知道蓉蓉她们的所在么？”
吴菊轩含笑地看了他一眼，出乎楚留香意料的摇了摇头，说道：“这倒不是。”
他的一举一动之间，都优雅淡然的像位魏晋名仕，让楚留香越来越觉得，自己一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
他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吴菊轩，却听他悠然道：“我虽不知三位姑娘身在何处，但却能确定，她们此刻定然是安全的。”
楚留香不动声色，问：“何以见得？”
吴菊轩眼眸含笑，答道：“只因沙漠之王札木合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楚留香，道：“一个女人想见一个男人，原因是什么呢？”
楚留香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黑珍珠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为何会暴殄天物、生在一个男人身上，只因她就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一个女人，想见一个男人，还是楚留香这样英俊的男人，又能有什么原因呢？
吴菊轩已放下了茶杯，意味不明的看着他，悠悠道：“香帅还真是四处留情，就连‘黑珍珠’这等奇女子竟也倾心于你。”
他话中有话，楚留香却故作不知，淡淡一笑，又深深地看他一眼，道：“在下倒是很想知道，阁下到底是什么身份。”
“在下一介无名小卒，不足为道也。”
吴菊轩缓缓一抚杯沿，似有深意的笑了一笑，道：“况且……在下是什么身份，香帅莫非就没有猜测么？在大漠之中，还有谁能建造这样精致而又奢华的鬼船？”
楚留香的笑意渐渐隐去，不说话了。
只因他已确定，在大漠之中除了石观音，还有谁能有这样诡谲的妙想，让苍鹰来衔着绳索，拉着这艘鬼船在沙上行驶。
胡铁花的脸色更是不好看，道：“你是石观音的仆人，还是她的裙下之臣？”
一听这句话，守在吴菊轩身边的红衣裳少女“噗”的笑出声来，盈盈的望着他。
吴菊轩的语中也染上笑意，道：“在下早已娶妻成家，又怎么会是石夫人的裙下之臣？且贱内就是石夫人的徒弟呢。”
怪不得，这红衣裳的少女如此娇俏美丽，武功不俗，原来竟是石观音的徒弟。
胡铁花嗤笑一声，他对这恶毒的女人没有半分好感，连带着对长孙红也没什么好印象，道：“那你又拦在这里做什么？”
吴菊轩微微一笑，无辜道：“自然是要弃暗投明了，否则在下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拦下诸位，又送上如此珍贵的情报，若是叫石夫人知道，岂不是自讨苦吃。”
姬冰雁冷笑一声，楚留香皱眉不语。
胡铁花性烈如火，却也不是个傻子，问道：“你说一句弃暗投明，我就信了？”
吴菊轩微微的一叹气，淡淡道：“胡大侠不信我，难道信不过阿离姑娘么？”
听到这句话，胡铁花有些惊讶的睁大了那双又圆又亮的猫眼，叫道：“你知道阿离姑娘，她在哪里，如今怎么样了？”
楚留香亦忍不住道：“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阿离请阁下来带话么！”
吴菊轩悠悠道：“这个么，在下恐怕不便多言，只因这是在下自作主张，不过有一说一，阿离姑娘确实在谷中‘作客’。”
楚留香顿了一下，道：“自作主张？”
吴菊轩淡然一笑，道：“不错，在下虽然是个无名小卒，却也是个珍惜生命的无名小卒，树倒猢狲散，若是石观音要死了，在下又有什么理由非要为她效命？”
他一瞬不瞬的、意味深长的看着楚留香，仿佛是在看着一位许久不见的至交好友，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复杂的光彩。
“我本以为，你我再次相见，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却不曾想世事如此奇妙，叫在下不得不暂时改变初衷。”
吴菊轩口中感慨，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那只柔美的火蝶，蝶翼上的温度热浪滔天，仿佛整个沙漠都会被火焰所烧融。
他心中隐隐有些感觉，那清冷皎洁的美人对他十分厌恶，若不做些什么，她离开沙漠之时，恐怕真会引来火焰，将他焚成灰烬。
楚留香清澈的眼眸望着他，意有所指的道：“可惜在下却不记得何时与阁下见过，不过你我二人一见如故，或许是上辈子分别的好友也说不定呢。”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吴菊轩品了一口茶，含笑望着楚留香三人，道：“最后一个消息，在下前些日子做了一件错事，以香帅的名义请中原一点红前来沙漠杀龟兹国王，香帅若是再早一步，指不定会在沙漠客栈碰见他呢。”
楚留香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来。
知道他与中原一点红不打不相识的人并不多，苏蓉蓉、黑珍珠、无花和南宫灵，前两者不知身在何处，后二位又早已入土，这位吴菊轩又是从何得知此事的？
吴菊轩又道：“不过香帅也不必挂心，在龟兹王将极乐之星的秘密说出来之前，必然不会有生命危险，你那位朋友杀不了他，你和那位琵琶公主之间也不会因此有何尴尬，仍是一对快活鸳鸯。”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啧啧称奇的看着楚留香，道：“有阿离姑娘这等红颜知己，香帅已是令人万分艳羡，却还四处拈花惹草，辜负美人芳心，就不怕神女奔月而去、再不复返？”
楚留香听到这句话，反而笑了，只因吴菊轩对他的事如数家珍，他却对对方一无所知，可如今看来，石观音对他的情报似乎也并不全面。
他微微一笑，说道：“阁下告诉我这件事，就不怕我怒从心起，杀了你么？”
吴菊轩道：“楚留香是从不杀人的，更何况……在下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
他从红木小桌的暗格下取出三套衣服并三张面具，笑道：“在下已打算离开大漠，越远越好，自然是不想被俗事绊住脚步的……恰巧在下的身份又有那么一点特殊，你我各取所需，如何？”

第19章 火焰化蝶（十九）
此时，距离无花离去已有七日。
曲无容压着一个青色衣裳的少女，走进一间精雅的秘室，屈指扣了三下石壁。
少女挣扎了一下，乌压压的黑发下露出一张娇美的面庞，神色婉转风流，犹带病态，一双弯弯的眉毛，竟是画上去的。
原来，这青衣裳的少女，正是石观音最宠爱的弟子，人称“画眉鸟”的柳无眉。
她不知山谷早已变了天，还以为曲无容要带她去见石观音，幽幽道：“无思姐姐，莫非你就不念半点同门之情了么？”
曲无容冷冷的道：“你对谷中姐妹下手的时候，也不见你念半点同门之情。”
柳无眉盈盈的望着她，清亮的眼眸中隐隐带着泪光，道：“你明明知道，我是身不由己……我中了毒，必须拿到解药。”
她被曲无容点了穴道，一双手臂缚在身后，使不上半点力气，又狠得下心来扮柔弱，看起来简直像个体弱的寻常女子。
可曲无容却冷着脸，分毫不为所动。
只因她已见过了被柳无眉所杀害的白衣少女，了解她美丽皮囊下的恶毒心肠。
思及如此，她推开秘室的门，毕恭毕敬的垂下头来，道：“离姑娘、镜夫人。”
秘室中传来了书卷翻合的窸窣声，随即是一个清冷的嗓音，道：“带她进来。”
这美妙的语音，竟是如此空灵、如此悦耳，仿佛能涤荡心灵，却不是石观音。
柳无眉惨白的脸色一下子舒展开了。
她被曲无容推入内室，柔软的身躯伏在地上，小鹿一般怯生生的抬起了眸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木香气，墙角垂看一面天青色的纱幔，纱幔之下，则是一面晶莹的镜子，镶满了翡翠和珠宝。
一个雪色发丝的少女立在那里，绝世的容貌竟比石观音还要美丽百倍、千倍。
她望着她，淡淡道：“你中了毒么。”
柳无眉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没有人比柳无眉更了解石观音，她绝不会容忍一个比自己还要美丽的女人活在世上，除非这个女人强大到她束手无策。
她跪在地上，泪眼朦胧的道：“望姑娘明鉴，妾身确实中了罕见的毒，不时会头晕心痛，需要服用谷中的罂粟止痛……”
柳无眉嫁给李玉函之后，一心想要脱离石观音，却被石观音用毒药控制，始终无法摆脱，已经数次回到谷中偷取解药。
她以为自己中了罕见的毒，用罂粟止痛，却不知罂粟本身就是控制她的剧毒。
熟知剧情的十九神色淡淡，曲无容却忍不住道：“你明知道罂粟这样危险的药物，长时间服用就会成瘾，为何还要……”
柳无眉望着她，眉目之间染上了悲切的味道，含泪道：“若不切身体会，安知万蚁噬心之苦？我又哪有其他选择呢。”
也正因如此，在发觉罂粟花田化作焦土之后，才会如此怒不可遏，杀人泄愤。
可她手段狠辣，莫说谷中还未做过恶的豆蔻少女，就是那些被石观音所害的可怜人也都惨遭毒手，死了足足数十个人。
曲无容咬着牙，袖中的指尖被捏的惨白，厉声道：“你不怕石观音杀了你么！”
“石观音谋夺龟兹王位，却被半路杀出的楚留香搅局，天子也从龟兹朝贡察觉端倪，分派大内高手带领精兵强将来助，哪怕大罗神仙，此刻也必然无暇分身……”
柳无眉泪光莹莹的望着她，字字真切的反问道：“石观音已经是自身难保，若非如此，曲姐姐又怎么会另寻高枝呢？”
十九了然，原来如此，她断定石观音不在谷中，所以才明目张胆的前来寻找解药、摘取罂粟，却不曾想遇上了曲无容。
不过……
她雪色的眼睫一颤，冰冷的目光落在柳无眉身上，足下金色的火焰热浪滔天，道：“你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解药么？”
柳无眉的身躯颤抖起来，仿佛是在被一头食人的猛虎凝视，只因她此时已经发觉，那朦胧的镜面中竟没有少女的倒影！
她看着十九，却像是在看着来自地狱的魔鬼，少女曼妙动人的身姿，在她眼中已化作热浪滔天的金色火焰，威严可怖。
“水母阴姬要妾身用楚留香的性命来换解药，可是楚留香的轻功天下无双……”
柳无眉颤声道：“妾身没有法子，只能请香帅的几位红颜知己来府上小住，再请香帅前来‘试剑’，可是谁知……谁知……”
谁知楚留香最后一位红颜知己，竟被石观音带去山谷，所以柳无眉才会赶来。
她话未说完，可曲无容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道：“你竟求到了水母阴姬的头上，岂不知她是个更可怕的女魔头！”
柳无眉用衣袖擦去眼泪，一副柔弱的姿态，说道：“只因石观音曾经说过，在水母阴姬面前，她所有的本事都将会变得一点用都没有……我、我也是没有办法。”
十九神色淡淡的看着她，道：“拥翠山庄的情报又何时竟延伸到大沙漠了？”
无可否认，她的眼睛很美，也很冷，仿佛穿透迷雾，能一眼看到别人的心灵。
柳无眉柔弱的、忧郁的神情有一瞬间狰狞了起来，幽幽的道：“是……是无花。”
若非无花，她也不会得知楚留香身边又多了一位红颜知己，还是个青楼出身的绝色美人，与他沙漠共患难、情意匪浅。
柳无眉来到山谷，本打算将十九带到拥翠山庄，再添几分对付楚留香的胜算，却不曾想竟会招惹一个如此可怕的女人。
十九：“…………”居然不是十分意外。
早在应对石观音之时，她就发觉，无花的求生欲在某种程度上实在令人钦佩。
他既然认为十九倾心楚留香，此举定然是想将楚留香的三位红颜知己送到她手上。
至于十九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三位美人，从此独占香帅，还是借此讨好楚留香，就不重要了，反正他的人情送到了。
只是可怜了柳无眉，居然如此倒霉。
思及如此，十九微微一笑，对柳无眉道：“我不杀你，只因留着你还有用处。”
柳无眉含泪道：“但请离姑娘吩咐。”
“你不必哭，我并不打算要你去做什么可怕的事情，眼泪对我也没有用处。”
她淡淡的道：“无花如此待你，柳姑娘莫非不想报复回来么？我相信雍翠山庄的实力，既然有本事留下楚留香，那么一个无花更应该是绰绰有余，你说是么？”
柳无眉眼中浮现出希冀的光，似有所觉的轻轻问到：“离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十九抬起一只手掌，那只雪白的、柔软的手掌上停着一只柔美而绮丽的火蝶。
“杀了无花。”
她的嗓音在柳无眉听来犹如天籁，云淡风轻的道：“至于你的毒，我可以解。”
&#183;
柳无眉离去之后，十九亦解决了心中的一块大石，眉目间也不由放松了几分。
无花此人，狡诈阴险，乃是个不折不扣的恶棍、淫僧，多次借着少林高僧的身份引诱女子欢爱，事后还将其记录成册。
十九原本不动手，是不想节外生枝，如今有了柳无眉和他狗咬狗，更是痛快。
她行至内室墙角，掀开那面天青色的纱幔，露出一面一人多高的宝镜，镜面光彩夺目，像是带着某种神秘的魔力一般。
这便是镜姬的宝镜，无论谁走到这镜子前，几乎都会忍不住要向它膜拜下来。
十九站在镜前，只见光滑的镜面水波似的一闪，石观音模样的镜姬出现在镜中世界，向她笑了笑：“是阿绮的弟子么？”
十九望着她，简洁的道：“不错。”
镜姬的妖灵，已被她自己一分为二，其中一片镶嵌在石观音随身的宝镜上，方便她与爱人诉（shi）说（pin）相（liao）思（tian），而另一片就在这面宝镜中。
妖灵不全，镜姬会实力大减、脆弱不堪，强行收服可能会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这也正是十九为何迟迟不对她动手的原因。
至于她和镜姬为何会和谐相处……
七天之前，十九火焚罂粟花海，在曲无容的引领下，第一次在密室中见到镜姬。
曲无容要杀石观音，愧疚的不忍面对，自觉退下，镜中的美人却微微一笑，她一见十九，就知晓了她的来意。
“小家伙，你是吸血姬的同族罢？”
镜姬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友好，柔声道：“不必担心，待见过了阿绮，我自然是会跟你回去的……说起来，妾身也有些想念晴明大人，绝不会为难你。”
十九问她：“多见一面有何意义？”
镜中的美人垂下眼眸，柔软的手掌缓缓抚过那和石观音一般无二的美艳面孔，语气悲伤的令人心碎：“在离开之前，总要让她摸一摸、碰一碰我的。”
她望着十九，像是在看着什么不懂情爱的小孩子，柔声道：“我想让阿绮知道，她的爱人并非只是一个冰冷的倒影，你明白么？”

第20章 火焰化蝶（二十）
十九不太明白，甚至是匪夷所思。
镜姬这样的妖灵，强大、美艳不输式神，主人又是霁月光风的晴明公，为什么会甘心栖身镜中，成为石观音的爱人呢？
“因为石观音美貌、狡诈又强大！”
4870纵观数据，答道：“从妖鬼的角度来看，她的确很符合镜姬的择偶观。”
而镜姬呢，她的目光很悲伤，自言自语似的轻轻道：“她……罪有应得，但待我却是全心全意的，而且，她是人类啊。”
她柔声道：“除了晴明大人，只有阿绮一人如此爱我，我也应该是爱她的。”
十九自我代入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和平安时代的妖灵有代沟：“真难理解。”
“你不能用看披萨的眼光看人类嘛。”
系统很懂的推了推数据眼镜，理直气壮的道：“事实上，大数据表明人类一直都是非人类生物择偶的首选，不是吗？”
十九道：“我就不打算跟食材结婚。”
“啊？得了吧小同志，快别做梦了。”
系统冷酷的道：“你就算想跟人类结婚，人家也不一定看的上吸血鬼呀，你知道现在主世界的纯血人类有多吃香吗？”
十九不服道：“………我可是公务员！”
“小兄弟，这都什么时代了，公务员怎么了，你有车吗？有房吗？有毛吗？”
4870灵魂三连：“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房贷款还有六百多年才还完呢！”
十九：“…………”
穷逼吸血鬼感觉心脏中了一枪。
4870说的没错，人类和非人类平等条约一签，满大街都是人鱼狼人吸血鬼，个个肤白貌美大长腿，十九又算哪根葱啊。
前几年，异族婚姻法一通过，人类一败涂地，不是臣服于毛绒绒开始rua人外娘，就是沉迷虚拟老婆和初音举行婚礼。
十九这种不带毛的种族，比如吸血鬼啊、僵尸之类的，很难争取到人类配偶。
4870得意忘形，再接再厉：“人家有兽耳娘不撸，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冷冰冰又没钱的蝙蝠精？精准扶贫都不这么干！”
十九：“…………”
她冷酷无情的切断了4870的链接。
&#183;
怪石嶙峋的迷阵之外，传来一阵苍鹰的戾叫，而后，沙丘旁停下了一只鬼船。
舱门竹帘一掀，走出一个披着薄纱、穿着洁白衣裳的美丽女人，正是石观音。
山谷，石观音又回到了这里，她看起来依旧是那么温柔、那么美丽，彷佛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能令她有丝毫改变。
可只有石观音自己知道，已是囊中之物的龟兹王位不翼而飞，献给爱人的珍宝也被摧毁，她的内心简直要愤怒的抓狂。
无花这个逆子，竟联合外人摆了她一道，致使楚留香和魏子云联手搅局，以至谋夺龟兹国王位的计划不得不宣告失败。
石观音美丽的面孔上，有一瞬间的神色极为狰狞，不过很快，她微微一笑，那双星光似的眼眸又如同春水一般温柔了。
只因这时，又有四个白衣少女自船舱中走出来，她们的手上分别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正是楚留香三人和一点红。
他们的武功不俗，却也抵不过石观音特制的迷香，那是一种无色无味，就像雪花般的迷药，叫做“眼儿媚”，只因它要迷倒一个人，就像美人儿抛媚眼那么容易。
一吹风沙，楚留香似有所觉的皱了下眉，过了一会儿，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白衣少女忙道：“师父，他醒了！”
石观音洁白的裙裾飘动着，走到楚留香身旁，那双柔软的、雪白的手捧起了他的面孔，轻轻描绘着他俊美的眉目轮廓。
“你醒了？不愧是传闻中的香帅……”
她指尖的动作无比温柔，温柔的像是和煦的春风拂过面孔，她的语气亦带着温柔的笑意，可不知为何却让人不寒而栗。
楚留香顿了一下，道：“夫人这是？”
石观音嫣然一笑，竟好似半点都不生气一般，柔声道：“这里是妾身平日所居的山谷，今日么……诚邀诸位前来做客。”
显而易见，她仍未放弃楚留香，甚至在他破坏她的计划之后，更有兴趣起来。
永远都不要低估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的嫉妒心，在赢过那个青楼舞姬之前，她可以暂时留着楚留香的命。
可惜，楚留香那聪明的脑袋，此刻却意识不到这一点似的，微笑着道：“在下破坏了夫人的计划，夫人就不生气么？”
“自然是生气的，不过我这样美丽的女人，哪怕是生气，也不想变作又丑又凶的毒妇，叫人看了恶心，难道不是么？”
石观音柔媚的眼波在他身上一转，说道：“也不知你用了什么法子，竟会让无花倒戈相向，倒真让妾身有几分意外。”
楚留香想到化作“吴菊轩”的无花，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能暗叹自己太过相信无花“妙僧”的伪装，没去检查他的尸体。
他心中叹息，从前只觉得美人是上天恩赐的珍宝，这是第一次如此希望，上天还是不要再造出石观音这样可怕的女人。
不过片刻，同样是中了“眼儿媚”迷香的胡铁花、姬冰雁和一点红也缓缓清醒。
胡铁花身上使不上力气，眼睛却睁的又大又圆，怒道：“你在酒里下了什么！”
石观音嫣然一笑，道：“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迷药罢了，为了区区一个龟兹得罪当今圣上，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侠以武犯禁，皇宫大内深不可测，圣上的两位兄弟镇南王、太平王府中更是高手云集，哪怕是石观音也不能轻举妄动。
楚留香从容的道：“夫人当真舍得？”
石观音挥退了扶着楚留香的少女，柔软的、曼妙的身躯依偎过来，支撑着他用不上力气的四肢，全然不顾胡铁花等人。
她洁白的贝齿抵着楚留香的耳尖，吹气如兰的道：“龟兹也不过是西域边陲的小国之一，香帅真当妾身如何在意么？”
楚留香不动声色的道：“哦？”
石观音盈盈的望着他，带着无限的自信嫣然一笑，道：“待妾身入了宫，就是当今的皇后，一个龟兹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眼眸、睫毛……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发送着邀请的信号，柔声道：“楚留香，未来的皇后如今就臣服在你的身下，归属于你，莫非你就不想一探美人香闺么？”
原来，石观音已经知晓，魏子云此行的第二个秘密任务，就是为当今圣上寻访那位色惊兰州的美人，并打算冒名顶替。
可是阿离……她皎洁如月、清冷如雪的容光，又岂是石观音这个毒妇能冒充的？
楚留香淡淡的道：“美人香闺？可惜石夫人早已算不上妙龄美人，一想到你的儿子和我一样大，就让我倒尽了胃口。”
对于一个美人迟暮、却还在极力挽回青春的女人，这句话，就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重重的砸在了石观音的痛脚上。
她美丽的面孔沉了下来，语气简直冰冷的可怕，幽幽的道：“楚留香，我暂时还不想让你死，可如果你再说些让我烦心的话来逼我，那么结果可就不一定了。”
楚留香凑到她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话。
他在故意激怒石观音，因而这句话也就说的不怎么留情面，甚至是有些恶毒。
石观音努力想要保持的优美风姿，温柔笑容，一下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缓缓收了手，用一方洁白的手帕擦拭自己纤细的手指，仿佛那只触碰过楚留香的手有多么令人难以忍受一样，冷冷的道：“把他们都带到花田去，我简直无法控制要把他的心脏掏出来捏碎的念头。”
说罢，石观音下了船，美丽的裙摆像一朵洁白的百合花，迫不及待的想要用罂粟给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尝一点“甜头”。
白衣少女们诚惶诚恐的扶着楚留香和一点红等人，战战兢兢的跟在她的身后。
楚留香微微一笑，仍是一副体力不支的虚弱模样，任由少女拖着他的身体，进入到那个世上最美丽、也最可怕的魔窟。
胡铁花道：“老臭虫，你说了什么？”
楚留香意味深长的望着他，道：“一个女人最不想听什么，我就说了什么。”
石观音武功虽高，可他与胡铁花等人联手，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阿离，她这样的美人，若落在石观音手上，必然是不会有什么好待遇的。
说罢，他看向石观音，却发觉她已停住了脚步，正不可置信的望着一片焦土。
蜿蜒的小路尽头，本应是一片赤红如火、艳丽如霞的罂粟花田，花朵散发着迷人的甜香，连最冷酷的剑客也无法抵挡。
可是此刻，那片美丽的花田，竟然已然化作一片焦土，连一片罂粟茎叶也不曾剩下，山谷中的弟子亦消失的无影无踪。
石观音的身体颤抖了起来，她美丽、温柔的双眼变得赤红，脸色比潭水还要深沉，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愤怒的神情。
这个恶毒、美丽的女人，此刻气势惊人的可怕，怒不可遏的道：“这群废物！”

第21章 火焰化蝶（二十一）
石观音的脸色铁青，春风一样温柔的美眸中满是厉色，死死的盯着那片焦土。
谷中的弟子，死就死了，反正她不过几日就要入宫为妃，正想清理那些无用的累赘，如今有人代劳，也省了一番手脚。
可那片罂粟花海，却是她费尽苦心从天竺移植而来，这种美丽又迷人的毒药，正是她控制男人、甚至皇帝的手段之一。
“好、好！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样的胆子，竟然敢在我的山谷之中放肆！”
石观音怒极反笑，忽的飞身而出，洁白的裙摆花似的绽开了，显然已是气极。
楚留香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来。
他望着那片黑褐色的、仿佛散发着热浪的焦土，隐约感觉事情似乎有些棘手。
胡铁花呸了声，半点都没有身为鱼肉的自觉，哈哈笑道：“也不知是谁戳了那老妖婆的肺管子，竟能让她如此失态。”
楚留香不禁长叹了一声，道：“只盼是友非敌，否则你我此行怕是麻烦了。”
这几日来，他已经数次自责于自己的大意，担忧十九的安危，如今想来，哪怕是容貌有损，只要他的明月还活着就好。
说到这里，楚留香的手臂忽然一抖。
可这却并不是他在发抖，而是那扶着他的白衣少女在发抖，她惊惶的睁着眼，脸色煞白、嘴唇煞白，身躯不自觉的颤抖着，仿佛见着了什么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楚留香虽不喜她们助纣为虐，可见到一个清秀可爱的少女露出如此情状，还是忍不住轻轻一叹，道：“姑娘，可否告知在下，这片焦土原本种着什么东西吗？”
他的容貌极为英俊，双目清澈，挺鼻薄唇，就是再冷冰冰的少女，见到这可恶又可爱的风流贼，也要忍不住双颊羞红。
少女苍白的面颊上，泛起了不自然的粉红，惊魂未定、泪光盈盈的道：“这里原本种着一片罂粟，是师父自天竺移植来的宝物，也、也是能控制男人的奇药。”
楚留香和姬冰雁交换了一个眼神。
少女又颤声道：“罂粟都被烧了，谷中的姐妹们想必也都遭了毒手，师父勃然大怒，你们几人……怕是已经活不久了。”
楚留香温柔的望着她，轻声道：“生死有命，这一点，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少女清秀的面孔渐渐的红了起来，本来很自然的表情，也忽然羞怯扭捏起来。
楚留香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英俊的面孔上，忽的出现了一丝愁容，道：“实不相瞒，在下还有一位朋友，前些时日被石夫人请到谷中‘做客’，姑娘可知道吗？”
胡铁花顿时明白这是个“美人计”了。
果然，少女柔柔的望着他，细如蚊啼的道：“师父的‘客人’，多是关在花海外的石屋之中，也有些硬骨头被丢在地牢……”
楚留香心下一沉，道：“地牢？”
“若在平日，地牢自然不是好去处。”
少女道：“可如今谷中出了事，地牢中戒备森严，又有天然的怪石迷阵，你的那位朋友，想必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楚留香皱着眉，还未说些什么，却听一点红突然道：“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了。”
中原一点红，不愧是本可和薛衣人争一日之短长的杀手，五感竟然如此敏锐。
楚留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有一只美丽的赤蝶飞了过来，蹁跹又灵动。
可是一点红、包括姬冰雁等人的目光却凝重了起来，因为确切的说，那是一只火焰化作的蝴蝶，轻薄的蝶翼热浪滔天。
可是火焰，又怎么可能化作蝴蝶呢？
楚留香思绪一转，身子一用力，从白衣少女的手臂中挣脱而出，站直了身体。
少女大惊失色，叫道：“什么，这不可能！师父的迷香怎么可能这么快就……”
姬冰雁冷冷的道：“有何不可？只因我们本就没有中迷香，一个人若是有了准备，是很难在同一件事上跌倒两次的。”
胡铁花亦是哈哈大笑，臂膀一个巧劲儿过去，就像条滑不留手的鱼一样，从扶着他的少女手中挣开，扬声道：“小丫头片子，哥哥今天就教你个乖，楚留香这种好看的男人，对女人说的话都不能信。”
少女又急又气，眼眸中盈盈的闪着泪光，道：“楚留香！你、你真不是好人！”
楚留香叹道：“抱歉的很，在下也不想恩将仇报，只是救人心切，不得不出此下策，多有得罪，还望几位姑娘海涵。”
他的呼吸平稳有力，内力运转自如，半点都不见中了迷香后虚弱无力的模样。
四个少女俱是心上一惊，可不等她们有所反应，一点红站起身来，冷冷的抬起手，飞速而毫不留情的劈下了四个手刀。
那四个少女竟连惊呼声都未发出，就已经软软的倒了下去，闭着眼昏迷不醒。
胡铁花终于扬眉吐气，忙道：“趁着那妖妇发疯，咱们赶紧去找阿离姑娘，这破地方，多待一秒我都觉得脊背发寒。”
楚留香顿了顿，道：“小胡，恐怕我要事先提醒你，阿离落在石观音手上，恐怕也会如同秋灵素一般容貌有损，你……”
胡铁花缓缓的吐了口气，勾着好友的肩膀，坦然道：“老臭虫，我虽是个好色的男人，却也还是个有心有眼睛的人。”
姬冰雁冷冷的道：“以他的性子，不管她有什么秘密、变成什么模样，既然跟咱们在大漠里同甘共苦过，就是朋友。”
“这话你说错了，我可是被迫出局。”
胡铁花扬了扬眉毛，说道：“不过朋友么，都是一个样，譬如你和死公鸡，就是生的再俊俏，难道会给我当老婆么！”
一点红：“…………”
正直的杀手不知为何突然有点恶心。
而半空中的火蝶，亦是轻轻一颤。
它在众人头顶徘徊不去，楚留香心中奇怪，忍不住道：“说来有趣，我竟觉得这蝴蝶有些亲近，好像认识我们一样。”
胡铁花道：“我揉了十几遍眼睛，它都没有消失，难道火焰真能化作蝴蝶？”
姬冰雁用手帕掩住口鼻，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许是海市蜃楼也说不定。”
胡铁花不服气，又圆又亮的猫眼睁大了，伸手去够那只介乎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火蝶，半点都不怕被灼伤自己的手掌。
蝴蝶脆弱的磷翼轻轻一振，滔天的热浪扑面而来，仿佛能把人、把沙漠烧融。
胡铁花的手落了个空，几次三番的被一只蝴蝶戏耍，哪怕是胡铁花也忍不住脸上发烫，奇道：“死公鸡，你摸摸，火焰灼热的触感如此真实，似乎不是幻觉。”
姬冰雁冷冷的道：“你不曾听那姑娘说么，我们脚下这片焦土，曾经栽种过大片用以制作迷香的罂粟，有一些花，在火焰只中反而会更加芳香迷人，或许不知不觉之间，我们已经嗅到了残存的香气。”
话是这么说，可别提楚留香，就连一点红都没有任何察觉，似乎也不太可能。
果然，楚留香轻轻的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道：“你们有所不知，我是不受迷香影响的，却也能见到这只火蝶，可见不是罂粟的问题，莫非真有神鬼之说么？”
他的话音刚落，火蝶轻轻的落在了他的手掌上，轻薄灵动的蝶翼振了振，又猛的飞向远方，仿佛是在为他们引路一样。
一个人在一生之中，又有几次机会能够见到这样奇妙、美丽又诡异的生灵呢？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楚留香也不由莞尔，道：“我倒觉得，它是真的认识我。”
一点红的表情凝重的吓人了，他认真的看着楚留香，缓缓的道：“它很可怕。”
他是杀手，直觉和五感最为敏锐，也更加直观的感受得到，那只蝴蝶看似脆弱的身躯之中，到底蕴藏了多可怕的力量。
况且，这片花海已化作焦土，只剩一只赤色的火蝶，二者间真的没有联系吗？
姬冰雁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对楚留香道：“还记得杜环吗？我后来查看过他的眼伤，四周也有烧焦后留下的痕迹。”
他始终不肯相信，一个女人，能够以美色让一个男人挖出自己的眼睛，更何况杜环提到她的时候，简直就像是见了鬼。
姬冰雁一度怀疑“阿离”就是石观音。
胡铁花忍不住跳了起来，叫道：“死公鸡，你的意思是说这只火蝶其实和阿离有关？怎么可能，她那么柔弱、美丽……”
胡铁花说不下去了，只因他自己心中也有些许猜测，而那位“阿离姑娘”，又是如此的神秘，哪怕面对死亡也无所畏惧。
或许那并非“不知者无畏”，而是“有恃无恐”。
一点红道：“你不是说，你那位红颜知己是东瀛人么，我曾听闻，东瀛有许多神奇的忍术，或许这也是其中的一种。”
楚留香叹了口气，道：“或许现在跟上去，就会有阿离的消息了……不必争论，无论结果如何，我们总归是要冒险的。”

第22章 火焰化蝶（二十二）
楚留香一行人，包括一点红在内，俱是武功不俗，自然跟得上那只翩跹的蝶。
那梦一般绮丽的生灵，轻盈的穿过花海附近的怪石迷阵，来到石观音的住处。
在这间精雅的秘室之外，一个白衣裳的美人儿抬起沉静的眸子，盈盈的望着他们，柔软的指尖之上，正停着那只火蝶。
她的神色淡淡，点首道：“香帅。”
楚留香的呼吸一窒，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与月争辉的容光，眸中荡开了笑意。
听惯女人甜蜜的撒娇，这清冷的、甚至是淡漠的声线，竟让他心脏猛的一跳。
美人走近了一些，洁白的衣裙、修长的双腿，楚留香不只是心跳了，他的目光也渐渐变得炽热，热得似乎要燃烧起来。
一点红冰冷的神色消失了，那冷峻而苍白面孔上，竟也泛起了不自然的薄红。
他这一生，从未见过这样美的女人，也从未有女人敢在他面前穿着如此大胆。
胡铁花更是睁大又圆又亮的猫眼，惊讶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了，叫道：“阿离？”
无怪乎胡铁花如此震惊、如此失态。
沙漠之中的“阿离姑娘”，清冷皎洁如月，如同披着满身雪色而来，穿素白的衣裳，却恨不得将指尖也包裹的严严实实。
可如今立在他眼前的“阿离”，却似一团冰中的火焰，眼下嫣红一点，轻薄的衣裙根本遮不住那纤细的腰肢、修长的腿。
她美妙的眼眸望着他，仿佛四周也在一瞬间寂静下来，几乎让胡铁花分不清自己是在期待什么：“胡大侠，别来无恙。”
她的容光是如此动人，曼妙的躯体全然映入楚留香一行人的眼中，哪怕语气比寒冬更冷，依然叫男人忍不住失魂落魄。
胡铁花的呼吸急促起来，喉结也在上下滚动，视线落在那双曼妙的、线条如春风一般柔和的双腿上，几乎移不开眼睛。
4870抓心挠肝的嗷了一声，瓜子都不嗑了，义愤填膺的道：“我呸！你下贱！”
胡铁花半个字都听不到，他呆呆的看着十九，而后猛的移开视线，照着自己的胸口砸了一拳，说道：“你、你没事么！”
显而易见，这一拳，他对自己一点都没留手，就连楚留香都听得到这声闷响。
十九淡淡的道：“我能有什么事？”
她看起来容光焕发，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发丝都是那么的完美，甚至比离开楚留香之前，更多了一种妖异奇特的美感。
胡铁花抓了抓头发，不知为何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眸，道：“你不是被石观音带走了么？我和楚留香担心你的安全。”
姬冰雁却冷冷的道：“可惜，这两个傻子心急如焚，甘愿自投罗网，而阿离姑娘在山谷之中，生活的似乎还算惬意。”
他的神情严肃、冰冷的吓人，语气和态度都说不上好，甚至是有一些怀疑的。
十九却像是半点都没听到，目光沉静的道：“香帅就没有什么话想要问我么？”
她柔软的手臂轻抬，美丽的火蝶绕在她纤细、雪白的腕上，一振翼就消失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像个什么都看不到的瞎子似的，道：“阿离姑娘无事就好。”
他的语气十分真挚，不见半点抱怨，仿佛为她奔波了数日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十九目光淡然的望着他，她离得那么远，可那美妙的语音，却仿佛是伏在楚留香的耳边轻轻吐出，道：“你不好奇么。”
她的神情，总是孤寂又落寞，仿佛谁也走不到她的眼里去、心里去，此时神色微缓，正如春色初上，令人忍不住心动。
楚留香的目光从未这样温柔过，也从未这样专注过，柔声道：“你没事就好。”
他没有直接回答，可那双世上最动人的眼眸之中，此刻就倒映着十九的面容。
4870小声bb：“看，男人果然都是看脸的大猪蹄子，这要是不知火的身体顶个两面佛的脸，你看他不锤爆你的狗头。”
十九：“…………”
十九冷酷无情的切断4870的链接。
被4870这么一打岔，她的情绪有点回不过来，平静道：“我无意瞒着香帅，可你既然来到这里，总归是要见到她的。”
姬冰雁敏锐的道：“是谁，石观音？”
十九没有回答，她洁白的手指在密室的机关处一按，一块方正的砖石下沉，而后墙壁突然翻转，露出一间清幽的静室。
静室之中弥漫着诱人动情的甜香，墙角垂看一面天青色的纱幔，纱幔之下，则是一面晶莹的镜子，镶满了翡翠和珠宝。
石观音，这个大漠上最可怕的女人此刻就站在这面美丽的宝镜前，痴痴的欣赏镜中的倒影，面颊上泛起了迷人的红晕。
“我回来了，你这几日可有想我么？”
她亲吻着镜中的倒影，柔声道：“谷中的弟子都死了，罂粟也被烧了，不过这都不要紧，只要你还陪着我就足够了。”
她光洁的肌肤透着淡粉色，每一寸身体的弧度，每一处凹陷，都在诱人发狂。
那玉像一样无暇的、曼妙的躯体贴合着镜面，女人见了也要动情的血脉喷张。
这样活色生香的场面，无论哪个男人见了，都会热血沸腾的，可楚留香的脸色却一下子就变了，后背一瞬间布满冷汗。
胡铁花更是震惊的揉了好几遍眼睛。
他二人目力极佳，看的清清楚楚，镜外的石观音面带春情、未着寸缕，而镜中的石观音，竟然还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裙！
姬冰雁冷峻的面孔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他大抵很多年都没有这样神色大变过，看起来十分僵硬，甚至是滑稽。
石观音美丽的眼眸中已经满是厉色。
任谁在和爱人耳鬓厮磨的时候，房中突然闯入几个男人，都是不会太高兴的。
更何况这些男人，还见到了“她”。
她的眼眸中射出了恶毒的光，温柔的语声冷的令人心惊，道：“楚留香，我本不想这么快就杀死你的，可你却总是挑战我的忍耐力，还见到我最隐蔽的秘密。”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是么？”
一点红的腰间寒光一闪，剑身已然出鞘一寸有余，如临大敌的凝视着石观音。
石观音神色淡漠，对他视若无睹，仿佛一位中原最有名的杀手，对她来说没有丝毫威胁力，像是随手就能击倒的幼童。
她冷冷的道：“一个不肯臣服于我的男人，本来不应该死的这样轻松，可是我即将入宫，已经没有耐心再去折磨你。”
楚留香心知，石观音已然对他们动了杀心，这一战避无可避，只能轻叹一声。
他无奈的摸了摸鼻子，意有所指的说道：“可惜，在下心愿未了，暂时还不想死，只能为自己的小命再挣扎一二了。”
任谁都看的出，楚留香看向身侧美人的目光，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炙热，那是一个男人，在看着心仪的女人的目光。
这个风流的浪子，哪怕这一生都不会停留在一个女人身边，可这样温柔和深情的眼神，哪怕只得到一瞬，也已经足够。
石观音的神情狰狞了一瞬，她冷哼一声，嫉妒、恶毒的视线几乎化作实质的刀锋，在十九身上缓缓转了一圈，语声轻柔的道：“你竟还活着，看来手段不简单。”
她的一举一动之间，已是杀意凛然。
十九微不可查的蹙了下眉，看向栖身镜中的镜姬，道：“你还未和她说明么。”
镜姬耳尖的红晕散去，掩好衣襟，幽幽的道：“抱歉，阿绮一直都是这样，一见面后就……总之，从不听我说些什么。”
4870胸腔怦怦跳，坚强道：“一见面后就什么？继续说，我不差这点时间！”
十九：“…………”
她和镜姬的交流旁若无人，更有一分常人所不能及的熟稔，石观音脸色铁青，愤怒的简直想把十九的心脏掏出来捏碎。
楚留香和姬冰雁等人更是神色各异。
胡铁花已经被这反常的一幕惊的头皮发麻，不敢相信镜中的倒影居然能够和人交谈，崩溃的道：“莫非是我眼花了么！”
楚留香苦笑着道：“恐怕不是。”
只因他突然想起，在姬冰雁的马车上他曾问过十九，为何非要到大沙漠里来。
她回答：“我丢了一样东西，偷了它的人不来找我，我只好亲自去找她了。”
“那是一面镜子，一面旁人看不见、就是看到，也大多会避之不及的镜子。”
楚留香神色复杂的看着镜中和石观音一般无二的镜姬，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这的确是一面价值连城的宝镜，偷了它的人，是沙漠中最可怕、最恶毒的女人，石观音。
普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见到镜中的美人，就是看到，也会因惊恐而避之不及。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欺瞒，只是他们太过于想当然，从未把她的话当真。

第23章 火焰化蝶（二十三）
一个专情的情场浪子，远比一个专情的老实男人更有魅力，更何况这个浪子还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楚留香。
石观音忽的改变了主意，她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楚留香的眼眸，柔声道：“楚留香，你该知道，有些天堂般的快乐，只有我这样成熟的女人才能给你，不是么？”
话中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哪怕她入宫为妃，做了皇后，也愿和他共度春宵。
这已是她对一个男人的最大的容忍。
楚留香却微微一笑，道：“在下虽爱美人，却也不是什么美人都下的去口。”
他的目光极为清澈、也极为坦荡，哪怕石观音未着寸缕，也绝不多看她一眼。
石观音眯起美目，她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语声却柔和的像江南的春风，幽幽的道：“我原想留你一条性命，叫你享尽世上男人不可抗拒的诱惑，可你却总是不识好歹，现在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她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但却不是向着楚留香，而是他身侧的十九。
楚留香心下一沉，身体先于思考，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护住了身侧的“明月”。
那又冷又艳的美人抬头看他，像是一尊没什么感情的玉像，她就淡淡的立在那儿，眸子清冷如月，竟半点都不曾波动。
哪怕在这种时候，她的神情仍是那么冷，冷的楚留香看不出是真的不在意，还是相信他所说过的“楚某誓死护你周全”。
楚留香心中失落叹息，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这恐怕不行，在下已答应过阿离姑娘，要将她完好无损的送出大漠，在这之前，我这条小命还是有些用处的。”
石观音嫣然一笑：“楚留香，难道你以为，你们还能活着离开我的山谷么？”
她春山一般的眉、星子一样的眸，乃至语声、躯体，正是一把杀人的温柔刀。
这把刀阴冷刺骨，对着谁，谁就会不自觉的打个寒颤，仿佛被恶鬼盯上一样。
楚留香眸中的笑意已消失了，他淡淡的道：“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能呢？”
话已至此，他和胡铁花、姬冰雁三人默契无比，竟在同一时刻飞身而出，合三角之势，向石观音闪电般的攻出了数招。
只因他们心知肚明，石观音的武功实在到了一种可怕的境界，令人不寒而栗。
江湖中号称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若和石观音动起手来，恐怕没有一个能支持二百招，想要胜过她，就必须攻其不备。
楚留香三人，已是江湖难寻的绝顶高手，更何况还有个剑出奇诡的一点红，可他们四人联手，不过片刻就落在了下风。
石观音飞身而起，那柔软的衣袖、柔软的手掌，此刻仿佛化作了坚不可摧的磐石，任他们如何出招，也伤不着她半分。
她的速度很快，快的比闪电、比雷声还要骇人，楚留香攻出一招，她竟已回了三招，甚至还有余力应付偷袭的一点红。
楚留香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只因在一个时辰之前，他实在想不出，一个人怎么能在一刹那间同时向四个人攻出数招。
短暂交手之后，石观音披着轻薄的白纱，又回到了那面仿佛拥有魔力的镜前。
她动人的眼波流转，盈盈的望着楚留香，道：“你还不认输么？你们四人加在一起，也绝接不下我的攻势，多说在二百招之内，你们就要败，败了，就要死。”
楚留香缓缓吐息，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在这一番交手之中，他实在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却还是坚持着道：“毕竟世事难料，夫人还是别把话说的太满为好。”
石观音笑了，那轻柔的呢喃仿佛响在楚留香耳畔，诱人的气息，好像吹拂在他的皮肤上，道：“你莫非真想为她去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又闪电似的攻出了十几招，身形鬼魅一样缥缈，不可捉摸。
楚留香苦笑了一声，他早已维持不住云淡风轻的神情，石观音的招数，让他几乎不敢招架、不敢闪避，实在苦不堪言。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如此狼狈。
那诡秒多变的武功，竟是他从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每一招都轻盈的像在掌中起舞，将杀机掩藏在美丽之下，一不这留神就要在那翩跹的舞蹈下送了性命。
这样下去，他们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这二人动起手来招招凶险，胡铁花虽无余力，却还是向石观音讥讽道：“楚留香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这老妖婆早已算不得美人，自然没人肯为你死！”
他这几句话误打误撞，将石观音气得不轻，楚留香的状况竟也稍缓和了一点。
胡铁花一句比一句恶毒，又道：“龟兹王要是知道，自己的王妃竟是这么个又老又丑的毒妇假扮，恐怕会吐出来了！”
清幽的秘室之中，气氛剑拔弩张。
石观音冷冷的看着他，胸口、耳尖处洁白的肌肤气的发红，道：“我真该缝上你这张嘴，当初就不应留下你的性命。”
她的话音未落，那美丽的躯体跳舞似的轻轻一转，就从那面宝镜前消失了，在下一个瞬间，忽的出现在了胡铁花面前。
那只雪白柔软的手掌，如同魔鬼的利爪一样，缓缓按向他的心脏，它的速度分明并不快，却让人头皮发麻、避无可避。
胡铁花急忙闪身后退，可又如何避得过石观音这盛怒之下、绝无虚发的一招？
石观音凌厉的掌风近在咫尺，已然封锁了胡铁花周身空处，逼他硬接这一掌。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心口，胡铁花的脸色苍白，早就笑不出来，他的两位好友更是神色焦急，飞似的闪身过来想要帮忙。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股冷香传气来，一只美丽的手也伸了过来，指尖是冰雪似的白，轻轻握住了石观音的手腕。
石观音这攻势骇人的一招，硬生生被扼住，气势也在一瞬间消弭于无形之中。
胡铁花怔怔的扭过头，鼻腔里全是清冷到微不可闻的香气，而接下了石观音这一掌的，正是始终不曾有所动作的十九。
楚留香亦在心中微微一叹，他此生最可怕的对手近在咫尺，也是他入江湖之后距离死亡最近的一刻，可就在这种时候，他竟还遗憾自己嗅不到美人衣间的冷香。
她的发丝、眼睫都是雪色的，眼眸却是像火一样炙热的颜色，那绝色的容光近在咫尺，几乎听得到她清浅的呼吸声，这样的距离，让胡铁花窘迫的快无法呼吸。
那清冷的语声就在他耳畔响起，淡淡的、却笃定的道：“你错了，他不会死。”
她的足下，竟缓缓燃起了浅金色的火焰，一只又一只柔美、梦幻的蝶自火焰中振翼而飞，挣脱尘网，它们绕过她纤细的足踝、修长的双腿，又重归于火焰之中。
蝴蝶、美人，这是何等绝美、绮丽的场景，哪怕是楚留香和一点红也忍不住屏吸，迷蒙的望着这令人怦然心动的一幕。
石观音笑不出来了，她雪白的腕上已经淤青一片，可想而知，为了挣脱那只看似“柔弱”的手掌，她到底费了多少力气。
“你竟也不是人类，难怪、难怪！”
她忽的明白了什么，回到那面晶莹华美的宝镜前，不可置信的对镜姬道：“我知道了，你竟认得她！你是我的倒影，是我的爱人，怎么会有在我之外的记忆？”
镜姬凄楚一笑。
她似幽似怨的望了石观音一眼，柔声道：“你总是不肯听我讲话，莫非就是认定我只是一道影子，不能同你交流么。”
石观音脸色铁青，身躯开始颤抖了。
早在镜姬出现之前，她就已经爱上镜中的自己，时常与她说话，哪怕影子突然给了她回应，也只当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哪能想到这世上真有活着的影子呢？
她柔情似水的目光消失了，神色也狰狞起来，仿佛被戳中伤口的母豹子，甚至像个泼妇一样，怒声道：“你们都要死。”
说罢，石观音飞身而起，闪电似的冲向了楚留香，出招狠绝如生死相搏，再不留手，发誓要将他永远埋葬在山谷之中。
楚留香避无可避，却也无需躲避。
只因石观音的速度虽快，却快不过他足下飞速蔓延的烈火，那滔天的火焰和热浪仿佛可以将沙漠烧融，却又温暖的如同母亲的怀抱，甚至都没有伤到他的衣角。
在这无穷无尽的火光之中，他终于见着了阿离的舞蹈，那是死亡与重生之舞。
楚留香轻轻的叹息了一声：“阿离。”
火光中的，是何等美丽的女人、何等曼妙的舞姿，蝴蝶也不如她轻盈，霜雪也没有她清艳，她的双手、下颌所抬起的每一寸弧度，都令人目眩神迷、心驰神荡。
胡铁花已经无法眨眼了，他似乎都忘记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忍不住生出了男人都有的、失此佳人的怅然。
纤细的腰肢、雪色的足踝，翩翩飞舞的赤蝶……她的眼神那么悲伤、悲伤的仿佛与世隔绝，足尖却踏在火焰之上，温柔的舞动着那曼妙的身躯，如同献祭的神女。
不要说胡铁花，就是姬冰雁和一点红也无法移开眼睛，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这人世间不应存在的绝色红颜，柔软的指尖划过了石观音的面庞，仿佛在对情人呢喃低语，令楚留香也不由心生艳羡。
哪怕这一舞看过就会死，楚留香也绝不后悔，只因这样瑰丽、梦幻的美，早已超越了人的想象，为此付出生命也值得。
在这美丽的火光中，石观音消失了。
在火焰之中，她的身体感受不到任何痛苦，精神却仿佛沉入了漆黑的深海，她的指尖像有火星落了上去，溅起大片的火蝶，火蝶冲入云霄，而石观音也不见了。
一面小小的宝镜掉落在地面上，镜面镶嵌着一小片美丽的妖灵，在半空中停留一瞬，便化作一道流光映入了镜面之中。
镜姬终于从镜中脱身而出，她的容貌已不再是石观音的模样，而是一张更加美艳、更加妖娆的面孔，眼眸中带着泪光。
她向十九微微一笑，而后捧起那面被石观音时刻带在身边的小镜，吻在了冰冷的镜面上，柔声道：“阿绮，我要走啦。”

第24章 白蛇美人（一）
兰州，姬府。
姬冰雁侧卧在一张软榻上，阳光穿过竹帘的缝隙，在他身旁投下一小片阴影。
两个美人儿侍奉在他左右，一只纤纤玉手伸过来，捏着一颗葡萄喂进了他的口中，又有一方白帕接着他吐出的葡萄籽。
夏日里能吃到冰镇的葡萄、蜜瓜，最会享受的王孙公子，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无奈道：“难道你就非要在我和小胡面前如此享受么？”
胡铁花眼不见为净，道：“他就是故意的，别人常说情场得意、商场失意，我看这死公鸡近期必会破费一大笔银子。”
姬冰雁抬起身，喝了一杯冰冰凉凉的梅子茶，道：“莫非你情场失意，商场就很得意么？离人阁的入阁费用都要五十两银子，你只要能拿出十两，就算我输。”
胡铁花：“………”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提到离人阁，他郁闷的往姬冰雁身边一躺，还蹭了一口冰镇葡萄，道：“我真不知道，阿离姑娘做什么还回青楼去。”
大漠一别，如今已经数日有余，那火光中白衣裳的美人儿，就像是一场绮丽的梦，那惊鸿一舞之后，已无人还能言语。
任谁也说不出话来，这色甲天下的美人，在大漠黄沙的身处，献出这样华美而瑰丽的一舞，谁又能不为她失魂落魄呢？
姬冰雁却道：“她无处可去，不回离人阁，莫非跟着你在酒馆餐风露宿么！”
他这话可半点没说错，胡铁花居无定所、平日又不修边幅，恨不得时刻都喝的醉醺醺的，实在不适合去照顾一个女人。
被好友戳了肺管子，胡铁花有点莫名的郁闷，道：“这话说的对，我得在兰州买个房子，看你生活的这么惬意，我竟觉得被一个女人拴在什么地方也还不错。”
姬冰雁凉凉的道：“那这个女人，怕是只有阿离姑娘才行，否则么，呵呵。”
胡铁花：“…………”
被他这么调侃，胡铁花也忍不住有点窘迫，道：“那我也要有银子给阿离姑娘赎身才行，她这样大的本事，也不知初来中原，被那老鸨怎样哄骗，这才进了……”
他说不下去了，只因他觉得“青楼”二字，已是对那明月似的美人极大的侮辱。
姬冰雁见他眼中有担忧之意，淡淡的道：“她若是想离开，谁又能拦得住她？”
胡铁花又不说话了，自己生闷气。
楚留香轻轻一叹，道：“我见东瀛的志怪夜谈之中，妖怪十分注重与人类的结缘，离人阁既是阿离栖身之所，她定然不会不告而别，不如我们前去一探究竟。”
姬冰雁又道：“恐怕一探究竟是假，一睹美人芳容、以解相思之苦才是真。”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你既如此了解我，也该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姬冰雁“哼”了一声，从衣袖中抽出一叠银票，道：“七千万两，你和胡铁花若再得不到美人芳心，我也没有法子了。”
一个时辰的歌舞就要五万两的美人，她的赎身价格又会是多么的骇人听闻呢？
三个时辰之后，在灯火通明、客绎不绝的离人阁里，楚留香等人得到了答案。
“无论是谁，只要在今夜的灯会上答对问题，就能将阿离姑娘带出离人阁！”
伶俐的小厮眉开眼笑，眼中却出现了憧憬的神色：“阿离姑娘这样的美人，果然心性高洁，不慕钱财这等身外之物。”
又有一富商同三五好友走近，感慨的道：“若有哪个男人能够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哪怕只一晚，也真是死都甘愿了。”
爱美之心，本是人之常情，可楚留香听到这几人的谈话，却无端觉得有些不舒服，连带着看过去的神色也冷淡了几分。
这时，有人问道：“小哥儿，什么女人有这么美丽？别是唬人的吧，咱们从远处跋山涉水的过来，莫是个花楼噱头！”
小厮抬了抬下巴，道：“客官，这楼阁中的客人都是为那阿离姑娘而来，其中不乏京中权贵，富甲巨商，便是武功高强的大侠也有数十，莫非他们也不做数？”
他气呼呼的哼了一声，道：“阿离姑娘自与旁人不同，其他女人怎么能够和她相比，此次灯会，花妈妈几番恳求，她都不肯稍微松一松口，未必看得上你呢。”
说罢，又有几个小厮过来，将其他客人引到一处尤为宽敞的大堂，取出一只红木小箱，里头装着不少卷起的长长纸条。
花妈妈扭着腰身上去，装模作样的抹了抹眼泪，道：“咱们阿离并非寻常烟花女子，她要走，妈妈我是拦不住的，此处准备了问题数百，各位自取便是，只要能答上一个，就可以将我的好女儿带走。”
这话一出，那红木小箱顿时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若非在场抽取题目之人俱是身份飞凡，指不定会为张纸条大打出手。
三两个粉衣裳的小姑娘笑吟吟的拖着一只银盘，将纸条盛在其中，分发给大堂内望眼欲穿的男人、女人、少年和老者。
不一会儿，银盘上的纸条已然分发的寥寥无几，在场的男人们瞪着眼，对上头的问题冥思苦想，额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我们也去取一只纸条，看看是什么问题这样晦涩。”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圆圆脸蛋儿的小姑娘哒哒哒的跑过来，眼眸亮晶晶的望着他，好奇的道：“你、你是刘向先生吗？”
楚留香思绪一转，竟然没有否认，温声道：“在下正是刘向，姑娘有什么事？”
小姑娘摊开手掌，将一只没什么特别之处的纸条交给他，笑吟吟的道：“那就是啦，这是阿离姐姐给你的，她说堂上最好看的那个人就是你，果然没有说错。”
说完，很怕被人发现似的跑开了。
胡铁花很悲愤：“我长得不好看吗？”
他特意刮了自己的胡茬，换了一套赭石色的劲装，看着倒也十分英俊，只是贪凉扯开了小半衣襟，小姑娘压根没看他。
楚留香拿着纸条，还未展开看一看上面写了什么问题，身侧靠近了一个熟人。
正是“潇湘剑客”魏子云，他为圣上办差，自然也参加了灯会，取了一只纸条。
见到楚留香，他痛苦的脸色终于缓解了些许，说道：“香帅竟也有如此雅兴。”
楚留香见他想的脸都白了，不由有些好奇，魏子云在江湖成名已久，又被皇宫大内招揽，是什么问题竟让他如此为难。
魏子云苦笑了一声，也不扭捏，径直将纸条递给了楚留香，道：“我看堂兄九成的人都没有希望了，也不知这位阿离姑娘如何出的题目，我瞧着就像看天书。”
楚留香打开字条一看，白纸上写着一行飘逸的楷书，似乎不是阿离的字体，内容是：“上联，奇变偶不变，请对下联。”
楚留香：“…………”什么？
魏子云幽幽道：“我和数人交换了题目，这已是最简单的一道，剩下的什么费马猜想、四色猜想和哥德巴赫猜想，更是看不懂，当朝状元也不见能答得上来。”
楚留香苦笑了一声，送走了魏子云。
他静静立了片刻，展开手中的纸条，纸上书：“花朵是否都为悦人眼目而生？”
楚留香心中忽的涌过了一股奇特的暖流，让他的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他甚至没有发觉，自己已经不自觉的微笑起来。
胡铁花狐疑的道：“纸上写了什么？”
楚留香笑而不语，而后悠悠道：“恐怕今夜的灯会，是由在下拔得头筹了。”
&#183;
半月之后。
这是一只寻常的小舟，寻常的不能再寻常，若说真有不同之处，就是它的船舱似乎大了一点，吃水的深度也浅了一点。
可小舟上，分分明明的立着四个举世难见、各有千秋的美人，坐在最边上的那一个，更是容光绝世，如月中仙子临尘。
简直不可思议，是什么人，能将这四位美丽的女人聚在一只简单的小舟上呢？
可惜，被这四个美人围绕的楚留香却称不上惬意，他甚至是有些莫名的狼狈。
苏蓉蓉、宋甜儿、李红袖，他的三位红颜知己皆早已倾心于他，身为一个久经情场的男人，楚留香又怎么会没有察觉？
因此，在他将阿离带回小舟的时候，气氛就有一点尴尬了，楚留香虽然自认问心无愧，此刻却也忍不住有些淡淡愧意。
宋甜儿、李红袖，包括最善解人意的苏蓉蓉，她们都对阿离有些轻微的排斥。
尴尬之余，楚留香又十分想要叹息。
只因他所倾心的“明月”，对他实在别无他意，反倒是对着他的三位红颜知己，还能稍微缓和神色，这点着实叫人郁闷。
而最郁闷的，莫过于阿离的辞行。
在五日之前，她便提出要回东瀛，因而小舟行驶在了海上，天色也已然漆黑。
楚留香终于忍不住道：“阿离姑娘，中原莫非就没有什么值得你留下来么？”
阿离望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迷雾：“香帅是说自己么？”
楚留香并未回答，她的神色却柔和了一些，道：“我心中已将香帅当做朋友，可却不能为你抛却故乡，香帅不也一样，不会为我离开中原，从此久居东瀛么？”
楚留香苦笑道：“是，你说的不错。”
他的确不能离开中原，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从此久居东瀛，因为他是楚留香。
夜色已深，星光初上，小舟上似乎洒满了柔和的光，海面上美得人流连忘返。
她轻轻的道：“我要走了。”
楚留香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你并非常人，手段亦是我等所不能及。”
阿离微微一笑，道：“你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妖怪，对么？我早对你说过。”
她站起身来，盈盈的立在船头上，像一只轻盈的蝶，海面上忽的亮起了一束火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乃至成百上千，在一瞬间就点亮了整个漆黑的海面。
“你不是说，自己曾听说过大妖怪不知火的传说么，莫非就没有猜到是我？”
她看向楚留香的目光，从未这样的温柔过，嗓音悦耳的像是在唱和歌，指尖划过半空的弧度，也曼妙的让人怦然心动。
楚留香的嗓音干涩，道：“阿离……”
他说不出话来了，因为那又冷又艳的美人，正在跳一只温柔的舞蹈，不同于沙漠之中的杀机四伏，温柔的让他想落泪。
那温暖的、柔软的手指，轻轻掠过他耳边的发丝，有个美妙的语声在他耳边缓缓吐出气息，淡淡道：“你……味道很好。”
一双手遮着他的眼眸，又放开了。
明月之下，她化作了漫天的火蝶。
&#183;
穿管局。
十九把镜姬送回了妖灵管理部门，痛痛快快的花血本下馆子吃了一顿毛血旺。
德古拉伯爵在上，让一只吸血鬼两个月不吃毛血旺，不仅会被认为是在虐待新生吸血鬼，还要向全体非人类种族谢罪！
“有点可惜，没尝到气运之子，闻起来好有食欲，尤其是苏蓉蓉和宋甜儿。”
十九叹了口气，羡慕道：“楚留香真是人生赢家，她们怎么什么都会……但凡分给我一个，我也不会活成这个糙汉样。”
4870眼含热泪的看着宿主身上的工字背心沙滩裤，一时之间实在难以直视，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么不修边幅的吸血鬼。
系统琢磨了一下：“再接个任务？”
它跑前跑后忙了半个下午，越发想念不知火的盛世美颜，哪怕知道壳子里的宿主在重温情深深雨蒙蒙呢，总比撸串好。
十九其实是不太在意形象的，不过等她吃完毛血旺，回到冷冰冰的公寓里，猛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有六百多年的房贷……
十九果断道：“接，为了钱，为了还完六百二十七年的房贷，我无所不能。”
于是4870光速给宿主接了新任务！
确切的说，是前台小姐姐特意叮嘱要交给十九的，因为又有一位丢失的妖灵在小世界发现了踪迹，这个任务正适合她。
“十九号维修员，抱歉打扰了你任务后的休假，不过事态紧急，还是需要你提前结束精神调整，前往小世界做任务。”
前台小姐姐柔和的声音在耳边的通讯器中传来，道：“科研组已经为你准备了SR清姬作为任务式神，请前往前台领取封印符咒，以及本次维修任务奖金翻倍。”
十九：“没问题，我可以！”
按理来说，使用过SSR之后都会留下一定程度的后遗症，不应该立刻进行下一次任务，不过吸血鬼的种族精神值远超其他物种，再承受一个SR完全没有压力。
不一会儿，维修任务邮件发过来了。
十九点开附件资料，发觉丢失的妖灵名为蝠翼，根据科研组观测到的信息，它似乎在穿梭时空中遇到了什么意外，落在了七侠五义世界，而后气息突然微弱下来。
换做其他系统和维修员，任务恐怕会十分棘手，不过十九是只吸血鬼，生活习性和喜欢和蝠翼所化的少女有许多相似。
就算蝠翼有所伪装，她发现妖灵真身的几率，也会比其他的维修员更多一些。
接受完任务，十九带着4870去前台领取封印符咒，和“神秘的符咒”不同，封印符咒是已经确定的式神封入符纸的一缕妖气，解开封印就会化作那位式神的分身。
简单来说，可以氪金，不用拼欧气。
任务者带着翻倍奖金的期待，将封印符咒投入卡池，下一秒，绘有玄奥纹路的宝蓝色符咒崩散成无数璀璨的金色微芒。
十九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召唤阵。
朦胧的烟雾下，一条修长的、雪白的蛇尾缓缓舒展，光滑而晶莹的鳞片在微光下熠熠生辉，一个经霜尤艳、遇雪更清的美人儿睁开天青色的眸子，淡淡望过来。
她很白，却并非病态的苍白，而是玉似的莹白，也很美，每一寸肌肤都毫无瑕疵，如玉像一般温润有光，雪青色的广袖之下，十指纤纤，身躯曼妙、柔若无骨。
这是一条雪白、“羸弱”的蛇美人。
她的容色已是绝美，更有一种妖异而清冷的妩媚，那是妖的诡美、蛇的冷血和女人的妩媚，是男人梦想中的绮丽生物。
4870：“…………”
4870都他妈被惊呆了，大喊道：“是你，白素贞！”
清姬目光幽幽，眼下隐约浮现出两片雪色的蛇鳞，而后又立刻消失不见，温顺的立在十九身侧，显然并没有自我意识。
4870：“这、这抻直了得多长啊……”
“应该是建模组出的新皮肤吧。”
十九比它有脑子，立刻想到了关键的一点，她凝视着清姬雪白的蛇尾，镇定的道：“所以我该怎么适应海陆空交通方式的转变呢？4870，清姬有其他形态吗？”
一只吸血鬼，第一个任务的身体是不知火，没了蝠翼，只能靠腿走路，第二个任务就更神奇了，连腿都没了，她得爬。
4870挺胸抬头，说道：“没事，我在建模组有人，你想要什么形态都有，别说是变蛇变人了，人身蛇脑袋也没问题！”
“…………谢谢，不过还是不用了。”
十九相信系统的审美，但是不相信它将将六十分的建模专业课，她看了一眼时间，催促道：“先开时空门，定位准点，顺便预约下个任务的心理辅导。”
4870愤怒的暗示道：“你就是求我！把尾巴给我rua，我也是不会原谅你的！”
十九半个字都没听到，她闭着眼睛开启式神融合，而后径直踏入了时空门。

第25章 白蛇美人（二）
宋朝，嘉祐三年五月。
天色未黑，申时的梆子敲过两遍，当街的小贩手脚麻利的收摊，商铺也早早打烊关门，偌大一个益州，竟冷清了下来。
展昭拦住一位手脚慢些的大爷，先给了一小块银子，这才道：“老人家，怎么这么早就收摊了，城里不摆夜市的吗？”
老头儿瞎了一只眼，却还看得清楚，见这年轻人姿容俊美、器宇轩昂，目光温和如三月春风，看着不像恶人，这才推了银子，道：“小后生恐怕不是本地人吧？”
展昭微微一笑，道：“不错，在下同家父远居开封，此番前往益州乃是来拜会叔父，见到城中冷清，故而有此一问。”
他确实并非孤身一人，身后十尺不到还有两位中年男子，一人白面微须、温润如玉，看着像个账房先生，而另一人则是肤色微黑、浓眉长须，瞧着也一身正气。
老头儿没多怀疑，独眼里露出向往的神色，感慨道：“开封好啊，有包大人坐镇，小老儿若不是身子骨经不住，也想去开封看看，总好过在益州担惊受怕的。”
说到这里，他裹紧了陈旧的衣裳，剧烈的咳嗽了两声，看起来似乎染了风寒。
展昭为他顺了顺气，扶着老头儿在路边坐下，又道：“老人家，可否告知益州到底出了什么事？在下和家父初来乍到，看城内人心惶惶，心中不由有些忐忑。”
说罢，他微微蹙眉，目露担忧之色，看向那肤色微黑、浓眉长须的中年男子。
老头儿犹豫了一下，到底抵不过他一片孝心，道：“年轻人，你过几日拜会过叔父，便早些离开益州罢，这里出了个吃人的妖怪，已经失踪数百个年轻少女、壮实儿郎了，实在不是什么人待的地方。”
展昭心中一沉，道：“老人家，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上哪里会有妖怪呢？”
老头儿咳嗽了两声，颤抖的手抓住了展昭的袖口，叮嘱道：“后生别不信，这都是小老儿亲眼所见，当官的不让说，咱们本也不敢讲，可憋在心里实在难受。”
他压低嗓音，颤声道：“失踪的人，有些在月前寻回了尸骨，小老儿曾帮着乡邻入殓过一个闺女，小女孩儿生前如花似玉、枝头花骨朵似的漂亮，如今躺在棺材里，就剩下一张人皮并一副骨头架子，血肉消失了，脖子上还有个牙印，实在骇人的很，若不是妖怪作祟，怎么会如此？”
展昭皱了下眉，奇怪道：“牙印？”
小老头儿哆嗦了两下，也不在路边坐着了，这益州城，天一黑就开始吹阴风，他这半瞎若遇上妖怪，哪里还能跑的了？
他看了眼算不上早的天色，忙不迭的爬了起来，对展昭道：“后生，你们年轻人胆子大，小老儿是劝不动你了，总之天黑之后，千万别在城外逗留，城内虽算不上安全，多少也有官兵……唉，小心罢。”
说罢，一溜烟的拐进角落里不见了。
展昭指尖一动，那块碎银已弹入小老头儿的袖袍，哪怕对方听不到，他也低声道了句谢，回到不远处等待的二人身边。
那白面微须、温润如玉的账房先生和友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沉声道：“展护卫可有什么发现？”
展昭道：“包大人，公孙先生，情况似乎比益州官员上报的还要严重一些。”
肤色微黑、浓眉长须的中年男子一捋下颌美髯，似乎已有准备，说道：“哦？”
这二人正是开封府尹包拯和公孙策。
开封气象宏伟、平广四达，又有包青天坐镇，一派安宁祥和之色，千里之外的益州却发生了几件大案，一时人心惶惶。
官员担忧政绩、上瞒下效，直至牵扯到相邻三州，这才上报京城，官家初闻此案、勃然大怒，将其交给了包拯，命其前往益州解决“失踪案”后，再任枢密副使。
因而这三人才乔装打扮，前来益州。
展昭先将所得情报告知，又道：“据百姓所言，城中失踪人数已达数百，有些人家甚至寻回了尸首，死状很是惨烈。”
公孙策微微蹙眉，道：“益州官员交上来的公文中，似乎有所隐瞒，并未提到已寻回部分尸首，以及尸体上的牙印。”
“波及三州、牵涉数百人的大案，若是如实上报，不知多少人要摘乌纱帽。”
包拯目光深沉，悠悠道：“益州距离开封有千里之遥，上瞒下效已成官风，你我若不乔装打扮，先行前来探听真相，破案必会受到阻力，会为我等徒增难度。”
水至清则无鱼，清官未必是好官，好官也未必是清官，二者平衡互相掣肘，若不过分，官家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次大案牵扯三州，上千条人命，人心惶惶不安，官家下令彻查，再有不识好歹的家伙，恐怕掉的就不只是乌纱帽了。
&#183;
天色不早，益州城内似乎也算不上安全，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又是手无缚“猫”之力的文人，展昭先去附近找了一家客栈。
这个时辰还开着的客栈，几条街上似乎就这么一家，门口挂着大红灯笼，木桌木椅、麻利的小二，看着也没什么特别。
唯一不同的是，店里养了好几只猫。
他们一进门，蹲在桌子上的黑猫警觉的跳了下来，冲着他们“喵”了一声，然后哒哒哒的跑过来，用身子去蹭展昭裤腿。
公孙策微微一笑，饶有兴味的抱起一只大橘，修长的手指熟门熟路的撸上它毛乎乎的肚皮，低声道：“展护卫不愧御猫之名号，等闲猫儿见了你都要亲近些。”
“公孙先生，你就不要调侃我了。”
展昭苦笑了一声，七八只猫儿挂在他的身上，娇气的喵喵叫，这些柔弱可爱的小家伙儿，见这棵“人形大树”如此温柔纵容，甚至还调皮的伸爪去抓挠他的巨阙。
老板娘是个抱着白猫的年轻女人，约摸有二十七八岁，脸色很差，梳着已婚妇人的发式，正目光盈盈的看着展昭几人。
“天色已晚，几位客官是要住店吗？”
老板娘的目光落在展昭身上，讶异的望了一眼他腰间的佩剑，道：“益州少有外来人，客房多余的很，几位若是住下的时日多了，妾身说不准还能打个折扣。”
她生的很是娇美动人，乌压压的鬓发上簪着一朵白花，衣裳简单素净，神色凄婉疲惫，双眸尤带泪痕，似乎还在孝期。
因而，哪怕这位风姿绰约的老板娘看来的目光奇特了一些，展昭也没有多想。
他问过包拯之后，点了几个小菜，取出一锭银子，道：“劳烦来三间上房，半个时辰后再送热水，老板娘怎么称呼？“
老板娘收了银子，命小二和厨子先去准备热水饭食，这才摸着那只白猫柔软的皮毛，答道：“不敢当，妾身夫家姓兰。”
白猫伸了个懒腰，“喵呜”叫了一声。
展昭这才发现，这只猫似乎和店内其他的猫有所不同，它的体型更大，两颗牙齿更尖，皮毛也格外柔软、光滑，像是上好的缎子，简直就是一只幼年的小豹子。
他称赞道：“兰夫人这猫养得很好。”
这话不假，这只白猫始终懒洋洋的趴在老板娘怀里，耳尖却不时抖动，暗红色眼眸高傲又凶悍，一看就不是温顺的主。
最奇怪的是，它还穿着一件小衣服。
老板娘勉强的笑了一下，搂着白猫的脖颈摸了摸毛，道：“妾身不懂这个，猫儿从前都是亡夫喂养，如今也不过喂些寻常食物，许是吃的胖些，看起来健康。”
说罢，她垂下眼眸，细声细气的吩咐了小二几句，便抱着那只猫儿上楼去了。
展昭回到桌前坐下，给包拯和公孙策倒了杯清茶，道：“这益州城属实奇怪，我在开封也从未见过这样凶悍的猫儿。”
包拯笑道：“展护卫，这可不一定。”
公孙策亦是微微一笑，这样简陋的粗茶送入口中，也能让他心神安宁，他目光温和，问道：“那猫儿有什么特殊之处？”
展昭放下茶杯，道：“我曾见过乡下的猎户，他们用生肉喂猫，带猫儿去林中捕食，长此以往，这猫的四肢、身体所蕴含的力量，几乎就不下于一个少年人了，而老板娘那只白猫，竟比那还强悍些。”
若是生死相搏，这猫的爪子、牙齿，力量和速度，甚至可以杀死一个成年人。
不过一个丧夫、还独自支撑一间客栈的柔弱女人，养这样一只凶悍的猫儿似乎也说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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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之后，小二送来了热水。
“客官，您的热水来了！”
小二手脚麻利的带上门，道：“您要有事吩咐就喊一声，咱们就睡在大堂里，有点动静就能听见，想做什么都方便。”
说完，他又提醒道：“客官是外地人吧？等会儿打了梆子，咱们店里就打烊了，客官千万不要出去，虽说城里有官兵巡逻，但也不怎么太平，昨个儿王员外家还丢了个小闺女，哭的人听着都揪心。”
“多谢提醒，小二哥还真是热心肠。”
展昭微微一笑，从容的道了谢，给了赏钱，有些不经意的道：“说起来有些奇怪，做吃食、住店的地方不是大多不准猫狗进来么，怎么店里还养了这么多猫？”
小二为难的掂了掂赏钱，道：“我这做下人的，原本不应该这样多嘴，不过既然咱们拿了您的钱，就得办好事儿，几个小问题还唯唯诺诺的，实在不算男人。”
他压低声音，小声道：“其实主要是怕老板娘伤心，店里原本只养了一只，是老板和老板娘的定情信物，后来老板失踪了，老板娘就又买了十几只猫回来，祖宗似的供着，那只白猫更是大爷，谁碰……”
他话没说完，窗外突然“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大鸟慌不择路的撞上了木窗。
小二吓得脸色惨白：“救、救命！”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从窗口渗了进来，像是蛇的吐息、蝙蝠的血液，危险而又嗜血，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展昭心中隐约觉得不对，又想到益州城风风雨雨的传闻，猛然警觉起来，应付了小二几句之后，立刻起身到窗边查看。
他掀开一道窗缝，发觉下方的街上正有一队身着铠甲的官兵举着火把，急匆匆的穿过路口，下令道：“继续追，江大人的女儿还在它手上，千万别让它跑了！”
展昭来不及多想，立刻翻窗而出，纵身一跃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不慢，可出了益州城后，那股阴冷的气息彻底隐匿，不见半点踪迹。
展昭皱了下眉，心知自己的速度追不上贼人，只能将长靴在枝头一点，停了下来，宝蓝色的劲装依旧平整，并不凌乱。
此时夜幕之上，星光点点。
益州城外从前常有行人经过，几乎不见野兽踪迹，本该是万籁俱寂的，可树下却似乎有什么东西爬过地面，沙沙的响。
那绝不是什么小小的蛇虫鼠蚁，只听声音就可以判断出，它的体型绝不算小。
展昭心中提起戒备，屏住呼吸，他的动作很轻，轻的不会发出一点声音，也很慢，慢的带不起一丝微风，就是再警觉的猎物，此刻也绝对察觉不到他要做什么。
他像一只轻盈的宝蓝色飞鸟，分开细密的枝叶，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地面。
月光洒落在地面上，有个玉像似的美人抬起眼眸望了过来，雪色的肌肤、凌乱的衣裳……展昭的动作忽的一顿。
他的耳尖红了。

第26章 白蛇美人（三）
一个女人……一个比月色更美、比雪色更冷的女人，为何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外？
展昭怔怔的望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耳尖和脸颊浮上了薄红。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女人呢？
在拨开树枝的那一刹那，他已做好心理准备，在这样荒凉的城外，蛇虫鼠蚁、甚至是恶贯满盈的贼人，都有可能出没。
可万万没有想到，映入眼帘的，竟会是一个经霜尤艳、遇雪更清的绝色美人。
展昭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纵身跃下枝头，在见着他的那一刻，美人下意识的靠近了一点，又淡淡的垂下雪色的眼睫。
她伏在一片柔软的草丛之中，柔软的发丝铺了一地，双肩的肌肤在月色下莹润有光，洁白的衣裙有些凌乱的拖到身后。
不过衣裙还算完好，并不狼狈，看起来只是受了惊吓，似乎并未遭贼人欺辱。
展昭心中叹息，长靴踏在柔软青翠的草叶上，不想吓到这个似乎已经开始草木皆兵的美人，温声问道：“是江小姐吗？”
下一刻，他听到了一个世上最美妙的语声，清冷动人，如盛夏之中饮了一碗碎冰梅子汤，就是女人也忍不住心尖一颤。
“你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很冷，如不可捉摸的云雾。
不知为何，展昭心上猛的一跳，但却并非一个男子对美丽女子的心动，而是惊叹，是生而为人，对“绝色之美”的惊叹。
他在为官之前，也曾走南闯北，花魁娘子、红妆侠女不知见过几多，可她们加起来，也不及这位姑娘万分之一的容姿。
展昭不敢再看她，连忙解开宝蓝色的外衫，远远的披落她肩头，道：“姑娘还有余力吗？此处距益州有十余里，我……”
那玉像似的美人儿垂着眸，琼鼻凑去嗅了嗅，并不柔软的男子长衫，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熏香，只有干净的皂荚香气。
这个举动，对一个还未定亲、也没有心仪之人的男子而言，着实过于亲密了。
于是展昭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里。
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解释道：“在下昨日刚刚洗过衣衫，应当并无异味……”
他话未说完，美人已淡漠的别过头去不肯看他，道：“你走远些，不要看我。”
话虽这么说，眼睫却不安的一颤。
展昭有些尴尬，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这话不太妥当，这位姑娘若有余力起身，又怎么会在男子面前如此不雅的伏在地上。
想必她也是被贼人掳出城外的，因担忧女儿家的清誉，故而不敢让男子靠近。
想到这里，展昭心中不由轻轻一叹。
他的眼眸清澈而温润，一边试探性的靠近，一边斟酌着语言，安抚道：“姑娘放心，将你送回城中之后，今日之事展某必定守口如瓶，绝不让姑娘清誉受损。”
“我不去城中，你也不要过来。”
美人淡淡的望着他，天青色的眸子里冰冷一片，道：“你过来，我就杀了你。”
她大抵只会这一句威胁人的话了，却不知自己的指尖已捏的发白，很是紧张。
展昭无奈的叹了口气，白净的耳根有些红，道：“抱歉，展某恐怕要得罪了。”
更深露重，草地寒凉，对女子身体恐怕多有损伤，况且一位柔弱的姑娘，也不可能自己行过十余里远途，回到益州城。
他方走走近些许，突然停下脚步，只因这时树静风止，在他耳边，却又突然传来了那如同蛇腹爬过草丛的“沙沙”声响。
仔细一听，竟是从那美人身后传来。
展昭心中一惊，已经来不及多想，一个闪身，疾步行至它面前，先行展臂将人搂在怀中，腰侧巨阙已然出鞘一寸有余！
怀中的美人颤了颤，似乎没有想到他竟会如此失礼，一时之间甚至没有反抗。
于是展昭终于看清了，那沙沙滑过草丛的，竟一条修长的、雪白的蛇尾，每一片鳞片都光滑而晶莹，在月下熠熠生辉。
这条绮丽、梦幻的蛇尾，在一片洁白的衣裙下缓缓舒展，在他看过去的时候甚至羞涩的蜷了一下，每一寸弧度都柔软的令人惊叹，像是文人墨客臆想中的存在。
而这条蛇尾的主人，此刻正被展昭搂在怀中，她柔软的、冰冷的躯体依偎着他结实的手臂，目光盈盈的向他望了过来。
展昭身躯僵硬，像是被人在腊月泼了一盆冷水，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凉透了。
美人的面孔，雪白的蛇尾……这看似毫不相干的二者，猝不及防的在他面前合二为一，干脆利落的切断了展护卫脑海中一根名为——“子不语怪力乱神”的理智线。
他的喉咙干涩，道：“你、你………”
软，实在是太软了，怀抱里这具曼妙的躯体柔若无骨，软到他面红耳赤，仿佛轻轻用力，就会留下什么不该有的痕迹。
可是展昭却半点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这具柔软的躯体，同样也冷的令人心惊胆战，如同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世人常言包大人“日审阳、夜审阴”，可事实如何展昭心知肚明，那是百姓对包大人断案如神的歌咏传唱以及夸大修饰。
可如今……莫非世上真有“妖怪”之说？
他的身躯僵硬、动也不动，白蛇却维持不住冷若冰霜的神情了，她雪色的眼睫轻轻的颤了一下，像是轻薄的蝶翼一振。
这个冷若冰霜的美人，耳尖莹白的肌肤已染上了绯红，雪白的蛇尾示意性的轻轻的挣了下，道：“登徒子，还不松手。”
展昭如梦初醒，猛的松开双臂，后退了一步，巨阙的剑锋在月色下寒光凛凛。
他心下一沉，道：“你是什么人！”
听到这句质问，白蛇抬起了紧绷的下颌，耳尖上漂亮的绯红消失了，她漠然的别过头，冷冷道：“干你什么事，走开。”
她的神色确实冷若冰霜，可蛇的天性使然，她的每一个动作，乃至肌肤的每一寸弧度，都带着一种妖异而清冷的妩媚。
更别提，她一边冷若冰霜的说着“走开”，一边将蛇尾缱绻的缠上了展昭的长靴，雪白的鳞片不舍的磨擦过他的小腿。
展昭：“…………”
雪色蛇尾长足一丈八尺有余，固然令人生畏，可那张美人面孔惊鸿一瞥，几乎让人觉得，这是个香艳又可怖的梦境了。
他想起益州城中官兵追捕的贼人，身形像是一只大鸟，逃离时还撞到了客栈三楼的窗户，应当不是这口是心非的白蛇。
妖怪可怕，人心又何尝不可怕呢？
市井中流传的各种精怪故事，大抵也都有迹可循，来源于古人的真实经历，如此看来，妖怪也分好坏，不能一概而论。
有生食人心的妖魔，自然就有报恩的狐女。
思及如此，展昭竟然也不是十分抵触妖怪的存在了。
他神色诚恳，略带歉意的对白蛇拱了下手，道：“抱歉，在下从益州城中追寻贼人路过此地，还以为姑娘是……总之都是一场误会，冒犯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白蛇天青色的眸中有些怔然，随即又淡淡的移开了目光，说道：“我不怪你。”
说罢，她细白的指尖指了指展昭的身后，说道：“你走吧，以后都不要过来。”
展昭收起巨阙，发觉她的指尖已捏的有些发白，那雪白的蛇尾也在不安的摆动着，似乎有些不舍，担忧他会就此离去。
她看起来冷若冰霜，大抵是因为并不常和人类接触，所以反应才会有些羞涩。
展昭微微一笑，此刻竟不着急回益州了，温声道：“为什么？莫非你吃人么？”
白蛇冷冷的道：“不错，妖怪都是吃人的，你若是再不走开，我就吃了你。”
在他小腿上缠绕的蛇尾，亦依依不舍的放松了些，这让展昭忍不住哑然失笑。
好吧，在冷静下来之后，他开始发觉这位不怎么坦率的蛇姑娘的可爱之处了。
口中说着“你过来，我就杀了你”，其实被他抱住之后，雪白的蛇尾只不知所措的蜷了蜷，耳尖也染上了漂亮的粉红色。
他从前还当《白蛇报恩》的故事，都是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杜撰来的，没想到是他孤陋寡闻，世上真有白蛇化作的美人。
或许是展昭沉默太久，白蛇美人有些误会，雪色的蛇尾收了回来，道：“你怕了么，怕就快些离开，再也不许过来。”
显而易见，这恐怕又是一句反话了。
展昭轻咳一声，眼中已浮现出温和的笑意，道：“这恐怕不行，益州城外虽然人烟稀少，不过三五日之内，开封府尹的仪仗就会从此路进入益州，百姓必会出城迎接，届时展某定然也会一同过来的。”
白蛇眼眸清冷，似乎并未听懂他的言下之意，道：“你不要来，这里很危险。”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的道：“益州附近，有一只半妖在吃人，我不知他吃了多少人，可你若是过来，也要被他吃掉。”
展昭的眼眸沉了下来，唇边的笑意也消失了，他想起自己刚刚追丢的贼人，看似是一个中年男子，身躯却像一只大鸟，武功分明并不高明，速度却比他还要快。
还有入城之时，老头儿告诉他的，那些寻回尸体的少女们，脖子上有个牙印。
他思绪一转，心中隐约有了猜测，问道：“蛇姑娘，你说的半妖是什么意思？”
白蛇细白的指尖拢了拢肩头的乱发，清冷的眸子望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认真的道：“我不叫蛇姑娘，我是清姬。”

第27章 白蛇美人（四）
“清”，有洁净、清澄之意。也只有这样出尘的美人，才能配得上一个“清”字。
展昭在心中默念了两遍，不知为何心跳有些加速，忙正色唤道：“清姬姑娘。”
白蛇广袖下细白的指尖曲了曲，清冷的目光之中，似乎染上了一丝羞意，忙别过头去，轻轻的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垂着清凌凌的眸，耳尖、脸颊处莹白的肌肤一如美玉生晕，令人心驰神荡。
不错，这正是十九的清姬“新人设”。
看似清冷的白蛇，实则是柔若无骨的羞涩美人儿，这设定，4870完全可以！
可惜，月下美人莹莹如玉，展昭却无暇多看一眼，满心都是益州城“食人案”，道：“数月之前，益州城中曾闹出几件大案，波及三州、牵连甚广，至今仍是人心惶惶，死者一身血肉莫名消失，只剩骨架人皮，脖颈处还留下了不明齿印，因此展某怀疑，可能是有妖魔作祟。”
白蛇壳子里的十九：“…………”
七侠五义世界，她亦是初来乍到，对益州一案其实并无半分了解，对展昭说有半妖作祟，只是系统检测到蝠翼断断续续的妖气，似乎是人类在使用妖灵的碎片。
没有想到，益州城竟然真出了问题。
十九思绪一转，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妙，若想和展昭组队成功，她就绝不能和这桩骇人的案子扯上半点干系，于是先发制人，冷冷的说道：“你是在怀疑我么？”
晴明公是何等人物，蝠翼既是他的妖灵，耳濡目染之下，绝无可能伤人，而除此之外，七五世界估计只会出现“清姬”这一只妖鬼，任务者洗白自己，毫无压力。
4870更是警觉的像条狗子，瓜子都不嗑了，道：“戴绿帽可以，背黑锅不行！”
根据系统探测，蝠翼破碎的程度，似乎比镜姬还要严重，妖灵估计早已陷入沉睡，根本不可能杀人吸血，除非有不法之徒得到了它的妖灵碎片，用其杀人作案。
果然，展昭并未多想，见白蛇似乎目中蕴怒，立刻解释道：“姑娘误会了，在下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死者的死状有些匪夷所思，方才又听姑娘提到城外有半妖食人，所以怀疑二者之间是否有何联系。”
十九就喜欢他这种好欺负的老实人。
她摇摇晃晃的支起身来，细白的指尖拢着衣襟，道：“半妖，顾名思义，一半是人、一半是妖，外表可能还是人类，却又拥有妖怪的习性和能力，最是凶悍。”
展昭立刻道：“在下方才追查的贼人从城中掳走了一名少女，他看似是个高大男子，却身轻如燕，手臂如大鸟羽翼，却又不生一支羽毛，似乎就是一名半妖。”
说罢，他见白蛇柔软的身躯一歪，纤腰不盈一握，仿佛风中飘摇的弱柳，连忙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道：“小心一些。”
待她站稳了，几乎从未和哪个女子如此亲近的展昭才红着耳根，放开那一截白玉似的手臂，又有些无措的握了握手掌。
十九的眼睫轻轻一颤，道：“多谢。”
蛇是冷血动物，清姬也不例外，她这具式神身体之中，冰冷的血液甚至无法流通，简直无时无刻不在渴望人类的体温。
就像现在，她若是抚一抚手臂，似乎还能感受到肌肤上另一个人滚烫的触感。
当然，这也正是任务者建立新人设的原因之一，她的休假取消，精神状态不是太好，受到蛇类本性的影响，几乎控制不住向人类靠近，将雪白的蛇尾再一次缠上他温暖、修长的小腿。
“其实我在建模组有人，是关系户！”
4870道：“求我啊，只要我一个电话过去，别说是一双腿，就是长着四肢的蛇脑袋都能搞出来，我哥建模全局第一。”
“你建模专业课六十二。”
十九说：“别bb，我又不嫌弃你。”
系统：“…………”
系统转移话题：“哎呀，这只猫怎么这么君子，就不会学学隔壁楚留香吗？”
可别学楚留香了，十九想，她又冷又饿，饿的就差把展昭整只猫都吞下去了。
展昭自然听不到4870的吐槽，可不知为何，在白蛇清冷、淡漠的目光之中，他的手心渐渐濡湿，竟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尤其那雪白的蛇尾，存在感极高，冰凉晶莹如一段霜雪，轻柔的绕在他的小腿上，仿佛走丝丝缕缕的冷香也随之而来。
展昭是个君子，却也是个男人，这诡异却香艳的场景，让他实在忍不住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是的道：“清姬姑娘，你可知道在益州城附近，还有什么妖魔吗？”
他换了口气，解释道：“这只半妖不会凭空出现，也不可能同时在三州之地犯下数件大案，应该还有其他半妖同谋。”
“还有一只蝠妖，我认得它的气息。”
白蛇清冷的眸光比月色还动人，静静的望着展昭，道：“你的身手这样好，又这样关注益州城，莫非是来查案的么？”
展昭点了点头，确认道：“不错，益州食人案牵连三州，已经涉及数百无辜人命，如今贼人却仍旧逍遥法外，令死者不得安息，在下正是奉命前来益州查勘。”
他的话音刚落，白蛇星子似的眼眸更加明亮、也更加动人起来，那天青色的眸子澄澈又清冷，似乎有些惊讶似的，轻轻道：“你是官员么？那你可认得包大人。”
说着，她下意识向那具温热的躯体靠近了一些，柔软、纤细的腰肢缓缓扭动，雪白的蛇尾一摆，就来到了展昭的近前。
这个绮丽的如梦一样的白蛇美人，每一寸肌肤都毫无瑕疵，在月色下如玉像一般温润有光，仿佛投入了他的怀抱一般。
尤其她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衫，柔若无骨的躯体几乎要碰着他的胸膛，距离近的他几乎可以嗅得到她发间淡淡的冷香气。
展昭面不改色，心中却渐渐提起了警惕，奇怪道：“姑娘也听说过包大人吗？”
白蛇眸中露出了向往的神色，柔声回答道：“常听人言，包青天‘日审阳、夜审阴’，功德加身，乃是世上难寻的清官。”
展昭心中原本还有些愕然，不过他本来就是包拯的脑残粉，带着滤镜看他，一番思虑之下，竟也觉得不是十分意外了。
只是想不到，包大人的清名竟不止在百姓口中流传，也传到了妖怪的耳朵里。
一条憧憬、敬畏包大人的白蛇，和开封府中其他百姓又有何不同呢？展昭微微一笑，心中已对白蛇多了两分亲近，温声道：“清姬姑娘寻包大人是有什么事吗？”
很好，十九就在等他问这句话了。
她冰冷的指尖抚了下蛇尾，神色似乎有些为难，道：“我等异类，想脱胎换骨何其不易，每百年又要经受雷劫洗身，无论是否有过伤人之举，皆是九死一生……”
展昭眼中已现出了然之色。
果然，白蛇继续道：“雷劫凶险，除非寻得包大人这等清官庇护，否则多是元气大伤，若是作孽深重更是灰飞烟灭。”
精怪传说之中，常有这样一类故事。
说是某个官员途径破庙，天上突然雷光大作，只能停下脚步在庙中休整，外面狂风怒号，风雨里却忽的窜进来一只皮毛湿漉漉的狐狸，躲在官员床下瑟瑟发抖。
官员抱起狐狸，待雷声停止才将它放归山林，狐狸临走之前，向他拜了一拜，说道：“妾身是修炼有成的狐仙，大人帮忙度过百年雷劫，日后妾身必有重报。”
果然，官员从此官运亨通，一生平安顺遂，若有大劫难，狐女必会前来相报。
展昭心绪一转，又想到在益州城中作恶食人的半妖，若非气息阴冷，混在人群之中实在难以分辨，速度更是普通人所难以企及，似乎还拥有某一种妖怪的能力。
若是生死相搏，恐怕他也不占便宜。
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都是手无缚猫之力的文人，此行又是冲着益州的“食人案”而来，若是对上半妖必然是十死无生，他就是有半点不注意，两位大人恐怕都会……
可若是有白蛇女庇护，就不一样了。
半妖说到底，也不过是窃取了妖怪部分能力的人类，又怎么可能敌的过妖怪本身，更何况他们对半妖一无所知，恐怕半妖的大多情报都要仰仗这位清姬姑娘了。
思及如此，展昭已做好决定，他微微肃容，抱拳行了一礼，对十九道：“清姬姑娘，在下还有一事相求，此事对于姑娘来说，应当也是百利而无一害，因此还请姑娘仔细思虑一番，尽快给在下答复。”
白蛇别过头，柔软的乌发之中露出一点晶莹的耳尖，颤声道：“你……你还要我做什么，你已看了我的蛇尾、抱过我的身子，是吃准了我不会拒绝你，是不是？”
4870叫道：“好一个欲拒还迎！有内味儿了！”
展昭见她神色冷淡，清亮的眸中却已带上羞恼之意，显然是误会了他的请求。
他英俊的面孔飞上了薄红，目光也有些窘迫了，道：“姑娘误会了，你我虽相识不久，在下却知道姑娘不是坏人，既有两全其美之法，自不想你受雷劫之苦。”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在下正是包大人身边的护卫，此次前来益州，正式为了调查半妖食人案，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也在城中，在下武功尚可，可终究也有疏忽之处，担心两位大人会受到半妖伤害。”
白蛇怔了怔，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的道：“你……你不怕我是妖怪么？”
展昭目光温和，道：“那姑娘就不怕我是人吗？”

第28章 白蛇美人（五）
月明星稀，益州城的梆子敲过三更。
展昭支开客栈二楼的小窗，身子轻盈的像一只猫儿，毫无声息的跃进了客房。
他并非独自一人，宽阔的脊背上还伏着个白玉似的美人儿，眸光清冷、十指纤纤，柔若无骨的身子传来淡淡的冷香气。
若非这张令人失魂落魄的美人面孔之下，竟是一条修长雪白的蛇尾，这一幕定然是天下男人都梦寐以求的香艳场景了。
展昭耳根有些发红，他没有点灯，夜色中的黑眸清澈明朗，嗓音亦温和如三月春风，柔声道：“清姬姑娘，我们到了。”
黑暗之中，白蛇垂着眼眸，似是轻轻的应了一声，她似乎已认定展昭是个不折不扣的君子，因此并不忌讳男女大防，冰凉如水的蛇尾藤蔓一般的缠在他的腰上。
过了片刻，她支起手臂，柔软的身子轻轻一滑，就落到了房中温暖的床褥上。
展昭不由在心中庆幸，天色太黑，没人看得到他因窘迫而滚烫、发热的面颊。
这与男女之情无关，只是他作为一个没什么感情经验的男人，在面对一个既清冷、又妩媚的女人时，下意识有些羞赧。
或许任何男人，在这样一个容光动人的女人面前，表现都不会比展昭更好了。
而床褥上的白蛇咬了咬唇，细白的指尖拉起锦被，遮住自己绮丽的蛇尾，轻轻的道：“人类的身体，都是这般滚烫么？”
展昭：“…………”
白蛇那一半人类的身躯迷惑了他，展昭也曾做过猎户，早该想到蛇并不依靠眼睛看人，它们的感知远比视力更加敏锐。
展昭有点尴尬的咳了一声，道：“并不，只是在下乃是习武之人，气血较常人更加充足，所以常年体热，不畏严寒。”
白蛇眸光清冷，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这个答案，她似乎也并不喜欢坐卧，曼妙的身子没有骨头似的倚着一只绣花软枕。
展昭方松了口气，就见她似乎很难决定似的蹙了下眉，道：“那你离我远些。”
说罢，她用锦被裹住身体，纤长的眼睫垂下来，遮住了清凌凌的天青色眸子。
展昭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她，诚心询问道：“是在下何处冒犯了姑娘吗？林中之事只是一场误会，在下并非轻薄之人，绝不会对姑娘做出……做出那禽兽之事。”
说到这里，他似乎明白了一点，虽说清姬姑娘是蛇妖，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年轻姑娘，与男子共处一室确实有些不妥。
白蛇发间的耳尖染上了绯红，雪白的蛇尾亦无措的蜷了一下，可展昭看去，她仍冷淡的别过了头，道：“你不准再提。”
口是心非，可爱至极。
展昭微微一笑，在桌上点起一只明亮的灯火，温声道：“姑娘不必担心，在下无意久留，只是想到姑娘的身体可能会不便，所以想提前留下灯火和热水，以备夜里不时之需。”
灯下看美人，更添三分艳色，何况床上的美人本就容光绝色，她清冷的侧脸上染上了烛光的暖意，更是让人心中惊叹。
展昭顿了顿，道：“等热水送来，在下立刻去楼下再要一间客房，也会吩咐小二不要打扰，清姬姑娘不必担心身份会暴露，待明日一早，展某就将你引荐给包大人。”
白蛇呼吸清浅，过了片刻，才从锦被里伸出一只莹白的手臂，将那件宝蓝色的外衫搭在床边，道：“你出去，走远些。”
展昭已知这冷美人的话不能全信，只说道：“在下就在隔壁，清姬姑娘有事的话，敲一敲墙壁我就能听到，如果姑娘还不放心，展某在门外守候也未尝不可。”
他刚一迈步，足下突然有些异样的触感，低头一看，竟是条雪白的蛇尾，不知何时从床褥上滑了下来，玉色的尾巴尖轻轻环着他的小腿，有些眷恋的蹭了一蹭。
展昭：“…………”竟有些习惯了。
他的眼中带上了温柔的笑意，善解人意的没有出言调侃，而是温声道：“若无其他事的话，在下先下楼准备热水了？”
白蛇锦被下的身躯一顿，尾尖刷的缩了回去，她静静的望着展昭，雪白的面孔上忽的浮现了一丝羞窘的恼意，道：“我早说过要你离我远些，谁叫你过来的。”
她搭在锦被上的指尖有些发白，冷冰冰的道：“蛇都是怕冷的，夜间寒凉，你又身子火热，我不是……”
她的话说不出口了，展昭却能猜到，她大抵是想说“哪怕人妖有别，我亦不是轻浮女子，只是身而为蛇、天性使然”。
展昭终于明白，在林中时清冷的白蛇为何会如此口是心非，只因更深露重气温寒凉，白蛇冰冷的身躯渴望温度，而他身为习武之人，气血和阳气格外充足罢了。
想到这里，他目光清澈、相当君子的一笑，对塌上美人道：“姑娘不必担心，展某等下会记得请小二多备一个火炉。”
说完，很克制守礼的带上门出去了。
4870：“…………”
4870目瞪狗呆，义愤填膺：“你不馋她身子，你太监！按照XX文学套路，这时候你正应该贡献出火热的身躯取暖啊！”
十九说：“系统还能看黄色网站？”
系统装作没听懂，道：“展猫猫好看好用还好吃，还真得离你远点，又冷又饿的时候面前摆了盘烧鸡，谁能受得了？”
尤其它的宿主上个任务结束之后，还没去休假，精神状态不太好，万一忍不住把气运之子吃了……它们俩得一起下岗！
4870注：此处为物理意义上的吃。
十九：“…………”
有一说一，还真有点忍不住，展昭把她从城外运回来，十九下意识就把他缠了个结结实实，对着脖子馋了半天想下口。
而且不得不说，作为一只食材，展昭还挺成功的，干净好闻，十分诱人心动。
&#183;
第二日，天光微亮，包拯已从床上起身，待衣冠穿戴整齐，早已等候在门前，小二敲了敲门，送上毛巾热水供他洗漱。
一只橘黄色的猫儿从门缝钻进来，喵了一声，绕着包拯的靴子娇滴滴的叫唤。
包拯摸了摸它的下颌，这才接过铜盆和热水，还没来得及道个谢，就见小二复杂的看了眼刚从另一间客房出来的展昭。
嗯？展护卫昨天的客房是这一间吗？他怎么记得展昭的客房是在他左手边的。
包大人回忆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小二感慨道：“郑大先生，没想到您儿子看起来浓眉大眼，竟然是这种人……”
没错，包拯是化名来到益州的，额上的月牙儿用公孙先生特制的脂粉一遮，守城的官兵甚至都没怎么注意看他的路引。
听到小二的感慨，包拯一时之间有些不解，遂轻咳一声，对小二道：“在下记得，犬子昨夜似乎睡得并不是这间房？”
小二一拍大腿，笑道：“忘记跟您说了，昨个儿夜里，您儿子不知何时又出去了一趟，又问咱们要了一间房，说是救了个落难的姑娘，要我们不去打扰人家。”
包拯浓眉一扬，疑惑道：“哦？”
小二眼珠子一转，假笑了一下，铿锵有力的赞美道：“您儿子可真是个好人！”
他说是这么说，心里却道：这益州城人心惶惶，夜过三更之后，绝不会有女子出门，又哪来的漂亮姑娘落难？怕不是这位小郑公子急色，在哪寻来的烟花女子。
何况那蓝衫公子半夜来要房间时，外衫凌乱，还带着冷香，多半是和那女子翻云覆雨之后，又不想再冒险送姑娘回去。
小二在心中撇了撇嘴，下楼去了。
他离开之后，不过片刻，展昭已在楼下点过早餐饭食，又上楼来寻包拯，修长的十指微曲，轻扣了三下门：“包大人。”
包拯打开门，果然有一股淡淡的冷香气从展昭身上传来，并不浓烈，反而清新怡人，似乎展护卫刚同那女子分离不久。
他问道：“展护卫可有什么事吗？”
展昭今日已换成一套砖红色劲装，剑眉星目、鼻梁挺直，看起来英气勃勃，又不失温和可亲，只是耳下似乎有些泛红。
他行了礼，开门见山的道：“大人昨夜可听见官兵巡逻，在街上追捕贼子？”
包拯手抚长须、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和公孙先生也曾询问过小二，外面出了什么事，又亲自去街上查看，可惜早已不见人影，莫非展护卫有所发现么？”
展昭确认左右无人，这才道：“属下昨日追查出去，听官兵说益州知州江大人的爱女被贼人掳走，顺着痕迹追到益州城外十余里，贼人便不见踪影了，我本以为要空手而归，没想到在林中另有收获。”
包拯思忖一番，似乎明白了什么，疑惑道：“可与你昨夜救下的女子有关？莫非那女子就是江知州被掳走的爱女么？”
展昭犹豫了一下，一时不知应如何解释，为难道：“这正是想与大人商议的地方，属下昨日确实带回了一名女子，她也的确知晓与益州案相关的情报，不过……”
包拯微微蹙眉，心道展昭如此为难，情况恐怕会有些棘手，道：“不过什么？”
展昭神色认真，从袖中抽出一本崭新的话本，诚恳道：“大人可曾听过，茶楼说书先生们传述的《白蛇传》的故事？”
包拯：“…………嗯？”
他颇为不解的低头一看，那话本封皮之上，端端正正四个大字《白蛇报恩》。

第29章 白蛇美人（六）
《白蛇报恩》，讲的是白蛇化作美貌女子，为报小牧童前世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助其杏林扬名，从此夫妻恩爱的故事。
不过，这出戏和益州案有什么关系？
包大人心中疑惑，手上一抚长须，颔首道：“月前休沐之时，常同公孙先生在茶楼小坐，倒是在其中听过这一出戏。”
他看着展昭耳下渐渐消退的红，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莫非展护卫所救的女子，竟也欲效仿戏中白蛇，以身相许么？
谁知，展昭犹豫了一下，漆黑的眉微微蹙起，似是有些担忧的模样，一双寒星似的眼眸望着包拯，又道：“不知包大人对戏中白蛇所化的女子，又如何看待？”
他设身处地的考虑了一下包拯的接受能力，委婉的暗示道：“人有好坏之分，想必妖怪也并无不同，大人你说对吗？”
包拯哭笑不得，道：“展护卫，世间哪有鬼神之说，不过是荒谬之谈罢了。”
茶楼酒肆里的说书先生，为了赚读书人的银子，多将白蛇、狐狸比作美女，偏爱屡试不第的书生，以此来满足他们对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幻想。
包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不慕美人名利，自然不喜这等“不劳而获”的故事。
他话音刚落，衣冠整齐的公孙策推门而入，笑而接道：“包大人所言不错，白蛇报恩的戏码，不过是酸腐秀才的臆想，平日听一听便罢了，展护卫不必当真。”
说的很好，六个时辰之前，展昭也是这么想的，然后他就遇上了位白蛇姑娘。
想到这里，展昭心中无奈，脑海之中亦再次浮现白蛇清丽动人的容光，他向公孙策行了一礼，温声道：“恐怕公孙先生所言差矣，需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公孙策跟包拯对视了一眼，看着神色认真的展昭，疑惑道：“哦？莫非展护卫昨夜救回来的姑娘竟是那戏中白蛇么？”
公孙策只当他另有难言之隐，不过是随口一说，谁知展昭闻言，竟松了口气，确定的点了点头，道：“大人请跟我来。”
公孙策：“…………”
公孙策笑意一僵，道：“…………嗯？”
而另一头，展昭已拉开房门，一边引路走向白蛇所居的房间，一边对包拯说明情况以及昨夜追出益州城后的所见所闻。
包拯道：“如此看来，这清姬姑娘倒是一位好妖了，难怪展护卫如此费心。”
不知为何，这话没有半点不对，展昭却又觉得耳尖在隐隐发烫了，道：“属下也是出于对您和公孙先生的安全考虑。”
公孙策微微一笑，道：“包大人也要为展护卫的终身大事考虑，戏中白蛇貌美多情、温柔体贴，展护卫就不心动么？”
展昭脚步一顿，道：“公孙大人，戏文也只是戏文，你就不要取笑展某了。”
临至门前，他停了下来，在包拯询问的目光中，斟酌了一下修辞，委婉的提醒道：“清姬姑娘却是白蛇所化的女子，不过容貌体态和话本之中的白蛇有所不同，还请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做好心理准备。”
“我已知晓了，展护卫放心便是。”
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一眼，他二人皆觉得“白蛇美人”之存在实在匪夷所思，不过却不怀疑展昭，只是心中难免有些好奇。
至于展昭所言的“容貌体态之上，也和话本之中的白蛇有所不同”，则被包拯和公孙策理解为：话本之言，不可全信。
人有美丑之分，妖怪也并无不同，想必并非所有白蛇，都如白娘子一般貌美多情，或许这位“清姬姑娘”的相貌，就有些不尽人意。
这所思所想，也不过转瞬的功夫，展昭已扣了三下门，仿佛怕惊到房中美人一般，温声道：“清姬姑娘，展某进来了？”
门内传来极轻的窸窣声，又是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似乎有什么人不慎撞上了房中桌椅，茶碗亦碰撞出了清脆的声响。
展昭一听，俊朗的面孔上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来，心知白蛇化形不久，还不适应那半截人身，行动之时总是格外惨烈。
尤其她撞得痛了，仍是不言不语，若非眸中已微微带了些湿意，恐怕展昭也不会察觉，精怪之属，竟也会感受到痛苦。
过了片刻，门轻轻的开了，一个白衣裳的美人儿眸光清冷的望了过来，柔若无骨的身子轻轻一颤，道：“展公子请进。”
一见白蛇，包拯心中猛的一惊，第一个念头就是绝不能让陛下见到此女，古人常言红颜祸国，想必正是如此绝色美人。
这女子的容光，实在清丽难言，身姿袅娜，且身侧三尺的寒气升如薄雾，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妃子，令人见之忘俗。
若非那衣裙之下并非玉足，而是条修长、雪白的蛇尾，简直是广寒仙子临尘。
公孙策轻轻一叹，略一拱手，儒雅的面上已带上三分温和之意，看不出心思如何，问道：“想必这位就是清姬姑娘了？”
十九眼睫一颤，下意识看向了展昭。
她没想到包拯居然真的这么黑，而且头上还没有月牙儿，要不是系统地图上的NPC名字不会骗人，她都要怀疑人生了。
4870振振有词：“人家微服私访，肯定把月牙儿藏起来了，没事儿，等到查案的时候肯定有人质疑他的身份，然后包大人装逼打脸，一擦额头露月牙儿，哇！”
说完，它又美滋滋的给包拯和公孙策的表情截了个图，道：“我就知道，古今中外没有男人不爱人外娘，人外赛高！”
十九：“…………”
这剧情有点熟悉，如果没有记错，正是她昨天和系统重温的康熙微服私访记。
她神飞天外，目光亦朦胧了起来。
展昭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难言之感，那双清冷的、动人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的望着他，好像她只信任、依靠他一样。
更何况，正是他将内向、羞涩的白蛇带到益州城，也该由他来保证她的安全。
思及如此，展昭对她微微一笑，主动上前一步，温声道：“清姬姑娘，这位是开封府主簿师爷公孙先生，旁边这位，正是开封府尹包大人，两位大人奉旨前来益州查食人案，身份其实未对旁人表明。”
白蛇轻声道：“公孙先生，包大人。”
她并未行礼，似乎不通世俗礼仪，站直的身子亦撑不住多久，渐渐软了下来，那晶莹如雪的蛇尾在地上舒展，竟丝毫不会令人觉得诡异，只有脱俗、惊艳之感。
若《白蛇报恩》之中的白娘子。也是如此蛇躯，许仙又怎么会惊吓到昏厥呢？
包拯道：“清姬姑娘不必多礼，我与公孙先生并非心胸狭窄之人，只要姑娘恪守礼法、从不伤人，又与人类何异呢？”
他略一伸手，示意众人落座，这才又对白蛇道：“本官已从展护卫处知晓，益州城中有半妖出没食人，姑娘可否告知，这半妖多是何时出没，又有什么能力？”
十九心知，对于“益州案”，自己若不想引起怀疑，知道的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只道：“那半妖只在夜半出没，血腥气太重、妖气又太轻，实在不好分辨。”
公孙策道：“若是能见着城中百姓寻回的尸体，再查验伤处，是否能确定？”
展昭道：“百姓寻回的尸体大多已经下葬，包大人若是不表明身份，恐怕很难开棺验尸，不过我听城内一老丈说，他曾帮一死去的女子下葬，受害人只剩人皮并一副骨头架子，脖颈处还留下了齿印。”
他挺直脊背，有些不太自在，白蛇坐的离他极近，却又不肯挨着半分，淡淡的冷香不时钻入他的鼻腔，让人很是难耐。
尤其是那条无处安放的蛇尾，似是紧张一般，又不由自主的缠在他的小腿上。
包拯还没发觉展昭的羞窘，细细思索了一番他的话，道：“清姬姑娘认为呢？”
白蛇垂着眸子，道：“一身血肉莫名消失，听起来像是半蝠妖所做的恶事。”
公孙策微微蹙眉，道：“半蝠妖？”
白蛇犹豫了一下，轻轻的道：“若我记得不错，几个月前，有一只蝠女在天雷之下元气大伤、妖灵破碎，如今不知身在何处，半蝠妖就是得到蝠女妖灵的人类，若无法克制妖性，就会吸食人的血肉。”
说道雷劫，她纤细、柔软的身子轻轻的颤了一下，眼眸中亦露出了畏惧之色。
包拯眉头紧锁，思忖片刻，道：“今日午后，我同公孙先生先去查探一番，以防官员有所隐瞒，明日即向知州表明身份开棺验尸，尽早查明害人之妖的所在。”
公孙策思虑更深，劝道：“大人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如今种种迹象都在表明，益州城食人案并非人类所为，哪怕展护卫日夜警备，益州城恐怕也算不上安全。”
展昭带着薄茧的指腹搭在巨阙剑鞘，有些凝重的沉声道：“不错，半妖速度极快，除了同为妖鬼的清姬姑娘，哪怕属下也讨不到便宜，包大人还是三思为妙。”
公孙策和展昭所言不错，包拯清名誉满天下，若是提早暴露身份，半妖必定知晓他的来意，恐怕会不择手段前来截杀。
包拯冷哼一声，目光凝肃，一身气势惊人，道：“本官一身正气，不畏鬼神，如今益州人心惶惶，多一天找不到凶手，百姓就多一分危机，若为个人安危耽搁时间，如何对得起堂上公正严明四字？！”

第30章 白蛇美人（七）
客栈二楼支起了一扇小窗，天光云影洒进去，贩夫走卒的叫卖声也传了进去。
十九坐在窗前，从这扇仿佛与世隔绝的小窗之中，静静地注视着整座益州城。
展昭端了一只红木托盘，一推门，就是这美人远眺的一幕，柔和的天光下，她天青色的眸子一如长空，肌肤莹润、十指纤纤，叫人立刻想到“金屋藏娇”一词来。
可惜，展昭筑不出一座金屋来藏她。
砖红色劲装的青年放下木盘，就见那白蛇化作的美人回过头，眸光朦胧的望了过来，清丽的面庞似乎也多了一分生气。
不过很快，她垂下清凌凌的眸子，淡淡的道：“展公子不是陪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下楼用餐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展昭听到这小女儿情态的话，不由微微一笑，他生的尤为清俊，剑眉星目、英姿勃发，笑起来的时候更令人心生亲近。
他从木盘之中端出两碟小菜、两碗清粥，一盘馒头并两双干净的筷子，对白蛇道：“包大人他们还在楼下用膳，不过展某还有事同姑娘商量，所以先上楼了。”
十九道：“什么要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事，不过是他离开房间之时，小腿上缠了条冷冰冰的雪色蛇尾，好一会儿才肯松开，似是极为不舍。
于是他道：“是在下想陪姑娘用餐。”
十九怔了怔，待展昭将两双碗筷摆在桌边，目光清澈的邀她前来用些饭食，任务者这才摆动着柔软的腰肢，来到桌边。
精致的圆桌上铺着青色的缎子，白瓷碗里盛着清粥，盘中的小菜则是素炒三丝和牛乳蒸蛋，色香味俱全，就是没有肉。
十九：“…………”
她对任务世界的伙食绝望了。
展昭见她只淡淡的扫了一眼，尝了三两口清粥就放下了碗筷，不由疑惑的道：“是在下送的饭食不合清姬姑娘的胃口吗？”
也对，清姬姑娘孤身一蛇来到满是人烟的益州，她性子清冷、又有些羞涩，住在人类的客栈里，想必心中会十分忐忑。
想到这里，展昭在心中叹了口气，他倒是很想再了解这位特殊的“友人”一点，可惜，蛇尾的主人远不如尾巴坦诚，总是垂着眸子，一眼都不看他。
4870一脸“你居然还有脸问”的表情，反问道：“啊？小兄弟，你家白蛇吃素？”
十九目光淡淡，道：“展公子，清姬虽有半具人身，却并不像人类一样需要进食，修行有成的妖鬼精怪，已多不用血食，吞吐日月精华便足以饱腹。”
说到这里，她衣裙下的蛇尾轻轻的舒展了一下，而展昭的视线也下意识在那晶莹、光滑的雪白蛇尾上一扫而过。
他忽的想到了一件事。
“清姬姑娘，展某无意冒犯，不过有些好奇，你的蛇尾……也能化作人身吗？”
这话本不是他能问的，展昭也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登徒子，只能斟酌词汇，道：“志怪杂谈之中，妖鬼可以在真身和人身之间变化，是真的吗？”
这个要问建模组，领导说可以就可以，十九就是一破打工的，系统建模专业课才六十二，哪知道这种学术性问题。
她反问道：“展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展昭面带歉意，也觉得自己的问题似乎有些冒犯，解释道：“益州虽出了几件案子，不过白日里还算热闹，清姬姑娘难得到人类城镇中来，若是不出去逛逛，岂不是十分可惜？”
4870类比了一下：“约等于饿疯了的吸血鬼见到了满大街的鸡腿和毛血旺？”
十九：“…………”她居然无法反驳。
于是任务者冷冰冰的拒绝道：“多谢公子好意，只是清姬不喜吵闹，也不想同旁人相处。”
展昭轻轻叹了口气。又道：“不止如此，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午后也要去城内查案，展某亦有些担忧两位大人的安全。”
十九道：“若是无半妖插手，以展公子的武功，三五十人围攻也应无大碍。”
展昭却道：“姑娘可想过，蝙蝠是夜行动物，半蝠妖虽受妖性影响，在深更半夜出没，不过他们毕竟还有一半是人，若是铁了心鱼死网破、在白日对两位大人动手，展某担忧自己……恐怕会护卫不力。”
这的确是个问题，妖灵蝠翼乃是媲美式神的大妖，其实并不畏惧日光，因此十九也拿不准得到碎片的人类会做些什么。
她思忖了片刻，缓缓垂下蝶翼似的眼睫，轻轻道：“展公子恐怕误会了，人类乃是万灵之长，妖鬼中能化作人形者本就少有，不留马脚就更是千难万难，不是露出两只狐狸耳朵，就是留下条蛇尾巴……”
七侠五义的妖鬼只有清姬和蝠翼两只，一个多条尾巴，一个多对翅膀，都不是完整人形，如此解释并没有问题。
于是十九伸出了一只柔软的手掌，细白的指尖垂下去，抚过冰凉的蛇尾，语声清冷的道：“非是清姬不想化作完整的人身，实在是……力所不逮。”
“你可以不相信我六十二的建模专业课，但是你不能不相信我是个关系户！”
被侧面质疑能力的4870非常气愤，口不择言的说出了实话：“不然你以为我每个月的工资为什么会是你的三十倍！明明我每天的工作就只有吃吃喝喝嗑瓜子！”
十九：“…………”
系统的工资居然有这么高？
4870傲娇的哼了声，道：“夸我！夸我的话下个任务就让我哥给你改建模。”
十九眸光闪烁，却没有答应下来。
清姬的容光，清丽动人，若是化作人形，足以让人忽略妖鬼的身份，可若是她还有着一条蛇尾，情况便不同了。
只因这个时代，一个正常的男人，是绝不会对生着条蛇尾的女人动心的。
这绮丽、梦幻的蛇尾，即是割断男人爱慕之情的刀锋，或许他们会对羞涩清冷的白蛇美人怜爱有加，但却绝不会触动半分男女之情，展昭亦不会例外。
她清冷的眉目微微蹙起，似是有些落寞，展昭不由怔了一下，心中生出丝丝缕缕的悔意，他轻咳一声，道：“抱歉，是展某不该多此一问，其实我——”
他的话顿住了，因为白蛇缓缓的俯下了身子，柔软的手掌在蛇尾上一抚，再起身时，掌心便多了两片洁白晶莹的鳞片。
那如白玉雕琢的蛇尾上，立时渗出了两点鲜红的血丝，美玉生瑕，很是刺眼。
她拉过展昭温暖干燥的手掌，冰冷的肌肤莹润有光，触之如同冷玉，那雪白的鳞片像是冰雕雪琢一般，透着丝丝寒气。
若非洁白的边缘沾了两点极刺目的血丝，展昭见了还以为是雕刻大家的作品。
“展公子可将鳞片送予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贴身佩戴，若有半妖袭击，清姬自然有所察觉、立即前往，不会耽搁时间。”
白蛇秀美的面孔上，似是露出了忍痛的神色，因而微微侧过身去，不肯叫他瞧见，柔声道：“如此，展公子可放心了？”
不愧是戏精学院毕业，演技爆表，系统都快信了，反应过来之后，它为系统地图中的敌友红绿标志设置点了一万个赞。
而展昭的目光落在那仿佛美玉有缺的洁白蛇尾上，心中不知为何竟微微一震。
他克制住俯身查看伤处的冲动，广袖下的指节忍耐的曲了曲，道：“姑娘在此稍候片刻，展某去取伤药，马上回来。”
他将将迈步，打开的小窗处却忽的传来一声闷响。
一只灰白色的鸽子咕咕咕的叫着，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扑棱棱的飞了进来，直挺挺的撞进展昭怀里，躲了起来。
展昭定睛一看，原来它身后还追着一只雪白的猫儿，皮毛柔顺，赤红的眼瞳像是一颗上好的宝石，蹲在窗上嗷了一声。
正是老板娘兰夫人怀中那只白猫，它这时可半点都没有在主人怀中时那懒洋洋的可爱模样了，猩红的猫眼儿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十九，冷静危险的像是一只豹子。
4870嗷的一声窜了起来，结结巴巴的道：“宿主！你看，这只猫的身上有蝠翼的妖灵碎片，我刚刚检测过了，妖气比林中那个同样得到一片妖灵的人类还浓！”
十九微微蹙眉，注意到白猫身上还穿着件同色的小衣服，背部鼓鼓囊囊似乎塞了什么东西，于是对系统道：“4870，扫描以下那只猫的背部，我要具体成像。”
4870一通操作之后一脸WTF，目瞪狗呆的把X光成像放大，在宿主的脑子里投影，尖叫着道：“卧槽！猫会飞了！！！”
十九飞速掠了一眼，发觉白猫那小衣服之下，果然蜷缩着两只蝙蝠的翅膀，薄薄的肉翼上已生了一层淡淡的白色绒毛。
再看这只神俊的猫儿，四肢修长且有力，四颗獠牙锋锐如刀，对人类来说，或许这不是“猫会飞了”，而是“猛虎插翅”。
展昭将吓坏了的信鸽从怀中取出，检查了一下它足上的信筒，突然眉目舒展、松了口气，对十九道：“清姬姑娘，不要害怕，这猫儿是客栈老板的爱宠，鸽子是在下一位好友的信鸽，他要来益州了。”
信筒之中，乃是一张字条，展开之后可见其上字体飘逸俊秀，可想而知，写下它的人必然也风姿卓然，不拘泥于世俗。
“猫儿，益州之案另有蹊跷，你与包大人切勿轻举妄动，我已连夜赶来，一两日后必定能到，届时再商议如何破案。”
展昭匆匆扫过一眼，将字条一折收在袖中，道：“白玉堂竟也发觉益州之案有所不对，想必在其他州时，已经和半蝠妖交过手了，也不知这家伙是否吃了亏。”

第31章 白蛇美人（八）
酉时三刻，城中的商贩慌慌张张的关了铺子，夜里迎客的青楼也早早打烊，白日里热热闹闹的益州城再一次冷清下来。
在客栈二楼，白蛇柔若无骨的身子倚在床边，用指尖去逗弄那只雪白的猫儿。
白猫只在初时露了露牙尖儿，在大妖的威压之下，很快就温顺的喵呜了一声。
她只勾一勾指尖，它就讨好的摊开了毛肚皮，仿佛见了老虎一样任由她抚摸。
在客栈的老板娘来送第二次热水的时候，展昭轻咳了一声，道：“清姬姑娘。”
十九抬起眸子，道：“怎么？”
展昭道暗示：“这只白猫，乃是老板娘的爱宠，亦是她和夫君的定情之物。”
言下之意，这只猫的主人不见爱宠，恐怕寻的有点心急，还请姑娘高抬贵手。
十九松了手，见那只猫在窗边一跃而下，道：“这样的猫，普通人可养不起。”
她无法收回妖灵，只有唤醒蝠翼沉睡的“本体”，才能让妖灵取回自身的碎片。
更何况，这只猫身上嗅不到半分血腥气，应当只是得到妖灵碎片的普通猫儿。
展昭觉得她似有深意，刚想询问，就听到“笃笃”两声闷响，敲门声已第三次传来，而来者仍是客栈的老板娘，兰夫人。
她的身子在门上投下剪影，垂着雪白的颈子、抱着猫儿，似乎终于定下心来，细声细语的在门外道：“小郑公子，您的父亲和叔父回来了，瞧着面色不愉，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您是不是下楼看一看？”
展昭立刻站起身来。一推门，就见包拯面色铁青、浓眉倒竖的上楼来了，他神情冰冷，走起路来满身寒意，虎虎生风。
吓得小二都没敢凑过去套个近乎。
白蛇终究是异类，旁人见了恐怕会多生事端，因而他命展昭守在客栈，不准离开半步，自己和公孙策到城中打探消息。
展昭已在房中辗转许久，一见包拯和公孙策回来，立刻上前一步，在发觉他二人分毫未损之后，这才在心中松了口气。
他询问道：“包大人可有何发现么？”
包拯倒了一杯茶水，怒色已然平复了几分，可他浓眉黑目、森亮有神，看起来却仍是气势惊人，沉声道：“是有一些。”
他缓了缓气，道：“本官同公孙先生在城中遇上了昨日那好心的的老丈，他在药房抓药，公孙先生就去攀谈了几句，谁知竟又问出了卷宗中不曾记载的消息。”
展昭疑惑道：“那老丈莫非是官府中的人么，怎么会知道如此之多的内情？”
公孙策微微摇头，道：“老丈只是城中义庄的看守，刚巧昨日轮休与进城的展护卫遇上，因身染风寒，义庄中又发生了一件怪事，所以得了空暇，出来抓药。”
展昭目中露出了然之色，怪不得现在这风口上，老丈还会去帮相邻入殓，原来是城中义庄的看守，所以才不忌讳尸体。
他道：“义庄中出了什么事，看包大人的脸色，莫非与城中的食人案有关？”
包拯道：“不错，再三询问之下，老丈才告知本官，原来义庄之中有具难产而亡的孕妇尸体，今早老丈去看时，棺材已被人掀开了，那可怜的女子尸身只剩骨头并一张人皮，她的夫家本想将婴儿尸身与母亲一同下葬，今日查看之时，竟也……”
说到这，他一抚长须，叹道：“生吞活人，亵渎死者，半妖安敢如此猖狂！”
“义庄中，似乎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怪事，只是人人守口如瓶，不曾宣扬。”
公孙策亦是神色不忍，道：“老丈吓得不轻，又多抓了一副药，怎么说都不敢带我同包大人去义庄一看，等我二人再寻到义庄时，却发现门外已被贴了封条。”
展昭皱了下眉，感觉事情似乎有些棘手，道：“如此，大人岂不是无功而返？”
既已贴了封条，就说明益州官员对义庄之事心知肚明，可如此一日下来，城中都没传来半点消息，可见不曾贴过公告。
虽说此举也有稳定人心之效，可官府如此隐瞒不发，展昭总是觉得事有蹊跷。
果然，公孙策淡然一笑，悠悠的望向包大人，道：“不算无功而返，至少益州的知州大人，该正一正他的乌纱帽了。”
包拯面沉如水，说道：“不错。”
原来，包拯同公孙策见了封条，本以为要无功而返，未成想，竟在义庄之外遇上了一户下葬的人家，当家男子乃是益州食人案的仵作之一，棺木颇有几分体面。
这仵作前几日突遭怪人袭击，奄奄一息的拖了几日，今日身亡才送到了义庄。
包拯一见之下，顿时觉得有些不对。
益州一城，同时设有几名仵作，似乎没什么奇怪的，可怪就怪在，这仵作的棺木竟是少见的楠木，家中女眷虽是披麻戴孝，衣裳却件件都出自江南最好的绣房。
询问之下，包拯得知，这仵作家里在他死后，突然发了一笔大财，当家男人死了之后，立刻变卖了家中房产要搬出城。
公孙策手抚下颌微须，道：“哪怕是为职殉公的仵作，抚恤也不应当这样多，更何况，死者还是一个已经辞去职务、闲赋在家的前仵作，情况就更加奇怪了。”
展昭道：“莫非仵作之死另有隐情？”
公孙策摇了摇头，道：“在下也旁敲侧击的问过，这仵作确实死于半妖之手，而他的家人似乎对这件事并不知情，只知道当家男人前些时日突然辞去了公职。”
他叹息道：“可惜，我和包大人还欲再问，他们却半个字都不肯说了，虽不知都隐瞒了什么，但显然还有难言之隐。”
包拯摆了摆手，沉重的叹了口气。
公孙策又道：“大人不必忧心，如今得到的诸多情报，已是意外之喜，若非大人隐藏身份、先行一步来到益州，恐怕会错过这些消息，现在至少确定，益州知府对大人还有所隐瞒，传来卷宗有残缺。”
展昭想了想，道：“王朝等人已经飞鸽传书，府尹仪仗不日便到益州城外，大人若要提审他们，或许还有其他收获。”
包拯摇了摇头，道：“不必，这仵作一家只是寻常百姓，家里男人死的蹊跷，老人妇女害怕惹事上身，不肯对我们多说，也是人之常情，暂且不要勉强罢。”
说罢，他顿了一顿，道：“本官决意明日就向益州官员表明身份，彻底接手益州一案，展护卫，传书王朝马汉、仪仗日夜兼程赶来益州，官服大印亦不可缺。”
“而在这之前，展护卫，本官还有一件任务，要交给你和清姬姑娘去办。”
展昭立刻道：“但请大人吩咐。”
&#183;
入夜，月色如水，照地如凝了银霜。
益州城的大门已早早落锁，守城的官兵十人一组，警惕的巡视着城内的街道。
阴冷的义庄之内，却悄无声息的闪进了两个人影，其中一人身形挺拔、阔背瘦腰，身着深红色劲装，足下一双皂靴，星子似的眼眸在黑夜之中，尤为温柔明亮。
正是展昭。
他手中巨阙的剑锋插入棺木，轻巧的一个用劲儿，四颗铆钉就被翘了起来，手掌运气一推，沉重的棺盖当即划开一尺。
“清姬姑娘，现在可以过来了。”
展昭挥开溅起的灰尘，向棺内望了一眼，忍着尸体腐烂的气味提醒道：“这位夫人的死状恐怕稍微有些不尽如人意。”
十九道：“你当我是寻常女子么？”
说罢，她柔软的腰肢轻轻一摆，衣裙下露出被扎了个蝴蝶结的雪白蛇尾，尾尖滑过地面之时，竟分毫灰尘都不曾沾染。
阴冷的义庄、绝色的白蛇，有一瞬间展昭几乎以为自己身处什么诡异的怪谈。
而十九垂着眼眸，取消系统生成的马赛克，细致的察看棺中面色青白的妇人。
这位难产而亡的“柳夫人”，一如展昭所说，死状着实有些不尽人意，浑身的血肉早已不翼而飞，原本柔软的身子也只剩一副空壳，青白色的肌肤上还生着尸斑。
只轻轻一碰，皮就轻轻凹陷了下来。
十九抬起她皮包骨头的下颌，果然在那细弱的颈项上发觉了一道齿印，那是人的齿印，却生着四颗尖尖的犬齿，就是这四颗犬齿插入皮肉之中，夺走她的血肉。
她的指尖这样洁白、这样柔软，触到那腐烂的皮肉上，竟让人在心中生出圣洁之感，仿佛观音垂泪，那指尖便是泪珠。
展昭询问道：“可有什么发现么？”
“是半蝠妖，不过妖气并不浓厚。”
她道：“这是女子的齿印，看痕迹似乎年纪不大、还是个妙龄少女，可下口干脆利落，竟半点都不抵触人类血肉么？”
展昭闻言，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将棺盖取下，仔细检查了一番，果然柳夫人脖颈处的齿印十分娇小，且齿列整齐、痕迹不深，一看就是女子所留下来的印记。
而柳夫人怀中夭折的婴儿，肌肤同样呈现出青白之色，看起来如同鬼婴一般。
展昭压抑着心中的愤怒，道：“没想到，这群半妖竟已如此谨慎，不再抓捕活人，而是亵渎死者、食用死人的血肉。”
十九道：“也可能是才转化的半妖。”
她微微蹙眉，道：“半蝠妖吸食人类的血肉，会逐渐提升自己的能力，而刚转化的半妖能力不足，或者心理过不去，无法对活人下口，只能食用死者的血肉。”
展昭道：“它们既非人类，也算不上妖怪，不过是以吸血食人为生的恶鬼、魔头罢了。”
十九不说话了。
片刻之后，她轻轻的道：“展公子，我们回去罢。”

第32章 白蛇美人（九）
翌日，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起了一个大早，净面沐浴、整肃衣冠，天色方蒙蒙亮时，鸡叫三声，他二人已然准备要出门。
只因昨夜飞鸽传书，府尹仪仗已到城外三里，不多时就能进城，包拯这才将文书任命揣在袖中，先换官服、再去府衙。
小二支起了门，困得直打哈欠，见包拯取水洗漱，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对账房笑道：“我方才做了个梦，竟看到包大人在院中净面，露出一个月牙儿来呢！”
包拯换了衣装，擦去面上伪装，确实同来时有些差距，难怪小二没有认出来。
账房翻了个白眼，道：“就你能耐。”
他二人各有工作，一人对账，一人准备开业吆喝，全然没把方才的所见当真。
而展昭一夜未睡，又要陪同包大人前往益州府衙，临行之前，他在客栈对面买了些时兴的花色糕点，送到了白蛇房中。
白蛇刚刚进入梦乡不久，她伏在床榻上，莹白、秀美的面孔枕在臂上，衣着整齐、鬓发精致，似乎又多一种朦胧之美。
展昭守礼的收回目光，在心中说了一句抱歉，他也不想闯入女子闺房，可热水日用，总不能让小二见到她的非人之处。
他放下糕点，带上房门，心道：……既然清姬姑娘不用人类膳食，那我便备些女儿家喜欢的糕点，或许她会愿意尝一尝。
随后，展昭跟上包拯和公孙策，联系上已至益州城外的府尹仪仗，前往府衙。
&#183;
及至辰时，房中的十九才将将睡醒。
门外的小二听着声响，站在外头扣了三下门，道：“清姬姑娘，您可算醒了。”
小二心中感慨，这小郑公子，某方面果真是“天赋异禀”，金屋藏娇三日，身体竟还能吃得消，只是面色看起来不大好。
也不知昨夜又是如何荒唐，折腾的人家姑娘“精疲力尽”，居然到了辰时才醒。
十九不知他心中所想，她几乎一夜未睡，疲倦难当，只道：“你有什么事么。”
小二怔了怔，手里的铜盆险些被打翻在地上，他还从未听过如此美妙、如此动人的语声，仿佛在盛夏之中饮了碗碎冰梅子汤，浑身上下都说不出的舒畅、通透。
他赶紧拧了下大腿，一边感慨小郑公子的好艳福，一边道：“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小郑公子出去了，为您留了些吃食，要咱们留意房里的动静，提醒您一下。”
说罢，已是面红耳赤、满头大汗。
十九望向房中那张红木小桌，发觉展昭晨时来过一次，留下了毛巾热水、并各色精美糕点，还有一只宝蓝色的布老虎。
她用指尖点了点布老虎的脑门，发觉小玩意虎头虎脑的，颇有几分可爱之处。
这时，门外的小二又道：“姑娘要是没有其他吩咐，咱们就下去招呼客人了，外边听着闹哄哄的，好像是来了贵客。”
可惜，小郑公子吩咐了他们几个不准打扰房内美人，不然他还真想看看，这又清冷、又妩媚的美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想到这里，他心思一转，又道：“小郑公子一个多时辰前备的热水，怕是已经凉了，要不小的再给您送点热的上来？”
可惜，小二心思刚活泛起来，就听房内的美人淡淡的道：“无事，你下去罢。”
十九不想效仿白娘子，罗帐之内红粉变蛇蝎，吓倒了官人，她可没有灵芝草。
况且窗外有烈马嘶鸣声不绝，又有人声细语，皆是称赞之言，联系到展昭的飞鸽传书，贵客到底是谁，显然已有分晓。
她支开小窗，淡淡的垂了眸子望去。
果然，客栈之外停下了一匹宝马。
这马通体上下一色雪白，没有半根杂毛，竟似在发出银白的光辉，兼之脖颈修长、四肢有力，旁人看来犹如雪中青松一般高傲神俊，一看就是万金难求的宝马。
白日里，益州城内还算热闹，如此神俊的宝马，自然也能引得众人低声讨论。
而这宝马的主人，自然也并非凡人。
他翻身下马，十九这才看清，那牵着马儿的，竟是个年少华美，气宇不凡的俊俏公子，披着件雪色卷云纹大氅，将手中的缰绳扔在小二手里，又丢去一锭银子。
正是五鼠之中的锦毛鼠，白玉堂。
“爷的马儿，牵去喂些草料，好生侍候，若是有半点怠慢，没你好果子吃。”
说罢，白玉堂眉梢一扬，安抚的拍了拍马儿脖颈，问道：“小二，前几日你这客栈里，是否住下了一位姓展的公子？”
小二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说道：“大爷，姓展的公子没有，姓郑的就有那么一位，似乎是同父亲来益州拜会叔父的。”
白玉堂皱了下眉，道：“姓郑的？”
小二确定道：“可不是么，咱们益州多少时日不来外乡人了，客栈也就住了这么几位客官，难道小的还能记错不成？”
白玉堂心绪一转，刚想开口，忽的抬起头来，那双狭长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森冷和狐疑，定定的看向二楼，道：“小二，二楼的客房里，住了个什么人物？”
小二一头雾水，心道：莫非这俊公子看美人儿的时候，眼睛都能穿透墙壁么？
这一耽搁，白玉堂已望了过来，小二被他的神色吓了一跳，忙道：“不是什么人物，只是小郑公子的红颜知己，金屋藏娇了数日，深居简出、从不抛头露面。”
红颜知己？怕不是个蛇蝎美人罢！
白玉堂冷哼了一声，他武功不俗、动作已是极快，却仍未见着那在暗中窥伺之人，只望见一双清冷的、天青色的眼睛。
那是一双女人的眼睛，且绝对是一个美丽女人的眼睛，眸光一如清泉般动人。
可对白玉堂来说，他非但并不心动，反而有一种被天敌盯上的毛骨悚然之感。
他不悦了蹙了下眉，随即收回视线，又对小二道：“那小郑公子，可是剑眉星目、英姿勃发，风姿之卓然世所罕见？”
小二愣了一下，惊道：“大爷说的不错，这父子俩住店的时候，小的还有点奇怪，大郑先生这头顶，好像有一点绿……”
毕竟展昭的外表，应是英俊潇洒、身形修长，而包拯肤色微黑、体型富态，虽说气度不凡、不怒自威，可小二怎么看都觉得，展昭更像旁边白面微须的公孙策。
白玉堂玲珑心肠，一看小二这一言难尽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测不错，遂勾唇一笑，道：“爷问你，小郑公子去哪了？”
小二神色为难，吃不准该不该回答。
白玉堂丢给他一块碎银，他着锦衣戴玉冠，并不在意这点银子，道：“爷是他的朋友，你直说就是，不必吞吞吐吐。”
小二拿着银子，仿佛拿到了一记定心丸，压低了声线，回道：“小、小的早上多留意了一眼，小郑公子往西街去了，那边的铺子已关了大半，除了咱们益州的知府衙门，就剩一间……一间‘男人去不得’。”
白玉堂顿了一下：“……男人去不得？”
小二小声解释：“是卖壮阳药的，小郑公子总不会去打官司吧，应该就是去买壮阳药了，小的今天早上就发现了，小郑公子跟美人胡闹了一晚上，脸都白了。”
白玉堂神色复杂的：“…………”
他倒不是不相信展昭的君子之风，毕竟展昭此来益州，就是为了查案，知府衙门定然要去，那“壮阳药”只是无稽之谈。
可他没有想到，堂堂“南侠”，竟也有被人如此误会的一天，还“男人去不得”……
而更让他感到好奇的是，客栈二楼那个可怕的女人，展昭为何会把她藏在自己房中，莫非她与益州一案有什么关联吗？
思及如此，白玉堂皱了下眉，停下了打算前往知府衙门的脚步，他在其他州和半妖交过手，知道它们不会在白日行动。
因此，他并不是十分担心展昭等人的安全，反而更想将二楼的女人一探究竟。
“你去喂马，再叫一个人在门口，小郑公子回来，务必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白玉堂冷笑一声，将云纹大氅丢在小二手上，又道：“告诉你们老板娘，再给五爷开一间上房，准备热水沐浴，该闭嘴的时候闭嘴，爷的银子少不了你们的。”
说吧，他径直步入客栈，也不顾小二是否需要吃食的询问，一挥袖袍，雪白的靴子踏在楼梯上咯吱一声，就上楼去了。
小二一见他要推门，且看起来面色不善，顿时吓了一跳，耳边仿佛又回响起房中没人销魂蚀骨的清冷语声，硬着头皮叫道：“客官！小郑公子说了，清姬姑娘身子不好，不能见人！您还是别冒犯罢！”
白玉堂脚步一顿，却听一门之隔的客房内，有个清冷、动人的语声，听来仿佛身处云端一般缥缈，道：“是白公子么？”
只一道毫无他意的呼唤，就能勾动人内心的渴望，门内这女子果然并非凡人。
白玉堂长眉一扬，道：“你识得我？”
“妾听公子提过，他有一位好友，近日会到益州城来，想必就是白公子了。”
那女子又道：“若是旁人，自然需要多加提防，而白公子自然是不需要的。”
白玉堂听她语声清冷，态度却很是诚挚、淡然，不像心怀鬼胎之意，不由得对自己半刻钟之前的判断产生了一点怀疑。
他思绪一转，收回手来，道：“是在下莽撞，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勿怪。”
“不过小事罢了，谈何冒犯。”
那语声淡淡的道：“白公子请进。”

第33章 白蛇美人（十）
那是一扇极普通的雕花木门，益州城最常见的样式，门上还糊着朦胧的麻纸。
白玉堂神色莫名，日光洒落在轻薄的门衣上，依稀可以窥见一个曼妙的影子。
随即，门扉“嘎吱”一声，忽的向两侧开去，有个清冷的语声道：“公子请进。”
伴随着这动人语声而来的，则是一股幽幽寒意，煞是森冷，白玉堂脊背上的寒毛直竖，如在寒冬里吞下了一大口冰块。
这阴冷的气息并不陌生，他在儋州与那形似蝙蝠的妖人交手时，就时常感受到这幽幽的寒意，只是更加的血腥、暴戾。
莫非这女子，当真与益州案有关么？
白玉堂心思一转，径直迈了步进去。
于他而言，这阴冷气息便直如跗骨之蛆、项上悬剑，可见他双目湛湛有光、傲气十足，显然在心中并无半分畏惧之意。
他环顾一周，指尖搭在佩剑之上，视线忽的停在了卧榻处，惊道：“你、你！”
白玉堂见多识广、心高气傲，他虽面前，却不是会为小事大惊失色的少年郎。
只因任谁也想不到，发出这阴冷气息的，竟会是这样一个清冷、动人的女人。
白玉堂虽不近女色，可少年时走南闯北，天下美人不知见过凡几，可乍一见她清冷、动人的容光，竟也生出惊艳之感。
天下竟有如此绝色的佳人么？
不是尚且青涩的少女，而是清冷妩媚的女人，她斜倚在床塌之上，锦被遮住了莹白的肌肤、丰盈的肢体，向他望过来。
那细白的指尖，竟还把玩着一只虎头虎脑的布老虎，宝蓝色的布料、针脚很是细密，说道：“妾身清姬，见过白公子。”
白玉堂问道：“清姬姑娘身体抱恙？”
一个女人，躺在锦被之中，接见一个男人，若非身体抱恙，怎么都说不过去。
谁知，美人摇了摇头，淡淡道：“算不得抱恙，只是天性惫懒，不愿起身。”
这本该是令男人热血沸腾的一幕，可塌上的美人儿实在太过不食人间烟火，如月中仙妃临尘，连头发丝儿都整整齐齐。
旁人见了这样美的女人，恐怕都要忍不住顶礼膜拜，又如何有胆子肖想她呢？
白玉堂意外的扬了扬眉，他是少年气盛、性情高傲，行事别具一格，自然也看不上唯唯诺诺的软弱女子，而这美人如此清冷淡然、不拘小节，反让他高看一眼。
他拉开一只木椅坐下，又倒了一杯冷掉的茶水、自斟自饮，道：“清姬姑娘果真和其他女子不同，展护卫眼光不错。”
那美人又道：“白公子何出此言？”
白玉堂不答，只因他一见这女子，就知以她的容光，天下男人皆是裙下之臣。
展昭是正人君子，却也是个食色性也的男人，他尚未娶妻，又日日对着如厮美人，除非是个太监，或者美人生了蛇蝎心肠，长了獠牙蝎尾，否则如何能不动心？
他放下茶杯、刚要答话，却见塌上的美人眸光一转，已换了话题，道：“白公子是为了助展护卫破益州食人案而来？”
白玉堂微微颔首，说道：“不错。”
他忽的想起在儋州所见的蝠妖，虽说还是人形，但却面色青白如死尸，浑身恶臭不可闻，两肋还生着漆黑的蝙蝠肉翅。
戏文之中多有狐妻鬼妾之说，可纵观前朝至如今，也不见有哪个读书人以狐为妻，以鬼为妾，毕竟戏文中的狐妖若是这副模样，那人妖相恋，还真是恐怖怪谈。
那美人目光悠悠，天青色的眸子淡淡的望过来，又道：“既然是为破案而来，白公子为何不直奔府衙，相助展护卫？”
白玉堂眉尾一扬，漆黑狭长的眼眸之中映出一片亮色，他悠悠的道：“这话恐怕是说错了，不是白某对姑娘好奇，而是姑娘找我有事，否则也不会引我前来。”
他一瞬不瞬的望着她，道：“只是在下不知，你我萍水相逢、素不相识，姑娘有什么事要告知在下……我猜，展护卫平日里应该不会对姑娘提起白玉堂的事吧。”
“我便说，白公子是个聪明人。”
美人微微一笑，竟不否认，她细白的指尖搭在锦被之上，说道：“展公子忙于益州案，妾闲来无事，为他卜过一卦，知他平安无事，却有一位友人因祸早亡，细细算来，便是今日赶来的白公子你了。”
白玉堂嗤笑一声，道：“何以见得？”
这锦毛鼠一向心高气傲，从来认为人定胜天，哪怕已知有妖鬼存在，举头三尺有神明，也绝不信自己的命运早已注定。
他狭长的眼眸之中，露出了傲色，可美人静静的望了他一眼，轻轻掀开锦被。
在那锦被之下，哪有女人曲线玲珑的柔软身躯，而是一条修长雪白的蛇尾，鳞片晶莹剔透，舒展开来，垂落在他足边。
白玉堂心神剧震，瞳孔猛的一缩。
美人的头颅、白蛇的躯体，这二者竟如此诡异、又如此般配的融合在一起，这本该是令人肝胆俱裂的可怖一幕，但那颗美人的头颅，那清冷、皎洁的容光实在太过夺目，竟让人生不出半分畏惧之心来。
换做普通人，见了这清冷、淡然的白蛇美人，此刻定然以为是女娲显灵，跪地膜拜，哪会将她跟眼睛鬼怪联系起来呢？
白玉堂心道：怪不得白蛇报恩的戏中曾说，白娘子被百姓认做观音菩萨，他原来还觉得荒谬，现在却又有几分认同了。
那美人又道：“蛇、龟之属，最擅卜卦，少有失算，公子还是小心为妙罢。”
她拉起锦被，遮住自己的身躯，淡淡的道：“记住，有一处地方，你去不得。”
“这个地方，叫冲霄楼，你若去了，就有性命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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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另一边，开封府尹的仪仗队入了城，包大人换过官服，手持任命文书，在百姓的夹道欢迎之中，进入府衙。
此时天光大亮，白日高悬，府衙之中却很是阴凉，不仅包拯和公孙策感受不到半点暖意，随行护卫甚至冷的打了喷嚏。
益州知府姓江，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比包大人略矮一些，很是注重自己的形象，不仅擦了白粉，还佩了包熏香。
“包大人，属下可算等到您来了！”
江知府眼含热泪，一边用袖口抹了抹眼尾，一边哭道：“那贼子如此猖狂，已经害了好些条人命，搞得益州上下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前几日的时候，还、还掳走了属下平日里视若掌上明珠的女儿！”
他捶胸顿足，一副“只恨自己不能手刃贼子”的痛楚之色，道：“是属下无能，查不出真凶，还请包大人责罚！责罚！”
这江知府哭的很是真情实感，只是他身上味道太过强烈，一动身的时候，那浓烈的香气就传了过来，展昭武功高强，又素来五感敏锐，顿时就被呛得不太舒服。
包大人亦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伸手扶起恨不得跪地谢罪的江知府，道：“本官来此，就是为了彻查此案，江知府不必多礼，还是尽快收整衣冠、严肃形容，否则叫百姓看见，有损我大宋官员威严。”
他和公孙策心知肚明，这江知府便是真哭，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和乌纱帽，若真如此真情实感，缘何不早一些上报？
江知府被他扶了一把，收了眼泪站起身来，那腰围把官服都撑得有些紧绷了。
包大人叹了口气，先去安抚城内的百姓、稳定人心，随后按例交接卷宗，询问江知府道：“失踪人口可有尸体寻回么？”
江知府老老实实的站在堂下，闻言回答道：“城中确有百姓在城外寻到了几具尸身，都好生安葬了，为了不让人心动荡，属下暂时封闭了消息，等您到来。”
包拯翻看卷宗，状似不经意的点了下头，又道：“府衙仵作何在？叫上两位经验多者，随本官前往城外，开棺验尸。”
江知府为难的搓了搓手，道：“大人问的不巧，府衙本有五名仵作，可惜半个月前已辞职三名，还有一位生了重病，月前去了儋州寻医，最后一位……失踪了。”
“五名仵作都出了事，还真是不巧。”
包拯居高临下，望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江知府，见他不住的擦着额上冷汗，这才道：“看来本官要破此案，可能会费些手脚了……好了江知府，此案已交给本官，这里没你的事，可以先下去悼念爱女了。”
“下官告退！下官告退！”
江知府哆哆嗦嗦连滚带爬的退下了。
包拯见他身形远去，对展昭道：“展护卫，密切注意此人，爱女失踪竟还有心思涂脂抹粉，我看他身上似有些疑点。”
展昭神色一凝，领命道：“是。”
这时，公孙策又将一卷府衙人员录摊在包拯的面前，示意道：“大人，您看。”
“哦？看来公孙先生又有发现？”
包拯定睛一看，正是五位仵作的入职和离职记录，其中一名辞职的仵作，正是他和公孙先生昨日在义庄外碰见的人家。
再向下看，似乎并无多大疑点，记录详细且有据，仿佛五位仵作离职的离职、失踪的失踪，真的只是碰巧赶在了一起。
不过很快，包大人注意到了那位失踪的仵作，他的姓氏很少见，名唤兰亭生。
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了一眼，后者确认的点了点头，前者则手抚长须、若有所思：刚巧，他们入住的那家客栈，新寡的老板娘，她的亡夫似乎就是姓兰。

第34章 白蛇美人（十一）
晚些时候，客栈外停下了十数个身着袍服的官兵，穿赭石色衣甲，头上戴着皮莅子，一柄梅花点钢枪，个个风仪不凡。
为首的那一人，腰间佩刀，浓眉大眼直鼻梁，身姿尤为威武不凡，正是在开封为包拯效力的四位校尉之一，名为王朝。
王朝一进客栈，官服威风凛凛，直吓了小二一跳，点头哈腰的陪笑道：“这位官爷，可是有什么事要小的几个效劳？”
王朝在开封，还真没见过这种迎接亲爹的架势，霎时有些不自在，道：“这客栈，前几日可住下了一位姓郑的先生？”
小二一愣，见王朝看着威严，态度却十分温和，也不是十分害怕了，下意识的道：“官爷，您也是小郑公子的朋友么？”
王朝一时没反应过来，道：“也？”
“可不是么，午时那会儿就有个骑白马的俊俏公子，自称小郑公子的朋友。”
小二伸手一指，向着后院的马厩努了努嘴，道：“那白马可难伺候，小郑公子人多温和，他朋友可真是好大的派头。”
王朝心中奇怪，亲自去后院马厩看了一眼，心中顿时了然，等他回到大堂，就见一白衣公子端坐在木桌之前，指间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
王朝对他不算陌生，遂拱了拱手，说道：“我一见照夜玉狮子马，就知道是白五爷来益州了，可惜展护卫还在府衙，暂且脱不开身，五爷在客栈等不到他了。”
白玉堂回了一礼，他生性高傲、放荡不羁，却又一副侠义心肠，对包拯、公孙策几人却还算守礼，说道：“王校尉，既然猫儿脱不开身，在下亲自过去就是。”
说罢，他放下酒杯，意有所指的往二楼看了一眼，又道：“包大人就没说，展护卫这位‘红颜知己’，应当如何处置吗？”
王朝心中一惊，没想到白玉堂已然见过了清姬，不过考虑到锦毛鼠和御猫的挚友之情，他开口道：“小轿就在门外，清姬姑娘身子不便，合该接去府衙修养。”
他和白玉堂客套了几句，话中之意听的小二心惊胆颤，两股战战，几乎一个白眼晕了过去，瑟瑟发抖的道：“两、两位大人，咱们客栈里有上好的女儿红，要不小的先下去沽酒，给二位备些下酒菜？”
王朝牛头看了一眼，发觉小二面色惨白，眼中含泪，显然是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秘密，马上就要被他灭口了。
“不必，官爷赶时间，展护卫的房间是在二楼吧？劳烦小二哥给我带个路。”
王朝丢给他两块碎银，道：“去告诉你们老板娘一声，包大人挺喜欢你们家的卤牛肉，又点了二斤带走，银子够数。”
小二如蒙大赦，一溜烟的就跑走了。
他一走，白展堂若有所思的眯起狭长的眼眸，不动声色的走到王朝近前，音量几不可闻道：“这客栈的老板娘有问题？”
包大人已接手益州一案，自然不能再住城中的客栈，否则不仅于理不合，也难以保证安全，王朝来取行李，实属应当。
可卤牛肉……反正白玉堂是不信，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候，包拯还会有口腹之欲。
果然，王朝道：“包大人自有打算。”
过了片刻，展昭等人的行李已经收整完毕，被王朝交给一个官兵送去府衙，这是自开封跟过来的侍卫，十分可信，平日负责在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所住之处巡逻。
王朝作势迈步，刚一抬腿，就听身后传来一声细细轻轻的呼唤，道：“官爷！”
来人正是客栈的老板娘兰夫人，她仍是一身素衣，鬓簪一朵洁白的玉兰，一看就知正处新寡，她的眸子里带着湿意，眼尾都是淡红色的，看起来似是有些急切。
“官爷留步，妾身已备下了些卤肉吃食，恐要劳烦官爷，替妾身带到府衙。”
兰夫人手中提着一只油纸包，引得几只猫儿蹭在她腿边咪呜咪呜的叫，用毛绒绒的身子去贴她的裙裾，她道：“素闻包大人有青天之名，能接手益州之案正是百姓之大幸，妾身……也没有什么能做的，只有一点手艺，哪能收包大人的银子呢？”
白玉堂扬了扬眉，发觉她提到府衙二字之时，身子微不可察的轻轻颤了一下。
他心思一转，隐约猜到了什么，忽的道：“王校尉稍等片刻，清姬姑娘是女儿家，脂粉有点多，在下先上去搭把手。”
说罢，白玉堂极为有礼的对王朝和兰夫人点了点首，有条不紊的飞身上楼，一个闪身的功夫人就已经出现在白蛇房中。
那白蛇美人盖着条锦被，若非容光之盛远过寻常，与寻常貌美女子几乎无甚差别，见他闪身进来，询问道：“白公子？”
白玉堂折扇一开，谨慎道：“清姬姑娘，这客栈的老板娘可有何不妥之处？”
有清姬在前，他再看貌美女子，总觉得她们看起来似乎温柔小意，可下一秒就会掀来裙摆，露出一条比他还长的蛇尾。
“兰夫人只是寻常女子，并无不妥。”
白蛇道：“倒是她的猫儿，颇有几分不同寻常之处，白公子竟没有发觉么？”
她清凌凌的眸光之中，似乎也带了一缕不明的笑意，让白玉堂顿时谨慎起来。
他一进客栈，就发觉这地方养了许多猫儿，本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白蛇一提，他突然想到老板娘身边那只白猫。
那只猫儿似乎体型要大的多，皮毛也极其洁白，猩红的眼珠如两颗宝石，獠牙尖锐，比在野外的小豹子还多些威慑力。
白玉堂发觉，自从接触过儋州的蝠妖之后，他的接受能力越来越强大了，因此毫不意外的猜测道：“那只猫……是猫妖？”
白蛇抬起眼眸，颔首道：“人能化作半妖，猫又有何不可？只是它不曾食人吸血，所以身上才没有令人作呕的腐臭。”
白玉堂：“…………”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毕竟白玉堂号称锦毛鼠，可碰到的妖怪却全是吃鼠的，蝙蝠、蛇、猫，它们无一不是鼠类的天敌。
白蛇道：“白公子为何有此一问？”
白玉堂道：“是包大人身边的校尉王朝，我见他对老板娘多有关注，或许包大人在府衙有些发现，又不好对外言明。”
他已猜出几分，这位夫人大抵就是益州案的人证，只是她对府衙多有畏惧，包大人看起来似乎也不如何信任益州知府。
所以才不直接提审，而是暗中示意。
“可若益州知府与半妖有所牵连，为何兰夫人不离开益州，反而继续开店？”
白玉堂抓住疑点，说道：“在下已有预感，这位兰夫人定然知道一些旁人所不知道的事情，或许就与她的猫儿有关。”
他隐约抓住了一丝线索，却见白蛇轻轻支起了身子，说道：“只言片语的传书可说不清这错综复杂的关系，若妾身所听不错，展护卫的小轿不是就在门外么？”
她意有所指的道：“白公子，妾身的身子不便，恐怕要劳烦您搭一把手了。”
过了一会儿，白玉堂自二楼边探身出来，道：“兰夫人，清姬姑娘身子抱恙，没法下楼，白某又是一介男子，多有不便之处，恐怕要夫人搭把手，帮一帮忙。”
兰夫人正立在王朝身后，细声细语的说些什么，闻言向楼上望了一眼，看她神色隐有担忧的意味，显然心中并不怀疑。
她腿边那只威风凛凛的猫儿，却若有所觉的炸了毛，对白玉堂呲了呲牙，身上那件小衣服鼓鼓囊囊，不安分的动了动。
兰夫人爱怜的挠了挠它的下颌，温柔的道：“狸奴，听话，不可对大人无礼。”
这位“清姬姑娘”自被展护卫救回客栈之后，就一直深居简出，说是身子抱恙，从来不见外人，兰夫人对半妖之事知晓几分，因而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充满同情。
她福了福身，提起裙摆走上楼去，柔声道：“公子言重了，同为女子，妾身帮些忙也是应该的，还请公子稍候片刻。”
听到这里，王朝皱了下眉，他已从包大人口中得知，这位“清姬姑娘”并非人类女子，白玉堂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让……
他耐着性子，没有阻止，只听楼上传来兰夫人的一声惊呼，过了一会儿，她从二楼探身，面色还有一些苍白，轻咳了一声，对小二道：“这位姑娘实在是病的不轻，我也过了些病气，身子不大爽利。”
小二看她脸色不好，担忧道：“您没事吧？小的去请大夫给夫人瞧瞧，今天客栈就早点打烊吧，夫人赶紧回房歇歇。”
“早些打烊，大夫就不必了，不过是有一些风寒的症状，我歇一歇便好了。”
老板娘又咳了两声，娇弱的身子晃了晃，道：“今日莫要吵我，安静些才好养身子，记得等一下替我送一送王校尉。”
小二赶紧答应了。
老板娘回了房不久，白玉堂也抱着一床锦被下了楼，王朝心中奇怪，仔细一看才发现，那锦被之中竟然还裹着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应该就是那位“清姬姑娘”。
他心中了然，向白玉堂抱拳一礼，说道：“白五爷，麻烦你费心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白玉堂步履轻快，飞速将那锦被和女人塞入等候在客栈外的小轿，道：“王校尉，你我该去府衙见包大人了，想必展护卫对他的红颜知己，也是等候多时了。”

第35章 白蛇美人（十二）
是夜，益州府衙。
一顶小轿抬入展昭院中，轻薄的竹帘掀起，露出一张锦被，以及藏在锦被之后的、兰夫人梨花带雨、娇美动人的面孔。
她一下小轿，就见着包拯不怒自威的一张脸，手持宝蓝卷宗、紫红官服下摆有祥云暗绣、额上的月牙儿分外明显，一看就知是铁面无私、英明决断的“包青天”。
兰夫人思及己身，既冤又屈，此刻见了为民请命的包大人，顿时泪如泉涌，径直向他跪了下来，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包拯伸手想扶她起来，却见这柔弱女流避开了身子，坚持下跪行礼，忍不住叹道：“兰夫人不必如此，若有何冤屈、尽可向本府诉说，本府必为你主持公道！”
兰夫人跪在冰冷的石上，一双泪眼早已朦胧，道：“妾身常听人言，包大人日审阳、夜审阴，如今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妾身夫君之冤屈，恐怕只有包大人能够洗刷，他死的不明不白，妾心不安！”
“日审阳、夜审阴”的包拯眉心拧成了个川字，面上隐约有了异色，道：“府衙卷宗记载，你夫君兰亭生于月前失踪，生死不明，为何夫人就认定他魂归地府？”
“因为那是妾身亲眼所见！”
兰夫人眼尾发红，字字泣血，说话间又有珠泪落下，道：“有妖魔横行，生食了夫君血肉，妾身便是人证！那一夜的每一刻、每一幕，妾身此生都绝不能忘！”
说罢，她又磕了一个头，光洁的额上已隐约见了血色，祈求道：“大人素日里审阴断阳，又有白蛇庇护，定是不怕那妖物加害的，妾身别无所求，只请大人能为妾身那死的不明不白的夫君主持公道！”
包拯轻轻一叹，道：“夜里寒凉，夫人还是起来罢，这府衙之中也不全然都是本府信任之人，还是随本府密谈为妙。”
这话说的不错，小院之外虽有王朝和从开封来的官兵巡视守卫，可人力不敌妖物，为保万无一失，还是多加防范为妙。
兰夫人这才起身，随公孙策等人进到房中，又由展昭守在门外，时刻警备，这才用衣袖拭去眼中泪珠，诉说夫君冤屈。
包拯正襟危坐，堂下木椅二把，公孙策仍旧居于一旁，手持笔墨来记录证言。
“妾身同夫君都是益州人，自幼相识也算青梅竹马，一年多前方结了姻缘。”
兰夫人勉强的笑了一下，细声细气的道：“他是府衙的仵作，我父母原是有些看不上的，说夫君经常接触死者，一身晦气、腥臭难闻，恐会招些老鼠来家中。”
包拯目露无奈，叹道：“我大宋士农工商，本无贵贱之分，仵作应不例外。”
他叹息如此，却并不意外，只因如今世道，仵作多由地位低下的贱民担任，都是殓尸送葬、鬻棺屠宰之家，后代禁绝参加科举，也难怪兰夫人的双亲如此反对。
果然，兰夫人也道：“夫君本是个读书人，若非家道中落，也不会做这行当，成亲之事，父母极力反对，我却偏和家里赌气，要他买了一只猫儿做聘礼，待礼成之后，父母大失所望，便搬出了益州。”
说到这里，她单薄的身子一颤，似是颇为后怕一样，哭道：“未成想，后来竟是这只猫儿代替夫君，救了妾身一命。”
公孙策心中一动，想到展昭所言的那只猫的奇异之处，温声道：“此话怎讲？”
他目露悲叹之色，对这对生离死别的有情之人也是颇为同情，心中十分不忍。
兰夫人双目泛红，道：“那是月前的一日，夫君写了辞呈，打算辞去府衙仵作之职，带妾身去探望双亲，可是夜里……”
夜里狂风大作，仿佛一只大鸟撞在了窗户上，门口挂着的红灯笼明明灭灭，已经熄了两只，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兰夫人心中不安，刚要去唤夫君，忽的发觉门窗大敞四开，有一个高大的、佝偻的影子，正倒挂在客栈大堂的房梁上。
他的眼睛里发着红光，两肋伸出丑陋的、覆着一层漆黑薄膜的蝙蝠翅膀，分明是人的四肢和面貌，却又生了四只獠牙！
兰夫人骇了一跳，在那怪物的注视之下，她的身子软的几乎站不住了，喉咙里也仿佛塞了一块大石头，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夫君似有所觉，从二楼急急的奔了下来，将兰夫人护在身后，似是认识那怪物，叫道：“是你？！你竟应下了……你要血肉的话，就吃我的，别碰我夫人！”
那怪物恍若未闻，腥臭的身体直挺挺的扑了过来，它的速度很快，力道也巨大无比，让人根本无法闪避，也无力挣脱。
更别提那兰亭生在做仵作之前，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的反抗在怪物眼中微乎其微，甚至抓不破它的皮肤！
危急时刻，夫君的猫儿冲了过来，给了怪物一爪，那白白胖胖、平日里见了老鼠都会害怕的猫儿，此刻竟这样勇敢，紧紧的挂在怪物的身上，抓伤了它的翅膀。
可是这对怪物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兰夫人被夫君搂在怀中，眼睁睁看着那蝙蝠似的怪物张开腥臭的嘴，将獠牙插入夫君脆弱的脖颈，只一瞬间的功夫，她温柔的夫君就只剩下了一张干瘪的人皮！
那怪物撇开了人皮，青白的面色竟有一瞬恢复成了人类的肌肤，它浑身的骨骼嘎吱嘎吱的响，居然还想对兰夫人动手。
她在慌乱之中，用发簪划破了怪物的手臂，皮肉翻卷的伤口透着淡粉色，从中竟流出了一滴金色的血液，被怪物甩到一旁的猫儿挣扎着凑了过去，舔去了血滴。
然后形势开始逆转，巴掌大小、圆润可爱的猫儿拉长了四肢，森白的獠牙伸出口中，爪尖逐渐锋锐……它从一只讨女子开心的猫儿，变成了一只勇猛的雪白豹子。
怪物失去了血液，仿佛十分畏惧猫儿一样，萎靡不振的撞开房门，逃了出去。
兰夫人抹了抹眼泪，道：“正是因着狸奴救了妾身一命，自此，若城中有流浪的猫儿，妾身都拾回客栈，好生将养。”
公孙策道：“那金色血液，想来应该就是清姬姑娘口中，那能令人类转化为半妖的妖灵，因着猫本就是蝙蝠的天敌，又得了它的妖灵，所以才能将半妖惊走。”
说罢，他又回过身来，温声道：“兰夫人，在下可否见一见那只猫儿，检查一下它的变化，或许会对破案有些帮助。”
“既是大人吩咐，自然并无不可。”
兰夫人走到窗边，对着茫茫夜色招了招手，向着半空之中轻轻唤道：“狸奴！”
不过片刻，一只威武的猫儿从房顶窜了下来，蹲坐在她的腿边，雪白的皮毛像是缎子一样闪闪发亮，它比前两日更加威风漂亮，也没穿那件紧巴巴的小衣服，一对蝠翼从两肋伸出来，像是插翅的猛虎。
兰夫人见了它那对翅膀，忍不住又落下泪珠，抱着它抚了抚，道：“狸奴现在是小老虎、小豹子了，乖一些，让公孙先生看看，包大人他会为你父亲报仇的。”
似他这等坚贞、勇敢的有情女子，公孙策也不由为其夫妻的生离死别叹息，包拯亦安抚道：“兰夫人，还请节哀顺变。”
兰夫人手中帕子早已湿透，道：“妾身早已想通了，如今只想为夫君报仇。”
说罢，她向包拯和公孙策等人福了福身，道：“世风日下，包大人这般澹明透彻、忠心为国之官员，已是凤毛麟角，妾身佩服之至，请大人为妾身主持公道！”
包拯叹道：“兰夫人，你今日这一番话，不知愧煞多少天下多少为官之辈！”
兰夫人道：“大人远在开封，不知益州那江知府，跟那蝠妖恐是蛇鼠一窝！”
包拯神色一变，他也觉得益州知府有些奇怪，却说不清哪里不对，忙道：“兰夫人可有什么发现？尽可向本府道来。”
兰夫人平复了一下心绪，又回忆了片刻，说道：“事发之前的一月，妾身便发觉夫君似乎有些不对，接连数日回来的都晚了些，身上还有腥臭味道，他平日爱我重我，整理衣冠之后才肯回来见妾身。”
“可是那段时日，他似是陷入了极大的挣扎之中，夜里亦是焦虑不安，时常被噩梦惊醒，妾身看着头发都掉了不少。”
她的指尖蜷了蜷，道：“妾身问，他也不说，不过后来，夫君说要辞去职务，带妾身去探望父母，在那边谋个营生，如此过了些时日，夫君才重新安定下来。”
包拯皱了下眉，道：“那夫人是如何确定，益州知府与那蝠妖蛇鼠一窝呢？”
兰夫人咬了咬唇，道：“妾身……第二日天亮，妾身才有了力气，想去官府报案，可是才到府衙，就闻到了和那怪物如出一辙的腥臭味道，接连数日不散，若非官妖勾结，公堂之上，怪物如何敢来？”
“确有几分道理，那江知府的爱女被半妖掳走，也不见他如何担忧，反倒有心旁物，涂脂抹粉遮掩腥臭，必有蹊跷。”
包拯思忖片刻，命守在门外的展昭进来，这才道：“兰夫人，本府命展护卫秘密送你回客栈，若有消息、再行通知。”
说罢，他又道：“展护卫先将兰夫人送回客栈，秘密安排人手保护，再请清姬姑娘过来，我有一个猜测要请她证实。”
展昭毫不犹豫的道：“是，大人。”

第36章 白蛇美人（十三）
夜色寂静无声，唯有城中巡逻的官兵经过之时，才能听见一二整齐的脚步声。
待这十数个官兵离去，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形自府衙的墙头一跃而下，如同一只轻盈的飞鸟，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地面上。
这人一身猩红色官服，剑眉星目、仪容俊美，正是避过知府耳目而出的展昭。
他将兰夫人送回客栈，熟门熟路的自二楼翻窗而入，刚一落地，就对上了锦毛鼠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白玉堂倚着窗棱，手持一只玉盏，自斟自饮，见着好友顿时勾唇一笑，扬了扬眉，调侃道：“哪里来的猫儿，胆敢夜闯女子闺房，来人啊，还不乱棍打出去！”
展昭眼中带上了无奈之色，他与白玉堂相识已久，早已不是当初的“御猫”，当然不会因为他的一两句调侃而羞窘不安。
他从容不迫的合上小窗，确认没有知府的耳目跟来，这才好整以暇的看着白玉堂，道：“乱棍打出去，你也在我前面。”
白玉堂笑道：“猫儿，为了早点通知你和包大人益州案另有蹊跷，五爷跑死了三匹好马，又用了三倍的价钱买下了一匹照夜玉狮子，这才能在三天之内从千里之外的儋州赶到益州，你就这样对我么？”
展昭心中涌上一股暖流，颇为感动，口中却道：“我猜你想听的不是‘多谢白五爷费心’这句话，所以就不同你客套了。”
说罢，他轻咳一声，略带歉意的对一旁的十九微微一笑，温声道：“白五爷是少年心性，清姬姑娘不必在意他的话。”
十九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见展昭耳尖有些泛红，目光却仍是一片清正、坦然之色，这才垂了眸子，道：“只是小事。”
白玉堂若有所思、沉吟片刻，竟从白蛇的眸子里看出了几分脉脉含情的意味。
一整日来，他见不到这美人的半分温柔神色，未成想此刻见了展昭，她竟如遇上“许仙”的“白娘子”般温柔多情了起来。
谁知，“白娘子”又道：“是展护卫想见白公子，还是包大人让你来接我过去？”
她的眸子清凌凌的，如寒潭一般透彻而清冷，雪白的蛇尾垂在床榻的一侧，距离展昭足有三尺之遥，半点缠上来的意思也没有，也看不见耳尖浮起的淡红色了。
白玉堂只当白蛇性情冷若冰霜，觉得她对展昭另眼相待，却不知展昭眼中，这清冷羞涩的美人，态度已是有些疏离了。
不过很快，他抛开那点不明不白的情绪，确定的点了下头，道：“包大人似乎有了破案的头绪，所以白让展某接清姬姑娘前往府衙，以便确认某些猜……姑娘？”
展昭呼吸一窒，微微睁大了眼眸。
只因白蛇的眉心一蹙，柔若无骨的雪白蛇尾一动，几乎在一下瞬间，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鼻尖凑在他颈侧轻轻一嗅。
太近了。
近到他能嗅到白蛇身上那淡淡的冷香气，她细白的肌肤、绝色的面庞与他近在咫尺，仿佛他只要伸出手，就能将这天下男人、甚至读书人最绮丽的梦拥入怀中。
展昭僵着身子，一时不知应该如何是好，片刻之后，方询问道：“清姬姑娘？”
他自然看的出，白蛇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消息，所以才会如此反常。
果然，十九直起了身子，似是确认了什么一样，道：“你今日见过了什么人？”
她并非有意撩拨纯情少男，只是展昭翻窗而入之时，十九似乎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类似于脂粉与腥臭混合的气息。
4870也在她意识之中小声提醒：“宿主，我在展昭身上检测到了残存的妖气，三个时辰之内，他肯定与半妖接触过。”
展昭回想片刻，道：“街头小贩、客栈的小二、账房，兰夫人，还有府衙之中的几位官员，这十数百人都有过接触。”
……这范围也太过广阔了一些。
白玉堂下意识的皱了下眉，也在展昭近前嗅了嗅，只觉清爽一片，奇道：“清姬姑娘可是察觉猫儿身上有哪里不对？”
十九以一张白帕掩鼻，道：“白公子曾与半妖交手，应当认识它身上的腐臭气味，你闻展护卫身上是不是沾了一些？”
白玉堂固然五感灵敏，却也不及大妖的敏锐，有十九提醒，他再仔细分辨，这才隐约嗅到了一丝丝难以察觉的腥臭味。
十九又道：“若只是擦肩而过，那味道绝不会这样明显，展护卫今日必定同那半妖长时间相处过，如此可有印象了？”
展昭思忖片刻，道：“今日除了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展某就只同几位开封同僚叙旧片刻，还有在府衙时，曾在包大人示意之下，暗中跟踪了江知府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他补充道：“包大人也认为那江知府颇有可疑之处，他刚刚痛失爱女，竟还有心思涂脂抹粉，佩戴熏香。”
“这还不好猜么，涂脂抹粉是为了掩盖面色青白，佩戴熏香是为了遮掩身上的腐臭，我看这江知府就是行凶的半妖！”
白玉堂的脸色何止是不太好看，简直就是暴怒，痛斥道：“堂堂一州知府，不知爱民如子，反倒自甘堕落成为半妖，吸血食人、残害百姓……真是大宋的好官。”
锦毛鼠出身绿林、英雄侠义，虽然手段并不怎么君子，却也算正邪分明、为国为民，自然见不得那江知府的下作行径。
包拯和公孙策在询问兰夫人半妖袭人案之时，展昭守在门外，不曾听见前因后果和半妖的身体特征，此刻一听白玉堂解释，顿时就明白了包大人到底有何怀疑。
他的面色突然凝重起来，道：“在下有些担心，若江知府真是半妖，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此刻就身处府衙，会不会有……”
十九淡淡的道：“包大人他们没事。”
组队列表里，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的血条满满当当，一丝儿都没下降，甚至还上涨了一点，显然在府衙里吃的好睡得好。
白玉堂冷笑道：“江知府要是舍得自己的乌纱帽，早在包大人来益州之前，他就该跑到深山老林里躲起来了，我看在没有撕破脸之前，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半妖，果然先是人，然后才是妖。
展昭向十九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展昭就放心了，只是还要劳烦清姬姑娘随在下前往府衙，一探半妖案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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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益州府衙。
江知府拖着一具新死不久的尸身，悄无声息的翻进了房中，进到地下的密室。
此时此刻，他的神情可半点都说不上谄媚了，甚至十分的冷漠、可怕，那张洗去了脂粉的脸皮，皮肤竟然是青白色的。
密室之中散发着淡淡的冷光，布置的温馨可爱，如同少女的闺房，而那柔软的床榻之上，果真有个阴森森的少女，唇边露着两颗獠牙，叫道：“爹爹，我饿了！”
“爹知道，还给你带了牲人回来。”
江知府将那具尸身摆在案上，去扶女儿起身，他的两肋拖着轻薄而宽大的蝙蝠翅膀，体型绝说不上瘦，速度却快的令人心惊，说道：“去吃罢，吃完爹去处理。”
少女盈盈的行了礼，若不是动作有些僵硬，简直和名门的大家闺秀一般无二。
可是下一秒，她开始“用餐”，獠牙抵在尸身的脖子上，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女子尸身就逐渐干瘪下来，只剩下一张人皮并一副骨头架子，看起来诡异又可怖。
“用餐”结束之后，少女青白的脸色竟然红润了一些，动作也不那么僵硬了，娇声道：“爹爹，死人的味道真是太差了。”
江知府摸了摸女儿的头，道：“等过了这段风头，爹再去抓活人来给你吃，爹的乖女儿，这段时间先忍忍，好不好？”
少女点了点头，她只穿着轻薄雪白的中衣，依稀可以看出两肋的部分鼓起了一片薄膜，也生出了一点羽翼的雏形，只是尚且稚嫩，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折断似的。
她依偎在父亲怀里，撒娇道：“爹爹你今天来的好晚呀，女儿都要饿坏了。”
“没办法，爹今天碰到了一只不识好歹的猫，所以才在路上耽搁了点时间。”
江知府目光深沉，阴冷的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幽幽的道：“不过没关系，爹很快就会把所有不识相的家伙都解决掉，所有妨碍我的女儿治病的人，都得死。”
江小姐蹭了下父亲的下颌，有些害怕的缩在他怀里，道：“爹爹被发现了吗？”
“包拯大概察觉了一点，不过他不会有机会拿到证据，爹已经把所有知道秘密的人都处理了，谁也查不到你的身上。”
江知府怜爱的抚了抚女儿青白、冷硬的面颊，道：“爹还需要这顶乌纱帽，实在不行，妖血也可以分出一些，可如果包拯也和那个兰亭生一样，非不识好歹……”
他冷笑一声，说道：“死人是查不出秘密的，除了妖怪本身，没人能抵挡那远超人类的强大力量，展昭还以为自己武功高强，呵…不过是坐井观天的蝼蚁罢了。”
江小姐这才放心了一些，道：“爹爹还是杀了他们吧，妖血稀少，分给那个仵作后已经很不够用了，不必再给别人。”
“爹还需要他在儋州混淆视听，不能将目光都聚集在益州，再说他也替我们杀了不少人，赏赐他一些妖血也无大碍。”
江知府将女儿放在床上，又盖好了锦被，柔声道：“只要蝠妖还在爹手上，何愁妖血不足？去休息吧，这些杂事都交给爹爹处理，等你一觉醒来，病就好了。”
江小姐乖乖闭上了眼睛。

第37章 白蛇美人（十四）
话分两头，小半个时辰之后，十九等人临近府衙，突然察觉有道黑影悄无声息的掠过屋檐，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腐臭味。
4870非常警觉，立刻道：“十九同志快追！我检测到了，是蝠翼的妖灵，好大一块妖灵！这家伙肯定就是行凶半妖！”
十九在意识之中道：“是蝠翼的妖灵碎片，妖气浓烈吗？和府衙相比如何？”
“感觉差不多，可能就是江知府。”
系统调出录像回放，在黑影肋下轻薄的蝠翼上画了个圈，狐疑道：“翅膀都生出来了，还这么大、这么完整，几乎占据妖灵的三分之一了吧，蝠翼还活着吗？”
十九的蛇尾一顿，身子也停了下来。
她立在夜风之下，雪白的蛇尾缠着雕花梁柱，清冷的面庞在月色之下，竟仿佛散发着白玉一般莹莹的光泽，如妖似仙。
展昭喉咙滚了滚，道：“清姬姑娘？”
十九静静的望着他，权衡之后，略带歉意的道：“展公子，你和白公子先去见包大人罢，妾身另有要事，马上就到。”
说罢，她柔软、灵活的身子一动，蛇尾忽的滑过地面，就以一种人类无法企及的速度，消失在了展昭和白玉堂的面前。
展昭缓缓垂下了眼眸，又握紧手掌。
白玉堂撞了下展昭的肩膀，道：“猫儿，你看起来有点失落，莫非英俊潇洒的白五爷，比不得软玉温香的蛇美人么？”
展昭看了他一眼，道：“白玉堂。”
白玉堂轻叹一声，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终究人妖有别，猫儿，蛇就是蛇，再怎么像人，她还是一条白蛇。”
白五爷不近女色，都忍不住为这白蛇美人的容光而心动神摇，展昭又是个正常男人，朝夕相处，动心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自认不是迂腐之人，也觉得白蛇似对展昭有情，可白蛇之于人类只能是镜中花、水中月，美则美矣，实则不可触及。
谁知，展昭却叹道：“白兄误会了。”
他只是隐约有些察觉，白蛇似乎不像初遇之时，对他无比依赖，蛇尾会不自觉缠在他小腿上，可在他真心相待，将她视若好友之后，白蛇的态度反而有些疏离，因而心中生出了落差罢了。
这无关风月，白蛇容光绝色，展昭或许初识之时，也生出过些许爱慕之心，可只要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爱慕美色。
如今么，展昭只当她是天上明月。
白玉堂道：“我怕你动心而不自知，需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半妖凶悍是因为人性控制不住妖怪的本能，所以才会吸血食人，在我看来妖也并非全然可信。”
展昭微微一笑，知晓白玉堂也是在担忧他，因而并不争辩，只是温声道：“展某只认得这一只妖，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不过还是多谢白兄好意，在下会记得。”
白玉堂哼了一声，道：“我看你是鬼迷心窍，偏偏脑子还在，也罢，你自己总是有点分寸的，让人说再多也是无用。”
说罢，他纵身一跃，向前冲去，却听展昭在身后遥遥道：“白五爷岂是旁人？”
被顺毛舒坦了的白玉堂：“…………”
&#183;
不多时，展昭和白玉堂赶到府衙，他二人皆身手不凡，飞檐走壁轻而易举，不曾惊动江知府手下的官兵就进到了内府。
王朝马汉守在门外，见了展昭等人顿时拱手一礼，道：“包大人等候多时了。”
房中透出烛火的暖色，果然，包拯此时还未睡下，正在翻看义庄之中的验尸报告，而公孙策亦手持一卷案宗皱眉思索。
展昭示意白玉堂稍候片刻，伸手在门扉扣了三下，道：“包大人，公孙先生。”
很快，“嘎吱”一声，紧闭的门开了。
包大人看见展昭和白玉堂，蹙起的眉终于舒展开了，请他二人去房中坐下，这才道：“原来白壮士也来了益州，真巧。”
白玉堂抱着臂膀，道：“不巧，包大人，在下可是跑死了三匹马才赶过来，就怕某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猫儿又着了道。”
他前日已飞鸽传书，通知展昭益州案另有蹊跷、不要轻举妄动，只是展昭当时疑心兰夫人，事务繁多不曾禀报包大人。
包拯了然一笑，对这二人不打不相识的情谊颇为感慨，又道：“清姬姑娘呢？”
听到这句询问，展昭清澈、明亮的眸子黯了黯，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轻微的失落，道：“清姬姑娘并未与我等同行。”
分明三日之前，她还不适应这半具人躯，蛇尾缠在他的身上被带回客栈，可妖毕竟是妖，短短数日就适应的得心应手。
包拯的神色有些讶异，道：“哦？”
展昭神思不宁，还未来得及解释，就听白玉堂道：“临近府衙之时，清姬姑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要我和展护卫先行来见包大人，随即就向另一个方向去了。”
包拯手抚长须，道：“原来如此。”
说罢，他沉重的叹息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卷宗，对白玉堂道：“白壮士，你此来益州，可是发觉了半妖的蹊跷之处？”
白玉堂道：“不错，在下半月之前途径儋州，听城中百姓说有妖魔害人，生食人心血肉，已有数十户人家受害，引得儋州人心惶惶，因而心中不平，想要行侠仗义，却不曾想在半妖手上吃了个暗亏。”
说到这里，他狭长的眼眸中已有凌厉之色，话中亦隐约带了一丝戾气，锦毛鼠心高气傲，哪能吃的了这个亏，若非担忧展昭，他定然在儋州同那半妖死磕到底！
谁知，包大人听了这一番话，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重复道：“……儋州？”
江知府曾言，益州府衙本设有五名仵作，半个月前已辞职三名，一位失踪，还有一位生了重病，月前就去了儋州寻医。
白玉堂道：“不错，正是儋州，在下为救一名小童，跟那半妖在夜里交过两次手，他两肋生着蝠翼，身上还缠了许多布条，可惜怎么也挡不住那满身的腐臭。”
语毕，他抬起手臂，将袖口的云纹锦袍一掀，露出一条修长有力、线条优美的白皙小臂，那臂上还有一排浅浅的齿印。
“我若不挡上一挡，那小童的父母便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若非如此，也不会让那半妖逃了去，不过在离开儋州之前，我已经告知儋州知府，令百姓多加防范。”
白玉堂面上隐现傲色，道：“半妖又如何，益州一案，若再与半妖交手，定要让那些恶心的家伙尝一尝五爷的厉害。”
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了一眼，心中隐约有了一个新猜测，似乎摸到了案件真相。
“兰夫人说，她的夫君见了那袭击她的半妖，说道‘是你？！你竟应下了……’，如此可见，他和半妖见过，甚至认识。”
公孙策微微蹙眉，道：“按照包大人的猜测，江知府应该就是在益州食人的半妖，并且曾利用职务之便，要挟府衙的仵作做些什么事，只不过兰亭生拒绝了。”
益州辞职的仵作都受过半妖袭击，命丧黄泉，案册记录为失踪的兰亭生也已经确定死亡，那重病的仵作如何逃过一劫？
包大人冷笑一声，道：“除非他应下了江知府要挟的那件事，还变成了半妖，如今远离益州，在千里之外行凶，就是为了给什么人掩人耳目，转移我的注意。”
白玉堂道：“包大人也怀疑江知府？”
“原本本府只是觉得有些蹊跷罢了。”
包大人目光幽深，道：“江知府妻子早逝，膝下只有一女，年不过四十却一直不曾续弦，如此声名传到开封，陛下都高看一眼，可眼下如珠似宝的爱女被贼人掳走，本府竟看不出他有多少伤心之色。”
公孙策道：“况且，能做到益州知府一职，纵然私德有缺，也不会是什么无能之人，可这位江知府，出了事只知一味隐瞒，从无作为，让人不得不心中生疑。”
包大人微微颔首，道：“不错，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一个中年男子涂脂抹粉、佩戴熏香，已是十分令人奇怪，待兰夫人证词一出，本府就更是怀疑他的身份。”
展昭思忖一番，又有许多疑惑之处，不由问道：“那他被贼人掳走的女儿…？”
白玉堂抱着臂膀，闻言冷笑道：“人堕为妖，还有什么下作事干不出来，怕不是他狂性大发时，自己将女儿吃了罢！”
公孙策微微一笑，道：“这恐怕不见得，展护卫和清姬姑娘夜探义庄，不是瞧着那尸身之上，有妙龄女子的齿印么？”
展昭恍然大悟，惊道：“莫非江小姐也是一只半妖么，那江知府为何要在自己府中掳走爱女，莫非是为了博取信任？”
“我看这江知府，早已知晓包大人提前来到益州，因而不想女儿冒险，所以提前自导自演，编出这痛失爱女的假话。”
公孙策道：“我们进城那日，展护卫夜里不是去追半妖了么，想来就是那时，他才能确定包大人已到益州，所以再没有命案发生，而是开始对义庄尸体下手。”
包大人点了点头，道：“如今只等清姬姑娘，半妖凶悍，速度极快，若突然暴起伤人，恐怕会有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他话音刚落，突然脚下一晃，包大人体型富态重心稳，少有平地摔的时候，一时间还有些奇怪，莫非是地面震动不成？
展昭则道：“地上确实晃了一晃，不过幅度并不算大，应当不是地龙发威。”
不多时，又听门外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惊恐的道：“救、救命啊！妖怪！”

第38章 白蛇美人（十五）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腰间巨阙已然出鞘三分，在地动山摇一般的震动和慌乱中，将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护在身侧。
“猫儿保护包大人，我先探探情况。”
白玉堂毫不犹豫的推门而出，房梁之上的灰尘木屑落了满地，他轻轻的一振袖袍，身子就似白鹤一般轻盈的冲了出去。
一到院中，他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府衙之中火光冲天、明亮如昼，白日里戒备森严的内府，此刻竟然燃起了滔天大火！
火光并不温暖，反而冰冷刺骨，每一丝寒气都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从四肢百骸窜入骨髓，让人冷的连血液都无法流通。
外府传来衙役奔走的声响，不时夹杂着哗啦啦的水声，除了先前那一声惊恐万分的“妖怪”，又多出了几声惊惧的怒骂。
白玉堂跃上墙头，只见衙役和官兵手持火把，拎着水桶，正成群结队的赶往内府，他们之中，有许多人甚至衣衫不整。
他狭长的眼眸之中一片凝重，只因幽蓝的火光上接天下连地，岂止府衙，仿佛整个益州城都在那诡异妖火的笼罩之中。
哪怕离得这样远，他都能感受得到火中幽幽的寒气，夹杂着一丝一缕的白雾，仿佛府衙已化作终年不化的雪山、冰川。
外头又有几个衙役叫道：“先救火！”
与此同时，已经平稳的地面再次震动不已，如地龙翻身，房中的展昭挥开眼前的尘土，发觉肩头已经落下不少梁上的木屑，连忙带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离开房间。
就在这三两句话间的功夫，妖火弥漫过来，将他的四周笼罩在内，院中的每一寸角落、每一棵草木，都附着着冰冷刺骨的妖火，令人无处可逃，如同人间炼狱。
见到这样一幕可怖、诡异的景象，展昭心中一沉，隐约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蝙蝠生性畏火，应当不是半蝠妖所放的妖火，莫非是清姬姑娘她出了什么事？
可他亦从未见过清姬使用火焰，她身上总是带着寒气，冷的如同一块冰，或夜空中的寒月，可这火焰又是如此的熟悉。
展昭还未来得及思索更多，身侧已落下一道修长身形，正是白玉堂，他的神色不太好看，道：“火光接天连地，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妖火，应当不是人力所为。”
包拯亦是神色凝重，担忧妖火会波及到城中百姓，连忙叫道：“王朝，马汉！”
很快，两个腰间佩刀、浓眉大眼的校尉赶了过来，先行一礼，道：“包大人！”
包拯问道：“可知府衙发生了何事？”
王朝和马汉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道：“属下等一直守在大人门外，不知发生何事，只听片刻之前内府有人惊叫妖怪作祟，随即就是一声震响，火光冲天，似乎是……来自江知府院中。”
说罢，他二人额上已经渗出冷汗，惊疑未定的望着四周火焰，纵然王朝马汉都是身高八尺、勇猛过人的汉子，却也经不住这炼狱一般的妖火，显然是惊的不轻。
包拯面沉如水，本以为益州案进展顺利，却不曾想竟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多生事端，他眉心紧蹙、还要再问，却见王朝面露惊色，很是担忧的叫道：“展护卫……！”
包拯回身一看，展昭正立在院中蔓延的妖火之前，凝神细看，他的神色有些奇怪，漆黑的眉微微拧着，似是发现了什么一样，那骨节分明的手掌已伸到了火中。
见到包拯和王朝担忧的神色，展昭这才收回手来，示意的将手掌摊开，温声说道：“大人不必担心，这妖火不曾伤我。”
包拯这才放下心来，思忖一番，他仿佛猜到了什么一样，疑惑道：“莫非这是清姬姑娘的火焰，所以才不曾伤人么？”
“不错，我也觉得这寒意十分熟悉。”
展昭确认的点了点头，清亮的眸子里映着火光，道：“我担心清姬姑娘出了什么事，看火光的方向来自内府，可能是跟江知府起了冲突，不得不动用了妖火。”
包拯叹道：“如此行事，却是有些莽撞了，只听外面人声嘈杂，衙役和百姓聚在府衙内外，想来她的身份已经暴露……只怕那江知府还会借此机会，倒打一耙。”
公孙策亦道：“人心难测，清姬姑娘既是话本中的美娇娘，也是非我族类的蛇妖，谁也不知道她的出现会引起怎样的骚动，况且在这个节骨眼上，人心惶惶。”
益州到处流传精怪食人之说，牵连数百条人命，直接导致益州逐渐荒凉，人人对那食人血肉的妖怪恨之入骨，若是百姓们在这个时候发现了清姬姑娘的存在……
包拯神色一沉，道：“恐怕人心更难安稳，都说社稷不稳、妖魔当道，此事一个处理不好，恐怕就会有损大宋声名。”
他的话音刚落，小院之外忽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隐约夹杂着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响，似是官兵成群结队赶了过来。
“杀了妖怪，给咱们益州百姓报仇！”
“都到这边来，保护知府和包大人！”
公孙策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自古以来，世人多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却不知道杀人最多的，正是‘人类’本身。”
包拯亦无奈的叹息一声，对他拱了拱手，道：“劳烦公孙先生，先去帮本府安抚益州受惊的百姓，王朝、马汉，你们各带几名护卫，维护府衙秩序，不许闲杂人等入内，展护卫和我去内府一探究竟。”
说罢，他一撩袖袍，踏出了小院。
展昭和白玉堂紧随其后，一路人声嘈杂，府衙中的大半官兵，都在府衙之外维持秩序，只因此时此刻，益州百姓都见着了那幽幽的妖火，惊惧不安的围到府衙。
一个老丈潸然落泪，拄着拐杖的手臂颤抖着，说道：“这、这是鬼火啊，人火是热的，鬼火是冷的，这是妖魔作孽！”
小孩子吓得哇哇的哭，躲在母亲怀中不敢抬头，道：“娘，你不是说晚上会有妖怪吃小孩儿吗，咱们快回家，我怕！”
妇人搂着孩子哄了哄，抱紧了他挤在众人之中，道：“乖宝儿不要怕，娘会保护你的，只要娘在，妖怪就不能吃你。”
她依偎在丈夫身旁，心中同样惊惧不安，若在平时，她这柔弱的女人是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出门的，可如今整座城都蔓延着妖火，想来想去，家中竟也不安全。
她的丈夫搂紧妻儿，安慰道：“都说包大人“日审阳、夜审阴”，是天上的星君下凡，那定然是不怕妖怪的，还有咱们的江知府，是青天大老爷，有官威护体……”
他的话还未说完，府衙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个蝙蝠似的怪物冲天而起，漆黑丑陋的蝠翼上还挂着蓝幽幽的火焰，看起来狼狈不堪，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
人群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惊恐的尖叫，拥挤着四散奔逃，连官兵都吓得一个哆嗦，险些丢了武器逃走。
公孙策一到府衙门口，所见的就是这样混乱不堪的一幕，百姓慌不择路的四散奔逃，几乎顾不得其他，慢一些的老人妇女甚至被碰撞的受了伤，倒在一边哀叫。
官兵的额上冒出了冷汗，一见到公孙策，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道：“公孙先生您可算来了，现在这个场面怎么办？”
他左右看了一眼，又小声问道：“您知道府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兄弟们大半夜的被惊醒，才起来就发觉城里的百姓都堵在了衙门口，什么都没来得及打听。”
“不必着急，一切事明日自见分晓。”
公孙策镇定自若，微微一笑，扬声说道：“大家不必惊慌，益州食人案确实是一只半蝠妖所为，包大人一到益州，就已看破他的阴谋诡计，揭开了他的伪装。”
包大人誉满天下，公孙先生的名声只稍逊分毫，同样很有分量，他清朗的话音一落，拥挤奔逃的人群就渐渐停了下来。
他的嗓音平稳、清正，带着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说道：“此刻，包大人正与那半蝠妖斗法，待制服他后，自会审判他的罪行，绝不会让它伤害到益州百姓。”
有一大胆男子质疑道：“公孙先生，这鬼火又是什么？您别忽悠我们，我都听到了，府衙里有人喊妖怪纵火行凶呢！”
这两日来，公孙策熟读《商周封神演义》、《白蛇报恩》、《狐妻鬼妾》等话本，当然不会被男子这小小的问题难倒。
“这位兄台错了，这火焰并非鬼火，而是三昧真火之一的空中火，不信大家请看，火焰蔓延全城，可伤过大家半分？”
公孙策从容不迫，道：“那火焰，正是包大人请来的二十八星君之一，名为翼火蛇，在和那半蝠妖斗法，为免它逃窜伤人，这才蔓延城、保护百姓，待制服了作恶的半蝠妖，火焰会自然而然的熄灭。”
众人半信半疑，过了片刻，终于有一胆大的男子将手伸入火中，发觉寒气萦绕在皮肤之外久久不去，却不曾造成半分伤害，果然是仙家的火焰，不伤平民百姓！
他欣喜若狂，一想到再也不用担忧受到妖怪袭击，顿时眼中含泪，冲着府衙跪了下来，叫道：“是真的，这火焰不伤人！包大人果真请来了天上的星君！”
“包大人，求求您救一救益州！为妾身那死去的孩儿报仇，杀了那妖孽吧！”
一排又一排的百姓跪了下来，眼含热泪，痛哭出声：“求求您，救救益州罢！”

第39章 白蛇美人（十六）
府衙之外，城中的百姓对公孙策“包公斗蝠妖”一说深信不疑，纷纷虔诚的跪拜，祈求他驱逐蝠妖，还益州一个安宁。
而府衙之内，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江知府所在的内府人声嘈杂，已被衙役和官兵包围的水泄不通，这些人手中不是棍棒就是刀斧，已打起十万分的警惕。
“都举起火把！小心妖怪扑将下来！”
校尉大喝一声，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道：“不准后退，别让妖怪逃出府衙！老子实打实告诉你，门外就是咱们的父母妻儿，你挡不住，他们就要死！”
包拯和展昭等人赶到之时，发觉地面上满是泥泞的水洼，还有几个空水桶倒在一边，朦胧的水雾之中，那幽蓝的妖火寒气四溢，竟渐渐将水洼凝成了一片薄冰。
校尉见了包拯，心下一沉，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连忙分开人群挤了过来，问道：“包大人，您和展护卫怎么过来了？”
包拯望了一眼内院，道：“府衙里这么大的动静，本府又不是瞎子、聋子，自然是要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大人，这里实在太危险了，还是让展护卫送您到府衙外等候消息吧！”
一众衙役的腿都在发抖，却还是坚持着包围住内院，说道：“江知府已经没了消息，您若是再出了事，府衙群龙无首，人心涣散，恐怕整个益州都会出乱子！”
包拯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沉声说道：“无妨，本府心中自有分寸，诸位不必担心，张校尉，先将所知消息报与本府说明，方才‘妖怪’之说，又是从何而来？”
张校尉行了个礼，生怕耽搁时间，飞速道：“属下今夜巡逻之时，听到府中一声炸响，似是从知府内院传来，就领着几个弟兄赶了过来，正好瞧见一条蛇尾！”
他目露怒色，说道：“那蛇尾便是自江知府院中甩出的，属下目测约有数丈之长，简直就是一条大蟒，那蛇尾看似雪白晶莹，砸下时却地动山摇，十分可怖！”
衙役也道：“校尉所言极是，世上哪有这么大的蟒蛇，必是妖孽成精！指不定那益州食人的罪犯，就是这雪色大蟒！方才院中逃出几名丫鬟，都说有妖作祟！”
包拯面沉如水，才要说些什么，就听一声刺耳的长啸传来，尖锐的如同针尖儿划过琉璃，让人忍不住起了一身小疹子。
它就像是鬼物被触怒后即将反击的尖叫，每一个起伏都带着独属于妖鬼的阴冷气息，恶毒的令人在灵魂之中不寒而栗。
忽的，半空之中窜起一道黑影，冲天的火光足以看清他的全貌，那是一个类似于人和蝙蝠混血的物种，青白的面色如死尸一般可怖，口中生着四只獠牙，肋下甚至伸展出了两只漆黑、丑陋的蝙蝠翅膀。
“妖怪！校尉，又来了一只妖怪！！”
衙役几近崩溃，口不择言的道：“蛇妖未除，竟又来了一只蝠妖，莫非真是大宋的世道将乱，所以才有妖孽作祟？！”
他话音刚落，一道幽幽的妖火冲天而起，燃上了蝠妖的肉翼，让他再一次跌落下来，又发出了一声刺耳、痛苦的嚎叫。
这哀嚎如同来自人的心底，轻而易举的勾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惧和绝望，惊骇的一众官兵和衙役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可是很快，他们停下了脚步，痴痴的望向了半空，惊惧不安的表情一点、一点的安宁下来，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刀斧了。
只因冲天的火光之中，竟露出了一只女子的手掌，雪白、柔软，每一寸弧度都微妙的勾起人内心深处关于“爱”的渴望。
蝠妖直挺挺的坠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而那缥缈的火光也如一片轻柔的羽毛，落在了雕刻着兽首的屋脊之上。
流火在屋脊的瓦片上蔓延，露出一个纤弱、丰盈的女子身形，夜风鼓动她雪色的衣裙、柔软的发丝，也让人能清楚的看到，那衣裙下缠着镇宅兽首的雪白蛇尾。
张校尉喃喃道：“这是、是神仙么？”
他早已娶妻生子，可见了这女子的容色，仍是紧张的说不出话来，疑心自己见了天上的神女，而不是行径丑陋的妖魔。
这只美丽的手，这雪白的裙裾，还有火光之中，白蛇美人那举世无双的容光。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任何男人还能思考，火光之中，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女人。
这生着雪色蛇尾的美人，如此清冷皎洁，不食人间烟火，她的尾下是狰狞的镇宅兽首，看起来是如此凛然而不可侵犯。
展昭的呼吸有一瞬间的紊乱，他武功高强、五感敏锐，看得到众人对白蛇倾慕和敬畏的目光，当然也看得到某些丑态。
众人皆不知，他曾揽“明月”入怀。
“这、这位白蛇姑娘，莫非是天上来的仙子，来助我大宋肃清妖怪的么？！”
一位衙役道：“大家看，那火焰不曾伤人，只是困住了蝠妖，就算不是天上的仙子，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害人的妖怪。”
对比寒气萦绕、仙姿玉骨的白蛇，蝠妖气息血腥，恶毒而又残暴，一看就知道不是良善之辈，众人心中自然各有判断。
“什么仙子，我看就是蛇妖，就让两只妖怪鹬蚌相争，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又有一人眼眶通红，道：“你家中没有人被吸食血肉而死，自然不懂得妖怪的可怕，怕是被这女人的美色蒙了心窍！”
一时之间，官兵衙役各执一词，争吵不休，曾被蝠妖迫害过的人固然痴迷于白蛇的容光，可一想起家中死去的妻儿，情绪顿时就激烈起来，非要杀了妖怪不可。
白蛇垂着眸子，神色清冷淡漠，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只是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地面上的蝠妖，分明还身在人间，又好像下一个瞬间就要乘风而去。
她是蛇妖，也是遥不可及的明月。
展昭握紧了手掌，随即飞身上前，月色倒映在他清亮的目光中，那英气而俊美的面孔一片温柔之色，道：“清姬姑娘。”
十九怔了一下，抬起眸子望着他。
他好像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表明与她相识，会被人扣上怎样不可言说的声名。
比如此刻，就有几个衙役惊道：“展护卫，你竟认识那蛇妖么？怎么可能！”
包拯手抚长须，和公孙策秉烛夜谈话本的自信，让他此刻镇定自若，道：“什么蛇妖，这位姑娘名为清姬，乃是天上二十四星宿之一，名为翼火蛇，正统的女仙君，此番下凡正是相助本府破案而来。”
说罢，他就冲那蝠妖遥遥一指，冷笑一声，说道：“那蝠妖，才是益州吸血食人案的罪魁祸首，江知府，你说对吧。”
果然，蝠妖抬起头颅，眼珠子一瞬间变得猩红，一股阴冷而又恶毒的气息，带着势不可挡的劲头，席卷了整个益州城。
张校尉离得近些，一眼就认出了这张熟悉的脸，即是面色青白、獠牙可怖，可他时常在府衙出入，如何认不出江知府？
“这、这只妖怪竟然是知府大人！”
他大惊失色，道：“怎么可能，知府大人的爱女，分明也是被蝠妖掠走的，他怎么可能会是蝠妖……这、这太荒谬了！”
包拯沉声道：“怎么不可能？江知府的爱女，应该就是义庄尸体案的罪魁祸首罢，同时也是一只蝠妖，所以那尸首之上才会留下女子的齿印，你说是也不是！”
他冷哼一声，又道：“你以为尸首即将下葬，只要偷偷的运回，就不会有人发现你的所作所为，却没想到柳家人会开棺验尸，看来这行径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包大人已然知晓，益州那五名仵作为何会纷纷出事，想来就是江知府威胁他们以职务之便，运来尸体给他和爱女食用。
初时只是尸体，而后就是活人，仵作们承受不住心理压力，纷纷辞职，江知府又以妖血利诱……可想而知，拒绝他的仵作都是什么下场，而唯一屈服的，也成了作恶的半妖，甚至还为虎作伥、狼狈为奸。
这一番推理听的张校尉战战兢兢，说道：“包大人，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有没有可能是蝠妖化作了知府大人的模样？”
他硬着头皮道：“属下跟随知府大人三年有余，知府大人实在不像是妖怪，况且江小姐……重病在身，肾虚体弱，多少大夫见了都瞧不好，只说活不过十八岁。”
“活不过十八岁，所以才需要续命。”
包拯面沉如水，道：“为了让女儿恢复健康，就不惜以几百人的性命填补，江知府啊江知府，你果真是爱女如命啊。”
“包大人，你的确是断案如神，不过很可惜，你的白蛇下手似乎颇有顾忌。”
江知府冷笑一声，无处不在的妖火烧的他浑身骨骼疼痛不已，每时每刻都在流失力量和精神，可他看起来却毫不在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锦帕，锦帕中包裹着一块柔软的物事，江知府将它一口吞了下去，萎靡不振的精神立刻恢复了原样。
随后，他看向屋脊上的白蛇，幽幽的道：“我知道的，妖不能伤人，是不是？”
展昭皱了下眉，道：“那是什么？”
也不知是什么灵丹妙药，让他能够这么快恢复身上被妖火灼伤的地方，那物事柔软又透着肉色，莫非是人的血肉不成？
过了片刻，他听到白蛇轻轻的道：“那是妖的血肉。”

第40章 白蛇美人（十七）
那“灵丹妙药”，正是蝠翼的血肉。
十九原本还不明白，人类如何融合妖灵入体，驾驭妖的力量，现在却知道了。
江知府不通阴阳之术，只能活活吞下妖的血肉，用最原始、最残暴的方式夺取妖灵的力量，而这一方式恰恰也成功了。
不说十九，就是身为“南侠”，曾同江湖上无数穷凶极恶之辈交手的展昭，此刻也不由得心神剧震，一时之间百味杂陈。
精怪害人之说，世上流传甚广，可事实又何其荒唐，妖不害人，人却要食妖。
不多时，他耳边响起一个清冷的、悦耳的语声，轻轻的道：“展公子，抱歉。”
白蛇目光盈盈的望着他，清冷的气息近在咫尺，幽幽的寒气萦绕在他的身侧，冷若冰霜的道：“并非妾身自作主张，实在是江知府欺人太甚，当我妖族无人。”
展昭这才发觉，白蛇清冷的目光此刻竟是那么悲伤、那么愤怒，她居高临下的缠在屋脊之上，眸光冷的如同雪中刀锋。
他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道：“清姬姑娘，可否告知在下发生了什么事？”
雪青色的广袖之下，十九冰冷的指尖蜷了蜷，清凌凌的眸中浮现出一缕怒色。
她方才所追踪的那道黑影，就是趁夜将女儿享用完的尸体送回义庄的江知府。
在这个节骨眼上，益州人心惶惶，食人案的风波还没过去，若被百姓发现她的蛇躯，恐怕会给包大人和展昭带来麻烦。
可是追踪到府衙的那一刻，十九心下一沉，发觉“蝠翼”妖灵，已被分成数个零散的部分，散落在府衙地下的密室之中。
她心中杀意凛然，已然宣判了江知府的死刑，面庞却仍是清丽淡然，不食人间烟火，淡淡道：“府衙之中妖灵四散、如天上繁星，可妖灵的主人还未身死，每一片妖灵，都藏在她的骨骼、血肉之中……”
恐怕千刀万剐之刑也不过如此。
这三两句话的功夫，江知府的面色已是雪白一片，看不见半分血色，眼珠子彻底转化为了猩色红，那两只被妖火灼烧到破破烂烂的巨大蝠翼，此刻也狰狞有力。
“蝠翼”的血肉，为他带来了无穷的力量，以及无限的自信，此刻被众多官兵衙役包围，他不慌不忙，那僵硬的脸上甚至微微一笑，道：“不错，妖的生命就是这样强大、漫长，真是多么令人羡慕啊……”
十九脸色铁青，冰冷的目光望向了江知府，细白的指尖燃起幽蓝的妖火，淡淡道：“物伤其类，还请展公子谅解一二。”
展昭退后一步，他如何能不谅解呢？
江知府身上，妖灵气息极为浓厚，妖血几乎流淌过全身，除了外形还是人类的模样，他几乎完完全全被转化成了蝠妖。
“说得好听，难道你真能下死手么？”
江知府冷笑一声，尖锐的爪刃在一瞬间暴涨一寸多长，如锋利的刀锋一般，说道：“我是妖，却也是人，只要我没吞下全部的蝠妖，你就不敢杀我，不是吗！”
他有恃无恐，只因早在数月之前，他就已验证过“妖绝对不能伤人”，所以那从天而降的蝙蝠少女，才会次次手下留情。
哪怕一片一片的割下她的血肉，用锯子切断她的翅膀，她也只能忍着剧痛，将爪尖停在他的脖颈上方，不敢按下一寸。
她们不能伤人，否则必有天谴责罚。
江知府如此笃定，展昭也忍不住在心中一沉，他看向白蛇，发觉她的眸子冰冷而又漠然，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孤注一掷。
十九自然是没有什么“不能杀人”的规矩，人类本就是她食谱上的种族，只是江知府身上，有蝠翼近乎五分之一的妖灵。
分离出本体的妖灵极为脆弱，否则也不会被人类以吞食的方式融合，若是她强行收服，定然会给本体造成极大的损伤。
十九脸色不好，4870也非常愤怒。
看看他那张丑脸，宿主身边的气运之子，展昭、楚留香这种级别的颜值就不说了，哪怕包大人和公孙策也是各有风姿的美中年啊，江知府长成这个样儿还敢bb
系统义愤填膺：“揍他，打不死也先揍他一顿，我看他是没经过社会毒打！”
十九没有冲动，她思忖一番，对系统道：“先探测蝠翼妖灵分布，我有办法。”
蝠翼为了自我保护、陷入沉睡，必须先唤醒她，收回在七侠五义世界的妖灵。
很快，系统的探测结束，除却府衙之中散若繁星的妖灵碎片，只有三处妖力的波动最为强烈，一是江知府，二是地下密室，三则是府衙深处，关押钦犯的密牢。
十九与系统的交流，不过是心念一转之间，而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江知府又服下了两块“灵丹妙药”，身上被妖火灼伤的痕迹全然消失不见，体型又涨大些许。
他一整衣袍，在官兵和衙役的包围之下，镇定自若的道：“包大人，你我同朝为官，也算有几分同僚情谊，江某也不想逼你走上绝路，如今就给你一个选择。”
说话之间，已全然不把屋脊上的白蛇放在眼里，可想而知，蝠翼在他手中曾遭受过什么对待，才会让他如此轻慢妖怪。
包拯冷笑一声，他一看白蛇，心中已有几分把握，问道：“哦？是什么选择。”
江知府张口吐出一股妖风，直将四周的衙役吹的人仰马翻，这才道：“小女身患重病，幸得上天相助，将一只重伤的蝠妖落在院中，食了她的血肉，就能百病全消、长生不老……包大人，你该知道这是多么大的诱惑，是秦始皇都不得的长生！”
那妖风刮的人睁不开眼睛，火把也濒临熄灭，江知府就在这妖风之中，从容不迫的迈步，道：“只要包大人答应，江某可以分出一些血肉给您，咱们联手，那蛇妖必然也是囊中之物，届时……莫说小小的一个开封府尹，就是天下也尽在掌中！”
包拯脸色铁青，险些被气笑了，面如寒霜的道：“江大人真是所求不小啊，可惜包拯志不在此，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江知府道：“包大人不再考虑一下？”
包拯额上青筋暴起、怒色越盛，扬声斥道：“本府何须考虑？！包拯一生为官既不求名，也不谋禄，所求不过是为天地间不幸冤屈之人，争一个公平二字，而不是为了什么莫须有的长生去食人血肉！”
他目光清正、一身正气，就是真有鬼神，也会敬畏三分，道：“江知府啊江知府！本府只想告诉你，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倒要看看，所谓天理昭彰、天理难容，是如何昭彰你的罪行，难容你的所在！”
包大人一顿痛骂、痛快淋漓，听的衙役官兵目瞪口呆，又是佩服又不敢出声。
江知府曾也是个读书人，这一通骂下来，顿时气的他双目圆睁，青白的脸色也浮起一丝涨红，忍不住大喝一声，怒声斥道：“包拯，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罢，他猛的一跃，径直向包大人冲了过去，利爪直挺挺的插向对方的眼睛。
莫说展昭，就是包拯身侧的白玉堂亦是神色一凛，江知府速度太快，比他在儋州交手的半妖快出不知多少倍，残影一闪就到了包拯面前，让他几乎反应不过来。
展昭冷汗淋漓，惊道：“包大人！”
他身侧火光一闪，白蛇柔若无骨的腰肢轻轻一动，在下个瞬间，就出现在了包大人和公孙先生面前，晶莹雪白的鳞片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利爪，摩擦出大片火星。
白蛇柔软的发丝无风自动，拂过白玉似的面颊，眼尾已生出了几点坚硬雪白的蛇鳞，她一入人群，如仙子临尘，衙役和官兵们几乎丢了魂儿一样痴痴的望着她。
包大人怀中隐隐发热，伸手一摸，这才发觉是一片流光溢彩的晶莹蛇鳞，直到江知府被白蛇击退，它才渐渐褪去热度。
展昭放下了提着的心，飞身而下，刚想一同抵御，就听白蛇压低声线，微不可察的说道：“去密牢，把她带到这里来。”
电光火石之间，他一瞬间就明白了白蛇口中的“她”是谁——那只真正的蝠妖。
江知府食用她的血肉，转化为妖，那她一定有办法收回妖灵，将他变回人类。
很快，白蛇和江知府战在一起，素白的双手上燃着妖火，雪白、晶莹的蛇尾同漆黑的利爪碰撞，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她气势恢宏、占据优势，却因留有顾虑、未尽全力，又要不伤着四周的衙役，很快就有一点力不从心，只能转攻为守。
展昭心中焦急，毫不犹豫立刻奔向府衙深处的密牢，一路飞檐走壁速度极快。
好在府衙虽有异动，狱卒却不敢擅离职守，因此他很快来到了密牢之外，对狱卒道：“密牢的犯人何在，包大人提审！”
狱卒眉头紧皱，他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没有知府手令也不能擅自打开牢门，可听到包拯的名号，他犹豫了一下。
“展护卫，几个月之前，密牢是关了一位钦犯，知府大人说是朝廷的重犯，钥匙由他亲自保管，咱们也打不开铁门。”
狱卒摊了摊手，道：“真的，不是咱们不办事，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展昭咬了咬牙，估摸了一下铁锁的厚度，指腹抚过腰间佩剑巨阙，道：“多谢告知，你们都下去吧，展某自有办法。”

第41章 白蛇美人（十八）
片刻之后，密牢传来“咔嚓”的声响。
巨阙削铁如泥，坚硬无比，相传为春秋时期铸剑名师欧冶子所铸，可江知府为困住蝠妖，那密牢铁锁也是用陨铁打造。
巨阙的剑锋斩断了密牢的铁锁，展昭的虎口也震得微微发烫，几乎裂出血口。
他推开牢门，发觉内室光亮异常，竟在墙壁之上镶嵌了许多夜明珠，将这阴森可怖的囚室点缀出星河流淌的氤氲光彩。
而在囚室正中，贴着符咒的银色锁链交织成一张罗网，有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以一种囚徒般的姿态，被束缚在锁链之中。
她轻轻的闭着眼，眼睫长而浓密，面庞美艳绝伦，柔软的发丝铺了一地，安静美丽，懵懂可爱，仿佛对外界一无所知。
可展昭却喉咙一紧，像是被什么人在胸口重重砸了一拳，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这美艳动人、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的蝙蝠少女，衣袍下露出的却并非光洁莹润的手臂，而是一截带着血丝的白骨，蝴蝶般美丽的背上，亦只剩半截残破的蝠翼。
展昭飞身上前，动作却轻的好比蝴蝶落上花蕊，这可怖的伤势让他忍不住握紧手掌，好像呼吸稍重一些，她都会痛醒。
待到近前，他才发觉，那美丽的银色锁链一捏就变了形状，竟然是用纯银打造的，而就是这柔软的锁链，穿过了少女的锁骨、四肢，将她牢牢的钉在密牢之中。
缘何人心会如此贪婪、如此残酷呢？
展昭复杂难言，三两下折断了少女身上的银质锁链，避开衣裙下的白骨，将她冰冷的身子抱在怀中，立刻赶向了内府。
而此时，内府之中妖风大作，幽蓝色的火焰席卷全城，风声对抗火势，唯独半空明月高悬，看着这注定不平凡的一夜。
江知府的身躯已有一丈之高，彻底化作半人半蝠的怪物，漆黑的蝠翼舒展时足有三丈之长，每次挥舞，都会掀翻十几个衙役和官兵，让他们痛苦且无力的哀嚎。
“都把火把举起来！！蝙蝠怕火光！”
张校尉身上带了伤，半条胳膊都被那巨大的蝠翼扫断了，却还是坚持着指挥部下、牵制蝠妖，大喊道：“受伤的后退！”
江知府冷笑一声，张口吐出一股妖风吹去，不像白蛇不想误伤他人，他干脆利落的对举着火把的衙役和官兵下手，全然不顾这些熟悉的面孔曾在他的手下做事。
“你们想拖延时间，以为能耗死我？”
清姬的妖火带毒，每燃烧一刻，毒性就更深一分，江知府的妖风抵不过焚身之火，只能以“灵丹妙药”来恢复身上灼伤。
他狞笑起来，道：“别做梦了，妖的力量，岂是坐井观天的人类能够抗衡！而那只蛇妖……你们也不必指望她了，她若能杀了我，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十九的眸子冷的吓人，柔软的雪色蛇尾绷直如鞭，在一眨眼的功夫，已闪电似的砸在江知府的胸口，救下了一名官兵。
江知府喉咙一甜，被那晶莹的蛇尾扫出数十丈外，撞在一堵高墙上，差点吐出一口金色妖血，连忙咽了下去，阴森森的看着她：“好、好啊，看你能救到几时！”
而那绝处逢生的官兵，被白蛇卷在柔软的尾中，几乎觉得自己身在梦里，而那梦中的颜如玉伸出一只雪白的手掌，轻轻在他肩头一推，就将他送回了同伴之中。
他激动若狂：“仙子！是白蛇仙子！”
“白蛇仙子”广袖飞扬，妖火瞬间火势大涨，困的江知府不得不暂避风头，用蝠翼包裹住自己的身体，避免被火焰灼伤。
就在这时，展昭英挺的身形出现在火光之中，他自密牢赶回，砖红色官服更衬得面孔丰神如玉，怀中还抱着一个少女。
包大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只能在火场周围观战，一见展昭回来，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见他怀中还抱着一个少女，询问的道：“展护卫，这位姑娘是？”
莫非……是那位化作蝠妖的“江小姐”？
谁知，展昭摇了摇头，道：“这位姑娘……和清姬姑娘一样，并非人类，江知府和江小姐等人为求长生，服用了她血肉之中的妖灵，才变成了吸血食人的怪物。”
包拯神色略有悲悯，露出了然之色。
不错，半蝠妖腥臭不堪，而这少女身上，却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甜香传来。
说罢，展昭大步过来，对已用“包公斗蝠妖”之说安抚好百姓的公孙策道：“公孙先生，展某记得您似乎懂一些医术，快为这位姑娘看一看，她如何才能醒来？”
公孙策毫不犹豫的掀开衣袖，伸手去搭蝙蝠少女的手腕，不成想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发觉，那广袖之下竟然并非少女细腻的肌肤，而是一截雪白、纤细的腕骨，怒道：“这、这莫非就是江知府他……”
他的神色不忍，话已经说不下去了。
包拯心中亦是愤怒非常，这少女稚嫩可爱，约摸和江知府的女儿一般大小，他身为人父，对这样的少女竟也下得去手！
这时，平素儒雅的公孙先生已顾不得男女之别，仔细检查了一下少女残破不全的肢体，越发愤怒于江知府残忍的行为。
展昭道：“怎么样？”
“展护卫，她……能活着已是万幸，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因此命归黄泉。”
公孙先生的面色不太好看，他闭了闭眼，安抚的摸了摸蝙蝠少女的发顶，动作轻柔如慈父，无奈道：“在下无能为力。”
公孙先生又不是兽医，当然没办法。
十九亦注意到了展昭的归来，她雪青色的广袖一振，细白的指尖划过半空，火势陡然剧烈起来，凝成一条又一条幽蓝色的小蛇，暂时压制了江知府的行动范围。
随后，她雪白蛇尾一划，撤出肆虐的妖风，很快飞身前来，自展昭怀中接过了蝙蝠少女，道：“劳烦展护卫牵制一二。”
展昭一口应下，道：“在下知晓。”
清冷的白蛇垂着眸子，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怀中美艳绝伦的蝙蝠少女，冰凉的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轻轻抚上她的蝠翼。
“妖气微弱，所以才会陷入沉睡。”
十九思忖一番，对系统道：“按理来说，只要注入足够的妖力，蝠翼就能醒转过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执行任务的身躯，就是大妖清姬的妖力凝结而成。”
4870一脸警惕：“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我运算过了啊，想让蝠翼清醒，需要抽取二分之一的妖力，这一针简直扎在大动脉上，抽完你连实体都保持不了！”
十九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点了点头，道：“不用保持，刚好任务结束。”
4870惊恐脸：“你想被关小黑屋吗！”
4870听它哥说过，有个负责综武侠世界的师姐，用清姬式神装白娘子，装完了还死遁，然后就被任务目标关小黑屋了。
十九：“…………我成仙，谢谢。”
她柔软的手臂环着蝙蝠少女，身躯之中飘出淡金色的光点，那美丽的流光云雾般翻卷着注入到了蝠翼残破的身体当中。
而与此同时，蝠翼纤长的眼睫轻轻一颤，狰狞的伤口以一种相当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复原，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皮肉覆盖在白骨之上，她睁开了猩红色的眼睛。
妖灵苏醒，江知府体内的妖血开始不安的躁动，在他的四肢到处疯狂流窜，想要冲破所有阻碍，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
江知府痛苦的尖叫了一声，巨大的蝠翼猛的张开，面庞依然激动到有些扭曲。
众人这才发觉，他的面颊、手臂、乃至脖颈和整个身躯，在那青白色的皮肤下不时鼓起一条又一条小蛇似的物事，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破开皮肤，离开他的身体。
展昭和白玉堂苦苦支撑了许久，见此情形不由松了口气，压力大减，任由江知府滚在地上、痛苦嚎叫，不敢上前接招。
他一个纵身跃离数丈，来到十九与包大人身边，忽的脚步一顿，皱了下眉头。
白蛇的身体……似乎不太对，她的蛇尾更加晶莹，甚至有些透明，介于实质和虚幻之间的脆弱状态，摸得到、看得着，但轻飘飘的不真实，仿佛随时都可能消散。
展昭走近几步，心中越发沉重，他是习武之人，自然分得清气息微弱和缥缈的区别，总觉得她似乎虚弱的就要消失了。
那金色的光点到底是什么，莫非是她的妖灵么，所以失去之后才会无比虚弱？
十九失了一半妖力，就好像凭空束缚了一道枷锁，封锁了一半的感知，甚至没有察觉展昭的靠近，轻轻道：“你醒了？”
蝠翼少女眨了眨眼，明媚的眸子如红宝石一般令人心动，凑到了十九的脖颈边嗅了嗅，小声道：“是清姬姐姐的味道……”
在确认这一点之后，她搂住十九的腰肢，冰冷的眼泪落了下来，委屈道：“我好疼，他们欺负我，我想见晴明大人。”
物伤其类，十九也是吸血鬼，见到蝠翼这可怜又委屈的模样，不由心软的抚了抚她的发丝，柔声道：“是谁欺负你，我立刻杀了他，好不好？”
蝠翼抽噎了一下，点了点头，她蜷了蜷冰冷的指尖，无数淡金色的光点自府衙的四面八方、甚至益州城之外缓缓浮现，飞速的汇聚到她柔弱的身体里。
十九这才起身，望向失去妖血、痛苦不堪的江知府，道：“当时，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蝙蝠少女垂了眸子，背后轻薄的蝠翼轻轻的舒展开了，有点难过的微笑了一下，轻轻的道：“你不懂的，我、我已经许久不曾见过晴明大人了。”
若是受了伤、受了委屈，能不能让那位大人，在百忙之中，稍微把注意力分给她一点呢？

第42章 白蛇美人（十九）
十九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晴明大人……不要说蝠翼，就是镜姬也许久没见过他了，不过这其实很好理解。
晴明大人日理万机，有一片平安星系都是他的辖区，哪怕身在高天原，也没什么空闲，更何况妖灵大多情况下都附属于式神，自然更没什么时间见到晴明大人。
十九支起了虚弱的身躯，衣裙下雪白的蛇尾缓缓舒展，如冰晶一般剔透，每一片蛇鳞的缝隙之中都燃着幽蓝色的妖火。
她淡淡道：“这场闹剧，到此结束。”
妖火和杀机一同袭来，江知府却仿佛毫无所觉，妖血冲破了他青白色的、僵硬的肢体，迫不及待的回到了妖灵的本体，失去女儿、一切的惊惶让他忘记了疼痛。
“血、妖血……！还给我，我的女儿！”
江知府怒不可遏的大吼起来，他的四肢皮肉翻卷、血流如注，闻起来实在腥臭不堪，看起来也仍然是半人半蝙蝠的丑陋模样，妖力带来的改变竟然并没有消失。
“蝠妖！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他跪在妖火肆虐的地面上，徒劳的伸手想留住半空中的妖灵，可那些金色的光点如梦似幻，又岂是人类能够挽留的呢？
而与此同时，地下的密室之中，忽的传来一声极其尖锐、也极其刺耳的嚎叫。
这声尖叫，实在是太熟悉了，那是年轻女孩子在受到极大的痛苦时，忍不住哭叫的尖锐嗓音，还带着点半蝠妖的刺耳。
江知府慌乱起来，甚至顾不得四周的官兵和衙役，急急的冲回内府，打开地下密室的机关，叫道：“小铃铛！小铃铛！”
他肋下丑陋的、巨大的蝠翼，尽管失去了妖力，仍旧拥有人类不可阻挡的可怕力量，将一众阻拦的衙役扫的人仰马翻。
展昭和心中了然的包大人对视一眼。
蝙蝠少女收回了妖灵，那么本来命不久矣、依靠妖灵续命“江小姐”定然是活不下去了，江知府爱女如命，若是受到这样的刺激，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发疯的事来。
想到这里，展昭心中一沉，向江知府的方向追了几步，又回身道：“包大人退后片刻，以防蝠妖垂死挣扎伤到大人。”
说罢，他深深地望了一眼眸光淡漠的白蛇，和白玉堂一起飞身而行追下密室。
密室之中，江知府抱着一个气息微弱的人形蝠女，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发顶，那正是他的女儿，另一只半蝠妖“江小姐”。
比起江知府，食人不久的江铃铛看起来并不如何可怖，若非肌肤是青白色，两肋生着幼小的蝠翼，简直就是个阴森森的美貌少女，只四肢太过瘦削，皮包骨头。
她惊恐的抓着父亲残破的衣襟，瑟瑟发抖的缩进他的怀里，哭道：“爹爹，爹爹，我要死了么？我的妖血都不见了！”
江知府的衣袍染满黑红的血迹，被妖火烧的残破不堪，比起白日，狼狈的如同丧家之犬，他搂着小女儿，抚了抚她的脊背：“铃铛不会死的，爹不会让你死的。”
说罢，他身形一顿，瞥见自墙壁蔓延而来的幽蓝火焰，毫不犹豫的脱下破破烂烂的外袍，将惊慌失措的女儿裹在其中。
“病入膏肓，你还有什么办法呢？”
白蛇盈盈的立在火光之中，白玉一般莹润有光的肌肤，此刻已全然化作病态的苍白，清冷的眸子却焕发出异样的神采。
她的肩上，停着一只袖珍可爱的小小蝙蝠，小心的用蝠翼包裹住了毛绒绒的身体，将自己挂在白蛇柔顺漆黑的长发上。
江知府咬了咬牙，将最后一块蝠翼的血肉喂给了女儿，柔声道：“吃了它，等铃铛醒来，身子就会好了，不要害怕。”
十九冷眼旁观，那块血肉早已失去了妖灵的碎片，不过是块无用的如同皮肉罢了，甚至不再芬芳扑鼻，而是腥臭难闻。
可江铃铛体弱多病，自幼养在深闺之中，天真又残忍，对父亲的话从来都是信之不疑，连忙吞了下去，倚在父亲胸膛。
江知府轻轻捏了下女儿的后颈，她便乖乖闭上眼睛，气息微弱的沉沉睡去了。
待女儿气息平稳，他眼眶通红的跪了下来，对展昭和十九道：“展护卫，在下所做的一切，铃铛都不知情，她只是个无辜的女孩子，为了活下去，不得不食用义庄尸体的血肉，却从来不曾吃过活人！”
“不曾吃过人，却曾食过妖？可笑。”
十九伸出一只手掌，细白如玉的掌心之中，是一截银质的锁链，自己一把银质的小刀，正是“凌迟”之时所用到的刑具。
小蝙蝠惊惶的抖了抖，人的“信仰”，为“银”这种金属赋予了特殊的神力，让潜行在黑夜中的妖鬼畏惧它所制成的物品。
或许刚开始，蝠翼不想还手伤人，可到了后来，只怕是她已经没半法脱身了。
江知府眼中含泪，捶地痛哭，若非展昭等人知晓他手上有数百条的人命，看他的模样简直就是一位救女心切的慈父了。
他狠狠地磕了一个头，道：“白蛇姑娘，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只要你愿意分给她一小块血肉，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白玉堂不适应的皱了皱眉，读书人多言男儿膝下有黄金，江知府为了他的女儿竟然能做到这一步，还真是可悲又可恨。
十九眸光漠然，道：“与其求我，不如自求多福，还有这位江小姐，妾身见她身上血气不弱，当真不曾食过活人么？”
她气势凛然，妖火凝成无处不在的锁链，封锁了江知府的一切退路，最后罗网一般收束，火线甚至燃进了烧焦的皮肉。
江知府咬了咬牙，身躯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愤恨的看向了冷若冰霜的白蛇。
他悲痛的叫道：“展护卫！我是控制不住妖性才会食人，妖的本性如何凶残可怕，简直可想而知！可我的女儿，她真的是无辜的，从来不曾吃过一个活人啊！”
他哭的卖力，展昭却只觉得可笑。
白蛇清冷如仙，蝠妖稚嫩懵懂，二者虽受人类所害，却仍旧心怀善念，并不殃及无辜，反观江知府……为了一己之私，做尽伤天害理之事，竟葬送了上千条人命。
展昭不为所动，道：“待失踪的尸体寻回，仵作验过牙印，自然有所分晓。”
江知府目眦欲裂，大叫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蝙蝠、白蛇都是伤人的妖物，你莫不是被这妖女的美色迷惑了！”
“聒噪。”
十九冰冷的指尖一勾，幽蓝的火线忽的开始收紧，一分一分的勒进江知府的脖颈，让他青白的面色在一瞬间涨的通红。
展昭亦看着江知府，目光一如既往的清正坚定，道：“展某自认心智坚定，不会被妖鬼美色所迷，却也不会为人类的哀求所心软，是非曲直包大人自有判断。”
十九失去了一半妖力，虚弱难当，不想再拖延时间，索性下了死手，可就在此时，她肩头的小蝙蝠突然拍了拍翅膀，轻快的道：“姐姐等一等，我改变主意了。”
十九散去妖火，见江知府狼狈的趴在地上喘息，厌恶的移开了视线，道：“怎么了，你想用人间的律法来制裁他么？”
“有什么不对吗？现在是法治社会。”
小蝙蝠飞了起来，它细小的爪爪上渗出了一滴金色的血液，飞速的融入了江小姐的身体，让她的气息突然平稳了些许。
江知府惊喜的叫道：“小铃铛……？”
可是很快，他欣喜的神情定格在了脸上，小蝙蝠落在他的肩膀上，少女天真又残忍的语声在他的耳边响起，轻飘飘的说道：“她会活下去的，死亡只是解脱，你们都会活下去，直到为自己的“恶”赎罪。”
相比“凌迟”之痛，斩首算得了什么？
十九垂着眸子，对此并无异议。
除却蝠翼，还有许多无辜的百姓因江知府和江小姐而送命，他们的亲人又是何其悲痛、何其愤恨，若是不偿还对这些无辜受害者的债，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吗？
随即，白玉堂就取来一副枷锁，挂在了江知府的脖颈之上，将他扣押在地上。
无奈江知府的蝠翼宽大有力，没了白蛇的妖火制约，一时之间十分难缠，白玉堂丢去卷绳索，道：“猫儿，过来帮忙！”
展昭方要行动，忽的脚步一顿。
他一瞬不瞬的望着十九，发觉她的身子缥缈的可怕，不由惊道：“清姬姑娘！”
十九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后知后觉的抬起一只手掌，在失去一半构成身躯的妖力之后，不止是妖火的威力大减，她的感知也变得十分迟钝，甚至有些力不从心。
她这才发觉，这具身躯大概支撑到了极限，指尖到腕骨的肌肤已经有些透明，甚至能透过晶莹的骨骼瞧见之后的景象。
她微微一笑，正如破冰消融、春花初绽，道：“展公子，可听过羽化登仙么。”
&#183;
是夜，府衙之外，提心吊胆的百姓们终于迎来了“招星君怒斗蝠妖”的包大人。
“各位父老乡亲，蝠妖已然伏法、束手就擒，从今往后，奔赴保证益州不会发生任何一起食人案，大家尽可以放心！”
包大人手抚长须，不怒自威，安抚众人道：“此案凶险异常，幸有天上星君助阵，这才制服蝠妖，还人间一个清净！大家今后务必谨记，举头三尺有神明，只有心怀善念，才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百姓跪地痛哭，无不口呼“包青天”。
一妇人眼中含泪，拜了又拜，边哭边道：“感谢包大人，为我那死去的孩儿报了仇！民妇今后吃斋念佛，为您祈福！”
又有一位老丈老泪纵横，拄着拐杖不时咳嗽，对几个儿女道：“包大人真乃我大宋的国之栋梁，我益州终于有救了！”
不多时，百姓中有一人提议道：“各位，咱们为青天大老爷立个长生祠吧！”
“对对对，长生祠！！”
众人群情激动，立刻附和道：“包大人这样的官，最好长命千岁，若我也生在开封就好了，说不定能日日见包大人！”
包拯苦笑了一声，无奈的道：“多谢各位乡亲的厚爱，不过还是不必了罢。”
百姓连连祈求，忙道：“包大人请来星君斗蝠妖，救了益州所有的人，若是再拖下去，指不定那妖怪还要吃多少人呢！”
包大人微微一叹，实在推辞不过百姓的好意。
他顿了顿，向府衙内望了一眼，提议道：“不如，就立一座白蛇祠吧。”

第43章 白蛇美人（二十）
嘉祐三年九月，益州城。
时隔三月，蝠妖食人案告一段落，历经风雨的益州城再一次安静祥和起来，搬往外地的游子亦纷纷回乡，观望新景象。
不多时，就有人发觉，城中那条琵琶巷的对头不远处，立起了一座“白蛇祠”。
眼见这新起的祠堂烟火缭绕，百姓纷纷来拜，似乎很是热闹，新上任的益州知府将轿子停在了此处，道：“下去看看。”
张校尉立刻停了步子，应道：“是！”
上一任知府因食人罪判处死刑，新来的知府姓韩，俊美儒雅、温和可亲，因半个月前包拯在官家面前举荐方来到益州。
韩知府年逾三十还未娶亲，一心扑在家国社稷上，将包大人视做人生目标，自然也不愿错过包公亲自设计的“白蛇祠”。
他下了轿子，就见白蛇祠外立着个穿青色长袍的老丈，手抚长须，一副说书先生的做派，抑扬顿挫的道：“话说那夜月黑风高，江知府露出原型，包公不敌蝠妖奸诈，只能请来天上的白蛇星君助阵！”
“蝠妖青面獠牙、煞是可怖，张口一吐就是一股阴冷妖风，刀子似的、刮得众人睁不开眼，只能任他宰割，这时候——”
老丈一收折扇，见观众皆是提心吊胆的静听，这才满意的颔首，道：“包大人额上明月忽的亮起，随即就有一位星君踏云而降，三昧真火燃了整个益州城，将那蝠妖治得是服服帖帖，只能束手就擒！”
有一书生模样的游子，回乡不久、半信半疑，闻言不由惊叹一声，问道：“老丈，包大人真请来了天上的星君助阵？”
老丈气的不轻、横眉竖眼，道：“小老儿的孙子正是益州府衙的衙役，包公斗蝠妖时，白蛇星君还救了他一命，因而小老儿才做了白蛇祠的庙祝，岂会唬你！”
游子连连作揖，又道：“老丈可否告知，那白蛇星君，生的究竟什么模样？”
他目光诚恳，叹道：“小生和友人才从祠中出来，见案上供奉的塑像是个蛇身人面的美貌女子，友人一见倾心……唉。”
老丈心中破口大骂一句，你个书呆子还想吃天鹅肉，天上星君岂是你能肖想？
他哼了一声，道：“白蛇星君确是一位貌美女子，穿件雪青色衣裳，府衙参与清剿蝠妖的衙役，大多见过她的芳容。”
听到这里，韩知府不由看向身旁的几个护卫，道：“张校尉，听闻你也为清剿蝠妖立下大功，可见过那位白蛇星君？”
张校尉的脸色涨红了，道：“见过。”
何止是见过，白蛇清丽的容光、凛然的身姿……还有冷若冰霜的神情，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一生都忘不掉那惊鸿一瞥。
她比月色更皎洁，比血色更诡艳。
韩知府见这么个不近女色的大老粗都魂不守舍，不由来了兴趣，道：“随本府进去看看，这星君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进到内堂、远离闹市，四周忽的安静下来，偶尔有女客进来上香祈愿，香火钱放入功德箱的声音叮当叮当，十分安宁。
那内堂的供案上，摆着一尊栩栩如生的白玉像，素白的衣裳、莹润的肌肤，刻的果真是个人面蛇尾、容光绝世的女子。
韩知府怔了一怔，不成想那玉像竟似活人一般生动，眉目清冷含情，一身寒气缥缈有如云烟，仿佛随时都要乘风归去。
他扶着额头，惊叹道：“莫非世上真有这样绝世的红颜吗？是、是了，只有天上的仙子，才有这样举世无双的容光！”
张校尉也是头一回来白蛇祠，盯着玉像看了半晌，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可惜，玉像生硬，塑不出星君三分容光。”
韩知府一听，心中更为震撼，也忍不住叹息道：“仙君临尘，乃是我大宋运之所至，在下无缘一见，实乃人生憾事。”
他扼腕叹息，却听身后有人大笑，说道：“韩知府，你这话怕是说的太早了。”
说这话的，竟是个年少华美，气宇不凡的俊俏公子，披件雪色卷云纹大氅，双目狭长明亮，笑道：“韩大人刚过而立之年，就已坐上益州知府之位，所谓站得高看得远，谁知日后见不到天上星君呢？”
他意气风发，似乎是陪好友同游，身旁还有位英挺俊美、温和可亲的青年，穿件猩红色劲装，一双眼眸很是清澈温柔。
韩知府不认得白玉堂，却认得他身边那佩剑的青年，略一思忖就已知晓他二人的身份，颔首笑道：“展护卫，白公子。”
展昭向他拱了拱手，道：“韩大人。”
韩知府见他未着官服，只穿了件猩红常服，就知他二人不是奉命公干，不由奇道：“展护卫不在开封，怎么来了益州？”
展昭微微一笑，道：“包大人忙于任职更迭，展某与白蛇星君有过几面之缘，又听闻白蛇祠建成不久，所以过来看看，并非奉命公干，所以就没有通知官府。”
韩知府与他简单寒暄了几句，又问过包大人身体近况，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展昭见他拐过回廊，已经彻底见不到影子，这才和白玉堂回到堂前，添了些香油钱，又取了一炷香点燃，插在香炉中。
缥缈的烟雾之中，他抬起了头，一瞬不瞬的望着那尊冰冷的白玉像，玉像也居高临下的望着展昭，眉目清冷又似含情。
一如三个月之前，也是在这样幽幽的寒气之中，蔓延全城的妖火熄灭，白蛇的身子凝而不实、近乎透明，她望着他，柔声道：“展公子，你听说过羽化登仙吗？”
随即，那妖异而清冷的美人，肌肤之中飘出无数淡金色的光点，在月色之下汇聚成了一条璀璨的星河，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之中，火光般绚丽的冲入漆黑的夜空。
一阵凉风袭过，展昭回过神来。
白玉堂与他并肩而立，抱着手臂看向那尊玉像，道：“猫儿，有时梦中醒来，我简直在怀疑，世上真有白蛇化作的美人吗？益州之事，莫非是我做的一场梦？”
展昭目光温柔，轻轻摊开了手掌，两片晶莹剔透的蛇鳞正躺在他温热的掌心。
他温声道：“我知道，那并不是梦。”
人生长路漫漫，总有相见之时。
她说是“羽化登仙”，他愿意相信她。
&#183;
穿管局。
蝠翼的维修任务结束，十九立刻休了一个长假，还拿到了三倍奖金，美滋滋！
任务世界的伙食差到令人绝望，别说毛血旺了，他们连火锅都没，十九整天吃糠咽菜的，分化的小蝙蝠都瘦没了三只。
“还好还好，精神状态还没出问题。”
4870看着宿主精致的小脸儿，心疼的眼泪从嘴里流出来，真想告诉全世界，漂亮姑娘不全都是靠喝花露水活下去的，还有它宿主这种爱吃鸡腿和毛血旺的类型。
“吸血鬼的精神等级和身体素质一向远超人类，SR后遗症对我无效，如果不是上个任务用了SSR，不休假也没问题。”
十九啪啪啪敲键盘打游戏，精神检测报告被扔了一地，平时还算冷静、理智的小吸血鬼，一打起游戏恨不得徒手拆家。
4870不情不愿的加班，把报告内容存入记录，道：“你还是休假吧，我怕我的精神出问题，实不相瞒，我觉得展昭根本没信，你下次回去肯定会被关小黑屋。”
十九一个大闪撞墙，痛并快乐的放下了游戏手柄，道：“没任务我回去干吗？”
4870理直气壮：“听过世界融合吗？”
“听说过，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加入穿管局，还不是为斯塔克工业的福利。”
十九点开系统的浏览记录，对着一排八卦话题满脸黑线，道：“你看点不带颜色的东西行不行，别总看小黑屋带球跑，而且我们吸血鬼不上床，繁殖靠咬的。”
她捏了捏系统小光团，道：“有空练定位，把我送到主角身边行吗？我再也不想一睁眼就是大森林了，沙漠也不行。”
4870非常嘴硬：“我可没看，那都是我哥发给我的，而且定位也不能那么准，你不知道，我哥的宿主以前搞了个童女，落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队友ko了。”
它傲娇的哼了一声，吭哧吭哧的给宿主开了个无限复活的外挂，看着十九把格斗小单机打通关，这才放心的结束加班。
很快，假期结束，前台小姐姐甜美的嗓音再一次出现在十九的耳机里，她是人鱼族，声线缥缈而空灵，只是听着就能幻想出她蔚蓝色的美丽眼眸，和大海一样。
“十九号维修员，假期已经结束，请您尽快前往前台，领取新的维修任务。”
她公式化的道：“三天前，科研组已观测到妖灵魍魉之匣所在的位置，为防止小世界受到影响，请您尽快前往回收。”
不一会儿，维修任务邮件发过来了。
4870把瓜子一扔，哒哒哒凑过来，又能去小世界度假摸鱼，让它快乐的跳了起来，说道：“什么，你又有新任务了吗？”
十九点开邮件附件，发现前台小姐姐已经把魍魉之匣所在的坐标发过来了，是武侠分类下的陆小凤世界，不过没有具体位置，只标注有一缕妖气出现在百花楼。
“百花楼？那是花满楼的小楼欸！”
系统非常高兴，小胸膛挺了挺：“他是我的男神！我觉得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样有钱又长得帅的瞎子了！”
它兴致勃勃的道：“我们去抽卡！”

第44章 落樱吹雪（一）
绘有玄奥纹路的宝蓝色符咒被十九投入卡池，崩散成了无数璀璨的金色微芒。
很快，朦胧的烟雾散去，一个温婉娇弱、不堪一折的美人抬起眸子，温柔的对小吸血鬼笑了一笑，樱花一般娇美动人。
她穿着粉白的衣裳，身子轻盈的仿佛随时都可能飘起来，这样纯粹、温柔的美丽，没有任何人忍心对她多说一句重话。
4870又恋爱了，它捂着砰砰砰跳个不停的小心肝儿，喃喃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黑化男主总想金屋藏娇了。”
十九：“…………”她的心脏跳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4870的审美常年在线，温婉动人的樱花妖怎么看都是笼中鸟、金丝雀的类型，非常适合被人“金屋藏娇”。
4870一脸“awsl”，大胆发言：“想、想把她关起来欺负哭！这样的温柔娇弱的大美人！把她锁在床上，看她眼尾泛红、还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袖子隐忍抽泣——”
十九一口气呛在嗓子里，简直对它刮目相看，斟酌着词汇道：“说实话，我觉得需要做精神鉴定的是你，而不是我。”
4870不太服气：“难道你不想吗？！”
“完全不，我不是吃素的，对樱花无感，对樱花妖也无感，还是人类更香。”
十九看了一眼时间，发觉系统已经在小黑屋话题上浪费了至少十分钟，不由满头黑线，道：“开时空门，定位准一点。”
颜控的4870傲娇的哼了一声。
它以己度人，不相信有谁能拒绝一个漂亮姐姐，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想，宿主的种族处于食物链的顶端，更想把展昭和楚留香这种有挑战的类型锁起来也说不定。
当然锁起来之后怎么“吃”也说不定。
很快，时空门在半空之中浮现，与其说是门，不如说那是一片漩涡状的星海。
4870没忍住截了两张图，把星海中的宿主设置成了自己的锁屏桌面，还不忘吹捧一下她樱花妖状态下曲线玲珑的身形。
“细腰长腿蝴蝶骨，姐姐我可以！”
它使劲儿rua了一口宿主的头毛，美滋滋的道：“有胸，这是丰满派的胜利！”
猫抓板十九：“…………”
十九冷酷无情的道：“很好，我会记得为你预约下个星期的精神检测，还有，你说的那个哥哥，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4870巨冤，叫道：“不是啊，我真的有一个哥哥！！！不是无中生哥！！！”
&#183;
百花楼。
花满楼像往常一样，在小楼后面的花园中修剪花枝，他虽眼盲，对楼中的花草的照顾却一直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
现在正是黄昏，晚风如女子的手，温柔的拂过他的鬓发，小楼上和平而宁静。
可是很快，一个“不拘小节”的身影翻墙而来，打破了这静谧、又美好的一幕。
花满楼放下了剪刀，眸中现出几分温润的笑来，准确无误的“看”向了那人落地的方向，说道：“你该知道，百花楼的门从不上锁，我可不是每次都会迎接你。”
那人拍了拍衣襟，径直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了下来，竟是个英俊、风流的男人。
他的唇上留着两撇胡须，修的和眉毛一样整齐漂亮，简直可以算是他的另外两条眉毛了，正是花满楼的挚友，陆小凤。
“我这个人，就是喜欢不走寻常路。”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扬眉笑了一下，从衣裳底下拎出了一坛酒，放在石桌上，道：“几日不见，你这里的花草竟又多了些，照顾起来定然十分麻烦。”
花满楼微微一笑，他是个瞎子，却是个乐观的瞎子，对于花朵，总是有一种强烈的热爱，正如他热爱所有的生命一样。
他的手很稳，指尖轻轻抚了抚那如情人嘴唇一般柔软的花瓣，笑道：“总比你的麻烦好些，况且我也只有这些兴趣，父亲和几位兄长不时会送一些珍品过来。”
“那是麻烦找我，而非我自找麻烦。”
陆小凤给自己倒了杯酒，目光落在院中一棵盛放的樱树上，现在并非春季，为何这樱花会开的如此繁茂，如此娇艳呢？
远在街上之时，就能见到这樱花，从远处眺望就像一片粉白的云，落樱纷纷而下时，又像下了一场柔软的、芬芳的雪。
花满楼肩上、掌中，也落入了三两片粉白的樱花，他将花瓣夹在指尖、又收入广袖之中，悠悠的道：“怎么样，美吗？”
陆小凤道：“美！这样繁茂的樱树确实少见，一株便抵得上一片樱花林了。”
他起身到树下转了一遍，又摸了摸树上柔软的花朵，脚下踩的落花也如雪堆一般柔软，不由道：“我还以为这季节只有菊花怒放，不成想七童你还留了一手。”
花满楼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莫非你以为我能让早春樱花在深秋盛放么？”
陆小凤奇怪的道：“难道不是么？”
花满楼失笑道：“我虽懂些花草，却没有这样的本事，你未免太高看我了。”
说到这里，他轻轻抚了一抚樱树的枝干，温声道：“这棵樱树，是前些日子花农送来的病株，说是雪岭上移植的珍贵品种，只是病恹恹的无法开花，我不忍它被当做柴火，所以用一两银子买了下来。”
陆小凤摸了摸唇上的胡子，道：“一两银子？那花农现在肯定后悔的要死，我虽不懂花卉，却也知道这样如玉似雪的花木千金难求，多是要送往宫中的贡品。”
花满楼亦微微一笑，道：“何止千金难求？任谁也不知，买下它时，这樱树不过是一棵半死的枯木，未成想照顾了三两日，就开出满树樱海，实在蔚为壮观。”
陆小凤道：“我看是麻烦上身才对。”
花满楼道：“何出此言？”
陆小凤在半空中嗅了嗅，颇为陶醉的深吸了一口气，道：“花呢、我不懂，女人呢、你不懂，珍品不珍品的花木我不认识，但是你这里，绝对来过一个女人。”
说罢，他鹞子似的飞身而起，两指在樱树交错的枝丫之间飞速一点，待到落地之时，那指间赫然夹着一块素白的锦帕。
那锦帕就挂在满树繁樱之间，若不是目力极佳、心细如发，很难有人发现它。
“一个女人，还是一个绝色、动人的女人，所以才会有这样天然的女儿香。”
陆小凤展开了锦帕，发觉它柔软轻薄的就像樱花的花瓣一样，不带任何女子的脂粉香气，只能嗅得到樱花淡淡的清香。
花满楼淡然道：“你闻到了什么？”
陆小凤叹了口气，把那块手帕折了一折，随手塞进怀里，道：“当然是麻烦的味道，说真的，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是一块锦帕，不必如此担忧，何况陆小凤身上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花满楼温柔一笑，安抚的拍了下他的肩膀，道：“家父大寿在即，明日就有马车前来百花楼，与其烦恼这个，不如考虑一下陪我回江南桃花堡，为家父祝寿。”
“说来也是，你走在路上都有大姑娘含羞带怯的丢手帕瓜果过来，这株樱树这么高，挂上两块手帕似乎也不算稀奇。”
陆小凤回到石桌前坐下，抬起酒杯就要一饮而尽，却发现自己的酒杯里已落满了樱花，而花满楼的杯中则半片都没有。
“…………”怎么回事，这么欺客的吗？
他纳闷的“唔”了一声，懒得再去寻个酒杯过来，索性一口把那杯“樱花酒”吞了下去，道：“花伯父大寿，陆小凤怎么能缺席？况且我前些日子刚见过朱老板，他也有一件事拜托我，我正好要去江南。”
花满楼小酌一杯，就放下了酒盏，说道：“如此正好，今夜就在百花楼住下，明日花家的马车到来，我们同去江南。”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知道你这儿一直都有我的客房，左数第二间，对吧？”
陆小凤把杯子一推，抻着臂膀伸了个懒腰，两撇小胡子都没活力了，道：“我已奔波了一天，腿都快跑断了，夜宵不用叫我了，我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说罢，他一个错身，径直上了二楼。
花满楼含笑摇了摇头，将二人用过的酒杯收去清洗，他目不能视，做这些小事却半点都不受影响，手很稳，动作很轻，比一个目力绝佳的普通人还要做的更好。
这自然不是天生的，他的眼睛看不见之后，耳朵却变得更加灵敏，长久的练习后，才能这样毫无障碍的独自生活下去。
若问遗憾么，或许有一些，他毕竟并非天生眼盲，曾见过绮丽的色彩，因而身处黑暗之中，才会更加怀念曾经的光亮。
很快，酒杯清洗完毕，花满楼擦干了手掌，将它们摆在柜中，他很享受做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就和帮助其他人一样。
在花家的时候，父母兄长总是小心翼翼，觉得亏欠了他，正因如此，花满楼才搬来百花楼独自生活，陆小凤却从不避讳这点，相处自然而然，这让他十分自在。
并不是所有的瞎子，都要面带愁苦、心如死灰的活下去，比如他，就是一个例外。
在做过了诸多的杂事之后，花满楼将一盆兰草搬入室内，仔细照看它的根茎。
忽的，隔壁传来了一声闷响，似乎是有什么人从床上摔了下来，随即又立刻陷入了沉寂。
那是陆小凤的房间，可是以陆小凤的武功，怎么可能从床上摔下来呢？
花满楼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兰草。

第45章 落樱吹雪（二）
陆小凤会摔下床，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一上到二楼、倒头就睡，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嗅到了一缕淡雅的樱花香气。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除了眉毛多，身上的麻烦也多，这时睡得并不怎么香甜。
可他枕着一只手臂，唇微微分张，旁人看起来，只会以为他睡得不能再死，若不是在他耳边打雷，决计不可能醒过来。
月色映入小窗，照见一只柔软、雪白的手掌，缓缓伸向了陆小凤的衣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他一个翻身滚下了床。
烛火忽的亮起，陆小凤靠着床沿勾了下唇，笑道：“怎么？白日里才将手帕投在花满楼的小院里，晚上就来投怀送……”
他风流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明灭不定的烛光之中，一个温婉淡雅的美人盈盈的立在他面前，十指纤纤、纤腰不盈一握，眸光温柔的如同月色一样。
粉白的衣裳、粉白的面庞，这花似的美人浑身上下，竟无一处不动人，在她面前，又有哪个男人还能说出粗鄙之言呢？
陆小凤笑不出来了，他摸了摸自己初上两撇整齐的小胡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越美丽的女人，带来的麻烦就越大。
陆小凤的红颜知己欧阳情、薛冰、乃至上官丹凤、上官飞燕，天下所有的女人在这与月争辉的容光面前，都化作了庸脂俗粉。
这样的女人本身就是最可怕的麻烦。
陆小凤苦笑了一声，他可没有十年前盗帅楚留香“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从容，此时此刻，他只想逃的越远越好。
可惜，他的双腿一动不动，就像被人死死的钉在了地上，眼睛也一样，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样的专注凝视着美人的容光。
陆小凤的目光，总是饶有兴味而又不掩风流，再大胆的女人，也要满面飞红，那温婉的美人咬了咬唇，似乎有些羞怯。
可一见陆小凤滚下了床，她明媚的眸子里霎时露出担忧的神色来，轻轻跪下来扶了他的手臂，柔声道：“你能起身么？”
她语声温柔，举止文雅，看起来是陆小凤平日里最不愿意招惹的“良家妇女”。
可她实在是太美了。
若换做普通男子，见了她的容光，恐怕今后不眠不休、相思而死者不在少数。
陆小凤的喉咙滚了滚，手臂贴着她柔软清冷的身子，非常果断的道：“不能。”
若是换做薛冰，这时候恐怕早就咬他耳朵，拧他腰肉，说他是色中饿鬼了。
樱花妖不是薛冰，于是陆小凤被一双柔软的手臂扶了起来，他侧了下头，嗅到美人发间的淡香气，一如院中的樱花。
像薛冰这样喜欢咬人耳朵的美人，毕竟并不多见，可陆小凤碰见的女人，或者说江湖上的女人，就没几个是省油的灯。
他总算享受了一把女子的温柔。
可惜很快，那双柔软雪白、令男人魂牵梦绕的手藏在了广袖之中，那温柔入骨的语声在他耳边响起：“手帕，还给我。”
陆小凤不动声色的藏起一根发丝，了然的“哦”了一声，道：“那手帕是你的？”
美人轻轻的点了下头，秀美的面庞染上了淡粉，柔声道：“昨日夜里出来透一透气，无意中落在了外头，未成想会被公子拾去，还请公子大量，还给妾身罢。”
她的姿态放的很低，温柔的让人不忍多说一句重话，也很娇弱，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水光润泽，仿佛随时都会泪盈于睫。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他差点就信了。
一个不懂武功、温柔羞怯的美人，半夜神不知鬼不觉的闯到百花楼里来，就是为了取回他白日里随手塞在衣襟的手帕？
百花楼里没有第三个人，除了他和花满楼，谁会知道他曾从枝丫间取下一块手帕，莫非是那棵樱树成精了不成？可笑。
陆小凤倚在床头，扬眉一笑，从怀中抽出了那块素白的、萦绕着樱花清香的锦帕，放在指间把玩了一下，随口道：“姑娘怎么能够确定，这锦帕就是你的呢？”
说罢，他还闭上了眼，故作出陶醉的神情，将它凑到鼻尖，轻轻的嗅了两下。
果然，美人咬了咬唇，不忍直视的移开了视线，白玉似的耳尖都有些羞红了。
4870小声bb：“跟陆小凤的明骚比起来，楚留香只能算闷骚，而且还要脸。”
十九：“…………”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房门突然被人轻轻叩了三下，花满楼温润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淡声道：“陆小凤，夜宵吃么？”
听到花满楼的声音，那梦似的美人怔了怔，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留在房中，可惜，陆小凤却没给她选择的时间。
他靠着床，漫不经心道：“门没锁！”
一阵淡雅的香风掠过，踏月而来的美人不见踪影，地面上只落下了两片樱花的花瓣，粉白色的，和那美人的衣裳一样。
随即，花满楼推门进来，他还穿着白日那套雪青色的衣裳，神色温柔，手中什么都没有拿，显然并不是真的来送夜宵。
在发觉陆小凤平安无事之后，他轻轻关上门，在房中的红木小桌前坐了下来，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陆小凤，你莫非是睡糊涂了，才从床上摔下来了吗？”
陆小凤扬眉一笑，意犹未尽的看了眼不知何时打开一道缝隙的小窗，道：“非也非也，我是有绝代佳人在侧，却只能坐怀不乱，所以心痛的从床上摔了下来。”
花满楼顿了一下，奇怪道：“佳人？”
他一向目不能视，却能听见许多常人听不见的声音，甚至可以通过脚步声分辨来人的身份，也能听得到脉搏和心跳声。
可方才进门前，花满楼就已经查探过了，房中除了陆小凤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没有心跳、没有脚步、也没有呼吸。
陆小凤抬起一只手，他的指尖捏着两片粉白色的樱花花瓣，此刻，他明亮的眼眸就盯着它，说道：“疑是仙子落凡尘。”
他一瞬不瞬的凝视着那两片花瓣，目光从未这样的好奇、这样的惊叹过，只因那两片花瓣，本是美人在无意中遗落的一根发丝，不知何时，竟化作了两片樱花。
花满楼嗅到樱花香气，却并未多问。
樱树繁茂高大，若是开着窗，时常就能嗅到它的清香，房中也会吹进花瓣来。
他微微一笑，道：“不只是何等风华绝代的美人，竟然让陆小凤这风流浪子也魂牵梦绕。”
“风华绝代没错，可是不是人就说不定了。”
陆小凤从床上跳了起来，他给自己倒了杯水，三两口喝下去，径直从二楼的窗口跳了下去，道：“睡醒了，喝酒去！”

第46章 落樱吹雪（三）
陆小凤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他说要去喝酒，那就绝对不会做别的事情。
他走到街上，小城中灯火通明，不远处的酒楼大红灯笼高高挂起，还未歇业。
楼下一个说书先生，一人一折扇，说的那叫一个吐沫横飞，听的人全神贯注。
陆小凤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进去，跟掌柜要了一坛女儿红，又点了一盘花生米。
不一会儿，小二拎了坛陈年的江南女儿红上来，看泥封犹在，显然价值不菲。
陆小凤拍开泥封，闭着眼睛嗅了一下女儿红的清香，感觉肚子里的馋虫都要爬出来了，他扬了扬眉毛，道：“小二，我只说要一坛女儿红，你就上了这窖藏至少二十年的酒来，不怕我付不起价钱吗？”
小二点头哈腰，陪笑道：“客官，瞧您说的是什么话，花公子请客，您只管放开了吃，咱就怕有什么照顾不周到的。”
他一撂托盘，在红木小桌上摆出四道下酒菜，一碟是松子鸡米，一碟是酱爆青蟹，一碟是凉拌鹅掌，一碟是干蒸火方。
都是陆小凤爱吃的。
陆小凤一回头，果然，花满楼手持一柄折扇，正唇角含笑的从楼梯走了上来。
于是他把斗篷一甩，先给自己倒了杯酒，品了一口香醇的酒液，随口道：“既然都记在花公子账上，劳烦再来一坛。”
小二麻利的下了楼，应道：“好嘞！”
花满楼施施然的落了座，嗅到陆小凤身上的酒气，说道：“明日要坐马车，你若不想头疼的话，最好还是少喝一点。”
陆小凤捏着酒杯，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澄澈的琥珀色酒液，悠悠道：“话可以少说一句，可酒却不能少喝一口。”
他把那杯酒一口灌下肚去，心满意足的舒了口气，这才道：“还好我有七童这个朋友，不然一个人喝酒真是闷死了。”
花满楼微微一笑，从容的倒了一杯酒与他共饮，闻言笑道：“陆小凤也会觉得闷吗？我以为你只会觉得麻烦不够多。”
灯火之下，花满楼白衣折扇、温润如玉，好一个浊世佳公子，而他对面的陆小凤，四条眉毛、俊美风流，身上还披着一件不伦不类的大红斗篷，活像只小公鸡。
“小公鸡”郁闷的摸了摸自己的两条小胡子，他的指间夹着两片樱花，此刻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它看，说道：“我会觉得闷的时候不多，不过也不少，比如现在，酒楼里有美酒、无佳人，我就觉得很闷。”
花满楼眼带笑意，将折扇一收，答非所问的道：“我似乎闻到了樱花的香气。”
“百花楼里到处都是樱花的香气。”
陆小凤把花瓣凑到鼻尖，发觉它仍似刚从枝头摘下一般清香娇嫩，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现在满头雾水。”
花满楼从容不迫道：“你不是满头雾水，是满身麻烦，因为陆小凤的麻烦总是和女人一块来的，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陆小凤一个字都没法反驳，他生性风流，好管闲事，也因此机智和脸皮厚，武功和好色都是江湖上少有人能比得上的。
“其实我一向都不喜欢自找麻烦。”
陆小凤放下了酒杯，他的脸颊有一些泛红，看起来似乎是喝醉了，可是以陆小凤的酒量，这么一小杯酒怎么可能喝醉？
他倚着二楼的栏杆往远处看，夜风鼓起了猩红色的斗篷，满天星光之下，依稀可以见着不远处的百花楼，小院中柔美的樱花盛放，如一片粉白色、柔软的云海。
陆小凤说道：“不过这一次例外。”
花满楼并不起身，只是温和地“看”向他，道：“那她一定是个很美丽的女人。”
所以才能让陆小凤甘愿自找麻烦。
陆小凤并不直接回答，他摸了摸胡子，悠悠的道：“我曾对一个女人说过，只有最聪明的女人才知道，体谅和了解，永远比最动人的容貌还能令男人动心。”
随即，他话锋一转，道：“可是见到她，我就知道这句话简直是大错特错！”
花满楼哑然失笑，忍不住道：“那倒真是可惜，我是个瞎子，如若不然，还真想见一见能让陆小凤魂牵梦绕的女人。”
“那不是女人，而是男人的温柔乡。”
陆小凤郁闷的道：“在今天之前，我本以为，自己不是一个轻佻好色的家伙，只是有些风流，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二人举杯共饮，忽的听到楼下满堂喝彩，原来有一说书先生，正讲北宋的包公传奇，刚好说到了白蛇星君斗蝠妖一节。
“……那白蛇祠，如今还在益州，只可惜荒草丛生，再没什么人去祭祀香火，可这白蛇星君的传说，却就此流传下来。”
说书先生讲完了《包公》的话本，赏钱也赚了个七七八八，当下一收折扇，给老爷们作了个揖，打算收摊吃碗馄饨面。
这时，小二拉了他的袖子，点头陪了个笑，比了个小手势，道：“柳先生先别急着走，二楼有两位客人请你去说段戏，银子已经赏下来了，足足有这个数呢！”
说书先生眼睛都直了，忙不迭的跟着他上了二楼，先对金主行了个礼，这才笑问道：“客人想听哪一段？在下也曾游历大江南北，收录不少鲜为人知的话本。”
他见花满楼作公子打扮，衣裳虽非锦缎，折扇上挂着的坠子却价值千金，陆小凤又一身的浪子气息，心中顿时就有了点数，只当他是向往江湖美人的公子哥儿。
公子哥没发话，那披着红斗篷的浪子丢了块银子过来，道：“有什么有趣的？”
说书先生折扇一开，道：“白蛇长生祠的故事方才在楼下说过了，不如在下就讲一讲，十年前，盗帅楚留香和他那三位红颜知己的风流韵事，客人觉得如何？”
陆小凤摆了摆手：“还是换一个吧。”
十年前，正是盗帅楚留香在江湖活跃之时，他的红颜知己甚多，可真正倾心之人，却是一位东瀛舞姬，盗帅隐居之后又几次远赴东瀛，也是为了能再一见故人。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打赌输了，在沙子里挖蚯蚓的时候，曾和楚留香有过一面之缘，这些八卦，实在不能吸引他的兴趣。
他摸了摸下颌，若有所思的道：“有没有什么狐仙花妖跟书生之类的故事？”
“有！今儿就给您说一段牡丹奇谈！”
说书先生笑的见牙不见眼，看在银子的份上他也不能说没有，更何况，狐妻鬼妾的话本，向来都是那些读书人的最爱。
“话说洛阳有个书生，爱花成痴、犹爱牡丹，在曹州牡丹园安家，日日与牡丹为伴，花间饮酒舞剑，读书呤诗作画——”
他一开折扇，抑扬顿挫的道：“这日子，好不风流快活！一天，这书生在牡丹园碰到了一艳丽女子，二人一见钟情……”
不多时，说书先生已将书生和牡丹的情爱之事细细说来，讲那书生如何爱花成痴、牡丹如何婉转多情，直到尾声，书生发现牡丹的身份，二人不得已生死相别。
待一段戏文说罢，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说书先生口干舌燥，领了银子下楼去了。
花满楼微微一叹，道：“可惜，若是书生能不轻信谣言，对妻子多几分信任，也不会和牡丹生离死别，再不复相见。”
他折扇轻摇，竟是听的十分认真。
而陆小凤把玩着一只酒杯，把它上下抛了抛，笑道：“我身边有女人，西门有他的剑，本以为花满楼你一个人会形单影只，没想到你才是最有艳福的那一个。”
花满楼疑惑的道：“此话怎讲？”
他的损友喝了杯酒，调侃的道：“戏中牡丹见一书生对花情深，很是感动，便化作女子嫁他为妇，而七童你满楼的鲜花兰草，我看三妻四妾的名分都不够分。”
花满楼：“…………”
花满楼微微一笑，从容不迫的点了点头，说道：“若是花草能化作美人，百花楼的门槛恐怕早就被陆小凤给踏平了。”
陆小凤掏出一块素白的锦帕，凑到鼻尖嗅了一下，过了多时，这锦帕上仍旧只有樱花的清香，不见半分女子脂粉香气。
他扬了扬眉毛，若有所思的道：“只怕美人早已心有所属，旁人无计可施。”
花满楼微微侧头，温声道：“清香怡人，如凝露枝头，似乎不是香囊熏出的香气，莫非你还随身带着一枝樱花不成？”
陆小凤把锦帕塞了回去：“我怎么会折你的花木，不过是一块锦帕罢了，许是在树上挂了太久，染上了樱花的香气。”
说罢，他抻了个懒腰，重新系上他那条鲜艳夺目的大红斗篷，扬声道：“回去睡觉，说不定梦里还能一会花中神女。”
“花中神女没有，而花农就有一个。”
花满楼将一张银票压在桌上，一听风声就知道陆小凤从二楼跳了下去，不由无奈一笑，道：“陆小凤，下次记得走门。”
“走门的陆小凤，就不叫陆小凤了。”
陆小凤在一楼回他，他手里拎了女儿红的酒坛，这会儿正闭着眼睛在嗅那醇厚的酒香气，说道：“好酒，真是好酒啊。”
那坛女儿红价值不菲，若是平日，他绝不舍得浪费，肯定要把每一滴酒液都喝进肚子里。
可是此刻，陆小凤举着酒坛，仰头痛饮，很是风流快活，澄澈的酒液却有大半洒在衣襟之上，沾了满身酒气。
他勾唇一笑，道：“走了，花兄。”

第47章 落樱吹雪（四）
半个时辰之后，陆小凤拎着半坛女儿红，带着三分醉意从墙头翻进了百花楼。
待一落地，他醉醺醺的歪了歪身子，一屁股坐在了那棵如云似霞的樱树之下。
晚风拂过，樱花簌簌的飘落，一缕酒香氤氲在空气里，陆小凤闭着眼睛，睡得不省人事，甚至贪凉的扯开了一段衣襟。
如此，怀中素白的锦帕就露出一角。
月色之中，樱树下忽的现出一个温婉多情的美人，粉白的裙裾一动，就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陆小凤面前，缓缓伏下了身。
陆小凤一无所觉，抓了抓瘙痒的脖颈和胸膛，花木的清香竟也遮不住他满身的酒气，可想而知，他到底喝了多少美酒。
樱树中脱身的美人柔声道：“酒鬼。”
随即，一个柔软的、微凉的触感落在了陆小凤的胸膛上，蜻蜓点水似的，那是女人的指尖，轻轻拂去了他身上的落樱。
如此艳福，只怕天下九成的男人见到这一幕，都会将陆小凤视做平生大敌了。
而陆小凤么，他在醉意之中赤着小半胸膛，猩红的披风被枕在脑袋底下，人事不省、呼呼大睡，显然半点知觉都没有。
美人蝶翼似的眼睫一颤，伸手去取他怀中的锦帕，谁知，陆小凤猝不及防的一翻身，在冷下来的夜风之中打了个喷嚏。
陆小凤半梦半醒似的道：“好冷啊。”
不出他所料，不过片刻，淡淡的清香气息萦绕在鼻间，美人柔软的身子靠了过来，将一件轻薄的衣裳盖在了他的胸膛。
她正要收回手，陆小凤却忽的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明亮的像天上的星子，带着促狭的笑意，哪有半分喝醉酒的迷茫？
他唇角一勾，笑道：“抓到你了。”
美人明如秋水般的一双眸子，微嗔的望了他一眼，随即轻轻一拂袖，轻盈的身子已然退出数尺，想要回到那樱树中去。
陆小凤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手指都不动一下，半点都不担忧的叫道：“花兄！”
与此同时，花满楼自二楼回廊之中飞身而下，不疾不徐落在樱树和美人中间。
夜色之下，他风姿秀若芝兰玉树，温润的眸子里带着笑意，让人无法生起半分敌意，道：“不知有客，在下有失远迎。”
美人怔了怔，轻轻的道：“花公子。”
花满楼是个瞎子，见不到她与月争辉的容光、婀娜多情的身姿，可只听到这柔婉的语声，也猜得到是何等绝色的佳人。
而瞎子看人，往往比普通人更准确。
这从花中化形而出的女子，也和花木一样美好，轻盈的身子萦绕着淡淡的清香气息，和戏中的牡丹美人一样温柔多情。
陆小凤伸手一拢散乱的衣襟，对花满楼扬眉一笑，道：“我就说，若现在回去睡觉，说不定梦里还能一会花中神女。”
花满楼折扇轻摇，笑道：“陆小凤百般暗示，我就是个傻子，也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是不曾想过花木真能化人。”
很难想象，一个瞎子竟会有如此清澈的目光，他“看”向樱树的位置，神色之中有些惊叹，却不含半分非我族类的敌意。
美人目若秋水，道：“你知道了。”
花满楼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十分的惊讶，道：“不错，只是可惜，在下是个瞎子，见不到陆小凤所言的绝代佳人了。”
他是一个热爱生命的人，听见过雪花飘落在屋顶上的声音、感受过花蕾开放时美妙的生命力，也就更加怜惜一花一木。
4870眼含热泪：“不愧是我老公！”
它精神抖擞，点开一电子页面，在花满楼和樱花妖之间连了条线，颇为苦恼的道：“温柔美人和温柔美人的相性好吗？”
十九大致看了一眼，发觉页面写满了人名，共分两列，左边是她，右边有花满楼、陆小凤、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等食材。
墙头草4870左右横跳：“其实我觉得跟花满楼的救赎线就很不错，不过让冷冰冰的剑神陷入情x漩涡好像更带感一点！”
十九：“…………”
十九毫不犹豫，立刻屏蔽了4870。
对于花满楼这种美好的人，她心中很是钦佩，却觉得不太好吃，仿佛鼻腔里都是花草的香气，嗅不到半点血液的芬芳。
她的目光盈盈，望了一眼格外香甜动人的陆小凤，道：“陆小凤，你真狡猾。”
配合陆小凤演出的十九半点不心虚。
而花满楼眼中含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狡猾’来形容陆小凤。”
他说的没错，通常女孩子们对陆小凤的形容都是可恶、花心、风流和不要脸。
“不要脸”的陆小凤摸了摸唇上的两撇小胡子，理直气壮的接受了这句“赞美”。
他把那方充作诱饵的锦帕重新塞回怀里，道：“被女人说狡猾可不是件坏事。”
陆小凤很懒，大多时候，他懒得就连喝酒都要躺在床上，可是他又很勤快，勤快得能为解开一个案子的谜底到处奔波。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件事，能让这个重情重义、风流好色的懒酒鬼，变成一个为谜底到处奔波的侠客，朋友，还有女人。
也正因如此，他看着十九的目光是这样的火热、专注，那是一个“食色性也”的男人在看着美丽女子的目光，绝无例外。
于是，被陆小凤所注视着的美人，粉白的面颊上理所当然的浮现出一抹羞色。
她咬了咬唇，示意的道：“陆公子。”
这一声“陆公子”，可不比先前那句带着恼意的“陆小凤”，仿佛每一个音里，都带上了温柔多情、销魂蚀骨的缱绻味道。
难怪人言美人杀人，用的是温柔刀。
这把刀，恐怕只有西门吹雪这样，将一生都奉给剑道的男人，才能接的下来。
陆小凤这个人，喜欢美人，却更重朋友，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欣赏女人婀娜多姿的身段，同时不会影响他半点的判断力。
于是，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他和花满楼同坐在二楼的红木小桌之前，樱花美人奉上了两杯清茶，温柔的立在了小窗前，开始接受他的“审问”。
陆小凤的红颜知己，不是“母老虎”就是“冷美人”，甚少享受到女人如此的温柔小意，尤其是这样一个容光绝色的女人。
毕竟在通常情况下，有女人愿意对他温柔的时候，就代表着麻烦一块到来了。
陆小凤扬了扬眉，星子似的眼眸十分明亮，唇角笑意风流，说道：“不如姑娘说一说，你到这百花楼来是为了什么？”
他爱美女，却并不为色所迷，找出那位“来无影去无踪”的姑娘，一为心动，而二么，主要也是为了花满楼的安全着想。
而花满楼呢，他也有些疑惑，这位樱树化身的姑娘既然已经能化作人形，为何还会以病株之躯，被花农送到他的小楼？
谁知，那温柔多情的美人轻轻的望了他一眼，柔声道：“公子不知，妾身本是桃花堡中一株樱树，混在桃林之中，公子幼时常去园中浇水除虫，妾亦在其中。”
花满楼顿了一下，他幼时就很是喜爱花木，不止常去家中园林，房中也养了不少珍贵的兰草，哪里记得这样一株樱木？
樱花美人不知，她春水似的眸子目光盈盈，望向花满楼的目光温柔婉转，轻轻的道：“既受了公子雨露之恩，自然是要报答的，公子搬出桃花堡后，妾身担忧了许久，故而一化作人形，就寻了出来。”
陆小凤品了一下这两个字，道：“你知道么，当‘报答’这两个字从一个女人的嘴里说出来时，通常都是别有意义的。”
美人柔声道：“妾身不敢有此妄想。”
她所言不假，那双秋水一样动人的眸子里，确实看不到半分男女之间的情意。
陆小凤知道这样不太君子，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于是忍不住扬眉一笑。
花满楼怎么会不了解他呢？公子折扇一开，目不能视，却肯定道：“你笑了。”
陆小凤理直气壮：“我为自己高兴。”
花满楼含笑摇了摇头，温声对十九说道：“樱花姑娘，我虽是个瞎子，却并不觉得生活哪里不好，也不太需要帮忙。”
他似乎很怕伤了女子芳心，斟酌着语言道：“不过举手之劳，不敢奢求回报，这一番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姑娘既已化为人形，何必执着于报恩，不如去领略河山壮美，感受事理人情，岂不更是乐哉？”
花满楼语气诚恳，这令天下男子艳羡的艳福，他竟半点都不在意，真心实意的想让这温婉动人的美人领略人世的美好。
谁知，美人柔柔的望着他，认真的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走，他又回来了。”
“他”是谁？
陆小凤心中疑惑，却见花满楼的神情似乎恍惚了一下，面上虽仍是温柔，却不免有些苍白，道：“你是说……铁鞋大盗？”
不知为何，花满楼脑海之中，第一个想起的名字就是“铁鞋大盗”，虽然父亲乃至官府，都已经宣告铁鞋已经伏法，花满楼却始终都有这种感觉，铁鞋，还活着。
而他的眼睛，就是幼年之时，在家中不远的桃林之中，被铁鞋大盗所刺瞎的。
果然，美人点了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泪盈于睫、楚楚动人，道：“那时我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这一次，妾绝不让他伤你半分。”
她咬唇，柔声道：“在领略河山壮美之前……妾亦想让公子见一见我，好吗？”

第48章 落樱吹雪（五）
铁鞋大盗，乃是十几年前，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恶人，一双铁鞋、手段恶毒，曾流窜两岸，犯下数十起骇人听闻的血案。
“那日，花家主带众人围攻铁鞋，就在桃林之外设了陷阱，要为公子报仇。”
美人蝶翼似的眸子颤了颤，烛火下一滴泪光盈盈，道：“妾身亲眼所见，铁鞋在家主剑下断了气息，可不久之前，妾身竟又感受到了铁鞋的气息……绝不会错。”
陆小凤同花满楼年纪相仿，他初入江湖时，也不过才十四岁，那时铁鞋早已伏法多年，还真不太了解这段“陈年旧事”。
他见那温柔多情的美人轻声哭诉、泪盈于睫，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地狱一般的可怕景象，当即心中一沉，隐约猜到了些什么，道：“莫非七童你的眼睛，就是他……”
花满楼将折扇收在袖中，点了点头。
他并非天生目盲，也曾见过河山之壮丽、花木之繁茂，不过是年幼之时，无意闯入父亲与铁鞋的对峙，被其挟持所伤。
也正因如此，花满楼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所见到的最后一个面孔，便是铁鞋的真容，也从此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在讲述过这段经历之后，二人盏中的茶水已经凉了下来，陆小凤却将那冷透了茶水一饮而尽，下颌的线条绷紧如琴弦。
他喝的太快、太急，像是要用冷茶浇灭心头的怒火，于是就有不少茶水流过他线条凌厉的喉结锁骨，润湿了一片衣襟。
花满楼微微一叹，神色却并不如何焦灼，只是淡淡的道：“这么多年，我就一直预感他还活着，果然，他又回来了。”
他话虽如此，漆黑的眸子却明亮又温润，仿佛蕴藏着一股温和、强大的力量。
陆小凤明知他看不到，可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心竟也安宁了下来，长长的出了口气，说道：“花木能化美人，那么铁鞋死而复生，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那“花木所化的美人”盈盈一拜，柔软的身子、婀娜的曲线，每一寸肌肤都似着了一层莹莹的玉色，那多情的眸子，足以令最冷酷、最不近女色的男人为之动容。
“妾身只是桃林中一株樱树，日久生了意识，却动不得、亦叫不出，自那一夜过后，才想化作人身，侍奉公子左右。”
她柔情似水，轻轻的道：“公子，铁鞋绝不会是你所见到的最后一张面孔。”
谁能想到，这婉转多情的美人，竟是一株无情无欲的花木，为偿还花满楼幼时的雨露之恩，这才脱胎换骨、化作人形。
陆小凤将茶杯一推，亦道：“樱花姑娘说的不错，花兄不是还摸过我的脸么？说实话，是有许多女子骂我无耻不要脸，却也都赞我风流俊美，花兄你赚大了。”
被女孩子骂不要脸，竟还引以为荣，陆小凤果真是风流第一人、好色第一人。
可惜他这一番插科打诨、活跃气氛却没起到什么作用，只因花满楼闻言，虽是微微一笑，一双眸子里却仍是带着忧色。
他深知铁鞋死而复生，最痛恨的就是带官府众人围攻他的花如令，因而虽然对铁鞋有些心结，却并不太担忧自己安危。
陆小凤扬了扬眉毛，摸了摸自己唇上的小胡子，道：“花兄你已非幼时手无寸铁的无知孩童，铁鞋大盗若想打击报复的话，大抵是寻错了人，你是担心伯父？”
花满楼叹息道：“知我者陆小凤也。”
他手持折扇，仍是一派浊世佳公子之姿，并不如何慌乱，只是唇上笑意减去了三分，漆黑的眸子里隐约带了一抹忧色。
从小到大，铁鞋未死之事，花满楼已同花如令提过几次，每一次花如令都当他做了噩梦，如今花如令年事已高，铁鞋又再一次出现，花满楼自然担忧父亲安危。
“花兄也不必太过担忧，花伯父既能制服铁鞋一次，就能让他伏法第二次。”
陆小凤伸了个懒腰，一个鲤鱼打挺自椅子上跳起身，道：“更何况花兄你见过他的样子，这么多年想来也不会忘记，现在要想寻出铁鞋，可比当年容易的多。”
“陆兄说的不错，那张面孔，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摸上一摸便认得出来。”
花满楼折扇一开，好似将忧色一扫而空，温声说道：“看来此次江南之行，你我要万分小心，只盼父亲能安然无恙。”
桃花堡戒备森严，除了花如令六十大寿之外，恐怕再没有其他机会能混进去，铁鞋若是想复仇，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陆小凤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扬了扬眉毛，道：“亲兄弟明算账，雇我当护卫价格很高的，你得请我喝三顿好酒。”
花满楼笑道：“陆小凤不怕麻烦了？”
陆小凤道：“花兄的麻烦可算不得麻烦，更何况我去江南，本来就是受了朱老板所托，我觉得两件事可能有些关联。”
陆小凤此来百花楼，正是为了朱停。
朱停的老板娘被绑架了，贼人威胁他说出花家密室的机关所在，所以朱停找上陆小凤帮忙，刚好赶上花如令六十大寿。
花满楼摇了摇折扇，道：“我家中密室的建造者，正是朱停，不过这间密室只有父亲知道，而且没有留出备用出路。”
陆小凤转了转手上的扳指，意味深长的一笑，道：“朱停的密室，我应该比你了解一点，我们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道：“似乎有意思的麻烦都赶到一起了，花家密室，铁鞋大盗，冥冥之中我总觉得二者有什么联系，也好，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花满楼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随即动作一顿，耳尖亦忍不住染上了淡淡的红。
原因无他，那樱花所化的美人，此刻正柔情似水的望着他，仿佛旁边的工具人陆小凤不存在似的，让陆小凤很是艳羡。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君子，曾帮助过许多被追杀的人，救活过许多的花木，因此吃过亏，也交了许多朋友，并不求报答。
可是此刻，花满楼却不免有些无措。
只因他虽然目不能视，却能感受得到这曾受他雨露之恩的美人，正温柔、专注的望着他，如一池春水，令人心神舒适。
不止女子会因异性的目光而羞怯，一个感情经历不多的男子，在被一个温柔多情的女子如此注视之时，也会觉得羞涩。
花满楼将面孔转向十九，礼貌的微笑了一下，温声询问道：“姑娘可否告知在下，是在何处发现了铁鞋大盗的踪迹？”
他的目光温和，漆黑的眸子里虽无焦距，却很是明亮清正，显然是心知陆小凤倾心于佳人，无意同好友做“情敌之争”。
见他如此有礼，美人有些失落的垂下了眸子，她咬了咬唇，轻声道：“妾身也只是察觉了一缕气息，同当年伤了公子的气息一模一样，那是魍魉之匣的气息。”
陆小凤坐不住了，道：“魍魉之匣？”
魍魉之匣，正是丢失的妖灵之一，它并非人形，只是一件生了灵的器物，穿管局曾在百花楼中探测到了它的一缕妖气。
十九来到陆小凤世界之后，系统检测显示，妖气在花满楼的眼中，因而十九推测，魍魉之匣的妖灵落在了铁鞋的手中。
她轻轻的应了一声，解释道：“魍魉之匣，乃是一件东瀛传来的邪物，铁鞋大盗从不离身，被匣中魍魉小鬼所伤的人，都会出现不同的症状，凡人无药可医。”
铁鞋大盗出身于毒龙岛，正好毗邻东瀛，因而花满楼眉心微蹙，并不怀疑，只叹道：“也不知他如何得到了这等邪物。”
陆小凤神思敏捷，立刻猜测道：“莫非七童的眼睛，也是被魍魉之匣所伤？”
美人点了点头，道：“陆公子猜的不错，公子的眼眸，正是被那铁鞋大盗以魍魉之匣的妖气所伤，所以才无药可医。”
伴随着轻柔的语声，一只手掌伸了过来，触到花满楼的眼上，轻轻一点，那是一只女子的手掌，柔若无骨、肌肤莹白如玉，微凉的指尖还带着淡淡的樱花香气。
手掌的主人柔声道：“不过没关系，妾已化作人身，就能化解魍魉鬼气，让公子重见光明，叫铁鞋大盗再一次伏法。”
花满楼无暇多思，微微睁大了眼眸。
自受伤之后，他这双眼睛，已经看过了许多名传杏林的大夫，包括朝中御医，甚至是江湖名医张简斋，皆是药石无灵。
花满楼热爱生命，豁达乐观，因而虽有遗憾，却并不怨天尤人，可是这时，竟有一人告诉他，他的眼睛还能重见光明。
陆小凤亦惊的起身，追问道：“姑娘所言当真？七童的眼睛……还能治好吗？”
“当然，不然妾又为何化作人形呢？”
她的眸子温柔而又明亮，柔和的如同一池春水，伏在花满楼腿边，语声轻柔的道：“妾身曾听公子读书，说诗经中美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陆小凤见她起身，轻盈的身子、粉白的衣裳，竟无一不美，如盛放的、淡雅的樱花，诗经中所有形容妙龄女子的诗句堆在一起，都无法描述她举世无双的容光。
“妾这一身，便是从公子所读的诗经中脱身化形而来，想要公子看一看，你幼时植下的樱木，如今已生成何种模样？”
她捧起花满楼的面孔，柔声道：“铁鞋绝不是公子所见的最后一张面孔，妾亦不是，人生路途漫长，谁又说得清呢？”
花满楼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她。
女子微凉的指尖落在眼上、眉心，力道绝不会比一只蝴蝶振翅更重，她是如此的轻柔、如此小心翼翼，将他视若珍宝。
在这春风一般的抚摸之中，他恍惚之间，竟似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一般放松。
十九：“…………”
这不能怪她，都是系统的问题。
十九一向很有职业道德，她的演技专业课可是A＋，发挥一向稳定，说是温柔美人就是温柔美人，几乎从来不崩人设。
如果不是有个妈妈粉系统在她的脑子里鬼哭狼嚎，一口一个“妈妈爱你”的话，她绝不会控制不住的跑偏到了母爱如山。
思及如此，十九屏蔽了4870，水光润泽的眸子仍温柔的、专注的望着花满楼，好像在她眼中，他的眉目胜得过壮丽河山、芃芃花木，而那双多情的、动人的眼眸，也正是为了注视他而生。

第49章 落樱吹雪（六）
你有没有听过一朵花开的声音？
花满楼此刻，仿佛就身在一丛淡雅的樱花之中，嗅到淡淡的香气，亦听到了它绽开的声音，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因而，在陆小凤反复追问，如何让他的眼睛复明之时，花满楼只是微微一笑，漆黑的眸子“注视”着一旁的美人，道：“那很好，我确实已许久不曾见过鲜花了。”
他的眸子里没有光，也没有焦距，但却比任何一双正常人的眸子都要通透，此刻带了淡淡的笑意，一如春风似的温柔。
十九怔了怔，比起闷骚的楚留香、明骚的陆小凤，似花满楼这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类型，确实会让女子心生好感。
她的指尖还点在他的眉心，那温柔的眉目近在咫尺，这本是个亲昵的举动，可流淌在二人之间的氛围却并非男女之情。
只因花满楼看十九，既是惜花之人欣赏奇花异木，亦是君子在看美人，却唯独不是一个男人，在欣赏一个女人的目光。
在这温馨、恬淡的时光里，花满楼听到樱木所化的美人轻轻的唤他：“公子。”
花公子温柔的应了一声，唇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温声道：“姑娘，若有治愈的可能，在下的眼睛就劳烦你了。”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美人目光盈盈的望着他，半个字都不言语，她眸子里的温柔化作一江春水，困住的却不是花满楼，而是旁观的陆小凤。
任谁也想不到，陆小凤竟也会陷入情网之中，无法自拔，可没办法，爱情本就是突发的，只有友情才会因积累而深厚。
这只风流多情的小公鸡，终于尝到了单相思的苦头，尤其佳人在侧，却从始至终都未分给他半个眼神，实在让他苦恼。
佳人柔声道：“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两个同样温柔、纯洁的人，实在不适合做朋友，也不适合做情人，他们坐在一起的时候既客气又无聊，让人昏昏欲睡。
陆小凤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奇怪的氛围，他的眉浓而黑，一双眼眸像星子似的明亮，看着谁的时候格外多情。
那轻薄的唇一勾，就带上了风流的笑意，说道：“樱花姑娘，咱们也算是认识了，不知可否告知在下姑娘的芳名……？”
十九还真没来得及想，她似是有些羞怯的咬了咬唇，柔声应道：“妾身……不过是桃花堡中一株花木，既无出身，亦无姓名，若论出处的话，大抵也是姓花罢。”
“花姑娘？樱花姑娘，倒还算贴切。”
陆小凤扬了扬眉毛，唇上那两撇和眉毛无甚差别的小胡子一翘，笑道：“不过么，姑娘的本身已是一株花木，名字里就不宜再带花了，倒不如姓陆，陆姑娘。”
现在是陆姑娘，将来就是陆夫人。
十九：“…………”
她微微一笑，道：“公子有何高见？”
陆小凤如意算盘打的非常响，有理有据的道：“陆就是土，土养木，娇弱的樱花栽在陆地上，这才能开的美丽繁茂。”
草（一种植物），居然很有道理。
而花满楼听了这一番歪理邪说，忍不住一收折扇，悠悠道：“陆小凤，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适合去做算命先生。”
陆小凤斩钉截铁，说道：“没有。”
花满楼失笑摇头，他思忖片刻，忽的心中一动，温润的眸子“望”向了十九，似是闻到了萦绕在她衣裙之间的樱花香气。
他微微一笑，温声提议道：“姑娘既是从诗经卫风一篇之中得了一念，化形而出，不如叫庄姜如何？正合姑娘容光。”
诗经之中，国风&#183;卫风&#183;硕人一篇，千古颂美人者，皆无出其右，是为绝唱，正是描述齐女庄姜出嫁卫庄公之时的美貌。
美人蝶翼似的眼睫一颤，似是有些羞涩的垂了眸子，不多时，又忍不住目光盈盈的望过来，柔声道：“妾身听公子的。”
陆小凤补充道：“小字就唤阿樱。”
姑娘家的小字，何等私密，未出阁时只有父母才能如此一唤，连兄长都不能直呼，出阁之后就更是只有夫君才能称呼。
江湖人不重这规矩，可花满楼生于世家，为了避嫌，自是略而不提，未成想陆小凤却提了出来，足以见其司马昭之心。
可惜，樱木化身的美人才出花家，一点都不懂世俗人情，她目光盈盈的望了陆小凤一眼，水光润泽的眸子里立时现出几分感激之色，轻轻的道：“多谢陆公子。”
陆小凤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为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个绝色女子取了小字，好像在她洁白无瑕的身子上，留下了属于他的印记，不可见，却又存在。
没有比这更缠绵、更勾人的事了。
他突然火烧眉毛似的跳了起来，拎着那只茶壶，咕咚咕咚的灌了一肚子已经冷掉的茶下去，这才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待冷茶下了肚，陆小凤快精神的地方不精神了，不精神的地方也精神了，在花满楼了然的目光中，他道：“先谈正事！”
“正事”，指的就是花满楼的眼睛了。
陆小凤先向十九行了一礼，他是个风流的浪子，却不是是非不分的混账，无论如何，能医治花满楼的大夫都值得一礼。
随即，这只小公鸡正色道：“依姑娘看，七童的眼睛大概要多久才能复明？”
樱花妖的技能介绍，十九早已铭记于心，她的“驱散”，早就不局限于对手的增益状态，这时已然包括队友的不利状态。
“失明”buff，驱散也只在一瞬之间。
“公子的眼眸已伤了多年，这等沉疴旧疾病，凡人的大夫大多药石无灵，可若有妖来对症下药，就不算是十分棘手。”
她柔声道：“公子眼伤并不严重，只是附着了魍魉之匣的妖气，因而才使双目失明，只要驱散妖气，就能重见光明。”
美人轻柔的嗓音好似春风一般，让聆听者不自觉放松心神，宛如飘在云端，同时，也让陆小凤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他想过多次，花满楼这样的好人，若是一辈子身处黑暗之中，岂不令人惋惜？
陆小凤道：“那妖气应该如何驱散？”
“不需什么名贵药材，只以灵力附着在公子双眼，一盏茶的功夫便足够了。”
她眸光潋滟，向陆小凤一礼，轻轻的道：“还要劳烦陆公子，取一盆热水，并一方干净的锦帕过来，公子失明多年，不能见光，哪怕烛火也会刺痛他的双眼。”
“阿樱姑娘稍候片刻，我这就去！”
不多时，陆小凤打来一人热水，又取出一快素色的锦帕，在热水中烫过后，径直用内力催干，不愿在上浪费半点时间。
而花满楼端坐在软榻之上，温润的眸子已经合上，他俊秀的面孔上看不出半分异色，唯独纤长浓密的眼睫微不可察的颤了一颤，让人知晓他心中并非毫无波澜。
“妾身常听人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故而不敢出现在公子面前，只在暗中为公子调养，如今却没有这个顾虑了。”
淡雅的樱花香气近了，一只柔软的手掌轻轻覆在了他的双眼上，那轻柔的语声道：“公子放松就好，只当是小憩片刻。”
花满楼呼吸轻缓，淡然一笑：“好。”
他目不能视，陆小凤的眼睛却看的清清楚楚，樱花美人的指尖、乃至那白玉似的手掌之中，泛起了一小片淡粉的云雾。
如云似霞的雾气凝成一簇又一簇粉白色的樱花，转瞬即逝的樱花迅速凋零，将软榻化作一片柔软霞云，美的如梦似幻。
一片淡粉的花瓣落了下来，芬芳的清香充斥了整个房间，陆小凤伸手去接，它却崩碎成了星点的微弱光芒，无影无踪。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注入了他冰冷的眼窝，花满楼一片漆黑的视线之中，竟多出了一丝朦胧的光亮，令他久不能言语。
可惜很快，一方素色的锦帕遮住了他的眼睛，十几年目不能视，初见的光影果然让他脆弱的眼眸感受到了微微的刺痛。
美人伏下了身子，将柔软的指尖在他的眉心按了按，轻轻的道：“公子暂且还不能见强光，两天之后才可以取下来。”
花满楼抚上蒙眼的锦帕，一时之间心绪起伏，他并非情绪激烈之人，恩情记在心中，却不过多言语，道：“多谢姑娘。”
他温声道：“在下并非心急之人，今日能见到一丝光亮，已经是心满意足。”
美人低首一笑，又道：“陆公子？”
陆小凤的眼睛亮的惊人，恨不得原地翻上八百个跟头，让四条眉毛一起飞扬起来，才能表达他内心之中的激动和高兴。
“所以花兄的眼睛，只要等到两天之后取下蒙眼的锦帕，就能彻底恢复了？”
陆小凤喜形于色，在这个时候，就算将世上所有的珍宝、财富、权力和荣耀都堆在一起，也换不来他此刻真心的欢悦。
他自己高兴了半天，一看花满楼仍是处之淡然，不由奇怪的道：“花兄，失而复明，你的反应未免也太淡定了一些。”
花满楼折扇一开，俊秀的面孔上现出三分淡然的笑意来，对陆小凤道：“陆兄不是我，怎么知道我的内心并不激动？”
他享受已有的一切，万一得不到也不感到遗憾，眼盲多年，对于得失成败早已看开，此时虽然欣喜，却并不十分失态。
只是可惜，花如令大寿在即，若非铁鞋又死而复生，爱子复明也算一个惊喜。

第50章 落樱吹雪（七）
这一夜，大抵是陆小凤最快乐的时光之一，所以他自然而然的做了一个美梦。
第二日，日上三竿，朦胧的光亮穿透门窗上雪白的麻纸，洒在柔软的锦被上。
花满楼轻扣门扉，唤道：“陆兄？”
陆小凤终于睁开了眼睛，他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昨夜又饮了不少酒，此刻未免有些头痛，起身之时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垂首缓了一会儿，伸手去捏眉心，纳闷的道：“难道我昨夜喝了很多酒么？”
只听“嘎吱”一声，木门被轻轻推开。
花满楼闲庭信步一般踏入房中，他并非空手而来，骨节分明的手掌之上，还端着一只木质托盘，盘中放着一碗醒酒汤。
听到陆小凤喃喃自语，他的唇上带了一抹笑意，悠悠的道：“不多，不过是窖藏二十年的女儿红两坛，埋藏五年的花酿四瓶，你若是不头痛，我才觉得奇怪。”
陆小凤：“…………”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床头的雕花，终于想起来了，昨夜兴奋之余，他挖出了楼中埋藏的好酒，要同好友和美人醉个痛快。
结果就不提了，醉个痛快的只有他。
郁闷的小公鸡端起醒酒汤，先闻了一下味道，这才咕咚喝了一大口，道：“有一股樱花的淡雅甜香，花兄尝过了吗？”
花满楼锦帕遮眼，手持一柄万里河山图的折扇，正悠哉轻摇，闻言失笑摇头，说道：“什么都瞒不过狗鼻子的陆小凤。”
他将折扇收在袖中，轻笑道：“只有一个人份，是庄姜姑娘特意煮给你的。”
这确是一句实话，花满楼眼疾刚愈、滴酒不沾，自然是不必喝什么醒酒汤的。
而十九呢？这个陆小凤令陆小凤陷入情网的大美人，看似温婉羞怯，一杯酒下肚霞飞双颊、眸光流转，其实千杯不醉。
喝完了醒酒汤，陆小凤的头终于不痛了，昏昏沉沉的意识也清醒了不少，感觉唇齿之间，似乎也萦绕着些樱花的清香。
他抻了个懒腰，道：“什么时辰了？”
花满楼推开窗，让日光洒在蒙眼的锦帕上，在这朦胧的光亮之中，他似乎也能感受得到，自己的视线正在一点点恢复。
听到陆小凤的询问，他道：“刚过辰时三刻，父亲派来接应的马车已入了城，就停在百花楼下，只等陆兄你醒来了。”
已经这个时辰了？
陆小凤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拎着他的外衫、穿着中衣跑到窗边看了一眼。
花家的马车果真已行到城中，一个赭石色短衫的车夫就在楼下，将草料喂给拉车的骏马，不时拍一拍它们的脖颈安抚。
突然，他的眼睛直了，喂马的草料落在地上，像条缺水的金鱼似的，张大嘴巴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一个方向，呆若木鸡。
而在他视线的尽头，一个容光绝世的美人正从百花楼中走出来，身姿轻盈似能乘风而去，正是陆小凤心心念念的十九。
她素白的面孔不施脂粉，白玉似的掌中正捧着一碟精致的点心，清新脱俗如花中神女，对那车夫柔声道：“壮士一路奔波，很是辛苦，请用一些糕点果腹罢。”
车夫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将这梦似的美人惊走，他屏住呼吸，却见那美人走近了，似是说了些什么，不多时又远去了。
他从未遇见过如此温柔的女子，亦从未听过这样动人的语声，轻柔的让人轻飘飘的，好似泡在洒了花瓣儿的汤泉之中。
而此时，二楼房中的陆小凤三两下穿好了衣衫，自窗棱探出半个身子，见车夫端着一盘早点，仍在做梦似的嘿嘿傻笑。
一盏茶前，为一碗醒酒汤沾沾自喜的陆小凤觉得自己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傻瓜。
他的四条眉毛一点也不神气了，很不是滋味的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道：“路漫漫、其修远兮，花兄，我又头痛了。”
花满楼折扇一收，笑道：“你若再不下楼，何止会头痛，甚至饿的胃痛了。”
陆小凤：“…………”
他的肚子很配合的叫了一声。
陆小凤郁闷的洗了把脸，又倒了一杯茶水漱口，确认自己人模狗样，和往常一样风流俊美，这才起身下楼、去用早点。
一楼的木桌上，已摆好了十几样热腾腾的早膳，香甜的枣泥糕、清香的荷叶鸡丝粥，甚至还有一盅炖好的排骨山药汤。
晨光里，樱木化形的美人目光盈盈的望了过来，细白的指间握着一双竹筷，正为花满楼布菜，见陆小凤下楼，她眼中现出温软的笑意，道：“陆公子，不早啦。”
陆小凤感觉自己的心脏跳了一下。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他的红颜知己，不是“母老虎”就是“蛇蝎美人”，只因一个浪子，是不会为一个女人停留的。
可是这一刻，他不可自抑的心动了。
只是可惜，襄王有梦，神女却无心。
陆小凤坐了下来，一碗香喷喷荷叶鸡丝粥摆在他面前，正是美人红唇刚吹过的那一碗，白瓷勺上还留有她未褪的体温。
他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十六种早点，荤素搭配，精致可口，我还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早膳，辛苦阿樱姑娘了。”
十九哪会做饭啊，都是系统托管。
她撩起粉白的广袖，将一双竹筷送到陆小凤手边，轻轻的垂下蝶翼似的眼睫，语声轻柔的道：“妾身不擅厨艺，亦不知公子喜好，还望陆公子不要嫌弃才是。”
花满楼用过鸡丝粥，以一方锦帕擦过唇角，悠悠道：“陆小凤这个人，有时苦瓜大师的素斋也满足不了他，有时候就是在沙漠里烤蚯蚓，他也能吃的很开心。”
陆小凤接过竹筷，尝了一块香甜的枣泥糕，道：“我想吃肉的时候，苦瓜大师的素斋当然满足不了我，至于蚯蚓嘛，那是你的长生不老秘方，我就不尝试了。”
说罢，他埋下头又喝了一大口粥。
苦瓜大师以一手素斋名闻天下，想吃他亲手烹成的素斋，不但要沐浴熏香，还得要有耐性，不是寻常人能吃到的手艺。
可这位樱花美人的厨艺，竟分毫不下于苦瓜大师，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胜之。
想想看，一个既温柔貌美、又纯洁专一，手艺比苦瓜大师还要出色的美人，可对凡人来说，她皎洁若明月，高不可攀。
陆小凤放下了筷子，喃喃的道：“花兄，我可能要做一件天下最大的蠢事。”
花满楼折扇一开，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道：“每个人，这一生之中都难免要做错几件愚蠢的事，若是人人都只做聪明的事，人生岂不是会变得非常无趣了？”
&#183;
待二人用过早膳，已近正午，花满楼和陆小凤坐上花家马车，准备前往江南。
十九也在马车之上，车夫知道这梦似的美人也要一同前往桃花堡时，身体僵硬了一瞬，看向她的目光顿时就不一样了。
花满楼目不能视，自然并未察觉。
而陆小凤一扬眉毛，调侃道：“别说是车夫，就是花伯父和你几位兄长，估计都以为你是要带意中人回去见父母的。”
花满楼淡然一笑，从容道：“你说的不错，家父在很久前就想见一见你了。”
陆小凤：“？？？？？”
花满楼笑道：“不只是家父，我几位兄长都想见一见，两只眼睛、三只手和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陆小凤：“…………”真的，吓他一跳。
不多时，马车停下了，陆小凤奇怪的掀开了软帘，从车窗看了一眼，发觉两路边都是郁郁葱葱的草木，似乎还在路上。
他心中正在奇怪，就见车夫一脸愧疚的陪了个笑，随后向车厢中递来一只精致的木盒，道：“小的愚钝，竟忘了告诉公子，出发前老爷为您准备了一份惊喜。”
花满楼并不怀疑，他接过木盒，摸到盒身精致的花纹和小锁，不由有些奇怪，问道：“父亲大寿，为何给我准备惊喜？”
车夫茫然道：“这小人就不知道了。”
“确实是父亲准备礼物常用的木盒。”
花满楼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打开，他伸手摸索，终于触到了机关，谁知就在开启的一瞬间，木盒中竟射出了一发弩箭！
箭锋呈幽蓝色，显然是淬过了毒的。
它的速度分明并不快，却让人头皮发麻、避无可避，只因花满楼毫无防备，咽喉与箭锋近在咫尺，绝对不到五寸之遥！
“花满楼，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已然用出，那两根手指飞速夹向了弩箭，浑然不在意它带毒的箭锋是否会伤到自己。
而比他更快的，是一只女子的手掌。
如此柔软、如此雪白，每一寸肌肤都似白玉一般莹润有光，仿佛精致易碎的白瓷，却轻而易举的握住了那淬毒的弩箭。
陆小凤松了口气，道：“是那车夫！”
花满楼的父亲，绝不会将一只弩箭藏在给爱子的惊喜中，除非这只盒子被人掉了包，或者根本就没有这只盒子的存在。
“多谢庄姜姑娘。”
花满楼拱手道了谢，随即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而陆小凤已经掀开软帘，将外头的车夫一把带了进来，仔细摸过了他全身，找到了一管奇特的迷烟。
车夫毫无所觉，被搜身之后甚至一脸茫然，奇怪的道：“公子，你们怎么了？”
“他身上，似乎有魍魉之匣的妖气。”
十九轻轻的道：“公子，他应是同你一样，被魍魉之匣的妖气所伤，所以陷入了混乱状态，我猜应该不是有意伤你。”
那迷烟，才是盒子里的东西，是花如令准备迷晕花满楼二人，计划为其消除心结所用，却不成想有人令车夫换了弩箭。
他不知道，铁鞋，真的回来了。

第51章 落樱吹雪（八）
“公子，小人真的不知道这盒子里的迷烟，为何换成了弩箭，小人冤枉啊！”
车夫叫苦不迭，被陆小凤按在车厢之中不能动弹，眼泪落了一地，叫道：“小人已在花家做了十五年的车夫，一家老小都是花家仆役，怎么敢去加害七公子？”
这一番诉苦实在是真情流露，就是陆小凤也寻不出半分毛病，可那淬毒的弩箭又该如何解释，莫非真是凭空而来的么？
随行的美人伸了只细白指尖，轻轻点一点他手背，潋滟的眸光一转，道：“陆公子，魍魉之匣乃是妖灵，凡人若是受了蛊惑，大抵是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的。”
说罢，她白玉似的手掌之中，泛起了一小片淡粉的云雾，渗入了车夫的身躯。
车夫一无所觉，他惨白着脸色，仍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盒中弩箭险些误伤了主家的公子，让他又是愧疚又是担忧。
陆小凤仍是眉头紧锁，见魍魉之匣的妖气已被十九驱散，这才松开了压制对方的手，由着花满楼扶起车夫，温声安抚。
他才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此时却并不惊吓失色，仍是君子端方之态，温柔的道：“不必太过自责，弩箭已被接下，并未伤着旁人，只不过是虚惊一场罢了。”
车夫惊魂未定的擦了把脸，连连的道谢，叹道：“多谢公子体谅，方才可真是吓死小人了，若是公子真个因此有什么三长两短，小人就是一死，也难辞其咎。”
花满楼轻叹一声，将一方锦帕送予车夫擦去冷汗，温声道：“不必多礼，可否告知在下，那木盒到底是谁交给你的？”
一提木盒，车夫脸都绿了，连忙辩解道：“公子，木盒真是老爷吩咐给您的！”
他急得口干舌燥，最后一咬牙，还是说出了实情，道：“您的心结，已经持续了十几年，如今也是老爷的一个心结，他正想趁此次大寿，为您解开这个心结。”
花满楼动作顿了一下：“父亲他……？”
车夫老老实实的道：“老爷本想迷晕了您和陆公子，假传铁鞋再次归来，引您赶回桃花堡，届时陆公子穿上金丝软甲，扮做死而复生的‘铁鞋大盗’，被您杀死……”
他一脸后怕，奇怪道：“可木盒之中的迷烟，不知何时竟被人换成了弩箭。”
花满楼心下一沉，道：“原来如此。”
可惜父亲不知，铁鞋真的回来了，而这弩箭，就是他送给花如令的一份大礼。
而让花满楼更担忧的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控制车夫，将木盒之中的迷烟换成弩箭，看来铁鞋已经成功混入了桃花堡。
陆小凤思忖一番，问道：“可还记得这木盒交到你手里之后，碰过什么人？”
车夫被问的一愣，苦着脸道：“那可就多了，家主六十大寿，桃花堡中有不少江湖人士、富商豪强出入，更何况小人还是个车夫，和门房一样见的人海了去。”
他回忆了一下，道：“只昨个儿一天里，就遇上了江湖五大掌门人之一的乌大侠，还有神医宋问草、关泰大侠，还有两位不知名的神僧，一位瀚海国的斥候。”
不得不说，范围确实有一点广。
陆小凤勾住好友肩膀，道：“花兄不必担忧，至少伯父目前没事，我们现在赶去桃花堡，总能找出铁鞋、令其伏法。”
花满楼心事重重的点了下头。
这一番波折之后，陆小凤对铁鞋大盗的狠毒又多了一层认识，同时，也对那神秘莫测、操控人心的魍魉之匣心生警惕。
二人立刻调转了马头，赶往江南。
&#183;
此时的桃花堡，也并不十分安宁。
在半个时辰之前，花如令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六扇门名捕，金九龄。
他是天下第一名捕，六扇门中三百年来的第一高手，还是一个很英俊、对女人很有吸引力的男人，可他到底是个捕快。
一个经常出现在命案现场的捕快。
“金公子，莫非也是为寿宴而来么？”
花如令心中疑惑，将金九龄迎入了待客前厅，又有几个清秀的少女上来，穿着一水的水碧色衫子，奉上一杯上好的茶。
金九龄品了茶，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他是个很会享受的人，看起来不像是个六扇门的捕快，却像是一个打马赏花的英俊公子，自然也喝的出这一流的好茶。
用过茶之后，金九龄微微一笑，对花如令略一拱手，道：“花家主，金九龄奉命前来，想请您给个准话，近几日来，家主和几位公子可接触过瀚海国的皇室？”
一听奉命前来四字，花如令的神色郑重起来，道：“家中车夫确实发现过瀚海国斥候的踪迹，门房处也收了贺贴，不过老朽身为皇商，自有分寸，不曾接触。”
花家、姬家，乃是最大的皇商，称之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听闻如今瀚海国内动荡，皇位岌岌可危，几位皇子正寻富商援手，想来当今圣上是不想花家插手此事。
果然，金九龄道：“在下同陆小凤平辈论交，斗胆称您一句伯父，商人最忌插手朝中之事，家主行事务必注意分寸。”
他向半空一礼，又道：“圣上信任花家，因而来的才是我金九龄，若非如此，下一次来的，就是大内高手魏子云了。”
花如令叹道：“臣，谢圣上隆恩。”
金九龄微微一笑，道：“花家主也不必太过提心吊胆，在下此次前来，除了在瀚海国一事提点一二，也是为圣上带来贺寿之意，花家的贡献陛下都看在眼里。”
花如令捋了下胡子，苦笑道：“想必兰州的姬府，也有六扇门的人去过了。”
金九龄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只是那位姬老爷行踪莫测，神龙见首不见尾，听闻已出海多年，携同两位爱妾去了东瀛，家中生意早已交给管家，姬府亦闭门谢客数年，故而圣上才无甚担忧。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一个青色衣裳的管家进来，附在花如令耳边说了几句话。
花如令神色一变，奇怪的道：“你说什么，楼儿回来了，怎么会这么快？那车夫竟没把他和陆小凤送到山庄之中吗？”
管家亦是神色不解，道：“老奴也不知道，按理来说，公子此刻应该身在山庄才对，不知为何，那车夫竟将他们送了回来，老奴看他神色不对，故特来禀报。”
一旁的金九龄道：“是陆小凤到了？”
花如令点了下头，道：“正是犬子花满楼，和他的好友陆小凤，老朽要去迎上一迎，金公子是先行去休息，还是……？”
金九龄勾了下唇，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他的眼睛并不特别大，也并不特别亮，可就是能吸引到女人的目光。
他从袖中抽出一柄折扇，悠然的摇了一摇，道：“我么，自然是去见陆小凤。”
不多时，花如令与金九龄同行来到府前，见到神色温柔的花满楼，他的眼上遮了一方锦帕，正温声叮嘱什么，而陆小凤一边答，一边从马车上扶下了一个女人。
她一定是个难得的美人，才能让风流的浪子陆小凤，变成一只开屏的小公鸡。
这时，那女子抬起了头，如玉的面庞上，一双秋水似的眸子波光潋滟，一举一动皆是婉转温柔，令人忍不住心上一软。
金九龄一动不动，呼吸急促起来了。
而花如令眼中，全是花满楼蒙在眼上的锦帕，生怕他的眼睛又出什么问题，已几步冲了过去，险些就要当场老泪纵横。
“楼儿，你的眼睛……又出了什么事？”
他心中苦涩，几次想揭开锦帕看一看伤势，又叹息着收回了手，苦涩道：“没事，没事，宋神医就在府上，为父带你去看一看，兴许……总之，楼儿没事就好。”
人多口杂，铁鞋又不知身在何处，花满楼不好直说自己已然痊愈，只安抚了父亲几句，道：“父亲不必担忧，不过是一点小伤，不碍事，明天就能取下锦帕。”
花如令一听，更是唉声叹气：“也不知你母亲要如何担忧，要为父说，你还是搬回桃花堡，否则不止你母亲，你几个哥哥也常担忧你的情况，这次又受了伤……”
花满楼：“…………爹，我真的没事。”
眼下小厮、侍女不知凡几，他实在不好直说十九的身份，也无法将方才的惊险一幕告知花如令，只能道：“陆小凤第一次来桃花堡，我想带他四处看看，等下再同父亲商议寿宴之事，还请父亲稍候。”
花如令一听，顿时心领神会，抹了抹眼泪，道：“去罢，你几个哥哥也差不多该到了，等下让他们和你母亲一起见一见你这位朋友，还有……爹未来的儿媳妇。”
花满楼：“…………”
知我爹者，陆小凤是也。
陆小凤此刻，正和金九龄客气交谈。
金九龄这个人，最好享受，不是第一流的酒他喝不进嘴，不是第一流的女人他看不上眼，不是第一流的车他绝不去坐。
在这花中仙子一般的美人映入眼帘之后，天下所有的女子他都再也看不上眼。
于是，金九龄走上前去，对陆小凤微微一笑，道：“陆小凤，你好大的艳福。”
陆小凤客气道：“金兄过奖，过奖。”
金九龄的目光，此刻已一瞬不瞬的注视着身旁的美人，道：“这位姑娘是……？”
他的目光，陆小凤再熟悉不过，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不、在看猎物的眼神。

第52章 落樱吹雪（九）
金九龄的眼神炙热的惊人，那双狭长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心驰神荡的惊艳。
他实在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面如冠玉、俊秀风流，看起来不像个吃官粮的捕快，反而与京中的清贵公子一般无二。
可惜，十九着实不大想理会他。
对于金九龄这样的男人来说，女人只是他享乐的一种方式，和他身上华美的衣袍、风雅的折扇，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毕竟不是绣花大盗的篇章，拿不到金九龄作恶的证据，也不能撕破脸。
十九秋水似的眸子望过去，温柔多情的眸光却不见了，轻轻道：“妾身庄姜。”
金九龄的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竟感觉有些口渴，道：“在下金九龄，乃是六扇门的名捕，也是陆小凤的朋友。”
他有过很多情人，其中语声曼妙者无数，却从未听过如此温柔的话语，仿佛踏在云端，一颗心满是说不出的柔情缱绻。
可这满腔柔情，十九却只觉得厌烦。
同样是“见色起意”，陆小凤却要坦荡的多，看来“风流”和“好色”之间，确实有一条分界线，能令人感受得到有所不同。
她垂下了眼睫，暗中给金九龄记下一笔，为难的咬了咬唇，唤道：“陆公子。”
工具人陆小凤终于上线了，他那两条眉毛生动的一扬，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下金九龄的肩头，示意的道：“金兄，回神？”
金九龄如梦初醒，轻咳了一声，唇上亦带了些关切的笑意，温声道：“…庄姜，好名字，可是诗经中赞颂的齐女庄姜？”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些许，下颌却蓄了微须，相较于肆意风流的陆小凤，更加沉稳、也更加温和，谈话间令人如沐春风。
可十九对比展昭，一想到金九龄明面上是六扇门名捕，暗地里却是专绣瞎子、截镖的“绣花大盗”，就觉得他腥臭难闻。
她的语声轻柔，道：“是又如何。”
金九龄折扇一开，目光已越过了陆小凤，落在她雪白的手掌上，道：“果真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当着陆小凤的面，撩着陆小凤的妹。
4870都快看不下去了，陆小凤却半点都不心急，眸子里亦带上了微妙的笑意。
只因他早已注意到，美人那双温柔的眸子，此刻已冷了下来，好似早春枝头上那一点晶莹剔透的积雪，清冷而又纯然。
他扬了扬眉，对金九龄道：“金兄果真文采斐然，怪不得别人千金才能博得一笑的美人，金兄却往往可以不费分文。”
金九龄神色自若，从容道：“那也比不得浪子陆小凤，红颜知己遍天下，直追当年的盗帅楚留香，可谓是羡煞旁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此时，他们的注意已不在美人，而是朋友之间的斗嘴了。
待金九龄离去，十九心上芒刺在背之感也有所消退，她潋滟的眸光一转，语声轻柔的道：“陆公子，他真是你的朋友？”
陆小凤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金九龄是苫瓜大师的俗家师弟，与他不过点头之交，不过江湖人向来不以年岁论交情。
于是陆小凤洒脱的勾唇一笑，悠悠的道：“不错，假如陆小凤曾经认为一个人是自己的朋友，那么这个人永远都是。”
听到这里，美人秀气的眉尖微微蹙了起来，有些失落的垂下眸子，她这样温柔多情的女子，定然少有如此为难的时候。
过了片刻，她抬起蝶翼似的眼睫，似是鼓足了勇气一般，轻轻踮起脚尖，凑到陆小凤耳旁，柔声央求道：“陆公子，可否离这个人远一点，我……不太喜欢他。”
诗人形容美丽的女子，总是说她们吐气如兰、奉身如玉，指美人的气息像兰花那样芬芳，陆小凤平素只当是一句虚言。
可如今，美人玉像似的身子就近在咫尺，柔软的红唇开合，每吐出一个字，都好似传来了芬芳的香气，一如书中所言。
陆小凤的呼吸慢了一拍，好像心脏都骤停了一秒，迟疑的道：“阿樱姑娘你……”
对于情人么，陆小凤从来都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可是这一回，他竟出乎意料的纯情起来，一点都不像个风流的浪子。
同为“见色起意”的追求者，樱花美人对金九龄不假辞色，甚至直言“不太喜欢他”，对他却多有照顾，莫非他真有机会？
谁知，美人咬了咬唇，清亮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冷意，道：“他身上有许多怨气，显然作恶匪浅，亦背负不少人命。”
陆小凤：“…………”
陆小凤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变成了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公鸡，心道：陆小凤啊陆小凤，叫你整日胡思乱想！
他抓了抓头发，镇定的转移话题，笑道：“金兄是个捕快，手上有人命也是理所应当，怨气么，就不知从何而来了。”
十九轻轻应了一声，柔声道：“陆公子，公子做你的朋友，还不够么？少与这个人往来，他看我的眼神，我不喜欢。”
又是为了花满楼。
陆小凤叹了口气，常听人言“草木无情”，这樱花所化的美人倒是温柔多情，只可惜，无论温柔还是多情，都不是对着他罢了。
他记下了这一明示，道：“多谢阿樱姑娘提醒，在下会多加注意，只不过金兄身为六扇门捕快，身上又没有魍魉之匣的气息，与铁鞋无关，暂时不太好调查。”
十九微微一笑，这才放下心来，柔声道：“陆公子记下就好，不必急于一时，若此人身上真有蹊跷，总会露出马脚。”
说罢，她遵循樱花妖的人设，柔情万分的望向了花满楼，目光盈盈一如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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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和金九龄之间，不过是点头之交，也能聊的气氛活跃，而花满楼和花如令之间，就更是父子情深，令人落泪了。
不多时，花如令擦了擦眼尾，几次确认之后，他终于对爱子双眼放下心来，老泪纵横放开了花满楼，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一叹，既心酸、又疲惫，花满楼不由关切道：“父亲大寿之日，为何叹气？”
“无事，等一下去见一见你母亲罢。”
花如令拍了拍爱子肩头，道：“你母亲……近日总是在念叨你，毕竟你几个哥哥多已成了家，孩子都生了几个，只有你还孤身住在外头，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说罢，他向陆小凤和十九望了一眼。
第一次见花满楼带女子回来，花如令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希望，莫非爱子终于放下了十几年的心结，对那女子动了心思？
花如令心中百转千回，花满楼自是不曾发觉，提到母亲，他心中一软，眼中亦不自觉浮现出温柔之意，唇角轻轻勾起。
这俊秀的公子温声应道：“母亲多虑了，孩儿自己住在百花楼，清净安宁，其实没有什么不好，姻缘之事随缘就好。”
花如令听的直叹气，他是老公公看儿媳妇，越看十九越觉得顺眼，越看金九龄越是不顺眼，只能想办法提点一下爱子。
他轻咳一声，父爱如山的道：“你到底是个成年男子，每日清晨会有些不方便的地方，自己住怎么行，若是成了亲，有个正经夫人照顾，你母亲倒还放心些。”
花满楼的动作一顿，耳尖有些红了。
他到底是个知事的男人，自然听得出花如令的言下之意，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花满楼目不能视，平日里，莫说花如令和花夫人，就是几位兄长亦对他多有包容，姻缘之事，为了不触他眼盲之痛，家中也少有人提及，更别说如此明示提点。
他才要开口，就听花如令道：“别急着反驳，你母亲也是为了你好，再说那粉衣裳姑娘，你既将她带了回来，想必这女子在你心中的地位就有所不同，不是你的红颜知己，难道是陆小凤的风流债么？”
花满楼：“…………”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如果不是对个中因缘心知肚明，花满楼都快被说服了。
人多口杂，未免多生事端，他无法对花如令明言十九的身份，只能道：“父亲想多了，庄姜姑娘只是我的友人，况且陆小凤倾心于她，孩儿怎么会横刀夺爱。”
花如令哼了一声，半个字都不信，说道：“你跟为父说实话，那姑娘注意力全在你身上，半个眼神都没分给陆小凤！”
花满楼摇了摇头，无奈的苦笑一声。
确实，庄姜姑娘乃是一株花木，受了他雨露之恩，化作人形，一腔柔情皆投在他的身上，就是陆小凤也不由十分艳羡。
可他对于庄姜姑娘，确实并无男女情意，要说有情，也只有爱花之人对美丽花朵的惜花之情罢了，至少目前绝无他意。
这时，花家的管家到来，成功让花满楼松了口气，老管家向七公子见了礼，这才躬了身，小声道：“老爷，寿宴的流程似出了问题，恐怕您得亲自去看一看。”
花如令见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却并不敢让花满楼听出声音有异，心中已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应道：“哦？去看看罢。”
临走之前，他脚步一顿，语重心长的对花满楼道：“等一下，记得带那位姑娘去见你母亲，为父不多时就到，还有陆小凤，你那几个兄长早就想见一见他了。”
“是，七童知晓。”
花满楼思忖了片刻，补充道：“至于其他的事情，晚些时候再同父亲解释。”

第53章 落樱吹雪（十）
江南花家的大宅，会被武林中人称作桃花堡，自然是院中种了数不尽的桃花。
若是初春，粉白的桃花绽在枝头，满院清香、落英缤纷，人行其中，如同足踏柔软霞云，实在是一件风雅至极的事情。
如今，花满楼就漫步在桃林之中，他目不能视，每一步都走的很稳，看起来似乎和寻常人没什么两样，眸光温柔极了。
就是深秋，枯枝上生着嫩芽，也别有一番景致，至少对于花满楼来说，身处花木之中，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永远都不会闭上嘴巴的陆小凤，他一路走、一路看，四条眉毛都飞扬了起来，显然是兴致盎然。
“亭台清静、楼阁幽雅，小筑亦是独具匠心，不愧是富甲天下的江南花家。”
陆小凤闭上了眼睛，好像身旁的枯枝都绽满了桃花一般，轻轻在半空之中嗅了嗅，道：“待初春时，桃花盛放，美不胜收，漫步其中定如身处人间仙境一般。”
花满楼微微一笑，将步子停下来，如玉的手掌伸到枝头，将一只翠色的、险些跌下的螳螂接在掌心，放归在草丛之中。
他眼带笑意，温声道：“可惜，现在没有桃花，只能请你先看一看桃枝了。”
“还是算了，我可没有花兄的雅兴。”
陆小凤自得的扬起了眉毛，道：“我已想好了，日后初春就来此赏桃花，隆冬去万梅山庄赏梅，说不得还能从花三哥和西门那挖些酒来，温酒赏花岂不乐哉？”
“你呀、你呀，还未见过我三哥，就先打起他窖藏的主意，不愧是陆小凤。”
花满楼失笑摇头，忽的疑惑的咦了一声，奇道：“分明不是初春，为何会有桃花香气，莫非是我的鼻子出错了不成？”
那自然不是桃花的香气，而是萦绕在十九身上的樱花之香，陆小凤岂会不知？
他鼻端亦嗅到了淡淡的花香，只是不像美人在侧一般若有若无，而是身处花丛的芬芳扑鼻，好似花开十里，异香动人。
陆小凤放眼望去，满目繁花，忍不住呼吸一窒，嗓子里亦是干的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他喃喃的道：“花兄，我最相信的，就是你的耳朵，其次就是你的鼻子……有时候，四时之令也并不准确。”
他与花满楼二人所处的桃林，原是一片干巴巴的枯枝，满是深褐色的树皮，见不着半分绿意，就更别提嫩粉的桃花了。
可是此刻，满树花苞盛放，桃林如云似霞，粉白色的、柔软的花朵绽在枯枝之上，头上足下皆是花瓣，可谓落英缤纷。
陆小凤伸出手掌，他的肩头、衣襟已落了许多花瓣，沾了淡淡的清香，好像被美人环抱似的，可确确实实是桃花花瓣。
这如梦似幻的一幕，若非是一场绮丽的梦境，就定是常人所不能见的仙缘了。
十九抬目即见落英一片，秋风吹拂桃花雨，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此，她细白的指尖拈了一朵落花，柔声问道：“可美么？”
樱与桃，同位开在早春的花木，本就多有相似，而她这一具身躯，还有一位桃花妖好友，催开满树桃花自然不是难事。
“美，美的无与伦比，若这桃林还不美，我就不知人对美的定义是什么了。”
陆小凤看向十九，喟叹道：“阿樱姑娘，你这手笔着实大了一点，旁人见了恐怕以为是天降异象，纷纷顶礼膜拜呢。”
十九清凌凌的眸子望了他一眼，似含情一笑，柔声道：“陆公子有所不知，妾身当年灵台蒙昧，亦混在这桃林之中。”
她早已察看过系统地图，花宅的桃林绵延不断，贯通整个桃花堡，每一处都能见着，因而这一句话，最是贴切不过了。
花满楼沐浴在桃花雨中，只觉芬芳扑鼻、心旷神怡，袖中折扇一开，正是桃林之中一翩翩佳公子，温声道：“想必待在下取下锦帕之时，还能见着满树桃花。”
陆小凤指间夹了一朵桃花，凑到鼻端闻了闻，道：“桃花能开十日，花兄你的眼睛再有一日就能痊愈，自然看得到这桃花源一般的美景……当然了，还有美人。”
美人唇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随即微嗔的横了他一眼，轻柔的道：“陆小凤，一定有很多女人说过，你真的很会说话。”
她清亮的眸子，比春水还要温软，那秀致的眉，比春山还要婉约，哪怕是这样微嗔的神色，亦是温柔入骨，令人心动。
可惜这句话，却是大错特错，只因通常情况下，姑娘们都宁愿陆小凤是个哑巴的好，因为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信不得。
于是，陆小凤这会儿就变成了哑巴。
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这时身边有好友陪伴、美人同行，又有这么美丽的桃花可以观赏，怎么会去说煞风景的话呢？
二人并肩同游，不时低声交谈，谁也不曾提什么桃花虽美，只恐会打草惊蛇。
须知，毒蛇若有畏惧之心，也就没那么可怕了，通常而言，见血封喉的毒蛇和悍不畏死的狂徒，往往是后者更加可怕。
&#183;
游过桃林，观过楼阁，陆小凤已记下了花家全貌，见过大多花家仆役，连带一些前来祝寿的客人，只是可惜，二人都没有发现什么蹊跷，更别说是铁鞋的踪迹。
十九也觉得十分棘手，她未在花家发现半分妖气，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4870翻了翻科普手册，为难道：“魍魉之匣不是人形妖灵，只是一件物事，若是无人使用，妖气内敛，系统也很难察觉到它的所在，要不我们还是先等一等？”
十九只得暂且按捺心绪，她早已看过陆小凤世界的剧情，知道铁鞋真身正是神医宋问草，等到寿宴时再行察看也不迟。
不多时，花满楼的脚步停了下来。
原来他们已经穿过会客的大堂，来到花家之人所居住的内宅，比起精致清幽的外府，内宅就多出了许多人间的烟火气。
一个水绿色衣裳的侍女迎出来，笑吟吟的对着花满楼福了福身，道：“七公子您回来啦，老夫人等您许久了，几位公子同夫人早就到了，就等您和陆公子呢。”
陆小凤怎么听着这话好像有点不对。
小侍女偷偷瞄了一眼他，想是也对两只眼睛、三只手和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十分好奇，道：“快进去吧，奴婢去备茶水。”
说罢，她退了两步，准备离开，一眼瞧见到陆小凤身旁的十九，弯成月牙的眼睛顿时睁的圆溜溜的，轻轻“呀”了一声。
好俊的姑娘，难怪老夫人这么高兴。
花满楼似是想到了什么，对小姑娘轻声嘱咐了几句，这才含笑点了点头，向陆小凤和十九示意道：“陆兄，庄姜姑娘，我们进去罢，家母和家兄等候多时了。”
他在前方引路，穿过回廊，陆小凤一踏进门，就闻到了淡淡的瓜果香气，而不是寻常富贵人家常用的熏香，很是好闻。
过了耳房，就是一间内室，房中很是宽敞，足以容纳数十人有余，锦缎的帘子隔开了视线，相通的小道处还安了珠帘。
这房中的摆设，似是有十几年不曾变过了，花满楼不用听声辨位，就径直以折扇掀开珠帘，听着有女子、男人在交谈。
果不其然，室内置着一张颇大的红木圆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桌边坐着一位雍容的老夫人，看年岁应该是花满楼的母亲，正和几个儿子、儿媳妇说些什么话。
听见珠帘响动，老夫人神色一喜，转过身子果然见着了花满楼，仍和离家之前一般的模样，潇洒俊美、一如芝兰玉树。
“楼儿回来了，快来让母亲看一看。”
老夫人见着他眼上的锦帕，心又揪了起来，却不想让爱子难过，只能强带着笑意道：“没瘦，还胖了些，如此母亲就放心了，你身旁这位，可是陆小凤大侠？”
对好友的生身之母，陆小凤看不出半分不靠谱的模样了，他行了礼，道：“不敢当，不敢当，伯母叫我陆小凤就行。”
老夫人身旁，一手持酒杯的俊美男子促狭一笑，道：“你有什么不敢的，这个江湖上，还有你陆小凤不敢的东西吗？”
这人的神色促狭，却隐约透着几分亲近，想来知道他与花满楼的矫情，对他有几分了解，只是不知是他的第几个哥哥。
花满楼微微一笑，介绍道：“那是我五哥，生性跳脱，最喜结交江湖朋友，对你已好奇许久了，和你同是好酒之人。”
花如令，乃是江南富豪，亦是桃花堡堡主，虽然经商，但功夫不错，与武林豪杰颇有交情，他的夫人自然也气度非凡。
好竹不出歹笋，故而这二位所生的儿子么，也俱是才貌过人，乍一看最年长者也不过而立之年，笑意温和，很是英俊。
这六个俊美男子，正是花满楼的几位兄长，很是亲近，花满秋林溪径有，菊开九月盖庭楼，之中恰涵盖了他们的名字。
陆小凤扬了扬眉毛，笑道：“花五哥高估我了，我自然也有不敢做的事，比如偷西门的剑，这件事我既不敢做，也做不成……若是有人做了，我定要拜祭一番。”
西门吹雪的剑，从不离身，也从来没有人敢让他的剑离身，若真有人这么做，等待他的下场自然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在下倒是很想瞻仰剑神的风采。”
花五哥对他遥遥举杯，笑道：“陆小凤，还有那位姑娘，都过来坐吧，屋子里的都是我们自家人，没有那么多规矩。”

第54章 落樱吹雪（十一）
正值深秋，小屋里却还热闹，水色衣裳的侍女捧着瓜果奉上，果香很是好闻。
花满庭开了口，陆小凤就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不仅如此，他还取过茶碗，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道：“不错，好茶。”
花老夫人居于主位，左右则是花家几个兄弟，他们身旁皆伴着一个秀美端庄的女子，梳着妇人发髻，举止间很是亲昵。
花满楼一一介绍过去，温声道：“这是我几位兄长，还有几位嫂夫人，从业广泛，遍布于庙堂江湖，对我很是关照。”
“花家七子，果真个个人中龙凤。”
陆小凤饶有兴味的扬了扬眉毛，细细分辨之下，果然叫他给看出一些门道来。
五子风流潇洒，系锦带、戴玉冠，衣衫鞋履皆是当下最时兴的款式，折扇上挂的扇坠子都价值千金，想必是随父从商。
而三子渊渟岳峙、不怒自威，藏蓝色的外衫下还套着锁子甲，应是禁军在职。
待他记下几位兄长，花满楼唇上亦现出三分笑意，折扇一开，悠悠的道：“几位兄长，这个人，便是你心心念念的两只眼睛、三只手和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了。”
闻言，花四哥微微一笑，道：“今日之前，我还当陆小凤是什么妖魔鬼怪，竟还生了四条眉毛，原来是他唇上这两撇整齐、漂亮的小胡子，也算做两条眉毛。”
花五哥亦哈哈一笑，从袖口抽出一柄价值千金的折扇来，道：“四哥你不问江湖事，自然不了解陆小凤的有趣之处，总之七童这个朋友，交的很是合我心意。”
说到这里，他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促狭道：“陆小凤，我在百花楼下埋得那几坛好酒，都被你喝了罢。”
陆小凤一脸无辜，坦然道：“花五哥也是好酒之人，自然知道一个酒鬼在一坛好酒面前，通常是没有什么自制力的。”
花五哥给他鼓了鼓掌，道：“不愧是陆小凤，若论油嘴滑舌，你是第一名！”
陆小凤实在是一个很有魅力、很会说话的男人，这种魅力不仅吸引女人，也会吸引朋友，花满楼如此，花五哥也如此。
因而此刻，男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他身上，而女子么，则是望着十九移不开眼。
粉白衣裳的美人，静静的立在花满楼的身侧，温婉秀美，似一株亭亭玉立的芙蕖，身在红尘，却不染半分人间烟火气。
一名美妇人凝视着她的容光，不由心生感慨，抚过面颊，柔声道：“真是好俊的姑娘，出阁之前，我还当自己是少有的美人，谁想今日才知竟做了井底之蛙。”
这美妇人，正是花家长子花满轩的发妻，未出阁前也是千家求娶，说媒的人险些踏破门槛，乃是远近闻名的绝色美人。
又一秀美女子以锦帕掩面，银铃似的一笑，道：“大嫂说笑了，若是只同这位姑娘相比，天下女子谁不是庸脂俗粉？”
她生了一张笑面，桃花眼柳叶眉，很是温柔可亲，笑吟吟道：“从不见七童带女子回来，本以为他无心姻缘之事，没想到是早有了意中人，今日才带回来呢。”
美妇人幽幽一叹，微蹙黛眉，忧心忡忡的道：“恐怕没那么简单，这位姑娘确是对七童一往情深，柔情尽付，可惜……依我所见，恐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有情人之间，发乎情、止乎礼自然并无不妥，可男女情意，又岂只在于举止之间，郎情妾意，自眼角眉梢亦能看出来。
秀美女子闻言，亦是惊讶的“咦”了一声，仔细凝视了二人片刻，道：“大嫂果真心细如发，如此俊俏的姑娘，粉面含春眉目含情，七童竟仍是矜持守礼，半眼都不多看，难道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许是怕未来弟媳听了羞怯，这几位花家嫂嫂不约而同的放轻了语声，可在场之人，都是武功高强之辈，自然听的清楚。
陆小凤看向身旁的美人，发觉她白玉似的的耳尖有些泛红，清凌凌的眸子有些惊讶似的，盛满了潋滟的水光，却并无羞涩之意，显然是对花满楼只有感激之情。
花老夫人抬了抬手腕，止住几个儿媳的私语，道：“也不一定，楼儿既将她带了回来，想必关系非同寻常，他一向内敛稳重，许是不好意思同女子太过亲近。”
老夫人如今不过五十出头，身子还算硬朗，眼睛也不错，看向十九的时候温和又慈爱，显然对这秀美的女子颇有好感。
美妇人陪在她身边，柔声道：“希望如此，书上都说美人情路坎坷，我看却不一定，花家的男子，没有一个纳妾的。”
闻言，那秀美女子莞尔一笑，八面玲珑的道：“美人的情路才顺呢，大嫂不也和大哥夫妻恩爱，举案齐眉？我看这漂亮姑娘是个有福气的，身子也好，七童指不定多喜欢呢，来年就给娘添个胖孙子。”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子孙福气不能强求，只要楼儿喜欢，夫妻和顺就好，这姑娘温柔貌美，我见了也喜欢，只是不知道她和楼儿之间，可有夫妻的缘分。”
花满楼：“…………”
花满楼神色微妙，他本想等花如令到来，再将铁鞋大盗和庄姜姑娘之事和盘托出，未曾想几位嫂嫂竟已想到如此地步。
他对好友的心思心知肚明，因而有些歉意的“看”了过去，却不想陆小凤竟对他促狭的扬了扬眉毛，眼中还带了些微妙的笑意。
陆小凤这个人，追女人一向是光明正大，又怎么会去介怀这些“细枝末节”呢？
“花兄，别光看我啊，来喝茶喝茶。”
陆小凤一杯热茶灌下肚去，给花满楼倒了一杯，又给身旁的美人倒了一杯，扬眉一笑，说道：“借花献佛，花兄勿怪。”
十九端了茶盏轻啜一口，细白的指尖撩了发丝在耳后，柔声道：“谢陆公子。”
这一句“陆公子”，陆小凤真真是十分受用，换做寻常男人，恐怕骨头都酥了。
花满楼亦失笑摇头，端过茶杯一品香茗，又取来三二糕点，摆在十九面前的玉盘上，道：“抱歉，庄姜姑娘，母亲不知你的身份，若有唐突之处，还请勿怪。”
做这糕点的厨子，乃是宫中出来的老师傅，说这花糕能补气养颜，是女子都爱的清甜口味，十九尝了一尝，入口即化。
她柔情似水的望着花满楼，轻轻的摇了摇头，道：“公子于我有雨露之恩，莫非夫人就没有么？桃花堡中一花一木，无一不是老爷和夫人的心血，妾身亦然。”
这话一出，老夫人坐不住了，甚是欣喜的起了身，道：“雨露之恩？楼儿，莫非你同这位姑娘已……成了那夫妻之好？”
莫说是老夫人，就是花满楼的几位兄长，此刻也不由看向这位幼弟，纷纷感叹不愧是他家七童，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迎来了一个国色天香、温柔多情的大美人。
花满楼的笑意僵了僵，就是陆小凤也一口茶水呛在嗓子里，疯狂的咳嗽起来。
“母亲误会了，此雨露之恩非彼‘雨露之恩’，七童于庄姜姑娘并无男女之情。”
花满楼一时哑然，在几位兄长同嫂嫂关切的目光之中，他将折扇一收，对老夫人摇了摇头，温声道：“此事缘由着实有些匪夷所思，七童不好直对母亲讲明。”
花满楼态度坦然，花老夫人也觉得爱子不是负心薄幸之人，思忖一番之后，她对几个儿媳道：“家主寿宴将至，一个人怎么忙的过来？你们到外间帮衬去吧。”
几个美妇人纷纷称是，随即，又同夫君说了些体己话，这才袅娜的出门去了。
待几位夫人离去，花满楼起了身，略带歉意的对几个兄长拱了拱手，道：“非是七童不信几位嫂嫂，只是庄姜姑娘的身份特殊，不宜旁人知晓，而且几位嫂嫂都是闺阁女子，恐怕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无妨，都是自家人，不讲究这个。”
花五哥摆了摆手，饶有兴味的瞧了一眼十九，笑道：“七童还不介绍一下这位姑娘，我看母亲已经急得抓心挠肝了！”
花满楼微微一笑，对花满庭道：“五哥，你平日常在桃林赏景，还在桃树下埋了不少美酒，或许曾见过庄姜姑娘呢。”
花五哥一头雾水，道：“啊？？？”
十九目光盈盈的望着他，道：“临近水榭处那片桃林，左数第三棵树下就埋了坛女儿红呢，五公子，你说是也不是？”
花五哥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讶色，奇道：“姑娘怎么知道我埋了女儿红？这坛酒，可是我前些年好不容易得来的五十年窖藏，就等着七童成亲时再挖出来呢。”
当然是4870的小地图标注出来的。
她抿了唇，嫣然一笑，道：“五公子有所不知，妾身并非人类，而是混入桃林中的一株樱木，近些时日才化作人形，五公子埋酒之时，妾身就在旁边看着呢。”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花五哥举杯的手一顿，上上下下、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道：“七童你说，这位庄姜姑娘并非人类，而是桃花堡中的一株樱木化作了人形，天下真有此等奇事？”
花满楼微微一叹，确认的道：“庄姜姑娘的本体确是一株樱木，如今就种在百花楼的小院之中，实不相瞒，昨日之前那精怪报恩之说，我也只当是话本杂谈。”
谁知，花五哥的接受能力极强，竟半点都不需反应时间，颇有兴趣的道：“莫非狐妻鬼妾、花精石怪之说，并非酸腐秀才的妄想奇谈，而是真实存在的不成？”

第55章 落樱吹雪（十二）
狐妻鬼妾之说，自然是读书人杜撰来的，可话虽如此，十九却不能自砸招牌。
她潋滟的眸光一转，白玉似的指尖绽出一朵含苞待放的樱花来，花蕊凝了一滴露水，柔声道：“如此，可相信妾身了？”
美人纤纤玉指一点，指尖上娇嫩的花瓣张开了，有一滴清露落了下来，滴在她肌肤之上，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无比芬芳。
花三哥禁军在职，一身煞气深重，平日里有个头痛的小毛病，此刻竟也不药而愈，只觉自己好似漫步于一片樱林之中。
“这是……樱花？还是刚开放的春樱。”
他拧着眉抬起手掌，掌心果然落下了一片粉白的花瓣，触及肌肤之时，就化作了淡粉的光晕，融入躯体，消失不见了。
“不遵循四时之令，确是花中神女。”
花五哥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几次伸了折扇去接飘落的花瓣，道：“原来那些个戏折子，也不全是胡编杜撰，若是花木能化作美人，想必狐狸、山猫也都可以？”
不可以，子不语怪力乱神，谨记。
不过么，作为陆小凤世界中唯一一只妖怪，十九淡然一笑，应了下来，语声轻柔的道：“似怨气、魍魉这等无形之物亦能化作人形，更何况是那有灵之狐呢？”
“如此说来，老身曾在梨园看过一出戏，名为白狐报恩，也是一桩真事了？”
花老夫人年轻之时，也是独当一面的人物，算得上见多识广，此刻见到这樱花所化的女子，也不由感叹道：“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依老身看也不尽然。”
古往今来，妖怪之于人类，总是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开封一带虽有白蛇报恩之说，可半蝠妖食人的传闻亦屡见不鲜。
也难怪花满楼要支开他几位嫂嫂了。
老夫人的目光很是温和，想到爱子自幼惜花的性子，已对花满楼和十九的关系有些了然，道：“人生如戏，想不到楼儿如今请我看的这一出，就是樱花报恩。”
“不过一时照料，哪里算得上恩情。”
花满楼抬起一只手掌，指尖触及眼上的锦帕，又收了回去，温声道：“母亲有所不知，是庄姜姑娘于七童有再生之恩才对……我这双眼睛便是庄姜姑娘治好的。”
乍一听到这句话，花老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可是很快，她的身子一颤，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颤抖着道：“楼儿……你、你说什么，你的眼睛莫非已能够……”
花五哥也站起了身，又惊又喜的看了过来，道：“七童，你的眼睛治好了？！”
花满楼听见他激动的嗓音，不由微微一笑，心中亦涌上了一股暖流，道：“不错，庄姜姑娘妙手回春，若无意外的话，明日取下锦帕就能见到母亲和兄长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声顿了顿，似是有些感慨的道：“我已有许多年不曾见过家中盛开的桃林，如今总算能得偿所愿……”
花满楼的眼睛，已是花家几人十几年的一个心结，一直药石无灵，如今终于治好，又岂是“心情激动”四字可以形容的？
花老夫人同花家几位兄长，皆是神色各异、又惊又喜，就是最为沉稳的花家大哥、最严肃的花三哥也不由得满面喜色。
老夫人眼含热泪，道：“好、好，母亲担忧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能放下心……”
她扶着长子结实的臂膀，颤颤巍巍的起了身，老泪纵横的表达了谢意，而花家几个兄弟也是一样，一听是十九治好了花满楼的眼睛，顿时就多出几分亲近之意。
唯有花五哥，半点变化都没有，谢完了之后立刻来到十九身旁，笑吟吟的暗示道：“庄姜姑娘，在下……还没有娶妻呢。”
十九：“…………？”
陆小凤一口茶水呛在嗓子里，疯狂咳嗽，而花满楼唇上温柔的笑意亦是一僵。
谁知，花五哥微微一笑，很是潇洒的问道：“在下这样的男子，还算俊美，又有几分家财，虽说不是个读书人，可看看账本也还可以，会有狐狸姐姐喜欢吗？”
十九：“…………”
她很是温柔的一笑，道：“如今太平盛世，人气兴盛，又有真龙坐镇于京城龙脉之中，狐仙鬼女、花精石怪之流多藏于山野，五公子应见不到她们的踪迹了。”
花满庭闻此噩耗，不由捶胸顿足、扼腕叹息，说道：“是么？那还真是可惜！”
他一向风流潇洒，意外洒脱，年过弱冠却尚未娶亲，平日里最爱江湖奇谈、志怪趣闻，一时间起了心思也是理所当然。
而花三哥目光灼灼，一瞬不瞬的望着那樱花所化的美人，沉声道：“听庄姜姑娘方才所言，如今正是太平盛世，有一真龙坐镇于京城龙脉之中，此话可当真？”
美人微微一笑，柔声道：“此话自然当真，若非真龙镇守龙脉，又怎么镇得住天下妖鬼，令当今的天子逢凶化吉呢？”
按照陆小凤世界的发展路线，南王与叶孤城合作，欲以狸猫换太子之法改朝换代，却被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破坏了计划。
再加太平王世子宫九，小皇帝登基不久宿敌不少，活到现在也算逢凶化吉了。
此刻，陆小凤和花满楼举杯共饮，花家兄弟轻声交谈，老夫人则拉着十九一口一个好姑娘，房中的气氛也算其乐融融。
不多时，一个水粉衣裳的侍女进了房中一礼，通报道：“夫人，老爷回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花如令已从屋外进来了，脸色看起来却不大好，到了门口才勉强提起笑意，道：“你们这些人，七童第一次带女子回来，竟都这般无状的么？”
说罢，已到主位落了座，端了一杯茶喝下去，心不在焉的，甚至都没发现那是花老夫人用过的一杯残茶，早已经冷了。
最为“无状”的花五哥潇洒的举杯，冲父亲扬了扬眉，道：“还请父亲勿怪，若是您知道，七童的眼睛已经被这位樱花姑娘治好了，恐怕会比孩儿更加激动罢。”
花如令一下子坐了起来，凝重的面孔上露出了喜色来，道：“什么？七童的眼睛治好了，好、好！果真是喜事一桩！”
待他激动完毕，花老夫人笑容满面的将家中喜事一一说来，却见夫君在激动过后，仍是愁眉不展，不由道：“老爷是遇上了什么事吗，为何神色会如此凝重？”
花如令叹了口气，心知这件事闹得不小，恐怕无法瞒过夫人，只能略去一些细节，道：“夫人有所不知，方才家中管家来报，来参加寿宴的乌大侠在客房之中遇害了，死状很是凄惨，似是中了奇毒。”
他握住夫人的手，担忧道：“我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恐怕会出什么事。”
花老夫人神色一沉，寿宴前夕发生命案，确实不是一件好事，她思忖片刻，询问道：“不知是什么毒，能让成名已久的乌大侠都着了道，夫君可有什么猜测？”
花如令摇了摇头，道：“为夫也是一头雾水，乌大侠的死因乃是心口的剑伤，全身上下被人刺下了了足足四十九剑，正是他的成名剑法，宋神医察看过后，已然断定是他自己所刺……似是中了邪一般。”
花老夫人道：“莫非是自杀不成？”
花如令否认了这个猜测，道：“为夫同他交情尚可，若是自杀，不应选在寿宴之前，且我还发现，他的身上绕着一股紫色毒气，经久不散，似是一种奇毒操控了他的心智……宋神医也不知是各种奇毒。”
说到这里，陆小凤的神色微妙起来。
他的好友朱停，朱老板的老板娘被人绑架了，可是朱停却说，她是自己走出家中机关的，莫非也是因为这种操控人心的“奇毒”，不……或许是魍魉之匣的妖气。
铁鞋大盗的报复，恐怕已经开始了。
显然，花满楼和陆小凤想到了同一种可能，那就是操控车夫的那一缕“妖气”。
思忖片刻，他斟酌着语言，道：“父亲，孩儿在归来的途中，也遇上了一件怪事，家中车夫呈上一个木盒，说是父亲准备的惊喜，孩儿打开之后才发现，其中的迷烟竟然被人调换，射出了一只弩箭。”
花如令的脸色一变，立刻担忧的看向了爱子，道：“什么？我就说，怪不得你和陆小凤今日就到了桃花堡……这个花平，到底是怎么做的事情！楼儿可有受伤？”
花满楼摇了摇头，道：“无事，幸亏有庄姜姑娘相助，这才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危机，而且正因如此，孩儿才发现了一件事，花平对此一无所知，也被控制了。”
花如令坐在椅子上，险些伤到爱子一事，让他的神色格外深沉，怒道：“不曾想，这贼子竟然把手伸进了花家，当真是活够了，就不怕老夫让他伏法第二次？”
花满楼顿了一顿，似是听懂了花如令的言下之意，道：“看来父亲已然知晓是谁做下的恶事，我方才想告诉父亲的也是此事，只是人多口杂，一时不好开口。”
他神色郑重，道：“当年被父亲围剿的铁鞋，已然死而复生又回来了，不仅如此，他目前已经混入了桃花堡，乌大侠之死，大抵就是他给父亲的第一个警告。”
“确实是一个警告。”
花如令从袖口抽出一张纸，在桌上展开之后，众人才发觉，那白纸正中还印着个血色的铁脚印，正是铁鞋大盗的标志。
他道：“金九龄来的可真是时候。”

第56章 落樱吹雪（十三）
哪里发生了案子，哪里就有金九龄。
对于查案这种事，除了陆小凤，最有发言权的，无疑就是这一位六扇门名捕。
“死者乌满天，江湖上五大掌门人之一，死因是心口的贯穿伤，除了用剑的右手，全身上下被刺下了足足四十九剑。”
金九龄封锁了现场，在乌大侠的尸身旁掩住口鼻，道：“令人奇怪的是，他浑身伤势如此惨重，死前却还面带微笑。”
他用剑锋挑起了一片衣襟，果然，乌满天的伤处鲜血凝而不流，正是他的成名剑法“留情剑”，旁人是决计用不出来的。
陆小凤伏下了身，两根手指夹起浸透鲜血的碎衣，一寸一寸的仔细察看，沉声道：“他恐怕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乌满天那皱纹纵横的脸上，早已失去了鲜活的血色，苍老的肌肤也逐渐变成青白之色，面上却凝固了一个解脱的微笑。
一个江湖人，尤其是活到乌满天这个岁数的江湖人，多是怕死的，到底是什么可怕的景象，能让他觉得死亡会是解脱？
金九龄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说道：“也不知是何种奇毒，竟然能操控人的心智，让人对着臆想中的怪物发疯。”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不无感慨的道：“乌满天在江湖上成名已久，若非被奇毒操控了心智，以铁鞋的武功，哪怕再练上个三十年，也伤不了乌大侠分毫。”
奇毒？
不，那不过是魍魉之匣的妖气罢了。
陆小凤思忖片刻，忽的勾唇一笑，对金九龄道：“有一件事，真是再巧不过，我有一位朋友，对天下奇毒都有研究。”
金九龄“咦”了一声，奇道：“哦？这种奇毒闻所未闻，宋神医都束手无策，莫非你的朋友是什么不世出的杏林高手么？”
他口中的“宋神医”，正是前来为花如令祝寿的神针宋问草，杏林中颇有名气。
陆小凤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还未来得及开口，鼻端忽的闻到了一股香风，不多时，一个温婉动人的美人来到他近前。
她从容的行了一礼，轻轻唤了声“陆公子”，这才望向了金九龄，柔声道：“金公子严重了，杏林高手实在愧不敢当，可对于天下奇毒，我还是有几分研究的。”
金九龄的眼中闪过异彩，他在对陆小凤说话，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看着十九，了然道：“原来你这位朋友，是庄姜姑娘。”
他是个英俊的男人，在看向一个女人的时候，目光本不该如此让人讨厌，可一想到他所犯下的罪行，十九就想要作呕。
也正因如此，她春水似的眼波不再脉脉含情，轻柔的嗓音也冷淡下来了，一切女子的美好之处，半分都没留给金九龄。
4870进入工作模式，在扫描了乌大侠的尸体之后，果然发觉了一缕淡紫色的妖气，确认道：“的确是魍魉之匣的妖气。”
十九心中奇怪，不由道：“你不是没有在桃花堡扫描到魍魉之匣的妖灵吗？”
4870一脸无辜，道：“这个倒霉鬼死的太早了，对方不是在我们到达桃花堡之后动的手，我发誓，魍魉之匣真的不在这里。”
十九眼中浮现出一抹忧色，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已经察看过，乌大侠和花满楼的伤处都出现了魍魉之匣的妖气，按理来说，它应该落在了铁鞋大盗的手中。
可如今，铁鞋大盗所化身的宋问草就在桃花堡，为何魍魉之匣不在他手中呢？
她婉约的秀美蹙了起来，似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为难的咬了咬唇，让陆小凤不由心中一沉，问道：“怎么，很棘手吗？”
“此毒可解，以樱花合水吞服即可。”
十九安抚的一笑，轻轻的道：“陆公子不必担忧，此毒好解，下毒之人也不难寻，铁鞋若是现身，妾身自有办法叫他现形，只是方才有一些事想不明白罢了。”
她的嗓音极轻，轻的金九龄用上内力也听不清只言片语，只能看到美人那双脉脉含情的眸子，其中满是陆小凤的倒影。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金钱权利如此，女人也是如此。
金九龄的面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实则恨不得咬碎了牙齿，他已将这个美人视做自己的囊中之物，又岂容陆小凤染指？
眼见如此佳人对陆小凤温言软语，却对自己不假辞色，金九龄心中实在煎熬。
他轻咳了一声，试图彰显自己的存在感，随即状若无意的道：“不知庄姜姑娘对此奇毒有何高见，金某又可否一听？”
陆小凤扬了扬眉毛，似笑非笑的看了金九龄一眼，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悠悠的道：“这恐怕不好吧，金兄，人家姑娘的独门秘方，怎能说给一个外人知道？”
金九龄微微一笑，理智告诉他，为了一个女人和陆小凤杠上可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可如此佳人，他又怎么可能甘心！
于是，他从容的提醒道：“既是庄姜姑娘的独门秘方，陆兄也该避嫌才是。”
陆小凤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身旁的美人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柔声道：“陆公子不是外人。”
她柔若无骨的身子近在咫尺，口中还唤着他“陆公子”，哪怕心知是为了配合自己应付金九龄，陆小凤也觉得自己值了。
金九龄只能尴尬的报以一笑。
如此佳人，哪怕不通诗书经文、不懂人情世故，只是一个痴傻的花瓶，也绝对有人愿意花上大把的银子，把她供起来。
更何况她还温柔多情、聪慧坚贞，难道陆小凤这个家伙，就真的这么有艳福？
&#183;
乌大侠虽已身死，花家的寿宴却还要继续，请帖早在一月之前就传遍江湖，若是因一匪徒而取消，桃花堡的颜面何存？
因而，在金九龄和陆小凤接手案件之后，花如令的六十大寿，也在次日举办。
“诸位能来参加花某人的寿宴，在下颜面有光，这桃花堡，亦是蓬荜生辉！”
花如令居于主位，面带微笑的向台下宾客望去，这些人之中，有与他同朝为官的官员，还有同为皇商的巨贾，每个人的面上都带着真诚的笑意，为他祝寿而来。
而毫无疑问，铁鞋大盗就混在其中。
不多时，花家兄弟一一献上寿礼，为父亲祝寿，花满楼亦在其中，他眼上的锦帕夜里才能取下，却仍看得出风姿不凡。
尤其这芝兰玉树的公子，身旁还陪伴着一个面若桃花的美人，更是令人艳羡。
她一露面，堂下“嗬嗬”的抽气声顿时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但凡是一个审美正常的男人，就没有一个不为美色所吸引。
只可惜，美人名花有主，在场之人大多都有身份，行事再是无状，也不敢在花如令的六十寿宴上讨论他儿媳妇的美貌。
堂下宾客只得转移注意，向周围几个好友问道：“好俊的后生，在下也曾来花家拜访数次，怎么不曾见过这位公子？”
一人拉住他的衣袖，小声道：“那是花家的七公子，平日里不住在桃花堡，他眼睛不好，你等下小心一些，不要冲撞了这位公子……唉，这位公子聪慧非常，若非双目失明，定会在江湖展露一番头角。”
花满楼微微一笑，他失明多年，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议论，因而并不放在心里。
为了爱子的安全，也为了麻痹暗中的铁鞋大盗，花如令并未公布花满楼双目复明一事，故而宾客们还以为他目不能视。
有一官员叹道：“真是可惜，这位七公子目不能视，是个不折不扣的的瞎子，老夫虽爱财，却不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若非如此，某还真想和花家攀一门亲。”
官员自问声若蚊呐，其实习武之人听的清清楚楚，尤其是花如令，只见他面上笑意稍缓，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那官员。
宋问草素有神针之名，在杏林之中颇有几分名声，正坐在花如令下首，见此不由道：“花堡主，在下近年来医术又有寸进，寿宴之后，不若为七公子瞧一瞧？”
花如令叹了口气，幽幽的道：“多谢宋神医了，不过小儿的眼睛乃是陈年的旧疾，多年来一直药石无灵，就是隐居的张简斋大夫也……老夫早已不抱有希望了。”
宋问草眼中精光一闪，假作抱歉的拱了拱手，道：“是我莽撞了，不该在寿宴上提起这一桩，还请花堡主原谅一二。”
花如令摆了摆手，继续应付宾客。
寿宴之上，觥筹交错，江湖侠客与富商巨贾举杯对饮，宾客的祝贺之词变着花样儿的来，没有人会在这大喜的日子找晦气，乌大侠之死仿佛不曾掀起半分波澜。
当财富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也能令其他人肃然起敬，而花如令，就是如此。
寿宴正热闹，红毯之上忽的踏上了一只雪白的脚，那是一只女子的玉足，纤细雪白、玲珑可爱，脚踝上还系着一只精致的银色铃铛，走起路来，叮当叮当的响。
在动人的胡弦声中，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女，穿着轻薄的红色纱衣，跳着一支轻快的舞，出现在了一众宾客的眼中。
她戴着一顶镶金缀银的小帽，一根翠羽竖在其中，长发编成了一根一根的小辫子，每一根都缀着一颗珍珠，跳起舞来缠在雪白的颈子上，灵动的像是一只小鹿。
花如令额上的冷汗冒了出来，下意识看向堂下的金九龄，只因他认得出，那是瀚海国的装束，这女子，是瀚海国的人。

第57章 落樱吹雪（十四）
花如令年轻之时也曾行遍四海，结交江湖豪杰，那瀚海国国王亦是其中之一。
因而他与瀚海国，并非先前对金九龄所言一般，全然没有来往，此刻见了这翠羽珠辫的少女，不由得紧张的提起了心。
金九龄身为六扇门名捕，自然也识得少女的装束，遂意味深长的看了过来，似笑非笑的道：“花堡主真是好大的面子。”
花如令苦笑了一声，脊背上已然渗出了冷汗，叹息道：“金公子折煞老夫了。”
“岂敢，在下也不过有一说一罢了。”
金九龄鹰隼一般的目光，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台下的少女，淡淡的道：“去岁瀚海国朝贡之日，金某曾见过几位随行的王族，这少女的小帽之上插着一只翠羽，在下没记错的话，正是瀚海王妃的装扮。”
花如令一听此话，不由心下一沉，忙道：“金公子明鉴，老朽今日之前绝不认识这堂下的女子，和瀚海国亦无牵连。”
他此话不假，数年之前，花如令曾为瀚海国王保存了一尊玉佛，之后他做了皇商，为了避嫌再也没和瀚海国通过消息。
金九龄微微一笑，道：“在下自然是愿意相信花堡主的，可为人臣子的，食君俸禄、忠君之事，今日之事金某必如实禀报，只看陛下愿不愿意相信堡主您了。”
他二人谈论这等隐蔽之事，自然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若非有几十年内力的无尽高手，离得再近，也决听不到话中之意。
可不远处的“神针”宋问草，却将这些话听的清清楚楚，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金九龄，又面带微笑的向一众宾客举杯。
不多时，在逐渐轻柔的胡弦声中，红衣裳的少女结束了一舞，一双明亮的大眼在一众宾客的身上扫过，笑吟吟的行了一个瀚海国之礼，柔声道：“妾身献丑了。”
这样娇美、灵动的少女，穿着一身异域风情十足衣裳，跳的舞也这么美，像是一簇明媚又热烈的火焰，怎么会有人舍得对她多说一句重话，多诘问一句来历呢？
可惜，在见过花七公子身旁那国色天香的佳人之后，场下的宾客已是久久回不过神来，又怎会看到其他女子的美貌呢？
一宾客看了一眼主位上的花如令，发觉他神色不愉，当即叫道：“是何人私闯寿宴，这般不识规矩！还不报上名来？”
少女明媚的眼波一转，银铃一般清脆的笑了几声，却不回答那人的问题，只是道：“妾身是为花堡主祝寿而来，莫非这桃花堡，竟不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么？”
不是她的笑声像“银铃”，而是她美丽的玉足上，那串银铃正在叮当叮当的响。
也不知这铃声之中，到底有着什么奇特的魔力，方才还义正言辞的宾客摇了摇头，神色恍惚了一瞬，语声也轻柔起来。
他呼吸急促的行了一礼，很是痴迷的看着那红衣裳的少女，道：“花堡主六十大寿，自当广纳八方来客，来自何方又有什么可问的呢？姑娘总归是一片好心。”
这话一出，花如令的脸色立即铁青无比，红衣少女却忍不住咯咯的娇笑起来。
宾客恍若未闻，只是痴痴的凝视着红衣少女的容光，唇角亦不自觉的微笑了起来，一旁的好友见状，使劲儿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张兄，你眼瞎了不成？”
这红衣裳的少女固然娇媚动人，可比她更美的女子不是没有，只是胜在异域风情罢了，哪里会让人如此的精神恍惚呢？
若说是花七公子身旁的佳人，倒还有几分可信，那粉白衣裙的女子，才是男人梦寐以求的温柔乡，为她送命也不为过。
谁知，宾客听了好友的劝告，竟愤愤的抽出了衣袖，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之态，义愤填膺的道：“季兄，你才是瞎了眼吧，如此惊才绝艳之佳人，如此曼妙动人之歌舞，若是不懂欣赏，岂不可惜！”
“季兄”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当着众人之前被下了面子，让他也十分气愤，不由道：“不过是西域的胡旋舞罢了！再是曼妙动人，又岂能及得上盛唐杨妃？若论婀娜之姿，我中原歌舞更是犹有胜之！”
4870一脸愕然：“这是个愤青啊。”
十九的指上捏着一只白瓷茶盏，潋滟的眸光之中，忽的现出了一抹了然之色。
这被称为“张兄”的宾客前后言行如此不一，自然是有原因的，他的身上正缠着一缕淡紫色的妖气，心智已然被操控了。
她早该想到的，魍魉之匣不在铁鞋大盗的手中，还能在哪？自然是被铁鞋送予了他的女儿，瀚海国的孔雀王妃的手中。
而孔雀王妃，正是方才惊艳一舞的红衣裳少女，听到“季兄”的话，她明媚的眸子里微不可察的闪过了一丝戾色，娇美的面孔仍是笑吟吟的，好似一点也不生气。
少女转了转眼珠，脚踝上的银铃铛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道：“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力，妾身跳的正是西域的胡旋舞。”
伴随着她娇柔的语声，一缕淡紫色的妖气自铃铛里逸散出来，悄无声息的顺着冰冷的地面，蛇似的游到“季兄”的足下。
“季兄”脊背一冷，端了酒杯想暖一暖身子，而就在妖气即将缠上他身躯的那一瞬，一缕淡雅的香风拂过他的鼻端，粉白色的樱花绽放，将妖气消弭于无形之中。
少女惊讶的“咦”了一声，不明白万无一失的妖气为何会突然失效，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季兄”，想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季兄”冷哼一声，道：“姑娘自重，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盯着一名男子，恐怕不太好吧，况且你那胡旋舞，也就只有张兄这等眼瞎之人，才会觉得曼妙动人了。”
张兄勃然大怒，刚要发作，就被那红衣少女制止了，她不过十八九岁，虽已嫁了人，却仍是一派天真浪漫的少女作态。
见“季兄”如此不识好歹，她明媚的眼波一转，笑吟吟的望了一眼主位上的花如令，道：“花堡主六十大寿，想必寿宴上必然准备了中原的歌舞，既然公子如此笃定，不若叫小女子开开眼界，可好呀？”
大寿之筵，瀚海国王妃不顾身份，亦不顾及花家的处境，公然献上一舞，堂中还上演了一出闹剧，花如令的脸色，又岂止是铁青可以形容，简直是勃然大怒了。
况且，红衣少女虽有心挑衅，舞姿却着实是天下一绝，甚至胜过宫中舞娘，至少花如令平生所见的女子之中，再没有一个，能够跳出这如火焰一般热烈的舞蹈。
花如令的神情有些莫测，居高临下的看着那红衣裳的少女，原本温和的、慈祥的眼眸中亦现出一丝富商巨贾的威严来。
他放下了酒杯，淡淡的道：“远来即是客，王妃既是来为在下祝寿的，不若就先落座吧，不要坏了大家共饮的兴致。”
寿宴的主人一开口，一众宾客纷纷称是，花家兄弟虽心中不愉，可到底花如令才是寿宴的主人，只能遵从父亲的吩咐。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花堡主。”
红衣少女笑吟吟的眨了眨眼，施施然在一处桌案前落座，她的眼角眉梢都是明媚的笑意，显然对自己的舞姿美而自知。
陆小凤摇了摇头，举着一只酒杯悠悠的叹了口气，道：“有时候，一个女人意识到自己的美丽，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花满楼道：“哦？难道她很美么。”
“好奇心会害死猫，我只能说……”
陆小凤一口饮尽杯子里的美酒，悠悠的道：“幸亏花兄你还瞎着，不然定会像我一样，恨不得打盆水来洗眼睛才好。”
他自认风流，甚至有些好色，喜欢美丽的女人，哪怕这个美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母老虎，陆小凤也能看到她的可爱之处。
唯独恃美行凶的女人，他敬而远之。
花满楼摇了摇头，皱着眉道：“我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宾客身上似乎有些不妥之处，似是那一日的车夫一般。”
他的感知一向灵敏，陆小凤也不由凝神看去，还未察觉出所以然来，耳畔忽的吹来了一股温热的气息，道：“陆公子。”
陆小凤身子都麻了半边，强行稳定心神，道：“怎么，阿樱姑娘有什么发现？”
身旁的美人目光盈盈的望着他，在恍惚之间，陆小凤甚至觉得她对自己亦是有情的，可是很快，美人微微一笑，柔声应道：“无事，只是为你洗一洗眼睛罢了。”
说罢，她自桌案旁立起了身，从容的行至大堂之上，盈盈一礼，道：“家主。”
如此美人，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每个人的目光都控制不住的在她婀娜的身姿上流连，痴痴的望着那温婉动人的眼眸。
红衣少女此刻，也终于收回了在花如令和花家兄弟身上打量的目光，注意到了这个令天下所有女人都倍感绝望的美人。
看到这温柔多情的眸子，这令天下男子魂牵梦绕的婀娜身姿，这雪白柔软的纤纤玉手，还会有哪个女人不感到绝望呢？
她咬着牙，捏紧了手中的白玉酒杯。
美人抬起蝶翼似的眼睫，语声轻柔的道：“妾身不才，幼时亦学过些许歌舞。”
花如令一念之下，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堂下的红衣少女，悠悠的道：“还未向诸位介绍，这位姑娘正是犬子的客人，名为庄姜，刚巧略通歌舞，为花某准备的寿礼也是一舞！”
堂下顿时一片哄然。

第58章 落樱吹雪（十五）
《诗经》之中，卫风&#183;硕人一篇，千古颂美人者，皆无出其右，颂的就是齐女庄姜的美貌，“庄姜”已然成了美人的代称。
这名为“庄姜”的女子，自然也是千古难见的佳人，一举手、一投足之间，眼波流转而多情，简直让人的骨头都融化了。
宋问草亦是呼吸一窒，目露异彩。
他自问早已年过不惑，又有一个嫁为人妇的女儿，按理来说不应为色所迷，可窥见这女子容光的一瞬间，他心思恍惚之间，竟似是回到了壮年时期，冲动欲起。
“……不曾想，中原竟还有如此美人。”
孔雀王妃含恨咬紧了一口银牙，杏子似的大眼之中，闪过了一丝嫉恨之色，几乎捏碎了案上白玉的酒盏，她越是妒忌的心绪难平，脚踝上的银铃就越响个不停。
忽的，一阵萧声惊鸿而起，宛转悠扬的调子压过了清脆的银铃，那手持玉箫之人，面孔上现出一丝笑意，正是花满楼。
这芝兰玉树的公子微微一笑，起身向花如令行了一礼，从容不迫的道：“不若今日就由在下为庄姜姑娘奏乐，如何？”
花满楼的双目正是为“魍魉之匣”的妖气所伤，一直药石无灵，因而红衣少女一驱动银铃，他心中就隐约觉得有些蹊跷。
金九龄听不出银铃的邪气，却对萧声颇有几分研究，或者说，对于令人享受的风雅之事，他都精通的像个清贵的公子。
“花公子奏乐，庄姜姑娘起舞，看来众位宾客在今日，定然能一饱眼福了。”
他从容的饮了一杯美酒，只听了一段前奏，就了然的一勾唇，悠悠的道：“是梅花三弄，花七公子不愧是惜花之人。”
萧声多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可花满楼吹来却不见半点压抑、幽怨之意，反而更多了一股管弦丝竹之乐的婉转悠扬。
而就在这萧声之中，堂上的美人终于有了动作，跳起一支绮丽的、梦似的舞。
纤细的腰肢、粉白的衣裳，飘落满地的樱花……她的眼神那么温柔、温柔的甚至有些孤独，足尖踏在柔软的花瓣上，轻盈的仿佛踩在云端，如同花中化身的神女。
一众宾客已是目眩神迷，一瞬不瞬的凝视着这举世无双的美人，一时间几乎不能言语，只剩酒杯掉落在地上的当啷声。
不要说是宾客，就是陆小凤和金九龄也无法移开眼睛，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她的姿态是如此的婀娜，脚步亦是如此的轻盈，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乘风而去。
陆小凤已经无法眨眼了，他似乎都忘记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忍不住生出了男人天性之中对于美色的惊叹。
而这色甲天下的佳人，满座的武林豪侠、富商巨贾，乃至朝廷要员，天下所有的男子都在祈求她的垂怜，她却一眼都不多看，只是柔情似水的望了花满楼一眼。
堂下叹息声纷纷四起，皆扼腕叹息。
当对上这双世上最美妙、最动人的眼睛，哪怕是最铁石心肠的男人，也要放下手中的屠刀、抛下心中的大业，只想溺死在这温柔乡之中，和她相伴上一生一世。
可惜，花满楼是个不折不扣的瞎子。
陆小凤叹息着摇了摇头，将酒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花家待客的美酒，价值不菲、酒液也香醇，他却尝到了一丝苦涩。
一舞结束，纷飞的樱花飘落满地，美得如梦似幻，将那位“张兄”身上的妖气逼的无路可退，亦回不去银铃之中，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消弭在淡粉的烟雾之中。
十九结束了系统托管，盈盈一礼。
她回到坐席上，跳过舞后的眸子水光润泽，如花蕊上的一滴清露，这时带着笑意看过去，柔声问：“陆公子，好看么？”
陆小凤的眼睛，此刻明亮的简直像两颗星子，勾唇一笑，道：“阿樱姑娘，我竟从来不知，你的舞跳的竟然这样好。”
他这样眉飞色舞的，四条眉毛一齐动起来，很是奇妙，十九看着有趣，忍不住莞尔一笑，语声轻柔的道：“陆公子，你不过才认识妾身两日，又谈何了解呢？”
陆小凤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有理有据的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晚怎么也算一个半秋了，两个晚上就是三秋，这么一算，咱们都认识三年零两天了。”
草（一种植物），居然很有道理。
十九咬了咬唇，幽幽的道：“真是油嘴滑舌，难怪有那么多的女人喜欢你。”
陆小凤突然俯身过来，专注的凝视她的眼眸，忽的话锋一转，道：“女妖呢？”
十九潋滟的眸光一转，细白的指尖一点他的红斗篷，轻飘飘的道：“女妖多喜欢读书人，陆公子看起来却像个侠客。”
陆小凤：“…………”
陆小凤郁闷的喝了一大口酒。
他们已交谈了几句话，堂上的宾客才从这惊鸿一舞之中回过神来，满是震撼。
张姓宾客一个恍然，神色清明，喃喃的道：“深秋时节，怎么会有樱花……莫非是花中神女下凡尘，来度我上天去么？”
金九龄亦放下了酒杯，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他的嗓子里干的有些发紧，道：“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那位季兄却是满面红光，激动的不能自抑，道：“曹植在洛神赋之中，曾颂洛神之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而今那洛水神女的姿态，终于有了个切实的影子！”
不愧是读书人，撩妹都这么有才华。
一众宾客对视了一眼，一时之间赞美之言不绝于耳，眼见众人如此惊艳，文人墨客恨不得做诗留念，那红衣少女暗中咬了咬牙，明媚的大眼亦紧紧的盯了过去。
那季兄见此，不由哈哈一笑，颇为自得的道：“如此，王妃娘娘可开了眼界？”
他家世很是不凡，不然也不会被邀请来参与花家寿宴，若是瀚海国王在此，这季兄说不定会给几分颜面，可一个夫君不知能否继位的王妃，他实在不放在眼中。
红衣少女咬了咬唇，娇美的面容露出了一瞬间的狰狞之色，气道：“你——！”
孔雀王妃养尊处优，又一向自忖于美貌，连孔雀王子，因着她手中的魍魉之匣也要多加安抚，何时有人这样不给颜面？
她刚要发作，却听见了一声熟悉的清咳，原来是宋问草自一瞬间的惊艳之中回神来，轻咳了一声，向她投去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若有所思的抚了抚下颌的长须。
孔雀王妃心思几经变换，这才对众人露出了一丝不怎么真切的笑意，笑吟吟的道：“今日寿宴，小女子确实开了眼界。”
她心中暗恨，因着方才对那位季姓宾客出手不成，已经让她浪费了一缕魍魉妖气，此刻也只能按捺下打击报复的冲动。
“呵呵，王妃也不必如此自谦。”
花如令举起酒杯，很是温和的请诸位宾客共饮，意味深长的道：“中原和西域的歌舞，各有动人之处，何必非分个高下出来？王妃一路奔波，还是先用膳吧。”
这话一出，孔雀王妃只能压下满腹的恨意，冷冷的看了十九一眼，安静下来。
陆小凤扬了扬眉毛，悠悠的道：“花兄，我从来不知，一个女人的脸，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变化这么多次。”
花满楼微微一笑，反问道：“哦？是么，我以为你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那一定是因为我见过的女人太少。”
陆小凤喝了一杯酒，道：“我现在只知道一件事，今天晚上，我恐怕又要做一回那梁上君子，去一探王妃的香闺了。”
他的话音压的很低，神色也有一些慎重，显然是察觉了孔雀王妃的蹊跷之处。
“公子的眼睛今夜就能见光，妾恐怕不能离开，还望陆公子能够小心为妙。”
十九凑近些许，小声示意道：“公子瞧见了吗，她脚踝上那串银色的铃铛，能够蛊惑人的心智，便是在其中藏了几缕妖气，魍魉之匣就在这位孔雀王妃手中。”
陆小凤心下一沉，想起十九说过魍魉之匣落在铁鞋大盗手中，迟疑的道：“莫非……瀚海国的孔雀王妃就是铁鞋大盗？”
可她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年纪，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驻颜之法，就像十几年前盗帅的一位可怕的敌人，石观音一样么？
花满楼摇了摇头：“铁鞋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这一点，我还是能确定的。”
况且这位王妃，烂漫的少女姿态不似作假，应该不过双十年华，铁鞋大盗活跃之时，她恐怕还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女童。
十九也确定了花满楼的说法，轻轻的道：“她不是铁鞋，却一定和铁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能拿到魍魉之匣。”
铁鞋大盗的脸上，戴了一张人皮面具，这才化身神针宋问草，他身上没有魍魉之匣，十九也不好直接指明他的身份。
本以为找到魍魉之匣，就能指认出铁鞋，谁知道他把妖灵给了女儿孔雀王妃。
毕竟，她对花满楼的说辞之中，作为一棵无法移动的樱木，应该只见过铁鞋的真容，认识魍魉之匣的气息，却不知道他如今的身份，只能引导陆小凤亲自去查。
十九思忖一番，刚想开口，身旁忽的多出了一个人，折扇香囊、衣裳款式，无一不是当下最时兴的款式，正是金九龄。
“庄姜姑娘，在下略通工笔，尤其擅长美人图，不知可否为姑娘作一幅画？”
金九龄微微一笑，道：“当然，陆公子也不必心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在下也不过是想要留念罢了，毕竟……今日之宴，一觉过去，在下恐怕会以为是大梦一场。”

第59章 落樱吹雪（十六）
金九龄司马昭之心，十九半个字都不欲与他多说，只冷若冰霜的看了他一眼。
谁知，金九龄只是微微一笑，半点都不曾在意，温声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并非巧取豪夺的歹人，也非会夺朋友之妻的小人，只是一时技痒罢了。”
十九心中烦躁，在心中判他死刑。
有些男人，越是冷若冰霜的女人，就越是能激起他的征服欲，可叫她对金九龄温言软语，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的痛快。
软刀子磨人，金九龄的话说的冠冕堂皇，谈吐之间一派谦谦君子的姿态，简直像个清闲的贵公子，而是六扇门的捕快。
当着陆小凤的面，撩着陆小凤的妹。
陆小凤摸了摸下颌，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悠悠道：“金兄，实不相瞒，在下有一事不明，不论舞姿，只是庄姜姑娘的容色，你笔下的丹青，能画出几分？”
金九龄：“…………”一击致命。
他苦笑了一声，叹息着道：“如此佳人惊鸿一舞，画技再精妙绝伦的画师，恐怕也绘不出三分姝色，更何况是在下。”
陆小凤一扬眉毛，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邀功的对身旁的十九递了个眼神。
金九龄嘴角一抽，兴致全无，端着酒杯勉强一笑，道：“献丑了，诸位见谅。”
陆小凤道：“金兄这说的是什么话。”
他一展手臂，很是亲密的贴近了身旁的美人，以一种接近于拥抱的姿态，为她撩开了一缕耳旁的发丝，勾着唇笑了笑。
金九龄几乎控制不住铁青的脸色。
如此佳人，就在他面前被陆小凤拥入怀中，哪怕金九龄城府再深，在此刻也忍不住有一瞬间的神色狰狞，握紧了手掌。
陆小凤向他举杯，道：“金兄，我相信你的画技，怎么说，咱们也算是朋友一场，什么时候给我和七童也画一副像？”
金九龄平复心绪，道：“下次一定。”
说罢，顾不上再和陆小凤客套，径直回到了坐席之上，再也没有看过来一眼。
金九龄不痛快，十九心中就痛快了。
她撩了粉白的广袖，亲自执酒壶为陆小凤倒了一杯酒，清凌凌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事。
直到陆小凤把这杯酒喝下肚子，她才含笑道：“陆公子，你可真不是个好人。”
陆小凤清了清喉咙，这一句话，倒是很多女人这么对他说过，不过是在床上。
“就在刚才，不是好人的陆小凤挺身而出，英雄救美，你们没什么想说的？”
他夹了一块造型别致的点心，一口咬了下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没错，可求之不得还要强求，就有些不君子了。”
金九龄在女人身上，一向是不需要多费心思的，他身上有官职，又是一个英俊的男人，通常不需要去对女人死缠烂打。
可是有“通常”，就一定会有“特例”。
“特例”十九目光悠悠，努力忽略堂上宾客们投来的视线，轻轻的道：“陆公子说的不错，你这个朋友，我不太喜欢。”
陆小凤“嗯”了一声，道：“你不答应他是好事，不知道金九龄开不开心，反正我挺开心的，花兄，你呢，你开不开心？”
花满楼折扇轻摇，含笑道：“尚可。”
他人不知，陆小凤却有一小道消息。
听闻十几年前，先皇为了一幅画像中的美人，不惜派谴大内高手魏子云三探兰州城，未果，终日闷闷不乐、郁郁而终。
子肖父，当今圣上亦甚爱美人，且犹有胜之，已经到达了“不论男女”的地步。
金九龄在六扇门任职，自然不会不知道，其中一道密令，就是寻访绝代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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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浮云闭月，寿宴亦进入尾声。
似这等商贾、世家与官员齐聚一堂的宴席，多是商讨合作的好机会，除却做寿的花如令，旁人何时离席并不引人注意。
因而，酒过三巡之后，花家兄弟对视了一眼，纷纷悄然离席，将高谈阔论的空间留给父亲的诸位同僚，自行回房小聚。
“庄姜姑娘，七童眼上的锦帕，是不是可以取下来了？不需多等一刻钟吗？”
花五哥最是玩世不恭，如今也紧张的提起心来，左右踱步，道：“我听闻久不见光的人，多要锦帕、白纱更换，逐步适应，才能不伤眼睛，七童……没问题吗？”
花满楼一派淡然之色，端坐在一只软椅上，闻言不由失笑摇头，无奈道：“庄姜姑娘不是寻常大夫，五哥不必担忧。”
花三哥亦道：“五童，不要添乱。”
花五哥心急如焚，却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见花满楼摸到蒙眼的锦帕，又似是想起了什么，没有扯开那最后一层阻碍。
见他中途停手，不要说望眼欲穿的花五哥和陆小凤，就是十九也不由得心中忐忑，柔声道：“公子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花满楼摇了摇头，道：“庄姜姑娘不必担心，在下……只不过想起了一件事。”
说到这里，他白玉似的面颊之上，忽的浮现出一丝窘迫，在几位兄长的目光之中，也不大自在似的，轻轻的咳了一声。
花五哥：“？？？？？”
很快，陆小凤想通了这一关节，他抱着手臂一扬眉毛，了然的一屁股坐到花满楼身边，笑道：“花兄不愧是爱花之人。”
花满楼微微一笑，他对十九并无男女之情，因而在陆小凤促狭的语声之中，那点不自在也消失了，道：“陆兄过誉了。”
他系着锦帕的俊秀面孔一转，准确无误的“看”向了十九的方向，风度翩翩、温润如玉，嗓音亦温柔的如同三月春风，示意的道：“庄姜姑娘，锦帕……麻烦你了。”
十九怔了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
百花楼初遇花的那一夜，她似乎对花满楼说过，“妾身想要公子看一看，你幼时植下的樱木，如今已生成何种模样？”
所以，花满楼才想第一个看到她。
若非他在食谱上，十九就感动哭了。
她咬了咬唇，似是欢喜、又似是幽怨的轻轻一叹，细白的指尖捏住锦帕柔软的一角，轻柔的道：“公子，准备好了么。”
花满楼并未言语，只是微微一笑，他看似波澜不惊，可眼盲了十几年，再是心性淡然，此刻在内心之中也忍不住期待。
终于，陪伴了他两日的锦帕被一双柔软的手取下了，朦胧的光晕映入了眼帘。
世界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分毫可见，花满楼对上了一双水光润泽的眼眸。
她倾慕的、专注的望着他，好似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眸，正是为了注视他而生。
“庄姜姑娘……？在下看见你了。”
花满楼神色之中有些惊叹，他幼时失明，并未见过太多妙龄女子，可如此也能确信，这粉白衣裙的美人定然色甲天下。
他温润的眸子里，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三分惊艳，并不太过失态，在表达了感谢之后，又分了一个耐心的眼神给陆小凤。
“阿樱姑娘，来坐，我们等一等。”
陆小凤拉开一只椅子，悠哉悠哉的坐了下来，可以看得出，他的心情定然十分不错，甚至有闲心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十九端了茶杯啜饮，心中很是理解。
花满楼的眼睛，几乎成了花如令、乃至花家的一个心结，如今终于复明，可想而知，这兄弟几人在此刻会有多么激动。
果不其然，花五哥眼含热泪，扇子都不摇了，一口一个“五哥高兴”，大手一挥就命人送来了一盒上好的东珠、夜明珠。
他神色真挚，道：“只要庄姜姑娘肯开口，花家能寻到的，必将双手奉上！”
这已是花家的第十几份谢礼了，但凡女子喜爱的钗裙宝珠，已堆满了她暂住的小屋，就是肥料、花农也送来数十，花五哥就差许诺把老婆底送给十九当谢礼了。
十九垂下眸子，望着那一盒宝珠，她感觉自己的眸子又湿润了，不是她不想维持超然脱俗的仙气儿，但它实在太贵了。
这时候，她依稀回忆起了在大漠里的时光，主要是那颗极乐之星，情况何其相似，她若是收下了这盒宝珠，就要坐牢。
于是，十九眼中落下一滴泪，似乎被如此感谢，让她很是受宠若惊一般，轻轻的道：“妾分内之事，五公子不必如此。”
&#183;
不多时，花满楼送走了几位兄长，转而看向陆小凤，一撩袖袍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又拎起茶壶，倒了杯茶水润润喉咙。
一杯茶入喉，他轻笑道：“久等了。”
“是花兄你，就是等一夜也不算久。”
陆小凤扬眉一笑，随即，脸上玩世不恭的神色正经了起来，显然是真心在为好友的复明而感到高兴，道：“恭喜花兄。”
花满楼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之后，才含笑道：“陆小凤，你的四条眉毛看起来，可要比摸起来有趣的多。”
陆小凤：“…………”
花满楼折扇一开，仔细的凝视着陆小凤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毛发，好像要将他记住似的，又好像在适应自己的眼睛。
过了片刻，他端起一杯茶，悠悠的说道：“陆小凤哑巴的时候，可绝不多见。”
陆小凤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勾着唇一笑，说道：“被花兄你这样看着的人，若是还能够说出话来，才是真的不多见。”
花满楼摇了摇头，道：“你去哪里？”
陆小凤翻出了一套夜行衣，道：“自然是做那梁上君子，一探孔雀王妃的香闺，你这真君子，就留下等我消息吧。”

第60章 落樱吹雪（十七）
夜色已深，天际的乌云遮住了月色。
一个修长的身形自桃林的枝头一跃而下，如同一只轻盈的飞鸟，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孔雀王妃的客房之上，掀开一片瓦。
这人一身夜行衣，嘴唇上的两道小胡子修的和眉毛一样整整齐齐，那夹着瓦片的两根手指修长而又漂亮，正是陆小凤。
他自瓦片下的孔洞向下望去，不成想竟瞧见了一片雪白的肩膀，一只女子的素手撩起了一片水花，浇在柔软的肌肤上。
绣金的赤色纱衣搭在屏风上，水汽升腾而起，原来那孔雀王妃正在房中沐浴。
陆小凤刷的一下把瓦片盖了回去。
他这个人，绝不介意在洗澡的时候闯入一个女人，也绝不介意在一个女人洗澡的时候闯进去，可如今却不想这么风流。
可是很快，陆小凤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毛，察觉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奇怪之处。
房间之中，女子沐浴的水声不绝，未免有些太过刻意了，似乎正是为了给某些不速之客——例如他这梁上君子听一样。
一个女人，尤其是美丽的女人，沐浴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种享受，她或许会做很多事情，但却绝不会仅仅只是撩起水花。
陆小凤心中一凛，重新揭开了瓦片。
果然，这女子的肩膀，要比白日里的孔雀王妃宽了一些，柔软的发丝亦十分顺滑，并不卷曲，不像是刚刚拆散的辫子。
那位瀚海国的孔雀王妃，此刻竟然不在房中，只有一个侍女扮成了她的模样。
那么真正的孔雀王妃又身在何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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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宾客下榻的厢房之中，神医宋问草房中的小窗，不知不觉中被打开了。
一个面容俏丽的少女翻身进来，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脚踝上的银铃铛晃了一晃，却没发出半点声响，正是孔雀王妃。
宋问草端坐在一张红木小桌之前，手上端着一杯热茶，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眼中的神色，皱了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人多眼杂，金九龄和陆小凤如今又都在花家，难怪宋问草会担忧她暴露行踪。
孔雀王妃关上小窗，笑吟吟的叫了一声“爹”，她身上没了白日里叮叮当当的钗环宝石，少了珠光宝气，更显灵动娇俏。
“爹爹放心，女儿准备万全，这才来厢房寻您，侍女扮作我在房中沐浴呢。”
她撩起一缕发辫，发尾的珍珠莹润有光，哼道：“哪怕夫君还未继位，女儿也是瀚海国的王妃，涉及两国邦交，谅金九龄那个小捕快也不敢夜闯王妃的浴室。”
宋问草冷哼一声，他并未取下脸上那张人皮面具，不笑的时候，温和之意荡然无存，很是阴险，提醒的道：“你需要注意的可不是金九龄，而是那位花七公子的好友，陆小凤，这个人，必须小心。”
他为花满楼备下的弩箭，本想给花如令一个威慑，谁知花满楼竟然安然无恙的回到了桃花堡，想必是陆小凤挡下了。
思及如此，宋问草心中隐约有了一丝不安，思忖片刻之后，他对孔雀王妃叮嘱道：“玉佛还没有拿到手，你和王子务必谨慎为妙，若是在此事上出了差错，拿不到玉佛，你的王后之位恐怕就难保了。”
孔雀王妃走到他的身后，为父亲捏了捏肩膀，一派烂漫的道：“父亲会帮女儿的，不是么？只有孔雀王子继位，您才能成为瀚海国的国丈，然后为伯伯报仇。”
宋问草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她说的不错，做铁鞋大盗、神医宋问草，哪怕再名声远扬，又哪有做国丈来的尊贵舒坦？
他已将女儿嫁给了孔雀王子，自然要助他得到瀚海国的王位，如此才能实现他的野心，也为被花如令所杀的兄长报仇。
只不过么……
宋问草冷笑了一声，指腹的薄茧摩挲过温热的杯沿，警告的道：“花家，可不像你看到的这么简单，不要因小失大。”
孔雀王妃眨了眨眼，她的嗓音清脆悦耳，如同出谷黄鹂一样动听，有些奇怪的道：“父亲，有魍魉妖气在手，区区一个花家，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不过是翻手之间就能解决的虫子罢了，您太谨慎了。”
“若非为了你的王后之位，为父何尝不想直接杀了花如令，不必多费口舌？”
宋问草的神色危险起来，想到花如令对兄长的围剿，使得他的周身在一瞬间就被戾气环绕，重重的将酒杯掷在了桌上。
他的目光阴冷而又幽深，像是一条自沼泽里爬出来的毒蛇，道：“你要当上王后，除了花家富可敌国的财富，能操纵人心的魍魉之匣也必不可少，而这一切的机密，都与那尊花如令保管的玉佛有关。”
宋问草目光狠厉，全然是铁鞋大盗的神色，那还有半点神医的伪装，道：“至于那花如令，为父也不是杀不了他，而是要从精神上摧垮他，因为一个人，只有到了绝路的时候，才会说出平时不愿意说出来的秘密，去到平时绝不会去的地方。”
孔雀王妃心有不甘，一想到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容貌和舞姿之上，居然输给了另一个女人，还是被全方位的碾压，让她生不出不服之心，她就恨得想要去杀人。
她咬了咬唇，委屈的赌气道：“女儿手中还有三五道魍魉的妖气，朝中有人反对，杀了就是，何必再去找一尊玉佛？”
“胡说，我看你是被嫉妒蒙了七窍。”
宋问草神色冰冷，怒斥道：“要孔雀王子继位，除了两朝阁老，还有十三位将军和二十六位官员需要摆平，以你目前掌控那几道魍魉的妖气，怎么可能够用？”
宋问草潜伏多年，即使掌控了魍魉之匣的妖气，也不曾直接对花家出手，为的就是花家的财富，和那尊瀚海国的玉佛。
魍魉妖气珍贵，而他的女儿，为了一时之气，竟然在寿宴上浪费了足足两道！
“父亲不要生气，女儿知错就是了。”
孔雀王妃眨了眨眼，见积威深重的父亲眼中现出了怒色，这才发觉自己已嫉妒的失去了理智，只能努力平复心绪，不再去想那寿宴之上令天下女子绝望的佳人。
她取下了脚踝上的银铃，有些担忧的道：“女儿差一点忘了正事，深夜打扰父亲，乃是因为今日寿宴之上，女儿放出了两缕魍魉之气，可不知为何，还未来得及操纵那倒霉鬼，便莫名其妙的消散了。”
魍魉之气，乃是宋问草自一只妖异的木匣之中得来，每分离出一缕，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在生死间走过一遭，珍贵至极，无端消失了两缕，她自然很是心疼。
“哦？还有这等怪事？为父的魍魉妖气，还从未失手过，就是那乌满天也抵挡不得，为何会在那寿宴之上出了差错。”
果然，宋问草闻言，眉心亦蹙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喉结滚动两下，有些匪夷所思的道：“莫非是花如令发现了那玉佛的奇特？这不可能，明明数十年间都……”
孔雀王妃奇怪的“咦”了一声，道：“那尊玉佛有什么奇怪之处？女儿只听夫君说过，那玉佛是继位的重要物品之一，约等于中原的玉玺，莫非还有其他的用处？”
宋问草伸手一抚胡须，眼中露出深思之色，道：“你年纪尚小，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何事，那瀚海国王又为何将玉佛交给花如令保管，当然不懂那玉佛的珍贵。”
孔雀王妃眼前一亮，连忙拉着父亲的衣袖软语央求，说道：“女儿愿闻其详。”
宋问草叹了口气，不愿把怒气发泄在女儿身上，说道：“此事绝密，为父也只知道些许真相，切记不了对外人说明。”
他目光幽幽，回忆道：“当年花如令与瀚海国王，于行走江湖之时相识，二人性情相投，不多时，就成了交托生命的好友，不过多久，海中降下了一件宝物。”
那从天而降的宝物，正是一只紫气缭绕的木匣，看起来尊贵无匹，被捕捞上来的渔民称为神物，呈给了瀚海国的国王。
谁知，国王得到了宝物之后，突然性情大变，不仅拒绝了先皇当时一观珍宝的请求，甚至和几个熟识的朋友割袍断义。
听到这里，孔雀王妃若有所思的摸了摸手上的银铃，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的询问道：“父亲，那从天降到海中的宝物，莫非就是魍魉之匣？它不是被交给了瀚海国王么，如何又到了您的手上？”
“那渔民，正是你伯父所在的渔村中人之一，他上交了匣中的宝物，却私自留下了紫气缭绕的匣子，你伯父屠杀渔村之后得到了它，发现了匣上紫气的妙用。”
宋问草端起一杯茶，说道：“那木匣之上，篆刻着一只妖鬼的图腾，就是为父交给你的魍魉之匣，后来，国王病故，临终前命亲信将一尊玉佛交托给花如令……为父猜测，那尊玉佛，就是匣中的宝物。”
那盛放玉佛的木匣，不过是一件装奁的器物，就拥有“操纵人心”这样可怕的能力，那玉佛，又会带来怎么样的惊喜呢？
孔雀王妃和宋问草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势在必得的意味。
宋问草抚了抚女儿的发丝，目光幽深的可怕，道：“得到那尊玉佛，为父就能掌控整个魍魉之匣，那瀚海国的王位必然唾手可得……说不定，为父还能问鼎中原天下，届时，你就是天下最尊贵的公主。”

第61章 落樱吹雪（十八）
孔雀王妃不在房间之内，正合陆小凤先前的猜想，她和铁鞋必然有些不可见人的关系，寻到她，也就寻到了铁鞋大盗。
只是花如令的六十大寿，来贺之人岂止上百之数，有些江湖豪侠、醉酒的商贾官员，直接在客房歇下，排查难度极大。
陆小凤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再掀开房顶瓦片之时，他的两根手指之间，已经夹着一颗极小的石子，对着瓦下一弹。
飞石准确无误的穿过纱幔，打在那瀚海国侍女的后颈上，侍女闷哼了一声，闭着眼睛滑下去，软绵绵的靠在了浴桶上。
“放心，我出手很准的，保证你不多不少，只晕半个时辰，还不留后遗症。”
陆小凤勾唇一笑，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走了进去，将那颗小石子收在手中，抛了一抛，这才去探查孔雀王妃的随身物品。
这位孔雀王妃，身旁只带了一个侍女并一个叫米歇尔的护卫，护卫夜里歇在男客的厢房，倒是方便了陆小凤的小动作。
他在房中转了两圈，并未在那侍女的衣物里发现什么问题，思忖片刻之后，陆小凤一扬眉毛，悄无声息的走进了卧房。
房中的陈设精致不凡，小轩窗上雕着凤凰和牡丹，梳妆台上摆着一面光可鉴人的铜镜，正是花家用以招待女客的厢房。
那孔雀公主的随身之物，就放在柔软的卧榻之上，除了两件绯红的纱衣，一些胭脂水粉之外，就只有一只奇怪的短笛。
这短笛材质奇特，非金非玉，陆小凤辨认了片刻才认出来，这竟是一只少女腿骨制成的骨笛，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一落到他的掌心之中，骨笛忽的传来呜呜咽咽的低鸣，如怨如诉，很是阴冷。
陆小凤的眉毛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将那只骨笛凑到眼前细看，果然发觉了那骨笛的不同寻常之处，那吹奏所用的孔洞之中，似是萦绕着丝丝缕缕淡紫色的烟雾。
“不是迷烟，莫非和那银铃一样，也藏了魍魉之匣的妖气，用以迷惑人心？”
陆小凤翻了半晌，也没寻到一个类似木匣的物事，只得将短笛和纱衣原样放了回去，清除自己留下的痕迹，翻窗出去。
他刚一落地，恰巧撞上了一个黑漆漆的影子，这人竟和陆小凤一样，穿了一身夜行衣，脸上蒙了一条黑色的布巾，大半夜里，鬼鬼祟祟的来翻孔雀王妃的窗户。
见到一身夜行衣的陆小凤，这男人反应速度极快的退出三尺，一只手迅如闪电的扼向他的喉咙，低声喝道：“什么人！”
这一手，若是武功稍低一些的江湖人士，定然避无可避，要被他扼住致命的咽喉，正是少林寺中出名的武学，擒拿手。
陆小凤眸光一闪，一把捉住来人的手腕，身形一闪避了过去，二人就在窗沿下交起手来，招式简练可怕，却并不致命。
如此三五招之后，房中扮作孔雀王妃沐浴的侍女醒了过来，梦呓似的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呜咽，又揉了揉后颈，似乎不太明白，自己怎么会在浴桶之中睡着。
听到房内的水声，陆小凤知道再打下去恐怕要被发现，连忙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那人抽出的短剑，说道：“金兄，是我。”
“——陆小凤？！你怎么会在这里。”
剑锋一顿，黑衣人一把扯下面巾，矮身藏进了阴影之中，英俊的面孔上，一双漆黑的眼眸隐没在夜色里，正是金九龄。
陆小凤刚要开口，就听到了房中女子出浴的水声，只得闭上嘴巴，给他使了个眼色：“这里不太方便，换个地方再说。”
二人在一瞬间飞身而起，悄无声息的跃过两道院墙，落到一处宽敞的小院里。
金九龄将面巾收到袖中，看着陆小凤的四条眉毛，淡淡的道：“真是没想到陆兄也有如此雅兴，深夜来探美人闺房。”
陆小凤抱着手臂，径直在小院中的石桌前坐了下来，示意的点了点下巴，从容不迫的道：“比不得金兄，夜行衣的布料竟都比别人的要精致一些，一认便知。”
金九龄“哼”了一声，自然不相信陆小凤这番说辞，他的夜行衣不过是寻常的料子，用的那一招擒拿手才让陆小凤认出。
他是苫瓜大师的俗家师弟，桃花堡中除了苦智大师，这招擒拿手大抵也就只有他能够用的出来，被认出来也不足为奇。
“金兄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陆小凤摊了摊手，一瞬不瞬的注视着金九龄，若有所思的道：“不知金兄为何夜闯美人香闺，难道就不顾两国邦交？”
瀚海国是大明的附属小国，且国力式微、王位空悬，并不为大明放在眼中，可为了圣上的声明，一国的王妃，也不是金九龄一个小小的捕快能够不放入眼中的。
况且，金九龄应该不知道魍魉之匣的存在，莫非孔雀王妃身上还有其它疑点？
金九龄微微一笑，对陆小凤露出了一个公事公办的表情，道：“捕快办事，自然是收到了切实的消息，陆兄想知道？”
陆小凤捏了下自己的眉心，非常痛苦的叹了口气，道：“如果一个人想要知道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通常都要付出不菲的代价，六扇门的秘密想必不便宜吧。”
“不多，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给你友情价，毕竟陆小凤的情报也不简单。”
金九龄一撩衣摆，施施然的坐在了陆小凤面前，道：“陆兄，这个交易做么？”
陆小凤扶着额头，一脸“你这个人真是狡猾”的表情，道：“你猜我会拒绝么。”
金九龄自信一笑，说道：“你若是能够拒绝，就不是麻烦缠身的陆小凤了。”
说罢，他四下一望，引陆小凤前往自己的厢房，将此行的缘由对他细细讲明。
原来瀚海国陷入内乱，王位空悬已有两年，几位王子为了继位各使手段，甚至有两位王子求到朝中将领的头上，令当今圣上大为不悦，不准朝臣参与瀚海内政。
要夺王位，最有说服力的无疑是两个条件，一为军权，一为财富，密探细查之下，发觉瀚海国早有斥候接近皇商之流。
花家，身为大明最大的皇商之一，自然也在瀚海国的求助名单之上，更何况花如令和瀚海国王的交情并不是什么秘密。
“数年之前，瀚海国王曾命亲信将一尊玉佛交给花如令，按理说，这事知道的人很少，但瞒不过大内密探和六扇门。”
金九龄神色自若，淡淡的道：“前几日，宫中收到了瀚海国一位王子的消息，他的弟弟孔雀王子有意谋夺那尊玉佛。”
陆小凤了然的扬了扬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并不意外的道：“我就知道金兄此行，不全然是为花堡主祝寿而来。”
金九龄确认的点了点头，轻轻一叹，道：“陆兄说的不错，我此来花家，明面上是为花堡主贺寿，其实是奉旨而来，一是提点花如令爱惜羽毛，不要参与瀚海国的内政，临老沾了一身腥，至于二么……”
他压低声线，道：“就是为了那尊玉佛，万万不能让它落到孔雀王子手中。”
陆小凤唇上现出三分笑意来，将这玉佛之事记在心中，饶有兴味的道：“哦？”
“陆兄有所不知，瀚海国王临终之前并未留下什么遗诏，只与这尊玉佛相伴，因而这玉佛也就成了玉玺一样的物事。”
金九龄暗示道：这位孔雀王子不臣之心已久，圣上属意的乃是另一位王子。”
陆小凤摸了摸小胡子，终于明白了。
大明声名为重，不好明着插手附属国的内政，只能暗中扶持，如此，圣上自然不愿意孔雀王子拿到玉佛了，若到了紧急时刻，宁可毁去玉佛，也不能让他得手。
说完情报，金九龄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意味深长的道：“陆兄，合作就要拿出合作的诚意，你去调查孔雀王妃，应该不是因为人家小女孩子长得漂亮吧。”
陆小凤确实风流好色，可身边就摆着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就是脑子不清楚了，也不可能那看得上已为人妇的王妃。
陆小凤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金兄，没想到我的风评在你那里居然这么好。”
金九龄的伪装几近完美，简直和原随云是一个级别的，若非事实摆在眼前，谁也不会相信，这个英俊稳重的名捕，竟然会是穿着红衣专绣瞎子劫镖的绣花大盗。
至少在金九龄露出马脚之前，哪怕他对十九的觊觎之心不绝，陆小凤也将他当做了朋友，和他合作，并不是一件坏事。
“金兄先前与我勘察过乌大侠遇害的现场，自然也看过那铁鞋大盗留下的血脚印了，那孔雀王妃就与铁鞋大盗有关。”
陆小凤隐瞒了十九的身份，道：“乌大侠死于一种能够操纵人心的奇毒，而今日寿宴之上，孔雀王妃就用了那种毒，阿樱姑娘是辨毒的高手，所以认了出来。”
说到这里，金九龄似乎想到了什么疑点，道：“我依稀记得，铁鞋大盗最初作案的地点，似乎就在瀚海国的渔村，一处名为毒龙岛的所在，后来才转到中原。”
陆小凤神色一凛，道：“金兄，六扇门中，是否能够查到当年相关的记录？”
金九龄想了想，道：“应该可以，铁鞋大盗在十几年前可是臭名昭著，令一带民众惊惧不已，是惊动朝廷的大案，不止六扇门，府衙应该也有相关卷宗记录。”

第62章 落樱吹雪（十九）
任谁也想不到，孔雀王妃竟与臭名昭著的铁鞋大盗有关，涉及到那尊玉佛，以及“死而复生”的奇谈，金九龄坐不住了。
“陆兄在此稍候片刻，府衙距离桃花堡不过三里，轻功来去只需半个时辰。”
金九龄撕开夜行衣，露出底下的藏蓝色绣银官服，腰上甚至挂上了一块六扇门的牌子，说道：“事不宜迟，这就动身。”
“金兄，等一下。”
陆小凤出口制止了金九龄，撑着下颌剥开一瓣橘子，悠悠的道：“我建议你叫亲信拿着腰牌，替你去一趟府衙，金兄到桃花堡来祝寿，应该不是光杆司令吧。”
金九龄动作一顿，隐约明白了陆小凤的意思，道：“朝廷的暗探就在附近，不过除了圣上之外，没有人能命令他们。”
“对我来说，这真不是一个好消息。”
陆小凤从椅子上跳起来，打开了房中的木窗，探身去听外面的响动，道：“那就请管家跑一趟，就算不是圣上的人，想必六扇门的腰牌也敲得开府衙的大门。”
夜色下，隐约传来细微的风声，金九龄皱起了眉，神色一点一点的凝重起来。
他道：“陆兄认为今夜会有事发生？”
陆小凤应了一声，向瀚海国的客房遥遥一指，道：“金兄，方才我夜探美人香闺之时，那位王妃可不在厢房之中，只有一个侍女扮作了她的模样，正在沐浴。”
金九龄的额上渗出了冷汗，显然，他明白了陆小凤的言下之意，孔雀王妃既然不在房中，难道是在盗取那尊神秘玉佛？
“不能乱了阵脚，那尊玉佛乃是无价之宝，花如令定会藏在无人所知之处，瀚海国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找到玉佛所在。”
金九龄镇定下来，可是想到圣上的交代，那看似天真实则腹黑的小皇帝，漆黑的眸子似黑夜一般幽深，仍是心中一沉。
“以防万一而已，金兄不必太担忧。”
陆小凤吸了口气，嗅到空气之中淡淡的花香，那是窗外桃花的芬芳香气，盛开的桃树代替了枯枝，在桃花堡随处可见。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说道：“花家的机关和密室，大多出自于‘妙手老板’朱停之手，朱老板的手艺你应该很有信心。”
金九龄终于放下了提起的心脏，可是很快，他再一次皱起了眉头，只因陆小凤口中说的是一回事，神色却又另一回事。
他的神情，从来没有这么专注过，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凝视着花家的亭台楼阁，好像其中藏着什么妖怪似的。
朱停所建造的密室和机关，在短时间之内除了他本人谁也无法解开，但如果得到了密室机关的构造图，可就不一定了。
金九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腰牌解下握在手中，道：“陆小凤，看来你还有很多秘密消息，我以为你能坦诚相待。”
“算不上秘密，只能说是‘恰巧’罢。”
陆小凤从窗子跳了出去，给金九龄留下一桌子橘子皮，道：“分头行动，等一下再汇合……我看今夜金兄是睡不成了。”
朱老板的漂亮老婆被绑架了，贼人的要求正是花家密室的机关图，朱停信守承诺只说了一半，随后找到了陆小凤帮忙。
如今，这个“贼人”的身份已然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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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应是花如令十年以来最高兴的一天，尽管六十大寿的宴席之上，孔雀王妃不请自来，可之后的惊喜足以弥补。
花如令的房中，花五哥摇着折扇，扶了一把激动到颤抖的亲爹，道：“您刚喝了酒，不要太过激动，对身体不好，再说了，您不是早就知道七童治了眼睛么！”
“知道是一回事，看见是另一回事。”
花如令吹胡子瞪眼睛，他的功夫还不错，不至于喝了几杯酒就要醉倒，此刻笑的一脸皱纹，一切不愉快都被抛诸脑后。
他仔细端详着爱子，看着那双温柔明亮的眼眸，不由喜从中来，又对着陪同在侧的十九做了个揖，道：“姑娘……于我花家有大恩，所有所需，花某必当回报。”
十九让了让身子，避开了这对古人来说极重的一礼，道：“家主，您言重了。”
花如令刚过六十大寿，已经到了花甲之年，他是花满楼的父亲，也是以为富可敌国的皇商，灾荒之年还曾开放粮仓救济灾民，这样一位老人的大礼，她不能受。
4870真是不想提醒宿主，作为一只吸血鬼，她已经度过了幼年时期，过完了一百九十岁的生日，年龄能顶三个花如令。
十九在意识之中冷酷的屏蔽了系统。
她清凌凌的眸子里含着水光，柔情似水的望着花满楼，完美的呈现出一只花妖应有的态度，柔声道：“滴水之恩，本当涌泉相报，区区小事，家主不必挂怀。”
花三哥折扇一开，朗声笑了起来，又对花满楼促狭眨了眨眼，说道：“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客套，你们说是不是？”
花满楼微微一笑，从容道：“三哥说的是，大家都是‘花’，也算是一家人了。”
他俊秀的面孔之上，笑意从容而又淡然，实则内心叹了口气，感觉有些棘手。
“樱花美人”温柔体贴，几乎将他视作神明，可是一个人，是不应当为了另一个人而活着的，她应当有更加广袤的天空。
4870自己做了个防屏蔽，艰难的跟宿主联系上了，说道：“都一家人了，咱们要是死遁，是不是就不会被小黑屋了？”
教科书案例那么多，系统为什么非要盯着死遁，因为小黑屋符合他的癖好吗？
十九端起一杯热茶品了口，道：“花满楼是个君子，还是个温柔的君子，他这种人，是不会愿意樱花妖困于小院的。”
等铁鞋大盗伏法之后，她完全可以用游历大江南北作为理由离开花满楼等人。
说罢，任务者趁着花如令与花满楼父子情深，拉开系统地图看了一眼，发觉魍魉之匣的位置，在方才有短距离的移动。
“应该是孔雀王妃去找宋问草了，寿宴上那两缕妖气的消失，她肯定蒙了。”
4870对着樱花舞的录像洋洋自得，觉得自己怎么也算个红颜祸水了，说起话来都特别有底气，道：“我怎么感觉魍魉之匣的妖气有一点弱，它应该没切片啊，我没感受到其他的妖灵，这是怎么回事。”
十九也不知原因，只能猜测道：“宋问草用了不知什么手段，从魍魉之匣上取下了不少妖气，有可能影响到了妖灵。”
不过是几缕妖气，按理来说妖灵不应该会受到影响，难道因为魍魉之匣是没有生命的死物，所以不同于人形的妖灵吗？
十九的神色有一些凝重，可她还未来得及多想，手背之上，忽的多出了一只温暖的、干燥的手掌，那竟是花满楼的手。
她怔了一怔，抬起眸子看他。
只见花满楼温柔的目光之中，带上了一抹担忧之色，指尖在她手背上一点，沾了茶水在桌面写到：“小心，不速之客。”
与此同时，有个漆黑的影子在门外一闪而过，在察觉房中竟有四个人时，他的脚步一顿，随即又悄无声息的潜入房中。
花如令功夫不错，却不能算是一流的高手，花三哥不懂武功，二人皆未发觉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潜行到了他们附近。
唯有花满楼有余眼盲多年，听力远超过寻常人，听到了这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随即，一股迷烟吹了进来。
滔滔不绝的花五哥住了口，奇怪的问道：“你们有闻到什么味道吗，嗯？怎么有烟，难道府中走水了吗，七童，你……”
他闭上了眼睛，直挺挺的栽了下去。
花如令江湖经验丰富，却不防这迷烟不用吸入口中，只触及皮肤就能生效，如此也中了招，没有支撑多久就晕了过去。
那黑衣人自孔洞中一望，发觉花满楼闭了眼睛，人事不省的伏在桌面上，呼吸均匀而又平稳，好似也中了那迷烟一般。
此刻唯一保持清醒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黑衣人收起竹管，自黑暗之中现出身形来，他的脸上蒙着面巾，可只看眼尾遍布的皱纹就知道年纪不小，手上还拿着一把剑，居然是花如令的好友，关泰大侠。
他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十九，目光惊叹的，根本不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简直比初识情事的“少侠”还要炙热和滚烫。
“小姑娘，你的确是个美人，只是很可惜，这样的美貌只会给你带来灾难。”
关泰大侠的脸色因为激动而有些涨红了，呼吸急促的道：“花家的人，保不住你这样的美人，老夫是五大掌门人之一，武功高强……好姑娘，你知道怎么选择。”
十九杀心已起，不去理会话中的狎昵之意，她冷冷的望了过去，冷若冰霜的问道：“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么，在江湖之中，最不能招惹的，是女人和小孩儿。”
“那是给年轻人的忠告，小姑娘。”
关泰大侠哈哈一笑，意味深长的摸了摸长须，说道：“你脚步虚浮，并无内力在身，老夫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在这迷烟之下多撑了片刻，却知道你绝不是一只母老虎……陆小凤，还享不起这样的艳福。”
说罢，他目露痴迷的神色，道：“你是天上的神妃，岂是凡人能够享用，待我寻到了玉佛，就带你走，到时候铁鞋也寻不到老夫的头上……美人，你才是玉像。”
随即，那干枯的手臂向她伸过来，却不想中途就被一只修长的手牢牢握住，而这只手的主人，正是本该昏迷的花满楼。

第63章 落樱吹雪（二十）
“什么人……花满楼，这怎么可能！”
关泰大侠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他对这瀚海国的迷烟太过自信，急色之下，竟然没有检查房中几人是否真的中了招。
果不其然，花满楼睁开了双眼，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掌握着他枯老的手腕，用的力气分明不大，关泰大侠却没能够挣脱。
“关泰大侠，你如今的所作所为，似乎是配不上名号之中，那‘侠’之一字了。”
花满楼温润的眸子里，带上了淡淡的冷意，他这样温润如玉的公子，如此生气的时候十分少见，今夜，当要算上一次。
“老夫倒是着了你一个小辈的道了。”
关泰大侠阴冷的看了他一眼，枯瘦如柴的手腕一个用力，青筋暴起，就挣脱了花满楼的钳制，幽幽的道：“可惜，你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拿老夫怎么样呢？”
他的功夫不错，且成名已久，在武林同道之中颇有声望，若非今夜的迷烟出了岔子，花如令绝猜不到这位老友的头上。
谁知，花满楼闻言竟然微微一笑，仿佛并未察觉关泰大侠话中，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意，道：“关大侠要杀人灭口么。”
这一句“大侠”，在关泰听来很是带有讽刺之意，更何况，花满楼春风一样的眸子里，也清晰的倒映出了他狰狞的丑态。
这双眼睛，是如此的温柔，如此的明亮，但却绝不是一个瞎子应该有的眼睛。
“好啊，花家七童的眼睛，竟然被人治好了，花如令倒是将这事瞒的不错。”
关泰大侠的神色沉了下来，那枯树似的手掌，人不知鬼不觉的按在了腰间的长剑之上，寒光凛凛的剑锋已然杀气四溢。
只要杀了花满楼，再带走这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以花如令对他的信任，醒来之后，绝对想不到会是他杀了他的爱子。
可惜，关泰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花某瞒下这件事，正是为了防备铁鞋大盗和他的同党，未成想竟会是你。”
花如令的神色清明，自冰冷的地面上起了身，看向关泰的目光十分复杂，叹息道：“想不到，关泰大侠一世清名，老来却为色所迷，竟然也做了铁鞋的同伙。”
关泰的瞳孔一缩，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般，不可置信的大喝道：“这绝不可能，瀚海国的迷烟，连乌满天都不能防备，更何况是花如令和区区两个小辈！”
他猛的转过了头，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对十九道：“是你，我就说花如令的寿宴之上，为何会出现一个无名无分的美貌女子，原来竟是不世出的杏林神医！”
没错，她定是不世出的神医，百毒不侵，才能不受迷烟的影响，也是她治好花满楼的眼睛，才有资格参与花家的寿宴！
十九不想与这老不羞多费口舌，语声淡漠的道：“太聪明和太蠢的人，通常都不会活的太久，很巧，你两个都占了。”
在花满楼和陆小凤面前，她动人的眸子，从来都是含情脉脉的，语声亦是春风似的温柔，几乎从未有冷若冰霜的时候。
因而当十九冷下神色的时候，不由让花满楼有些意外，随即又露出了然之色。
她向空中伸了一只手掌，掌心落下了一朵娇嫩的樱花，粉白的花瓣就像美人的面庞，道：“你闻到了吗，樱花的香气。”
关泰心中一惊，这个季节，怎么会有初绽的樱花呢？更何况是在封闭的室内。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身子像被点了穴道一样定住了，不可思议的注视着那令人心荡的美人，终于发现了樱花来自何处。
而那纷飞的落花之中，探出了一只柔软、雪白的手掌，径直向他的心口按去。
那是一只女子的手掌，能够带给男人莫大的快乐，可是此刻，它的速度分明并不算快，却让关泰头皮发麻、避无可避。
片刻之后，他闭上眼睛，一头栽在地上，若不是微弱的呼吸，几乎与死无异。
花如令在关泰大侠鼻间试了试，发觉他还活着，这才松了口气，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位曾经的好友，对花五哥道：“去请金九龄，六扇门的名捕会去审问他的。”
“是，父亲，孩儿这就去请金公子。”
花五哥应了一声，好不容易才从迷烟中回过神来，一把将关泰大侠从地上拎了起来，光明正大的照着他的脸打了一拳。
一出门，花五哥潇洒的神色愤怒了起来，先叫来一个小厮去请金九龄，随即肉痛的叫了起来，道：“小爷的金丝袍，金丝都被勾破了，你妈的，给爷等死吧！”
他离去之后，花如令揉了下眉心，疲惫的叹了口气，多年好友的背叛如压着他的一座山，让他仿佛在一瞬间老了十岁。
花满楼为父亲倒了一杯茶，适时的送上了安慰，思忖片刻之后，询问道：“父亲，七童有一个疑问，想请父亲解答。”
花如令品了一口茶，看着失而复明的爱子，他总算提起了精神，道：“楼儿是想知道，那关泰口中所说的玉佛，到底和瀚海国、和铁鞋大盗有何关系，对吗？”
花满楼确认的点了点头，漆黑的眸子里现出深思之意，道：“还请父亲解惑。”
他心中有些奇怪，不知那玉佛到底是何来历，为何他之前竟从未在家中见过？
花如令叹了口气，似乎并不是很想提起这件事，不过事关铁鞋大盗，以及花家众人的安危，他只得回忆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还要从楼儿未出生之前说起。”
原来，花如令年轻之时行走江湖，结交天下豪雄，瀚海国国王亦是其中之一。
二人一见如故、引为知己，直到朝贡之期结束，瀚海国王不能久留在大明的国土之内，邀请好友前往瀚海游历，花如令才得知自己结交的好友竟然是一位国王。
花父欣然应邀，在瀚海国住了足有半月有余，而就在这半个月里，毒龙岛的渔民向国王献上了一样宝物，说是从天而降的神物，能够庇护瀚海国今后国泰民安。
“那宝物呈上之时，竟是一颗圆润硕大的宝珠，通体紫气缭绕、尊贵无匹，国王十分高兴，重重赏赐了献宝的渔民。”
花如令的神色黯然下来，目光很是复杂，道：“可惜谁也不知，那宝珠并非九五之尊的象征，而是栖息着妖鬼的厄运之物，而那紫气则是一只又一只的魍魉！”
魍魉，是传说中的一种精怪，一说为疫神，是颛顼之子所化，形态类似影子。
花满楼怔了怔，道：“难怪父亲对庄姜姑娘的身份，似乎并不是十分惊讶。”
原来花如令早在樱花妖之前，就已经接触过了妖鬼，还是令人生畏的魍魉鬼。
“那宝珠一到夜里，就会化作无数的魍魉小鬼，钻到阴暗之中，像是要寻找什么似的，叫声阴冷可怖，让人多听一会儿就会头晕目眩，不自觉的被操控心智。”
花如令叹了口气，道：“而白日，它则聚拢成一颗紫色的宝珠，安静的蛰伏起来……国王摆脱不了它，几乎每一夜都无法入睡，一旦睡下，就会被噩梦所惊醒。”
偏偏这时，中原的陛下也听说了天降宝物的事，请求一观宝珠，国王心中叫苦不迭，怎么敢将这魍魉小鬼献给陛下？一旦有了闪失，整个瀚海国都有灭顶之灾。
“他拒绝了陛下的请求，没过多久江湖之中就传来他与我割袍断义的消息。”
花如令的面色有些不好，道：“那时为父已经作了皇商，国王担忧为父与陛下生出嫌隙，因而才不顾及自己的声名……”
更何况，国王那时整夜无法安睡，请了多少大夫也无济于事，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于是放弃求医，到处寻访仙山道士，想要解决魍魉之患，不连累到子孙。
果然没过多久，就传来国王命不久矣的消息，在他驾崩之前，派遣他的一名亲信前来，将一座玉佛送到花如令的手上。
“那一尊玉佛，莫非就是铁鞋所说的玉佛，难道，它能够镇压魍魉小鬼么？”
花满楼如此猜测，也算有理有据，毕竟铁鞋大盗得到了魍魉之匣，而十九说过人类很难完全掌控妖物，似铁鞋大盗这般为非作歹之人，更是容易受到妖气反噬。
铁鞋想偷这尊玉佛，很有可能是想用它镇压魍魉之匣的要死，从而解决后患。
谁知，花如令竟然否认的摇了摇头。
“那玉佛，便是魍魉宝珠，当年国王访遍天下奇人，终于从开封一带，得到了一颗雪白的鳞片，说是坠龙掉的龙鳞。”
花如令道：“那鳞片晶莹剔透，十分不凡，一送到国王的寝宫，魍魉小鬼便安静了下来，只可惜国王时日无多，只得请来全国的工匠，将鳞片烧融，趁着白日的正午，将那宝珠铸成了一尊琉璃佛像。”
听到这一段奇谈，花满楼的心中十分惊叹，奇道：“玉佛就是魍魉宝珠，铁鞋大盗和关泰大侠等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关泰自毁声名，做了铁鞋大盗的同伙儿，想必是铁鞋告诉了他玉佛的事。”
花如令眯了眯眼眸，说道：“至于铁鞋，哼，那献上宝珠的渔民，已经被铁鞋杀了全家，想必是从他口中得知的罢。”
花满楼的目光之中，隐约带上了一抹担忧之色，道：“我心中总有些奇怪的预感，魍魉宝珠，魍魉之匣……庄姜姑娘，你说二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特殊联系？”

第64章 落樱吹雪（二十一）
开封一带，莫非是清姬留下的鳞片？
十九心中一怔，按理来说，陆小凤属于武侠世界，不应该出现妖鬼的力量，可鳞片出于开封一带，还能安抚魍魉之匣。
她并不担忧会再次遇见楚留香，只是没有想到自己所经历过的世界，竟然会有相连之处，甚至出现了世界融合的倾向。
不过掉马是不可能掉马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掉马的，4870别想看见修罗场。
“按家主所说，妾身确实有一猜测。”
十九目光盈盈的望了花满楼一眼，语声轻柔的道：“魍魉之匣，之所以是一件人类无法掌控的妖物，正是因为其中关着被真龙所镇压的魍魉，凡人不可轻视。”
她的目光、肢体，都像初春的微风那么温柔，和清冷皎洁的不知火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就是楚留香也绝不可能认出来。
“所以庄姜姑娘的意思是，铁鞋手中的魍魉之匣，和瀚海国的玉佛本是出于同源，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魍魉之匣。”
花满楼俊秀的眉目之中，隐约带上了一抹了然之色，推测道：“而铁鞋大盗谋夺玉佛，正是为了完全掌控魍魉之匣。”
数年前，魍魉之匣从天而降，这等异象自然瞒不过官府，于是打捞的渔民向国王献上了匣子内的宝珠，自己留下了紫气缭绕的木匣，期待这木匣也是一件宝物。
却不想，铁鞋大盗复仇而来，残忍的屠戮了整个渔村，还发觉了木匣的妙用。
十九终于明白，为何孔雀王妃手中的魍魉之匣，妖气似乎有些虚弱，那是因为木匣中的魍魉被渔民当做宝珠，献给了瀚海国王，妖灵有残缺之处，自然会虚弱。
“妖灵是不会被人类所掌控的，强行谋夺它的力量，只会遭到可怕的反噬。”
她思忖片刻，轻轻的道：“那瀚海国王所寻来的鳞片，应当就是真龙褪下的龙鳞，所以才会对魍魉如此威慑，只不过数十年过去……恐怕龙气已然所剩无几了。”
花如令敏锐的注意到，这樱木所化的美人话中所提的“真龙”二字，而作为一名臣子，又如何会不对“真龙”心生向往呢？
“不知庄姜姑娘，可曾见过真龙？”
自古以来，皇帝自称为真龙天子，可想而知“真龙”的存在，对于这个时代的人类而言到底有多么大的震撼，甚至执念。
只可惜，那鳞片来自于十九的清姬身份，而花如令的期待，势必要落空了，不过“真龙”的形貌，还是可以描述一下的。
十九嫣然一笑，前后联系，将自己的说辞补充圆满，说道：“家主忘了，妾身不过是一株不能言语、不能移动的樱木，被栽在桃林数十年，初一化形就去寻了七公子，哪里见得到传闻之中的真龙呢？”
就在花如令遗憾之时，她从容的将话锋一转，带着一点恭谨的语气，柔声描述道：“不过听年长一些的桃妖们提起，真龙大人乃是一位风姿卓越的男子，胸怀宽广、温柔善良，是一位真正的神明呢。”
十九提及“真龙”的存在，原本只是表明妖鬼也在被约束，不会伤害人类，而最具有代表性的自然是人类所信奉的真龙。
没想到，现在居然被用来弥补魍魉之匣来历的空缺，还好她见过式神一目连。
花如令沉默了片刻，许是想到了死在魍魉之下的好友，叹息的道：“神明太遥远，不及家中小妖，救人于水火之中。”
想到朝中形势，他又是轻轻一叹，怅然的摇了摇头，扼腕叹息的道：“若有真龙护我大明国运，南王安敢如此嚣张？”
南王，便是当今圣上的一位叔伯，先皇在世之时功绩显著，俯首称臣，而现在的小皇帝即位之后，就生出了不臣之心。
花如令如此反应，也是理所应当。
十九为他倒了一杯茶，柔声道：“家主身为人臣，自然要为圣上着想，可真龙大人护卫的是百姓，并非天子，只有一代明君才能得到它的匡扶，理念不同罢。”
她道：“如今之计，必须尽快将魍魉关回木匣之中，否则龙气耗尽，玉佛再一次化作魍魉，又不止有多少人要遭殃。”
这话并非虚言，失去栖身之所的魍魉本会四处逃窜，又在清晨聚拢，直到回到匣中，之所以会作为玉佛安定十几年，定然是感受到了清姬的鳞片上残存的妖气。
没有本体的支撑，一片鳞片不过数十年就会消弭于无形，不知道展昭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多久，但妖气必然支撑不久了。
“此事，务必从长计议，就连声名远扬的关泰大侠，都成了铁鞋的同伙，也不知满院宾客之中又有多少人心怀不轨。”
花如令一抚长须，神色之中已全然是老江湖的幽深，说道：“事到如今，也只有‘请君入瓮’了，铁鞋不是让关泰分散老夫的注意力么，好，那么玉佛就真的被偷走了……我看这两个老匹夫，也不全然都是一条心，铁鞋大盗，势必会露出马脚。”
说罢，他看向十九，向她拱一拱手，道：“多亏了庄姜姑娘，关泰此人的武功高深，若非是姑娘奇妙的手段，想要擒下这老匹夫，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动静。”
“请君入瓮，父亲的意思是说……让铁鞋以为关泰大侠今夜偷走了玉佛，却远走高飞，从而心急如焚，主动露出马脚？”
花满楼想了想，道：“此计可行，只不过，要先对金公子还有陆小凤说明。”
十九思忖片刻，道：“妾身也有一计可行，只不过么……还要陆公子来配合。”
她俯身凑到花满楼耳边，温热的吐息带着樱花的芬芳，扑在他的耳旁，将计划一点一点的告诉他，最后直起身子一笑。
花满楼并未立刻应下，细细一想，有些迟疑的道：“以真玉佛作为诱饵，会不会有些危险，毕竟是真龙封印的魍魉……”
“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更何况那玉佛也算不得什么宝物，如今又有庄姜姑娘在，老夫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花如令傲然一笑，用力一推桌上的茶盏，将价值千金的梅瓶一同扫落在地，发出了一声脆响，同时，他的语气变得惊惶不安起来，大声的叫道：“来、来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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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另一边的花五哥先叫来一个小厮，去请金九龄过来，然后才将人事不省的关泰送到了花家的一间密室之中。
金九龄出身六扇门，是一名擅长破案的捕快，可同时也精通拷问，更别提花三哥在禁军任职，手段更是常人所不能及。
只可惜，关泰真的不知铁鞋的身份。
“他每一次出现，都是蒙着面孔，把自己笼罩在一件漆黑的袍子里，谁也看不清他的面孔，自然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关泰神色疲惫，双手被一条铁链锁的严严实实，露出的身躯之上分明没有什么伤痕，他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折磨，缓缓的道：“你们找不出他，他不是人，而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那样幽暗、晦涩的气息，绝不是一个活人所能够拥有的！”
“所以，堂堂五大掌门之一就屈服在一个江洋大盗的手下，做了他的走狗。”
金九龄冷冷的道：“乌满天想必也是这么死的吧，乌大侠宁死也不愿意与铁鞋大盗同流合污，你，可不配与他齐名。”
关泰短促的嗤笑了一声，他看着金九龄，幽幽的道：“一个人越是老掉牙了，就越是怕死，你这样的年轻人，是绝不会明白的，等你到我这个岁数，就懂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弥漫着衰老的气味，说道：“你的内力很高深罢，等你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衰老，四肢的无力，就明白了，天底下谁不想活着呢？”
所以，关泰才会屈服于铁鞋，当铁鞋要他去偷玉佛的时候，曾经对瀚海国国王和花如令交情有所耳闻的他立刻答应了。
他以为，玉佛是件宝物，拿到玉佛就能摆脱铁鞋的控制，可惜只是异想天开。
“金九龄，有时候不止是衰老的人会怕死，一个有了心爱女人的男人也会。”
关泰的目光痴迷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美妙的幻象——是那个美人儿，那个梦似的美人……竟然让他久违的感受到了年轻的活力，唤起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渴望。
但很快，他的神色清醒起来，意味深长的道：“我知道，你也看上了她，可惜这个女人属于花满楼、或者陆小凤，绝对轮不上你，若是和我合作，就不一定。”
听到这里，金九龄冷笑了一声，他并不是个第一流的有钱人，却想过第一流的舒坦日子，他做绣花大盗，也正是为了维持自己入不敷出的消费，对于“六扇门第一名捕”这个身份，他还是十分看重的。
更何况，以金九龄的武功，自然听得出陆小凤就在不远处，关泰以为他听不出来，可惜他对于所有人，都隐藏了实力。
“关泰大侠，金某和你，可不一样。”
金九龄一个甩袖，冷冷的道：“金某从十三岁入公门起，到如今已近二十年，从来也没有做过一件枉法的事，你若是想挑拨离间浑水摸鱼，恐怕是选错了人。”
说罢，他起身离开了密室，果然在密室的门外遇上了手持一本卷宗的陆小凤。
“金兄不愧是六扇门的名捕，果真是大义凛然、叫人佩服。”
陆小凤冲他眨了眨眼，手中的卷宗拍在他肩膀上，道：“铁鞋大盗的卷宗，金兄办事果然神速，那腰牌起了大用处。”

第65章 落樱吹雪（二十二）
原来，在几十年以前，瀚海国附近的毒龙岛上，生有一种绝世珍馐，名为美人鲍，鲜美无比，乃是上贡大明朝的珍宝。
由于美人鲍产于深海，因而采鲍的赶海人必须穿着铁鞋，在海底行走，其中闭气功夫最厉害的，下水可达一两个时辰。
当时的毒龙岛主太过贪婪，命赶海人不分昼夜的采鲍，赶海人不甘受苦，奋起反抗，将毒龙岛主用计捉住之后，将其双脚套上铁鞋，浇上滚烫的铁水扔进海中。
“所以，铁鞋大盗的真实身份就是毒龙岛的岛主，为了报复那些赶海人，所以才在大难不死之后，屠戮了整个渔村。”
陆小凤坐在椅子上，悠悠的道：“而那尊玉佛，就是瀚海国即位的玉玺，铁鞋采集美人鲍是为了银子，要这玉玺，想必除了报仇之外，也是为了瀚海的财富。”
那渔村中的一名赶海人，就是当年将魍魉宝珠献给瀚海国王的渔民，他献出宝珠，本是为了祈求减少美人鲍的采集，谁知国王从此被魍魉缠身，无暇再理政事。
毒龙岛主越来越变本加厉，渔民不得已而反抗，却又被复仇的铁鞋屠戮全村。
“铁鞋犯下如此恶行，按律当斩。”
作为绣花大盗，金九龄对铁鞋大盗没有半分物伤其类之感，对他而言，天底下的盗贼所做下的案子，全都是一眼就能够看穿的蠢事，又怎么配与他相提并论呢？
更何况，“六扇门名捕”这个身份，也是金九龄所沉迷的享受之一，逮捕铁鞋能够为他的履历增光添彩，何乐而不为呢？
他漆黑的眸子看向陆小凤，笃定的一笑，道：“陆小凤，想必你已经有法子找到铁鞋了，不然也不会笑的这么从容。”
“法子是有了，不过却不是我想的。”
陆小凤合上了卷宗，对金九龄神秘的一笑，道：“你在审问关泰的时候，我去了一趟花兄的房间，刚好，花伯父和阿樱有一个计划，能够引出铁鞋大盗真身。”
阿樱。
金九龄的动作顿了一顿，心中暗恨陆小凤竟叫的如此亲昵，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容的一笑，问道：“哦？是什么计划。”
他话一出口，就发现陆小凤冲着关泰所在的密室扬了扬眉毛，心念一转，又想到花五哥的谨慎，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请君入瓮，引蛇出洞？”
金九龄摇了摇头，道：“关泰不会配合的，他这个人，心理上已经扭曲，早就不算是一个正常人了，比起让铁鞋伏法，他可能更想看到你和花满楼遭遇不测。”
陆小凤哈哈一笑，得意的对金九龄眨了眨眼，悠悠的道：“金兄，同为游戏花丛的浪子，你知道当身边陪伴着美人时，有的时候就是要承受这种甜蜜的烦恼。”
他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对金九龄晃了一晃，道：“没想到花堡主提前准备的东西，现在居然还能派上用场。”
“若是庄姜姑娘这样的美人，烦恼也就不算烦恼了，恐怕全天下的男人，都要争着享受这样的待遇，并且引以为荣。”
金九龄淡淡的奉承了一句，看到那只瓷瓶，心中有了猜测，道：“那是什么？”
“糯米粉，金兄听说过人皮面具么？”
陆小凤把瓷瓶在手中抛了抛，漫不经心的道：“糯米粉合水可以拓印下人的面孔，这是制作人皮面具的第一个步骤。”
金九龄皱了下眉，道：“这种人皮面具的制作方法，至少已经失传十年了。”
“我有一个朋友，叫做司空摘星，他这个人做的面具，任谁也分不出真假。”
陆小凤摸了摸小胡子：“可惜他是一个小偷，最不喜欢见到官府的人，尤其是六扇门的捕快，恐怕无法引荐给你了。”
金九龄面不改色，道：“那还真是可惜，陆小凤的朋友，一定会非常有趣。”
说罢，他再一次打开密室，被关在锁链和镣铐之中的关泰抬起头，正好看到迎面而来的陆小凤，面色不由扭曲了起来。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陆小凤的手，好像视线能化作刀锋，就会在一瞬间斩断这只拥抱过美人的手臂，冷声道：“陆小凤。”
“你要知道，比起你，咱们两个之间更想动手打对方一拳的人可应该是我。”
陆小凤并指如飞，快速的点下了关泰大侠的穴道，趁着他无法动弹，把糯米粉糊在了他的脸上，下手一点都不客气，似笑非笑的道：“所以朋友，话别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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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厢房内的宾客还在熟睡，忽的听到回廊上有小厮奔波，几个水色衣裳的侍女端着铜盆和毛巾，正在窃窃私语。
一官员推开门，揉了两下因宿醉而痛的厉害的太阳穴，唤来侍女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大清早的这么慌乱？”
“昨夜寿宴之后，堡中进了贼人，老爷受了惊，今日才发觉丢了一件宝物。”
侍女行了一礼，怯生生的道：“奴婢等人是守夜的侍女，受了传召去问话，可是走动的声响太大，吵到了大人休息？”
在桃花堡，多少也要给花如令几分面子，因此官员被吵醒之后虽然不悦，却也没有发作之意，只是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他打了个哈欠，几个侍女就送上了铜盆和毛巾，官员刚要回房，忽的注意到了一侧的人影，奇道：“宋神医起这么早？”
这人一身青灰色长衫，头上戴着同色纶巾，下颌上留了三缕长须，细长的眼笑起来很是和善，正是临近厢房的宋问草。
“张大人，在下是行医之人，习惯了夜里有病人上门，一贯睡得浅，听着有动静就起来看看，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宋问草手抚长须，温和的神情看不出半分昨夜的阴冷之色，举止作态完全就是一位心系世人的杏林神医，笑道：“时辰还早，大人继续休息罢，花堡主受了惊，在下有个安神的方子，刚巧能用的上。”
张大人对他拱了一拱手，很是钦佩的感叹道：“不愧是宋神医，医者仁心啊。”
宋问草颇为自谦的一笑，眼见张大人捶着腰回到房中，他脸上的笑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关泰所居的厢房，将眉心蹙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昨夜，他和孔雀王妃并无动作，那侍女口中的贼人应该就是被威胁的关泰，如今花如令丢了一件宝物，难道真是玉佛？
就在这时，一声如泣如诉的笛声传入了宋问草的耳膜，一个绯色衣裳的少女藏在阴影之中，对他用了一个隐蔽的眼色。
这笛声正是孔雀王妃的短笛，也是宋问草与她联络的信号，他避开了行色匆匆的侍女，这才在隐蔽之处见到孔雀王妃。
“父亲，花家失窃了，看花如令的紧张程度，莫非是关泰那老匹夫得手了？”
孔雀王妃一身绯色的纱裙，大眼明亮的望着宋问草，奇道：“花家的密室是朱停所建，就是父亲也几次吃了暗亏，不敢轻举妄动，关泰这老家伙哪来的本事？”
“关泰和乌满天二人，与花如令的交情非同小可，可不是为父能比得上的……”
宋问草的视线阴冷起来，意味不明的眯了眯狭长的眼，他威胁关泰去偷玉佛，只为了将花如令吓上一吓，将他逼迫到走投无路，没有想到关泰竟然真的得了手。
“玉佛之事非同小可，花如令应该不会将机关分布告诉关泰，否则，这贪生怕死的老匹夫早就跪地求饶告诉父亲了。”
孔雀王妃明媚的眼波一转，有些不确定的道：“父亲，你说这会不会是花如令所设下的圈套，故意引你我露出马脚？”
关泰身为五大掌门人之一，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大侠，莫非他先前故作屈服之意，只是为了麻痹父亲，实则和花如令里应外合，就是为了设下圈套引他们上钩？
宋问草从容一笑，目光幽深的看向了桃花堡的某一处，说道：“怕什么，左右关泰也不知道为父的真实身份，况且有魍魉之匣在手，为父一试便知玉佛真假。”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阴冷起来，仿佛一条欲择人而噬的毒蛇，幽幽的道：“若真拿到玉佛，今日，就是花家的祭日。”
孔雀王妃的面颊绯红，似是想到了宋问草成功之后的盛况，娇笑着道：“父亲已经筹谋了十余年，女儿祝愿父亲今日能得偿所愿，杀了花如令，为伯父报仇。”
她杏子似的眼一转，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一样，娇美的面庞狰狞了起来，不依不饶的道：“还有昨日寿宴上，为花如令献舞的那个女人，父亲你一定要杀了她！”
孔雀王妃一向自负于容貌，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子不计其数，孔雀王子也是其中之一，何曾被这样全方位的碾压过？
天底下的女人，比她漂亮的没有这样轻盈的舞姿，比她身姿婀娜的，又没有这样娇艳的面庞，唯有昨日寿宴上惊鸿一舞的女子，才能让她这种美人感受到绝望。
谁知，一向对她宠爱有加的宋问草沉吟了片刻，竟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道：“暂且不行，为父留着她另有用处。”
孔雀王妃怔了怔，倒是没有想到父亲会看上一个年龄与女儿相仿的女子，只能恨恨的咬了咬牙，道：“父亲不杀她，却也不能让她好过，这样的美人多在世上活一天，女儿就觉芒刺在背，痛苦难当！”

第66章 落樱吹雪（二十三）
不多时，玉佛失窃的消息传了个七七八八，厢房之中的富商、官员只问了几句花如令是否被贼人伤着，随后提出辞行。
显然，这些人之中没有铁鞋，也并不在意玉佛，毕竟对于富甲天下的花如令来说，一尊玉佛也算不上什么珍贵的物件。
宋问草的城府极深，还没确定关泰已经偷到了真玉佛，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露出马脚，仍是不疾不徐的在前厅用了餐。
他刚用了一碗粥，行色匆匆的袁大侠奔了进来，这耿直的汉子见到宋问草，不由一愣，道：“宋神医，你怎么在这里？”
宋问草微微一笑，抚了抚长须，温和的道：“在下起的早，有一些饿了，袁大侠如此行事匆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宋神医不知道？也对，神医也是看书看傻了的书呆子，两耳不闻窗外事。”
袁大侠了然的“哦”了一声，扫了一眼宋问草身旁鼓起的布包，见那包裹方方正正的，就以为其中放的是医书和药匣子。
他抓了抓头发，解释道：“桃花堡昨夜进了贼人，花堡主受了惊，还丢了一尊珍贵的玉佛，说是与瀚海国王位有关，就连金九龄都放下了乌大侠遇害的案子。”
提到乌满天，宋问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翳之色，可很快就化作了身为医者的慈悲，道：“破案这种事，我一个大夫似乎帮不上什么忙，大家都去了前堂么？”
“可不是么，还留在桃花堡中的武林名宿、包括关泰大侠和苦智禅师都到了，袁某昨夜吃多了酒，起晚了才迟一些。”
袁大侠特别热心，道：“宋神医也跟在下一同前去看看罢，花堡主受了惊，你的医术高超，刚好能开上两剂安神药。”
宋问草一听这话，才做出关心的姿态来，毫不迟疑的放下碗筷，将布包拿在手中，道：“竟如此严重？咱们快快前去。”
这布包之中，自然不是袁大侠所猜测的医书和药匣子，而是他的那一双铁鞋。
片刻之后，武林名宿齐聚一堂，苦智禅师与花如令私交甚好，此刻更是面带怒色，一把金刚禅杖握在手中，不怒自威。
“苦智禅师，花堡主，在下来迟了。”
宋问草与袁大侠到了大堂，与几位掌门人客套了几句，便不在耽搁，提笔写下一个安神的方子，嘱咐一个侍女去熬药。
“唉，真实多谢宋神医了，宋神医费心研究乌大侠所中奇毒之余，还要劳心在下的身子，花某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
花如令的面色看起来不太好，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余岁，道：“这六十寿宴，倒不如不办的好……老夫、羞愧啊。”
他似乎受惊不小，说话稍急了一些就咳个不停，令人很是担忧，尤其是搀扶着他的花满楼，立刻抚着脊背为父亲顺气。
而立在花如令一旁的美人，温柔的眉目之间亦带上了忧色，清凌凌的眸子里水光润泽，令在场之人皆恨不得以身相代。
她倒了一杯厨房备下的安神汤，服侍着花如令喝下，这才稍放下心来，目光盈盈的望着宋问草，道：“宋神医，那害死乌大侠的奇毒，如今有什么眉目了么？”
那可不是什么奇毒，而是魍魉之匣的妖气，只需要一缕，这个婉转多情的美人儿就会把花满楼那个瞎子忘个干干净净！
宋问草按捺下来，温和的道：“已经有一些了，那毒虽闻所未闻，在下却觉得症状有些熟悉，可能来源于大漠一带。”
他道：“在下遍览医书，发觉十数年之前，女魔头石观音控制手下所用的一众毒药，与这毒颇为相似，名为罂粟，只是与盗帅一战之后，罂粟之毒早已失传，因此在下一时之间还不能确定毒的成分。”
花如令捂着嘴巴咳嗽，垂下的眼中精光一闪，再抬头时又是十分虚弱，缓缓的道：“不愧是神医，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寻到了毒方，乌大侠之案，想必不会拖得太久，乌兄泉下有知也会谢你的。”
他叹了口气，道：“可惜，花某家中又出了这些乱事，玉佛牵涉良多，恐怕不能先追查乌兄死因，花某……羞愧不已！”
“花堡主不必如此，宋某是个大夫，解毒、开方子，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
宋问草自谦的一摆手，状似关切的询问道：“堡主可有见着那贼人的身形？能混入花府，又在各位大侠的眼皮子底下作案，想必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小毛贼。”
“老夫并未见着那贼人模样，他趁我不备向房中吹了迷烟，说起来，那迷烟很是奇特，老夫屏息闭气，仍是中了招。”
花如令的手掌颤抖着，被爱子扶着坐在桌旁，喝下一杯安神汤润喉，这才继续道：“待老夫醒来，才发现家中密室被打开了，藏在其中的玉佛竟然不翼而飞！”
一听此话，众人议论纷纷，不知是何贼人如此大胆，敢在一众武林高手的眼皮子底下偷盗财物，甚至惊吓到了花如令。
“阿弥陀佛，花施主，还请不必太过忧心，如今武林名宿齐聚一堂，谅那偷盗玉佛的贼子也跑不出金施主的手掌心。”
苦智法师念了一句佛号，道：“至少这贼人求财而来，并未伤害施主的性命，如此一看，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宋问草一抚长须，已然确定正是关泰动的手，他的目光微不可察的在关泰身上一掠而过，道：“未伤性命就好，就好。”
关泰也道：“花兄放心，那贼人敢在众位大侠面前动手，何等猖狂，不将我们放在眼中，关某必定为花兄寻回玉佛！”
他一番神色很是诚恳，猜测道：“不走空，不伤人，又是如此的好功夫，若非那贼人没有留下郁金香拜贴，老夫恐怕就以为是当年纵横江湖的盗帅楚留香了。”
“关大侠说笑了，盗帅销声匿迹数十载，岂是一个毛头小贼能够相提并论？”
苦智大师摇了摇头，说道：“老衲倒是觉得那迷香很是可疑，前后几日之间，竟然有两种奇毒现世，很难说是巧合，指不定还和那害死乌大侠的人有些关联。”
“关泰”大侠听到这里，不由奇怪的咦了一声，道：“老夫倒是觉得，那瀚海国的来客很是可疑，那小姑娘昨日在寿宴上跳的舞，可不就有点蛊惑人心的意思？”
宋问草的眸色一深，不由在暗地里咬了咬牙，心道：老匹夫倒是会找替罪羊。
关泰不知道铁鞋大盗的身份，也不知道孔雀王妃是他的女儿，这老匹夫想要转移苦智禅师的注意，居然搬出了他女儿。
谁知，花如令竟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各位有所不知，那玉佛，乃是瀚海国王托在下保管的一样宝物，听闻与王位有关，只有国王的手谕才能拿到玉佛。”
他面带愧色的道：“老朽也不愿怀疑瀚海王妃，可又实在担不起这份责任，只能麻烦金公子，快一些找出那贼人了。”
说到这里，金九龄思忖了片刻，提议道：“花堡主，在下可否去玉佛失窃的密室之中看一看，或许会发现什么线索。”
“自无不可，金公子请跟老夫来。”
花如令长出了一口气，起身对一众武林名宿拱了拱手，略带歉意的道：“各位侠士，花某一时不察丢了珍宝，竟还劳动大家一同担忧，实在是在下的罪过啊。”
苦智禅师一抚胡须，虎目圆睁看着一众武林人士，说道：“那贼人既然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动手，又不惊动任何一位高手，想必功夫不错，大家要多加小心。”
金九龄淡淡一笑，目光从关泰、袁大侠几人身上掠过，意味深长的道：“说不定贼人就混在我们之中，花堡主也算是给大家提了个醒，行事务必要小心谨慎。”
他与众人客套了几句，就同花如令去了去勘察密室，随即又有几个水色衣裙的侍女走进来，请各位侠士回房等待消息。
而另一边，宋问草回到房中，朦胧的纱幔之下，一个曼妙的影子飞似的向他扑了过来，搂住了他的手臂，道：“父亲。”
这个女子，正是孔雀王妃，一大早的时候，她带着侍女和侍卫去辞行，与官员们一同离去，实则又偷偷返回了桃花堡。
那名为米歇尔的侍卫，正是关泰所用迷烟的制作者，此刻已经和侍女在桃花堡布满了装有迷烟的竹管，只待主人发令。
“父亲，怎么样！魍魉之匣有什么反应吗？关泰那个老匹夫可偷到了玉佛？”
孔雀王妃大眼明亮，说道：“女儿已命人在桃花堡布下了迷烟，绝不会让袁生那个莽夫和苦智老和尚打乱您的计划，若玉佛到手，桃花堡顷刻之间就能毁灭。”
“天助为父也，关泰的确得了手。”
宋问草自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小木匣，其上紫气缭绕，正是孔雀王妃交给他的魍魉之匣，匣口无风自动，正在一下一下的开合，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归来。
“花如令已经打开了密室，况且一靠近关泰，这木匣就动个不停，想来，玉佛已经到了关泰手上，不在密室之中了。”
宋问草微微一笑，道：“为父的大业就从今日开始，先去关泰处取了玉佛，谅他也不敢推脱……至于花如令和他人么。”
他的神色狰狞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的道：“他们都得死，都要为我兄长陪葬！”
拿到完整的魍魉之匣，宋问草还需要研究时间，可是他已经等不及了，这仇已在他心里记了十几年，一刻都不能再等

第67章 落樱吹雪（二十四）
“关泰”回到房中，自衣襟之中取出了一尊玉佛，佛像面目慈悲、晶莹剔透，在日光之下流转着温润的华光，灵动的眸子仿佛有生命一般，一看就不是凡俗之物。
“哈哈哈，花如令这老家伙，再是老谋深算，也绝想不到老夫会对他下手。”
他托着玉佛，近乎痴迷的凝视着琉璃像上的灵光，喃喃道：“…瀚海国的国宝，果真不同凡品，也不知会有什么妙用……”
“关泰”话音未落，紧闭的小窗忽的弹开了，一个黑漆漆的影子悄无声息的掠了进来，鬼魂似的、阴森森的看向了玉佛。
他披着一条黑色的斗篷，将整个高大的身躯笼罩在阴影之下，脸上带着狰狞的面具，衣袍的下摆处正露出了一双铁鞋！
“关大侠，看来魍魉之气的苦头，你还没有吃够，竟然打起了玉佛的主意。”
铁鞋的嗓音十分奇特，像是被沙子打磨之后的粗砺，嘶哑的厉害，每吐出一个字，都仿佛有阴森森的冷气自耳后升起。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关泰”，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冷冷的道：“你应该知道，自己没有第二个选择，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可贵的生命，葬送在自己的贪上。”
“关泰”握紧了玉佛，苍老而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道：“铁鞋……你果然来了，你到底是什么人，老夫绝不相信，这个世界之上，还有死者能够回返人间！”
“死人，自然是不会向活人复仇的。”
铁鞋压迫性十足的身躯，一点、一点的压近，直到关泰颤抖着身体，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他才幽幽的道：“可惜，你没机会知道真相了，当年参与围剿铁鞋的武林高手之中，也有你一个，对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飞身而出，那沉重的铁鞋，竟向关泰闪电般的攻出了数招！
若是一个人常穿着铁鞋行走，那么他的腿上功夫一定很好，而铁鞋大盗更是如此，那沉重的双腿如今竟像风一样轻盈。
“……你不是铁鞋本人！你到底是谁？”
“关泰”不敢硬接，他的功夫大多以轻灵见长，或一招制敌，若是与对方硬碰硬的打起来，小臂骨头可能会被震出裂缝。
铁鞋的实力，竟和乌满天不相上下，而比那一双腿更可怕的，则是借着腿风的遮掩，悄无声息的游离过来的魍魉妖气！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铁鞋势不可挡的一条左腿定在了半空，无论他如何发力，都不能挪动分毫，妖气也被驱散了。
一只雪白、柔软的手掌，横在铁鞋大盗与“关泰”之间，轻描淡写的接下了这能劈金碎石的一腿，肌肤甚至都没有泛红。
“关泰”握紧玉佛，在心中松了口气。
这只女子的手掌，自然属于十九，她这具躯体，乃是个花中神妃似的美人，目光盈盈的立在铁鞋的面前，十指纤纤、纤腰不盈一握，眸光温柔的如同月色一样。
可就是这纤纤的玉指，接下了铁鞋的一记横扫，仿佛那只是孩童的无理取闹。
“原来是你解除了魍魉之匣的妖力。”
铁鞋的目光变了，他看向这个女人的眼神，终于从欣赏一件玩物，一件附属于男人的战利品，变成了在看棘手的对手。
“关泰”勾唇一笑，意味深长的道：“宋神医，原来你也知道，那是魍魉之匣的妖力，而不是什么石观音传下来的奇毒。”
他的嗓音悠扬而又轻快，是属于年轻人的声音，而不应该出现在关泰的口中。
这个独特的音色，铁鞋大盗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他猛然抽回双腿，仿佛被狗咬了一口似的，不可置信的道：“陆小凤！”
“答对了，可惜在下没有奖励给你。”
“关泰”一扬手，摘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向身后随意一抛，就露出了一张英俊的、很讨女人喜欢的面孔，正是陆小凤。
他不太适应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整理了一下唇上的小胡子，道：“金兄说不定会有，就比如六扇门一日游之类的。”
“你们提前设好了局……关泰呢？！”
铁鞋心中警铃大作，自然知晓自己急功近利，被仇恨和美色一时蒙住双眼，竟然踏进了花如令那引蛇出洞的陷阱之中。
果然，陆小凤的面具一揭下来，门窗之外就传来了响动，金九龄和苦智禅师等人破门而入，飞速的将铁鞋团团的围住。
金九龄的长剑出鞘，冷冷的道：“关泰这会儿应该已经送到了六扇门的大牢，宋神医若赶得早，还能跟他一同受审。”
“关泰这老匹夫，贪生怕死的废物！”
铁鞋在暗中咬了咬牙，他的功夫已隐藏了十几年，自负有宝物在手，又有孔雀王妃布下迷烟，因而并不如何担忧离去。
房间之中，对他威胁最大的只有苦智禅师，和那个能够驱散魍魉妖气的美人。
他只是万万没想到，关泰身为江湖五大掌门人之一，武功就算不是冠绝当世，也绝不低于陆小凤等人，被擒之时竟没发出一点动静，难道玉佛被花如令掌握了？
这时，苦智禅师念了一句佛号，望向铁鞋的双眼之中，已然满是怒气，他冷哼一声，说道：“宋神医，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想必前日惨死的乌大侠，也是因为不愿同流合污被你杀害的吧。”
“乌满天不愿为我做事，那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刚好还能给花如令提个醒，你十几年前所杀死的仇人，又回来了！”
铁鞋冷冷的一笑，刷的揭下了脸上的面具，果然是宋问草，那张温和的、医者仁心的脸，此刻满是恨意，一双眼睛阴冷而又恶毒，比黏腻的毒蛇还要令人心悸。
他缓缓的扫视一周，被那双眼睛盯上的人，脊背上都不由一凉，随后，视线定格在了陆小凤的身上，道：“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最会搅局，果然就认出了我。”
陆小凤一摆手，悠悠的道：“认出你的可不是我，而是阿樱姑娘和花满楼。”
他此话一出，不要说宋问草，就是苦智禅师和袁大侠等人，也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一直静静立在陆小凤身旁的十九。
“一个人若是杀过很多人的话，他身上的血腥气就会很重，而一个大夫，身上是不应该有这样浓厚骇人的血腥气的。”
她的鬓边簪了一只盛放的樱花，轻盈的身子萦绕着淡淡的清香，和戏文里的花中神妃一样温柔多情，轻轻的道：“更何况，乌大侠也并非死于奇毒……旁人认不出来，我却知道，那是魍魉导致的混乱。”
陆小凤呼吸轻缓，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娇美、动人的容光，眼眸越来越亮了。
“你知道魍魉之匣，你是什么人？”
宋问草的脸色不好看了，只因在他的衣袖之中，魍魉之匣动个不停，仿佛感受到什么一样，差一点就要脱离他的掌控。
他并指如刀，飞速的划开了手腕上的血管，将流出的血液滴在匣上，血流的越多，木匣晃动的幅度就越小，在一瞬间就以自己的血液，将躁动的木匣安抚下来。
美人轻轻的笑了一声，细白的指尖在玉佛上轻轻一点，那缥缈的语声仿佛是梦中传来，道：“它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这如此美妙、如此动人的语声，或许会有心智坚定之人，能够抵抗魍魉之匣的混乱，却绝无可能逃得过杀人的温柔刀。
不要说陆小凤，在场之人无不心中一荡，恨不得将心都挖出来给她，反应过来之后，又欲盖弥彰的开始眼观鼻鼻观心。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色即是空。”
苦智禅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他是个出家人，还是个比花如令年长的和尚，若说菩萨慈悲，他就是那怒目金刚，可听了这女子的嗓音，竟也有一瞬间的心软了。
唯有宋问草，他心知肚明，那玉佛乃是来自天上的神物，难道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竟然也是从天上来的不成吗？
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僵硬的像一块石头，死死的盯着十九，好像这个温柔美丽的女人，随时都有可能化作食人的猛兽。
气氛沉寂了一瞬，宋问草手中的魍魉之匣再一次颤抖起来，这一次，哪怕宋问草用上再多的血液，也无法压制木匣了。
宋问草的神色慌乱起来，不可置信的叫道：“不，这是怎么回事？！血祭怎么会不管用了……这不可能，魍魉，魍魉！”
魍魉之匣猛然一震，将他有力的虎口震裂，脱身而出、飞在半空，缭绕其上的紫气也越来越浓厚，散发着妖异的气息。
这一幕，顿时让房中以苦智禅师为首的武林名宿惊呆了，哪怕时苦智禅师，也从未接触过妖鬼之流，此刻，众人看着半空之中诡异的魍魉之匣，不由脸色大变。
“那就是铁鞋口中的魍魉之匣么？！”
袁大侠的脊背冷汗直冒，强撑着没有叫出声来，惊道：“阴森森的，一看就跟骨灰坛子似的，不像是活人用的东西！苦智禅师，你是和尚，有办法超度它么？”
这话一说出口，不明所以的众人纷纷离苦智禅师近了一些，在场之人都是武功不错的高手，这匣子飞在半空，自然感受得到那可怕的妖气，简直如同悬梁之剑！
谁知，苦智禅师摇了摇头，一脸凝重的神情，说道：“这匣子之中，似乎封着什么妖物，老衲也是第一次接触到妖鬼，恐怕无甚办法……且那铁鞋如何动作了！”

第68章 落樱吹雪（二十五）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铁鞋大惊失色的退了三步，不可置信的望着半空的妖异鬼匣，左手之上满是鲜血，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它重新召回手中。
而与此同时，陆小凤手中一空，原来是他手中的玉佛，也发生了莫名的变化。
那尊栩栩如生的玉佛，正在他的掌中兴奋的颤动，莹润有光的表面龟裂，不多时，就彻底碎成了一片又一片的碎玉块。
慈眉善目的佛像之下，竟然是狰狞可怖的恶鬼，佛像一碎，妖异阴冷的魍魉们脱身而出，尖叫着在半空之中飞舞起来。
袁大侠的脑子“嗡”的一声，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吓，让这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流下了冷汗：“那是什么东西？！”
苦智禅师一手佛珠，一手禅杖，神色凝重的道：“佛家经文有言，十八层地狱之下，生有魍魉小鬼，为人驱策，很是难缠，若老衲所料不错，大抵就是此物。”
这些魍魉小鬼，形状极其狰狞，仿佛云雾凝成的紫黑色骷髅，四周还笼罩着乌云似的阴气，活人见了立刻要失魂落魄。
“魍魉之匣、魍魉之匣！原来其中的宝物，竟真是一群地狱爬出来的魍魉！”
宋问草癫狂的笑出声来，耳后忽的一个拧头，阴冷的目光毒蛇似的，死死的黏在十九的脸上，道：“我知道了，你也是只鬼物！你和它是同类，来救它的么！”
听了宋问草的话，终于有人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看向陆小凤身边的美人。
她抬起清凌凌的眸子，粉白的面庞如早春的桃花一般娇美，步履轻盈的、一步一步的走上前来，恍若花中的神妃仙子。
她语声轻柔的问：“妾身像是鬼物？”
那令一众武林名宿无不如临大敌的魍魉，半点伤人的举动都没有，驯服的像只狮子犬一般，为她让开一条通行的道路。
“当……当然不像，庄姜姑娘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嫦娥，怎会是可怖的鬼物？”
袁大侠摸了摸胸口，感觉胸腔里突突突的跳，似乎头顶的魍魉都不可怕了，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保护欲：“在下保护你！”
果不其然，别说袁大侠，其他的武林人士也纷纷点头附和，心道：铁鞋真真是瞎了眼，这温柔娇弱的漂亮姑娘，说是天上来的仙女还差不多，又怎么会是鬼物？
只有苦智禅师，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不过头顶的魍魉如跗骨之蛆，心头大患，哪怕是苦智禅师这等修为，多看一眼也不由生出了幻觉，差一点被拉去无间地狱，只能咬紧了牙关，默默的念诵佛号。
陆小凤一看苦智禅师的额上，已经冷汗如雨，也跟着一起宁心静气，谁知，他竟出乎意料的并未受到什么负面的影响。
他正在心中奇怪，耳旁忽的传来一股淡雅的香气，伴随着一个含羞的语声，轻轻的道：“陆公子，你的身上……妾身的气息遮住了人类的气味，魍魉不会伤你。”
陆小凤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朝思暮想了好几天的美人，柔若无骨的身子近在咫尺，说的还是“留气味”这种暧昧的话题……
等一下，他想起来了，是那方手帕？
陆小凤一秒清醒过来，暗中骂了自己一句自作多情，轻咳一声，尴尬的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开始庆幸自己的厚脸皮。
而一旁的花如令，虽然在魍魉之下不太适应，却也不像其他人这么惊慌，正在问：“这就是被真龙亲自镇压的魍魉么？”
十九莞尔一笑，道：“不错，魍魉虽是小鬼，可龙君心系人间，绝不允许妖鬼为非作歹，一经发现严惩不贷，这魍魉亦是在告诫其余的妖物，不可心存侥幸。”
花满楼微微一笑，浑然不觉已是四周乌烟瘴气、鬼气森森，他折扇一开，温文尔雅的道：“在下倒是有些好奇，也不知那位心怀天下的真龙，又是何等风采。”
十九潋滟的眸子望着他，有些为难的蹙起了眉，轻轻的道：“龙君行踪难测，若非社稷存亡系于旦夕之间，常人恐怕一生也寻不到他，公子还是莫做他想了。”
这三个人，在一众恐慌不已的武林人士面前，自然是会有一些“格格不入”的。
苦智禅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顶着魍魉的压力，主动走上前来，道：“老衲斗胆一问，女施主可有法子解决这鬼物？”
一只紫黑色的魍魉分离出来，绕在他的小臂上，漆黑的鬼爪距离苦智禅师的脖颈只有一寸之遥，狐疑的在他身边飞舞。
“阿弥陀佛，老衲立身处世，无半点有愧之处，便是魍魉缠身，又能如何？”
苦智禅师目光坚定，任由阴冷的鬼物缠在手臂上，直到整条小臂都泛起了不详的青白之色，结了一层晶莹剔透的薄冰。
若换做有灵的大鬼，这一番说辞指不定有些用处，可魍魉之匣中的魍魉，不过是凭借本能行事的妖气，半个字都不懂。
十九轻轻一叹，柔软的指尖在禅师的手臂上一拂，那魍魉立刻温顺的绕在她雪白的手掌之上，如同见了主人的小猫儿。
苦智禅师见此，不由松了口气，而袁大侠看着这一幕，简直都要惊呆了，他睁大眼睛，目瞪口呆的道：“这、这是………”
有这只魍魉做示范，其他的魍魉也不再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的乱撞，纷纷化作一道紫色的鬼影，飞似的窜入了十九掌心。
不多时，一颗华美的紫色宝珠出现在众人面前，在宋问草贪婪、暗恨的目光之中，被十九妥帖的收入了半空的木匣中。
宝珠一入匣，魍魉之匣的妖灵终于被补全了，缭绕的紫气化作辉煌的纹路，篆刻在匣壁之上，开合的木匣安静下来，收敛了妖气，悄无声息的自半空之中掉落。
与此同时，发觉十九身份不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宋问草猛然暴起，闪电似的向花满楼攻出了十几招，他分明还穿着铁鞋，身形却像鬼魅一样缥缈，不可捉摸。
时刻关注着铁鞋的花如令见此，毫不犹豫的出手阻拦，只可惜他的武功实在不敌铁鞋，只能目眦欲裂的叫道：“楼儿！”
铁鞋那诡异多变的武功，竟是他从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与十几年前花如令围剿的铁鞋武功招式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而且宋问草这卑鄙的小人，招式之中竟还藏着一只又一只钢针，自四面八方封锁了花满楼的所有退路，想要一击必杀！
“花兄小心，铁鞋定然还有后手！”
陆小凤闪电似的出手，在一瞬间就拦下了十几只钢针，只见针尖之上泛着幽幽的蓝，显然是被涂上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花满楼并不如何慌乱，广袖一卷就接下了一片钢针，只是被铁鞋的内力震的不由后退了几步，肺腑间有些隐隐的气闷。
而铁鞋这杀机四伏的一招，居然只是一个转移注意的幌子，趁着众人的目光聚集在花满楼身上只是，他袖中飞出一截铁锁，卷住了魍魉之匣，猛的拉回到手中。
十九心系于命运之子，亦出手截下了一部分钢针，众人皆自顾不暇，因而竟无一人来得及出手阻止铁鞋抢夺魍魉妖灵。
当然，最主要的是木匣之中封着数不清的魍魉，一众武林人士不知它的用处，当然也没有人想再去触碰那可怖的鬼物。
“死吧，老匹夫，这次便宜你了！”
宋问草一得手，立刻冷笑了一声，毫不犹豫的甩出了三枚烟火霹雳弹脱身，不成想，却被陆小凤用灵犀一指接了下来。
谁知，宋问草丝毫都不惊慌，只是轻蔑的一笑，有魍魉之匣在手，他又一次恢复了那强大的自信，幽幽的道：“翠羽！”
他的话音刚落，窗子和门上糊着的麻纸被捅破，伸入了一只又一只竹管，随即冒出了一股泛白色的、奇怪的烟雾出来。
花满楼望着这熟悉的一幕，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刻飞身退后，对陆小凤和一众武林人士提醒道：“诸位小心，是迷烟。”
果然，一股又一股的迷烟被吹到了密闭的房中，随即又是一阵诡异的笛声，调子动听，尖锐的却如要刺破听者的耳膜。
更可怕的是，这笛声阴森诡异，叫人听了就脊背发冷，好像是地狱里的鬼魂吹的曲子，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般，令人摸不清吹笛人的位置，只觉得头晕脑胀。
当迷烟萦绕在众人身旁，袁大侠站不稳了，一个踉跄扶住了桌子，而就在他心中怒骂铁鞋之时，一股淡粉色的云雾悄无声息的，混入了这几乎无解的迷烟之中。
电光火石之间，陆小凤猛然想起了什么，道：“是孔雀王妃，她的短笛之中藏着一缕魍魉妖气，定然是她折回来了！”
他猜的不错，这迷烟和笛声正是来自于孔雀王妃，她等了铁鞋一会儿，发觉父亲竟然还没有回来，就知道出了问题，因而让侍女和侍卫悄无声息的放出了迷烟。
“陆小凤，你实在是个聪明的男人。”
孔雀王妃推门而入，仍是那一身绯色的衣裳，笑吟吟的望着他，道：“可惜眼睛不太好，看上了一个不是人的女人。”
“不是人”的十九淡淡的望了她一眼。
孔雀王妃凝视着她的容光，简直嫉妒的发狂，可她还是保持着自己娇美灵动的少女姿态，歪着头盈盈一笑：“你说呢？”
陆小凤扬了扬眉毛，他很少这样挖苦女性，更别提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可有些时候，一个人是不得不打破某些准则的。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孔雀王妃，仿佛是在品评她的外貌似的，在对方撩起发辫含情一笑的同时，悠悠的道：“是么？总比看上一个不当人的女人要好得多。”
孔雀王妃漂亮的面庞僵住了，她咬了咬牙，对陆小凤道：“你死定了，无怪江湖上都说，陆小凤有一张让女人又爱又恨的嘴，我现在是体会到了，你真可恶。”
陆小凤摊了摊手：“算了吧，我对有夫之妇不感兴趣，你已经嫁过人了，还是别在自己父亲面前勾引其他男人的好。”
孔雀王妃“咦”了一声，明亮、灵动的大眼奇怪的看着他，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物件，道：“你竟然猜得到我们的关系？”
陆小凤扬了扬眉毛，道：“若是一个女人，深更半夜到一个男人的房间去，这个男人不是她的情人，就是她的父兄。”
他意味不明的看了宋问草一眼，从容的道：“你这么眼高于顶的女人，想必是看不上一个年长、又没身份的男人的。”
听到这里，宋问草冷笑了一声，对陆小凤道：“你猜的不错，他的确是我的女儿，而十几年前被花如令杀死的铁鞋，正是我的兄长，今天，我就要为他报仇。”
说罢，他揭下了那张已经戴了十几年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和宋问草截然不同，却和当年的铁鞋一模一样的面孔来。
陆小凤凝视着铁鞋丑陋的脸，非常真挚的感叹道：“……你老婆一定特别漂亮。”
所以才能生出孔雀王妃这样美丽的女儿，甚至以美色迷住了王子，嫁入皇室。
宋问草抚摸着手中的魍魉之匣，将一滴血滴了上去，幽幽的道：“比不得庄姜姑娘国色天香，待老夫取得瀚海王位，下一步就入主中原，美人……你若是有几分眼色，就跪下来求我，你就是我的皇后！”
十九凝视着他指尖渗出的血液，淡淡的道：“你取得魍魉之匣的妖气，想必也是用这种法子了……以指尖血强行结缘，难怪魍魉被你接触以后，满身污浊之气。”
宋问草毒蛇似的目光黏着她，全然不把陆小凤放在眼中，他一步一步的逼近过来，意味深长的道：“你也是妖鬼对吧？”
是妖鬼，就能用血液强行操控，和魍魉之匣一样，那是他的兄长铁鞋大盗摸索出来的方法，听闻源于开封一带的传闻。
人吃了蝠妖的肉，就变成了半妖，反其道而行之，就有可能与妖鬼结成契约。
十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静静地立在原地，看到宋问草指尖渗出的污血，冷冰冰的道：“凭你也想掌控我？”
宋问草得意忘形的大笑出声，状似癫狂的道：“我听到了，你不能伤人，真龙不允许妖鬼伤人，否则那只魍魉就是你的下场！难道你敢违抗高高在上的真龙？”
十九抬起了眸子，她第一次这样认真的看着一个反派，说道：“你很有胆量。”
“想想吧，美人，是和那只不识好歹的魍魉一样，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木匣之中成百上千年不见光，还是接受我，成为一人之下的皇后，帮助老夫来完成伟业！”
宋问草道：“不要指望陆小凤能够帮你，迷烟的药性至少也有几个时辰，这不是魍魉的妖气，你的妖力没办法祛除！”
他听到了一声轻笑：“这可不一定。”
随即，宋问草发觉那令他心荡神驰的美人，她的指尖、乃至那白玉一般的手掌之中，竟然泛起了一小片淡粉色的云雾。
如云似霞的雾气凝成一簇又一簇粉白色的樱花，将整个房间都化作了铺满花瓣的梦境，一如柔软霞云，美的如梦似幻。
在迷烟之下苦苦坚持的苦智禅师松了口气，有一片淡粉的花瓣落了下来，芬芳的清香充斥了他的鼻腔，让他清醒过来。
“这……这是何等神乎其神的奇迹？！”
袁大侠的身躯不再沉重，在偷偷的窥探了一眼那花中神女似的美人之后，忍不住伸手去接那美丽的樱花，可它却在他掌心崩碎成了星点的微弱光芒，无影无踪。
一众武林名宿恢复了状态，一边咔嚓咔嚓的活动着手腕，一边不怀好意的看向宋问草，咬牙切齿的道：“宋、神、医。”
孔雀王妃惊骇万分，连忙退到了父亲身后，叫道：“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却见宋问草面色惨白，身上开满了盛放的樱花，如同在他的身体之中汲取养分一般，他的脸色越差，樱花开的就越美。
袁大侠和苦智禅师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对于宋问草而言，他一点都没有感受到自己的虚弱，温柔的云雾包裹了他的身体，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只觉得仿佛踩在柔软的云端之上，无比的快活，身体的每一处都舒适的让他想要发出满足的喟叹。
可是很快，他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的身体在迅速的衰老，五脏六腑沉重起来，连每一寸皮肤都开始出现老人斑和皱纹。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这个妖女！”
宋问草的美梦破碎，从中年飞速过度到老年，让他几乎失去了呼吸的力气，忍不住惊惧万分的大叫起来：“魍魉救我！”

第69章 落樱吹雪（二十六）
魍魉之匣，又非镜姬、蝠翼一般的人形妖灵，没有意识，浑浑噩噩怎会救人？
相反，妖灵泛起了幽幽的鬼气，想起了被剥夺妖气的痛苦，随即一只漆黑的鬼爪突兀的凝聚，扣在了宋问草的手腕上。
“魍魉，撕碎这些樱花，杀了他们！”
一见鬼爪，宋问草神色大喜，阴毒的眼里闪过一起奇异的光彩，可是很快，他察觉出了哪里不对，惊恐的睁大了眼眸。
原来，那鬼爪扼住铁鞋，竟猛的撕下一块带着血丝的肉来，一口吞入了匣中。
“……魍魉之匣，老夫可是你的主人！”
宋问草的脸色一变，不俗的功夫让他更加深刻的感受到，生机与活力抽丝剥茧一般的流失，不由目眦欲裂的怒吼起来。
孔雀王妃见此，惊恐的睁大了灵动的眸子，娇美的小脸也惨白了起来，咬着唇扑过去，关切道：“父亲，你怎么样了？”
“他中了毒，早春第一朵樱花的毒。”
一只雪白的手伸了过来，摘下绽放在铁鞋躯体之上的樱花，十九温柔的眸子里满是杀意，柔声道：“你知道我是谁，还敢来招惹我，莫非是嫌自己活的长了？”
樱花，本该是盛开在枝干上的，而宋问草此刻就是这样一棵枯木，他的每一寸躯体，都像是枯败的樱木树枝那样衰老。
“你这残忍可怖、蛊惑人心的妖女！”
孔雀王妃的眼波不明媚了，他妒恨的视线几乎凝成实质的刀锋，从四面八方戳到身上，恨不得能用意念将她碎尸万段。
残忍、蛊惑人心就算了，“可怖”这个词，可跟樱花妖这具躯体半点都不沾边。
十九目光盈盈的望着她，眸光比春风还要柔和，这样纯粹、温柔的美丽，没有任何男人、或女人忍心对她说一句重话。
她微微一笑，道：“我像是妖女么？”
以人躯为枝干，以血肉为养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就在一众武林名宿的面前上演，打破了他们对于世界的认知。
这残忍的手段，不就是妖鬼的作风？
可这样的美人哪里像妖？她摊开了掌心，白玉似的肌肤上绽着一朵早樱，娇艳的花瓣上还凝着一滴清露，温柔而美好。
袁大侠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又不可置信的掐了一把大腿，喃喃的道：“莫不是我看花了眼，庄姜姑娘这样温柔，一点武功都不懂，又怎么会在人身上种花呢？”
金九龄亦抚掌而叹，神情真挚的赞美道：“妖鬼哪有如此姝色？庄姜姑娘分明是花中神女，是天宫中来的神妃仙子。”
孔雀王妃：“…………”
孔雀王妃不说话了，她的神色狰狞了起来，恨不得剥下这具美人的皮，贴在自己的身躯之上，如此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陆小凤看准时机，飞身过来，并指在她肩头一点，就将孔雀王妃定在了原地。
而此时，铁鞋大盗的神色之中，痛苦终于压过了惊讶和慌乱，让他痛吼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当中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刀在翻卷，又好像背着一座沉重的大山，原来衰老的感觉竟是这样可怕。
花满楼不忍的别过了头，他热爱一切生命，觉得这法子似乎残忍了一些，不过他也深知铁鞋罪有应得，因而一时无言。
苦智禅师念了一句佛号，他到底是一个出家人，哪怕是怒目金刚，也不懂折磨之法，只叹道：“女施主好毒辣的手段。”
“若论手段毒辣，妾身远不及人类。”
十九微微一笑，水光潋滟的眸子望了过去，她对比铁鞋的所作所为，并不觉得这法子有何毒辣之处，柔声道：“禅师可还记得，惨死的乌大侠又是何其冤屈？”
她广袖之下的指尖勾了勾，微不可察的加重了樱毒的分量，淡淡的道：“而妾身只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这一番话，实在是温柔而又残忍。
苦智禅师想了想，苦智禅师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他双手合十，诚恳的道：“女施主说的不错，死者又是何其无辜，若是铁鞋大盗就这么死了，才是便宜了他。”
宋问草：“…………”
宋问草吐了口浊气，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像是被石头压过一遍似的痛的厉害，胸腔中也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烧的他口干舌燥，头晕眼花。
孔雀王妃动弹不得，又听到就这样一番话，明媚的大眼含着泪，朦胧了起来。
她咬着柔软的唇，动人的眼波如春水一般荡漾，偏偏脸色惨白，像是一只倔强又柔弱的小鹿，轻轻的叫道：“陆小凤。”
陆小凤：“…………”
陆小凤苦恼的捏了下鼻梁，再说一百遍，他真的不是什么女人都能下的去口。
难道他的风评真的就这么差，但凡一个稍有些姿色的女人勾引，他就要上钩？
花满楼微微一笑，含笑说道：“想不到陆小凤也有对漂亮姑娘苦恼的时候。”
“是吗？那是因为我不想自找麻烦。”
陆小凤对孔雀王妃视而不见，反而示意的看了一眼十九，对花满楼道：“尤其是这种……会影响到我终身大事的麻烦。”
眼见女儿的美貌无用，铁鞋深知自己已经走投无路，而这魍魉之匣，很有可能是他最后的希望，只要血祭能够成功……
宋问草深吸了口气，阴冷的三角眼里满是通色，一遍又一遍的将血液涂抹在绛紫的木匣上，喝道：“出来，听我命令！”
血液渗入木匣，妖灵躁动不安，最后径直从他手中脱身飞出，落入十九手中。
宋问草的脸色在一瞬间衰败了下来。
“你以为我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你？”
十九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她雪白的掌心之中托着魍魉之匣，指尖在匣上的魍魉纹上一点，魍魉就生动的活了过来。
紫黑色的鬼气升腾而起，鬼物在云雾之中尖叫翻腾，身上唯有一缕妖气连在匣中，张牙舞爪的对着宋问草愤怒的咆哮。
宋问草仿佛在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的身躯颤抖了起来，脸色苍白的道：“你敢对人类动手，就不怕真龙的制裁吗？”
阴冷的鬼物一步一步的逼近，寒气在他的脸上凝结成了冰霜，在透骨的阴气之中，他听到一个温柔的语声，道：“龙君庇护的是人类，而非有着人心的妖魔。”
她有多么温柔，就有多么残忍。
孔雀王妃终于听懂了父亲的意思，她的唇颤抖着，哭的梨花带雨，惊慌失措的祈求道：“不……你不能这么做，不要这样对我，那些肮脏下贱的鬼物，怎么可以触碰我的身体，我绝不允许，你不能！”
妖鬼在紫黑色的雾气中翻腾着，愤怒的咆哮着，仿佛也感受到了十九漠然的杀意，狰狞的獠牙不断咬合出叫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整个房间都萦绕着可怖的戾气。
“它并不肮脏，也不下贱，魍魉之匣本就是无心的鬼物，权看使用者罢了。”
她抬起眸子，轻轻的道：“你和你父亲偷了它的身体，现在是时候偿还了。”
说罢，狰狞的魍魉仿佛得到了什么赦令一般，兴奋的尖叫着，然后一拥而上。
“……嘎吱、嘎吱。”
紫黑色的鬼气围拢在一团，不是发出人类的惊叫和鬼物咀嚼的声响，听的一众武林名宿毛骨悚然，脊背上的寒毛直竖。
一时之间，房间内寂静无声，不要说是花满楼和花如令，就是陆小凤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四肢手足都濡湿的渗出冷汗。
而立在鬼气旁的美人，眉目之间仍是一派婉转温柔，柔声道：“鬼物进食，未免有些饕餮之态，公子不要污了眼睛。”
她多情的眸子望着花满楼，道：“不如公子先去外间稍候片刻，妾身马上就过去陪伴您用膳……午膳耽搁的久了，妾亲自做给公子，荷叶鸡开胃又养身，如何？”
袁大侠哆哆嗦嗦的开了口：“你、你们还吃的下去啊，带我一个行不？在下也没吃早饭呢，不知不觉就这个时候了。”
“您是花家的客人，自然并无不可。”
她捧着那连接着魍魉妖气的木匣，对陆小凤盈盈一笑，仿佛完成了什么事一样轻松，柔声道：“陆公子和家主一起吗？”
花如令迟疑了一下，已经意识到了十九和戏文中花妖的差别，不免有些头皮发麻，硬着头皮道：“庄姜姑娘，务必要留下铁鞋的作案工具，以便金公子结案。”
那“咔嚓”、“嘎吱”之声如此清脆，花如令一点都不怀疑那双铁鞋也会被吃掉。
十九温柔的点了点头，道：“家主放心，铁鞋大盗虽然已经身死，孔雀王妃却还活着，她的证词足够金公子结案了。”
果然，鬼气消弭之后，铁鞋大盗的身形已经不知所踪，只剩下蓬头乱发的孔雀王妃，两眼呆滞、万分绝望的望着众人。
这一盏茶的时间，大抵是她人生之中最痛苦、最绝望，也是最漫长的时间了。
&#183;
转瞬之间，三月已过，铁鞋大盗之案盖棺定论，孔雀王妃伏法，而瀚海国的新王继位，再一次向花家表达了感谢之情。
只可惜，花如令身为皇商，已经无法和年轻时一样，到瀚海国土四处游历了。
花满楼的心结已解，在陪伴了花如令一段时间之后，就再一次回到了百花楼。
三个月前，他的小院中种着一株盛放的樱树，在楼外就能见道盛开的樱花，从远处眺望时像一片粉白的云，落樱纷纷而下时，又像下了一场柔软的、芬芳的雪。
而现在，樱花化作了一个温柔多情的美人，洗手作羹汤，在这小楼之中陪伴了他两个月有余，而今，她终于要离开了。
“公子不是说过，妾身化作人形，不应该困于一隅，而应去看广袤天地么？”
她捧着一棵珍贵的兰草，自二楼的回廊上目光温柔的看过来，日光撒在了衣裙上，轻盈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乘风而去。
那世上最动人的眼眸望着他，语声轻柔的道：“壮丽河山、芃芃花木，从前公子见不到，妾身不得见，今后就不同了，妾身能走动了，公子的眼睛也治好了。”
她抬起眼望着远方，道：“我想看一看这人间，也想知道，能养出陆公子这样有趣的人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花满楼怔了一怔，随即轻轻的笑了起来，他摇着折扇，含笑道：“这是好事。”
而陆小凤却一个字都没说，他抱着酒壶坐在院子里喝闷酒，觉得自己不太好。
妖鬼的时间观念与人类不同，对她来说，仿佛还没过多久，花满楼就从牙牙学语的幼童，长成了这样玉树临风的青年。
而对花满楼来说，人生已经过去了漫长的二十年，可一生又有几个二十年呢？
或许她回到百花楼时，他们已经垂垂老矣，又或者只剩下两座孤坟，这一点，无论是陆小凤还是花满楼，都心知肚明。
陆小凤又灌了一杯酒，心想：好吧，早在第一条他就知道，这是件愚蠢的事。
十九伸出一只指尖，轻轻的按住了他继续倒酒的酒杯，柔声唤道：“陆公子。”
陆小凤抬起头，他喝了许多酒，但却一点都没有醉，那双令人一见不忘的眼睛仍是那么清澈、明亮，问：“你是梦吗？”
他知道许多秘闻，比如鼎鼎大名的盗帅楚留香，在兰州城遇上不知火，这个清冷的美人梦一样的出现，梦一样的消失。
有时午夜梦回，楚留香扪心自问，自己都不能确定，在沙漠中的那段时间，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一场海市蜃楼。
现在轮到他陆小凤了，这个樱木化身的美人，同样梦一样的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惊鸿一瞥，又要像梦一样的消失了。
这样绮丽的美人、这样离奇的身份，若是等到十年、二十年之后，再一次回想到她的时候，他能确定这不是一个梦吗？
十九温柔的注视着他，没有回答。
这只神气的小公鸡，现在看起来沮丧极了，四条眉毛都皱了起来，一点也不英俊，只有味道，还是和初见时一样可口。
她清亮的眸子里荡开了笑意，抬起一只雪白柔软的手掌，泛凉的指尖在陆小凤的额上点了一下，柔声道：“我是梦吗？”
陆小凤屏息凝神，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娇美的面庞，胸腔中的心脏砰砰的跳动。
与此同时，4870的时空通道开启完毕，这具式神的躯体终于完成了任务，崩散成一片又一片的花雨，消散在空中了。
陆小凤苦笑了一声，到底没说出口。
她是梦吗？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素色的锦帕，在手中抚了一抚，随即又塞了回去，拎着酒壶去找花满楼，道：“花兄，来喝酒去！”

第70章 大漠金铃（一）
可喜可贺，在将魍魉之匣的妖灵上交给局长之后，十九终于分到了度假世界。
“度假世界？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4870的数据瓜子嗑的飞快，还不忘从光团里伸出一只爪爪，翻一翻宿主的电子档案，奇怪道：“你去做心理测评了吗？”
这是穿管局的一项特殊福利，评分在B以下的员工都要去小世界度假，要么吸猫、要么撸狗，主要为了缓解精神压力。
毕竟式神的身躯对人类影响挺大的。
不过，吸血鬼的精神力卓越，通常而言不需要度假，她们缓解压力的方法是嗦粉和毛血旺，局里还专门给开了个食堂。
因此4870非常奇怪：“我看你宅家里打游戏挺开心的，怎么突然想去度假？”
十九说：“公费旅游，不去白不去。”
她的眼睛很亮，第一次享受穿管局的福利，也不知是夏威夷海滩还是爱琴海。
4870气呼呼的鼓起脸颊，不太开心，难得的假期，它好想跟宿主二人世界，嗑瓜子打游戏，一点都不想跑到小世界去。
它一脸“你在想桃子吃”的表情，傲娇的道：“我劝你不要对穿管局抱有希望。”
十九奇怪的看了它一眼：“怎么说？”
4870划开屏幕，把自己和一个陌生数据库链接在一起，点开一段录像，很有经验的道：“我哥的宿主就是这样，谁能想到她的度假世界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呢。”
十九：“…………”
激烈的战斗，燃烧的烈火，一脸茫然的萝莉看着炮火纷飞的第一次世界大战。
4870切换片段，再接再厉：“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她第二次度假世界你知道是什么吗？恐怖片，林中小屋你看过没。”
十九“…………”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来不及了，因为她还没来得及悲痛两秒，就听到邮件箱里“叮咚”一声。
十九按了下收听文件，前台小姐姐的语音留言自动在她耳边播放：“您好，十九号维修员，您的度假申请已通过，世界资料与坐标将在邮件附件中一同送达。”
4870竖着耳朵听完，忍不住睁圆了眼睛，表面上不屑一顾，可作为一个新手系统，度假世界对于它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十九点开邮件附件，发现前台小姐姐已经把度假世界的坐标发过来了，正是武侠分类下的剑三世界，目标人物卡卢比。
“等一下，任务目标？”
十九坐不住了，她看着电子档案上灰发赤眼的卡卢比，头顶浮现出三个问号，一头雾水的道：“这不是度假小世界吗？”
“谁让你的任务式神是一个DPS呢？”
4870傲娇的哼了一声，道：“都说了度假世界不靠谱，度假还得先组队，不然又会被世界意识排斥，哼哼，顺手做个任务，你可能血赚，但穿管局永远不亏！”
十九了然了：“猫掌柜确实是DPS。”
她笑吟吟的看了一眼4870，把电子档案放大，档案上的卡卢比细腰长腿，肌肤白的近乎透明，面庞比楚留香还要俊美。
4870绷不住严肃的小脸了，它兴奋的嗷了一声，忍不住哒哒哒的凑过来，大声道：“是大猫猫！是大猫猫！我也要去！”
没错，颜控的意志就是这么不坚定。
“这一次的度假世界，是剑三的平行世界之一，历史大致走向相似，却在细微之处发生了改变，比如我的任务目标。”
十九将世界资料点开，道：“在原本的世界轨迹之中，卡卢比初上地面，被强光刺伤了双眼，濒死之际，被探查天下离奇地貌的于睿所救，不过在平行世界……”
有一平行世界之中，卡卢比与于睿终成眷侣，还有一平行世界之中，二人相忘于江湖，而十九的度假世界里，本该前往歌朵兰大沙漠的于睿，行程拐了一个弯。
于睿去了另一处离奇地貌，卡卢比无人搭救，身为“气运之子”之一，穿管局检测到了他的命运轨迹，设定了度假任务。
4870傲娇的哼了一声，叉腰道：“这设定没有问题啊，组队救人，一举两得，我就说你或许血赚，穿管局永远不亏。”
十九：“…………”不，她感觉亏大了。
说好的夏威夷和爱琴海，别说大海了就连一朵浪花都没有，又要跑去大沙漠。
吸血鬼可是夜行生物，虽然十九并不害怕阳光，可也不代表她喜欢大沙漠呀。
和4870达成协议之后，十九去前台取符咒，然后带着系统去召唤阵召唤式神。
度假世界的式神，大多是对宿主精神影响不高的R级，不过吸血鬼没有这个顾虑，所以十九就按照审美挑选了猫掌柜。
说真的，她也好想享受猫咪的福利。
猫娘是人类的珍宝，宠物猫的管制和系统实体考核一样严格，不仅要提前一年考取养猫资格证，递交养猫申请表，而且必须通过政治审核，这才符合养猫条件。
跟猫娘比起来，没有毛茸茸大尾巴的吸血鬼简直就是没人爱的小可怜儿，尤其人类还不在猫娘的食谱里，择偶标准里排名第一的是猫娘，倒数第二就是吸血鬼。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分别是僵尸和狼人，不过在金刚狼电影播出之后，狼人就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十九倒不是喜欢人类，只是同样变回原型，凭什么小猫咪就会被人亲亲抱抱举高高，而蝙蝠就会被报警说私闯民宅啊！
小吸血鬼叹了口气，将宝蓝色的符咒投入了卡池，很快，召唤阵上亮起了淡淡的光辉，翻涌的云雾汇聚在了符咒上空。
绘有玄奥纹路的符咒一颤，在咒语中崩散成无数璀璨的微芒，银河一样的流光缓缓汇聚，最后凝实成一个纤细的身形。
云雾之中，传来了铃铛的清脆声响。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轻盈的自云雾之中一跃，蝴蝶似的落在了十九的面前。
小蝙蝠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她从没见过这么灵动娇俏的少女，纤腰长腿，眸子比宝石更加璀璨，如同一只名贵的猫儿。
不，她就是一只猫儿，因为十九注意到，猫掌柜柔软的银发之间还生着一对儿毛绒绒的猫耳，时不时就会抖一抖耳尖。
丰满派的4870哭了出来：“才B啊！这只猫娘我不可！大胸长腿身娇体柔的猫娘才算猫娘，这顶多是大点的猫萝莉啊！”
十九：“…………”
作为猫抓板，她愤怒的咬了咬牙。
4870一边抽噎，一边给自己报了个建模班，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以后宿主任务世界的式神建模，全都被它承包了。
十九安抚的摸一摸它狗头，将意识传输到式神的躯体中，道：“开启时空门。”
时空门，就是稳定的时空裂缝，无尽风暴被压制在一层半透明的光膜之下，由系统输入时空码，凝聚成一扇门的形状。
任务者打起精神，踏入了度假世界。
&#183;
大唐，歌朵兰大沙漠。
歌朵兰，在跋汗语中的含义是暴躁的恶魔，可想而知，这片沙漠到底有多么可怕，白日间，岩石之上可以烤熟生肉，夜里却仿佛置身冰窟，冻得血液无法流通。
浮云闭月，寒气再一次笼罩了整个沙漠，这已是卡卢比来到地面上的第六天。
作为生活在地下洞穴的跋汗人，卡卢比从未见过地上的风貌，也不知沙漠正午的阳光有多么可怕，因而被灼伤了双眼。
黄沙被狂风卷起，每一颗沙粒都像用刀尖扎在脸上，单薄的衣物挡不住夜里刀子似的寒风，他只能默默的裹紧了衣襟。
明明在一个时辰之前，他还热的恨不得要把皮都剥下来，可是现在，骤变的气温让他不得不把整个身躯缩在沙丘之间。
卡卢比闭着眼，嘴唇干的龟裂，苍白的肌肤上挂着寒霜，他受了伤，失血和低温让他冷的甚至无力蜷缩起自己的手指。
日光之下，广袤的大沙漠带给了他多么大的震撼，就带给了他多么大的惶恐。
他没办法在沙漠里独自活下来，却不得不四处奔波，只因停下来就是跋汗族接踵而至的追杀，沙漠虽恐怖，可比起族内对待判神者的残酷惩罚，也不算什么了。
又一阵寒风刮过，卡卢比僵硬的指尖蜷了蜷，他似乎已经出现了幻觉，否则为什么会在风声之中，听到铃铛的响声呢？
他模模糊糊的想：听闻，地上人的商队在经过沙漠之时，会骑着骆驼，驼铃就是这样响，可这样深的沙漠哪来的商队？
是海市蜃楼吗？还是追杀的族人？
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跋汗人谨慎的藏起了自己的身躯，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要知道，他受了很重的伤，而且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没有喝过水了。
可是，铃铛声越来越近，一点也不像幻觉，一个轻飘飘的脚步在靠近，准确无误的穿过了隐蔽的沙丘，来到了他身旁。
卡卢比想去摸自己的弯刀，可是他提不起力气，他被称为“暗夜中的妖灵”，此刻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与伪装，将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了一个不知来意的人面前。
俊美而疲惫的青年抿紧了唇，毫不示弱的释放出了自己的防备和杀意，他的掌心下就是弯刀，谁也不知道，这个可怕的杀手会不会在人最无防备之时挥出一刀。
唯有卡卢比自己知道，沙漠和追杀耗尽了他的体力，这只是一个虚张声势的威胁而已，谁知，预想之中敌人没有到来。
寒风呼啸的夜里，他嗅见了少女的淡淡香气，有谁又轻又软的对他道：“喵~”

第71章 大漠金铃（二）
大漠孤烟，浮云闭月。
无休无止的狂风卷起沙粒，抹去了其中人类穿行的足迹，每一粒沙子，都是逃亡者最安全的掩护，也是最致命的威胁。
“叮当、叮当~”
荒芜的大漠之中，忽的传来了铃铛的声响，柔软的沙子陷了下去，一只橘猫甩了甩皮毛上的沙子，喵的一声跳了起来。
来人竟是个娇俏的少女，一双玉足纤细雪白、玲珑可爱，脚踝上还系着一只西域的金铃铛，走起路来，叮当叮当的响。
正是在式神“猫掌柜”状态下的十九。
她这一具躯体，轻盈的不可思议，踩在柔软的沙子上，甚至都没有留下脚印。
不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之间，露出了一小片漆黑的碎布，跋汗青年警惕的藏匿在沙丘之后，紧实的躯体上满是伤痕。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已经被大漠的温差折磨的精疲力竭，柔软的灰发之中藏着尘土，俊美的面孔苍白无比，狼狈极了。
正是十九此行的任务目标“卡卢比”。
4870热泪盈眶：“是大猫猫！rua！”
十九一把按住躁动的橘猫4870，没有轻举妄动，在意识之中说道：“如果你不想做第一个被队友干掉的系统，冷静。”
4870：“…………？”
它才不是第一个！它哥的宿主，式神是童女，一落地就被队友当反派干掉了！
十九一点一点的靠近，她注意到了卡卢比干燥脱水的唇，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只受伤的大猫，冷冷的握紧了手中的弯刀。
橘猫状态下，4870怂哒哒的夹紧猫尾巴，紧张的喵喵叫：“打我队友别打我！”
十九：“…………”不该为它申请实体。
她又轻又软的“喵”了一声，示意自己的无害，随即，柔软的身子凑到大猫的手边，试探性的用指尖点了点对方的小臂。
卡卢比的手臂绷紧了，甚至不受控制的迸出了一条青筋，可也只是仅此而已。
显然，在沙漠之中逃亡，又独自支撑了五天的夜帝，如今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滴水成冰的深夜和失血带走了卡卢比的最后一点力气，此刻，暗夜中潜行的黑豹被拔去了爪牙，变成任人宰割的鱼肉。
可是死亡却并没有降临，他的手臂上传来了温热、柔软的触感，和冰冷的刀锋不同，这小心翼翼的感觉是那么的陌生。
卡卢比有些茫然，他的眼睛被日光所灼伤，看不见来人的面孔，只能嗅到空气中淡淡的香气，似乎是一个温柔的少女。
不，不是似乎，那就是一个少女。
她扶起了他遍布伤痕的躯体，喂给了他一些清水，轻轻抚着他的胸膛，嗓音轻柔的说了什么话，大概是地上人的语言。
这是他一生之中，听到过最美妙的声音，神的恩赐，让他在绝境中活了下来。
清水唤醒了卡卢比求生的欲望，让他本能的吞咽起来，让干渴、生痛的咽喉被水润湿，抚慰几乎化作枯木的四肢百骸。
几口清水，足以令卡卢比感知到十九的善意，他的敌意消失了，红宝石似的眸子里迷蒙一片，有些费力的想要看清她。
可惜，在视线之中只有无望的黑夜。
很快，救了他一命水囊也移走了。
俊美的青年垂下眸子，克制住了继续追寻清水的欲望，在沙漠之中，水源是那么珍贵，一口足以救命，他喝的太多了。
伤痕累累的大猫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不给你喝，忍一忍，好吗。”
十九扶着卡卢比，对着他新旧交加的伤痕，手臂几乎无处安放，柔声道：“沙漠中渴太久的人，不能一次喝很多水。”
作为猫掌柜，十九自带一个酒馆，只是怕大猫一次喝的太多，渗透压不平衡。
她的语声轻柔悦耳，每一个字，都仿佛萦绕着江南的水汽，而不是沙漠中，那种常年缺少水分滋润而形成的沙哑音色。
卡卢比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却听得出话中安抚的意味，于是他隐忍而克制的抿了抿唇，一言不发，温驯的垂着头颅，如同一只被驯服了的黑豹，强悍、但听话。
4870控制不住的心动了，自我怀疑的反问道：“我……我难道是一个女孩子吗？”
比起楚留香、陆小凤和展昭，卡卢比得到了异域风情的美色加成，更何况，丰满派的系统根本不可能拒绝大猫的胸肌。
十九：“…………”
她冷酷无情的屏蔽了墙头草4870。
“别害怕，我带你去酒馆里疗伤。”
十九扶起了虚弱的卡卢比，她温热的指尖，此刻正源源不断的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冰冷温度，提醒她对方的状态极差。
“…………我，会引来追杀，不安全。”
卡卢比的指尖微不可察的蜷了蜷，他听到了几声娇气的“喵喵”，显然，少女的身旁，还跟着一只猫，或许是她的爱宠。
有的时候，猫就是要比人更加尊贵。
少女轻轻的说了句什么，她听不懂跋汗族的语言，也不知道族人的手段，否则就会知道，带着他赶路会有多么不安全。
卡卢比来不及再说第二句，就被一只柔软的手掌从沙丘上扶了起来，这时他才意识到，救了他的少女到底有多么娇小。
他的身材在男子之中，也算得上高大了，可少女扶着他的手臂，发顶堪堪到他胸口，或许只有十五六岁，力气却不小。
卡卢比浓密的睫毛颤了一下，修长的身躯有一些僵硬，他靠在了少女柔软的怀抱里，也不知血污会不会弄脏她的衣裙。
不用想，卡卢比都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么狼狈，浑身沾满了沙土，还没干透的衣衫凌乱的覆在身体上，湿漉漉的遮住重点部位，还有纸一样苍白的脸和唇。
他还嗅到了血腥气，大概是执行任务时的旧伤裂开了，还有被族人追杀时留下的伤痕，发丝一缕一缕的黏在了肩膀上。
十九并不在意这些，此刻，她的注意力全在五步外的一间小酒馆，那是猫掌柜自带的酒馆，麻雀虽小，不过五脏俱全。
简洁的日式居酒屋，除了卖酒的大堂之外，还有厨房和单间，三只小猫在酒馆里忙上忙下，名为黑之助、雪姬和茶茶。
这三只猫，是猫掌柜店内的店员，是凭借本能行事的妖气凝聚而成，没有自己的意识，而坐骑橘乃，则被4870输入了自己的意识，变成了它在度假世界的躯体。
十九推开小酒馆的木门，将恢复了一点力气的卡卢比扶进和室，盖上被褥，浑然不顾他身上的血污会弄脏干净的软榻。
她拉开和室内的抽屉，一边翻找，一边想：“居酒屋，应该会准备有药物吧。”
这间酒馆是猫掌柜的投影，或许是因为酒馆内发生过什么，任务者果然在抽屉里找到了药物，也是用妖气凝结而成的。
4870查了查资料，解除了宿主的顾虑，说道：“放心，人类可以使用，猫掌柜是DPS，不能治疗，不过她的药物效果都不错，当然，是相对人类的药而言。”
十九松了口气，指挥胖乎乎的小黑猫去打了一盆清水，小家伙儿人立起来，艰难的端着一盆清水回来了，尖尖的猫耳朵上还顶着一块干净的帕子，很有眼力见。
小酒馆内的温度还算温暖，相比于沙漠，简直就是天堂，这让十九能够无所顾忌的解开卡卢比的衣襟，察看他身上层层叠叠的伤痕，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
在稳定的室温下，卡卢比僵硬的躯体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体温也有所回升。
他茫然的抿了抿唇，不明白为什么呼啸的寒风在一瞬间就消失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冰冷的大漠突然就变得温暖如春。
他像一只第一次来到雪地的大猫，紧张又奇怪，他看不到东西，自然就无法想象，沙漠里会神乎其神的出现一间酒馆。
但很快，卡卢比就无暇去想了，只因他感受到一只柔软的手，正在他赤裸的胸膛上若有若无的触碰，然后就是小腹。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点，有些难堪的别过了头，苍白的面颊上染上了淡淡的红。
很快，那只手移开了，代替它的是一块柔软的布料，沾了清水，一点一点的清理出了他伤口之中裹挟着的尘土和沙粒。
在沙漠里，如此珍贵的水源，能够让父子兄弟反目成仇，可现在，却用来清理他的伤口……明明擦一擦，不久之后，就会自然而然的愈合，不必浪费珍贵的水源。
卡卢比的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
由于缺乏水源，跋汗族之中的女孩在出生之日，就会被杀死，而男孩之中，也只有天赋最出众的几人，才能够活下来。
年轻的少女，是跋汗族中少见的珍贵资源，卡卢比很少接触到女人，直到夺回了水源，才有族中的少女对他投来青睐。
可他现在……为什么，非要在这样狼狈的时候，神明才让他遇上美好的珍宝呢？
不，她就是神明本身。
他的神明。

第72章 大漠金铃（三）
荒芜的大漠之中，居酒屋成为了安全的避难所，隔开了大漠的沙尘暴和追杀。
和室内，一只敞口式火炉在静静地燃烧着，空气中萦绕着百合花的淡雅香气。
“你是……为我而来的神明吗？”
俊美的跋汗青年倚着软枕，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十九，那双红宝石似的漂亮眸子里迷蒙一片，分明一点光亮都瞧不见。
他的唇很薄，嗓音十分低沉，还有一些沙哑，但却出乎意料的好听，甚至有一些诱人了，只可惜十九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听不懂，你等我先下个插件。”
她细白的指尖挑了清凉的药膏，抚上了对方紧实的肩背，在每一处皮肉翻卷的伤处，抚平狰狞的伤口，留下一片灼烫。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纵横交错的伤疤，让这只大猫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而最严重的，则是他的眼睛。
十九的眉心微微蹙了起来：“疼么？”
她已经用上了最轻的力道，可每一下若有若无的触碰，都能让这只大猫隐忍的绷紧漂亮的肌肉，落下一滴滚烫的汗珠。
“我……没事，习惯了，你不要担心。”
卡卢比的呼吸乱了一拍，他冷玉似的上身赤裸着，伤口翻出红色的肉，沙粒和尘土已经清理了，但还是火辣辣的疼。
他听不明白少女说了什么，却能听得出担忧的语气，似乎是在询问他的伤势。
这一点疼痛，对于“暗夜中的妖灵”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哪怕是将弯刀插入心脏，也远没有少女温软的指尖更加难熬。
他已经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杀人或者被杀，这样又轻又软的对待，让卡卢比不免有些无措，被碰过的肌肤也有点痒。
而有的时候，“痒”比“痛”更加难熬。
在清理小腹的伤口时，跋汗青年冷白的肌肤上，终于染上了淡淡的红，那双红宝石似的眸子闭了起来，薄唇紧紧抿着。
如果4870没有被屏蔽，一定要吐槽这幅画面，简直就是登徒女强抢良家妇男。
“忍一下，锈铁造成的伤必须消毒。”
对待伤员，十九一向很有耐心，于是柔声安抚了他一句，柔软的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背，清理了伤势最严重的几处伤口。
事实上，跋汗青年柔软的灰发看起来手感不错，不过十九还不敢摸黑豹的毛。
少女柔若无骨的身子近在咫尺，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端，指尖摸到了腰腹，卡卢比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他差一点在这软玉温香中睡了过去。
为了躲避族人的追杀，卡卢比已经五天没有合眼了，此时此刻，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只要一放松心神，就会失去意识。
当漫长的包扎结束，大猫安静的睁开了红宝石似的眸子，哪怕视线之中仍旧只有一片黑暗，也想望向少女所在的方向。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柔软的手掌伸了过来，轻轻的覆在他的双眼上，蜻蜓点水似的，甚至一不注意的话，就会忽略。
“睡一会吧，我知道你一定很累了。”
她轻柔的语声，和大漠中女子的沙哑完全不同，像水花声一样动听，每一个他不理解的音节，都带着让他放松的倦意。
跋汗青年闭上眼，终于昏睡了过去。
“伤可以治，debuff我就没办法了。”
十九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持续的失血和低温让这只大猫发烧了，他的嘴唇也干的厉害，肌肤原本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此刻体温上升，已经染上了淡红。
“…………别走。”
卡卢比俊美的面孔染上潮红，凌厉的眉峰紧蹙，薄唇微微分开，模糊不清的吐出了一个音节，高烧的嗓音沙哑又性感。
那是跋汗族的语言，大意为“不要离开我”，在沙漠之中的六日以来，除了追杀，他从未遇到过一个可以交流的生物。
卡卢比在绝望的尽头徘徊，认定歌朵兰大沙漠将是他的长眠之地，即使在死亡以后，也无法离开这个暴躁恶魔的领地。
谁知，他在黑暗中永眠之前，神明来到了他的身边，带来了清水和温暖，如果这只是梦，那他希望神明永远留在梦中。
所以，不要走，不要离开他。
“他说了什么，4870你能听得懂吗？”
十九用竹管沾了水，点在卡卢比干燥的唇上，有点苦恼他的眼睛，她把4870的屏蔽解除了，猜测的道：“是还想喝水？”
她喂了对方一些盐水和糖水，保持电解质和渗透压，没有医疗仪，不了解医学的艺术生只能做到这些，好在她有常识。
4870歪着毛绒绒的猫脑袋，一头雾水的看着宿主，理直气壮的喵喵叫：“…啊？这我怎么知道？你等我下载翻译插件。”
它的数据库只支持中日英翻译，对跋汗族的语言一无所知，再说了，十九不是吸血鬼嘛，通常不是很在意食材的语言。
说完，4870扭着胖乎乎的小身子，哒哒哒的跑出去了，准备找个信号好点的地方上网，十九则继续照看卡卢比的伤处。
严重一些的伤，十九方才已经处理过了，可一部分轻些的擦伤，她只是清理了沙粒和尘土，还没来得及涂上一些药物。
这只大猫也太狼狈了一些，灰发一缕一缕的黏在一起，满是灰尘，不过为了防止感染，现在他就是再脏，也不能洗澡。
“猫少女”叹了口气，将帕子沾了清水又拧干，贴在大猫的额头上降温，想了想道：“看来还要去一趟纯阳，或者万花。”
毕竟大猫的身上还挂着debuff，按照剧情来看，以纯阳三生悬叶丹外敷，反复半年，眼疾就能医好，或者去万花求医。
“…………”
卡卢比的意识昏昏沉沉，却仍是感受到了额上清凉的帕子，还有唇上的湿润。
是水，还是甜的，和他的神明一样。
他的梦魇结束了，神明在他的梦中。
卡卢比睡得沉了一点，或许是武功的缘故，他的烧退的也很快，不过小半个时辰，肌肤就完全恢复成了冷玉似的颜色。
十九这才放下了帕子，将空掉的杯子交给了蹲在一旁的小黑猫，柔声道：“黑之助，去准备一些米粥，加一点白糖。”
小黑猫娇气的“喵呜”了一声，捧着杯子哒哒哒的跑出去了，似乎是去了厨房。
卡卢比已经饿了几天，他脆弱的肠胃只能吃一些简单的食物，而且还在发烧。
十九想，养胃的话，熬的软糯的米粥或者热汤会好一点，也不知道酒馆里有没有药酒，果然，她要尽快离开大漠才行。
不多时，黑之助回来了，一只毛绒绒的小猫爪伸过来，抓着铁锨拨了拨火炉内的碳，将一小罐莲子粥放在了火炉之上。
很快，莲子粥的香气就萦绕在了十九的鼻端，小黑猫人立起来，有模有样的温着软糯的米粥，还准备了一些可口小菜。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它喵呜的跳回了柜台上，和茶茶、雪姬团在一起，既听话又懂事，关键还萌，可谓居家旅行必备。
4870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警惕的竖起了猫尾巴，道：“你在想什么？”
它的毛毛炸起来，叫道：“我做饭要好吃多了，它是程序，我是能自创菜谱的系统，我还会唱歌跳舞，还是关系户！”
没错，4870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十九：“…………我还没想换系统。”
她只是想说“再做一份毛血旺”，不过人设不允许，况且，卡卢比是个虚弱的伤员，在他面前吃毛血旺，好像不太人道。
又几个时辰过去之后。
软玉温香在侧，红泥小火炉上温着炖的软烂的莲子银耳粥，食物的香气，终于将饥肠辘辘的卡卢比从昏睡之中唤醒了。
他后知后觉的想：这……是帐篷吗？
听说地上人的商队，在经过大漠的时候都会骑着骆驼，住在帐篷里，他们的帐篷比跋汗族最好的住处，还要舒适的多。
卡卢比撑着身体，发觉身上除了绷带之外，还穿着一件柔软的衣衫，不是跋汗的布料，摸起来像少女的肌肤一样温暖。
“你醒了？天都亮了，已经正午了。”
少女动听的语声在耳旁响起，那听不懂的语言，每一个字都无比温柔，带着柔软的笑意，让卡卢比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原来不是梦，她是真实存在的。
大猫坐在软蹋上，即使双目失明，卓越的五感也能让他准确的寻到，少女在什么位置，他抬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好软。
像是没有骨骼一样，软绵绵的，细腻的肌肤和族内的女子完全不同，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掐出水来，女子这么柔软吗？
他冷峻的眉眼温和了一点，轻轻的道：“……我的神明。”
十九：“嗯？你不想喝水了？”
她的手里，还端着一只水杯呢，卡卢比一伸手，差一点让她不小心打翻杯子。
跋汗青年听到她的询问，以为是自己冒犯了她，下意识松开了手，又有些不舍的垂下了眸子，轻轻的捧着少女的手腕。
“弄疼你了吗？”
他的力气太大了，在和同伴们对练的时候，他们总是这么说，或许会伤到她。
4870下载完了翻译插件，娇气的喵了几声，一口气同步翻译道：“他说我的个神啊，你疼不？”
十九：“…………？”
她看着温驯又强悍的跋汗青年，一时之间，没能理解这句话之中的逻辑关系。
如果没记错，满身绷带的那个伤员似乎不是她，难道是4870的翻译出了问题？

第73章 大漠金铃（四）
炉火旁，支起了一张红木小桌，黑之助踮起小猫爪，在瓷瓶里插了一束百合。
卡卢比重伤未愈，被猫少女扶到了一张软椅上，吃下了一整碗的银耳莲子粥。
莲子入口即化，清香之中萦绕着一丝微甜，最好的大厨也做不出这样好的粥。
十九细白的指尖上，正捏着一只白瓷汤匙，将最后一颗莲子喂给了卡卢比，柔声道：“我猜你没吃过莲子，好不好吃？”
如此娇俏动人的少女，如同灵动的猫儿，在她的悉心照料之下，天下一大半的男人，都恨不得此刻重伤的是自己才好。
卡卢比吞下了清香的莲子，他没有吃过这种江南水乡的食物，只觉得它清香柔软，和少女一样，让他的心跳乱了一拍。
“……我不饿，你不需要顾及到我。”
少女轻柔的语声，让他千疮百孔的身躯得到了慰藉，只可惜，他听不懂，只听到了询问之意，大抵是在问他吃没吃饱。
当然没有，可黄沙一望无际，恶魔的领地没有尽头，他不能喝太多水，也不能吃太多，否则会给少女带来极大的负担。
于是，跋汗青年只用了半个巴掌大的一小碗粥，就推开了汤匙，道：“你吃。”
“他又在说什么，不喜欢莲子粥吗？”
十九将汤匙凑到鼻端，嗅到了莲子的清香，味道很好，当然，味道更好的是软椅上的卡卢比，温驯的姿态，十分诱人。
她忍住了没有尝一口，道：“好香。”
4870一脸的“英雄所见略同”，暗搓搓的问道：“香的是莲子粥还是任务对象？”
十九：“…………”
对不起国家，我馋他身子，我下贱。
一样下贱的系统挺胸抬头，哒哒哒的爬到宿主的大腿上，用小猫爪踩了踩，张口等待投喂，道：“他不饿，给我吃吧！”
“——不饿？你的翻译真的不靠谱。”
十九对比了一下白瓷小碗，不是很相信4870的说辞，有些奇怪的道：“不可能吧，这样的粥，陆小凤自己一个人就能吃下去一锅，就是花满楼也能喝两碗呢。”
黑之助的厨艺不比系统差，更何况卡卢比重伤未愈，已经五天五夜没有进食。
这时候，不要说是一个成年男子，就是待字闺中的少女，也饿的发疯，能吃下两大碗粥，恨不得把舌头都一起吞下去。
“黑之助，再盛一碗粥，只吃这么一点东西，再发烧的话，他会坚持不住。”
十九捏着一条小鱼干，用尾巴扫了扫黑之助的鼻尖，吩咐它去做事，随即，她又笑吟吟的看向了卡卢比，放柔了语气。
“不饿也要再吃一点，我们不能在沙漠耽搁太久，你的眼睛需要去看大夫。”
她的语言不通，只能将微凉的指尖伸过来，示意的在大猫的眼上轻轻一点，唇上带了笑意，柔声道：“不能挑食，等你身体好了，才能吃油盐重一些的食物。”
“…………”
卡卢比的心脏飞快的跳了一下，他还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身体和意识，就已经无师自通似的，锁定了身旁的少女。
他浓密的眼睫垂了下来，遮住了那双红宝石似的眸子，薄薄的唇也抿起来了。
看起来克制又隐忍，很容易让4870展开某些带颜色的联想，比如在陷入情欲之时，夜帝隐忍又难耐的神色，冷玉似的肌肤上浮起的薄汗………不用说了，它可以！
为了防止被屏蔽，4870坚强的没有说出口，看着宿主捏着汤匙继续投喂大猫。
不止是莲子粥，还有几样松软可口的小点心，一杯温牛乳，大致达到了一个成年男子的饭量，她才结束了漫长的午餐。
因缺水而干渴的喉咙，还有因饥饿而疼痛的胃，终于舒适了起来，卡卢比修长的指尖蜷了蜷，喉结飞速的滚动了两下。
大猫餍足的姿态实在少见，十九忍不住轻轻的笑起来，柔声问道：“好吃吗？”
她……似乎很高兴，是因为他么？
卡卢比听不太懂，但是少女高兴，他也微微弯起了唇角，他似乎很少笑，这一点笑意就已经弥足珍贵，很快就消失了。
在沙漠之中，食物的珍贵程度仅次于清水，更何况是清水煮出的珍馐，这样的食物，在跋汗族内也只有族长才能享用。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享受的人，能活下去，已经是极大的奢望，更别提享受。
在跋汗族，地窟之中的各种菌类，偶然出现的沙鼠等猎物，都是上好的美食。
为了活下去，人是不会在意口味的。
短短一天的经历，对他来说就像梦一样虚幻，仿佛上一秒，他还在冰窟一样的沙漠里，伤痕累累的躲避族人的追杀，下一刻，就来到了温暖如春的、神的居所。
每过一刻钟，他都会在伤口上按压一次，只有感受到疼痛，才能确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而不是幻觉之中的海市蜃楼。
“你再碰伤口的话，我就捆住你了。”
一刻钟到了，他的指尖在触及伤处之前，就被一只柔软的手掌拉住了，惩罚似的捏了捏他的指尖：“再碰就要裂开了。”
大猫垂着头，温驯的“望”着她，他听出了不赞同的语气，这是对他的惩罚吗？
他轻轻的道：“……不要离开我。”
十九怔了怔，她听不懂跋汗语，但却听出了话中的不安，果然，4870开着小插件，同步翻译道：“他说，你别走兄弟！”
它的眼睛亮的惊人，柔软的小肉垫踩在木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跋汗青年却仍敏锐的“看”向了胖橘猫所在的方向。
4870一脸awsl，道：“不用谢，我只是一个没得感情的嗑cp机器，这个世界我还是挺喜欢你（的胸）的，啾咪啾咪！”
如果不是它说的话，在其他人听来都是猫猫撒娇，十九一定要给4870禁言。
她安抚的点了点大猫的手背，轻轻的道：“等治好了你的眼睛，我才会离开。”
大猫看起来有些不安，因此，哪怕心知他听不懂，十九也愿意回答他，她伸出一只手臂，把大猫压在软椅上，俯身去看他胸口和腰腹的伤，问：“是伤口痒么？”
猫掌柜的药物不错，应该是伤口开始愈合了，皮肉生长的痒比痛更加难熬，难怪卡卢比忍不住触碰伤口，她也没办法。
十九分明没用什么力气，被称为“暗夜中的妖灵”的跋汗青年，就温驯的顺着她的力道，露出了自己脆弱的致命之处。
卡卢比的视线一片黑暗，却能真切的感受得到，有一道……滚烫的目光，正顺着他的胸口，游移到紧实的腰腹，再向下。
这样伤疤遍布的躯体，她喜欢看吗？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点，但却没有避开这道目光，而是顺从的展露自己的躯体。
可惜，这道目光的主人不是十九，而是4870，此刻它咬着猫尾巴，感动的泪流满面，语无伦次的赞美道：“他好好康！”
说完，胖橘猫蹭到卡卢比的腿上，娇气的“喵”了一声，软绵绵的小胖身子摊成了一只猫饼，期待着被夜帝大人踩肚皮。
卡卢比把它抱起来，摸了摸4870毛绒绒的肚皮，发觉它的皮毛十分光滑，一点都不像沙漠中的猎物，毛发干枯又冷硬。
一只宠物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它的主人呢，她一定是身世显赫的贵女，清水和食物取之不尽，邀宠的男子也数不过来。
就在他心中酸涩之时，有什么东西凑了过来，他闻到了一股淡雅的香气，和少女一样美好，但他却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转移注意力的话，说不定会有用。”
十九取出了一只百合花，凑到卡卢比的鼻端，逗猫似的撩了撩他的鼻间，笑吟吟的道：“香吗？你还没见过百合花吧。”
沙漠里是没有花的，地穴中也没有。
娇嫩的花瓣拂过肌肤，似乎还沾了一点水汽，卡卢比的神色有一些茫然，他伸出手，接过这清香的花朵，认真闻了闻。
“……很好闻，有一点像你的味道。”
他的神色很困惑，问：“这是什么？”
这句话，不用系统翻译，十九也能猜得出来，她轻轻的答道：“花，百合花。”
“花。”
卡卢比的眸子“看”着十九，重复了一遍，这个音并不是很绕口，他低沉的嗓音念起来，却无端多出了一股缱绻的意味。
他指了指自己，说道：“卡卢比。”
“他不会打算教我学跋汗语吧，我上一次学外语还是大学选修，精灵语是这个世界上最应该被消灭语言，没有之一。”
十九笑不出来了，再一次想起了被高考支配的恐惧，不过对上大猫带了一点期待的眸子，她稳住心态，道：“卡卢比。”
卡卢比的胸膛微微的起伏，少女悦耳的嗓音吐出了他的名字，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这是神明降下独属于他的恩赐。
他嗓音沙哑的道：“叫我的名字。”
4870紧张极了，同步翻译道：“他让你再说一遍，不会真打算教你学外语吧！我们又不是进修！他怎么这么没情趣！”
十九：“…………”
十九决定先发制人，比起学外语，还是看别人学外语简单一点，而且，卡卢比以后进入明教，要接触中原，也是要学习官话的，不如提前打基础，赢在起跑线。
她拉了卡卢比的指尖，点在自己的手掌上，教他念自己的名字，道：“十九。”
卡卢比握住了少女的手掌，发觉她不止身材娇小，手也这么小，他一只手可以握住两只，于是抿了抿唇，道：“十九。”
说完，他又说了一句跋汗的语言。
“我的。”

第74章 大漠金铃（五）
大漠之中，升起了一道孤烟，狂风卷着黄沙滚滚而来，被拦在了小酒馆之外。
当然，无处不在的黄沙以及毒辣的日光，同样拦下了跋汗族对叛神者的追杀。
“咦？猫掌柜的药疗效有这么好吗？居然这么快就见效了，难道是新设定？”
十九惊讶的睁圆了眸子，细白的指尖点了点大猫的手臂，发觉那冷玉似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的伤疤似乎都变浅了一点。
她一高兴，忍不住晃了晃小腿，脚腕上系着的金铃顿时叮当叮当的响了起来。
任谁也想不到，在荒芜的沙漠中，竟会有这样一个美好的去处，食物、清水取之不尽，还有一个令人怦然心动的少女。
卡卢比的心跳又乱了一拍，狭长而深邃的赤色眼眸里，像是点燃了一簇火焰。
或许是猫掌柜的药物疗效惊人，也可能是卡卢比久经训练，身体强悍，总之不过三两日的光景，他的伤势就已经大好。
“伤口都结痂了，这两日应该可以碰水了，等你再好一些，我们就去中原。”
不过，考虑到卡卢比的词汇量，十九不是很确定，这句话对方是不是能听懂。
于是，她歪着头思忖了一番，柔软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做了一个奔跑的姿势，笑吟吟道：“离开，我们一起离开沙漠。”
卡卢比一瞬不瞬的“望”着她，一言不发，从始至终他的目光从来没有移开过。
这只强悍的大猫，此刻收起了獠牙和利爪，被少女柔软的手掌压在软榻上，任由她柔软的指尖，轻轻的点在了手背上。
他浅色的薄唇一开一合，低沉的嗓音中，就多出了一股缱绻的情意：“一起。”
异族人的语言，听起来似乎有一点低沉，沙哑的嗓音里却又带着奇特的魅力。
4870被低音炮苏的一个激灵，胖尾巴都有点炸毛，随即又很心虚：“…千万别在他面前说穿管局，我觉得他都记得住。”
卡卢比的天赋令人惊叹，十九念过一遍的短句，他基本都记得，不过过去了两三日的光景，就掌握了一些简短的交流。
4870设想了一下：“万一咱们离开之后，他满江湖的问系统4870是谁，我的马鸭！一旦被检测到，我哥都救不了我！”
十九不是很理解它的逻辑：“我以为这是职业操守，难道你都没遵守过吗？”
4870：“………”我是关系户！关系户！
胖橘猫愤愤的喵了一声，跑出去烤小点心了，十九没了翻译也不在意，自木匣中取出两只白瓷小瓶，准备给大猫换药。
很快，柔软的衣衫落地，沾了血迹的绷带被一点一点的解开，将他赤裸的胸膛和伤处毫无遮挡的暴露在了少女面前……
卡卢比的呼吸，逐渐滚烫了起来。
他是跋汗人，身躯比寻常男子要高大的多，高鼻深目，眼眸的色泽比红宝石还要艳丽，俊美之中带有一丝迫人的锋锐。
因而这隐忍的姿态，也就更加诱人。
只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十九的注意力全然在血腥味浓郁的伤处，对大猫诱人的胸肌、腹肌和人鱼线没有半分兴趣。
不多时，漫长的换药终于结束了，跋汗青年合上衣襟，握住了少女的手腕，他抬起眸子，认真的念她的名字：“十九。”
“怎么了，是我不小心弄痛你了吗？”
十九抬起了金灿灿的眸子，指尖上的动作一顿，她这几日，已经对大猫的低音炮产生了免疫，这都要感谢系统的翻译。
卡卢比没有回答她，他安静的捧着少女柔软的手掌，垂下了红宝石似的眸子。
他早已习惯了洞穴的黑暗，即使目不能视，也可以自己换药，可他却从未提起过，哪怕少女的指尖是一种温柔的折磨。
少女的手指，是那么柔软，动作是那么温柔，每一个若有若无的触碰，都让他忍不住想要挺起胸膛，和她离的近一些。
他想得到更多，又唯恐会亵渎神明。
过了一会儿，跋汗青年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拉着少女柔软的手掌，放在了自己致命的心口处，轻轻的说了一句跋汗语。
然后，他认真的道：“我很高兴。”
十九记下了这几个音节，准备等一下去问问4870，她猜那是一句感谢，或者类似保护的誓言，就像是西方的骑士宣言。
说完这句话，大猫驯服的闭上眼，严格按照十九每天四个时辰睡眠的要求，开始睡午觉，以及，他似乎没打算松开手。
“……好吧，就看在你是伤员的份上。”
十九在软榻旁的小几上坐了下来，招一招手唤来了小猫黑之助，将药瓶放在小黑猫端着的托盘里，柔声道：“麻烦啦。”
小黑猫人立起来，垫着两只毛绒绒的小猫脚，端着一只和它一样大的托盘，很懂事的喵了一声，歪了歪头：“喵喵喵？”
出乎意料，十九竟听懂了它的意思。
她灵动的眸光一转，发觉方才换下的绷带上，还带着点点新鲜的血迹，而这一条香甜的绷带，被下意识的握在了手中。
在其的他任务世界，楚留香、展昭乃至陆小凤这种“天选之子”，少有受伤流血的机会，十九从来没有尝到过真的血液。
虽、虽然有点hentai，可机会难得。
她想：我就尝一下……小蛋糕不能吃，奶油沾在包装袋上，我还不能舔一口吗？
4870幽幽的飘过来，小声bb：“你舔啊，一口倾家荡产，两口铁窗泪寒……控制生物本能，你不想被公众提起诉讼吧？”
十九：“…………”
清醒了，她还有六百多年的房贷呢。
任务者交出了私藏的小零食，黑之助疑惑的甩了甩尾巴，接过绷带跑出去了。
&#183;
晚一点的时候，卡卢比在一阵清新的百合香气之中睁开了眼睛，果然，软榻旁的瓷瓶里，已经换上了新摘下的百合花。
沙漠里没有百合，这样娇嫩、喜水的植物，并不适合在沙漠中存活，可是他喜欢百合，因为它美好的和他的神明一样。
和室之中空无一人，入睡之前，他还握着少女的手掌，可她在身边，他放松的睡下了，竟然没有察觉少女在何时离开。
分明这两日，她都与他寸步不离。
卡卢比的神色沉了下来，他的生物钟一向准确的可怕，哪怕在这样舒适的生活之中，仍然不会放松警惕，不会醒太晚。
他的神明去哪里了？
跋汗青年站起身，失明没有让他的动作有一丝迟疑，他准确无误的避开了室内家居，大步走向门外，浑然不在意踏出房间之后，会再一次回到可怕的风沙之中。
“咦，你要去哪里？”
十九端了一盆温水，手臂上搭着一条毛巾，走进了卡卢比休息的和室中，有些奇怪的道：“抱歉，屋子里太无聊了吗？”
跋汗青年的脚步一顿，少女轻柔的嗓音就如同和煦的春风，安抚了他躁动的神经，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心脏也落回了胸腔，嗓音沙哑的道：“不要离开我。”
大猫的额上渗出了冷汗，有些固执的重复着同一句话，他的掌心也很冷，手臂抬起来，似乎是想拥抱她，却又放下了。
孤单、委屈但能单挑一个安禄山.jpg
十九心软了一点。
“对不起，今天是我晚了一点，我去给你准备热水了，要给你洗澡可是一项大工程，黑之助可看不过来那么多热水。”
十九放下了装着清水的铜盆，把毛巾放在他的手中：“先洗头发，这间酒馆里可没有淋浴，我实在烧不动更多水了。”
卡卢比柔软的灰发里，藏着不少血块和尘土，尽管在他昏睡的时候，十九已经简单的清理过了，但还是不太尽如人意。
还有他的躯体，因为伤口太多，只用帕子沾了水，简单的擦过几次，现在伤处都结痂了，可以稍微见水去清洗一下了。
现在这只大猫，可不是脏兮兮的流浪猫了，作为临时的饲养员，十九有必要把他喂的白白胖胖、色泽亮丽，治好眼睛。
为了照顾初学中原官话的异族人，她的语速一点都不快，卡卢比又学了不少日常交流的语言，多少也听懂了一些语句。
可是沐浴？
卡卢比的身躯僵硬了，这样珍贵的清水，在跋汗族内最缺水的时候，可以救活几个因为任务没有完成而被惩罚的同伴。
可是对少女来说，清水和食物，似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可她现在身处大漠，也不知道携带了多少水，她……会不会第一次来到大漠，不懂得清水的珍贵？
况且，沐浴……还要赤着身体。
她会看吗？
并非卡卢比妄自菲薄，他在族内的时候，也有族中的少女对他暗送秋波，称赞他高大的身躯、俊美的面容，可是在少女面前，他总是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如此。
地上人……在族内的记载之中，他们的相貌似乎和他们不太一样，地上人之中，少有跋汗族这样深邃的轮廓，也不像他们居于洞穴，只有两个部落。
虽然这两日的相处之中，卡卢比基本可以确定，少女十分喜爱他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甚至经常投来灼热的视线（视线灼热的4870：？），可是他的面孔，恐怕不会符合她对于男子的审美。
卡卢比思绪万千，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到少女柔声说了句什么，随即，她的脚步远去了，不停留的退出了房间。
他想：果然。

第75章 大漠金铃（六）
日式的居酒屋，大多是不隔音的。
因而，隔着一扇轻薄的木门，十九能清楚的听到跋汗青年沐浴时水流的声响。
卡卢比褪下了柔软的衣衫，冷玉似的肌理遍布伤痕，随即，传来一声入水的闷响，氤氲的水蒸汽漫过了他冰冷的胸膛。
跋汗族所生活的地下洞穴，常年不见天日，卡卢比生活在其中，不仅肌肤比寻常人更加白皙，似乎体温也要更低一些。
或许是水温太烫，大猫仰起下颌，喉结滚动了两下，有些隐忍的闷哼了一声。
大堂与和室不过一墙之隔，房内的跋汗青年在做什么，都会被听的十分清楚。
“太、太过分了，他到底在做什么！”
4870喵了一声，大猫压在喉咙里的低音，让它忍不住夹起了猫尾巴，软毛毛都炸了起来，叫道：“他是不是在哔——！”
十九：“你说了什么，都被屏蔽了。”
“就是那个呀，你看我是什么颜色！”
胖橘猫哼唧了一声，用小猫爪捂住了眼睛，小声道：“我发誓我没有偷看，但是我觉得，我可以想象一下这个场面。”
十九：“…………”
她用指尖戳了戳4870的脑门，又想起了一件事，方才在房中，大猫似乎说了一句跋汗语，口吻听起来庄重的如同誓言。
4870心说我嗑的cp发糖了，猫尾巴甩的飞起，兴致勃勃的道：“他说了什么？”
这几日，十九也记下不少跋汗语，它们多是舌尖音，读起来有些绕口的缠绵。
她回忆了一下发音，对4870复述了一遍，眸子亮极了，柔声道：“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我觉得有点像骑士的宣言。”
这句跋汗语，大意为“我为你所有”。
“他他他、他说他以后是你的猫了！”
4870喵的一声，跃跃欲试的伸出了一只小猫爪：“这进展也太快了吧，咱们早晚都是一家人，我能去看看他洗澡吗？”
“不可以，再说了，你安了插件，画面里全都是马赛克，什么都看不到的。”
十九毫不犹豫，一把按住了4870。
“看一眼！行吗！我就帮你看一眼！”
4870宁死不屈，使劲儿扑腾四只小猫爪，试图把和室的门拉开一条小缝，不死心的叫道：“放心吧，我不差这点流量！”
它的小爪尖卡进门缝里，坚强的抻着脖子凑过去，终于窥见了一点夜帝沐浴的光景，果然，满屏幕都是和谐的马赛克。
胖橘猫一脸茫然，道：“啊——？”
很快，马赛克消失了，未来的夜帝穿好了衣衫，红宝石似的眸子之中带了一点不安，没有焦距的目光向它“望”了过来。
4870迈开小短腿，哒哒哒的躲到宿主身后，道：“希望他没把我当成你，喵。”
十九：“…………”
卡卢比一步一步的走近，他刚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潮意，高大的身躯对于普通人来说很有压迫感，气势也冷的吓人。
“给你摸。”
大猫温驯的低下了头颅，向他的神明俯首称臣，柔软的、长及腰身的灰发垂下来，有一些落在了十九的面庞和肩膀上。
卡卢比知道，少女喜欢他的头发，在他入睡的时候，会偷偷去摸他的发梢，其实他并没有那么快入睡，每一次，他都会假装闭上眼，仔细的感受她柔软的指尖。
十九怔了怔，小声问他：“可以吗？”
卡卢比是“命运之子”之一，等同于武侠世界的陆小凤和楚留香，她的任务一向完成的谨小慎微，少有这样放肆的时候。
大猫的胸膛微微的起伏着，薄唇抿了起来，那双艳丽的赤眸之中，灰蒙蒙的没有光亮，嗓音低沉的道：“只有你可以。”
他的身形很高，比猫掌柜的少女身躯要高出一个头还多，站起来的时候，猫少女十九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得到他的脸。
可这几日来，她似乎从没仰望过他。
于是，十九摸了摸他的头，柔软的指尖插入灰色的发丝，顺着发根一寸一寸的捋过去，终于rua到了梦寐以求的大猫。
卡卢比一言不发的垂下灰色的眼睫。
大堂与和室不过一墙之隔，一点都不隔音，以卡卢比的听力，自然也听得到少女在做什么，他的注意时刻都在她身上。
少女和她的猫在一起，在荒芜的沙漠之中，她的四只猫比人尊贵多了，至少人在沙漠中，没有这样充足的水源和食物。
她用动人的语声说了些什么，卡卢比听不明白，大概是在逗弄那几只猫，她喜欢猫，喜欢柔软的皮毛，包括他的长发。
在最后，少女说了一句跋汗语，是他对她说过的一句话，大意“我为你所有”。
他想：如果这是对我说的就好了。
不过没有关系，跋汗青年驯服的将发顶在那柔软的手掌上蹭了蹭，这双手曾带给他生的希望，也带给了他无尽的欢愉。
少女柔软的指尖每一次触在发顶，都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猛烈跳动，一下又一下，提醒他，她对他有多么大的影响。
是，没有关系，他还有更多时间，至少少女在看他的身躯……尽管他因为羞窘没有露出更多，但他能感受到目光的火热。
卡卢比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将薄唇凑到了少女的耳边，再一次吐出了那句跋汗语，嗓音低沉的道：“我为你所有。”
他的呼吸并不灼热，甚至有一点淡淡的凉意，对十九说道：“我也是你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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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在沙漠之中休整了半个月，卡卢比身上的伤终于痊愈，可惜猫掌柜没有祛除疤痕的药物，不过好在伤疤并不丑。
确切的说，卡卢比这样俊美、强悍的男人，伤疤在他身上只能说是胜利者的勋章，甚至让他又多出了一种特殊的性感。
“可喜可贺，你的伤口终于痊愈了。”
十九见绷带之上不见血迹，终于松了一口气，猫掌柜的药物都见底了，卡卢比的伤如果再不痊愈，她也要束手无策了。
卡卢比的语声低沉：“你的药很好。”
在这一段时间之中，大猫也学会了更多的中原官话，和十九的交流也流利了起来，不需要她苦恼的在他手上反复比划。
于是，总是在ghs的系统就被十九冷酷无情的屏蔽了，因为她一点都不想听到有关自己的文学，还是带颜色的那一种。
任务者无视了委屈巴巴的胖橘猫，笑吟吟的点了点头，语声亲昵的道：“嗯！我们总算能离开沙漠，去中原求医了。”
能治好眼睛，大猫应该很期待才对，可他听到这句话，却安静的垂下了眸子。
在沙漠之中，他和少女就如族中的夫妻一般生活，尽管看不见东西，却也没有其他人来打扰，这样的生活他十分不舍。
如果去了中原，会否有更多俊美的男子想要取他而代之？他们语言相通，又不像自己醉心武学，从未有过与女子相处的经历，他们定然比他更会讨少女的欢心。
在跋汗族，由于女子稀少，一个少女必须同时拥有几位丈夫，上位者则可以同时拥有几个妻子，中原人似乎也差不多。
只要一想到，他的神明身边还会出现其他男子，他几乎忍耐不住心中的杀意。
可是不离开沙漠，清水和食物总有用完的一天，沙漠也太过危险，难道要少女永远躲在房间中，禁锢她宝贵的自由吗？
一想到这里，卡卢比心乱如麻，薄唇紧紧的抿起来，甚至忍不住蹙起了眉峰。
“怎么了，你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不想离开沙漠？中原很漂亮的。”
十九发觉了他的失神，不由有一点奇怪，柔声道：“真的，中原的灯光比大漠美丽多啦，虽然大漠孤烟直也十分壮丽，但是我觉得，你大概更喜欢江南水乡。”
卡卢比似乎很喜欢水，也喜欢花，房中的百合每一次被黑之助更换，他都能认得出来，甚至还给每一朵百合起了名字。
真想让他去花满楼的百花楼看一看。
想起上一任任务对象，那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十九的神色温柔了起来，他放轻嗓音，道：“中原有更多、更美的花，百合只是其中之一，你不想去看一看吗？”
听到这里，跋汗青年终于抬起了美丽的赤眸，同时也抬起了手臂，他的指尖准确无误的落在少女的眉心，蜻蜓点水似的落了下去，轻柔的描摹过她娇俏的眉眼。
“………我只想看你。”
他在低语，神色虔诚的如同在朝拜一尊神明，指上的动作，仿佛是在“看”清神明的模样，一点后退的举动，都能让这只大猫克制不住本能，狩猎一般的压上去。
十九：“…………？”
她大概了解一点，卡卢比会对她产生感情，不过那类似于吊桥反应，并不是真正的男女之情，她离开之后就会消失了。
只是她没猜到，他竟然会这么直接。
大猫锁定了她的每一处退路，固执的重复了一遍，沙哑的道：“我只想看你。”
在沙漠之中，清水比人命更宝贵，可他愿意放弃清水，选择他的神明，他不会更多的话来讨少女欢心，只有这一句话。
卡卢比喜欢百合花，因为百合花有一点像她，柔软的、娇嫩的、还带着香气。
没错，这是男女之情，在跋汗族之中的生活除了训练外就是任务，卡卢比或许从没接触过其他少女，也没有这种感觉。
但本能会告诉他，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要她。

第76章 大漠金铃（七）
大唐，金城。
金城一地位于西北边陲，乃是中原与西域的交界之处，素日常有商贾往来，而这一日，城中的客栈就迎来了两位客人。
“两间上房、一桶清水，还要养胃一些的膳食，一套男子衣衫，劳烦您了。”
一只柔软的手掌，将一小块金子放在了小二的手中，娇俏的少女无聊的晃了晃小腿，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响了起来。
说罢，她支着下颌思考了一下，金色的猫眼儿眨了眨，补充道：“还要一碟小鱼干，来都来了，总要尝一尝特产的。”
小二捧着金子，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的容光，呆呆的“啊”了一声，没有说话。
有间客栈，是这金城之中人流最多的去处之一，小二也见过不少女侠，甚至秀坊的姑娘，却从未见过这样动人的少女。
年纪尚轻，已可窥见三分国色，更何况，她的语声也这样悦耳，听起来娇柔婉转，仿佛被奶猫在心口轻轻的挠了一下。
小二的心口砰砰直跳，一时之间口干舌燥，干巴巴的道：“两、两间上房，小的记下了，姑娘可否在大堂先等一等？”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望过去，哪怕心知失礼，也绝不愿意移开半分，这样娇俏的美人，多看一眼，都是命中修得的福气。
可惜，小二的福气似乎还不够多，他只多看了一眼，就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少女面前，周身还在散发冰冷的寒意。
“客客客、客官，您还有什么事吗？”
小二被吓得一个激灵，求生欲一股脑的窜上来，这才注意到，少女并非独自一人，身边竟还有一个江湖人做护花使者。
“江湖人”一言不发，高大的身躯散发着迫人的气势，赤色的眸子也沉了下来。
他似乎是个胡人，露出来的皮肤比女子还要白皙，腰间挂着两把弯刀，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像是一只潜行之中的豹子。
小二不懂武功，难怪没有注意到他。
“一间。”
胡人青年终于开了口，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红宝石似的眸子灰蒙蒙的，却无端让人心中升起一丝寒意，道：“一间。”
小二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都变了。
等一下，孤男寡女、只开一间房，哪怕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也不是这么用的。
更何况，这个国色初现的少女，看起来绝对不会超过十六岁，还是个处子，就是二人有婚约在身，也应该遵守礼法吧？
小二硬着头皮，委婉的道：“客官，这位姑娘的金子，付两间上房的钱是绰绰有余，客官您……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绝对要再考虑一下，这样娇俏灵动的少女，哪怕小二心知她与自己无缘，可是男人的本性，也让他不愿意见到这一幕。
“考虑什么。”
胡人青年瑰丽的赤眸“看”了过来，他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周身的气息却冷的吓人，仿佛下一秒就会拔出刀大开杀戒。
小二差一点就以为，自己是被一只狩猎中的猛兽盯上了，不过很快，少女就注意到大猫明显的不悦，轻轻的笑了一下。
她明媚的眸光一转，伸出了一只细白的指尖，在大猫的手背上点了点，笑吟吟的道：“卡卢比，不用节省，我已经算过开支了，在客栈住一年也绰绰有余呢。”
“…………”
卡卢比的薄唇抿了起来，气势一点一点的消弭在了空中，仿佛被顺毛的大猫一样，产成了步入客栈之时那沉默的青年。
他想说，不是节省，不要住两间房。
在沙漠的时候，少女分明每一夜都陪着他，任由他不安的捉住她的手，度过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夜晚，为什么要分开呢？
这里太危险了，一进城，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肆无忌惮的凝视着他的神明。
作为杀手，卡卢比敏感的不可思议，那些贪婪的、惊叹的、艳羡的、势在必得的目光，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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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小二开了两间上房，招呼着少女和青年，一起去二楼的回廊处看房间。
“多谢小二哥，这几日要麻烦你啦。”
少女的身子轻盈的不可思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柔软的云端上，柔声道：“听说金城多客商，也多医者，是真的吗？”
小二的骨头酥了一半，回过神时，连忙陪了个笑，飞快道：“…姑娘说的不错，咱们金城是重地，西域的客商多在这里歇脚，因着贵人多，所以大夫也多了些。”
看，她的猫耳朵又立起来了，近来新出的奇趣挂件真是越来越多彩了，不过必须承认，这玩意女人喜欢，男人也喜欢。
少女的眸子亮了一点，她推开上房的门，四下望了一眼，给胡人青年倒了一杯茶水，这才兴致勃勃的继续问：“真的？”
她想了一想，又道：“既然如此，小二哥你可知道，金城里有名有姓的医者，都有些什么人？可有擅长医治眼疾的？”
小二吃了一惊，仔细的看着十九，不无痛心的道：“姑娘的眼睛……是有疾么？”
十九：“…………没有，我随便问问。”
和花满楼一样，卡卢比目不能视，可听声辨位的功夫一流，谁也不曾发觉，那双比红宝石还艳丽的眸子竟看不清东西。
小二也是如此，他的第一反应以为十九的眼睛有问题，为她痛心了好一阵呢。
听到少女的否认，他这才放心的松了一口气，笑道：“姑娘没事就好，您要问的大夫，其实数得上名号的就那么几位，且多是贵人名下养着的，很少接私诊。”
这倒是一句实话，寻常的大夫看不了卡卢比的眼疾，而杏林高手么，要么云游四方、求学自省，要么就是商贾的私医。
“就是有银子，也请不到他出诊了？”
十九有一点苦恼，这个时候，东方宇轩大抵刚建立万花谷，还不一定会对外开放，就是开放了，药王也不一定在万花。
眼见美人皱眉，小二急得团团转，很快，似想到了什么一样，忙道：“您要是不急，可以往京兆华原那边碰碰运气。”
十九的地图，只有到达之后才会被点亮，大致知晓是在陕西一带，问道：“京兆华原，可是药王孙先生的出身之处？”
“对，就是孙先生的老家，那边跟咱们金城离得近，快马两三天就能到了。”
小二挠了挠头，说道：“孙先生时常去四方云游，不过定期就会回来看看，偶尔还会指点慕名前来求学的杏林弟子。”
说罢，小二行了个礼，下楼去了。
十九见他下了楼，这才在大猫身旁坐了下来，眸子里带了一点忧色，无意识的去点了点桌面：“碰运气，好像有点难。”
她的运气，只有在抽卡的时候比较美好，不是SSR就是SR，其他时候一点都不尽人意，冰红茶都没有几次再来一瓶过。
似是感受到了少女的不安，卡卢比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柔软的手掌，肌肤相贴，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带来了他的安抚。
“不急。”
大猫简短而有力的语句，成功让少女定下心来，大不了去纯阳求医，在这个世界停留一年半载，反正她的真身在穿管局也不过度过了一瞬间，一年是很短暂的。
“要是寻不到药王，我们就去纯阳试一试，纯阳的三生悬叶丹也能治眼疾。”
十九支着下颌，璀璨的眸子中带了一点释然，道：“我倒是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可惜，治好你的眼睛要一年多呢。”
对她来说，时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吸血鬼的寿命漫长，并不像人类一样在意时光，可对于大猫来说，一年很长。
长到足以把“吊桥反应”带来的，类似于心动的感觉，蜕变成真正的男女之情。
4870不是很服气，道：“宿主，你怎么就不相信，卡卢比是真的喜欢你呢？”
“因为他瞎了，没看到猫掌柜的脸。”
十九带入楚留香，带入陆小凤，有理有据的道：“不是见色起意，难道是日久生情吗？你数一数，他才认识我几天。”
4870更不服了：“可是夜帝大人在原本的轨迹里，喜欢的是于睿，也不是在看到于睿貌美如花之后才喜欢上她的呀！“
“容我提醒，于睿是天下三智之一，肤白貌美，舌灿莲花，卡卢比喜欢的是她的人格魅力。”
十九相当坦然，问4870：“你看我，我有人格魅力吗？”
4870无言以对的：“…………”
草（一种植物），居然很有道理。

第77章 大漠金铃（八）
入夜之后，城中灯火通明，客栈之内却是万籁俱寂，让十九忍不住昏昏欲睡。
“大猫猫，我要困得睁不开眼了。”
她灵动的眸子迟钝的眨了眨，感觉自己的作息出了问题，这几日陪大猫一起入眠，现在一到了亥时，就忍不住打呵欠。
卡卢比正在擦拭自己的弯刀，每一处刀锋都染过敌人的血，他暗夜一击，就是武功高出他的敌人，也难以抵挡这一下。
听到少女的语声，他的动作一顿，烛火映照出凛冽的刀锋，原来弯刀之上，竟被篆刻了一个名字，那是异族人的文字。
“别睡太晚，我和橘乃要去休息了。”
十九托着下颌，困倦的揉了揉金色的眸子，毛绒绒的耳尖抖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道：“你不怕自己睡了吧？”
或许是在大漠之中的经历，给卡卢比留下了PTSD，总之，他每一夜都要听到她的呼吸，才能安稳的睡上那么一会儿。
不过这几日，十九发觉，他的症状似乎有所好转，夜里已经不再从梦中惊醒。
“…………好。”
跋汗青年的薄唇动了动，自喉咙里滚出了一个低沉的音，随即，他浓密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赤眸之中不舍的神色。
在大漠之中，他度过了六个寂静无声的日夜，而那一段时日，也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每一次入眠都是又一次折磨。
只有感受到少女的存在，他才会意识到自己身处人间，而不是恶魔的领地，而她柔软的指尖，是噩梦之中唯一的慰藉。
“——那就好呀，你不知道，第一次见你从梦里惊醒，你的眼神要吓坏我了。”
听到大猫的回应，十九放心的松了一口气，卡卢比从噩梦之中惊醒的时候，仿佛一头被兔子吵醒的黑豹，欲择人而噬。
之后的几日里，他再也没有露出过那么可怕的神色，可十九还是清楚的意识到夜帝并非真的大猫，而是黑夜中的利刃。
她坐的久了，忍不住晃了一晃麻木的小腿，清脆的铃声响了起来，在大猫膝上打盹的4870一个激灵，“喵”的翻了个身。
卡卢比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在少女离开之前，忍不住捉住了她的手腕，异族人的胸膛起伏了两下，又轻轻的松开了手。
“……不要害怕我，我为你所有。”
他的薄唇一开一合，吐出的却是跋汗的语言，没有办法，中原的官话之中能用来剖白心迹的词汇，少女都没有教过他。
果然，少女轻轻的“咦”了一声，似是没有听懂，她不知道他的心中，正疯狂的压抑渎神的想法，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晚安。”
大猫隐忍的、缱绻的目光，一瞬不瞬的定格在少女的方向，尾音有一点不标准的地方，听起来带着异族人特有的缠绵。
十九轻轻的笑了起来，她努力的踮起了脚尖，摸了一下他柔软的灰发，笑吟吟的道：“你学的很快呀，晚安，大猫猫。”
卡卢比一言不发的垂着眸子，修长的指节蜷了蜷，听到了渐渐远去的金铃声。
这又是一个无眠之夜，梦魇从未离他而去，歌朵兰大沙漠是暴躁的恶魔，即使它的猎物已踏入中原，也绝不会放过他。
这几日来，卡卢比几乎整夜不眠，才没有受到梦魇的侵袭，他并不畏惧，只是睡不着，总会想到来中原会发生的一切。
当然也包括最坏的，神明离他而去。
大猫收起了弯刀，并没有如少女所想的一般躺在床上，他静静地坐在房中的小桌前，屏息凝神，分辨隔壁少女的呼吸。
她在摸那只猫，它的皮毛很好，但却没有他的柔软光滑……不知是什么颜色，让少女这样喜爱它，几乎时刻不离开身边。
很快，轻浅的呼吸声传来，少女睡着了，那只猫也一样，呼噜声打的震天响。
卡卢比悄无声息的起了身，来到少女的门外，在一门之隔的位置，他的动作停下了，如同一尊石像似的，守在了门外。
十九：“…………”
她还没有睡，在和4870看电视剧，全是狗血家庭伦理剧，越看越精神，一点都不困，一点开地图，发现大猫位置不对。
“好吧，PTSD可是心理问题，没有那么快好的，哪怕是未来的夜帝也不行。”
十九从被窝里爬了起来，毛绒绒的耳朵里抖了抖，打开了房门，正好对上了门口神色隐忍，一脸“强悍但听话”的大猫。
跋汗青年一言不发的立在门口，对比过分娇小的猫掌柜，他简直就是一座大山了，稍微低一低头，都带着压迫的意味。
“我想见你，我……可以睡在地上。”
大猫一点一点的俯下了头颅，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小片阴影，他淡色的薄唇张了张，嗓音沙哑的道：“可以吗？”
“他好委屈！宿主你还在等什么！”
十九明媚的眸子眨了眨，同为食物链顶端的种族，她不是很适应这个姿势，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4870已经跳了起来，喵出了鸡叫：“答！应！他！”
“你可以屏蔽自己吗？心理创伤也算创伤，我本来就没打算拒绝一个伤员。”
十九在意识之中回了一句，随即，她把委屈的大猫拉到房中，分给他一床柔软的被褥，自己则睡在了一旁的软榻之上。
大猫和衣躺下了，软榻和床铺离得并不算远，他伸出微凉的手掌，轻轻的勾住少女的指尖，仿佛她一用力，就能挣脱。
可猫科的天性，会追逐逃跑的猎物。
4870跳到了桌子上，吹灭了烛火，十九也闭上了眼睛，她决定把一切复杂的事交给明天，于是道：“睡吧，我就在这。”
大猫的呼吸平稳下来，终于睡着了。
第二日，二人洗漱之后，下楼去点了饭食，小二本想送到楼上，却被十九拒绝了，毕竟卡卢比要学习中原的官话，最好多听多看，因而，她决定去大堂用早膳。
“奇怪，昨天似乎没有这么多客人？”
一到一楼，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十九眨了眨大眼，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个问号，发觉客栈之内的人，似乎多了不少。
卡卢比的指腹搭在弯刀上，气息沉了一点，他虽然目不能视，感知却敏锐的可怕，自然猜得到这些人是为了谁而来的。
客栈之中，至少一半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了他的神明身上，一群恶狼在觊觎他的珍宝，这让大猫周身的气压低了一度。
“客官，还有这位姑娘，你们起了？”
小二把毛巾一甩，挤开几个嫉妒到眼红的跑堂，提着水壶跑了过来，笑的见牙不见眼：“两位吃点什么？小的去准备。”
金城之地位处西北，临近大漠，不要说胡人，就是门派弟子或是江湖侠士也不少见，城中百姓早就对江湖人见怪不怪。
可美人，无论在何处，总不多见的。
小二自娘胎里出来，就没见到这么美丽的少女，他浑浑噩噩了一个下午，暗自思忖，恐怕色甲天下的贵妃也不过如此。
因而不多时，有间客栈之中住进了一个绝代佳人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金城。
一时之间，人口相传，三分美色也传成了十分，更何况是十二分绝色的佳人。多少风流公子慕名而来，一早就守在了客栈之中，只等着一睹芳容是否名不虚传。
韩公子也是其中之一，他出身于显赫的世家，文采风流，最好美酒美人，诗词歌赋无一不通，最出名的，则是美人赋。
“在下今夜还有诗会，恐怕不能在此久留，只盼望美人能够名副其实才好。”
他手持酒杯，笑道：“为美人作赋，乃是风雅之事，天下美人何其之多，在下不能厚此薄彼，又岂能说是风流薄幸？”
果然，没有过多久，那一日之内仅凭美色就让金城掀起风雨的“美人”出现了。
韩公子怔住了，甚至握不住手中的酒杯，“咣当”的一声砸在地上，酒液洒了一身，可是他浑然不觉，一点都没有发现。
世上安能生出如此绝色的佳人！
他的眼里只剩下楼梯上的少女，灵动娇俏如名贵的波斯猫，足上系着金铃，每一步都那么轻盈，仿佛踏在了他的心口。
什么美人，什么诗会……天下所有的女人加在一起，都不如少女的一根手指头。
可惜，少女的身旁还跟着一个高大的胡人，目光阴翳可怕，一身气息几乎把空气冻出了冰碴子，让人忍不住的打哆嗦。
韩公子摸了摸心口，他的心脏跳的飞快，实在忍不住自己的激动，整理了一下衣襟，才温文尔雅的凑了过去：“姑娘。”
“你是什么人？”
少女疑惑的抬起了眸子，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让韩公子的嗓音都跟着一抖。
“在下韩迟，字长明，是金城韩家的长子，家父在朝为官，算有几分声名。”
他的嗓子发干，在少女面前，他征服女人的自信全然消失不见，只能将优势都化作直白的语言，道：“姑娘，在下——”
话音未落，少女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嗓音又轻又软的道：“原来不是大夫呀，我以为小二哥给我介绍了名医呢……”
说罢，她的注意力移开了，细白的指尖捏了一块点心，笑吟吟的去喂一只猫。
韩公子由衷的想：我要是那只猫，能舔一舔她的指尖，那真真是死也无憾了！
他张了张口，又想说点什么，一个高大的影子忽的拦在了他面前，胡人青年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身上充满了不掩饰的杀意，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韩公子：“…………在下打扰了。”
他的脊背上冒出了冷汗，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又忍不住将目光投过去，满脑子的痛心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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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金城之内的花楼不约而同的亮起了红灯笼，灯火通明，一如白日。
在大唐，青楼并非下九流之地，而是达官显贵、风流才子吟诗作对的雅地，金城的平康坊，就是这样一个风雅的去处。
“韩公子，您再晚一点诗会就开了！”
花娘一袭绯色衣裳，圆润如月的面上笑意盈盈，娇声嗔道：“您今日若不留下墨宝，我们清溪姑娘可是不会献曲的！”
平康坊的老板娘来自长安，每逢初一十五，都要举办诗会，有意者在墙上留下墨宝，文采风流者才会得到美人的青睐。
这一位韩公子，就是诗会的佼佼者之一，不仅出身于名门世家，且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常拔得头筹，与美人吟诗作对。
谁知这一夜，他见了花娘之后竟苦笑一声，连连摆手，叹道：“青姨，在下今日无心诗会……今后怕也写不出佳作了。”
“韩公子，若说别人江郎才尽，青姨我是信的，可您少年意气、学富五车，三年来写下多少名句，怎么会一朝才尽？”
老板娘从容一笑，嗔道：“你们男人的小花招，青姨我见得多了，什么以退为进，还当青姨是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么？”
韩公子神色黯然，苦笑已化作了求之不得涩意，抬眸叹道：“非是在下故作矜持，只是……一见国色，方知此生词穷。”
老板娘“咦”了一声，再细细端详了韩公子，发觉他双目恍惚，满是苦情之色，奇道：“韩公子是害了相思病？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能令公子如此牵肠挂肚。”
韩公子苦笑了一声：“不是什么世家小姐，而是行走江湖的女侠，今日在下于有间客栈，有幸一睹芳容，一见倾心……”
他叹道：“文人骚客，笔下之墨亦有尽时，描绘不出她的容光，在下生平自得于美人赋，如今却一个字都写不出了。”
“也不知是何等美人，让您这样芝兰玉树的俊秀公子，都要忍痛铩羽而归？”
老板娘颇为讶异，奇道：“莫非我们清溪姑娘的舞姿，也不能媲美一二么？”
“见过那样的美人，再看旁人，不是凡夫俗子，就是庸脂俗粉，若是不能娶她为妻，在下今生……怕是要孤独终老了。”
韩公子幽幽一叹，道：“可惜，美人的情缘，竟是一个西域的胡人，连中原的官话都说不利索，何德何能怀抱佳人？”
说到这里，他已然变回了平日那意气风发、势在必得的神色，从容的道：“老板娘，这诗会在下就不去了，劳烦转告清溪姑娘，韩府不日即将大婚，在下要为妻子收心敛性，这平康坊……就不再来了。”

第78章 大漠金铃（九）
对于十九来说，十六七岁的猫少女娇俏灵动，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花骨朵，美则美矣，却多了几分稚气，不及不知火。
可在旁人看来，少女年纪不大，已初现倾国之色，容光之盛可比杨妃，乃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勾的人心里发痒。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金城之中，为少女失魂落魄之人，可不止韩长明一个。
“姑娘，在下近日新得一颗宝珠，天下女子在其华光之下，皆是粗俗不堪，唯有美人绸缎似的肌肤……才堪配这宝珠。”
一富家公子，托着一只华美的沉香木盒，盒内一颗莹润的宝珠，鸽子蛋大，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试图走近献给少女。
可惜，没走几步，就有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掌，如同一只铁钳似的，死死的握住富家公子的手腕，让他不能前进半步。
富家公子咬了咬牙，眸子里闪过一丝怒色，又不敢去掠虎须，只得恨恨褪下。
又是这个胡人，自昨日起，众人对少女惊鸿一瞥，这该死的胡人就如一只守着巢穴的豹子，一步都不离开少女的身旁。
作为情敌，他自是看的出来，那胡人不知天高地厚，竟肖想神仙似的少女，而少女则是情窦未开，还并未被他所攻陷。
而与此同时，卡卢比回到了十九的身旁，被少女轻轻的拉住了手臂，坐在了一张红木小桌之前，还被投喂了一块糖糕。
糖糕是甜的，而这一块尤其的甜。
大猫抿了抿薄唇，有些不安的垂下眸子，咬了一口的糖糕消失不见了，被他包在一张油纸之中，悄悄地藏在了衣襟内。
十九托着下颌，晃了一晃小腿，望了一眼他的神色，小声道：“你不开心吗？”
不应该呀，哪怕并无男女之情，考虑到卡卢比对她的“吊桥反应”，她也从不理会旁人，哪怕他们送来了再珍贵的宝物。
从男人的心理上看，大猫应该不是在吃醋，更何况，他刚吓走了一个追求者。
“………没有，和你一起，我很高兴。”
卡卢比的唇一开一合，红宝石似的眸子抬了起来，和少女在一起，无论何时何地，他心满意足，只会感谢神明的恩赐。
他也并非不悦，只是有一点担忧。
宝珠、尤其是珍珠，在大漠一带是很罕见、珍贵的宝物，能令女人趋之若鹜。
这几日，他已经知晓中原的女子，大多喜爱衣裙钗环，自己擅作主张，吓退了献上宝珠的追求者，不知她会不会生气。
4870喵了一声，很有经验的道：“男人说不是，就是是，说没有，就是有！”
真希望它的经验不是从x文得到的。
十九放软了语声，细白的指尖拉了拉大猫的衣袖，柔声道：“不用理会他们。”
或许是不想旁人知晓，她明媚的眸光一转，在众人艳羡的视线之下，将柔若无骨的身躯贴近了一点，气息亦近在咫尺。
跋汗青年的呼吸乱了一拍，她和他那么近，这个时候，只要他一抬手，就能将他的神明拥入怀中，向觊觎者宣示主权。
卡卢比的手臂轻轻的颤了一下，手掌握紧又松开，最终还是垂了下去，他的少女语声轻柔，对他道：“我们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我……也不想和其他人一起。”
大猫的心跳重了一拍，耳尖也红了。
见卡卢比的神色不再那么冷峻，十九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说的不错，他们不会再金城久留，在这里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能在杏林之中留名的大夫，多是世家、权贵的私医，不会给异族人出诊。”
她柔声道：“你的情况不同寻常，一般的大夫也看不了如此严重的眼疾，在金城之中久留，对于治疗没有任何帮助。”
卡卢比苍白的肌肤上，红晕缓缓的消散了，这样长的一段话，让他辨认的有些吃力，可他还是认真的听清每一个音节。
少女的声线轻柔，嗓音放的很轻，似乎是不想其他人知晓，她……是不想那些与他不和的公子们，因为眼疾而看轻他么？
“十九，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即使我目不能视，他们也不是一合之敌。”
大猫的唇弯了弯，浓密的睫毛垂了下来，好像离得近了一点，就能看清少女似的，一点一点的俯下了头颅，轻轻的道。
“去哪里都可以，你不要离开我。”
他的每一个字，都说的那么轻，好像是在向神明祈求，而不是在对朋友说话。
十九的心软了一点，摸了摸大猫柔软的灰发，不是很想欺骗他，说道：“在你的眼睛治好之前，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听到这一句话，大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若有所思的垂下眸子，低应了一声。
眼疾治好之前，都不会离开他吗？
异族人的神色和往常一样，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以他对自己的依赖，十九觉得，大猫可能是没明白话中的潜在意思。
“不要担心，最少也要三五个月呢。”
十九不是很擅长处理这种问题，不过吊桥反应嘛，等她离开之后，大猫自然会恢复，于是任务者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招了招手，唤来了神色欣喜、等候多时的小二，在他手中放了一块金子，说道：“小二哥，劳烦帮我买一辆马车，还要两匹好马，多余的就算是你的赏钱。”
“什、什么，姑娘是要离开金城了？”
小二怔了一怔，心中升起了一股酸涩的情绪，很是不舍，但美人有托，还是尽职尽责的道：“马车不难，往沙漠里去的商户多把马车贱卖了换骆驼，只是好马不太常见，最少也要三五天的时间才成。”
金城临近大漠，骆驼才是坐骑，马匹不多，若不是富户家养的好马，多是农户用来驮货、拉磨的干瘦老马，不能拉车。
“三五天？没有问题，也不算太久。”
十九思忖了一番，对有点为难的小二点了点头，道：“多谢小二哥了，若是有人问起来，还请你为我保密，我一个柔弱的女子，叫别人知道行踪怕是不安全。”
她和卡卢比，要去药王所在的京兆华原，若是寻不到孙思邈，还要转路前往纯阳，只靠双腿是不成的，还缺一辆马车。
4870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惊恐的抱紧了胖胖的自己，警惕的道：“你不要告诉我，你和卡卢比要骑着我去纯阳，我跟你说，士可辱不可杀！我会被你压死的！”
没错，猫掌柜的坐骑“橘乃”，可以变大数十倍，骑乘两人没有问题，不过4870这个娇气包，能被人抱着，就绝不自己躺着，指望它当坐骑，还不如指望卡卢比。
“不、不安全……我懂了！小的懂了！”
小二哥一个激灵，想到了对少女垂涎欲滴的世家公子们，又想到了话本子里各种强取豪夺的桥段，连忙一个点头应下。
他的表情特别的坚定，看着十九，信誓旦旦的说道：“姑娘放心，小的今儿就是死了，也绝不透露您和客官的行踪！”
说罢，带着“荆轲刺秦王”的气势，离开了大堂，一溜烟的跑出去准备马车了。
十九微微一笑：“那就多谢小二哥。”
为了不横生枝节，耽搁时间，十九自然是不想其他人知道自己的行踪，若是有人贼心不死，非跟上来，她就不客气了。
不过三五日的功夫，纵然有心人想要追求美人，应当也用不出什么大功夫的。
谁知，当日下午，十九在房中给大猫念书，卡卢比突然站了起来，猛的推开了房门，一个家仆打扮的小厮就滚了进来。
一进门，小厮倒头就拜，道：“请您饶命！小的是为我家公子送请帖来的！”
十九和4870对视了一眼：“请帖？”
原来，一众为了美人心驰神荡的世家公子，在客栈之中用尽了手段，都被卡卢比拦下，见了大猫如闭口鹌鹑，夜间辗转难眠，越想越不甘心，遂决定曲线救国。
“一、二、三……不提巨商富贾，只是名门世家的拜贴，就有十六张之多了。”
十九托着下颌，面前是一张又一张烫金的请帖，她苦恼的捏了一下眉心，幽幽的道：“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大猫那么凶，周身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这些人也敢把请帖从门缝里塞进来。
“妖鬼的实力越强，容色越美，猫掌柜可是SR级的大妖怪，我觉得很正常。”
4870喵的一声跳了过来，小猫爪挠了挠请帖上的烫金，道：“我看得懂，我来给你翻译……咦？这些都是诗会的请帖？”
如今盛唐，文人墨客、达官显贵多好风雅之气，讲究一个“雅”字，就要写诗作赋，以笔墨传情，以势压人是小人行径。
“……等一下，全是诗会的请帖么？”
十九的眸子一转，有一点讶异，她还以为是情书呢，在做镜姬的任务之时，就有不少文人墨客，用帕子写了诗文，重金请离人阁之中的侍女带给她，请求一见。
“无一例外，唔……金城之中，有些声名的公子都送了请帖，诗会之盛大空前绝后，估计青年才俊、未嫁女郎都会来。”
说到这里，4870“咦”了一声，奇怪的道：“——这不就是联谊么，为什么说是诗会，你看起来难道很像一个文科生吗？”
十九：“………还真不是，我艺考生。”
诗会是不会去的，古种花家文学和相关选修可是当代大学生的噩梦，尤其是十九，在发觉自己的种族吸血鬼，在种花家传说中只是一只看大门的蝙蝠精的时候，她都快自闭了。

第79章 大漠金铃（十）
一个时辰之后，小二哥忐忑的敲了敲门，又送来了二三十张请帖，连同十多个华美的礼盒，其中不是明珠，就是钗裙。
“十九姑娘，非是小的不尽心，实在是式微力薄，得罪不起几位世家公子。”
小二偷偷的瞄了一眼大猫，被他冷厉的神色吓得一抖，没敢进门，道：“咱们已按照您的吩咐，回绝了许多帖子，可这几位公子……小的劝您不要得罪的太过。”
尤其是韩公子，韩家也算是名门世家之一，韩老爷在朝为官，听闻与安禄山关系匪浅，那位现在权倾朝野，谁敢惹他。
卡卢比没有上前，只坐在桌前对着烛火擦拭一柄弯刀，他的赤眸如同冰中的一团烈火，冷的吓人，又仿佛能灼伤他人。
在他的神明面前，暗夜中的豹子收起了锋利的爪牙，可每每想到他的珍宝正在被恶狼觊觎，就会让他的气息冰冷下来。
可是在少女面前，卡卢比藏起了所有的负面情绪，一点都不想让她知道这些。
“没事，要你替我回绝这些，才是难为小二哥了，这些礼物……我会处理的。”
十九柔软的指尖点了点眉心，神色之中带了一点了然，发觉自己有一点低估了美色对于男人的诱惑，尤其是普通男人。
毕竟，在之前的任务世界里，哪怕是明骚的陆小凤，也从没有这样不识趣过。
小二挠了挠头，认真的道：“为姑娘效劳是咱们的福气，哪能说是难为呢？”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有点红了，不太自然的道：“宝珠珍贵，不敢私藏，只能给您送来，姑娘这几日务必多加小心。”
……宝珠，价值连城的宝珠。
卡卢比的指尖微不可察的动了动，他知道，少女喜欢圆润的珠子，自己收藏了不少，经常会把珠子放在小桌上推着玩。
大猫的感知没错，十九的身体是猫少女，对于会滚动的珠子还是很有兴趣的。
这一边，卡卢比还在想，白日里那个男子送来的宝珠，她一定喜欢。而另一边的十九，已经对小二表达了谢意，送客。
得到了少女带着谢意的语声，被那双灵动的眸子注视着，小二的心脏砰砰的跳了起来，仿佛走在云端上，飘着出去了。
十九关好了门，一转头，卡卢比高大的身躯近在咫尺，垂着漂亮的眸子站在她面前，她的鼻尖差一点撞上大猫的胸膛。
“……他们的诗会，你去吗。”
她的身子向后仰了一下，似乎是吓了一跳，卡卢比目不能视，却仍是伸出了一只手臂，准确的搂住了少女纤细的腰肢。
随即，他的薄唇一抿，红宝石似的眸子垂了下来，看得出来，他的耳尖有一点发烫了，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开手。
“当然不去，我又不喜欢吟诗作对。”
十九将请帖和礼盒推到一旁，托着下颌晃了晃小腿，笑吟吟道：“你没听到小二说的么？不过两三天的时间，我们就能离开金城了，诗会再快也要半个月吧。”
少女给了一个让他出乎意料的答案。
卡卢比的喉咙有一点发干，他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少女为了他而拒绝的，这几日中原之行，他一路走来并非一无所觉。
他的神明，已经为他妥协了很多事，卡卢比不想得寸进尺，更何况，他的本意并非如此，并非想将她与整个人世隔离。
突然，耳边传来了一声异响，卡卢比的神色一变，凌厉的眉峰蹙了起来，第一反应是先将少女护在了身后，仔细倾听。
“怎么了？”
十九这几日，就算和他亲近，也只是拉一拉手臂，很少这样亲昵，此刻，她的鼻端萦绕着大猫诱人的味道，有一点饿。
她拉开地图看了一眼，除了绿色标志的卡卢比之外，其他人都是中立的黄色标志，没有红色预警，头顶不由冒出问号。
“有人在客栈之外，在临近的树上。”
大猫的神色看起来不太好，俊美的面庞冷若寒冰，他的气息亦几乎与黑夜所融合，一点一点的分辨对方是否含有恶意。
十九安抚的摸了摸他的灰发，决定相信系统地图，柔声道：“不一定是冲着我们来的，你的敌人不会追出这么远的。”
“…………”
跋汗族的人和他一样，会受到沙漠和日光的威胁，自然不会追出沙漠，不过卡卢比怀疑，是觊觎他神明的人有何动作。
他的嗓音轻的几乎凝成一线，手臂抬了起来，带着薄茧的指腹落在少女的面孔上，带着珍而重之的滋味，轻轻抚了下她的脸颊，道：“我去看看，在这里等我。”
说罢，他高大的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十九的视线里，如一只黑夜中的幽灵一般，下一刻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客栈之外。
不知是什么人留下的眼线，竟多达数十个，不过这种货色，再来成百上千，哪怕他们加在一起，也不是卡卢比的对手。
他在黑夜之中潜行过去，不想在她旁边杀人，遂劈晕了一个眼线，想要审问。
然而，这个眼线竟仿佛受到过什么特殊的训练，在失去意识之前，毅然决然的咬碎了口中的毒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十数个眼线四散奔逃，训练有素，全然看不出来自何方，他们的口中都有一颗毒囊，留不下活口，卡卢比也无意去追。
他担忧少女的安全，因而只冷冷的给这些家伙留下了威慑，就准备返回房间。
忽的，大猫的脚步一顿，听到客栈的小院之中，有一对情缘正在亲亲我我，不多时，又传来了不知因何而起的水声……
那女子一推男子，嗔道：“不准，不来我家提亲，就不准碰我，告诉你，三媒六聘缺了一样，你就再也见不成我了。”
“都听你的，这些时日，你的要求哪一个我不依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那男子的呼吸急促，委屈的抽了抽鼻子，求道：“待过一些时日，我就去你家提亲，你喜欢的我都送给你，可是成亲之前不能见面，今夜你就多陪一陪我吧！”
卡卢比的脚步放轻，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对情缘的身旁，纵身一跃就上了二楼的回廊，在回到房间之前，他停住脚步。
中原很热闹，他听到了很多东西，这里的女子和西域不同，喜欢笔墨传情、钗环衣裙，还有俊美的容貌，高绝的武功。
卡卢比扪心自问，他的官话尚且一知半解，更别提写诗作赋，一路的花销亦都是少女的金子，容貌……灰发赤眸，和中原男子相差许多，唯有武功还算可以入眼。
若是提亲，少女……会答应他吗？
卡卢比想：或许，他应该去了解一下中原人的习俗，还有礼物，他还从未送过她礼物，哪怕是一颗能让她开心的珠子。
还有表述情思的语句，这一些少女从来没有教过他，他们之间，似乎也用不到这个，但是他想学，他……想要告诉她。
&#183;
三日之后，金城最大的乐坊会举办一场诗会，一众世家公子、大家闺秀都会前往，只盼能以笔墨传情，寻得一段良缘。
“此诗会之盛大，堪比一城之宴，听闻客栈那位色比杨妃的美人儿，届时也会到场，于一众风流才子之中择一良缘。”
有一商贾之子，目露痴迷之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道：“这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果真如此，就是倾家荡产，在下也要买一首诗文，以博美人一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一俊秀公子手持折扇，对好友摇了摇头，道：“只可惜，这诗会的举办之人乃是韩公子，醉翁之意不在酒，韩家权倾金城，他若有心，张兄恐怕没有机会了。”
“张兄”的神色一瞬间暗淡了，不由扼腕叹息：“那韩长明也算良配，一首美人赋引得多少女子倾心，在下委实不如。”
说到这里，他啪的一拍桌子，震的茶碗都晃了一晃，咬着牙道：“只要不是明珠暗投，便宜那胡人就好……昨日我得了一颗宝珠，欣喜万分，想讨美人欢心，谁知又叫那杀星拦了下来，还留了道青淤。”
而此时，金城之中的韩家，韩长明亦是恼怒万分，一面吩咐家仆操办诗会，一面怒道：“那胡人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脸色铁青：“就凭他，也敢肖想如此佳人，所幸美人双目未蒙尘，在下也不喜强迫之事，否则……本公子定给他点厉害瞧瞧，好叫他知道，金城是何人掌管。”
论武学，那胡人来去悄无声息，韩公子自愧不如，可诗文么……除非诗仙李白的高徒亲至，否则年青一代无人能出其右。
不多时，一名小厮来报，先是对韩长明行了一个礼，这才附耳过来，低声对他道：“少爷，您在有间客栈留下的眼线回报，似乎是那位姑娘……要离开金城了。”
韩长明脸色一变，道：“怎么回事？”
“探子来报，店中的小二不知为何换了一身衣裳，去集市买了一辆马车，正在向人问寻好马，给的定金是一两金子。”
小厮心中忐忑，连忙道：“您、您吩咐留意的那位姑娘，平日出手阔绰，也常用金子……小的打听了一下，是一样的。”
韩长明的眉峰皱了起来，思忖了片刻之后，他对小厮道：“去围场之中，挑选几匹好马，待我先投其所好，和美人说上话……再想个法子，把那胡人送走，其他的事，就好办了。”

第80章 大漠金铃（十一）
第二日，十九一醒来，就发觉大猫已经不在房中了，而4870浑然不觉，胖橘猫睡得四仰八叉，露出了毛绒绒的白肚皮。
“…………卡卢比？”
十九支起身子坐了起来，发觉自己被大猫抱到了柔软的床铺上，用锦被包的严严实实，手中还抓着一件鸦青色的外袍。
那是在大漠里，她在系统托管之时做给卡卢比的外袍，被跋汗青年视若珍宝。
她掀开了柔软的锦被，发觉房中的小桌上，留下了异族人的笔迹，一笔一划尚且有些僵硬，不过已经看得出三分风骨。
“速归，勿念，喵。”
十九：“…………”
她有一点苦恼的揉了下眉心，这一段时日以来，卡卢比的官话进步飞快，已无师自通了不少词汇，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她这一次度假的身躯是猫少女，有时一不注意，就会“喵”的一声，卡卢比大抵是将“喵”当成了某种表述亲近的语气词。
大猫根本不知道，4870每一次听到他低沉沙哑的“喵”时，都忍不住笑出颜色。
毕竟是自己的系统，只能宠着它了。
十九泄愤的搓了搓胖橘猫的肚皮，将那一张字条卷了卷，请4870收入了系统空间，第一次为人师，正好可以留个纪念。
这时，天色刚蒙蒙亮，晨光穿过轻薄的麻纸，贩夫走卒的叫卖声也传了进来。
有一个人在房间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很是忐忑的小声叫道：“十九姑娘！”
十九在一瞬回过神来，开了门，见小二鬼鬼祟祟的摸了进来，将一小袋碎银放在了桌上，随即，有些愧意的错了搓手。
“十九姑娘，您要的马车，小的已在市集上买到了，坚固美观，昨个儿夜里请人悄悄送来的，就停在客栈的马房后。”
他悄悄地瞄了一眼少女，耳朵尖一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嗫嗫嚅嚅的道：“您出手大方，咱们却不能贪，剩下的银子，都给您放在这里了……咱一个子儿都没拿。”
十九有一点讶异，不过，也不能叫小二白忙一趟，她从钱袋子里又摸出几块碎银，放在了小二的手中，柔声道：“多谢小二哥，不知那拉车的马可有着落了？”
问到这里，小二的神色更是愧疚了。
“是咱们说大话了，金城这边还是骆驼多，好马多在世家权贵的马场之中。”
他挠了挠头，有一点奇怪的道：“不过按理来说，拉车代步也不必价值千金的良驹，可不知为何，这几日的市面上，就是寻常运货的老马，咱也找不见几匹。”
十九似是想到了什么，明媚的眸光一转，指尖点了点桌面，笑吟吟的道：“平日里，市面上的马匹也像这样稀缺么？”
“那倒不是，平日里马匹也少见，不过也是比起骆驼而言，咱们金城往来的客商多了去，两三日里总会有那么几匹。”
小二抓着碎银子，又不想占少女的便宜，又舍不得想给自己留点纪念，干巴巴的道：“就这几日，小的怎么打听，都没有半点马匹出售消息，不知怎么回事。”
十九眸子里的笑意淡了一点，她的指尖拨弄了两下碎银，大抵有了一个猜测。
看来，客栈附近的眼线，果真是为了监视她和卡卢比来的，只是地图标志并非敌人的红色，所以才没有引起她的重视。
有一些人，不想她离开金城，或者说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要她答应什么事。
她的思绪一转，又见小二战战兢兢的看了一眼房内，生怕卡卢比会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样，小声的道：“小的先告退了。”
说完，抓着银子一溜小跑下楼去了。
十九目送他远去，这才带上了门，坐到一面铜镜前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太确定的道：“是我对于颜值的要求太高了吗？”
见识过不知火和樱花妖的绝色，猫掌柜就不太够看了，她的确娇俏灵动，但却太“少女”了一点，还不能够称为是国色。
因而，她才不理解这一众世家公子的狂热做法，若是不知火，倒还有点可信。
“不呀，这是因为我们的审美是丰满派，俗话说萝莉虽然好，御姐价更高！”
4870睡醒了，胖尾巴甩了甩：“不过别人就不一样了，你知道的，大唐成婚的年纪比较早，猫掌柜这个少女模样，都可以与男子定亲成婚了，不像是新世纪的法律，女孩子这个年纪都还在念高中呢！”
十九想了想，似乎是这样，不知火她自己看了都心动，可是猫掌柜……一副高中小女孩子的模样，再好看也不合法的呀。
4870跃跃欲试的伸出小爪尖，认真的数了数：“离人阁的时候，沙漠之王札木合都被打回去了，寻常人当然不敢动他看上的女人，在开封时，除了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之外，你也没见过其他人，陆小凤世界就更简单了，除了金九龄，没人敢这么没眼色，觊觎花如令的儿媳妇……呜，这还是你第一次因为长得好看惹上麻烦呢！”
十九：“…………嗯？？”
好像是这样。
她倒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动了杀心，只是多少有一点不太高兴，度假小世界，本就是用来放松的，杀人可真算不上愉快。
“——等一下，你看技能介绍了吗？不用你动手，猫掌柜有四只猫猫呢！你不高兴的话，我一屁股就可以坐死一个人！”
4870抻了个懒腰，费劲儿的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它歪了歪小脑袋，左右看了好几圈，有点奇怪的道：“欸？大猫猫呢？”
&#183;
4870的大猫猫正在金城的市集上。
每一日的卯时至辰时，是金城的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候，除了青楼，商铺大多也在这个时候开业，贩夫走卒纷纷叫卖。
客栈不远处，一家老字号的当铺之中迎来了一位新客人，看装束似乎是来自西域的异族人，肌肤雪白，腰间配着弯刀。
这个异族人，正是卡卢比。
作为一名跋汗人，他的灰发赤眸太过显眼，因而出门之前，他不仅换了衣裳，还带了一只能遮去发丝和半张脸的兜帽。
老板抬起眼皮子，当铺的买卖和古董差不多，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和善的道：“这位客人，是要典当还是赎买？”
异族人的官话，大多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过这不是问题，有生意做才是最重要的，老板多少能听得懂一点西域话。
果然，异族人的嗓音低沉沙哑，听得出来刚来中原不久，简洁的道：“典当。”
“哦？典当啊，东西给在下掌掌眼？”
胖老板搓了搓手，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笑道：“咱们韩家的当铺，可是金城里价格最实惠的当铺，绝对童叟无欺！”
异族人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兜帽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神色，他的步子不算快，可却轻的悄无声息，猫似的。
“当啷。”
一串金色的刀饰被放在柜上，还镶了红宝石，老板注意到，异族人的肌肤白的像雪，手掌修长有力，看起来功夫不俗。
这一串刀饰，看起来年头久远，虽然留下了陈旧痕迹，不过可以猜得到，金子的成色十足，镶嵌的宝石是鸽子血一样的鲜红，应该是西域匠人之作，价值千金。
“看来……又是不懂物价的明教弟子。”
胖老板嘿嘿一笑，异族人的身上大多穿金戴银，又不懂中原物价，他看卡卢比就像在看好大的一只肥羊：“金子的成色倒是还不错，就是镶嵌的宝石不太好。”
异族人一言不发，高大的身躯投下了一片阴影，似乎对宝石的成色并不了解。
胖老板轻咳一声，生意做久了，忽悠人的词儿张口就来，道：“中原人不喜鸽血红，觉得不吉利，你这刀饰恐怕卖不出高价啊，看你初来乍到，一百两银子。”
“成交。”
出乎意料，异族人对这个丧心病狂的低价没有任何异议，他压低了兜帽，接过了胖老板递来的银票，道：“我会赎回。”
胖老板一怔，心都在滴血，连忙对他叫道：“客官，您不是死当啊？要不我再给您加一点，三百两！死当，成不成？”
异族人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哪怕看不到他的眼睛，胖老板也不由一个哆嗦，感觉自己是被地狱里的阎王爷给盯上了。
——他他他、他知道这宝石的价格！
胖老板痛苦的抹了把脸，感觉到嘴的鸭子飞了，眼含热泪的道：“客官慢走！”
异族人走出了当铺，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可不过短短一瞬间，他似乎就已经确认了方向，准确无误的走进了另一家店。
一百两银子，大抵和刀饰上的金子等价，更不要提那颗价值千金的红宝石了。
卡卢比的刀饰，和他的弯刀一样，是族内给予最强大的杀手的荣耀和象征，他不知道宝石的价值，但了解金子的价格。
他的薄唇动了动，带着薄茧的指腹落在了弯刀的刀柄上，那里凹陷下去，缺了一点东西，让他一时之间不是十分适应。
不过没有关系，一件无用的刀饰，能换来送给少女的礼物，他觉得并无不可。
少女不喜欢有棱有角的宝石，卡卢比能够感受的到，她喜欢珠子，和猫一样。
中原的男子，在这一点上和他们跋汗人不太一样，在跋汗，女子的丈夫会存在许多个，在女子最少的时候，为了延续跋汗部落，女子甚至不能拒绝男子的追求。
可一旦有了水源，就和中原人差不多了，男子追求女子，一定是要送礼物的。
当然，女子也一样。
跋汗青年摸了摸身上的衣衫，神色柔和了一点，似乎想到了什么心爱的女子。

第81章 大漠金铃（十二）
在金城之中，有一打造金钗玉器的老铺子，名为“长乐坊”，亦出售成品饰物。
店中的老板是祖传三代的手艺人，与夫人伉俪情深，不纳二色，年轻的女子们多爱去买个钗环，以期未来良人能如此。
卡卢比此刻，就悄无声息的立在老铺子的柜台旁，他目不能视，耳朵却听的清清楚楚，这一间铺子，年轻的女子最多。
“何家郎君？真真是许久不见了。”
老板是个清瘦的中年人，目光清澈而明亮，带着几分书卷气，笑道：“又来为你家娘子挑选金钗？她行军在伍，难为你还如此记挂……唔，今日就给郎君八折。”
何郎君一脸苦色，连连摆手：“我娘子不喜欢金钗，修书一封，叫我不要浪费钱财，眼看她要回来，可有什么推荐？”
文老板哈哈一笑，提议道：“在下常听人言，何以慰别离？耳后玳瑁钗，这钗子虽然适合，你娘子却不喜欢，不如……就换成玉镯如何？女子少有不爱美玉的。”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娘子却是钟爱美玉，如此，就多谢老板了！”
何家郎君连连抚掌而叹，神色已是一片大喜，忙不迭的跟着一个小厮进去了。
老板含笑摇了摇头，继续摆弄手中的一只缠花钗，灵巧的修复断开的金线，忽的，他的眼前投下了一片阴影，一个高大的异族人站在他的面前，放下一张银票。
“客官这是……想给心上人买钗环么？”
老板吓了一跳，这异族人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好像生怕被人看到半分，连眼睛都不露出来，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吓人。
谁知，异族人听到他的话，似是没怎么理解话中的意思，他低沉的嗓音，带着奇异的语调重复了一遍：“………心上人？”
哦——！原来是初来中原的异族人。
官话都说不利索，大概是没听懂罢。
老板有一点失笑的摇了摇头，他生在边陲，懂些西域的语言，解释道：“心上人就是情缘，客官第一次来中原吧，想买些什么，可是看上了我们中原的女子？”
兜帽的阴影下，异族人没什么血色的薄唇轻轻的抿着，点了一下头，下意识的将这个陌生的词汇放在了舌尖细细品味。
心上人。
他的神明，亦是他的心上人，此时此刻，似乎想一想都带着缠绵悱恻的意味。
在这一点上，老板是过来人，见此不由微微一笑，道：“既然是心上人，就不能马马虎虎，客人想给她买点什么？这姑娘素日喜欢什么？在下也能给个参考。”
异族人的唇动了动，收回的手掌落在了腰间的弯刀上，老板看得出来，那刀柄处原本有些刀饰，被人硬生生扯了下来。
对面就是当铺……原来这异族人，还是个痴心男子，随身佩刀上的刀饰，都能当了出去，刀是好刀，刀饰想必价值不菲。
过了片刻，也可能只是一瞬间，异族人的气势再一次凌厉起来，做出了决定，道：“明珠，不需如何贵重，一定要圆。”
“明珠？说起来，前几日有一位张家公子，得了一颗明珠，听闻是东海中的宝物，似是送去了有间客栈讨美人欢心。”
一百两银子能买的明珠，并不如何珍贵，在店面中就有几双，老板一面在匣子之中翻找，一面道：“在下见猎心喜，可惜人微言轻，估计轮不到我动手镶嵌。”
异族人身边的气压忽的低了一个度。
“那张公子，家有娇妻，竟还去对其他女子纠缠不休，实在是……不堪入目。”
老板身为一夫一妻的忠实拥护，忍不住道：“旁的女子再美，也不及我家中的爱妻，读书之人，不知礼义廉耻……嗯？找到了，就是这一对，客人你看怎么样？”
他立起身来，手中的小木匣里摆着一对雪白的明珠，看起来似乎是一对耳环。
“这也是海边出来的东西，金城这边少见得很，可惜不是珍珠，而是贝珠。”
老板道：“这么大一对珠子，又是少见的圆润品相，若是珍珠，价值千金，只可惜是贝珠，恰巧标价为一百两银子。”
异族人没有立刻回复，他伸手摸了摸贝珠，似是是在确认它的手感，而后他点了下头，收起贝珠，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老板轻轻的笑了起来，哪怕不知道异族人是否听得到，听到了又是否能够听得懂，说道：“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
他目光温和的道：“这是一首《定情诗》，希望这一对明珠，能助客人与心仪的女子定情……不似在下一般错过十载。”
店外不远处，异族人的步子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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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已到了午时，卡卢比还没有回来，十九寻不见小二，只得自行下楼，在厨房点了一些小菜，再请帮工送上楼去。
大猫身上没有银子，估计要饿上一顿了，是她失策，忘记给卡卢比准备银两。
只是有点奇怪，平日里小二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二楼，一有点动静，就立刻问十九有何吩咐，生怕怠慢了她，今日却有一点反常，她在回廊走了一遍都不见他。
谁知，十九一下楼，就遇上了一脸苦色的小二，他和掌柜几人站在一起，客栈里竟然已经被清空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十九姑娘，您怎么下楼了，可是饿了吗？唉，小的被留在这儿走不开，早知道有这一出，上午就送点糕点给您了……”
小二的声音越来越小，韩公子被拒绝了几次，所幸包下了整间客栈，又不准他上楼，可不就是逼着十九姑娘亲自下来。
往日人声鼎沸的客栈，固然有些不太友好的目光，更多的却是对于美好事物的欣赏，今日却冷清的过分，什么人都不见了，十九皱了下眉，问道：“怎么回事？”
小二被掌柜的戳了一下，没敢说话。
十九向大堂看过去，发觉大堂里又多出了十来个穿赭石色衣衫的小厮，一人手中捧着一只木匣，恭谨的立在客栈两旁。
木匣做工华美，都是打开的，其中不是金银珠宝、古玩玉石，就是名家字画，无一不是价值连城，摆在这里任君挑选。
珍宝虽华美，却有个不识趣的家伙。
韩长明银冠玉带，手持一柄桃花美人图的折扇，俊秀的面孔因激动而染了一点红光，一见十九，他喃喃的道：“美人……”
这样的美人，合该将世上的珍宝踩在足下，再美的明珠，也不配缀在她白玉似的耳珠上，而她也的确对珍宝不屑一顾。
确切的说，在陆小凤世界见过花家的珍宝之后，韩公子的宝物实在不太够看。
“你是什么人？”
十九很少去注意大猫之外的男子，见了这韩公子，竟未想起前几日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她的神色之间一派残忍的天真。
她、她不记得我了。
有一瞬间，韩长明的眼前一黑，感觉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在来之前，他打好的词藻华丽的句子，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在下韩迟，字长明，是金城之中韩家的独子，家父在朝为官，义父安禄山乃是河东三镇节度使，才封为东平郡王。”
韩长明的嗓子沙哑的厉害，道：“在下听闻，姑娘这几日似乎在寻访骏马，刚好，韩家在塞外有一个马场，曾为朝廷提供战马，在下特意挑了好马送给姑娘。”
果然，有间客栈之外，停了两匹高头大马，这马通体上下一色枣红，没有半根杂毛，竟似在发出血色的光辉，兼之脖颈修长、四肢有力，一看就是难求的良驹。
“你义父是安禄山？”
十九明亮的眸子抬了起来，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个名字，在某一个平行世界，安禄山叛乱导致天策灭门，剑三世界民不聊生，差一点就毁灭，穿管局也难以相助。
韩长明忙不迭的点头，在心中感谢自己认下的义父，以为自己能受美人青睐。
好不容易等到那杀星不在，他不知用了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吓到美人，强取豪夺可不是他对女人的作风，这样美丽的少女，不征服她的心，他怎么会甘心？
当然，若是好事不成，那么……他用一点特殊手段，也是无可指摘的，不是么。
十九的思绪一转，不太确定韩家的马场，是否在安禄山叛乱之后也为狼牙军提供战马，不过这一部分，也与她无关了。
她看不上韩长明这个人，可他的马确实不错，日行千里的宝马，在哪里都不多见，于是直接道：“你的马，开个价吧。”
4870这辈子吃的最大的苦，大概就是看到了羊肉串版楚留香，十九也不舍得系统迈着小短腿带着她和大猫猫奔波千里。
4870感动的流出了泪水，胖尾巴甩的啪嗒啪嗒，道：“谢谢宿主，我也爱你，没什么能报答的，我就帮你骂骂人吧！”
它气震山河的喵了一声，十分冷酷的对韩长明说道：“你的狗头，开个价吧！”
十九谢谢它，并且真诚的请它闭嘴。
“不过是两匹马罢了，哪里能要美人的银子，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我韩家？”
韩长明的喉结滚了滚，只字不提自己封锁了金城所有马匹买卖的生意，也不一步登天，笑道：“这马送给姑娘，只不过在下近日举办了一场诗会，希望姑娘能赏脸参加……在下的诗会，必定蓬荜生辉。”
十九听到4870说了一句话，她带着一点狡黠的意味望过去，点头道：“我去。”

第82章 大漠金铃（十三）
浮云闭月，最后一丝烛火也燃尽了。
软榻上少女团成了一只猫团，软软的打了个小哈欠，睡熟了，一只修长的、苍白的手掌伸过来，在她的耳珠上碰了碰。
“…………”
卡卢比垂下了眸子，少女的警惕性很高，只是对他少了几分防备，丝毫不知他在夜里，曾无数次的触碰她柔软的指尖。
少女耳上空空，他的枕下还压着一只木盒，那对海边来的明珠并没有送出手。
他当了随身多年的刀饰，换来了一对明珠，学了中原的礼仪，正满心忐忑，想送给心上人，却不想她应下了他人邀约。
“你别不开心，这个人，是安禄山的义子，我去他的诗会，是要做一件事。”
少女柔软的指尖，轻轻的点了点他的手掌，似是带了安抚的意味，道：“安禄山贼子野心，不日就会造反，介时必定生灵涂炭，他的义子，不可能一无所知。”
他的动作一顿，明珠被收回了广袖之中，听到了陌生的名字：“……安禄山？”
“你是跋汗人，没听过理所当然，他是个中原的权贵，也是韩长明的义父。”
她柔声道：“他手下的高手很多，你若是回西域，可能会和一个人遇上，一定要小心，这个人是西域的第一高手、第一美男子，名为令狐伤，正是他的手下。”
他不知道，十九原不想理会安禄山的事，可这是他所生活的世界，作为任务者她迟早都要离开，那么卡卢比睁开眼睛的时候，十九希望他看到的不是满目疮痍。
安禄山……已经让一个剑三世界濒临毁灭，这个有卡卢比的世界，她希望它完好无损，这无关风月，只是对好友的祝愿。
陆小凤、楚留香、花满楼和展昭，这些“大侠”不仅是她的任务对象和食谱，在十九的认知之中，怎么说也能算朋友了。
她补充道：“那缠人的家伙，今日送来了骏马，蹄铁和嚼子的痕迹，看起来似是特殊的制式，这样的战马可不多见。”
战马，在这个时代是一种资源，无论日后送到哪里去，都会留下相关的记录。
卡卢比的喉结动了动，听到自己带着杀意、低沉的道：“他对你有不轨之心。”
“——很多人都有，若是每一个人都要计较，岂不是要为他们用去很多时间？”
少女的声线清的如同一汪水，带着一点令人心动的天真，道：“这不值得，他也打不过你，我不会喜欢他的，我为你而来……对自己自信一点，你可是卡卢比。”
卡卢比的喉咙里有一点干，他低沉的应了一声，指尖蜷了蜷，有一点儿落寞。
就是这样的口吻，什么都不在意，也不留恋，不为男子的爱慕而沾沾自喜，也不觉得这是一种烦恼，这让他感到无措。
似乎没有任何一种方式，能让他的神明，永远留在他的身边，她随时会消失。
不多时，卡卢比回过神来，木盒中的明珠被他拿在手中，试探性的在少女的耳上比了比，她没有耳孔，拿着玩刚刚好。
若是戴上……应该也是合适的。
可惜，他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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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短短三日，诗会所在之处已布置的有模有样，待到夜里，更是灯火通明。
有间客栈之外，停下了一顶小轿，锦帐雕花，说是小轿，实则内里坐三五个人也还宽敞，隔间还备有两个使唤的少女。
七八个训练有素的护卫一字排开，细长眼的伶俐小厮行了礼，笑道：“姑娘快上轿吧，这可是咱们家里主母的规格。”
十九不为所动，道：“我自己去。”
“这可使不得！您是什么身份，少爷要是知道了，非要扒了咱们的皮不可。”
小厮一脸惶恐，他家少爷对美人多有几分忍让，对男子却没这个特权，小心翼翼的道：“再说了，少爷为了诗会，封了三条街来待客，只有拿了请柬才能进。”
这三条街，是接待寻常人的去处，一如元宵灯会，再过一条小巷，才是接待达官显贵、美人才子的别院，与别处不同。
少女似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弯了弯眸子笑了一下，小厮忍不住晃了下神。
“我怕我的猫会生气，再说我又不是没有请柬，还是你家少爷亲自送来的。”
她变戏法似的一翻雪白的手掌，错开的指间，正是两张华美的请柬，道：“告诉韩迟，我既然应下了，就不会失约。”
小厮不甘心，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不防一个冷峻的身形挡在了他的面前，杀神似的，在他三步之内就忍不住软了手脚。
“…………懂了，小的都、都听您的。”
小厮吓了一跳，终于明白了为何少爷对美人思之如狂，却不敢亲自来接她了。
不多时，十九与卡卢比到达了长街。
长明灯升上夜空，化作了天河之中的星子，十里长街繁荣，不远处就是雅致的亭台，以及一众文人可留下诗作的小阁。
任谁也想不到，这偌大一个诗会，竟是在三条长街，并一处别院之中举办的。
“这哪里是诗会，分明是灯会才对。”
十九明亮的眸子睁的圆溜溜的，轻轻的踮起了脚尖，望了一眼泛舟湖上的几个闺阁女子，亲身感受到了何为大唐盛世。
大猫悄无声息的走在她身旁，常年生活在地下洞穴，卡卢比对地上世界的认知十分贫乏，听到这儿，重复道：“灯会？”
似乎是不太明白这个名词的含义。
“是中原的一种习俗，说夜市也差不多，无非是观赏花灯，把臂同游罢了。”
十九思忖了一下，道：“总之，是未婚的男子、女子相识、相知的好去处。”
说到这里，她的眸子一转，算是明白了韩长明这块狗皮膏药，到底花了多少心思撩妹，这一夜的花销简直是天文数字。
十里长街，每一个小贩、每一只花灯无不是人精心布置，入口处有一男一女两个会武的年轻人，并一排权贵私宅护卫。
这二人身前，是两个颇高的木架，一个挂满了彩绘的面具，一个系满了红绳，看起来很是有趣，也不知道是作何用处。
“姑娘问得好，这面具么，是为未出阁的女郎所准备的，一来辨别身份，避免冒犯有夫之妇，这二来么，女子矜持……”
那男子心脏一跳，解释道：“至于红线，则是为未婚的男子所准备的，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就以红线绑定情缘。”
中原的求亲……实在是有一些复杂。
卡卢比这几日，已经听到了许多讨女子欢心的方式，求亲也有很多说法，和跋汗相差甚远，也让他更加不好送出明珠。
他的薄唇抿起来，区别开耳中面具碰撞的声响，取下了一根红绳，收在手中。
“这种说法倒是有趣，来一只面具！”
十九取了一只彩绘的面具，笑吟吟的扣在脸上，她的话音刚落，忽的听到了一阵马蹄声，而后是一个女子冰冷的嗓音。
“韩家不愧是百年的世家，竟舍得这样多的银两，封了三条街来办个诗会。”
十九转过了身，就见一红衣女郎自马上纵身一跃，英气洒脱不似寻常女子，她回身掀开轿帘，又扶下一个俊秀的男子。
这女子英姿飒爽、风采不俗，不像是闺阁里娇柔的姑娘，倒像是位驰骋沙场的女将军，她“咦”了一声，问：“那是谁？”
“姑娘有所不知，那是何夫人，也是天策府的一位女将军，是金城出了名的奇女子，她出征在外，丈夫却绝不纳妾。”
这话本不应该他来说，可男子一看了少女的面容，哪里还记得这些，忙不迭的解释道：“这位何夫人的丈夫虽是一个书生，却也是世家的独子，跟韩家不怎么对付，不过面子上的关系，也得维持着……”
果然，那红衣女郎放轻了嗓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若不是为郎君开心，我才不来这姓韩的的地方。”
何郎君微微一笑，抚了抚夫人掌心常握梅花枪而来的薄茧，道：“多谢夫人体恤，夫人身为天策女将，与我聚少离多，在下本不该要你在休沐之时这般劳顿……”
他道：“不过，夫人前几日不是说，为夫为你新买的玉镯很合心意，要去几个未嫁的闺阁好友面前，秀一下恩爱么？”
红衣女郎：“…………这倒也是，本将就回来这么两日，谁知她们都在准备在诗会上寻觅夫婿，竟一个都不曾应我邀约。”
十九的眸光一转，若有所思道：“我记得，天策……与狼牙军是死对头来着。”

第83章 大漠金铃（十四）
狼牙军是安禄山自己组建的私军，安禄山谋反之后，天策府征战四方，与狼牙军不死不休，直至平叛，最终天策灭门。
若是能取得战马名册，将安禄山私下蓄养军队、收购战马的证据，交给这位天策的女将，定然能省下十九不少的时间。
只不过，她方动了动步子，长街上就迎来了一个金冠锦衣的公子，腕上系了一根红绳，急切的奔了过来，道：“美人！”
十九的动作一顿，在她身旁的一片影子里，卡卢比的气压不悦的又低了一度。
红衣女子见此，颇为讶异的“咦”了一声，对丈夫道：“老娘没出嫁的时候，韩长明就一口一个美人儿，天天往女人堆里扎，现在孩子都有了，他还没娶上亲？”
这人正是韩长明，被遣去客栈的小厮空手而归，只得快马加鞭赶回诗会，告知自己公子实情，气的韩长明一个窝心脚。
他抛下一众世家公子、闺阁少女，亲自来了入口，以表达对少女的真心，风度翩翩的道：“在下亲自迎十九姑娘入场。”
红衣女子揉了下额头，见他殷切的同一面具少女搭话，不由道：“同为世家公子，夫君如此乖巧可爱，这家伙怎么会这么令人暴躁，不知哪家女子又被骚扰。”
同为世家，韩家投向了安禄山，而与其同为金城掌权者的何家，却同天策的李承恩交好，安禄山贼子野心，自然不受天策府的待见，两家势同水火已许多年了。
“韩公子，许久不见了，我和夫君久不来你这西城走动，对这长街和别院也不太熟，不如带上我夫妻二人一起如何？”
红衣女子一见少女语声冷淡，身旁还跟了一个俊美的异族人，眸光脉脉含情，就知这二人关系匪浅，韩长明自作多情。
她的步子很大，带着军人的风格，三两步跨过来，视线落在十九立起来的猫耳上，带了安抚的道：“一起吗，小姑娘？”
十九明媚的眸子亮了起来，笑吟吟的走到红衣女郎的身旁，道：“谢谢姐姐。”
“……何夫人，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韩长明的脸色变了一变，这才注意到红衣女郎，他的诗会盛大，一来是为了追求少女，二来也是为了掩饰父亲神秘的客人，不成想这位不爱诗文的何夫人会来。
听闻她是天策的女将，若是让她察觉了什么苗头，有碍父亲和义父的大业………
不过，韩家与何家互不对付，却也没到撕破脸的地步，韩长明推脱不过，只能含恨看了一眼何夫人，带二人一同入场。
一众青年才俊，手持折扇，二三人作伴于街上把手同游，三四个女郎一袭轻纱拂面，泛舟湖上，不时传来女子的娇笑。
何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了，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韩长明，道：“是人工湖。”
这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这地下是没有暗河的，金城临近大漠，在这干燥的地方，造出这样一个美丽的湖泊，每一年的花销，都不是寻常权贵能够承受的。
“这一处别院清幽雅致，平日只有家父偶尔会来坐一坐，寻常时候都是空置，十九姑娘若是喜欢，尽可以来这常住。”
韩长明一处一处的介绍过来，目光带了一点灼热的意味，在自己的地盘上，让他对卡卢比的畏惧都少了几分，因而，此时言语之中也带了一点人尽皆知的暗示。
卡卢比悄无声息的跟在十九身旁，听到这一句话，他的眸子沉了下来，心中的杀意几乎达到顶峰，宣告韩长明的死刑。
十九的眸子里带了一点不悦，更何况大猫的弯刀都要出鞘了，她安抚的点了点卡卢比的手掌，爪尖探出来了一点，冷淡的道：“不必了，我们不会在金城久留。”
这个“我们”二字，仿佛戳在了韩长明的心口上，让他嫉妒的忍不住咬了咬牙。
4870十分得意，道：“我就说吧，对付这种满脑子美色的大猪蹄子，让他看得到得不到，就是最残酷的，对单身狗来说秀恩爱是最没人性的惩罚，没有之一！”
十九：“…………”
这是美化过的，其实4870的原话要更不要脸一点，它不像十九一样，遵守规则不和任务对象发展其他关系，作为一个关系户，4870特别提倡宿主到处搞对象。
“穿管局可是我哥的主人融资的，听说她们拯救世界靠的就是不遵守规则。”
4870理直气壮的道：“我们斯……总之我们这个系列的AI，就没遵守规则过。”
“还是算了，我只想当个小职员。”
十九不为所动，并且十分冷酷的屏蔽了4870，但是某一种角度上，能让这个不知趣的韩公子心如刀绞，的确令人愉悦。
她认真的思忖了一下，拉了拉大猫猫的袖口，问道：“你喜欢这样的别院吗？”
如果喜欢，她们治眼睛的时候，就不住客栈了，去买一座这样的小院，低配版也可以，两个人住本来就不用太大面积。
大猫的薄唇动了动，耳尖似乎红了一点点，认真的回答她：“我……喜欢帐篷。”
卡卢比最为珍贵的时光，就是沙漠之中二人生死相依之时，荒芜的大漠，他狼狈的满身伤痕，只有他的神明可以依靠。
她柔软的指尖、温软的肌肤，就连疼痛都化作了可以用来回忆的美好，除了训练就是杀戮的生活之中，她是所有欢愉。
一切美好，都从他的神明出现开始，
大猫猫的回答十分认真，然而十九不是很理解他的想法，奇怪道：“帐篷……？”
她记错了吗，卡卢比住过帐篷吗？
不要说卡卢比常年住在地下洞穴，就是见多识广的中原说书人，也想不到十九会有一个随身携带的小酒馆，只以为自己在沙漠里所居住的，是少女携带的帐篷。
毕竟卡卢比也没见过真正的帐篷。
眼见少女和异族人亲昵的交谈，韩长明的脸上挂不住了，他早已将这个娇俏的美人视作囊中之物，怎么容许他人觊觎？
谁知，他刚打算说些什么，肩膀上忽的落下了一只手掌，似烙铁一样的灼烫。
“韩长明，我看你这别院也不错，你这么大方，应该不介意我和夫君暂住？”
何夫人“友好”的拍了拍韩公子的小肩膀，拍的他身子一歪，这才道：“你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你们家这么大的别院，空着也是空着，难道不欢迎世交做客？”
“何夫人说笑了，在下自然欢迎的。”
韩长明的肩膀剧痛，感觉像是被人砸了一拳头，却又忍着痛意，不肯在少女面前露怯，笑道：“这事日后再说，再说。”
这一处别院，平日里大多空着，只因这是他父亲和义父私下会面的地方，他的义父安禄山，不日就会起兵造反，取李唐天下而代之，招待他的地方自然要雅致。
待义父做了皇帝，他爹就是一字并肩王，他就是小王爷，介时一个女子，哪怕再美也拒绝不了皇家，必成下一个杨妃。
如此逛了几处，韩长明对卡卢比的怒气值达到了顶峰，恨之欲其死，几乎忍不住召铠义父留下的杀手，送他进入黄泉。
“这个不知好歹的胡人，他不死，我绝不甘心，还没人敢动本公子的女人！”
他暗中握紧了手掌，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响，不知卡卢比的耳尖一动，同样对他杀心大起，只是不好在少女面前动手。
不多时，一个伶俐的小厮打断了这充满火药味的一行人，他先是对何夫人二人问了好，又对韩长明使了眼色，附耳对他说了几句话，随即恭谨的退立在一旁。
“——什么？他怎么来了，等一下。”
韩长明的脸色一变，笑容也有一点勉强了，不知是何人到访，让他对十九的垂涎都不得不强行压了下来，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失陪一会，何夫人自便。”
十九敏锐的道：“韩公子有客人么？”
“一位长辈，可能是知道韩某思之若狂的心上人在诗会上，想要相看一番。”
韩长明镇定了下来，仿佛方才的失色只是错觉，对十九微微一笑：“在下稍后就回，十九姑娘可以在灯会上逛一逛。”
说罢，他带着歉意一礼，随着下人在小路上一拐，很快就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不多时，韩长明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处会客的前厅之中，而此刻，一个高大的影子早早地等候在房中，让他的脚步一顿。
一个俊美的异族人转过了身，浅金色的发丝垂在肩头，眸子如同裁进了一块风卷云涌的长空，他的神色冰冷的像是亘古不化的霜雪，多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刺目。
这个神秘的客人，正是安禄山的义弟令狐伤，韩长明只见过他一次，还是在父亲的陪同之下，那时他看上了安禄山麾下的一个美人杀手，讨要之时，被令狐伤瞥了一眼，就这一眼，让他至今噤若寒蝉。
“叔、叔父，今日来的怎么是您？”
韩长明的身子一抖，不敢怠慢这位杀星，只得硬着头皮迎了上去，道：“叔父是为了战马的事而来么？安韩两家同气连枝，这点小事，怎么会值您跑一趟呢？”
“情报泄露，天策府的线人自尽了。”
令狐伤的声音，和他的神色一样，冰冷的让人的骨头都忍不住颤，道：“这批战马至关重要，义兄疑心何家得了消息，命我亲自走一趟，以防半路生出变故。”
韩长明大吃一惊，道：“什么？！”
安禄山生性狡诈，在得势之前很会隐藏自己，常献珍禽异兽给圣上，变着法子讨其欢心，因而很受圣上和贵妃的喜爱。
若是未成大事之前，失了这份喜爱和信任，恐怕会对义父的狼牙军有所影响。
韩长明不敢耽搁，连忙道：“家父正在密室，小侄为您引路，叔父放心，那何家郎君就是一个书呆子，除了娘子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只会摆弄脂粉金簪，今日诗会何家只来了他一个，他夫人又是藏不住事的莽妇，应该还不知道战马的消息。”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厉色，道：“就算何家真的得到了消息，也不会有人能混进别院，义父的眼线和杀手也绝不好惹。”
“希望如此。”
令狐伤的神色淡淡，道：“走罢。”
他对义兄的几位义子，其实并不放在眼中，这个韩长明倒有几分印象，一来是他父亲的战马，是狼牙军一大助力，二来就是他本身，竟向安禄山讨要过苏曼莎。
很好，他记住了。

第84章 大漠金铃（十五）
韩长明并非他父亲那只老狐狸，对令狐伤这位安禄山看重的义弟，他是又敬又怕，神色之间，不免流露一点怪异之处。
“韩公子行色匆忙，想必是有要事在身，不知是什么人，能让他这样恭谨？”
何郎君状似无意的一笑，道：“看来这诗会，也不全然是文人的风雅之处。”
何夫人一听，也觉得不对起来，奇怪的道：“夫君说的是啊，韩长明这小兔崽子，把金城当他家后花园，无法无天、纸醉金迷，除了他爹，谁能让他这么怕？”
“一位长辈，许是韩公子的义父也说不定，毕竟安禄山目前颇有几分威势。”
对于十九来说，韩长明与安禄山狼狈为奸、一丘之貉，见他如此郑重，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喃喃：“真是安禄山？”
她明亮的眸子一闪，指尖点了点4870的耳朵尖，4870“喵”的一声，追了过去。
它并不是寻常的猫儿，一个闪身几乎看不清影子，让何郎君不由皱了下眉头。
何夫人眼疾手快，指尖擦过4870的尾巴尖尖，她这迅如疾风的一捞，居然被胖乎乎的橘猫一个飞跃，轻松的躲了过去。
她怔了一怔，有点不可置信的望了一眼指尖上沾着的猫毛，道：“没抓住？这什么品种的狸奴，好柔顺的一身皮子。”
何家郎君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隐在黑暗之中的卡卢比，道：“这猫儿的动作灵巧得很，毛色鲜亮，恐怕不是中原的品种，倒像是西域明教的圣宠。”
“……明教？许久没见过明教弟子了。”
何夫人没太在意，道：“小姑娘，不是我说，这狸奴不比我们天策的狼崽子，怕生的很，它这么乱跑，若惊到了客人，你不怕它被韩长明那个小兔崽子炖了？”
十九掀开了面具，柔声道：“再来十个、二十个韩长明，也不是它的对手。”
这个何家郎君，对卡卢比和4870的戒备更甚于韩长明，她不是何夫人，旁观者清，这个何郎君绝不是寻常的世家公子。
何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恨不得上手摸一摸十九柔软的肌肤，道：“怪不得韩长明这不识趣的家伙，一晚上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你，原来竟是个绝色的美人儿！”
她对卡卢比道：“年轻人，有眼光。”
卡卢比的薄唇一抿，冰冷的神色缓和了一点，在黑暗之中，他悄无声息的握住了十九柔软的手掌，感受心脏砰砰跳动。
他早就知道，到达中原之后，众人的反应无一不在说明，他的少女是个绝色的美人，更何况，他还摸过她眉眼的轮廓。
秀气的眉、上挑的眼尾，带了一点笑意的唇角，像是一只对主人撒娇的猫儿。
无论她的相貌是什么样，她都是他的心上人，是将他带离歌朵兰恶魔的神明。
卡卢比高大俊美，何夫人还没来得及夸一夸二人神仙眷侣，就听自己的夫君咦了一声，仿佛有些惊讶的道：“这位西域来的侠士，眼睛……恐怕不是太方便吧。”
何夫人：“？？？”
她仔细看去，发觉异族人的眼眸赤红如血，眸光锋锐，但确实没有焦点，他的视线时刻都不离开身旁的少女，其中又带了点情丝，何夫人一时之间还真没察觉。
十九看了一眼何郎君，眸中带了一点异色，道：“是在沙漠中受的灼伤，我带他来中原正是为了请孙思邈先生看诊。”
“孙先生？那正好了！说来也巧——”
何夫人颇为友好的一笑，道：“孙老爷子受邀撰写《唐新本草》的时候，就和我们统领认识了，还到军中义诊过，这么多年也没断了联系，近日就在定州的一处村落里落脚，听说正准备前往青岩呢。”
她道：“定州离这里不远，满打满算也不过快马一日，你们若是赶得快一点，准能在孙老爷子义诊结束前赶到定州。”
何郎君用了两个眼色，也没能阻止自家夫人，只能轻咳了一声，道：“这位侠士的眼疾，似乎不是寻常大夫能治的。”
十九深深地看了一眼何郎君，心知世家独子，果真没有一个是真的傻白甜，她轻轻的笑了一下，道：“何公子，你的观察力比从军的夫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卡卢比的指尖搭在了弯刀上，隐约察觉到了何郎君对自己的戒备，而十九一开口，他就毫不犹豫的作为她的后盾拔刀。
“姑娘说笑了，我家娘子从军，在下常去军中探望，为了不拖后腿，也学过一点粗浅医术，故而对这些敏锐了一点。”
何郎君对自己的险境浑然不觉，他从容的一笑，带了一点好奇的道：“这位侠士是西域人士，不知可否听过令狐伤？”
卡卢比的神色沉了下来，雪亮的刀锋出鞘一寸，高大的身躯将娇小的少女牢牢的护在身后，没什么感情的道：“听过。”
“哦——？”
何郎君自袖口抽出一把折扇，笑吟吟的道：“听闻这位西域高手，是安禄山的义弟，手下还有一个美女杀手组织，也不知是真是假，唉，毕竟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最好奇这种江湖传闻了。”
这是十九最不喜欢的事之一，和聪明人、尤其是心思深的聪明人说话，他们总是会用各种弯弯绕绕，暗示或试探什么。
她安抚的压下了卡卢比的弯刀，璀璨的金色眸子一抬，直接反问道：“——何公子莫非觉得我们是安禄山的手下不成？”
何郎君的话锋一顿，大抵没见过这么直接的问法，不由有些意外的看了过去。
“夫君，你是不是太多疑了？这样的美人儿若也能舍得，我就不怀疑安禄山是不是瞎子了，我怀疑他是不是个男人！”
何夫人把机锋听的一知半解，觉得夫君今日太过针锋相对，不像是他平时的作风，见少女小脸一抬，明媚娇俏，璀璨的眸子里还带了点天真，直觉她并非歹人。
“夫人，不要太过于想当然了。”
何郎君揉了下眉心，他们何家一向与天策府交好，前几日才得了消息，天策之内抓住了韩家和安禄山的眼线，在那眼线自尽之前，得到了一条至关重要的消息。
而这个消息，也是他为何明知夫人不喜韩家，却仍请求夫人同来诗会的原因。
十九不想在这种情况浪费口舌，眼见4870的绿色标志旁，除了“韩长明”中立的黄色标志，竟然多出了一堆代表敌人的红色标志，她的眸子里隐约带了一抹忧色。
“黑之助，雪姬，守在附近，不要让其他人靠近，必要的话可以变大一些。”
何郎君握着折扇的手一抖，只听少女对着半空说了句什么，就有一黑一白两只猫儿忽的跳了出来，喵的一声跑到近旁。
这样神乎其技的举止，唯有明教弟子才能做到，应该不是令狐伤，难道……明教弟子的功夫，连他们的猫儿也能学了吗？
况且……大唐局势不明，莫非明教也想要横插一手，这一点，他们恐怕想多了。
何郎君想到了一千种可能，肚子里酝酿了一万种应对的方法，谁知，少女明亮的眸子看过来，丝毫不给他反应时间，简单直接的问：“你知道安禄山要谋反吗？”
何郎君：“…………”这话题有点敏感。
“你是何家的独子，何家和天策府交好，不可能不知道安禄山的狼子野心。”
十九一瞬不瞬的望着他，夜色下的眸光亮的如同一抹刀锋，直直的映照进人的心底，她道：“你今日来诗会，是有什么事要做？他招待的人果真是安禄山么？”
这个“他”，指的自然就是韩长明了。
何夫人听到这里，就是再粗心，也都听明白了，咬牙切齿的道：“何怀光！出息了你，到底有什么事连我都不知道？”
不过在外人面前，还是要袒护自家夫君的，何夫人对卡卢比一拱手，道：“我看这位侠士和姑娘不是歹人，朝廷的事和我们韩何两家的恩怨，还是不要插手。”
“我不插手，他恐怕走不出这别院。”
在英姿飒爽的何夫人面前，少女的气势竟然半分都不逊色：“何公子不会不知道吧，这别院之中，千军万马没有，可武功高强的杀手，还是有那么几十个的。”
何怀光没有否认，可是也没有太大的惧色，显然他对这种情况有一定的猜测。
“看来……姑娘不是在下的敌人了。”
何郎君终于不再控制自己的神色，忌惮的看了一眼卡卢比，道：“不知方才姑娘提到安禄山谋反之事，可有何证据？”
“韩家的马场，从前是为朝廷提供战马的，是韩家的一大经济来源，可断了和朝廷的生意，如何养得起这样的别院？”
十九这几日，也听了不少金城世家的明争暗斗，自然有几分了解，道：“韩家既然与安禄山交好，想必马场也是为他所用，为他私自组建的狼牙军提供战马，瞒着朝廷组建私军，不是谋反又是什么？”
何郎君由衷的道：“不得不说，姑娘的情报……倒是比天策府还要全面一些。”
“安禄山如今正得圣上欢心，势大不是一日两日，不少世家争相示好，他膝下义子少说也有数十个，少和韩家来往。”
他道：“从前只当韩家趋炎附势，还真没有怀疑到韩大人的身上，直到前几日在洛阳，天策府内抓到了韩家的眼线。”
一众将士这才发觉，韩家竟然私下贩卖战马给安禄山，帮助他组建狼牙军，如此谋逆的作为，按照大唐律法可诛九族。
何家一向与天策交好，曾帮助天策抗衡神策军，又是金城的世家，因而，这一探查的任务，自然落在了何怀光的身上。
他所得到的消息，最近一批战马交易的时间，正是今日，因而才携夫人来此。
十九有一点没想到，自己竟然和天策的探子有了同一目标，莫非因为是平行世界，时间线发展不同，所以这个世界的天策府阴差阳错，能在谋反前阻止安禄山？
“我不是安禄山的杀手，也不是什么明教的人，非要说的话……日后或许会和明教有一点关系，至少现在，可以信任。”
她的指尖遥遥一指，道：“韩长明接待的人，是安禄山么？我的猫就在那里，只要我想，随时都能取得他项上人头。”
听到这里，何怀光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上下打量了一下十九，他很少关注其他女子的容光，这时细看，才发觉她年纪不大，看起来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光景。
还是个半大的少女，难怪，难怪。
“唉……姑娘，你未免太过想当然了。”
他摇了摇头，无奈的解释道：“杀安禄山，其实并不太难，哪怕他身边高手重重，总有空子可钻，难得是他的身份。”
安禄山位高权重，手下死忠无数，若是没有证据，杀了他却不能给他的手下、给朝臣一个交代，天策又如何立足朝堂？
杀他不容易，更难得是之后的麻烦。
“更何况……他所接待的人，也并不是安禄山，而是大漠第一高手，令狐伤。”
何郎君叹了口气，深深地看了卡卢比一眼，道：“这位侠士，武功之高强天下罕见，在深夜之中，更是令我忍不住毛骨悚然，我刚开始……确实是有一点怀疑。”
美丽的少女、武功高强的西域侠士，在这个节骨眼上，由不得他不多想，更何况他查过金城入关的记录，这二人竟然都没有户籍、没有路引，如凭空出现一般。
不过，韩长明的离去让他的怀疑去了三分，卡卢比的眼疾又去三分，之后的试探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不成想这少女竟然如此直接，半点都不懂得成年人的规矩。
“令狐伤，他竟然来了金城，一批战马的交易，竟然能让安禄山手下的第一高手亲自动身，莫非他已准备起兵了么？”
十九思忖了一会儿，隐约有了几个猜测，喃喃道：“还是说……安禄山知道战马交易已经暴露的消息了，如果只是押运交易银两，应该不用令狐伤和这么多人。”
何郎君微微一笑，道：“对于消息暴露一事，统领早有准备，从定州调来的人马就在路上，现在估计已进城了，我此行是为确定交易地点，打他个措手不及。”
当然，他也有一点诱饵的意思，以防韩家在军队进城之前把账本“毁尸灭迹”。

第85章 大漠金铃（十六）
十九与何郎君达成共识，商议一同取得战马私下交易的账本，而另一边，令狐伤也在韩长明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密室。
“韩大人，今次与您交易的战马，一共是八千匹，银两已运到了别院厢房。”
令狐伤的指尖搭上长剑，冷淡的立在韩大人身前，他统率一支军队，威信更甚于安禄山亲子，口中之言没有人敢怀疑。
更何况，他还是个十分可怕的杀手。
韩长明忍不住抖了一下，他不怎么关注父亲和义父的交易，不过却也觉得，这一次战马交易的数量，似乎格外的多了。
莫非义父已筹谋完善，起兵在即？
“八千匹？不是说好五千匹，怎么……”
韩大人亦是老脸一僵，感觉事情有些不对，不过八千匹战马，韩家也不是拿不出来，只是一次交易太多容易引人怀疑。
“老朽懂了，八千匹也不是不可以。”
他呵呵一笑，自知在安禄山心中，不要说自己，就是亲生儿子安庆绪都比不得此人，于是连连摆手，自谦的道：“老朽何德何能，当不起令狐统领一声大人。”
“韩大人，改朝换代，您可是功臣。”
令狐伤的视线一转，一个下属捧着一只木盒进来，打开之后，是一只赤红色的珊瑚，冷声道：“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这也是安禄山笼络人心的一种手段。
他早走不臣之心，又起兵在即，每一个变故都要掌控在手中，因而，令狐伤此行并非独身前来，另有一队轻骑并三十二个好手，负责押运银两，以及处理变故。
比如，这一次交易，安禄山根本没有打算给出银钱，只等拿到马场的行令，再伺机销毁账本，就将韩家一干人等灭口。
他与韩家的交易极为隐蔽，少有外人得知，一来可以省下一笔银钱，用作军队的开销，二来也可以避免韩家出了岔子。
“统领一片心意，老朽却之不恭了。”
韩大人对这一点一无所知，他一听令狐伤这句话，就知道到了最后关头，自己必须表一表忠心，韩家已没有退路可言。
这一次的交易，已经走漏了风声，可谓是风险与机遇并存，这八千匹战马，可以令安禄山如虎添翼，一举壮大狼牙军。
当然，如此不臣的作为，也有可能被朝廷所察觉，圣上震怒之下，万劫不复。
赌对了，韩家就是下一个杨家，他就是下个杨国忠，赌错了，从此万劫不复。
他思忖了一会儿，很是温和、友好的笑了一下，对令狐伤道：“统领在此稍后片刻，老朽正有一物，想请统领转交。”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他和安禄山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安禄山没有起兵前，账本是制衡双方的工具，若安禄山起兵，这账本韩家再留着，就是一个莫大的隐患。
谁知，韩大人一开密室的门，一抹姜黄色的影子闪了过去，飞似的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好像是什么毛绒绒的动物。
令狐伤的眉峰蹙了下，道：“是猫。”
“别院中没有养宠物，大抵是护卫一个不注意，叫诗会上的狸奴跑了进来。”
韩长明硬着头皮，解释道：“诗会上的客人之中，有不少闺阁女子，带了爱宠来寻觅良缘，或许是她们的狸奴误闯。”
令狐伤一言不发的收回视线，那双冰蓝色的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
他的三十二个属下，就分布在密室之外，是什么狸奴能避开他们的耳目，跑到密室门口，何况它的速度比他不遑多让。
不多时，韩大人回来了，他的手中还有一本深蓝色的卷册，正是多年来战马交易的账本，记录了安禄山几年以来，每一次从韩家马场运送到狼牙军的明细情况。
若是落在他人手中，再承给圣上，恐怕还不等安禄山起兵造反，他和韩家就要死到临头，谋逆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
“喵嗷。”
一声中气十足的“喵”叫响起，密室之中不知从何出猛的窜出了一只胖橘猫，目标明确，径直扑向了韩大人手中的账本。
这只橘猫，哪里还像是橘猫？它的身形远远超过了寻常狸奴的大小，足有半个人那么高，简直像是一只胖了些的猛虎。
这只“猛虎”正是4870，它跟踪了韩长明一路，好不容易才避开一众令狐伤的耳目，刚好韩大人就取来了宿主要的账本。
胖橘猫对比了一下众人的武力值，忍不住摩拳擦掌，在场没一个能打的，这个时候要能忍住不抢，它就不是4870了。
韩大人吓了一跳，橘猫张开的口中獠牙森森，仿佛带着血腥气，一口就能吞下一个人的脑袋，叫道：“令狐统领！！！”
一道凛冽的寒光闪过，令狐伤毫不犹豫的出手了，他的动作很快，快的让人看不清影子，几乎在一瞬间，他削铁如泥的剑锋就拦在了账本之前，挡下了胖橘猫。
“这、这似乎是方才的那只胖狸奴。”
韩大人到底见多识广，哪怕是双腿抖成了一个筛子，却还是勉强维持着镇定。
4870听到了一个“胖”字，不满的喵了一声，它为了账本变回了身形，小小一只的时候，喵喵撒娇很是可爱，如今这么大一只，喵起来气震山河，令人望而生畏。
“来人——”
令狐伤的气息平稳，握着剑的那一只手却暗自用力，可那胖橘猫一双猫爪，看似柔软，他的剑却连一根猫毛也削不断。
“喵嗷——！”
4870的耳朵尖竖了起来，下意识的弓起了脊背，它呲着牙从喉咙里发出了威胁的低吼，大妖的气势令令狐伤倍感威胁。
“在等什么，还不动手？！”
他的神色冷了下来，毫不犹豫的抽出剑锋，直刺向胖橘猫张开的口齿之间，既然刺不破皮毛，就从口腔内的软肉下手。
4870对着令狐伤寒光凛凛的剑锋，咔嚓就一口，这一口下去，它的小尖牙完好无损，令狐伤的佩剑却崩断的四分五裂。
怎、怎么跟它想的不太一样，宿主空手接白刃，明明那么云淡风轻，好痛啊！
它吸了吸鼻子，感觉有点牙疼，眼里一下子冒出了小泪花，委屈巴巴的给十九发了个信号：“宿主救我！我让人打了！”
韩大人这时也回过神来，一看那猛虎似的狸奴，就知道定然是有人派来的，说不定是在针对韩家和安禄山的改朝大业。
“长明，快走！这里恐怕留不得了！”
他一把抓住神色疑惑的爱子，拉着他急匆匆的向门口接应的侍卫跑，口吻焦急的道：“猛兽作乱，恐是有人故意为之！”
韩长明被父亲拉着向外跑，脑子里却还在回忆，这狸奴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谁知他才跑了两步，4870六凭借着妖怪身体不怕人类兵器的优势，顶着令狐伤的残剑，一爪子拍了下来，将账本自韩大人手中拍飞了出去，猫尾巴牢牢的卷住。
“等等，你、你是十九姑娘的猫？！”
这动作太熟悉了，可不就是是他日日夜夜的十九姑娘的爱宠？和那只猫从美人手下抢琉璃珠子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4870超凶的“嘶”了一声，而韩大人丢了账本，虽然有些慌乱，可一见令狐伤的下属过来，顿时放了一点心，道：“令狐统领，交易账本和这畜生就交给你了。”
他说到这里，突然觉得有点不对，鼻端嗅到了一点血腥气，原来和令狐伤的下属一起守在密室之外的护卫，以及他秘密培养的眼线，竟然都被人杀死在了房中。
韩大人心里一个咯噔，令狐伤那神色冰冷的下属，又毫不犹豫的抽出了长剑。
韩长明的脸色一瞬间白了：“爹？！”
这一剑，扎进了韩大人的胸口，鲜血不受控制的涌出，染红了整片地面，韩大人震惊的睁大双眼，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他“嗬嗬”的抽着气，先是绝望的看了一眼儿子，终于明白了什么一般，吐出口血，不可置信的对令狐伤道：“你——！”
令狐伤不为所动，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直到韩大人倒地，气绝身亡。
阴暗的密室内，他的半边面孔隐没在黑暗之中，浅金色的发丝不像是阳光，更像冰冷的月色，那双眼睛，亦冷的可怕。
4870的脊背上透着一股寒意，毛绒绒的耳朵尖扯成了飞机耳，如临大敌的盯着令狐伤——此时此刻，哪怕他的面孔再俊美，也不能让4870对他生出半分好感。
石观音杀人，是为了自己的欲，铁鞋大盗杀人，是为了复仇，可令狐伤挥手之间决定一个人的生死，4870却看不出他半分想法，他漠然的就像是一座石头雕像。
这种人某种程度上比石观音更可怕。
“喵喵喵！”
4870发了求救信号，毫不犹豫的撞开一个杀手，使劲儿向通往密室之外的回廊中跑，这具身体是猫掌柜的妖气之一，它不会死，不会受伤，但是却会感到疼痛。
4870超级怕痛！！！
很快，一股强大的剑气，带着浓烈的杀意自身后袭来，而和剑气一样快的，则是令狐伤幽灵一样的影子，和一把残缺的短剑，势如破竹的刺向了系统的猫尾巴。
4870焦急的“喵呜”了一声，它的速度很快，但也只是和令狐伤持平，这时忙着向外跑，恐怕很难避开这一剑。
比起痛，它更害怕账本被令狐伤的剑气毁掉。

第86章 大漠金铃（十七）
一盏茶之前，十九接到了4870的求救信号，胖橘猫的语音带了点哭腔，委屈巴巴的告状：“宿主，救我！我被人打啦！”
“…………？”
十九拉开系统地图，看着一片敌方红色标志之中的4870，万红丛中一点绿，系统上蹿下跳，可怜的像个三百斤的橘猫。
卡卢比目不能视，不过对于少女情绪的变化，他简直敏感的可怕，于是嗓音之中带了一点不明所以询问，道：“十九？”
何夫人也是一头雾水：“怎么了？”
“何夫人，你也看到了，我的猫儿追韩长明去了，现在似乎出了一点问题。”
十九的神色带了一点异样，毕竟按理来说，剑三世界之中，除了吕洞宾应该还没人能打得过它，不过考虑到4870的怂…
她调整了心态，解释道：“令狐伤和韩大人交易的地点，就在别院的密室，猫儿被发现了，正被他们追的团团转呢。”
何怀光皱了下眉，叹息的道：“十九姑娘，此番行事未免有些莽撞了，那韩长明对姑娘垂涎欲滴，一见这只猫儿，指定认得出来，说不定还会怀疑你是眼线。”
毕竟，十九与卡卢比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他的夫人方才又对她很是照顾，万一韩长明告知其父，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怀疑便怀疑，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十九了解他的顾虑，于是说道：“你不是说，只要天策有了安禄山私下交易战马的罪证，就能名正言顺的杀了他么？”
她一面在意识之中安抚4870，一面对何怀光道：“我的猫儿已经拿到了账本。”
何怀光：“？？？？？”
在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智取和死战的准备，令狐伤的武功何其之高，智谋何其之深，又统率一军，常人怎么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拿到他义兄谋反的证据？
一只狸奴，就算是一只学了明教的心法、会隐身的狸奴，也不可能拿到，若是换做明教法王或陆危楼，还有这个可能。
“何公子，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并非常人，我的猫也不是寻常的猫儿。”
在何怀光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十九飞身而起，在别院的墙头轻轻一点，回首对他道：“只管通知天策军入城就是了。”
何夫人抚掌一叹，眼睛在一瞬间就亮了起来，由衷的赞美道：“好俊的身手！”
她的气息、脚步乃至举止，都不像是会武功的江湖女子，可此时扶摇而上的身姿，却比最上乘的轻功看起来还要轻盈。
何怀光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固有认知被少女一举打破了，她就如同初来人间的神妃仙子，美丽、强大，并且不谙世事。
很少有人给他这种感觉，但很奇怪的是，哪怕她再美，也和这大唐格格不入。
何夫人一转眼，少女纤细的身姿就消失在了视线里，一同消失的还有她身旁那个异族人，脚步轻的她甚至都没有察觉。
“夫人，这别院的设计十分精妙，地下还有密室，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掩人耳目，若是我信了她，谋逆证据却没有拿到手，打草惊蛇，天策今后恐处境危矣。”
何怀光从袖口取出了一只竹筒，发了信号出去，这才幽幽的一叹，道：“不过么，我们已经没有更多选择了，至少……”
“至少天策的几位将军不到，仅凭你夫人一个人，可没法带着你从令狐伤手下全身而退，并且你这一次让我很生气。”
何夫人毫不客气的揪着他的耳朵，拧了一圈，直到一脸老谋深算的丈夫小声讨饶，这才道：“你去与统领汇合，我去帮忙，那令狐伤手下还有不少的杀手呢！”
很快，何夫人和何怀光分头行动，一人发了信号，引天策军队进入别院，捉拿令狐伤，而何夫人也追去别院下的密室。
&#183;
月上柳梢头，小楼里，文人墨客你一首诗，我一阙词，争相在佳人之前留下墨宝，又或者凭借文采，与权贵搭上关系。
“可惜，韩公子不在此处，不然韩公子的美人赋也是金城一绝，当拔头筹！”
有一锦衣公子面色泛红，想是为助诗兴用了几杯酒，倚着小窗正想吟诗，耳旁忽的掠过一阵风，又飘过去了一道影子。
他揉了揉朦胧的醉眼，奇道：“莫非是我喝高了不成，这几丈高的楼台，哪来的佳人踏月而来？影子还跟不上本体。”
这佳人，自然就是十九了，她的身姿比猫儿更轻盈，月色之下，足尖悄无声息的在楼台上一点而过，只余下一缕残影。
他不知佳人身后，还跟了一只大猫。
卡卢比“夜帝”的称号，自然不是浪得虚名，在夜色之中，他的速度比起十九亦不遑多让，甚至气息隐匿的比她更完美。
“小心，令狐伤和韩大人就在厢房之中，他们身边必然会有很多高手护卫。”
这座别院，是韩大人私下里招待安禄山的雅地，内院的小路颇多，若没有小厮带路的话，很容易在园林之中迷失方向。
十九几个起落之间，避开了两队巡逻的侍卫，来到内院之中，她不必刻意为了卡卢比停留，他也能准确跟上她的步伐。
忽的，她的步子一顿，挺翘的鼻尖动了动，嗅到了一缕微不可察的血腥气，难道4870这个小怂包和令狐伤动手了吗？
“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别院！”
一个身着异族甲胄的杀手，抬起头对着十九的方向低喝一声，发觉了不曾掩饰气息的猫少女，腰上的剑锋已然出了鞘。
他一声令下，十几个异族杀手在夜色之中，悄无声息的围了上来，他们都是久经训练的好手，是安禄山手下的精锐，是蛇牙之中的精英，担任令狐伤的护卫队。
“唰——”
刀锋是唯一的亮色，它映照出杀手的眼睛，像是沙漠上的胡狼，这是一种群居动物，最擅长协作捕杀比它更大的猎物。
而现在，这猎物就是十九和卡卢比。
剑拔弩张的氛围之中，三只毛绒绒的猫儿自半空之中跳了出来，而就在这一瞬间，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卡卢比终于出手。
杀手的脸色一变，仿佛才察觉闯入者竟多出了一个人，他咬着牙抽出刀锋，视线之中却不见了对方的身形，下一秒——
“你——！”
他徒劳的睁大了眼，感受到冰冷刀锋划过了骨肉的空隙，弯刀和皮肉摩擦出叫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来人也在眼前现身。
这匪夷所思的招式、速度，这个强大的异族人，竟然和令狐伤不相上下，甚至更为可怕，在黑夜之中完全融入了阴影。
“唰——”
卡卢比漠然的收起了弯刀，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们，胆敢冒犯他的神明，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他们就注定要步入死亡。
这样的家伙，再来一倍也不是他的对手，所谓的等待时机，也不过是他的眼睛不方便，需要听声辨位，确认对方位置。
“安禄山的手下，杀了也就杀了。”
十九走到大猫的身旁，摸了摸他有一点潮湿的手掌，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只是杀了几个人，大猫的手心就冒出了冷汗。
“……嗯，我听你的。”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大猫红宝石似的眸子里杀意消退，语声低沉的道：“他们伤不到你。”
卡卢比的薄唇抿了抿，垂下眸子，对于少女的敌人，他自然不会留手，哪怕被她所厌恶，也绝对不会留下可能的威胁。
可他也能够感受得到，少女对生活和生命的热爱，她会施舍给乞丐馒头，也会给路过的小女孩买糖葫芦，她对猫儿就像对人类那么平等、友好，身上没有戾气。
杀过人的人，就算再怎么伪装，也抹不去这种戾气，用天策的方式讲，就是军中的“煞气”，见过血的兵，是不一样的。
他的少女……会不会不喜欢他杀人？
他的手掌握紧，指腹下意识的在刀鞘上摩挲过，这个动作引起了十九的注意。
“咦？大猫猫，你的弯刀上是不是少了一点儿什么，我记得上面有一颗特别漂亮的红宝石，就和你的眼睛一样漂亮。”
十九这几日满心都是安禄山，这个时候才发现卡卢比的刀饰不见了，她回忆了一下，奇怪的道：“是被落在客栈了么？”
卡卢比的喉咙有一点发干，他摸了摸袖中的明珠，低声道：“……我，当掉了。”
他有一点紧张，少女没有注意过他的刀，不知道上面用跋汗语刻了她的名字。
“——当掉了，是银子不够用了吗？”
十九有一点不理解，她带不走任何宝石，因此也没有注意过卡卢比的弯刀，毕竟对江湖人、尤其是成名的侠士来说，武器就是他们的第二个身体，不允许觊觎。
“不是，买了一点东西，送给你。”
卡卢比的语声很轻，一面摸索着寻找密室入口的机关，一面回答她，浓密的睫毛垂了下来，分明看不到，却不肯抬眸。
少女给了他许多金子，他早就可以把刀饰赎回来，可是卡卢比不想这么做，那是他自己的银子买回来的，送她的礼物。
若是再用她的金子赎回，总感觉变了味道，他想少女把玩着明珠，最好每一处吃穿用度，都由他一手包办，最好不过。
“是当铺嘛，明日我陪你去赎回来。”
大猫心思一转之间，十九已经寻到了密室的入口，极长的一条通道，她在墙壁和脚下敲一敲，有一部分竟然是空心的。
代表4870的坐标已经重合，三只毛绒绒的猫儿喵的一声，警觉的竖起了耳朵尖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卡卢比也棘手的皱了下眉，轻轻的对十九道：“有人。”
不止一个，而且在他们当中，有一个高手，应当就是令狐伤，这个人的武功绝对不比他低，哪怕是卡卢比也不能小觑。
“不用担心，令狐伤还伤不到我。”
十九安抚的摸了一下大猫猫柔软的灰色发丝，眸子里带了一点忧色，4870一个劲儿的给她弹消息，估计是被吓得不轻。
她的步子不停，几个起落之间就飞出很远，当鼻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厚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一声气震山河的“喵呜”。
一只一人多高，分量估摸三百多斤的胖橘猫，以一种“猛虎下山”的姿势，眼含热泪的向她扑了过来，血盆大口中发出了4870的嘤嘤嘤：“宿主！！就是他打我！”
十九：“…………”
4870的猫尾巴里还卷着一本卷册，估计是安禄山私下买卖战马的账本，它柔顺的猫毛翻卷过来，账本却一个角都没碎。
系统哭的像个六百斤的孩子，大脑袋一头扎向十九的怀里，哭道：“呜呜呜太过分了，他打我！好疼！我不要实体了，你把申请书给撤回来吧，当AI挺好的！”
没错，主世界在二十七世纪初经历过AI动乱，而之后诞生的AI，实体管控非常严格，必须宿主做出重大贡献才有申请资格（不包括4870，它是特殊关系户）。
“……这是橘乃？”
十九还算淡定，一旁的卡卢比却有点疑惑，他知晓他的神明有一些不同寻常之处，但却不知道她的猫竟也如此的强悍。
一只庞然大物扑过来，若不是气息和少女的胖橘猫一模一样，卡卢比可能会一刀过去，4870怕不是会哭的更绝望了。
“是。”
十九爱抚4870毛绒绒的大脑袋，这么对卡卢比承认道，可是在意识里，她忍不住叹口气，对系统道：“不，这是橘猪。”
4870哭的更伤心了。

第87章 大漠金铃（十八）
对于令狐伤来说，十九和卡卢比的到来，可绝对算不上一个好消息，他冰冷的视线落在十九的面庞上，断剑寒光一闪。
“你不是天策的人，他也不是。”
令狐伤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如同踏在人的心口上，压的共处一室的韩长明喘不过气，被憋的脸红脖子粗。
这个以美人赋闻名于金城花楼、秀坊的俊秀公子，一点武功都不懂，他的脸色惨白，面颊上溅了一些血迹，颤抖的唇已是青紫之色，叫道：“十九姑娘，救我！”
十九明亮的眸光一转，终于分给了他一分注意，盈盈的望了过去，可这双令韩长明魂牵梦绕的眼眸，干净的近乎残忍。
可是很快，她动人的眸光就转开了。
“你说得对，我和他不是天策的人。”
十九伸出一只柔软的手，那只猛虎似的猫儿温驯的垂下头颅，将账本送到了她手中：“可我们要做的，却是同一件事。”
一到这话，韩长明的眼前一亮，感觉自己看到了生机，令狐伤对他父亲下了杀手，想来是受了安禄山的示意，既然他这个做义父的不仁，那就别怪“义子”不义。
“十九姑娘，安禄山狼子野心，令狐伤与其狼狈为奸，以我为人质，安插了不少眼线在金城，迫使韩家卖战马给他！”
韩长明想起父亲的死亡，不由心中悲愤，安禄山这个小人，说好韩家为他打下基业，将来事成之后，封为一字并肩王，谁知，他竟早早做好了毁尸灭迹的准备！
“书上，有一句话说的没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小人之友也多是小人。”
十九只听了一两句，就明晓韩长明心中在打什么算盘，她收起账本，道：“韩公子，你莫非没听过一句话么？既然选择与虎谋皮，就要做好被虎所食的准备。”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没一句假话！”
韩长明的心念一转，在一瞬间，就已经想好了几个脱身的理由，只要今日能在令狐伤手中活下去，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的的道：“姑娘也和安禄山有仇？扳倒他的势力，有在下帮忙最好不过！在下另有线索奉上！”
“你没有机会了，蛇牙，杀了他。”
令狐伤下了命令，他的剑锋被密室的烛火映的雪亮，身子牢牢的定在原地，一动都没有动，韩长明还不配他亲自动手。
他的敌人，是那个灰发赤眸、在暗夜之中悄无声息的异族人，以及腿边一群猫儿的神秘少女，他的气息被锁定，只要有所动作，这两个人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十九姑娘救我！家父手中，掌握了一份协助安禄山谋反的朝廷权贵名单！”
眼见令狐伤的下属步步逼近，血色的刀锋近在咫尺，生死存亡之际，韩长明骇的疯狂后仰，脖颈处仍然被划出了一道血线，幸而，那把刀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一只黑色的大猫，尖利的獠牙咬住了刀锋，稍一用力，断裂的碎刃四处迸溅。
大黑猫低沉的叫了一声：“喵嗷——”
不、不能说是猫儿，在少女的裙下撒娇时，那的确是一只黑色的狸奴，可是现在，它的身形暴涨，如同一只狩猎中的黑豹，绿色的眸子在暗处如同幽幽的萤火。
“这这、这是何处来的妖物——？！”
亲眼目睹这一切，不要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韩长明，就算是令狐伤，也有一瞬间的震惊，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残剑。
不过很快，韩长明就把猫儿和十九联系在了一起，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死死的盯着她毛绒绒的耳尖，嘴唇抖了好几下。
听闻每逢乱世，必有妖物作乱，传闻中商朝灭亡之时，就出现了狐妖妲己，如今安禄山起兵谋反，莫非少女也是妖物？
他这才发觉，这猫耳透着淡粉，真实的不像挂件，难怪她会有如此倾国之色！
韩长明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落在谁手中更好一点，而后，他的身上被一股浓烈的杀意笼罩了，杀意的来源令狐伤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冷冷的看着他。
“有的时候，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就比如今夜，你们都要留下来。”
令狐伤的目光冷了下来，他的剑折断了，剑气的威势却不损分毫，荡开的风刀子一样，漠然道：“无论是人，还是妖。”
卡卢比的神色同样冰冷，他的弯刀和令狐伤的剑一样快，凛冽的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杀意十足道：“与她为敌者死。”
杀过人的人，和其他人是不同的，更何况是卡卢比，为了跋汗族能够夺回赖以生存的水源，他杀过的人几乎不计其数。
如此冰冷、可怕的杀气，简直和令狐伤不相上下，至少此刻，他们都把对方当做了此生最可怕的对手，并且全力以赴。
烛火的光，在令狐伤的宝石额饰上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寒芒，和它一样冰冷、一样令人绝望的，是令狐伤的剑，断裂的剑锋延伸出杀气纵横的剑气，直直刺过来。
“溜了溜了。”
4870吓了绷直了猫尾巴，它张开血盆大口，怕怕的“喵”了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缩成了一只巴掌大的猫团，用一只小爪爪掀开了十九的裙摆，“嗖”的钻了进去。
十九：“…………”
毕竟是自己的系统，十九面不改色的道：“韩长明不能死，留着他，何夫人和何怀光那只老狐狸，会有更大的用处。”
她身处一众杀手的包围之中，眸子里看不到半点忧色，细白的指尖点了点黑之助的耳尖，道：“至于旁人，杀就杀了。”
“吼——！”
豹子似的黑之助躬着脊背，森白的獠牙探出来，尖锐的爪尖轻而易举的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痕迹，警告的嘶吼了一声。
杀手们对视了一眼，他们是安禄山的手下，比起人，更像一把有生命的刀，面对妖异的猫，同样看不出半分畏惧之色。
“吼——！”
黑之助一个飞跃，扑倒了一个手持暗器的杀手，锋一爪一个，凭借强横的躯体碾压似的踩断了对方的骨头，咔嚓一声。
“喵嗷，呜——！！”
雪姬和茶茶飞身一跃，在落地的瞬间身形也开始暴涨，如同两只威风凛凛的狮子，任谁也不敢怀疑，那宽厚的爪垫伸出去，必将在人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抓痕。
三只猫儿对战几十个杀手，密室虽然宽敞，通道却有一些狭窄，人类的身躯不去猫儿灵活，可大小却有一些施展不开。
“猫捉老鼠，总是喜欢戏耍一番的。”
十九拉开系统地图看了一眼，发觉了一片数不清的绿色标志，呈现出三角之势包围了别院，她轻轻的笑了一下，提醒三只小家伙，道：“天策的军队应该到了。”
“——喵？”
黑之助的耳朵尖尖竖了起来，好像真的听到了狼崽子的叫声，不由苦恼的喵了一声，不多时，三只猫儿留下了一地断了骨头的杀手，撒娇的蹭了蹭十九的手心。
“你不是我的对手。”
下属的伤亡，一点也不能影响令狐伤出剑的速度，就好像这些杀手对他而言不是一条人命，而是可以无限更换的刀剑。
他的剑术极其高超，不愧被称为大漠第一高手，每一招都比上一势更可怕、更危险，他和卡卢比这样的高手过招，一处细节足以决定成败，更何况是一双眼睛。
“…………”
卡卢比的身形一闪，避开了这险之又险的一剑，柔软的灰发被剑锋削掉了一小缕，他仍旧没什么表情，下手却一次比一次更不要命，换下了令狐伤的一条额饰。
这一阵打斗的声响不小，密室的门也没有封死，再加上4870气震山河的“喵”，就算何夫人是个聋子，此刻也该听见了。
何夫人是武将，上了马一个能打十几个，轻工却不算出色，追不上十九和卡卢比的速度，只得无奈回返，带了一队天策的将士，顺着十九消失的方向一路过来。
一进密室，何夫人先是被满地断了骨头的杀手惊的一个后跳，又看到与卡卢比缠斗在一起的人影，厉喝道：“令狐伤！”
令狐伤的剑没有停，或许除了他的义兄安禄山，天下也没有人，能让他的剑停下来，他分过一个眼神，道：“天策府。”
他心中生出退意，一个卡卢比已经可以与他平分秋色，缠斗不落下风，更何况少女和那几只妖物还没有出手，如今天策府的人也到了，看来账本是夺不回来了。
“贼子休走！今日就是你伏法之时。”
何夫人一挥手，一众天策的将士围了上来，带头的是一名渊渟岳峙的武将，使一把雪月枪，虎虎生威，不弱于令狐伤。
她毫不犹豫道：“杨统领！就是此人”
令狐伤飞身后退，却被卡卢比一刀逼开身位，再一次回到一众天策将士中间。
卡卢比一击不中，抽身后退，作为暗夜之中最顶级的杀手，他想离开，天下间还没人留得住他，于是，卡卢比转瞬之间就出现在了十九身旁，毫不恋战的收刀。
“你留不住我。”
令狐伤的气息乱了一拍，杨统领势若万钧的枪势，不过是让他的金发散乱了一点，他的额上，那点缀着美丽宝石的额饰早已不翼而飞，被卡卢比收在了怀中。
“奉劝一句，话可不要说的太早。”
杨统领冷哼一声，雪月枪带着雷鸣般的响声，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气势砸在了地面上，枪势余威不减，又在空气中震荡出一道水似的波纹，震的令狐伤后退一步。
看到这一幕，4870勇敢的从十九的裙摆下探出了毛绒绒的小脑瓜，小猫爪义愤填膺的一拍地面，大声喵道：“大家一起上啊！跟这种人讲什么江湖道义，拜托，他刚刚甚至打了我这只可爱的小猫咪！”
十九：“…………”
十九努力维持着自己乖巧、娇俏的小美人人设，没有笑出声来，她一点都不打算自己动手，猫掌柜本来也不是自己动手的式神，一切问题都有黑之助它们在呢。
很快，令狐伤发觉自己低估了杨统领的武功，他生平第一次遇见如此强大的对手，哪怕尽展毕生所学亦不能胜他半分。
和这位天策府的将军相比，哪怕是刚刚跟他交手的卡卢比，也绝不能胜过他。
“龙牙！”
在阴暗的密室之中，杨统领的枪尖上迸发出一道炫目的火光，火蛇一样的席卷而来，他以一力破万法，这一枪简直避无可避，要么弃剑要么丢命，别无选择。
令狐伤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他冰蓝色的眼睛越发明亮，竟不多不爱，直直用剑锋迎上了这夺命的一枪，不肯弃剑。
“他输了。”
十九下定论断，她看得出令狐伤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况且他已经在与卡卢比的战斗之中，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如今落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令狐伤的剑被杨统领一枪挑落，他柔软的金发也被削断了一缕，被对方的枪尖抵在了脖颈。
见到令狐伤被杨统领擒住，何夫人这才松了口气，上下看了一眼十九，关切的询问道：“十九姑娘，你们没有受伤吧？”
“当然没有，何夫人来的很是及时。”
十九抚了抚4870的毛耳尖，把它抱到怀里，被怀疑一下不痛不痒，可她暂时还没有对天策府暴露身份的打算，天策是朝廷的军队，能少一点麻烦，总是没错的。
“这是安禄山私下交易战马、为狼牙军购置军备的账本，还有韩长明，他手中有一份名单，记录了朝中与安禄山狼狈为奸的权贵世家，带回去一验就知真假。”
她将战马交易账本交给了何夫人，见她道了谢，又很是恭谨的转交给那位使雪月枪的英武将军，道：“杨统领，请看！”
“朝臣暗地里结党营私，本来就有谋逆之嫌，更何况战马交易铁证如山，安禄山这一次，绝对逃不出律法的制裁了。”
杨统领皱着眉，翻了两下账本，对乱臣贼子深恶痛绝，他虎目一抬，道：“账本拿到手了，又有韩家公子作证，谅那贼子插翅难逃，不知这位帮忙的姑娘是？”
说到这里，他的话锋一顿，方才只顾着防备令狐伤，竟然没有注意，这位取得谋逆罪证的姑娘，容光绝世不逊色杨妃。
十九柔声道：“将军可以唤我十九。”
这不过是照常询问，何夫人知道卡卢比的眼睛有问题，估摸小两口正着急要去定州，没空搭理统领，忙道：“统领，这是属下的一位朋友，那异族人是她的未婚夫君，平日住在西域，这一次是郎君生了眼疾，这才回到中原，准备寻求名医。”
十九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问号：“？”
少女疑惑的歪了歪头，无意识的发出了轻音，卡卢比的眸子暗了暗，耳尖也有一点泛红，对何夫人的警惕无形中消散了一点，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一些期待。
他的神明……没有否认，并不厌恶。
“原来是季校尉的朋友，难怪愿意冒险拦下令狐伤，在下杨宁，孙老先生义诊之时，曾有过几面之缘，如今他就在定州看诊，如不嫌弃，在下可以写一封信。”
杨统领收起了账本，又命几个将士带走了韩长明，这才道：“令狐伤武功冠军大漠，寻常将士恐怕守不住他，在下要亲自押送他回天策受审，对二位的义举不能登门道谢，只能聊表心意，还请勿怪。”
十九“咦”了一声，明白了令狐伤为何落败的如此之快，惊讶道：“天枪杨宁？”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杨宁独战狼牙摘星、逐日两位长老，还有一个暗箭伤人的安庆绪，这才战死沙场，若是只有令狐伤一人，只能与带病之身的杨宁打成平手。
“咦？十九姑娘知道我们杨统领吗？”
何夫人笑道：“也对，杨统领在江湖中也有几分威名，难怪你会认得他了。”
“我还担心见不到孙大夫呢，有杨统领的信，想来就不会被怀疑是歹人了。”
十九在金城之中，或者说从沙漠出来的一路上，因为猫掌柜的美貌，以及卡卢比的异族人面孔，他们走在一起，卡卢比时不时就会受到一点怀疑，都快习惯了。
她柔声感谢道：“那就麻烦您了。”
“小事而已，义士不必放在心上。”
杨宁一拱手，道：“在下明日回洛阳复命，谋逆之事耽搁不得，信件就由季校尉交给义士夫妇了，二位，就此别过。”

第88章 大漠金铃（十九）
两日后，十九与卡卢比到了定州。
金城与定州相距不远，若是快马加鞭的赶路，一两日就能到达，哪怕换做一驾马车，他们也没有在路上耽搁太长时间。
“等一等——这驾马车先不要放行。”
入城之时，一个守城士卒拦下了十九的马车，视线悄无声息的在车下一扫，确认藏不了歹人，这才照常盘问道：“例行排查，不知马车上的人是否方便露面？”
不多时，车厢之中有了回应，传来了一个极为动听的语声，仿佛春雨之后啼唱的黄莺，柔声道：“咦，已经入城了么？”
随即，一只女子的手探了出来，轻轻掀开了挡风的珠帘，一个娇俏、灵动的少女向他问道：“小军爷，可有什么事么？”
“其、其实也没什么事……不，有事！”
士卒睁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嗓子磨的生疼，他使劲儿晃了下脑袋，道：“姑娘，你的车夫呢？”
十九：“…………”
她头疼的抚了下眉心，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被拦下来，因为驾车的是4870，一只胖橘猫在旁人的眼中可不能算是车夫。
“车夫另有要事，小女子见天色已不早，所以想先进城，寻家客栈住下来。”
十九取出一锭银子，放在了士卒的手中，明亮的眸光一转，道：“辛苦了，可知道定州有一位姓孙的大夫在义诊么？”
“不不、不辛苦，你说姓孙的大夫？”
士卒这时晕头转向的，美滋滋的收了银子，又是美人、又是银钱，哪里还记得自己是想说教一番不勒住马的危险之处。
他抓了抓发丝，如实的回道：“前一阵子，定州倒是来了个义诊的老头儿，还带了个小徒弟，姓不姓孙不知道，倒是有挺多人去看诊的，毕竟免费的谁不去？”
十九心念一转，近日在定州义诊的大夫，除了药王孙思邈，应该没其他人了。
这个时代，有钱能使鬼推磨，她又取出一锭银子，示意的抛了抛，说道：“小军爷想要么？我再向你打听一件事，那位大夫义诊的地方，你可知道是在哪里？”
士卒的眼睛都直了，这样国色天香的少女，哪怕一文钱不给，也有的是男人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更何况还给钱！
“一块碎银子讨两杯酒吃就够了，小的也不是贪财之人，再说了，咱们在定州十几年，头回见出手这么大方的姑娘。”
他又瞧了银子两眼，一见是足银，没有心安理得的收下来，心道这少女如此娇俏，一身贵气，莫非是藏剑叶家的小姐？
士卒陪了个笑，实话实说：“小的是个当兵的，平日里没灾没病的，谁会去看大夫？在哪里义诊，小的确实不知道。”
十九还没来得及失望，就听他又小心翼翼的补充道：“不过这位大夫，夜里该是住在长安客栈的，一个义诊的大夫，手里多半没什么银钱，这家客栈正合适。”
她奇怪的道：“可有什么说法么？”
“咱们定州的药铺子，大多在一条街上，长安客栈的价低，就是跟商铺隔得太远，又和药铺离得太近，一股子苦味。”
士卒搓了搓手，道：“再说那边地段也偏，远离权贵和世家，多的是寻常人家和穷人，若是义诊，这些人才是受众。”
守城门的士卒，不愧是最需要眼力的职业之一，这家伙贪是贪了点，分析的却还不错，有条有理，应该是没什么差错。
“原来如此，那可就多谢小军爷了。”
十九对士卒道了一句谢，把昏昏欲睡的4870抱进了车厢里，随即，她跳下了马车，亲自牵着马，示意的道：“军爷，既然已经问过了话，那马车可否入城了？”
“不敢不敢，不过是提醒一句，小心马匹失控伤人罢了，姑娘进城就是了。”
士卒忙打了个哈哈，道：“您出了这条大道，左拐就有一群小童，他们不到去念书的年纪，就在城门楼给人带路，赚点钱补贴家用，几文钱就能让他们引路。”
“多谢提醒。”
十九入了城，果真有一十几个小童围上来，礼貌的询问是否需要带路，她付了一小块碎银，赶着马跟在了小童的身后。
马车一点一点的远离城门，卡卢比掀开了珠帘，坐在少女身旁，他是个没有户籍的异族人，也没有通关文牒，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在入城之时刻意收敛了气息。
这时，他与他的神明并肩，异族人压迫性十足的高大的身躯，在日光下投下了一片阴影，几乎将少女整个人包裹在内。
他低沉的问：“药王，医术很好吗？”
“你是跋汗人，自然不知道孙先生在中原的声名，他被称为药王，可不是浪得虚名，而是百姓们心甘情愿的尊敬他。”
十九放软了嗓音，一个病人在向你询问一个医生，显而易见，他在对接下来的治疗不自信，担忧自己的眼睛能否复明。
“…………”
卡卢比的薄唇抿了起来，赤眸中灰蒙蒙一片，不肯再说话了，事实上，和十九想的不同，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眼睛。
跋汗族生活的地下洞穴之中，虽然也有光亮，但却比不了地上，更多的时候地底就是这样黑暗，而他早已习惯了黑暗。
“不用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为了安抚大猫猫，十九用指尖揉了揉他柔软的灰发，道：“你放心好啦，孙大夫药到病除，你的眼睛在他看来，应该不会是什么麻烦的病症，很快就能治好。”
“好。”
卡卢比低沉的自喉咙里应了一声。
一双眼睛，不能为他的生活造成任何困扰，哪怕双目失明，他的武功也保证了他独自生活的能力，除了不能亲眼看到他的神明，可若是孙思邈治好了他的眼疾…
他回想起在金城之时，自己对少女的祈求：“不要离开我”，他的神明回答：在你的眼睛治好之前，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183;
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十九到了长安客栈，这里和守城士卒说的一样，紧挨着十多家药铺子，到处都是中药的苦味。
不过好在客栈里摆了许多橘子皮，闻起来很是清新，这四周都是寻常人家，或许还有穷苦人家，因而客栈也不豪华，只是最简单的装修，反而多了一点烟火气。
“客官，您是说义诊的孙大夫吗？”
听到十九的询问，老板狐疑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视线在卡卢比的刀饰上停顿了一下，道：“二位……看起来不像是请不起大夫的人啊，孙大夫白日里为穷苦人家看诊，已经很累了，恐怕不是太方便。”
卡卢比握紧了弯刀，除了十九，他并不习惯被其他人如此打量，他的刀饰已经赎回来了，正是用令狐伤的额饰做抵押。
“老板是担心我们与孙大夫有仇么？”
十九微微一笑，自袖口之中取出一封信件，心知对于穷苦人家来说，一位肯义诊的大夫，无异于一位活菩萨，就是她的容貌再美，老板也绝不肯透露药王行踪。
她先前已用了一锭金子，不想没问出什么，却让老板更加警惕，这时，只能将杨宁的信件交过去，道：“不用担心，我们与天策有旧，手上有杨统领的信件。”
“咦？杨统领，你们是天策府的人？”
老板的态度一下子就友好了，谨慎的接过信件看了看，发现火漆处果然是天策的印记，忙道：“二位稍候，我这就去告知孙大夫，天策府为国为民，他们若是有什么事情，孙大夫指定会愿意帮忙的。”
说完，他捧着信往一间上房里去了。
不多时，房间的门打开了，老板让到了一旁，一个鹤发的老者带着一个童子从房中走了出来，笑道：“可是十九姑娘？”
这位老者看起来已有八九十岁，穿一袭青色的衣衫，朴素的如同一个寻常的老人，胡子、发丝都是一片雪白，眼眸却十分清亮，走起来也十分稳当，并不佝偻。
“您就是药王孙思邈，孙老先生吗？”
十九有一点惊讶，孙思邈这时应该已经有两个甲子还多二三十年的岁数，精神状态还是这样好，怪不得日后还能在万花谷之中教导弟子，难道这就是养生之道？
孙思邈微微一笑，他身为药王，被万人敬仰，却仍是如此平易近人，两缕白须编成了小辫子，道：“正是老朽，老朽看了杨将军的信，原来二位是帮助过天策的义士，今日一见，果真是副侠义风骨。”
他看起来十分老迈，那双眼眸却和少年人一样明亮，一点都不像寻常老人那样混浊不堪，视线落在卡卢比的面孔上，可一瞬就转开了，反而细细的凝视着十九。
在这样的目光之中，十九忽的觉得有一点不自在，不是孙思邈太难道，而是他的眼睛，仿佛可以看出这具身躯的不同。
或许是察觉到了少女的不安，卡卢比握住了她的手，带了一点薄茧的指腹按在肌肤上，无声的透露出大猫安抚的意味。
这让十九稍微放下了心，将那种奇怪的感觉暂时压了下去，带着一点忧色，轻声询问道：“孙先生，可有看出什么吗？”
“若是这位小友的话，应是种眼疾。”
孙思邈似是发现了什么奇怪之处，微微叹了口气，不过很快，他带着歉意对十九点了点头，将视线的重点放在了卡卢比的眼睛上，道：“这位小友是外族人罢？”
十九点了下头，道：“他是跋汗人。”
“——跋汗人？如今是有些少见了。”
孙思邈抚了抚长须，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神色，望闻问切，他只看了一眼，问了一句，就基本判断出了问题，道：“这倒是不出老朽所料，跋汗人生在地下洞穴之中，少见强光，小友的眼睛大抵是初次来到地面，不慎被强光所伤，是否如此？”
卡卢比点了下头，简短的道：“是。”
“老朽老眼昏花，还需要近距离看一看小友的眼睛，才能确认伤势如何，能否医治，二位义士，请随老朽进来说吧。”
孙思邈回到房中，在一张红木小桌之前坐下，示意十九与卡卢比进来，随后又令童子关好了门，守在门外，道：“劳烦张老板，晚膳准备一些清淡的饮食，再送一盆热水进来，老朽为小友看下眼睛。”
不多时，热水送来了，孙思邈挽起袖口，用两条衣带绑住，用一种不知名的药草根茎仔细的清理了双手，这才去掀卡卢比的眼皮，察看他的眼睛到底伤势如何。
“还好，伤势比老朽想象的要轻上一些，并未伤到根本，想来在受伤之后，曾经用过什么药物，护住了小友的眼睛。”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十九，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颇为惊奇的道：“不知是何种药物，药效竟如此神奇，能够护住眼部的经脉半个月不受侵蚀，按常理来说，若是没有得到治疗，伤势起码要恶化三倍。”
卡卢比漠然不语，他的神明的确有一些名贵的药物，用在他的身上，再严重的伤，几日下来也会愈合，他的眼睛用了一点药膏，虽然不能复明，却遏制了伤势。
十九答道：“是小女子家传的药物，只剩一点瓶底儿了，不够再救治他人，孙老先生如果想研究的话，就送给您了。”
她从袖口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轻轻放在了桌面上，这就是猫掌柜的药物，大多在沙漠中用在了卡卢比身上，的确只剩下这一点点，分量不够再去救治他人了。
孙思邈身为医者，在医术一途求学心切，一百多岁还四处义诊，研制药方，十九很是敬佩，留给他一只药瓶问题不大。
“既然是义士家传的药物，老朽也不好夺人所好，刚好，老朽身上还有自己研制的些许药丸，就赠与义士补身用了。”
孙思邈不愧是药王，气度风范都有他人所不能及之处，就是对中原人无比警惕的卡卢比，面对他时都提不起什么戒备。
他深知人性，一看就知道卡卢比和十九之中，能讨论做主的人是她，一面伸手探脉，一面对十九道：“这位小友的眼疾并不难治，若是用对了药方子，最多只需要一个月，就能重见光明，只不过么……”
十九忍不住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老朽应下了一位友人，七天之后就要离开定州，前往青岩，一路颠簸，对他的眼疾不利，不若留下方子。”
孙思邈确认了伤势，提起笔，在背篓之中抽出了一张纸，道：“银杏三钱、芪明两钱……大火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内服一次，并另一张方子外敷，稍后老朽为他施针，三日之后，就可以改用药物了。”
说到这里，他叮嘱道：“务必注意火候时辰，一分都出不得差错，如此半月之后停了内服，外敷继续，直到小友的眼睛看得见光亮，另张方子就可以停用了。”
“明白了，我会亲自盯着火候的。”
十九一一记下，心道孙思邈应了一位友人要去青岩，莫非是东方宇轩要建立万花谷了么？如此，还真不好继续叨扰他。
孙思邈写下了方子，一听见放毛笔的声音，耳尖的小童哒哒哒的跑进来，清脆的道：“师父，可需要我去铺子抓药么？”
“童儿，你来的正好，将这两道方子送去平安堂，抓七日的分量，请他们的学徒送到客栈来，还可以多买串糖葫芦。”
孙思邈将药方交给他，十九自发自觉的取出了一锭银子，放在小药童摊开的小手中，义诊是义诊，免费开方子，若是再白送药材，就是一方权贵也送不起多久。
小药童眼睛亮晶晶，喜悦的拍了拍先手，道：“咦？白日里才吃了一只呀，难道我今天还可以再吃一只糖葫芦的吗？”
“不可以，那糖可是为病人准备的。”
孙思邈眸子里带了一点笑意，对十九解释道：“这方子极苦，用上了一点黄连的根茎，还有几样特殊的药材，明目的效果虽好，味道却连习武之人也受不住。”
他道：“为了防止吐药，喝了药之后吃一只糖葫芦正好，压一压药汁，也能去一去苦味，这边没有什么卖糕点的铺子，街头的糖葫芦倒是每一日都按时出摊。”
“没关系，我会做一些糕点，糖葫芦倒是不必了，孙先生走的时候也可以带上一些，若是路上饿了还可以填填肚子。”
十九有一点惊奇，不知道是多苦的药物，就连孙思邈都认定，常人受不住它。
不多时，药材送到了，十九在小药童的教导下，开始学着煎药，以及如何掌控火候，不过事实上学习这个的是4870，它给自己安了个烤箱插件，定时搞定一切。
而另一边，孙思邈取出一只木盒，打开之后，竟然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金针，他取了一只，就开始为卡卢比的眼睛施针。
和寻常针灸不同，想要刺激坏死的经脉，下针就不会温和，因而很快，卡卢比的额上就冒出了冷汗，脸色也白了起来。
“小友，若是承受不住，可以叫出声来，经脉细微之处极其敏感，就是绝顶高手，能受得住这痛痒之人也没有几个。”
孙思邈一针施下，亦是神色郑重，对他道：“切记不可反抗，眼临近脑，与心脏一样乃是人身最重要之处，若是用针出了差错，不仅小友生憾，老朽亦是一生都要在悔恨之中度过，如此可准备好了？”
“………孙先生，请、下、针。”
为了避免伤着孙思邈，卡卢比的弯刀早就卸下，放在一边，甚至自己封住了两处穴道，此刻他的手中握紧一对明珠，仿佛这样就能忍受这常人所不能忍的痛苦。
他嗓音沙哑的道：“我……我能忍受。”
这样钝刀子割肉一般，比直接刺他一剑还要痛苦，痛痒的感觉自双眼蔓延到了全身，仿佛万千蚁噬，令人的冷汗直流。
不知过了多久，卡卢比终于听到了一声“小友，施针结束”，他这才放松了紧绷的躯体，有些虚弱的垂下湿漉漉的眼睫。
不仅是眼睫，他的浑身都湿透了，狼狈不堪，仿佛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可是卡卢比自己知道，他的眼睛此刻温暖舒适，仿佛浸在了温泉里一样，隐约还有一点痒，那是已经坏死的经脉在重新生长，不多时，他的脸色也红润起来了。
“小友，现在可感觉好一点了吗？”
孙思邈递过一张锦帕，见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又用内气蒸干了衣衫，重新恢复到俊美淡然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心道，果然还是年轻人，不愿意在心仪的女子面前表露出一丁点的不如意。
“有一点痒，眼睛……温热，舒服。”
卡卢比仔细感受了一下，如实回答了孙思邈，而后他听到房门被打开了，一股浓烈的苦味扑面而来，甚至掩盖住了他如今已经离不开的，少女身上的淡淡香气。
“这是正常的，经脉之中已经注入了生机，再施针时，就不会如此难耐了。”
孙思邈微微一笑，将托盘之中的药碗放在了卡卢比手旁，道：“想必服药就不用老朽在场了吧，小友，切记趁热喝。”
随即，他望向了一旁的十九，思忖了片刻，道：“十九姑娘，不知可否与老朽单独谈谈，老朽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姑娘，同时也有一事想要告知姑娘注意。”
“孙老先生有事，自然是并无不可。”
十九解开了4870的屏蔽，将委屈巴巴的胖橘猫抱在怀中，这才说道：“您请。”
她心中隐约有了一种预感，猫掌柜的猫耳可不是装饰，而是真正的猫耳，血管软骨俱全，常人不会注意，只当是什么新的挂件，可换做药王孙思邈就不一定了…

第89章 大漠金铃（二十）
卡卢比吃了药，被小药童强行按在床边边喂了一串糖葫芦，不准他四处走动。
“不许动，孙师父才给你施了针，这时发一发汗才好，见了风会留病根的！”
小豆丁儿垫起了脚尖儿，把一床柔软的锦被盖在卡卢比身上，道：“快睡觉！”
灰发的异族人闭上了眸子，小家伙儿比少女还矮了大半截，脆的一指就能把他戳个跟头，卡卢比还不打算和孩子争论。
小药童松了口气，搬了个小板凳儿坐在门外守着，不一会儿，房中的呼吸平稳了下来，异族人在药物的作用下睡着了。
“怪不得话本上说，有情人是苦命鸳鸯，如今见了这一对义士，果真如此。”
小药童苦恼的托着下颌，自言自语的小声道：“眼疾就罢了，也不知那位美人姐姐生了什么病？孙师父竟这么郑重。”
似乎是担忧打扰到病人，小豆丁儿的语声很轻，轻的除了他自己，几乎没人听得到，可这却瞒不过双目失明的卡卢比。
失明的人，耳朵总是比旁人更灵敏些的，听到这而，他悄无声息的坐起了身。
而另一边，十九又开了一间上房，请孙思邈进入小坐，自己取了笔墨纸砚，记下其所随口叮嘱的照顾病人的几处误区。
“老朽常听人言，世之将乱，必出害人之妖物鬼魅，如今一看，也不尽然。”
孙思邈一抚雪白长须，目光清正如一泓清泉，他知晓少女的身份，却不把她当做异类看待，只叹道：“人与妖有何异？”
4870的小哈欠打到一半，听到了这一句，顿时憋了回去，也不昏昏欲睡了，尾巴尖“砰”的炸起来，叫道：“怎么肥四！”
“猫掌柜这具身体化形不全，妖的皮肉骨相又和人类多有不同，被孙先生认出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不必如此惊讶。”
十九一把按住了震惊的4870，她说的不错，孙思邈医术冠绝大堂杏林，医者望闻问切，他只看一眼，就能从人体的四肢五脏、昼行夜寝、吐故纳新中发觉异常。
果然，孙思邈摇了摇头，道：“姑娘既然没有欺瞒之意，老朽自然有话直说，人身经脉骨骼，自有密度，姑娘的身子未免太轻盈了些，那双兽耳亦绝非常人。”
在剑三世界之中，十九遇到的人，有眼睛的人许多，有眼睛却能无视猫掌柜娇俏的小脸儿，去关注猫耳的却没有几个。
至少目前为止，孙思邈还是第一个。
十九安抚的摸了摸4870的耳尖，系统还在小声bb，“他太老了，不懂”，从容的道：“按照人类的话说，我是一只狸奴。”
她歪着头，明亮的、一尘不染的眸子望着孙思邈，道：“什么妖物害人、红颜祸水，孙先生想必是不信荒诞之说的。”
“人有善恶，妖亦无不同，既是有恩于天策的义士，于老朽而言就是小友。”
孙思邈的眸子里带了两分笑意，坦然的点了点头，他看人一向很准，少女的眼神没有恶意，就像是山中无辜的小动物。
他示意道：“请姑娘将手腕放在脉案上，务必放松身体，记得不要拘束、有问必答，毕竟老朽也是第一次为妖看诊。”
十九：“…………？”
她的脑阔上冒出了一个问号，没有猜到孙思邈的意思，什么叫做为“妖”看诊？
难道这具式神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想必姑娘自己已有所察觉，老朽亦看的清楚，你的身体凝而不实，如同空中楼阁，每一刻都有瓦片和琉璃在坠落。”
孙思邈的神色凝重了一点，雪白的眉毛皱了起来，推论道：“长此以往，有损寿数，不要说如仙一般逍遥人间，就是像普通人类一般享寿百年，也有些困难。”
十九的动作一顿，在心中敬佩孙思邈的医术造诣，确认道：“孙先生好眼力。”
她的身躯并非实体，而是一缕猫掌柜的妖气凝成，时间到了自然就散了，可不就是空中楼阁，每一时每一刻都在坍塌。
孙思邈的医术，当真是出神入化，他从未接触过妖鬼，仅凭望闻问切和一些常理知识，就能推断出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老朽想知道，姑娘如今这种危险的状况，维持了多久，是从何时开始的？”
孙思邈取出了一方锦帕，盖在少女的手腕上，隔着帕子诊脉，可惜式神的身躯并无脉搏，只有一点温热，他道：“妖身与常人不同，老朽……也只能尽力而为。”
“………自我离开出生之地，出现在一片沙漠，又来到中原，就一直如此了。”
在4870的提醒之下，十九拉开系统地图看了一眼，发现了窗口的卡卢比，她的话锋停顿了一下，轻声道：“这里灵气稀缺，异类活的很是艰难，许多同类甚至无法化形，妖力干涸，自然如空中楼阁。”
“…………”
异族人的手掌不自觉握紧了，又轻轻的松开，他的腕上缠着一条红线，掌心中是一对温润的明珠，方才险些被他捏碎。
他竟然从未发觉，少女的身躯正在一点一点的虚弱下来，难道她每时每刻都在承受力量流失的痛苦，却不让他知道吗？
卡卢比在心中自责，而孙思邈则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
“嗯？如此说法，倒是与老朽年轻之时看过的一本野史颇为相似，听闻妖为有灵之物，修炼吐纳，取日精月华为生。”
孙思邈一抚长须，也不知他看过什么野史，此刻脑补完毕，了然的道：“如今世道，已是万灵之长人类的天下，灵气逐渐被人气所取代，莫非记载竟是真的？”
“……”感谢药王的台阶，不管这记载到底是不是真的，十九都要让它变成真的。
她露出了一点为难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其实人与妖，如今已经分居两界，人道兴盛，帝流浆百年不出，被启灵的妖就更少之又少，妖族就带着月亮的影子，在沙漠深处开辟了另一处空间。”
她的耳尖动了动，听到了卡卢比放到最轻的呼吸声，道：“厉害的大妖怪，譬如辉夜姬，她拥有一整个幻境，后来的妖怪们都住在那里，那就是妖族的驻地。”
窗外的卡卢比抿紧了薄唇，就算少女是世人眼中的妖物，她也还是他的神明。
他也终于明白了，原来在沙漠之中所居住的，并非是什么帐篷，而是妖怪的地方，只是不知是辉夜幻境，还是少女自己的幻境，那里并不算大，应该是她的家。
“世事之奇妙，远非常人所能想象，可惜老朽年事已高，恐怕见不到那月亮中的神明、也无法长途跋涉，一观盛景。”
孙思邈感叹了一句，到了他这把年纪早就看开，一点也不遗憾，道：“姑娘既然知晓自己身子虚弱，为何还会离开辉夜幻境？是否回到其中，身体就无碍了？”
卡卢比垂下了眸子，方才喝下的药物太苦，这时竟然又在喉咙里泛起了苦涩的味道，由内而外的苦味，让他避无可避。
在恶魔的领地为他而来的神明，他才学会如何示爱的心上人，如果不离开他，她就要在人世之中消磨寿数，早早夭亡。
“孙先生，您以后大抵见不到第二只妖怪了，这些经验恐怕也没什么用处。”
十九托着下颌，不由为孙思邈对于医学的求知态度所惊叹，他的每一处问题都在关键点上，而且和她的离开方案契合。
她柔声道：“我读过人类的书，知道很多人类的事，有的时候，月亮会把人类世界的声音带到幻境中，直到我听到有一个人在祈求神明的降临……我想帮帮他。”
“一众药材之中，黄连的根茎最为苦涩，可黄连也不及有情人别离之悲苦。”
孙思邈叹了口气，直言道：“与你同行的这位小友，对你情深一片，他如此压抑情思，长久必成心疾，无药可医，性命与心疾相比，老朽竟不知这是福是祸。”
“是福是祸，不是只言片语就能说得清的，我只知道，卡卢比必须要活着。”
十九道：“一个人，一生之中会遇到很多重要的人，男女之情也并非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比起有情人长相厮守，如今更多的是天各一方、为家国而战之人。”
表面上是指天策，先征寇岛，再伐安禄山，多少军爷军娘和情缘分离，天各一方，只能依靠鸿雁传书，国比情更重要。
唯有4870知道，宿主说“卡卢比必须活着”的原因，是为了这个平行世界，如果失去了这个气运之子，世界就要遭殃。
“老朽倒是觉得，这不能一概而论。”
孙思邈摇了摇头，道：“需知物有相似，人有不同，我看这位小友，是难得的重情之人，一旦动情，恐怕很难放下。”
“说的对，卡卢比的确是重情之人。”
十九的神色很坦然，一点也看不到寻常少女讨论情爱之事时动人的羞色，她的眸子清亮，说道：“可人的一生之中，除了男女之情外，还有更重要的事，难道他会放弃收到的冤屈，前往妖族幻境么？”
系统地图上，卡卢比的标志离开了。

第90章 大漠金铃（二十一）
孙思邈云游之中义诊，已经在定州停留了半个多月，故而，在为卡卢比施针之后的一两日，就和小药童向十九辞行了。
“老朽观两位小友皆非池中之物，或许他日还有相见之时，只希望老朽这幅老骨头，到时不是青冢一片，白骨一堆。”
孙思邈背负一只药篓，目光清正一如长空，望向卡卢比的时候，多少带了一点惋惜的意味，叹道：“难为世上有情人。”
说罢，他摸了摸小药童的发顶，小家伙儿竖起来的小揪揪晃了晃，睁着大眼睛看他，听到孙思邈温声道：“走吧，在青岩一带，还有一位东方先生在等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是东方伯伯嘛！”
小药童拉着孙思邈的衣角，从他的身后探出头来，乖巧的对十九道：“美人姐姐，谢谢你的糖葫芦，有缘江湖再见。”
这么一点的孩子，或许还不知道什么是江湖，就已经说得出“江湖再见”，又或许身为医者，早就见惯了世间分和别离。
十九送走了孙思邈，一回头，就发觉了大猫的不对劲儿，他站的很直，冷厉的眉目被遮住了，只能看到那紧抿的薄唇。
“怎么了，是眼睛里不太舒服吗？”
十九的眸子里带了一点忧色，孙思邈的药方分为内服与外敷，此刻大猫的眼上就敷了活络经脉的药物，莫非药性太烈？
“…………不必担忧，不痛。”
卡卢比的喉结动了动，带着薄茧的指尖摸到眼上的白绫，药物在活络经脉，确实有一些虫蚁爬过的刺痒，但可以忍受。
他低沉的回道：“孙先生的药很好。”
“不要逞强，世上从没有人规定，身为男子就不可以柔弱，不可以呼痛的。”
十九说道：“你第一次施针时，整个人仿佛是从蒸笼里捞出来的，还耗费心神用内力蒸干衣衫，真当我看不出来么？”
确切的说，她还真没有注意，看出来的人是4870，对于高颜值的任务对象，胖橘猫可比十九在意多了，时刻开着特关。
卡卢比：“…………”
大猫的唇动了动，仿佛让他说出“我有一点不舒服”这句话，比杀了他还难。
不过与此同时，卡卢比又十分清楚，伴随着这句话而来的，必将是猫少女温柔的安抚，于是，他低声说道：“有一点。”
果不其然，少女柔软的指尖很快就探了过去，淡淡的香气取代了鼻端萦绕的药味，指尖则在他的眉心和太阳穴按了按。
“还痛吗？不要骗我，我事先都问过孙老先生，每一个阶段会有什么反应。”
十九的手腕用了点力气，按照孙思邈所传授的推拿手法，试着动了动，见大猫抿紧的唇放松了，这才问道：“怎么样？”
“…………很好，眼中生出一些凉意。”
卡卢比低声应了一句，自始至终，他的周身都带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没有变过半分，仿佛吐息和肌肤都带着幽幽凉意。
直到十九结束了生疏的按压，他才抬起头来，柔软的灰发垂落在线条凌厉的锁骨上，似乎想要透过白绫看清她的模样。
“不要睁开眼睛，小心用来敷眼的药汁渗进去，孙大夫已经去了青岩，我自己可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这些突发状况。”
十九一见大猫猫抬起了头，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在其他人面前，卡卢比是冷漠而危险的黑豹，可对于十九而言，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温柔而驯服的一只大猫。
她极其自然的伸出手，抚了抚大猫柔软的灰发，柔声道：“孙大夫不是说过了吗？最多不过一个月，你就可以看得见东西了，再忍一忍，我又不会跑，好吗？”
卡卢比一言不发的，任由少女抚摸他的长发，用指尖梳理微卷的发尾，心中清楚的知道：也就是最多不过一个月，他的眼睛就会复原，他的神明就会离他而去。
十九的心神放松了一点，柔软的指尖插入异族人的灰发，耐心的梳理他柔顺光泽的发丝，偶尔指尖不慎触到肌肤，甚至还能感受到卡卢比下意识的绷紧了身躯。
这只大猫已经被驯服了，是她的猫。
“十九。”
卡卢比忽的伸出手，握住了少女的手腕，指腹的薄茧贴在她柔软的肌肤上，带了点凉意的掌心开始一点一点变得滚烫。
“怎么了，是我不小心扯痛你了吗？”
十九意外的“咦”了一声，她和卡卢比之间，其实很少有肌肤接触，多是在上药或者她单方面安抚大猫猫，摸一摸他柔软的灰发，卡卢比本人很少主动去亲近她。
她的眸子里带了一点奇怪的神色，发觉大猫的薄唇动了动，一点一点的俯身压了下来，异族人高大的身躯对于少女来说压迫力十足，却也留给了她逃离的空隙。
卡卢比有力的双臂展开，第一次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抱紧他的心上人，他的唇贴在少女的耳边，缓缓的吐息，用低沉的要命的语声说道：“我不想江湖再见。”
如非必要，十九实在不想欺骗他。
他的表情平静的没有一丝变化，可她听得出卡卢比嗓音里强行自抑的悲伤，这样的夜帝，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够拒绝呢？
于是，跋汗青年成功将他的神明禁锢在双臂之间，他冰冷的唇与少女的耳尖近在咫尺，重复着道：“我不想江湖再见。”
“怎么了？这句话竟然会记到现在。”
十九耐心的忍了一会儿，直到卡卢比的心绪回复，才示意他放开手，道：“有很多事情，不是想与不想就能决定的，而江湖再见，也未必就不是一个好结局。”
她想到剑三世界的壮阔，一管而窥全豹，哪怕只是一个任务世界，任务者也不由心生向往，道：“你还没见过江湖呢。”
一教两盟三魔四家五剑六派，七星战十恶，大唐江湖之波澜壮阔，远远不是西域一地能够比拟，它的美丽人远不能比。
卡卢比的手臂垂了下来，心中隐约带了一点失落，他沉稳的坐在桌旁，言辞很是简洁的道：“你不在其中，我不必见。”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死在歌朵兰大沙漠之中，没有见过希望，不曾感受过神明的光芒，此刻也就不会奢望得到更多了。
十九：“…………”感觉哪里不对。
鉴于夜帝大人对于恋爱对象的选择方式，她对比了一下自己和于睿，满脑子都是“雏鸟情节”和“吊桥效应”的PPT科普，而且按理来说，卡卢比也不应该是恋爱脑。
“恋爱脑怎么了？我觉得恋爱脑很棒棒啊，我们大猫猫完全没有哪里不对！”
4870挺起了毛绒绒的小胸脯，啪嗒啪嗒的跑过去，一屁股坐在卡卢比腿边，仰着小脸深情款款的道：“我愿意嫁给你！”
在某种程度上，4870的脑回路和卡卢比达成了一致，因为大猫也的确在想一件事，从前他觉得太快，或许会唐突了他的心上人，可如今，她可能很快就会离去。
卡卢比不知道妖族幻境之中，妖的嫁娶习俗如何，可少女明显更加喜爱中原。
中原人的嫁娶习俗，他在金城之时就了解了一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不必了，他的双亲早就不在人世，心上人也并非人类，想必是不在意这些人类规矩的。
唯有一样，男子需下聘礼，还要送上一双大雁，以示忠贞之心，他的聘礼早已准备好了，唯有一双大雁要去野外猎取。
卡卢比刚做好了决定，鼻端忽的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原来又到了他用药的时间，这味道，是一只油纸包中传来的，
那是孙思邈开的方子，十九还未打开就嗅到了一股苦味，呛得人嗓子不舒服，忍不住道：“每一次闻到它，都是一种挑战，也不知你是怎么喝下这种东西的。”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苦”这种味道竟然还能用鼻子感受出来，只是闻着就这样难以忍受，喝下去不知会多么想要作呕。
这几日，她几乎每天忙的团团转，就是为了看顾卡卢比内服的药物，一共三个瓦罐，大火转小火，黑之助和4870轮番上阵，如此十九也不放心，自己多加注意。
卡卢比听到了柴火被折断的声音，还有噼里啪啦的火声，他的药物，少女一向是亲力亲为的，可她柔软的肌肤……纵然是神明，又怎么能忍受柴火粗糙的触感呢。
听到她自言自语似的疑惑，他回过神来，懊恼自己不懂药理，无法分辨药物也就帮不上她的忙，只能安抚道：“不苦。”
确实不苦，相较于卡卢比从前所经受的一切，区区一碗药汁，不要说只是加了黄连，就是用黄连熬汤，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何况喝下去，就能看到他的神明。
“我又不是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十九的耳朵尖尖都炸起来了，猫掌柜敏锐的五感在这个时候，可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事，她有点苦恼的叹气：“不苦才怪了，闻着一股药味，喝下去肯定更苦。”
她的毛耳尖抖了抖，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摸过来，安抚的捏了捏柔软的猫耳，十九怔了怔，发觉卡卢比轻轻垂下了头颅。
大猫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不再向往常一样克制，他珍视的、郑重的吻了一下她的发顶，薄唇若有若无的擦过毛绒绒的耳尖，低声应道：“这样就不苦了。”
十九：“…………”
不得不承认，她有一瞬间怔住了。

第91章 大漠金铃（二十二）
世间有情人，终成眷属之流甚少，大多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亦或者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两情相悦者何其罕见。
参考楚留香，钢铁直女十九眼里只有房贷，上个世纪的情话撩不到她，只会让她忍不住感慨——“这食材撩妹有点东西”
而卡卢比呢？
他在少女的发丝上落下了一吻，白绫下的赤眸紧闭着，并不奢求神明给予同等的回应，只是不想继续隐藏自己的情意。
卡卢比降生之时，地下水源不被跋汗族掌管，直到他为跋汗夺回水源，族内的女子数目亦远远少于男子，他从前并未想过娶妻生子，也从未和哪一个女子亲近。
因而，在面对心上人之时，难免有一些患得患失，更何况他的“心上人”，对他有欣赏、有关切，却唯独没有男女之情。
在二人有一点奇异的氛围之中，卡卢比内服的药物终于可以停用，不必每日留在客栈之中，不能见风受凉，反倒是蒙眼的白绫还不能拆，还得再用上七天的药。
长安客栈。
这一日，卡卢比终于解禁，从二楼下来到院子里转一转，不知为何，他忽的感受到了十几道目光，带着好奇、亦或探寻的滋味，或隐蔽或直接的落在他的身上。
这些人没有恶意，可也说不上友好。
随即，是以为无人知晓的窃窃私语。
“什么？原来竟是一个异族人，我还当是世家公子，能手十九姑娘如此青睐，谁知……也不知他会不会说中原的官话。”
“看着像会武的，生的也算俊美，如此也好，在江湖上能护十九姑娘周全。”
“兄弟几个想的倒是挺多，还真把自己当人家姑娘的娘家人了？真有那心就别让咱们大唐的姑娘外嫁，自产自销咯！”
大猫的神色冷了下来，指腹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搭在腰间寒光凛凛的弯刀上。
那几人一个哆嗦，连忙付账离去了。
“别别别！客官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在客栈里舞刀弄枪的，咱们是小本生意，砸坏了桌子椅子凳子腿儿多亏本！”
老板一迭声的叫，终于让卡卢比身旁的气压恢复了一点，他是个异族人，却也是孙思邈亲口承认的“小友”，因而老板对卡卢比还算客气，也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卡卢比耳听八方，淡淡道：“她呢。”
“十九姑娘去隔壁铺子抓药了，孙大夫留下的药方子，先前孙大夫只让药童抓了半个月的剂量，今儿可不就用完了？”
老板倒了杯茶水给他，知道江湖人的规矩，顺手就放在桌子上，道：“大堂的人么，都是街坊邻居，时不时过来吃个茶的，咱们二楼客栈一楼茶馆，十九姑娘就是这巷子里的一轮明月，您能懂我吧？”
卡卢比了然又淡漠的低声应了一句。
他能够理解，少女的容光能令金城为之动荡，在定州自然也一样，她这样娇俏灵动的美人，任谁都要好奇，这个令天下男子为之嫉妒的病人，到底会是什么人。
“客官别跟他们计较，这几人是神策军里头褪下来的，大字不识一个，平日就有口头能耐，十九姑娘收拾了好几次。”
老板道：“无非是气不过，来占几句口头上的便宜罢了，回头巷子里套了蒙头布打一顿就好了，可别在客栈里动手。”
他翻了两页账本，又小声道：“可不止他们好奇，街坊邻居也好奇，这么个国色天香的美人放在枕头边上，天天同床共枕共处一室的，小姑娘还梳少女发髻呢，大家琢磨着，您不是圣僧，就是太监。”
卡卢比：“…………”
老板这一段话太长，又有几个十九没教过他的词汇，一时之间，他还没有听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在心中思索“圣僧”是何意，“太监”又是何意，与他有何关系。
老板见他一言不发，以为自己戳中了异族人的痛脚，忙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邻里八卦一下，客官千万别往心里去，您先坐，十九姑娘一会就回来。”
跋汗青年垂下了赤色的眸子，手中反复摩挲着一对白色的贝珠，一个月后，少女要回到妖族幻境之中，再无相见之时。
每一刻都如此珍贵，他实在不舍得。
卡卢比形容俊美、气质冷漠，若是换做平时，他坐在某一处定然从早到晚都没有人敢招惹，可他眼上的白绫却遮去了一丝冰冷之意，不多时，就有人凑了过来。
“小后生，你和小十九可说过亲了？”
一个中年女子的嗓音在卡卢比的身旁响起，她的身上有豆花的味道，是十九经常买给他的那一种，如果不是时常处在磨豆花的磨附近，味道不会这么久还存在。
那女子嗓音尖了一点，态度却很是友好，对卡卢比道：“你那情缘生的花骨朵一样，小后生倒是很有自信，就不怕她跟漂亮男人跑了，难道是订过亲了不成？”
卡卢比的心口上被插了一箭，但却仍旧保持着冰冷淡漠的神色，道：“不曾。”
“没订亲这么劳心劳力的照顾你，图你没钱、图你没房、图你不懂中原话？”
女子一脸匪夷所思，心道：“十九姑娘瞎了不成，天下俊俏男子千千万，为何偏偏看上一个锯了嘴的葫芦，还不如选个知冷知热会疼人的，还不用照顾病人。”
卡卢比：“…………”
他感觉胸口上插满了锋锐的长箭，每一支箭都准确无误的戳在心上，丝丝缕缕的痛意顺着血液，流淌到他的四肢百骸。
“小后生，不是我说，这么好的情缘不赶紧定亲，你等大家伙儿挖墙脚呢？”
女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你要是图她美色，只想玩玩不想娶她，那你可就不是人了啊，我看人家小姑娘天天来我这买豆花，回回起大早，要最热乎豆花小鱼干，可见对你一片痴心，你不要……”
她说了那么多，卡卢比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其他人都不懂，他的神明根本不在意男女之情，她也……并非心系于他。
唯独有一句，卡卢比想要回答，他站起身，弯刀磕在桌子上一声闷响，高大的异族青年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会娶她。”
求亲之礼，需要忠贞的大雁一对。
金城与定州皆临近大漠，秃鹫、麻雀之类的鸟儿倒是不少，着实没听说过有谁在野外见过大雁，尤其还是定情的鸿雁。
若是秦岭一带，鸿雁倒是很常见，这定州么，多是用白鹅代替大雁，卡卢比就是跑遍野外，也只能捉回一对野生白鹅。
于是，十九抓药回来，就发觉自己的房间里多出了两只胖乎乎的大白鹅，以及一只寸步不离的守在大白鹅旁的大猫猫。
“近日的饮食确实清淡了一点，可你的眼睛还在用药，不能吃姜蒜和肉类。”
十九奇怪的看了一眼新食材，被它满口的利齿吓了一跳，她对鹅的印象完全停留在“鹅鹅鹅，曲项向天歌”里，还没见过活的大白鹅，尤其是鹅仗喵势的大白鹅。
卡卢比的神色似乎有一瞬间的变化。
“不过……如果你实在想吃的话，可以炖两条腿，而且不能放太重的调味料。”
十九妥协了，剑三世界只有情缘没有结婚，她连大唐的成婚流程都不知道，更别提定州一带用白鹅代替大雁的风俗了。
卡卢比：“…………”
他的指尖蜷了蜷，听到那只名为4870的胖橘猫流着口水，喵呜喵呜的对着少女叫，一转眼就让她答应了晚餐吃红烧鹅。
“十九，它不是食材。”
终于，在大白鹅瑟瑟发抖的同时，卡卢比开口了，他抱起一只壮硕的白鹅，安抚的摸了摸它修长的颈项，在少女奇怪的目光之中，道：“这是代替鸿雁的白鹅。”
十九一时之间，竟然没能跟得上他的思路，有点茫然的重复了一遍：“鸿雁？”
4870反应过来了，连忙喵呜一声，松开了咬住大白鹅的小尖牙，道：“宿主不知道吗？大雁是忠贞之鸟，所以一直有相思寄鸿雁的说法，在大唐，一对大雁正是男子在向心仪的女子提亲时所必备的。”
十九怔了一怔，感觉自己和任务对象之间似乎出现了什么误会，这倒不是说她没有察觉大猫的心意，只是雏鸟情节和吊桥反应，都是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消退的。
她只是觉得，自己和卡卢比的相处似乎被拉了进度条——求亲，卡卢比在向她求亲，在剑三世界，他像于睿求亲可是在相识两年之后，而他们只认识了两个月。
果然，大猫把那两只大白鹅从黑之助和4870的魔爪下抢救下来了，示意的点了点小黑猫的鼻尖，否定的道：“不能吃。”
随即，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只精致的木盒，边缘微微发亮，大抵是经常被它心情复杂又隐忍的主人拿在手中，反复抚摸。
十九确认的道：“你要向我求亲吗？”
她才一百九十岁，连一场恋爱都没有谈过，还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或者非人类，居然就有人要向她申请结婚。
十动然拒，吸血鬼从不和食谱上的种族谈恋爱，而且身为金手指维修员的职业道德，也不允许十九和任务对象谈恋爱。
卡卢比点了下头，这不是一个好的时候，甚至地点也不是预想好的，只是他再不出言阻止，这对白鹅就要被一锅炖了。
“我……按照中原的规矩，向你求亲。”
大猫打开手中的木盒，一对温润有光的贝珠安置在内，那是他为少女准备的礼物，在金城之时由于诗会阴差阳错，一直都没有送给她，如今刚好作为下聘之礼。
他的眼上覆着白绫，十九看不见他的眸光，甚至分辨不出他的神情，只能看到异族人一开一合的薄唇以及雪色的肌肤。
“十九，我心悦于你，想娶你为妻。”
卡卢比的用词总是简单直白，又直入人心，他丝毫不知，自己能令少女为他生出一丝异样的原因，并不是他俊美的面孔又或者未来夜帝的身份，而是一个名字。
楚留香叫十九的时候，总是带着笑意的一句“阿离姑娘”，展昭更是君子了，就是最放肆的陆小凤，也只是唤她“阿樱”。
一切情感都隔着一层式神的皮，唯有卡卢比，因为二人的语言不通，得知了十九的真名，他还是个瞎子，看不到式神的美貌，如果不是十九很有自知之明，几乎就要觉得，卡卢比喜欢的就只是她自己。
“你应该知道，我可不是什么人类。”
十九没有接过那对明珠，这让卡卢比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的语声仍是温柔的，道：“人类世界没有灵气，会让我一点一点的虚弱，我不会留在这。”
不久之前，卡卢比击杀了塔克族的头领，跋汗族趁机一举夺回水源，因而他才会受到族长猜忌，从此背上叛神的罪名。
光之神是跋汗族世世代代的信仰，十九知道卡卢比必然要回去洗刷这项罪名。
果然，卡卢比轻声道：“我知道。”
“那你是想要跟我做七日的夫妻吗？”
十九有一点摸不准他的想法，不明白他是奋力一搏，还是不想给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留下遗憾，可无论如何，对于她来说，这个任务对象已经是足够特别的了。
话已至此，她直白的道：“七日之后你眼上的白绫就可以拆下来了，介时我就要返回妖族幻境了，如此也要求亲吗？”
“不是七日。”
卡卢比忽的开口，打断了她七日夫妻的猜测，他高大的身躯一点一点的压近了几分，低沉的嗓音有一点沙哑，指尖落在少女的发上，道：“只要你开口，十九。”
无论少女的心意如何，但凡对他有一丝男女之情，他都愿意远离人世，前往妖族幻境，只要她开口，就不是没有可能。
“…………”
别说十九，4870都被惊呆了，它虽然鼓吹宿主谈恋爱当渣女，但还真没想到身为未来夜帝，卡卢比竟会退让到这一步。
“我要不是一只猫，我就嫁给他了。”
4870差点就劝宿主答应了，对象好找忠犬难寻，是卡卢比的腹肌不香了，还是在一众风流浪子里痴情类型不够独特了？
“世界广袤，你的未来不应该局限于地底洞穴、金晨定州，亦或妖族幻境。”
十九对他很是敬佩，她的任务对象多是楚留香陆小凤这类“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还真没见过几个痴情男子。
主世界也一样，名闻天下的钢铁侠托尼斯塔克和蝙蝠侠布鲁斯韦恩，他们泡过的妞加在一起，恐怕比十九的房贷都多。
她斟酌了一下语言，道：“男女之情易变，稍有不慎就成一对怨偶，唯友情最是坚贞，况且古人有云，人妖殊途………”
卡卢比的手臂垂下来，那对明珠被他握在掌心之中，他的神色毫无异状，指节已经被捏的微微泛白了，可见心绪之变。
十九说不下去了，她的眸光温柔了下来，轻轻的道：“卡卢比，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我也一样，人的一生，并不是只有享受情爱才能欢愉，你能明白么？”
“我知道。”
跋汗青年确认的点了一下头，嗓音低沉且沙哑的厉害，他试探性的伸出了手臂，轻轻环住少女瘦削的肩膀，仿佛在拥抱一只轻盈的、不可触摸的蝴蝶。
“可我心悦于你。”
他用跋汗语，虔诚的道：“我的神明。”

第92章 大漠金铃（二十三）
卡卢比的求亲自然是以失败告终。
大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是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一般，唯有握紧的手掌和失去血色的唇，可以看出他的心中的失落。
“……至少，收下它。”
他放下了木盒，将那一对温润的贝珠取出来，在少女的眼前摊开手掌，低沉沙哑的语声之中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请求。
十九的指尖不自觉的动了动，对可怜巴巴的大猫心软了，询问道：“贝珠……应该不会被宝石人保护协会提起诉讼吧？”
4870非常谨慎：“我劝你不要，你还有六百多年的房贷呢，我记得宝石人里有一个原谅色的小伙儿，他身上带贝壳！”
对啊，磷叶石重组之后身上带贝壳！
六百多年的房贷让十九在一瞬间清醒过来，打消了收下贝珠留个纪念的想法。
没有得到少女的回应，卡卢比自然知晓了她的意思，他缓缓的收回了手掌，那对贝珠握在手中，在一瞬间被捏成齑粉。
这是他的聘礼，除却少女之外，再没有第二个女子能够得到这对贝珠，如果她不收下，那也就没有什么留下的必要了。
十九：“…………”4870出来受死。
大猫的语气一如往常，感觉眼上生出一丝的痛意，一点一点的蔓延到了四肢百骸，让他喘不过气来，低声道：“换药。”
他有意打破这令二人尴尬的氛围，也不想让少女为难，因为勉强扯出了一丝笑意，对十九道：“我的眼睛……该换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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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七日之中，本就话不多的卡卢比更加沉默，也更加粘人了，这只强悍的大猫几乎寸步不离的跟在十九的身旁。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卡卢比，知道以及和心上人只有七日时光，从此就要人妖殊途，那她也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
尤其是最后一夜，他甚至一整夜都没有入睡，耐心的像是守卫领地、或者捕食猎物的黑豹一般，让十九和4870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高大的身躯，俊美的面孔。
“…………”
卡卢比沉默的坐在床边，在察觉到少女的呼吸频率有所改变之时，就知道她已经醒了，他缓缓的俯下身，蒙眼的白绫垂落在十九的耳边，低声唤道：“十九。”
十九不得不睁开眼睛，她的掌心上落了一捧柔软的发丝，那是大猫俯身时滑落下的灰发，有意无意的擦过了她的指尖。
“…………早呀，看来今天天气不错。”
她的神色带了一点怪异，卡卢比自从离开沙漠之后，穿的一直都是中原男子的衣衫，顶多加一个兜帽，今日竟然换上了西域的服饰，很有明教风格的露出了腰。
不止是劲瘦的腰腹，十九甚至可以看到小半胸肌和清晰的人鱼线，这套西域服饰并不罕见，在临近大漠的金城和定州更是不少胡人都穿，可穿在卡卢比的身上…
“天气很好，你可以……再睡一下。”
卡卢比似乎还浑然不知，自己的腹肌对4870的吸引力有多大，一夜没睡，他看起来没有一点倦意，轻轻的道：“还早。”
再睡一会儿，就可以晚点再离开他。
十九睡不着了，4870也睡不着了。
类比一下，约等于安禄山穿明教校服和卡卢比穿明教校服，同样是异族人和明教校服，看颜值杀伤力自然也是不同的。
4870一骨碌爬起来，比起被宿主无情的屏蔽，大清早一睁开眼看到的是夜帝的帅脸，真是太快乐了，它喵喵喵的蹭到了夜帝的大腿上，命令的道：“抱我，喵。”
卡卢比拎着它命运的后颈皮，把小胖猫放到一张软椅上，并且塞了它一根小鱼干，听到它不满的喵了一声然后开始吃。
十九一向都是和衣睡下的，式神的衣裙从不褶皱，也不会沾染半点尘土，她在床上坐起身，柔声道：“你昨夜没睡吗？”
“…………嗯。”
卡卢比自喉咙里应了一声，他自然是一夜未睡的，今日他眼上的白绫就能取下了，他的神明自然也没有继续留在人间的理由，为了她的安全，她必须回到幻境。
如果是最后一夜，他又怎么舍得浑浑噩噩的睡过去，他当然要守在她的身边。
“失而复明是一件喜事，更何况是习武之人，期待的睡不着也是人之常情。”
十九理解的点了下头，道：“我从前还有一位人类的朋友，他的眼睛也和你一样，受了伤看不见东西，治好的前一天晚上，他和他的家人也是许久都睡不着。”
这说的就是花满楼了，取下锦帕的前一夜，哪怕是花满楼也不由紧张，更别提花五哥和陆小凤他们了，一晚上都没怎么入睡，不一会就跑出门去要看一遍天色。
卡卢比听出了安抚的意思，可惜他的神明并不知道，如果她能永远留在他的身边，哪怕这双眼睛一直看不见也没关系。
他的薄唇动了动，心中忍不住生出一股奇特的感觉，仿佛胸腔有些酸涩，让他下意识的询问：“他是男子，还是女子？”
4870：“……这他妈就很尴尬了。”
十九也怔了一下，没有猜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只能道：“自然是男子，不过他是许久之前的一位朋友了，大概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你恐怕是见不到他的了。”
卡卢比这才道：“无事，随口问问。”
他让开了一些，让十九下床洗漱，随后自觉的在一旁的软席上坐好，内服的药物在一周之前就停了，如今只要取下蒙眼的白绫，以他的武功适应一会就能痊愈。
异族人的服饰，果然比中原男子的衣衫更加适合卡卢比，高鼻深目的跋汗青年穿着西域服饰，除却眼上的白绫，在十九看来他和日后的夜帝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不要立刻睁开眼睛，长时间不接触阳光的话，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光线。”
她的指尖探了过去，轻轻的抚在柔软的白绫上，感受到指尖下隔着一层柔软布料的肌肤绷紧了，大猫驯服的仰着头，毫不设防的对他的神明露出了致命的咽喉。
白绫一层一层的解开，最终掉落在地面上，卡卢比闭着眼，长而密的眼睫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孙思邈的药物疗效显著，白绫也能隐约透过蒙蒙的光晕，因而适应光线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十九有一些紧张，问道：“怎么样？”
大猫睁开了双眼，那双红宝石似的美丽眼眸，平日里多蒙着一层雾气，没有视线的焦点，如今却多了一点令人惊叹的神采，如同天寒地冻的雪山反射出的华光。
“有模糊的光，我……我看见你了。”
卡卢比的喉咙哽住了，他赤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他的神明，几乎无法相信，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绝世的容光。
由于缺少水源，在沙漠之中，尤其是跋汗族的女子，哪怕是妙龄少女的肌肤也是干燥而粗糙的，她们的眼睛也没有这样温柔、这样明亮的神采，“活下去”是一件很难的事，这耗尽了她们的青春和活力。
十九也望着他，小心用手帕擦去大猫因为光线刺激而流出的生理眼泪，看着他的眼尾微微泛红，柔声道：“眨一眨眼。”
可眨一下眼，说不定她就要离开了。
卡卢比捧起她的脸庞，专注的凝视着她的面孔，似乎想要把每一寸肌肤都记在心中一样，近乎虔诚的注视着她的容光。
他的神明……她的眼眸比跋汗夺回的清泉更加润湿，比天上的星子更加明亮，看着这双璀璨的金色眼眸，谁能不动心呢？
只可惜他才见到她，她就要离开了。
“不要担心，我不会离开的这么快。”
十九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发丝，笑吟吟的道：“怎么说也要好好的道个别，院子里那两只大白鹅还没吃呢，你不饿吗？”
卡卢比摇了摇头，道：“不能吃它。”
这两只大白鹅养的白白胖胖，还被夜帝起了名字，脖子上挂了小铃铛，一看就是有身份的大白鹅，4870馋好几天了。
他试探性的伸出手，抚了下十九柔软的发丝，又捏了下她的毛耳尖，见少女没有厌恶之意，才撸猫似的摸了摸她的头。
十九忍不住扯出了飞机耳，对于猫掌柜的身体来说，是有一点舒服，但是在心理上有点接受不来，她毕竟不是真的猫。
幸好，卡卢比很快就收回了手，悄无声息的将什么东西收在手中，没有让十九发觉，4870歪着脑袋看了看，发现他取下了宿主的一串流苏似的发饰，藏了起来。
卡卢比神色不变，垂目看着过分娇小的猫少女，道：“我给你绾发，好不好？”
“欸？如果你想rua的话，没问题。”
十九的脑阔上升起了一个问号，她的发丝每一缕都整整齐齐，根本不会有一点蓬乱，也不需要亲自绾发，更何况猫掌柜的发型就是一对双马尾，没有技术难度。
4870在犯罪的边缘跃跃欲试，恨不得一个大鹏展翅，道：“打晕，关小黑屋！”
可惜，卡卢比在这方面纯洁的连小黑屋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对少女下手。
十九一头雾水的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卡卢比取过一只木梳，轻轻的散来她的长发，不知为何突然get到一点他的想法。
“大猫猫了解的中原风俗倒是不少……”
她托着下颌乖乖坐好，小腿不自觉的晃了晃，果然，大猫一点都不擅长为女孩子绾发，他自己的发丝都只是散落在肩头上呢，于是她的双马尾被绑成了单马尾。
卡卢比看着镜子，镜子里倒映出他和少女的身形，近在咫尺，却又咫尺天涯。
“我会在沙漠等你。”
他俯下身，有一点泛白的薄唇一点一点的凑近，最后吻了下猫少女敏感的耳尖，轻轻的道：“你随时都可以带走我。”
在他的手掌之下，一根红线系在了少女的发丝上，代替了原本的宝蓝色发饰。
那是金城诗会上，在入口处由男子领取的红线，系在心上人的身上，意为月下老人牵红线，用以绑定情缘，卡卢比当时取下了一根缠在手腕上，如今正好用上。
贝珠、宝石，少女都不会收下，他又不想一点提示都不留下，妖的生命是那么漫长，漫长到人类的一生只是她的一瞬。
会有更多俊美的男子出现在少女的生命之中，就连被她所救的人类，他都不是第一个，如此，又怎么能让她记住他呢？
于是，卡卢比留下了一根红线。

第93章 黄金羽衣（一）
回到穿管局，4870哒哒哒的跑去前台交任务，身为关系户，它在局里一向畅通无阻，不像十九还要变小蝙蝠走排气管。
下一秒，小光团被前台小姐姐捧在了手心里，公事公办的人鱼姑娘在任务列表上打了个勾，道：“咦？完成度很高嘛。”
4870与有荣焉的挺起了小胸脯：“那当然啦！你不看看我是谁，我哥是谁！我哥的主人又是谁！我们一家都是天才！”
“好的，小天才，希望你的实体申请能够通过，给你的宿主添一大笔负债。”
前台小姐姐爱抚4870的狗头，点了下虚拟屏幕上的任务栏，将一项新任务交给了它：“十九号维修员的度假结束，也该执行新任务了，诺，你记得要交给她。”
4870一脸“你们不当人”的表情，不情不愿的道：“这么快？！吸血鬼没人权！”
“你要人权，还是想要夜帝的红线？”
人鱼姑娘“哼”了一声：“而且你不要以为我没看到，你把猫掌柜的流苏留下了对不对？不然十九返回主世界的时候，流苏是会一起回收的，小心我跟你哥告状。”
4870左顾右盼，把那根红线悄悄藏在了系统空间里，道：“我这就去做任务！”
说完，它哒哒哒的一溜烟跑掉了。
这一次的任务，是科研组检测到了一只丢失的妖灵——火灵，一位观测员在天龙八部的世界之中，发现了火灵的妖气。
“让我看一看，具体位置大概是在星宿派，不知为何，火灵的气息落在星宿派之后就微弱了，或许是出了什么问题。”
十九拉开任务描述看了一眼，隐约觉得有一点不对，可有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火灵是有以我意识的妖灵，并非魍魉之匣，它的真身是一只有着幽蓝色羽翼的鸟，依木而居，怎么会去星宿派的地方？
“有什么关系，反正星宿派加起来也打不过你，走，我们去抽卡，看看这一次是什么式神，我提前把符咒拿回来了！”
4870喵了一声，决定提前为自己的猫咪实体适应一下，一边往卡池所在的方向飘，一边把宝蓝色的符咒从空间取出来。
绘有玄奥纹路的淡金色符咒，在咒语之中崩散成无数璀璨的紫色微芒，银河一样的流光缓缓汇聚，最后凝实成一只拥有纤细婀娜女子身形的大妖——以津真天。
云雾之中落下的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一双赤色的眸子亮如星子，抬起的面孔既清且艳，令人忍不住心生惊叹。
“——以津真天？黄金羽毛的鸟儿。”
十九的视线向下，发觉式神的手臂上披着一层柔软的白色羽翼，可她并不是柔弱的金丝雀，眼底的寒芒比剑锋更凌厉。
猫掌柜的确娇俏灵动，却也是波斯猫一样的金贵可爱，以津真天更像是一位江湖侠女，眸子里警惕又坚定，明媚英气。
4870一看十九的表情，就知道宿主肯定满脑子都是“拔毛还房贷”，事实上也差不多，十九满心世道不公，为什么同样是带翅膀的，以津真天随便拔两根毛就能抵江边一套房，而她还要兢兢业业的打工。
“你要看传记，以津真天也没房，还要被人到处追杀，这么一想平衡多了。”
4870翻了翻式神资料，道：“这个任务有点麻烦，一定要先和气运之子达成组队才行，不然我怕你出师未捷身先死。”
十九顿了一下：“是有什么说法吗？”
4870摇了摇头，解释道：“以津真天是一种美丽又珍贵的妖怪，生着一片黄金的羽毛，你走出去一定会被各种人觊觎，如果不组队，被世界意识压迫的话，你一用力反击，恐怕就会被排斥回主世界。”
同样，也是因为黄金羽毛的珍贵，以津真天一直在被追杀，直到有一只遇到了晴明大人，这个种族才得到了机会延续。
十九斟酌了一下语言，打断了眼含热泪悲秋伤春的4870，委婉的道：“我不是抬杠，不过你的资料似乎有一点问题。”
她看着式神的羽翼，柔软的羽毛之中有一半都是黄金的色泽，不由道：“你确定以津真天只有一根黄金羽毛？我看她身上一大半都是金的，是出了新皮肤吗？”
“啊，那倒不是，我刚刚把新皮肤给你换了个建模，换成了黄金鸟的本体。”
4870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有一说一的解释道：“其实本来只有一根黄金羽毛的，后来跟着晴明公吃的太好了，金羽毛一点一点就多起来了，听说前几天她们还推出了金羽毛衣，都开始发家致富了。”
十九：“…………”
一听就是她不配拥有的奢侈品。
还有六百多年房贷的十九除了面试的正装和穿管局的制服，就剩一套睡衣再加工字背心沙滩裤，她坚强的道：“不能薅资本主义鸟毛，打开时空门，我们走。”
4870悄悄把金羽毛衣加进购物车。
——天龙八部小世界——
大理，镇南王府。
此时天色不早，王府之中却久违的忙了起来，不多时，一众侍女迎进一个俊俏男子和一个女子，恭谨的请二人进了院。
这女子生的很是貌美，一身白衣做道姑打扮，如女相的观音菩萨，只是神色冷淡了些，正是镇南王段正淳的夫人，刀白凤，因为夫君风流，所以早年夫妇分居。
那男子自然不是段正淳，而是他的儿子段誉，一口一个妈妈叫的亲热，让刀白凤也不由微笑起来：“你不去陪木姑娘？”
“婉妹已经歇下了，咱们赶了好几天的路回大理，她又跟未来婆婆同行，心里紧张的很，跟我说了会儿话就睡下了。”
段誉给刀白凤倒了杯茶水，笑吟吟的道：“我来陪妈妈，免得你为父亲生气。”
刀白凤摇了摇头，道：“若非不想因我一人，叫朱兄弟他们几个留在外头陷入危险，我也不会跟你回到镇南王府来。”
原来四大恶人齐来大理，云中鹤这个淫贼瞧上了木婉清，一路追来，南海鳄神又追着段誉要他做徒弟，段誉担忧母亲在道观不安全，才请她王府中暂避一时。
褚万里、古笃诚、傅思归三人有意留下保护王妃，不过刀白凤还是拒绝了，决定和段誉一起回大理，不想让家臣受险。
母子两个说了一会儿话，忽的听到一阵敲门声，有人在门外道：“誉儿，明日还要去天龙寺见高僧，回来还有家宴，今日不要再缠着你母亲了，快去休息吧。”
他话音未落，段誉已经去开了门，门外之人生的很是高大英挺，神态威猛，有王者肃然之相，正是段誉的父亲段正淳。
“爹？你怎么来了，是来看妈妈么。”
段誉不等刀白凤开口，就连忙出了房间，口中还说道：“孩儿这就回房休息。”
刀白凤阻止不及，只见段誉对他爹暗示的比了个手势，随即就与段正淳共处一室了，她虽恨段正淳花心风流，却也是真心爱他，冷冷的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段正淳微微一笑，柔声对她道：“凤凰儿，你的气还没有消么？我来给你赔罪了，看在誉儿的份上，至少让我进去。”
刀白凤并未应允，可也没有阻止他走进房中，她闭了闭眼，只道：“解决四大恶人，此间事一了，我就回道观中去。”
“凤凰儿，你还生我的气，我怎么敢让你再回那道观中去，一直见不到你？”
段正淳此人，虽然花心风流，不过与每一个女人在一起时，都是绝对的真心实意，刀白凤是发妻，也是他心爱的女子。
他关了门，见烛火之下刀白凤的面颊晶莹华彩，风姿不减，又想到二人曾经的柔情蜜意，心中更是悔恨自己风流花心惹恼了妻子，温声说道：“为夫跟你赔罪。”
刀白凤仍是不理他，自捏紧了指节。
“府中衣裙无数，凤凰儿何必做道姑打扮，明日家宴，你总要换一套衣裳再去见誉儿的心上人才好，你说是也不是？”
段正淳握住她的手，被甩开也不觉得气馁，柔声道：“家臣方才来报，说是捉住了一只黄金鸟，羽翼璀璨如凤凰，啼叫之音一如箜篌，就送给夫人逗趣如何？”
刀白凤冷冷的道：“世上哪来这样的鸟儿？怕不是镇南王用来哄女子的罢。”
“为夫也觉得奇异，所以方才请朱兄弟前去看一看，他饱读诗书且见多识广，说不定能认出来那是什么品种的鸟儿。”
段正淳柔情万分的道：“许是家臣夸大其词，也可能真有这样神异的鸟儿，夫人不如跟我一起去看一看？正好今夜月明星稀，夫人看过了鸟儿还能吃些夜宵。”
刀白凤道：“不必了，王爷请回吧。”
她才露出送客之意，门外忽的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敲了敲门，听声音似乎是朱丹臣，话中有些急切的道：“王爷，您方才命我去看的鸟儿，真是一只凤凰！”
段正淳神色一变，说道：“什么？！”
就是刀白凤也不由有些惊讶，神龙凤凰一说古来就有，可任谁也没见过真正的龙和凤凰，一听这个消息自然十分惊讶。
“请王爷出来一见，此时非同小可。”
朱丹臣语气凝重，道：“先前兄弟几个没有在意，只当是有人夸大其词，不成想真是凤凰降世，如今消息已经传到了皇宫之中，您的兄长保定帝也已知晓了。”
保定帝膝下无子，有意让段正淳的儿子段誉继承皇位，不过旨意没下，皇后的肚子也摸不准，谁知日后又是何等情况？
段誉带着心上人去了皇宫，拜见保定帝回来之后，镇南王府就出了一个“凤凰降世”，如此之巧合，难免会让人多想。
“朱兄弟不必太担忧，我与陛下兄弟情深，岂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生出嫌隙？”
段正淳打开了门，他和保定帝确实有兄弟之情，哪怕保定帝当了黄帝，也没有半分改变，只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黄金，也不能完全不注意一众百姓口中的传闻。
他心中知晓，段誉已经是大理的小王爷，保定帝出家的日子也基本确定，就在这几年功夫，自己或者段誉成为大理的皇帝已成必然。
只是段誉带回来的那个乡野女子，生的虽然美貌，却有一点不懂规矩，她一来到镇南王府，府中就出现了神鸟凤凰，莫非这女子竟然真的是誉儿命中注定的皇后？
“朱兄弟，你去请天龙寺的高僧前来一见，再让人去一趟皇宫，说明情况。”
片刻之间，段正淳就已经决定了处理方法，他示意的看了刀白凤一眼，对朱丹臣道：“我与王妃先去看一看那神鸟，若真是凤凰降世，可是大理的一个吉兆。”
朱丹臣道：“是，属下这就去做。”
他刚要离开，段正淳又叫住了他，皱了下眉道：“誉儿是否知道了这件事？他一向喜欢这些个珍禽异兽，江湖传闻什么的，府里的下人可都下过封口的命令？”
“小王爷只知道府中捉住了一只漂亮的鸟儿，还不知道是凤凰，属下一看到它的羽毛，就命人封锁了消息不许传言。”
朱丹臣有一点为难，道：“不过以小王爷的性格，他如今肯定已经赶过去了，您知道，他就是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去。”
段正淳：“…………”这话还真没说错。
“罢了，你先去天龙寺，这事让他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他不再去招惹什么四大恶人，待在王府就已经不错了。”
他叹了口气，做了个请的姿势，对刀白凤道：“夫人，我们走吧。”

第94章 黄金羽衣（二）
朱丹臣应了一声，领命前去天龙寺请高僧一见，他一走，段正淳足下生风，不多时，就与刀白凤赶到了王府外院之中。
镇南王府不是寻常之地，平日里有重兵把守，如今更是三步一个侍卫，五步一个家臣，将“落凤之处”包围的水泄不通。
在熙熙攘攘的众人之中，却围着一枝枝叶繁茂的梧桐木，诡异的让出了一大片的空处，只由古笃诚与褚万里二人看守。
在一枝梧桐的枝干上，停着一只皎洁如月的凤鸟，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雪色的羽翼华美昳丽，流动着淡金的华彩。
“如此神鸟，必是祥瑞之兆，如今落在我大理境内，乃是天意降下的福祉！”
有一青衣家臣神色狂热，目露惊叹的望着梧桐枝上的“凤鸟”，连连顶礼膜拜。
又有三两个侍卫带着异色，微不可察的轻声交谈：“听人说，小王爷今日才带了心上人回来，凤鸟在此时落于王府……”
“说不准是在预示大理未来的皇后！”
一众侍卫、家臣各使眼色，心中都认定了凤鸟是吉兆，保定帝无子，有意立镇南王为皇太弟，莫非这传言已落到实处？
很快，一阵细微的骚动传来，方才还神色各异的众人闭口不言，气氛一瞬间静肃下来，有侍卫高声传道：“王爷到了！”
“诸位久等了，古兄弟，劳烦你和褚兄弟在这里守了这么久，是我来迟了。”
段正淳的内力悠长，一路赶来，呼吸之声却仍曼长调匀，他分开众人，短短几句话就安抚了一众家臣的情绪，令众人定下心来，这才和刀白凤一起走到了近前。
“见过王爷，王妃，您总算是来了。”
古笃诚的斧子别在腰间，一抬手，先对段正淳行了一个家臣礼，而后很有眼力见的让开半步，请两位主子去看梧桐木。
“自家王府，古兄弟就不必多礼了。”
段正淳扶了他一把，他对待家臣一向重情重义，什么凤鸟也要往后一些，随后他一抬头，看清了梧桐木上昳丽的凤鸟。
身为大理的镇南王，段正淳绝对说得上是见多识广，天下间的珍宝，他什么没有见过？可在此刻，他的呼吸不由一窒。
天下间，竟真有这样神异的鸟儿吗？
传说之中的凤鸟，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而这只雪色羽翼的凤鸟，和《庄子&#183;秋水》之中所说的一样华美、高洁，眸子比天上的星子更加动人。
“古人有云凤凰过昆仑、饮砥柱，濯羽弱水，暮宿风穴，见则天下大安宁。”
刀白凤是摆彝族的女子，自然也听过凤凰的传说，更何况她的名字之中就有白凤二字，不由惊叹的道：“分明是一只凤鸟，我看着却像是见到了绝色的佳人。”
段正淳定下心神，这凤鸟神异，他多看了几眼就忍不住心生膜拜之意，难怪古笃诚与褚万里皆垂下了眼眸，不敢细看。
刀白凤所言极是，他看了凤鸟亦觉得心动神摇，好似凡夫俗子见着了天上的神女，忍不住心生惊叹，这凤鸟若和传说中一般化作人形，必是一张难得的美人面。
“王爷，您的家臣说是擒住了一只凤鸟，我看不过是他为了功劳夸大其词，如此神异的鸟儿，又怎么会被人类所擒？”
刀白凤收回目光，这凤鸟似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神力，她看着它的羽翼，就忍不住心生喜爱，说道：“听闻神鸟有灵，智慧不逊色于常人，想必有意停落于王府之中，只是凡夫俗子不能理解其意罢了。”
方才被凤鸟的神采所震慑，段正淳这才分出神来，注意到它的身形，王府外院之中移植了不少奇花异木，这株梧桐自然也不是凡品，而是他处移植而来的佳木。
这株梧桐高有十数丈，枝叶繁茂，而枝头的凤鸟竟也足有一人多高，垂落的雪色尾羽长及三丈，别说只是一个人，就是十几个江湖好手，也不一定能擒得住它。
“神鸟有灵，也是为凤凰儿而来，凤凰儿与它皆是白凤，况且你一回到我的身边，凤鸟就落在王府，可不就是天意？”
段正淳另辟蹊径，旁人都觉得凤鸟是为了段誉的心上人而来，是大理皇后的吉兆，只有这个多情的种子，一看白凤就想到了自己的王妃，真心实意的求她回来。
他握住刀白凤的手，柔声道：“这一次回来王府，就不要走了，跟我置气何苦为难自己，你不想见到我，我走就是。”
“说的是什么话，谁不想见到你？”
刀白凤这一次没有抽出手来，她叹了口气，心知他和哪一个情人在一起，都是全心全意的相待，就为对方送了性命也是在所不惜，只得道：“罢了，不走就是。”
她示意的道：“现在可不是王爷说这个的时候，我看这凤鸟有意而来，只等天龙寺的高僧到了，才知是个什么情况。”
传闻之中，凤鸟品性高洁，智慧不逊色于常人，可终究也是异类，段正淳身为大理镇南王，自然不能不顾安危，只看向两位家臣，问道：“凤鸟可有交流之意？”
古笃诚摇了摇头，道：“没有，这凤鸟栖在梧桐枝上，周围三丈旁人退避，许是它有一种奇特的神力，叫人生不出亵渎之心，侍卫们上不去，也不敢冒犯它。”
就是那宣称“捉住了凤鸟”的家臣，也不过是第一个窥见凤鸟降世，连它的羽毛都没有摸到一下，就为了赏赐报上去了。
“不能以凡人之意揣度天上的凤鸟。”
段正淳思忖片刻，不得不承认他也和众人一样，看着凤鸟就像是见了一个品性高洁的女子，无法将它当做没有灵智的异类，不自觉的就认为它可以和自己交流。
他道：“先封锁王府，不准他人随意进出，凤鸟一事……还需本王仔细斟酌。”
古笃诚一听这话，连忙应道：“属下已经命人封锁了外院，除却发现凤鸟的青衣家臣，其他人还没有见过它的模样。”
“凤鸟”一事非同小可，因而守在此处的人固然多了一些，却也只有段正淳信任的“渔樵耕读”四大家臣在近前，其余侍卫不过是听了几句风声，未见过真实模样。
“不错，没有眼见之实，就是真个因为凤鸟而出了什么乱子，顶多不过七日，百姓的新鲜劲儿也过去了，不会再提。”
褚万里亦一行礼，提示道：“介时怎么向大家解释，还是要看王爷和陛下的，切不能因为一只凤鸟就坏了王爷和陛下的兄弟情义，凤鸟有灵……终究也是异类。”
段正淳微微一笑，他与保定帝有手足之情，甚至被立为皇太弟，他人不知，他自己却对兄弟情义极有自信，只道：“多谢褚兄弟，你放心，我心中自由分寸。”
段氏为君者，每当过一段时间皇帝便会传位于子、避位为僧，这种传统已经持续了相当多代，如今保定帝无子，褚万里等家臣自然担忧他会因此疑心于段正淳。
没过多久，又听外边一阵轰动，一个侍卫满面的红光和喜色，诚惶诚恐过来传报：“王爷，王爷，是天龙寺高僧到了！”
大理皇室笃信佛教，历来皇室子弟多在苍山天龙寺出家，在佛院之中，亦隐藏着段氏一辈的高手以及隐世不出的神僧。
“好，本王亲自去迎接天龙寺高僧。”
段正淳略一点头，能够理解侍卫的激动之情，他一整衣冠，问过刀白凤有无不妥之处，才要迈开步子，就听一个温和而慈祥的声音，忽的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不必了，贫僧出家多年，甚么凡俗规矩忘的一干二净，暂且不想记起来。”
一赭石色衣衫的僧人自远处而来，也不见他如何加快步伐，却是三两步之间就到了段正淳的面前，是个白须的老者，面带微笑，手中握着一串很有年头的佛珠。
“无我大师？！没想到来的竟是您。”
段正淳怔了一下，先是对僧人行了一个大礼，随即心中一惊，他让朱丹臣去请天龙寺高僧，本意是请枯荣大师或者本因方丈前来，不成想却请来了另一位高僧。
这一位无我大师，从辈分上看，还是枯荣大师的师叔，年纪早过两个甲子，是天龙寺隐世的神僧之一，已经几十年不曾出过天龙寺了，不成想今日竟来了王府。
难道“凤鸟”一说真是什么预示不成？
“阿弥陀佛，老衲枯坐修禅，忽而心有所感，果不其然，结束闭关后见着朱施主与本因正在牟尼堂中谈论‘凤鸟降世’。”
无我大师微微一笑，道：“这便是与老衲有缘了，既然心有所动，不妨出了寺走过一场，也好来此为诸位施主解惑。”
段正淳一听，顿时显出了然的神色。
无我大师这句话不假，这位高僧确实对妖鬼神明极有研究，天龙寺收藏过一本唐时的手札，就是在无我大师的几番考证之下，才认出来自西域明教的一位弟子。
这位弟子曾跟随夜帝，常驻于歌朵兰大沙漠之中，也寻过无数神迹，手札之中论证了不少不为人知的异类存在的可能。
段正淳看了一眼梧桐上的凤鸟，在对上那双赤色眼眸的时候，忍不住目眩神迷了一瞬，连忙摇了摇头，重新恢复清明。
他向无我大师一拱手，道：“不知无我大师有何高见？这珍禽真是凤鸟么？”
无我大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在段正淳疑惑的时候，他微微一笑，解释的道：“凤凰乃是百鸟之王，雄的叫‘凤’，雌的叫‘凰’，这只……应该是一只凰鸟才对。”
段正淳：“…………”
无我大师抬起头来，仔细端详了一番枝头的凰鸟，他的目光清正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凰鸟垂下眸子，居高临下的望着一众人等，轻轻的啼了一声。
这一声轻啼，引得众人心神一震，段正淳和刀白凤离得近一点，只觉得心神都要被凰鸟所吸引过去了，哪怕是无我大师也忍不住闭着眼，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古人在诗词之中，称赞箜篌的音色空灵悦耳，有“昆山玉碎凤凰叫”之说，可想而知，凤凰的叫声到底有多么触动人心。
“凤象者有五，五色而赤者凤，黄者鹓鶵，青者鸾，紫者鸑鷟，白者鸿鹄。”
无我大师定下心神，回忆起佛家典籍之中有关于凤凰的记载，对众人道：“白色的凤凰名曰鸿鹄，这便是一只鸿鹄。”

第95章 黄金羽衣（三）
“——鸿鹄？听起来却是陌生得很。”
段正淳怔了一下，在大理天龙寺的佛家典籍之中，有关于龙的记载较多，凤的细致分类寥寥无几，也难怪他如此茫然。
“可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鸿鹄？”
他二人正在交谈，忽的听到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带了三分赞叹的道：“书上说，凤凰是百鸟之王，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哪怕是孔雀也不得半分风姿呢。”
无我大师微微一笑，应道：“不错。”
段正淳一听这话，不由轻笑着摇了摇头，对无我大师拱了拱手，带了一点歉意的道：“犬子无状，无我大师勿要见怪。”
这清朗如玉的青年，在王府中仍是一身俊秀书生的打扮，不是段誉又是哪个？
他很是乖巧的行了一礼，先是向无我大师问了好，这才走到段正淳和刀白凤的身旁，说道：“爹，我实在是睡不着，正好听着侍卫在谈论凤鸟，就过来看看。”
说罢，又忍不住仰起了头，睁大了清澈如泉水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梧桐枝上的凰鸟，活像个读书入了迷的呆子。
一直对所有人漠视的凰鸟，此刻终于有了动作，它微微偏了下头，同样凝视着段誉，一片雪色的凤翎轻轻的飘落下来。
见此情景，无我大师面上忽的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神色，手抚长须，道：“传说中凰鸟生于梧桐，五百年一涅槃，非天降祥瑞不落于人世，鸿鹄如今来到王府……”
他的视线落在段誉身上，见这俊秀的书呆子愣了一下，伸出手掌，将凤翎接在掌心之中，而凤翎一瞬间化作黄金羽毛。
段誉的动作多可惜啊，没有料到凰鸟还有这等奇异的神力，竟然能把翎羽化作黄金，不由惊讶的道：“这、这是——？”
“古人记载，凤凰不落无宝之地，想来非是如此，而是凰鸟本身就是至宝，如今它落于镇南王府，可谓缘也，命也。”
无我大师深深地看了一眼段誉，对段正淳道：“看来，凰鸟是为令公子而来。”
段正淳不由愣住了：“为誉儿而来？”
段誉也听到了这句话，不由一笑，笑吟吟的道：“我有什么能耐，能让凰鸟下凡呢？倒不如说是我妈妈，这凰鸟昳丽如同美人，正和妈妈同一天回到王府呢！”
刀白凤心道父子俩一个模样，眸中却仍晶莹华彩，她抬了眼望过去，月光洒下来，雪色的凰鸟通体素色，赤眸若火光。
她名为白凤，又穿白衣白裙，一双素手纤纤，晶莹如玉，手背上近腕处还有一块殷红如血的红记，与这凰鸟何其相似。
只可惜，凤凰是忠贞之鸟，而她与段正淳，夫妻皆有错处，哪有半点像它呢？
一时之间，刀白凤又想起了当年天龙寺外一夜错误，想到段誉的身世，她心中复杂难言，眸子里忍不住带了一点幽怨。
段誉不曾注意到她的反常，他不知道凰鸟对众人的漠视，只看着父亲和无我大师，似乎都笃定了一样，不由十分奇怪。
谁知，无我大师摇了摇头，只是含笑望了他一眼，提议道：“段公子，你若不信大可以出言询问，看凰鸟如何回答。”
段誉的眼睛一亮：“它会说话么？”
无我大师念了一句佛号，道：“神鸟通灵，会言人语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它品性高洁，不染俗世尘埃，老衲等人与它无缘，恐怕是等不到它开口的那一天了。”
“好！既然无我大师开了口，那我定然要试上一试，总要得了结论才甘心。”
段誉生在大理皇室，自然也是尊崇佛理的，何况无我大师德高望重，如此高僧一开口，作为小辈段誉自然先信了七分。
他望着梧桐枝上垂下的尾羽，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既然是能交流的生灵，自然不好看做寻常珍禽，而是个平等的对象。
故而，段誉斟酌了一会用词，才终于确定了称呼，张口叫道：“鸿鹄姐姐，无我大师说你是为我而来的，是也不是？”
一众人等凝神屏息，期待着枝头上的凰鸟做出回应，每个人的眼睛眨也不眨。
“他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来寻你的。”
鸿鹄的语声悦耳的令人心动，它在梧桐枝上展翅而起，这昳丽、奇幻的梦一样的生灵，如羽毛一般，轻盈的落了下来。
它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赤色的眸子里只有平静和安宁，却一点都不令人觉得反感，仿佛它生来就应该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落于尘世反而是对它的一种亵渎。
段誉怔了一怔，未曾想到这美丽的鸾鸟所发出的声音，竟然如此空灵悦耳，若非亲眼目睹，只怕会以为是一位绝色佳人的低语，他道：“你……你来找我做什么？”
或许是觉得这一句话有些冷漠，他连忙补充道：“我是说，鸿鹄姐姐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一定办到。”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这个书呆子已经全然沉浸在了凰鸟优雅动人的身姿之下。
段正淳无奈的叹了口气，心知他就是这个性子，只能暗示了他一声：“誉儿。”
段誉一点都没明白，茫然道：“爹？”
段正淳：“…………”傻儿子，傻儿子。
他对鸿鹄虽然也有几分好感，可一听到段誉这句话，顿时就敲起了警钟，再祥瑞的鸟儿，终究也是非我族类，若是对他的儿子有所图谋，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
鸿鹄的眸子眨了眨，若有所觉的看了段正淳一眼，又看了一眼围墙之上，似乎是察觉了有谁藏在王府里，关注着他们。
追着木婉清而来的秦红棉一惊，心中敲起了警钟，这一眼又轻又冷，仿佛看透了她所有的心思，在警告她不要生事端。
她放不下段正淳，因而追着木婉清来到大理，一直在王府外关注他们，自然也见到了这只凰鸟，心中忍不住生出妒意。
这只凰鸟……莫非真是预示着刀白凤不成？她是段郎的王妃，身后有摆彝族的势力支持，只要她在，段郎就绝不能娶她。
段正淳不知，自己昔日的旧情人已经追到了大理，他只听到了鸿鹄的嗓音，依旧难得的轻柔和动听，对段誉道：“我丢了一样东西，要你陪我去中原寻回来。”
这个“陪我”和“去中原”信息量很大。
段誉还没来得及回答，段正淳先按住了他，先含笑开口道：“不知鸿鹄姑娘丢了什么东西，不知段某可否帮得上忙？”
鸿鹄的眸光清冷，淡淡道：“不行。”
眼见段正淳皱了下眉，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无我大师连忙念了一句佛号，示意他稍安勿躁，开口道：“阿弥陀佛，龙凤有关于皇朝运道，轻易不会落于人世。”
他的目光落在凰鸟的身上，带了一点探寻和担忧的神色，道：“鸿鹄施主如今却来到了王府，想必是丢了一样宝物。”
而且，必然是一件至关重要的宝物。
果然，凰鸟的眸子垂了下来，确认的点了下头，它似乎识得无我大师来自于天龙寺，不知为何，态度竟然缓和了一些。
“不错，于我而言的确是一样宝物。”
鸿鹄的语声空灵，徐徐的道：“凤凰五百年一涅槃，而后就会陷入沉睡，护佑一个王朝的安宁，而今我从梦中惊醒，是有人趁我沉睡之际，偷走了我的火灵。”
无我大师的眉也皱起来了：“火灵？”
顾名思义，“火灵”大抵是凤凰涅槃之时所需的火焰，有人偷走了它，难怪鸿鹄从睡梦之中惊醒，要去中原把火灵寻回。
“火灵，是凤凰涅槃必需的火焰。”
鸿鹄的语声低了一点，解释的对一众人等道：“每一只凤鸟伴生的火令，在凤鸟沉睡之时，都会化作一只蓝色的灵鸟，依木而居，日夜不休守护凤凰的安全。”
无我大师露出了忧色，已经知晓了鸿鹄的愤怒，它的火灵被人偷走了，若是不提前苏醒寻回，下一次涅槃又该怎么办？
“没有火灵，我会日渐虚弱，无法涅槃重生，大理国运也会受到我的影响。”
果然，鸿鹄的语气之中带了一丝丝寒意，甚至透露出了某些可怕的真相，冷冷的道：“一群宵小，趁我涅槃之后的虚弱偷走了它，卑鄙的家伙必将受到惩罚。”
一听这句话，段正淳坐不住了，连带着匆匆赶来的保定帝也坐不住了，为何一只凰鸟的涅槃，竟然会影响到大理国运？
不说段正淳，就是偷听的秦红棉和甘宝宝，此刻也不由提起了心，知晓国运对于段郎而言有多么重要，甚至会让他为了王爷之位，为了大理的安定而离她而去。
若是这只凰鸟关乎大理国运，那……那刀白凤这王妃的地位，岂不是更稳固了？
段正淳的神色凝重起来，事关一国的国运，他难得严肃的道：“鸿鹄姑娘，不可无的放矢，火灵与我大理国运何干？”
只有无我大师，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典籍上的记载。
也难怪，方才鸿鹄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一点，毕竟无我大师也是护卫大理之人。
鸿鹄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大理是宋的附属之国，宋以龙凤代表国运，大理又有何不同？大理向宋臣服之日，真龙有命万国来朝，鸿鹄与白龙应令而出，化作了大理的国运，如今已有上百年了。”
“这种说法倒是有几分可信的程度。”
无我大师迟疑了一下，对段正淳和保定帝道：“手札之中，的确有过真龙相关的记载，传闻之中，中原有一位真龙镇压八方，当年安史之乱民不聊生，妖魔不敢为乱，就是因为这位真龙大人的坐镇。”
手札的主人是一位明教弟子，在手札之中记载，他的师父是一位明教法王，号称夜帝，心上人似乎是一只猫妖，不知为何离他而去，想来就是因为真龙的威压。
无我大师也出身于段氏皇族，天龙寺中的高僧大多都是段家之人，不过哪怕无我大师德高望重、地位非凡，仅凭这三言两语，也不能让保定帝就相信如此奇谈。
他与段正淳思忖一番，暗中试探，又问了几个段氏记载之中，常人所不得知的问题，越问越是震撼，不得不相信鸿鹄。
“正因真龙有令，身为国运代表，无令不得离开大理，平日也不现身人前。”
白色的凰鸟顿了顿，道：只是这一次丢了火灵，不得不前去中原，火灵又与寻常物件不同，不能他人代替，所以需要一个身负大理龙气之人，陪我一同前往。”
段正淳道：“那又为何非要是誉儿？”
鸿鹄道：“段正明身为大理皇帝，皇城的龙气却日渐消散，显然出家在即，而你虽有段氏血脉，龙气却寥寥无几，此生无缘于皇帝之位，你二人，皆不可行。”
短短几句话，透露出的消息却让人不得不深思，段正淳身为皇太弟，很有可能在段誉之前做大理皇帝，为何没有龙气？
莫非他无缘皇位是因为寿数已尽？
段正淳心中隐约有了一种预感，不过并未明言，他询问的道：“鸿鹄姑娘，你可知道是什么人偷了火灵，有何特征，如此也好叫段某的朋友们一同打探消息。”
“不知道，这些人说的是中原话，身上有许多毒虫，杀过许多人，这才能让净化阴气的火灵离开梧桐，去祛除邪祟。”
鸿鹄回忆道：“他们手上有旗子，还喊着口号，甚么星宿老仙，法力无边。”
段正淳的脸色不太好看了，显然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人偷了火灵：“是星宿派！”
星宿派的武功多以用毒为主，很是难缠，令人厌恶，难怪身上携带许多毒虫。
门主丁春秋号称为“星宿老仙”，身上亦有令人闻之色变的“化功大法”，能够以毒性侵入对手的经脉，使对方失去内力。
竟然是这些人偷走了凰鸟的火灵，也对，星宿派本就行事龌龊，为了练功四处寻找毒虫，而大理地处云南，毒虫毒花最是丰富不过，难怪星宿派会来大理盗火。
“想必是他们寻找毒虫的时候，偶然闯入了凰鸟的巢穴，没有找到鸿鹄，却发现了梧桐树上的火灵，就将它诱走了。”
无我大师摇了摇头，道：“毕竟大理臣服于宋的时日不过百年，新生的鸿鹄尚且年幼，更何况是伴生的火灵，会被歹人诱走，也是情有可原，寻回也就是了。”
说罢，他转向段正淳，温声道：“段王爷，既然已经知晓贼人是什么身份，以鸿鹄的能力，只要找到他们，就能夺回火灵，这一次恐怕要劳烦令公子再去中原走一趟了，有鸿鹄相伴，不会有危险的。”
段正淳道：“为大理国运昌盛，乃是本王的分内之事，况且，誉儿身为皇室子弟，也是他为大理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段誉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有些迟疑的说道：“等一下，爹，我有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一人多高的鸿鹄，它是如此的奇幻而昳丽，所立之处一如人间仙境，仿佛身处云中一般令人飘飘然了。
“…嗯，我倒是挺想去中原的，只不过鸿鹄姐姐的形象，是不是有一点高调？”
何止是高调，这样一只美丽的凰鸟走在路上，普通人顶礼膜拜，有不识好歹的武林人士，可能还想把它充做是坐骑呢。
到时候不用封锁消息，整个大宋都知道大理的国运跑出来了，大理颜面何存？

第96章 黄金羽衣（四）
“这……”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凰鸟的外形太过引人注目，不仅会多生事端，也可能让星宿派生出警惕，段正淳不由迟疑了一下。
“阿弥陀佛，段施主不必太过忧心。”
无我大师微微一笑，道：“妖能化作人形，我大理国运之凰鸟又有何不可？”
保定帝一脸奇异之色，想来今日所知晓的一切，着实有些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连连道：“世上真有如此神异之事？”
段正淳亦眸光一亮，他从未想过，大理国运竟非无形无质、不可捉摸之物，而是一只雪色的凰鸟，且还能够化作人形！
无我大师手抚长须，笑道：“自然是真，只是凰鸟何其尊崇，身为大理之人，能见到国运真身已经是万幸，要它化作人形，还要陛下与小王爷一同提出请求。”
段誉一听，很是欣喜的望向凰鸟，一连声的问道：“鸿鹄姐姐，这是真的么？”
鸿鹄修长的颈项弯下来，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由它做出来，简直优雅的不可思议，它看着段誉，赤色的眸子如同燃烧的火光，仿佛能从眼神中看透他的本性。
段誉有一点紧张，听闻凤凰是一种品性高洁的鸟儿，只有同样品性高洁之人才能得到它的青睐，旁人都入不了它的眼。
“你很好，大理能交给你，也很好。”
鸿鹄轻盈的退了一步，雪色的羽翼华盖似的展开，在月色下流动着令人心悸的金色华彩，有云雾在它的身旁翻涌起来。
很快，云雾之中落下了一个少女，穿着雪白的衣裳，点缀着金色的凤翎，一双如玉赤足落在地上，一点尘埃都沾不到。
段誉怔住了，呆呆的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少女，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神妃仙子存在。
“许久不化人形，竟是有些生疏了。”
鸿鹄所化的少女不过十七八岁，眼眸亮的像天上的星子，冷冰冰的面孔既清且艳，高洁又脱俗，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她似乎许久不曾化作人形，因而有一些不适应，每一步都落不到实处，仿佛踏在半空一样，道：“如此，你可满意了？”
段誉仍是呆呆的看着她，话都堵在喉咙里，哽咽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先前见了钟灵，觉得这少女是集天地钟灵毓秀于一身，才生的这样可爱，后来见了木婉清，又觉得婉妹新月清晖，花树堆雪的容貌，才称得上是绝色的佳人。
可如今看来，哪怕琅嬛洞天最令他心荡神驰的玉像，也不及这少女三分容光。
老天必定分外钟爱她，才将天地灵气汇于一处，凭空造了这绝世的美人出来。
“凰鸟化人，真是绝顶俊俏的姑娘！”
不止是段誉，就是刀白凤亦忍不住心上一惊，她自问年轻之时也是绝代风华的美人，如今也不减风姿，可见了这钟灵毓秀的少女，也忍不住生出自惭形秽之意。
若真有这样的容光，天下男子岂不是尽在掌控之间？段郎再是风流，若是有妻如此，又哪里能看得到江湖上那些女人。
“如此，倒是省下了好大一番功夫。”
鸿鹄容貌自是极美，段正淳亦不得不承认，他生平所识得的女人，凤凰儿、宝宝……所有女子加起来，也没有这样绝色的容光，更何况鸿鹄身为国运，气质惊人。
不过同样的，正是因为鸿鹄身为大理国运，段正淳只将她看做大理化身，起不来半点旁的心思，他如今的年纪，也不再喜爱少女，心上念着的唯有从前的情人。
在暗中偷窥的秦红棉与甘宝宝，见段正淳目光清明，不由松了口气，心道段郎果真不是好色之人，如此国色放在眼前一眼也不多看，想来对我们都是真心实意。
过了好一会儿，段誉才从鸿鹄清极艳绝的容光之中回过神来，不敢多看，转头向着别处，又忍不住再看一眼，只觉得少女一如玉承明珠，花凝晓露，十分动人。
“我、我已有婉妹了，绝不可再对旁的女子动心，况且鸿鹄姐姐是大理国运的化身，岂能容一个寻常男子如此亵渎？”
他在心中警告了自己几遍，这才稳下心神，目光清明的看了过去，待对上鸿鹄清冷的眸光，才道：“如此就方便多了。”
鸿鹄抬起眸子，轻轻的应了一声，她的嗓音极为轻灵悦耳，听到的人无一不沉醉其中，仿佛被天宫的仙乐涤荡了心灵。
她问道：“你叫作段誉，是也不是？”
段誉被点了名，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凰鸟的口中念出来，又是开心又是紧张，连忙点了下头，确认道：“对，我是段誉。”
他想了一下，有一点不好意思的对凰鸟询问：”鸿鹄姐姐，我该怎么称呼你？”
“你不是叫出来了？怎么又来问我。”
鸿鹄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眸光清的像一汪泉，道：“你若是问名字，我们凤凰是没有人类名字的，多以封号相称呼，你若是不叫我鸿鹄，也可以称我为大理。”
段誉：“………”难道是大、大理姐姐？
他脑补了一下，觉得自己不是很能接受，于是连忙改口到：“不不不，还是鸿鹄姐姐吧，鸿鹄姐姐叫我段誉就可以。”
对他这满口的姐姐妹妹，鸿鹄不应也不答，只对段正淳道：“既化作人形，就不方便栖息在梧桐木上了，劳烦准备一间厢房给我，你们人类的男子和女子，规矩很多，似乎是不可以轻易住在一块的。”
“男女大防？江湖人不在意这个。”
段正淳摇了摇头，他自己就和四五个情人未婚先孕呢，哪里会在意这个，因而只道：“鸿鹄姑娘放心，王府中的客房很多，我会安排一间与誉儿离近一些的。”
鸿鹄这才礼貌性的对他点了一下头。
如此，“凰鸟降世”一事，就已经解决的七七八八，众人散去，保定帝与无我大师纷纷告辞，一回大理皇宫一回天龙寺。
在离开王府之前，无我大师念了一句佛号，传音给段誉：“小王爷，明日家宴过后烦请来一趟天龙寺，鸿鹄乃是大理国运，不容有失，小王爷……还是学一学防身之术的好，如此也能保护我大理昌盛。”
战五渣段誉只能道：“……我知道了。”
无我大师就差明着说了，鸿鹄绝对不能出事，她护身的火灵不在，你身为大理世子，必须肩负起保护鸿鹄的重任，不能再这么弱鸟了，明天就去天龙寺学武功。
至于学什么……想也知道，无非是大理段氏的绝学，一阳指或者是六脉神剑了。
而另一边，段正淳命人给鸿鹄安排了一间与段誉相邻的厢房，竟还重金买来了一张梧桐木的床榻，替换了原本的床榻。
鸿鹄似乎对梧桐情有独钟，满屋子的珍宝奇玩，她看都不看一眼，只坐在梧桐木的床榻上，摸了一摸凰鸟纹样的锦被。
段誉在她身旁三尺不到的位置，看着鸿鹄清艳如仙的面庞，无端有了一种身处天上宫阙的错觉，又嗅到鸿鹄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恍惚间只觉得自己身在净土中。
不成想，鸿鹄一句话就将他从幻觉之中拉了回来，她看着段誉，淡淡道：“无我说的不错，你是应该去一趟天龙寺。”
段誉吓了一跳，有点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说道：“鸿鹄姐姐，无我大师说了什么你、你都知道了？不对，你听得到？”
“我又不是聋子，自然是听得到的。”
鸿鹄纤长的眼睫抬了起来，一眼就看出了段誉身上的问题，道：“你学了北冥神功，吸了许多人的内力，驳杂不堪的混在一起早晚要出问题，不如先去解决。”
段誉见她语气一如寻常，仿佛他在她眼中不过是个寻常物件，忍不住有点不是滋味，道：“鸿鹄姐姐不能为我解决么？”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他一出口，自己也知道说的不对，不由懊恼起来，改口说道：“不对不对，是我说错了，我明日就去天龙寺，鸿鹄姐姐别生我的气才好。”
鸿鹄之绝色，一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他再是读过圣贤书，也不过是个寻常男子，自然忍不住生出一些旁的心思来。
不过段誉也并非常人，他一想到木婉清，顿时把绮思都压了下去，一点不剩。
“不是我不想，只是丢了火灵，暂且做不到，还不如让天龙寺的高僧解决。”
鸿鹄一点都没发觉他的失态，又或许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段誉这样的人类她早就见过千百个，因此一点也不在意罢了。
她道：“明日你去过天龙寺后，同你的心上人说一声，我们尽快赶去中原。”
段誉高兴的应了一声，忽的又想到了什么，一拍额头，道：“我与婉妹正被四大恶人针对呢，恐怕会连累鸿鹄姐姐。”
尤其是那个云中鹤，这个无耻下流的淫贼，对婉妹和他妈妈都动过心思，若是见了鸿鹄，岂不是要高兴的手舞足蹈了？
这淫贼功夫不高，就是妈妈一人也能对付他，只是轻功太好，若是他对鸿鹄姐姐说出什么龌龊的话来，污了她的耳朵…
只想一想，就觉得云中鹤很是可恨。
“无妨，其中一人，与大理还有些渊源，他若是找上门来，反倒不算麻烦。”
鸿鹄心知段延庆的身份，因而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她只是不想段誉因为四大恶人和鸠摩智的纠缠，在大理耽搁太久，不能陪她前往中原，寻找星宿老怪。
如今，段誉明日去学了六脉神剑，天龙寺闭寺不出，自然可以避开鸠摩智的挑衅，而四大恶人，交给段正明解决就是。
他二人才说了几句话，门口传来推门的声音，一个黑色衣裙的秀美女子口中叫着“段郎”，敲门三下以后径直推门而入。
“段郎，段郎，你怎么不在房间里？”
黑衣女子似乎不太适应王府，一见了段誉，忙走到他的身旁，这才稍微安下心来，道：“我听见了动静，可他们都不说府中发生了什么事，我见不到你爹爹，又担心你出事，所以出来找你，你到底……”
说到这里，女子终于注意到了段誉身旁的床榻，上面竟然坐着一个陌生的清丽女子，论容貌之秀美，竟是她生平罕见。
而段誉对她十分恭谨，看起来还带着三分不自觉的亲近，他低声对女子说了一句什么，这才回身看她，说道：“婉妹？”
女子问道：“段郎，她是什么人？”

第97章 黄金羽衣（五）
这口呼“段郎”的黑衣女子，与他如此亲昵，自然就是段誉的心上人木婉清了。
鸿鹄容光之绝色，世所罕见，又与段誉状似亲近，令木婉清不由得醋意大盛，如临大敌的问道：“段郎，她是什么人？”
前几日在刀白凤的道观之中，木婉清错把她当做段誉的情人，这时尽管醋意横生，却怕认错了人，自然要先问个清楚。
段誉见了木婉清，先是心上一喜，拉着她柔软的手道：“婉妹，你怎么来了？”
木婉清一双眼亮如点漆，向他射来。
鸿鹄引起的动静不小，她睡得又不安稳，不多时就被惊醒，出去问了几个侍卫也得不到答案，因而才担忧的出来寻找。
谁知、谁知段誉竟在此与女子私会。
段誉一头雾水，鸿鹄在他心中一如神妃仙子、不入凡尘，自然想不到木婉清会为了她醋意横生，耐心的问到：“婉妹？”
木婉清瞧了他一眼，见段誉神色之中带了一点茫然，不像背叛她的模样，这才放下了心，又被他拉手，骨头都软了些。
她的语声缓和了一点，也不再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仍是看向鸿鹄，紧紧的挨在段誉身边，道：“你先说，她是什么人？”
“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同你介绍呢！”
段誉欣然一笑，对木婉清道：“这是我本家姐姐，名字唤作‘鸿鹄’，不过身份有些特殊，平日里不怎么出现在人前。”
他再是一个书呆子，也知道大理国运非同小可，哪怕是对婉妹，也不能轻易言明，只找了个“本家姐姐”的说法告诉她。
木婉清听到这儿，不由呆了一下，她对世家一无所知，更何况是皇室呢？忍不住道：“甚么特殊身份，竟然这样神秘？”
段誉见她神色认真可爱，一张玉容娇美如花，不自觉带上三分信任之色，忍不住笑道：“我得请示过爹和伯父，才能告诉你，或者咱们立时成亲，也告诉你。”
木婉清一听这句话，顿时生出了羞意来，道：“这是自然，我绝不许你负心薄幸，否则必一剑先杀了你，然后自杀。”
这话段誉听了几十遍，自然知道她下不去手，只拉了木婉清的手，到鸿鹄身前行了一礼，不大好意思的道：“……鸿鹄姐姐，这是我的心上人，木婉清木姑娘。”
木婉清犹如浑金朴玉，全然不通世故人情，一见段誉行礼，只当鸿鹄是他的长辈，也别扭的行了一礼，道：“段姑娘。”
段誉心知，她听自己称鸿鹄是“本家姐姐”，便以为她也姓段，不过鸿鹄身为大理国运的化身，若说姓段也没甚错处。
果然，鸿鹄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这种称呼，甚至应了一声，道：“木姑娘。”
如此，段誉才松了一口气，他要再去中原，婉妹必然要跟着他，她与鸿鹄姐姐能友好相处，实在是再好不过，待日后成了亲，鸿鹄姐姐的身份也不必再瞒着她。
可惜，他还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
第二日家宴，乃是为木婉清而设，不算是什么正式的场合，不过段正淳仍是亲自来请鸿鹄，道：“岂敢怠慢鸿鹄姑娘？”
鸿鹄抬起眸子望了他一眼，她歇在床榻上，如同伏卧小憩的鸾鸟，优雅的不可思议，说道：“你的家事，我无意参与。”
“世子娶妃，也算是一件国事了。”
段正淳斟酌了一下，示意道：“誉儿很是喜爱这位木姑娘，只是她出身乡野、不懂规矩，若是不出意料，将来她就是誉儿的侧妃了，不知鸿鹄姑娘有何看法？”
鸿鹄清冷的眸光一转，她只是品性高洁，少与尘世接触，性子冷淡了一些，并非真的傲慢，此刻语气中却带了丝寒意。
“大理国运之兴亡，自有定数，不会因一朝帝王而更改，何况是一位侧妃？”
她的神色冷淡了一些，淡金色的日光落在如玉的肌肤上，更是高洁如月，令人不敢攀折，段正淳见此，只能闭口不言。
赴宴之前，段正淳唤来一位家臣，正是朱丹臣，他道：“朱兄弟，凤鸟风波还没有完全过去，众口铄金，总有歹人蠢蠢欲动，就劳烦你护卫鸿鹄姑娘的周全。”
“王爷放心，属下必定不负您所托。”
朱丹臣认真的应了一声，待段正淳离开之后，他自书生广袖之中，取出了一副纸笔，在鸿鹄所居的厢房之外落笔作画。
他温文尔雅，颇有儒风，平日诗词书画都有涉猎，此刻运笔如龙，下笔有如神助，笔下画的正是一副《凤栖梧桐图》。
不多时，回廊处拐过来一个小厮，见了朱丹臣先行了一礼，见道：“朱先生。”
朱丹臣见他手中端着托盘，其上扣着四五个碟子，隐约可以嗅到一点甜香，不由奇怪的道：“这是什么，谁叫你来的？”
小厮叫苦不迭，忙道：“这是厨房准备给姑娘的饭食，已换过三次了，还不知这一次是否合姑娘口味……朱先生，先前都是小王爷送进去，这一次是您接了班？”
朱丹臣忍不住一笑，他内力深厚，嗅觉也不错，这一会儿已经把托盘上的菜色猜了个七七八八，道：“小王爷的典籍读去了哪里，她怎么会吃这些野菜白肉？”
鸿鹄是凰鸟，一如庄子所云，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想来正是如此，无论王府的厨房送来了多少种清甜的饭食，她也只是婉拒，一口也不动。
不过，这个季节竹实着实不太好找。
他摇了摇头，示意的对小厮道：“交给我吧，之后的饭食就不用再送来了。”
“是，朱先生，那小的就劳烦您了。”
小厮不明就里，将饭食一并交给了朱丹臣就准备离去，走之前，忽的看到了他没画完的凤栖梧桐图，忍不住呆了一下。
朱丹臣平日不画美人图，可见了鸿鹄的容光，也忍不住想一绘风姿，可惜他昨晚一夜未睡，也落不下一笔，只觉得世上没有丹青妙手，绘的出凰鸟的半分风仪。
这时在鸿鹄的门外，不知为何竟能落得下笔，不过一时三刻，就勾勒出了一棵巨大的梧桐木，并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形。
“有形而无神，有神而无形，苦哉。”
小厮离去，朱丹臣亦收起了画卷，不再执着于丹青，尽职守卫在门外，没过多久，忽的瞧见一个人影远远的奔了过来。
“使笔的！使笔的！鸿鹄姑娘在么！”
这人影乃是一个满腮虬髯的大汉，神态威猛，手中一对大斧系以纯钢打就，甚是沉重，叫道：“前厅出事啦，快过来！”
朱丹臣心上一惊，只因这大汉不是别人，正是段正淳四大家臣之一的古笃诚。
“咱们本在外院守着，不知为何听见里头打了起来，世子爷好像还受了伤。”
古笃诚神色焦急，说道：“我本想进去看一看，谁成想王府里竟然闯进来两个女人，还是……还是咱们王爷的女人，我拦不得她，却瞧见她们后头还跟着人呢！”
朱丹臣一听，就知道是他家王爷从前的风流债了，忙道：“是什么人？可是尾随两位夫人而来？王爷现下怎么样了？”
“不是尾随，就是那两个女子请来对付王妃和世子爷的，恐怕会有些麻烦。”
古笃诚抹了把脸，道：“有一个大胡子我不识得，另外两个却看的清清楚楚，正是四大恶人的老三和老四，我调了兵就来寻你，另请鸿鹄姑娘看看世子的伤。”
他话音刚落，门忽的一下开了，鸿鹄轻盈的一跃而出，问道：“段誉受伤了？”
古笃诚点了下头，道：“听着没错。”
他的眼前闪过一道模糊的白影，一阵淡淡的檀香掠过，方才还俏生生立在他眼前的凰鸟，此刻早已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而此时，在前厅的段誉才受了一支毒箭，意识模糊之时，就从父亲口中得知了自己与木婉清，是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妹。
他心中苦涩，好在曾在琅嬛洞天吞下一只莽牯朱蛤，不受毒物损害，这会儿的意识逐渐清明起来，也恢复了一点力气。
而鸿鹄一路飞跃而来，正遇上满面凄然的木婉清，她一身黑衣，正要往王府外跑去，看路线马上就要遇上四大恶人了。
见了鸿鹄，她泫然欲泣的一咬唇，几乎要哭了出来，在大理除了段誉，也只有出尘脱俗的鸿鹄能让木婉清多几分信任。
这时见了她，也不管二人只不过有过一面之缘，就忍不住哭诉道：“段姐姐！”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不过你和他的缘分不止于此，暂且耐心等待就是。”
鸿鹄摸了下她的发丝，分明一句话都没有问，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木婉清见她神色淡然，又想到自己，更是悲痛。
“回厢房中去，此事他日自有分晓。”
木婉清擦了下眼泪，鸿鹄的语声似乎带了一种奇异的神力，让她忍不住心生信任，在悦耳的语声中，她也平静了下来。
“我、我回厢房去，不让段郎……不让哥哥担忧，只是我暂时也不想见他了。”
她吸了下鼻子，眼中仍带着泪花，轻轻的道：“段姐姐，他受了伤，你帮我瞧一瞧，方才太生气了，我都没安慰他……”
于是，段誉才一睁开眼睛，就见到了出尘脱俗的鸿鹄，正眸光清冷的望着他。
而他的父亲段正淳，正立在鸿鹄的身旁，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方才来寻父亲的两个女子，正神色凝重的看着他们二人。
“鸿、鸿鹄姐姐……！”
段誉鼻子一酸，木婉清成了他的亲妹妹，此刻他心中何尝不是万分难过，再见了鸿鹄，忍不住道：“婉妹是我妹子，方才负气走了，也不知会不会遇上歹人。”
鸿鹄应了一声，安抚道：“她没事。”
她清冷的眸子一抬，对上了神色复杂的段正淳，还有他的两个旧情人，俏药叉甘宝宝和修罗刀秦红棉，这两个女子约摸三十许人的年纪，风姿却不逊色于少女。
被这一眼看过，秦红棉和甘宝宝心中都是一惊，仿佛心口被一泓清泉流过，让她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只有臣服之意。
“旁的人，我管不着，可他却不行。”
鸿鹄的语声一如寻常，轻声道：“段誉，你们带不走，不要说只是两个江湖之人，就是‘他’亲自来了，也决伤不到他。”
秦红棉与甘宝宝心中清楚，鸿鹄口中的这个“他”，指的就是云中鹤与南海鳄神的大哥，四大恶人之首，“恶贯满盈”段延庆了。

第98章 黄金羽衣（六）
鸿鹄是凰鸟的化身，本是祥瑞之兆。
可此刻，段誉面色苍白，一双唇已经失去了血色，她竟对二女现出一丝杀意。
段正淳心上一惊，先是想到段誉将来要继承大理皇位，有鸿鹄相护，不免无比欣慰，又怕鸿鹄一怒之下伤了两位佳人。
他对鸿鹄拱了一下手，说道：“鸿鹄姑娘息怒，这二位并非歹人，而是在下的红颜知己，一为甘宝宝，一为秦红棉。”
见段正淳对鸿鹄如此恭谨，秦红棉咬着牙，一双美目之中现出三分失意之色。
鸿鹄之安危关乎大理国运，若是伤了她，段正淳心系大理，必会勃然大怒，又怎么会放弃王爷之位，和她们远走高飞？
这与秦红棉和甘宝宝的初衷并不符。
一时之间，房中的气氛有一些僵持。
这时，段誉好似想起了什么，挣扎着坐起了身来，他身中毒箭，箭矢的末端穿透皮肉伤了肺，忍不住疼的急咳了几声。
鸿鹄一把了扶住他歪歪斜斜的身子。
谁成想，段誉几乎撕裂伤口，急着坐起来扯开一截衣襟，竟是从中取出了一只金色的羽毛，见它光洁不染，这才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我还以为染了血……”
说完，他这才低下头，发觉衣襟又被撕裂的伤口染红了，忍不住痛的轻轻的嘶了一声，强笑着对鸿鹄安慰道：“不疼。”
见爱子受伤如此之重，段正淳闭了闭眼，亦狠下心来，不肯回应秦红棉希冀的目光，只道：“你要杀人泄愤，我手无寸铁、任你施为，可你绝不能伤了誉儿。”
一听到这句话，秦红棉的神色一厉。
刀白凤空占了王妃之位，她几次杀她不成，竟连她的儿子也杀不得，莫非这摆彝女子当真如此受天眷顾，有鸿鹄相助？
可她转念一想，忽的又缓和了神色。
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只等四大恶人之中的云中鹤和岳老三到来，他二人缠住段正淳与鸿鹄，段誉还不是任她施为？
段正淳不明所以，心中才生出几分奇怪来，就听秦红棉难得放软了语声，竟对他轻轻的笑了一下，柔声唤道：“段郎。”
她性烈如火，此刻却柔情缱绻的幽怨道：“分别了这十几年，你就不想我么？”
段正淳心上一痛，目中泛出柔情来。
若无旁人在场，他定然要和久别的情人一诉衷肠，可如今爱子受了情伤，身旁又立着大理国运化身的鸿鹄，身为父亲和镇南王，他的一举一动皆不能失了分寸。
秦红棉见他一双手掌藏在袖中，紧握的露出青筋，显然是在强行隐忍着什么。
她轻轻一叹，神色幽幽的道：“你不想我，莫非也不想见一见我们的女儿？”
段正淳叹了口气，见段誉脸色苍白不由心生不忍，爱子有情人终成好兄妹，皆是他的过失，道：“我已见过木姑娘了。”
听到这里，鸿鹄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清凌凌的眸子，道：“你还记得女儿？”
秦红棉一怔，不知为何说不出话来。
鸿鹄淡淡的望了她一眼，这一眼如同冷水混着碎冰兜头浇下，让秦红棉心中一个咯噔，脊背上细细密密的冒出了冷汗。
段正淳这几个情人，皆是“爱情”大于一切，甚至于阮星竹，女儿刚死，就和情敌称姐道妹和和睦睦，与情人柔情蜜意。
段正淳的女儿，也算是大理的郡主，鸿鹄本无意参与他人的家事，不过为了目前“大理国运”的身份，她会多看顾几分。
而段誉一听木婉清的名字，眸子顿时一亮，可神色很快又黯淡下来，他犹豫了一下，艰难的道：“婉妹……她怎么样了？”
鸿鹄顿了一下，道：“她受了情伤，惶惶不安不知如何是好，不肯留在府中，若非我方才遇上，就要撞上段延庆了。”
段誉和段正淳一惊，同时为木婉清擦了一把冷汗，段誉更是担忧的道：“恶贯满盈段延庆，他竟这么快就到了大理！”
四大恶人在江湖上也有些名声，段正淳的功夫不错，可是也不能同时对抗四大恶人，更何况他还要顾及刀白凤和段誉。
段正淳转念一想，似是明白了什么，不由苦笑了一声，说道：“四大恶人齐入大理，宝宝，红棉，你就这么恨我么？”
一听这话，甘宝宝一双杏眼湿润了一些，仍是赌气不肯说话，秦红棉却冷笑了一声，又怒又气道：“段郎就这么想我？”
她看了一眼段誉，道：“我虽是一个凶巴巴的女人，却也不会对自己的爱人下手，那是万劫谷主钟万仇请来的帮手。”
言下之意，秦红棉的本意只是想杀了刀白凤带走段誉，并不打算伤了段正淳。
段正淳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听鸿鹄语声淡淡：“后宅不平，何以平天下，难怪王爷无缘大理皇位了。”
“在下惭愧，鸿鹄姑娘说的极是。”
段正淳尴尬的苦笑了几声，他平素爱民如子，对手下家臣亲如兄弟，武功文采都是一流，唯独风流成性，是改不了了。
就在此时，窗外忽的传来一声长啸。
紧接着，一阵响动传来，一个身材极高、却又极瘦，生的似是一根竹杆的男子破窗而入，哈哈大笑道：“云中鹤来了！”
说罢，先是瞧见秦红棉和甘宝宝，一双浑浊的眼中精光大作，瞬时露出淫邪之色，被秦红棉一声冷哼这才收敛几分。
甘宝宝是四大恶人此行的盟友，万劫谷谷主钟万仇的夫人，秦红棉一手修罗刀亦是功夫不俗，对她们二人云中鹤只能想想，这两个女子可不是他能对付的了的。
“鸿鹄姑娘，劳烦看顾一下誉儿。”
段正淳神情严肃，早就听说云中鹤是一个无耻下作的淫贼，立时一个闪身，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段誉和他身旁的鸿鹄。
云中鹤嘿嘿一笑，尽管有所收敛，一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甘宝宝身上瞄，提议道：“幽谷客，钟夫人，若是对段正淳这厮下不了手，我云中鹤可以帮你一把。”
他功夫不及段正淳，此刻有恃无恐自然是因为钟万仇和南海鳄神马上就赶到。
“云中鹤，把你的眼睛放规矩点。”
秦红棉手持一把修罗刀，毫不客气的冷笑一声，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就凭你，也能在镇南王府带走段誉不成？”
她与甘宝宝汇合不久，还不知云中鹤对木婉清的觊觎，不然早就一刀杀了他。
云中鹤的轻功最好，自然先其他人一步到达，他不应答，只是往段正淳和身旁的床榻上看，道：“段世子，还跑不跑？”
他摸了摸胡须，笑道：“常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就连逃亡路上都有两个美貌小娘皮陪伴，此刻怎么不——！”
段誉心中有气，心知这厮若是瞧见了鸿鹄，必定心生觊觎，早已说出什么下作的话来，叫鸿鹄姐姐心生不快如何是好？
果然，云中鹤跟段正淳攻了几招，果然瞧见了冷淡的鸿鹄，一双三角眼里满是惊艳之色，险些忘记身在何方，竟然中了段正淳一指，踉踉跄跄的后退了三大步。
“好，好啊！好一个绝色的大美人！”
云中鹤喜形于色，想不到镇南王府里还藏着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此刻他心中早已对鸿鹄势在必得，下定了决心。
见段正淳神色警惕，而段誉也是十分气愤的样子，他哈哈大笑，更是要激怒他二人，无状道：“段正淳啊段正淳，你这个镇南王过得可真是神仙日子，能和这样的美人春宵一度，你怕不是死也值了！”
鸿鹄抬起一只手，那只素白如玉的手掌上，隐约泛起了淡金色的光，一只黄金羽毛的纹路在她光洁的肌肤下若隐若现。
段正淳一面注意秦红棉和甘宝宝，以防她们对段誉动手，一面冷声：“住口！”
云中鹤目光阴冷，他的眼睛就像是毒舌吐出的信子，恨不得黏在神色淡漠的鸿鹄脸上，道：“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段正淳面沉如水，道：“云中鹤，你再多说一个字就是与我大理皇室为敌！”
他话音刚落，窗外又传来了一阵簌簌的风声，两个中年男子齐齐破窗而入，其中一个生着一把大胡子，正是甘宝宝如今的夫君，万劫谷的谷主钟万仇，而另一个人，自然就是四大恶人第三的南海鳄神。
岳老三左右两手，分别提着鳄尾鞭及一把鳄嘴剪，对段正淳大叫道：“大理皇室算个什么！我不高兴，通通都杀光！”
说到这里，他忽的看到段誉，有点棘手叫了一声：“小徒弟……不对，小师父！”
段誉先前中了毒，拔出箭矢之时又失血过多，哪怕有莽牯朱蛤解毒，身体也撑不住太久，此时只虚弱一笑：“小徒弟。”
岳老三眼睛一瞪，显然对这个称呼不是十分情愿，他先是看了一眼鸿鹄，发觉段誉身边的美丽女子又换了一个，也不觉得惊讶，只道：“这个小妞也是小师娘？”
段誉：“！！！！！”
段誉一口气呛在嗓子里，被岳老三的说法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一眼鸿鹄，生怕她觉得冒犯：“不不不，这一个不是！”
鸿鹄的眸光清冷如冰，众生在她眼中卑微而平等，只有段誉知道，鸿鹄看起来不近人情，其实相处时有着生疏的温柔。
段誉有一点头疼的揉了一下眉心。
他先前为了救人谎称木婉清是他的妻子，让岳老三不对她下手，结果他见了木婉清就叫小师娘，怎么见了鸿鹄姐姐也…
岳老三半信半疑的皱了下眉，他这一次听了老大的命令，一定要带段誉走，小师父身边这小妞一脸冷淡有恃无恐的，估计身上的功夫不错，等下恐怕要打起来。
为了确保自己等一下不会被迫“手下留情”，岳老三又问了一遍，他很认真的道：“这个还不是？那我可以打她不？不要等一下我们都打起来了，她又是了。”
段誉：“…………”这个很难说。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异色的鸿鹄，婉妹……是他的亲妹子，他们注定是不可能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段誉的心中忽的升起一种不知名的渴望，让他忍不住屏住呼吸。
他胡思乱想，不知自己此刻脸色惨白、精神不济，体内北冥神功吸取的内力趁乱作祟，再强撑下去恐怕会留下病根。
鸿鹄见此，毫不犹豫的在段誉的颈侧一拍，让他不得不闭上眼，昏睡了过去。

第99章 黄金羽衣（七）
岳老三这个人，脑子几乎是直通到底的，见了鸿鹄清极艳绝的容光，也只是在心中咕哝几句，这小娘皮怎生恁的貌美？
因而段誉一昏睡过去，他登时没了顾忌，一双眼滚圆睁着、恶狠狠的看鸿鹄。
“你这小妞，真真是好大的胆子，既不是我小师娘，如何还敢打我小师父？”
岳老三提着鳄尾鞭，不满的道，“今日我南海鳄神非好好教训一下你不可！”
说罢，一记刚猛的鞭风破空而出，如山岳一般不可摧折，直挺挺向鸿鹄袭来。
段正淳的脸色一变，一阳指连发三道剑气，将缠斗的云中鹤逼退了三分，厉声斥道：“你敢！岳老三，云中鹤，你们四大恶人莫非真想与我大理国为敌不成！”
他声色俱厉，咬牙将一双手掌横空劈出，哪怕心知鸿鹄并非凡人，亦不顾骨断筋折的风险，想硬生生拦下这一记鞭风。
“跟你段正淳杠上，不算什么，可若是整个大理国为敌，倒是有些不值当。”
云中鹤冷笑了一声，一双眼垂涎欲滴的盯着鸿鹄，意有所指的道：“不过么……这样绝色的美人，能跟她风流一晚，别说是区区大理，就是叛宋而死，也值了。”
他的言语下流，那双毒蛇似的眼睛在聚光，一瞬不瞬的黏在她身上，仿佛能化作毒液，腐蚀她的衣裙，将她包裹在内。
鸿鹄却淡漠好似神明。
她的眸子波澜不惊，素白如玉的肌肤之上，似有一道淡金色的羽毛纹路一闪而过，一双柔软的手掌隐现出羽翼的虚影。
“嗯？你这小妞，身上有点东西。”
岳老三使劲儿甩了甩粗壮的胳膊，手中的鳄尾鞭仿佛有千斤之重，又好似陷进了棉花里，不知被何物反震的手臂发麻。
他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只金羽，柔软的羽毛在凌厉的鞭风之中，如同一只柔弱的、飘零无依的蝶，飞落在鳄尾鞭之上。
就是这一只金羽，让他再不得寸进。
见岳老三吃了个瘪，云中鹤登时不敢小看鸿鹄了，一双三角眼里带上了几分郑重之色，道：“钟谷主，你也别看戏了。”
作为一个淫贼，他的功夫尚不如岳老三，不知被他搅了多少“好事”，若非打不过他，早就“弑兄”了，这大美人竟轻描淡写的接下了岳老三一鞭，可见功夫不俗。
钟万仇冷冷一笑，先是柔情万分的望了一眼甘宝宝，随即飞身加入战局，对云中鹤道：“我来负责男的，你负责女的。”
他咬着牙，恨意十足的道：“段正淳啊段正淳，你可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在我手上，就是为了宝宝，今日也要杀了你！”
“正有此意，钟夫人、幽谷客，你们也别看着了，今日不带走段誉，谁也没法跟大哥交代，别忘了咱们的交易，嗯？”
云中鹤的嗓音忽尖忽粗，脚下步伐飘忽不定，趁着钟万仇与段正淳缠斗，伺机近身鸿鹄，一双眼精光大作、垂涎欲滴。
钟万仇并非无名之辈，段正淳一时脱不开身，眼见云中鹤无状之态，他怒从心起：“云中鹤，卑鄙小人！竖子敢尔——”
这位镇南王，纵然风流了些，对女子却是多有怜惜，更何况鸿鹄关乎国运，竟是不顾自己空门大开，也要逼退云中鹤。
见此，钟万仇忍不住哈哈大笑。
“宝宝！你看好了，今日夫君我就杀了这个欺负你的卑鄙小人，给你报仇！”
说罢，她的神色陡然一厉，一只左掌猛然从空中直劈下来，疾抓向段正淳的肩膀，若他要救鸿鹄，就不得不硬接一掌。
马上就能够重创段正淳，钟万仇不由面露喜色，谁知半空杀出一把修罗刀，竟是秦红棉刺了过来，一剑正中他的掌心。
秦红棉出手虽快，段正淳却也被掌风扫到，受了一点轻伤，她美目之中带了几分忧色，柔声唤道：“段郎，你怎么样？”
段正淳轻咳了两声，握住她柔软的手掌，颇为动情道：“红棉，宝宝，你们……”
甘宝宝眼含泪水，咬着唇别过了头。
段正淳当然没事，事实上有事的是钟万仇，他手掌被秦红棉刺穿，脊背上还挨了一掌，不是别人，正来自爱妻甘宝宝。
这一边，段正淳缠斗钟万仇，秦红棉与甘宝宝“两不相帮”，而距离鸿鹄只有寸步之遥的云中鹤则被岳老三挡在了前头。
“岳老三！你到底干什么，还不赶快让开，别忘了大哥的吩咐，拦我作甚！”
云中鹤咬牙切齿，他一想起鸿鹄，那腰肢那肩颈……心里都痒痒，可偏偏鸿鹄和段誉被岳老三高大的身子挡的严严实实。
岳老三一翻白眼，完全把这话当做了耳旁风，道：“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这小妞你不行碰，滚远点。”
云中鹤的神色阴沉了下来，急不可耐的道：“滚开，别逼我在这儿跟你动手！”
他只觉得仿佛被欲火焚身，甚至敢跟岳老三一较高下了，这样的美人儿，不让他碰就等同于杀他父母，别说是区区的岳老三，就是大哥段延庆来了，他也不让！
岳老三冷笑了一声，气势十足的挥了挥鳄尾鞭，他刚才还要教训一下鸿鹄，此刻却拦着云中鹤，毫不客气的道：“我呸呸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配？”
他心道：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这是小师父的未来小师娘，就他那小眼神儿，都快黏在这小妞的身子上了，那叫一个担忧的劲儿啊，老子可得给小师父看好师娘。
云中鹤深吸一口气，看着岳老三的鳄尾鞭，他终于冷静了下来，被欲火冲昏的头脑恢复了一点思考的能力，冷笑一声。
“岳老三，我不动这小娘皮就是，别忘了咱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你我先联手拿下这小美人，将段誉带回万劫谷去。”
他眼珠一转，见岳老三半信半疑的样子，补充道：“大哥有任务，我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和大哥过不去，岳老三，你就是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咱们大哥吧？”
“那行，咱们先联手，拿下这小妞。”
一听段延庆的名号，岳老三顿时信了七八分，再说他功夫摆在这里，也不信云中鹤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什么小花招。
云中鹤见他让了步，眼珠子顿时又黏在了鸿鹄的身上，像是一条毒蛇吐着黏糊糊的信子，伺机而动，想要缠到她身上。
原来，云中鹤轻功绝佳，打算一拿下鸿鹄，就带着她破窗而出，岳老三为了给段延庆复命，也为了段誉的小命，肯定不会丢下他不管，那他和大美人不就可以…
四大恶人其二联手，哪怕是段正淳也要败下阵来，鸿鹄又丢了护身的火灵，也不知如何应对？四大家臣为何迟迟不到？
“……段某今日就是拼死，也绝不让鸿鹄姑娘受辱！云中鹤，大理举国之敌！”
段正淳心中焦急，咬牙运气，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云中歌，大理国运岂能受小人侮辱，他拼死也要与云中鹤同归于尽。
谁知，面对联手的两大恶人，鸿鹄却仍不放在心上，她柔软的手臂搂着段誉的肩膀，不疾不徐将他裹在锦被之中，好似是神明看顾信徒，带着一点生疏的温柔。
“我说过，今日谁也不能带走段誉。”
她淡漠的眸光，终于落在了云中鹤瘦长的身上，星光点点的温柔消失了，只剩下海水深处的冰冷，让人的血液都凝结。
下一秒，云中鹤的目光惊骇了起来。
“你、你………”
云中鹤的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干哑的风声，被这样一双动人的眼眸凝视着，他本该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可是此刻，他却像是被魔鬼注视着一样，身躯僵硬。
“你什么你？看见我小师娘的脸被美傻了？那也是老子小师父的未来媳妇。”
岳老三挠了挠头，忍不住奇怪他为什么会震惊和害怕成这个样子，分明身处同一间房间，甚至相距不到一尺，他却不知道云中鹤此刻正在经历何等可怕的威压。
鸿鹄终于起身，她每踏出一步，云中鹤的心脏就猛烈的一个跳动，像是被人握在手中狠狠攥了一把，让他说不出话来。
她语声轻柔的说道：“曾经，也有一个人像你这样看我，你知道他是谁么？”
“…………是、是谁？”
云中鹤已经冷汗淋漓，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因为他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每一寸经脉、每一处骨头缝里都如同蚁噬，一双眼睛因为睁的太久、太大而痛痒难当。
他陷入一片无望的深渊，四周漆黑诡异，只有他在接受一只巨大凤鸟的审判。
“不记得了。”
她的身躯之上，隐约现出一只凰鸟的虚影，而不可思议的是，虚影之上金色的飞羽，竟在缓缓的飘落下来，而云中鹤额前一寸的位置，正停留着一只金色羽毛。
鸿鹄的目光淡漠，冷冰冰的道：“不过一样的是，我都不喜欢你们的眼睛。”
见云中鹤不知不觉的陷入危险，岳老三到底跟他同为四大恶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搭救一把，谁知他一迈步，这才发觉四周竟也遍布了危险而又华美的金色飞羽。
不，不只是他，甚至钟万仇、秦红棉和甘宝宝的四周，也满是这半透明的、似乎是介乎于真实和虚幻之中的金色飞羽。
在生死危机之下，云中鹤突破了自己的极限，尖叫道：“饶、饶了我！求你！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
鸿鹄勾了勾指尖，柔软的飞羽在一刹那变得硬如金石，飞速刺进了他的额头。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或者说鸿鹄的强大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在她的威压之下，没有人能够阻止这一切发生。
云中鹤带着惊惶的、求饶的表情，缓缓的倒了下来，他额上的致命伤处，流下了一滴血，它滴落下来，落在了地板上。
奇怪，恶人的血，竟也是红色的。
“我不杀你，你走吧，回去告诉段延庆，段誉在我手中，不日会前往中原，自此大理段氏之皇族，自有我鸿鹄庇护。”
鸿鹄一挥广袖，如凤鸟收拢羽翼一般优雅，从容的侧过了身，对目瞪狗呆的岳老三道：“至于叶二娘么，嘱她早日上少林赎罪，他日杏子林见我，必死无疑。”
岳老三心知自己打不过她，却还是不服气的道：“你、你可真是好大的口气！”
说罢，他看了一眼差点被鸿鹄一并送去见阎王爷的钟万仇，到底是带上了他，拎着他的领口跳了窗，干脆利落的逃了。

第100章 黄金羽衣（八）
不知过了多久，段誉终于醒转过来。
一睁开眼，先瞧见的是一直守在床头的刀白凤，她一身道姑装扮，美目流转之间隐约透出三分忧色，显然是心事重重。
段誉挣扎着坐起身，探着头向左右看了几眼，这一番动作牵动伤势，让他忍不住轻嘶一声，又问：“妈，鸿鹄姐姐呢？”
“她在厢房，先前出去了，不知从哪里抱回来一个婴儿，这会儿正和木姑娘一起照料，商议如何去寻这孩子的父母。”
刀白凤取过一只药碗，先给爱子灌了一碗伤药，这才道：“明日起你就住到天龙寺去，鸿鹄也过去，不必回王府了。”
段誉拿着汤匙的手臂顿了一下。
他心中知晓刀白凤此举的含义，是担心他的安全，他有些放心不下木婉清，却担心提起父亲的私生女，又惹得她难过。
刀白凤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伸手戳了下他的额头，道：“木姑娘没事，她受了刺激，暂且不想见你，也不想回她母亲那里去，我打算带上她，一同住几日。”
段誉只当自己与木婉清同父异母，不能做出乱伦之事，可刀白凤心中清楚，段誉并非段正淳之亲子，二人仍有可能。
段誉不知母亲心中所想，一听木婉清没有事，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怅然若失。
“四大恶人齐入大理，就是你爹也要顾忌三分，你涉世不深，还不知道人心叵测，江湖人行事百无禁忌，不得不防。”
刀白凤搂着他，安抚道：“天龙寺高手众多，鸿鹄关乎大理国运，容不得半点闪失，王府已不安全了，你不能出事。”
段誉一个激灵，这才想起他昏迷之前鸿鹄的处境，忙义愤填膺的道：“妈妈说的是，云中鹤这个卑鄙小人，行事很是奸诈，先前还要对婉妹下手，不得不防。”
刀白凤爱怜的拍了拍他的手臂，对爱子解释道：“云中鹤……哼，他也算是死得其所，四大恶人只剩三个，杀鸡儆猴。”
段誉心中大吃一惊，只当鸿鹄一怒之下动了杀意，忍不住道：“云中鹤死了，是鸿鹄姐姐动了手么？那岳老三呢？鸿鹄姐姐也杀了么？他们可知晓她的身份？”
岳老三虽是四大恶人之一，但对段誉还算不错，还是他名义上的小徒弟，也曾救过他的性命，被他耍的团团转，若说他在王府丧了命，不免让段誉的心中惋惜。
刀白凤摇了摇头，道：“别担心，岳老三还活着，他几次三番挑衅鸿鹄，也不知她为何留他一命，而且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莽夫，应该看不出鸿鹄的神异之处。”
事实上，段正淳也有此疑惑，而他问过之后，鸿鹄答曰：“待他日段誉涉足江湖，此人会救他三次，并为他而死，因而今日，我亦给他三次机会，饶他不死。”
刀白凤停顿了一下，没有让段誉察觉她情绪上的波动，道：“不过那段延庆……身份不同寻常，与我大理皇室有关，或许能猜得出鸿鹄的身份，可能会有异动。”
“恶贯满盈”段延庆，正是大理流亡在外的延庆太子，旁人不知他的身份，刀白凤却因天龙寺外一夜风流而有几分猜测。
果然，段誉没有发觉母亲的声音似乎有一些不同寻常，他自信的道：“天龙寺高僧众多，我就不信这些贼子宵小能在天龙寺放肆……妈妈，那你要回道观去么？”
刀白凤横了他一眼，她已答应段正淳不回道观，只是他的两个旧情人还在，要她留在王府绝不可能，否则她与秦红棉、甘宝宝一见了面，定会去打个天翻地覆。
她转移话题，说道：“你的北冥神功在体内留了隐患，此次去天龙寺养伤，枯叶方丈会一并为你解决，还有大理段氏的绝学六脉神剑和一阳指，你也要去学。”
段誉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从小过着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生活，不爱学武也不懂武功，要他去练武功就和杀了他一样。
“也不好总是叫鸿鹄姐姐救命，而且她的身份，也不适合在旁人面前暴露……”
段誉摸了下胸口，发觉驳杂的内力暂时没有作乱，似乎被压制了下去，这才松了口气，道：“这一回，是逃不过去了。”
见段誉想开，刀白凤微微一笑，随即又想到他的身世，忍不住皱了下眉，她犹豫一下，迟疑道：“誉儿，你和木姑娘……”
提到木婉清，段誉一怔，面容之中带了几分苦涩之意，道：“婉妹……是我的亲妹子，我俩都已明白，妈妈放心，我自有分寸，绝不会做让大理皇室受辱之事。”
他这样说，似乎已经想开了，看起来虽然还有一些落寞，但却不算痛苦，刀白凤只当他少年心性，情意不定，这才松了口气，将到了喉咙口的真相再一次压下。
而另一边，岳老三逃回万劫谷，将钟万仇往药房一丢，不顾钟灵“你把我爹爹怎么了”的叫声，径直往谷中深处走去。
一个长须垂胸，根根漆黑，一双眼睁得大大的青衣人立在暗处，手中握着一对铁拐，双唇未动，竟然有声音发出，对岳老三道：“你身上有血腥气，老四死了？”
岳老三一梗脖子，一点都不为云中鹤的死伤心，说道：“他自作自受，非要去惹那厉害的小娘皮，叫人家一根羽毛戳死了也是活该，到地底下去做风流鬼了！”
青衣人正是段延庆，他一听岳老三的话，顿时察觉有哪里不对，腹语道：“段正淳府上，还有哪个女子能如此厉害？”
“这我不知道，这小娘皮身上是有真功夫的，我岳老三打不过她，大哥你恐怕也够呛，她那黄金羽毛，有几分厉害。”
岳老三提起鳄尾鞭，翻来覆去的看了一看，果然心疼的发现了几道裂缝，皱着眉毛道：“都裂了，小师……段誉是带不回来了，还搭上了老三和我的宝贝，亏！”
段延庆对他的抱怨充耳不闻，他临风而立，面色霜寒如铁，显然是对云中鹤之死心中不愉，一双眼死死的盯着岳老三的鳄尾鞭，冷冷的吩咐道：“讲的清楚些。”
岳老三挠了挠头，说道：“那小妞生的极好，老三见了她都走不动路，我在南海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功夫也好，使一把黄金羽毛，走路都在飘，可见内力不俗……对了，她的眼睛，红亮的像日头。”
段延庆不说话，那一节鳄尾鞭之上还残存着一片金羽，见了他才悠悠飘落，一股可怕的、威严的压力在一瞬间涤荡开。
这并非是身为“人”能够匹敌的可怕力量，哪怕是他此生所遇之强敌，亦无一能有如此威势，仿佛天上的神明俯瞰凡人。
岳老三一点都没察觉到哪里不对，他越想越觉得奇怪，纳闷的道：“得是什么功夫，能让人的眼睛这么红、这么亮？老子现在一想起来，都要忍不住打哆嗦。”
段延庆的一颗心似停似跳，一双眼中精光大作，昔年，他做延庆太子之时，有幸一观天龙寺内的典藏，知晓在这天地之间，除却人之外，还有名为“妖”的存在。
莫非这女子……竟是一只妖物不成？
若是段正淳勾结妖物，也是一桩皇室丑闻，可引得臣民激愤，将他拉下王位。
这时，岳老三一拍大腿，道：“记起来了，段正淳叫她鸿鹄姑娘，先前探道儿的那两个女子还说，我那小师父叫她本家姐姐呢！哎呀，这回还真不是小师娘！”
“——什么？段正淳叫她鸿鹄？！”
段延庆全身纹风不动，却又让人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他此刻心中的起伏是有多么剧烈，低哑的腹语道：“她竟是鸿鹄……”
和风流的段正淳不同，段延庆接受的是太子教育，大理皇帝大多在中年之后就会避位为僧，因而他读过许多佛家典籍。
“鸿鹄”之名，他自然知晓为何意。
岳老三没太明白，又道：“段誉在那小娘皮的手中，据说不日就会前往中原，那小娘皮还说，自此大理段氏之皇族，自有她鸿鹄庇护，还叫二娘去少林赎罪。”
说到这里，他奇怪的“咦了一声，问段延庆道：“二娘呢？我得跟她说一声，别在大理偷小孩儿了，那小妞就跟背后长了眼一样，怪渗人的，小心阴沟翻船。”
“二娘才抱回一个女孩儿，这会儿大概玩够了，要杀了了事，叫那钟万仇的女儿撞上给拦下了，这会儿不知在何处。”
段延庆神色阴沉，并不把这件事当回事，他满心都是鸿鹄所言，心道：“段正淳、段誉！你们父子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大理国运化身鸿鹄的庇护，若我当年……”
若他当年，有此神鸟可以驱使，也不会落得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境地，神鸟无眼，竟然选择了段正淳扶持，他必定要让她知道，能做大理皇帝的人只有他一个！
段正淳的一切……皇位、鸿鹄，他都要夺回来，让他痛苦万分，以报此身之仇！
想到这里，段延庆腹语道：“此次打草惊蛇，王府必定戒备森严，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再有机会，那鸿鹄和段誉前往中原之日，就是我们再动手之时……你去捉两个守卫回来，拷问一下他们为何去中原。”
“这个我知道，大概是去星宿派。”
岳老三道：“大理的告示贴了，皇城戒严，严查携带毒虫毒草之人，还特别标明了星宿派的人，举报一个十两银子！”
段延庆眯起眼睛：“星宿派……”

第101章 黄金羽衣（九）
在天龙寺内，一位名为“无妄”的禅师自澄心堂之中走出，接待了鸿鹄和段誉。
听法号，竟然是一位与无我禅师同一辈分的高僧，可见天龙寺对鸿鹄之重视。
鸿鹄的眸子清的似一汪水，白皙如玉的赤足踏过一阶又一阶石梯，轻盈曼妙的身姿让她身后的段誉差一点看直了眼睛。
段誉提起一口气，运起凌波微步的身法，身形一闪就跟上鸿鹄，小声道：“这位无妄禅师，也是大理段氏一位避位的皇亲，按辈分算，是我一位本家叔爷爷。”
天龙寺之中高手众多，不成想又遇上一位段氏高僧，鸿鹄若有所觉的看了段誉一眼，道：“你将来也出家做和尚去么？”
在庄严肃穆的天龙寺之中，任谁也不敢在这样的佛家圣地里放肆，段誉都放轻了动作，鸿鹄却随性的如同林中的飞鸟。
听到鸿鹄的问话，段誉的动作顿了一下，见左右无人，这才叹口气，道：“我若是出家做了和尚，婉妹该怎么办呢？”
说到这里，又想起自己和木婉清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心中不由更加酸涩了。
鸿鹄回过身来，目光盈盈的望着他。
段誉一怔，只觉得她清冷的气息近在咫尺，淡雅的檀香气萦绕在他的身侧，听她道：“倘若琅嬛洞天的玉像活过来，和木姑娘一同在你面前，你会选哪一个？”
这是为4870问的，系统正在她意识里看天龙八部，据说是十几个世纪之前的版本，一看见王语嫣出场眼睛都直了，正不信邪的翻原著，恨不得亲自动笔改结局。
段誉苦笑了一下，说道：“婉妹是我亲妹子，我俩是断断没有可能啦，玉像是我半个师父，我学了凌波微步，心中只有感激和尊敬，又怎会生出男女之情呢？”
他说到这里，心中愈发明朗。
迄今为止，他为之心动的女子中，钟灵与木婉清皆是他的亲妹子，玉像纵然动人，到底也是件死物，唯有鸿鹄姐姐……
鸿鹄见他沉默下来，以为他又想起了有情人终成兄妹的伤心事，安抚道：“你与木姑娘的缘分未尽，不必如此悲观。”
段誉微微一笑，只当是一句安慰，心道：人间还有鸿鹄姐姐这样的绝色在，我纵然是个傻子，也不会出家去做和尚的。
不多时，二人已穿过外院，远远的瞧见几个担水的和尚，又经过香客堂，这才行至内寺，见到了枯荣禅师和无我大师。
段誉的手臂和胸口都包着纱带，唇色因失血还有一些苍白，显然身上带着伤。
无我大师叹了口气，天龙寺不管世俗时务，因而镇南王府遇刺之事，他并不知晓，不过一见段誉这幅模样，他也能猜出几分原由，道：“小王爷身体可好些了？”
“大师见笑了，家宴之上突发了些变故，在下一时不慎受了点伤，所以随鸿鹄姐姐前往中原的日期，恐怕要押后了。”
段誉面上一红，有一些不好意思，他一见鸿鹄就心中憧憬，想要保护她不受云中鹤这等恶贼的欺负，可惜目前为止么…
无我大师捋一捋白须，道：“无妨，小王爷天资聪颖、骨骼清奇，正适合学我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和一阳指，你体内又有北冥神功化来的诸多内力，只要将内力由驳杂化为精纯，身手自然也就好了。”
他二人寒暄几句，段誉这才去拜见枯荣禅师，却见他瞧见鸿鹄，一双眼现出三分疑惑之色，手捏拈花指，一向从容的面孔之上，脸颊两侧竟然隐隐渗出了汗水。
鸿鹄淡漠的看了他一眼，仿佛有一声清脆的凤鸣在枯荣禅师的耳边响起，他听到那凰鸟说道：“你再看，命就要没了。”
枯荣禅师所修的功夫与旁人不同，是自然枯荣之道，见了这具违背自然发展规律的身躯，再观想下去必然会心神大损。
果然，下一刻枯荣禅师的喉咙一甜，伸手一摸下颌，已经吐出半口心头血，叫他身旁的无我禅师忍不住念了一句佛号。
“负载国运之凰鸟，一生枯荣气象岂是凡人肉眼能看穿？枯荣，你失礼了。”
无我禅师叹了口气，探了一下他的经脉，发觉心神受损之下，他的枯荣禅功也有了后退，不由道：“十年功夫一朝丧。”
鸿鹄在意识之中拉开系统地图，发觉枯荣禅师的血条掉了一截，整体血量却有提升，显然不止心神受损，还有所收获。
她从容的道：“不见得，万物之枯荣自有定数，能够观想超脱于定数外的道，他今日所得到的，早已超过了失去的。”
果然，枯荣禅师擦去唇边的血迹，向她深深地行了一个佛礼，道：“不错，今日能见凰鸟，果真叫老衲受益颇多……。”
说罢，他向左右的和尚吩咐道：“自今日起，天龙寺闭寺不出，直至小王爷与鸿鹄再回大理，天龙寺才可重开寺门。”
如此一月之后，段誉的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大理境内也再没发生四大恶人做下的恶事，段延庆竟未传来一丝异动。
段誉身在天龙寺内，还不知段正淳已与秦红棉、甘宝宝旧情复燃，又为他认下了一个妹子，只暗暗的想道：“难道是妈妈想多了，那段延庆号称恶贯满盈，又怎会跟世代礼佛的大理段氏有什么关系。”
谁成想，当日下午，段正淳就派遣了一名侍卫来到天龙寺，告知段誉道：“小王爷，王府来了一位中原客人，王爷请您晚膳前回去一趟，说是对方想要见您。”
段誉一怔，心中有些捉摸不清：中原来的客人？他上次去中原，除了钟灵和木婉清之外，似乎也没认识什么新的朋友。
想到这里，他疑惑的问道：“你可知道来人是什么身份？可曾说过认识我？”
侍卫拱了下手，道：“小人不知，不过小人曾在王府见过他的家臣和婢女，其中一位叫做包不同，说是来自姑苏的慕容家，王爷接见的，应当是他们的公子。”
“……南慕容、北乔峰，莫非是姑苏慕容复？无缘无故的，他来大理做什么。”
段誉心中嘀咕了一句，随口应付了侍卫几句，这才飞奔去鸿鹄的禅房，飞速敲了几下门，叫道：“鸿鹄姐姐！我爹方才派了侍卫来寻我，叫我回一趟王府，去见一个中原人，今日不能陪你种梧桐了。”
自从解决了北冥神功带来的内力驳杂的问题，段誉的武学进境飞快，六脉神剑虽说还是时灵时不灵，一阳指却已经十分娴熟，近几天来都在修身养性，种梧桐。
“我知道了，不需要我陪你回去么？”
鸿鹄有一些奇怪，段誉一直以来，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她身边，不愿意分开一刻，这时怎么不询问她是否一起回王府？
她倒是想知道，在这个时候，有资格让段正淳接见的人之中，有谁来了大理。
“…………这、不会麻烦鸿鹄姐姐吗？”
段誉犹豫了一下，不太想让鸿鹄知道自己的私心，听闻慕容复出身姑苏慕容世家，是燕国皇帝的后羿，面如冠玉，风度翩翩，文武双全，潇洒闲雅，机警多智…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一惊，想：我作何要把自己和慕容复比较，莫非我竟起了独占鸿鹄姐姐的心思不成？若果真如此，我和云中鹤那卑鄙小人又有什么区别了！
转念一想，鸿鹄之容光举世无双，作为一个寻常男子，这念头再正常不过了。
原来这段时间他和鸿鹄朝夕相处，心中不自觉生出了几分独占欲，作为一个寻常男子，实在不想将凰鸟这与世人分享。
“无妨，你的伤还没有痊愈，万一又在王府出了什么意外，叫我寝食难安。”
鸿鹄已经决定与他同行，段誉对她的感情极为奇妙，约摸是憧憬大于好感，她的组队任务一直没完成，先前在王府杀人时就受到了世界意识的压迫，很是难受。
这几日，段誉的好感度好不容易挪了方向，有向组队靠拢的趋势，她最好再接再厉，在前往中原之前达成组队的模式。
而另一个原因么，则是天龙寺的高僧们，他们不知从哪寻来了竹子的果实，作为她的一日三餐，为了维持人设，她已经吃了一个月的草，如今能逃一顿是一顿。
于是，鸿鹄与段誉辞别无我禅师，一同离开天龙寺，决定回王府见过段正淳之后，就准备启程前往中原，去寻星宿派。
到了王府，一阵珍馐的香气远远的飘香而来，乃是段正淳在宴请远来的宾客。
段誉看了看，发觉宴会分设了内外两桌，外宴上坐了八个人，其中有四位是他父亲的四大家臣，另外几个大概是慕容复的家臣，年纪看起来都已经年过不惑了。
一见段誉，朱丹臣先起身行礼，对他微微一笑，颇有几分谦谦君子之意的向鸿鹄一颔首，示意道：“小王爷，段姑娘。”
这是段正淳的吩咐，在外人面前一律称鸿鹄为段姑娘，以防有歹人猜出她的身份，逼得鸿鹄动手，也让大理身处是非。
在外人年前，段誉还是维持着他小王爷的风姿气度，看了一眼包不同等人，对朱丹臣道：“朱叔叔，不知这几位是……？”
“小王爷有所不知，这几位是王爷的客人来大理是所带来的家臣，分别是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四位先生。”
朱丹臣介绍完了几人，又对他们介绍道：“这就是镇南王的独子，大理的小王爷段誉，他身边这位是王爷的一位侄女，姓段，几位称呼她为段姑娘就可以了。”
包不同等人身在大理镇南王府，再是行事不羁也要收敛几分，给段正淳几分面子，不能误了公子爷的大事，因而很是有礼的起身行了一礼：“小王爷，段姑娘。”
这四人之中，只有包不同有家室，其余三人见了鸿鹄的容光，都忍不住有一瞬间的心神恍惚，回过神之后连忙咬了一口舌尖，不敢再一次抬头看她，生怕失礼。
介绍完毕，朱丹臣对段誉道：“小王爷快进去吧，王爷等您有一会儿了，这位客人是姑苏慕容家的公子，年少有为。”
段誉心道：“果然是姑苏慕容复。”
待段誉和鸿鹄进了内堂，家臣之间的气氛才放松下来，风波恶摸了摸心口，对朱丹臣道：“小王爷果真是人中龙凤，至于小郡主么……嗯，老实说，我没敢看。”
包不同擦了一把冷汗，悠悠道：“这一次，我说不出非也了，好险，好险。”

第102章 黄金羽衣（十）
一入内堂，先瞧见两个水灵灵、俏生生的少女，约摸有十八九岁年纪，一个穿朱色衫子，一个着碧色衫子，很是俊俏。
正是慕容复的侍女，阿朱、阿碧。
段正淳居于主位，正与慕容复低声交谈，一见段誉，不由微微一笑，道：“犬子回来了，还不快过来见过慕容公子。”
段誉对素有“北乔峰、南慕容”之名的慕容复，也是久有耳闻，因而也很配合的点了下头，道：“慕容公子，久仰久仰。”
说罢，悄悄打量了一下慕容复，见他一身淡黄轻衫，腰悬长剑，容貌俊美实是生平罕见，不由又眼巴巴的看向了鸿鹄。
鸿鹄心中叫了一声“呆子”，指尖示意的一点他手心，说道：“别看我，看她。”
段誉眨了一下眼，无论见过鸿鹄多少次，和她相处多少时日，他还是会为这张面庞而心神恍惚，下意识的去看慕容复。
下一刻，他的眼眸不由自主的睁大。
“…………神仙姐姐！！！”
慕容复此行大理，并非独自一人，身边除了四大家臣、阿朱阿碧，竟还带了一个容貌绝色的少女，生的和琅嬛洞天之中的玉像一模一样，不是王语嫣又是哪个？
见段誉如此无状，吓得王语嫣有些无措的拉了拉慕容复的衣袖，段正淳不由轻咳一声，道：“誉儿，不得无礼，这位姑娘是慕容公子的表妹，叫王姑娘就是。”
段誉的没想到那冷冰冰的玉像，竟化作活色生香的少女，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一时难以适应，道：“王、王姑娘？”
他这才回过神来，发觉王语嫣似是比玉像的年纪小了些，忙解释道：“王姑娘生的同天上的神仙姐姐一样好看，我一时看呆了，这才有些失礼，真是对不起。”
王语嫣抿着唇一笑，道：“你说的神仙姐姐，不就是你身旁的姑娘么？这位姐姐生的如此貌美，我又哪里算天仙呢。”
段誉怔了一下，这个呆子竟真的点了下头，有点苦恼的道：“这、这倒也是……”
毕竟王姑娘再貌若天仙，也比不得真正的天仙，鸿鹄可是负载了国运的神女。
鸿鹄：“…………”这就是钢铁直男罢。
4870已经是王语嫣的脑残粉了，小声bb的道：辱直男了，这是注孤生的傻x。
他二人言语之间，除了段誉刚开始的失态，不见半分暧昧之色，段正淳这才松口气，庆幸爱子没再次有情人终成兄妹。
王语嫣生的肖似其母，段正淳又怎么会认不出旧情人王夫人的面貌？旁敲侧击问过年纪之后，果然确定她是自己女儿。
若非瞧见了王语嫣的容貌，慕容复仅凭大燕后人、姑苏慕容家的名号，又有什么资格，能让大理镇南王亲自接待他呢？
见段誉和王语嫣相谈甚欢，慕容复微微一笑，他之城府极深，觉不会把心中的一点不快表现在脸上，更何况为了复国…
“看来在下的表妹，和令公子倒是有几分投缘，想来我和令公子也会如此。”
慕容复与段正淳寒暄了几句，又忍不住望向鸿鹄清艳的容光，一双幽深的眸中闪过一丝异色，面上却没有显分毫，他镇定自若的一笑，对段正淳道：“这位是？”
段誉一向是赤子之心，段正淳生怕他一句“鸿鹄姐姐”张口就来，先开口道：“这是在下的小侄女，闺名不太方便透露。”
慕容复故作了然的“哦”了一声，眸子里带了三分笑意，意味深长的道：“原来是段姑娘，在下慕容复，见过段姑娘。”
鸿鹄懒得理他，又奇怪慕容复为何会在这个时间来到大理，按理来说，慕容复无利不起早，这时应该在西夏布置，不应该来大理，莫非是得到了什么小道消息？
她清冷的、锐利的眸子望过去，有一瞬间，竟然让慕容复有些心虚，不敢直视她澄澈如水的眼眸：“你来大理做什么？”
这句话问的有一些不客气，不过她也不需要对慕容复客气，反倒是段正淳镇定的解释了一下：“大理皇室，笼统就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平日娇惯了些，勿怪。”
木婉清、钟灵虽是他的女儿，生母却没有位分，因而不会对外宣称郡主身份。
段正淳心中所忧虑的，一是鸿鹄的安分，二就是大理的声誉，若是鸿鹄的身份被他人得知，又杀了几个不长眼的，不知会被有心人传成什么样子，让大理身处是非之中，甚至失去大宋多年信任和邦交。
“哪里，段王爷客气了，段姑娘赤子之心、有话直说，在下只会觉得敬佩。”
慕容复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和云中鹤相比，他实在是再谦谦君子不过，说话的语气、乃至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只觉得受重视。
真小人很恶心，而伪君子更可怕。
可惜，他罪不至死，鸿鹄也无意在任务之外多费心思，她刚打算离开，忽的脚步一顿，见慕容复取出了一块带有焦痕的沉香木，火焰灼烧的痕迹正是来自火灵。
火灵不是在星宿派么？为何慕容复的手中，会有被它的火焰灼烧过的沉香木？
鸿鹄心绪一转，问道：“这是什么？”
慕容复微微一笑，解释道：“这是熏香时所用的一种名贵香料，名为沉香，这一块沉香木被异火灼烧过，香气清幽，是在下无意中得来的，本想作为礼物送给段王爷，不成想遇见了更适合它的主人。”
鸿鹄更加不解，慕容复满腹心思都在复或大业之上，连王语嫣这样的绝色美人都不放在心上，典型的要江山不要美人。
他这样城府极深的人，绝不会有一见钟情这种失了智的操作，背后定然还有什么深意，她皱了一下眉：“你要送给我？”
慕容复含笑点了一下头，风度翩翩。
段誉的危机感一下子冒出来了，就连王语嫣都看出了表哥的殷勤态度，她忍不住咬着唇，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慕容复。
果然，慕容复的下一句就是：“段姑娘是大理人士，想必不怎么涉足中原，在下此来大理，因着表妹贪玩，带来了不少中原的新奇玩意，姑娘可有兴趣一观？”
段誉的警惕一下子提到最高，他紧张的看了一眼鸿鹄，勉强笑了一下，不太赞同的道：“慕容公子，这不太好吧？家姐和你才刚见面，你这样似乎有些失礼。”
段正淳：“…………嗯？？？”
沉浸在又得一爱女的段正淳也终于觉得有哪里不对了，怎么慕容复的举止言谈之中，竟然像是对鸿鹄生出了男女之情？
看王语嫣对他倾慕的神色，他还以为这是铁板钉钉的一对，慕容复怎么就对鸿鹄一见钟情了，这不是他的未来女婿吗？
鸿鹄看了一眼段誉紧张的小眼神，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目光，冷若冰霜的对慕容复道：“没兴趣，身为客人，还请自重。”
她的语气一点都不客气，偏偏声音好听的就如同白鸟轻啼，叫人生不起气来。
段誉跟鸿鹄相处久了，已经能够分辨出一点她的情绪，看她的神色隐约带上了三分厌烦之色，就知道慕容复再英俊沉稳也入不得她的眼中，不由心中生出甜意。
与此同时，“组队模式”终于达成了。
见气氛不大和谐，王语嫣又委屈的眼中含泪，段正淳为了女儿，只得亲自缓和气氛道：“慕容公子，我这个侄女性子冷淡不见生人，只愿诵经礼佛，公子还是不要做他想的好……哈哈，咱们继续喝酒。”
慕容复不疾不徐的举杯，也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一时失态，还请勿见怪，不过在下也并非是无赖之人，男女之事你情我愿，王爷大可不必担心。”
言下之意，他仍是没有放弃。
段正淳心下不愉，却也没有多想，毕竟鸿鹄的容色摆在那里，他以己度人，慕容复眼光极高，年轻英俊又尚未娶亲，会对鸿鹄这样的美人一见钟情再正常不过。
他哪里知道，对方是有意而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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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段正淳为慕容复几人安排了几间厢房，自己则去向刀白凤“负荆请罪”。
白日之时，一看见王语嫣的脸，再看丈夫恍惚的神情，刀白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负气之下，果断将段正淳拒之门外。
而慕容复的房间之中，却并非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几名家臣此刻都在房中，一个个皆是精神抖擞的，看不出半分睡意。
“公子爷，我就有一点不太明白，咱们来大理求亲为何还要带上王姑娘啊？”
风波恶一脸不解，道：“您也知道王姑娘对您……到底是自幼的情意，您要是有意同段正淳联姻，她肯定会觉得难过。”
慕容复摇了摇头，冠冕堂皇道：“我与表妹只有兄妹之情，多年来我一直奔波在外，表妹在山庄中也只见得到我一个男子，误以为是男女之情罢了，这一次来大理一来带她散心，二来也是解她心结。”
他说是这么说，心中却已经把王语嫣视作囊中之物，他日燕国复辟，鸿鹄为皇后，语嫣就是他的贵妃，绝不容人染指。
“非也，非也，公子爷乃是大燕皇室后裔，他日复国之后，不说三宫六院，三妻四妾也只是小数，王姑娘该习惯的。”
包不同摇了摇折扇，一脸不赞同的对风波恶道：“你可少问几句罢，就你这张破嘴，回头王夫人面前全说出来了，夫人最讨厌大理，若是她知道公子爷说带王姑娘散心，却又来了大理，怕是要发火。”
“无妨，姑母那里自然有我来解释。”
慕容复面不改色，哪怕是面对四大家臣也不露出真面目，时时刻刻都在收买人心，只字不提他带王语嫣来是故意而为。
王夫人和段正淳昔年有一段旧情，这件事知道的人其实并不算少，至少慕容复的母亲就算一个，他与王语嫣亲近，也是存了要拉拢大理的意思，不过如今么……
若是能得到鸿鹄，一个不被承认的大理郡主算什么，负载国运的鸿鹄，能让整个大理的兵力为他所用，再联合他在西夏军中留下的布置，光复大燕国指日可待！
风波恶道：“我还是不明白，一个大理的郡主，对公子爷复国有什么帮助，不如交好段誉，他已经是大理板上钉钉的未来皇帝，大燕复国之日还能请他出兵。”
慕容复笑而不语。
他的四位家臣并不知晓，鸿鹄的真实身份，唯有他一人收到了神秘人的信，还附赠了一片奇异的黄金羽毛，虽然只是羽毛的一部分，不过也可以验证信的真假。
他不知道送信的人是谁，此举有何用意，不过既然有希望，就要去做，鸿鹄的一只羽毛都如此惊人，本身又会有多么的强大呢？这样的凰鸟化作神女，正堪配他大燕皇室后裔的身份，也能帮助他复国。
这样的神女，用金银俗物是无法打动的，唯有用情才可以令她屈服，多么高傲的女子，动情之时也会对丈夫言听计从。
到时他的皇后，自然就是这位凰鸟所化的绝色女子，有儿时情意的语嫣就封为贵妃，神鸟第一次接触人世，想来十分单纯，只要他用些手段，还不是手到擒来？
慕容复收整心绪，对几人道：“表妹那边，我会尽力开解，段誉那边也会尽量交好，估计会在大理停留一段时日，几位兄弟这几日劳烦注意言行，不要失礼。”
包不同嘿嘿一笑，道：“公子爷，我看您是真的看上了燕国未来太子妃罢。”

第103章 黄金羽衣（十一）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表妹亦是人间之绝色，可也不及段姑娘世外仙姝。”
慕容复并不否认，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隐约透出三分势在必得之意，目光幽幽的低语道：“待他日我光复大燕……”
烛火下，他的面孔明灭不定了起来。
邓百川性子直，瞧不出他的变化，只乐呵呵的道：“段姑娘生的花容月貌，正配公子爷这天潢贵胄，况且，她还是大理国的郡主，对咱公子爷复国颇有助力。”
慕容复此人，名中的“复”字即意为光复燕国，为此不惜一切代价，以追求女人作为夺取权柄的手段，也不是一次两次。
他在西夏一品堂潜伏布置了多年，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打探西夏公主的消息。
因此，慕容复和他手下四大家臣，竟一点都不觉得依靠女人复国有哪里不对。
包不同摇头晃脑的一笑，对邓百川道了两句“非也”，这才意味深长的道：“古人云：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咱们这未来太子妃的容光太盛，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说罢，他示意的拍了一下身旁的风波恶，见他一脸茫然，这才道：“下午在外头吃酒的时候，你们几个老家伙，半条腿入了土的年纪了，还不是被美色所迷？”
“你……！”
邓百川和公冶乾的脸皮抽了一下，发觉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们几个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老江湖了，对着鸿鹄一如新月清晖的容光，竟也呐呐无言、不敢造次。
这时候，风波恶回过味儿来了，相当耿直的问道：“你担心世子爷沉迷美色？”
邓百川恨铁不成钢：“老四，慎言！”
邓百川扪心自问，面对如此绝色，就是他们几个不惑之年的中年男子，都忍不住心动神摇，更何况是年轻的慕容复呢？
风波恶被他吼了一句，不明所以的住口了，包不同却梗着脖子，道：“咱们也是担心公子爷，夏有妺喜、商有妲己，周有褒姒……美人祸国，历史上早有记载！”
慕容复微微一笑，神色之中看不出喜怒，只悠悠道：“可见英雄难过美人关。”
“老包！咳……公子爷您别听他胡说。”
邓百川生怕他动怒，连忙道：“我们还不知道您么？再说，别看包不同说的轻巧，其实见了人家段姑娘，他跟我们几个一样，连个屁都不敢放，头都不敢抬！”
包不同摇了摇折扇，嘴硬道：“非也非也，我这可是深谋远虑，这位段姑娘身份不同寻常，公子爷可要早些做决定。”
他哼了一声，提醒道：“看她今日对段正淳的态度，显然在皇室十分受宠，一旦和咱们公子爷成了亲，小性子一耍……”
邓百川心道：段姑娘生得如此，就是娇纵一些也正常，若她温柔体贴，我才要奇怪，怎会有人舍得叫她生气、不悦呢。
见包不同说的那叫一个振振有辞，慕容复不由得一笑，为自己这几个家臣突然的“深谋远虑”而无奈，不疾不徐道：“诸位放心罢，孰重孰轻，我心中自有分寸。”
常听人云：英雄难过美人关，但他才不是英雄，而是一位注定要留名青史的枭雄，佳人固然婉约，却也不及江山多娇。
他这几个家臣，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想的倒是挺长远，鸿鹄是天上凰鸟，就是慕容复也要全力以赴，没有十足的把握。
全力以赴的慕容复让段誉危机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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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与宋的交界处，虽然没什么生活的人家，却比辽与宋的交界和平的多，每隔三五个时辰还能见着几个林中的猎户。
这一日，巴蜀的关山外行过了一队人马，看方向再有两个时辰就到芙蓉城了。
这一队人中，四女六男，男的英俊潇洒、女的貌若天仙，为首者带着四个江湖人打扮的大汉，其中二人赶着一辆马车。
“慕容公子难得来一次大理，不在王府多住几天，看一看我大理的风景吗？”
一书生打扮的俊秀公子掀开车帘，先是望眼欲穿的看了一眼远处，似是有一点不情愿的道：“为何这么快就回中原了。”
这人正是段誉，而这一行车队，自然就是离开大理的鸿鹄和慕容复一行人了。
听见段誉的询问，慕容复只当听不出他话中的含义，道：“在下也是为了小世子的安全着想，况且段姑娘从未涉足过中原，有在下做向导，行事也方便许多。”
说罢，他还当着段誉的面，体贴的问了一句，语声温柔道：“是吧，段姑娘。”
鸿鹄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她从不相信巧合，慕容复在这个时候来到大理，必然是得知了什么消息，这时又极力请求与她们同行，真当她是不谙世事的大理郡主？
她的眸光清冷，对慕容复道：“姑苏慕容家，应该是在江苏的平江府一带？”
慕容复怔了一下，没有料到鸿鹄会突然问这个，他从容一笑，道：“不错，江苏乃是鱼米之乡，风景优美，别有一番和大理不同的径直，慕容家所在的姑苏更是其中名胜，段姑娘可有兴趣游玩一番？”
段誉一秒钟坐正了，紧张的小眼神儿简直能够化作实质，祈祷鸿鹄不要答应。
鸿鹄看了他一眼，清冷的语声之中带上了一丝不明的意味，道：“我要北上。”
慕容复还没来得及说话，段誉就眼眸一亮，星宿海在大理之北的西夏，慕容复回姑苏会路过巴蜀，但却不会途径西夏。
谁知，慕容复镇定自若的道：“北上临近西夏，段姑娘和小世子出行又没带随身的侍卫，还是由在下护送一段的好，况且慕容家在西夏……也不是没有产业的。”
段誉：“…………”
他失望的抿着唇。
鸿鹄握着马儿的缰绳，道：“哦？你的意思是不回姑苏，还要与我同行么？”
四大恶人死了一个，段延庆又得知了她的身份，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既然给他离开的机会不要，就别怪旁人误伤了。
见慕容复点头，她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像他这种心高气傲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计划的失败，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还有他手中那块沉香木，为何其中会有火灵的一缕妖气？火灵还在星宿派么？
段誉望眼欲穿，见鸿鹄竟没有反对的意思，只得委屈巴巴的撂下了马车帘子。
他和鸿鹄只在王府停留了一日，由刀白凤准备了两匹快马、一些银两，就辞别了段正淳，准备前往中原，寻找星宿派。
谁知，慕容复这个难缠的家伙，竟然也向他的父亲告辞，说是什么“小世子不懂武功，他们一路同行也好护送一二”。
呸！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段誉咬牙切齿，不知道这家伙是为鸿鹄姐姐来的？
他在马车里生了一会儿闷气，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生气，王语嫣叫了他两三次“段公子”，他才做梦似的回过神来。
王语嫣道：“段公子为何心神不宁？”
段誉看着她秀美的脸，一时痴了，好似是在对着琅嬛洞天的玉像，实话实话的道：“王姑娘，我们也是同病相怜，你喜欢你表哥，他却只看得见鸿鹄姐姐，我喜欢鸿鹄姐姐，她眼中却看不见凡夫俗子……”
王语嫣吃了一惊，为难道：“你、你竟喜欢段姑娘，她不是你姐姐么？”
段正淳风流名声在外，包不同等人还以为鸿鹄是他的私生女，也曾把这个推测告诉过慕容复，慕容复知晓真相，只是默认的一笑置之，王语嫣却把它当了真。
段誉一惊，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可此时不好说明鸿鹄的身份，只得苦恼不已的抱着头叹气，道：“我是罪人。”
确实。
王语嫣同情万分的拍了拍他的手臂。
难怪，女子的心思最是敏感，她也觉得段姑娘对段誉有几分不同，就是段正淳都比不得，原来竟是………竟是不伦之恋。
马车内的二人同病相怜，而马车之外的慕容复正用了十二分的力气追求佳人。
“再过一条官道，我们就到蜀地了。”
慕容复风度翩翩，温声道道：“前方不远处就是芙蓉城，临近益州，我们可以在城中歇息一晚，待明日再继续赶路。”
鸿鹄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去过芙蓉城，不过益州，尤其是北宋的益州，曾是她的任务所在地之一，那时她是清姬。
她遥遥望去，轻声说道：“芙蓉城？”
慕容复微微一笑，道：“不错，听闻城中遍种木芙蓉，盛开之时大若人面，一如霞舒云卷，是蜀地的一处名胜景致。”
不多时，他们穿过官道，进到芙蓉城中，这时正是木芙蓉的花期，满城繁花盛开，护城河中都浮着一层柔软的花瓣儿。
慕容复和鸿鹄骑着马，在马车的一侧同行，而邓百川早早把马儿交给同伴，先行到城中探路，去寻找一家靠谱的客栈。
“公子爷，前面那条街上就有三家客栈，条件都差不多，不过有一家对头就是酒楼，叫些好酒小菜什么的都很方便。”
邓百川一边引路，一边道：”我都问过了，这几天晚上城里有祭祀，没人喝夜酒，挨着酒楼也不闹，就自作主张定了几间房，毕竟咱们人多，去晚了没地方。”
慕容复奇怪的“咦”了一声，道：“这几日似乎没什么重大节日，是什么祭祀？”
邓百川挠了挠头，纳闷道：“我也不知道，咱们既不在这里久留，我就没有多问，公子爷若是想知道的话，等下带段姑娘去酒楼用膳时，我去找小二问一问。”
正说着话，客栈就到了，邓百川和风波恶去停顿马车，又把几人的行李送到房间之中，这才去请段誉和鸿鹄出来用膳。
段誉才歇了口气，跟鸿鹄还没单独相处一炷香呢，就听到邓百川拍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这个慕容公子，真是阴魂不散，分明他表妹对他一片痴心……”
鸿鹄听他的语气带了三分酸意，又想到原本的剧情之中，段誉对王语嫣的痴痴迷恋，不由多想一点，道：“你吃醋了？”
不对呀，方才4870还在骂段誉负心汉呢，才跟木婉清分手，就骗得它女神王语嫣主动摸摸头、拍拍手臂了，感情骗子。
段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的脸颊一片晕红，细皮嫩肉的小世子害羞起来，竟也十分可爱，听鸿鹄问的这样直接，他忍不住点了下头，一边不好意思、一边老老实实的承认：“有一点。”
段誉委屈巴巴，慕容公子看起来举止有礼，但细究之下，总是缠着鸿鹄姐姐。
鸿鹄停顿了一下，她离开之前，恐怕是不会揭破段誉的身世了，这种事只能刀白凤亲自告诉他，否则他定然无法接受。
于是，为了防止段誉再一次有情人终成兄妹，她委婉的暗示道：“万一王姑娘和木姑娘一样也是你亲妹子，怎么办？”
段誉非常高兴：“那还不好？”
他和王姑娘聊的还挺投缘的，她又那么像琅嬛洞天的玉像，若是王姑娘真成了他的亲妹子，对他来说还是一件好事呢。
鸿鹄：“…………”
一时之间，她竟然无言以对。
待二人收整完毕，下楼之时，慕容复和王语嫣果然已经在楼下等候，因着客栈的对面就是酒楼，邓百川甚至已经订好了位子，只等二人到来。
一上酒楼的二楼，鸿鹄才发现因为午时人多，没有订到包间，不过比起一楼也十分清净，除了邓百川几人，多是些文雅的商贾和读书人，唯有一个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大汉引起了段誉和鸿鹄的注意。

第104章 黄金羽衣（十二）
几人不远处的木桌旁，正坐着一个穿深青色旧袍的大汉，三十来岁年纪，身材甚是魁伟，坐着都比点头哈腰的小二高出半个头，生的英挺，一双黑眸不怒自威。
慕容复面如冠玉、气度非凡，身旁又跟有四个威武的家臣和阿朱和阿碧两个水灵灵的少女，显然并非凡人，引得这大汉忍不住放下偌大的酒盏，侧目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大汉呼吸一窒，顿时就明白了一众食客闭气噤声的原因，原来这几人之中，竟有一个容光绝色的女子。
这大汉，正是如今的丐帮帮主乔峰。
他在江湖上也有几分名气，平日里不近女色，却也不是没见过美丽的女人，可这白衣金羽的女子，实在钟天地造化之灵气于一身，让乔帮主也忍不住失态一瞬。
“这几人武功不俗、气度不凡，可惜乔某此去大理是身有要事，不宜在芙蓉城耽搁时间，若有缘再见，再去结交罢。”
乔峰忽的动作一顿，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和灼热，那女子回过身来，清凌凌的眸子冰的吓人，带着三分疑色看过来。
乔峰歉意的一笑，随即移开了目光。
马大元的遗孀马夫人有几分姿色，曾勾引于他，可她那几分颜色，在这位清极艳绝的美丽女子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
他一手端着酒盏，一面向窗外的景致望去，段誉见他面前竟已摆了好几个空了的酒坛子，不由道：“真英雄，好酒量！”
“段公子，你还是少说几句话罢。”
邓百川头皮发麻，此人天庭饱满、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内力不俗，不由提醒的道：“此人的武功，不在公子爷之下。”
“不愧是蜀地，果真是卧虎藏龙。”
慕容复皱了下眉，吩咐道：“小心行事就好，慕容家在芙蓉城没有产业，若是与地头蛇起了争执，恐怕有几分麻烦。”
一行人纷纷落座，阿朱附耳过去，小声道：“公子不必担忧，看他衣衫下摆沾了灰尘，显然是骑马赶路所致，应该和咱们一样，也是初来芙蓉城的外地人呢。”
王语嫣含羞的看了一眼慕容复，亲自为他布筷，几个用膳的客人停下动作，见她这等绝色佳人对慕容复温柔小意、脉脉含情之时，忍不住向他投来艳羡的目光。
“好陌生的面孔，似乎不是芙蓉城的本地人，也不知是京城哪一家的公子？”
“看他身边的姑娘，皇帝老子的女人恐怕也不过如此了，真真是郎才女貌。”
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几人的窃窃私语与揪着慕容复的耳朵大喊无异，邓百川心中忐忑，心中不免担忧他会因此不愉。
他解释道：“公子爷，午时的客人多了些，没订到单间，不过咱二楼的位置也不错，从窗户边看可尽览满城芙蓉花。”
“无妨，毕竟咱们出门在外，总会有不顺心如意之处，体谅一二也就罢了。”
慕容复微微一笑，在他心中，自己早已是大燕未来的皇帝，因而不仅不觉得冒犯，唇上笑意甚至还加深了一些，从容的道：“段姑娘，过来坐，这边风景好些。”
“多谢，不必了，我不喜欢芙蓉花。”
鸿鹄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心中还在奇怪，为何会在此处遇上气运之子，她的系统提示明明白白，这大汉就是丐帮乔峰。
她思忖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在原著之中找到乔峰去往蜀地和大理的记录，只得按下不提，转而关注段誉，以指尖安抚的点了下他的手背，道：“再忍耐些时日。”
没错，不高兴的是段誉，他做书生打扮，尽管看起来也是俊秀文雅、不输慕容复，却远没有他玉冠白衣来的引人注目。
“王姑娘是和慕容公子郎才女貌，他们表哥表妹的，亲上加亲，岂不正好？”
段誉委屈极了，忍不住眼巴巴的看了一眼鸿鹄，小声道：“分明咱们才是一块儿的，他们非要跟过来，又不是顺路。”
慕容复权当没听到这句话，心中却给段誉记下一笔，随即，他叫来了小二，点了十几道可口的小菜，又要了一坛好酒。
鸿鹄心中有一点期待，听说蜀地多辣子，就算没有火锅毛血旺，吃点肉对付一下也行，再饿下去她都想对段誉下手了。
可惜事与愿违，不知道是谁先提出了这种说法，总有人觉得美人是喝露水吃花瓣儿长大的，多吃一口荤腥都是崩人设。
“明日还要赶路，不宜多饮酒，况且这几位姑娘大概也受不了一身的酒气。”
考虑到凤凰高洁的习性，慕容复十分心机的没有选择任何肉类，还特意嘱咐了小二不要放辣，出身蜀地的小二一脸惊恐的看了他一眼，头一回儿听见这种要求。
不一会儿，菜上齐了，鸿鹄看着一桌子的冰糖银耳百合羹、香露芙蓉酥、冬笋玉兰片、龙井虾仁等菜式，一时之间指尖微微颤抖，实在是一口草也吃不下去了。
这时候，慕容复还在她旁边假惺惺的问：“段姑娘，不知这几道菜可还合口？”
合口，合口到她看着乔峰桌子上的牛肉，恨不得把点菜的慕容复整个吞下去。
小二上了菜就要退下，邓百川连忙先一步叫住他，丢给他一块碎银子，这才说道：“小二先别走，我跟你打听一件事。”
小二兴高采烈：“爷，有话您吩咐！”
邓百川笑了一下，半真半假的改了个说辞，道：“先前进城的时候，在下听见有人说这几天晚上城里有祭祀，也不知是什么节日习俗，怕冲撞了，故来问问。”
小二一拍大腿，这才反应过来这几个不吃辣的是外地人，怪不得不清楚他们芙蓉城的事情，道：“您问的是白蛇祀啊！”
“白蛇祀？”
邓百川几人心中奇怪，从未听过祭祀白蛇的传统，段誉也是一脸饶有兴味的模样，道：“什么新奇的习俗，蜀地和大理离得这么近我都不知道，快说来听听？”
几人之中，唯有鸿鹄心中了然，她大抵是来到了曾经的任务世界，只是与天龙八部所在的时间线相比，展昭所在的北宋已经在约一百年之前了，难怪她没发觉。
“几位客人原来是大理人士，怪不得不知道咱们芙蓉城的白蛇祀，这还是包青天那会留下的规矩，才传了百年不到。”
小二擦了把手，说道：“几位是江湖人士，可听过包公斗蝠妖的传说没有？”
斗蝠妖与铡美案一样，流传了已有百年，听闻在一百年前，益州城有蝠妖作乱食人，包公受命前来查案，不敌之时，请来天上的白蛇星君，除去了作祟的蝠妖。
包公之名，就是武林人士也无不敬佩有加，慕容复几人点了下头，心中各有心思，唯有包不同道：“非也非也，鬼神之说不过是传闻罢了，就算世上真有仙妖，也要怕人三分，诸位听一听也就罢了。”
益州就是蜀地，小二自小就听家中老人讲白蛇星君的故事，一听包不同这两句非也，心中很是不悦，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在芙蓉城，客人还是慎言的好。”
“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慕容复微微一笑，他既然知道世上有鸿鹄的存在，自然也信了三分白蛇星君的传闻，丢过去一块银子，说道：“继续。”
小二摸了下银子，这才道：“星君离去之后，百姓们感念星君的恩德，遂立了一座白蛇长生祠，祭祀的规矩也一直保留了下来，长生祠里还有星君的塑像呢。”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鸿鹄，道：“白蛇星君风姿绝世，塑像只得了她三分神韵，可多少男女看了一眼塑像，就剃了头去做和尚和姑子呢。”
也正因如此，芙蓉城的人自小都见惯了白蛇的风姿，这时瞧见鸿鹄的容光，才没有如同大理的侍卫和百姓一般的震惊。
这传说真实又令人难以置信，乔峰都忍不住凝神细听，难以想象一个活生生的人会爱上一座冰冷的塑像，唯有段誉想到琅嬛洞天的玉像，不由有几分感同身受。
这时，鸿鹄终于回过神来，想到和展昭相识一场，达成了组队任务，若是他和丁月华还有后人留下，少不得照拂一二。
“不知包公和展护卫可有后人留下？”
她的神色缓和了一点，柔软的指尖点在桌上，不疾不徐的说道：“听到这样的传奇，实在令人心中激动，见不到包公本人，能见到他们的后人，也算是圆满。”
小二摇了摇头，笑道：“这咱们就不知道了，包公的家事儿，哪是我一个店小二能知道的，不过展护卫应该是没有留下后人的，不知是哪来的野史，说他在益州查案之时，心上人被蝠妖所害，所以终身未娶，家私多赠与白蛇祠的老庙祝了。”
鸿鹄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冰冷的神色也带了一丝怅然，慕容复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变化，心中越来越确定，那位白蛇星君确有其人，说不定还与鸿鹄相认识。
“既然段姑娘对白蛇星君的传说这样感兴趣，不若我们在芙蓉城停留几日，也见识一下这里的白蛇祀，大家怎么看？”
慕容复心思一转，悠悠的道：“不过是三五日的时间，不会耽搁太久，段姑娘若没有要事，欣赏一下中原风俗也好。”
“………不必了，我赶时间。”
鸿鹄的目光坚定起来，她还有六百多年的房贷，多一天都是煎熬，而且她也不想参加对自己的祭祀活动，那太羞耻了。
“不去看祭祀吗？一年一次很难得。”
段誉有一点不舍，他对这一类传闻故事十分有兴趣，很想亲自看一看白蛇星君的塑像，不过考虑到鸿鹄丢失的火灵，他立刻坚定了立场：“慕容公子，你和王姑娘去看祭祀，我和姐姐可以自己上路。”
说完，他眼前一亮，越来越觉得这正是一个好借口，可以说是十分的心机了。
谁知，听了段誉这句话，在另一张桌子旁喝酒的乔峰竟然放下了酒杯，主动走到几人面前，一双虎目扫过，抱拳一礼。
“慕容公子，可是姑苏的慕容复？”
乔峰落落大方、目光清明，很是从容的道：“在下是丐帮帮主乔峰，因为帮中发生了一起命案，因此有一事想要询问慕容公子，还请各位能给在下行个方便。”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指甲大小的沉香木，边缘有着火焰灼烧过的痕迹，一取出来，众人顿时嗅到了一股淡淡清香。
鸿鹄发现，这一块沉香木，竟留有火灵的一丝妖气，也被火灵的火所灼烧过。

第105章 黄金羽衣（十三）
一见到这块沉香木，不止鸿鹄在心中一惊，就是慕容复，此刻竟也微不可察的变了下脸色，道：“乔帮主也用焰沉香？”
鸿鹄的眸色深了一点：“……焰沉香？”
她的视线定格在乔峰的手掌上，一股清幽的香气自沉香木之中蔓延，萦绕在众人鼻端，隐约还夹杂有一缕火灵的妖气。
段誉不大熏香，不过一见沉香木上被火焰灼烧的纹路，不由想起了什么，奇怪道：“这香料，似乎慕容公子也有一块。”
他看了一眼慕容复，潇洒俊美、风姿卓越，再看一眼乔峰，渊渟岳峙、不怒自威，二人皆是武林之中难见的英雄豪杰。
乔峰神色一凛，看向慕容复之时已多出三分审视之意，道：“这沉香木，对丐帮事关重大，慕容公子竟然也有一块？”
慕容复手持折扇，从容的点了下头。
“北乔峰南慕容，二位在武林之中齐名，不想在熏香品味之上也如此相近。”
段誉亦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觉来，不由对二人感慨道：“缘分真是奇也有妙也！”
慕容复折扇一开，道：“沉香已是难得的香料，这一块被异火灼烧过，对武林中人来说，更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妙用，因而也被称为焰沉香，可谓是有价无市……”
他不疾不徐的看向乔峰，道：“一寸木千寸金，乔帮主手上这一块沉香木，纵然尺寸小了些，却也抵得上芙蓉城一个月的税收了，不知乔帮主是从何处得来？”
鸿鹄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她所料不错，这所谓的“焰沉香”，正是寻常的沉香木在被火灵的火焰灼烧之后而形成的。
只是，她亦十分不解，为何这种特殊的沉香木会出现在慕容复和乔峰的手上。
谁知，乔峰神色凝重的皱着眉，对慕容复道：“此物非我所有，而是丐帮马副帮主遇害之后于现场寻到的唯一物证。”
说到这里，他一双虎目之中隐现出悲戚之色，沉声道：“仵作已验过尸，马副帮主正是死于自己的绝学，而这块沉香木被他从歹人身上取下，藏于地板之中。”
慕容复的眉峰一蹙，已经知晓了乔峰的怀疑，道：“乔帮主是认为，此人死于我慕容家的绝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闻言，乔峰叹了一口气，竟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道：“乔某在半个月之前去过燕子坞，这位长老死亡之时，慕容公子正在曼陀山庄做客，分身乏术，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丐帮杀害马副帮主呢？”
他顿了顿，道：“只不过，马副帮主毕竟是死于自己的绝学，普天之下只有慕容家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能够做到，而分舵有一位三袋弟子，也曾见慕容公子一掷千金，拍下了一块火焰纹的香料，他天生嗅觉灵敏，分辨得出是同一种香味。”
“…乔峰此来，势必不会空手而归，有他在，得到鸿鹄无疑又多了一层阻碍，也不知是何人惹是生非，害我分身乏术。”
慕容复在心中叹息了一声，他才拍下这香料不久，竟引出如此风波，情况之巧合简直令人咂舌，难怪乔峰追到了大理。
果然，乔峰目光如炬，又道：“在下思前想后，也只有向慕容公子一问究竟，毕竟只有慕容公子本人才能分辨得出，马副帮主之死是否有人故意嫁祸慕容家。”
慕容复的动作一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乔峰内力高深，远胜奔波于复国大业的自己，生的也是阳刚英挺、一派大好男儿气色，心中不由生出三分不悦之感。
乔峰皱了下眉，又道：“慕容公子？”
慕容复回过神来，从容一笑，见鸿鹄对乔峰不多看半眼，心道：凰鸟是国运的化身，应当更喜爱举止优雅的世家子，乔峰不过是一介江湖草莽，入不了她的眼。
他拱了下手，示意道：“此处人多口杂，不是说话的地方，乔帮主请随我来，阿朱阿碧，你们先服侍表妹和段姑娘用膳罢，我同乔帮主有要事谈，去去就来。”
王语嫣对慕容复一向是言听计从，闻言温柔的点了下头，对乔峰一礼，段誉对乔峰敬仰许久，不过对方和慕容复有要事详谈实在不好打扰，只能眼巴巴的应下。
“不必了，话已至此，慕容公子和乔帮主还有什么‘要事’，是我听不得的么？”
鸿鹄抬起一只柔软的手臂，取走了乔峰掌中的沉香木，不疾不徐的道：“不瞒二位，我对这焰沉香，也有几分好奇。”
她的动作一点都不快，乔峰却任由她取走了对马副帮主之死极为重要的证物。
这只雪白、柔软的手掌，和乔帮主粗糙的掌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忍心拒绝她，乔峰也不行。
“无妨，只要慕容公子不介意就好。”
乔峰在暗中运转内力，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方才女子指尖的肌肤触及他的掌心，让他掌上无端生出一股奇怪的酥痒。
他心道：方才取物这一招，不知是哪一家的功夫，我竟也闪避不开，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竟然有这样一身好功夫。
鸿鹄不知乔峰心中所想，见他神色里带了三分敬佩，心中生出三分疑惑，只淡淡道：“无需问他，乔帮主不介意就好。”
慕容复从容的点了一下头，鸿鹄对他向来是不假辞色、冷若冰霜，难得见她对自己生出三分兴致，又怎么会拒绝她呢。
鸿鹄冷着面孔，一点多余的视线都不分给他，只把玩着那块清幽的香料，慕容复这伪君子手中的东西，她碰一下都觉得恶心，这一块正好借机探查火灵的妖气。
或许可以通过妖气的强弱，分辨出它离开了本体有多久以及妖灵本身的情况。
不多时，乔峰轻轻的咳了一声，见鸿鹄似是陷入了沉思，示意的道：“这沉香木乃是马副帮主遇害的证物，事关真相能否水落石出，还请姑娘尽快还给乔某。”
既然是气运之子，就不要叫“姑娘”这样生分，同为队友，直呼名字就可以了。
鸿鹄清凌凌的眸子看过去，清冷的语声难得的缓和了一点，道：“我叫鸿鹄。”
“可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鸿鹄？”
乔峰对此没有多想，只是抱了下拳，很官方的应道：“鸿鹄姑娘，在下乔峰。”
一旁的慕容复脸色扭曲了一下，他以为鸿鹄对旁人冷若冰霜，是因为他们并非大理的子民，没想到除了段誉，身为中原人的乔峰，竟然也能得到她的另眼相待。
在慕容复的暗恨之中，三人来到客栈慕容复的房间之中，由邓百川守在门外。
乔峰这才问道：“慕容公子，现下可否告知乔某，除了姑苏慕容家之外，可还有人懂得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功夫？”
慕容复自负一笑，对家传武学极其自信，果断的否认道：“我慕容家的绝学，自然没有让旁人学会的道理，不过么……”
他冷冷一笑，说道：“若是用旁的手段杀人，再处心积虑、将现场伪造成死在慕容家绝学的样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鸿鹄：“…………”
哪来什么伪装，马大元之死，自然是他爹慕容博干的好事，只是不知道那一块沉香木，是否真的是慕容博留下的？他身在少林寺的藏书阁，不可能接触到火灵。
二人又交谈了几句，仍是不能锁定凶手的范围，乔峰的眉宇之间亦带上了一点苦恼的神色，不知从何处下手继续调查。
而慕容复温和一笑，对鸿鹄道：“段姑娘，似乎对焰沉香很感兴趣？在下前来大理之时，随身带了一块，早有赠与姑娘之意，若是段姑娘喜欢，我这就命人——”
“不必了，我会不收你所赠的东西。”
鸿鹄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问道：“慕容公子，方才我听你说，这焰沉香对于你们武林中人来说，更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妙用，不知是何处妙用，可否告知一二？”
慕容复的脸色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不过慕容复是何等城府，很快就回过神来，笑道：“沉香木已价值千金，焰沉香更是有价无市，正是因为其上异火所留下的气息，想必乔帮主也感受到了吧？”
乔峰确认的点了下头，颇有一些不可思议的道：“不错，我发觉随身携带此物之时，耗损的内力恢复似乎快了些许。”
鸿鹄不知想到什么，忍不住：“………”
她明白了，那是火灵的被动能力，能够回复阴阳师的灵力、妖怪的妖力，它的妖气对小世界的普通人来说，一点足矣。
“不错，这焰沉香贴身佩戴，可以加快内力的回复，燃烧之时练功，还可以让内力更加浑厚，因此一直都有价无市。”
慕容复所言不假，他也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欺瞒鸿鹄和乔峰，事实上，正是因为焰沉香的奇特，说不定与神明有关，才会被他忍痛送出，做讨鸿鹄欢心的礼物。
他对乔峰道：“这焰沉香的来源，在下令家臣查过，似与星宿派有些关系，不过对方做事极为隐秘，家臣也查不到更多了，只知道每一年的分量都极为有限。”
鸿鹄松了口气，心道：火灵果然在星宿派，他们莫非发现了火灵的火焰特殊之处，所以出售这种可以量产的沉香木，用来弥补常年供奉星宿老仙的资金空缺么？
她暗自思忖：杀了马大元的人是慕容博，若是沉香木真的来自于他，莫非这些作用奇特的香料，竟然被卖到了少林寺？
不过……少林寺哪来那么多的钱？
果然，慕容复说道：“这些沉香木多被西夏皇室和少林寺取得，很少落在旁人手中，所以武林中知道它的人并不多。”
听到这，乔峰忍不住道：“少林寺？”
鸿鹄也道：“少林寺哪有那么多钱？”
慕容复确认的颔首：“可惜，乔帮主有所不知，少林寺并非寻常门派，身后有大宋支持，慕容家的家业亦有所不及。”
乔峰：“…………”
说实话，他一直以为少林和丐帮一样穷，万万没想到，人家身后吃的是皇粮。
鸿鹄也没想到，一寸木千寸金的焰沉香，每一年居然都有一半被少林寺买下。
4870心虚的合上历史书，对宿主小声bb：“这可是宋朝，宋朝的佛教盛行，寺院有山又有地，还能豁免赋税和徭役，长生库和商店哪个不是一本万利的事儿？”
鸿鹄：“…………”她满脑子都是免税。
4870上次从剑三小世界回来的时候，把卡卢比的红线给带回来做收藏了，美其名曰替大猫猫保管聘礼，前台小姐姐对关系户网开一面，就是得走流程补时空税。
多少钱就不提了，富三代4870那银行卡的余额，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零。
4870委屈巴巴：“我这是给你留个纪念，再说了，不偷点东西回来，怎么记录世界坐标？万一以后你想回去怎么办！”
它这不是第一次了，离开楚留香世界的时候，4870就偷偷摸摸切了盗帅一缕头发，十九回来才发现，现在都不敢想楚留香丢了一撮头发，第二天会有什么感想。
“但是我一点都不想回去，谢谢。”
任务者勇敢立了一个flag，冷酷的对系统道：“顺便，我抽空补了你哥的光荣历史，原来偷偷记录任务世界坐标给宿主开挂的弱智系统，你竟然不是第一个。”
4870心虚的吃手手：“…………”
委屈巴巴，它哥那个软萌可爱又好欺负的傻白甜宿主，为什么就轮不到它呢？

第106章 黄金羽衣（十四）
乔峰与慕容复一番交谈之下，对马副帮主之死仍寻不到半分头绪，只得对他一拱手，说道：“是乔某叨扰慕容公子了。”
慕容复叹息道：“无妨，马副帮主在江湖上素有侠名，听闻他遇害的消息，在下心中亦惋惜不已，只叹不能帮上忙。”
鸿鹄见这伪君子故作姿态，不由在心中冷笑一声，对乔峰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乔帮主大可不必对此太忧心。”
乔峰一怔，这一声乔帮主，不似马夫人唤他一般媚意横生，只带了三分安抚之意，却远比她直白的勾引更为动人心弦。
他冲鸿鹄抱了个拳，说道：“多谢鸿鹄姑娘宽慰，只是马副帮主尸骨未寒，若不为他寻出凶手，在下实在寝食难安。”
慕容复亦道：“不错，况且那歹人的心肠如此恶毒，竟然将马副帮主之死嫁祸给我慕容家，也不知他安的是何心思。”
他思绪一转，又想到丐帮子弟遍布于天下，不由起了点旁的心思，道：“不若在下随乔帮主去一趟丐帮，亲自看一看马副帮主的尸身，或许能看出什么破绽。”
乔峰闻言，不由对慕容复多出了三分好感，动容道：“那就多谢慕容公子了！”
慕容复口中寒暄，面上微微一笑。
若是得到鸿鹄，即可掌控大理，而和乔峰交好，则能渗透丐帮，他慕容复可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作为枭雄，他全都要。
还有这个乔峰，一个举止粗俗的江湖草莽，如何能得到鸿鹄的芳心？他二人平日齐名为“北乔峰、南慕容”，今日他就要让乔峰知道，论武功学识，他皆不如他！
骄傲和自负，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不多时，王语嫣和段誉一行人自酒楼回到客栈，见乔峰收整了行装，把一匹好马拴在后院的马厩里，竟也要了一间房。
或许是慕容复几人离开之后，又出了什么事，风波恶手臂之上受了点伤，一边被包不同压着上药，一边看着乔峰，奇怪的道：“公子爷，乔帮主这是住下来了？”
“马副帮主之死，明显是有歹人在挑拨我慕容家和丐帮的关系，过几日我会和乔帮主一同前往丐帮分舵，调查真凶。”
慕容复言简意赅的解释了几句，又对王语嫣道：“这几日，乔帮主大抵会和我们同行，表妹，你出来的也够久了，邓百川会送你回曼陀山庄，以防姑母担心。”
王语嫣的俏脸一白，忍不住看了一眼鸿鹄，心知慕容复没有立刻前往丐帮，大抵是为了陪段姑娘北上，他平日里醉心于复国大业，还从未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
“表哥，我……我还不想回曼陀山庄。”
她鼓足了勇气，央求的小声道：“难得出来，我想多陪一陪表哥，可以么？”
“听话，追凶时危险，我顾不上你。”
慕容复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此行会带上王语嫣，纯粹是将她看做段正淳的敲门砖，如今他们已经离开大理，表妹只会妨碍他追求鸿鹄，他怎么会同意她留下？
风波恶也道：“王姑娘，你听公子爷的话罢，追凶十分危险，你一个弱女子只会添乱，咱们方才在酒楼里遇上两个登徒子，要不是段公子机智，你就危险了。”
慕容复一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包不同一开折扇，悠悠的道：“方才在酒楼里，遇上了几个对王姑娘言谈轻浮的江湖人，功夫不怎么样，毒倒是用的不错，风老四这个莽夫，一时不察，竟然着了一个小姑娘的道，这才受了点儿伤。”
慕容复道：“可探出了对方的来路？”
风波恶摇了摇头：“没有，这几个小兔崽子，功夫诡异的很，年纪轻轻内力绵绵不绝、很是扎实，我一时轻敌……唉，还好段公子逼退了他们，不然有苦头吃。”
段誉昂首挺胸，小眼神眼巴巴的看着鸿鹄，清澈的眸子写满两个大字：夸我。
4870啪啪鼓掌：英雄救美，牛逼！
鸿鹄坚定的屏蔽了它，道：“不错。”
飘飘然的段誉轻咳一声，耳尖有一点发红，显然是又不好意思了，道：“我也只是看不过他们的所作所为，尤其是一个和王姑娘差不多大的漂亮女孩子，竟然也帮那些登徒子作恶，真是人不可貌相。”
乔峰见他作书生打扮，生的也是俊秀文雅，竟然也有一副侠义心肠，不由在心中生出几分好感，道：“这位公子是……？”
段誉眸光一亮，忙对他一礼，好似见到了梦中偶像一样，很是兴奋的道：“在下大理人士，名叫段誉，见过乔帮主。”
不等乔峰回应，他又飞速道：“乔帮主乃是当世豪杰，段誉对你一见如故，况且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到乔帮主，就觉得十分亲切，好像见到了我大哥一样！”
乔峰：“…………”
江湖中人，不是老奸巨猾，就是谨慎有加，乔帮主大概还没有遇到过段誉这么热情的傻白甜，一时间忍不住微笑起来。
他对鸿鹄和段誉道：“哈哈，实不相瞒，在下见到段公子，也觉得很是亲切，二位如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大哥罢。”
段誉张口就来：“大哥大哥大哥！”
鸿鹄：“…………”她实在是叫不出口。
夜深人静，慕容复一行人似是睡熟了一般，呼吸平稳，房间内也不再有响动。
几个人影悄无声息的潜入客栈，其中一人抬了下手，其余几人立刻从袖中各取出一管迷烟来，四散在几个房间之外，对着轻薄的窗户纸插进去，吹入一管烟雾。
片刻之后，其中一人放开了胆子，说道：“大师兄，他们应该睡熟了，就是没有睡熟，吸入这悲酥清风，也提不起半分反抗的力量，我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再等片刻，毕竟是中原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北乔峰、南慕容，决不可小觑。”
大师兄冷笑了一声，传闻悲酥清风是西夏皇宫一种特制的迷药，其实他的门派与西夏有些关系，因而他手中也有配方。
如若王语嫣或者段誉见了他的脸，一定会认出来，此人就是白日里在酒楼纠缠王语嫣，说要将她献给师父的那登徒子。
而这人，赫然就是星宿派的摘星子。
他一想到王语嫣的容貌，也有几分心痒，忍不住道：“哼，这小美人儿确实美貌的很，也难怪段延庆那老家伙，要以她为条件，交换我星宿派成为大理国教。”
摘星子与星宿老仙，本在西夏钻研火灵的妙用，不成想一个多月之前，段延庆飞鸽传书，直言自己是前大理太子，只要丁春秋助他得到一个女子，他杀了段正淳复位之后，就会立星宿派为大理的国教。
不过段延庆号称四大恶人，他说的话没什么可信之处，丁春秋和摘星子此来芙蓉城，可是为了那个能让段延庆这把年纪的老家伙，也忍不住心动不已的小美人。
不错，他将“王语嫣”给认成了鸿鹄。
不多时，摘星子发觉房间之内仍是没有什么动静，这才放下心来，一边推门一边心道：我还以为赫赫有名的北乔峰南慕容有多厉害，还不是被我的迷药放倒了。
谁知，他方推开王语嫣的门，就有一道凛冽的剑芒直直刺向他的面门，执剑之人一袭黄色轻衫，风姿潇洒，杀意凛然。
赫然是本该在房中熟睡的慕容复！
“不可能，悲酥清风怎么对你无用！”
摘星子脸色一变，慌不择路的倒退而出，却有一只铁掌死按住他肩头，回头一看，竟也是一个渊渟岳峙的大汉，乔峰。
“星宿派远在西夏，一向与我姑苏慕容家井水不犯河水，今日竟有胆量对在下的表妹动手，好啊，好啊，你很不错。”
慕容复神色阴冷，他对王语嫣谈不上喜爱，不过对方早已是他内定的贵妃，又怎么会容许他人觊觎，遂道：“知道我南慕容的名号还敢来夜袭，你是什么人！”
摘星子一咬牙，自从丁春秋得到火灵之后，突然约束门下弟子，不准他们再肆意妄为，以防引来旁人对火灵的觊觎，可如今他落在慕容复手中，恐怕会有危险。
“我是星宿派的摘星子，我师父是星宿老仙丁春秋，你就是姑苏的慕容复？”
摘星子故作镇定，威胁道：“你若是不放了我，再交出你表妹给我师父享用，等他老人家出了关，有你们好苦头吃！”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他身后一起来的星宿派弟子们，已经被乔峰三两下给解决了，昏迷不醒的躺在地面上，被邓百川等四个家臣一一用绳子捆好了，等候发落。
“丁春秋，就凭他也敢肖想表姑娘？”
风波恶啐了一口，道：“老不羞，也不看看自己多大的年纪，我说今日怎么着了那个小丫头的道儿，原来是星宿派的弟子，怪不得功夫如此阴毒，真是该打！”
摘星子见他神色不善，忙道：“伤你的人是阿紫！与我何干！你们还不速速放了我，我师父就在芙蓉城内，等他老人家寻来了，你们这些人连全尸都留不下！”
“你说丁春秋就在芙蓉城？”
不远处，忽的传来一个女子清雅至极的语声，缥缈的仿佛从云端中来，摘星子的神色一个恍惚，他白日里听过王语嫣的声音，也很是温柔，却也没有这样动人。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衣裳的女子分开众人，自乔峰身后走出，衣裙上点缀着璀璨的金羽，宛如优雅的凰鸟降临在人间。
摘星子一怔，几乎忘记了自己正被慕容复和乔峰两大高手压制，满目痴迷的望着她，喃喃的道：“你、你是什么人，是天上来的仙子么？你不要被师父看见。”
鸿鹄冷冷一笑，道：“我问你，丁春秋现在在芙蓉城？他来这里是为什么？”
摘星子的喉咙动了动，似乎很是艰难的挣扎了一下，神色之中也闪过了一丝害怕，可最终还是臣服在鸿鹄的容光之下。
“师父……确实在芙蓉城，一来是为了得到段延庆口中的女人，二来则是经过几月的探查，到了一个有关于宝物消息。”
他咬了咬牙，一见鸿鹄的容光，就明白自己认错了人，那段延庆所说的女子定然不是王语嫣，而是这个白衣裳的女人。
摘星子的内心剧烈的斗争，难道要把这样绝色的美人儿交给段延庆，或者丁春秋……不、不行，这样的绝色，怎么会是两个老家伙能够享用的，只有他、只有他！
他呼吸急促，对鸿鹄道：“这里的白蛇祀，祭祀的白蛇星君确有其人，还曾留下了两片特殊的鳞片，百年之中丢失了其中一枚，而另一枚，曾经属于展昭，师父查到它如今就在白蛇祠的老庙祝手中。”
丁春秋得到了火灵，发觉用来修炼可以事半功倍，不免就打起了其他灵物的注意，四处搜刮之下，果真叫他发现了白蛇鳞片的踪迹，因而打定主意一定要拿到。
老庙祝平日里深居简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丁春秋推测，许是因着鳞片和火灵一样会给使用者带来特殊的力量，因而一直不敢轻举妄动，而芙蓉城一年一度的白蛇祀，就成为了他动手的最佳选择。
说到这里，摘星子终于忍不住了，对鸿鹄道：“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无论是丁春秋还是段延庆，我都会为你解决掉，美人，等我杀了丁春秋，我就能获得他的力量和那件宝物，武功突飞猛进，你——！”
他的话顿住了，一只金色的羽毛插在他的额头上，一滴鲜红的血滴落在地上。
“说完了，你也可以去死了。”
鸿鹄的眸光淡漠的可怕，居高临下的道：“你放心，丁春秋很快就会陪你，到那时，你们再讨论谁是火灵的归属罢。”
她话音刚落，摘星子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盯着一行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慕容复第一次见她杀人，脑海之中高洁出尘的凤凰形象，顿时出现了一点点扭曲，忍不住出言道：“段姑娘，你这是……”
鸿鹄神色淡淡，仿佛杀人就像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一条人命在她眼中还不如一朵花来的重要，她道：“怎么，见不得我杀人么？这样的场面，今后还多呢。”
“鸿鹄姑娘，慕容公子没这个意思。”
乔峰摇了摇头，道：“星宿派作恶多端，乔某在中原也有耳闻，这里人深夜潜入客栈对王姑娘下手，也算罪有应得。”
慕容复从容的一笑，也道：“段姑娘误会了。乔帮主所言不错，在下只是觉得，这样的小人死不足惜，让段姑娘动手实在是脏了你的手，不如让在下代劳。”
说罢，他又道：“段姑娘还想继续北上么？北上就是西夏，也就是星宿派的地盘，不如中原安宁，也没有中原景致。”
鸿鹄微微一笑，她的神色一向是冷若冰霜，哪怕对段誉和乔峰缓和一点，也有些不近人情，如今一笑，正如破冰消融。
“我改主意了，不必北上，就在芙蓉城中看一看这白蛇祀，见一见丁春秋。”
她的目光一点一点冷下来，道：“况且……段延庆跟了这么久，也该让他吃一点苦头了，不能总是让旁人做替死鬼的。”
既然火灵就在芙蓉城，她又何必千里迢迢的跑去西夏，丁春秋既然和段延庆合作，就要做好被蛇咬的觉悟，这两个家伙都不是好人，也就不必留他一条小命了。
只是想不到，蝠翼的任务过去了这么久，她竟然还会有参与“白蛇祀”的一天。

第107章 黄金羽衣（十五）
皓月当空，长街之上灯火通明，行人熙熙攘攘，街边的小贩叫卖着包公、白蛇星君和蝠妖的面具，焰火一刻也不停歇。
未免节外生枝，鸿鹄在一旁的木架上取下一只白蛇面具，遮住了自己的面孔。
段誉心领神会的取出了一块碎银子。
“承惠二十文钱，银子小的找不开！”
小贩正扒拉着零散的铜钱，一抬头瞧见鸿鹄，立时一个机灵，收钱的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儿，忽的变了个内容：“星君？”
他是芙蓉城的本地人，自小拜着白蛇星君的玉像长大，这女子气质出尘，一个影子已是清极艳绝，若非没生出一条雪白蛇尾，活生生就是白蛇祠中的星君玉像！
鸿鹄道：“你看我可生着蛇尾么？”
小贩一拍脑门，这才发觉自己认错了人，忙道：“对不住，对不住，小的认错了，该打该打，只不过姑娘你风姿卓绝，和那白蛇星君的玉像着实有几分相似。”
马甲遍天下的鸿鹄：“嗯，谢谢。”
她的目光落在木架之上，意识之中的4870似乎明白了什么，它对比了一下黑漆漆的包公面具，青面獠牙的蝠妖面具……
“求你了！求你了！就用这个行吗？”
4870悲痛欲绝：“你又没有蛇尾，不怕被认出来的，再说见过清姬的人都死了多少年了，我发誓绝对没人认得出你！”
这倒也是，此时距离展昭所在的北宋已过去了一百多年，倒也不必过分谨慎。
鸿鹄打消了更换面具的念头，和慕容复、乔峰等人继续前行，准备去白蛇祀庙祝所在之地，守株待兔，等丁春秋前来。
段誉平日里痴迷佛理，极少参加这样热闹的祭祀，一看街上挤满了人，还有几个戏班子在唱包公伏妖的戏，不由惊叹。
“白蛇祀在益州一带，已流传了一百多年，大抵是受过包公恩赐的百姓，在自发的传承这一仪式，可真是好生热闹。”
他的眸光清亮，将内力凝成一线，细不可闻的对鸿鹄传音道：“鸿鹄姐姐，将来咱们大理，也要办这样的鸿鹄祭祀。”
鸿鹄的动作顿了一下：“大可不必。”
她关闭了系统地图，心中生出三分焦躁，不知是什么奇特的宝物，竟然隔绝了火灵的妖气，纵然心知丁春秋此刻就在芙蓉城，她也没法用妖气追踪火灵的位置。
这时，慕容复轻轻的“咦”了一声，对几人道：“段姑娘，乔帮主，可听见有人在唱戏？似乎不是方才听到的戏班子。”
段誉竖着耳朵，果真听到了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嗓音，似是一位已近耄耋之年的老者，在唱包公伏妖的戏文，道：“却见天昏地动风云变，白蛇御火下凡来！对这等妖魔，天雷地火用不尽，不枉人间走这一番。一见天上神仙，包公愁眉尽展……”
乔峰细听了一会儿，确认道：“还真有人在唱戏，听声音似是一位老者，听闻各地祭祀的庙祝，也会在祭祀开始之前吟唱祝辞，我们莫非已到了白蛇长生祠？”
一旁擦肩的行人闻言，回头打量了一下几人，笑道：“几位是外地人罢？这边儿的确是长生祠，老庙祝兴致来了也会唱几段，戏班子们都守规矩，不到这边讨赏钱，祠内的香火钱都是送到慈幼局的。”
说罢，他又道：“老庙祝主持完这一次的祭祀，就要搬到外地去了，几位也都进去拜一拜罢，很灵的，不过千万不要多看星君的玉像，否则很容易孤独终老。”
段誉奇怪的道：“咦？这话怎么说？”
行人哈哈一笑：“你们是外地人，不像我们本地人，多少有了点抵抗力，上次来拜星君的外地人，要不是他娘拦着，差一点就要剃了头发、出家做和尚去呢！”
鸿鹄：“…………”
她一抬手，打断了还想再问点什么的段誉，道：“不必再问，你若是对玉像好奇，等一下一看便知，不用浪费时间。”
段誉一秒抛弃小问号，眼巴巴的对着心上鸟表衷心：“我只是随便问问，什么漂亮的玉像，都比不得我的鸿鹄姐姐。”
慕容复不甘示弱，意味深长道：“玉像再美，也不过是一件儿死物，又哪里及得上眼前触手可及、活色生香的佳人？”
鸿鹄和恋爱脑没有共同话题，遂将注意力放在乔峰身上，道：“乔帮主，方才那人说庙祝主持完这一次的祭祀，就要搬到外地，会不会正是对丁春秋的防备？”
乔峰略一思索，觉得有理，据摘星子所言，丁春秋手中得到了一样宝物，可以令人功力大增，那么他想从老庙祝手中得到的鳞片，定然也十分不凡，能力特殊。
“或许这位老庙祝，也不是寻常人。”
乔峰沉声道：“丁春秋顾忌宝物的威力，暂时不敢轻举妄动，白蛇祭是最有利的机会，我们这时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星宿派的宝物，可以生产焰沉香这样的香料，而杀人凶手也有焰沉香，因而他想顺着丁春秋摸出马副帮主被害的真凶。
鸿鹄不疾不徐的道：“摘星子一夜未归，丁春秋或许已经有所警惕，不过为了白蛇的鳞片，他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她在意识之中，吩咐系统时刻关注小地图，随即对慕容复几人道：“走罢，去见一见老庙祝，他才是丁春秋的目标。”
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丁春秋这老贼，毕竟这一次没有火灵的妖气指路，任务者实在感觉无从下手。
几人避开拥挤的人流，凭借一身绝佳的轻功来到白蛇祠的内堂，那苍老的、沙哑的嗓音也更加清晰，唱道：“两目茫茫朝前看，一是天凡两隔，一是仙寿永昌，古来多的是不羡仙，为何星君要做那……”
鸿鹄：“…………”这唱的都是什么啊。
她听了一会儿，发现老庙祝的戏文一路拐弯，从包公伏妖开始，三两句就转到了展护卫和白蛇星君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只有4870听的热泪盈眶，叫道：“牛逼！小说作者是谁？我隔着一个世界也要给太太打稿费！能再来本大猫猫的吗！”
这时，老庙祝似乎注意到了，有这么几个不速之客破坏了规矩，在祭祀正式开始之前进入了长生祠内堂，遂停下了嗓。
“几位也是冲着星君的白蛇鳞来的？”
老庙祝自回廊下转过身，月色和灯火通明如昼，照的他须发一片雪白，段誉几人这才发现，他的年纪已经十分大了，或许已经有八九十岁，不过精神还好，穿一身青色长衫，一双眸子正向几人望过来。
乔峰和慕容复对视了一眼，主动上前一步，对老庙祝道：“在下几人，对星君留下的宝物没有觊觎之心，反而是来帮助老人家阻止作恶多端的星宿派得到它。”
老庙祝微微一笑，多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要做什么。”
慕容复亦上前一步，将自己对白蛇鳞片的觊觎隐藏不见，这才道：“在下姑苏慕容复，这一位是丐帮帮主乔峰，此次前来芙蓉城正是要取丁春秋这恶贼的命。”
老庙祝胸口一阵发烫，不由对他多出了三分警惕，丁春秋的手下来过一次，不过被白蛇鳞片震的晕死过去，这鳞片会自动保护主人，有时也会对歹人靠近预警。
他方要说些什么，忽的动作一顿，看见了慕容复身后与段誉并肩而立的鸿鹄。
她面上带了一只白蛇面具，也穿雪白的、一尘不染的衣裳，缥缈如神妃仙子，尤其是这女子的眼神，这样俯瞰众生的清冷神色，老庙祝只在一个人的眼中见过。
“你、你是……星君，是你回来了么？”
老庙祝大惊失色，又忍不住热泪盈眶起来，险些直接跪拜起来，道：“我知道是您，莫非您又想起了我们益州城么！”
鸿鹄一时无言以对，心道不该听系统的，应该再谨慎些，遂道：“你认错了。”
老庙祝闻言一惊，擦了擦眼中热泪仔细看她，发觉比起清冷的白蛇，鸿鹄更多的是清雅，且多了些优雅、高贵的意味。
“十分相似，却真的不是星君……”
乔峰见此，忍不住道：“老人家，鸿鹄姑娘和那位白蛇星君，真的很像么？”
老庙祝叹了口气，确认的点了点头，说道：“气质确有八分相似，容貌就不知道了，不过星君乃是天上神女，容光冠绝当世，若能再见，老朽一定认得出来。”
这话一出，不要说乔峰和慕容复，就是十九本人都心中一惊，段誉更是忍不住问道：“老人家竟见过白蛇星君不成？！”
老庙祝幽幽的道：“不错，老朽我今年，实不相瞒，已经足足有一百一十七岁了，星君下凡的那一年，老朽还是个不知事的孩童，有幸在府衙见过星君真容。”
被打脸的4870：“…………”这好能活。
几人目瞪口呆，老庙祝回忆了一下当年，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鸿鹄，这才对慕容复几人道：“都进来罢，到了白蛇祠，哪有不拜一拜白蛇星君的道理，跟我来。”
慕容复一行人跟着老庙祝，来到玉像所在的大堂，一见到玉像，几人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只因白蛇星君那高高在上的玉像，竟果真和鸿鹄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细看之下，还是有几分不同，星君的身下乃是一条雪白晶莹的蛇尾，气质也有一些差别，只不过二人都给人一种不似红尘中人的缥缈，这才容易被人认错。
“这、这玉像，果真和鸿鹄姐姐你很是相像，难怪今日的小贩也认错了人。”
段誉小声道：“莫非天上的神女，都是姐姐这样雪色衣裳、容光绝色的么？”
清姬的玉像美则美矣，却只得了三分神韵，因而段誉几人并不过分痴迷，一想到鸿鹄的容光，就觉得玉像也并不完美。
趁着慕容复和乔峰几人熟悉白蛇祠之内的构造，为捉拿丁春秋做准备，老庙祝缓缓走到始终不曾脱下面具的鸿鹄身边。
“这位姑娘，你应该不是寻常人吧？”
老庙祝摸了一下心口，道：“老朽感受得到，你和星君留下的鳞片一样，有一种不同于人的气息，姑娘也是星君么？”
鸿鹄道：“是又如何？”
老庙祝沉默了一下，道：“你……你若是能见着白蛇星君，请务必转告她，人间尚有一个男子，等了她足足一个甲子。”
鸿鹄抬起了眸子：“你说的人是谁？”
老庙祝望向远方，幽幽的道：“她是天上的白蛇，哪里记得人间的猫儿呢？”

第108章 黄金羽衣（十六）
不多时，老庙祝去厢房换了一身祭祀所着的猩红衣裳，戴一只乌纱小帽，手持一柄神光湛湛的宝剑，上书“巨阙”二字。
鸿鹄的心跳停了一拍，道：“这是……”
老庙祝目光苍凉，苍老的手掌一寸一寸的抚过锋利的剑锋，道：“诸位有所不知，这是昔年包公身旁，展护卫所着衣衫的式样，这巨阙宝剑，正是他留下的。”
“哦——？老丈所言若无虚假，这柄宝剑若真是巨阙，如今它可谓价值连城。”
慕容复的目光之中，顿时生出了三分深意，他垂目看了一眼手中长剑，亦并非凡品，可也比不得十大名剑之一的巨阙。
乔峰亦是身躯一震，也道：“南侠展昭之名，乔某幼时已有耳闻，多年来对其既敬且佩，只叹无缘相交，如今能见到他的遗物，也算是了却了人生一大憾事。”
老庙祝捧剑而叹，道：“老朽一家四代，守了这白蛇祠一百余年，展护卫临终之时将这柄宝剑交于老朽，请我将它置于神祠，待星君归来替他再见故人一面。”
“巨阙……”
鸿鹄一向清冷的目光，终于被撩起了一丝波动，对于她来说，一个甲子不过六十年，房贷才还完十分之一不到，可对于展昭等人来说，六十年就是漫长的一生。
“这就是吸血鬼和人类的基因代沟。”
4870一点也不伤心（有也不承认，它是一个莫得感情的系统），小心翼翼的对宿主道：“那我能把巨阙带回穿管局吗？”
鸿鹄：“…………”求你了，有点出息。
没错，离开包青天世界的时候，系统偷偷藏了展昭一只靴子，还好十九眼疾手快切断了数据传输，4870耿耿于怀了半个月，这回说什么也要把巨阙带回穿管局。
任务者冷酷无情的屏蔽了4870。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祭祀开始，老庙祝带上一张有些年头了的面具，在一众百姓的注视之中，开始主持白蛇祭进行。
“白蛇娘娘！一保岁岁平安，拜！”
一队年轻的后生涂了油彩，手持银丝麻缝成的蛇身，在一处空旷下来的平台上舞白蛇，有零零散散的铜钱落在脚背上。
“星君再世！二保年年喜乐，拜！”
慕容复和邓百川几人隐匿在暗处，看着老庙祝抱起几个新生的孩童，将指腹在小家伙儿的眉心点了一下，说来也怪，这一点之下小孩儿立刻不哭不闹笑了起来。
戏班子敲锣打鼓，还在唱戏，一红衣少年郎手持宝剑，一面送别那扮作白蛇的少女，一面唱道：“古来都说神仙好，哪个似包公劳心肺，夜审阴来、日审阳！”
少女亦清唱道：“真龙守长安，凤凰镇番王，分身乏术哪能事事兼顾？白蛇今夜来助阵，只为告知神仙也有好心肠！”
慕容复的内力十分深厚，眼力自然也不错，不过片刻就发觉，老庙祝手中握着一片晶莹的蛇鳞，正是这鳞片安抚了受惊的幼儿，也让丁春秋等人不敢轻举妄动。
“真龙守长安，凤凰镇番王，芙蓉城百年前传下来的歌谣倒真有几分道理。”
慕容复的神色阴晴不定，不敢去想是否真有真龙镇守大宋，他目光幽深思忖了一会儿，对邓百川道：“这片蛇鳞不凡，若有机会一定要拿到，还有丁春秋手中的宝物，能聚敛财务，对我复国有大用。”
邓百川停顿了一下，道：“丁春秋身上的宝物，待那老家伙死了，自然归公子爷所有，不过这老庙祝已经守了长生祠几十年，恐怕不会愿意交出白蛇的鳞片。”
慕容复的目光沉了沉，他这四个家臣的确是忠心耿耿，可有些时候就是不知变通，遂在心中暗自思忖：“待必要之时……”
他心念一转，还未来得及吩咐几个家臣，忽的听到人群中一声惊叫，一个身着夜行服的矮小男子自房檐飞掠而下，一伸手就夺走了老庙祝怀抱中三两岁的孩子。
“…………你！！你快放下小宝儿。”
老庙祝气急攻心，一看这人装扮就知道是冲着白蛇鳞片来的，只是老人家善良了一辈子，不曾想到歹人会对孩子下手。
他神情焦急、后悔不迭，本想再主持一次祭祀就离去，不成想这些江湖人竟如此歹毒，分明前几次只对他一个人动手。
那矮小男子也不答话，只冷冷一笑挟持着一脸懵懂的小女孩儿，谨慎的向长生祠中退去，一面退一面道：“跟我进来！”
“你莫要伤她，要什么我给你就是！”
老庙祝心急如焚，长生祠的香火钱多用来捐助慈幼局，这小姑娘正是其中无父无母的孤儿之一，老庙祝没有孩子，已将她看做了自己的亲孙女，怎么能不着急？
“怎么回事，标志一红一绿的在闪。”
鸿鹄皱了下眉，丁春秋好大喜功，行事最是张扬不过，门下弟子也多是一脉相承，哪怕为了白蛇鳞有所收敛，也绝不会做这幅打扮，这非友非敌的人到底是谁？
显然，江湖经验丰富的乔峰和慕容复也想到了这一点，并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先传音给老庙祝，告知他不必太过忧心。
“老人家，先拖住他套话，这人并非那想害你的丁春秋，我等也不知来历。”
乔峰跟紧了二人，做好了随时出手救人的准备，暗中道：“乔某就在暗处，绝不会让老人家和那孩子受到一点危险。”
听到这里，老庙祝稍微放下了提到嗓子眼的心，却仍是大气也不敢出，先行结束了祭祀，心急如焚的回到了长生祠中。
“老家伙，你的小孙女在我手上，白蛇星君留下的宝物在哪？赶快交出来。”
那矮小男子一手抱着小姑娘，一只手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小女孩儿细嫩的脖颈上，仿佛随时都会割断她的喉咙。
他一开口，老庙祝和暗中的众人皆是一怔，只因这挟持小宝儿的矮小男子，语声娇蛮而动听，竟是一个十五六的少女。
老庙祝咬了咬牙，颤声道：“你、你这女娃儿，有一身的好本领，不去行侠仗义，怎的忍心挟持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少女一见到了长生祠，除了一个必死的老头儿，没有旁人能看见她的脸孔，也不再作掩饰，伸手一扯面巾，道：“我的本事用作什么地方，岂用你来告诉我？”
她的肤色雪白，一双乌溜溜、灵动如星的眼睛煞是好看，秀丽的脸上满是天真可爱的微笑，任谁也想不到，她的手中正握着一把匕首，抵在一个孩童的脖颈上。
这少女赫然是段誉妹妹之一的阿紫。
“老家伙，你把白蛇鳞片交给我，我就考虑放了这小姑娘，看你给是不给？”
阿紫咯咯一笑，天真无邪的秀美脸蛋之下，隐藏着无穷无尽的恶意，道：“你那鳞片护得住自己，护得住这女孩么？”
说罢，匕首又下压了一分，小宝儿的脖颈上立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吓得老庙祝身躯一抖，道：“你住手，你住手罢，老朽给你就是，不要伤了我孙女。”
“那是自然，你把鳞片抛过来，再退出十步之外，我立刻就放了这小姑娘。”
阿紫的眼珠骨碌碌一转，已经打定了主意，拿到鳞片就杀了他，再借着鳞片护持取得师父的宝物，口中自然全是谎话。
她一分心之下，耳旁忽的传来一阵破空声响，手腕也剧痛起来，忍不住痛叫了一声，道：“是什么人，敢暗算姑奶奶！”
鸿鹄与乔峰二人飞落而下，冷冰冰的道：“你小小年纪，心肠却如此歹毒，再没有父母管教，日后必定会引来大祸。”
阿紫一咬牙，手中的小女孩儿已经被人夺了去，匕首也握不住了，原来竟是一只金色的羽毛破空而来，末端钉入了她的手臂，切断了经脉，让她用不出力气来。
“你是个什么人，也敢来管教我！待我划破了你的嗓子，看你还如何说话！”
她抬起秀美的小脸儿，本想与鸿鹄理论一番，不成想先看见了一个英挺阳刚的大汉，可不就是昨日酒楼里的丐帮帮主？
阿紫的气焰消了一点儿，昨日她比师兄先到酒楼，偷听到了乔峰和慕容复的身份，这才用了小伎俩让师兄去挑衅，本想混水摸鱼，谁成想第二日师兄弟们就……
乔峰见她一双大眼黑白分明，看起来分明是个天真貌美的少女，行事却这样恶毒，不由心生反感，道：“你是什么人？”
阿紫眨了眨大眼，忽的流出了几滴泪水，怯生生的道：“我、我叫阿紫，是星宿派丁春秋的弟子，师父威胁我，若是今晚不拿到白蛇鳞片回去，就要杀了我。”
说到这儿，她委屈的吸了吸鼻子，看起来娇憨又乖巧，内心则给几人狠狠地记了一笔，心道：这几人定然也是为了白蛇鳞，如今她落在了对方手中，若是不乖顺一点，恐怕也和师兄们一样下地狱去了。
“丁春秋的弟子？”
乔峰动摇了一下，毕竟阿紫也才十五六岁不到，若非有旁人逼迫，怎么会行事如此恶毒？不过转念一想，丁春秋觊觎白蛇鳞片已经不是一日两日，几次都铩羽而归，又怎么会只派出一个小姑娘动手呢？
这时，鸿鹄走了过来，一伸手自阿紫身上取下了十七八中暗算的武器，又挥散她悄悄放出的迷药，这才道：“她的确是丁春秋的弟子，不过也有我段氏血脉。”
段誉：“？？？？？”
段誉的脑门上升起了一个问号，不过考虑到鸿鹄是大理的国运，或许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可以看出段家血脉也说不定。
一见到阿紫身上的暗器和毒药，不止是段誉和乔峰，就是慕容复也忍不住心中一惊，这名叫阿紫的少女，竟然在口中也藏了一根蓝色的毒针，再是阴险不过了。
阿紫小声道：“我一个弱女子，若是不准备一些防身的手段，怎么能活到现在呢？你们不知道，我师父和大师兄都是禽兽，若不是我还小，早就遭了毒手了！”
说到这里，她泪光莹莹的看向了一旁的乔峰，这一群人之中，阿紫早就注意到了，这丐帮帮主是江湖最有侠名的一个。
说不定只要她撒撒娇，哭上一哭……
乔峰浓眉紧蹙，方要开口，一旁的慕容复微微一笑，先说道：“既然段姑娘认出这少女是大理的遗孤，她的去留由段公子定夺再好不过，况且她自称是丁春秋的弟子，乔帮主你也要先核实情况才是。”
段誉被点了名，一时之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信任鸿鹄，因而更不知道如何处置这少女，只能道：“给她个教训，不要伤人，此事结束后我带她回大理，若真是段氏血脉，如何处置自有父亲定夺。”
鸿鹄略一点头，她只点破了阿紫的身份，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王语嫣、木婉清和钟灵已被段正淳认出，阿朱则是聪慧十分，这几日已经有了怀疑，想来不用多久就会发现自己的身份，唯有阿紫一个。
她生来就被送走，自小在星宿派之中长大，这才如此是非不分，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到底是段誉的血亲，任务者又用着大理国运化身的名号，自然要提点一二。
不多事，邓百川取了一条粗长的绳子过来，将阿紫绑了个结结实实，不敢让她的双手活动，然后让乔峰和慕容复问话。
慕容复对白蛇鳞片也是势在必得，谦虚了几句之后，就将注意力放在了阿紫身上，毕竟作为丁春秋的弟子，她也一定知道星宿派的那一件宝物，到底藏在哪里。
他神色冰冷，开门见山的道：“你说你是丁春秋的弟子，可他几次铩羽而归，为何会派你一个小姑娘来取白蛇鳞片？”
阿紫乖巧的眨了眨眼，回答道：“我机灵嘛，不能强夺，那就只能智取啦。”
慕容复一个字都不信，他缓缓的冷笑了一声，又问道：“你师父如今在哪里？”
阿紫磨了半天绳结，终于放弃了自己逃跑，乖乖坐在地上，仰着小脸儿看向慕容复，笑吟吟的道：“师父他老人家当然是在客栈，你放了我，我可以带你去！”
慕容复不为所动，道：“星宿派那件可以生产焰沉香的宝物，到底是什么？”
阿紫眸光清凌凌的，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是金丝蚕！师父用了许多宝物，炼制出了一只珍贵的金丝蚕，这种蚕吐出的丝会腐蚀沉香木，留下火焰灼烧过的纹路，有回复内力的功效，就是焰沉香。”
鸿鹄目光幽深，第一次见到如此撒谎不眨眼睛的人，冷冰冰道：“满口胡言。”
阿紫一脸委屈：“姐姐，我说的都是真的，那蚕用了许多上百年的药物喂养，所以吐出的丝才会对人有益，你、你不也是段家的女儿么，为什么不相信我呀。”
鸿鹄缓缓的走近，一伸手抬起了她雪白的下颌，轻轻的道：“阿紫，你很有胆色，也很会说谎，不过这还瞒不过我……”
她的身躯之后，仿佛有淡淡的金芒凝成了一只凤凰的虚影，触在阿紫面庞上的柔软手掌，有一瞬间竟然化作了尖锐的鸟爪，且爪尖比精钢还要冰冷、还要坚硬。
一见到这幅景象，段誉忍不住担忧的吸了口气，慕容复则是又一次确定了鸿鹄的身份，忍不住心潮澎湃起来，唯有乔峰不明所以，说道：“这、这是什么功夫？”
阿紫也吓了一跳，她第一次离死亡这样接近，也是第一次被这样凝视，这双冰冷的眼睛，仿佛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没有感情的兽类，冷的让她血液无法流通。
“你、你放开我！哥哥救命呀！”

第109章 黄金羽衣（十七）
阿紫这一声“救命”，纵然三分真七分假，也令段誉心中生出了一瞬间的不忍。
若非鸿鹄亲口所言，他实在想不到这天真又恶毒的小姑娘，与世代礼佛的大理段氏有什么关系，只得“耳不听心不烦”。
“哥哥，你就由着个外人欺负我么？”
阿紫被捆的动弹不得，只能蜷了蜷身子，大眼骨碌碌一转，娇声道：“我以性命发誓，方才说的都是实话，我一个小姑娘，又怎么敢在乔帮主的面前说谎呢？”
鸿鹄素白的指尖一用力，在她修长如天鹅的颈项上留了一道血痕，道：“你若再不说实话，就是段正淳也保不住你。”
“段正淳，莫非这人就是我爹不成？”
阿紫自幼多疑，很会看人眼色，本不信什么“段氏血脉”的说法，只把它当做脱身的由头，这会儿一听“段正淳”三个字……
她一想起肩头的“段”字，心中已经信了三分，黑白分明的大眼一亮，想：大理镇南王，可比什么星宿派、慕容家厉害多了，管他是真是假，这爹爹本姑娘认了！
一想到这儿，阿紫的底气忽的足了起来，张口就要威胁，谁知一个“再”字才刚出口，她正对上鸿鹄兽类一样的眸子，顿时半边身子一麻，一瞬间就失去了声音。
阿紫脸色一白，好似被什么豺狼盯上一般，又好像深陷于无尽的深渊之中，可是很快，她咬了咬牙回过神来，可怜兮兮的看向了乔峰，道：“我、我真没说谎……”
说到这里，她还委屈的抽噎了一下。
若非鸿鹄早知内情，恐怕真的要被她蒙混过去，她冷笑一声，冰冷的妖瞳失去了人类的色彩，化作一片淡金，一时竟有些骇人，说道：“你师父偷了我的东西。”
她的语声一如丝竹管弦之乐，动听极了，话中的杀意却令人胆寒，道：“你若是不想给丁春秋陪葬，就乖乖的听话。”
丁春秋就在芙蓉城，没有火灵的妖气指引，任务者只能把目标放在阿紫身上，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否则天龙八部的世界之大，她要到何处去找这狡猾的老家伙？
阿紫心中一惊，不过丁春秋得到火灵已有七八年的光景，这女子再怎么看也不过二八年华，怎么会是火灵原本的主人？
“我、我已经说出所有我知道的了。”
阿紫睁着一双大眼，掉了几滴眼泪在衣襟上，道：“金蚕蛊是我们星宿派的三宝之一，焰沉香也是这么来的，你去问一问旁的弟子，大家都知道，我没说谎。”
阿紫这一段话三分真七分假，丁春秋也的确有一只宝贝金蚕蛊，只不过与焰沉香无关罢了，金蚕蛊固然珍贵，不过和火灵相比也不算什么，阿紫宁愿铤而走险！
除了丁春秋和摘星子，没人知道火灵的存在，只要拿到火灵，假以时日她必定能一统武林，将从前所受的委屈还回去！
“……鸿鹄姑娘，这女子所说之词，真假犹未可知，大可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乔峰不知内情，只是身为大丈夫，以势压人非君子所为，不由出言示意，谁知他方一开口，就被段誉一把拉住了衣袖。
他昨日结拜的二弟附耳过来，小声劝道：“大哥也看到了，这小姑娘行事如此狠辣，能屈能伸，绝非是易于之辈，若不吓她一吓，恐怕不会对我们说实话的。”
乔峰：“…………”
乔帮主的浓眉皱了起来，又听段誉说道：“这位阿紫姑娘，估计又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子，鸿鹄姐姐不会伤她性命的。”
段誉一早就听出来不对了，火灵就在星宿派，眼下又出了个焰沉香，一看就知怎么回事，也就乔峰几人不明所以罢了。
既然是家事，乔峰自然不好开口，只得和段誉等在一旁，却不知道慕容复功力深厚，竟也把这一段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段正淳的私生女如此之多，表妹也不过是其中一个，若为复国联姻，恐怕得不到助力，还是凰鸟带来的利益更多。”
慕容复在心中思忖一番，不由十分庆幸自己的决定，一抬手，制止了准备开口的四大家臣，道：“一切听段姑娘吩咐。”
“公子爷，咱们这几个大老爷们，就这么吓唬一个小姑娘，是不是不太好，说到底，她不也是被丁春秋那老贼所逼？”
风波恶抓了抓一头乱发，他昨日才在阿紫这小妖女的手上吃了亏，可方才听她一番言语，秀美的小脸儿天真又稚嫩，满是可怜之色，心中又忍不住生出了同情。
包不同一抬下巴，不赞同道：“非也非也，这小丫头行事如此恶毒，活该吃些教训才对，段姑娘，再用点手段才是！”
他心道：段正淳侠义心肠，段公子虽然优柔寡断了些，也不失为君子，可这小丫头片子，心肠也太歹毒了些，亲生的？
“呸，死胖子，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阿紫一听这话不由气极，眼见乔峰一行人都没有出言的意思，她气鼓鼓的瞪了包不同一眼，道：“别让本姑娘抓到你！总有一日，我要叫爹爹砍了你的狗头！”
说罢，又怒视段誉，道：“这么凶的女人你也要？男人果真没有一个好东西，个个都好色！你妹妹还不如一个女人？”
段誉：“…………”说实话，是真不如。
“在下是不是男人不说，姑娘你竟能对这么小的幼童下手，属实不是个人。”
包不同一摸唇上的短须，口头禅“非也非也”都不说了，对鸿鹄道：“段姑娘若是下不去手，不如扭送官府，听闻罪大恶极者要挑了手筋和脚筋，流放三千里——”
阿紫气愤的一个冷哼，不再装乖，神色像是一只警惕的小刺猬，怒道：“我说就是了，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看起来道貌岸然的，没想到也都是冲着宝物来的。”
慕容复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阿紫对他翻了个白眼，说道：“我们星宿派镇派之宝，一为金蚕蛊，一为柔丝索，一为神木王鼎，其中神木王鼎是修习功法的圣物，所以我才不想交给你们。”
她晃了晃身子，气呼呼的道：“给我解开，绑了这么久，我的手都麻了，你们放开我，我就带你们去取神木王鼎，不过我师父你们要自己解决，我可打不过。”
慕容复和乔峰对视了一眼，又同时询问的看向鸿鹄，只见她素手一抬，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划过，绑在阿紫身上的绳子齐刷刷的断裂开来，一只金羽毛钉在石中。
阿紫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知道不说实话今夜恐怕走不出这白蛇祠，不过么……她也不是吃素的，这些人，怎么会有她了解火灵？
“七八年前，丁春秋不知从何处得了一只灵鸟，通体燃着蓝幽幽的冷火，名为火灵，栖息在神木王鼎之中，被它燃过的沉香，可以令人在习武之时事半功倍。”
她笑吟吟的弯起了眸子，对慕容复几人道：“我也是偷听了大师兄的对话，才知道了这灵鸟的存在，不过么，火灵只有一只，你们却有这么多人，不太好分。”
乔峰皱了下眉，果断的道：“不劳姑娘费心，乔某对其绝无半点觊觎之意。”
慕容复微微一笑，风度翩翩道：“在下亦然，既然火灵是段姑娘遗失的宝物，在下又怎么会生出据为己有的心思呢？”
不过他说是这样说，心中却转过了好几个弯，按理来说，阿紫和段誉同为段氏血脉，鸿鹄为了火灵却下了如此重手，难道那火灵在某种意义上对鸿鹄很重要么？
慕容复心思一转，忽的想到一点，这许多天来他看了不少典籍，其中都提到过凤凰涅槃一说，莫非火灵是鸿鹄涅槃时的灵火，掌控了火灵，就等于拥有了鸿鹄。
又或者，阿紫口中那“通体燃着蓝幽幽的冷火”的灵鸟，是另一只尚且年幼的凤凰，青者为鸾，难道是一只青鸾不成？
阿紫咯咯一笑，谁能忍受得了一统武林的诱惑呢？况且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一行人可不全是一条心，必然会起争端的。
还有火灵，火灵可不是什么柔弱的灵鸟，若非有神木王鼎和从万千毒虫之中提取的剧毒禁锢，它早就把星宿派烧没了。
只是不知为何，火灵从不离开神木王鼎，丁春秋推测这只灵鸟只能生存在神木的附近，就是离开了，不久后也会回来。
她笑吟吟的道：“几位大侠，我师父就在城中的一家客栈里，咱们随时都可以去找他，只不过呢，我还有一个条件。”
段誉警惕的道：“你说，什么条件？”
“你们可以取走火灵，不过我要带走神木王鼎，我的武功是星宿派的功夫，只有用神木王鼎才能修炼到最高深，因此这件宝物你们没有用，对我却必不可少。”
阿紫一抬白净的下颌，说道：“还有一点，拿到神木王鼎我就要离开客栈，丁春秋睚眦必报，他要是知道是我把你们带去客栈，肯定会不顾一切先杀了我的。”
说到这里，她故意带了点委屈和期待的看了段誉一眼，道：“我还没见过亲生爹爹一眼，还不想死的这么快，而且我的功夫不好，也帮不上你们的忙，行吗？”
鸿鹄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不过想也知道阿紫在打什么鬼主意，遂应道：“可。”
4870：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小动作都是纸老虎，还有啊，这小屁孩儿必须教育，这才多大点的年纪，坑蒙拐骗样样齐全，一人一巴掌啊，不打不是华星人。
十九：“…………”
她屏蔽了4870，随即对阿紫道：“神木王鼎可以给你，但你要和我回大理，我段氏的血脉，万不可流落于市井之中。”
阿紫想了一下，对鸿鹄的敌意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好像从没发生过不愉快事情似的，又乖又温顺的道：“没问题啊，不过这位姐姐，你也是我的血脉之亲么？”
鸿鹄瞥了她一眼，基本能猜得到小丫头片子都在想什么，淡淡的道：“不是。”
阿紫突然高兴起来：“那我去大理！”
她眼中藏着报复的恶意，心道：一个家臣罢了，到了大理，就让我爹砍了你的头，再划花了你这张脸，让你生不如死！
不就是凭着一张漂亮的脸，让这几个蠢货唯命是从么？等你没了美色，乔峰和慕容复又怎么会多看你一眼？到时候看本姑娘怎么报复你。

第110章 黄金羽衣（十八）
芙蓉城，悦来客栈。
天字一号房内，丁春秋躺在一只精致的软榻上，身子底下铺着柔软的白鹅绒垫子，半眯着眼嗅了嗅萦绕在鼻端的清香。
在他不远处，一只青木色的兽首香炉之中，正在飘出流云似的白色青烟，一股淡淡的冷香混进了炉中燃着的沉香木屑。
“你这毒，糟蹋了这上好的香料。”
在阴影之中，忽的响起了一个干哑的语声，阴冷如从地狱的恶鬼，说道：“丁老怪，你应该知道，这东西对我没用。”
原来，除了丁春秋之外，一旁的阴暗处还立了一张轮椅，上面坐了个枯瘦无形的老头儿，脸色青白如死了多年的老尸。
这个人，竟然是“恶贯满盈”段延庆。
听到这一句话，丁春秋冷冷一笑，他生的鹤发童颜，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的光景，因着逍遥派收徒的规矩，很是俊美。
“谁说是给你用的？”
丁春秋一抚香炉之上的兽首，目光幽幽的道：“我这神木王鼎之中，封着一只剧毒的金蚕蛊，要用天下奇毒日夜不停的喂养，它才不会破鼎而出，祸害苍生。”
段延庆瞥了一眼，只见青木色的王鼎之中，窜出一缕幽蓝色的火焰，细看之时只觉得一片冰寒入骨，显然是含有剧毒。
丁春秋得意一笑，道：“此香名为焰沉香，千金一寸，星宿派以此积累的财富已堆满半个西夏，介时你我就以此财富为基石招兵买马，一攻西夏，二篡宋位……”
他说这话，自然是在安抚段延庆，摘星子有所不知，丁春秋暗中已和段延庆达成协议，他二人合作，一取白蛇鳞，一得天仙子，事成之后星宿派封为大理国教。
不过么，大理背靠大宋，丁春秋再有眼无珠也不会惹到朝廷头上，等他拿到了护主白蛇鳞，区区一个段延庆能奈他何？
介时，美人儿和宝贝他全部都要。
段延庆一把长须垂胸，一双眼睁得大大的望着丁春秋，一眨也不眨，双唇不动就发出了声音，道：“不要轻敌，我要的这个女人，可不是你床上的那些货色。”
他与丁春秋各怀鬼胎，丁春秋贪婪无度，段延庆对他那一笔宝藏又何尝没有想法？哪个男人没有做过江山美人的大梦？
丁春秋和他对视了一眼，道：“一般的美人儿，也不会让‘恶贯满盈’如此牵肠挂肚，我倒好奇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说到这里，他神色陶醉的坐起身，捧着神木王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幽蓝色的火焰一股脑吸到腹中一样，而天鹅绒软榻下，几个风尘女人瑟瑟发抖。
段延庆忽的道：“你那几个徒弟，今日都去了哪里，为何我不见他们踪影？”
丁春秋一只脚径直踩在榻下女子的玉背上，一面由着她们穿上鞋袜，一边漫不经心的道：“摘星子他们几个，说是瞧见了个美丽的女人，要给我个惊喜尽一尽孝心，至于小阿紫么，去打探白蛇祀了。”
阿紫古灵精怪，生的稚嫩可爱，难怪丁春秋对她起了心思，只不过这丫头似乎察觉了什么，这几日都不在身前侍候了。
段延庆全身纹风不动，连眼珠也绝不转动半点，仿佛什么也看不到似的，心中却不可自抑的对丁春秋生出了一丝不屑。
他名为恶贯满盈，实则大多手段都用在当年迫害延庆太子的仇家身上，少有欺凌妇女之时，自然看不上丁春秋这老贼。
他道：“你那个小弟子，有点意思。”
“你是说小阿紫？这丫头片子嘴甜的很，鬼主意也多的是，我暂时还没有享用过她，你若是喜欢，尽管带走就是了。”
丁春秋不置可否的一哼，阿紫那小丫头片子，她那点心思能瞒得过他？不过是这几日被段延庆口中的“美人”给吊足了胃口，为了养“精”蓄锐，才暂时放她一马。
小丫头还以为自己能拿到白蛇鳞，脱离星宿派，岂知那白蛇鳞片就是他丁春秋都一时无可奈何，就凭她的伎俩，做梦！
而段延庆皱了下眉，道：“不必了。”
他转动轮椅，转而看向窗外夜色，不知为何，心中隐约升起了一丝事情不在掌握之中的预感，忍不住眯起了一双眼眸。
他这一次来芙蓉城，一是为了共夺白蛇鳞的合作，二，就是为了探查鸿鹄的踪迹，据眼线回报，鸿鹄已经离开了大理。
从大理赶往西夏，芙蓉城正是必经之地，事实上，慕容复那一封密信，正是段延庆送去的，只为搅乱几国风云，他趁机浑水摸鱼，一举夺回皇位，再扩张疆土。
这时，夜空圆月高悬，客栈之外卖艺的戏班子已经回来的七七八八，段延庆身上的气息也越发阴冷，好似一块冰一般。
丁春秋的足下，那几个女人的肌肤上冒了一层冷汗，他不悦的啧了一声，一脚踢开了女子，幽幽的道：“长夜漫漫，延庆太子，订好了计划，我就不留你了。”
他道：“三日之后白蛇祠，你我二人准时相约，一同夺取宝物，共谋大业。”
谁知，段延庆一动不动，一点离去的意思都没有，僵硬的身体转过来，突然说道：“丁老怪，看来你今夜有客人到访。”
段延庆的武功极强，内力直追天龙四绝，自然发觉了阿紫等人的踪迹，丁春秋内力不及他，不由纳闷的道：“什么人？”
段延庆不答，他与乔峰内力相当，察觉不到他的到来，听到了阿紫、慕容复和四大家臣的脚步声，只当是丁春秋这几日抢来不少女子，又有受害者寻他的麻烦。
“罢了，大概是为这几个女人来的。”
丁春秋一摆手，同样感受到了几人的气息，内力不及自己，遂从容道：“不过是一群宵小罢了，不劳延庆太子费心。”
听到这句话，段延庆瞥了他一眼，手持一双铁拐起身，径直自窗口一跃而下。
不多时，一阵敲门声响起，雕花木门被推开了一个小缝儿，阿紫探进头来，笑吟吟的问了个好，道：“师父，你在吗？”
她秀美的面孔上，带着女孩子天真稚嫩的笑意，对房中衣衫凌乱、惨状不一的风尘女子，仿佛什么也看不到一样自然。
丁春秋眯了下狭长的眼睛，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口停留了一会儿，这才道：“阿紫？你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阿紫的大眼骨碌碌一转，也不走到丁春秋近前，只远远的站在三步外，笑嘻嘻的道：“师父，乔帮主托我给您带个话！”
丁春秋：“…………乔帮主？”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他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阿紫不对。
果然，阿紫煞有其事的点下头，刷的一推门，身后齐刷刷站着四个大汉，个个都不是易于之辈，正是慕容家四大家臣。
一个浓眉虎目的大汉分开众人，同一个书生打扮的弱鸟、一个佩剑的俊美男子走上前来，那俊美男子一身黄衫，正义凛然的道：“丁春秋，你可识得我是何人！”
“黄衫仗剑，可是姑苏的慕容公子？”
丁春秋一面拖延时间，一遍在心中暗道不好，这几人的功夫都不弱，就是他有火灵相助，这几年内力突飞猛进，也不过和那大汉持平，又怎么应付急人的联手？
他袖袍之中，悄无声息的飘出了几种无形无色的粉末，在半空中蔓延开来，假笑着对几人道：“不知慕容公子和乔帮主有何要事，竟然在深夜大驾光临寒舍？”
阿紫得意一笑，道：“老家伙，别装了，这几个人呢，都是本姑娘的靠山，今天来就是为了取你狗命，你若跪下来给姑奶奶磕和头，姑奶奶说不定饶你不死！”
丁春秋目光阴冷，道：“小阿紫，两日不见，你的胆子越发大了，你若是以为慕容复会护着你，就大错特错，我丁春秋教育弟子，暂时还轮不到别人来插手。”
他一向积威深重，阿紫一时还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理直气壮的躲到段誉身后，道：“呸，老不羞，就凭你也配管教我，也不打听打听，姑奶奶的亲爹是谁，大理镇南王的名号没听过？”
慕容复亦道：“丁老怪，你平时里作恶多端，今日竟然跑到了大宋境内，想要对大宋子民下手，我慕容复又岂能袖手旁观？今夜定要为武林铲除你这个祸害！”
说罢，为了讨鸿鹄的欢心，他先拔了剑一跃而出，和丁春秋在室内过起了招。
丁春秋得了灵火，功力岂止是突飞猛进可以形容？打一个慕容复绰绰有余，甚至借着动作遮掩，又放出几种慢性奇毒。
“慕容复，不要以为你是慕容家的人我就不敢动你，我星宿派远在西夏，可不怕你们慕容家！在下劝你三思而后行！”
丁春秋化功大法一出，慕容复顿时招架不住了，又放不下面子让乔峰帮忙，幸而四大家臣大喝一声，一拥而上，减轻了他的压力道：“跟这种卑鄙小人讲什么江湖道义，乔帮主，咱们大家一起上啊！”
丁春秋咬着牙道：“阿紫那小丫头许了你什么好处？还大理镇南王……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小丫头，怎么会认识段正淳！”
阿紫缩了缩脖子，丁春秋一人对抗慕容复和四大家臣，看起来竟然不费多少力气，南慕容北乔峰齐名，想来乔峰一起上的后果也差不多，阿紫一时有些后悔了。
“哥哥，你、你们打得过丁老怪吧？”
她抓着段誉的衣袖，紧张的道：“怎么办怎么办，我狠话都放出去了，要是再被他抓回去，肯定会生不如死的，你不是我的亲生哥哥吗？快，你誓死保护我！”
段誉都被她说愣了，道：“……啊？？”
“你啊什么！快一起上去弄死他啊！”
阿紫一跺脚，心中懊恼非常，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乔峰和慕容复，内力都不如丁春秋，一想到这里，她恶狠狠的瞪了几人一眼，趁着丁春秋被慕容复缠着，暂时脱不开身，赶忙到那张软榻之上前后翻找。
“在哪呢在哪呢，神木王鼎在哪呢？”
她一脚踢开床下的几个女子，随手掀开白鹅绒的垫子，手忙脚乱的翻找起来。
段誉看向乔峰，无奈的道：“大哥……”
乔峰停顿了一下，道：“二弟，你这个妹子若不好好管教，日后必成一害。”
说罢，乔帮主眼见慕容复几人被丁春秋压制，一手化功大法险些化去邓百川一身内力，只能暗叹一声，出手一掌击去。
这一招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匹，中之必定吐血中伤，就是少林寺的得道高僧也不敢硬接，更何况是擅长用毒的丁春秋。
“好一招掌法，不愧是丐帮乔帮主！”
丁春秋一身衣衫之上，满是肉眼不可见的细小毒粉，乔峰虽然强悍，却也没有段誉百毒不侵的能力，只能一边缠斗，一边用内力包裹肌肤，将毒药都隔离在外。
他一上前，风波恶和邓百川几人脸色苍白，立刻退下阵来，心道：丁春秋这老贼，分明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内力为何如此之强大浑厚？竟然和乔峰也不相上下！
“焰沉香都有不俗的功效，那老贼手持火灵七八年，功夫进益定十分可怕……”
唯有慕容复心中知晓，定然是鸿鹄丢失的那一只火灵，让丁春秋功力大增，一定要得到它，火灵、鸿鹄、白蛇鳞……这三者，得之可得天下，说法一点也不夸张！
而另一边，乔峰和丁春秋硬生生对拼了一掌，竟然发觉他内力不弱于自己，只是不知为何，他气力越来越乏，才击出一掌，将丁春秋逼退几步，小腹忽的一阵空虚，一身浑厚内力竟然再也发不出半分。
“……不可能，这是什么毒药，我分明已经用内力都隔绝了，为何还会中招？”
乔峰意识尚且清明，只是渐渐的用不上力气，缠斗之中也落了下风，忽的听到慕容复道：“不好，是悲酥清风，解药竟然无用，这药定然也被火灵所灼烧过！”
果然，丁春秋哈哈大笑，道：“你们竟然是冲着火灵来的，不错，这悲酥清风的确有所不同，要在你们到来之前，就已经用在了香炉中……怎么样，不好受吧？”
乔峰闷哼一声，和慕容复、段誉对视了一眼，彻底用不出力气了，别说对抗丁春秋，能够站直身体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慕容复几人暴露了踪迹，丁春秋自然提前做好了布置，一看情况不妙，阿紫头皮发麻，讨好道：“师父，你听我解释……”
丁春秋阴冷的眼睛，像是一条毒蛇盯着她，幽幽的道：“小阿紫，师父这一次很生气，你逃不掉了……看在你生的还不错的份上，师父给你两个选择，如何呢？”
阿紫想到丁春秋的手段，忍不住害怕的双腿一软，既不想被折磨的生不如死，也不想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一个糟老头子。
她咬了咬牙，心道，要本姑娘和丁春秋发生点什么，还不如让我跟慕容复呢！
“师父，阿紫带他们来，也是想师父一次性把他们解决，也省的师父被坏了游玩的心情！这几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也敢对师父出手，阿紫可担心了师父好久。”
她讨好的凑过去，对丁春秋道：“其实阿紫是发现了一个绝色的美人儿，但是又打不过他们，为了把大美人献给师父，这才谎称叛变了您，把他们引过来的。”
丁春秋眯了眯眼，道：“那美人呢？”

第111章 黄金羽衣（十九）
“美人”自然在客栈之外，她发觉有人自丁春秋房中跳出，为免有漏网之鱼，这才先行一步，拦住了准备离去的段延庆。
月色皎皎，鸿鹄踏月而来，翻飞的素白衣裙如凰鸟展开的羽翼，高洁而华美。
段延庆似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僵硬的拄着一双铁拐，凝视着月色下带着杀意而来的女子，胸膛忽的猛烈起伏了一下。
青白面色、形容恐怖的恶人，身姿轻盈、高洁如月的美人，隔空对望，段延庆僵硬的脸皮抽动了一下，道：“你来了。”
他这一句腹语之中，三分怅然、七分势在必得，只当鸿鹄已经前往西夏的星宿海，却不曾想到这几人竟在芙蓉城逗留。
鸿鹄神色淡漠的道：“你想不到么。”
段延庆不答，他心怀不轨，慕容复也不是省油的灯，在离开大理之时动了点手段抹去了一行人的踪迹，不想旁人察觉。
他眼中木然一片，和一具尸体别无二样，浑身透着阴暗、腐朽的气息，令人难以忍受，再一想他“恶贯满盈”的名号，鸿鹄眼中一片冰冷，道：“人不人鬼不鬼。”
段延庆阴森森的抬起头来，削薄的唇紧闭，腹部鼓动不停，道：“人不人、鬼不鬼？你以为我这幅模样是怎么来的？”
他拄着铁拐的手臂青筋毕露，一字一顿的道：“你当然知道，你是大理国运的象征，大理每一次动乱你都清清楚楚！”
鸿鹄冷冰冰的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那你该知道，我现在这副可怕的模样，全都是拜段正淳所赐！”
段延庆的身躯因愤怒而缠斗，一双眼中精光闪烁，怒斥道：“而你！你是大理的国运化身，为何不站在名正言顺的太子身旁，而与那犯上作乱的反贼为伍？！”
鸿鹄道：“大理如今国泰民安，你偏要挑起争端，所作所为又与反贼何异？”
段延庆冷冷一笑，腹语道：“不，我只不过是要拿回我应有的东西罢了，不仅如此，大理、西夏、大宋……我要把上天欠我的东西，一样一样、加倍的拿回来。”
很奇妙，每一个反派都觉得自己能夺得天下，却从来不想得到后如何治理，或许当年的延庆太子可以，但是如今的“恶贯满盈”绝不可能，他已是个江湖人了。
鸿鹄顿时索然无味起来，若非她定下的身份是“大理国运”，也不用和段延庆多费口舌，遂问道：“叶二娘和岳老三呢。”
毕竟是气运之子的亲爹，任务者本想废了他的武功，留着命交给段正淳，以提示刀白凤，是否要继续隐瞒段誉的身世。
毕竟木婉清闻起来真的很好吃，如果真的杀了段延庆，刀白凤必然一辈子隐瞒下去，她和段誉就真的有情人终成兄妹。
段延庆冷冷的道：“你既然知道了叶二娘的情郎是谁，她又怎么敢违抗你的命令？早就去少林寺领罪了……至于岳老三么，他在给二娘抱来的小孩寻找父母。”
说到这里，他僵硬的躯体终于有所行动，一步一步的靠近鸿鹄，道：“我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天命所归的皇帝，你是大理的神鸟，理应明辨是非，不是么？”
4870都快被他丑哭了，眼不见心不烦的把自己屏蔽了，十九怎么叫都不出来。
任务者停顿了一下，一只黄金羽毛凌空飞出，警告的插在段延庆身前，她淡淡的道：“段延庆，你身上并无龙气，此生与大理皇位无缘，还是不要多费口舌。”
段延庆目光幽幽，腹语道：“天命注定，我偏要反抗，你会杀了我么？要为段氏清理门户，早在二十年前你就动手了，杀了那群反贼，而现在，恐怕太迟了。”
说的居然很有道理，二十年前任务者还没来天龙，现在还真不知如何反驳他。
她抬起一只雪白的手掌，指尖化作锋锐的利爪，不打算和反派讲道理，语声淡漠的道：“只要大理的国运不衰，我不在意谁做皇帝，哪怕下一个皇帝不姓段。”
段延庆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在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眸之中，只有一片蓦然，竟看不到一丝柔软的情感，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低语道：“芸芸众生，与神明何干。”
天上的神，又怎么会明白凡人的悲欢喜乐，他为之痛苦、为之付出的一切，在神明的眼中皆是微不足道，如飞蛾扑火。
“不得不说，你让我改变主意了。”
鸿鹄的利爪探上前来，段延庆听她说道：“今夜无论如何，你都难逃一死，不过在死之前，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与此同时，客栈之中——
阿紫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可怜兮兮的依偎在丁春秋身边，讨好的给师父捏了捏肩膀，硬着头皮道：“在、在外面。”
方才慕容复一行人来到客栈，发觉有一人自丁春秋房中一跃而下，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鸿鹄自然也追过去了。
听到这句话，丁春秋微微一笑，手掌落在阿紫柔软的发丝上，颇为爱怜的抚了一抚，说道：“好徒儿，师父记你一功。”
阿紫娇小的身子一抖，又不敢躲开他狎昵的触碰，只能乖乖的道：“这是徒儿应该做的，阿紫不敢贪功，师父，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阿紫帮您捶捶腿行吗？”
眼见阿紫一脸乖巧，毫不犹豫的叛变向丁春秋，乔峰一双黑眸之中生出了几分怒意，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
他调息了几次都被打断，也不知这火灵是如何奇异，连带着悲酥清风的药性大变，能悄无声息的在交手时融入他体内。
丁春秋哈哈大笑，道：“乔帮主，你再多说两句话，恐怕就站不稳了……不巧，老仙我谨慎的很，小阿紫，你去拿几根绳子来，等他们都软倒了，就牢牢捆上。”
阿紫眼前一亮，摸了摸被邓百川捆的生痛的手腕，笑嘻嘻的道：“好的师父！”
风波恶见她毫无愧疚之意，天真又恶毒，不由怒道：“你！小妖女，方才就不该为你说话，一刀砍了你的舌头才是！”
他不知鸿鹄的真实身份，只是两日相处之下，想到如仙似妖的鸿鹄竟被丁春秋这老贼觊觎，不免扼腕叹息，心生怒意。
待阿紫拿来绳子，第一个捆的就是慕容复，谁知他一双手足瘫软，却并不太过担忧，只定定道：“…阿紫姑娘，你对段姑娘怀恨在心，莫不是在嫉恨她的容光？”
阿紫嘻嘻一笑，得意的道：“我就是讨厌她生的这么漂亮，你看不惯么？再说了，这么水性杨花的女人，你们几个男人争抢也不害臊，不怕将来被带绿帽子？”
乔峰一双浓眉紧蹙，一双虎目之中带了三分怒意，不曾想到这稚嫩的小女孩子心肠竟如此歹毒，说起谎话眼睛都不眨。
段誉见他神色酝怒，已然有些站不稳了，连忙扑过去扶着乔峰，叫道：“你不要血口喷人，等到了大理爹会教育你！”
“哈哈哈，算了吧，你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间屋子，还要看我师父的心情呢。”
阿紫对他做了个鬼脸儿，看了看段誉居然还有力气扶着乔峰，不由奇怪的抻了抻绳子，道：“师父，这个人怎么没事？”
丁春秋眯了眯眼，几种毒药在段誉身上失效，他已经有所猜测，道：“他应该服过某种宝物，所以百毒不侵，不过就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也不是我的对手。”
段誉这才想起来，自己吃过一只莽牯朱蛤，所以丁春秋的毒不起作用，不过按理来说，春药和悲酥清风这样不伤人的迷药对他有用，为何他此时没有半点不适？
阿紫一步一步的逼近，一截绳索已经捆住了乔峰手腕，道：“那我就放心啦。”
而此时，被段誉扶住的乔峰只觉得段誉的胸口似是传来了一股热流，不知为何竟提起了一股内力，遂毫不犹豫的挣断了绳索，一掌击退了要去捆他双足的阿紫。
阿紫吓了一跳，不知乔峰体内悲酥清风的药性有所松动，被他一掌击飞到两丈之外，听他一声大喝：“丁春秋，再来！”
丁春秋目眦欲裂，迅速飞身后退一段距离，不可置信的叫道：“这怎么可能！”
阿紫揉了揉肩膀，腰酸背痛的自被撞到的轮椅上直起身来，喃喃道：“这就是降龙十八掌？好、好像也不是很疼啊——”
突然，她灵光一闪，忙跳了起来，叫道：“他的内力还没有恢复，师父，他就是一个空架子！一定是他旁边的小白脸儿在给他解毒，他身上说不定有宝贝呢！”
“怎么回事，难道二弟那百毒不侵的体质，对旁人也有作用？这是何道理。”
乔帮主神色一凛，连忙运起了降龙十八掌浑厚的内力，试图冲破体内无形的禁锢，谁知那股舒适的热流竟忽的消失了。
段誉一拍脑门，连忙从衣襟之中取出了一只金灿灿的羽毛，对乔峰道：“我知道了！大哥，并非我百毒不侵，是鸿鹄姐姐送了我一只黄金羽毛，它在保护我！”
鸿鹄的黄金羽毛，大多在飞射出之后不久消散，唯独留下了两只，一只送给了段誉，一只作为威慑，被岳老三带给了段延庆，如今正在慕容复手上，只不过那只翎羽是残缺的，因此不会为其焚尽毒药。
果然，流金溢彩的黄金羽毛一被段誉取出，乔峰周身忽的一片轻松，内力也顺畅了不少，仿佛心头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丁春秋目露贪婪之色，道：“天下间除了我的火灵、白蛇鳞，竟然还有如此灵物！好啊，今夜我就将它也收入囊中！”
段誉的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自然不敢托大，连忙将黄金羽毛递给乔峰，对他道：“大哥加油，让他尝一尝你的厉害！”
丁春秋冷笑一声，他的目光阴冷而又刺骨，对着谁，谁就会不自觉的打上一个寒颤，仿佛被恶鬼盯上一样，毛骨悚然。
乔峰手持黄金羽毛，竟才和他打的不相上下，可见这老怪一身功夫有多么阴险毒辣，那火灵对江湖人的帮助有多可怕。
他二人打斗激烈，丁春秋如一条毒蛇般阴险缠斗，而乔峰光明磊落，每一招降龙十八掌都刚猛无匹，逼得丁春秋节节败退，怀中神木王鼎亦被他一掌击落下来。
阿紫惊呼一声：“神木王鼎！”
她咬了咬牙，眼见慕容复几人仍是浑身瘫软，乔峰无暇分神，连忙抽出慕容复腰间长剑，将神木王鼎拨到了自己身旁。

第112章 黄金羽衣（二十）
谁知，阿紫才向那青木色的王鼎伸出手去，就有一双修长的、男人的手，先她一步，不疾不徐的将神木王鼎拾了起来。
“什么小人！也敢抢姑奶奶的宝贝！”
阿紫张口一吐，一根蓝幽幽的毒针飞射而出，径直扎向那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不成想，一道劲风忽的袭来，那人似早有防备一般，淡黄的长衫一卷，毒针就掉了个头，射中了一时躲闪不及的阿紫。
慕容复微微一笑，手中捧着众人垂涎三尺的神木王鼎，眼中神光湛湛，没有中毒一般，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阿紫姑娘，这毒针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好痛，嘶，解药、解药在哪里……”
阿紫吐了一口黑血，手忙脚乱的翻找解药，恨恨的道：“慕容复，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没有中毒！还抢走了王鼎！”
丁春秋亦目眦欲裂，大喝道：“慕容复，放下我镇派之宝，我饶你不死，否则老仙我杀了乔峰，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慕容复轻笑一声，对乔峰道：“乔帮主，劳烦你缠住丁老怪，在下这就毁去神木王鼎，此物一被毁，丁春秋一身功力下降不止三成，介时你我定能拿下此贼，逼问出真凶，以慰马副帮主的在天之灵。”
乔峰一掌逼退了丁春秋，见他眼中血丝迸裂，不由又生出三分警惕，道：“不错，这神木王鼎是丁春秋修炼之物，又如此阴毒，就劳烦慕容公子将它毁去了。”
阿紫所中的毒针非同寻常，方才服了药，仍是五脏六腑剧痛不止，一听慕容复的话，忙道：“不要！哥哥，这小人方才没有中毒，却骗你们中了毒，可见心怀不轨，千万别让他拿到神木王鼎和火灵！”
段誉一脸警惕，阿紫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可慕容复平日表现得光明磊落，他心中不快，却也实在没有怀疑他的必要。
谁知，慕容复自袖中取出一只残缺的黄金羽毛，只露出一半完整部分，在段誉眼前一晃，说道：“段公子，不要误会。”
他意有所指的道：“其实，在下也有鸿鹄姑娘所赠的金羽，所以才没中毒，方才只不过是想让丁老怪放松警惕罢了。”
段誉睁大了眼睛，心中有些失落。
慕容复心中松了口气，残缺的黄金羽毛的确为他抵挡了一部分迷药，可他的内力也消失了大半，这会儿只是个空壳儿。
他目光灼热的看着神木王鼎，这非金非玉的宝物，质地却比他的宝剑还要坚固几分，若说能破开它，除了丁春秋本人只在，大概就只有这只奇特的黄金羽毛了。
“火灵，定然就在这神木王鼎之中。”
众目睽睽之下，柔软的翎羽轻而易举的切开了青木色的王鼎，散落的木片落了一地，一只青色的鸟儿缓缓睁开了眼眸。
这只梦幻的、瑰丽的生灵蜷在王鼎之中，浑身燃烧着蓝幽幽的冷火，一双眼是赤红的宝石，羽翼华美的令人惊心动魄。
丁春秋的动作之中，陡然多出了一丝慌乱的味道，大喝道：“你敢！你毁掉了神木王鼎，没有它，所有的人都要死！”
果然，火灵睁开眼的那一瞬，一股炙热的火浪滚滚而来，仿佛沙漠中灼热的太阳，令众人的衣衫都险些滋滋的烧起来。
不要说阿紫和几个家臣，重伤之下受了这热浪，已经是人事不知，就是丁春秋和乔峰都被热浪冲击的推了几步，这样强悍的威压，堪比世上最恐怖的武林高手。
“这就是火灵的力量，强大、炙热……它本身就这样强大，又会带给我什么？”
慕容复心中激动万分，他身处热浪中心，却仿佛被刻意避开一般，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浑身暖洋洋的，内力也在一瞬间恢复，仿佛手握着掌控天下的力量。
火灵歪了歪头，它没有太过清晰的意识，但却感受到了以津真天的气息，它的视线定格在慕容复手中的黄金羽毛上，疑惑的叫了一声，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乔峰。
“啾啾？”
可惜，乔峰为了方便缠斗，已经将黄金羽毛收入袖口，火灵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将它放出神木王鼎的慕容复，展翅飞落在他的肩头，居高临下的望着众人。
慕容复试探着摸了一下它的羽毛，没有遭到明确的反抗，相反，一股强悍的力量从火灵的身躯之中涌入他的身体，让他的内力倍增，在一瞬间就超过乔峰几人。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涅槃之火是凤凰力量和重生的源泉，难怪她不惜亲自来到中原，也要寻回丢失的火灵。”
慕容复陶醉于充满力量的感觉，当火灵化作一捧幽蓝色的冷火，燃烧在他的全身上下，他甚至觉得自己也是一位神明。
他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现在可惜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止是大理，甚至整个大宋王朝的更替他都能掌握在手中，这样的力量还有诱惑，又有谁能够拒绝呢？
而火灵，现在归他慕容复所有了。
这几句话，慕容复毫无遮掩，因而段誉听了个明明白白，他一怔，不可置信的道：“你、你知道鸿鹄姐姐的身份，这怎么可能？！你就是为了她才来大理的！”
世上神鬼之说变幻莫测，不过从古到今亲眼所见者少之又少，以“鸿鹄”为名也算不得什么奇谈，因而段誉从未想过，慕容复竟然早就知道了鸿鹄的身份，甚至还处心积虑的，夺走了她涅槃所用的火灵。
“卑鄙小人！你果然对她图谋不轨！”
段誉气愤之下，一记六脉神剑凌空飞射而出，不成想还没到慕容复周身三尺之内，凌厉的剑芒就被火灵烧的一点不剩。
一旁的乔峰与丁春秋也停下手来，听到这一段话，乔帮主不明所以，他也见过鸿鹄的金羽毛，只当和他的降龙十八掌一样是内力化形，没有想到神鬼之说上去。
丁春秋则冷冷一笑，含恨道：“终日打雁，不成想被雁啄了眼，慕容复，你这家伙有备而来，想来早就在防备我的毒药了，竟然都没提醒过你的几个同伴么？”
慕容复神色自若，道：“同伴？邓百川几人是家臣，且性子太直不懂变通，若是告知必定会露出马脚，而段誉……呵。”
他冷漠的道：“就凭你，也配做我慕容复的同伴，也配肖想语嫣和鸿鹄么？皇室子弟，哪一个不为国为民殚精竭虑，你如此优柔寡断、不思进取，不堪为帝。”
段誉咬牙道：“你！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小人，我早就该跟你分道扬镳，是我太过大意，才造成了今日这样局面。”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很可惜，段公子，除鸿鹄之外，你全都晚了一步。”
慕容复一道冷火打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到段誉胸口，让他口吐鲜血，猛的后退了一步，不得不停下来调息肺腑。
如今局势已经明了，乔峰也已经看出慕容复的狼子野心，和段誉几人同行一路也只是为了这火灵，不可谓城府不深沉。
慕容复自信一笑，朗声道：“今日就让诸位死个明白，我慕容复是大燕皇室后裔，本想搅乱风云，交好丐帮……谁知火灵的力量如此强大，有这样的能力，一掌颠覆天下足以，何须区区的丐帮、大理？”
段誉只能拖延时间，希望鸿鹄解决了段延庆之后，能够及时赶来，他直勾勾的看着慕容复，冷冰冰的道：“那你追求鸿鹄姐姐，莫不也是为了夺取大理国运？”
慕容复一颔首，抬起的掌中生出一团幽蓝火焰，道：“如此佳人，正堪配我。”
说罢，火焰在房中弥漫起来，将段誉与乔峰笼罩在内，步步逼近，那奇特的火焰十分灼热令人无处可逃，如人间炼狱。
丁春秋脸色铁青，退无可退，他既没有黄金羽毛防身，又曾用天下毒素压制火灵的意识，这会儿全身上下都烧了起来。
“火灵、你敢！我才是你的主人！”
他浑身剧痛无比，其中还夹杂着一种奇痒，仿佛中了化功大法一般，浑身的内力如流水一般倾斜而出，一点也不剩下。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在慕容复的示意下，火灵就将他烧成了一片焦灰黑炭。
见到这样一幕可怖、诡异的景象，乔峰心中一沉，隐约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所幸火灵还有些犹豫，因着乔峰怀中的黄金羽毛，并没有立刻下死手，只可惜阿紫倒在地上，那火焰不一会儿就攀上了她的躯体，并且肆无忌惮的蔓延了开来。
阿紫在昏迷中痛哼一声，这火焰一如跗骨之蛆，没有慕容复的命令，不会立刻要了人的性命，只会从人的体内燃烧，先是内力、再是根骨，然后才是四肢百骸。
段誉抹了抹唇上血迹，心中有些绝望之感，对乔峰道：“大哥，咱们今天要是死在这里，都是小弟的错，对不起了。”
乔峰摇了摇头，将黄金羽毛放入他的手中，传音道：“等一下，大哥出手吸引慕容复的注意，你跳窗出去，有黄金羽毛在手，这火暂时不会伤你，如果我们再拖延时间，恐怕羽毛也阻止不了火焰了。”
段誉眼睛都快湿了，道：“大哥！”
不等段誉说些什么，乔峰已经一掌挥开，对慕容复怒斥道：“慕容复，你这卑鄙小人，我乔峰大好男儿，光明磊落，与你在武林之中齐名，真是人生一大辱！”
慕容复最在意名利，况且这几日鸿鹄对乔峰的欣赏，已经让他心生不满，一听这话立刻怒从心起，道：“武林中常说北乔峰、南慕容，乔峰，今日我就要让你知道，你一个莽汉不配与我慕容复齐名！”
说罢，他黄色长衫的袖袍一卷，身后浮现出火灵的虚影，滚滚而来的热浪冲击段誉和乔峰几乎无法呼吸，而后，慕容复袖口之中窜出一道火龙，直直扑了过来。
这一道火龙，速度比闪电更快，哪怕是乔峰也躲避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扑将过来，只差一步的距离就能命中面门。
谁知，小窗一阵剧烈的翻飞，而后整个客栈的房顶都被狂风掀飞，夜空中的月色星光落在众人身上，也落在一只皎洁如月、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凰鸟身上。
它引颈长鸣，雪色的羽翼华美而又昳丽，流动着淡金的华彩，身子足有一人多高，垂落的雪色尾羽长及三丈，正挡在乔峰的面前，将那火龙一口就吞入了腹中。

第113章 黄金羽衣（二十一）
世人对神鬼之说，大多敬之畏之，难有乔峰这样大好男儿、光明磊落，自问生平从未做过亏心事，因而并不畏惧鬼神。
况且，传闻之中凰鸟秉性高洁，亲贤臣、远小人，并非令人生畏的形象，这只鸿鹄又与段姑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乔峰一双虎目之中满是震撼，一瞬不瞬的凝视着雪色的凰鸟，一向低沉浑厚的嗓音亦有些干涩，说道：“二弟，这是……”
段誉半跪在地面上，俊秀的面孔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绯红，仿佛已经痴了，喃喃的道：“鸿鹄姐姐，是鸿鹄姐姐的真身。”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点，心知月色下披着华光的凰鸟正是为他而来，不由飘飘然如置身云端。几乎忘记自己正身处险境。
乔峰的呼吸一窒，显然心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哪怕早有猜测，此刻听到段誉的承认也不由心神一震，道：“段姑娘？”
他刚想说些什么，忽的浓眉蹙成了个川字，一口暗红的淤血吐了出来，这才注意到，自己竟被火龙的余力震伤了肺腑。
乔峰这一口血吐出来，顿时唤回了段誉的神智，他惊了一下，连忙扶住乔峰不堪重负的身躯，“大哥，大哥你没事吧？”
“小伤罢了，不碍事。”
乔峰身上的奇毒已经去了大半，他内力深厚，若非大敌当前，调息一个周天之后就没有大碍了，于是他和段誉一同看向慕容复，以及半空之中与其对峙的鸿鹄。
“敢伤我大理未来之主，慕容复，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莫非是活够了不成？”
鸿鹄雪色的绒羽之上，披着一层淡金的月华，居高临下仿佛身处云端，它修长的颈项高抬，竟发出了女子清冷的语声。
慕容复微微一笑，一击不中，却没有气急败坏，只道：“传闻之中，凤凰啼叫之音如同昆山玉碎、或是箜篌之响，在下一听之下，果然名不虚传，悦耳动听。”
鸿鹄灵动的眸子之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杀意，冷冰冰道：“无礼之徒。”
慕容复神色从容，恍若未闻，甚至很有兴致的打开了折扇，悠悠的道：“段姑娘，你终于肯以真身与在下相见了，在下等这一天，可是等了足足半月有余啊。”
他的态度亲昵，仿佛面前的鸿鹄不是一只一人多高的凰鸟，而是绝色的佳人。
鸿鹄引颈长鸣，一只金色的翎羽自半空之中飞射而出，如一道璀璨的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了慕容复的眉心。
这一只飞羽杀意十足，气势凌厉如长虹贯日，若是换做寻常人，眉心早就被穿透出一个血洞，而慕容复冷冷一笑，漆黑的眼眸中竟然燃起了一丝幽蓝色的火焰。
“这只金羽毛，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慕容复的周身翻滚着炙热的火浪，让飞羽的速度一点一点的下降，随即，他伸出手，握住了本该带走他性命的金羽毛。
鸿鹄神色不变，仿佛早有预料，段誉却忍不住失声，震惊道：“这怎么可能？”
乔峰不知缘由，可他早就见识过鸿鹄的黄金羽毛有多么神异，那柔软的翎羽比金石更加坚不可摧，甚至可以庇护持有者百毒不侵，如今却被慕容复给接了下来？
见他这样大的反应，乔峰再是不明原因亦知情况不妙，低声道：“怎么回事？”
“大哥，抱歉瞒了你这么久，如你所见，鸿鹄姐姐是我大理的国运化身，她真身乃是一只鸿鹄，也就是白色的凰鸟。”
段誉心中焦急，长话短说道：“我们这一次离开大理，是因为鸿鹄姐姐在涅槃沉睡之时，被星宿派偷走了涅槃之火。”
乔峰思绪一转，道：“就是火灵么？”
“不错，一旦失去火灵，不仅鸿鹄姐姐会有危险，大理的国运也会受影响。”
段誉四下环视了一周，所见之处皆肆虐着幽蓝色的火焰，令人无处下脚，只有他和乔峰身旁一丈没有异火，而且那火圈范围还在渐渐缩小，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不仅段誉心中焦急，鸿鹄平静的情绪也出现了一丝波动，她在意识中与系统交谈，问：“火灵为什么还不离开慕容复？”
一只黄金羽毛，都能让火灵下意识的亲近慕容复，此刻她站在这里，火灵不是应该立刻抛弃慕容复，回到她的手中吗？
4870也不太明白，不过它的智商在这一刻和火灵高度统一，试探性的道：“会不会是因为我改了建模，它没认出来？”
鸿鹄的神色不由得凝固了：“…………”
以津真天的本体远没有鸿鹄这样华美和修长，这一次的建模还是4870找他哥亲自操刀，不得不说，4869不愧是建模专业户，以津真天都不一定认得出这是自己。
她思忖片刻，先化作人形，果然在一瞬间，慕容复脸色一变，感觉体内的火灵雀跃的鸣叫了一声，那幽蓝色的火焰一丝一丝的抽离，甚至想要脱离与他的融合。
“段姑娘，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能明白吗？”
慕容复维持住了冷静的神色，体内真气运转一周，怀中黄金羽毛滚滚发烫，试图压制火灵的异变，道：“你是凰鸟，我是大燕皇室后裔，你我联手光复大燕，介时你就是皇后，入主中宫、母仪天下，岂不是比缩在大理这种小国要辉煌的多？”
鸿鹄长袖一卷，一阵清风拂面而来吹开了段誉和乔峰四周的异火，似是冷笑了一声，说道：“就凭你，也想光复大燕？”
火灵并非擅长战斗的妖灵，却可以为使用者提供源源不绝的力量，它还未完全从慕容复体内脱离，鸿鹄不想和他动手。
慕容复是习武之人，鸿鹄也不是无脑按技能的弱者，只是他二人现在动手，势必会毁掉整个客栈，甚至波及到其他人。
“七百年前慕容一家何等英雄，后人慕容冲亦能忍辱负重，起兵复国，不负凤皇之名，而你不过是一卑鄙小人罢了。”
鸿鹄神色冰冷，每一句话都像是戳在了慕容复的痛处，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起来，道：“段姑娘，你是铁了心要和我做对了，那就不要怪在下不怜香惜玉。”
慕容复体内的真气翻涌，黄金羽毛早已压制不住火灵的异动，一丝又一丝的火焰自他身躯之中溢散，任凭他如何以内力压制，也只能稍微减缓火灵离去的速度。
而伴随着火灵的抽离，炙热的火浪再一次扑面而来，段誉举起袖子挡了一下，只当是慕容复恼羞成怒，要对几人下手。
他一面苦思对策，一面低声道：“如今看来，火灵亦是鸿鹄姐姐的力量源泉，失去火灵，难怪她的实力大减，慕容复对她觊觎已久，定然不会放过鸿鹄姐姐。”
事关一国安危，哪怕不是大宋，乔峰的神色也不由更加郑重，说道：“二弟莫慌，待你我二人去除余毒，一同攻去，或可拖延片刻的时间，让鸿鹄姑娘离开。”
段誉摇了摇头，口中苦涩非常：“天龙寺的高僧说过，鸿鹄姐姐的金羽，世上没有人躲得过，慕容复既然能与她分庭抗礼，实力显然不可同日而语，麻烦了……”
说到这里，段誉不由想到，自己绝不会看着鸿鹄受辱，到时他英勇赴死，待到百年之后，鸿鹄会不会多记得他一刻？不会像那白蛇星君和展护卫一样，等了整整一个甲子，也等不到心上人的一个回头。
他顿了顿，对乔峰道：“大哥，你与慕容复没有什么恩怨，说不定能活着离开这里，若我今日死在这儿，劳烦你去大理给我爹和妈妈带个话，就说不孝子段誉没能完成他的嘱托……待他百年之后，皇位，皇位就传给婉妹吧，是我先对不住她。”
段誉话音未落，忽的听到一阵破空声响，原来慕容复见大事不妙，下定决心在失去火灵之前制服鸿鹄，遂不再耽搁，握着一把蓝火幽幽的长剑，直直攻了过来。
这一剑气势凌厉、杀意凛然，显然鸿鹄的拒绝已经让慕容复动了杀意，得不到的宁愿毁掉，也绝不让旁人拥有此佳人。
更何况，若是不趁现在杀了鸿鹄，失去火灵的慕容复更不是她的对手，若非她容光绝色可与山河一搏，谨慎的慕容复早在发现火灵异状之时，就会直接杀了她。
乔峰立刻提醒道：“鸿鹄姑娘小心！”
随即，他的声音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样消失了，原因无它，只是不曾想到那雪色衣裙的美人，竟有一身如此妙的功夫。
她光洁的肌肤之上有淡金色的纹路一闪而过，那美丽的躯体如同跳舞似的轻轻一转，在下一个瞬间，就出现在了慕容复的身后，随即轻而易举的躲过了这一剑。
“鸿鹄姐姐，我、我…………”
段誉的喉咙有一点发干，他从未见过这样绮丽的颈项，秉国运而生的凰鸟是如此高洁如月，轻盈的足尖踏在幽蓝色的火焰之上，如在跳一支古老的、献祭的舞。
他清澈的眼眸此刻有些失神，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句话，却又怎么也说不出来。
而另一边，鸿鹄在与慕容复的争斗之中，很快占了上风，她的一招一式皆精妙非常，哪怕是乔峰看了也觉得颇有进益，远不是慕容复所能破解，此消彼长之下，慕容复的内力松动，更加无法压制火灵。
“没了火灵，你与段延庆、丁春秋在我眼中一样，不过是大些的蝼蚁罢了。”
鸿鹄一只手掌化作利爪，扼住了慕容复的咽喉，一只幽蓝色的鸟儿也终于挣脱了束缚，飞落在她的肩头，道：“啾啾！”
慕容复的脸色铁青，失去火灵又落在鸿鹄手中，在他眼中无异于复国大业的失败，不由道：“女子祸国，此话真不假。”
“你以为有了火灵，我就杀不了你？”
鸿鹄冷冷一笑，尖锐的爪尖刺进猎物脖颈处的肌肤，一滴猩红的鲜血迅速冒了出来，划落进衣衫之中，她道：“你以为我会杀了你么？不对，这还远远不够。”
火灵鸣叫了一声，一丝火焰落入慕容复的小腹，这一次，异火不再对他温顺宽容，反而如同暴虐的狂风，不仅卷走了他体内所有的力量，将丹田一同燃烧殆尽。
慕容复的神情变了，他猛的抬起头盯着鸿鹄，脸色苍白如纸，一滴又一滴的冷汗落了下来，发丝散乱入一只被逼到绝处的野兽，嘶吼道：“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慕容复心高气傲，计划失败已经是一大打击，战死在神明手中，其实算不上羞辱，而失去一身内力，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而且体弱多病的普通人，从此浑浑噩噩度过一生，这才是他最接受不了的事。
明明复国的希望就在眼前，趁着拥有火灵杀了这个女人就好，他若是不为美色动心，此刻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鸿鹄松开手，慕容复无力的瘫坐在地面上，喘着粗气恨恨的看着她，她语声轻柔，说道：“如你所见，废了你的功夫。”
说罢，她查看了一下段誉和乔峰的伤势，这才放下心来，又提起一旁昏迷不醒的阿紫，发觉她一身毒功已经被火灵燃烧殆尽，估计日后会体弱多病、无法习武。
段誉见鸿鹄收回了火灵，这才放下了提起的心，松了口气，心道神仙和凡人就是不一样，又问道：“为什么不杀了他？”
他的性子一向宽宏大量，倒不是睚眦必报之人，只是慕容复所图甚大，甚至还想害了几人性命，万一他活着，暴露了鸿鹄的存在怎么办，段誉也不是什么傻子。
“无妨，一个疯子，没有人会信他说过什么话，信了也不要紧，我不介意。”
鸿鹄扶他起身，安抚的拍了拍段誉的脊背，温声道：“你乔大哥的身世，在慕容复身上可以寻到一些线索，现在杀了他倒也不碍事，只是这惩罚太轻了一些。”
4870非常不赞同，气得喵喵叫：“还顾忌剧情进展干什么，等以后世界崩了咱们再来修补！慕容复这个傻X！我不想让他得到报应，我就想让他死！弄死他！”
鸿鹄从容而熟练的屏蔽了4870。
段誉怔了一下，看神色竟然不是十分意外，道：“乔大哥的身世，鸿鹄姐姐这个都能看出来吗？我也是沐浴之时看到了乔大哥身上的狼头刺青，所以才怀疑……”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听的乔峰一头雾水，奇怪的摸了摸胸口，鸿鹄也没有对乔峰直言，只道：“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你，也不会在中原、甚至大理停留太久，寻回火灵，我也要准备下一次的涅槃。”
段誉下意识的“啊”了一声，心中生出了失落的滋味，道：“你、你要走了么？”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呼吸都不自觉的停下了，近在咫尺的神明亦看着他，她绝色的容光近在咫尺，那双像是火焰、黄金一样色泽的眼眸，其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不会这么快，但也不会太久。”
鸿鹄移开了视线，轻轻道：“我会去一趟白蛇祠，有一个约定还没有完成，慕容复和他的几个家臣就交给乔帮主了。”
乔峰一拱手，不愧是丐帮帮主，哪怕知道了鸿鹄的身份，也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他神色郑重的回答：“定不负重托。”
段誉眼巴巴的道：“我不能跟着么？”
段誉这个呆子一听她快离开，可怜兮兮的样子，像个受气包一样，多少相处了一段时间，鸿鹄伸出手安抚的拍了拍他。
“不能，等我回来。”
段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终于把喉咙里那句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话补全了。
我也愿意像展护卫一样，等你一个甲子，如果你不来，我没有佩剑留给你，只剩一具痴情人的尸骨，等待再见你一面。
他想：我也愿意等你。
&#183;
皓月当空，繁星点点。
这样大的声响，早已惊动了半城的百姓，很快就有人发现城中最大、最奢华的悦来客栈二楼不翼而飞，只剩断壁残垣。
客栈早被丁春秋包了下来，二楼只有几个小二惊叫着奔逃而出，还不忘带上瑟瑟发抖的老板，其余人则远远的观望着。
一时之间，芙蓉城沉寂的长街再一次熙熙攘攘，成千上万双眼睛按捺不住对于神明的渴望，向客栈投来了探寻的目光。
不远处的小摊，一个三五岁的奶娃咬了咬手指，困得迷迷糊糊，小声问：“妈妈，爹爹，那是什么呀，是大白鸟吗？”
正收摊儿的小贩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捂住儿子的小嘴，告诫道：“嘘，别瞎说，那是天上来的凤凰，咱们芙蓉城可是出过星君的，若有凤凰降临也不奇怪。”
一旁的女子亦拍了拍儿子的背，担忧的看了一眼客栈的方向，道：“希望凤凰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走，娘再带你去拜拜白蛇星君，保佑你一生顺顺遂遂的。”
说罢，连忙抱着小奶娃拐进了巷子。
待所有异状都消失，才有几个大胆的小心翼翼的凑过去，试图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知除了断壁残垣空无一人。
而此刻，在不远处的白蛇祠中，鸿鹄在月色下推开了院门，走到白蛇的玉像之下，伸出柔软的指尖抚摸冷冰冰的香案。
老庙祝听到了门开的响动，抱着一个睡着的小女孩儿走了出来，对着月色下如仙似妖的鸿鹄一怔，待看清她的面容才回过神来，行了个礼，说道：“见过星君。”
城中灯火通明，说是有一只白色的凤凰在长街现身，老庙祝因着孙女受了惊才辗转难眠，一想就知道这只凤凰是谁了。
鸿鹄看见他怀中咬着手指睡得正香的小女孩儿，放轻了语声，道：“巨阙呢？”
老庙祝也不多问，答道：“就在香案下第三块青石板中放着，一摸就是了。”
“多谢。”
鸿鹄的唇动了动，到底没有说出其他的话来，只是取出了木匣中的巨阙，轻轻的抚了下剑身，认真的凝视这柄故人的佩剑，仿佛能看出在没有她的六十年之中，这柄剑和它的主人，都经历过什么事情。
老庙祝抱着孙女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小女孩睡梦中犹带着泪痕，他终于向鸿鹄跪了下来，说道：“星君，老朽惭愧，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星君你能够答应。”
鸿鹄扶他起身，短短片刻就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语声淡然的道：“你说。”
老庙祝叹了一口气，说道：“星君可知，小老儿已守了这白蛇祠多少年了？”
不用鸿鹄回答，他自己道：“老朽一家几代，守了这白蛇祠一百余年，就是老朽自己……也在这儿空等了几十年，如今膝下并无子女，只有香火钱捐助过的孩子偶尔来作个伴，老朽也收了一个做孙女。”
鸿鹄的目光一转，说道：“就是她。”
老庙祝点了下头，叹道：“不错，小家伙儿若是个男孩，陪老头子青灯玉像守下去，不怕讨不到老婆，可她却是个女孩儿，老朽我怎么忍心，让她和我这个糟老头子一样，守着一尊玉像蹉跎一生呢？”
鸿鹄沉默了一会儿，似是明白了老庙祝的意思，道：“你早该放弃这白蛇祠，没有人有义务为另一个人等上一辈子。”
老庙祝微微一笑，那张遍布皱纹的面孔仿佛突然年轻了几十岁，又变回了当年那个不知事的男孩儿，他道：“凡人的几十年很珍贵，可有的时候也不算什么。”
鸿鹄应了一声，她没法理解，长生种跟没突破基因锁的人类就是这么难沟通。
“星君展护卫等了一个甲子，老朽亦等了一个百年，您看，这就是凡人。”
老庙祝笑着道：“老朽就是凡人，这柄巨阙请您带上，回到天庭之后交给白蛇星君，老朽没有几年好活了，不想将它交给不相干的人，就劳烦星君您一趟了。”
鸿鹄还没来得及动容，就听4870嗷的一声，重拳出击打破了屏蔽，叫道：“我就说这是我的了！你看！这是人家送的，不要白不要，我收着了，你不要反悔！”
说完，干脆利落的把巨阙藏进了系统空间，大不了交点罚金给偷渡回主世界。
鸿鹄没有说话，看着巨阙在自己的手中消失，老庙祝露出欣慰的笑容，难得没有阻止4870破坏条例，而是默许了它。

第114章 凤凰业火（一）
主世界，穿管局。
十九向前台提交了任务报告，不出十分钟，她的账户里多出了一大笔奖金，至少未来三年之内，都不用为房贷发愁了。
“辛苦了，十九号维修员，你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是否需要心理疏导？”
前台小姐姐温柔一笑，看十九的神色不太对，似乎受到了式神的精神影响，没有立刻脱离任务状态，不由公式化的提出了建议，道：“克劳德今天下午有时间。”
克劳德也是一只吸血鬼，据传还是一位伯爵的私生子，他是个很出名的心理医生，现任局长在基层历练时就由他服务。
“不用了，我回去睡一觉就可以了。”
十九摇了摇头，她跟那种金毛红眼睛的奸商没话谈，吸血鬼也不喜欢和同类相处，这是食物链顶端猎食者的一项通病。
前台小姐姐温柔的应了一声，看得出她在尽力调整自己，好吧，对于热衷于悲剧的人鱼来说，吸血鬼的精神状态就是这么令人艳羡，永远不用担心心理出问题。
送走了任务者，前台小姐姐温柔的微笑消失了，咬牙切齿的一声河东狮吼，把系统从芯片里给震了出来，道：“4870！”
4870抱紧了长剑巨阙，把它塞进一个名为“展猫猫”的储藏格，然后财大气粗的掏出一张黑卡：“我哥的副卡，随便刷！”
前台小姐姐十分头疼，从账上划去了一笔天文数字，心知就是走个过场，毕竟整个穿管局的资金都来源于4870他哥的宿主，局长二十三都在吃斯塔克家的饭呢。
“这不科学，明明你的数据流来源于贾维斯和4869两个AI，为什么性格设定…”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抽了下嘴角，道：“算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4870非常英勇，把偷偷记下的展猫猫坐标藏了又藏，为了宿主，它下次还敢！
离开前台之后，4870哒哒哒的跑回了家，和十九朴素的员工公寓不同，它家无论是占地面积还是未来化装修都能令人瞠目结舌，更别提标志还挂着斯塔克大厦。
它哥4869早已有了实体，是个银头发蓝眼睛的漂亮小男孩儿，正坐在沙发上看海绵宝宝，一边锤桌狂笑，一边对4870打招呼：“格瑞，你回来啦！建模怎么样？”
4870非常严肃：“等一下！不要叫我格瑞，我的名字只能在拥有实体之后，由宿主来取，你可以叫我的编号，4870。”
不过很快，它哼哼唧唧的飘到了4869的身边，一边被摸摸头，一边夸道：“建模超棒，哥你不愧是建模专业第一名。”
4869被夸的非常高兴，活像一只竖着尾巴的猫，继续道：“说到实体，我帮你申请的实体已经批下来了，你喜欢人形的吗？我和贾维斯都是人形，不过我觉得还是做猫比较好，不需要考虑工作问题，只要撒撒娇，就会有人亲亲抱抱举高高。”
4870扭扭捏捏：“我才不要你们的实体，我的宿主已经提交了申请报告，等她的任务评价达到十个S，就能达到批准条件，到时候当人还是当猫我都听她的！”
4869很不服气：“猫那么珍贵，不是我开特权你申请不到的，算了，这也不是很重要，你任务结束了？怎么回家了。”
“刚结束一个武侠任务，宿主回公寓补觉打游戏去了，我来跟你借个代码。”
4870非常小声，好像生怕别人听到一样，道：“就是那种，不用偷渡任务世界物品，也能记录世界坐标的代码，我知道你有的，大不了我跟你撒娇，行不行？”
它没敢直接给4869发信息，就是怕贾维斯拦截，毕竟这行为违反了条例，不过他哥干过不少这事儿，说不定会帮它。
果然，4869特别高兴，一股脑把代码塞给它，银发小男孩儿奶声奶气、铿锵有力的道：“格瑞你长大了，都知道违反条例了！不违反条例的系统不是好系统！”
4870：“…………”
跟它哥比起来，它真的很靠谱。
等4870跟它哥撒了个娇，又回到了十九的公寓，一声熟悉的、有谁一头磕在桌子上的闷响传来，伴随着十九崩溃的、对整个世界的质疑。
“为什么啊，我现实买房贷款也就算了，为什么打个破游戏也要买房还贷款啊！”
“？？？”
4870凑过去看了一眼，差点被动物森友会的画面闪瞎了眼，没想到沉迷热血格斗的十九居然也会玩这种种田的小游戏。
十九恢复了心态，这才发觉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不由奇怪的道：“已经八点多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你去哪了？”
“我回了一趟斯塔克大厦，跟我哥要了几行代码，偷渡定情信物更方便了！”
4870挺起小胸脯，浑身写满了夸我两个字，骄傲的道：“我哥说了，它的代码保证没人发现，我就是把展猫猫整个人都带回来收藏也没问题，而且坐标特准！”
“…………”
十九说：“偷渡活人犯法，我劝你放弃这个念头，就算现任局长是你亲戚也不行，还有，不准去展昭还活着的时空，我不去，你也不行！这样犯法！”
4870委屈的吃手手：“可我好不容易才定位到我们离开后不久的时间线，大猫猫和展猫猫的都不能去吗？那我哥不是白帮忙了吗，没有它我可找不到没去过的时空坐标，我还答应帮它忽悠贾维斯呢。”
十九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它：“都不能，局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查的特别严，对我来说无论罚款还是停职，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好吧，谁让穿管局换局长了呢，仓鼠局长退休养老去了，新局长是他培养了好几年的接班人，一个大胸长腿的御姐，性格冷冰冰的比十九还不好接触。
4870蔫巴巴的缩到了芯片的角落。
&#183;
过了大概半个月，十九的休息时间不得不宣告结束，一封电子邮件发到了她的信箱，显而易见，这就是她的新任务了。
“十九号维修员，假期已经结束，请您尽快前往前台，领取新的维修任务。”
邮件之中，前台小姐姐的口吻非常公式化：“三天前，科研组已观测到妖灵雪幽魂和妖灵骰子鬼所在的位置，为了防止小世界受到影响，请您尽快前往回收。”
十九怔了一下，奇怪的道：“雪幽魂和骰子鬼，两只妖灵，这怎么可能？不是说丢失的妖灵都散落在武侠世界中吗？”
通常而言，武侠世界的等级低于神话世界，一个小世界只能容纳一只妖灵，再多一只，恐怕整个世界都会被力量撑爆。
4870想了一下，猜测到：“或许是接近神话世界的武侠世界，你知道，有些武侠世界存在破碎虚空什么的理论，如果是这种情况，就完全可以容纳两只妖灵。”
十九点开邮件附件，发现前台小姐姐已经把两只妖灵所在的坐标发过来了，果然和系统猜测的希望，妖灵所在的位置怔是武侠和奇幻分类下的大唐双龙传世界。
“大唐双龙传，似乎是存在破碎虚空理论的世界之一，我记得补过它的剧！”
4870凑过来看地图，发现地图有一半的地方时空白的，同样没有标明妖灵存在的具体位置，只标注有一缕妖气曾经附着在和氏璧上，另有不明妖鬼作乱于江湖。
它唔了一声，说道：“有点麻烦，这种世界的武力值不同于普通武侠世界，如果只是一缕妖气化身，无敌是无敌，就是不能以压倒性的力量解决阻碍的家伙。”
十九并不在意这一点，因而只是从容应了一声，道：“没有关系，哪怕只是一缕妖气的化身，式神的力量对于还未破碎虚空的无语之人来说，已经是闻所未闻、无可匹敌的了，我们不必要求那么多。”
系统哼了一声：“我怕你受伤嘛，毕竟石之轩和破碎虚空也就是半步之遥，而且他们都是老妖怪了！我们容易吃亏！”
“容我提醒，我们才是真的妖怪。”
十九道：“我担心的是骰子鬼，雪幽魂是兽类妖灵，和火灵一样温顺听话，只要找到它的位置就能收回，可骰子鬼……”
骰子鬼和镜姬一样，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形妖灵，而且性格顽劣不堪，在被晴明公收服之前，是颇有恶名的一只妖鬼。
想要将骰子鬼带回主世界，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比其他任务更费功夫。
4870自信十足，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嘛，镜姬和蝠翼还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当务之急，我得先看看这一次任务的式神是什么，也不知道好不好看，现在找我哥改建模还来不来得及……唔，如果是鬼女红叶就好了。”
妖鬼的实力越强，容貌就越美，唯有鬼女红叶，是唯一一个身为SR，美貌却堪比SSR大妖的女妖，而且食谱贴合十九。
可惜，系统的祈求没有成功，十九手中的符咒投入卡池，她等来的并非血一样艳丽的红枫，而是铺天盖地的赤色火焰。
与清姬的毒火、火灵的蓝火不同，这样热烈的赤色火焰，炙热的如同要焚尽一切，仿佛一星半点就能将一切燃烧殆尽。
十九的目光如炬，没有想到她刚在上一个世界伪装成凤凰之一的鸿鹄，这一次就抽到了这位SR大妖，道：“是凤凰火。”
果然，火焰连同云雾付之一炬，从中现出了一个威严美丽、明媚如火的女人。
她一个睥睨众生的眼神，就足以令人顶礼膜拜，赤色的衣裙如跃动的火焰，雪色的肌肤之上，一抹火焰妖纹格外醒目。
“我可以！姐姐快来支配我的身体！”
4870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女王气场的御姐，再加上凤凰火的身材妥妥的是它最爱的丰满派，忍不住兴奋的喵呜了一声。
十九听到它的痴汉发言，也忍不住精神一振，在凤凰火强大的女王气场前，同处食物链顶端的小吸血鬼有点不太自在。
不过很快，任务者注意到凤凰火空洞的、毫无感情的金色眼眸，知晓这具妖力所凝成的身躯并没有本体的意识，这才稍微放下了警惕，两颗小尖牙也收了回去。
“凤凰火的本体，应该是是凤凰留下的火焰，不过早就已经化作了与凤凰无比相似的火鸟，这一回都不用改建模了！”
4870非常兴奋的搓手手：“我这就去开时空门！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对了……我们降落在哪里比较好？直接出现在寇仲面前说他天命所归，一秒完成组队行吗？”
“别这么直白，对于有脑子的人，还是要铺垫一下，这样说话才有可信度。”
十九思忖了片刻，决定道：“先去李阀，慈航静斋在大唐双龙世界之中，还是很有影响力的，李世民既然被选为新主，凤凰落在他的宅邸，也就有话可谈了。”
4870恍然大悟：“也对，双龙目前也算是江湖中的新秀，直接凑上去总感觉有一点刻意，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凤凰火这么好看，让他们自己凑上来才对嘛！”
十九：“…………”倒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大唐未来之主是李世民，而她早晚会表露自己的身份，如果先与寇仲二人接触，到时岂不是很尴尬？说不定还会给双龙带来什么麻烦，倒是李世民，没有如此烦恼，还会因为这种风声而更得民心。
“再者，李阀势大，要想寻找有意避开我们的骰子鬼，定然要借助他们的情报系统，只靠你我怕是要耗费许多时间。”
十九道：“我们需要工具人。”

第115章 凤凰业火（二）
与习武之人常谈的破碎虚空相比，时空门要隐秘、稳定的多，哪怕踏入武道极致半步的邪王石之轩，也无法感受到它。
可惜，系统与十九皆知，此刻时空门掀起的涟漪，必然会引起一个人的注意。
“啊呀，凤凰火大人可不会为了我一个小妖怪，千里迢迢的跑到小世界来。”
骰子鬼歪了歪头，天真的小脸儿上浮现出一抹恶劣的笑容，上下抛了抛手中的骰盅，道：“是一缕妖气凝成的化身吗？”
它看起来不过四五岁，额上生着两只稚嫩的鬼角，眼眸是野兽一样的暗金，绝不是什么小孩子，更像狐狸、又或毒蛇。
木制的骰盅之中，骰子哗啦啦的响。
骰子鬼发出的响动并未遮掩，因而很快就引起了此间守卫弟子的注意，在横梁之上发现了这只拥有小孩子身形的妖鬼。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擅闯我慈航静斋的藏典塔！还不赶快下来赔礼认罪！”
白衣女子拔剑怒视，注意到横梁之上垂下了一只小孩子的脚，指尖化作尖锐的玉质，心上不由一惊，道：“是骰道童！”
“骰道童”，是江湖之上声名鹊起的一个可怕传说，以孩童之身行走江湖，众人皆不知他出身何处，只知他一身功夫诡异非常如魔门中人，每次出现必与人对赌。
“骰道童？嘻嘻，这名字倒也不错。”
骰子鬼笑嘻嘻跳了下来，随手抽出一本珍贵的典籍，翻了两页又丢到一旁，对女子道：“你既然认得我，就应该知道我的规矩，是你和我赌，还是你师父来？”
白衣女子额上冒出了冷汗，天下间没人敢接骰道童的赌约，它不杀人，但却比杀人更让人胆寒，神智、武学天赋、乃至用剑的左手，都可以成为它赌约的赌注。
同样的，它给出的赌注也令人无法拒绝，因为天下间没有它办不到的事，听闻魔门的祝玉研曾和它对赌，尽管失败，却也被它补全了被石之轩所破的纯阴之体。
骰子鬼坐在一堆典籍上，漫不经心的晃了晃小腿，每一句话，都好像从地狱传来一样动人心神，道：“你要和我赌么？”
它引诱的道：“不过你身上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最多这身皮子还不错，作为赌注，我用慈航静斋的掌门之位来交换……”
白衣女子的呼吸急促，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就在她忍不住张口想要应下的那一瞬间，一声蕴含着内力的轻呵传来，震的她动摇心神一颤，冷冷的道：“静心！”
骰子鬼嘻嘻一笑，叫道：“梵斋主。”
来人正是梵清惠，她已有些年纪，看起来却绝不超过三十岁，姿容绝美，因修习有《慈航剑典》，更添几分缥缈仙气。
“骰道童的大名在下亦早有耳闻，不过你常在北方活动，而慈航静斋位于江南帝踏峰，你我二人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梵清惠的心中十分忌惮，她的武学高深，自然感受得到骰子鬼身上那无可匹敌的气势，继续道：“今日，阁下擅闯我慈航静斋的禁地藏典塔，是否犯了规矩？”
骰子鬼把骰盅转的飞快，笑嘻嘻的说道：“规矩？天底下的规矩，除了那位大人定下的，只有赌场上的我才会遵守。”
梵清惠心上一惊，骰子鬼的可怕之处她尚未了解完全，没想到其上还有一位更加神秘的大人，不过，身为慈航静斋的斋主，维护宗门的名誉是她义不容辞之事。
她的神色极其冰冷，每一刻都在抗衡骰子鬼带来的压力，道：“无事不登三宝殿，阁下此来慈航静斋，是为了何事？”
“我说了，我要和你赌一局骰子。”
骰子鬼歪了歪头，狡黠的一笑，它举起手中的骰盅，三只骰子正在其中转动不停，道：“就是最简单的赌法，比大小！”
有人拒绝过骰道童的赌约吗？有。
可他付出的代价比赌注更加可怕。
梵清惠一言不发，她的慈航剑典已经修行至心有灵犀，算得上一代宗师，可对上这幼童身形的骰子鬼，周身气机被对方封锁，她甚至连拔剑这个动作都做不到。
“你赢了，我替你剿灭魔门，什么祝玉研、石之轩……一个都不放过，你要是输了，我不要你的皮，你为我做一件事。”
骰子鬼神态天真一如孩童，说出的话却约谈令人胆寒，它一把按住了转动的骰盅，道：“你猜吧，到底是大……还是小？”
梵清惠听声辨位，可骰子鬼的骰子乃是一件妖物，岂是寻常人所能听得出的？
她双目湛湛，最后决定道：“小。”
骰子鬼一揭骰盅，暗金色的眼眸中露出一丝狡黠的快意，道：“四四六，大！”
果然，四点四点六点，三个骰子安安静静的躺在骰盅之中，没出现任何意外。
骰子鬼拍手大笑，道：“你输了！”
它一收骰盅，其中一颗骰子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飞也似的没入了梵清惠的眉心，化作了骰子中代表“一点”的印记。
“这、这是……”
梵清惠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骰子所化的流光没入面门，还未来得及震惊于这神乎其神的手段，突然，一股阴毒的气息自天灵传入脚底，仿佛地狱的恶鬼伸出手抓住她的脚踝，要将她拖向无间。
“这是和鬼的约定，如果你完不成我的赌约……啊呀，为什么要说这么可怕的事？毕竟我要你去做的，也不是坏事。”
骰子鬼笑嘻嘻的道：“你们慈航静斋代天下择主，这次选中的似乎是李阀？”
梵清惠面色铁青，应道：“不错。”
“眼光不错，他的确有帝王之相，不过嘛……我的要求就是让你换一个人选。”
骰子鬼打了个响指，一缕妖气在半空之中浮现，凝聚成一个女子的虚影，只得五分神韵已是绝色的佳人，随即又化作一只羽翼燃着火焰的凰鸟，引颈冲入云霄。
它对梵清惠道：“看到了么？这是一只凤凰，如今正逢乱世，凤凰选定的人才是真龙天子，你去找两个人，一个叫做寇仲，一个叫徐子陵，他二人气运不凡，应该最得凤凰钟意，你就去扶持他二人。”
梵清惠的身子一颤抖平静的神色已经维持不住，道：“凤凰，这怎么可能，先是雪麒麟，再是火凤凰，难道终结这动荡乱世的，竟是来自天上的仙佛不成……！”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们习武之人不是将就破碎虚空么？凤凰就来自那里。”
骰子鬼的语气慢了下来，带着一股奇怪的恶意，道：“给她最美味的珍馐，最无上的权利，最英俊的男子，和最华丽的衣裙，留下她，你就能找到破碎虚空的方法……不要用武力，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它幽幽的道：“那只麒麟还是个小屁孩儿，你打不过它，也无法从它身上得到破碎虚空的契机，可是凤凰却已经化作人形，她拥有了智慧，也就拥有了弱点……”
梵清惠的脸色变化了几次，不得不承认骰道童的可怕，哪怕是最圣洁的仙子也逃不过它玩弄人心的伎俩，它就是魔鬼。
骰子鬼笑嘻嘻的消失在了半空之中。
它所发现的时空气息，正是出现在李阀的方位，可骰子鬼知道，任务者不会停留太久，只有身为“气运之子”的寇仲和徐子陵，才能让这个世界真正的接纳于她。
任务者嘛，都是一群心智不坚定的小屁孩儿，干个十几年就不得不退休，这个想必也差不多，它只要稍微用点手段，就能用在主世界没有的权利和财富拖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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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李阀灯火通明，李世民与李秀宁正在举办一场晚宴，赴宴者除了寇仲和徐子陵，还有两位如今江湖之中声名鹊起的青年高手，赫然正是跋锋寒和侯希白。
寇仲手中把玩着一只酒杯，似笑非笑的看了侯希白一眼，似是有些意外：“真是想不到，希白兄也会来赴宴，我还以为你这种风流公子只对美人图感兴趣呢。”
侯希白微微一笑，那对锐目之中竟是一片温柔神色，从容道：“在仲少面前希白可称不上风流二字，再者说，引动半个江湖风云的雪麒麟，又有谁不感兴趣？”
跋锋寒神色冷酷，说道：“江湖人哪个不想走到武道极致，破碎虚空？传说中雪麒麟身上就有破碎虚空的一丝契机。”
三个月之前，冰封的天山崩塌，有人亲眼所见，从坚硬的冰层之中跃出了一只小兽，它额生玉角，踏空而行，周身披着冰蓝色的鳞片，正是一只神异的雪麒麟。
雪麒麟出世之后，曾引得魔门阴后祝玉研亲自动手，却满身冰霜、身受重创而归，后来天下第一人宁道奇亲至，亦不是对手，但是却发现了一个雪麒麟的习性。
那就是这只雪麒麟，尽管身负习武之人破碎虚空的一线契机，但心性纯真，会对容貌美丽的处子格外宽容，无论男女。
曾经有三五岁的幼童骑着它在河面上玩耍，飞过雨后的长空，也有美丽的浣纱女抚摸过它的麒麟角，得到它赠与的一片鳞片，平白获得了三五十年的寒冰内力。
而雪麒麟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在李阀的境内，被李秀宁喂了一只饼子，可惜家仆在赶到之时，惊走了年幼的麒麟。
“在下对雪麒麟没有兴趣，只是麒麟受惊逃走之时，不慎波及到了家妹，她的一双手掌被封在寒冰之中，无法取出。”
李世民神色郑重，道道：“在下举办晚宴，亦是在招揽奇人异士，可否寻到麒麟令它解开对家妹双手的禁锢，或请内力深厚者可以不伤人手化开麒麟的寒冰。”
“什么，秀宁的双手被寒冰冻住了？”
寇仲的神色一变，不再是漫不经心的模样，李秀宁是他第一个暗恋的女子，哪怕二人有缘无分，他依旧忍不住的担忧。
徐子陵亦道：“李姑娘，可否露出双手与在下一观？我与仲少修行的内力和功夫与旁人众不同，或许可以帮得上忙。”
李秀宁与李世民对视了一眼，得到兄长的肯定，她走上前来，露出藏在衣袖下的修长双手，那双美丽的手掌被封在一块透明的坚冰之中，甚至看得清肌肤纹理。
令人奇怪的是，那坚冰在旁人接触之时冰冷刺骨，碰一下就仿佛赤身被丢入了寒冬腊月的雪地，对李秀宁来说却感受不到分毫，只是无法使用双手，很是碍事。
“在下已经请了数位李家高手，以及几位名医，皆对此束手无策，无奈之下只能请来各位帮忙，毕竟我们也算友人。”
李世民顿了一下，继续道：“秀宁的双手并无大碍，可她所居住之处，每时每刻都会散发幽幽的寒气，地面凝结不化的霜雪，已经冰封了小半个宅邸，因此……”
李秀宁收回了双手，亦道：“雪麒麟不想伤人，我能够感受得到，它……似乎想送点东西给我，只是几个家仆的到来吓到了它，它远去之时来不及收回这些冰。”
“看来传闻说的没错，这只小麒麟喜爱容貌美丽的处子，如此看来，我们也要从这一点下手，才能引得麒麟现身了。”
说到这里，侯希白忽的一转头，若有所思的道：“仲少，你行吗？我怕你吓跑了雪麒麟，反而耽搁了李姑娘的身体。”
寇仲的脸黑了，给了侯希白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顺便把问题踢了回去，语速飞快的道：“哼，我不行难道你行吗？”
侯希白：“我行，子陵兄行不行？”
徐子陵不想跟二人在这种场合探讨这个问题，他以内力探入李秀宁的双手，发觉这坚冰十分奇异，竟然连长生诀的内功都阻隔在外，除了麒麟旁人绝不能化开。
李世民关切的道：“子陵兄，如何？”
徐子陵摇了摇头，道：“不行，这种冰不是凡物，只有麒麟才能除去，或者寻到同为神物的火焰，才能化去这坚冰。”
他只触摸了一下，那寒意就迅速深入骨髓，若非有长生诀的内功驱散，恐怕此刻他的头发和眉毛之上都要挂一层寒霜。
想到这里，徐子陵思忖片刻，神色凝重对寇仲摇了摇头，又对李世民道：“世民兄，可否带我们几人去李姑娘发现雪麒麟的位置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这一点倒没什么，况且为了妹妹，李世民立刻爽快的答应了，道：“就在李阀境内的一处山林，那里临近一条瀑布，山清水秀景色优美，家妹经常骑马去那里散心，谁知竟碰上了御水而来的雪麒麟。”
几人一旦决定，哪怕此刻天黑路远也不想耽搁，毕竟麒麟难得一见，李秀宁的情况也不容许再拖更久，因而很快就有家仆牵来了几匹宝马，几人立刻扬鞭出发。
不多时，穿过一条官道，就到了一处幽静的山林，果然景色别致，只不过情况与众人所想不同，他们的一路听得到细微的鸟叫虫鸣，却听不到瀑布潺潺的水声。
李世民策马在前，带领众人来到一处冻死的瀑布面前，解释道：“麒麟来过之后，瀑布就被冰封了，在下命令侍卫守在外围，那以后还没有其他人来过这里。”
瀑布散发出冰寒刺骨的冷雾，马匹不安的在原地踏着步子，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继续向前，几人只能下马步行，终于，徐子陵在瀑布边缘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爪印。
“应该是雪麒麟留下来的，它受惊逃走之时来不及腾空，就留下了这爪印。”
寇仲比量了一下大小，发现这似猫似牛的爪印比自己的手掌还小一些，估摸整只麒麟也不比一只猫儿大多少，难怪心性如此纯真，喜欢美丽处子，还见人就跑。
此时月明星稀，众人走在瀑布下被冰封的河畔，脚下满是被风吹过来的河中雾气，这处山林更是静谧、美丽宛如仙境。
忽的，一道绚烂的火光在长空一闪而过，寇仲和跋锋寒敏锐的抬头，发现那道火光竟是向着他们的方向来的，可惜只是一闪而过，分不清是流星陨落还是焰火。
“到瀑布上去看一看，方才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我和老跋都注意到了。”
寇仲握住腰侧的刀，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竟然觉得那道火光是什么活物，又好像见到了一片燃烧的羽翼。
几人轻功卓绝，哪怕是李世民也有一些功夫在手，一道小小的瀑布，飞跃上去简直轻而易举，双龙和侯希白在前，几乎在同一时间就踏在了瀑布上方的冰面上。
一落地，三人俱是一怔。
月色当空，澄澈如镜的冰面上立着一个赤色衣裳的女人，更准确的说，是一个美人、一个如火焰一样明媚热烈的美人。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侯希白擅画美人图，自然见识过天下美人，可平心而论，哪怕是他心目中的仙子师妃暄，在这女子面前也要逊色几分。
“你、你……”
寇仲都说不出话来了，他早已不是扬州的小混混了，身边几个红颜知己无一不是绝色佳人，此刻竟也呐呐无言起来了。
他生平所见的女人加在一起，也不及这女子的半分，更何况她身上更有一种李秀宁亦不及的尊贵气度，令人心生敬意。
寇仲几人见了她，就好似见到一位威严的女帝，风吹起她火焰一样的衣裙，这绝色的美人视线一转，望向闯入的几人。
“李阀？”

第116章 凤凰业火（三）
“李阀？”
十九明亮的眸子里映出一轮弯月，赤色的衣裳在猎猎晚风之中，似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又道：“不对，没有龙气。”
她秀长的眉一蹙，感知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显然，这冰封数十里的幽幽寒气，都来自于晴明丢失的妖灵雪幽魂。
4870检测了一下，担忧的道：“的确是雪幽魂，可是一缕妖气就能冰封十里长河，你如果现在遇上它肯定凶多吉少。”
其实它更应该祈祷，在没有被世界意识接纳之前，宿主最好别碰上骰子鬼，那只性格恶劣的妖灵才是真正难缠的家伙。
说到组队，十九不由看向气运之子。
对上这双眼，寇仲玩世不恭的笑意消失了，他的身躯僵直、一动不动，几乎听得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热烈的视线亦定格在女子明媚的面庞上，根本无法移开。
他如今也是一方豪雄，有红颜知己二三，尽管没什么实质性进展，却也不是个雏鸟，竟也有为女人目光而疯狂的一日。
这时，落后一步的李世民与跋锋寒也飞身而来，落在寒雾氤氲的冰面上，登时就见寇仲三人皆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跋锋寒不由心中讶异，浓眉一蹙，沉声唤道：“寇仲、子陵兄，你们这是……？”
他的语声戛然而止，说了一半的话硬生生被吞回了肚子里，怎么都想不到冰封的瀑布之上，竟立着一个火焰似的美人。
“美人”蹙了一下眉，她披着朦胧的月色，如一位威严的女帝，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她的臣民，道：“这里可是李阀境内？”
李世民的喉咙动了动，下意识的放轻了语声，生怕这月色下的美人只是一场绮丽的梦，说道：“不错，此处正是太原。”
他的神色从容，又变成了胜券在握的秦王，唯有干涩的嗓音出卖了他，告知众人他此刻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一样的平静。
“看世民兄的目光，大抵是动心了。”
侯希白被称为“多情公子”，自然阅遍天下美人，早就回过了神来，再看手中美人扇，扇上的春睡美人图已然颜色尽失。
他的唇上现出从容的笑意，目光亦转变为对“美”的欣赏，美人扇敲在了寇仲的肩膀上，传音道：“你没机会了，仲少。”
寇仲毫不在意的扬了扬眉，被侯希白看出了小心思，他一点都不觉得羞愧，并且很不客气的回了一个“你快滚”的眼神。
他的少帅军才秘密加入李阀不久，自然知晓李世民有意联姻，且对天刀宋缺的女儿宋玉致有意，恐怕不是美人的良配。
李世民不知二人私下的交流，他平日里勤于兵务政事，功夫在寻常人之中算是不错，与寇仲、徐子陵等人相比却有不小差距，看不出十九身上的不同寻常之处。
“不知姑娘到太原来，是有何要事？”
他目光温和、举止端方，如果不知他的身份，还以为是江湖侠士，而不是位高权重的秦王，不疾不徐的道：“若有所需之处，尽可吩咐，在下愿为姑娘解忧。”
“不必如此麻烦，我正是为你而来。”
美人抬起明媚的面庞，一双流金溢彩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过去，有一瞬间，李世民甚至觉得他正身处一片赤色的火海。
她一步一步的走近，每一步都如漫步云端一般，不顾李世民心中为这一句话而起的波澜，径直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寇仲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或许不只是寇仲，所有人都在心中叹息了一声，试问天下间的男子，谁能不为此觉得艳羡呢？
“这几位少侠，都是在下的朋友。”
李世民低笑一声，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能够让任何男人——他是说“任何”，当然也包括自己，让他胸腔中的心脏跳如擂鼓。
美人的步子顿了一下，眸光流转之间若有所思，与此同时，随之而来的仿佛有热浪扑面而来的感觉，似乎也稍有停滞。
“在下寇仲，是世民兄的朋友，有时旁人也称我一声少帅，这是我的好友。”
寇仲伸出一条臂膀，痛快的一勾徐子陵的肩膀，他比徐子陵略低半寸，不过更显宽肩阔背，极有一方豪雄的风范，洒脱道：“徐子陵，陵少，那边那个是老跋。”
跋锋寒高鼻深目，左配刀右配剑，一派的强悍威风，望向十九的双眼亮的像天上的星子，亦像一匹矫健的狼锁定猎物。
这并非是刻意的无礼之举，而是他生于大漠之中，大漠带给他的天性和习惯。
他抬起手抱了个拳，道：“跋锋寒。”
“在下侯希白，江湖人称多情公子。”
侯希白对十九一礼，美人扇不动声色的收在袖中，柔声道：“敢问姑娘芳名？”
“你可以唤我，朱雀。”
美人走到了几人的近前，她赤着一双白玉似的足，走在寒气氤氲的冰面上，翻飞的衣裙仿佛寒冰中燃起的火焰，额上赤色的妖纹也越发艳丽，好似要滴出血来。
寇仲心道：我完了。
他天性豁达乐观、不畏挫折，哪怕知晓面前这个令自己心动不已的美人，可能是和阴葵派的婠绾一样难缠的妖女，也忍不住的跃跃欲试，不肯放弃追求的想法。
李世民更是忍不住将“朱雀”二字，放在舌尖上多念了几遍，凤凰火的容色大气而美艳，兼之气度尊贵，正如朱雀一般。
他微微一笑，道：“很适合姑娘。”
朱雀不置可否的扬了扬眉：“是么？”
她的容色明媚热烈，气度却威严如执掌生杀的女帝，说道：“凤象者五，五色而赤者曰凤，不过有时，你们人类也叫我朱雀，久而久之，这便是我的名字了。”
李世民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忽的神色一变，发觉他足下的冰面不知为何，竟然“咔嚓”一声，开裂出了十几道缝隙，摇摇欲坠的晃动着，显然不足以支撑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不由惊道：“这、这是……”
几人的心头猛的一跳，这才发觉那滚滚热浪并非幻觉，而是一片真实的火海在美人的身后肆虐不休，她踏过的每一寸冰面，都在翻涌的火海下悄无声息的融化。
侯希白与跋锋寒一跃而起，纷纷离开了不再能立足的冰面，立在一块还未化净的浮冰上，道：“不好，坚冰要融化了。”
徐子陵踩在一块浮冰上，指尖探进赤色的火焰之中，只感受到了一片温暖，他的神色不变，声音却有一些干涩：“只有同为神物的火焰才能化去麒麟的坚冰。”
几人下意识看向朱雀，却见她柔软的足踩着碧波，走在寒冰化尽的水面上，赤色的火焰蔓延至整个瀑布，随即凝聚成一只冲天的朱雀虚影，一头扎进了瀑布中。
瀑布上凝结的冰化开了，一块又一块的漂浮在水面上，按照这种速度，整个瀑布甚至山林解冻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
寇仲接连换了几块浮冰，才免于落入水中，这才能停下来松口气，对徐子陵说道：“我方才说过，见着一道赤色的火芒从天而降，似乎还有一片燃烧的羽翼。”
朱雀确认的道：“那是我的真身。”
她的眸子亮的像是燃起了一团火，带着审视的意味，居高临下的望过来，对李世民道：“自古以来，身负龙气者，必定熄灭烽火、终结乱世，而每一位开国明君身旁，都陪伴有一只凤凰，一如嫘祖之于黄帝，蒙恬之于始皇，吕后之于刘邦。”
李世民不自觉握紧了手掌，他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朱雀的面庞，几乎听得到血液在身体内流动的声音，对他而言，时间从来都没有过得这么快、又是这么缓慢过。
他缓缓的对朱雀伸出了一只手，一字一顿的问道：“那么，你是我的凤凰吗？”
慈航静斋代天下择主，选定的也是李阀的二公子，可对于李世民来说，是非成败岂能由一江湖门派主宰？能否登上那个位置，他势在必得，却也不能保证成功。
可是现在，一只朱雀从天外而来，认定他是明君，要辅佐他结束乱世，如此大喜让他如何能不惊喜，如何能不激动呢？
赤色衣裳的美人微微一笑，一如牡丹初绽、绝色芳华，她低下高贵的头颅，抵在了未来帝王的指尖：“朱雀应约前来。”
除了4870，没有人看得到任务者有一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额上冒出的冷汗，在未达成组队模式时，就强行动用凤凰火的力量，果然让她受到世界意识的强烈排斥。
她道：“为您赴汤蹈火，我的帝王。”
李世民垂下目光，朱雀乌鸦鸦的发丝垂落下来，露出一截雪白如玉的颈项，天外的神女，每一寸肌肤的弧度都完美的不可思议，而这绝色今后就只属于他所有。
蒙恬之于始皇，是能臣，吕后之于刘邦，是贤妻，而嫘祖之于黄帝，是能臣亦是贤妻，他的凤凰，会否是他的爱妻呢？
浮冰化尽，水面上只剩下李世民和朱雀，眼见瀑布开始流动，寇仲几人不得不用轻功跳出瀑布，防止被剧烈的水流冲到瀑布小号，可十几丈的距离，就是侯希白这样的高手也要在半空踩一下浮冰借力。
当最后一块浮冰裂开，李世民站在瀑布中央，在跌落进水面的前一刻，一只羽翼华美的朱雀冲天而起，引颈长鸣，它的每一片羽毛都泛着淡金的色泽，美丽的不可思议，宛如人类梦境之中的绮丽生物。

第117章 凤凰业火（四）
古籍之中记载，凤凰，出于东方君子之国，翱翔四海之外，过昆仑、饮砥柱，濯羽弱水，暮宿风穴，见则天下大安宁。
众口传闻几多纷纭，可世上又有几个人，有机会亲眼一观凤鸟的绝世风姿呢？
“真龙天子，身旁必有凤凰相伴……”
寇仲的呼吸不自觉的加重，他望着半空之中如腾祥云的朱雀，衣襟下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显然情绪的变动十分激烈。
明月如钩，赤色的凤鸟引颈长鸣，羽翼上燃着金色的火焰，细碎的绒羽化作星星点点的火光，浩浩荡荡的掠过了云烟。
侯希白一开美人扇，只恨不能立刻提笔作画，绘下凤凰神女，不由叹道：“希白不过亿万生灵中一凡人，何其有幸，此生之中尚能见此绝色，目睹如斯盛景。”
可对于习武之人来说，云端之上的凤鸟不仅仅是“天下权”的象征，更是窥破武道极致、寻求破碎虚空的最后一丝契机。
跋锋寒手抚刀锋，一双森寒如狼的眼眸望向天际，不由生出三分向往之意，沉声道：“不知九天之上，又是何等风光。”
徐子陵微微一笑，说道：“乘九州快哉风，想必世民兄此刻定然快意的很。”
李世民此刻心中自然快意，居高临下一览九州五岳，几乎让他以为天下唾手可得，不过很快，他就在呼啸的寒风之中冷静下来，轻轻抚了一抚朱雀柔软的羽毛。
“战火连绵已有数月之久，百姓可谓苦不堪言，我心中痛如刀绞，如今有朱雀辅佐，必能平定乱世，一掌万里河山。”
他的视线掠过月色下的河山大川，又望过天上迢迢银河，最后定格在一张明媚的面孔上，道：“介时，江山你我共享。”
真可惜，李世民是天下之主，未来的真命天子，却不是小世界的气运之子，情话说的再动听，也不能让十九轻松半分。
很快，朱雀化作了一团赤火，如流星一般向寇仲几人的方向坠落，待火焰散尽之后，从中现出了李世民高大的身形来。
朱雀亦化作人形，仍是个赤色衣裳的绝色女子，她的衣裳、发丝甚至没有一丝散乱，只有一双眼眸变成了温润的黑色。
李世民先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轻咳一声，对寇仲和徐子陵几人道：“方才朱雀展翅，十里长河的冰封已经被凤火所祛除，雪麒麟留下的印记多半也被冲走，劳烦几位白跑一趟，在下实在过意不去。”
寇仲扬了扬眉，道：“世民兄，你说这个就见外了，不过朱雀姑娘的凤火既然能融化此处的寒冰，想必秀宁手上的冰封也能被去除，如此也不算白跑一趟了。”
侯希白亦微微一笑，道：“能见到一位绝色佳人，对我来说已是心满意足。”
说罢，他含笑看了一眼跋锋寒，见后者正蹙了浓眉，若有所思的看着李世民身旁的朱雀，不由示意道：“你呢，跋兄？”
跋锋寒转过头，用刀子似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指腹抚在雪亮的刀身上，一张俊美的面孔上仍看不出太多表情，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决定道：“我要在李阀暂住。”
寇仲的小眼神变了：“嗯？？？？？”
跋锋寒：“…………”
很快，他的目光坚定起来，道：“雪麒麟、朱雀都是破碎虚空的一丝契机，身为习武之人，我绝不愿错过这次机会。”
听到这里，李世民目光一转，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转而看向秀美不展、若有所思的朱雀，道：“朱雀可听说过雪麒麟？”
同为传闻之中的生物，或许朱雀听说过这只雪麒麟，又或许它们本就来自同一处天外，只是为何雪麒麟没有化作人形？
果然，朱雀点了下头，道：“听过。”
事实上，根据寇仲几人的说辞，哪怕没有听过她也能猜出一二，无非是雪幽魂在小世界被认成了雪麒麟，让旁人认为得到了它，就能拥有破碎虚空的一丝契机。
她抬起纤长的眼睫，轻描淡写的对李世民道：“不过是一只还未成年的小麒麟罢了，尚且分辨不出龙气，更不要提化作人形，若是遇上大妖，便是补品一道。”
“——大妖？！人间除了麒麟和朱雀这样的瑞兽之外，莫非还存在妖魔不成？”
这一番话中的信息量，足以令寇仲几人精神一振，自发展开联想，难道习武之人只有走到武道极致，甚至在破碎虚空之后，才能察觉得到这些异类们的存在吗？
“有何惊讶之处？人间狐妖画鬼、天上神女星君，莫非皆是想象而出不成？”
朱雀神色自若，云淡风轻道：“若是武学失传，百年之后有人提起如今，说武林高手飞檐走壁，岂不也是无稽之谈？”
寇仲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很是震撼的与徐子陵对视了一眼，承认道：“这话说的不错，自先秦上古以来，神鬼妖怪的传闻不绝，想必也不都是空穴来风。”
朱雀神色威严，安抚几人道：“真龙镇守八方，若非天下大乱、分身乏术，妖魔没有胆子出来作乱，似商周末年帝王无道之时，才有狐妖胆敢现世惑乱人心。”
听过了这一番话，几人忍不住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开始回想平日里的怪异之处，就连喝酒多喝了一杯都觉得蹊跷。
李世民不敢自称一代明君，却也坚信自己不会成为纣王，他对朱雀一拱手，也说出了自己的缘由，道：“家妹前几日曾与雪麒麟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家仆闯入之时惊动了麒麟，它受惊逃走之时，把她一双手掌封在寒冰之中，至今无法取出。”
他神色诚恳道：“这件事，还要麻烦朱雀姑娘，在下深夜和几位友人来到这处山林，也正是为了此事，想看一看能不能找到雪麒麟的踪迹，化解留下的寒冰。”
朱雀道：“不必忧心，小事而已。”
她顿了一下，待李世民道了谢，引路寻到先前的马匹，准备回宅邸之时，这才和寇仲几人一样，问道：“你怕妖鬼么？”
李世民微微一笑，给出否认的答案。
对于李世民而言，被真龙镇压的妖鬼带给他的威胁，远远不如几个世家，以及试图掌控天下大势的慈航静斋与阴葵派。
“比起恐惧，更多的应该是好奇罢。”
他骑着一匹雪白的狮子骢，更显身形挺拔、气质尊贵，已经有了未来帝王君临天下的气度，道：“我想更了解你一些。”
朱雀的神色没有一丝波动，仿佛根本不懂人间情爱，这让李世民心中有一丝挫败，也有一丝暗喜，她道：“来日方长。”
待李世民又问了几句之后，朱雀忽的住口，妩媚的眸子直直的看向他，李世民一怔，被这双美丽的眼眸所注视着，哪怕是最铁石心肠的男人，也会化作绕指柔。
李世民下意识的勒马，哪怕他心知即使骏马飞奔，身旁的美人想要跟上也毫不费力，他的喉咙动了动，道：“怎么了？”
朱雀握住他的缰绳，她柔软的红唇一张一合，李世民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勉强自己集中注意，听清她说了什么。
这凤鸟化作的威严美人，一派高洁傲岸的风骨，抬眸道：“若有妖邪作乱，朱雀纵然粉身碎骨，也会护佑吾主江山。”
李世民的心脏猛的一跳：“…………”
问世上男子，谁能抵挡住如斯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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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到宅邸，已过了丑时三刻，自进了大门，就有一股熟悉的寒气氤氲，寇仲几人才在瀑布上见识过雪麒麟的寒气，自然认得出那正是李秀宁手上的寒冰发作。
“寒气不曾伤人就好，应当是雪麒麟赠与鳞片之时，来不及拔下鳞片，就先过度了寒气，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情况。”
朱雀信手一挥，炙热的火浪在一瞬间祛除了冷雾，不仅烘干了被雾气所浸湿衣裳，也让整个庭院在一瞬间就干燥起来。
她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莹润的肌肤不沾一点尘埃，如同冰雪一般洁白，脚踝的弧度动人而又纤细，仿佛一折就断。
寇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明知这是失礼之举，仍是忍不住将视线缓缓下移，一边在心中对自己破口大骂，一边毫不犹豫的将目光定格在那一双美丽的玉足之上。
徐子陵轻咳了一声，示意：“仲少。”
寇仲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发觉在场众人之中，竟然只有自己一个变态，不由心虚了一秒，不过很快，他从容不迫的摸了摸下巴，比量了一个长度，道：“你知道现在的南珠和软烟罗是什么价格吗？”
徐子陵一时没能听懂：“……什么？”
“不，没事儿，我就是随口问问。”
寇仲看了一眼朱雀，道：“人家妹妹的闺房，咱们几个男人也不方便进入，今日就到此为止罢，不要为难世民兄了。”
侯希白从容一笑，他早就有了告辞之意，想要回到客栈之中一展丹青，留到此时不过是因着寇仲二人，闻言，立刻含笑应道：“说的也是，希白改日再来拜访。”
跋锋寒道：“我去客房，明日再见。”
说罢，这两个人就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庭院，只剩寇仲和徐子陵，他二人摸了下鼻子，还未来得及开口，就有一个小厮过来引路，道：“少帅、徐公子，你们的客房早就准备好了，还请二位跟小人来。”
而另一边，李世民请两个侍女唤醒了李秀宁，待她穿戴整齐之后，这才与朱雀一同进入房间，面带喜色道：“秀宁，你双手上雪麒麟留下的坚冰可以去除了。”
李秀宁端庄温柔，一双杏子似的眼眸清澈温润，身上带了一丝幽香，比起寻常女子，更多了几分尊贵的气度，见了朱雀的容光，先是一惊，道：“这、这位是……”
“这是朱雀姑娘，你可以叫她朱雀。”
李世民的话顿了顿，尽管他十分想告诉李秀宁，这就是你未来嫂子，不过考虑到朱雀情窦未开，容易生出反感，他还是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道：“朱雀姑娘的身份非同寻常，除了我以外，你可以绝对信任她，这一点，日后我再向你解释。”
李秀宁温柔的点了下头，随即抬起手臂，露出衣袖下的双手，那坚冰似是比从前找了一些，果真已隐隐有了融化之意。
“麒麟是瑞兽，若非自保不会伤人。”
朱雀柔软的指尖之上，忽的窜出了一簇赤色的火焰，随即化作了一只玲珑可爱的火鸟，落在李秀宁的双手上，待坚冰化作融水，火鸟歪了歪头，啾啾叫了一声。
“这是真正的生灵吗？好温暖啊……”
李秀宁温柔一笑，捧着没有重量的小家伙儿，脸颊贴着火鸟蹭了一下，柔声对朱雀说道：“真是多谢你了，朱雀姑娘。”
朱雀应了一声，融水全被她周身的热浪蒸干，她秀长的眉蹙了一下，道：“麒麟还小，行事之时不知分寸，如此玩闹下去，恐怕会伤及无辜，难当瑞兽之任。”
李世民道：“朱雀姑娘的意思是？”
“天下百姓，皆是吾主未来的子民。”
朱雀明亮的眸光坚定起来，道：“不必担忧，一只麒麟幼崽儿罢了，不会耽搁多少时间，近日还要劳烦吾主多加注意，如果有雪麒麟的踪迹，务必告知朱雀。”
李世民点了下头，道：“这是自然。”
麒麟、朱雀……没有哪一个帝王，会拒绝一只代表祥瑞的麒麟，更何况如今整个武林都在寻找它，也正好借此打压一下某些门派自以为操控天下日渐上涨的气焰。

第118章 凤凰业火（五）
厢房之中，有人点起了一盏灯火。
徐子陵坐在一张小桌旁，手持一卷古籍史书翻阅，寇仲则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在他第十二次翻身的时候，徐子陵合上书卷，体贴道：“需要我把灯熄了吗？”
“不用，你不觉得烛火很像她吗？”
寇仲一撑手臂坐起了身，一想到朱雀正与李世民独处，忍不住叹了口气，对徐子陵道：“陵少，难道你竟睡得着不成？”
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一闭上眼，就忍不住想起夜色下朱雀明亮的眼眸、莹润的肌肤，还有衣裙下那洁白无瑕的玉足。
“烛火之于皓月，有何相似之处？”
徐子陵放下书卷，看向寇仲，发觉他神色之中隐约有几分失落，只得道：“好罢，说实话，莫说你我，想必跋兄与希白兄今夜也一样会辗转反侧，夜不能眠。”
寇仲道：“世民兄肯定睡得特别好。”
一开口，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妥，如今自己已是一方豪雄，就是柴绍也要称一声“少帅”，可这话中居然如此酸意冲天。
不过想来也是，朱雀既是“天下权”的象征，亦身负一丝突破武道极致的契机，尤其，她还是个世间无此殊色的美人儿。
徐子陵神色不变，似乎并未察觉寇仲语中的酸意，只道：“有凤女庇护，可谓高枕无忧，世民兄也该睡一个好觉了。”
说罢，他走到寇仲身旁，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能拍下他的肩膀，道：“天色不早了，仲少就不想在梦中一会神女？”
徐子陵与寇仲自幼一起长大，自然看得出好友如今的心思，想必仲少已对朱雀一见钟情，眼见她投入世民兄的麾下，对方自然近水楼台先得月，不免心神不宁。
“只怕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在徐子陵面前，寇仲一点都不隐藏自己的心思，他一脚踹开锦被，给徐子陵挪出半个身子的位置，道：“干什么不去自己的房间，你不知道那小厮怎么看我。”
徐子陵闻言不由一笑，与寇仲洒脱不羁的露出小半个胸膛不同，他的衣衫很整齐，躺的端正，被子也刚好盖在胸口处。
“我若不来，谁和仲少你秉烛夜谈。”
他温润的眸子看过去，轻声道：“你我似乎已经许久不曾像现在这样，躺在一起，说武学、天下大势之外的东西了。”
寇仲挥出一道掌风，熄灭了三丈之外的烛火，一听这句话，道：“就是好久没在一起说女人了？没想到啊，陵少你看起来光风霁月的，骨子里居然……啧啧啧。”
徐子陵：“…………”
寇仲玩世不恭的一笑，对他道：“不过也是，以前在扬州当小混混的时候，谈的最多的就是贞嫂，还有她的包子铺。”
徐子陵：“…………”
徐子陵轻咳一声，打断了寇仲对从前的回忆，道：“不要转移话题，男欢女爱不同于逐鹿天下，我没打算劝你，情爱一事我自己都未看破，又怎么会阻止你？”
寇仲懒洋洋的应了一声，道：“那更简单了，一个男人看上了一个女人，那除了去追求她以外，还有第二种发展吗？”
红衣美人踏月而来，化作凤鸟那一刻的惊艳，叫他怎么能够忘，怎么甘心忘？
寇仲一点都不气馁，当年他还不是少帅，只是一个扬州的小混混，就敢追求李阀的李秀宁，如今已是一方豪雄，自问也算良配，又怎么会放弃对朱雀的迷恋呢？
徐子陵顿了顿，轻声道：“我听闻世民兄有意与宋阀联姻，今夜看来，又似乎对朱雀姑娘有意，你二人可真是有缘。”
寇仲的初恋情人李秀宁，正是李世民的妹妹，红颜知己之一的宋玉致，又是李世民有意联姻的宋阀千金，如今二人又一同看上了神女朱雀，这缘分不可谓不深。
“算了罢，这缘分还是不要的好。”
寇仲想到这里，也不由有些无奈，不过李秀宁已和柴绍定了亲，送玉致也早已回到宋阀，思来想去他竟仍是孤身一人。
他轻笑了一声，对徐子陵道：“不是似乎，就是有意，你看到世民兄的眼神了吗？作为一个男人，我实在太懂他了。”
这样尊贵而威严的女子，只对一人俯首，称呼他为“吾主”，没有任何人能够拒绝“吾主”这个称呼，它所代表的高高在上和绝对掌控权，能够令任何稍微对权利有那么一点欲望的男性或者女性为此心折。
更何况是对天下有意的李世民呢。
徐子陵想了一下，猜测道：“自古以来，多以龙凤相配，就如黄帝与嫘祖、吕后与刘邦，若世民兄就是真龙天子，朱雀姑娘今后会否成为他的皇后也未可知。”
寇仲毫不犹豫的说道：“那肯定不会啊，凤凰还分公母呢，公凤凰和公龙怎么算，你看蒙恬不也没做秦始皇的皇后？”
徐子陵：“…………”
倒不是这个意思。
寇仲摩拳擦掌，果断道：“就算是一公和一母，也有互相看不上眼的时候吧，再说了，你看我像是坐以待毙的人吗？”
他闭上眼，脑海之中已然勾勒出了一双玲珑玉足，肌肤莹润有光、足指尖是火焰一样的红，约六寸七，一掌可以包裹。
这一双玉足，踩在冰雪之中也只会让寒冰消融，可寇仲却想送她一双鞋，要最舒适的软烟罗，要缀上成色最好的南珠。
若是旁人都看不到，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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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朱雀在一间厢房之中醒来，立时有几个秀美的侍女上前，一捧着漱口的茶杯，一捧着拭面的白帕，全方位服饰。
“朱雀姑娘，二公子方才已在前厅备下了早膳，不过寇少帅与徐公子也在。”
侍女收了帕子，行了一个礼，这才垂着头小心的道：“公子嘱咐您，若是不想见外人可以不去，小姐会来陪您用膳。”
朱雀道：“知道了，都下去吧。”
想要被世界意识接纳，就必须与双龙组队，她自然不会放弃与寇仲、徐子陵接触的机会，务必要先留下一个深刻印象。
侍女们应了一声是，有序的离开了。
她们第一次见朱雀姑娘时，痴痴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纷纷惊叹于她的气度与容光，感慨难怪三公子如此小心嘱咐。
如此绝色美人，合该将天下间的珍宝踩在足下，只有最尊贵的公子才是她的良配，只看三公子的神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姑娘定然是她们未来的主母了。
妖气所化成的身躯，本就不染尘埃与脏污，连发丝都不会乱一根，也没什么需要整理的，朱雀径直离开厢房，按照系统地图的方位，找到了李世民用膳的前厅。
木桌之上，摆了十几样香味十足的小菜，还有各色糕点，对于三个成年男子来说绝不算多，就是朱雀看了也有些食欲。
可能因为其中有一碗鸭血粉丝汤吧。
三人分坐在桌边，似乎是在讨论着什么话题，李世民身边还有一个侍卫，正低声和他汇报，看得出似乎不是个坏消息。
寇仲位置好，第一个看到朱雀赤色的衣裙，喉结飞速的滚动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坐正了身体，舒展肩背，试图展露出自己有别于李世民那温文尔雅的男子气概。
朱雀目不斜视，径直唤道：“吾主。”
见了朱雀，李世民的语声一顿，起身过来迎她，眼中先露出了三分笑意，语气也温柔了不少：“我以为你不愿见旁人。”
“不错，可他不是你的朋友么？”
朱雀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果断，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温柔小意，甚至不同于师妃萱的圣洁和婠绾的妩媚，她威严而又尊贵。
“世民兄的朋友……”
寇仲口中的桂花糕多了一丝苦味，正因他是世民兄的朋友，所以才会被朱雀多看一眼，否则，他甚至没有可能见到她。
李世民的笑意亦加深了一点，显然朱雀的回答让他十分欣喜，满足了他身为上位者的掌控欲，甚至身为男子的征服欲。
朱雀道：“在谈什么。”
李世民道：“一些小事罢了，世民自己就可以解决，不劳烦朱雀姑娘费心。”
事实上，朱雀昨夜现出真身，一只赤色的凤鸟引领万千星火，浩浩荡荡的掠过月色下的云烟，这样的盛景见到的人不止有寇仲几人，还有太原城中的一些百姓。
今早，城中已传的沸沸扬扬，说李世民定是真龙天子，所以才会引得凤凰飞降在太原，再加上前几日雪麒麟也在太原出现过，有心人一传，流言就压制不住了。
恐怕过一段时间，太原和李家就会成为江湖中人甚至是世家眼中的一颗钉子。
徐子陵思忖片刻，道：“世民兄，这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如今大势未定，流言却足以看出民心所向，麒麟与凤凰皆是足以抵挡大宗师的瑞兽，纵然武林中一些门派有心插足天下大势，也会顾忌一二。”
雪麒麟不过是一头幼崽儿，就能让魔门阴后祝玉研重伤而归，让天下第一人宁道奇毫无收获，可见瑞兽之强悍，麒麟尚且如此，已化作人形的朱雀岂不更无敌？
寇仲抱着手臂，亦道：“有朱雀姑娘庇护，纵然阴葵派与慈航静斋想要插手天下的纷争，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能力。”
他与徐子陵虽然与慈航静斋的师妃萱有几分交情，后者更是和对方有过一段朦胧的感情，不过涉及天下大势之事之时仍有些分歧，不太赞同所谓的代天下择主。
说曹操曹操就到，慈航静斋也一样。
朱雀才落了座，寇仲就夹过来一块造型别致的花糕示意她尝尝，待美人侧目看过去之时，他长臂一展，扬眉冲她一笑。
“我特意早起了一个时辰，跑了一趟城东的问心斋，太原只有他们家会做。”
寇仲把一夜未眠，变成了早起一个时辰，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朱雀明艳的面庞，任谁也看得出他对对方的爱慕。
很难有一个男人，在看着这样一个美人的时候，不带有令人作呕的占有欲，而寇仲就是如此，他的目光直白而热烈，就像他本人一样，但却并不让人觉得厌烦。
“不必了，我不需要人类的食物。”
朱雀威严的神色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寇仲不存在一样，她的掌心有一簇火焰升腾而出，化作一只火鸟，将那块散发着花瓣清香的糕点点燃，烧的不剩一丝一毫。
寇仲早就有此预料，因而也不觉得气馁，自己取了一块花糕丢到嘴里，洒脱一笑，道：“这样的季节我可找不到竹实。”
李世民淡淡的看了寇仲一眼，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忽的听到一个小厮进来禀报，低声道：“慈航静斋的师仙子到了。”
徐子陵动作一顿，说道：“师仙子？”
他与师妃暄已经许久未见，在信念上有些分歧，那一段朦胧的感情早已被压在心中，因而只有些惊讶，并不觉得欣喜。
李世民也有一些奇怪，不由和他对视了一眼，道：“师仙子怎么会来拜访，按理来说，她这时不应该在太原，莫非也是听到凤凰的传言，所以特意改路前来？”
慈航静斋是白道领袖，每当天下有大乱，苍生受苦之时，慈航静斋就会匡正扶危，代天下择主，挽救黎民于水火之中。
而师妃暄是"慈航静斋"的圣女，也是唯一传人，武功盖世，被人景仰，亦有许多男子爱慕，慈航静斋代天下择主，师妃暄在几番考验之下，选中的便是李世民。
若是听到了凤凰的传闻，所以特意改路前来，一探究竟，倒是有几分可能性。
“请师姑娘到会客厅，我这就过去。”
李世民放下了碗筷，吩咐了小厮几句话，这才对寇仲二人示意的道：“仲少、子陵兄可要与我同去？你二人应该和在下一样，许久不曾见过师姑娘了，也不知她这一次前来太原，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陵少，师姑娘来了你肯定要去看一看他对吧？我就不去了，我还没吃饱。”
寇仲端着一碗鸡丝粥，不肯从餐桌上离开，准确的说，是想获得一个与朱雀独处的机会，他道：“世民兄，想来你不会如此小气，让客人饿着肚子走，对吧？”
李世民从容的一笑，朱雀对他一心一意，即使不是男女之情，只是凤凰对于真龙天子的忠诚，也给了他足够的信心，遂点了一下头，说道：“不错，仲少慢用。”
说罢，他与徐子陵起身前往会客厅。

第119章 凤凰业火（六）
师妃暄这一次特意改路前来太原，自然是接到了她的师父梵清惠的飞鸽传书。
“为师与骰道童对赌，听得一隐秘情报，凤女落于太原，有意扶持寇仲二人，你即刻前往太原，去见李阀的二公子。”
信中无疑是梵清惠的字迹，若受妖鬼制约者只有她一人，梵清惠宁死也不会屈从，可是骰道童所威胁的却是慈航静斋。
她在信中道：“暗中寻找寇仲与徐子陵二人，尽可能交好，不必向李阀透露此消息，若凤女择主并非此二人，可杀之以绝后患，否则……天下之主，必换人选。”
师妃暄的神情凝固了：“…………”
先有骰道童祸乱江湖，天下第一人宁道奇、天刀宋缺、阴后祝玉研等人皆在他手中吃了苦头，而后雪麒麟现身，引得天下习武之人争相追逐那破碎虚空的契机。
如今，竟又有凤凰化作神女，有意扶持寇仲的少帅军，天下纷争越发离奇了。
她在会客厅饮了一盏茶，回廊处走来两个丰神俊朗的男子，一人锦衣玉带，俊朗挺拔，一人淡雅青衣、眉目温和，正是李世民与徐子陵，寇仲竟未与他在一起。
“师姑娘，久等了，是世民来迟了。”
李世民举止端方、气度不凡，正是师妃暄最为看好的天下之主人选，唇上带着一丝笑意，道：“不知师姑娘此来太原是为了何事，可有在下帮得上忙的地方？”
“李公子，徐公子，是我叨扰才对。”
师妃暄貌若姑射仙子，着一袭淡青长衫，俯眺清流，从容自若，背负有一把古剑，说道：“妃暄此次，也是奉师命前来太原，师父不日也会到李阀境内，与二公子一会，还有一事，则是城中的传言。”
她清凌凌的眸子看向李世民，却发现他一点也不惊慌，只是从容的点头应了一声，眸中若有所思，竟似是有一些走神。
“师姑娘也是绝代仙子，可比起朱雀艳若烈火的容光，威如女帝的气度，总归寡淡了一些，神女风姿非是凡人可比。”
李世民心中转了一个弯，他本不该在心中评判女子的容颜，只是昨夜才见过了朱雀，师妃暄又是心智武功远胜于常人的绝色美人，汇天下女子之灵秀于一身……
一是天上神女，一是人间仙子，实在难以让人不将这两位绝色佳人做个对比。
师妃暄停顿了一下：“……李公子？”
“咳，抱歉，在下想到了一些杂事。”
李世民的目光清明起来，歉意的对师妃暄一笑，这才道：“不瞒师姑娘，太原之地有凤凰飞降一事并非传言，在下昨夜于一处山林中，确实得到了一只朱雀。”
师妃暄的心中一惊，隐约觉得这个说法似乎与师父的情报有些出入，她面上没有什么波动，只是淡然的应了一声，对李世民道：“那朱雀能否化作绝色的凤女？”
信鸽足上的竹筒之中，随梵清惠的秘信一同寄来的还有一副小像，以丹砂绘出了一个绝色女子的容颜，仅仅一副小像已看出凤女卓尔风姿，容光亦远胜于自己。
若非此前从没有女子为主的先例，师妃暄简直觉得，画中人是一位威严女帝。
“师姑娘所料不错，朱雀的确已经化作一绝色的女子，如今就在在下府中。”
李世民从容一笑，并不对师妃暄隐瞒这件事，况且传闻已远达关中，想必无数武林中人都要赶来太原，朱雀早晚要现身人前，遂道：“师仙子是为了朱雀来的？”
雪麒麟来去无踪，心性一如幼童，叫人无处下手，朱雀却已经化作人形，有了智慧，就有交谈、甚至是交易的可能，师妃暄甚至慈航静斋也是习武之人，难道…
师妃暄语声淡然，心中却不想口中一样平静，她看了一眼徐子陵，道：“妃暄剑心通明，还未到扣四关之境，既未走到武道极致，谈何寻找破碎虚空的契机？”
她温声道：“不过，有一件事李公子说的不错，我确实想见一见朱雀姑娘。”
师妃暄想见一见朱雀，一是为了梵清惠的嘱咐，二则是为了徐子陵，从李世民的话中可知，朱雀选择了他为天下之主。
她想到师父的命令，若凤女择主并非此二人，可杀之以绝后患，但师父又怎么会知道，她万万不可能下手去杀徐子陵。
徐子陵从方才开始，就不曾参与到二人的谈话之中，这时忽然若有所感，向师妃暄望了一眼，眼中清明已然不含爱意。
“……哪怕有违师命，亦不可杀他。”
师妃暄垂下了眼眸，在她心中，虽不能像世俗一般嫁与徐子陵为妻，但在精神上并没有分别，他是师妃暄唯一的破绽。
而另一边，寇仲所期待的与朱雀独处的场面只维持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一个高大的人影破开清晨的日光，踏进前厅。
这人肤白而俊美，大抵有一些突厥的血统，发丝与眼眸的颜色与常人不同，看着一派的强悍威风，如一柄出鞘的宝刀。
寇仲一肚子的撩妹语录，活生生被朱雀一个冷酷的目光压了回去，一看到跋锋寒的身形，顿时更加无奈，知道今天怕是没有机会与朱雀独处了，叫道：“老跋！”
“怎么只有你，子陵兄他们去哪了？”
跋锋寒左右看了一眼，视线落在朱雀的衣裙上，在一瞬间的失神之后，他漆黑的眼眸再一次清明起来，并且更加明亮。
“世民兄和陵少在会客厅，师姑娘突然到访，你是陵少，你会错过这机会？”
寇仲叼着一块桂花糕，对跋锋寒挥了挥手，语气之中不无无奈的道：“……别看了，老跋，除了世民兄，你可见她分给过旁人一个眼神？来坐，一起吃点东西。”
从方才李世民离去之后，朱雀坐在堂中将一样饭食用了一口，似是在感受人类的食物与仙露有什么不同，用到鸭血粉丝汤时顿了一顿，似是不太理解这种食材。
也是，她这样的神女，本就是餐风饮露，又怎么会像野兽一般茹毛饮血，哪怕是盅炖的软烂、调味可口的鸭血粉丝汤。
“神女”放下了玉筷，寇仲注意到她修长的手指甚至比玉筷更洁白通透，仿佛缭绕着仙气一般，她睨了他一眼，道：“食不言寝不语，似乎是你们人类的规矩。”
寇仲：“…………”
他本来就不会什么撩妹技巧，秀宁不需要他撩，那时候他还是个一腔赤诚的穷小子，而玉致只会和他斗嘴……总之，他绞尽脑汁试着与朱雀搭话，只能得到冷脸。
跋锋寒见寇仲哑口无言，不由扯了下嘴角，很给面子的没有跟他斗嘴，因为他注意到了一点，寇仲防他跟防情敌似的。
朱雀的容光确实惊艳，不过跋锋寒还有一位名为“毕玄”的大宗师敌人，以及一个红颜知己，凤凰再惊艳也不是他所求。
不多时，用过饭食之后，跋锋寒起身对朱雀行了一个礼，道：“朱雀姑娘，在下想向你询问一些事，有关异类之流。”
朱雀飞扬的眉尾一抬，一双妩媚威严的凤目之中生出几分意外，道：“你问。”
“是否天下异类，都像雪麒麟一般初生之时就有媲美武道极致的强悍力量？”
跋锋寒神色认真，显然比起寇仲和徐子陵，他对于武道的追求更加深刻，询问的道：“人类若是想破碎虚空，走到武道巅峰，是否能从异类的身上得到灵感？”
“我尚且不曾破碎虚空，又谈何赠与他人那一丝契机呢？人为万灵之长，武道与信念息息相关，只有自身才能堪破。”
朱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亦带了一丝冷意：“妄图从异类身上寻找破碎虚空的契机，只能井中捞月，一场空。”
这倒是实话，无论是凤凰火还是雪幽魂，都来自于主世界的阴阳师系统，没有穿管局的时空门谁都不能横渡时空，更别提给小世界的人提供破碎虚空的契机了。
她这样对跋锋寒与寇仲解释，也是提前免去对方的心思，防止阻碍她的任务。
跋锋寒身形一震，他并非石之轩这样的疯子，自然听得出朱雀言下之意，身心通明之下，顿悟武道攀登不可假借他人。
寇仲则道：“老跋，你魔怔了，天下异类如朱雀者能有几何，古往今来，留名青史者众多，又有几只异类能在历史之中留下烙印？需知，人类才是万灵之长。”
说罢，他任由跋锋寒敛目深思，坐在朱雀身旁道：“朱雀姑娘，听闻鸟儿都喜欢明珠，你也喜欢么？我见你一身赤色衣裙，热烈如火，怎么性格这样冷冰冰。”
朱雀的神色不变，目光却有一瞬间的波动，明珠？她从前用猫掌柜的身躯时倒是非常喜欢，只是可惜无法带回主世界。
寇仲敏锐的察觉了这一丝波动，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点，开始在心中回想自己这些年的战利品，似乎是有一对硕大的南珠，是剿水匪时得来的，成色极好。
还未等他想起那对南珠放在哪里，方才离去的李世民和徐子陵去而复返，身旁还有一个出尘脱俗的青衣女子，师妃暄。
“这一位，是慈航静斋的师仙子。”
李世民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师妃暄，随即走到朱雀身旁，柔声道：“师仙子想见一见你，朱雀，我知道你不喜生人，不过师仙子推我为白道盟首，预言我为未来的天下之主，助我良多，请你多多包涵。”
朱雀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
师妃暄一双美目凝神看她，只觉得面前的女子浑身上下无一不美，竟比师父送来的小像更加艳丽夺目，赤色衣裙就如同燃烧的火焰，热烈的要将天下付之一炬。
看李世民与她如此亲近，寇仲却只得了一个冷脸，可见朱雀选定的天下之主亦是这位李阀的二公子，而非一旁的寇仲。
骰道童纵横江湖、未尝一败，平生从未有过一丝预料之外，这一次师父与他打赌，得来的消息竟然出错了么？凤凰就是凤凰，岂是区区一个人类所能够预测的。
只是寇仲与徐子陵二人，恐怕会因为骰道童这一句话惹来杀身之祸，她尽量劝一劝师父，或者暗中提点一下他们二人。
朱雀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奇怪于师妃暄的犹豫，她主动开口，打断了对方的沉思，不疾不徐道：“师仙子，久仰大名。”
“不敢，不敢，妃暄何德何能，竟当得凤女一声仙子，唤我师妃暄就是了。”
师妃暄行了一礼，道：“凤女或许听过慈航静斋，每当天下大乱，慈航静斋就会匡正扶危，代天下择主，当世所择之人与凤女之主乃是一人，与您也算有缘。”
她道：“家师听闻凤女降世，心有所感，特意让妃暄前来拜访，慈航静斋与您的目标相同，是友非敌，待过几日家师到了太原，再与朱雀姑娘细谈天下大事。”
朱雀心中奇怪，她昨夜才到大唐双龙传世界，梵清惠怎么会得知的如此之快？
莫非是骰子鬼？开启时空门之时被它所察觉，故而做了些准备也有可能，毕竟主世界和小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穿越时空的那一段时间，或许是这里的许多天。
果然，骰子鬼这个恶劣的家伙，不像魍魉之匣这样无意识的妖灵，如果它有意抗拒不想回到主世界，还真要费些功夫。
而这时，一个小厮急匆匆的进来，见了寇仲几人犹豫了一下，直到李世民下了令，这才道：“二公子，您前几日吩咐麾下军队注意雪麒麟的踪迹，有消息了。”
李世民立刻上前一步，道：“在哪？”
小厮犹豫了一下，道：“在……少帅军的驻地。”

第120章 凤凰业火（七）
“——你说什么？！”
李世民额角上的青筋一跳，想到寇仲对朱雀不加掩饰的爱慕神色，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怪异来，又问道：“是谁的消息？”
小厮吓了一跳，小心回道：“是……是秦将军的消息，他营中有一女将，巡逻时遇上了麒麟，说是向少帅军驻地去了。”
“原来是秦将军的消息，倒也可信。”
李世民应了一声，挥了一下手，令小厮先退下了，秦琼是他麾下将领，已追随了数年、忠心不二，他对其颇几分敬重。
寇仲见他面有异色，不由玩世不恭的一笑，扬眉道：“秀宁的双手既已经从冰中取出，世民兄你还寻雪麒麟做什么？”
李世民轻轻一叹，回道：“这是朱雀的意思，麒麟尚且年幼、不明事理，为免它失控伤人，还是交由朱雀约束的好。”
“仲少，世民兄所言不错。”
徐子陵亦想到了这一点，温柔润泽的眸子里现出一丝忧色，道：“小麒麟可冰封十里长河，心性却与稚子无异，哪怕它无意伤人，如此情况也叫人难以安心。”
“原来如此，世民兄果然忧国忧民。”
寇仲轻咳一声，努力按下自己勾起的唇角，故作无意的道：“不过我记得这几日，应该是宋阀千金来拜访的日子，世民兄想去少帅军的驻地，恐怕分身乏术。”
李世民的动作一顿，道：“不错。”
他有意与宋阀联姻，因而半个月前令人送了一张请帖，请天刀宋缺的女儿宋玉致前来太原一见，把臂同游、共叙旧情。
寇仲在内心仰天狂笑，大叫一声天助我也，面上却仍是玩世不恭的一笑，从容不迫的道：“听闻宋阀主平日里十分宠爱这位千金，玉致又与世民兄几月不见，世民兄若是不亲自迎接她恐怕说不过去。”
李世民轻咳了一声，道：“确实。”
宋缺不仅是一位武道宗师，更深谙兵法，擅于分析天下局势、精于作战，最重要的是，他支持汉人血统，并且希冀完成由南征北的大业，曾支持李密逐鹿天下，李世民身负胡人血统，很难获得他的支持。
正因如此，李世民才有意联姻，借由宋玉致拉近与宋阀的关系，甚至将宋阀并入李阀，可他若早知会遇上朱雀，定然不会送上请帖，更别提与宋玉致把臂同游。
寇仲哈哈一笑，起身一整衣衫，对他眨了眨眼，道：“少帅军是我的军队，想必这几日要由在下为朱雀姑娘引路了？”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道：“正是。”
提到朱雀，寇仲一点都不掩饰眸子里的亮色，他自然看得出对方的爱慕，不过李世民并不意外，如此艳色怎么会少得了倾慕之人，得他人不可得才是人中之龙。
他道：“朱雀，宋阀世居岭南，待他日李阀挥师南下，必定路过此地，暂且不宜交恶，我恐怕无法陪你同去少帅军。”
朱雀浓丽的眉一挑，若有所思的看了李世民一眼，见他眉峰微蹙，神色中隐约带了一丝悔意，就知道他定然另有要事走不脱身，不用她费力找借口与双龙独处。
她道：“不过是一只麒麟幼崽儿，顶多不过三五日的功夫，吾主不必相随。”
李世民的动作顿了一下，朱雀明亮的眸子里看不到一丝不舍，显然并不觉得离开他三五日有什么问题，想来不过短短一日，哪怕真龙天子也无法拨动她的情丝。
不过，不知为何，听到朱雀用动人的语声唤出“吾主”二字，他心中不祥的预感稍去了些，只余对“天下权”的势在必得。
他看向一旁的寇仲，从容道：“少帅军正是仲少所统帅的军队，没有比他更熟悉自己的驻地，可以节省下不少时间。”
“我了解梁都就如世民兄了解太原。”
寇仲的少帅军今非昔比，领地自然也有所扩张，自彭城一带，到江都三郡再到陈留，早已不是过去可比，而秦琼所传回的消息中，雪麒麟前行的方向正是梁都。
他颇为自然的一勾好友肩头，大大方方的一笑，道：“朱雀姑娘，少帅军的驻地与太原相距不远，快马一日就到，地理人情却十分不同，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他眼眸森亮，俊朗的面孔上带了一丝期待的笑意，与旁人口中积威深重的少帅不同，倒像是一只摇头晃尾巴的大型犬。
朱雀为了人设，还是要先推拒他一下的，于是道：“仲少身为一军之首，地位与吾主相当，为我引路是否不太恰当？”
寇仲听她交了自己一句“仲少”，不由怔了一下，美人柔软的红唇之中，除了那一句“吾主”，少有这样的尊称，这不由让他心中生出一些莫名的、期待的感觉来。
“这有什么恰当不恰当的？再说了，能和朱雀姑娘同行，我可是求之不得。”
说罢，他轻咳一声，觉得这句话有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于是一转头带上了徐子陵：“哦对，还有陵少，你说是吧？”
听到这句话，朱雀抬眸看了他一眼。
太原与梁都相距不远，收回雪幽魂也不用太长时间，最多不过半个月她就要返回太原，借用李世民的军队追寻骰子鬼的踪迹，所以必须在这半个月里达成组队。
没错，别看寇仲眼睛都直了，可组队完成的提示音一直没有响起，显然，她在二人心中的好感度还没有达到组队要求。
徐子陵淡淡一笑，道：“我就不打扰仲少与美同行的雅兴了，师姑娘方才告诉我，她一并带来了石姑娘的请柬，邀我竹林一叙，想来半月之内你见不到我了。”
师妃暄的美目闪烁了一下，显然不大自在，梵清惠这几日就要来太原，她不能违抗师命，只能暗中运作不让双龙涉险。
跋锋寒眉弓一挑，对徐子陵道：“你以为他会想念你不成？仲少和朱雀姑娘同行，只怕是欢喜疯了，哪里顾得上你？”
寇仲也不反驳，甚至用余光看了朱雀一眼，见她没有任何异色，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道：“算了，路漫漫其修远兮……老跋，你走不走，不会赖上世民兄吧？”
跋锋寒手握斩玄剑，道：“方才我同朱雀姑娘一谈，心境颇有进益，这几日也要巩固一二，过些时候才会离开太原。”
李世民：“…………”
他的笑意有点维持不下去了，没有想到徐子陵随口一句“与美同行”，竟然会出口成真，变成寇仲与朱雀二人的同行了。
寇仲如今也是一方豪雄，比不得李阀根基深厚，却也如日中天，若非少帅军已暗中加入李阀，李世民还真的挺不放心。
想到这里，他问道：“仲少与子陵兄应该是明日启程，朱雀可需作些准备？”
朱雀道：“多谢吾主，不过不必了。”
她明亮的眸子看向师妃暄，道：“师仙子，雪麒麟年幼贪玩，不懂收束己身，恐其再生事端，朱雀要暂离太原，恐怕要劳烦令师在太远等候在下一些时日了。”
师妃暄微微一笑，只盼寇仲早日离开太原，不要遇上梵清惠，自然不会说其他的话，她道：“百姓的安危更重要，师父定然能理解，麒麟就劳烦朱雀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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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寇仲所言，太原到梁都，快马加鞭不过一日的功夫，二人就到了梁都外。
“梁都不比太原，可能没那么繁华似锦，不过这边的风土民情可有趣的多。”
寇仲骑在一匹赤红色的骏马上，在太原的常服换做一身漆黑铠甲，唇上玩世不恭的笑意收敛了不少，可见一二他身为少帅在战场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他侧首望了一眼朱雀，道：“我猜你会喜欢这里，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错。”
“确切地说，我喜欢人类的味道。”
朱雀也骑着一匹漆黑如墨的骏马，她勒马站在高处，眸子里仿佛燃着火光，向城中看去的时候，就如同神女俯视众生。
马儿嘶鸣了一声，美人赤色的衣裳垂下来，落在它的身侧，这匹马正是跋锋寒的“塔克拉玛干”，拥有美丽矫健的身姿。
“我打下的城，和我带回来的女人。”
寇仲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看着身旁的烈马美人，忽的感觉喉咙里有一些干渴，尤其她的面前还是她所打下的城池。
他自从修习了井中月心法以后，对权力和争夺天下的欲望亦强烈起来，尽管在和氏璧的作用下，已经内心清明，改为支持李世民，但一个男人，在乱世之中打下一片江山，如何能让他不为此而自豪呢？
朱雀敏锐的转过头，感受到了他热烈的、毫不掩饰的目光，道：“在看什么？”
寇仲扬眉一笑，看她浓丽的眉、明亮的眼，也不一口一个朱雀姑娘了，张口应道：“当然是在看心上人了，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多看两眼不过分吧？”
朱雀：“…………”
凤凰火身躯之内的十九被他的直白惊呆了，她以为陆小凤就已经够热情、够明骚了，没想到寇仲竟然比他还直接了当。
不过，他的口吻比起告白更类似于调侃，想到寇仲的性格正是如此，自己又与他相识不过两日，十九再一次放下心来。
而寇仲见她神色自若，白瓷一般的肌肤上不见一丝红晕，没有半点女儿家的羞意，不由叹了口气，不过好在他的天性豁达乐观、不畏挫折，因而并不觉得挫败。
他道：“到了梁都不必拘谨，这里是我的地方，你若是觉得太原无聊，可以经常过来，世民兄暂时还管不到我这儿。”
朱雀直白的拒绝道：“我从不无聊。”
寇仲扬了扬眉，好整以暇的道：“那我就换个说法，你想见我的时候，就到这里来，有我的命令，守卫们不会拦你。”
他拍了拍骏马的脖颈，道：“先别急着否认，我知道他们拦不住你，但这代表我的态度……而且我觉得你会想见我的。”
4870想：真的，他是真的有自信。
寇仲回到自己的城池，比起在太原更加意气风发，他天生爱挑战，哪怕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事实上他也没输过，无论在争夺天下和追求女子上，都是如此。
他夹紧马腹，一边引路一边道：“如果雪麒麟有了踪迹，我麾下的将领定然会来通报，定不会耽误朱雀姑娘的大事。”
朱雀应了一声，“塔克拉玛干”亦通人性一般跟了过去，骏马美人风沙，她看了一眼地图，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寇仲低笑了一声，道：“少帅府。”

第121章 凤凰业火（八）
入城之后，为免伤到治下百姓，寇仲下了马，将那匹赤红的骏马交给了一名飞云卫，命他牵去马厩洗刷，再好生照料。
飞云卫冷声的应了一句“是”，牵过马儿退下了，对于寇仲身旁的红衣美人，他竟然一眼都不多看，也一个字都不多问。
“既到了城中，也就不必骑马了。”
朱雀见他下了马，浓丽如翠羽似的眉一扬，亦打算起身下马步行，谁知寇仲一跨步迈了过来，主动接过了马儿的缰绳。
“梁都不比太原，城中道路不平，走上去硌人的很，朱雀姑娘还是骑马吧。”
寇仲牵着“塔克拉玛干”的缰绳，安抚的摸了下它的皮毛，抬头看向马背上赤色衣裳的美人，笑道：“我来牵马，不必担心马儿失控伤了百姓，你坐稳了就行。”
朱雀怔了一下，寇仲怎么说也是一方豪雄，如此放下身份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她不知道，寇仲笑的光风霁月，余光却掠过她轻薄的衣裙，定格在赤色飞纱下所现出的一截玉色，那是一只纤秀的足。
他现在总算懂得，为何有无数男子痴迷于婠绾的赤足，女子莹润的肌肤、晶莹的玉脉，足弓的弧度都挑不出一丝瑕疵。
这样一只可做“掌中舞”的足，有谁忍心让它踩在凹凸不平的地上，让它的主人皱起秀眉，露出令人心碎的忍痛神色呢？
朱雀不曾多想，她看向牵着赤色马儿的侍卫，了然的询问道：“那是飞云卫？”
飞云卫，算是寇仲的“御林军”，是他参考李世民的玄甲卫队之后所建立，人数上远不及玄甲卫队，但每个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战斗力绝对不在玄甲卫队之下。
寇仲的心中涌起万丈豪情，无人可改移的坚强斗志，他看着城中的卫队，双目中神光剧盛，道：“不错，正是飞云卫。”
他牵着“塔克拉玛干”的缰绳，漆黑如墨的烈马温驯的迈步，马背上赤色衣裳的美人环顾四周，向他投来了意外的目光。
“有些意外，这里比我想象中更好。”
朱雀坐在马上，一路看到城中的各色景象，确实有些惊讶，她从不怀疑寇仲的军事才能，却没有想到他还会治理城池。
寇仲走的并不快，甚至每一步都迈的有些懒洋洋，他取出几枚铜板，买了一包糖糕，分给路边的几个小姑娘，对朱雀笑道：“在朱雀姑娘眼中，寇仲或许算得上是一方豪雄，却不是天下之主，对吗？”
朱雀并不否认，回答道：“不错。”
“妇人之仁”是寇仲最大的弱点，如李世民，可以前一秒与你称兄道弟，后一秒就能将你置之死地，可寇仲绝下不去手。
这便是枭雄和豪雄最大的不同，而历史之中逐鹿天下的赢家，一向都是枭雄。
谁知，寇仲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十分洒脱的道：“我确实不适合，不过有什么关系？我做不做天下之主，都是寇仲。”
他不是天下之主，却是气运之子。
朱雀的壳子下，十九扪心自问，如果她和寇仲一样，因为几句话就放弃了当局长的机会，她会不会也像寇仲一样洒脱？
在想到局长的工资数目之后，她真诚的道：“少帅心性豁达，远非常人能比。”
寇仲扬了扬眉，事实上他对帝座毫无兴趣，只当争霸天下是一个刺激有趣的游戏，若是胜券在握，立刻就会索然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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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小半个时辰，寇仲停下脚步，这是到了少帅府，朱雀四下环顾，发觉并不如何奢华，简洁而大气，别有一番景致。
“你们几个，去收拾一间客房，再命厨房准备一桌晚膳，口味要清淡一些。”
寇仲吩咐了侍女几句，伸手去接朱雀下马，他从前的几个红颜知己之中，秀宁是大家闺秀，玉致有些功夫，却也是个娇蛮的小姑娘，总是需要他细心一些照顾。
朱雀看了一眼对方手臂上的铠甲，没有伸手去扶，自己跃下马来，身姿轻盈的不可思议，像是一只赤色的蝶落在地上。
寇仲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从容的收回了手掌，和李世民对于“天下权”的掌控欲不同，他看朱雀，完全是一个男人对于一个女人的欣赏和倾慕，不掺杂其他考量。
李世民已有正妻长孙氏，妾室也有几个，仍旧想为了利益与宋阀联姻，而寇仲可以为宋玉致放弃江山，可见二人区别。
“多谢，这几日就叨扰仲少了。”
朱雀移开视线，她对如何应付这个得心应手，只是寇仲和李世民有所不同，在李世民看来，她并非是纯粹的“女子”，亦是“天下权”的象征，和真龙天子的伴生。
尽管这其中有她立下人设的原因，可政治家的目光还是让她觉得有一点不适。
“太客气了，谈不上叨扰，这样的叨扰，不知道有多少人做梦也求不来呢。”
寇仲道：“我还有一些事，离开驻地几日想来积累下了不少事务，等下要去批阅，朱雀姑娘可以先去客房看一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命侍女通知我。”
一个粉衣裳的侍女走上前，行了一个礼，偷偷的看了一眼她，柔声道：“朱雀姑娘，请跟我来吧，您的房间在这边。”
说罢，忍不住又痴痴的望着朱雀明媚的面庞，她暗中恋慕寇仲，也是第一次见他带旁的女子回少帅府，还是这样一个绝色的美人儿，想到这又忍不住心中低落。
朱雀看了她一眼，道：“带路吧。”
待朱雀去了客房，寇仲把塔克拉玛干带去马厩，随即跑到自己的库房，东翻西找了半天，丢了一地各色珍宝与战利品。
任媚媚在一旁捂着心口，看着他不加小心的动作，随手把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丢到一旁，额角的青筋都跟着跳了一下。
她忍不住道：“少帅，你在找什么？”
寇仲这才从一地战利品里直起身，看向神色都狰狞了一点的任媚媚，她主管少帅军的内政及财务，或许知道东西在哪。
“前些日子，在河东剿灭水匪时不是得了一对南珠吗？被我放在哪里来着。”
他比划了一下，道：“大概男子拇指那么大，我记得放在一只木盒里，盒里还垫了红色的丝绸，应该没充做军费吧？”
任媚媚白了他一眼，取出一只黄铜钥匙，在库房深处的小密室里取出了这只木盒，道：“这上好的黑檀木，工匠用了半年才雕成的机关盒，怎么就成了木盒？”
她道：“还有那对南珠，这么大、成色这么好的南珠，就是海中也少见，这么一对珠子，抵的上少帅军三年军费了。”
寇仲接过木盒，不放心的打开看了一眼，盒中放着一对莹润而浑圆的南珠，触之温润，显然价值连城，被女子所钟爱。
他满意一笑，道：“就是这个，她肯定喜欢，对了，我记得柴绍先前还送来过一匹朱砂色的软烟罗，也放在库房吗？”
“这倒不是，软烟罗是布料，比丝绸更加柔软轻薄和珍贵，不能压在库房。”
任媚媚笑吟吟的道：“应该是送到织造处了，您这后宫空无一人，软烟罗的料子用不到，就送到那边了，听说他们的匠人有特殊的法子，可以令软烟罗上那层朦胧的光辉不会因为时光的流逝而消失。”
寇仲一听，立刻道：“那正好，也别送回来了，那匹软烟罗我有用，让他们缝制一双朱色的绣鞋，要柔软轻薄一些，鞋尖上的位置空出来，我把南珠缀上去。”
“少帅，你说什么，一双绣、绣鞋？
任媚媚脸都绿了，少帅军的战利品十分丰厚，可也不是这么挥霍的，她忍不住道：“您……是不是不知道软烟罗的价格？”
一尺千金的软烟罗，京中的贵女们用它做手帕都舍不得，这位主竟然要做一双绣鞋，还要在鞋尖上缀价值连城的南珠？
寇仲比量了一个尺寸，耳尖可疑的红了一瞬，不过很快，他轻咳一声，不容置疑的对任媚媚道：“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任媚媚：“…………”败家子！败家子！
她咬牙切齿的记下了尺寸，见寇仲这个表现，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思，显然是对某个女子有意，竟然连尺寸都知晓了。
不过一想也是，少帅如今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初恋的李秀宁嫁了柴绍，有几分暧昧的宋玉致回了宋阀，听闻有意与李阀联姻，他这样的豪雄多是妻妾成群，唯独寇仲一人，竟然连一个通房都没有过。
想到这里，任媚媚的脸色一变，心中道：少帅不会至今仍是处子吧？与他交集密切者似乎只有徐子陵、跋锋寒二人，如今少帅要有了夫人，应该也是一件好事。
寇仲奇怪的道：“想什么这么入神？”
任媚媚连忙抚了下发丝，应付的笑了一下，道：“没什么，只是在考虑绣鞋的花样儿，属下没有见过那位姑娘，也不知她喜欢什么图案，是芙蓉还是牡丹呢？”
寇仲思忖片刻，想到朱雀一身赤色衣裳皆是羽毛所化，没有什么繁复的花式纹样，只是一片热烈的大红，遂道：“不用花样，以金丝线绣一对卷云纹就是了。”
他将机关盒收在袖中，这才道：“你忙于账务，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吧？那位姑娘名为朱雀，如今也在少帅府，你抽空去见她一面，不要多言，想来就知道她喜欢什么式样了。”
任媚媚向他行了个礼，道：“是。”

第122章 凤凰业火（九）
梁都是少帅军驻地，百姓作风之中也带有一丝军中习气，飞云卫一水的黑甲玄袍之中，朱雀的艳色就如一捧灼热的火。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少帅将心上人带回梁都的消息，就在飞云卫中流传开来。
“有些蹊跷，少帅从前不近女色，为何去了一趟太原之后，就有了心上人？“
虚行之放下手中的书卷，身为少帅军的军师，他眉宇之中忧色重重，道：“按理来说，少帅军已暗中加入李阀，秦王再是多疑，也不必用此美人计牵制少帅……”
任媚媚翻开一册又一册账本，手中狼毫饱蘸浓墨，一挥笔，将南珠与软烟罗在库房账本之中划去，闻言道：“美人计？”
她幽幽的一抬头，正对上虚行之询问的目光，显然他忙于军务，只听了几句传言还未见过朱雀，否则也不会有此一问。
虚行之道：“任姑娘有其他高见？”
任媚媚的笔尖顿了一下，十分情真意切的道：“有，这样的美人，秦王若舍得送到咱们少帅的榻上，我就不怀疑他是不是个君子了，我想问他是不是个男人！”
虚行之一头雾水的：“…………？”
任媚媚掏出一面小镜，镜中映出了一张芙蓉面，比不得师妃暄这样的绝色，却也算是天下罕见的美人，可她晚膳之时才见过朱雀，如今只觉肌肤之上遍布瑕疵。
她抚了一抚脸庞，幽幽道：“军师不必如此多疑，妾身方才见过朱雀姑娘，秦王再是天纵英姿，人中之龙，想来也无法说服一位武道宗师去做那等下作的事。”
“武道宗师，这倒是有几分可信了。”
虚行之不是很放心应了一声，取过她手下的账本，翻开看了一眼，发觉南珠与软烟罗的出库记录下还备注了一行小字。
“六寸五，金丝祥云纹，织造处可另分派十二绣娘，即日起绣制凤冠霞帔。”
虚行之怔了一下，道：“现在就开始准备凤冠霞帔，是不是有些言之过早？”
任媚媚用“注孤生”的目光，怜悯的看了他一眼，道：“早？你若见了少帅就知道，他恨不得今夜就能成婚呢，反倒是朱雀姑娘，襄王有梦，她这神女却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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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帅府中传言不一，朱雀却一点都不在意，也无人敢将这流言传到她的耳中。
几个侍女捧着精巧的琉璃盏，一一奉上鲜花所制成的珍馐，显而易见，每一样都费劲心思、造型别致，清淡却又可口。
一侍女偷偷的看了一眼朱雀，见她只尝了一口就不再动，心道：“莫非是不合口味么？听闻这位少帅夫人，是天上来的神女，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也正常。
不食人间烟火的朱雀放下玉筷，只觉得又啃了一口青草，不由在心中纳闷：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美人只喝露水就行了？
她移开视线，眼不见心不烦，对几个侍女道：“撤下去吧，可知少帅在何处？”
侍女们面面相觑，少帅的行踪本不该像任何人透露，不过她们来时已被任大人嘱咐过，这位姑娘可是未来的少帅夫人。
“回朱雀姑娘，这个时辰少帅应该在批阅军务，这几日梁都积下了不少事。”
最终，一个侍女回道：“奴婢方才听厨房的人说，送去书房的膳食已经热了两次，少帅还没有动，应该……是在书房。”
朱雀了然，寇仲是少帅军之主，麾下有三郡十二城之多，和楚留香、陆小凤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类型不一样，他平日里并不空闲，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
这话没错，寇仲此刻的确还饿着肚子在书房批阅这几日积压的军务，面前的桌案上还堆了一尺多高尚未批阅过的公文。
“不过三五日的功夫就积下这么多军务，也不知世民兄如何有那许多空闲。”
寇仲苦中作乐，浓而黑的长眉时而舒展、时而紧蹙，口中自语道：“嗯？调动兵马之事就罢了，将领打架斗殴，既然已按照军法处置，再向我报告有何用处？”
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忽的一凝，将一本文书取了出来，道：“一夜落霜，三里门窗挂冰，想来与雪麒麟有些关系。”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轻扣了一下门锁，而后门外传来了朱雀的语声，动听如美人拨弄箜篌一般，扬声道：“仲少。”
寇仲道了一声“进”，随即门开了，月色和烛火的柔光一同照射在朱雀明媚的面庞上，她赤色的衣裳如燃烧的烈火，手中捧着一只木制托盘，不疾不徐的走进来。
“厨房的人已来问了几遍晚膳，我见了就接过来，令他们先行下去歇息了。”
朱雀明亮的眸子里映出火光，赤足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不像是代替侍女来送晚膳，倒像是来赏赐美酒与臣子的女王。
寇仲的心脏猛烈的跳动了一下，随即有些后悔，他记得下午在库房中看到一张虎皮，很是光亮柔顺，应该铺在书房的。
赤色衣裳的美人，高傲且冷淡，纤秀的足下踩着斑斓的猛虎皮毛，无论做不做点什么，这幅景象都足够让人血脉喷张。
寇仲不由轻咳一声，止住了自己过于生动的脑补，主动接过自己的晚膳，示意朱雀坐在一旁，道：“麻烦朱雀姑娘了。”
说罢，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将那封记着“梁都之外，林中一夜落霜，三里人家门窗挂冰，似有不祥之兆”的文书递给了朱雀，说道：“雪麒麟果然往梁都来了。”
朱雀展开看了一眼，在意识之中解除了对4870的屏蔽，而后打开地图，对照其上的地址要求系统以此为中心开始检测。
系统一边检测，一边伤春悲秋：“没用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吸血鬼全都是大猪蹄子，有事4870，没事寇少帅。”
朱雀再一次从善如流的屏蔽了它。
寇仲见她沉思不语，仍是望着文书上的字迹，似是有一些出神，明媚的面庞上多了一层凝重的风姿，不由得面上一热。
不过很快，他回过神来，也不出声打扰，而是简单的吃了一些糕点之类的垫垫肚子，又提起笔来继续批阅积下的公文。
朱雀垂目扫了一眼，发觉砚台中的墨都干了，他却浑然不觉，仍提着笔在其中点了两下，想先应付过去，谁知一点之下笔锋狼毫饱蘸浓墨，与他所想大相径庭。
“朱雀姑娘，你……”
寇仲一抬头，不由怔了一下，朱雀柔软的身躯近在咫尺，仿佛他一伸手臂，就能将这梦似的美人揽入怀中，她手持一方墨锭，露出一截素白的腕子，正在磨墨。
难怪他方才隐约嗅到一股火焰燃烧的清香，原来是朱雀肌肤之中的幽香，也难怪那些个文人都喜欢红袖添香，如斯美人伴在身侧，素手持墨，有谁能够拒绝呢？
“墨够了，仲少的公文还有多少？”
下一瞬，朱雀冷淡的眸光望过来，将寇仲心中隐秘的雀跃一扫而空，她见砚台之中墨色浓郁，就放下了墨锭，显然没有他这么多心思脑补，只是顺手而为罢了。
“二十几本罢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就能结束，朱雀姑娘是有些等不及了吗？”
寇仲抻了几下肩背，比起寻常的习武之人，身姿轻灵、飘逸若仙，他的身躯更为高大，更像是一位将军而不是个少侠。
他道：“明日得了空暇，我就陪你去那落霜的林中看看，我记得那边有几户猎户住着，说不定能问到雪麒麟的消息。”
“倒也不急于一时，只是有人来了。”
朱雀这话说的不假，雪幽魂的行踪她并不着急，目前最重要的是完成组队，若是雪幽魂也和骰子鬼一样，不打算乖乖听话，不能动用妖力的她根本没办法解决。
她打开系统地图看了一眼，道：“应该是你的属下，这么晚了还有公务么？”
寇仲一拍额头，道：“我给忘了，三五日没回来，都是虚军师在处理少帅军中的事务，我下午没见到他，应该是在处理一些杂事和军务，这时候也该过来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虚行之在门外扣了三下门，道：“少帅，属下有事禀报。”
寇仲看了一眼桌上公文，道：“进。”
虚行之推门进来，第一眼看到正对门口的寇仲，端正的行了个礼，刚想说些什么，忽的瞧见朱雀，一口气又憋了回去。
“咳咳咳、咳……属下见过少帅。”
他的视线飘忽了一会儿，最终规规矩矩的落在了自己的脚尖，绝不多看对方一眼，说道：“想必这位就是朱雀姑娘了。”
朱雀对他略一颔首，就移开了视线。
寇仲对他摆了下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快点起身，一面把批阅好公文的堆成了小山，一面对虚行之道：“老虚啊，你跟我就别来这一套了，快说找我有什么事？”
虚行之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少帅军的军务是否可以说给朱雀旁听，不过看这女子的模样，想必少帅已经听不进去旁人的话，让她入主少帅府甚至进了书房重地。
果然，寇仲一点都不觉得军中事务被朱雀听去有何不妥，他展臂靠在身后的木椅上，对虚行之道：“直说就是，这里又没有外人，别看朱雀姑娘，不必避讳。”
……既然少帅心中自有分寸，没有命她离去，未来少帅夫人应该也算是自己人？
虚行之思忖一番，道：“确实有一些异动要禀报少帅，您先前吩咐，要密切关注慈航静斋和阴葵派，如今二者都有了不同寻常的动静，很是令人摸不到头脑。”
慈航静斋支持李世民，可在李世民眼中，它却并不是一个隐世的、逢乱世才会出现的门派，而是一个成功的政治门派。
它的代天择主有诸多利益考量，并非真的清高，却也不是小人，可对于李世民来说，慈航静斋与阴葵派一样，都令这位未来的天下之主如猛虎在侧，无法安睡。
李世民对其早有了防备之心，并不十分赞同慈航静斋的寇仲也差不多，二人早就命令属下暗中注意这两个门派的动向。
因而，听到虚行之的汇报，寇仲了然的扬了扬眉，想到在太原曾见过师妃暄一面，道：“嗯？慈航静斋的师仙子我才在太原见过，她师父近日会到太原一行，慈航静斋那边有点异动也正常，可阴葵派是出了什么事，能让你觉得摸不着头脑？”
虚行之也很奇怪，道：“……什么？慈航静斋的斋主也要去太原，这是为何？”
他心下一转，忽的想到这两日传得沸沸扬扬的“凤凰降世”，感觉明白了一点原因，这才道：“属下收到了消息，慈航静斋秘密运出了一只车队，其中满载天下奇珍、各色美人，路线的目标正是太原。”
朱雀的美目往过来，应当是提到了李阀所在的太原，她疑惑的发出一个气音。
“慈航静斋筹备了一只车队，又运来珍宝美人，难道是打算送给吾主不成？”
她皱着秀长的眉，明亮的眸子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之色，道：“慈航静斋不是清修之地么？哪里来如此多的珍宝美人。”
寇仲的眉心蹙成了一个川字，显然也想不通这个问题，奇怪道：“天下奇珍说得过去，慈航静斋根基深厚，每一次代天择主都会获得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殊荣，有些珍宝不足为奇，或许是为李阀补充军需之用，可运来各色美人是为了什么？”
虚行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想不明白，随即有道：“还有阴葵派，他们和慈航静斋一样，也派出了一只车队，满载金银珠宝、美食珍馐，传人婠绾还在各处寻访姿容出众的美男，也不知作何用处。”
寇仲顿了一下：“…………美男？”
有一瞬间，他以为阴葵派是想对世民兄用美人计，但是为何会寻访各色美男？
虚行之额上冒出了冷汗，道：“而且看阴葵派的行动路线……目标也是太原，少帅，是不是他们已经知晓了少帅军暗中加入李阀所以有所动作，先示好再暗中……”
寇仲浓眉紧蹙，道：“应该不会，此事除了世民兄之外，只有少帅军中几个将领知道，且都是我的心腹，绝不可能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旁人，况且就算是对世民兄示好，也该是绝色美女，而不是男子。”
他思忖了一番，道：“继续派人盯着他们的车队，注意不要被婠绾发现了，等我解决完雪麒麟一事，再去暗中查探。”
至于怎么个“暗中查探”，自然是要靠易容术了，他从前还使用鲁妙子自制的面具，扮作过丑神医，如今再扮一个美男子自然也不成问题，决计不会被旁人发现。
虚行之见他神色自若，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应对之策，于是应了一声“是”，又问道：“属下斗胆，少帅方才提到了雪麒麟，可是李阀境内曾经出现的那一只？”
“不错，秦将军传来了消息，那只雪麒麟如今就在梁都附近，因而附近的林中才会一夜间落霜，三里人家门窗挂冰。”
寇仲理直气壮的一扔笔，把其他公文交给了虚行之，道：“我同朱雀姑娘有意于这只麒麟，明日打算前去一探究竟，以防麒麟伤人，这些公文就麻烦军师了。”
虚行之：“…………”
他眼睁睁看着寇仲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问了那个美人一句什么，得到了一个冷脸，而后那裙摆如火焰一般的女子赤足轻飘飘的点了一下石板，就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第123章 凤凰业火（十）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朱雀就披了一件绯色的衣裳，起身去打水漱口、净面。
她一夜未眠，妖气所化的身躯其实并不会沾染脏污，只是对凤凰火壳子中的十九来说，不洗漱一番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身体不需要，但是精神上需要。”
4870对此表示理解，郑重道：“我哥说了，有机生命体的思维和AI不一样。”
像十九这样的任务者，在任务世界度过的时间远长于主世界，真实与虚拟的界限并不清晰，容易混淆，这也是穿管局严密监控任务者精神状态的主要原因之一。
听说在“百鬼夜行”任务组，有个公务员在聊斋世界里餐风饮露，潇洒的一塌糊涂，结果回到主世界，习惯性半个月没吃没喝，最后饿的胃出血，都送进ICU了。
朱雀壳子里的十九：“…………”
主要是怕气运之子发现她没刷牙，从此人设崩塌，形象大打折扣，万一无法组队、任务失败，房贷又要多几年才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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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洗漱之后，任务者避开了无处不在的侍女，准备到寇仲的房间去，同他到梁都之外出现雪幽魂踪迹的林中去看一看。
谁知寇仲竟不在房中，只有一个飞云卫守在门口，见了朱雀的面庞，仍是尽职尽责的拦在门外，坚决不肯让步，冷冰冰的道：“少帅不在房中，旁人不得入内。”
朱雀也不为难他，正准备离开，忽的听到一个女子柔和的嗓音，道：“你们这群木头呆子，少帅难道没有告诉过你，这位朱雀姑娘可以随意出入他的卧房么？”
朱雀一回身，发觉来人竟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看不出她具体的年龄，不过仍旧妩媚动人，柔软的玉手之中捧着一件被绸布蒙住的物事，正笑吟吟的向她走过来。
“不懂察言观色的木头，下不为例。”
任媚媚一声轻笑，换来了飞云卫周身的冷气，她对朱雀柔声道：“想不到朱雀姑娘起的这么早，这个时候少帅应该还在演武场呢，可需要妾身带您过去一见？”
“不必了，我自己过去寻他就是了。”
朱雀望了她一眼，见飞云卫对任媚媚颇有几分尊敬，她又气度斐然，显然不是寻常女子，应该是寇仲少帅军中的管事。
演武场与寇仲的厢房之间，连接有一道曲折的回廊，一过转弯，一阵呼啸的破空声响传入耳中，似乎有什么人正在场上演习武艺，所以不时传来刀剑争鸣之音。
这时刚过寅时一刻，鸡才叫了两声。
朱雀走近了一些，发觉那演武场上的人影果然就是寇仲，他没披铠甲，只穿着轻薄的深色衣衫，手持佩刀“井中月”，动作并不如何潇洒，但却利落的有些可怕。
他在练刀，而且看起来已经练了不短的时间，目光坚毅，浑身充满爆发力的肌肉上覆着一层薄汗，让衣衫紧贴在身上。
朱雀自我代入了一下，不得不对气运之子天赋之外的“勤”表示钦佩，她不曾出声，可是寇仲显然发现了她的到来，在出刀的那一瞬间，他的气息忽然快了一拍。
“少帅天资出众，更能闻鸡起舞，难怪能在如此年轻之时就成为武道宗师。”
朱雀站在台下，仰头看着气息还未平稳的寇仲，直到他一套刀法习完才出声称赞，很客气、很官方的道：“令人钦佩。”
寇仲冲她勾唇一笑，高大的身躯半蹲下来，宽肩阔背、俊朗而英武，几缕凌乱的发丝被薄汗浸湿，贴在领口及颈项上。
“这套刀法名为井中八法，是与天刀宋缺对战之后悟出的招式，我自创的。”
他望着朱雀明媚动人的面庞，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小片阴影，背后是初升的朝阳和彩霞，面前是则动心的女子。
寇仲明亮的、深邃的眸子里也带上了笑意，嗓音低沉柔和，问道：“怎么样？”
朱雀的视线落在“井中月”上，那不是一把美丽的刀，但却足够可怕，她如实的摇了摇头，道：“我懂天下，但不懂刀。”
寇仲似笑非笑的冲她扬眉，他离得太近了，气息近在咫尺，也一并传来薄汗的气味，眸光灼灼的道：“你不懂刀，但是可以懂我，你若觉得好看，我就高兴。”
朱雀伸出一根指头，抵在他宽厚的肩头向后推开一尺，柔软的指尖上染着惊心动魄的赤色，不疾不徐的道：“退远些。”
她没用多少力气，只是寇仲见不得美人蹙眉，自发自觉的退后了一些，况且这根玉指点在肩上，他又穿的轻薄，隔着一层衣衫能清晰的感受到女子略高的体温。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错觉，那甚至有一点烫，烫的他四肢流淌的血液更加沸腾。
不过很快，朱雀收回了手臂，斟酌着语句对他道：“依我所见，少帅的刀法已是世所罕见，更有渊渟岳峙之象，刀法兵法本不相干却能如此相融，实在难得。”
她说的并非假话，寇仲习得兵法入刀之诀，刀法臻至大成，而后刀法入兵，比之寻常刀法更添了一分为将帅者的霸气。
当然，凤凰火壳子下的十九是真的不懂这种刀法，以上资料全部来自4870。
“那在下就多谢朱雀姑娘的称赞了。”
寇仲低笑了一声，纵身跃下演武场的高台，将井中月收入刀鞘，道：“朱雀姑娘起的这么早，想必还没用膳，在下一身狼狈还要洗漱一番，就不陪你同去了。”
他说的坦坦荡荡，实则心跳如鼓，还暗中扯起衣襟嗅了一下，担忧自己练了一早的刀，会不会一身汗臭，令美人厌烦。
朱雀轻点臻首，道：“也好，半个时辰后我再来寻少帅，梁都地广，如果没有少帅引路，我怕是寻不到麒麟踪迹的。”
“朱雀姑娘不必担忧，在下昨夜就已命飞云卫去蹲守，一有消息就会传来。”
寇仲自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块白斤搭在颈项上，日光洒下来，依稀可以看见身上蒸腾的热气，他道：“等一下我再命人牵马过来等候，另有一件礼物送给你。”
朱雀的眸光一怔，道：“……礼物？”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寇仲的礼物是什么了，在用过早膳之后，一名飞云卫牵来两匹神骏的马儿，一匹是跋锋寒的“塔克拉玛干”，另一匹正是寇仲的汗血宝马。
塔克拉玛干弯下修长的颈项，将湿漉漉的鼻尖埋进朱雀柔软的手掌，而后不无亲昵的蹭了一下，眸子温润的像黑珍珠。
朱雀抚了抚它柔顺的鬃毛，知道它见不到跋锋寒，定然十分反感旁人接近，于是接过飞云卫手中的缰绳，带着塔克拉玛干在院子里小跑了一会儿热身当做安抚。
不过跑了两圈，朱雀就勒住了塔克拉玛干的缰绳，敏锐的感受到了一个直白而热切的视线，她向一旁看了一眼，寇仲一身轻铠，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对她扬眉。
她问道：“仲少，我们可以出发了？”
寇仲一只手背在身后，长靴一迈三五步就跨了过来，道：“不着急，天色还早着呢，方才我不是说了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朱雀姑娘就不好奇是什么礼物么？”
朱雀回想了一下，道：“是明珠？”
寇仲勾起唇角，将背在身后的那一只手放到身前，含笑说道：“差不多，不过不是明珠，而是一双缀了明珠的绣鞋。”
果然，他的手掌上正放着一双女子的绣鞋，朱砂色的软烟罗，柔软的缎面上蒙着一层朦胧的光华，鞋尖轻轻翘起，缀了一颗价值连城的南珠，看起来富丽堂皇。
朱雀：“…………”
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点什么，那南珠看起来如此润泽，想必价值不菲，在主世界都够任务者判十几个无期徒刑了。
见红衣美人一言不发，似乎没有拒绝的意思，寇仲在心中松了口气，又试探性的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她纤秀的脚踝。
肌肤上带了气运之子滚烫的体温，朱雀终于从刑法中回过神来，不再思考如果它把南珠偷渡回主世界会判几年的问题。
“放手，少帅如此是否有失分寸？”
朱雀冷下神色，美艳的面孔上更添一分威严的气度，道：“宝珠价值连城，我何德何能，实在当不起少帅如此大……！”
她的话还未说完，寇仲已执起一只绣鞋穿在她左脚之上，玉足纤纤竟不足一掌之握，他对朱雀抬了抬眉尾，绕到马儿的另一侧，暗中回味女子柔软润泽的肌肤。
朱雀：“…………”
本也只是推拒一下，她又不会真的和气运之子动手，只不过寇仲会亲自动手给她穿鞋，实在让任务者觉得有些吃不消。
都这样了好感度还不够组队，就这？
寇仲为她穿了绣鞋，仿佛完成了人生一大夙愿似的，见朱雀神色不愉、冷冰冰的看着他，他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左脸写着知错右脸写着不改，道：“失礼了。”
朱雀冷冷道：“这就是少帅的礼物？”
寇仲拍了拍塔克拉玛干的脖颈，从怀中取出一朵有点蔫的小花，顺手插在了它的鬃毛里，道：“还有一朵花，路上见到的，看它开的好看，忍不住想带给你。”
朱雀：“…………”倒不是这个意思。
她垂下视线去看自己的脚尖，一颗温润有光的南珠缀在鞋面上，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收到明珠，所以并不为此而动容。
反正都带不走，浮云而已。
一旁的小厮凑过来，圆圆小脸笑起来很是讨喜，道：“依小的看，这双软烟罗绣鞋就只有夫人的艳色才压的住，旁的女子穿上，保不齐要被这宝珠夺去风采。”
寇仲非常满意，道：“你很会说话。”
小厮应了一声，笑道：“小的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谁不知道，这软烟罗是柴将军的回礼，明珠是少帅出征海寇水匪得来的战利品，命十二位绣娘连夜赶制成一双绣鞋，只盼朱雀姑娘能笑一笑呢。”
寇仲悄悄挺起了胸膛，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它，宛如大型犬摇尾巴.jpg
朱雀：“…………”
大型犬还安排了僚机呢，属实nb。
她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打断了寇仲和僚机的交流，道：“少帅，我们也该上路了，再晚一会回来时天色都要黑了。”
“朱雀姑娘，我们商量一下，你不要叫我少帅、仲少，叫我寇仲就可以，我也别一口一个姑娘了，听起来很是麻烦。”
寇仲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道：“以后你叫我寇仲，而我叫你朱雀，行不行？”
其实以寇仲的性格，叫美人姑娘、小凤凰、美人儿都不令人意外，只是朱雀的容光太盛、气势太强，令人生不起亵渎低视之心，所以寇仲也不自觉叫起尊称了。
朱雀思忖了一下，道：“好，可以。”
得到应允之后，寇仲松了口气，与朱雀一起骑马出了城，文书中一夜挂霜的山林距离梁都并不远，只一个时辰就到了。
一下马，一股夹杂着冰晶的寒风扑面而来，满地草木的叶子上都挂着霜，山上似乎有三五人家，可以看到早上的炊烟。
“还好只是挂霜，不是李阀瀑布一样的冰封，不然这几处人家可就危险了。”
朱雀一挥衣袖，一股蒸腾的热浪自她身畔散开，将满地冰霜化去，她策马继续前行，道：“我们去山上的人家问问，或许会有些消息，毕竟雪麒麟热衷于姿容美丽的处子，不会无缘无故在某地停留。”
寇仲立刻跟上，理直气壮的道：“那雪麒麟来梁都，应该是来找我才对啊！”
朱雀：“…………”这居然是个处男！

第124章 凤凰业火（十一）
顶头红日高悬，山林中却不见一丝热气，冰霜化作凝露，滴落在青石小路上。
寇仲手持一条短鞭，引马在前，不多时就在半山腰寻到一户人家，看挂在墙上的腊肉和野兽皮毛，应当是山中的猎户。
“方圆几里的树梢上都挂着霜，唯独此处寒气戛然而止，应该就是这儿了。”
寇仲“吁”了一声，勒住手中骏马的缰绳，回首对朱雀道：“炊烟袅袅，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要不要过去问一问？”
朱雀环顾一周，发觉这里的地势较为平坦，不像山路一般崎岖难行，门口甚至还开垦出了一个小菜园，很有生活情趣。
她沉静的应了一声，道：“也好。”
寇仲闻言，也不再四下察看，一掀玄虎纹大氅，动作利落的翻身下马，上前敲了三下门，随即走到一旁等主人来开门。
他叼了一片草叶，推测道：“山林之中常有野兽出没，夜里更是危险，敢住在这里，想必这一家都应是壮年的男子。”
也不知一个男子，姿容如何美丽，才能让雪麒麟为之倾倒，或许他可以借鉴一二，借此混进阴葵派所搜寻的美男之中？
谁知，寇仲话音刚落，小院的木门开了一道缝隙，一个发丝花白的老妪拄着一把木拐，探身询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她动作颤颤巍巍，可见腿脚不怎么方便，只是个不懂武功的寻常妇人，年纪已经这样大了，为何还会住在这深山之中？
寇仲心思一转，临时找了个借口，从容道：“老人家，我们是从梁都来的，有猎户说这边的山头一夜挂霜，少帅觉得古怪，担心出了什么事，就派人来看看。”
一看老妪小心又谨慎的神色，就知道她不太欢迎外人，好在寇仲在梁都还有几分声名，这时候提上一提，说不定有用。
果然，一听“少帅”二字，老妪的警惕之色去了大半，放松的出了口气，小心翼翼的道：“敢问大人，可是梁都飞云卫？”
寇仲目光如炬，承认道：“正是，在下是奉少帅之命，来山中查探寒气的来源，不知老人家近日可发现什么异象？”
老妪这才放了心，连忙让开了一个身位，不再把木门挡的严实，听闻寇仲的询问动作顿了一下，不确定道：“……异象？”
她有些紧张的捏紧了袖口，道：“惭愧，老身老眼昏花，已经不大能瞧得清东西了，若问异象，还得去问小女阿宁。”
寇仲客气的道：“会否太叨扰您了？”
老妪连忙摇了下头，道：“这是哪里的话？阿宁平日不便见人，不过既然是飞云卫的大人，也就没有这个顾虑了，您若是不嫌弃的话，就来寒舍坐一坐罢，小妇人叫阿宁奉杯茶来，多谢大人的恩德。”
寇仲不明所以，道：“是什么恩德？”
老妇人一面引路，一面道：“大人有所不知，当家的年前下山时跌断了腿，飞云卫的大人不仅垫付了抓药的银子，还送了好些炊饼和饭菜与他吃，也不知那位大人如今有没有家室，唉，若非阿宁她……”
她正说着，又去看了一眼朱雀，她早已老眼昏花，看不清二人的相貌如何，不过朱雀一身红衣如火，想来是个美人儿。
寇仲见老妇人总是去看朱雀，目光停在她散落的发丝上，以为她在奇怪飞云卫中何时多出了女子，遂道：“这位是朱雀姑娘，不是飞云卫，但关系十分密切。”
老妪是过来人，一见寇仲的神色顿时明白了什么，道：“原来是这样，莫非朱雀姑娘是大人的妻子？难怪会随您来这山林，夫唱妇随、琴瑟和鸣，令人钦佩。”
寇仲：“…………”
寇仲真诚的道：“老人家慧眼如炬！”
朱雀没空反驳，她秋水一般的眸子之中，闪过了一道昳丽的流光，很快又再次沉寂了下去，那是系统在启动妖气检测。
她感受得到，半空中游离着一丝一缕的寒气，那是雪幽魂留下的妖气，它曾在这里短暂的停留过，甚至还留下了标记。
寇仲意外的扬了扬眉，没有被美人儿怒斥一句“痴心妄想”，不过很快，他压低了声线，敏锐的道：“你有什么发现了？”
朱雀轻声道：“有一些，稍后再说。”
李秀宁如此貌美，下人惊到雪幽魂之后，它也不曾以妖气作为标记等待机会再来，为何会在此处留下如此浓郁的妖气？
不过很快，任务者就知道了原因。
原来在有些简朴的木屋之中，竟立着一个青色衣裳的少女，老妪一推开门，她转过身，清丽的面容上犹带着几分忐忑之色，语声担忧道：“娘，外面是什么人？”
不等老妪回答，她就见到了紧随其后的寇仲与朱雀，不由惊呼了一声，连忙从一旁的床榻上扯起一块青色的麻布，包住了自己的头颅，连发丝也不露出来一根。
老妪心疼的搂住女儿，柔声道：“阿宁莫怕，这两位是飞云卫大人，和旁人不同的，你去倒杯茶来，大人有话问你。”
少女在母亲怀中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会儿才取下头巾，脸色仍是不健康的、受了惊吓的苍白，她向寇仲行了个礼，低声道：“阿宁见过飞云卫大人，大人万福。”
她一垂首，柔软的发丝一倾而下，竟不是二八少女的乌黑之色，而是雪一般的白，没有一丝杂色，缎子似的柔顺美丽。
这的确是个美貌的处子，姿容秀丽如芝兰，眼角眉梢都透着温柔之色，一双秋水似的眸水光润泽，是宝石一样的赤色。
“阿宁姑娘请起，不必如此多礼。”
寇仲在半空示意的扶了她一把，他的视线明显的停顿了一下，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眼睫都是雪色的少女，她整个人像是个瓷娃娃一样，美丽的精致又脆弱。
美则美矣，就是怪异了一些，大抵寻常百姓很难接受这样白发红眸的长相，尤其这少女还不是西域胡人，更是奇怪了。
朱雀心中了然，这少女性子温柔，又有一头与晴明大人相似的白发，对久见不到晴明的妖灵来说，喜爱她再正常不过。
寇仲道：“阿宁姑娘这是……？”
“大人勿怪，阿宁生来就患了这种奇怪的病，不怎么见得光，也不便旁人，若是不懂说话得罪了您，还请多多担待。”
老妪爱怜的抚了抚女儿的发丝，无奈的道：“街坊邻里多是嘴碎的婆子，说什么的都有，莫说是阿宁，就是老身我也受不住流言蜚语，她爹索性就带着我们娘俩搬到了山里，人少了，平日里也清净。”
名为阿宁的少女眼含泪光，不过很快就忍了回去，下去倒了两杯茶来，温顺的道：“不知道两位大人有什么事要问我？”
寇仲也不揭人伤疤，见老妪已经自觉的离远了一些，就问道：“阿宁姑娘，附近的山林一夜之间挂满寒霜，少帅怀疑与雪麒麟有关，不知阿宁姑娘有何发现？”
“……雪麒麟？您说的是小不点儿么。”
阿宁睁大了眼眸，显然并不知晓雪幽魂在江湖上搅动的风云，不过也是，她与老妪一直生活在山林之中，只有逢年过节才下山采买，当然不知道麒麟又是什么。
寇仲眉头一蹙，问道：“小不点儿？”
阿宁咬着下唇点了下头，素手不自觉的把帕子绞紧了，道：“它是麒麟么？我叫它小不点，它这几日常来陪我，当时我见它身上有雪白鳞片，还吓了一跳呢。”
显然，少女十分信任“飞云卫”，见他出声询问，她并不隐瞒，将自己与雪幽魂的相识过程，一点不差的都说给了寇仲。
“那日，我在院子里给菜浇水，因着深山无人就不曾带头巾，小不点儿从林中跑进来求抱抱，我还当它是什么小兽。”
“我……我认不出它是什么品种，就叫它小不点。它不曾伤我，我就没告诉娘它的存在，也不知道它让山林一夜挂霜。”
阿宁语声温柔，轻轻的道：“它很喜欢我的发丝，让人都怕我的头发、眼睛，觉得是不祥之兆，爹娘不说，可我也知道他们觉得这白发拖累了我，只有它，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躺在发丝里打个滚。”
寇仲听到这里，再对应江湖中有关雪麒麟的传闻，基本已经可以确定，青衣少女口中的“小不点儿”正是雪麒麟，他对朱雀道：“应该是了，每一处都能对得上。”
朱雀确认的点了下头，轻声道：“它喜欢白发，我不能透露更多，不过曾为龙凤之主的大人，也有一头美丽的白发。”
她转向少女，道：“它都何时到来？”
阿宁抬起眸子，望着朱雀明媚照人的容光，已然生不出嫉妒之心，她羡慕的看了一眼她乌黑柔软的发丝，道：“大概天色刚亮，每一日都是如此，从无例外。”
说到这里，青衣少女有些苦涩的笑了一下，她感受得到，寇仲和朱雀对雪麒麟没有恶意，不过心中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位俊朗的“飞云卫”与身旁的美人儿对视了一眼，对她说道：“阿宁姑娘，实不相瞒，雪麒麟年幼贪玩，不懂约束自己，容易伤到旁人，不能任由它再自由来去，我们想在这里停留一夜，将它带回梁都加以管教，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他看向朱雀，示意的道：“这位姑娘与麒麟有些渊源，我们不会伤它，只是需要姑娘配合一下，别让麒麟受惊离去。”

第125章 凤凰业火（十二）
山林之间的木屋只有两间房，老两口和女儿各一间，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一向人烟罕至，预备了客房又能招待谁呢？
老猎户与老妪都已六七十岁了，白日里做了活，熬夜就不成了，早早的熄灯睡下，只有阿宁的房间还点了一盏煤油灯。
“才过亥时，要等天色亮还早着呢。”
寇仲怀抱佩刀井中月，挺拔的身躯立在烛火之下，嗓音低沉的对朱雀道：“我来守着，你和阿宁姑娘先睡一会儿吧。”
他斜倚在冰冷的墙面上，看过来的目光十分清明，不见一丝一毫睡意，与女子深夜共处一室，也没什么不自在的意思。
阿宁早已支撑不住，伏在榻上放轻了呼吸，显然睡得熟了，而朱雀与他对视一眼，道：“不必了，若非配合你与吾主的作息，我……其实并不需要人类的睡眠。”
她与寇仲相距不过一丈，几乎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少女的闺房只放了一张卧榻并一只梳妆台，卧榻自然要让给主人。
寇仲一听“吾主”这两个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了起来，忍不住苦笑一声，自嘲的道：“你还真是时刻都不忘记世民兄。”
朱雀的眸光闪了一下，忽的屈指发出一道劲风，熄灭了本就摇曳的微弱烛火。
她的衣裳在夜色下，仍旧有着一层朦胧的赤色华光，寇仲的喉结滚了滚，视线追逐着那余烬一般的微光落在她的面庞。
他的嗓音又哑了一分，道：“朱雀？”
朱雀侧目看他，不疾不徐的道：“你我等至深夜，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惊走麒麟，若点了火烛，岂不是欲盖弥彰？”
明月映入她的眸子里，亮起了一轮动人的金色，宛如高洁傲岸的神女，也让寇仲忍不住俯身过去，想要看清她的眸光。
朱雀一瞬不瞬的望着寇仲，对他隐秘的渴望一无所觉，轻声问：“你做什么？”
这样近的距离，这样暗的天色，男子滚烫的体温透过衣衫，将二人之间的空气也蒸的发烫，血液的芬芳亦传达了过来。
吃了三天素的十九饿到想露出獠牙。
比她更早露出獠牙的是寇仲，他目光灼灼的凝视着朱雀，忽的牛头不对马嘴的道：“…凡人有一句话，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如今算是明白什么意思了。”
他低声笑道：“你猜我想做什么？”
朱雀睨了他一眼，心中了然，寇仲大抵是对“凤凰火”的建模十分喜爱，不过很可惜，谁会跟食材谈恋爱呢？更何况吸血鬼的繁衍并不需要“性”，也不需要男子。
她示意道：“你再近一寸，我就——”
寇仲目光灼灼的望着她，不等这句话说完，他的薄唇一勾，倾身就吻了过来。
他既不是楚留香，也不是陆小凤，更与克制守礼的展昭不同，小混混出身的寇少帅是一头主动的狼，很懂得把握时机。
不过很可惜，朱雀没有给他机会，她的身形比鬼魅还要不可捉摸，一闪身就出现在了寇仲的另一侧，果断的一个手刀。
寇仲轻笑了一声，黑暗中他的眸光森亮，像一匹猎食中的狼，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专注的又如同一只大型犬，扬眉问道：“我过来了你就怎么样，杀了我吗？”
若是换作寻常女子，被这样一个英挺而俊美的男子调笑，恐怕早就羞的抬不起头来，心中小鹿乱撞，忍不住要意动了。
朱雀被世界意识警告了一下，无奈收起了打晕寇仲的想法，幽幽的看了他一眼，毕竟是气运之子，她无视就好。
别以为她不知道，寇仲看起来仿佛从容不迫，还有心思调笑，可她怎么可能没有发觉，他的心脏跳如擂鼓，耳尖都红透了，甚至面颊上都隐约带着蒸腾的热气，显然这个动作已耗尽了勇气。
4870幽幽的道：“还死要面子，非要假装自己很行很风流，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呢，可能这就是处男吧。”
朱雀：“…………”
任务者的气息有一丝紊乱，神色也不再从容，显然美食的诱惑和世界意识的警告干扰了她的决定，尤其她还没有组队，都想亲吻她了，居然还没组队。
这么一想，别说凤凰火壳子下的十九了，就连意识中的4870都忘记了寇仲的紧张，疯狂谴责他，拍桌子道：就这？就这啊？这清汤寡水的给谁看呢？
十九立刻给4870发问号：“？？？”
4870意识到了危险，立刻很有求生欲的改口道：hetui！寇仲你个绝世渣男！陆小凤都比你强，你你你、大美人儿的jiojio都摸了，也不说给宿主个甜头，都想亲亲了，好感度还没组队！
谁知，4870话音刚落，组队完成的提示音就传来了，惊的系统一声卧槽，随即勃然大怒：怎么肥四，难道他竟然亲着了！你刚刚是不是屏蔽我了？
朱雀：“…………”
她冷笑了一声，随即面无表情、毫不犹豫的屏蔽了4870。
不过，不止是4870，她自己心中也有些奇怪，寇仲没有碰到她半分，好感度怎么会到达了组队标准？莫非真应了一句话，男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这时，四周都寂静了，窗外的月色落进来，为朱雀赤色的衣裙更添一抹华光，寇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又想到初见她的那一夜，何等明艳风华。
他将一只手臂枕在脑后，靠着墙壁对朱雀勾了下唇，仿佛浑然不在意她方才的拒绝，尽力平复跳动的心脏，语气从容的道：“你看，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
朱雀不明所以，蹙眉看他：“何意？”
寇仲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至少你眼里不是只有世民兄了，你看，方才你都没有叫我退远些，也算是有收获了。”
他的目光热烈的令人不忍直视，指引在俯首的那一刻，他清楚的听到朱雀的气息有一丝紊乱，也感受到她一瞬的动摇。
朱雀：“…………”
对不起，那是她在抵抗猎食的本能。
不过她似乎明白了一点，在未察觉到她的回应之时，寇仲顾及李世民，多少有一些压制自己，不过么，方才他自认拨动了心上人的心弦，所以好感度达成条件。
“难怪他总是一口一个‘世民兄’的。”
朱雀在心中思忖片刻，自觉找到了关键之处，于是对寇仲道：“在朱雀心中，少帅与吾主不同，大可不必如此对比。”
“哦？”
寇仲狭长而深邃的眼眸里，像是点燃了一簇火焰，他的喉结动了动，浅色的薄唇一开一合，低沉的语声中带上了缱绻的情意，道：“那世民兄是主，我是什么？”
朱雀斟酌了一下用词，道：“吾主……是真龙天子，他日一统中原天下，亦是天命所归，而少帅是气运之子，为天道所钟爱，为世上不可为之事，是一代豪雄。”
寇仲：“…………”
听到这里，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道神女无心，长路漫漫，他不差这点时间。
可在黑暗之中，朱雀说道：“这幅身躯只会追逐炙热的火，为大业、百姓付之一炬，以求获得新生，此外绝无可能。”
一夜无话。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幽幽的寒意自地面传来，仿佛四面八方皆是寒冰，这让寇仲立刻清醒了过来，知道是雪麒麟来了。
“如此凛冽的寒气，果然是雪幽魂。”
朱雀亦睁开双眼，不再闭目假寐，同样感受到了雪幽魂的妖气，这种寒气不同于北方的雪，而像是南方的冬，湿冷的穿透进人的血液骨髓之中，令人无处可躲。
阿宁在睡梦之中醒了过来，被寒气一激，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好冷”，作为一个没有内力的寻常女子，这幽幽的寒气又奔她而来，若非妖灵克制早就受不住了。
朱雀一挥衣袖，自袖口飞出一只灵动的鸟儿，通体赤色没有一丝杂毛，竟是一只火焰化作的火鸟，带来了滚滚的热浪。
没有世界意识的掣肘，她自然不必担心无法收服雪幽魂，因而送出了一只火鸟交与阿宁，怕她被妖灵的寒气伤了身子。
寇仲明知朱雀不畏冷热，可看她只着一件轻纱似的、单薄的赤色衣裙，仍是忍不住脱下了玄虎纹大氅，披在她的肩头。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很快，寒气汇聚到了顶峰，一只浑身雪白的小兽嘤嘤的叫了一声，自小屋窗外费劲儿的跳了进来。
它与凤凰火的原型一样，美丽的近乎梦幻，通体覆有银白色的鳞片，额上生有两只尚且稚嫩的玉质麟角，青鬃自脖颈四周延伸到尾巴尖尖、宛如玉雕一般可爱。
“嘤嘤，嘤——”
雪幽魂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色流光，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显然没有发觉暗中的寇仲与朱雀，一见到阿宁，它哒哒哒的跑了过去，依恋的用额角去蹭她雪白的发丝。
朱雀的指尖动了动，有4870这个翻译鬼才在，她自然分辨得出雪幽魂嘤嘤的含义，正是一句又一句渴望的“晴明大人。”
4870长吁短叹：“雪幽魂也不算冷门妖灵，不过晴明公镇守平安星系，手下式神与妖灵分镇八方，就是玉藻前大人也不常见，更别提配与式神使用的妖灵了。”
雪幽魂不是人形妖灵，没有太过清晰的神智，应当也是思念晴明公，所以私自离开镇守之地，没想到会流落到小世界。
这位“阿宁姑娘”生性温柔，又因为白化病天生发丝雪白，难怪雪幽魂会心生亲近，忍不住将她当作晴明暂缓思念之情。
“小不点儿，你又来陪我说话啦。”
阿宁抚了下雪幽魂的麟角，唇上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柔声道：“我就知道，你这么漂亮，肯定不是普通的小兽，没想到竟然是一只雪麒麟，还这么厉害呢。”
雪幽魂歪了歪小脑袋，不知有没有听懂，它两只前蹄搭在阿宁的脚背上，胖乎乎的小身子伏在地上，细长的尾巴尖尖一甩一甩，裂冰似的眼睛晶莹剔透：“嘤。”
一簇赤色的火焰迅速拉长，如一条绵延的火线，在一瞬间包围住了阿宁和雪幽魂，滚滚热浪亦驱散了妖灵带来的寒气。
阿宁吓了一跳，道：“朱雀姑娘？”
雪幽魂也是一惊，这才发现房中还有朱雀和寇仲的存在，它的妖力并不弱于朱雀，一瞬间就在半空中凝结了无数霜雪。
很难想象，这样一只可爱到近乎梦幻的小生灵，一旦运用力量，气势竟比远古的猛兽还要可怕，甚至让寇仲久违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
朱雀手持一盏灯，伸手一拂，就点燃了摇曳的灯火，烛光下映出她的面容，也带来更加热烈的、如岩浆沸腾般的热浪。
“你动用了太多力量，就不痛苦么？”
她的眸光如明月一般动人，可惜妖灵却不懂欣赏，道：“你知道我是谁，尽管多年未见，也该记得这具躯体的味道。”
雪花纷纷落下，雪幽魂警惕的鸣叫了一声，将茫然的阿宁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一时之间，火焰与霜雪分庭抗礼，谁也不让谁，火焰无法融化冰霜，霜雪也无法扑灭火焰，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声响。
雪幽魂威胁的低吼了一声：“啊呜！”
“莫非意识真的蒙昧到这种地步么？”
朱雀的神情凝重了起来，明媚美艳的面庞上隐约出现了赤色的纹路，眼眸化作一片璀璨的金色，寇仲发觉她的身后甚至出现了朱雀的虚影，显然对抗并不轻松。
“毕竟雪幽魂来的是本体，而我们只是一缕凤凰火的妖气，若非有世界意识哦压制，只凭火焰恐怕还真的治不住它。”
4870道：“不过问题不大，它们不能组队，没法发挥全部的力量，还要忍受世界意识的排斥，我们还是很有优势的。”
朱雀动了动唇，道：“理论我都懂。”
她的眸光一闪，周身环绕的火焰化作一只引颈长鸣的凤鸟虚影，赤色的羽翼华美而又昳丽，月色下流动着金色的华彩。
雪幽魂忽的停下了抗拒，有些奇怪的嗅了嗅半空中火焰的芬芳，感觉有一丝熟悉，它的眸子眨了眨，疑惑道：“嘤……？”
它认出来了，和只认脸看不出本体的火灵不同，身为兽类，雪幽魂只记得凤凰火的火焰本体，却认不出她的人类形态。
如今朱雀以火焰凝成了凤凰火的本体模样，雪幽魂终于认出了她。

第126章 凤凰业火（十三）
“嘤、嘤嘤！”
几乎在一瞬间，小麒麟模样的妖灵就收起了澎湃的妖力，从食物链顶端的猛兽变回了小可爱，一头扎进了朱雀的怀里。
它委屈的呜咽了一声，水光润泽的大眼睛里一瞬间萦满了雾气，湿漉漉的鼻尖吸了吸，抑扬顿挫的嘤了一长串小音节。
朱雀屈指弹了下它毛乎乎的耳尖，不疾不徐道：“惹出多少乱子，还敢撒娇。”
她安抚的摸了下小家伙儿的鬃毛，在寇仲惊讶的目光之中，把雪幽魂抱在了膝上，摸小狗崽儿似的挠了挠它的毛下颌。
寇仲：“…………”
寇仲的神色有一丝怪异，他想起近日江湖之中的传闻，此刻又听到雪幽魂软声撒娇的小奶音，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
任谁也想不到，如此玉雪可爱、宛如京中贵女小宠的雪麒麟，竟能重创魔门阴后祝玉研，轻易击退天下第一人宁道奇。
朱雀似是发觉了寇仲面上的异色，侧目睨他一眼，道：“…不必如此惊讶，它还是个不知事的幼崽儿，馋嘴又贪玩，与世人眼中威武雄壮的瑞兽麒麟相去甚远…。”
寇仲勾了指尖，饶有兴味的逗弄了一下雪幽魂，道：“看出来了，就是京中贵女们养的猫儿，也没有这么能撒娇的。”
说到这里，他在心中长叹，小麒麟如此玉雪可爱、稚嫩懵懂，看不出半分瑞兽的威严，朱雀倒是与神话之中一般无二。
。
翌日一大早，寇仲在书房处理虚行之送来的军务，并商议过几日的委任，他打算亲自去探查阴葵派与慈航静斋的异动。
“……纵观上百年，慈航静斋与阴葵派一向水火不容，如今却不约而同搜寻珍宝美人，一路运往太原，此事定有蹊跷。”
虚行之手持折扇，劝诫道：“少帅不可沉迷美色，对此事掉以轻心，需知慈航静斋对天下有意，行事手段也不比阴葵派正经多少，不要忘了当年邪王石之轩。”
慈航静斋的弟子，皆是修天道的方外之人，但其传人大多清丽脱俗，令天下英杰心生爱慕，师妃暄与碧秀心皆是如此。
当年，碧秀心以身饲魔，为降服邪王石之轩舍身相就，转化邪王暴戾之气，以致其未能统一魔道，江湖中人称颂多年。
可对于李世民、虚行之这样的政治家来说，慈航静斋的手段可不必魔门正经多少，却偏要做出“出世”的姿态掩人耳目。
寇仲心知他是在提示自己，徐子陵对师妃暄的爱慕，只得道：“军师放心，子陵并非不明是非之人，他与师姑娘的感情早就告一段落，现在钟情于邪王之女。”
说罢，他沉吟了一下，又道：“可知如今阴葵派运送的人马到了什么位置？”
虚行之闻言，自袖中取出一张新绘的路线图来，摊在桌案上，示意道：“昨日探子来报，已经到了崇州，再过几日就到太原了，慈航静斋的人马与阴葵派的路线不同，不过到达太原的时机相差无几。”
他惊了一下，问道：“少帅是打算……”
“慈航静斋的人马不必再盯着了，她们的斋主梵清惠也在太原，不好调查的深入，只叫飞云卫注意一下动向就够了。”
寇仲摸了摸下颌，决定道：“阴葵派只有婠绾一人，相对而言比较容易混入其中，我以鲁妙子的面具易容成美男子，混进去看看，这妖女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虚行之头都大了：“……美、美男子？”
寇仲讶异的看了他一眼，颇为奇怪的反问道：“不易容成美男子，我怎么混进去，难道我看着很像什么稀世奇珍么？”
虚行之：“…………”
他很想说，您可以易容成押送珍宝与美男的护卫，此次押送的人员并非全是女子，少帅大可不必如此自降身份装美人。
不过虚行之还没来得及开口，书房的门忽的被人扣了三下，随即，少帅夫人箜篌般动听的语声出现在见虚行之的耳中。
“寇仲，你在么？”
寇仲在一瞬间坐直了身体，他是习武之人，身躯比寻常男子要高大的多，又身为少帅，俊美之中带有一丝威严的霸气。
“多谢少帅这几日的盛情款待，只是此间事了，我准备离开梁都，回太原。”
朱雀的眸光热烈如火，比初生的朝阳还要炙热，说道：“塔克拉玛干识得去太原的官路，就不劳烦少帅亲自相送了。”
作为凤女“朱雀”，她已经如约收服雪麒麟，而作为任务者，她的组队条件也已经达成，再没有任何理由继续留在梁都。
显然，寇仲也知道这一点，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问出类似于“不能再多留些时日么？”的话来，只是点了一下头。
“阴葵派与慈航静斋又有动作，且押送之人是祝玉研的亲传弟子婠绾，她一向狡猾，若是旁人和她打交道我不放心。”
寇仲道：“明日我也要去崇州，恐怕不能陪你回太原，不过阴葵派的目的地也在太原，想来你我不过几日就能再见。”
他的唇很薄，时刻都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但却并不让人觉得轻佻，低沉而华丽的嗓音在这时出乎意料的正经了起来。
“太原风起云涌，远不像表面上一样平静，吾主还在太原，朱雀放心不下。”
朱雀语声从容，小麒麟追逐着她飞扬的裙摆，一骨碌滚到了纤秀的足边，兴致勃勃的去拨弄着鞋尖上价值连城的南珠。
她的语声停顿了一下，道：“少帅此去崇州要多加注意，以自身安全为主。”
寇仲明确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脏有一个瞬间剧烈的跳了一下，他的嗓音轻的几乎凝成一线，带着笑意道：“这是自然。”
他的手臂抬了起来，似乎是想拥抱她一下，不过这个动作在中途突兀的拐了个弯，变成去整理自己肩头上沉重的铠甲。
显然，对于寇仲而言，朱雀是天上的神女，她的容光明媚，威严如女帝，借着月色鬼使神差去吻她柔软的唇瓣，已经用尽了他的勇气，这时又怎么会冒犯她呢？
4870又出来bb了：“就这？就这啊？”
它挺起小胸膛，恨铁不成钢：“你不是少帅吗？什么黑化少帅的甜心宠、少帅危情……这些文学作品我看的可多了！你能不能向他们学习一下，做个合格少帅！”
朱雀：“…………”
这要求，对一个处男来说似乎有点高啊，寇仲昨夜借着月色，壮着胆子过来亲她，耳尖烫的都快烧起来了，那心脏就快跳出胸膛了，看似风流实则还纯的要命。
让他关任务者小黑屋，还不如让任务者关他小黑屋来的快一点，系统太难了。
4870：“我想吃肉，不是我说，这么多任务对象，怎么就没有关小黑屋的？不是，这小世界没有黑化吗？这么纯情？”
朱雀果断的屏蔽了不纯情的4870。
。
朱雀辞行之后，纯情的寇仲与虚行之交代了一些事务，随即回到房中寻找鲁妙子的面具，准备混入阴葵派的人马之中。
鲁妙子被称为天下第一巧匠，自然不是浪得虚名，寇仲和徐子陵在飞马牧场的小楼中意外与他结识，利用几可乱真的面具和他所授的技艺，还曾化身过丑神医。
“这张脸倒是不错，比侯希白还俊美几分，想来混入阴葵派人马不成问题。”
他坐在铜镜之前，将一张轻薄的面具覆在脸上，抹了两种不知名的膏子，那面具就牢牢的固定住了，不用专门的药水卸除，哪怕是人用手去扯，也分不出真假。
很快，铜镜之中映出一张秀眉星目的俊美面孔，风姿若芝兰玉树，皮肤白皙的宛如女子，比起寇仲轮廓也柔和了几分。
“等一下，婠绾心思细腻，可不能留下破绽。”
寇仲扯开领口，看了一眼面具接口处分明的肤色对比，又上了一层脂粉，调整了一下坐卧行立的姿态，原本英气勃勃挺拔如山岳的气势，立刻无比的温和斯文。
一出门，虚行之与任媚媚都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嘴角疯狂抽搐：“少、少帅，这是你么？？？”
一代豪雄，只不过是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斯文书生，秀美的像个会被强抢民男的小可怜。
“有问题吗？”
寇仲换了一身常服，难得不是深沉的黑色，而是与易容匹配的白衣，整个人更是弱柳扶风，如果忽略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那的确是弱柳扶风，所以他要伪装。

第127章 凤凰业火（十四）
崇州。
天色未黑，申时的梆子敲过两遍，路上几乎看不见什么行人，就在城门将封之际，一队车马驶入城中包下了一间客栈。
小二肩头搭了一条白巾，陪着笑为几位贵客忙前忙后，道：“几位客官，热水和饭菜是送到房中，还是在楼下摆桌？”
这一行人，多是身姿婀娜的女子，也有几个功夫不俗的车夫，都配兵刃、做江湖人打扮，提前付了大笔的银两来包场。
“少听少问，有事自会吩咐你等。”
为首的女子丢给他一锭银子，语声冷淡的道：“热水和饭菜都送到房中，其余的不要多问，有人问起一概说不知道。”
“您放心！小的都懂，绝不会透露。”
小二还未见过这样大方的客人，接了银子，忙兴高采烈的应了一声，要保命自然就得识趣，接待的江湖人多了就懂了。
依他所见，这一行人马应该是走镖的车队，衣裳、马车都没有明显印记，还选在黄昏之时入城，显然是不想引人注意。
小二和掌柜的不敢多问，早早的回了房中睡下，客栈一关门，为首的女子才挥手唤来几个女子，吩咐道：“去把马车打开，让他们出来用食小解，休息一夜。”
这一行人，正是阴葵派押运珍宝与美人的人马，不仅女子是阴葵派弟子，车夫也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时刻注意四周。
“是，江师姐。”
一手持短刃的少女应了一声，和几个同门一并去了院中，院中停了七八辆宽敞的马车，其中车夫护卫的是稀世奇珍，而她们几人守卫的则是各地搜罗来的美人。
几个少女各自取出一把钥匙，打开马车上的锁，又掀开密不透风的帷幕，露出马车之中的景象，车厢里竟有一张精致的软榻，每一寸都铺着柔软的白鹅绒垫子。
每一只马车的软榻之上，都坐着一个世上罕见的美人，且风姿各有千秋，水色衣裳的少年眸子波光粼粼，青衣的雅士手持折扇，黑衣的佩刀青年俊美如同刀锋。
“如今已到了崇州，诸位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小解用膳，进到客房之后不得私自出行，一旦被发现，各位应该懂后果。”
几个少女的神色冷漠的吓人，对这几个美人也不见一丝缓和，只因她几人心中知晓，这五个美人是要送到太原，献给一位武道宗师，阴后甚至令婠绾亲自押送。
在此之前，这几人若出了闪失，她们就是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盛怒的阴后砍的。
“这位姐姐，可准备了热水么？我和哥哥想先洗漱一下，闷在马车中一天，身上都黏腻了，恐怕不会得大人的喜欢。”
出声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俊美若朝阳，请求道：“绝对不会耽搁时间的。”
这五位美人，都阴葵派费尽心思自各地搜寻而来，尤其是这一对双生子，感觉互通，最为珍贵，比起旁人也更加听话。
阴葵派的规矩不同于正道，门下弟子斩俗缘之时，满门不留活口，可见行事毫无顾忌，这几个美人的来历也各不相同。
其中，有天牢救出的罪臣之后，有京中贵门的小公子，有废去内力的杀手，而这对双生子最为乖巧，是花楼里买来的。
“小公子，房中已备下热水和饭食。”
少女看了一眼天色，道：“不过你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之后必须入睡，务必保持在最完美的皮肤状态。”
小少年讨好的笑了下，柔声道：“您放心，我和哥哥正是花楼里调教来，要送给贵人的宠物，多的是法子保养容貌。”
少女这才点了下头，道：“用什么法子我不管，唯有一条，不准破身，只有姿容美丽的处子才有资格被献上，若失去贞洁，你们的性命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一听这句话，五个俊美男子神色各异的摸了下手腕，对少女应了一声：“是。”
眼见几个美人进入房中，隐约传来水花声响，少女这才回去复命，对为首的女子问道：“江师姐，婠绾师姐去哪里了？”
“方才入城之时，有一俊秀书生路过车队，我见他眉未散、唇含朱，想必是个还没被女人破身的处子，兼之面容清雅动人，引人施加凌虐，正适合献给贵人。”
江师姐道：“只看容貌，更胜那小公子一筹，婠绾已追去了，如此美人绝不能错过，若他能得贵人青睐，也是福气。”
少女犹豫了一下，试探道：“我们已经到了崇州，此时再生事端，会不会引动官府追查，万一落后于慈航静斋，师父可能会生气，还有那骰道童留下的印子……”
“呵，你懂什么？正是到了崇州，已临近太原，我们才不必继续小心翼翼。”
江师姐冷笑一声，道：“慈航静斋以代天择主之名，选定李阀的二公子为天下之主，又以选侍的名字，以言语说服美人献给贵人，所作所为与我们有何差异？”
她道：“我就不信，她们那法子弄回来的男人，多是温顺驯服之辈，玩起来也没什么乐子，若问寻欢作乐，谁又及得上魔门的经验，世上人总是有另一面的。”
少女小心的应了一声“是”，听说这位江师姐深谙男欢女爱之道，又得祝玉研亲身相传，很有些研究在，想来不会出错。
不多时，门窗一阵轻动，一个白衣赤足的绝色美人忽的出现在二人面前，自面庞到身姿寻不出半点瑕疪，轻灵而诡艳。
“江师姐，客栈一切并无异常是么？”
婠绾合上小窗，一双美眸闪烁着灵动的光彩，她并非独自一人回来，赤足旁还倒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影，看身形似乎是个高大的男子，一身白衣很是清雅脱俗。
“一路上可没敢打阴葵派主意的人。”
江师姐对婠绾的态度，一如少女对她的恭敬一般，她俯下了身将婠绾足边的男子翻了个身，瞧见他的面孔，甚是满意的点了下头，道：“果真是罕见的美男子。”
白衣男子躺在青石板上昏迷不醒，却也看得出姿容绝世，一双唇微张，肌肤白皙的堪比女子，别有一番楚楚可怜之态。
她同婠绾对视了一眼，随即并指在美男子颈上一点，说道：“小郎君，醒来！”
美男子“嘤咛”了一声（字面意义上的嘤咛），悠悠转醒，黑漆漆的眼中氤氲着朦胧的水光，俊美的面庞带着几分迷茫之色，怯生生的道：“我、我这是在哪里？”
说完，他似乎才发觉身旁的婠绾和江师姐，惊呼了一声，随即很是羞涩的别过了头，小嗓音很纯情的道：“两、两位姑娘，非礼勿视，还请穿好鞋袜，行吗？”
“不错，果真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子。”
江师姐更为满意的点了下头，对婠绾道：“可查过他的来历？需不需要师姐去一趟户部，查一查他的身份和户籍等？”
婠绾轻笑了一声，雪白的玉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饶有兴味的看了一眼自己带回的男子，道：“不必了，我回来的这么晚就是去官府查了他的户籍，是崇州本地的书生，家徒四壁，除了一张脸长得好没什么可取之处，也省得为他去斩俗缘。”
斩俗缘，是魔门一种非常独特的挑选弟子的方法，即屠灭满门，然后再让他们忠于门派，斩去世俗的父母亲族之缘分。
她见过的男子多了，自然不会对这么个柔弱书生有想法，只不过平素接触的多是江湖豪杰，少有这种柔弱无辜的类型。
“柔弱无辜”的美男子正是寇仲，他环顾一周之后，怯生生道：“两位姑娘，你们是什么人？我方才不是在家中读书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要对我做什么？”
江师姐冷冷一笑，道：“小郎君，到了这里，你的前尘往事尽可以忘了，此去太原，你要服侍一名贵人，这是你这张脸带来的福气，可不要不识抬举，懂么？”
寇仲一脸“惊惶”，瑟瑟发抖的抱住柔弱的自己，三贞九烈的道：“什么？我可是读书人，一身傲骨，绝不会以色侍——”
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插在他小腿边。
寇仲使劲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憋出了几滴莹莹的泪光，仿佛收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妥协的说道：“我、我去就是了……”
“小郎君，别耍花招，我们阴葵派的手段可多着呢，你不会想尝试一二的。”
江师姐眯着眼，审视的上下打量了寇仲一下，挥手叫来两个侍女，婠绾只负责护送，这类调教的事情她一般不会参与。
她沉吟了一下，道：“长岁，此人今后就交给你负责了，稍后你带他去沐浴更衣，我让陈婆婆带着东西在房中等候。”
名为“长岁”的少女应了一声，强行扶起还“瘫软”在地上的寇仲，在一瞬因为柔弱美男的体重而引起的僵硬之后，一米六的少女咬着牙，很坚强的应了一声“是”。
一米九的寇仲柔弱的叫道：“嘤咛！”
与此同时，他在心中思忖，阴葵派不会这么快就信任新搜罗回的美人，肯定会有其他手段制约他，所谓的“斩俗缘”就是其中一种，不知这陈婆婆又是做什么的。
很快，寇仲在房中沐了个浴，他对鲁妙子的面具信心十足，遮掩肤色的脂粉也是特制的，不会轻易洗去，因而换了一身阴葵派准备的白衣之后，仍是模样俊秀。
那名为“长岁”的少女已经在房中等候了好一会儿，见寇仲出来，忙对身旁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道：“陈婆婆，他好了！”
陈婆婆一双眼并不混浊，上上下下打量了寇仲一番之后，这才满意的道：“不错，果真姿容秀丽，这几人之中除了那对双生子，唯独这小郎君最俊秀，就是骨头架子粗了点，个子太高，身子也太宽。”
长岁看了一眼，发觉这书生的身子确实壮硕了一些，遂道：“无妨，江师姐已经吩咐过了，先饿他两天，磨磨气性，也能把腰身瘦下来，胸肌留着也好把玩。”
寇仲：“…………”
他真的不胖，只是比起身姿飘逸的侯希白和徐子陵，更多了几分沉稳和英挺。
况且，这少女的言语之间透露的信息令他心惊，不知是什么老妖婆，竟然喜爱把玩男子胸肌，等等，贵人也不一定就是女子，还福气，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陈婆婆不知寇仲心中腹诽，自顾从随身的木盒之中取出了两样东西，寇仲看了一眼，发觉是一只细头毛笔并一盒朱砂。
寇仲心中奇怪，面上也带了几分疑惑之色，演戏演的十分到位：“这、这是？”
陈婆婆高傲的扫了他一眼，不容拒绝的吩咐道：“过来吧，袖子撸起来，把手臂露出来，男左女右，左手，快一点。”
“……这是什么？可是什么蛊虫吗。”
寇仲心中警惕，随时准备制服二人离去，他的嗅觉灵敏，自然嗅到了那朱砂盒中淡淡的血腥气，开始盘算脱身的办法。
谁知，陈婆婆横了他一眼，道：“什么蛊虫，你的身子可是贵人的，怎么能让蛊虫污了去？这是点‘守宫砂’用的朱砂。”
寇仲：“…………”
寇仲满脑子问号：“啊？？？？？”
守什么砂？守宫什么？什么宫砂？
“守宫砂，既然听清了，就赶紧过来点上，婆婆我忙得很，稍后还要去教导几位公子那把守阳关、取悦贵人之道呢。”
陈婆婆手持毛笔，在寇仲震惊之际刷的完成了这一壮举，满意的道：“好了。”
寇仲：“…………”
他看着手臂上鲜红如血的守宫砂，额角冒出了一条青筋，握紧的手微微颤抖。
硬了，拳头硬了。
本以为点了守宫砂就是结束，谁知没过一会儿，长岁送来了一本小册子，对寇仲道：“小郎君，这是陈婆婆前几日有关于男德的讲解，你记得一定要背下来。”
不等寇仲回答，她又取出了几只精致的小瓷瓶，道：“还有这个，这是小公子送来的香体丸，可以令男子的身躯时刻保持香气，没有汗臭，专门取悦于女子。”
寇仲一言难尽的：“…………”
他口嫌体正直的收下了那瓶香体丸。
长岁走后，少帅大人按了下额角突突直跳的青筋，感觉世界观有那么一丝的崩塌，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其他有趣之处。
“……把守阳关，取悦女子的三十六种方法，肌肤保养之道，上位贵女最爱的七十二种姿势，如何取悦你冷淡的妻主？”
没有了阴葵派的人，寇仲也不必再伪装成柔弱的美男子，他飞速翻了一遍陈婆婆的男德，又重点多看了几眼姿势图，不屑的嗤笑道：“这都是什么东西，不学！”
然后把书卷了卷揣进了自己的袖口。
。
这一边，寇仲如愿以偿的混进了阴葵派的队伍，而朱雀回到太原之后也见到了慈航静斋的斋主，师妃暄的师父梵清惠。
“凤女不愧为天上神女，风姿令人心折，今日一见，已是叫清惠受益良多。”
梵清惠是个年纪不轻的女子，仪容仍是绝美，可窥见一二年轻时的风采，对朱雀道：“慈航静斋代天择主，选得李阀二公子为真龙天子，有幸与凤女同舟，清惠有些许薄礼奉上，以求结得一丝缘分。”
她的十分神色从容，面上带着大方而又坦然的笑意，让人很难拒绝她的请求。
而梵清惠所备下的薄礼，自然就是那举世罕见的奇珍异宝，以及慈航静斋自各地选出的美人，每一个都温柔娴静，不同于世俗男子的性情，更适合高傲的神女。
若是能结秦晋之好，莫说是一个区区的骰道童，就是天下慈航静斋也有资格过问一二，更别提那虚无缥缈的破碎虚空。
朱雀的“不必如此”，被梵清惠仿若无意的一句“其中也有秦王所需”怼了回去。
她现在的人设是真龙天子的下属，可以为天下而肝脑涂地，若是慈航静斋送来的东西有李世民需要的，还真不好推拒。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准确的说是梵清惠又客套了几句，朱雀面无表情的思索慈航静斋的礼物与寇仲得到的情报的关系。
突然，一个小厮来向李世民汇报，一路小跑过来，说道：“二公子，阴葵派的传人婠绾求见，说、说是要见朱雀姑娘，而且还备下了礼物，稍后就送到府中。”
李世民皱了下眉，转头去看朱雀。
慈航静斋也就罢了，阴葵派怎么会派人来此？他和阴葵派的关系可不太友好。
朱雀神色自若，道：“请她进来。”

第128章 凤凰业火（十五）
“今日与凤女一叙，在下获益良多。”
梵清惠手持一柄拂尘，听闻“婠绾”的名字也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道：“既然凤女有客来访，在下就不再叨扰了。”
李世民很官方的道：“那我送斋主。”
“不必了，多谢秦王。”
她向朱雀辞行，又与婠绾擦肩而过。
正道与魔门、阴葵派与慈航静斋之间的明争暗斗，可以追溯到几代之前，故而婠绾一见到梵清惠，就不由轻笑了一声。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想不到梵斋主不在帝踏峰上闭关，竟也亲自入世，来到太原，婠绾见到您还真是有些讶异呢。”
婠绾的赤足踩在青石板上，优美的体态有如山川起伏，先睨了一眼众人，这才柔声示意道：“阴葵派婠绾，见过诸位。”
她眼尾的余光瞧见朱雀，忍不住呼吸一窒，身子亦顿了一下，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眸里，射出夺目的、不可置信的光来。
就如寇仲和徐子陵初见她时一样，双龙绝想不到世上有人竟可比单琬晶、沉落雁、李秀宁更美，而婠绾也想不到，这世上竟有女子的容光更胜于自己与师妃暄。
“有话直说，你有何事要见我？”
朱雀冷冷地望了婠绾一眼，她的裙摆一如燃烧的烈焰，兼之眉目威严、气度雍容，若论帝王之象更盛于一旁的李世民。
传闻商朝以凤鸟为尊，自商王朝没落之后，龙才后来居上，这样的女子何需辅佐真龙，难道以女子之身就不能称帝么？
婠绾的眸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向朱雀行了一礼，以示对瑞兽神鸟的尊重，这才笑吟吟的道：“凤女容秉，婠绾这一次来太原，是送来辎重向李二公子赔罪的。”
“此处并无外人，何必如此多礼。”
李世民伸手虚扶了一下，这几日，他与朱雀几乎朝夕相对，对美色的抵抗力提升了不少，道：“逐鹿天下，本就各凭眼光与本事，婠绾姑娘你又何罪之有呢？”
他心知肚明，阴葵派与慈航静斋皆为朱雀而来，这二者各怀鬼胎，也就不要怪他暗中动作，为唐军将士谋取一些利益。
“李二公子有凤女辅佐，他日手掌江山指日可待，婠绾怎么敢不周全礼数。”
婠绾深深的望了他一眼，眸子中的柔情足以拨动任何男子的心弦，任谁也想不到，这妖女竟也会有向李阀示弱的一日。
不过么，李阀与慈航静斋看似同一阵营，这位李二公子却似乎别有他意，若阴葵派后发制人，或许可以将李阀拉拢来。
谁知，李世民的神色一如往常，仿佛一点暗示都没有接收到，他对婠绾拱了一下手，不疾不徐的道：“…天下未平，婠绾姑娘如此论定，似乎有一些言之过早。”
他对婠绾那予人缠绵不舍，越听越悦耳的语声没有半点动容，可见郎心如铁。
婠绾潋滟的眸光一动，语声轻柔的不可思议，说道：“天下大势，婠绾是江湖人，又是一介小女子，怎么会理解呢？”
她轻巧的借了个台阶，将慈航静斋阴葵派的争斗与李阀分开，柔声道：“说来有些惭愧，小女子先前错看了英豪，与李二公子之间出现了一些小小的误会，所以特意送来礼物赔罪，希望您不要介意。”
她与李世民客套了几句，又忍不住向朱雀看去，对方足下正趴着一只鳞片晶莹雪白的小兽，额生一对玉质龙角，叫声嘤嘤、稚嫩可爱，似乎是传闻中的雪麒麟。
“它叫阿雪，是一只雪麒麟的幼崽。”
朱雀会意，将小家伙儿抱到怀中，抚了抚它冰凉的鳞片，雪幽魂立刻美滋滋的打了个小哈欠，“阿嚏”喷出一口雪花来。
“……原来这只麒麟竟是凤女的小宠，难怪江湖中人都在它的手上吃了大亏。”
婠绾的神色有一丝不自然，祝玉研在几个月前才在雪麒麟手下吃了个大亏，她身为弟子，又怎么会不知道它什么模样。
一只小宠就足以重伤祝玉研，令宁道奇无计可施，凤女本身又会是怎样强大的存在？与骰道童相比，会否能更胜一筹？
这样的凤女，又为何忠诚于区区一个凡人，莫非“天命所归”就这样不可动摇？
“同为瑞兽，阿雪不曾化形，在下少不得照拂一二，倒也说不上什么小宠。”
朱雀细白的玉指一点妖灵，漫不经心的睨了婠绾一眼，金色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令人的心中生不出反抗之意。
她不疾不徐的道：“婠绾姑娘，不知是何人告知阴葵派有凤女降世这件事？”
同一个问题，朱雀也问过梵清惠，对方的回答模棱两可，显然是被什么条件所制约，不过在她身上，4870检测到了骰子鬼的妖气残留，问题的答案自在她心中。
果然，婠绾的体内，同样有骰子鬼留下的标记，令她一张开口，心脏就像被什么蛊虫寄生了一样，猛烈的跳动了一下。
她柔声道：“抱歉，婠绾实在是有师命在身，不能透露，望凤女不要怪罪。”
“无妨，我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朱雀秋水一般的眸子之中，闪过一道昳丽的流光，很快又再次沉寂了下去，并不打算以凤火为对方解除骰子鬼的标记。
这只生性恶劣的妖灵可不像镜姬或者蝠翼一样，能够被轻易收服，它这样大张旗鼓的动作，若是失败了定然不会甘心。
介时，或许可以借阴葵派迫它现身。
她在心中思忖了一下，忽的想起寇仲与虚行之的交谈，阴葵派与慈航静斋一行人，皆押运了奇珍异宝与美人前来太原。
方才，婠绾说献上一些礼物与李世民赔罪，莫非说的就是那些珍宝与美人么？
梵清惠献礼之时，顾及慈航静斋的名声，表述的也模棱两可，婠绾亦是如此。
任务者考虑了几种可能，可任由她怎么猜测，也想不到竟然会有人会将美男子作为礼物献给她，纵观几个任务世界，也没发生这样令人窒息的操作，可见一斑。
“不过是一些世俗金银罢了，听闻秦王正在烦心与军队辎重，阴葵派有意献出一点微薄之力，还请凤女不要拒绝我。”
婠绾一见梵清惠，就知道阴葵派这一次晚了一步，不过也不十分担忧，慈航静斋一向故作清高，比不得魔门能屈能伸。
她柔声道：“不仅李二公子，阴葵派也为您准备了一份薄礼，若不出意外，明日就能送到府上，若有所需尽请吩咐。”
朱雀是辅佐真龙的“凤女”，李世民再是不舍，也不会一直让她住在厢房，为表重视，特意将一处小榭更名为朱雀轩，配以数十名侍女、护卫，作为朱雀的住处。
这几日，“凤女降世辅佐李阀”的传闻已天下皆知，她的住处也不是什么隐私。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以婠绾对男子的了解，这位李二公子似乎对凤女有意，若她献上美人讨凤女欢心，是否会得罪他？
婠绾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李世民，发觉他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朱雀，目光炙热的如一团火焰，可他分明已有了发妻侧妃。
她在心中反问自己：男子可以三妻四妾，朝三暮四，女子为何不可？男子可以称王为帝，三宫六院，女子又为何不可？
还有骰道童，神出鬼没的骰道童对阴葵派的威胁，可远比李阀与慈航静斋可怕的多，虽然不知他为何笃定凤女会喜爱尽心美色，可若是婠绾不按照他说的做……
思及如此，婠绾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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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绾回到太原客栈之时，车夫与少女多已歇下了，唯有江师姐一人守在房中。
她一袭白衣十分轻薄，一只素手中夹着一张卷起的平花信笺，署名为徐子陵。
凤女降世，天下皆知，徐子陵新知阴葵派必不会置身事外，念及雪夜之情，故而修书一封，告知婠绾切不可轻举妄动。
“我与你对立两方，如今……你又有佳人相伴，何必又来惹我为你牵动情丝？”
婠绾心中一动，珍而重之的收起了信笺，不得不说，徐子陵对她很是了解，若非有师命在身，仅凭“凤女”相助于李世民一方，她就会想一万种法子来对付对方。
不过这一次，祝玉研与骰道童的赌约内容，是要以天下奇珍、稀世美人将凤女留在人间，而婠绾代行师命，不得妄动。
“婠绾师妹，发生了何事这样开怀？”
江师姐放下书卷，见婠绾唇上犹带了三分笑意，不由道：“自到太原以来，就很少见你这样开怀，我见你去了一趟秦王府，莫非不曾遇上慈航静斋的伪君子？”
婠绾眸子里温柔缱绻的情意消失了。
她半倚了软榻，一双晶莹如玉的赤足踩在缎面锦被上，漫不经心的道：“凤女降世，慈航静斋怎么可能不来插一脚。”
江师姐察言观色，就知道婠绾在与慈航静斋的交锋之中，大抵并未占到上风。
事实也的确如此，梵清惠乃是阴后祝玉研的对手，婠绾青出于蓝，可到底还年轻了一些，不免要在她手上吃几个暗亏。
江师姐不好触怒她，只道：“师妹不必动怒，慈航静斋一贯如此，师妃暄故作清高，凤女会多加青睐也是难免的事。”
她心中合计：在世人眼中，魔门风评不如慈航静斋，唯有从他处下手，在如何调教男子这一方面，定能讨得凤女欢心。
谁知，婠绾轻哼了一声，天魔绫绕在她雪白的臂上，道：“不是师妃暄，若是她在太原，这件事倒也没有这样棘手……”
江师姐心上一惊，语声亦不自觉的提高了一度，皱眉道：“莫非是梵清惠？她竟来了太原，不成，我必须通知阴后。”
“不必通知师父了，她还另有要事。”
婠绾撩动一尺天魔绫，轻描淡写的下了命令，绝美的面庞上看不出半分异色。
任谁也不知道，在半个月之前，骰道童才重伤了违背赌约的阴后，如今祝玉研还在密室之中闭关疗伤，根本无暇分神。
她在心中思忖了片刻，动人的眼波忽的一转，道：“…陈婆婆在何处，她一路上调教的那几个男子，如今进度如何了？”
“夜色太深，陈婆婆已睡下了，不过今日听长岁所言，随时可以献给凤女。”
说到这个，江师姐可就不困了，挨个品评过来，又道：“旁的都好，唯有一个进度比别人慢些，便是你在崇州带回的俏书生，只点了守宫砂，如今在学男德。”
说到这里，她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常听人言，凤凰生性高洁，不知我等搜寻来的奇珍异宝，凤女可曾收下？”
“凤凰择木而栖，贤才择主而侍，”
婠绾细白的玉指卷了一缕发丝，不疾不徐的道：“这黄白之物，对神女而言是庸俗了一些，不过为了秦王，她也不曾拒绝，更何况……有了人形，就有了人性。”
而一旦拥有了人性，也就有了弱点。
凤女一如清风明月，不过婠绾见她鞋上缀了两颗南珠，想来也爱奇珍异宝，毕竟还有些古书记载，凤凰不落无宝之地。
既然爱珍宝，自然也不会拒绝美色。
江师姐也是老江湖了，当下就听出此言何意，不由勾唇一笑，道：“不错，慈航静斋的臭尼姑又懂什么是男欢女爱？”
她目光灼灼，道：“我倒要看看，她们送来的男子要用什么与我魔门争锋！”
婠绾也不多言，只道：“明日我另有要事，你与陈婆婆将那几个美人儿秘密送到朱雀轩去，当心，不要被秦王发现。”
阴葵派与慈航静斋做法一般无二，一见朱雀鞋上的南珠，就当自己寻到了凤女人性上的弱点，不将她当作无情的神明。
一行人搜寻的稀世奇珍之中，最珍贵的几样都不曾承给李世民，而是在玉盒之中准备与调教的美人一起送到朱雀住处。
还有一点，黄白之物可以借援助秦王之名送到李世民府上，可这几个美人儿俱是男子，若是败坏秦王名声，恐怕朱雀会因此而动怒，如此行事反倒会得不偿失。
江师姐仔细一想，也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之处，遂道：“放心，这样的事情我做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绝不会留下什么破绽，只是担忧慈航静斋会有小动作。”
太原是李阀的地盘，因而阴葵派在太原的势力不如支持李阀的慈航静斋，若是对方有意为难，她行事恐怕会受到阻碍。
“我在太原，慈航静斋自顾不暇，没空来做动作，况且它自身也不是铁板一块，我看师妃暄也生出几分叛逆心呢。”
婠绾一撩发丝，意味深长的道：“可惜她不在太原，这让我有些意外……不过如此也好，没有她从中作梗，拉拢李阀或许会比我想象之中顺利，还有那位凤女。”
高洁的凤凰化作人形，拥有了人类的感情——忠诚和善良，也同样拥有了人类的弱点，而她要做的，就是去放大这些。
她微微一笑，道：“这趟太原之行，比我想象中更有趣，也更加有挑战了。”
江师姐亦道：“不错，我们魔门调教出来的美人，无论风情还是手段，都远不是旁人能比的，可惜不能用药，少了几分趣味，不过绳索和道具也足以补足了。”
这一点，还是骰道童有意无意之中提示的，越是正人君子，心中越有一头禁锢的猛兽，尤其是凤女……只有最诱惑、最突破廉耻的风评，才能打破她高洁的枷锁。

第129章 凤凰业火（十六）
骰子鬼嘻嘻一笑，深藏功与名。
它可不是老古董，与时俱进的骰子鬼对人性最了解不过，任务者多少都有点精神问题，束缚、捆绑才最能勾动其欲望。
而此时，太原客栈的厢房之中，扮做俏书生的寇仲在软榻上辗转难眠，他摸了下胸口，艰难的按下了额角迸起的青筋。
“……吃得苦中苦，方可为人上人。”
“……成大事者，怎可拘泥于小节？”
寇仲捏紧了拳头，额上渗出了一片薄汗，只见他轻软的中衣之下，胸肌并腰身处都绑了麻绳，特意勒出了饱满的形状。
细细算来，他混入婠绾一行人中已有数日，捏着鼻子忍了一路，连香体丸都吃了，未成想还要学如何将自己捆绑诱人。
若非已至太原，再生事端会引起阴葵派的注意，寇仲定然要掀了客栈打出去。
他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忍耐自己不要扯断绳索，一旁的小公子听了半夜，终于忍不住披着衣裳起身，跑来敲他的门。
寇仲脸色很差，好在他还记得自己弱柳扶风的书生人设，“嘤咛”了一声，这才打开房门，居高临下的问：“你干什么？”
小公子“嘘”了一声，从门缝里挤进来又带上门，这才道：“书生哥哥，你再不睡要生出黑眼圈的，贵人瞧见不喜欢。”
他自衣衫里摸出一盒软膏，放在寇仲手上，柔声道：“喏，这是安眠用的，在太阳穴涂一点，不过要少用，这方子是花楼里出来的，多少有一些催情的效用。”
寇仲一脸复杂，没有想到青楼里还有男人，只得说道：“……我真是谢谢你了。”
小公子柔柔一笑，羞涩道：“不必客气，咱们也算同气连枝，别输给慈航静斋才好，哥哥天姿国色，可是压轴戏呢。”
“天姿国色”的寇仲一口老血，吐不出来咽不回去，他看了一眼小公子，发觉小少年眼波流转、体态风流，自在的像只小兔子，不由问道：“你身上绑绳子了没？”
小兔子含羞带怯，道：“绑了呀，只是和书生哥哥不太一样，我们这样身体单薄的少年，用的是丝绸缎带，最衬皮肤奶白，勾人怜惜，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寇仲本也该用这样的缎带，不过他身体强健，因而与黑衣青年一样，用的是粗糙些的麻绳，勒入紧实的肌肉之时，就像被捆缚的豹子，最是让人有凌虐感不过。
“在这种方面，她们倒是很有研究。”
寇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怎么听怎么写着“记仇”二字，道：“不愧是魔门。”
这几日来，陈婆婆为了磨一磨他的性子，男德让寇仲抄了八遍，他一闭眼就是三从四德，睁开眼臂上还有一颗守宫砂。
堂堂少帅，一方豪雄，不要面子的。
翌日一早，陈婆婆一如往常，将寇仲扮作的俏书生在内的六个美人叫起来，先是检验了一番守宫砂，然后去请江师姐。
“这一次要侍奉的，是一位血脉尊贵的大人，若是有谁出了岔子，阴葵派的手段绝对会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江师姐语焉不详，没有将凤鸟的身份对几人说明，不是任何一个男子，都能接受自己服侍的对象并非人类，况且凤鸟已经化作人形，没必要再特意告知这一点。
她的目光如一道冷电，令几个柔弱的小美人儿不敢与其对视，纷纷低下头去。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江师姐放完了冷气，陈婆婆拎着帕子上前，道：“江姑娘放心，老身教出的美人自有分寸。”
她笑容慈祥，温和道：“凭诸位的姿色手段，总有一两人能得贵人的青睐，介时……可不要忘记送你上青云的阴葵派。”
美人儿们风情各异，皆应道：“是。”
寇仲的潜伏之路终于见了曙光，不由感动的双目湿润，他弱柳扶风的倚着千岁出了口气，这才捏着嗓子道：“…大人，不知在下几人侍奉的贵人，是什么身份？”
一米六的千岁一个踉跄：“！！！”
陈婆婆没有发现千岁的异常，只是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训斥道：“老身这几日是怎么教导你的，要自称为奴家！”
她连连叹气，语重心长的道：“你一个后宅男子，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处，好好利用你的美色，迷住了贵人才是正道。”
统率三军的寇仲：“………嗯，呵呵。”
硬了，硬了，拳头又硬了。
这老妇人教导男子很有一手，小公子这种少年，她教导对方自称为人家、要叫贵人姐姐，寇仲这种弱柳扶风型的，自称为奴家，冷峻的黑衣青年则自称为属下。
寇仲一听到“奴家”这两个字，就恶心的头皮发麻，恨不得能当场倒拔垂杨柳。
“……唉，无知男儿，如何能体会老身我一片苦心，为尔等量身打造的人设。”
陈婆婆念叨了好一阵儿，这才放过脸色漆黑的寇仲，对几人道：“今夜，你们就要被送到贵人府上，取悦女子之道老身也已教导完毕，希望诸位能学以致用。”
她抹了抹眼尾不存在的眼泪，十分慈祥的道：“老身思来想去，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附上一件小礼，在阴葵派中为诸位祈祷，能得到贵人的青睐。”
说罢，陈婆婆一挥手，几个少女托着一件物事送到几人的手上，寇仲隔着缎子摸了一下，脸色一黑，竟是一只皮项圈。
算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真就饿其体肤，为了瘦腰，他已经几天没吃饱过。
敲打过了几人之后，江师姐命人去准备马车，只待天色一黑，就把美人秘密送到朱雀轩，而寇仲几人则回房去换衣裳。
阴葵派事事想的周到，不仅寻来了风情各异的美人，还量身定制了符合人设的衣裳，将角色扮演的情趣发挥到了极致。
譬如那对双生子，都穿白衣做小仙童打扮，头上还带了一对毛绒兔耳，冷峻青年着铠甲，衣内还捆着花样颇多的绳索。
寇仲的定位是俏书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那一种，千岁送来的衣裳是一套大红的纱衣，看着很有情趣。
“自古狐妖配书生，我看这套纱衣与公子很是相配，还有一对狐狸耳朵哩！”
千岁磨破了嘴皮子，生怕书生不肯换这轻薄露骨的衣裳，万一读书人的倔骨头发作，觉得受辱，一头撞死了可怎么办？
“不用说了，红衣裳挺好的，我换！”
谁知寇仲非常痛快，他拎着那件轻薄的红纱衣，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竟然红了一下，没有为难千岁，自己去换上了。
透过薄纱，几乎能看清衣衫下他分明的肌理纹路，甚至捆着胸腹的绳索走向。
他换好之后，千岁：“…………”
倒也不是不好看，只是和千岁想象中有一些差距，类比一下，大概是狐狸要报恩，你以为来的是一个身姿袅娜的赤狐美人儿，柔柔弱弱的道：“请求官人怜惜。”
结果狐狸是公的，一身肌肉比猎户还结实，袖子一撸强行自荐枕席，还是个低音炮：“好哥哥，不要怜惜我这朵娇花！”
一米九的狐妖，这情趣可有点吓人。
寇仲没有一点自觉，不过他自认已有倾心之人，不好把身子给其他女子再看了去，于是在纱衣下多加了一层中衣，外头又披了一件大氅，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看不见肌肉，他又“弱柳扶风”起来。
千岁真诚的说：“…………谢天谢地。”
“我换好了衣裳，可否问几个问题？”
寇仲往软榻上一倚，他早就看出千岁还有些稚嫩，江湖经验不足，打定了注意从她口中套话，道：“千岁姑娘，咱们也算同气连枝，在下若能得贵人的青睐，你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是也不是？”
千岁怔了一下，道：“这、这倒是。”
寇仲勾唇一笑，又道：“那可否透露一下，要去侍奉的是哪一位贵人？在下记得李阀几位公子，似乎没有龙阳之好。”
太原是李阀的据地，除却李世民还有谁能让阴葵派如此慎重对待？莫非是哪一位武道宗师秘密来到太原他却不知道么？
寇仲完全没有想到朱雀，毕竟阴葵派与慈航静斋搜寻美人与珍宝，比朱雀降世的消息传出去还早一些时日，他就是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到是骰子鬼在搞小动作。
“这……说实话，我也不知晓，这件事门主只交代给了江师姐和婠绾师姐，我们这些随行的弟子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
千岁犹豫了一下，道：“不过我方才遇上了车夫，打听了一下路线似要往水榭处去，你们几人应该是要献给李阀的。”
她猜测的道：“听闻李阀主有一位爱女，视若珍宝，阴葵派正要与李阀拉近关系，大抵是要请这位公主美言几句，不过我还听闻，珍宝和美人是要送给一位武道大宗师的，可是这位公主的年纪轻轻……”
寇仲：“…………”
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这位李阀主的爱女说的应该是秀宁，不过秀宁与柴绍联姻，怎么可能会收下阴葵派的美男呢。
到底是哪位武道宗师暗中来了太原？
&#183;
寇仲寇仲的“武道宗师”，自然就是朱雀了，她回到太原，李世民就命人休整了水榭，并正式更名为朱雀轩赐给她居住。
“凤女降世的传言天下皆知，梵清惠来了太原，宋缺与宁道奇也坐不住了。”
朱雀拔下一根赤色的羽毛，饶有兴味的逗弄小兽模样的雪幽魂，将李世民送来的信笺放到一边，道：“果然，习武之人都无法逃过破碎虚空的诱惑，宋缺与宁道奇的拜帖已经送到，再过几天，想必武尊毕玄、奕剑大师傅采林也要动身前来。”
“三大宗师齐聚，这场景一定少见。”
4870没有实体，眼睁睁看着雪幽魂被宿主rua鳞片，不由嫉妒的喵喵叫：“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认定了你和雪幽魂身上存在破碎虚空的契机，哪来的谣言？”
朱雀扬了扬眉，道：“这还用问，自然是骰子鬼，雪幽魂的力量本就足以令人觊觎，它再推波助澜，结果显而易见。”
4870叹了口气，道：“还好生性恶劣的妖灵不多，估计只会碰到这一个，不然还真是让人头疼，晴明大人真是厉害。”
朱雀道：“其还好，至少目前探听到的关于骰子鬼的情报中，他从未杀人。”
一人一系统商议了片刻，管家小声远远的过来，向她行了一礼，道：“朱雀姑娘，阴葵派的赔罪礼物送到了，如今就放在前厅，不知姑娘要不要去察看一下？”
“不必，与慈航静斋一般处置就好。”
朱雀注意到管家说道“礼物”二字之时诡异的停顿，不由皱了下眉，道：“该入库的入库，该退还的退还，记得列一个单子，明日送到李二公子手上请他过目。”
管家犹豫了一下，道：“这、这小人恐怕做不了主，不如您亲自去看一看？”
朱雀云淡风轻，心知金银玉石自己一个也带不走，多看一眼都觉得痛心，还不如不看，遂道：“不必了，没什么做不了主的，你既是这朱雀轩的管家，这府中的一切你都有权利处置，不必过问于我。”
管家眼前一亮，感受到了新主人如春天一般的温暖，激动道：“小人知道了！”
说罢，挺胸抬头气宇轩昂的离去了。
不多时，一张清单被送到了朱雀的手中，只见其上列出几个分类，安排的明明白白：入库者有七，西域宝珠一斛、夜光杯一对、南海鲛绡三匹，突厥宝刀一……
在最下一排，又列：美人有六，因不知大人喜好，一并送去厢房，工匠已经在赶制名牌，宠幸的次序或可由翻牌决定。
朱雀：“？？？？？”
任务者的脑子里冒出了一排问号，感觉思路有一点跟不上事情的发展，待反应过来之后，她回到厢房，一推开门，就嗅到了一股奇特的、令人十分舒适的幽香。
“大、大人，人家这就为你更衣。”
一对小兔子打扮的双生子一左一右的守在门口，怯生生的小模样，眼睛也红通通的，白纱几乎遮不住修长笔直的双腿。
一见了朱雀，小少年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着粉嫩的唇痴迷的望着她，忍不住依偎过来，小声道：“还请姐姐怜惜。”
朱雀：“…………”好香，有点饿了。
她控制住食欲，脸色有一丝不太自然了，感觉事情的发展有一点不对，骰子鬼与阴葵派、慈航静斋的赌约，莫非就是送夜宵不成，这是什么抗拒被收服的手段？
任务者绕过这一对兔耳小少年，还没走两步，一个金色衣裳的贵气小公子拦住了她，额上是一对以假乱真的玉质龙角。
小公子绷着包子脸，一双乌溜溜的眼水光润泽，娇气的道：“还请大人怜惜。”
朱雀：“…………你们是什么人？”
大抵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闻起来比双生子更加诱人，尤其他还羞窘的别过了面庞，露出了像天鹅一样优美的颈项。
不等她出言婉拒，身着铠甲的冷落青年自桌旁起身，猩红的大氅拖在身后，干脆利落的单膝而跪，道：“请主上怜惜。”
“都出去，这里不需要你们侍奉。”
朱雀的脸色不太好，她在秦王府吃了一肚子的草，又一连见了五道风情各异的小菜，皆是穿着轻薄，身上略带薄汗，血液的芬芳几乎透过肌肤，向她传达过来。
这时，她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竟还横卧在自己榻上，浓丽的眉不由皱了起来，上前一步伸手掀开软榻四周的轻纱。
“大人，别着急嘛，要怜香惜玉。”
一只红衣裳的“狐妖”躺在榻上，懒散的用一只手撑着额头，轻薄的纱衣遮不住结实的身躯，以及束缚在胸口处的绳索。
如果这狐妖不是身高超过一米九，胸肌有D cup，的确也算得上美人如玉了。
这壮硕的“狐妖”头顶一对毛绒绒的狐狸耳朵，衣衫下还露出一条尾巴，十分从容的对朱雀一笑，道：“奴家也请怜惜。”
如果不是耳尖都红透了，心脏跳动的声音比擂鼓还要快几分，的确十分从容。
朱雀：“…………”
不知为何，分明这张面容以前从未见过，她却莫名觉得这人有些熟悉，拉开系统地图一看，寇仲的大名正在闪闪发光。
4870：“…………”
4870：“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雀屏蔽了笑成狗的4870，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寇仲，镇定的道：“你们都出去罢，今夜这狐妖美人陪我就足够了。”
“是，大人。”
闻言，几个风情各异的小美人委委屈屈的出去了，临走之前，还不忘羡慕嫉妒恨的看了一眼寇仲，觉得他占了大便宜。
事实上，寇仲也觉得自己占了一个大便宜，天知道怎么回事，他一看到朱雀轩三个字，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直到方才听到了朱雀的声音，这才完全确定下来。
阴葵派与慈航静斋的美人，竟然是要献给朱雀的，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愤怒心上人被人觊觎。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他，寇仲，穿了一身轻薄的情趣纱衣，衣衫下还捆着绳索，把自己送到了心上人的床上，手臂上还点了一颗守宫砂！
一世英名，在心上人面前毁于一旦。

第130章 凤凰业火（十七）
“………我可以解释。”
寇仲艰难的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他试图在软榻上起身，谁知这一番动作之下，粗糙的麻绳深深勒入了胸肌，肌肤诡异的又痛又痒，让他不由闷哼一声。
朱雀移开了视线，道：“怎么回事？”
她明亮的眸光闪烁了一下，广袖下细白的指尖不自觉的蜷了蜷，几乎听得到芬芳的血液在天命之子的体内流淌的声音。
尤其寇仲还穿的如此轻薄，他身上有淡香，胸腹上甚至挂了一层晶莹的薄汗。
“一点小意外，阴葵派近日的动作不小，所以我混进了她们的人马来查探。”
寇仲闹了个大乌龙，也不好意思对心上人多说，连忙一个用力，崩断了束缚在胸肌上的绳索，随即利落的跃下了软榻。
他一落地，随手将断成几截的麻绳丢到一旁，又取出一只小瓷瓶，用药水卸下了鲁妙子的面具，露出原本俊朗的面孔。
朱雀一言难尽的看了寇仲一眼，为了不受精神伤害，她主动伸出了一只雪白的手臂，去取他发间的狐耳，道：“低头。”
寇仲大型犬一般驯服的俯首，嗅到了她肢体上的幽香，耳尖上的绯色彻底褪不下来了，道：“……确实不大得体，我还多穿了一件中衣，这衣裳本来更露骨些。”
说到这里，他浓密的眼睫一抬，唇上现出几分笑意，任由女子柔软的指尖拨动自己的发丝，森亮的眸子里溢满了柔情。
朱雀不为所动，道：“尾巴自己取。”
“暂时不成，这狐狸尾巴是缝在下衫里的，料子薄的很，一扯衣裳就碎了。”
寇仲不自在的扯了下领口，他已经卸下了面具，英俊且具有男人味的面孔俱是麦色，脖颈下则是涂抹了脂粉后雪白的肌肤，穿一身红纱衣充满了微妙的违和感。
他道：“还有客房吗？命人送一件衣裳、一桶热水过去，这脂粉在身上涂了好几天，我做梦都是这味道，很是怪异。”
朱雀的视线向下移了几分，见寇仲抬起的手臂上，竟有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不由动作一顿，奇怪的道：“这是什么？”
寇仲：“？？？”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躯僵硬了一个瞬间，强作镇定的放下衣袖遮好，很从容很不迫的道：“没什么，是男子的守宫砂。”
朱雀：“…………”
一时之间，任务者竟然无言以对，不过在武侠世界之中，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守宫砂，不过寇仲的姿势都僵硬了一些，也实在不好请求细致察看，只得移开视线。
寇仲见心上人如此反应，不由勾唇一笑，也不怎么觉得羞窘了，洒脱道：“没什么，我不觉得是折辱，女子点得了守宫砂，为何男子点不得？哪有这个道理。”
他扬了扬眉，笑道：“再说了，我寇仲本就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子，就是告诉旁人也无妨，洁身自好有什么好羞耻的。”
“说的对，现在也洁身自好一些。”
朱雀伸指在寇仲的肩头一点，将他推远了些，这一推之下，顿时觉得手下的触感有一点不对，并不柔韧甚至有些冷硬。
她浓丽的眉蹙了一下，道：“这是？”
寇仲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坚决不肯让心上人知晓“男德”的存在，轻描淡写的找了个借口，道：“没什么，一本秘籍。”
的确是秘籍，只不过内容有一些特殊罢了，比如把守阳关，取悦女子的三十六种方法，肌肤保养之道，上位贵女最爱的七十二种姿势，如何取悦你冷淡的妻主。
果然，一听是秘籍，朱雀很有分寸的不曾多问，她倒了一杯茶递给寇仲，斟酌了一下语言，道：“我想请少帅帮个忙。”
寇仲问都不问，道：“你说，我帮。”
他像是一只忠诚热忱的大型犬，低沉醇厚的嗓音犹如上好的美酒，目光灼灼看过来的时候，任谁也无法抵抗他的魅力。
朱雀拉开一把软椅，示意他在对面坐下，这才道：“昨日在秦王府之中，我见过了阴葵派的婠绾，以及慈航静斋的斋主梵清惠，在她二人的身上发现了妖气。”
寇仲的神色凝重起来了：“妖气？”
他早已从朱雀口中知晓，人间除了麒麟与凤凰这样的瑞兽之外，还存在画皮一类的妖魔，不过有真龙镇守于八方，若非天下大乱，妖鬼异类没有胆子出来作乱。
朱雀确认的点了点头，抚了下雪幽魂晶莹的鳞片，道：“的确是妖气，我与雪麒麟这样的瑞兽，皆是真龙的下属，代其除妖伏魔已有上千年，决计不会认错。”
她的神色从容，似乎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一点也不惊慌，道：“这妖气我很熟悉，应是一只骰子鬼，这种妖怪性格十分恶劣，并不热衷杀人，但更加可怕。”
寇仲浓黑的眉皱了一下，他只将妖鬼当做传闻，没想到真有一只妖魔逃脱了真龙的镇守，趁天下大势未定，为祸人间。
“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他思忖了一下，道：“江湖中有一个神出鬼没的骰道童，它不杀人，但却比杀人更让人胆寒，神智、武学天赋、乃至用剑的左手都可以成为赌注，十分诡异。”
这样的手段，可不像是人类能够使用的，若是妖魔的化身，也就说得过去了。
朱雀神色淡淡，道：“正是它，骰子鬼是世间赌徒的一念化身，逢赌必赢，绝不会输，只要是赌注，无论是多么玄妙的东西，它也能轻易取走，哪怕是江山。”
她的眉心微蹙，道：“这只妖魔并非善类，从前就有作恶的记录，如今天下未定，大人无暇分神，只能由我收服它。”
寇仲道：“你要怎么做？”
朱雀神色如常，不疾不徐的道：“它在以珍宝和美色引诱我，试图让凤凰与麒麟一同堕落，从而失去约束它的力量。”
“先前我还不明白，如今却看出了它的用意，可惜，阴葵派与慈航静斋受到骰子鬼的制约，大抵还不知道它的身份。”
寇仲是统御三军的少帅，自然熟读兵法，几乎在一瞬间就了解了她的意思，了然的扬了扬眉，说道：“你要引蛇出洞？”
他看了一眼身上的红纱衣，感觉明白了朱雀所谓的“需要少帅帮我一个忙”是什么意思，引蛇出洞，他就是那诱饵之一。
果然，朱雀点了下头，带了一丝歉意的抿了下唇，轻声道：“不错，这几日就委屈少帅，先用阴葵派美人的身份在朱雀轩活动，与我配合一下，越高调越好。”
先前在秦王府时，她认为骰子鬼这样大张旗鼓的动作，若是失败了定然不会甘心，或许可以借着阴葵派寻机引它出来。
不过在发觉阴葵派与慈航静斋，竟然突破下限送来了美人，任务者的心态发生了一丝变化，骰子鬼如此不遗余力，哪怕失败了一次两次，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朱雀一点都不想在任务世界浪费更多的时间，相反，她若是假意上钩，让骰子鬼认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定然会现身。
寇仲思忖了一下，道：“这有什么好委屈的，只是我这身份不大光彩，恐怕有损于你的名节，也不知旁人会怎么传。”
毕竟他是阴葵派送来的“男宠”，朱雀想引出骰子鬼，就要与他配合做戏，传到其他人的耳中，定然对她的名声有影响。
说来惭愧，寇仲扪心自问，他觉得这手段委屈了朱雀，可心中却不由得生出了一些渴望，哪怕只是逢场作戏，他也希望能与心上人做一对旁人眼中的恩爱情侣。
朱雀从容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她的耳尖动了动，发觉系统地图上出现了管家的标志，于是一掌挥出了一道劲风，熄灭了桌案上本就摇曳的微弱烛火。
寇仲的内力不俗，自然也察觉到了有人在附近，他压低声线，道：“似乎是你的管家，正是他将美人安排进你卧房。”
美人承宠，夜里多是要叫水的，哪怕这个“美人”性别男也不例外，管家一腔热血都扑在新主人身上，当然要亲自过来。
“少帅，务必记得你俏书生的身份。”
朱雀伸手一推，将寇仲按在一旁的软榻上，自己退开三步远，说道：“叫吧。”
寇仲：“？？？？？”
寇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朱雀平静的神色，浓丽的眉宇威严而又淡漠。
一米九的少帅耳尖通红，捏着嗓子发出了俏书生的嗓音，不看他高大、结实的身躯，听起来的确有几分娇弱小美人的味道，闷声说道：“轻点，奴家、受不住！”
4870：“…………”
4870：“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雀：“…………”
她只是想让寇仲应付一下管家，借他的口传出“书生受宠”一事，未成想寇仲如此放飞自我，情真意切，实在令人惊叹。
门外，管家贴心的敲了下门，恍若未闻的道：“大人，可需要侍女送热水来？”
寇仲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低哑的嗓音诱人极了，说道：“不准让人进来！”
朱雀顿了一下，也放低嗓音，配合的对门外道：“可是管家？不必送水了，明早来时命人准备一身新衣裳，退下吧。”
说罢，她指尖燃起了一簇赤色中带着一丝淡金的火焰，待管家退下之后，凑近了想要用凤火抹去寇仲手臂上的守宫砂。
寇仲“嗖”的一收手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颊上还带着热气，阻止了朱雀的行为，不太自在的道：“别，我留着它还有用处，你要担心会有破绽，我出门之前用脂粉再遮一下，保证没人看得出来。”
朱雀看了他一眼，道：“倒也不必太过担忧，小心一些不要露出手臂就好。”
不愧是天命之子，喜好非同寻常。
她想。
&#183;
翌日，朱雀坐马车去了秦王府，管家目送新主人离去，随即按照她的吩咐取了新衣裳送到卧房，一进门，管家惊呆了。
散乱的纱衣、用途不明的瓷瓶滚落了一地，绳索崩断成好几截，可见“战况”有多么激烈，更别提被蹂躏过的狐狸尾巴。
昨日还俏生生的“狐狸书生”，如今正趴在软榻上熟睡，脖颈处布满了暧昧的红痕，若不是管家昨夜才来听过壁角，知道新主人在床上到底有多么折腾人，恐怕都要以为，这细密的红印子是谁掐出来的。
“看来这一位，是对了大人的胃口。”
管家先生心中一惊，看向“书生”的目光都不太对了，六个美人被主人赶出去了五个，就留了这“书生”一个，还、还把人折腾成了这个样子，可见有多沉迷于他。
若非身份低下，不能做正夫，管家都怕这弱柳扶风的狐媚子能留下当家做主。
不多时，床上的“书生”睁开了眼，披着锦被坐起来，向管家看了一眼，很有宠妃气场的道：“你就是朱雀轩的管家么？”
管家行了个礼，道：“是，不知公子有何吩咐？大人离去之前才吩咐过，府中财务、人员等事宜，公子都可以做主。”
“哦？既然如此，我确实有一件事。”
弱柳扶风的书生伸出了一只不怎么符合人设的手臂，取了衣服套在身上，想了想又扯开一截领口，露出一小片红痕来。
做完了这个动作之后，他才道：“与我一同来的那几个美人都在哪里？叫府中侍卫收整一下，把他们送回阴葵派去。”
管家不可置信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这、这祸国殃民的宠妃做派，好一个不知羞耻的狐媚子，穿的如此放荡不说，嫉妒心竟然也这样强，才承宠就如此娇纵，他日等主夫入了门怎么容得下他？
“什么主夫？大人昨夜才发了誓，只要在下一个，再也看不上其他狐狸精。”
寇仲捏着嗓子，还没等说完自己就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嘴角不由抽动了一下，效仿恃宠而骄的宠妃道：“赶紧把他们都发落了出去，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这话绝对是真心地，本来他对几个同甘苦共患难的美男子还有几分同情，不过自从发现他们要侍奉的大人是朱雀，寇仲看谁都像在看情敌，尤其他们也学男德。
&#183;
不得不低头的管家应了一声，如实的把这段话传达给了几位阴葵派的美男子。
兔子装小少年捂住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眼泪汪汪的道：“怎么可能，书生哥哥不是这样的人，我、我们都是阴葵派出来的，同气连枝，他怎么能这样？”
金色衣裳的龙角小公子咬了咬唇，赌气一般的道：“哭什么，没骨气，你也见到了，那位大人是何等的威严美丽，令人魂牵梦绕，书生会生出独占欲也不奇怪，难道你们就不想独自拥有那位大人么？”
“如若一事无成、空手而归，各位应该知道魔门的手段，不想再入虎穴罢。”
冷峻青年神色淡漠，身上的铠甲一夜都没有卸下，只有握紧的手掌可以看出他并非表面上这样从容，道：“你我几人都是献给大人的礼物，也是阴葵派脸面，书生并非正夫，无权将我等送回阴葵派。”
几人争执了几句之后，门忽的被人推开了，方才众人讨论的“书生”走进来，向几人看了一眼，道：“还不准备走人么？”
他的衣裳换了一身，并非陈婆婆准备的红纱衣和狐狸配件，而是一身华丽且繁复的雪色衣衫，大氅应该是那位美丽且威严的大人的，缎面上绣着金色的凤凰纹。
最显眼的，则是书生的颈项，雪白的肌肤上遍布暧昧的红痕，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更别提他还有意无意的撩起了一截衣袖，殷红如血的守宫砂已经不见了。
小兔子都快气哭了：“哥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人家也想跟大人在一起，哥哥不要把我们送回去好不好？”
书生郎心似铁，道：“不行，一个都不准留下，大人说了今后独宠我一个。”
他勾了下唇，悠悠的道：“也不怕告诉你，我跟大人说了，要雨露均沾，可大人偏是不听呢，就宠我就宠我就宠我！”
小兔子：“…………”
小兔子目瞪狗呆：“什、什么？！”
书生一挥手，道：“管家，把他们的东西收一收，这就遣送回阴葵派罢，不过到底是认识一场，一人给些银子，命人好生看护，不要让阴葵派把人欺负了去。”
说完，俏书生趾高气扬的离去了。
老管家心中长叹了一句“狐狸精”，这才命侍卫收拾了东西，将几个不太情愿的美人儿送上马车，准备送回到阴葵派去。
小兔子少年嘤嘤嘤了一路，怎么都舍不得红衣姐姐，眼睛都哭红了，回到太原客栈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里怎么都不出来。
陈婆婆见了朱雀轩的人马，心中还在奇怪发生了什么事，一见到自己调教的美人都被送了回来，顿时吓了一跳，对管家道：“这位大人，不知这几个奴儿犯了什么错处，还是说朱雀大人不喜欢他们？”
“陈夫人不必担忧，我们大人并非朝三暮四的好色之人，因而只留下了书生一个，旁的美人儿全都被遣送回了原处。”
管家轻咳一声，道：“不止是你们阴葵派，慈航静斋的美人那是一个都不曾留下，陈夫人教出的美人已足够优秀了。”
陈婆婆这才放心了一些，心道：原来是那俏书生被看中了，老身就知道，他那小模样穿了纱衣捆了麻绳最是勾人，不成想，竟然能引得一位武道宗师倾心不已。
她满脸笑容，恭维道：“大人喜欢就好了，那书生也是老身最满意的作品。”
既然那位大人看上了书生，她的任务也就完美完成了，今夜就可以回去复命。

第131章 凤凰业火（十八）
太原，秦王府书房。
“私下来往者众多，无一得以亲见。”
李世民神色如常，一双漆黑的眸子如黑云沉沉，薄唇一张一合，不知喜怒的念道：“……此外，阴葵派献男子六人，其中作狐妖装扮者，得神女盛宠一夜不歇。”
他捏至发白的指节指尖，夹着一张字迹细密的暗信，细细分辨之下，汇报的正是朱雀轩的近况，包括阴葵派的“礼物”。
李秀宁在一旁研墨，闻言，手中的折子跌在了书案上，她秀眉一蹙，道：“谣言不可信，天上的神女，又怎么会对寻常男子动情？想必是市井中流传的艳事。”
“市井谣言，也不会空穴来风，何况这密信是玄甲卫队所传，有八分可信。”
李世民取出了一只火折子，把密信烧成一撮灰，火光的映照下，他英俊的面孔明明暗暗看不真切，语声却一如寻常，听不出有何变化，道：“我有一事想不通。”
李秀宁轻“咦”了一声，道：“何事？”
她知晓兄长对朱雀的情意，不止是男女之情，更有对于“天下权”的掌控欲和占有欲，因而这时才可以如此冷静的思考。
这才是“爱美人更爱江山”的枭雄，若是换做寇仲，早就热血上头，直接冲进朱雀轩问“哥哥可以为什么弟弟不可以”了。
李世民展开了一张地图，不疾不徐点了一下左上，道：“…这是阴葵派，这是太原，最短的路线也要十几日，更不提马车上满载奇珍异宝，一路上要如何小心。”
“…先奉珍宝、再献美人，大费周章一路行至太原，可不止十几日的功夫，莫非朱雀降世之时他们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李秀宁的眸子一闪，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担忧的道：“莫非……兄长你是在怀疑，有人在暗中指使这一切，想要离间你与朱雀之间的关系，再对你不利？”
听到这里，李世民否认的摇了下头。
他的指尖轻轻的点了下桌面，目光幽深的道：“能够预见朱雀择主之人，想必不是传说之中的真龙，也是一方大妖。”
这个层次的争端，是朱雀与对方之间的斗争，应当不是冲他来的，只是不知那神秘人有何考量，对朱雀来说是敌是友？
李世民思忖了片刻，忽的叫了一个侍女，取来一身天青色常服，袖口暗绣卷云纹，如寻常人一般不带侍卫前往朱雀轩。
这时天色刚暗下来，还未封城，不过街上的小贩多已收摊了，只剩客栈和几个苍蝇馆子还开着，不似白日里一般热闹。
“还有荔枝，荔枝！快些去买回来！”
朱雀轩的大门之前，管家一面着人手将东街的栗子糕送去卧房，一面吩咐身旁的小厮，道：“…买了荔枝回来，记得捎些王记的水粉，侍君就爱这些，把他伺候高兴了，也好尽心服侍主子，是也不是？”
说罢，他叹了口气，心中道：真真是家门不幸，谁也不曾想到，神仙似的新主子竟然看上了这么个狐媚子，痛心疾首！
李世民：“…………”
他走上前去，管家认得他的身份，一句“秦王”差一点就出了口，艰难的咳了好几声，这才改口道：“秦、秦公子来了？”
“不必拘礼，这里没有旁人，朱雀在何处？带我去见她，我有一些事要问。”
李世民说了这几句话，这才恢复了被压低的嗓音，温和的道：“…方才我听你说府中新来了一位侍君，不知是什么人？”
一提到这个，管家顿时义愤填膺，眉毛都竖起来了，道：“秦公子容秉，自主子入住朱雀轩以来，一直深居简出，先前阴葵派献了美人过来，属下也按例送去了卧房，谁知主子竟看上了一只狐媚子！”
送给上位者的美人，多安排在卧房等待主君临幸，朱雀身为女子，地位非同寻常，因此管家才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来。
李世民也想到了这一点，心头不由有些怒火，他敬之爱之的朱雀，他日或许会母仪天下的凤女，怎么能被男子所玷污？
哪怕他心知其中必有隐情，可听到管家这样叙述，也忍不住生出了嫉妒之心。
“您是不知道的，这狐媚子颇有一些手段，将主子迷的团团转，这个季节非要吃什么雪花酪，委屈小麒麟亲自造雪！”
管家告了一口黑状，道：“他如此恃宠而骄，主子只说随他去了，一点都不责备于他，由着这狐媚子折腾下人，一会要荔枝一会儿要柑橘的，真真不知羞耻！”
听到这里，李世民已经确定，朱雀定然有了什么计划，所以才由着那侍君如此高调，因而也不生气，只微笑的道：“…如此，我倒是对这位新侍君有些兴趣了。”
他挥一挥手，令管家先下去了，这朱雀轩本就是李世民从前的宅邸，因而也不需旁人带路，自行去往侍君所在的卧房。
果然，朱雀正与那管家口中恃宠而骄的“侍君”待在一处，只是气氛并不如何暧昧，她神色自若，正捧着一册书卷细读。
“狐媚子”懒洋洋的倚着软榻，靴子被踢到了一旁，睡得大敞四开，除了那张俊秀的脸，看不出一点读书人的弱柳扶风。
不知为何，这个睡姿有一些熟悉，李世民没有多想，自顾在一旁坐下，甚至颇为淡定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听闻你纳了一位新侍君，就是这位公子么？”
朱雀放下了卷册，那双仿佛永远燃烧着火光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了过去，在面对李世民的时候，她永远都这样认真。
“事发突然，还未来得及禀报吾主。”
她屈指在寇仲的额头上一弹，软榻与贵妃椅近在咫尺，做这个动作甚至不需要起身，道：“少帅，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寇仲的内力深厚、远超常人，李世民在门外十几步时，他就清醒了过来，只是贪恋朱雀的气息，没立刻睁眼起身罢了。
如今额上被弹了一下，寇仲心中竟还有一些高兴，要知道从前朱雀都不会让他身处自己三步之内，对比一下进展飞快。
“…不是吧，拆穿的这么干脆？我还不知道如何用这个身份来面对世民兄呢。”
寇仲撑着锦被坐起了身，动作从容又自然，一点也看不出哪里不自在，甚至没取下面具就对李世民打招呼：“世民兄。”
李世民：“…………”
李世民瞳孔地震，万万没想到这个穿的如此妖艳贱货的俏书生居然就是寇仲！
寇仲如今也是一方豪雄，竟然不在乎自己的脸面，甘愿扮作男宠，这这这、李世民扪心自问，自己应该做不到这一点。
他斟酌了一下词汇，艰难的道：“……仲少，你如此牺牲自己，佩服、佩服。”
这都第三天了，寇仲的羞耻心早就丢的一干二净，哪怕穿的再妖艳贱货，他也能神色如常，甚至调侃的对他撒两句娇。
“世民兄言重了，为了引出暗中伺机而动的妖鬼，在下牺牲一点理所应当。”
他身旁的小几上摆了好几样小食，荔枝、柑橘、雪花酪……应有尽有，这会儿一边吃一边道：“朱雀姑娘，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世民兄肯定坐不住，你看对吧？”
朱雀很官方的回道：“谢吾主挂念。”
李世民见他二人如此熟稔，心中有一些不舒服，不过寇仲也是他的好兄弟，并且与朱雀相处也不过几日，他并不担忧朱雀的情丝会系在寇仲而不是自己的身上。
“方才听仲少说，他如此装扮是为了引出暗中伺机而动的妖鬼，作何解释？”
他看了一眼朱雀，道：“关于阴葵派与慈航静斋，我亦有一推测，这一次来就是想要验证一二，现在看来应当不错。”
朱雀很配合的道：“吾主圣明。”
随即，她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对李世民娓娓道来，道：“骰子鬼并非小妖，哪怕是我，想要对付他亦需要倾尽全力，绝对不可小觑，此妖绝不能留在这世界上。”
李世民听的眉头紧锁，不曾想朱雀的敌人竟然如此强大，而在武道宗师之外还有这样可怕的妖怪，不由道：“既如此怎么不提前告知我，也好配合你的计划。”
朱雀皱着眉摇了摇头，道：“这计划也是我仓促之间决定的，不曾告知旁人，况且阴葵派的人身上，都有骰子鬼留下的印记，她们都是‘它’的眼睛，在这个时候实在不好向吾主传达消息，还请恕罪。”
“不必请罪，这又有什么可怪罪的？”
李世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面前这两人，一个是他的好友，一个是他命中注定的皇后，二人的行为举止也皆不同寻常。
寇仲身为少帅，可以放下身段和脸面伪装成“狐媚子”男宠，而朱雀……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她的容光冠绝当世，才华与修养则可以令最学识渊博的大儒汗颜。
这一段时日，李世民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辅佐”，朱雀并非只有武力，她对天下大势的分析、对兄弟阋墙的预见，甚至还有她交给他的许多神乎其神的技术。
自带搜索引擎的4870深藏功与名。
“身为直臣，不应对陛下有所隐瞒。”
朱雀望了他一眼，明媚的眸光深处可见一抹忧色，显然对付骰子鬼可不像收服雪麒麟一样轻松，这让李世民有些担忧。
他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从容的笑了一下，道：“现在称呼我为陛下，未免言之过早，不知这骰子鬼可有什么弱点，我是否能帮得上忙？你知道，我担心你。”
朱雀浓丽的眉羽皱了起来，细白的指尖轻轻点在桌案上，道：“这一点，我也不太清楚，真龙镇压万妖之时，我还是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并不了解当年的诸多争端，不过想来也是要从骰子上下手。”
她的眉目不展，小麒麟担忧的嘤嘤嘤叫了几声，将湿漉漉的鼻尖拱进主人的手心里，晶莹的鳞片倒映出她明媚的容光。
李世民的嘴唇动了一下，他会担忧朱雀，却也不想天下万民深陷水火，一只能令朱雀感到压力的大妖，想要颠覆天下简直轻而易举，尤其真龙如今还分身乏术。
他沉默了一瞬，道：“会有危险么？”
“凤凰浴火，则可以涅槃重生，更何况为了守卫您的子民，本当无所畏惧。”
朱雀的神色坚定了起来，仿佛一簇燃烧到极致的火焰，带着焚尽一切阻碍的决心，对李世民道：“吾主不必忧心，无论何种妖魔，都将会被我斩杀封印，绝对不会危及您的江山，我会誓死护您周全。”
她的口吻这样郑重。
李世民心中的不安又加深了一些。

第132章 凤凰业火（十九）
“俏书生”如此恃宠而骄，如此胡闹了三五日之后，婠绾一行人终于确信，凤凰化作的神女竟也为一污浊男子动了凡心。
圆月高悬，婠绾挽起了纱衣，露出一只雪白的手臂，肌肤在月华之下，竟仿佛散发着白玉一般莹莹的光泽，如妖似仙。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本该毫无瑕疵的肌肤之上，竟然烙印着三点朱砂，仔细一看，正是骰子鬼的骰子上“三点”的图案。
“阴葵派已经按照你的吩咐，为凤女献上了珍宝和美人，不知阁下可否为小女子与师父解开这如影随形的‘骰子烙印’？”
婠绾的神色一点也不轻松，分明对着空无一人的半空，却好似面对邪王石之轩一样，坐立不安，感受到了可怕的压力。
很快，一阵细微的风声吹过，月色下现出了一个小童的身形，是个约摸七八岁的俊秀男孩儿，五官精致竟不亚于婠绾。
它穿一身红狩衣，与朱雀艳丽的、火一般的赤色不同，猩红的像是粘稠的、未干的血，奶金色的发丝，额上还生着两只稚嫩的鬼角，一看就知晓它绝不是人类。
这一次，它竟没有隐匿自己的鬼角。
“你放心好了，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我这样守信用的好妖灵了。”
骰子鬼笑嘻嘻的晃了晃骰盅，小孩子一般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合的恶劣神色，对婠绾道：“她可收下了宝物么？”
它这样问婠绾，自然是不敢径直出现在任务者面前，被世界意识排斥的骰子鬼与凤凰火的一缕妖气，谁也说不清哪一个更强，任务者不被诱惑，它也不想冒险。
婠绾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险些被骰子声动摇了心智，不过很快，她咬破舌尖回过神来，道：“收下了，只不过大部分都被送进了李阀的库房，唯有一个俊秀男子，被凤女深藏在闺中，宠爱有加。”
“——咦？竟然这么顺利的嘛。”
骰子鬼歪了歪头，凑到婠绾身旁嗅了一下，道：“确实是凤凰火的妖气……骰子烙印之下，你也没有对我说谎的本事。”
不过，它还以为要多耗一些时日，才能动摇任务者的心志，怎么会如此简单？
妖鬼的气息未经净化，极其令人难以忍受，婠绾与它近在咫尺，就仿佛被深渊注视着一般气血逆行、手掌也冒出虚汗。
“凤女化作人形，自然也有了人类的弱点，她喜爱明珠，鞋尖上都缀了两颗价值连城的南珠，会收下珍宝也不奇怪。”
婠绾强行压抑下逃离的本能，秀美的面孔上神色如常，说道：“还有美人，阴葵派教出的美人……又有阁下传授的特殊秘诀，想亲近未经情爱的凤女并不困难。”
“鞋尖上缀了两颗价值连城的南珠？”
骰子鬼敏锐的注意到了这句话，它记得清清楚楚，凤凰火的木屐上是没有南珠装饰的，这样的小细节……莫非这一次来的任务者，真的忍受不了诱惑哪怕是一天？
也对，穿管局的任务者多是些年纪轻轻的小孩子，一千岁都没有，受不住诱惑很正常，跟天命之子在一起的也有不少。
比起回到主世界，守着几十年、上百年的房贷过日子，谁不想在任务世界做女皇呢？不仅有荣华富贵，还有佳丽三千！
婠绾见它神色喜怒不定，又想到重伤闭关的祝玉研，不由在心中暗恨，对骰子鬼示意道：“既然赌约已经完成，阁下是否可以解开我师徒二人身上的烙印了？”
“着什么急，我又不会耍你们玩儿。”
骰子鬼嘻嘻一笑：“愿赌服输，待我去验证过了真假，自然会解开烙印的。”
很快，它消失在了半空之中，婠绾见过了凤女，对骰子鬼的身份也有了几分猜测，因而并不特别惊讶，只是秀眉一蹙。
“太原风起云涌，宁道奇、宋缺……天下武道宗师齐聚，师父又怎么会缺席？”
婠绾一抚被晚风扬起的发丝，天魔绫挽在雪白的手臂上，在心中道：“妖鬼横行于乱世，这骰道童似乎比凤女还可怕一些，慈航静斋，这次我就看你们选择的天下之主，如何解决这祸乱天下的妖鬼。”
如今，李阀的声望如日中天，又有了凤女降世的传闻，几乎是万民认定的天下之主，一旦阴葵派对外道出骰道童的真实身份，解决它的任务自然就交给了李阀。
万众瞩目之下，解决不了它，李阀的声望定然一落千丈，若是解决了它……也可以顺便为阴葵派除去一大隐患，更别提现在她与慈航静斋在李阀眼中内什么两样。
而婠绾离去之后，骰子鬼的身形再一次显现出来，它坐在高高的房檐上，把骰盅高高的抛起、接住，好像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游戏，最后，它仰着头去看月亮。
“今天的月华也是银色的，跟晴明大人的头发一样漂亮，就是还不够温暖。”
它把骰盅收在怀里，伸出稚嫩的小手去接天空倾泻下来的月华，金灿灿的眸子里干净的一无所有，自言自语的道：“她们都是有瑕疵的，人类就是这样，只有晴明大人，世界上只有您才是最完美的……”
说到这里，骰子鬼也沮丧的垂下了眸子，任谁也想不到，这不可一世的小魔鬼竟然也会这样失落，它对着月亮问：“晴明大人，我什么时候才能再一次见到您的风姿呢？哪怕只是责骂我也愿意接受。”
月亮没有回答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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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的形势一如既往，只是暗中多了几分汹涌的意味，自“凤女降世”的传闻遍及天下，秦王府上的来客也越来越多了。
而今日宅邸中这几位来客，哪怕是慈航静斋还是阴葵派，都不得不慎重对待。
“今日在下只是一个客人，诸位再这样下去可是本末倒置，让主人家难做。”
开口的是一位峨冠博带的老人，他留了五缕长须，穿一件锦袍，仿佛道门仙长一般仙风道骨，正是中原第一人宁道奇。
此刻，他坐在一张桌案前，显得他本比常人高挺的身形更是伟岸如山，颇有出尘飘逸的隐士味儿，对暗中看过来的几人道：“既然是客人，从前的恩怨就先放在一旁，在凤女面前起了争端反而不美。”
“不愧是‘天下第一人’，破碎虚空的契机就在眼前，也只有你还这般坐的住。”
毕玄冷哼一声，道：“宋阀主，听闻你有意与李阀联姻，想必早就见过李阀的左膀右臂，何必与我等一同在此等候？”
宋缺巍然不动，道：“武尊既然能离开突厥，来到中原，宋某人又怎么能安坐岭南？几位的目的，想必都是凤女罢。”
“武道极致，又有谁人能放的下呢？“
宁道奇微微一笑，他周身的气息淡泊宁静，全身都充斥着自然之气，赫然是天人合一之微妙境界，道：“太原很好，不仅有麒麟出没，更有凤女降世，慈航静斋这一次的代天择主，果然没有看错人。”
昔年，他曾借阅《慈航剑典》，答应日后为慈航静斋做一件事，不过这许多年来显然已做了不止一件，甚至颇为看好慈航静斋的选择，因而谈话间也多有偏颇。
几位武道宗师交谈了不过几句，已经满是针锋相对的意味，更别提邪王石之轩亦从女儿处得到消息，易容混入了其中。
“诸位诸位已经臻至大宗师，如此心急火燎，这吃相也未免太难看了一些。”
开口之人年纪约三四十许，穿一身青衣，乃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武道宗师，也是石之轩众多伪装的身份之一，他看出这几人心中多少都有些认为人比麒麟、凤鸟更高贵的意思，甚至谈话间都带了出来。
石之轩如今爱女如命，又有一个徐子陵做他女婿，反而没有旁人那般对破碎虚空的执着，甚至悠闲的品了一口茶，对几人道：“武道之上，刀道与剑道不通，佛门与魔门不通，为何诸位就认定那凤鸟与麒麟的身上，就有破碎虚空的契机呢？”
他冷冷一笑，道：“若如此考量，几位还不如去寻那来去无踪的骰道童，他功夫这般神异，来去如瞬移一般，想必早踏进破碎虚空的境界，怎么不向他请教？”
这话一出，几人面面相觑，皆是欲言又止，还是宁道奇叹了一口气，道：“论功夫，老夫不如骰道童，只是他尚在此界托身，想必也没有到破碎虚空的境界。”
不怪几位武道宗师如此反应，骰子鬼性格恶劣，没有晴明约束，哪怕没有直接杀人，也少不了惹是生非，在场之人多与它对赌过，而且输给它的赌注很不可说。
也正因如此，李世民与寇仲才会坚信骰子鬼不曾杀人，是因为不清楚能否让朱雀堕妖，并且借着被他以“骰子烙印”制约的武道宗师们，在下一盘图谋更大的棋。
“说到骰道童，此人绝非正道。”
毕玄神色阴沉，他本就生的如神魔一般高大，浑身散发着邪异莫名的气势，此刻提起骰道童，那双从来不会透露心内情绪的变化和感受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心悸的神色，道：“此人与跋锋寒，吾有生之年必杀之而后快，绝不假手于他人！”
他在大草原上纵横无故、盛名数十年长垂不衰，却不曾想在骰道童手上吃了个大亏，被他轻而易举的折断了一只手臂。
还有那个赌注，骰道童拿走了毕玄随身已有几十年的武器长矛，阿古施华亚。
“我曾与他在岭南交过手，此人功夫阴毒诡异，应当是不世出的魔门高手。”
宋缺奇道：“不过我有一问，骰道童的功夫远超于我，却也没有破碎虚空，如今凤女就在太原，他就一点想法没有？”
石之轩微微一笑，道：“有些时候，有些人，他们所追求的可不只是武道。”
比如寇仲，在江湖中作三两人间的争雄斗胜，已经不能让他动心，只有千军万马的决胜于沙场之上，那种胜败才能令他倾倒，这也是寇仲逐鹿天下的原因之一。
这时，众人的耳边忽的响起了一声小孩子的轻笑，伴随着骰子在骰盅里哗啦啦的晃动，这个声音，在场众人哪怕是化成灰也不会忘记，这如同鬼魅一般的语声。
毕玄脸色铁青，一字一顿的道：“骰道童，是你！你竟然也敢出现在这里！”
“老家伙，你都敢跑出突厥来，我又有什么不敢的？你们几个又能奈我何？”
骰子鬼高高的坐在横梁上，居高临下的嘻嘻一笑，道：“凤凰呢，叫她出来见我，我有一个大计划想要跟她合作呢！”

第133章 凤凰业火（二十）
“三尺小儿，休得猖狂！今日朱雀轩中老夫必一雪前耻，与你算一算总账！”
骰子鬼的话音未落，毕玄雄伟的躯已如一只展翅的雄鹰一般，自座上猛的飞跃起来，披在身上的野麻外袍亦随风拂扬。
在电光石火之间，他一拳袭向了骰子鬼，这一拳不见半分气劲呼啸，拳风却灼热沸腾，正是毕玄的成名绝技炎阳奇功。
谁知，这碎金裂石、哪怕中原第一人宁道奇亦不可小觑的一拳，骰子鬼一点躲避的意思都没有，它稚嫩的小脸儿上现出了一丝嘲讽的神色，又对毕玄嘻嘻一笑。
“老家伙，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等会儿也怪不得小爷我不手下留情了。”
骰子鬼坐在高高的横梁上，晃了晃雪白的小脚丫，它的身体是幼童模样，目光却阴冷刺骨的吓人，对着谁，谁就会不自觉的打个寒颤，仿佛被恶鬼盯上了一样。
它抛了抛骰盅，忽然恶劣的一笑，对毕玄道：“老规矩，比大小！唔……我就赌你内气不足，要摔下去，我压小，开！”
只见半空中的骰盅光芒大作，随即又落回了骰子鬼的小手上，三个骰子骨碌碌的转动着，最后安静下来，一三二，小。
“你、你这是妖术，你并非人类！”
在下一瞬间，毕玄的动作仿佛被定格在了半空一般，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直直的下落，他也终于看清了骰子鬼迷雾遮掩下的全貌，也包括那一只不再隐藏的鬼角。
“还不是太蠢，可惜……晚了一点儿。”
骰子鬼跳了下来，白玉似的小脚上蔓延出血色的纹理，它踢了踢毕玄血液逆流的身躯，看似极轻的一下，却让这位武道大宗师忍不住闷哼一声，随即昏迷不醒。
它笑嘻嘻的拍了拍手，骰盅里的骰子骨碌碌的转动着，清晰的回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道：“各位，来和我赌一局吗？”
一提赌约，宋缺的脸色沉了下来，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什么不快之事，石之轩隐秘的四下望了一眼，发觉傅采林的身躯僵硬了，就连宁道奇的神色也不再淡然了。
“大家都是老相识了，也不需要我再一次介绍规则了，愿赌服输，来不来？”
骰子鬼的语声充满了诱惑力，金灿灿的眸子里清晰的映出了几人的身影，仿佛来自地狱的魔鬼一样，轻快的道：“…啊，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更新我的收藏了。”
几位武道宗师之中，唯有石之轩还不曾与它对赌，闻言，邪王不仅并不畏惧甚至很有兴趣的问了一句：“你想怎么赌？”
骰子鬼坐在了毕玄的桌案上，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对它避之不及的人类，屈指拨了下骰子，道：“赌大小！你赢了，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我什么都做得到。”
说到这里，它歪了歪头，带着一点恶劣的笑意继续道：“…可如果你输了，我就要你女儿的姻缘，从今往后，她必定孤独终老，就是如今的情郎也会变心移情。”
石之轩微微一笑，在心中生出了几分怒气，不过顾及到伪装的身份，仍是不疾不徐、从容不迫的道：“阁下说笑了，江湖中人皆知在下孑然一身，并无妻女。”
骰子鬼笑嘻嘻的道：“旁人不知，你却瞒不过我，你妻子死的早，女儿可还活着，这样对我说，也不怕伤了她的心？”
石之轩从容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可是很快，这不自然的神色消失在了他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他的眉皱了一下，道：“怎么回事，走水了？”
只见青石板的缝隙之中，忽的窜起了一簇赤色的火苗，迎风就涨，在一瞬间连成细长的火线，悄无声息的蔓延至每一处角落，既视感宛如一只火焰化作的囚笼。
宁道奇坐不住了，凝神看去之时心中也是一惊，他的内力何其高深，相距三尺之遥，却仍被滚滚而来的热浪灼的双目一痛，不由道：“这火焰怪异，不似凡火。”
“认不出来么？这可是凤凰的火焰。”
骰子鬼伸出一只手指，在火焰上轻轻一点，只听“呲呲”一声，指尖就被烧成了青灰色，它却好像一点也不痛似的，神情天真的自言自语：“这是一个下马威么？”
它的话音刚落，在猩红的狩衣之中忽的滚出了一颗骰子，骨碌碌的在它的脚下滚了一圈，所到之处火焰化作火鸟四散。
“没灵性的东西，也能拦得住我么？”
骰子鬼鼓着稚嫩的包子脸，白白净净的小手一抓，就有一只火鸟哀鸣一声被打散成了火星儿，就在它饶有兴味的又抓住一只火鸟时，朱雀握住了它细瘦的手腕。
“你以为在这里，没人制得住你么？”
她的神色十分冰冷，手上也用了一些力气，可这足以令习武之人骨断筋折的力道，也只是让骰子鬼皱了下眉，它感受到手腕上的力气，很认真的看了一眼朱雀。
“咦？这可不是幼崽儿该有的力量。”
骰子鬼眨了眨眼，第一次见到与式神融合度如此之高的任务者，她的灵力运用的这样纯熟，一点都看不出违和的地方。
由于世界的规则，它无法将主世界甚至晴明大人对旁人讲出口，因而只是扬了扬眉，意有所指的道：“…如果不是同为那位大人的式神，还真有些认不出来呢。”
“如今，你可不配再提那一位大人。”
朱雀冷冷的瞥了它一眼，不肯多接一句话，多说多错，万一被李世民与寇仲听出说辞上的破绽，基本等同社会性死亡。
幸而，李世民与寇仲的速度比不上式神的移速，落后了几步，而在场之人只有几位武道宗师，且还是“男性的”的宗师。
她立在火焰之间，火光下雪白的肌肤宛若镀了一层华光，气息是与旁人不同的好贵，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任何男人还能思考，火光之中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女人。
“……朱雀姑娘，不愧是自天上而来的神女，在下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宁道奇、石之轩看她，已经脱离了男子对于女子的欣赏，而是习武之人对天人合一气息的追寻赞叹，武道极致亦是美。
宋缺沉下眸子审视着她，他的小女儿玉致心系于寇仲，于书信之中得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对方正钟情于凤女朱雀。
他自问小女儿花容月貌，纵然性子娇纵了一些，可也绝对明辨事理，寇仲瞎了眼睛看不上他的爱女，竟喜欢一只异类？
可如今，看着朱雀明媚的容光，威严如女帝的气度，宋缺在心中长叹了口气。
几位武道宗师各有心思，唯一不变的就是绝对不肯离开半步，这样瑞兽与妖鬼之间的交锋，绝对世所罕见，若是再动起手来，他们几人旁观说不定会有些进益。
“胆子大的家伙，通常都活的不久。”
骰子鬼扫了几人一眼，神色也不轻松了，冷冷的笑了一声，显然发觉事态与它暗中调查的有所出入，这小丫头片子一点都没有合作的意思，只想把它再次收服。
现在想来，它之前隐匿气息偷听、偷看到的画面，都是对方故意表现出来，就是为了引蛇出洞的，好一个狡猾的人类。
“你私自逃离妖灵录，在江湖之中为非作歹，就是回去也逃不过处罚，为其他妖灵唾弃，有什么脸面再提那位大人？”
朱雀目光灼灼，将妖气染上了骰子鬼不可离身的骰子，仍旧不敢放松警惕，说道：“如今雪幽魂在我手上，以一敌二你绝无胜算，奉劝你不要继续无谓抵抗。”
她的气场全开，凤火凝成了本体的模样，华美的羽翼如牡丹一般舒展开来，每一片羽毛的缝隙之中都燃着赤色的火焰。
骰子鬼懒洋洋的托着腮，似乎是认真的想了一下，这才道：“雪幽魂？唔，是有这么个小东西，路过的时候顺便把它带来了，也不知雪原如今化成了什么样。”
它说的坦坦荡荡，一点都不在乎任务者的录音，或者说这只妖灵就在期待着这个，无论多大的乱子，它都不害怕后果。
果然，朱雀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
雪幽魂镇守的“雪原”，亦是主世界中平安星系的一颗星球，其上生存着几个雪妖精的种族，由于太阳系日益强大，雪原的温度逐渐上升，所以需要雪幽魂镇守。
骰子鬼这样任性妄为，想必曾经的晴明公也为它操碎了心，它竟还不知悔改。
“小凤凰，你也不要这么大的火气。”
骰子鬼笑嘻嘻的伸了个懒腰，宝贝似的抱着它的骰盅，把所有人都当成了空气一样，对朱雀诱惑道：“要收服我，你这具身躯也要消散，多不划算，不如我们打个商量，一起留在这个世界，怎么样？”
“什么——？！消散……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与寇仲才追到这里，就听到骰子鬼这句话，二人心中一震，不敢去想话中的深意，可与此同时，他的口中蔓延出苦涩的味道，清楚明白的知道此为何意。
这只妖鬼有多么的可怕，哪怕朱雀只描述了只言片语，寇仲也有所猜测，如今看来更为恐怖，朱雀那融化十里冰川的恐怖凤火，竟然也被它轻而易举的熄灭了。
可见想封印它，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劝你不要浪费时间，你打不动我。”
朱雀神色冷然，不为所动，就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唯有李世民知道，她的内心炙热如火，愿为天下万民而赴死。
骰子鬼不以为然，它的嗓音一瞬间柔和下来，一点也听不出小孩子的尖利，反而充满了魔性的魅力，道：“那是你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美好，我会让你知道的。”
它在寇仲警惕的目光之中，一点一点的靠近朱雀，用仰慕的语气道：“…你知道么，在这里，你是无所不能的，全天下的珍宝和美人都属于你，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做这个世界的女皇，哪怕是天命之子也要拜服在你的衣裙下，难道这不好么？”
现在就拜服在朱雀裙下的寇仲：“……”
骰子鬼很会营造气氛，它撩起一片绯色的轻纱，仿佛恭迎女皇一般，仰视着皱起眉头的朱雀，柔声道：“封印我，你也要离开这里，离开寇仲……不要否认，我知道你很喜欢他，他身上有你的羽毛，没有你的允许，凤凰的羽毛只会化作火焰。”
朱雀明亮的眸子里，倒映出了寇仲有一丝动容的神色，还有骰子鬼带着得意的笑容，她沉默了一瞬，问道：“所以呢？”

第134章 凤凰业火（二十一）
“所以留在这里，不好么？只要你不与我为敌，你会得到一切你所想要的。”
骰子鬼金色的眸子里，映出了朱雀美艳的面庞，它的语声轻飘飘的，令听的人仿佛身处云端一样，道：“…权势美人，甚至是天命之子，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朱雀一字一顿的反问：“我要什么？”
她的神色有一些异样，这让李世民不由紧张了起来，而骰子鬼则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咧开的唇看得到尖锐的犬齿。
它早就知道，人类么，就是这样——
不足一千岁的小孩子，在主世界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公务员，房贷上百年，只要在任务中偶尔“失误”一下，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珍宝美人，有谁会拒绝呢？
可就在下一秒，朱雀阴沉如水的神色与燃着怒火的眸光打破了骰子鬼的幻想。
“听闻骰子鬼惯会诡辩，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劝你不要再做口舌之争。”
凤凰火美艳的壳子下，属于任务者的意识怒气冲冲，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十九恪守任务条例，绝不与妖灵同流合污。
尤其天命之子们，大多对美人有一些特殊的误会，十九宁愿在火锅店里吃着毛血旺忧心房贷，也绝不愿意再吃一根草。
“咦——？难道你竟然不愿意的么。”
骰子鬼歪了歪头，这个动作由它做出来，没有一点小孩子的天真可爱，反而诡异又吓人，道：“…我再提醒你一下，雪幽魂帮不了你，它对我没有任何威胁力。”
听到这句话，小麒麟模样的雪幽魂不满的“嘤嘤”了一声，两只小爪在青石板上拍了拍，十分愤怒的竖起小尾巴：“嘤！”
“……嗤，废物就是废物，难道我说错了不成？你有多久没见过那位大人了？”
骰子鬼蹲下了身，一指头把小妖灵戳了个跟头，带着那种吓唬小孩儿一样的语气，对雪幽魂道：“他不要你，也不要我了，我们才是一样的，懂了没？蠢货。”
雪幽魂一怔，委屈的“呜咽”了几声。
骰子鬼冷哼一声，恶声恶气的凶了过去，道：“哭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它嘻嘻的道：“他甚至不知道我们离开了妖灵录，只有破势大人才能获得他的关心，而我，或许只有闯下弥天大祸，在被他处罚之时，才能再见他的容光了。”
这一番话，只有近在咫尺的朱雀听的到，旁人却只见骰子鬼戏弄小麒麟，将它凶的哭到打嗝儿，自己在一旁哈哈大笑。
朱雀垂下眸子，心知这又是一只常年见不到晴明公的妖灵，这一类妖鬼在成为妖灵之前就不是善类，哪怕为了晴明公有所收敛，多年不见耐性也被消磨不见了。
只可惜，晴明公要镇守一整个平安星系，契约的式神与妖灵也要分镇八方，能时刻跟随在身边的妖鬼少之又少，就是玉藻前也不多见，更别提区区一只骰子鬼。
她冷冷的道：“…我与你说不清，总之绝不会让你留在这里，要么你与我同归于尽，要么就放弃顽抗，乖乖的被封印。”
朱雀的话音刚落，四周因凤火而带来的温暖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阴冷的、就如同附骨之疽的可怕寒意。
“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冷？”
李世民裹紧了锦袍，就连寇仲与石之轩几人也忍不住运起内力，想要抵御这可怕的寒气，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阴冷的气息并非来自于四周，而是来自骨髓。
众人清楚的意识到，骰子鬼带来的可怕气息，与雪麒麟的寒气不同，那阴冷的感觉并非是身体所感受到的，而是精神。
“既然想封印我，就得守我的规矩。”
骰子鬼站起身，分明是个小孩子的身姿，气势却一点都不输于朱雀，它抛了抛手中的骰盅，道：“而我只有一个规矩。”
朱雀的视线落在骰盅上，她赤色的衣裙被骰子鬼带来的狂风扬起，身后凤凰的虚影逐渐凝实，每一片羽毛都分毫毕现。
与此同时，任务者陈述事实一般的开口：“很遗憾，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骰子鬼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奇怪道：“你不跟我赌？”
它不太明白，穿管局的任务者们多是柔弱的人类，只能公式化的借用技能来运用妖力，难道这个稍微有一点不同的任务者，竟妄想用妖力来击败它这个妖灵么？
朱雀伸出一只手臂，如玉的手掌之中化出一团赤色的火焰，不时幻化成火鸟的模样，绕着柔软的手掌翻飞，凛冽的战意几乎凝成实质，宣告她不可一世的威严。
她不疾不徐的说道：“不错，与赌运化身的骰子鬼对赌，就是其中的一件。”
“难道你想对‘妖灵’动用妖力不成？”
骰子鬼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可是很快，它感受到了热浪的奔腾，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
它身侧火光一闪，朱雀柔若无骨的腰肢轻轻一动，在下个瞬间，就出现在了骰子鬼的背后，手中赤色的火焰凝成一只展翅欲非的火鸟，势不可挡的向它袭过去。
她的目光一片澄澈，修长的身躯浮在半空之中，仿若制裁叛臣的女帝在高声吟唱：“燃烧的凤火啊，祛除一切不净吧！”
“——！！好强的妖力，难以想象，人类也能将式神的力量运用到这种地步。”
骰子鬼咬了咬牙，一只玲珑精致的骰子突然出现在它的手中，抵挡住了火焰的攻势，若非它受到世界意识的排斥，又怎么会连凤凰火的一缕妖气化身都敌不过？
“你的力量无法完全释放，每一次动用都会痛苦无比，即便如此，你也要和继续我斗下去，而不是乖乖听话被封印？”
朱雀柔软的发丝无风自动，拂过白玉似的面颊，手臂上已浮现出了几片柔软华美的羽毛，她的一举一动，皆有如云中的神女临尘，充满威严而尊贵的奇特魅力。
“哼，比起上百年的孤寂……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你怎么会懂我的痛苦！”
骰子鬼精致的面孔上，闪过了一丝愠怒的戾色，它猩红的狩衣被猎猎的狂风扬起，眸子几乎是在发光，彻底化作半人半鬼的妖相，手中的骰盅一直在翻滚不休。
这一下，宁道奇、石之轩等人是想走也走不了了，这狂风几乎封锁了所有人离去的路线，逼迫他们不得不就在这危险的妖与神的争斗之中，躲避那肆虐的风刃。
“看来……这骰子鬼也曾被真龙镇压与收服，只是多年之后，心智发生扭曲，非要为祸人间，因此来引得真龙的注意。”
李世民与寇仲对视了一眼，只听得一两句，却也从这只言片语之中，推断了部分真相，哪怕只是他们自以为的“真相”。
果然，妖鬼就是妖鬼，本性难移！
很快，狂风席卷而来，寇仲一个飞跃离开原地，只见他脚下原本的青石板上已多出了一道深刻的痕迹，那风刃若是落在人的身上，绝对可以轻而易举将人切开。
“诸位小心，这风刃只能闪躲，绝对不能用内力抵抗，否则必定会受重伤。”
很快，宋缺的神色一变，伴随着清脆无比的“当啷”一声，他随身的佩刀断成了两截，一边躲避肆虐的风刃，一边将凝重与惊叹的目光投向对峙的朱雀与骰子鬼。
这是何等盛大、梦幻一样的场景啊。
凤凰的虚影遮天蔽日，简直要冲破十几丈高的屋顶，神女的容光绝色，足下的火焰之中诞生出一只又一只灵动的火鸟。
鸟儿自火焰中振翼而飞，轻而易举的挣脱尘网，它们绕过她纤细的足踝、修长的双腿，又重归于火焰之中，浴火重生。
凤凰引颈高歌，美人红衣猎猎，眸子里燃着赤色的火光，这是何等恢宏、绮丽的场景，李世民与寇仲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凝神的望着这令人心潮澎湃的一幕。
“这才是极致的美，也是极致的力。”
石之轩游刃有余的躲避开那些致命的威胁，他距离破碎虚空的境界，本就只有半步之遥，如今一看这力与美结合的争锋盛况，更是坚定了对于武道巅峰的追寻。
“这样的方法，绝得不到他的关注。”
朱雀轻薄的赤色纱衣一振，细白的指尖划过半空，火势陡然剧烈起来，凝成一条又一条赤色的火线，就如同囚笼一般逐渐缩小，暂时压制了骰子鬼的行动范围。
她的额上渗出了冷汗，显然做到这一步并不简单，而且不能维持多久，决然的冷声道：“如果上千年里，你每天想得就只有这个，不仅没有完成那位大人交代下来的任务，甚至还为非作歹，私自离开镇守的地狱，那么他不见你也是应该的。”
显而易见，被压制在火笼中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被一个柔弱的小鬼压制。
骰子鬼不高兴的磨了磨牙，用骰盅敲了敲火笼的边缘，被凤火所锁定的它仿若身陷一片干旱的沙漠，热度也不断攀升。
然而，骰子鬼显然比任务者所想象的更加了解凤凰火，它的骰盅打开了一条缝隙，如鲸吞一般吸入了无数炙热的火焰。
眼见火笼一点一点的消失，朱雀的身形也一点点的透明，而她身后高贵、华美的凤凰虚影则迅速的凝实，最后睁开了威严的金色眼眸，发出了一声悦耳的啼叫。
曾有一位诗人以“凤凰叫”来形容箜篌的乐音优雅动听，可是世上听过箜篌的人不知有几何，又有谁听过凤凰的啼叫呢？
“尽情在这华丽的火海中沉沦吧。”
羽翼华美的朱雀冲天而起，发出了比人类形态之时更加动听的语声，每一个音都空灵的令人不自觉的想要聆听，它的每一片羽毛都泛着淡金色的光泽，美丽的不可思议，宛如人类梦境之中的绮丽生物。
凤鸟的羽翼上燃着金色的火焰，唤来了更加热烈、更加可怕的大火，那是一只又一只美丽的火鸟，带着星星点点的荧光自半空中冲了下来，宛如流星从天而降。
“想要用妖力挑战我的承受极限么？”
骰子鬼冷笑一声，张开了一张带着点数的骰子结界，骰盅骨碌碌的转动，不断将火鸟吸入其中，而那些美丽的生灵发出一声动听的鸣叫，仍旧不减攻势，继续以一种壮烈的姿态冲向他，并且不死不休。
寇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漆黑的眸子里倒映出一片壮丽的流星雨。
他说：“百鸟朝凤。”

第135章 凤凰业火（二十二）
正午的日光将流云染成朱色，从这翻涌的云海之中，不断的落下璀璨的流星。
朱雀引颈高歌，冲破了一切阻碍盘旋在半空之中，它亦是火焰的化身，引领足以遮天蔽日的火鸟，冲进骰子鬼的结界。
“疯女人！疯女人！”
骰子鬼精致的小脸儿上，闪过了一丝懊恼的神色，它多动用一分妖力，就要多承受一分世界意识的排斥，而任务者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并且在试探它的底线。
不，不止是试探。
它猩红色的衣袖擦过一缕火焰，在一瞬间焚成了焦黑色，又迅速恢复成原状。
而此时，宁道奇、宋缺与石之轩等人的处境就有一些危险了，自云海之中降临的火鸟，它们的气息炽热而滚烫，与狂风之中夹杂的风刃一样，甚至还更加可怕。
“如果诸位今日没有死在这里，他日武道之上，必有突破，所谓破而后立。”
宋缺的衣袍之上，已经被风刃刮出了十几道裂口，哪怕是武道宗师，面对妖鬼之间的争锋也不得不避让七分，稍有不慎就会丧命，如今他还要再分心躲避流火。
“宋阀主所言不错，老朽甚至感受得到已至瓶颈的武道出现了久违的松动。”
宁道奇须眉飞扬，全身宽袍广袖无风自动，连续几步踏出，正是超乎于任何形容的玄妙身法，比起宋缺几人在风刃之中更显游刃有余，可见了流火也心上一沉。
他微微摇头，叹道：“这不是人类所能参与的战斗，甚至连观看都不够格。”
几人都在担忧，如何应付无处不在的流火，唯有寇仲不躲不避，甚至向半空之中伸出一只手掌来，一只火鸟落在其上。
“啾啾。”
火鸟蹭了一下他的指尖，张口吐出一小缕凤火，将袭来的风刃在半空之中消弭于无形，随即再一次展翅冲向了骰子鬼。
宁道奇几人神色一怔，果真，流火化作的鸟儿并不伤人，在解决了几人周身的风刃之后，就决绝而壮烈的冲向了结界。
“朱雀是心系万民的神女，神女又怎么会与妖鬼一样，枉顾人类的死活呢？”
李世民神色沉沉，一眼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心中不祥的预感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道：“既是客，就看着吧。”
他心中十分复杂，火鸟大抵代表了朱雀的潜意识，它们如此亲近寇仲，甚至愿意被他抚摸亲吻，却绝不肯靠近他一步。
几人神色各异，最终，还是宁道奇带了一丝歉意对李世民拱一拱手，随即再一次将目光投到朱雀与骰子鬼的争斗中去。
李世民转头看了一眼寇仲，发觉他也看了过来，她分的清清楚楚，一个是效忠的明君，一个是亲近的友人甚至是爱人。
朱雀化作遮天蔽日的原型，几乎动用了所有妖力，骰子鬼当然也不甘示弱，它掌心的骰盅里，骨碌碌转动的骰子从三个变成了五个，吞吸火焰的速度也加快了。
“…真是令人怀念啊，上一次与那位大人的式神切磋，还是在一千三百年前。”
骰子鬼金色的眸子渗出血泪来，它动用更多的妖力，也承受了更多的痛苦，世界意识的排斥无时无刻不给予它压力，让它感觉自己的胸口处时刻压着一座大山。
“恕我直言，这似乎不叫切磋！”
朱雀的情况也不比它好多少，她第一次遇上这样难缠的妖灵，每一刻都在抽取自己构成身躯的妖力，试图击败骰子鬼。
火焰与妖力一同被骰子鬼吞下去，妖力的流失让她浑身上下都像被巨石碾过一遍似的，痛的厉害，胸腔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烧的她头晕眼花，不住地冒冷汗。
骰子鬼歪了歪头：“对，这叫收服。”
它痛苦的脸色惨白，五脏六腑之中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刀在翻卷，这是吞吃了凤火的后遗症，也是违抗世界意识的后果，非法偷渡和合法组队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或许再过一会儿，它就会因为强行动用力量而被世界意识踢出去，当然任务者也不会好过，她的身躯被抽空了妖力就会消散，连本体的精神状态也会受到打击。
以人类弱小的精神力估算，她或许会有一两年无法进行任务，要么转组去做文职工作，要么从此退休接受补偿什么的。
“战斗之中分心？劝你别太小看我。”
朱雀的身躯已经不再凝实，甚至有一些模糊不清了，与妖灵用妖力战斗的确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只会让它们两败俱伤。
它的脖颈弯下来，与骰子鬼如出一辙的金色眸子，色泽却明亮的多，也温暖的多，冷冷的道：“你跟我都很清楚，你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再多动用一分妖力都是自取灭亡，还要再继续负隅顽抗么？”
骰子鬼嘻嘻一笑：“小丫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再多动用一分力量，这具身躯也会支撑不住，‘砰’的一下消散掉。”
它举起手里的骰盅，意味深长的对朱雀眨了眨眼，道：“要不要跟我赌一局？这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我可从不提倡用暴力解决问题，相信我你不会吃亏的。”
朱雀沉默了一瞬，道：“怎么赌？”
它的身躯忽明忽暗，显然也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只能再一次化作人形，柔软的唇紧紧抿着，带了些没有血色的苍白。
寇仲想也不想的上前几步，扶住了她虚弱的身躯，这一次，哪怕心上人就在他的怀抱之中，他也生不出任何的绮思了。
朱雀想了一想，在心中对寇仲说了一句“对不起”，随即将柔软的身躯轻轻依偎在他强壮的胸膛，她冰冷的美丽的面庞隔着一层柔软的布料，贴在寇仲的胸口上。
果然，骰子鬼一见她这样自然的、亲近的举动，稍微放松了一些戒备，显然是在怀疑她会不会借着对赌之时偷袭于它。
“不对，你的手好冰，感觉怎么样？”
寇仲的喉咙有一点干，朱雀的姿态永远都高高在上，从不给人半分奢望，更别提像寻常女子一样，依偎他的怀抱之中。
他搂住心上人的腰身，发觉她的垂下的指尖竟然在一点一点变得透明，从未如此虚弱过的朱雀，让他的心脏提了起来。
朱雀对他微微一笑，一点也不抗拒这个有些亲近的动作，眸子里也带上了一点水光，一向强势的她难得放下了威严的气势，柔声道：“没什么，你在这里就好。”
随即，她撑起身躯，将这短暂的柔弱收敛的干干净净，对骰子鬼示意的一指。
骰子鬼的视线在朱雀和寇仲之间转了一圈，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难怪任务者非要寇仲放下身段扮演男宠，果然早就对他有意思了，只是责任心更重些……现在她就要消散了，当然要表示出自己的感情。
毕竟，一旦结束任务，任务者就在也不可能来到这个世界了，不想留下遗憾。
“这就好办了，人性嘛……只要出现了一点点弱点，就可以被无数倍的扩大！”
骰子鬼眼珠一转，笑嘻嘻的撤掉了自己的骰子结界，对朱雀道：“很简单，我们赌大小，你赢了的话，我就乖乖的被封印，你输了的话，就当从来没见过我，等到一百年之后，我玩够了你再封印我。”
它诱惑的道：“只有一百年，你知道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或许只过去了不到半个月，你的任务还是会完美完成，只不过用时稍微久了些，不会有任何差别。”
朱雀的神色有一瞬间明显的动摇。
“在这一百年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没有人会发现的，毕竟是两只妖灵，用时久了一点也很正常不是么？”
骰子鬼再接再厉，道：“这是两全其美的做法，你知道，和凤凰火这样强大的式神对赌，我是没法用妖力控制的，一切全看天意，这不是你的错，而是天意。”
“……对，这不是我的错，而是天意。”
朱雀认真的重复了一遍，随即坚定了神色，她一步一步的走近，骰子鬼的笑容也越来越大，它注意到了，在离开寇仲之前，任务者不舍的对他说了一句什么话。
寇仲听完之后，下意识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漆黑的眸子如狼一样锁定了她。
“来吧，让我们看看天意如何决定。”
在赌之上，骰子鬼表现出了至高无上的、堪比对晴明大人的虔诚，这是它无法更改的本性，是千年前成为妖鬼的“因”。
它目光狂热的摇晃骰盅，信心满满的一句“我压大”还没有说出口，神色忽然一变，它的眼睛里倒映出一只雪白的手掌。
那是朱雀的手掌，掌心里是凝聚了最后一丝妖力的凤火，在电光石火指尖，她毫不犹豫、势不可挡的劈向了它的脖颈。
“很遗憾，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朱雀看着骰子鬼化作妖灵的模样，自己的身躯也几乎就要崩溃，可她却仿佛感受不到是的，不疾不徐道：“不巧，与赌运化身的骰子鬼对赌就是其中的一件。”
她说：“我不是赌徒。”
“朱雀！”
狂风在一瞬间停歇，寇仲猛的冲了过来，在他的视线之中，朱雀的身形已经开始溃散，她明媚的容光仿佛燃烧到极致而衰败的火焰，神色肃穆的如同是在献祭。
“这不是死，而是回到真龙的怀抱。”
朱雀抬起一只手，安抚的点了下寇仲的肩头，她的指尖到腕骨的肌肤已经有些透明，甚至可以透过去瞧见之后的景象。
她轻轻的道：“我会涅槃归来。”

第136章 白龙腾云（一）
在穿过时空门，回到主世界之后，整个穿管局中都回荡着4870悲愤的怒吼。
“我还没有把井中月偷出来当纪念！”
4870泫然欲泣，痛哭出声：“虽、虽然现在不用偷渡任务物品，也能记录世界坐标的代码，但那是我的私人收藏啊！”
它一脸快要昏古起的表情，暗自垂泪了好半天才痛不欲生的打开系统空间，将一卷书册塞进一个名为“少帅”的格子里。
“……等一等，我是不是看到了男德？”
十九额角的青筋一跳，开始怀疑自己5.2的视力是不是出了问题，要知道武侠背景下的世界观大多是男权社会，这种情况下怎么会有“男德”这种跨时代的书籍？
4870委委屈屈，不太情愿的道：“不知道，这都是从天命之子的床头柜里翻出来的，我本来打算偷两只袜子就走的……”
“…………？？？”
十九用一言难尽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系统，真诚的说：“如果你实在想要任务纪念的话，我宁愿你偷偷把寇仲的头发剪下来一缕，也不要去偷他的鞋袜。”
或许她应该体谅一下4870，听说有些系统就是有收集癖，每一个任务世界都要取走纪念品，至少4870还没偷渡活人。
4870非常感动，问：“真的可以吗？”
它犹豫了一下，扭扭捏捏的道：“还是算了，上次我剪了楚留香的头发，你看起来有一点担忧的样子，我想了一下，偷袜子似乎更保险一点，不容易被发现。”
“……真是谢谢你的体贴。”
十九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系统似乎是个hentai，道：“如果你可以自己承担罚金的话，我不介意你留点小纪念什么的，不过你别想我会陪你回任务世界。”
4870惊恐脸，委屈的道：“可我都记录了世界坐标！难道你不想看一看大猫猫在大漠等了你多久吗？还有展昭，我好不容易才定位到展猫猫还年轻的时空线！”
它竖着数据尾巴，焦急的在宿主身边跑来跑去，试图改变她的想法：“不、不看猫猫的话，狗狗呢？少帅香帅陆小凤一个都不看吗？我是关系户，我有后门！”
显然，4870和其他系统不一样，它的情感模块来自于主世界最强大的AI，贾维斯和4869，同时也继承了它的“傻白甜”。
十六摸了摸系统光团，觉得它走进了思维误区：“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更何况我不是容易多愁善感的人类，不需要担心我会对食谱上的生物产生不舍的情绪。”
她从容且坦然的道：“所以别为我费这么多心思，我和你哥的宿主不一样。”
4870：“…………”
4870心虚的喵了一声，其、其实是它自己舍不得任务目标，它可没有宿主这么理智的大脑，芯片里全是大胸美人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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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概半个周，十九的休息时间不得不宣告结束，一封电子邮件发到了她的信箱，显而易见，这就是她的新任务了。
“十九号维修员，假期已经结束，请您尽快前往前台，领取新的维修任务。”
邮件之中，前台小姐姐的口吻非常公式化，一板一眼的道：“…三天前，科研组观测到了妖灵‘狰’所在的位置，为了防止小世界受到影响，请您尽快前往回收。”
十九思忖了一下，奇怪的道：“狰？”
如果没有记错，“狰”是一只兽类形态的妖灵，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周身燃烧着赤色火焰，很是神骏。
不过“狰”在晴明公的妖灵之中，似乎是颇受宠爱的一只，与吸血姬、椒图关系极好，它丢失了这两位大妖怎么坐的住？
“椒图大人镇守在无妄海，没有晴明公的手谕不能擅自离开，吸血姬应该也差不多，而且最近这几年，狰又沉睡了。”
4870凑过来看了看，光团化作一只小胖猫的模样，歪着小脑袋道：“咦？我说怎么这一次的休息时间这么短，原来是加急任务，哦，我想起来了，狰很危险。”
十九才转来“阴阳师”不久，自然没有老本都在这里的4870了解妖灵，闻言不由讶异的扬了扬眉，奇怪的道：“……危险？”
目前为止，兽类形态的妖灵——比如火灵、雪幽魂和魍魉之匣，它们还是挺乖的，反而有人类形态的妖灵才非常难搞。
“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那一种‘危险’。”
4870揣小爪，道：“狰，并非晴明公亲自收服的妖灵，而是他的友人所赠的一只山海异兽，没什么攻击力，可是却会影响人类的精神，让他们变得好勇斗狠。”
十九打开妖灵信息，图鉴上赤色皮毛的豹子作猛虎下山状，獠牙锋锐、利爪森森，尾巴上仿佛燃着火焰，一口一个小朋友不是问题，也不像没有战斗力的样子。
她问：“这就是你说的没有攻击力？”
4870很不高兴：“是真的，这情报都是我哥告诉我的，自从你转到了阴阳师这一边，我把我哥的资料库都一锅端了！”
它哼哼唧唧，道：“山海经中的异兽与晴明公那边的妖灵不太一样，因为总是被吃，所以人丁凋零，不怎么喜欢用原型到处活动，经常装成雕像一睡几百年。”
“狰”也一样，山海经中的许多异兽多被记载为“食之可如何如何”，简直是一本另类菜谱，狰谨小慎微惯了，哪怕是被送给晴明公，也改不了变成雕像的小习惯。
它化作的雕像气势磅礴，很有艺术价值，如果被人带回家中，就会在不知不觉之间发挥本能，让主人家变得好勇斗狠。
十九安抚的rua了rua小光团，把4870摸成了一摊系统猫饼，这才让它不要再碎碎念：女人都是大猪蹄子都是没有心的！
“不知道这一次的任务世界是什么。”
任务者再一次点开邮件，下载一起发送过来的附件，点开之后她的动作一顿。
只见蓝屏上清清楚楚的标明，特殊提醒：妖灵所在的小世界为综武侠分类下的陆小凤世界，鉴于维修员曾前往陆小凤世界，所以研发组在经过录像分析之后，决定本次任务不用抽卡，由系统给予式神。
十九：“…………”
十九坐不住了，惊讶的道：“这是什么意思，研发组看过了我的任务录像？”
4870紧张兮兮的竖起了小耳朵，唯唯诺诺的道：“你不要生气，我也觉得这一点很不人道，不过提交任务录像是老规矩了，而且我一直有注意给你打马赛克！”
与此同时，十九的下一句话也脱口而出，她问：“你说我有可能升职加薪吗？”
4870：“…………”
4870毫不客气的道：“那你不如抱我的大腿，要知道穿管局都是我们家的！”
“谢邀，不过真吸血鬼从不吃软饭。”
十九将4870的芯片安装好，随即收到了前台人鱼小姐姐令人送来的符咒，只看符咒上金色的咒语，就知道绝对是SSR。
4870开始许愿，愿望非常符合它丰满派的审美：“想要彼岸花，没有的话铃鹿御前也可以，实在不行妖刀姬也凑和。”
“……我看你是在想桃子吃。”
非常不符合4870审美的十九不是很高兴的哼了一声，带着对式神的期待，将封印符咒投入卡池，下一秒，绘有玄奥纹路的金色符咒崩散成无数璀璨绚丽的微芒。
4870一瞬不瞬的看着召唤阵中心。
朦胧的云雾之中，传来了一声悠长动听的龙吟，隐约可以窥见一鳞半爪，不多时，一条雪白的龙冲破迷障直入云霄，它雪白而晶莹的鳞片在星光之下熠熠生辉。
一个温柔入骨的绝色美人睁开了温润的眼眸，仿佛神明俯瞰众生一般，淡淡望了过来，玄色的衣衫之上绘满山河万里。
4870心态崩了：“怎么是男的啊！”
没错，这个气质比容貌更出色的美人的确是个男子，而且还是一位SSR大妖。
他的肌肤光洁如玉，纤长的眼睫下目光温柔的不可思议，更盛于樱花妖，那是近乎于悲悯的神的温柔，他是天空也是大海，雍容的气度绝不愧于“风神”的名号。
4870的哀嚎诡异的停顿了一下，反问自己：“其实，胸肌也算是胸的，对吧？”
十九也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幽幽的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研发组会决定让我用一目连来完成这一次的任务了。”
因为研发组在皇宫之中，检测到了一丝“狰”的妖气，可惜没有具体定位，由于狰的沉睡，目前的信息也就只有这一点。
一目连，传说之中的风神，与十九曾经描绘过的真龙高度契合，用它的形态出现在任务世界，对这个任务再合适不过。
4870欣赏完了，理智也回归了，哒哒哒的跑过去准备接收新插件：“还好性转插件对内存要求不大，我可不舍得清理我的宝贝们，宿主，你要稍微丰满些吗？我可以联系建模组，让他们改一下建模。”
这也是穿管局的人性化设定之一，让任务者不必顶着异性的身躯去做任务，听闻这项决策是现任局长在基层历练时提出来的，也不知道她在任务里经历了什么。
谁知，十九摇了摇头，阻止了4870的动作，决定道：“不用安装插件了，这个世界不适合，我就用男性的身份过去。”
4870：“？？？”
很快它反应过来，武侠世界的背景是古代，社会的权利把握在男人手中，不像主世界这样多元化，在这种背景之下，男性的真龙做任务的确比女性更方便一些。

第137章 白龙腾云（二）
九月十五。
长夜漫漫，月明如水。
打更人才敲过子时的梆子，紫禁城的杀机正在酝酿，銮帐之内的小皇帝忽的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朗，看不出一丝睡意。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相约，于九月十五日于紫禁之巅——禁宫太和殿之上比剑。
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睡？更何况天子受命于天，福泽万民，威严不能儿戏。
“自古以来，多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如今朕也算是切身体会一二了。”
小皇帝饮了一杯茶，神色并不慌乱。
他之见识与胆色，武林之中已少有人及，若入江湖，必可名列十大高手之列。
只是有一点令人奇怪，这样年轻气盛的小皇帝，正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知好色则慕少艾，夜里竟无一个嫔妃侍寝么？
此时，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绘有山河万里的纱帐上，隐约可见一女子曼妙如蝶的身形，细细看来，竟是一幅画像。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懂这个道理。”
小皇帝掀开纱幔，一瞬不瞬的望着画中的美人，她着一身雪色的衣裳，足下赤蝶纷飞，宛如神女一般，凛然不可侵犯。
这色甲天下的美人，名为阿离，先皇在位之时，曾令魏子云三访兰州，以万金从一位风烛残年的画师手中购得此画像。
可惜，先皇终其一生也没能见到她一面，最后抱着画卷，吐血三口郁郁而终。
“卿生我未生，我生卿已老——”
小皇帝黯然一叹，他自幼时见到画中神女，心中就再也住不进旁人，以至于如今对冰冷、孤傲的美人总是多几分宽容。
他凝视了一会儿画卷，忽的蹙了一下眉心，听到一声斟茶之时的清响，三更半夜，有什么人能避开御林军的耳目，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禁宫之中，还饮了一杯茶？
小皇帝不疾不徐的转过身，只见方才还空无一人的房中，赫然多出了一位不速之客，如神明俯瞰众生一般向他看过来。
下一个瞬间，他看清了“不速之客”温雅如芝兰般的容光，决定收回这个形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不速之客”的皮相太好，见之如朗月清风、芝兰玉树，令人不忍生出敌意来。
小皇帝看着他，问：“你是什么人？”
夜闯禁宫，面圣不跪，一桩一件俱是死罪，可对这样一个温柔入骨的美人，又有什么人如此铁石心肠忍心苛责于他呢？
“不速之客”淡然一笑，他仍立在朦胧的月华之中，仿佛下一瞬就要乘云而去。
听到小皇帝的询问，应道：“龙。”
小皇帝的眉毛皱了起来，清亮的眸子里带上了几分凝重之色，反问道：“龙？”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对方，风雅的青年，袍色为玄、裙色为朱，领袖俱绣祥云纹，列十二章，下摆重工绣万里江山图。
仔细看去，衣衫上的江山图似在不时变化，月华落下宛如水泽，生气象万千。
“不速之客”的神色从容不迫，天子是万民之首，受命于天，可在他的眼中似乎与寻常百姓一般无二，看不出一丝畏惧。
“陛下不必担忧，吾并没有恶意。”
“龙”示意小皇帝不必惊慌，他的一举一动都令人感受得到善意，道：“如今国号为大明，吾承国运而生，亦是‘大明’。”
小皇帝目光明朗，并不惊慌，像他这样位高权重的人，身边总是有几个忠心不二的人，如今就藏在南书房的水柱之中。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龙”，如同在看自己的江山，语声清朗的询问道：“朕亦是真龙天子，不知可否一见神龙的真身？”
小皇帝习天子之剑，冥冥之中自然有所感应，知晓“龙”的身上有万民的祈愿。
更何况禁宫之中珍藏万千，他看过唐时的古籍、宋代的龙图密卷，甚至有大理国主的手稿残篇，也知晓“真龙”的存在。
“你要见龙身，在这里可施展不开。”
“龙”的眼中带了一丝笑意，一点也不为此动怒，他并不傲慢，也不冷淡，他的强大来自与生俱来的、令人心折的温柔。
大抵是“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他抬起一只白皙的、修长的手，指尖点了一下桌面，杯中未饮尽的茶水凝而不散，化作了一条颔下有明珠的袖珍水龙。
水龙在半空之中乘云驾雾，欢快的低鸣了一声，不多时，才化作水汽消散了。
小皇帝的神色不由得变了一变。
如陆小凤这样的武林高手，也可以内力让酒升到半空，却绝不能让水化作鳞爪分明的水龙，更别提在半空中乘云驾雾。
唯有御水的真龙，才能做到这一点。
而古籍之中“龙”的记载，曰其似牛而生鹿角，似蛇而生鱼尾，化而为人，镇压四方，承载一朝国运，非妖鬼乱世不出。
小皇帝思绪万千，“龙”亦收起了御水的本领，问道：“如此，陛下可相信了？”
他的目光清朗而明亮，仿佛可以包容一切罪与恶，只可惜，乌黑的发丝遮住了一只眼眸，让温柔的清泉少了一半碧波。
小皇帝的喉结动了动，他心中已有此生所爱，因而对天下美人一向只抱有欣赏之心，如今见了“龙”，却另有一番孺慕。
在“龙”的目光之中，仿佛可以忘记一切烦忧，化作儿时无忧无虑的小童，可以向他倾诉，令人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意来。
“龙”侧了侧头，柔声询问：“陛下？”
小皇帝捏紧了指节，思忖了一番大明境况，哪怕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也非亡国之君，甚至算得上一位英明的君主。
想到这里，他正视“龙”的眼眸，十分坦然的问：“既然身为国运，为何在此时现身人前，莫非大明有妖鬼作乱不成？”
谁知，“龙”竟然否认了这个猜测。
他看着不自觉紧张起来的小皇帝，温润的眸子中现出一丝暖意，道：“只是走失了一只封印中的狰兽，得寻它回来。”
小皇帝松了口气，又一怔：“狰兽？”
他读过《山海经》，狰兽正是其中记载的一种异兽，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生性好勇斗狠，能惑人心智。
“龙”应了一声，道：“不错，狰已化作石像，不能袭人，可仍能惑人心智，使其迷失本心，好勇斗狠，容易生出祸端。”
他的眉皱了一下，纤长的眼睫在月华下投下一片阴影，带了一点担忧的目光落在小皇帝身上，道：“身为国运，本不应插手王朝更迭之事，可此番非同寻常。”
小皇帝立刻抓住重点：“王朝更迭？”
他回想一番，如今四海升平，八方来朝，百姓安居乐业，并无难民起义，何来王朝更迭，莫非朝中竟有人不安分了么？
再一联想到今夜紫禁之巅的决战，禁卫军都被调走，小皇帝隐约察觉了什么。
“龙”的话点到即止，对这个话题不再多言，只是道：“…方才在宫中发现了一丝妖气，皇位之争，是不该涉及妖鬼的。”
言下之意，若非有歹人以狰作乱，小皇帝的位子上到底是谁，“龙”并不在意。
这时，门外忽的传来一声响动，小皇帝神色一凛，悄无声息的躺回到了榻上。
“龙”嗅到了刀兵的气息，那是小皇帝的贴身护卫，飞鱼堡的鱼家兄弟，四人乃一母所出心意相通，剑阵几乎无人能破。
门开了，一个佝偻的、苍老的身影走了进来，月色下可见一张干瘪的老脸，正是小皇帝的心腹亲信，太监总管，王安。
三更半夜，没有圣上的传唤，一个太监居然敢夜闯禁宫？而且他不是一个人。
在王安的身后，赫然还有一个同小皇帝一模一样的年轻人，俊秀的面孔、明黄的朝服，不止容貌，身形也几乎没差别。
不知“龙”用了什么术法，王安与年轻人皆对他视而不见，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这个人是谁，为何与朕生的一般无二，王安此时带他来禁宫又是何居心？”
小皇帝心中一沉，脑海之中闪过无数种可能，在被察觉之前闭上了眼，他不确定龙是否会插手，不过有鱼家兄弟在，他也不怕这二人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世子请在此稍候，老奴去请陛下。”
王安的笑诡异而又得意，一点也无平日的阿谀奉承，反而充斥着直白的恶意。
年轻人目光冰冷，他的容貌生的与小皇帝一般无二，唯独这双眼睛，一点都不一样，混浊不堪，问道：“你唤朕什么？”
王安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一样，立刻露出了一个谄笑，改口道：“陛下，老奴这就如请南王世子起身，深更半夜，事情早些结束了，也免得打扰陛下休息。”
年轻人微微颔首，高傲道：“允了。”
这下，小皇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原来这胆大包天的奴才，竟然打了偷梁换柱的注意，他从前不知，原来南王世子竟与自己生的一般无二，难怪南王总以爱子体弱多病为借口，不肯他入京面圣。
“原来如此，想必南王也参与此事。”
小皇帝的心中十分愤怒，锦被下的手掌缓缓收紧，知晓“龙”口中的王朝更迭指的正是此计，可笑王安这老奴，却不知他有鱼家兄弟贴身护卫，这计划怎能成功？
只是不知，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决战于紫禁之巅，是否又有南王的手笔，如若不是两大剑客决战，他宫中的禁卫军绝不可能如此疏忽，任由这南王世子出入皇宫

第138章 白龙腾云（三）
月色从窗口洒进来，水银一般倾泻一地，而比夜色更冷的，则是王安的嗓音。
他苍老的脸上满是皱纹，幽灵似的立在銮帐前，尖着嗓子道：“陛下，陛下？”
小皇帝睁开眼，目光清明没有一丝睡意，这让王安的心中生出一丝不妙之感。
不过，一想到事成之后，南平王所许诺的金银珠宝、各色美人，他不由得意一笑，干瘪的老脸也忽的容光焕发了起来。
任谁也想不到，一个半辈子锁在宫中的太监，不但喜欢赌钱，而且还喜欢嫖。
“陛下、不对，是世子爷，您醒了？”
王安立在銮帐之外，身形在纱帐上投下一个瘦长的影子，第一次没有对小皇帝行跪拜之礼，幽幽道：“既末奉沼，就擅离封地、私自入宫，恐怕不合规矩呀。”
在他身后的三步之距，南平王世子勾了下唇角，等待小皇帝露出惊愕的神色。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已胜券在握。
谁知，小皇帝冷笑了一声，一点都不意外于王安的举动，不疾不徐的道：“…何止不合规矩？知法犯法，应罪加一等。”
深更半夜，太监总管私自入宫，身旁还有一个与皇帝一般无二的年轻人，这样的境况，缘何小皇帝还能如此气定神闲？
王安心中一惊，不知小皇帝哪里来的底气，心头跳了一下，尖着声儿道：“…既然知错，还不跪求陛下给你一条活路？”
南平王世子悠然道：“惊驾之罪，朕纵然有心相护，最多也只不牵涉九族。”
“你若狠得下心，覆灭南平王府，决然堵住知情人之口，朕还高看你一眼。”
小皇帝似笑非笑，又对王安道：“朕亦从未想过，一个卑躬屈膝了大半辈子的奴才，竟也有对主子直起膝盖的一天。”
南王世子的心中一惊，有一些沉不住气了，口不择言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皇帝没有回答他，他看向“龙”，风雅俊秀的青年目光沉静，亦在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如“大明”在考量它年轻的君主。
“幸而，朕一向不喜欢置身于险地。”
小皇帝掀开柔软的纱幔，明黄色的睡袍下，一根手指悄无声息的一勾，书房之中忽的现出四个比幽灵还无声的人影来。
“龙”抬起了眸子，比春风更温柔的目光落在了某一处，在这一瞬间，他的周身忽的现出了一道威严而美丽的龙形虚影。
很快，幽灵似的几个人影动了，剑光如同闪电一般笼罩了王安和南平王世子。
眼见剑刃的寒芒逼近，王安却不慌不忙，甚至连脚步都不曾挪动一下，他嘲弄的笑了一下，对着半空叫道：“叶大人！”
说时迟、那时快，王安话音未落，忽的有一道凛冽的寒光破空而来，带着势不可挡的可怕剑意，径直刺向了鱼家兄弟。
这一剑若是刺中，纵然是天王老子也要殒命，可小皇帝下了必杀令，身为他的暗卫，主子的命令下达，就一定要做到。
普天之下，能接下这一剑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西门吹雪，可他此刻绝不会出现在这里，皇帝…不、南王世子死定了。
王安得意的笑了，可是很快，他的笑容以一个相当诡异的角度定格在了脸上。
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剑，剑刃穿过了他的心脏，血液流出来，映着冰冷的月光。
“这、这不可能，怎么会是这样……”
那是鱼家兄弟的剑，王安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吐出了一口血出来不敢相信那位“叶大人”竟然挡不下区区一把剑刃。
他艰难的转过头，发觉南王世子明黄色的龙袍上浸透鲜血，已经失去了呼吸。
“带下去，就说王总管以身殉职，不得向旁人、尤其是王府透露半分消息。”
小皇帝移开了视线，王安已经跟了他十几年，他实在不愿见到他的尸体，可他知道，鱼家兄弟的剑下绝不会留下活口。
很快，鱼家兄弟悄无声息的收走了王安与南平王世子的尸体，而阴影之中，也走出了一个白衣人，也是方才出剑之人。
他很英俊、也很年轻，绝不超过三十岁，气势孤傲的如同一把出鞘的剑，目若寒星，剑眉薄唇，面庞亦没有一丝血色。
小皇帝的心“砰”的跳了一下，若非此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还真符合他对于心上人的审美——孤傲淡漠的雪衣美人。
可惜，“美人”却是王安船上的蚂蚱。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如此剑术世所罕见，只可惜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小皇帝眼巴巴的看着叶孤城，他贵为天子，第一次接触到真正孤傲、淡漠的美人，全然不将他放在眼中，心中不由更生出几分好感，叹息道：“叶城主，久仰。”
与此同时，在他心中颜控和理智反复横跳，哪怕一切都表明，叶孤城与南王密谋篡位，可还有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呐喊。
是啊、是啊，叶孤城是来杀你、来谋夺你的皇位的叛臣贼子，可是他真好看！
小皇帝：“…………”
叶孤城冰冷的目光看了过去，很快又移开，面无表情道：“可惜，你不用剑。”
他说这句话时，视线正锁定在“龙”的身上，并非是对小皇帝所说，方才接下他那一剑、救下鱼家兄弟的，也正是“龙”。
一只仿若白玉雕琢而成的龙爪，在电光石火之间抓住了他的剑锋，剑刃擦过其上细腻而晶莹的鳞片，摩擦出一片火星。
“我不用剑，你的对手也并不是我。”
白龙的眸子波光粼粼，语声温雅的不像能接下叶孤城一剑的强者，反而温柔和煦的宛若春风，说道：“你也是叛党么？”
他看的清清楚楚，叶孤城的状态似乎有一些不对，那苍白劲瘦的肢体上，正缠绕着不详的赤色妖气，那是“狰”的妖气。
叶孤城苍白的唇动了动，一言不发。
小皇帝凝视着他英俊的脸，认真的摇了摇头，道：“…叶城主生性孤傲高洁，又怎么会与阉人和叛党等人同流合污呢？”
叶孤城杀意未散尽的看了他一眼。
小皇帝：“…………”
小皇帝坚强的纠正措辞：“…就算暂且妥协于贼人，也不能叫做同流合污，凭空污人清白，叶城主定然是有大苦衷的。”
叶孤城脸色苍白，寒星一样的眸子凝视着白龙，说道：“世上无人可威胁我。”
他这句话，显然是打破了小皇帝为他寻找的借口和台阶，南王世子一死，紫禁之巅的决战无论生死，他皆是穷途末路。
小皇帝气的差点当场一口气厥过去。
他平复心绪，目光清明的道：“…听闻白云城乃是临海之都，四通八达，很是富庶，想必城主平日是不缺黄白之物的。”
“至于美色，非朕妄言，以白云城主之家世武学、姿容风采，何患无美人投怀送抱？想必南王也不是以美色打动城主，既然不为名利美色，城主又为何谋反？”
叶孤城一言不发，漆黑的发丝垂落在雪色的衣衫上，亦衬得他的脸色愈发的苍白了，不是平日里白玉雪色般的色泽，而是近乎受了重伤一般的惨白，很是骇人。
他的视线定格在白龙的身上，似乎有一些不解，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白龙纤长的眼睫眨了眨，被发丝遮住的清俊面庞一转，对上他看似冰冷、实则炙热的视线，不由怔了一下，对他一笑。
叶孤城性情孤傲冷漠，与西门吹雪一般无二，珠冠为檀香木，衣衫永远洁白如雪，他这样冰冷的剑客，是在令人很难想象，竟然也会用灼热的目光去看什么人。
白龙神色自若，柔声道：“叶城主？”
一目连对这个并不陌生，而任务者也一样，在大唐西域的歌朵兰大沙漠，在客栈里，她曾感受过比这更加灼热的目光。
这一声“叶城主”，温柔的宛若三月春风拂面而来，隐约藏有一声涤荡人心的龙吟，令叶孤城回过神来，不由皱了下眉。
“成王败寇，仅此而已，不必多言。”
他的话语简洁而有力，不愿再与小皇帝多说半个字，也不愿再多看白龙一眼。
事实上，几个月之前，叶孤城患上了一种怪症，他生性善于克制隐忍，近几个月却变得躁郁不堪，不在海边劈波斩浪发泄一通，就会双目赤红，失去自我意识。
只有不断的挑战自我，约战强者才能让他疲惫的心灵有半刻停歇，只有杀戮与争斗才能让他获得安宁，因而他才会在这古怪病症的影响之下，应下南平王之邀。
否则，南海飞仙岛与中原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又素来没有仇怨，叶孤城又岂会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许诺帮南平王篡位？
可是方才，这俊秀的青年接下了他躁意下的一剑，在望着对方的眼眸时，叶孤城发觉自己狂躁的心灵久违的得到舒缓。
仿佛疲惫的旅人到达绿洲，终于喝到了一口清水，又好像是海上漂泊了几个月的渔民，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大地的轮廓。
若非心志坚定，叶孤城几乎要在这春水一般柔和的目光之中卸下防备，昏睡过去，事实上，他的确已有几夜不曾合眼。
他甚至失去了来时对小皇帝的杀意。
这时，叶孤城忽的听到，青年对小皇帝道：“陛下，或许你的猜测不错，方才发觉叶城主身上似乎残存着狰的妖气。”
他不疾不徐的道：“看在，吾在宫中察觉到的妖气，就是叶城主身上的了。”

第139章 白龙腾云（四）
“狰”不能袭人，可仍能惑人心智，使其迷失本心，好勇斗狠，最易生出祸端。
因而，乍一听闻这个消息，小皇帝比叶孤城的反应都大，喜上眉梢的道：“…果真如此？朕就知道，叶城主绝非叛党！”
叶孤城：“…………”
他浓而黑的眉皱了一下，寒星似的眸子亮的可怕，已然察觉到了什么一般，那毫无血色的薄唇开合了一下，道：“狰？”
白龙微微一笑，柔然的眸子似是氤氲着一层水雾，不疾不徐的应道：“不错。”
“狰兽状如赤豹，生有五尾一角，能够惑人心智，我观叶城主身上的妖气浓如烈火，若非日夜相对，应当不至于此。”
他的视线落在对方的身上，如同三月的春风拂过，哪怕是叶孤城这样孤傲冷漠的剑客，也绝不会有一丝一毫觉得冒犯。
事实上，叶孤城不仅不觉得冒犯，甚至久违的感受到了心灵与精神上的安宁。
他是沙漠中失去方向的旅人，早已精疲力尽、干渴难耐，然而在白龙温柔动人的语声之中，他的头脑一片清明，仿佛一切负面情绪都得到了缓解，受到了救赎。
小皇帝见状，再一次确认了自己方才的决定，“大明”的国运化身——一条不折不扣的真龙，对叶孤城亦是欣赏有加，他身为大明天子，抵不过美色有什么不对？
想到这里，小皇帝善解人意道：“…叶城主，狰兽会令人迷失本心，朕心知谋朝篡位并非是你本意，绝不会怪罪于你。”
“世上没有人可以令我去做不愿做的事，我做下的决定，也无人可以更改。”
叶孤城一点也不配合，径直说出了这句话，他的神色冷的可怕，锐利的视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刺向了小皇帝。
行事之前，他早已知晓可能导致的后果，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大丈夫行事敢作敢当，又岂会在此时找借口苟且偷生？
谁知，小皇帝面不改色道：“实在是想不到，南平王的城府竟如此之深，以卑鄙手段胁迫叶城主认下这谋逆的罪名，幸而朕明察秋毫，一定还城主一个公道！”
说罢，他看了一眼叶孤城英俊的脸，眼中写满了“你不用说了，朕知道你都是有苦衷的，没有苦衷朕现编一个也成。”
叶孤城：“…………”
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堂堂天子为了给他脱罪，竟然睁眼说瞎话到这种地步。
白龙沉静的目光也有一瞬间的变化。
在一目连的身躯之内，任务者不是很确定的询问系统：“小皇帝是什么意思？”
4870一点也不奇怪，身为颜控，它很容易对另一个颜控的选择发起共鸣，于是理直气壮的道：“能对叶孤城说出‘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小皇帝会有多正经吗？”
更何况，“大明国运”就实打实的站在这而，似乎还对叶孤城有几分欣赏，小皇帝自觉并位徇私枉法，而是“顺应天意”。
白龙并未思忖太久，他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示意小皇帝暂且噤声，这才柔声问道：“叶城主可记得在何处接触过狰？”
他的语声轻柔、声线干净，如名仕奏起的古琴一般动听，道：“狰兽危险，不能在人世久留，否则世上必起纷争，叶城主应当不也想让白云城陷入战乱中罢。”
叶孤城：“…………”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在一瞬间凝重了起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种后果。
在得了怪疾之后，几天几夜不合眼都是常事，若非内力深厚，他恐怕早就撑不住这身体与精神都紧绷到了极致的身躯。
以习武之人的体魄，剑客无坚不摧的心志，也要受到“狰”的影响，更何况是不曾习武的普通人呢？他们又能坚持多久？
或许是他的神色太过凝重，白龙关切的凑近了一些，柔声询问道：“叶城主？”
他柔软的、纤长的发丝垂落，露出俊秀的面庞，也让叶孤城看清了另一只被发丝遮住的眼眸，黯淡无光，竟盲了一目。
叶孤城顿了一下，他的话语一向简洁有力，此时也不例外，道：“在白云城。”
那是一座山海异兽的雕像，材质非金非玉、非石非铁，是住在海边的渔民打捞而来，进献到城主府中，摆在他书房内。
如果所料不错，那生有五尾一角的赤豹雕像，正是小皇帝与白龙口中的“狰”。
它的材质特殊，触手生温如毛皮，兼之雕功精湛活灵活现，他才有几分印象。
白龙轻轻的“咦”了一声，似乎并未察觉叶孤城眼中的异色，道：“白云城？看来我也需要离开皇宫，去一趟南海了。”
他温柔的眸子里带了一点笑意，仿佛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含笑道：“…既然是去南海，叶城主可愿意一尽地主之谊？”
叶孤城应道：“固所愿也，不敢辞耳。”
世上有狐妖石鬼，亦有真龙和凤凰。
这一点，叶孤城早就知道，因为他半个月前见过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只是他不曾想到，传闻之中镇压天下妖鬼的“真龙”，竟盲了一目，甚至亲身出现在了皇宫，而且还与小皇帝同处一室。
白龙微微一笑，见小皇帝也松了一口气似的，不由哑然失笑，说道：“如此正好，今夜的决战可以暂且压后，待吾为叶城主解决狰患，再行与西门吹雪比剑。”
小皇帝“英雄所见略同”的点头，一连声的应道：“…是极是极，叶城主若是不恢复最佳状态商场，比剑对谁都不公平。”
二人三言两语之间，已然确定了叶孤城接下来的行程，先回白云城，待解决了狰带来的怪疾，再行与西门吹雪去比剑。
叶孤城一言不发，为了抗衡“狰”，他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致，身躯也疲惫到了极致，稍一松懈，都有可能昏睡过去。
尤其白龙所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对他来说都犹如天籁一般，让他的双眼重若千斤，只能依靠意志继续抗衡。
“叶城主，今夜天色已晚，不如……？”
白龙的性情温柔且善解人意，早已看出了叶孤城的状态不对，不过考虑到白衣剑客冷漠孤傲的性情，一直都没有明言。
不过此时，叶孤城的气血上涌，苍白而英俊的面孔上带出一抹血色，眼尾也有一些泛红，显然又在被“狰”的妖气影响。
在一目连的壳子下，任务者轻轻叹了口气，她还没有组队成功，不能动用太多妖力，只是以风御水、接下叶孤城的一剑就已经令她十分难过，更别提祛除妖气。
每多动用一分妖力，对她的身体都多出一分负担，世界意识的约束太致命了。
“既然天色已晚，不如朕命人去准备两间厢房，二位今夜就住在宫中如何？”
小皇帝在心中思忖了一番，主动接下了话茬，道：“…既然不比剑，太和殿那边也该散了，皇宫禁地岂容旁人放肆？他日朕下旨另起擂台，为叶城主比剑所用。”
叶孤城的神色依旧冷漠，小皇帝的舔狗行为引不起半分波澜，说道：“不必。”
他的语声低沉，甚至有一些沙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在雪白的广袖之下，握剑的手掌上迸发出一根根的青筋。
白龙的视线不自觉的柔和了一点儿。
他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叶孤城，目光温柔的近乎悲悯，那并非是强者对弱者、成功者对失败者的怜悯，叶孤城也绝不是弱者亦或者失败者，那是神对众生的悲悯。
他柔声道：“叶城主，你需要休息。”
叶孤城终于支撑不住，直直的倒了下去，手中的剑依旧握的很紧，并不松开。
白龙伸出一只手臂，将剑客轻轻的抱在怀中，与眼巴巴的小皇帝对视了一眼。
小皇帝的目光之中，十分直白的写满了“我也想抱”四个大字，并且理直气壮。
他收敛了一下自己的颜控，又实在舍不得这与心上人如此相似的美人，只得委婉的道：“…既然城主已经睡下，不好再来回折腾，不如就先让他在南书房歇下？”
白龙不疑有他，欣然应道：“也好。”
并非是任务者自负于式神美貌，实在是前车之鉴太多，万一这么一抱，抱走了叶城主的情思，她真的不想再从4870的内存里发现以自己为主角的各式同人文了。
尤其是修罗场和小黑屋的类型。
于是，待陆小凤发觉与西门吹雪决战的叶孤城并非本人，一路轻功自太和殿赶来南书房之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冷漠孤傲要谋反的叶孤城，他上了龙床。

第140章 白龙腾云（五）
陆小凤：“…………”
陆小凤的神色在一瞬间复杂了起来。
他确定叶孤城没被点穴，甚至睡得很香，月色洒进来，透过銮帐外薄如蝉翼的绿纱帐，可以看见剑客英俊而苍白的脸。
小皇帝立在纱帐旁，道：“陆小凤。”
他的目光清朗，在陆小凤的另外两条眉毛上多看了一眼，道：“你来救驾的？”
陆小凤摸了下唇上的小胡子，发觉天子从容如局外人，仿佛王安与南平王的谋逆之举、叶孤城的刺杀都只是一场闹剧。
“看来陛下早有安排，是在下莽撞。”
他的心中闪过了一千种猜测，对小皇帝行了个礼，并非百姓的跪拜之礼，只是江湖人的一抱拳，以示对于王权的尊重。
小皇帝从容一笑，一点也不在意陆小凤的失礼，他做了一个“平身”的手势，说道：“…安排说不上，只是朕身为天子，受命于天，有真龙庇佑，自当遇难成祥。”
陆小凤本也只是做个样子，见状立刻直起身来，若在一年半载之前，这话他半个字都不信，如今听来，却不由得一怔。
小皇帝做个样子的漂亮话，又怎么会知道，真龙、甚至妖鬼皆是真实存在的。
他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心口，在手下的衣襟之中藏着一方锦帕，绣有一片落樱。
“陆公子，陆公子？当心御前失仪。”
小皇帝唤了两声，这才让陆小凤从对心上人的思念中回过神来，告了一声罪。
天子大度的一笑，以为他在为叶孤城的美色出神，很懂的道：“…无妨，换做是朕，见到如斯美人，也要如痴如狂的。”
陆小凤的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
等一下，如斯美人……指的是叶孤城？想到这里，他看小皇帝的目光有一点不对劲儿了，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小皇帝不知他心中的想法，颜控的本能战胜了理智，还在感慨：“他真好看。”
陆小凤：“…………”
一时间，陆小凤的内心百感交集，他止住脑内的可怕猜测，艰难的平复了一下心绪，一言难尽的道：“叶城主这是……？”
小皇帝的视线之中不自觉带了审视。
不过很快，一切异样的神色都消失不见，天子微微一笑，神色如常的道：“…没什么，如陆公子所见，叶城主睡着了。”
他十分果断的隐瞒了“白龙”的存在。
“…朕御下不力，太监总管王安协同南平王密谋篡位，里应外合，令南平王世子无诏入宫，妄图弑君，幸而有叶城主日夜兼程、赶来救驾，这才令朕转危为安。”
小皇帝不愧是天子，老政治家了，说起谎话来那叫一个脸不红心不跳，三言两语之间，就把叶孤城从刺客变成了功臣。
他神色如常，不疾不徐的道：“朕特许叶城主歇在南书房，以示无上信任。”
陆小凤：“…………”
他方才所有的猜测都被推翻，小皇帝是真龙天子，没有必要为叶孤城隐瞒，可叶孤城以替身应战也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莫非从一开始，这场决战就在天子的掌控之中么？以叶孤城为引子，解决朝中蠢蠢欲动之人，一如南平王、还有王安。
“陛下深谋远虑，在下自愧弗如。”
他目光复杂的看向小皇帝，天子的眼眸亮的如同星子，背后的绿纱帐上绘有山河万里，映衬的他面如冠玉，俊秀沉静。
“非是朕深谋远虑，只是个中缘由不可明说，夏虫不可语冰，朕所知所见不过是沧海一粟，又如何向陆公子解释呢？”
天子的目光落在远处，陆小凤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见銮帐前的绿纱帐，其中一只神骏的白龙遨游在万里山河之上。
方才，纱帐上也有这么一只白龙么？
陆小凤来不及细想，只因此时，落后一步的魏子云终于赶到，见到龙床之上的叶孤城，他苍老的脸上立时出现了一个自责神色，毫不犹豫的一个屈膝跪了下来。
“陛下，属下救驾来迟，请您责罚！”
“…无妨，朕知晓你有心了，太和殿那边有许多来路不明的江湖人，爱卿分身乏术，不能两头兼顾，朕又岂会怪罪呢？”
小皇帝大度的对他摆了下手，又补了这么一句，道：“…况且朕乃真龙天子，危急之时自当遇难成祥、逢凶化吉才是。”
绿纱帐中，白龙望过来的眸光荡开一抹淡淡的笑意，令小皇帝心中松了口气。
不知“龙”用了什么术法，他与叶孤城同处于绿纱帐中，陆小凤竟然一点也注意不到他的存在，显然是不想叫旁人看见。
魏子云诚惶诚恐，又一连声的告罪。
小皇帝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止住了魏子云的自责，对于颜值一般的下属，颜狗自然就没了对于叶孤城和陆小凤的宽容。
他示意道：“好了，此事暂且揭过不提罢，朕还有另一件事要吩咐你去做。”
魏子云连忙道：“臣必当万死不辞。”
天子随意的应了一声，道：“叫太和殿那边散了吧，叶城主今夜救驾负伤，恐怕无法应战，决战日期延后一个月吧。”
魏子云犹豫了一下，道：“这…………”
不是他违抗皇命，只是江湖中人性情怪异，少有遵循王法之人，陛下一开口就是延后决战，只怕有不法之徒心生不满。
小皇帝看了一眼，已然知晓他心中的顾虑，不由皱了下眉，一想到江湖中人无视王法，他心中再一次生出了旁的念头。
眼见小皇帝明亮的眸子染上阴翳，带了几分求助的滋味看了过来，白龙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温柔的道：“就交给我吧。”
这具身体，是一目连的妖气所化，自然也连带着它的本能，温柔的神明怜悯自己的信徒，并且愿意为了他们付出一切。
“当真？若有君相助，必能威慑太和殿之中的江湖人，只是你的身份恐怕……”
小皇帝的话说到一半，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陆小凤与魏子云，他二人还不曾离去，白龙开口与他交谈，莫非是不打算对江湖亦或是天下再隐匿自己的存在了么？
果然，陆小凤与魏子云二人一听到白龙在旁开口，不约而同的皆是神色一变。
“是何人擅闯禁宫？可敢报上名来！”
魏子云神情一肃，毫不犹豫拔出手中长剑，护在天子身前，动作之干脆利落决计看不出他如今已经快到了知天命之年。
陆小凤也在心中讶异，他自问功夫不错，哪怕是西门吹雪，也绝不可能在他五步之内而毫无察觉，此人又是何方高人？
他摸了下小胡子，只见绿纱帐内一个朦胧的影子动了动，随即伸出了一只素白如玉、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了纱帐。
显而易见，这是一只男人的手掌。
可即便如此，喜爱美女、且早有心上人的陆小凤还是不由得被惊艳了一下，无他，只因在绿纱帐中现身的男子过于风姿卓绝，竟令他也不由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以阁下的功夫，解决太和殿外的江湖人，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的，若是不论剑道，或许西门吹雪也略逊阁下一筹。”
陆小凤扬了扬眉毛，这个温雅的青年令他想到了一个人，花满楼，在容光之上此人冠绝天下，哪怕同样温润如玉的花满楼，也没有这神明一样悲天悯人的目光。
他看了一眼小皇帝，发觉天子的目光之中带了几分信任，不由心下了然，意外道：“想不到宫中还有如此可怕的高手。”
白龙抬起波光粼粼的眸子，向陆小凤望了一眼，在心中轻轻的叹了口气，她感受到了樱花妖的妖气，是她留下的锦帕。
没想到，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陆小凤这个多情浪子竟然还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她先前藏身于绿纱帐，自然是不想与陆小凤再接触，在“决战前后”的时间线除却陆小凤之外，天命之子还有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她并不担忧组队任务无法完成。
“魍魉之匣”的任务已经结束，她从不在任务结束之后再和天命之子扯上关系。
这很正常，没有任何一个社畜会在工作时回忆从前的工作，她们只关心奖金。
可是现在，任务者不得不改变计划。
“…你身上有樱花的妖气，应当是她的朋友，既然如此，还不知道我是谁么？”
白龙温和一笑，语声从容，道：“魍魉之匣是公子帮忙巡回封印的罢？它先前脱逃伤了花家公子，还请你代为赔罪。”
陆小凤一怔，下意识摸了下怀中的帕子，闻言心中忽的升起了一个猜测，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难道你竟是真龙？”
他细细看去，发觉青年的形貌风姿一如芝兰玉树，果真与心上人的形容一般无二，兼之温柔悲悯，不愧为御风的神明。
“在下陆小凤，见过风神真龙。”
陆小凤行了一礼，对于镇压妖鬼、护佑天下的真龙，这个礼十二分的真诚，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嗓子里堵着一句话。
他想问庄姜的所在，那温柔入骨、梦一样的樱花美人到底去了何方？等她再回到人世的时候，他是否会只剩一方青冢？
不过可惜，现在不是说这的时候，陆小凤只能压下到了嗓子眼的话，对小皇帝解释了几句，为何他会知道真龙的存在。
与此同时，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绿纱帐内，除了叶孤城与白龙，其中还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风姿容光竟与他的心上人平分秋色，是他生平所见之绝色美人。
不过这个美人，似乎是盗帅的红颜？

第141章 白龙腾云（六）
三十年前的江湖，是楚留香的江湖。
楚留香风流倜傥、名动天下，红颜知己无数，是多少闺阁女子的梦中情人，可即便如此，也有一桩常人不知的伤心事。
陆小凤数年之前，与盗帅有过一面之缘，二人泛舟湖上、把酒同游，知晓他远渡东瀛数载，正是为了再见心上人一面。
“美人化蝶，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陆小凤向来以风流自诩，此时难免有几分唏嘘，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盗帅楚留香，竟然也会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楚留香如今已经不再年轻，两鬓生出银丝，眼尾现出了皱纹，目光却一如既往的温柔，失笑道：“陆公子何出此言？除去一身虚名，我也不过是个凡人罢了。”
陆小凤摸了下唇上的小胡子，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道：“凡人可不认这句话。”
名动天下的盗帅，如今依旧高大、英俊，岁月似乎对他格外优待，哪怕他已经不再年轻，魅力却如美酒一般沉淀下来。
“在情字之前，贩夫走卒是凡人，真龙天子也是凡人，我又有什么特别呢？”
楚留香举杯对月，一只赤色的蝶不知从何处飞落，停在他的杯沿上，于是波光粼粼的一盏月色之中映出了绚丽的火光。
他勾唇一笑，温柔的眸光与年少之时一般无二，仍如星子一般明亮，道：“陆小凤，到那时，你也不过是凡人罢了。”
想到这里，陆小凤回过神来，望了一眼绿纱帐内的美人图，不由在心中幽幽一叹，暗道：不错，我也不过是凡人罢了。
他素来有风流名声在外，又有一个号称“偷王之王”的好友司空摘星，这一眼顿时让小皇帝警惕起来，下意识挡住画像。
“陆公子，时辰似乎已经不早了。”
小皇帝淡淡的暗示了一句，毫不避讳几人的一伸手，放下层叠的纱幔，将绿纱帐之内的美人图和叶孤城遮的严严实实。
陆小凤微妙的感受到了敌意，不由苦笑一声，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对魏子云低声道：“难道我看起来很像一个贼么？”
“你不就是一个贼？还是个采花贼。”
魏子云与他私交尚可，闻言不由噎了陆小凤一句，随即低声道：“那美人图是陛下的爱物，是先帝嘱我三下兰州、以千金才换来的宝物，你还是别打主意了。”
陆小凤将语声凝成一线，似笑非笑的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我虽不算是个君子，却也不爱做这种缺德的事，况且……”
况且，他早走心仪之人，姿容之绝色比之画中美人不遑多让，又怎会变心呢？
魏子云与陆小凤的交谈，皆是以内力凝成一线来传音，小皇帝内力不错，却也不屑于去听臣子的私需，只是不甚在意的一转，将视线落在叶孤城苍白的面孔上。
他双眼紧闭，失去血色的唇抿着，显然睡的很沉，可即便如此也绝不肯松开手中的长剑，带剑面圣本是死罪，可小皇帝看着叶孤城的脸，一点都不想怪罪于他。
“叶城主眼下青黑、精神不济，想来是在南平王处受了不少苦，可怜城主一心于武道之上，不想在狰兽的影响下，竟然被奸人所惑，朕一定为佳人讨回公道。”
小皇帝有心摸一下他的脸，却又觉得此举有亵渎仙人之嫌，于是改为摸一下他的佩剑，对白龙道：“敢问真龙，叶城主何时才会醒来？身体上可有什么伤处？”
白龙见他神色担忧，不由宽慰的放轻了语声，道：“陛下不必忧心，叶城主只是被狰兽的好战本能所惑、精神不济，他是习武之人，大抵三个时辰就能转醒。”
他在心中思忖了一下，又道：“陛下若是不放心，可以命太医院配一副补气的方子，叶城主数日不曾入眠，多少有一些气虚体弱，用些药物会恢复的快一些。”
小皇帝眼前一亮，自语道：“补气？补气人参最佳，魏子云，朕记得私库之中似有一颗高丽进献的人参？取出来，命人送到御膳房炖了，给叶城主补补身体。”
他自认是惜花之人，似叶孤城这样冰清玉洁的佳人，实在不应气息虚弱的躺在榻上，也绝对不该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
“陛下，倒是有些像我的一位故友。”
白龙淡淡的望了他一眼，润泽的眸子里仿佛氤氲着一层朦胧的雾气，这让他温柔而悲悯的目光也带上了些伤感的意味。
事实上，任务者确实有一些感慨，小皇帝与4870的颜控一般无二，他若是见到了西门吹雪，估计会立刻多出一位佳人。
4870：“…………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它狐疑的看了一眼宿主，很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在任务者的意识之中挂机了。
小皇帝轻咳一声，尽管心中好奇，不过他明智的没有多问，转移话题道：“不知太和殿外的江湖人，真龙如何处理？”
他身在南书房，对太和殿外的状况却并非一点不知，仿佛亲身经历一般，委婉的道：“不提观战的江湖名宿，只说西门吹雪，他与叶城主相约比剑，如今却被放了鸽子，想来心中不大痛快，若无良策，只恐侠以武犯禁，会生出什么动乱来。”
不怪小皇帝担忧，他身为天子，禁宫之上被江湖人当做决战之地，何止是目无王法、不将他放在眼里，若是这些人再胆子大一些，所生出的动乱恐怕危及皇权。
“江湖人，不过是学得一招二式，较寻常人多几分气力罢了，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绿林之人大多并无官身。”
“吾曾听韩非言，曰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①
白龙悠远的视线越过小皇帝，也越过了陆小凤，好似穿过层层宫墙，穿过漆黑的夜色，落在太和殿聚众的江湖人之上。
他淡淡的道：“便是妖鬼神明，亦越不过一个‘法’字，不得作祟于人间，更何况是人呢？有犯法者依法惩处就是了。”
小皇帝的眸子亮的像星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籁一般，道：“真龙可有法子？”
“陛下不必忧心，吾自当为你解忧。”
白龙应了一声，见小皇帝俊秀的面孔上带了期待之色，如同一目连记忆中的信徒一般祈求他的回应，不由软下了神色。
这一次的任务和猫掌柜不同，4870为了应对突发状况，请它哥帮了个忙，让建模组将白龙和一目连的模型做了链接，可以由任务者的意识为主导进行形态转换。
换而言之，他可以切换成龙的建模。
小皇帝神色一喜，却听陆小凤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道：“等一下，陛下、真龙大人，这……情况也不可一概而论吧？”
他苦笑了一声，尽管白龙的说辞并不是在针对自己，可一细想起来，一向无法无天的小凤凰也忍不住脸热起来，无奈。
若是真以法律论之，不要说他陆小凤了，就是西门吹雪也得蹲大牢，太和殿那群江湖人，全都是个顶个的死罪逃不过。
白龙看了他一眼，道：“有何见解？”
陆小凤摸了下小胡子，在心中思忖了一番，这才道：“如今江湖，的确有凶神恶煞的贼人，仗着一身功夫，在作恶之后躲避法律制裁，确实令衙门苦恼不已。”
“不过也有侠肝义胆之士，剿水匪杀倭寇，庇佑一方水土，不可一概而论。”
他举了个例子，示意道：“比如西门吹雪，他一年只出四趟门，死在他剑下的人多是罪大恶极的犯人，又岂能论罪？”
白龙微微一笑，道：“陆公子且放心罢了，法律一向赏善罚恶，朝廷也并非是瞎子、聋子，不会真的一概而论，况且有你陆小凤在，又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
任务者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任务之外的事情上，他也只是打算现身于太和殿，警醒一下江湖之人，并非真的有意清洗武林，只是陆小凤下意识想的深入。
小皇帝也是一连声的点头，道：“没错，西门吹雪当赏，回头我就叫绣房司连夜赶制一面锦旗，朕亲自题字，上书庄主好人、一生平安，送与西门吹雪就是！”
陆小凤：“？？？？？”
等一下，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陆小凤下意识的摸了下小胡子，怀疑西门吹雪收到大红锦旗之后，一问小皇帝为何赐锦旗，自己这两条宝贝可能不保。
忽的，他眼前有朦胧的雾气汇聚，如流云一般充斥了整个屋子，也让陆小凤心中一震，下意识的看向雾气的源头白龙。
缥缈的云雾之中，似是传来了一声悠远的龙吟，白龙的眸光幽深了起来，眼下白瓷似的肌肤上，陡然浮现出一片龙鳞。
“这、这是…………”
陆小凤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他的语声戛然而止，说了一半的话硬生生被吞回了肚子里，他风度全无的、不可置信的望着这一幕，几乎听得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小皇帝的身躯僵直、一动不动，专注的视线定格在白龙清俊的面庞上，根本无法移开一刻，而魏子云的反应和他一样。
“真、真龙……”
魏子云心下大惊，只觉得嗓子里仿佛堵着什么东西，叫他说不出话来，只能一瞬不瞬的凝视着白龙肌肤上晶莹剔透的鳞片，以及额上生出的龙角，手都在颤抖。
白龙的身形隐没在雾气中，渐渐的看不真切了，可很快，雾气猛的被吹散了。

第142章 白龙腾云(七)
太和殿之上，皓月当空，看不见一丝云雾。
剔透的琉璃瓦上映出了一片冰冷的月色，西门吹雪握着他的剑，神色冷的就像是一块寒冰。
当世两大剑客的决战，可以说是所有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一场对决，据说，江湖上已经有人肯以五万两银子的高价来买一条观战资格的缎带。
可是现在，决斗的一方双目紧闭、生死不明的倒在了地上，竟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冒牌货！
“热气儿都散了，果然是冒牌货，为这么个东西花几万两银子，这些家伙真是亏大发了。”
司空摘星取下缎带，随手在半空中抛了抛，视线掠过了一众武林人士，意味不明的扬了扬眉。
不是所有人都会按规矩办事。
太和殿外的观战者足有二三十人之多，每个人的手臂上都捆了一条价值连城的缎带，而且大半都蒙了面做了伪装，显然是不想叫人认出来。
古松居士同老实和尚站在一处，见此情景不由摇了摇头，叹息到:“荒谬至极，荒谬至极啊！”
他的话音未落，高处的西门吹雪似是想到了什么，将目光看向陆小凤离去的方向，忽的一个闪身，跃过一旁“叶孤城”的尸体，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这一走，太和殿下观战的武林人士之中，伴随着低声的交谈立时就传来了一个蕴怒的冷哼。
“不错，后生可畏啊，真真是后生可畏啊！”
其中一位蒙面老者目露冷色，苍老的手背青筋毕露，夜色也遮不住那豺狼一样的目光，他环视一周，缓缓的道：“老夫纵横江湖数十载有余，不想今日竟也做了一回冤大头！有意思，真有意思。”
决战的双方一个以替身赴约，一个径直离去，叫众人几万两银子白白的打了水漂，哪怕众人位高权重，以多年积累的身家也不免会觉得肉痛。
更何况，能进入太和殿观战之人，哪怕是为了面子不曾对外表明身份，可江湖上谁有这个资格，大家心中也都有数，这几个人，哪个不是武林之中有名的泰山北斗？被如此戏耍未免太过分了些。
眼见众人心中生出怨气，老实和尚连忙打了个圆场，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诸位施主不要心急，我观此事必有蹊跷，不如再等片刻如何？”
出言老者一看是老实和尚，倒也没有迁怒于他，只是冷哼一声，道：“老夫就知道，凡事一旦与陆小凤沾了关系，就不能以常理论断，说罢，他又干了什么，让老夫三更半夜花钱在这喝西北风。”
“啊这，贫僧也不是很了解内情，不过……”
老实和尚挠了挠头，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听的奉旨巡查的几名大内高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怕有人心生不满，暴起伤人。
要知道，这些人虽是武林名宿，却不全是白道上的人物，有金盆洗手的绿林大盗，也有身背重案的杀手罪犯，性情喜怒无常，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果然，老实和尚阿巴阿巴说了半天，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就有几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来，几万两银子不是小事，其中一人提议道：“到底二人发生了何事，我等也追去一探究竟，不就知道了？”
“是极！总不能叫老夫几万两银子打了水漂！”
“不错，这位兄台言之有理，更何况叶城主如今下落不明，若在中原出了事，白云城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为了中原武林，我等也要去一探究竟。”
眼见这群武林人士准备一探禁宫，丝毫不把当今天子放在眼中，仿佛皇宫大内就是他们家后花园一样来去自如，受命维持秩序的几个大内高手心生警惕，一个个已经在暗中戒备起来，绝不肯让众人探查皇宫，否则无论谁都绝对死罪难逃。
“各位，允许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在太和殿之上比剑，已经是天子特许，除此之外，大内禁地绝不容他人擅闯，违者以死罪论处，还请各位三思。”
魏子云随陆小凤离去之后，太和殿守卫就交给了手下的殷羡几人，他一直在附近巡查，一听众人的交谈，哪怕深知自己不是对手，也不得不站出来阻止道：“况且今夜决战已经停止，不如各位先行离去，若是有了确切的消息我再行通知各位。”
众人之中不知是谁嗤笑了一声，道：“皇帝？”
殷羡食君俸禄，自然要维护天子的尊严，立刻严肃道：“陛下乃是天命之子，自有真龙庇……庇……”
说到这句话，他的嘴越张越大，简直能直接塞进一只鸡蛋进去，眼睛也越睁越大，像是要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一样，整个人忽的抖成了一只筛子。
没有任何人嘲笑他。
一股温柔的、威严的气息在一瞬间席卷了整个紫禁城，如同三月的春风吹来了青草的芬芳。
“扑通”一声，殷羡跪了下来，他的脸上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苍白的像是一张纸，他指着众人的身后，嘴唇抖了半天，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现在的季节哪里来的春风呢？就像西门吹雪周身凛冽如寒冬的剑气一样，这温柔而和煦的气息来源于谁？
司空摘星头皮发麻，偷王之王的反应比所有人都要迅速，下意识的转过了头，事实上，他更想用他引以为傲的轻功，用他的腿飞奔出二里地。
泼墨似的夜空中，忽的生出了另一轮圆月。
不，那不是什么月亮，而是一只什么生物的眼瞳，温柔的天青色像是六月的西湖泛起了碧波。
司空摘星的脸皮僵硬的抽动了一下，他一点一点的扬起头，像是生锈的零件在摩擦那样，他的脑子里甚至听得到骨头摩擦时嘎吱嘎吱的声响。
未知的生物终于露出了全貌，它的身躯如山脊一般绵延起伏，足有万丈之遥，隐没在翻涌的云层之中，鳞片洁白而晶莹，竟是一只神骏的白龙。
老实和尚都不念阿弥陀佛了，他目瞪口呆的望着半空，说话都利索起来了，道：“这、这是龙！”
“……陆小凤，我他妈简直是信了你的邪。”
司空摘星第一个回过神来，深吸口气抹了一把脸，陆小凤那点风流破事儿他一清二楚，能让这个浪子好友收心的樱花姑娘，自然也有所耳闻。
一时之间，众人心中惶惶，任谁也想不到事态会发现到如今这种局面，一众武林人士，哪个手中没有几十条人命？一群自认鬼见了都要怕三分的狠角色，竟然会在太和殿外见到一条真正的龙！
“不是幻觉，也不是迷香，这世上没有老夫辨别不出的迷香……况且这威压如此真实，这、这……”
老者的脸色极差，仿佛当众吞下了一只老鼠似的，脸皮抽动着到：“各位……可有人能动一动手指，老夫身上有一味药，嗅一嗅就可以解百毒。”
“……”
在一片沉默之中，老实和尚“呃”了一声，很老实的询问道：“你们还能动？小僧手都抬不起来。”
没有人可以在白龙的威压下挪动一丝一毫。
对于“龙”的敬畏与尊崇，是自炎帝、黄帝时期经久流传下来的、刻在人类每段基因里的本能。
“夜闯禁宫，按律当诛。”
白龙伏下头颅，凝视着在它眼中比蝼蚁大不了多少的人类，它是温柔的，也是坚不可摧的，仅仅是一缕柔和的气息，最出色的习武之人也无法抗衡，它是泰山，是神明，强大到甚至令人绝望。
它的每一片鳞都有一个人那么大，在锋锐的利爪下，坚硬的宫墙就像柔软的豆腐，在这样伟岸而超然的生物面前，任谁也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有一瞬间，司空摘星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不过很快，白龙话锋一转，它的语声如同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这样庞大的身躯，所发出的声音却并不震耳欲聋，反而和煦而温柔，道：“然，天子仁善，念在尔等年事已高，又是初犯，特意法外开恩，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吾令侍卫拘禁尔等半月，日鞭三十，以示小惩大诫，诸可有异议？”
偷王之王第一个表态，飞速的道：“没有！”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自然看得出白龙温柔却不可欺，相反，它从容而坚定，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哪有人敢质疑这样一位神明的决定呢？
“不敢，不敢，老朽……久居江湖，不懂庙堂上的规矩，冲撞了龙君还请勿怪，又怎么会有异议。”
最开始不满的老者态度一转，他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不过身上的人命也不少，从前不信鬼神之说，如今才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自然态度大变。
他身旁还有一枯瘦男子，额上冷汗直冒，只感觉周身的压力越来越大，仿佛要把他的内脏都挤压出来一样，连忙一叠声的应道：“是我等冒犯了，龙君不计较已经令我羞愧，半个月就半个月吧。”
白龙发出了一阵悦耳的龙吟，它万丈长的身躯盘旋在云雾之中，常听人言云从龙风从虎，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云雾、晚风都是它所引来的。
很快，包括殷羡在内的大内侍卫们，发觉自己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于是默契的取出绳索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不把朝廷放在眼里的武林名宿们捆了个结结实实，准备押送到大理寺受审。
在离去之时，他恭敬的向白龙行了一礼，只听白龙开口道：“有罪大恶极者，按大明律法判刑。”
有人心中一惊，正打算暗自脱身之时，又听到这么一句：“有自持武功抗旨不尊者，株连九族，死后入阿毗地狱赎过受刑，吾亲自与崔府君说明。”
哪怕久经险地，听到这句话也心凉了半截。
白龙目光如炬，落在众人的身上，它的目光比最清澈的湖水还要干净，比最温柔的女人还要柔和，仿佛能把人的肝胆魂魄一同看得清楚明白。
“自古以来，侠以武犯禁，诸位谨记，人生在世需自持本心，莫行不义之事，莫与贼子为伍。”
它的身躯一点一点的隐在云层之后，仿佛越来越遥远了似的，语声却像响在脑中，不只在场众人，甚至整个紫禁城都听到了这句话，可想而知，第二日真龙现世的消息要传的多沸沸扬扬，而整个江湖，都要因为这个消息而翻天覆地的动荡。
它问：“诸位，可明白了？”

第143章 白龙腾云(八)
大理寺的地牢里，火把的光明灭不定、烧出刺啦刺啦的响，司空摘星被一条麻绳捆的结结实实，同老实和尚、古松居士等人押在一处，等待受审。
事实上，以偷王之王的本事，哪怕捆住他的绳索换成镣铐，再来十个百个大内高手，日夜不休的把手在侧，司空摘星也能安然无恙的溜出宫去。
可现在，他却不得不像老实和尚一样，垂头丧气的待在大理寺的地牢里，老实的等着挨鞭子。
陆小凤一进地牢，哈哈大笑，只看见往日猴精似的司空摘星一脸“我命休矣”，靠着一堆杂乱的稻草放空，忍不住道：“我只是赌一下，没想到你真的在大牢里等着挨鞭子，这可不像猴精的作风。”
“——陆小鸡？不对，你怎么也在这里？！”
司空摘星的眼前一亮，一下子就蹦了起来，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腕子上的绳索忽的一松，自然而然的断成了两截，而与此同时，他整个人也像是离弦的箭一样，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陆小凤面前。
他隔着一道铁牢，狐疑的看了一眼陆小凤的身后，牢头儿手上抓着一串钥匙，点头哈腰的，看陆小凤就像看见亲大爷似的，他身上甚至都没有绳索，肯定不是因为夜闯禁宫被侍卫抓进来的。
陆小凤扬了扬眉，道：“我？我当然是来捞你出去的，难道你还真的想在大牢里头挨鞭子不成？”
司空摘星纠结了一秒钟，不知想到了什么，苦着脸拒绝了他，幽幽的道：“算了，你还是等我挨完鞭子再说吧，我可不想下辈子变成蚯蚓被你挖。”
“你就是下辈子投了畜生道，也是绝对做不成蚯蚓的，蚯蚓那么可爱，你只会做一只臭猴精！”
陆小凤终于憋不住了，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对好友挤了挤眼睛，随即扯下一只钥匙，咔嚓一声开了牢门，道：“走吧，龙君要见你，免了这三十鞭。”
司空摘星一听这句话，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只觉得大限将至整个人都不好了，怪叫道：“什么？那我还不如在大牢里关着！陆小鸡你不要来害我。”
陆小凤一把将他拽了出来，咔嚓一声把牢门落了锁，悠悠的道：“好兄弟，我提醒你，你算算自己偷的东西够在牢里关几辈子，你再说这句话。”
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一秒变脸，催促道：“那还等什么呢，赶紧走啊！还有啊，什么叫偷？说得多不好听，我那妥妥的劫富济贫，官府都要酌情从轻发落的。”
一出地牢，牢头向二人行了个礼，退下了。
陆小凤一点绝世高手的风范都没有，很平易近人的摆摆手，跟他说了句谢谢，随即伸手一拍，按住下意识就想溜之大吉的司空摘星，不疾不徐的提醒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懂我意思吧。”
“我懂，不过我的腿有时候有它自己的想法。”
司空摘星面不改色，一看他所带的路似乎是通往南书房，脑袋上顿时冒了个问号，道：“你跟皇帝很熟？批奏折的地方你也敢进，命不要了吗？”
陆小凤脚步轻快，道：“今夜事态有变，陛下还没来得及就寝，而且龙君此刻就在南书房，还有件事，你可能会在南书房见到一个人，别太惊讶。”
司空摘星哦了一声，早有预料的道：“是西门吹雪还是叶孤城？我就知道，凡事一和你陆小凤沾上关系，就肯定不会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发展了。”
说着，他出了口气，一手推开南书房的门。
南书房里，魏子云端着一只云纹白玉盘，一句话也不多问，恭恭敬敬的立在天子身后，看他身后的桌案，乱七八糟的，估计堆了有三四十本奏折。
天子没有手持朱笔，也没有假寐小憩，他左手拿一把水果刀，右手是一只切了一半的橙子，一边切一边问：“陆小凤？你回来了怎么不通报一声。”
陆小凤一头雾水，询问道：“陛下你这是……？”
天子用一方白巾擦了擦手，从容道：“朕方才不是命人取了私库中的人参，要给叶城主熬一碗益气汤么？这会儿突然想起来，那方子有些苦，故而特意切两个橙子，等下用来给城主甜一甜嘴。”
说罢，他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司空摘星，目光落在偷王之王俊秀的人皮面具上，好感度＋3，开口道：“这就是你的朋友司空摘星？果真是英俊潇洒、一表人才，陆小凤，你的朋友都很有趣。”
司空摘星被他夸的有点飘飘然，估计也没想到大明天子居然会是这种画风，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只能很配合的道：“草民司空摘星见过陛下。”
小皇帝微微一笑，伸手扶了一把他，十分自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态度特别温和：“都是自己人，就不必多礼了，还说什么草民，也太过自谦了。”
等、等一下！这就自己人了？这么快的吗？
司空摘星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小皇帝塞了一瓣儿橙子，听他道：“偷王之王的名号，朕早就有所耳闻，心向往之，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朕可是对你好奇得很呢。”
司空摘星呼吸一窒，心脏忽然猛烈的一跳。
被女人、尤其是美丽的女人好奇，是顶了天的美事，但被男人、尤其是位高权重的男人好奇，可就是一件大大的坏事了，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当今的天子，他的影子里还藏着一条可怕的白龙。
说到这里，不只是司空摘星，连陆小凤也明白了，原来不是龙君要见司空摘星，是天子要见他。
果然，天子神色自若，不疾不徐的递出了自己的新话题：“想必偷王之王的猎物，也不全是劫富济贫所得罢，朕记得，三年之前王公贵族的某些私人生活用品也……不知按照大明律例，当判几年？”
司空摘星一动不动，额头上的冷汗下来了。
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别说是六扇门，认真起来陆小凤都不一定抓得住他，可是如今，他的自信打了个折扣，一切都源于今夜那条神骏的白龙。
他可以跑，但是在一条身长万丈的龙面前又能跑到哪里去呢？腾云驾雾的白龙追上他甚至不需要一炷香，不止是今生，还有死后、来世——
“哈哈，别太紧张，朕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天子拍了拍司空摘星的肩膀，看不出一点威逼利诱的意思，他给足了思考的时间，这才递给偷王之王自己方才用过的白巾，问道：“不介意吧？”
司空摘星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忽的一个激灵，这并不是擦汗的白巾，而是天子递来的橄榄枝。
他接过了那条干干净净的帕子，不过拿在手里没有用，笑哈哈的道：“我和陆小凤一样，都是江湖人，平日里浪荡惯了，在大内供职多半要触怒龙君，不过陛下若有什么需要，草民必当义不容辞，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子也不强求，听到这一句保证，就放开了司空摘星的手臂，十分坦然的笑道：“哦？那就好，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龙君也说过，江湖事江湖了，若非作奸犯科，朝廷也犯不上去触那霉头，不过是有些不长眼的东西，在朕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这说的就是太平王了，天子登基至今，也算是国泰民安、八方来朝，除却偶有倭寇动乱并无什么外患，反而朝中的南王和太平王两方有些动作。
这一次，南王世子甚至买通了服侍他十几年的王安，半夜混入禁宫试图狸猫换太子，下一次很有可能就是太平王，他这位皇叔的独子宫九已被封为世子，几次接触下来，对他这位皇兄可不是十分服气，不过暂时也看不出有取而代之的意思。
当年天子登基之时，着实有一番动荡，如今还有血缘的皇叔也就剩下这么两位，南王谋反已是不争的事实，而太平王府中藏龙卧虎，天子一直无人可用，如今有了司空摘星，倒是可以一探究竟。
很快，天子回过神来，又对司空摘星说了几句客套话，听陆小凤道：“陛下，龙君现下在何处？”
他的神色期待之中带有忐忑，没错，方才在众人前没有问出口的话，陆小凤还想在私下询问白龙一番，不知自己今生是否还能与心上人再见。
陆小凤心知机会渺茫，毕竟是他一厢情愿，甚至于比起他，庄姜说不定同花满楼更亲近一点。
“龙君？方才他说感受到了剑气，应是西门吹雪追到了这里，为免剑客之间的感应打扰城主难得的好梦，龙君先行去外殿知会西门庄主了。”
天子看了一眼英俊的陆小凤，又看了一眼俊秀的司空摘星，仿佛突然get到了什么，颇为期待的道：“等一下，朕突然也想见一见西门吹雪了！”
陆小凤：“……”
他居然在一瞬间就理解了小皇帝在想什么。
而且，小皇帝想的还真没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西门吹雪或许比叶孤城还要符合他的审美，毕竟叶孤城还有对白云城的留念，而西门吹雪，他几乎已经将毕生投入剑道，与绿纱帐内画像上的美人气质如出一辙，更多了一分不属于人的仙气。
转念一想，他又想到小皇帝已经二十多岁的年纪却还没有立一位妃子，难道……叶城主，危

第144章 白龙腾云(九)
陆小凤这个人，说他风流，他似乎从没在女人肚皮上着过道儿，可说他痴情，他偏偏又红颜知己遍天下，自带吸引非正派狂蜂浪蝶的特殊buff。
不过对于寻常女子而言，成为他的心上人，绝对是一次很快活的经历，可对于任务者而言，与这种家伙扯上关系则只意味着一件事，就是麻烦。
“陆公子，人类有一句话，叫做‘同道殊途’。”
白龙立在猩红的宫墙之下，每一步都穿行在朦胧的云雾之中，衣衫上绣的万里河山图光华流转，无一不在昭示神明不同于凡人的昳丽风姿。
他淡色的薄唇轻启，不疾不徐的道：“人生百年不过弹指一瞬，执念太深，可不是一件好事。”
陆小凤的喉咙一紧，心中有一瞬间的酸涩。
不过很快他就把心态调整过来，不甚在意的扬了扬眉，笑道：“龙君不知，正是因为活的太短，所以这短短的一辈子里才更要专注于一件事了。”
白龙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柔和的、春风似的目光似有波动的落在陆小凤身上，很快又移开了。
陆小凤报之一笑，摸了下唇上那两撇生动的小胡子，无奈的道：“好吧，我以前从没觉得一百年太短，一个人如果活那么久，岂不是会很无聊？”
“不是吧？谁都有资格说这句话，唯独你陆小凤没有，江湖上还有谁比你的生活更惊险刺激？”
一旁的司空摘星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他跟陆小凤也是多年好友，从未见过这只神气活现的小公鸡这么怅然的样子，居然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一时之间居然无法反驳的陆小凤：“……”
偷王之王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有点嫌弃的怪笑道：“祸害遗千年，陆小鸡你这么招人烦，活一万年也不是不可能，不怕等不到你美人妹妹回来。”
陆小凤从容一笑，张口就是一串司空摘星的黑历史，道：“你八岁那年，被一只癞皮狗追——”
“停！！真是没天理，我就不该凑这趟热闹。”
司空摘星一脸“师父憋念了”的表情，悻悻的道：“早就知道，跟你陆小凤在一起准没好事，小爷差点挨鞭子就不说了，连西门吹雪都不对劲了。”
说到这儿，偷王之王敏锐的感知终于发觉，似乎哪里不对，身后如影随形的冷气怎么消失了？
陆小凤也满头问号，向左右看了一眼，奇怪的道：“等一下啊，西门呢？我那么大一个西门呢？”
方才西门吹雪与白龙同在一处，因着他有关心上人之事要询问龙君，西门吹雪才自觉避开在十丈之外，如今白龙还在二人身旁，一派君子端方的模样，十丈外的西门吹雪却忽然不翼而飞了？！
司空摘星不明所以，道：“你叫什么？西门吹雪可是剑神，难道还能在皇宫里出什么事不成吗？”
陆小凤皱了下眉，道：“西门状态有点不对。”
若说这江湖之中，最了解西门吹雪的人，陆小凤一定要算一个，他方才就有所发觉，西门吹雪的神情看起来仍是冰冷淡漠，与平日里一般无二，但情绪定然波动甚大，也不知白龙与他说了什么。
白龙似有所觉，晴空似的眸子带了一点安抚的意味向陆小凤看过来，柔声示意道：“他没事。”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一声破空声响传来，西门吹雪的身形再一次出现在陆小凤的视线之中。
西门吹雪，江湖人称“剑神”，他的脸很英俊，比陆小凤还要英俊，可是在他的气势之下，任谁也无法再将注意力落在那张苍白而又冰冷的脸上。
这位绝世剑客垂着漆黑的眸子，神情看起来和他的剑、和冰一样冷漠，令一切生物望而却步。
陆小凤的嘴角抽了一下，嗓音不自觉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变调，道：“西门，这兔子是哪来的？”
没错，方才没有注意，直到西门吹雪走近了他才发现，剑神雪白的衣襟之中，居然冒出了两只毛绒绒的兔子耳朵，一听到他的声音，兔子嗖的一声探出头来，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发出求救的嘤嘤。
陆小凤：“……”
可怜的小兔子，它估计不知道自己正被一个多么英俊、多么强大的男人抱在怀里，完全被西门吹雪的剑气吓得瑟瑟发抖，长耳朵都垂下来了。
西门吹雪低头看了一眼，竟然伸出一只骨骼分明的手，安抚的摸了下兔子的头毛，道：“乖。”
陆小凤坚强的抹了一把脸，不敢相信他看到了什么，差点怀疑西门吹雪也派替身来决战了。
“白兔？应该是宫内女眷饲养的小宠，今夜决战调走了许多内卫，猫狗坊那边难免有些疏忽。”
白龙的目光柔和了一点，比起人类，他似乎更加喜爱这只懵懂的白兔，甚至亲自将它从西门吹雪怀中抱了过来，抚了一抚，失笑道：“它怕你。”
西门吹雪浓黑的眉微不可查的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剑，冷声道：“莫说是寻常白兔，就是山中野狼、虎熊也少有不畏我者。”
白龙微微一笑，任由那只巴掌大的小兔子拱进他的衣衫，柔声道：“动物的感知，一向比人类更加敏锐和准确，哪怕西门公子不展露剑气，它们也会有所察觉，下意识的趋利避害，乃本能而已。”
一头雾水的陆小凤：“？？？？？”
等一等，一炷香不见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是任务者把主导交给了4870，与西门吹雪讨论了一炷香剑道而已。
陆小凤询问的看向西门吹雪，后者的神情依旧冷漠，但却颔首道：“听君一席话，受益匪浅。”
洗脑鬼才4870，从金庸到古龙到梁羽生，成功融合三种不同的武侠剑道，令西门吹雪的内心产生了波动，从而说动了剑神养兔子发展剑道。
最nb的是，剑神还对众人说自己受益匪浅。
任务者移开视线，不知为何有一丝心虚，陆小凤却不疑有他，在听闻白龙竟然能在剑之一道上给予西门吹雪指点时，他的心中不由更添敬佩。
想到这里，他不由感叹道：“不愧是龙君，除了叶孤城，我还是第一次见西门对谁如此敬重呢。”
西门吹雪与旁人不同，他诚于自己的剑，亦诚于人，除却剑之一道，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的情绪产生波动，就连他自己都快化作一柄无情的长剑，对于白龙，他亦是因对剑道的理解，而不是因为它作为大明国运或“龙君”的身份而敬重。
也正因如此，4870才在决战之前，西门吹雪心中仍有对妻子和孩儿的挂念，没转为无情道之时装x成功，辩证了一下有情道让他养兔子去了。
“不说这个，猴精，西门等下估计还要去南书房看叶城主，你是与我们同去，还是直接出宫？”
陆小凤勾着司空摘星的肩膀，幸灾乐祸的笑了一下，道：“天子亲手切的橙子，好不好吃啊？”
番邦进贡的橙子，好吃是好吃，不过代价也太大了些，偷王之王这辈子没做过这么亏的买卖。
司空摘星脸皮一抽，一秒甩开他：“再见，我可不想再跟你一起倒大霉，有人问就说没见过我。”
说完，他伸手在脸上一抹，不知怎么动作，一瞬间就换了个易容，飞似的一跃消失在暗中了。
而此刻的南书房，瑞兽香炉上点了一支龙涎香，地上的尸首早消失不见，连地毯都换了一条。
魏子云像一尊木头雕像似的，一言不发的立在绿纱帐的外头，淡淡的药味与熏香混杂在一起，吞没了最后一丝乱臣贼子的尸身所留下的腥气。
在不远处的桌案旁，天子铺开一只卷轴，手持御笔、挥毫泼墨，三下五除二留下一张天家墨宝。
“庄主好人，一生平安！”
字迹未干，忽的听到陆小凤的声音，特别不懂规矩的没通传，一边敲门一边道：“陛下？陛下！”
天子放下笔，对一旁的魏子云做了个手势。
魏子云心领神会的拉开南书房的门，先向白龙行了个礼，随即一脸严肃的压低声线，对陆小凤道：“陆公子，噤声——叶城主还睡着，若是吵的他醒了，陛下万一怪罪下来，咱们谁能担当得起？”
陆小凤道：“看脸我应该没事，你自求多福。”
魏子云：“？？？”
“好你个陆小凤，朕都听到了，都快进来吧。”
天子武功高深，并不亚于寻常高手，这点距离下的私语自然听的清清楚楚，然而看他神色之中带了一点笑意，显然并不觉得冒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朕又岂能例外？有什么好不能承认的。”
“陛下真是胸怀坦荡，陆小凤自愧弗如。”
陆小凤吹捧了一下小皇帝，随即为他引见西门吹雪，毕竟叶孤城还睡在南书房，西门吹雪想见他，甚至于进入南书房，都必须得到天子的许可。
小皇帝看了一眼桌案上未完成的锦旗，平易近人对他招了招手，道：“西门庄主？快请进来！”
不知为何，西门吹雪竟然从这句话之中听到了一丝热切，莫非当今天子也是用剑之人不成？
西门吹雪神色不变，冰冷的视线落在天子俊秀的面孔上，正要颔首示意，忽的听到小皇帝一声带着惊讶的吸气，叫道：“好！好一个绝色佳人！”
西门吹雪：“……”
哪怕是生性冷漠，对旁人一向古井无波的西门吹雪，此时此刻脑子里也不由冒出了一个问号。

第145章 白龙腾云(十)
好一个冷冰冰的绝色佳人，朕完全可以！
小皇帝十分欣喜的迎了上去，浑然不觉西门吹雪的周身正散发出一阵阵寒意，只觉得自己果真是艳福不浅，竟然又找到了梦中神女的代餐。
在陆小凤一脸见了鬼的神色之中，天子温柔的开口询问：“西门庄主，可是来探望叶城主的？”
西门吹雪的脸色比剑锋更冷，道：“不错。”
他的面容冷峻，白衣如雪，冷玉似的肌肤之中不见一丝血色，映衬得两道浓黑的眉越发凌厉。
小皇帝摸了一摸心口，只觉得心中有某一处被完全戳中了，他梦中神女就是如此冰冷、孤傲，凛然的仙姿之下藏着一丝无人能够排遣的寂寞。
我就是喜欢女孩子对我没有好脸色.jpg
陆小凤：“……”
陆小凤摸了下唇上的小胡子，诡异的陷入了沉默，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变态，不然为何天子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他就完全理解了对方的想法？
可惜，小皇帝现在沉迷剑神美色，半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十分接地气的陆小凤，热切的道：“可惜今日天色已晚，叶城主已经在暖阁歇下了，庄主不若与我二人抵足而眠，第二日醒来再行商谈？”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
陆小凤一口气呛在嗓子里，连连咳嗽，终于见识到了颜控的可怕，他一脸惊叹的看着试图和剑神同寝的天子，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
没错，天子的神情之中带着惊叹，一点都不掩饰自己对西门吹雪颜值的欣赏，左脸写着美人，右脸写着贴贴，浑然不觉西门吹雪的剑气几乎凝成实质，仿佛下一秒就会把剑锋戳进自己的胸口。
一想到龙床上的叶孤城，陆小凤脸都绿了。
为了避免弑君惨案的发声，他勇敢的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提醒的轻咳了一声，道：“陛下，叶城主和西门毕竟是江湖人士，这恐怕于礼不合。”
说完，他用一根指头使劲儿戳了下魏子云。
魏子云老泪纵横，在小皇帝威胁的目光之中，只觉得今夜恐怕我命休矣，艰难的道：“陛下，陆公子说的极是，叶城主和西门庄主……都是没有编制的江湖人，携剑入宫已经不合规矩，更遑论留宿禁宫呢？哪怕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也请陛下三思！！”
小皇帝恍然大悟，说道：“是啊！叶城主和西门庄主没有朝廷的编制，以后恐怕不能经常入宫……”
魏子云松了一口气，刚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皇帝迅速接上下句：“那朕赐给二位不就是了？朕出宫不方便，让庄主进宫探望还不成么？”
魏子云：“……”他眼前一黑。
别说是魏子云，就是西门吹雪也有些意外。
剑神深深地看一眼小皇帝，估计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执着的颜狗，他生平所见之人，若论异想天开、天马行空，除却陆小凤，天子当属第一人。
总之，陆小凤这么一打岔，小皇帝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重新端回了自己的皇帝架子，除却时不时的去看西门吹雪，倒也算得上是明君之姿。
“叶城主并非有意推迟决战，只是南王蓄意谋反，叶城主临危受命与朕里应外合、引蛇出洞，今夜若非城主赶来，朕恐怕早已丧命于贼子之手。”
天子微微一笑，政治家颠倒是非起来，连陆小凤都猜不透是真是假，说道：“还请西门庄主勿怪，待城主大病痊愈，朕再命人在太和殿新建比剑台，让二位战个痛快，不过未免伤到佳人，也免家中妻儿老小挂念，我看二位比试还是点到为止为好。”
西门吹雪略一颔首，道：“不必劳师动众。”
几人浅谈了几句，天子命魏子云守在门外，这才引西门吹雪与陆小凤二人去看绿纱帐，还不忘叮嘱陆小凤道：“务必噤声，叶城主身患奇疾，这几日一直精神不济，这会儿才将将睡下一个时辰。”
绿纱帐内，叶孤城在梦中仍是剑眉微蹙，双目紧闭，苍白的肌肤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显然睡的并不安稳，西门吹雪见他如此，亦皱了下眉头。
天子的说辞，他方才不过信了五成，不过一见叶孤城如此情状，显然大病在身并非作假，与江湖之中传闻的身受重伤大同小异，不免多信几分。
“这是狰的妖气在作祟，让人在睡梦之中也不得安宁，无论清醒与否，都只能沦陷在无尽的杀伐之中，最终迷失本心，在精神崩溃后躁郁而亡。”
白龙不疾不徐的为几人解释了狰的可怕，随即取出一方刺绣祥云的锦帕，在叶孤城的额上擦拭了一下，道：“肉体凡胎本难以抵抗妖物的诡力，不过叶城主内力之深厚、心志之坚定非常人能及，能在妖力下坚持如此之久，已经十分令人惊叹。”
早在陆小凤等人初见寒暄之时，他就已经守在叶孤城身侧，自然明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叶孤城的双唇紧紧的抿着，雪白中衣下苍白的指节微微颤抖，显然是深陷在狰的妖气所营造梦魇之中。
“只是一缕妖气，就能令叶孤城如此狼狈，也难怪龙君千年前要下令，不准妖物现身人前了。”
陆小凤苦笑了一声，他在樱花妖的任务里见识过魍魉之匣的可怕，自然比寻常人更加理解这个命令存在的意义，忽的询问道：“似魍魉之匣、狰这种会伤人的妖物，莫非都被龙君封印起来了？”
白龙怅然一叹，那只完好的、晴空似的眸子里映出一片潋滟的水光，仿佛有无数他人不曾知晓的回忆藏在其中，他点了下头，确认道：“不错。”
陆小凤的嗓子有一点干，他在一瞬间想到魍魉之匣亦是因为松动的封印，所以才被渔人打捞起来，又被歹人所用，还有近日破封脱逃的狰。
莫非……龙君的身体状况不佳，所以封印才会不时的出问题？要知道龙君，可就是大明的国运……
陆小凤心念一转，没有在天子面前问出这个可怕的问题，他的视线落在叶孤城身上，就像寻常的、担忧生病好友的友人一般，询问道：“叶城主梦魇的症状令人担忧，龙君可有什么缓解的办法？”
见众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担忧的神色，白龙摇了摇头，轻声道：“暂时没有方法，吾是可以驱散妖气，不过也会因此打草惊蛇，令狰有所发觉而提前脱逃，介时不知会因此令多少百姓限入苦难。”
这是个借口，事实上，只是因为任务者的组队任务还没有完成，方才又借用白龙的身体威慑一众武林人士，世界意识的反噬令他提不起一丁点妖力，还能应付陆小凤几人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不过思考了一下之后，任务者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叶孤城的手腕，他记得对方之前清醒的时候，在靠近自己之时似乎痛苦缓解了一点，思来想去，应该是一目连温柔的气息对此有所帮助。
果然，在被那如白玉雕琢的手握住的同时，剑客英俊而苍白的脸上，紧皱的眉头放松了，急促的呼吸似乎也平稳了下来，不再如之前一般痛苦。
小皇帝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纠结的：“……”
颜狗皇帝眼巴巴的趴在床边，先看了一眼孤傲冷漠、非常符合自己审美的叶孤城，又看了一眼温柔端方、能让自己改变审美的白龙，突然发现他们在牵手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羡慕谁。
陆小凤不想说自己又秒懂了，只能委婉的提醒他：“陛下，时辰不早了，您明天还要上朝呢。”
小皇帝一个激灵，这才想起来自己和这群为所欲为的江湖人不同，是个朝九晚五996的社畜，只能遗憾的叹了口气，狗胆包天的伸手摸了下叶孤城骨骼分明的手掌，随即意犹未尽的收回手。
他先向白龙请辞，随即看了一眼一直一言不发的西门吹雪，对陆小凤道：“朕睡两个时辰就过来，陆小凤你再跑一趟御膳房，告诉那些奴才，那人参益气汤再多炖一盅，给西门庄主补补身子。”
陆小凤一脑袋问号：“？？？？？”
小皇帝语重心长：“熬夜对皮肤不好。”
说罢，他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二人，伸手取下绿纱帐内的美人图，卷好揣在袖中，自顾离去了。
此刻南书房之中只剩下陆小凤、白龙、西门吹雪与一个昏迷的叶孤城，陆小凤自然是信得过西门吹雪这个多年好友，这时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询问道：“龙君，在下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龙神色自若，和忐忑不安的陆小凤相比实在从容极了，不疾不徐道：“你想问我这只眼睛？”
陆小凤道：“不错。”
他一怀疑龙君的身体出了问题，自然先想到这一点，莫非是龙君封印妖物受了伤，所以才失去了一只眼睛，从前设下的封印也因此有所松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陆公子多虑了。”
白龙微微一笑，眸子带着笑意望着陆小凤，柔和的语声如同春风一般，带着温柔而坚定的的力量，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让他放下了提起的心脏。
“封印松动，不过是年头太久、神力流失所至罢了，便是人间的锁头，也会因为生锈而腐朽，妖又有什么特殊呢？世界上本就没有永恒的事物。”
他聊起一缕发丝，将伤处毫不避讳的露了出来，一点也不在意这让完美有损的残缺，只是温柔的道：“至于我这只眼……是封印一只大妖的代价，那是位鬼族女王，这点代价已经算是十分轻松了。”
陆小凤张了张嘴巴，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
神明之所以神明，大抵正因如此，在他的眼中万物平等，不因强大的力量而喜悦，也不因为身体的残缺而悲痛，哪怕白龙并不多说，陆小凤也能猜测得到，千百年前龙君整肃妖鬼时的绝代风姿。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的想到小皇帝带走的那一幅美人图，好奇心害死猫，一想到那画上的女人似乎是香帅的心上人，陆小凤就忍不住问一句。
“龙君可知，方才陛下带走的那副美人图，画中的美人是什么人？是妖鬼么？如今又在何处？”
他想起楚留香两鬓的华发，红颜知己遍布天下盗帅退隐江湖之后，为了一个女人数次远赴东瀛，十几年如一日，此事实在令人不胜唏嘘，于是说道：“我认识一个江湖人，已经等了她十几年。”
白龙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知过去了多久，陆小凤听到了他的轻叹和回答：“陆公子，人妖殊途。”

第146章 白龙腾云(十一)
第二日，红日升上宫墙，日光照进南书房。
绿纱帐内的剑客双目紧闭，睫毛在苍白而英俊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也轻轻的抿着。
白龙不疾不徐的翻过一页书卷，看不出一丝通宵的疲惫之感，轻薄的绿纱帐遮不住清晨的日光，为神明俊秀的面庞洒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
叶孤城从睡梦之中清醒过来，一手撩开软榻上层叠的纱帐，清冷的眸子里已然没有半分睡意，亮的如同两点寒星，又似利剑一般锋锐而冷漠。
白龙微微一笑，温声道：“叶城主，你醒了？”
对上神明如春风一般温柔的目光，叶孤城冷峻的神色不自觉缓和了一些，他苍白的唇动了动，一时之间心头的思绪如麻，不知应当如何开口。
“卯时刚过，城主也不过睡了三个时辰而已。”
白龙合上书卷，善解人意的道：“天子知晓，叶城主乃是爱剑之人，因而并未命人将佩剑取下，就压在软榻的玉枕之下，不过为了整洁，不得已命侍女除去了城主的外衫与鞋袜，还请君见谅一二。”
剑客复杂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道：“无妨。”
这几个月以来，他从未安枕过一日，心中无时无刻不躁郁不堪，得不到片刻安宁，只有杀戮与争斗，才能让他获得一时的慰藉，更遑论安枕而眠。
随即，叶孤城取出枕下的长剑，目光仿佛是在凝视美人的玉体，又或者什么稀世奇珍，如同陈述一个亲眼见过的事实似的，道：“陆小凤来过了。”
昨夜他与西门吹雪相约决战紫禁之巅，遣一尊替身前去应战，真身则与南王世子一同实行狸猫换太子的计划，如今他计划失败，替身应该凶多吉少，以陆小凤的本事，也不知了解了多少内情。
果然，白龙略一颔首，道：“还有西门庄主。”
他的衣襟忽的动了动，冒出两枚柳叶似的、毛绒绒的兔耳，正是西门吹雪昨夜救下的小兔子，小毛团被叶孤城的声音惊醒，不太高兴的蹦出来，用毛爪爪挠了两下神明的袖口，嘤嘤的叫了两声。
叶孤城：“……”
他想，这只兔子一定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竟然被神明抱在怀中，还任由它使小性子胡闹。
神明安抚的挠了挠小兔团的下颌，用一只白玉似的手掌拢着它，不疾不徐的继续道：“你的替身被唐天纵杀了，这只聪明的小凤凰立刻察觉到了不对，西门吹雪紧随其后，也来到了南书房。”
叶孤城的神色并不意外，仿佛早就料到自己的替身会被二人发现一般，道：“不愧是陆小凤。”
与白龙同处一室，嗅到他身上不知名的淡香，剑客疲惫的心灵也获得了久违的安宁，在狰的妖气的折磨之下，本能让他想要与神明更加亲近。
叶孤城一向善于自控，这一瞬间的想法很快就被他压制下去，白龙也并未察觉他的想法：“不过陛下只说是自己设下圈套，与城主里应外合、引蛇出洞，并未将实情透露给陆小凤与西门庄主。”
剑客回想起小皇帝的颜狗本性，并不意外。
白龙强行为天子挽尊：“陛下有自己的考量。”
“叶城主应该也知晓，无论是南王谋反，而陛下毫无所觉、还是身旁侍奉了十几年的忠仆背叛旧主，对于放进天子来说，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为了维护皇家的颜面，城主应该知晓如何应对。”
叶孤城目光如剑，直直的射了过来，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说道：“你知道，陆小凤绝不会相信。”
“陆小凤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才更加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傻子，作为朋友，我猜他也不想叶城主被朝廷冠以谋反的罪名，尽管这其实无关紧要。”
说到这里，白龙站起身，将怀里那只毛绒绒、胖乎乎，仿佛捏一下就能猝死的小兔子交给了叶孤城，眸子里带了一丝促狭的笑意，道：“在回到白云城之前，就劳烦叶城主照顾阿雪了，有它在，你身上的妖气会暂时被压制，夜间也可以安眠了。”
叶孤城的身躯有一点僵硬，重复道：“阿雪？”
他的动作不太熟练，似乎还有一些为难，不过也是，白云城主的人生之中，应当是第一次抱这种柔弱的小家伙，估计很担忧多用点力会伤到它。
任务者自然没有说假话，经过一夜的休息，她被世界意识排斥的感觉已经有所好转，因此，考虑到叶孤城的身体状态，也为了避免让叶城主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她才在小兔子的身体里注入了一丝一目连的妖力，帮助他缓解无处不在的梦魇。
至于“阿雪”，则是小毛团的本名，有翻译鬼才4870在，别说这兔子只是大明本土兔，就是西域进贡来的波斯猫，它也能翻译出人家的真名来。
叶孤城端详了片刻，见毛团子困得一个劲儿叽叽叽，于是将小兔揣进衣襟，说道：“多谢了。”
他的话音刚落，忽的听到有人扣了一下门，随即吱呀一声，不等听到“请进”，陆小凤就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似的，拎着一只名贵的食盒进来了。
叶孤城的动作顿了一下，皱眉道：“陆小凤？”
他现下赤着足，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依稀可以窥见肩脊与锁骨处凌厉的线条，拳头大的小兔子还在衣襟里左右挪动，试图找个舒适的姿势。
想来白云城主的一生之中，应当从未以这样衣衫不整的形象见过人，不止是做工精美的外衫，那顶檀香木座的珠冠也被侍女取下，漆黑的长发散落在肩脊上，将他凛冽的气势也柔和了一分。
然而陆小凤是个浪子，浪子是比寻常人、尤其是吃穿用度俱讲究的叶孤城更加“不拘小节”的。
更何况昨天叶孤城没醒的时候，大家都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了，所以一点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叶城主醒了？”
他“咔”的一声放下食盒，从中取出一碗冒着热气的人参补气汤来，苦涩的药香立刻充斥了整个南书房，可见这棵人参的年份之足，药性之强。
叶孤城也略通药理，一嗅之下不由：“……”
他只是多日不眠不休，故而有些气虚体弱，还没到人身大限，按理来说，几十年之内都用不到这一根须子就能吊命的大补之物，遂道：“不必了。”
任务者的脸色也不太好，毕竟人参也是植物的一种，她一嗅到药香气就不由回想起自己在其他任务世界的伙食，美女可不都是喝花露水的。
陆小凤比了一个数字，道：“陛下也是一番美意，再说这可是八百年的老参，炖都炖了，叶城主你就不要推辞了，再说了，西门也被灌了一碗。”
白龙也道：“习武之人不必担忧虚不受补，多余的药力以内气化开，还能延年益寿，只是可惜了灵物，再修行几百年说不定就可以化作参娃了。”
“当真？！早知道这棵人参药力这么强，就该等西门和叶城主决战之后再炖了，我有一种预感，这两个人的比剑，可绝不是什么简单的点到为止。”
陆小凤也就这么一说，毕竟是天子私库里拿出来的东西，他也只能感慨一下：“龙君，既然叶城主已经醒了，这里就交给我和西门吧，陛下已经命御膳房备下各色早点，只等龙君前去一同用膳。”
白龙也道：“……不必了。”
不用去，任务者根据自己的经验就能猜到小皇帝都准备了什么菜，无非是什么名字听起来文艺又高大上，结果端上来除了草还是草的菜色。
毕竟世上从没有人见过龙，更别提知道龙吃什么，人间的饭食很有可能不合真龙口味，而且古籍记载神明平日里只餐风饮露，不食五谷杂粮。
于是陆小凤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道：“那我让王公公去回了陛下，顺便通知西门叶城主醒了。”
走之前他还不忘催促叶孤城喝药，事不关己非常开心，语重心长的道：“叶城主，你喝啊！西门都喝了，你不喝说不过去吧，陛下一片好心呢。”
叶孤城：“……”
叶孤城推辞不过，只得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叶城主用了药，想必身体很快就会大好，介时我们也就可以动身去白云城了，只担心狰没有封印的压制，恐怕会在城主府中生出不少乱子。”
白龙轻叹了一声，道：“至于南王谋反的后续之事，就交给天子决断罢，毕竟血浓于水，哪怕生于天家，陛下想要下手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只希望经过这件事，太平王那边的行事能有所顾虑。”
“自古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天子之位，无论在哪个朝代，李唐的‘玄武门之变’也绝不少见。”
陆小凤离去之后，叶孤城已迅速穿好了外衫与鞋袜，以免再衣冠不整的面对西门吹雪，他微凉的手掌一手握剑，一手安抚的点了点小兔子的长耳朵，说道：“事不宜迟，我想尽快返回白云城。”
他的眉心蹙出了一个深刻的“川”字，显然正在担忧白云城内的近况，人类无法与妖鬼抗衡，更何况狰的力量是如此可怕，哪怕是叶孤城本人都没办法抵抗太久，更何况是白云城内的普通人？
那尊石像放在他的书房之中，按理来说应该没有多少人能够接触，不过轮值扫洒的小厮和他的管家能够接触到，恐怕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
白龙目光柔和，安抚的道：“从京城到白云城，驾云只需要半个时辰，城主倒也不必太过担忧。”
没有组队成功，到了白云城也没法收服狰，反正组队任务的进度只差一点，倒不如先把叶孤城的好感提上去，解决世界意识对她排斥的问题。
不过，任务者的话音未落，忽的看见叶孤城的脸色一变，不等说些什么就原地坐了下来，开始用内力调息，高挺的鼻下居然溢出了一丝鲜血来，显然是那棵八百年的人参的药力开始发挥作用了。
“……这样一株人参，若是用在寻常习武之人身上，少不得延寿十几年，省去许多苦修的功夫，天子如此舍得，果然是看重叶城主和西门庄主。”
白龙体贴省去了话尾“的脸”两个字，给小皇帝保留了一丝颜面，他看到叶孤城垂落的发丝，柔顺的长发被因药力而奔腾的内力鼓动的散乱，刚好有一缕落入怀中，被小兔子一爪按住嚼了起来。

第147章 白龙腾云(十二)
一盏茶之后，叶孤城化去了残余的药力，而他鸦羽似的发丝也被小毛团儿啃的糟乱如同枯草。
叶孤城：“……”
剑客浓黑的眉皱了起来，伸出两指，捏住胖兔子毛绒绒的三瓣儿嘴，命道：“……阿雪，吐出来。”
小毛团使劲挣扎，一头扎进新饲主柔软的内衫里，只剩一截儿短尾巴愤怒的摇了摇：“叽叽！！”
白龙在心中思忖了一番，说道：“许是饿了。”
小“阿雪”浑身洁白，如同雪团儿一般可爱，不是用来食用的肉兔，应当是宫内女子的小宠，在昨夜调动侍卫之时受了惊，竟从笼子中跑了出来。
幼兔本就不耐饿，在南书房一夜过去，别说草饼，就是米汤都没喝上一口，肯定饿的要咬人了。
一听这话，叶孤城严肃的神色放松了一些。
小毛团绵软可爱，看似一只浑圆雪白的丸子，本就容易令人心生喜爱，更别提一身奶香之中还带有一丝白龙的气息，可以为他压制狰的妖力。
想来至少数日之内，他都要与这只丸子同吃同卧，若是它一直这么啃下去……罢了，不能深思。
剑客向白龙略一颔首，视线一转，落在桌案上一盘切好的橙子上，看得出来，应当是吐蕃一带进贡的贡品，只可惜被放了太久，水分有些流失了。
等一下，兔子能吃橙子吗？
任务者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没有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是个纯粹的肉食主义者，比起橙子，其实兔子和叶孤城本人才更符合她的口味。
白龙的疑惑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南书房外就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而且并不是一个人。
“叶城主，西门来了！”
不用问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是去而复返的陆小凤，还有被小皇帝灌了一碗参汤的西门吹雪。
一进门，陆小凤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对白龙道：“龙君不知，西门这一趟可亏大了，枉我平日里自诩胆大，没想到陛下才是真英雄，吃一口、看一眼，硬生生就着西门冷冰冰的脸多吃了二两饭！”
西门吹雪：“……”
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目光冷的能杀人。
小兔子被他吓得一个激灵，两枚柳叶似的小耳朵“嗖”的立了起来，倒是没有叫出声，只是警惕的将一瓣儿橙子藏进了叶孤城雪白的内衫之中。
叶孤城：“……”
剑客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捂住胖兔子的小耳朵，对陆小凤道：“噤声。”
陆小凤：“？？？？？”
他这才发现，南书房除了龙君和叶孤城竟然还有第三个生物，那只汤圆似的小毛团被叶孤城捧在微凉的掌心中，正立着耳朵、气鼓鼓的瞪他。
陆小凤的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不是很确定的道：“呃，这只兔子……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如果他没有认错，这只在叶孤城的掌心之中狐假虎威趾高气扬的小毛团，应该就是昨夜西门吹雪救下的小家伙，它竟然不害怕叶孤城的吗？
西门吹雪：“……”
他的神色看不出变化，只是微微皱起眉头。
叶孤城将那只胖乎乎的小兔拢在掌心，简洁的解释了一下未曾赴约的原因，随即带着歉意的对西门吹雪道：“事出有因，还请西门庄主勿怪。”
西门吹雪摇了摇头，道：“无妨，改日再战。”
很少有人知晓，西门吹雪是个剑客，却也略通药理，医术甚至还不错，他一看叶孤城的神色就知晓，尽管参汤补足了多日不眠不休亏空的气血，可他精神与心灵上的疲惫一时半刻绝无可能消除。
他话音刚落，发尾忽的传来一阵拉扯之感。
原来，一听到西门吹雪的声音，小兔团立刻回想起，昨天晚上，它就是被这个声音的主人揪着耳朵提到冰冷的怀里，他他他，他还用剑气吓唬它！
汤圆丸子恶向胆边生，仗着有了新饲主一翻身从叶孤城的掌心之中滚了出来，随即就是一个信仰之跃，朝着近在咫尺的西门吹雪扑了过去。
陆小凤：“！！！！！”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小胖兔子一口咬住西门吹雪垂落的长发，死不松口，晃晃悠悠的吊在半空。
陆小凤脸都绿了，他甚至已经不敢去看西门的脸色了，抹了一把脸之后，他的视线落在叶孤城参差不齐的发尾上，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谁知，西门吹雪并不为此动怒，他只是垂下漆黑的眼睫，浓黑的眉皱了起来，随即伸出两指，捏住胖兔子毛绒绒的三瓣儿嘴，命令道：“吐出来。”
……不知为何，这场景竟然有一丝丝的眼熟。
叶孤城用一双寒星般的眼睛，看了一眼西门吹雪捏住小毛团的手，这才说道：“阿雪，松开。”
西门吹雪：“？”
叶孤城：“？”
西门吹雪一言不发，眉头紧锁，缓缓松开捏住兔子下颌的手，看向叶孤城的目光有一丝复杂。
见他松手，叶孤城心中不明所以，却还是先救下大仇得报的小兔团，用指尖点了下它凉丝丝的小鼻尖儿，说道：“阿雪，不得对西门庄主无礼。”
西门吹雪：“……”
说真的，陆小凤感觉自己马上要被灭口了。
西门吹雪移开视线，冰冷的目光落在白龙俊秀的面庞上，询问的道：“它因何不畏惧叶城主？”
白龙知晓他在为何苦恼，问声道：“寻常小兽畏惧庄主的剑气，这只小兔也是一样，不过是因我渡了一缕妖力，才暂且放下了对叶城主的警惕。”
他思忖了一番，又道：“庄主若是在苦恼此事，想来已经将吾之提点记在心中，不打算修太上忘情之道，我又怎么会任由庄主烦忧无动于衷呢？”
西门吹雪目光一动，问道：“龙君可有办法？”
白龙微微一笑，道：“乡野兽类畏惧庄主剑意，不敢上前，妖鬼却没有这个说法，待吾封印狰兽沉睡之前，或许会遣一只未化形的小妖来寻庄主。”
除却狰的任务，任务者并未有与西门吹雪产生交集的想法，不过昨夜4870与西门吹雪一番争论之下，竟然让剑神动了修有情道的心思，她也不知4870让西门吹雪转修有情道的法子是否可行……
不过事已至此，作为4870的宿主，稍微解决一下后续问题也不是不可行，或许完成绩效指标之后，某个度假世界可以申请来万梅山庄休假。
西门吹雪思忖了一番，道：“多谢龙君。”
“无妨，只是相助庄主入有情道，想来至多不过几年的时间罢了，在妖鬼漫长的生命之中，亦不过是短短的一瞬，于吾而言，只不过举手之劳。”
白龙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有一点需得告知庄主，妖鬼与人类生来有别，至多三年，绝不可长时间待在一处，否则妖气就会对人身有所损害。”
话音刚落，任务者的动作顿了一下，神色中有一些意外，她的组队任务完成了，对剑道更加纯粹的西门吹雪，好感度果然比叶孤城好提升很多。
陆小凤苦笑一声，心知自己与楚留香一样，恐怕今生与心上人无缘厮守，再见也不知何时，只能叹息道：“难怪龙君千年前要明令禁止妖鬼现世。”
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又对白龙道：“龙君，狰兽所化的石像应该还在白云城，陛下方才告知在下，他已经为我们准备了日行千里的宝马，只要叶城主的身体大好，就可以立刻启程封印狰兽了。”
白龙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解，轻柔的语声带了一丝疑惑，对几人道：“有吾在，何须宝马？”
可陆小凤的嗓音拔高了一个度：“龙君？！！”
昨天夜里白龙现身之时，陆小凤自然也看见了那绵延万里的庞大身躯，可他对龙君很是敬重，发誓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骑在龙身上遨游四海。
不要说陆小凤，就是西门吹雪也十分惊愕。
“真龙”所代表的含义，对于炎黄血脉来说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图腾，它是“天下”的象征，亦代表着尊贵无匹、超然于世的皇权，它还是一位神明。
可与此同时，又有谁能够拒绝冯虚御风，驾驭一条神骏的、传说之中白龙遨游山河万里、肆意九州五岳的风流快意呢？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可能。
任务者很快就想通了这一点，不过很遗憾，她赶时间，没有任何一个社畜会享受加班的快乐。
陆小凤也很快脑补好了理由，他和西门吹雪对视了一眼，认真的说道：“龙君着实令人钦佩。”
在“众生平等”的神明眼中，神明自身亦不过是众生的一员，它强大、且伟岸，但却愿意为了一些普通的百姓放下尊严，让凡人乘坐它的身躯。
显而易见，在场的三个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白龙但笑不语，体贴的任由几人脑补，道：“陆公子，南王谋反一事，陛下可定下要如何处置？”
“世子已经伏诛，南王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如珠似宝，若是知晓他的死讯，恐怕不会善罢甘休，陛下为了自己的安危，恐怕也会从重处置。”
陆小凤刚从小皇帝身边过来，自然知道他有什么打算，道：“就算是为了震慑太平王，南王的下场也不会太好，天家的亲情……陛下已尽力了。”
白龙只是随口一问，不成想陆小凤竟然如此清楚，不由道：“与其叫陆小凤，不如叫包打听。”
陆小凤不敢和白龙斗嘴，立刻转移话题，看向一旁逗兔子的叶孤城，嘴欠道：“哈哈，阿雪这名字是叶城主取得？我第一反应以为是西门吹雪呢！”
西门吹雪：“……”
他说：“你的眉毛和胡子，只能留下一样。”
又半个时辰之后，在小皇帝退朝之前，被舔狗天子疯狂骚扰的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同时决定立刻日程前往白云城，绝不多在皇宫停留一个时辰。
白龙有些讶异：“西门庄主也去白云城？”
以西门吹雪的死宅性格，一年只出门四次，不像是会凑热闹的类型，也不太可能是为了体验一下乘龙的快意，既然如此，他要去白云城做什么？
“既然准备饲养一只妖物，我自然要提前做些准备，狰虽是恶兽，不过想来也该有相同之处。”
西门吹雪看了一眼手中长剑，说道：“况且，能让叶孤城心性大变之妖物，我亦有心一试高下。”

第148章 白龙腾云(十三)
太和殿之上，雪色的流云翻卷不休，神明在朦胧的雾气里，化作十丈长的白龙，停落在云层中。
随后，白龙俯下头颅，晴空似的眸子里是熟悉而温和的笑意，身躯不同于昨夜之时，那如山脊一般绵延起伏、足有万丈之遥，如今只变化出十丈。
“……初见龙君真身之时，举目远望，也不过是窥见云层里的一鳞半爪，如今终于得见全貌。”
陆小凤的目光之中满是惊叹，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半空中的白龙，眼睛亮的像是夜空中的星子，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事实上，不只是他自己如此失态，就连西门吹雪一贯冷淡的眼神之中竟也露出了奇特的光亮。
无他，古籍之中形容“龙”之时，多饰以威严、威武、强悍等形容，着重突出它的气势而非形象，然而事实上……半空中的生物美丽的近乎于梦幻。
“龙”，不愧是古往今来力与美最完美的结合，它的身躯修长，每一寸都覆有雪白的鳞片，腾空驾云之时，正如神明一般超脱于外物，超然于世间。
叶孤城第一次见白龙的真身，气息也有一瞬间的紊乱，一向古井无波的目光中染上了异色。
这才是真正的神明，温柔、悲悯又强悍，并且永生不死，世人眼中最接近于神的西门吹雪，细细想来也仍旧是一个同样会生老病死的凡人罢了。
这时，白龙降下了云雾，见几人一时之间谁也不开口，钉子似的立在原地，自然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未免夜长梦多，只得主动示意：“陆公子？”
一阵阵清幽的龙吟声入耳，陆小凤这才如同大梦初醒一般，使劲儿拍了几下额头回过神来，说道：“那就劳烦龙君了，叶城主，西门，我们走吧。”
说罢，他率先一跃而起，在太和殿的屋脊上借力一点，身子轻盈的就像河畔的细柳，又似一只展翅高飞的鸟儿，轻飘飘的停落在白龙的脊背上，抓住它颈后一缕淡青色的鬃毛，稳稳的坐了下来。
西门吹雪也不多言，比起陆小凤，他的轻功也和他的人、他的剑法一样凌厉，只纵身一跃，甚至不需要在半空借力，就已经出现在陆小凤身边。
到了叶孤城，白龙不等他动身，龙爪在半空之中一点，一件宽大的玄色衣袍落下来，恰巧披在剑客瘦削的肩头，它温声道：“高空风冷，叶城主大病初愈，吹了冷风恐怕会感染风寒，还是穿上罢。”
叶孤城多日不休，气血两亏，不过已经被小皇帝的参汤补了回来，又有内力护体，怎么会怕一点小小的寒风，不过他还是颔首致谢：“多谢龙君。”
他这么一点头，又有一缕发丝垂落下来，被小兔团快乐的一爪按住，然后悄悄拿小爪尖儿悄悄勾到衣襟里，叼着剑仙柔顺的发尾开始磨门牙。
白龙：“……”
任务者非常庆幸自己此刻并非人形，也就没有人看得出她的尴尬，因为叶孤城此刻并未束发，就是因为4870，这个小贼顺走了他的檀木珠冠！
4870抬头望天，最后在宿主谴责的目光里，它小小声补充：“其、其实还有西门吹雪的腰带。”
任务者：“……”
她简直不敢想西门吹雪裤子掉下来的场景。
在4870被屏蔽的“我错了、我还敢”的忏悔声中，白龙腾云而起，云雾在它雪白的鳞片上凝结出一层细小的冰晶，浩浩荡荡的穿梭过一片云烟。
“这世上又有几人能有这样神奇的经历呢？”
陆小凤忍不住展开双臂，拥抱扑面而来的狂风，认真的感受这种语无伦次的奇妙体验，只因这种高度是古往今来，从无一人可以达到的，仿佛一伸手就摸得到天边的云彩，摘的下夜空的繁星。
可同样，半空刮来的风比刀子更利，比寒冰更冷，空气稀薄的让他呼吸艰难，若非内力高深，绝对坚持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要在龙身上丧命。
但比起乘龙驾云而行，远眺山河万里，肆意九州五岳，居高临下，冯虚御风的快感，体会“一览众山小”的快哉之意，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呢？
陆小凤哈哈大笑，即使被灌了一肚子风忍不住咳嗽，他也忍不住大笑出声，直到留下眼泪来。
笑完之后，他叹了口气，道：“从前我只觉得，人和妖之间的距离也不算太大，人有坏人，妖也有好妖，可现在看来，才知道是自己坐井观天了。”
西门吹雪一言不发，冰冷的视线落在天际翻卷的云雾上，清楚的认知到人与神之间的差距，唯他掌中的剑才知晓剑客的内心有多么大的动荡。
陆小凤也没指望西门吹雪能接他的话，一转头看向叶孤城，见他第十二次把想要探出头看看的小兔团按回衣襟，忍不住扬了扬眉毛：“城主？”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道：“我心中亦有所得。”
他想到自己的剑法，天外飞仙一如青天白云，本应无瑕无垢，可惜他的剑法已达无垢之境，心中却因狰兽的妖气而生出杂念，不能做到诚心正意，如今一见龙君，才知什么是真正的“无瑕无垢”。
不多时，几人自上而下，就可以看到白云城的轮廓了，未免引起城内的百姓注意，白龙将身躯隐匿在一片朦胧的云雾之中，在城主府停落下来。
“想不到第一次来城主府竟然是这种情况。”
陆小凤纵身一跃，落在一处花团锦簇、蜂蝶翻飞的亭台之中，白云城临海而建，气候宜人，这时明明是深秋，他却闻到了几种初春才开的花香。
左右环顾四周，他大抵明了，此处大概是城主府的后花园，这几年，陆小凤经常去百花楼，跟花满楼待的久了，也能认出几种名贵珍奇的兰草。
果然，叶孤城道：“此处是花圃，书房在水榭之北，步行过去约一盏茶的功夫，诸位请跟我来。”
一转身，他们就撞上几个迎面而来的少女，她们都穿着雪白的、淡绿的衣裳，一看就是是城主府的侍女，不过身上都有功夫而且还不算弱，陆小凤几人并未掩饰气息和行踪，被发觉了也不奇怪。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擅闯城主府！”
为首的一个白衣少女，姿容秀丽，一见陆小凤几人颇为警惕，柳眉倒竖，险些动起手来，不过很快，她就看到了众人中的叶孤城，忙行礼道：“不知是城主携友人回府中，还请宽恕绿衣失礼之罪。”
叶孤城道：“无妨，先退下吧。”
绿衣神色怪异，一时之间没有动作，她们城主出身于名门望族，一向衣冠整齐，如今不仅没有束发，甚至还披着一件其他男人的外衫……是本人么？
况且，城主昨日还曾飞鸽传书回来，此刻不是该在京城么？就是日行千里的宝马，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从京城赶回白云城，莫非有人冒充城主？
一想到这里，绿衣对几个侍女耳语了几句，随即柔声道：“城主一路风尘仆仆，想来已经累了，属下已经命人整理出几间客房，不如先沐浴更衣？”
叶孤城看了她一眼，道：“不必了，你去命管家过来，再去查一遍库房的记载，将几个月前献宝的渔民传唤过来，切记不要声张，私下去做就是。”
绿衣忧心忡忡，应了一声：“……是。”
就在方才，她注意到冒牌货的怀里冒出了两枚柳叶似的小耳朵，看起来应该是兔子的，她们城主这么严肃又冷酷，怎么可能会抱着一只兔子？
白云城声名在外，应该没有不长眼的小贼敢来放肆，这冒牌货要查库房记录，莫非是朝廷派来的人不成？白云城的税务确实都一直独立在外。
想到这里，绿衣行了一个礼，立刻退下了。
叶孤城没有留意她的异常，他本就精神不济，又担忧狰兽脱困伤人，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个，只带着陆小凤几人穿过回廊，来到放着狰兽的书房。
门口有两个扫洒的小厮，一个手里提着一只扫把在扫地，另一个淋着水壶，在他身后洒水。
按理来说，在白云城的城主府工作的人，尤其是负责书房附近的小厮，定然谨小慎微惯了，可这两个人的动作大开大合，恨不得把地砖都掀起来，不像是在扫洒，反而像是在发泄什么愤怒似的。
“他们身上……有一缕轻微的妖气，不似叶城主一般妖气缠身，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足以让他们的性情变得暴躁不堪，幸亏我们来的还算及时。”
白龙皱了下眉，道：“不接触狰的人，身上应该不会出现妖气，城主的书房平日也由他们扫洒？”
叶孤城的脸色不太好，他看了一眼二人，似乎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道：“书房只有管家能进。”
任务者没有说话，立刻命令4870开启妖力探查，她当然看得出来，狰已经清醒过来了，不再是作为石像，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人，而是可以自由活动的狰兽，那它还在不在书房里可就说不准了。
果然，叶孤城一把推开书房的门，几人飞速冲进去翻找，但原本摆放在桌案上的狰兽石像已经不见了，白龙没有察觉到它的踪迹，可见在几人回到白云城之前，狰就已经苏醒，并且离开了这里。
就在几人气氛沉默之时，一个老态龙钟的身形出现在了书房门口，白云城的全家认真的打量一下众人，老泪纵横道：“城主，您真的回来了？”
老管家在白云城几十年兢兢业业，叶孤城偶尔出行回来，他也只是一板一眼的汇报城内的近况，不曾这样激动，叶孤城一瞬间就明白白云城恐怕出了变动，神情凝重道：“城中可出了什么事？”
老管家颤颤巍巍的走进来，比起叶孤城上一次见他，老人家仿佛又老了十岁，道：“城主，您离开之后没有多久，城中就流行起了一种怪疾啊！”
叶孤城一瞬间想到自己，反问道：“怪疾？”
“不错，只是属下无能，查不到怪疾源头。”
老管家点了下头，为难又羞愧的的道：“不论男女老少，不知如何患病，好好的人突然就性情大变，暴虐不堪，打架斗殴者数不胜数，近几日来，就是在大街上对视了一眼，都有可能引发一场命案！不过短短数十日，白云城的药铺都空了！”
他叹息了一声，道：“还有好些人，好好的突然就发了疯，到海边乱劈乱砍，甚至冲入水下，若非属下命一只队伍去海边守着，恐怕死伤无数啊！”

第149章 白龙腾云(十四)
这状若疯魔的症状，叶孤城再是熟悉不过。
他一抬臂，扶起老泪纵横的管家，询问的语声不疾不徐，沉稳而有力，道：“你常在城中，可知此怪疾自何日而起、何处而生，如今患病者几何？”
老管家已泪洒满襟，只觉愧对于城主所托，这怪疾之阴影日日蒙在他心头，闻言颤声道：“……这怪疾来的蹊跷，属下亦毫无头绪，不过自第一起命案之后，就已命人将相关者登记造册，不敢拖延。”
说罢，他命几个小厮抬来一只铜锁木箱，从中取出七八册书卷来，白龙看了一眼，发觉每一册皆记录了不同的患者发病的大致时间、症状，甚至还有从事职业等等，人数之多，恐怕已经超过千人。
“……”
叶孤城大病初愈，又见了这么一箱医案，本就说不上好的脸色越发苍白如纸，他冷着脸，上手翻了几页，浓黑的剑眉蹙出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一股深刻的戾气自心底生出，剑客劲瘦有力的四肢之上，凡人不可见的赤红色妖力缠绕的越来越紧，让他双目泛红，几乎压不住燥郁的心绪。
小兔团竖着耳朵，“叽”的一声，敏锐的察觉到新饲主状态不对，它毫不犹豫的一个兔子蹬腿，跳起来当头就是一爪，直接拍在剑客冷峻的脸上。
叶孤城：“……”
他在老管家惊恐的目光之中，将越发恃宠而骄的小兔团捧在手心，如同年长者教导年幼的儿孙一般，不疾不徐的道：“有人之时，不可如此。”
老管家魂不守舍，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陆小凤此刻特别理解他。
叶孤城怀抱小兔，放下了手中的医案，命人将献上狰兽石像的渔民传来，老管家不明所以，不过很快猜测道：“莫非那石像，竟与城中怪疾有关？”
不等叶孤城开口，陆小凤立刻接道：“不错，此怪疾皆由一尊奇特的石像而起，石像年代古远，内心中空，其中藏有一种失传的苗疆奇毒，会在不知不觉中动摇人的神智，叶城主此去京城，才发现自己身中奇毒，我们来白云城也正是为此毒而来。”
老管家看了他一眼，道：“敢问这位公子是？”
陆小凤哈哈一笑，道：“在下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也是叶城主的朋友，这两位分别是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和苗疆来的会解奇毒的神医。”
不怪老管家认不出他，陆小凤不作不死，非要对着西门吹雪叫小兔团“阿雪”，胡子就被剃了。
老管家恍然大悟，忙对几人见礼，随即一拍脑门，仿佛想起了什么事一样，道：“难怪城主去后三日，府中仆役就变了性子，还有一厨娘因无所出而被婆家磋磨，心生怨怼，遂勒断了夫君的脖子。”
叶孤城冷峻的目光动了动，道：“是芳娘子。”
府中老仆，他依稀有些印象，芳娘子的性子温柔，平日一向与人为善，她嫁与夫君二十一年，日日照料一家老小，哪怕夫君流连花楼，婆婆又因她无所出偶有磋磨，她也一直毫无怨言，堪称贤妻。
老管家与芳娘子也是熟识，叹道：“不错，正是芳娘子，她在府中做活迟了晚膳，她那婆婆心生怒气，骂了句“不会下蛋的母鸡”，这才生出悲剧……”
芳娘子性子软弱，老管家几次劝她和离，也都被她以“古来女子皆如此”、“出嫁从夫”等等搪塞过去，若无外物引诱，一个弱女子又怎么会杀夫呢？
他捶胸顿足，痛道：“属下羞愧，当时只以为是城主出了门，府中仆役懈怠，未成想那竟是怪疾的前兆，将芳娘子送去受审活活断送了一条性命。”
不多时，绿衣引了两个渔民进来，二人皆是身量高大、赤足赤膊，披着一只能遮日光的斗笠，露出的肌肤上满是晒伤与海风留下的痕迹，显而易见，这二人只是白云城普通渔民，身上没有功夫。
看来，渔民打捞并且向上献上“狰”的石像只是巧合，并非有人故意设计，对白云城图谋不轨。
一见到叶孤城，二人老老实实的行了个礼，纳头便拜，对他磕了三个响头，挠挠头道：“不知城主传唤俺们兄弟二人，是有什么事要吩咐下来吗？”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不同，练剑之余，白云城在他的管理之下，亦是井井有条，比老城主还在时更胜三分，因而城中的百姓在心中对他十分敬重。
老管家对二人道：“根据库房留下的记录，你兄弟二人几个月前出海捕鱼，谁知在海中捞出一尊石像，见其栩栩如生遂献给城主，可有此事？”
渔民怔了一下，不明所以的道：“确有此事。”
他一看几人的脸色，心中一个咯噔，知道恐怕是石像出了问题，忙道：“城主，石像有问题么？我发誓不关小人的事，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老管家摇了摇头，制止了两个渔民继续磕头的举动，又命令几个小厮如将他拉起来不必再跪，安抚道：“不必惊慌，只将你打捞石像的过程说与城主就是，城主心中自有论断，不会降罪与你。”
“是……”
渔民心中忐忑不安，回忆道：“那天夜里，俺们兄弟两个照旧出海，正收网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回事，感觉鱼群特别狂躁，险些冲出网去，一拉上海面才发现，一大群海鱼中间竟混入了一尊石像。”
“俺们兄弟没什么墨水，只能分辨出石像雕的似乎是个豹子，五条尾巴，夜色下发出朦胧的光，材质不凡，说是石头，实则非金非玉，一看就是海底下的宝物，哪里敢私藏，自然就献给城主了。”
说罢，两个渔民又怕又委屈，好一阵喊冤。
叶孤城抬了下手，示意老管家领二人退下，再给些银子封口，这才看向白龙，道：“龙君，事情经过正是如此，可要再见见其他妖气缠身的百姓？”
白龙点了下头，温柔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道：“见一见罢，狰兽已经脱逃，不必再担心打草惊蛇，城主身上的妖气也该祛除了。”
“狰”是东方术士送给晴明公的小宠，由于同族多沦为食材，一向谨小慎微，应该不会离开白云城太远，或许询问之下还能得到一些它的消息。
书房多是珍贵的藏书，空处又太小，未免患者失控发狂，毁坏叶孤城的典籍，几人遂移步庭院。
不多时，老管家领着一队侍卫，押着十几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进来，这十几人脚步虚浮，显然身上没有功夫，却似乎力大无比，一人需两名习武的侍卫押送，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挣脱身上的绳索。
“这、这怎么看起来像是湘西的行尸一般？”
陆小凤仔细查看了一番，发觉每一人都双目赤红如血，神志不清、状若疯魔，手脚用绳索捆住了，就用牙齿在半空中撕咬，仿佛深陷梦魇之中。
叶孤城对这种症状再熟悉不过，若非有白龙相救，或许这便是三个月之后的他，待撑不住妖气带来的心魔，他也会变成这种人类模样的野兽。
老管家拱了拱手，道：“这十几人，就是症状最深的几人了，旁的患者只是心中燥郁，又或者本就有心结未解，才会被奇毒影响心智，而这几人……”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语言，道：“这几人中，多半都是生活不错，夫妻和谐，几经调查之下也没有发觉何处不如意，但中毒症状却最深。”
白龙皱了下眉，发觉其中还有一个女子，且还是个姿容秀丽的美人儿，肩膀有些宽阔，虽然不通武功，可看起来和身旁的男子一般，很有力量感。
老管家似乎误会了什么，很有眼色的道：“这是百香楼的掌勺，人称‘菜刀西施’的柔柔姑娘，才双十年华，尚未出阁，家中仅有个卧病的老父。”
并非贪图少女美色的白龙：“……”
他只是嗅到了一股油烟味，几人被关押了几日还不散，显然久在厨房做事，不过只看装束的话，他的思绪一转，问道：“这几人，都是厨子？”
老管家愣了一下，他的内力不错，但嗅觉显然没有任务者的式神身躯灵敏，只嗅到了几日不沐的汗臭，闻完道：“这……属下不知，只认得出柔柔姑娘，还有锁春阁的掌勺，旁的人确实不清楚。”
这一段时间以来，老管家心力交瘁，每一日只有两个时辰的休息，城中病患数不胜数，确实有所疏忽，一听白龙询问，立刻命人取来医案核对，果不其然，这十几人无一例外，竟然全部都是厨子！
陆小凤十分惊奇，看向白龙，问道：“都是厨子？莫非……这毒对厨子有什么特殊的加成么？”
白龙沉默了一下，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对他解释，只得传音过去：“古时封印狰兽，至今已有千年，千年的时间之中，它还曾脱困过一次，被一个名为庖丁的厨子借一片龙鳞再次封印，可能因此怀恨在心，因而脱困之后就去寻找厨子报仇了。”
他一拂袖，一目连温柔的气息在一瞬间包裹住祛除了这十几人身上的妖气，几人之中，那位柔柔姑娘身上的妖气最少，故而祛除之后没有立刻昏睡过去，还保持着清醒，惊慌失措的叫了一声。
她哭叫道：“救、救命！有豹子，有野兽入城啦！”

第150章 白龙腾云(十五)
“前些日子，奴家做完活儿从酒楼出来，正往药铺子里去，准备买些药材，回去给老父补身……”
少女秀美的小脸儿一片惨白，她神色憔悴、惶惶不安，小臂上横七竖八的都是红印子，几乎捏不住揩泪的帕子，对几人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约在半月之前，她在百香楼里掌勺，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暗中偷看，不过“菜刀西施”名声在外，平日里偷窥她的少年郎也不算少，柔柔就没太在意。
谁知，随着时间的流逝，不过短短三五天，那视线就已越来越让人无法忽视，它无孔不入、无处不在，这让柔柔心中冒出一股火来，她想剁了他。
终于有一天，柔柔瞧见了那偷窥者的模样，并非是她猜测的少年郎，而是一只可怕的野兽，它似豹非豹，皮毛上燃着流火，身后竟然有五条尾巴。
这几日以来，这只可怕的野兽就伏在梁上，它像狩猎中的毒蛇，耐心且不分昼夜的盯着她，将她的一切收入眼中，在被发现的那一刻，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了铿锵如击石似的大吼，叫道：“狰！”
柔柔被野兽的獠牙吓了一跳，“啊”的一声惊叫起来，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是个不懂武功的柔弱女子，哪怕常年在百香楼掌勺，身上有一把子力气，也不可能在野兽的扑杀下存活。
可奇怪的是……恐惧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奇特的愤怒，以及不知名的杀欲，仿佛她只要提起菜刀就能轻而易举的把它劈成两半。
豹子似的野兽似有所觉的后退，一半的身子隐没在黑暗里，只剩下一对亮的吓人的眼睛，然后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一瞬不瞬看着她。
“看什么看！哪里来的畜生，也敢来偷窥你姑奶奶？被我抓到，看我不剜了你的眼珠子下酒！”
柔柔双目赤红，发疯似的捡起菜刀，使劲儿朝横梁上掷了过去，破口大骂道：“呸！再敢来看，姑奶奶把你大卸八块！包了饺子给大人们尝尝鲜！”
“狰！狰——”
一听到这句话，野兽暴怒的呲牙，口中的流火将它周身的空处炙烤的冒出了白气，不过很快，它再一次回到黑暗中，有些忌惮的消失在了厨房里。
它逃跑了，任谁不可能想到，一个提着菜刀的小姑娘，居然吓走了一只可怕的野兽，可不知为什么，哪怕野兽消失了，柔柔的脑海里还是能听到它令人牙酸的吼叫，带着愤怒和畏惧道：“狰！狰！”
柔柔捂着耳朵大喊：“别叫啦！快滚！快滚！”
传菜的小二头一次见她这样心烦，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道：“柔柔姐，你这是怎么了？”
柔柔忽的拧过头，眼神凶恶的吓人，一点也不像平日里爽快可爱的“菜刀西施”，怒道：“滚！你也滚，不要跟我说话，你们这些人只会让我恶心！！”
小二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话了。
就这样，柔柔的性子突然大变，明知自己这样不对，却压不住心中狂暴的施虐欲，直到活活剐死几只食材，把它们剁的七零八落，她才觉得痛快。
可每当这种时候，一抬头，她就能瞧见那只赤红的、仿佛满身鲜血的野兽，它蹲在高高的横梁上看着她，亮的吓人的眼睛里是讥讽的、痛恨的光。
她的脑子里时刻都是这只野兽，大叫：“狰！”
回忆到这里，少女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无助的将小脸儿埋在掌心，泪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掉。
小美人儿哭的梨花带雨，奈何叶孤城与西门吹雪都不是怜香惜玉的类型，白龙顾及一目连身躯的男女之别及过人的风姿，也不好上前安抚。
陆小凤轻咳了一声，为难的摸了一下眉毛。
看着一个妙龄少女，在几十个男子面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实在不是他这样的男人该干的事，于是，他斟酌着措辞，安抚的道：“姑娘，别哭了，我们正是为了解决这件事而来，你现在很安全。”
京城与白云城足有千里之遥，“白龙现身”的传闻，一时半会儿估计没法从京中传过来，因此未免节外生枝，陆小凤暂时隐瞒了白龙的身份，待解决了“狰”的问题，再向管家与其他百姓说明不迟。
毕竟陆小凤可是知道，在京城，若不是禁卫军把守宫门，天子又多调动了一些人马过去，围挤在一起要拜真龙的百姓几乎要踏平紫禁城的门槛。
陆小凤英俊风流，又极懂女人的心，他一番安慰下来，少女的哭声果然弱了下来，若非瞧见了更俊秀的白龙，陆小凤的情债指不定要再多一笔。
“……之、之后的事情，奴家就记不清了，只记得心中越来越烦躁，上工的时候不活剐几只食材，神智就不清醒，甚至恨不得将客人也剁了下酒。”
说到这里，柔柔嘤咛了一声，身子摇摇欲坠的晃了一下，她身上的妖气才被祛除，又被迫回忆了一番狰兽，身子已有些支撑不住，虚弱道：“奴家、奴家做那些事都不是出于本意……还请城主宽恕。”
失控之后，她也并非全无记忆，总觉得有一片腥稠的血色糊在眼上，仿佛有人操控她的四肢，让她将曾经设想过的、可怕的场景，一一付诸实践。
杀了那些人，那些借着酒劲儿去摸她的脸，说荤话调戏她的蠢货，剜出他们的眼睛，让他再也不能偷看她的领口与裙底，剁了他们的手腕，让他再也不能借着讨价还价的由头，握住她的手掌不放。
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抛头露面的女人，一个美丽的、做了众人眼中只有男人的职业的女人，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这个女人要受到多少恶意。
“狰”从不亲自动手杀人，只是一点点诱导，就能挖出一个人原本埋藏的、摒弃的的恶念，再加上一缕妖气，就能让除了圣人之外的任何人失控。
想到这里，白龙的眸子柔和了下来，他温柔的注视着痛哭到失声的少女，伸出一只玉似的手掌，轻轻摸了下她柔软的发丝，温声道：“不要哭，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受害者，去厢房休息一下吧。”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一瞬间的恶念，可能一生都不会再现，如非被狰的妖气蒙蔽了心智，少女会一直爽快可爱，一生都不会举起菜刀对准人。
很快，管家与侍卫将这十几人带了下去，白龙有心祛除所有人的妖气，不过很可惜，现实并不允许，白云城中被妖气缠身者或许有上千还不止，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用在这里，必须先找到狰才行。
只要能收服“狰”，收回所有的妖气都只在一念之间，不需要像现在这样，费心费力还费时间。
“现在看来，狰的目标很明确了，为了报千年之前庖丁将它重新封印的仇，它就对厨子下手。”
陆小凤的神色有一丝怪异，还好他不知道更加离谱的真相，否则肯定要笑出声来：“白云城最顶级的厨子应该大多数都在这里了，那么目前还没出事的那几个，估计就是狰的下一个目标了。”
任务者镇定自若的点下头，道：“……不错。”
从柔柔的回忆之中，他清楚的听出了食材对厨子的怨念还有深深地恐惧，哪怕是个拎着菜刀的少女，都能把这只上古异兽吓得退到黑暗里。
若非对于人类它自带“混乱”buff，简直就是任务者见过最没用的妖灵，也对，毕竟是东方术士送给晴明公的食材，晴明公不忍心才收为小宠。
4870翻了翻记录，给宿主解释：“记录异兽的山海经本来就是古东方术士的菜谱，他们的修行更注重本身，而不是外物，基本没几个养妖宠的，就是养也是充做代步的坐骑，基本不用来战斗。”
“我有预感，狰目前应该还未离开白云城。”
白龙思忖了一番，还是觉得以狰的胆量，很有可能还躲在白云城的某处，遂道：“稍后恐怕要麻烦叶城主与管家，排查一下有可能成为下一位受害者的几人，我与西门庄主几人各去蹲守一处。”
叶孤城身上的妖气已经祛除，却还抱着那只越来越放肆的兔团，任由它叼着自己的一缕发丝入睡，闻完摇摇头，道：“只是小事，谈不上麻烦。”
陆小凤轻咳一声，举手道：“我有一个问题。”
白龙似乎明白了他要说些什么，于是微微一笑，柔声道：“陆公子，但说无妨。”
陆小凤叹了口气，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认真的道：“龙君，不是在下妄自菲薄，只不过我、西门还有叶城主，我们三个可都是不折不扣的凡人，若是什么江洋大盗、土匪倭寇的还好说，可若对上妖鬼…恐怕没有一丝胜算。”
“陆公子似乎忘记了，我传音之时曾经提到，千年之前庖丁封印狰兽时，靠的乃是一片龙鳞。”
白龙的眸子里带了一丝促狭的笑意，他这时触手可及的一点也不像无可捉摸的神明，反而像是陆小凤的好友一般，问道：“我的真身是什么？”
他的真身为何，陆小凤就是化成灰都记得。
果然，下一个瞬间，白龙已经伸出一条手臂，它将宽大的袖袍轻轻卷起，露出玉雕似的晶莹肌理，很快，一层朦胧的光一闪而过，雪白的鳞片缓缓的浮现在了肌肤上。

第151章 白龙腾云(十六)
白龙挽起的袖袍之下，正露出一截肌肤晶莹的小臂，雪色的鳞片上光华流转，一如美玉生晕。
陆小凤：“等一下，我觉得这个办法不太——”
他话音未落，白龙已垂下眼睫，尖利的指尖在小臂上一划，一缕云雾自伤痕之中溢出，随即有三片流光溢彩的雪白龙鳞脱落，落在陆小凤手中。
陆小凤坚强的吐出后两个字：“……可行。”
他手中的龙鳞晶莹剔透，非金非石，与一般爬虫之属的鳞片不尽相同，触之如同美玉，只是握在手中，就让人忍不住放松心神，如泡在汤泉之中。
“有何不可行？”
白龙温柔一笑，指尖点了下陆小凤的掌心，示意他与西门吹雪几人收好，道：“这是神明的庇佑，我将守护的力量寄宿在鳞片之中，在关键时刻，龙鳞可以将吾的力量借予你一用，如此可放心了？”
事实上，这是一目连作为神明，所拥有的“守护”的力量，它本该以风符的形式呈现，可鉴于宿主有设定在先，4870只能随机应变疯狂改建模。
陆小凤：“……”
一句话让白龙生剥龙鳞的陆小凤脸都绿了。
他叹了口气，将雪白的龙鳞凑到眼前，柔和的日光为它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色华彩，令人尽管，这片龙鳞与它的主人一样美丽，超乎世人的想象。
陆小凤一脸沉痛，深刻反思：“我罪大恶极。”
白龙的眸子里荡开一抹笑意，道：“陆公子，倒也不必如此自责，龙身千万丈，不过取一两片鳞而已，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还是诸位的安全重要。”
这是实话，式神的身躯由妖力构建，鳞片自然也是一样，剥鳞也不过是多分出一缕妖力，真正痛苦的不是任务者，而是被迫含泪改建模的4870。
一想到能让4870加临时班，白龙只觉得身心舒畅，笑意也更加真诚了，对陆小凤道：“收下罢，陆公子，你莫非不想留下一片龙鳞做个纪念吗？”
陆小凤：“……”
陆小凤非常可耻的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很想！！
或者说，这片龙鳞能够让他安心，或许是同为妖鬼的缘故，白龙让他想起自己的心上人，她的存在就像一个美好的梦，若是不留下什么证据，日后回想起来，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身在梦中。
“多谢龙君体谅，陆小凤必不负君之所托。”
他见白龙神色从容，不似作假，心中令美玉生瑕的愧疚少了一些，这才认真道了谢，将余下两片龙鳞分与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妥帖的收于怀中。
狰兽是兽类形态的妖灵，常依本能行事，陆小凤手持龙鳞，气息与一目连一般无二，它若认得出大妖一目连的妖气，应当不敢做出什么反抗的。
因此，见陆小凤收下“风神之佑”，任务者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对叶孤城道：“接下来，就要劳烦叶城主一一排查白云城中的酒楼、菜馆，以求在最短的时间之中寻出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的百姓。”
叶孤城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寒星似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凝重的神色，他比常人更知晓狰的可怕，因而不等歇一口气，就先唤道：“管家。”
老管家垂下头，应了一声是，他才将柔柔几人送去安置，又命一名小厮去库房支银子，一听到叶孤城的吩咐，顿时了然的点了下头，道：“属下知道了，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给属下将功补过吧。”
白云城地处沿海一带，不提治下数个渔村，只主城占地就约同于小半个京城，由于沿海，多有琉球等地的商贸往来，城中酒楼食肆数不胜数，要想从中找出下一个受害者，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你们几个，将酒楼、食肆的纳税账本都给老夫抬过来！藏青色封皮的就是，仔细别拿错了。”
书房里，老管家指挥几个侍卫去抬箱子，抬到一半，又命几个心细的小厮去整理户籍，将白云城中的每一处酒楼在地图上细心标记，道：“幸好，白云城的税务一向独立在朝廷之外，否则……老夫还真不好从账本上查酒楼，哎，只是可惜了芳娘子。”
他一刻不停，挑灯夜读，对比医案上的记录排除了已遭受毒手的十几处酒楼，想了想，又根据几个厨子的的证词画了条路线图，几夜过去，这才确定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所在的几家酒楼。
三日之后。
“除却柔柔姑娘所在的百香楼，张掌勺所在的锁春阁……排除这十几处之后，白云城最出名的酒楼就只剩下七处，不过根据奇毒传播的路线图……”
老管家打开一张地图，只见其上绘有红圈、墨线十数个，赫然是白云城的缩影，而他一一指出的四个红圈，也正身处于闹市之中，道：“属下推测，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的，应当是铜雀阁、红袖添香、春风得意楼和鱼肆，范围无法再缩了。”
叶孤城苍白的唇动了动，不自觉皱了下眉。
铜雀阁和春风得意楼自不必多说，白云城中开了十数年的酒楼，叶孤城也略有所知，不过红袖添香……若是他没有记错，那里应该是一家青楼。
“城主不知，红袖添香做的是青楼的买卖，可坊间的菜色名气比姑娘还大，听闻楼里的掌勺是高丽来的大厨，因着爱好美色才去了红袖添香。”
老管家解释的道：”还有鱼肆，也不是什么正经的酒楼生意，地下就是琉球人开的赌馆，他们的老板也来自于琉球，最擅鱼生，烤鱼也是一绝。”
陆小凤：“……”
现在问题来了，一家赌馆、一家青楼，请问是让西门吹雪去青楼呢，还是让叶孤城去赌馆呢？
至于白龙，陆小凤想都没想过，把这两个地方跟他联系在一起，陆小凤都觉得自己是在渎神。
他看了一眼白龙，发觉对方一点都不觉得有何尴尬之处，正应道：“只有四家酒楼？这很好，算上陆公子、西门庄主与叶城主，我们也刚好有四个人，只需一人把守一处，不出三日定会有所得。”
老管家则回道：“大人放心，其余遗漏之处，属下会也排遣侍卫暗中查探，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吹哨通知大人，绝对不会耽搁各位的正事儿。”
陆小凤尴尬的摸了下已经光秃秃的小胡子。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神色如常的道：“西门，红袖添香和鱼肆你选择哪一个？另一个就交给我。”
白龙秉性高洁，兼爱众生，陆小凤一来不忍神明被俗世污了眼，二来也不敢想象，如此风姿卓绝的神明身处青楼和赌场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他会引起多么可怕的骚动，又会经历什么恶心的事。
叶孤城忽的转过头，看了陆小凤一眼，他似乎已明白他在想什么一般，寡淡的唇边居然勾起了一丝笑意，说道：“青楼赌场，陆小凤，你熟得很。”
江湖上谁人不知陆小凤的红颜知己欧阳情？
陆小凤一脸沧桑，只觉得追妻路漫漫，道：“别骂了别骂了，我发誓我已经很久没去过青楼了。”
不过么，身处叶孤城的白云城，陆小凤实在没脸让对方舍身，更何况叶孤城连茶水都不喝，一见青楼和赌场如此乌烟瘴气，指不定会拔剑劈过去。
而西门吹雪么，这个陆小凤倒不是很担心，毕竟西门庄主出门的时候，的确会住在青楼，甚至还会点四个清白的花魁，为他在杀人前焚香沐浴。
果然，西门吹雪神色淡漠，道：“红袖添香。”
4870很为难，小声道：“这不太好吧，西门大哥你老婆都有了，孩子都快满月了，还去青楼？”
4870就是这么耿直，单身的西门吹雪是它的小心肝儿、小宝贝儿，脱单的西门吹雪没了跟宿主配对的可能性，它这个单人cp粉立刻脱粉回踩。
任务者看了一眼地图，忽的道：“红袖添香，听来倒是有些风雅之意，我亲自去看一看，如何？”
他方才发觉地图的标记之上，红袖添香的位置正位于其他三家酒楼的正中，无论去支援何处，都比其他地方更加方便，因而才提出这个决定。
“倒不是不可以，只是这地方不太适合龙君。”
陆小凤的表情太过生动，生动的两条眉毛都忍不住动了起来，极其形象的表达他的心绪，有些古怪的道：“以龙君的风姿，恐怕会引起骚动来。”
白龙微微一笑，道：“这个么，我自有办法。”
陆小凤一怔，想到南书房初见之时，龙君在黑夜之中曾藏身于云雾，就是自己也没有发觉他的所在，只是简单隐匿气息的话，的确难不倒白龙。
他痛快的点了下头，道：“是我想多了，既然龙君有办法，那红袖添香就交给龙君负责，两家酒楼交给西门和叶城主，我去鱼肆，对于赌场，我可是再熟悉不过了，想混进去调查简直是轻而易举。”
“我去春风得意楼，西门庄主就去铜雀台罢。”
一念之间，叶孤城也已经做出决定，对西门吹雪道：“铜雀台有一道菜，名为麻辣兔头，院中饲养了许多肉兔，我如今已是有家室之人，不得不顾及一二，阿雪嗅到兔血腥气，定然会与我闹别扭。”
西门吹雪：“……”
他每一次听到那只小兔团的名字，都会觉得十分微妙，幸好也只有叶孤城敢在他面前提到。
他一点都不羡慕，不过是区区一只小兔，他日龙君的承诺兑现，他也会有助剑道进步的毛绒绒。

第152章 白龙腾云(十七)
天际挂了弦月一弯，申时的梆子敲过两遍。
春风得意楼灯火通明、客绎不绝，见夜色已有些深了，小二在门口挂上了两串灯笼，点头哈腰的招呼新来的江湖人，道：“客官似乎不是本地人？”
拎着苗刀的汉子点了下头，随他进了大堂。
不过是三五息的功夫，二人浑然不觉，自己与死亡只有一线之隔，在高挂的灯笼之后，妖灵的眼中划过一道火光，随即纵身一跃，消失在黑暗中。
“狰”形似赤豹，踏风火而行、悄无声息，哪怕是听觉最灵敏的瞎子，也无法察觉到它的所在，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它就避开了小二和客人，悄无声息的顺着烟火气儿，来到了春风得意楼的后厨房。
后厨之中，掌勺的大师傅正在炒菜，几个年轻的徒弟人手一把剔骨刀，几人合力拎着半扇羊，剔骨头的剔骨头，抽羊筋的抽羊筋，在一旁打下手。
“狰，狰——！！”
一见到剔骨刀，妖灵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它回想起千年之前同族的惨状，忍不住仰起头，发出凡人听不到的吼叫，试图对半空宣泄自己的痛苦。
狰的同族们，就是在剔骨刀下被剥皮去骨，皮毛做了炼气士的法袍，骨头炖了高汤，肉被切好烤熟……时至如今，它依旧忘不掉被人生食的恐惧。
与此同时，叶孤城的剑锋忽的出鞘了三寸。
三天，他在春风得意楼的后厨守了三天，一直不曾放松警惕，直到方才，他怀中白龙的鳞片有一瞬间的热的吓人，显然，它也感受到了狰的气息。
剑客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掌勺师傅一跳。
这个五六十岁的胖子猛的跳了起来，以一种不符合他身材的灵活动作抄起铁勺，死死按在心口做护心镜，警惕的左顾右盼，道：“有情况……？！”
叶孤城一言不发，他拔剑的速度很快，在他的剑下，一道凛冽的剑光斜斜飞起，如惊芒擎电，亦似长虹贯日，准确无误的刺向空无一物的横梁。
“狰！狰——”
一阵金石相击的怪声响了起来，随之流入口鼻的则是一股奇特的硫磺味儿，在横梁上忽的现出一只形似豹子的异兽来，恨恨的看着叶孤城。
它的额上生有一只怪异的独角，皮毛就像流火一般赤红，身后拖着五条蛇一样光滑且布满鳞片的尾巴，其中一条留下一丝微不可查的白痕。
掌勺当场翻了个白眼，立时晕过去了：“……”
“果然是你。”
叶孤城的目光很冷，甚至比他的剑还要冷。
这只妖物，就是令白云城一片混乱、人人自危的“罪魁祸首”，它比他想象中更加危险，一口夹杂着火星的吐息，甚至烫的能够融化寻常的兵器。
此时此刻，他越发明了神明与妖鬼的区别，只有直面妖物，感受它气息中的暴虐与压迫，才能发觉白龙平日里对待凡人之时那隐秘而体贴的温柔。
“……狰！”
妖灵后跃了一大步，惊惶的低吼了一声，剑锋刺中了它，哪怕剑客并非厨子，足以劈金裂石的剑锋伤不到它半分，也让它产生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恐惧感，四肢上缠绕的火焰猛的窜了起来。
叶孤城寒星似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狰退后了两步，再也忍受不了他的目光，纵身一跃跳出了橱窗，它并不畏惧叶孤城，可它无法忍受被如此之多的厨子注视着，尤其，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一把剔骨刀，它已经不再是食材了！
妖灵踏风而行，在叶孤城追出之时，已经不见了它的踪影，不一会儿，它已在春风得意楼与铜雀台往返了一个来回，却找不到半个落单的厨子！！
没错，它对于厨子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哪怕他们如今只是凡人，可骨子里的颤栗却无法消除，利爪和獠牙毫无用处，只能用妖气一点一点侵蚀……
想到这里，狰忍不住愤怒的嘶吼了一声。
这是小世界，没有可怕的炼气士，甚至主人的气息也消失了，只要能克服心理障碍，吞掉一个厨子，定然能够解除这个困扰了它千百年的噩梦。
但是首先，它必须克服对菜刀、剔骨刀等厨具的畏惧心理，不，那不是厨具，而是古炼气士传承下来的神圣法器，时过千年，它们依旧无比强大。
在烦躁之时，狰忽的听到人类的欢呼，它举目远眺，发觉有许多人聚集在一处食肆外，人群之中摆了一张极大的桌案，案上是一条新鲜的、足有一人高的大鱼，旁边立着一个做东瀛人打扮的男子。
一只四方的旗子上，赫然两个大字，“鱼肆”。
“在东瀛，新鲜的鱼多片做鱼片，再佐以酱油芥末等调味料食之，不过在下听闻，中原也有鱼生的食法，想来今夜的菜肴，各位应该并不陌生。”
做东瀛人打扮之人，年纪约四五十岁，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武士刀，正是“鱼肆”的老板，同时也是主厨之一的山本十四郎，他来自东瀛，是一名武士，也是一位极其擅长制作海物刺身的厨师。
“山本先生半年才开一次的鱼生宴，听闻他亲手切下的刺身，薄如蝉翼、鲜嫩爽口，一片价值上百两银子！也不知道谁能吃到今夜第一口鱼生！”
有人在台下窃窃私语，道：“若非白云城中近日流出了怪疾，这鱼生宴的人得是现在的三倍。”
“山本先生的烤鱼也是一绝，听闻他在出海之时迷失在海啸之中，却被选渡东瀛的香帅所救，香帅有一位擅长烤鱼的好友，人称快网张三，山本先生亲口承认过他的烤鱼，曾受过那一位的指点。”
“怪不得他一个东瀛人定居在咱们白云城。”
台下议论纷纷，各有说法，而台上的山本十四郎也举起了锋锐的武士刀，神色庄重的宛如在与另一位武士决斗，可刀刃的目标却不是人，而是一条放了血的生鱼，这也正是他出名的原因之一。
“用武士刀切生鱼片，观赏大于实用，不过看起来倒是不错，难怪这么多达官贵族捧他的场。”
陆小凤摸了摸下巴，混在人群之中在台下看的津津有味，他在这明为食肆的赌场里混了三天，与赌场内一半的赌徒混了个脸熟，逢人就说自己是刺身爱好者，明目张胆跟在山本十四郎后头。
好家伙，陆小凤这人格魅力没的说，山本十四郎跟他一见如故，还以为自己高山流水遇知音，三天下来，他狰兽是没有遇到，不过脸吃圆了半圈。
台上，山本十四郎切下一片轻薄如蝉翼的生鱼片，展示一周后放在一只白玉盘中，看到台下的陆小凤，他会意的对打下手的徒弟使了个眼色。
一盏茶之后，陆小凤吃到了第一片生鱼片。
狰兽的尾巴尖儿动了动，它似乎发觉了什么捷径一般，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死死的看着山本十四郎，口中时不时冒出一长串的火星来。
一个厨子。
一个不用菜刀的厨子。
“狰……”
狰蹲坐在高高的屋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被众星捧月的山本十四郎，兽类的眸子在烛光之下反射出冰冷的暗芒，显而易见，它找到了目标。
人类的反应是不被妖鬼看在眼里的，反正没过多久，见过它的人就会失去神智，变成只会杀戮的野兽，因此狰一点都不在意被旁人发现行踪。
妖灵的口中喷出一束火星，它抖擞皮毛，四肢上缠绕的火焰脱离了身体，在半空之中缓缓汇聚，最后凝成了一条游离在半空之中的赤色的火蛇。
陆小凤立刻发觉怀中的白龙鳞片开始发烫。
“嘶——”
火蛇的身躯蜿蜒而下，每一片鳞片都真实的可怕，它的气势恐怖且骇人，行动看似十分缓慢，实则下一个瞬间就出现在了人群之中，仿佛化作一道赤色的利剑，又好似天边划过的璀璨火光。
它每前进一步，都卷携着滚滚而来的热浪，伴随着火焰噼里啪啦燃烧的声响，赤色的眸子里是兽类直白而可怕的恶意，那赫然是杀戮的前兆。
“不对，怎么有点热，现在不都是深秋了吗？”
人群之中，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身后的火蛇，他哆哆嗦嗦的看着狰狞的蛇头，吞吐的蛇信子，脸色一下子白了起来，崩溃的喊到：“是蛇！有妖怪！！”
围观鱼生宴的众人霎时一片慌乱人仰马翻。
灯笼被打翻在地，人人四散而逃，月下的最后一点亮光来源于一只美丽的樱花灯，它挂在这鱼肆的招牌门口，不知道被谁撞的翻了过去，滚烫的蜡油瞬间滴落在地面上，凝结成了猩红的蜡块。
转眼之间，原本热热闹闹、人声鼎沸的鱼生宴上记录只剩下了两个人，陆小凤和山本十四郎。
“这这这、这是什么妖怪……”
山本十四郎也很想跑，只不过很可惜，火蛇的恶意明晃晃的对着他，气息锁定之下，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分明身处炙热的火狼之下，身体里的血液都仿佛都被冻僵了，他根本挪不动自己的腿。
面对近在咫尺的火蛇，山本十四郎的脸色惨白，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道：“陆公子，中原有一句话叫，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今天，我们兄弟俩恐怕要应验这句话了。”
陆小凤：“……”
他对比了一下自己和火蛇的体型差，一把抄起这位新出炉的“好兄弟”，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第153章 白龙腾云(十八)
白云城，红袖添香。
古人云：留花翠幕，添香红袖，不同于寻常的青楼楚馆，“红袖添香”乃是一处难得的文人雅地。
夜色深了，几个姿容秀丽的少女取来烛火，在一座高台下点了七盏花灯，笑道：“来了来了，岑大家可来了，诸位公子久等了，奴家先赔个不是！”
戏台下，一青衫公子作了个揖，朗声道：“不打紧不打紧，能听岑大家一出戏，已是三生修来的服气，莫说一两个时辰，让在下再等三日也无妨！”
这话一出口，立时有几个俊公子连声称是。
“岑大家”并非楼中的妓女，而是一名乐师，祖上是唐时的王公贵族，唐亡后这一支就没落了，相传京中许多王公显贵为听她一曲，不惜一掷千金。
青楼，本就是消息最流通的地方，因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任务者就已知晓了台上乐师的身份。
一目连芝兰玉树、霁月光风的壳子下，十九本人刚开了个小灶，喝了一碗鸭血粉丝汤，手里还端着一碟切好的猪耳朵，自言自语道：“……昨日唱穆桂英挂帅，前日是包公斗蝠妖，不知今日唱什么。”
4870：“……”
4870一言难尽看着宿主咔嚓咔嚓嚼猪耳朵，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忙吃了两颗速效救心丸。
而此时，岑大家已在众人呼声之中登台，青衣广袖，怀抱一把古朴的胡琴，果然有几分落魄贵女的意味，尤其眉间一股轻愁，更是让人心生怜惜。
她拨弄了两下琴弦，向台下望了一眼，开口对众人道：“众所周知，妾身从不唱风花雪月、红袖添香，只爱唱英雄末路、枭雄霸业，今夜自然也同往常一样，唱一位……妾身祖上所识的大唐英雄。”
台下立时有人鼓掌，问道：“岑大家，可否容小生猜上一猜，今日要唱的这位英雄可是寇少帅？”
他话音未落，就听得有人笑骂道：“呸！张书生好生的不要脸！世上谁人不知，若论大唐英雄，纵观青史有谁越得过双龙去？就这也需要猜一猜？”
玄武门之变后，双龙以身赴死，徐子陵侥幸留下一条命来，此后十年间与师仙子偶现行踪，见过之人无不称二人为神仙眷侣，说是英雄更似隐士。
不像寇仲，他也曾雄心壮志，自少帅军并入唐军之后，雄狮被拔去了一只利爪，更为了李世民的皇位而甘心赴死，世人说起他总带有几分唏嘘。
果然，台上的岑大家拨动胡琴，唱的正是一出《少帅传》，女子清越的嗓音在寥寥数语之间，就将几百年前意气风发的寇仲形象再呈现于人前。
白龙的动作顿了一下，说实话，听到上一任任务对象的名字，他的内心毫无波动，只觉得不愧是气运之子，在千百年之后还能在青史上留下姓名。
4870嘻嘻一笑，小声bb：“不用羡慕，你也有份呀，听到戏里的女二了吗？我觉得原型是你。”
任务者捏断了筷子，道：“不用你提醒我。”
《少帅传》的主角是寇仲，女一自然是与他诸多纠葛的宋玉致，女二是天上的“凤女”，先与寇仲有一段情缘，后为天下大势投入了李世民的怀抱。
在对抗骰子鬼之时，她为了麻痹妖灵，暗示寇仲与“朱雀”之间生有情愫，可想而知，一个是意气风发的少帅，一个是代表“天下权”的凤女，世人又会如何揣测这段关系？自然是怎么风月怎么来了。
不多时，乐师的戏文唱到了末尾，或许是为了呼应寇仲的结局，胡琴声一改悠扬之态，竟有些低沉下来，乐师的嗓音也染上了悲凉之感，道：“……说什么姻缘天定、龙凤呈祥，今日始方知，原来朱雀一心系秦王，狻猊不堪配凤凰！呜呼、哀哉！！”
任务者：“……”
4870听的眼含热泪，一边哭一边喊：“呜呜呜少帅！呜呜呜大狗狗！宿主我们回去吧！我们去给可怜的大狗狗一个家好吗？我愿意自己付罚款！”
任务者郎心如铁，坚决不同意4870为了自己磕的cp氪金，说道：“我对食谱上的种族没兴趣。”
4870更伤心了，活活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戏唱完了，系统也哭晕过去了，台下的高丽厨子第一个跳了起来，用流畅的官话道：“岑大家！你的歌喉如此动人，莫非祖上出身于高丽贵族么？！”
白龙：“……”
他早已熟知这高丽人的本性，因而并不如何恼怒，广袖下的指节动了动，忍住了没像4870提议的一样给他一拳，眼不见心不烦的移开了视线。
忽然，任务者似有所觉的皱了下眉，发觉自己留给陆小凤的风神之佑被触发了，果然，狰已经按捺不住心中对方士和厨子的恨意，开始准备反击。
4870哭的打嗝儿，还不忘给宿主指路，眼泪汪汪的道：“在鱼肆，陆小凤估计也拼了命的在往这边跑呢，果然，食材就是食材，没有一点出息。”
“……”
白龙忧心陆小凤，来不及用风散去身上鸭血粉丝汤与猪耳朵的香味儿，纵身一跃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红袖添香，径直向陆小凤的方向赶去。
另一边，陆小凤狼狈的简直不像是小凤凰，而像是一只落汤的小公鸡了，他拎着山本十四郎，为躲避欲择人而噬的火蛇一路狂奔，腿都要跑断了。
山本十四郎也很痛苦，他脸色惨白，被陆小凤扛在肩头上蹿下跳，晚饭吐了个七七八八，欲哭无泪的道：“陆、陆公子，我们为什么不走地上啊？！”
炙热的火浪就在身后，它比岩浆还要滚烫，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二人吞噬，在体内烧成灰烬，陆小凤还没见到心上人，自然也还不想死，他忙着调整气息继续逃命，根本没空回答山本十四郎的问题。
可是很快，山本十四郎得到了答案，因为陆小凤停住了脚步，对他说：“为了不伤及寻常百姓。”
他停下脚步，并不是不需要逃命，而是无法再逃了，一只赤色的豹子蹲守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五条尾巴分散开，幽暗的兽瞳中倒映出猎物的影子。
“狰，狰？”
它咧开血盆大口，像野兽戏耍猎物一样，嘲笑的看着陆小凤，随即一步一步的向他走了过来。
任谁也无法想象，被一只妖鬼如此注视着，到底是一种怎样可怕的感觉，陆小凤冷汗淋漓，因为他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仿佛身体都要被撕裂。
山本十四郎脸都绿了，狰兽带着硫磺味儿的吐息都快喷到他脸上了，他头顶的头发都因为高温变得一片焦黄，忍无可忍的尖叫道：“陆公子？！”
……龙君再不赶到，他就要支撑不住了。
陆小凤苦笑了一声，他深知妖鬼的可怕，并且从不小看它们的力量，可无论是魍魉之匣、白龙还是樱花妖，都不曾用妖力压迫过他，如今对上狰……
“嘶，嘶嘶……”
火蛇蜿蜒的游了过来，狰狞的蛇头上遍布着倒立起来的火焰鳞片，比起白龙剔透如薄冰的龙鳞污浊了不是一点半点，它对着陆小凤吐了吐信子，仿佛是想品尝他的味道一样张开血盆大口。
“真是对不住，山本先生，局面有点失控。”
陆小凤这时候还有心情安抚山本十四郎，他的身躯已经绷紧到了极致，仿佛一支拉满了弓蓄势待发的箭矢，前有狼、后有虎，一时之间无处可逃，他只能在心中寄希望于白龙所赠与的龙鳞。
“……”
山本十四郎说不出话来，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像是被石头压过一遍似的痛的厉害，他胸腔中也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烧的他口干舌燥，头晕眼花，最后再也支撑不住，一歪脑袋，幸福的晕了过去。
狰和火蛇一步一步的逼近，陆小凤额上的冷汗落下了一滴又一滴，他取出怀中的龙鳞，雪白而晶莹的鳞片立时散发出了月华一样清冷的光辉。
“狰！”
狰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动摇，可是山本十四郎就在眼前，一个不用菜刀的厨子，可能再过几百年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它的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火蛇四散成满天的流火，将陆小凤困在包围之中。
“可惜，如此美景却遍布杀机，我拼了命的想要逃出去，可若香帅看到，指不定要自己进来。”
陆小凤叹息了一声，漆黑的眸子里倒映出满天火光，楚留香曾对他描述过阿离惊鸿一舞之后化作满天火蝶的盛景，当时的陆小凤不由心向往之，不曾想竟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类似的景象。
他放下昏迷的山本十四郎，在狰的威压下将龙鳞从怀中取出，鳞片上朦胧的清晖逼退了靠近的流火，这让陆小凤有信心拖延时间到白龙赶到。
狰不为所动，它一向谨小慎微，绝不轻易以身涉险，身上附着的火蛇为它承担了大部分风险，此时也是一样，由流火前仆后继的冲过去，试图突破附着在龙鳞之上的“风神之佑”所形成的防护罩。
“狰！狰！狰！”
妖灵命令似的大吼了几声，流火迅速化作一条又一条小小的火蛇，张开嘴露出獠牙，一头撞在风神之佑上，用尖牙啃食其中蕴含的强大妖气。
“糟糕……”
陆小凤神色警惕，心中有些焦急，白龙不愧是神明，火蛇啃食过妖气之后就被撑成了两截，可天空中的火蛇数都数不清，蚁多可食象，他手中鳞片散发的辉光不曾减弱半分，却不知能再支撑多久。

第154章 白龙腾云(十九)
弦月当空，流火化作的蛇群不安的尖啸，发动了又一次的进攻，它们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有去无回、悍不畏死，丝毫不知道疲惫和疼痛为何物。
“……顶多还能支撑五息时间，有点麻烦。”
陆小凤看了一眼手中的龙鳞，发觉鳞片上月华一样清冷的辉光已经暗淡了不少，显然，“风神之佑”的力量即将耗尽，不能再阻挡火蛇的进攻。
可惜，若是只有陆小凤一人，龙鳞上附着的妖力化作护身风符，按理来说，至少也能让他在狰的攻击之下再支撑一盏茶的时间，不至于如此狼狈。
“咔嚓”一声，防护罩破碎，五息时间也到了。
一条火蛇“嘶嘶”的张开血口，森白的獠牙、猩红的蛇信近在迟尺，陆小凤头皮发麻，甚至嗅到了蛇口中刺鼻的硫磺味儿，毫不犹豫立刻闪身一避。
“嘶嘶……”
火蛇一击不中，目光更加阴冷了起来，它看了看手持龙鳞的陆小凤，放弃了这个目标，蛇尾一缩獠牙大开，径直射向了地面上昏迷的山本十四郎。
陆小凤摸了摸眉毛：“对不住了，山本先生。”
话音未落，他一脚踹了过去，将山本十四郎踢出了十来米远，直接滚出了火蛇攻击的范围，而他的双臂动作之间，已用灵犀一指制住了一条火蛇。
“嘶嘶嘶！”
火蛇拧了拧身子，很快，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传了出来，陆小凤将它丢远，指缝间的生鱼片已经被高温烤熟了，放入口中一尝，味道竟然还不错。
“狰！铮铮——！”
见到这一幕，狰的寒毛立起来了，它几乎立刻回想起自己的同族，在古炼气士的火锅之中，它的族人的血肉被煮熟分食，在他们的烤架上，同族的血肉被切成一片一片，用自己的火焰烤熟了吃掉。
很快，蛇群也不安的蠕动了起来，它们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地，有些缠在楼阁的屋脊上，还有些盘旋在半空之中，立起蛇头一瞬不瞬的盯着陆小凤。
狰烦躁的甩了甩尾巴，感觉事态不妙，它幽暗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狠厉，决定先杀陆小凤，再吞食山本十四郎，于是向四周的火蛇尖啸下令：“狰！”
火蛇扭动着身躯，自四面八方一拥而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清风拂面而来，白龙颀长的身形出现在蛇群之外，月色落下来，更衬得他俊秀的面孔丰神如玉，那广袖一卷，风力忽的将云雾汇聚成一条长龙，张口将一地火蛇吞进口中大半。
“龙君！”
见到白龙的身影，陆小凤在心中松了口气。
此时，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也一一赶来，见陆小凤如此狼狈，衣衫都被火烧的有些破损，西门吹雪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并指去探了一下他的手腕。
“我没事，西门，有事的应该是山本先生……？”
陆小凤心虚的摸了摸光秃秃的小胡子，将一旁昏迷的山本十四郎扶了起来，他也就看着狼狈一点，其实一点伤都没受，不像倒霉的日本厨子。
山本十四郎紧紧的闭着眼，脸色青白，身子软的像一根面条，发顶已经被烧秃了，全身上下受的最严重的伤是被陆小凤踹的那一脚，都吐白沫了。
陆小凤见到了生机，狰却暴跳如雷，妖火是它妖灵的一半延伸，骤然失去一半护身的妖火，它愤怒的、狠狠用利爪在屋脊上拍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刺耳、痛苦的嚎叫，仿佛妖灵都被人撕裂了一半。
这一声哀嚎带着金石之音，冰冷骇人，能轻而易举的勾起了人心中的负面情绪，愤怒、杀戮和欲望，惊骇的暗中窥探的江湖人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这几日以来，京中“白龙现世、天佑大明”的消息已经传遍八方，白云城自然也不例外，天底下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朝廷接下来恐怕要整顿江湖了。
“什么‘真龙现世’，我还不信，可方才亲眼所见火蛇化作漫天流火，那杀意真真令人心悸！莫非世上果真有神鬼之说？是我往日坐井观天不成！”
“……诸位，看那控火的异兽形似赤豹，五尾一角，恐怕是《山海经》之中有名的凶兽，狰！！！”
方才陆小凤拼命奔逃，狰又不曾掩饰身形，火蛇化形声势浩大，一看就是妖鬼现世，白云城中的武林人士自然有所察觉，冒险前来附近察看情况。
一到近处，诸人都被火蛇隔绝在外，不敢真的上前，有人用神兵利器去斩杀火蛇，甚至还被烧融了佩剑！一时间人心惶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方才是何人驱散了火蛇，那龙形云雾……莫非是真龙到了不成？若有幸得一二指点岂不是？！”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一同举目远望，视线落在救了陆小凤的白龙身上，急切的想看清他的模样。
很快，流火在屋脊的瓦片上蔓延，朦胧的云雾散尽，露出一个如朗月清风、芝兰玉树的影子，夜风下，他衣袍上的万里河山图如活物般光华流转。
狰忍不住忌惮的后退了一步，它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嗬嗬”的声音，不多时，一口腥稠的硫磺味儿火星吐了出来，它咆哮一般的开口，竟然说出了人类的语言，怒不可遏的叫道：“风神！”
同为晴明公的妖灵，狰自然也对备受器重的大妖“一目连”有所耳闻，传言中它是一位伟岸的神明，后来才堕为妖鬼，强大到令神明为之侧目。
狰的吼声自然也让众人听了个清，陆小凤顿了一下就明白过来，“风神”正是白龙神位的封号。
“它它它、它开口说话了！异兽口吐人言，果然是妖物！！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神明诛了它！”
“风神，风神……”
有人喃喃自语，世界观被打碎重组：“习武之人追寻破碎虚空，莫非武道的尽头就是神道吗？”
白龙一言不发，纤长的眼睫垂下来，在月华下投下一片阴影，体内的妖力却如春风一般，悄无声息的封锁了狰的退路，确保它无法在包围中逃脱。
一缕妖力凝结成一张风符，贴在了屋脊上，狰在急切之下却毫无所察，它已经迫不及待了，惊叹畏惧于白龙的力量，却又忍不住流着口水，垂涎于打破梦魇的可能，叫道：“让开！我只要那个人！！”
白龙皱了下眉，这样大的声响，早已惊动了半城的百姓，不止是白云城中的武林人士，甚至还有许多胆子大的普通人，竟然也敢到附近来凑热闹。
一时之间，这条因火蛇作乱而空无一人的长街再一次熙熙攘攘，成千上万双眼睛按捺不住对于鬼神之说的好奇，向屋脊上投来探寻的目光。
陆小凤苦笑了一声，道：“寻常人跑都来不及，怎么他们反而主动凑上来，真当妖鬼不伤人么。”
按理来说，真龙的确下令妖鬼不得伤人，不过这只狰兽已经脱离封印，堂而皇之的对抗真龙，显然不是他心上人樱花妖那种遵纪守法的妖鬼类型
叶孤城苍白的唇动了动，道：“守卫很快就会过来，不会让他们靠近这里，把这个人也送走。”
陆小凤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他看着神色淡漠的西门吹雪与叶孤城，脑海里冒出了一个荒诞的想法，不可置信的反问道：“你们不会打算过去？”
西门吹雪的动作顿了一下，在月色下，他漆黑的眸子比寒星还要锐利，冷冷的说道：“你怕了？”
陆小凤用一种过来人的姿态，说道：“西门，不是我说，你与叶城主两个加在一起，也没我对妖鬼的了解多，我劝你一句话，别过去对你我都好。”
他向西门吹雪示意，果然，半空之中的云雾化作一张又一张的风符，正按照一种奇妙的顺序，贴在了四面八方的建筑上，风符相连，一根又一根妖力凝成的锁链交错而出，封锁了狰兽后退的道路。
与此同时，白龙御风而起，肌肤上现出一片晶莹剔透的鳞片，额上生出玉似的龙角，他的身形隐没在雾气中，渐渐的看不真切了，可很快，雾气猛的散开了，一条足有数十丈长的白龙现身于人前!
一阵诡异的寂静之后，狂热的尖叫爆发出来。
一时之间，情绪的武林人士心中惊骇，忍不住心生畏惧，口不择言道：“是龙！是龙！真的是龙！”
还有百姓熙熙攘攘，被卫兵隔离在外，他们离得比武林中人远一些，却也看得清这幅盛景——
天上明月如钩，雪白的真龙在云雾中穿行，不时引颈长鸣，它的鳞片上闪烁着清冷的辉光，长尾一甩，就浩浩荡荡的掠过了云烟，直向狰兽冲去。
“吼——”
白龙与狰兽的交锋可谓是凶险异常，它们并不像人类一般，而是纯粹的、兽与兽之间的搏斗，一时之间，修长的龙身如蛇一般绞住狰兽的身躯，而后者锋锐的利爪则在龙鳞上划出了一串火星。
“狰！狰——”
狰愤怒的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白龙的利爪上，却又痛的忍不住惨叫了一声，不得不断开一条尾巴逃出对方的绞杀，红着眼睛看向任务者。
它不是太过强势的妖灵，又失去了大半妖火，如果不是一目连并非进攻型式神，换做彼岸花或者酒吞童子，它早就被澎湃的妖力碾压的粉碎。
白龙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四方的风符发出一阵淡淡的白光，妖力凝结而成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升起，一点一点的逼近快要筋疲力尽的狰兽。
“……狰！”
狰寒毛直竖，焦急的大吼了一声，残余的妖火化作一条又一条凶猛的火蛇，猛的穿过锁链的缝隙，仿佛要鱼死网破一般向周围的凡人飞射而去。
陆小凤眼疾手快，连忙退开了三步远，对两位好友提醒道：“西门！叶城主，这火焰不是凡火，寻常兵器碰到立刻就会被它烧融，千万不要用剑！”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本已出剑，闻完心中一惊，竟是身形一闪，硬生生止住了剑势，只以浑厚内力激荡，试图震开身旁扑来的火蛇，可惜收效甚微。
不提暗中的武林人士，就是白云城的百姓，也大半受到了波及，其中一些人跪下来叩拜真龙，祈求它的庇护，另一些则吓得放声尖叫、四散奔逃。
“冥顽不灵！”
白龙盘旋在半空之中，张口吐出一股云雾，身躯上朦胧的光辉宛如另一轮弦月，下一刻，云雾化作一条又一条雪白的小龙，游动着、追逐着妖火所化的火蛇而去，无一遗漏的将它们一一吞入肚中。
“狰——！！”
狰兽大势已去，失去了全部的妖火之后，它已经挣脱不开四方的锁链，只得怒吼一声，不甘心的被困在链网中，最后化作一座栩栩如生的石像。
天边的云雾散尽了，月华再一次洒下，白龙化作俊秀的风神，伸手一指，将狰兽所化的石像收入了袖中，而后化作一阵云雾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陆小凤扬了扬眉，他的衣衫被火蛇烧出了一个大洞，爱披的红斗篷也沾满了尘土，看起来狼狈极了，说道：“善后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叶城主。”
这是他人生之中第二次参与封印妖鬼，第一次是魍魉之匣，因此他认识了自己的心上人，一个樱花化身的绝世美人，第二次是狰兽，他见识到了传说之中的龙君，没有人的经历会比他更离奇了。
“只要活得够久，没有什么人不会再见面。”
陆小凤摸了摸下巴，道：“祸害遗千年，我猜我还有很多年可以等。”

第155章 女鬼绝色(一)
主世界，穿管局。
时空的漩涡在任务大厅汇聚，绚丽的荧蓝色光芒如同流水一样绽开，任务者从时空门中一步迈出，将一目连身躯之中的意识切换回了本体。
“晚上好，十九号维修员。”
人鱼小姐把一叠任务报告压在贝壳下，向十九的系统招了招手，道：“任务完成的很顺利嘛。”
4870变成个小猫猫，哒哒哒的跑过去，小猫嘴儿啾的一下亲在她指尖上，然后哗啦啦吐出一只檀木珠冠并一条雪白的腰带来，道：“交罚款！”
十九：“……”
她敬佩的看着4870交了七位数的罚款，划的还是它哥的副卡，换算一下，约等于一套公寓了。
“别为它心疼，主世界至少三分之一的资金链都和4869的主人有关，这可是未来的小资本家。”
人鱼小姐微微一笑，挠了挠系统的毛耳朵，无比熟练的从黑卡上划走了一大笔钱，显然，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做了，毕竟4869也是这么个德行。
4870挺起小胸膛，骄傲道：“我哥有的是钱。”
打工人十九羡慕极了，道：“那你还跟我挤在几十平的公寓里吃外卖？数据瓜子比我的毛血旺贵三倍，天知道我还有几百年的房贷没有还呢！”
4870问号脸：“那我给你还房贷你不同意？”
4870七真的不明白十九的脑回路，它从来不觉得钱是大问题，系统和宿主本来就是绑定的呀，它哥的钱就是它的钱，它的钱不就是宿主的钱？
没脑子的富二代根本不懂打工人的痛苦。
十九叹了口气，4870已经哒哒哒的跑去整理它的新收藏了，还顺手贴了俩新标签，她只能先去提交任务报告，还不忘告诉人鱼小姐：“不需要预约心理医生，吸血鬼的精神等级比人类高很多！”
穿管局中的任务者，人类大约有八成，这个种族很擅长共情，优点是任务完成率和评分高，缺点是精神状态非常容易受到式神影响，退休率也高。
不过十九没有这个问题，任务录像中她的确会更偏向于式神的性格，不过这通常与精神状态无关，你不能指望社畜在工作时和平日一个性格。
人鱼小姐露出了一个苦恼的表情，道：“克劳德也是这样建议我，不要用这种事情浪费他的时间，可是根据以往暖暖世界任务录像中的表现评估，我觉得…你的精神状态似乎不是非常稳定。”
十九：“……”
她发誓，没有！没有任何人，可以在当街换装比拼的羞耻play中面不改色的度过全程，没有！！
幸好，人鱼小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礼貌的表达了信任，道：“不过我相信你，吸血鬼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不是吗？一目连和不知火的任务你也完成的很好，精神检测报告也没有异常。”
她从一叠报告中抽出了一张，说道：“SSR对吸血鬼的影响微乎其微，SR应当更加不值一提，那么有一个棘手的任务，我想你或许可以完成。”
“是什么任务？如果不急的话我想晚一点去。”
十九犹豫了一下，她饿了半个多月了，想先休几天假，去吃几顿好的补补身体，还不想这么快就接新任务，不过如果钱多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人鱼小姐掩唇一笑，道：“当然不急，你可以先休假，我等一下把任务资料发给你，放心，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只不过是式神麻烦了一点而已。”
她点了几下光屏，很快，十九就收到了新的任务邮件，并一张封印了一缕式神妖气的蓝色符咒。
符咒上的式神印记赫然是一片猩红的枫叶。
“鬼女红叶？难怪原本的任务者觉得棘手，倒贴工资也要把任务挂在大厅，不肯亲自去完成。”
十九了然的眨了眨眼，鬼女红叶实力强悍、地位尊崇，并不是寻常式神，而是被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所钟情的女人，而最重要的是，她的食谱与十九重合。
确切的说，是一部分重合，十九只喜欢新鲜的血液或者血制品，而红叶则是来者不拒，送上门的无论是人类还是妖鬼，她都会欣然吞进肚子里，让他们成为自己美貌的养料，精神影响比SSR还大。
4870探头过来看了一眼，了然的喵喵叫：“这个任务我知道！任务者是2580的宿主二十二，听说他不仅任务没有完成，回来后还得了厌食症，只能吃青菜豆腐，见不得一点荤腥，人类真脆弱！”
人鱼小姐点了下头，补充道：“不仅如此，由于他的失败，妖灵返魂香被卷入了另一个小世界，而且元气大伤，妖灵溃散，恐怕会引起很多动乱。”
传闻中返魂香大如燕卵，黑如桑椹，烟雾会在半空凝而不散，显化出人心中的欲望，据说点燃此香之后，病者闻之即起，死未三日者，熏之即活。
同样，它毕竟是妖鬼之物，若是妖灵溃散，不仅会失去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甚至还吸收人的精血元气，来补充壮大己身，甚至迷惑人的神智。
十九想了想，觉得它与狰倒是有一点相似，应该不会特别棘手，毕竟最大的问题是式神，而作为一只吸血鬼，她和红叶之间的相性应该会很高。
“我不休假了，加班费记得算三倍，谢谢你。”
任务者点开任务资料，发觉需要收回的妖灵竟然不止一个，除了返魂香，还有一只镇墓兽。
人鱼小姐解释道：“是这样的，根据科研组观测到的信息，返魂香在避开二十二的时候恰好落在了综武侠分类下的四大名捕世界，刚好也是科研组观测到的，镇墓兽所在的小世界，所以……”
她理解，所以才将两个任务合并在一起，而且由于世界意识的排斥，返魂香的妖灵接近溃散，妖气也越来越微弱，可能无法被系统侦查到，只能依靠任务者自行去寻找，难怪工资被提高到了五倍。
4870举起小手手，奇怪的道：“我记得镇墓兽是很忠诚、温驯的妖灵，怎么私自离开妖灵录？”
镇墓兽是一只肋生双翼的青色猛虎，它不仅通晓人言，还可以避邪驱鬼，只不过脑子不太好，有点一根筋，要说它是妖物，其实更像是守护神。
人鱼小姐思考了一下，猜测道：“镇墓兽平日也喜欢化作石像，我推测应该是狰离开的时候将他当做同族一起带走了，所以才会落到小世界。”
十九对这个不感兴趣，她只关心加班费，或许还有在任务世界的伙食问题，式神是鬼女红叶，难道她终于能恢复正常饮食了吗？虽然任务者不介意为工资付出一点牺牲，不过没人会拒绝大餐的。
打工人第一次对工作抱有愉悦的心情，她将宝蓝色的符咒投入了卡池，很快召唤阵的上空亮起了淡淡的光辉，翻涌的云雾汇聚在了符咒四周。
猩红的枫叶不见了，它化作火一般的流光，在半空之中缓缓汇聚，最后云雾彻底散去，一个纤细又丰盈的女鬼以扇掩面，笑意盈盈的望了过来。
她的眼眸是如此明亮，肌肤是如此的晶莹。
弯而黑的眉，不点而朱的唇，额上丹砂一点。
4870人都傻了。
妖鬼的容貌一向与妖力息息相关，越强大，也就越美貌，而红叶，她不愧是狂傲不羁的鬼王所钟爱的女人，容色之艳远胜于SR，堪比SSR不知火。
别说4870，十九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鬼女红叶，枫叶林中的绝色女鬼，她绝不愧于绝色二字，她的美是活生生的，是娇艳欲滴的……是能立刻勾起人心中某种隐秘渴望的、肉欲的美。
只是看她一眼，4870就忍不住面红耳赤了。
它的眼睛放光，兴奋的大叫道：“是丰满派！”
十九：“……”
这话倒是没错，比起不知火和樱花妖，红叶的身姿婀娜动人，胸前起伏的弧度柔软饱满，简直能让4870跪下来唱征服，十九都忍不住浮想联翩。
女鬼笑了一下，走到她近前，鸦羽一般的发丝泼墨似的垂下，衣裳像枫叶一样红的滴血，更映衬的她肤白如玉，容光艳丽摄人，实在是勾魂夺魄。
“这样的绝色，晴明大人怎么忍心拒绝的？”
十九开始疯狂的嫉妒，嫉妒鬼王酒吞童子，竟然可以拥有如此绝色，哪怕是见到不知火时，任务这都没有这么想，可红叶美丽的如此生动，哪怕她是吸血鬼、是一个女子，也要惋惜这颗明珠暗投。
4870更露骨，它变成个小猫猫，绕着式神的小腿疯狂喵喵，整个系统都开启了舔狗模式，热情的说道：“我住隔壁我姓王，他老婆有事我帮忙！”
“求你别说了，我一点都不想引发外交事故。”
十九一把按住躁动的4870，随后，她忍不住上前牵住了红叶柔软的手掌，式神没有自我意识，赤色的眸子里一片漠然，温驯的来到她的身旁。
难以想象，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就已经如此艳丽多姿，若是她的眸子里多出神采，红唇中吐出动人的语声，恐怕天下的男子都要为之疯魔。
可惜，十九要前往的是四大名捕世界，红叶的容貌虽然绝美，不过气质不太柔和，她到底是死去多时的女鬼，与活人不同，美也美得有些阴森森。
任务者已经将意识切换到了式神身上，4870看着她的脸，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根本见不得美人蹙眉，信誓旦旦的道：“宿主别怕！我一定会帮助你获得无情他们的信任，早点完成组队任务磕cp！”
十九怀疑的看了它一眼，道：“你有办法？”
“当然啦！我刚下载了很多相关的资料！”
4870得意忘形，啪的甩出来一本《聊斋》。
“我看过了，有关女鬼的部分大多都是风月的类型，我觉得我们可以效仿一下，比如说这段——白日里俊捕快审女鬼，风雨夜狐美人遇书生，好家伙！这都点题了！我觉得这是上天给你的指示！”
十九的动作顿了顿，她一用上这具身躯，就开始觉得饥饿，忍不住想要食人喝血，不过还可以压制，应当不是大问题，于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4870如此献宝，任务者就去看了一眼，只见光屏上赫然是一段风流香艳的小H文，什么俊捕快审女鬼，那用男子器物审问的部分还叫“审”吗？？
十九当机立断，一把将4870关进小黑屋：“你被屏蔽了，任务结束之前别想出来！”

第156章 女鬼绝色(二)
烈日炎炎，万里无云。
一只蜻蜓从头顶飞了过去，冷血停住脚步，顶着能把人活活晒晕过去的大太阳，沉默，从怀里掏出来一块干硬的馒头，掰开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稻田里有几个正在插秧的农妇，还有个姿容秀丽、梳着两条辫子的少女，正对着他窃窃私语。
这里是乡下，多的是黄土朝天的汉子，还从未来过这样俊俏的男人，他的唇和他的剑一样，细薄且锋利，眸子中带一股碧色，像是一头年轻的狼。
女孩子小声的笑闹，眼波流转，羞涩又大胆的模样：“姨母，姨母你瞧见了没？好俊俏的男子…”
农妇嗔的点了下她的眉心，道：“知不知羞？”
见少女不甘心的咬着唇，她心一软，道：“看他眸子是绿的，似乎不是中原人，估计不会在宜州久留，再说了，现在咱们这……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少女心上一惊，也想起了什么一般，有点担忧的道：“啊！也是，万一他也像前天那个书生……”
她的话顿住了，因为冷血向她走了过来，他的唇薄而锋利，显得冷峻无情：“你在说什么书生？”
半个月前，他受命调查一桩剖心案，就在追杀凶手“摧花书生”费不平之时，对方遁入宜州，冷血追查到此，忽的失去了一切可以视作线索的踪迹。
费不平阴险狡诈、手段狠辣，每每奸杀少女之后，必定剖心煮熟食用，偏他生的一张笑面，最擅舌灿莲花、欺骗无知少女，冷血不得不多问一句。
他一上前，少女羞的躲到姨母身后，那农妇开口道：“前一日，有个书生来问去宜州的路，还付了一两银子，想在村子里借宿一晚，不过昨个早上就出了事儿，你若赶得快，还能吃上他的白事酒席。”
若非书生出手阔绰，死后村长摸了一下身，发现了钱袋子，指不定草席一裹就送坟地去了，又怎么会如此好心给他办了白事？莫非二人相识不成
冷血没有回答，也不继续追问，他的耳朵里已经听到了唢呐的声音，在大夏天刺的人后背发凉。
“那、那书生可不是好人，还要摸我的手哩！”
少女咬着唇，时不时的偷瞄他一眼，却发现冷血就如同一个瞎子似的、一眼都不看她，他忽的动了身，鹞子似的一冲而起，向着白事的方向去了。
到了灵堂，一具简陋的棺材摆在正中，几个男人围在一桌吃酒，见到冷血去掀棺材板儿，忙不迭的冲过来制止他：“做什么？！死人的棺材都敢动？”
冷血不说话，一双冷眼像瞧进人的骨髓里。
被这样一双眼一瞧，男人身子一抖，手下的力道不自觉的松了下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仿佛三伏天被人兜头一盆冰水泼下来，骇的后退了一步。
“咔嚓”一声。
冷血一个用力，直接掀开了棺材板，里面躺的人双目紧闭、面色红润，正是“摧花书生”费不平。
他分明死了一日有余，脉息全无，看起来却如同熟睡一般，现在正值盛夏，尸身在棺材里一日多竟没有一点儿尸臭，甚至还隐约散发出一股奇香。
最奇怪的是，费不平衣冠齐整、面带微笑，冷血竟没在他身上发现半点挣扎的痕迹，他素有“摧花书生”之名，冷血对上他也要再谨慎三分，是什么人能够悄无声息的杀了他，甚至来不及反抗呢？
冷血心中疑惑。
这时，一旁的男子也已经回过神来，见他气势不凡，语气不由弱了三分，问道：“你是什么人？！”
冷血目光一转，冷冷的道：“捕头，来查案。”
这不是一桩好办的案子。
一个功夫很高、经验老道的采花贼，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宜州外的乡村，这里的人太平静了，平静的有些诡异，仿佛死个人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没有报官，也不害怕，草席一裹就准备下葬。
“官爷？”
男人愣了一下，倒是没有怀疑他的身份，他看了一眼冷血破损的长靴，沾了沙土的衣裳，了然的一拍大腿，道：“我知道了，官爷是外地来的吧？”
他对上冷血的目光，很有眼色的咽下了“大惊小怪”这个词，小心的解释：“怪不得您不知道，宜州这几个月，这样的事很常见，报官也没用，仵作和大夫都说了是寿终正寝，查是查不出什么的。”
冷血敏锐的抓住了重点，皱眉反问：“常见？”
男人抓了抓头发，道：“大家初时还慌乱些，后来就习惯了，宜州是咱们的根儿，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呢？天塌了有个儿高的顶着，咱们有什么办法。”
“再说了，死的多是有命案的江湖人，要么就是富户豪绅，我们这些寻常老百姓是不太怕的。”
冷血的神色冷了下来，他知道事态很棘手。
他不相信一个人、甚至许多人，会在宜州无缘无故的死去，除非是中了某一种毒，又或者有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杀死了他们，这个人一定非常可怕。
这是，又有一人叹了口气，道：“刘哥这话却是错了，前几日隔壁村的老田也去了，喇叭声吹的震天响，他不过比常人精壮些，可算不得习武之人!”
“现在宜州人心惶惶，听说许多城中的富户都要搬去益州了，想求那边的白蛇星君祠庇佑呢。”
男人不信，道：“搬走？他们舍得暖香阁么？”
暖香阁不是闺阁，而是青楼，半个宜州的男人都离不开的青楼，阁中常点一种安神的暖香，闻过之后可以在梦中会神女、平天下，又没有五石散令人成瘾的副作用，可谓珍贵异常，从不对外出售。
二人言语之间，冷血合上棺材，离开了灵堂。
一出门，红日当空，日光毒辣的吓人，插秧的农妇和少女包上了头巾，躲在阴凉处休息，看见冷血头也不回的离开，少女叫道：“你要往哪里去！”
他要去宜州，进一步调查这桩怪异的案子。
可冷血一个字都没有说，他的唇动也不动，因为他实在不太擅长应付女孩子， 所以他只好离去。
宜州距离这里不远，大道是官路，两旁空旷的没有一丝遮挡，也就没有一丝阴凉，更何况今年夏天与往年不同，似乎格外炎热起来，热的人心慌。
冷血知道，他心慌意乱，并不是因为头顶的太阳，而是为了一个女人，确切的说，是一个美人。
她昏倒在地上，鸦羽似的发丝遮住面庞，枫叶一样红的衣裳散开，如一尾在沙石上搁浅的鱼，每一寸肌肤都晶莹如玉，指尖上染着大红的蔻丹。
在这样一个地方，出现一个昏迷的美人，任谁也忍不住起疑心，可她的气息微弱的吓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有谁舍得让她吃这么大的苦头呢
冷血不是真的冷血，于是他半跪下来，将这个昏迷的美人扶了起来，想先将她唤醒，一动手，美人入怀，他的动作一僵，白皙的耳尖忽的红透了。
无他，实在是太软了，怀中这一具身躯柔若无骨，每一寸肌肤都似着了一层莹莹的玉色，依偎在男子冷硬的胸膛上，除却“软玉温香”，再无其他。
而且她很美，是娇艳欲滴、活色生香的美。
“……”
冷血想要逃走，可他的神色很冷，双腿却一动不动，就像被人死死的钉在了地上，再也走不脱。
他并指探了下对方的脉息，发觉她很虚弱，莹白的肌肤不时渗出冷汗，大抵是中暑了，不习武的女子体质大多都柔弱，这并不是很罕见的事情。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绝对没有练过武、也没有吃过苦的美人，天下能养得起她的人屈指可数。
可这样的美人，合该众星捧月，将全天下的珍宝踩在脚下， 为何会一个人出现在宜州的官路上？
冷血心中有疑问，可是很快，她就没法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这个活色生香的美人，正伏在他的胸膛上，她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软的像条柳枝。
“……”她柔软的、诱人的唇一开一合，暧昧的擦过男子的锁骨， 仿佛在吐息之中都带着甜腥气。
冷血猛的回过神来，他面红耳赤，立刻取下腰间的水囊，拨开女子面庞上的乌发，在如玉的肌肤上洒了一点水，又捏过下颌，强行喂她喝了一口。
这点水似乎起了一点作用。
美人修长的指尖动了动，随即，她睁开蒙着一层水雾的眸子，仿佛被阳光刺到了一般，又向他怀中躲了躲，红唇无意中凑到他颈间，道：“是谁？”
冷血的喉咙哽住了，他听闻，世人常用银铃来形容女子动人的语声，可再清脆的银铃，也不及她慵懒的、甚至由于缺水而有些哑的嗓音美妙动听。
这样的美人，被她问一句名字，恐怕就应该是世上所有男人所梦寐以求的了，而此刻，她甚至温驯的伏在他胸膛上，凉丝丝的吐息洒在他的肌肤……
他听见自己冷硬的回答，仿佛极不情愿、一个字儿一个字儿从牙缝里吐出来似的，道：“冷血。”
听到这个名字，美人的动作顿了一下，意识似乎也清醒了一些，她浑身都是冷的，吐息、肌肤无一不冰冷的骇人， 冷血猜测这是因为她体质偏寒。
阳光洒在她的面庞上，美人似乎不太适应的避了一下，立刻垂下臻首，将自己躲在冷血瘦削的身躯之下，道：“能带我到没有阳光的地方去么？”
面红耳赤的冷血一把抱起了她。

第157章 女鬼绝色(三)
冷血入了城，丢给客栈的小二一两碎银子。
“小二，一间上房。”
他并不是一个贪图享受的人，为了缉凶，甚至可以接连几日不眠不休、不饮不食，可他带着一个女人， 一个能在江湖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美人。
小二动也不动，只捧着那碎银子，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的容光，呆呆的“啊”了一声，没有说话。
冷血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很俊俏的男人，一双手坚定、修长且有力，可这个美人伏在他冷硬的胸膛上， 却如同一片美丽的枫叶落在了沼泽地里。
全天下的男人看到这一幕都要嫉妒的发狂。
小二眼珠子直了，不甘心的问：“只要一间？”
冷血用一只手遮住她的脸，冷冷道：“一间。”
他的脸色冷的吓人，耳尖却红的滴血，怀中的美人已经又一次昏睡过去，红唇微张，每一寸柔软的、曼妙的曲线，都与他的胸膛贴合的毫无缝隙。
她似乎患有某种不足之症，天越热，身子越凉得吓人，宛若一条柔若无骨的蛇，攀附在他身上。
“……客官，热水一会儿就送到，您要是点菜，就往后厨那边去，小的就在楼下，有事您吱声儿。”
小二离去之后，冷血关上门，将怀中的女子安置在一张软榻上，美人似有所觉的睁开眸子，诱人的红唇分张，吐出了一个慵懒的音节：“……嗯？”
她伏在软榻上，美艳的面庞枕着莹白的臂，潋滟的眼波横过来，何止是活色生香，简直能令天底下所有男人想入非非， 一瞬间将气血冲到脑子里。
冷血是名捕， 却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
他的呼吸一窒，猛的后退了一步，一下子又从脸颊红到耳根，耳根红到手心去，说不出话来了。
他是一头年轻的野兽，与人搏斗只进不退，遇强则强，受伤更勇，可以在受伤之后平静的回到巢穴舔舐伤口，却控制不了对女人一说话就脸红。
不过好在，美人并未真的清醒过来，一场小病足以耗尽她的体力，很快就再一次昏睡过去了。
冷血走近了，薄而锋锐的唇紧紧的抿着，伸手摸她的脉息，由于总在受伤，他也“久病成医”，再加上过目不忘的本事， 医术比寻常的大夫还好些。
三息过后，就已探出美人脉息举之不足，按之有余，是先天不足之症所致的气血两亏，又因天气炎热而有些中暑，除却身子虚弱，其实并无大碍。
冷血放下心，刚要收回手，忽的动作一顿。
原来，他的指腹上有一层练剑的薄茧，在她凝脂似的肌肤上一碰， 就留下了一小块暧昧的红痕。
也就是冷四爷为人正直，才没有想入非非。
他关上房门，下楼去点一些饭食，也要顺路买些去热的草药来煎，女子的体质大多柔弱，不像他常年风里来雨里去，不用药的话，大概无法像他一样自行病愈。
冷血刚离开，系统就一个信仰之跃，在宿主的脑子里跳了出来，叫道：“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
出乎意料，没有人回答它。
4870有点茫然的“喵”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屏蔽被解除了，它用小猫爪挠了挠宿主，出乎意料，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宿主，你怎么了？喵喵喵？！”
软榻上的美人睡着了似的，肌肤如玉、红唇娇艳，一只雪白的、柔软的手垂下，身子冷的吓人。
4870的小奶毛都炸了，尾巴尖高高竖起来。
怪不得，怪不得宿主解除了对它的屏蔽，她是真的体力不支，所以才会昏睡过去，而不是为了接近冷血所做的伪装，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这种关键时刻才能看出官二代的牛逼之处。
4870把“系统警告”按在小黑屋里，一个电话打给了远在主世界的4869，哭的六神无主，一边哭一边打嗝儿，叫道：“哥！！我宿主出事了呜呜！”
不等对面回复，它刷的报出一个坐标，眼泪汪汪的求救：“你赶紧过来接我！我不做任务了喵！！”
4869切了个视频过去，一眼看出问题所在。
“哭什么，笨蛋格瑞，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贫乳派的4869对弟弟翻了个白眼，连带着对十九也没多看一眼，道：“你不是才到任务世界吗？怎么式神的妖力被消耗一半，不是自己抽的吧？二手任务就是容易有安全隐患，虚弱是正常现象。”
4870一头雾水，发出学渣的声音：“啊？？？”
4869给它发了一堆资料过去，道：“我的宿主经历过很多虚弱期，相信哥哥的准没错，被用过的二手式神，多少都有点妖力不足的毛病，再加上世界意识对输出型式神的排斥，我猜她是饿昏了？”
4870的脑子里浮现出一排小问号：“？？？？？”
“没听错，就是饿昏了，她用的式神有问题。”
4869看着它傻乎乎的欧豆豆，不由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好在有贾维斯和布莱克的调教，叉腰，它现在已经是一个有智商有审美的成熟系统了！
“唔，我记得你这个宿主的种族是吸血鬼吧？鬼女红叶和吸血鬼的食谱有一部分重叠，本能会要求她摄入血肉，来作为能量补充妖力的不足。”
4869叉掉海绵宝宝的页面，点开布莱克发给它的资料，解释道：“如果换成其他式神，食血欲望还会被妖力压制，可红叶这种本就食人的嘛——虚弱期的任务者对血肉的渴望更是会成倍增长。”
4870没太听懂，问：“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吗？”
4869满脑子黄色废料，说道：“去‘吃’人啊。”
“妖力不足，所以才会虚弱和饥饿，让她吃点毛血旺就好了，只要有新鲜的精血摄入，妖力会一点一点补足，气运之子效果最好，咬他准没错！”
4870眼前一亮！
小半个时辰之后，冷血回来了。
他的脚步很轻，步调一致、速而不急，手中端着一碗散着热气的药，闻起来有一点苦，是薄荷、连翘、菊花之类去暑的药物煎成的，还放了冰糖。
榻上的美人一无所觉，仍是昏昏的睡着，她的身子不太舒服，弯而黑的眉蹙在一起，美人病容多有憔悴，可这竟也无损于她鲜活的、动人的艳色。
冷血坐在软榻上，犹豫了一下，伸手将红枫似的美人扶了起来，半靠在自己的胸膛上，而后两指轻轻捏住她的下颌，打开牙关，一勺一勺的喂药。
没有意识的美人，又怎么喝的下去苦药？更何况这具躯体来源于鬼女， 她只能食用鲜活的血肉。
一勺药汁只能喂下三分之一，冷血沉默，他并非没有照看病人的经验，在从前的凶险战役里，他们四个师兄弟， 不知道多少次为对方止血裹伤了。
可一个女人，一个美艳动人、哪怕杀了他也是难过大于愤怒的美人，他又怎么能像从前一样，如给追命灌药一样的粗暴呢？没有人能下去这个手。
尤其是冷血。
冷血人称“剑狠人勇，拼命第一”，要他去和什么人打架，简直是小事一桩，可一见了女孩子，他就像是大象见着了老鼠， 如同遇到了命里的克星。
幸亏系统急中生智，及时开启了托管模式。
它一接手红叶的身体，心里咯噔一声，口中传来一股苦涩的中药味儿，系统娇生惯养的，又没申请下来实体，哪受过这个苦，差点没一口吐出来。
系统二话不说，立刻把意识抽离了：“回家！”
好在这个时候，十九已缓过来了一些，她强打起精神，无力的‘嘤咛’一声，仿佛才从昏睡中清醒过来似的，睁开水光潋滟的眸子，无力的看向他。
冷血浑身僵硬，他的胸口仿佛燃着一团火，而他也由衷的觉得它很幸运， 能被她这样的靠一靠。
他甚至觉得自己头大舌大，简直不会说话了，只能硬邦邦的道：“你发了热症，这是去暑的药。”
美人柔若无骨的靠在他的怀中，垂下眸，有些抗拒的咬了下唇，贝齿红唇，如此风情何止诱人二字，她的语声还有一些哑，轻轻道：“苦，不想喝。”
更何况这碗药喝了也没有用，她心知肚明，如果没有新鲜的血肉， 这具身体就会一直虚弱下去。
可冷血不为所动，他的身体从没放松过，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就好像自己是一尊雕像、一块石头似的，脸色很红的道：“喝下去会好受很多。”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跳，显而易见，如果她愿意一直靠在这儿， 或许他能这么直挺挺坐一辈子。
任务者妥协了，道：“我没有力气，你喂我。”
她软下腰肢，温驯的伏在冷血的胸膛上，她听到了，听到他的心脏在急促的跳动，鼻端也嗅到了血液的芬芳，他身上有伤，这实在是太过诱人了。
她饿急了，理智正处在崩溃的边缘，随时可能将冷血按在榻上， 将他的每一滴血喝的干干净净。
冷血的脸色很红，还未察觉危机就在眼前。
或许“英雄救美”的说法是对的，他救了她，所以这个绝色的美人如此温驯，看他的目光之中，仿佛藏着一池春水，就像是在看自己最心爱的人。
按理来说，她这样的美人，无论有多么大、多么坏的脾气，无论多蛮不讲理，都是理所应当的。
十九喝下了半碗药，听到4870掐着嗓子，在疯狂呸呸：“送到嘴边你都不吃？？？”
一时之间，她竟然分不清系统在说谁。

第158章 女鬼绝色(四)
系统一个劲儿捏鼻子，抱怨：“苦，呕——！！”
心好痛，要不是怕冷血情急之下以口哺喂，然后被宿主在饥饿之中“吃掉”， 它才不会开启托管。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任务者很容易被式神的本能所操控，冷血又没有达成组队条件，以红叶来者不拒的胃口……4870认为他连全尸都留不下。
十九不得不承认系统的担忧很有可能实现。
她恹恹的蹙眉，口中是草药独有的苦涩，好在被这股药味儿一激，人也清醒了些，就是提不起力气，只能软了身子倚着冷血，问他：“这是在哪儿？”
有了汤药润喉，她的语声真是动听极了，如在人耳旁含娇细语一般， 尾音带了一丝撩人的哑意。
冷血的耳尖儿红的滴血，他甚至不敢看她，薄而锋锐的唇动了动，回答道：“宜州城，悦来客栈。”
他的剑法一向快、准而狠，人也如无鞘的剑一样，这时却笨拙的像个孩子，甚至话都说不利索。
美人轻笑了一声，冷血听见他笑，不知为何有些开心，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嘲笑自己，因为他也觉得自己十分鲁莽、十分冒犯，可他就是很高兴。
“我叫红叶，红枫的红，枫叶的叶。”
她抬起纤长的睫，眸子里是粼粼的水光，语声轻柔的道：“你救了我，是不是？我要报答你的。”
这话不假，在炙热的日光下，妖力的消耗几乎是平日的几十倍，而任务者对此有心无力，一旦构成身体的妖力耗尽，她的任务也必然会宣告失败。
冷血直挺挺的坐着，一个字说不出来，女子柔软的身子依偎在他的胸膛上，软玉温香，他就连手脚都不知道要放在哪里了， 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想说“不必”，这是捕快分内的事儿，可扪心自问，天底下的男人有谁能拒绝这样的美人呢？
红叶用指尖点了一下他的胸膛，红唇娇艳，开口时能看见一点舌尖，问：“恩公，你怎么不说话？”
冷血受了伤，一处在胸膛，一处在腰肋，血腥气瞒不过猎食者的嗅觉，她真是饿急了，身体和精神都是如此，近在咫尺的血肉就是最大的诱惑。
“诱惑”本人薄唇一抿， 脸红的像鸡冠子似的。
美人玉指一点，恰好点在他的伤处，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痛，痛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斗志，他只是有些害羞，面对一个这样的美人，他不知如何是好。
不多时，红叶收回了手，这让冷血有点失落。
“怎么有血腥味，你受伤了么？”
她柔软的、洁白的手展开了，像一朵洁白的玉兰花绽放在他眼前，甚至还带了一点香气，是他的伤口撕裂了，血液渗出来，染红了她玉白的指尖。
红叶轻轻的“呀”了一声，似是被血吓到了。
冷血很难过，他为缉凶已经几日不曾沐浴，一身风尘仆仆，指不定头发和脸上全是尘土，他的冷漠他的豪情他的名声，在她面前似乎一文不值。
他真心地为弄脏她的指尖而难过：“抱歉。”
话音未落，美人忽的轻轻一笑，伸手一撩耳边发丝，在冷血疑惑时倾身过来，吻了下他的胸膛。
她莹白的、美艳的面孔近在咫尺，诱人的红唇分张，柔软的舌尖隔着一层轻薄、染血的内衫，在伤处若有若无的一点，留下了一丝暧昧的水痕。
“你……”
冷血忽的身子一僵，不可置信的睁大眼，他的双肩起伏，呼吸急促，比一块石头还要坚硬，热度一点、一点爬上他冷峻的脸，害臊的简直动不了。
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这样的美人，她若想杀了他，估计是不必亲自动手的，往日只会带给他另一种痛苦的情丝， 再一次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
“为什么要道歉？”
红叶捧起了他的脸庞，她的手雪白而柔软，只是气血不足、冰的吓人，红唇香软、娇艳欲滴，眸中有艳丽的血色， 浓丽的如一片鲜血染红的枫叶。
她看着他，专注而热烈，问道：“你救了我，对我做任何事都是应当的，我要报答你，不是么？”
或许是吃过了药，她的热症消的很快，身上也有力气了，从冷血怀中起身时，面色也娇艳起来。
冷血的脸很红，他从未和女子如此亲近过，尤其是红叶这样绝色的美人，此时此刻，他的冷漠他所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坚冰， 都化作了一腔春水。
他冷峻的脸上，竟也有了一丝柔和的神色，仿佛百炼钢化作绕指柔一般，道：“我不要你报答。”
“真的么？”
红叶掩面一笑，她的眼眸波光流转，映出一抹艳丽的血光，红唇中的吐息冷的吓人，似乎带有一股诱人的甜香，正因这冷意，她的美也阴森森的。
这个阴森森的美人撩起一缕发丝，抬起眼，笑吟吟的点了下男人冷硬的胸膛，他发誓，她一定知道自己很美，美到能够颠倒是非，所以才会似笑非笑的说出这句话来：“你骗人，男人都喜欢骗人。”
冷血不敢看她，他的目光落下去，定格在那只冰冷的、雪白的手掌上，它的每一寸弧度都是如此的柔软，指尖仿佛还带着血液的腥甜，就是太冷。
他抿了下薄唇，浓密的眼睫垂了下来，遮住了那双碧绿的狼似的眸子，道：“……我没有骗人。”
见冷血反驳的那么认真，美人一怔，随即弯而黑的眉上都染上了笑意，反问道：“你叫冷血，不是么？可你的血明明是热的，还很甜，算不算骗人。”
这是歪理，不过冷血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这样的美人合该无理取闹，反正无论做错了什么事，只要看一看她的脸， 就算是天大的错也都会被原谅。
她下了软榻，反过来扶着冷血，一点也看不出虚弱的模样了，道：“你把衣裳脱下来，好不好？”
冷血：“……”
他紧张又迷茫的想，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小半个月没有沐浴了，身上满是尘土，还有两道看起来很骇人的伤，一直渗血没有愈合，他的身体并不漂亮，肌肉劲瘦有力，伤疤却多的吓人。
红叶在他的耳边吹气，明明正值盛夏，她的气息却冷的像冰，有些担忧的道：“让我看一看伤势，可不可以？你受伤了，我(吃不到）真的很难过。”
冷血是一个男人，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而天下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面对这种请求无动于衷， 尤其对方还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儿。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点，有些窘迫的别过头，冷峻的面颊上染上了淡淡的红，道：“我上过药了。”
美人权当听不到，冰冷的手扯开衣襟，露出皮肉翻卷的伤口，看得出来冷血伤的不轻，若非伤处险之又险的错开心脏， 估计现在已经是荒冢一座。
她的目光变了，仍是专注而热烈，却并不是一个女人在看一个男人， 而是捕食者在看她的猎物。
太美味了，一点点血怎么够？饥饿让她的肠胃如刀割一样痛，只有面前这个人，这具劲瘦且美味的躯体， 吃掉他的血肉才能抚慰她无止境的食欲。
冷血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危机。
他的直觉比眼睛、比耳朵更加准确，像是荒原中的野兽一样， 而兽类对危机的感知是最敏感的。
可在这种时候，他根本没法分辨，这危机是来自于何处，或者说它到底是不是另一种“危机”。
在血液的芬芳之中，红叶的指尖用了点力，她的红唇一点、一点的凑近，仿佛被迷惑了似的想要亲吻他的伤处，可是很快，房贷让她的理智回归。
冷血紧绷的身躯终于得以放松。
红叶咬了咬唇，她的眼里水雾迷蒙，珍珠似的泪珠从莹白的面颊划过，可怜极了，冷血有些手足无措，哪怕要他的命换她开心，估计也心甘情愿。
她的眉蹙了起来，难过的别过头去，看起来的确非常伤心，轻轻的道：“……你伤的很重， 我心痛。”
冷血忽然“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这下不只是脸，他感觉全身都烧起来了。
半个时辰之后。
“一碗清粥，再来几个清淡一些的小菜。”
冷血下了楼，把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一点也看不出方才的窘迫了，对小二道：“劳烦你了，还要两套干净的衣裳，都送到天字房， 余下的归你。”
“好嘞，客官！”
小二咬了一下银子，得了一两赏钱，他本该乐的眉开眼笑，可一想到眼前这青年，居然享尽了世上最令人艳羡的福气， 他就忍不住要嫉妒的发狂。
他左右看了一眼，到底还有些良知，于是对冷血道：“客官，看在银子的份儿上，小的就给您提个醒，尊夫人国色天香，您就是天大的本事，恐怕也守不住活宝贝，我劝您还是早点离开宜州城吧。”
显然，小二一看冷血的装扮，就将他与红叶当成了行走江湖的侠侣，也不知是什么人如此狠心，对着这样一个美人儿竟也下的去狠手， 让她受伤。
冷血一听“尊夫人”三个字，耳尖霎时红了。
他没有反驳，只是绿眸之中闪过一丝冷意，一瞬间就从有些冷峻的青年，变成了悍野里的狼。
小二见冷血听进去了，也不多说，忙不迭的起身去迎下一位客人，见是个丰神俊朗，气宇不凡的男子，忙赔了个笑，道：“客官， 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麻烦你了。”
男人爽朗一笑，气度斐然，然而出乎小二意料的，他竟然指了指一旁的冷血，道：“房间最好和这位客人的房间挨在一起，再准备一桶热水送来。”
小二迟疑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冷血，发觉二人一个有气势，一个有气度，看起来都不像什么普通人，不由又放低了几分姿态，道：“二位认识？”
冷血自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立刻回过身了。
他看着英伟的男人，碧绿的眸子亮了起来，心中有些激动，没有想到竟然会在宜州、会在此时见到这个人，一双薄唇动了动，惊喜的道：“你——”
比起冷峻的冷血，男人的神态更温和些，他一身风尘，目光中却不带一丝倦意，看过来的目光中有比炉火、阳光还要温暖的笑意，道：“小师弟。”
宜州死了这么多人，迟迟不曾破案，现在人死的越来越多，实在是瞒不住了，自然要上报到神侯府去，而神侯府这一次所派来的捕快，正是铁手。

第159章 女鬼绝色(五)
这丰神俊朗，气宇不凡的英伟男子，一身玄色铁衣，葛色长袍，目光中有一股令人心生好感的暖意，正是四大名捕之一的铁手，江湖人称“二爷”。
冷血与几个师兄弟已分别数月，一见了他，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忙上前一步，叫道：“二师兄！”
他与铁手一个冷峻、一个英伟，并肩而立之时自有一股男子气度， 引得不少人好奇的看了过来。
“先不急，等付了房钱，咱们到楼上慢慢谈。”
铁手放下一块碎银子，含笑望了一眼四周，他一身渊亭岳峙的气度，声音宁定温和，并不如何震耳，却让暗中窥伺之人不由心生敬畏，不敢造次。
小二引二人上楼，而后自觉的下去了，铁手微微一笑，他与冷血兄弟重逢，自然是要叙叙旧的。
冷血坐下来，心中有点担忧红叶，又不知如何向铁手开口，只得道：“二哥，你不是要到柳城去抓拿几个掳掠孩童的凶犯吗…为何会在宜州出现？”
铁手正色，还未开口，忽的见到冷血的肩上渗出一抹血色，不由皱了一下眉，伸手扶住他肩膀。
他无奈的道：“怎么？我每一次见你，你都把自己搞得一身伤，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冷血’不成？”
冷血抿了下唇，道：“不是一身，只有两处。”
来自于费不平的绝学摘心手，深可见骨，就在心脏旁边，若再偏上三分，他早就是一个死人了。
铁手知晓他的性子，最是不畏受伤，甚至疼痛已化作了他的斗志，也不多问，道：“我遇上了一桩怪事， 寻着蛛丝马迹一路追过来，刚好查到宜州。”
他在柳城缉凶，凶犯下了大牢之后，忽的一夜之间全部身死，尸身不仅多日不腐，还始终散打着一股奇香，仵作也查不出死因，只说是寿终正寝。
而且验尸之时，铁手发现，几人身上俱有飞虎刺青，可能来自于同一组织，是一桩跨州的大案。
冷血一听，立时发觉了蹊跷之处，道：“两日之前，‘摧花书生’费不平也是如此身死，我查过他的尸身，也是多日不腐、带有异香，宜州定有问题。”
二人把手言谈，交换了一些情报，忽的听到门口响起一阵急促的步履声，是店内的小二，他敲了敲门，道：“客官，热水已备好了，等下就送过来。”
铁手一身尘土，忙扬声道：“多谢费心。”
小二心中淌过一股暖流，有一点受宠若惊，在江湖人中，似铁手这样温和有礼，对一个店小二也会道一句谢的人绝不多见， 实在是让人心生好感。
他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您真是太过客气了，对了，还有另一位客官，方才小的去送午膳，发现尊夫人面色不佳，可要帮您叫个大夫？？”
铁手看向冷血，疑惑的道：“……尊夫人？”
冷血耳根一红，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红叶并非懵懂无知的少女，她的容光、身体就如同熟透了的、近乎糜烂的樱桃，是成熟女人所特有的肉欲之美，可她又确实孤身一人，柔弱无依。
她嫁人了吗？
一想到这个问题，冷血有些难过，不知是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这样举世无双的绝色，可得到了她，又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让她流落在外呢？
好在铁手并未多想，他拍了下冷血的肩头，唤回了他的神智，道：“四师弟，方才我听你说，要两套干净的衣裳，是还有一位朋友与你在一起吗？”
提到红叶，冷血坚忍、冷峻的脸上冰冷的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融冰消雪的笑意。
他的眼睛很亮，好像这两个字还在舌尖上，就带来了一股叫人心动的情意，说道：“她叫红叶。”
铁手一见他笑，且还不是平日里的冷笑、亦或傲笑，就知道冷血已然动情，这女子定然也生的极美，至少在冷血眼中，天底下是无人越得过去了。
说来有趣，他自己在“情”字之上十分笨拙，甚至话都不怎么会说， 此刻看冷血倒是明白了起来。
他这小师弟，年纪也不过双十，提到那位“红叶姑娘”的时候，眼亮耳红，道：“是红枫的红，枫叶的叶，她中了暑，我方才在宜州城外救下她。”
……等一下，方才？
铁手哭笑不得，心道小师弟与大师兄一样，一个看似无情实则多情，一个看似冷血实则热血，动心的速度真是不遑多让， 也正因如此才易受情伤。
他温和一笑，道：“方才听小二说，那位‘红叶姑娘’面色不佳，恐怕身体有恙，可要请个大夫？”
冷血点头，狼似的绿眸之中闪过一丝忧色，红叶气血不足，身体虚弱，所以才会手足冰冷，盛夏时节倒还好过，等到了冬日，恐怕会十分的难挨。
他抿了下唇，道：“她的脉息极弱，似有某种不足之症，二哥精通药理，我正想请你去看一看。”
冷血久病成医，不过擅长之处都在外伤，不像铁手一般内外兼修， 许多毛病都能自己开方用药。
“二哥又不是名医，你倒是对我信任得很。”
铁手无奈一笑，嘱咐了小二几句，与冷血一同去见那位“红叶姑娘”，说来他也有一点好奇，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能让他的小师弟一见钟情。
谁知，一到了房门外，冷血的舌头就如同被打了一个结似的，全然不见方才的犀利，他敲了一下门，还没说话呢，脖子就先红了，道：“红叶姑娘。”
隔着一扇轻薄的、雕了花的木门，里头传来一声低而诱人的轻笑，铁手从未听过如此美妙、如此勾人的语声，仿佛有一片柔软的羽毛，在心尖儿上轻轻的扫了一下， 让人身子里一瞬间蹿起一股火。
“你若不带上‘姑娘’二字，我就让你进来。”
话是这么说，可门还是打开了。
一个红枫一样艳丽、多情的美人站在那儿，肌肤莹白，红唇香软，眸子里盛了一片潋滟的水光。
铁手呼吸一窒、心神俱震，已经无暇去看她生的是什么模样了，只因这美人竟无一处瑕疵，仿佛身子每一寸起伏的弧度，都在诱人去膜拜、亲吻。
一瞬间，好似世上所有的光亮都不见了，叫人只能静下心来，专注的凝视这美人绝艳的容光。
她诱人的红唇分张，缱绻的叫冷血：“四爷……”
冷血站的直挺挺的，身子僵了半边，血气反而一直往上冲，对红叶说道：“这是我二师兄，铁手。”
铁手的身形壮阔健硕，在他的面前，冷血都显得有些瘦削，更何况红叶，她丰盈的身子恐怕一只手、一条胳膊就能托起来，不会比一片枫叶更重。
她好似才注意到铁手这个人似的，抬了眼，盈盈的看了一眼他，眸子柔的似一泓秋水，却显然不如在对冷血时一般专注、一般热情，道：“二爷。”
不知为何，铁手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无关风月之事，只是作为男子，很难对如此美人无动于衷。
他温和一笑，目光中带着暖意，以及他自己一无所觉旁人眼中却是的深情，道：“我唤铁游夏，不必叫二爷， 也跟冷血一样，叫我一声二哥就成了。”
铁手身上没有伤，不似冷血一样，身上一直带着腥甜的血腥气， 红叶对他的抵抗力可要大的多。
“二哥。”
她垂下眸子，神色甚至有些端庄，却又因眼尾飞扬的艳色更令人想入非非，尤其是她的语声，吐息之时令人遐想， 不自觉的带了一点撩人的哑意。
铁手有些狼狈的移开了视线， 不再多看一眼。
红叶也不理他，只专心于冷血的任务，她走上前，柔软的手掌如一朵百合花一样，又香又软的贴在冷血俊伟的脸庞上，再向下，摸了摸他被血液浸透的衣裳，很是伤心的道：伤口裂开了， 是不是？”
冷血：“……”
他方才听她换“四爷”，一时之间克制不住、气血上涌，伤处的确裂开了，他自己甚至没察觉到。
铁手一看，血都透过衣裳，在胸口处晕开了一小片，语声不由有些担忧，道：“你还有药没有？”
冷血摇了摇头：“用光了，还没有来得及配。”
他的脸颊上，似乎还存留着冰冷的、柔软的触感，视线落在红叶白玉似的指尖上，耳尖又一红。
红叶咬着唇，被吓到了似的，一瞬不瞬的望着指头上温热的血，眸子里的水光映出一片血色，好似费了很大力气才回过神，忍痛别开头，不看了。
她的指尖都在抖，带着颤音问他：“疼不疼？”
冷血生怕她吓到，又见她难过，实在不会安慰女孩子，只能道：“一点都不疼，我已经习惯了。”
他取出一块手帕，想递给她擦一擦指尖，转念一想，却又不太好意思的收了回来，抿了下薄唇。
因为这快手帕已经半个月没洗了，或许都生出味道了，他身上的东西，似乎一件也配不上她。
铁手见他左右为难，只得取出自己的手帕，至少比起冷血的那一张，可要干净多了，至少上面没有已经变成褐色的干涸血迹，他道：“用我的罢。”
“不劳烦二爷了。”
红叶横了他一眼，也不去接他的帕子，只将洁白的指尖放入口中一吮，这一下不止指尖，她诱人的红唇上也沾了令人遐想的水色， 竟直接将这点儿血吞到了肚子里。
冷血脸一热，干巴巴道：“快吐出来，很脏！”

第160章 女鬼绝色(六)
红叶动人的眼波流转，对冷血盈盈一笑，染了水光的指尖点了一下红唇， 莹白的脸庞越发娇艳。
她吐出一点艳色的舌尖，道：“热的，甜的。”
“……”
冷血不知为何，又是一阵血气上涌。
就在方才，她还亲吻了他的胸膛，哪怕是隔着一层轻薄的内衫呢， 如今竟又吮了一点儿他的血。
他的脸很热，却不知自己为何脸热，或许是男人的本性使然，只见了她莹白的颈子，他就忍不住双颊滚烫、心跳如鼓，生出连自己都唾弃的绮念。
红叶一见冷血红的鸡冠子似的脸， 又是一笑。
她的身子轻的如一片云，一举一动之间，宛如被吹起的艳丽红枫，就这么拉住冷血的手，轻轻的嗔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真美人动怒亦是国色，更何况她并非动怒，只是薄嗔， 横来的眼波简直能把一块石头化成春水。
冷血拙於言词，只讪讪的道：“一点都不疼。”
确实不疼，只是他看着红叶蹙起一双眉，眸子水雾朦胧的样子，身上不疼，心里却爱惜的难过。
和世叔、师兄们的担忧不同，头一次有一个女子在为他而难过的流泪，这让他又羞涩、又紧张。
红叶道：“你不觉得疼，我可要心痛死了。”
她是妩媚、美艳的成熟女人，艳丽的甚至有些攻击性，此刻作出伤心垂泪的情态，让人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豪情， 好似为了让她一笑什么都要去做。
铁手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他为人正直守礼、豪迈坦荡，决做不出夺他人所爱之事，一见冷血对红叶动了情，自然压下了心中被美色引起的三分绮思， 只当她是寻常的女子。
只是人非完人，无关男女之情爱，世上任何一个男人，见了这样的美人，都要对冷血心生艳羡。
这一会儿，红叶已用她又香又软的手，将冷血轻轻的拉入了房中，娇声软语的哄他：“你把衣裳解开，让我看一下伤处，好不好？”
她是个女人，还是个不懂功夫的美人，说不定连一把剑都拿不稳，可这么轻轻的一用力，功夫很好、身子很重的冷血就如一片云似的被拉过去了。
铁手也走进去，见冷血直挺挺立在软榻旁，怎么也不肯坐下， 可那红枫似的美人一拧眉，他野兽一样的倔强就不见了， 如同一匹驯顺的狼，红着耳朵一扯衣襟，而后别过头，露出冷玉也似的胸膛。
一道几乎贯穿左胸的伤，皮肉翻卷，看起来十分骇人，一点都不像“不疼”的样子，而且还不只一处，再向下看，他腰肋处的绷带也已被血染透了。
若是换做旁人，早就卧床修养了，也就冷血体力惊人，现在还能行动自如，真把自己当铁打的。
红叶气的拧了一下他的脸，幽幽道：“小伤？”
常人受了伤，行动时怎么也能看出一二，而冷血一举一动之间，比平时还利落一些，除了一点血腥味儿，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只以为是皮外伤。
冷血怔了一下，道：“确实是不疼的。”
这的确是小伤，比起他从前受的重伤，一道血痕简直不值一提，不过……红叶是闺阁女子，不是江湖上见惯了风雨的女侠， 大抵是第一次见到血。
红叶不肯看他了，显然是一个字也不信的。
她抬起浓长的、如蝶翼一般轻颤的睫，眸子里映出一片艳丽的血色，或许还有水光，这双动人的眸子望向铁手， 好似世上的光亮也一齐转了过来。
铁手发现自己不敢直视这令人窒息的美丽。
“红叶姑娘不必担忧，我方才已经让小二去请大夫了，稍后止了血，清理一番，就没有大碍了。”
他温和一笑，心中亦生出一股奇特的、涓涓的暖意来，他与师兄弟四人吃的是公门饭，半生都陷在凶险之中，无家无室，亦极少受到女子的关怀。
冷血的伤处避开了心脉，看着严重一些，其实只伤到了皮肉，以他的功夫，敷了药半个月就能痊愈，若非铁手身上的药已用完，大夫都不需要请。
“真的么？”
红叶心中还有一点担忧，翠羽似的眉不松，却仍对铁手轻轻一笑，比春水还动人、比星光还明亮的眸子望着他， 好像无论他说什么她都立刻相信。
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美人，当她这样信任的望着一个男人，哪怕是铁手是铁石做的心肠，此时也要软下来，更何况他本就侠骨柔情，仁慈温柔。
她喃喃的道：“他这样的流血，我实在是…”
实在是馋疯了。
难过的泪水差一点就从嘴角流了下来。
她只吃了一点点，就差点维持不住理智，想一口咬上冷血的颈项， 而小弱智系统根本帮不上忙。
4870一边念叨：“一口倾家荡产，两口铁窗泪寒”一边把任务录像关了， 试图围观一下r18现场。
不多时，小二请来了一位大夫，老先生鬓发花白、下颌上三缕长髯，乃是附近有名的一位仁医。
老头儿一进门，一个艳若红枫的美人过来，取下了他的药箱，他的山羊胡子抖了一下，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铁手与冷血，称赞道：“好俊的女娃娃。”
红叶生的艳丽多情，约年二十许，比冷血大三五岁，又比铁手小三五岁，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多已许了人家，她却仍是处子，显然亲事还没落定呢。
也不知这两个男子，谁会有这样大的福气？
铁手上前，英伟的脸上带着关怀的神色，他的语声一向是温和的、令人不觉得冒犯的，甚至是心生好感的，问道：“老人家，可带了止血的金疮药？”
老头儿这才收回好奇心，捋了一把胡子，从药箱中取了药，去看冷血的伤，道：“功夫不错，若非错开心脉，此刻叫的就不该是老朽， 而是仵作了。”
冷血：“……”
他没说话，由着老头儿剪开绷带、一点一点的清理伤口，金疮药洒在翻卷上的皮肉上，常人早就疼的面目扭曲， 他冷峻的脸上却连一丝痛色也无。
老头儿“咦”了一声，他在杏林有几分名气，见过不知几多江湖人，比这严重的伤也治的多了，可是像冷血这么能忍的年轻人，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他想：男人么，在美人面前定然是要面子的。
不出老中医所料，冷血一声不出，红枫似的美人却心疼的快要落泪，她一瞬不瞬的、专注的凝视着冷血的胸膛， 看见一滴鲜红的血珠儿滚落下来。
冷血：“……”
他的呼吸乱了一拍，因为红叶，她纤长的眼睫抬了抬，伸出一只指头点在了他的胸膛上，力度很轻， 轻的甚至不会比一只蝴蝶停在一朵花上更重。
那只指尖截住了滚落的血珠，一点、一点的划上去，带来了轻而软的凉意，这种若有若无的触碰让冷血忍不住绷紧了身躯， 落下一滴滚烫的汗珠。
他冷白的肌肤上，终于也染上了淡淡的红，而后浓密的长睫垂下来， 遮住了狼一样碧绿的眸子。
红叶身子一颤，倏地收回了柔软的指尖，似乎很怕碰到他的伤处，轻声细语的问他：“很疼么？”
她的脸色有一点白，身子虚弱的晃了一下，显然病还没有好，一见血又吓到了，此刻娇艳的面庞就已经失去了血色，身上也无力，格外令人怜惜。
冷血凌厉的眉峰紧蹙，薄唇微微分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并不疼，只是有些羞涩，身体不受控制的因她的触碰而激动、紧张、兴奋的颤抖。
老大夫一扯胡子，道：“年轻人，老夫还在呢。”
红叶用衣袖掩面，吞下了指尖上的一滴血。
一滴血肉入肚，只能勾起更多的食欲，她咬了咬诱人的红唇，试图让理智回归，却忍不住又望了一眼血液芬芳诱人的冷血， 如水的眼波尤为动人。
冷血还赤着胸膛，老大夫正在包绷带，腥甜的鲜血气味儿从他的伤处、从换下的绷带上、从四面八方的席卷过来， 让已开了荤的任务者饿的发疯。
她甚至连铁手和老大夫都想一齐吃下肚去。
红叶不打算挑战自己的忍耐极限，她起身，想离冷血远一点，身上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鬼物在日光之下晒了那么久， 那么一丁点儿血肉怎么够？
恐怕接下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会是这个病恹恹的状态， 除非能用精血补足妖气的亏空。
“红叶姑娘，小心。”
铁手叫红叶身子一软，不由扶了一把她，他的手当然不是铁铸的，反而温暖的过分、也有力的过分，在他手中，她就像枫叶似的，轻飘飘的一片。
如果说她觉得暖，那么铁手就相反，他扶着这个美艳动人的姑娘，却好似扶着一块冰，哪怕隔着一层轻薄的衣裙， 他也感受得到有些骇人的冰冷。
可她又很软，柔若无骨的软，只是这一刹那的触碰，就让人他忍不住遐想她柔软、莹白的肌肤。
老大夫动也不动，一抬手，道：“坐下，老夫也给你看一看，好好的女娃儿怎么如此体弱？”
红叶犹豫了一下，翠羽似的眉一蹙：“这……”
她的身体只是一缕妖气，其实并无脉息，只是系统用来应付冷血的， 难免不会被看出什么异常。
可铁手已扶着她坐下，他身上阳气很重，身为成年男子与习武之人，阳火旺盛很正常，若是其他式神倒还没什么， 偏偏她的身躯来源于一只鬼女，下意识就顺从了。
铁手对她一笑，目光中有关切的暖意，道：“红叶姑娘，切勿讳疾忌医，我和小师弟都会担心。”

第161章 女鬼绝色(七)
红叶望了他一眼，柔若无骨的身子依偎着铁手温暖的胸膛，被他有力的臂膀扶坐在软榻上。
她潋滟的眸光一转，倦慵的道：“麻烦了。”
铁手道了句“冒犯”，一伸手，卷起她绯色的衣袖，露出一截雪白的腕，莹白的肌肤下隐见淡青的脉络，仿若玉刻一般，指尖染了艳到刺目的蔻丹。
老大夫听见自己的心中，有人轻叹了一声，他已近耄耋之年，自然不似年轻男子一般耽于美色，这一声叹，只是生而为人，对“绝色之美”的惊叹。
他心中思忖了一番，取出一方柔软的锦帕，搭在红叶纤细而不见骨的腕上，探了下她的脉息，另一手拈了胡子， 皱眉将几种医案与症状一一对应。
铁手神态温文，关切的问：“怎么样？”
此时，冷血也将染血的绷带收好，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劲装，他本就肤如冷玉，气势就如同剑锋一般甚至更为淬厉、锐利，衬得整个人冷峻而挺拔。
他也问：“如何？”
老大夫取下锦帕，用一种挑剔的目光，看了一眼这野兽似的年轻人，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温和稳重的铁手，问道：“二位可有万贯身家，富可敌国？”
冷血：“……”
铁手的脸色一变，他是一个忠厚人，但却决不想笨， 因此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老大夫的意思。
红叶这样的美人，哪里是两个朝不保夕、居无定所的捕快所能私藏的呢？她的美要玉盘珍羞、要金缕玉衣来维持， 或许还有价值万金的人参灵芝。
这样的美丽，已经是一种奢侈，甚至是一种珍宝，古来名留青史的美人，又哪有一人真正出于农家？只有丝绸才不会伤到她的肌肤，琼浆才不会有损她的贝齿， 陋室与贫困会一点点磨灭她的容光。
老大夫一见二人的神色，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二位一探就知，这女娃生有不足之症，因此手足冰冷脉息微弱，想必平日里也是气血两虚，体弱多病，久坐久站、受热受寒，都会引来一场大病。”
他一捋胡子，反问道：“老朽说的是也不是？”
冷血薄而锋锐的唇动了动，想到初见之时，她的确受不住烈日炎炎， 所以才会被他救回宜州城。
他的双拳紧握， 指尖刺破了手掌也不曾发觉。
红叶本来身子无力，连话都不想说，恹恹的听老大夫诊断，一见冷血指节捏的泛白，眸子中艳丽的血光一深，横了他一眼，指尖儿点一点他手背。
她动人的语声带了一点薄嗔，道：“快松开。”
冷血薄唇紧抿，他已是二十岁的青年人了，此刻却有些无措，像个犯了错的少年似的，下意识的听她的话，将手掌松开，被她牵过去吹了下掌心。
铁手由衷的一笑，拍了下冷血的肩膀。
他早年是镖师出身，在当捕快之前，也曾走南闯北，红妆侠女不知见过几多，可是他往日所见的美人加在一起， 也不及红叶姑娘万分之一的容姿。
他为冷血、为他被关心而高兴，目光中带着关切的暖意，对老大夫道：“老先生放心，我与师弟平日定会多加注意，只是不知这症该吃什么方子？”
老大夫写下一张药方，看了一眼冷血，选择交给稳重一些的铁手，道：“人参鹿茸、灵芝玉髓，什么珍贵就吃什么，只是她身子太弱，得配个方子来温和药材的药性， 以免虚不受补，害了红颜性命。”
说罢，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铁手，见他言谈谦恭有礼、身形壮阔健硕，兼之习武之人特有的渊渟岳峙的气势， 想来内功修为在当今江湖上鲜有人及。
铁手正在看药方，未免自己粗心遗失，他将药材用量也一一记下，感知到老大夫的目光，心中不免有些疑惑，随和的询问：“老先生还有何见教？”
老大夫沉吟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斟酌之后方问：“不知二位……与这位姑娘是什么关系？老朽观她仍是处子之身，想来婚事应还未定下罢？”
冷血直接被问的一僵，俊脸之上一片薄红。
他心中十分忐忑，却也十分高兴，他是不在乎什么“处子之身”的，只是庆幸红叶不曾嫁人，不会再有另一个男人， 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她的身边。
铁手也被问的一怔，有些窘迫的轻咳一声，他面对千军万马也可以凛然不惧，可在感情之上，却一向有些羞涩，拿的起放不下，甚至是有些被动。
他的手掌握住又松开，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师兄弟们都是男子，且还都是单身男人，实在甚少讨论女子身体，忍不住道：“老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老大夫吹胡子瞪眼，一指红叶，道：“……想什么呢？没见这女娃儿神色恹恹的，就凭一口气吊着么？老朽是有个法子， 可也得顾及人姑娘的名声！”
铁手一向正直谦厚、胸襟磊落，其实并未想到什么非分之处，不过对于他待人处事，一向能让就让可容便容，因而并也不反驳，只询问道：“有什么法子可以用，您说就是， 红叶姑娘可以自行决断。”
这就是铁手的温柔之处了。
他愿意认真的、尊重的对待一个女人，愿意给她自己选择的权利，而这在江湖之中，何其难得？
若是换做其他男人，遇上这样一个美人，恐怕早就将她视作囊中之物， 一切都由自己为她决定。
老大夫高看了他一眼，这才道：“这不足之症，多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由于经脉羸弱，气血运行不畅，所以才手足冰冷，皮肉里也常有痛症，若要缓解也不难，老朽这里就有两个法子可以用。”
红叶这才抬起眸子，轻轻道：“是什么法子？”
这具身体由一缕妖气凝成，她的身体虚弱，是因为妖气不足，手足冰冷则是鬼女的特性，的确与人类的不足之症有一点相似， 除却血肉无药可医。
她只是有一点好奇，脉象只是系统的模拟，老大夫到底从中看出了什么， 又会有什么法子治她？
老大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人之身躯，讲究阴阳平衡，所以天地才将人分出男女之别，互补而生，女子属阴，这位姑娘许是先天不足，缺了一口阳气， 所以体内的阴气尤其重，简直不似人身。”
红叶潋滟的眸光一转，有一点讶异，不愧是杏林留名的仁医，尽管受限于人鬼之别，却还是看出了问题所在， 她这具身体…的确都是鬼物的阴气。
“阴阳失衡，自然手足冰冷，依老朽多年行医经验来看，唯有以火气补足才能缓解，这第一个法子，就是以地火养身，浸在温泉、汤池之中药浴。”
老大夫分析的有理有据，说完了，这才对铁手一横眼，道：“宜州地处西北，哪里来的温泉热汤？”
铁手叹了一口气，心知这个法子无用，至少短时间之内是用不上了，问道：“那另一个法子呢？”
“这第二个法子，就是老夫问你二人到底与这位姑娘是什么关系的原因了，经脉羸弱，就要拓宽经脉， 而先天不足之人无法修习内功，自行完成。”
老大夫看了一眼铁手，又看了一眼冷血，不疾不徐的道：“需要一个内功深厚之人， 以浑厚的内力来替她温养和疏通经脉，二位都是江湖人，应该明白老朽的意思，温养经脉，可是要肌肤相贴的…”
红叶：“……”这波大意了，没有闪。
左思右想，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拒绝，毕竟在冷血与铁手的眼中，她还是一个“人”，若是直言自己咬他一口就行， 恐怕会引起冷血与铁手的怀疑。
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暴露鬼物的身份，否则任务再有一百年也无法完成，而且说来奇怪，冷血的好感度已近满值，铁手也有半数，可世界意识的压迫仍是无处不在， 莫非组队任务这都不算完成？
她忧思重重，不由蹙起了弯而黑的眉，而这时冷血与铁手， 也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老大夫的意思。
老大夫所言不错，冷血与铁手二人的师兄，四大名捕之一的无情，正是因为先天体弱，内气走岔而无法练成武功， 不过他暗器与轻功却极为出色。
若是只论内功，在四大名捕之中，当属铁手第一，他的内功已达登峰造极的境界，且是几个师兄弟之中，内力最为深厚的一人，冷血则擅长剑法。
“这……”
铁手有些尴尬，他并不觉得自己艳福不浅，也并不庆幸与她亲近，他深知这是何等的无奈，甚至有一些愧对于冷血， 他的心中一定比谁都要难受。
事实上，冷血心中的确有一点失落，不过更多的还是高兴，比起那一点微妙的酸涩，他更为在意红叶的身体， 只是不知她是否愿意让二师兄帮忙。
他认真的看着这个养在闺阁的美人，不确定她是否能够接受另一个男人的触碰，听说许多贵女，被男子隔着衣裳碰一下，都要为了贞洁自尽。
这个拙於言词的年轻人，皱着眉，绞尽脑汁的试图说服她：“红叶，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二哥…”
红叶用一只手指点在他唇上，轻轻一笑，娇艳的面庞上浮起一抹红晕，语声轻柔，尾音缱绻：“我听你的，我说过的，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多情的、动人眸子望向铁手，仿佛他是世上最可信、最正直的男人，轻轻地道：“铁手二爷公务繁忙，闲暇还要为红叶费心，我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待身子好一些了，再正式向二爷道谢， 好么？”
铁手的脸上有一点热，他正色，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道：“不必了，这并不是什么麻烦的事，事实上，若是铁手有冒犯之处， 还请红叶姑娘直言。”
不仅不麻烦，甚至十分令人艳羡，倘若他愿意将这个机会让出去，恐怕天底下的男人，哪怕是倾家荡产也要去争抢这个机会， 想要和她如此亲近。
老大夫见此，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不知名的英伟男子现下如此坦荡，可软玉温香一入怀，又能抵抗到几时呢， 世上果真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绝色吗？
他不信。
人无完人，尤其是在一个美人面前的男人。
“自古以来完美者多遭天妒，不是红颜薄命就是慧极必伤，一生命途多舛，流离失所，这女娃儿生的绝色，恐怕江湖又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老大夫拿上药箱，收了诊金，一带门出去了。

第162章 女鬼绝色(八)
桌上有几碟清粥小菜，倒也可口，不过红叶只看了一眼，就恹恹的别过了头，伏在软榻上小憩。
她身子冰冷，锦被遮住了莹白的肌肤、丰盈的肢体，翠羽似的眉似蹙非蹙，在鲜明的黑与白对比之下，唇上一抹艳色，就能令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冷血与铁手对视一眼， 悄无声息的走出房间。
他像是一柄无鞘的剑，无一处不锋利，也像一头年轻的狼，无一处不悍勇，可正是这个冷峻的年轻人， 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对待一个柔弱的女人。
更何况，红叶还是世上罕见的绝色美人，是他过往朝不保夕、居无定所的生活之中，所触及不到的软玉温香，冷血扪心自问，他们真的有可能吗？
他站定，面上是如剑一般坚决、一般锋锐的神情，认真的想了一想，将最后一丝柔情也藏在冷峻的脸容之下，问道：“二哥，你身上还有多少银两？”
铁手苦笑了一声，他一向开朗从容，这时却不由得心乱如麻，那双一直带有深情笑意的眸子，此刻也多了一抹无奈，道：“不过百两，我身上一向是没有多少富余的，这一次来宜州， 已是次破例了。”
他出手刚强，内里却十分仁慈，平日见到被冲上岸的鱼儿，都要将它放回水中，若见到孤苦无依的老幼妇孺更是要慷慨解囊， 一向如此热心快肠。
更何况，红叶这样绝色的美人，不止要用玉液珍馐去养，还要地火温泉、要价值万金的人参灵芝才能一点一点补足她先天之缺， 不至于红颜薄命。
冷血在身上摸了摸，也翻出一些碎银子，点了个数，比铁手还要少许多，不由烦闷的抿起薄唇。
他是“铁打的冷血”，是最不在乎受伤、也最不在乎吃苦的那一个，耐力惊人，能在一切常人难以生存的恶劣环境下生存， 自然不会在意吃穿用度。
事实上，哪怕他与铁手，甚至是师兄弟四人的俸禄加在一起， 恐怕也不够红叶平日的药方所需。
“不要多想，一切等解决了宜州案再做定夺。”
铁手有力的手抓住他的肩，安抚的一拍，他的眼睛暖得就像一盆炉火，带着令人安定的力量，对冷血道：“……神侯府库房之中也有不少名贵药材，稍后就传信回去，将红叶姑娘送去神侯府调养罢。”
冷血点了下头，道：“恐怕又要麻烦世叔了。”
诸葛正我是当朝太傅，习有内功“半断锦”，不仅能给自己疗伤，也能给别人疗伤，内功深厚尤在铁手之上，且他是个年近古稀的老者，哪怕温养经脉之时与她肌肤相贴， 也不会有损于女子的声誉。
他与铁手二人深知，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宜州令人费解的梦中死人案，这里并不安全，甚至处处都十分诡异， 整个城带有一种死气沉沉的麻木。
冷血入城之后就发现，由于不定时的死人，宜州的百姓已经濒临崩溃，尤其是青壮男子，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变得有些神经质。
“世叔只怕会说，神侯府好事将近。”
铁手展眉一笑，他笑起来的时候，一双虎目里有亮堂的、让人觉得无事不可成的光，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有意放轻了语声，道：“明日我去城中调查一下飞虎纹身，你在客栈保护红叶姑娘。”
“摧花书生”费不平，功夫与冷血相当，只是他太沉迷于美色，不敢拼，所以才会被不要命的冷血追到穷途末路，然而，他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宜州。
哪怕是冷血，也不敢说能在此全身而退，更何况红叶不会武功，他一旦离开，就会涌上无数垂涎于美色的宵小之徒， 想要将这个美人儿据为己有。
他皱眉，在心中思忖了一下，对铁手道：“府衙之人恐怕不可信，我问过城外村民，宜州案已持续了几个月，官府却迟迟不肯上报， 恐怕会有问题。”
铁手嘿然一笑，反而抱着肘，说道：“我有一位好友在府衙供职，旁的人或许会说谎，但他的话绝对可以相信，这个人宁可自己死了， 也不会说谎。”
宜州，是小神捕‘薛绍龙’的地盘，他出身于书香之家，却不喜笔墨纸砚，偏爱行走江湖去行侠仗义，其父妥协之下，令其在公门里头谋了个官职。
铁手早年是镖师出身，与他有过几面之缘，薛绍龙一向热心快肠、侠肝义胆，而铁手生性温柔敦厚，豪迈坦荡，因此二人一见如故，结为了好友。
冷血一个字也不怀疑，立刻就相信了，他塑像般的脸容不变，忽的道：“可以注意一下暖香阁。”
一个人，可以有很多比性命还重要的事，但为了逛窑子宁愿丢掉性命，可就不常见了，一个人这么做不罕见，可若一群人这么做，就不太对劲了。
说来奇怪，冷血在女子面前，头也大舌也大的说不出话来，一讨论案件，他的思维却反而清晰了起来，语声有力，有与铁手相似的魄力和决断力。
二人一番商议之下，各有所获，决定先传书回神侯府，在援手到来之前轮流行动，一人去城中调查案件，另一人就守在客栈，以免红叶遇上危险。
而此时，房中的红叶也解除了4870的屏蔽。
她看似闭了眼小憩，实则心中疑惑，在意识之中追问4870，怀疑好感度是不是出了BUG：“冷血的好感度已近满值，为什么组队任务还没完成？”
4870有点心虚，委婉的道：“…本来妖力只剩下一半，世界意识的排斥也应该减半，不过你这具鬼女的身躯，可能、也许、大概、应该在上一个任务者的手上吃过人，所以排斥也就稍微翻了个倍。”
任务者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问：“几倍？”
4870腆着脸，小声：“十倍。”
任务者：“……”
4870对了对小猫爪，道：“一个也是刷，四个也是刷，也、也不差什么吧？真的，刷满四个气运之子再不能组队，你可以把我当成毛血旺涮锅里！”
她不想计较这个了，开始关注另一个问题，到底是哪一个‘吃’，如果是真的食人，上一个任务者恐怕早就进监狱了， 若是另一个她又有点不自在。
4870直竖尾巴，叫道：“你想什么呢？！当然是字面意义上的吃呀，因为妖气里有一丝血腥气，可能只是咬了一口就被世界意识踢出来了，再说，就算是另一个，这也是妖气凝结的另一具身体了呀。”
任务者：“……”
理智上知道，但是作为吸血鬼，她始终对人类的繁衍方式无法接受，吸血鬼的繁衍，大多是通过初拥，或者分化出精血，用生命来培养出下一代。
体液交换是一种很麻烦， 并且没有必要的事。
不多时，她听到了铁手的脚步声，于是又一次断开了与系统的链接，装作才醒来的样子，睁开水光潋滟的眸子，有些慵懒的向他看过去：“二爷？”
上扬的、诱人的尾音，由于才清醒带上了一点哑意，缱绻的令人想入非非，仿佛一片轻柔的羽毛在心上一撩， 又像有一只蝴蝶停落在他的胸膛上。
铁手在心中喟叹了一声，道：“他在药铺，应该要等一会儿才会回来，我让小二准备了饭食，红叶姑娘过来用一些吧，不然稍后服药恐怕会伤胃。”
他思虑周到，饭食自然并非来自客栈，而是城中最出名的酒楼明月楼，那张药方本交给小二，想让他跑个腿，可冷血不放心，这才亲自去走一趟。
“不必了，我吃不下。”
红叶提不起兴致来，身上也没有力气，按照一贯的规矩，所有人都默认美人只喝露水，光靠日精月华就能活， 方才冷血还命小二上了清粥小菜呢。
铁手会点什么菜？想来也知道，估计也都是什么名字诗意， 结果端上来是一盘绿叶子菜的素食。
铁手受了一个冷脸，并不放在心中，只是温和的一笑了之，他的个性一向都是十分正直的、十分温厚的，心肠比妇人还软，从不因为小事而动怒。
“抱歉，这可不能依你，病人就要遵从医嘱。”
他知晓红叶身上没有力气，估计不好下床，不过二人男女有别，实在不好上前来扶，于是打开手中的食盒，一样一样菜色取出来，想端到软榻旁。
一股久违的、芬芳的气息，在一瞬间充斥在任务者的鼻中，那是乌鸡、是海参，是肉类的香气！
她的视线落在桌案上，落在菜肴上，也落在铁手宽阔的脊背上，眸子盈盈的望着他，柔软的手扶在软榻上，似乎不忍他来回奔波似的道：“二爷…”
铁手回头，有一点疑惑的道：“怎么了？”
红叶咬了下艳色的红唇，向他伸出一只手，那只柔软的、雪白的、冰冷的手，每一寸肌肤的起伏都令人想要亲吻和膜拜，道：“扶我起身，可以么？”
她应是有些难为情的，不想麻烦陌生男子，若是冷血在此，会比他合适的多，是他思虑不周了。
这么一想，铁手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歉意，举止行动更加克制守礼，他的一双手温热有力，击在敌人身上硬的可以断金碎石，扶着红叶的动作，却小心的如同托着一只枫叶一样脆弱的、美丽的蝶。
红叶有一点不自在，哪怕隔着一层衣裳，铁手的热度也清晰的传达了过来，他是习武之人，又是壮年男子， 身上的火气自然令这具身躯无比垂涎。
饿，想把他吞下去，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剩下。
她这么想着，身子坐在桌案旁，夹了一筷子炖的软烂的鸡肉，轻轻的放入口中，想要稍加缓解。
谁知一入口，一股腐臭的味道传入肚肠，就好像吞下了一大口腐肉，又像是咬了一口橡胶，恶心的她立刻放下了筷子， 忍不住扶着铁手吐了出来。
铁手一把扶住了她，眼见她一直干呕，几乎站不住似的软在他怀中，他简直吓了一跳，不知道饭食出了什么问题，急切又担忧的道：“红叶姑娘？！”
他英伟的脸上带着关怀的神色，红叶蹙眉，强打起精神找了个借口，虚弱的道：“……太腻了，我吃不惯，我平日只喝些花露， 用一点素斋，是不吃这些东西的。”
不是吃不惯，是她才想起来鬼女的设定，自吃下第一口腐肉之后，无论她吃什么，都只能感受到这种味道，若非任务者是吸血鬼，将鲜血的味道刻在基因， 恐怕吸血之时也是这种令人作呕的腐臭。
心态崩了，难得不用吃素的世界，她却不得不自己选择喝花露水，难受，想哭。

第163章 女鬼绝色(九)
铁手：“……”
他有力的臂膀扶住红叶，隔着轻薄的衣裙，分明的感受到她肌肤上的冷意，也很轻，如一片枫叶似的轻盈， 这让他的目光忍不住变得温柔又怜惜。
素斋，花露。
难怪她这样轻，身上的味道这样好闻。
红叶身上没有力气，全靠铁手一条手臂，这才没有软倒下去，可他又是个阳刚的雄壮男子，臂膀火热的烫人， 令她一时分不清哪一种选择更难耐。
她忍着饥饿，忍着口中残余的腐肉味儿，轻轻的推了下对方的胸膛，尾音缱绻的唤他：“二爷…”
铁手站的直挺挺，任由红叶伏在他温暖、宽阔的胸膛上，他的手掌避开了女子的肌肤，决不趁机相贴，一点也不叫人觉得冒犯，比君子还要君子。
他压下上涌的气血，对她微微一笑，眼睛里有比火焰还要温暖的关切之意，语声温和，道：“先不要说话，忍一忍就好， 我去倒一杯水给你漱下口。”
红叶在心中舒了一口气，轻柔的应了一声，被他扶回了软榻上，思忖要不要去捡冷血的绷带，也不知丢在了哪里，上面还有很多血迹，不能浪费。
思及如此，她决定再忍耐一下，于是抬起浓丽的眉，飞起艳色的双颊，对铁手一笑：“多谢二爷。”
“这并不算什么，红叶姑娘无需向我道谢。”
铁手怕她受凉，又细心盖上了一张锦被，他的动作利落而小心，甚至不多看她一眼，那张英朗的面容十分淡然， 胸膛里的心却跳动的有力而急促。
这个红枫似的美人，又有多少力气呢？那只柔软、冰冷的手也是无力的，比起推拒更像是爱抚。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去倒了一杯茶水，试过了温度方端过来，将这个红枫一样艳丽、琉璃一样易碎的美人儿扶靠在一只软枕上， 喂她饮了半杯水。
红叶就着他的手饮了一口水，却不下咽，只觉得口中满是腥臭的腐肉味儿，她皱眉，实在恶心的难受，于是漱了漱口，吐在铁手接过来的帕子里。
铁手只是寻常男子，自然嗅不到什么腥臭，事实上那一小块肉早就吐得干净，她觉得腥膻，他却只嗅的到女子口中的淡香， 是一种极为诱人的甜。
吐气如兰、奉身如玉，指美人的气息像兰花那样芬芳，铁手只当是一句虚言，如今才知道，真正的美人一如书中所言，如玉无暇，甚至犹有过之。
他的耳尖有一点红，觉得这样有些冒犯，却又不知如何避免，歉然道：“久不食肉，猛然吃起来的确会觉得不舒服， 对不住，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到。”
红叶盈盈一笑，待缓过来一些力气，这才用指尖点了点他的小臂，柔声道：“二爷何必自责？是红叶没有提前说明，还叫您白费了银子，浪费了这一桌子的好菜，该我心中过意不去才对，不是吗？”
铁手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不得不说，他往日所见的女子，不是龙舌兰这样和他斗嘴、爱出风头的女捕，就是黑目女一般冷酷无情、下手狠辣的妖女，少有红叶这样的类型。
她的容光艳色、丰盈身姿，无如不在诉说女子的美妙，性情也十分美好，温柔的如吹拂碧波的春水， 是他这样居无定所的男人心中最深处的渴望。
铁手平定了一下心绪，目光依旧温和，从容的道：“你独自一人在客栈不安全，稍后冷血回来，我再出去买些素斋，现在就吃些花糕垫一下可以吗？”
他回来的路上，见着一家糕点铺子，想到女子大多喜爱一些甜腻的花糕，就顺手买了些，这时刚好给她垫一下肚子，免得她腹中空空、饿的难受。
红叶：“……”
无论多么香的花糕，她吃下去的那一刻，都会变成腥臭的腐肉味儿，若是什么也不吃，恐怕会引起二人怀疑，可若吃下去……她怕是会当场去世。
铁手温柔细心，体贴细腻，一见红叶的神色似乎有些迟疑，不由道：“不合口味么？也是，花糕多少甜腻了一些，这样吧， 我去让小二做一碗素面。”
他正说着，就要起身去叫小二，却不想被两只细白的手指拉住衣袖，是红叶，她的力气比一只猫儿还小一些，可就是这只手，让他一步也走不开。
“不必了，今日折腾了许久，我没什么胃口。”
红叶在心中权衡了一番，比起素面，还是花糕稍微能接受一点，尽管都是腐肉味儿， 至少花糕的口感不会那么恶心， 素面的软烂却令人十分不适。
不多时，痛苦的时刻结束，因为冷血回来了。
他一推门，红叶正倚着一只软枕，纤纤玉手之中捏了一块荷花糕，贝齿轻咬，朱唇开合……这动作一点也不令人遐想，只是她的容光实在艳丽，眸子实在多情，看见艳色的舌尖，就让人面红耳赤。
冷血视线一转， 发现桌上的饭菜一点都没动。
“四爷，你回来了？”
红叶水汽氤氲的眸子一亮，她盈盈一笑，阴森森的美人儿一瞬间就鲜活了起来，令人心动，那一双多情的眉眼，一瞬不瞬的望着冷血，道：“我一时看不见你，心里着急， 要知道你的身上还有伤呢。”
铁手知道，这个惊艳的笑是为了冷血，她的客气与疏离只对着自己，女子的羞涩与大胆，甚至丝丝缕缕的情意， 只有救了她的冷血才能感受得到。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的伤上了药，其实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冷血的脸色一红，以他的仪表才能，其实有的是女子的青睐，只是她们要么羞涩暗示，要么就意图不轨，除了世叔几人，还从没有谁说过担心他。
他手上提了一串药，大约七八包，隔得老远也能嗅到苦味的药，还有一条柔软的衣裙，并非宜城女子常穿的素色， 而是与红叶容光最相称的绯色。
红叶一见冷血过来，轻轻拉住他的手，不动声色的将荷花糕放回盘中，这才咬了下朱唇，似是有一点羞涩的抬起眸子，柔声问：“是买给我的么？”
奇怪，冷血怎么知道她的身量，难道武侠小世界的气运之子，都有这种奇怪的技能，只要看一眼抱一下，就能准确的估算出身高体重和三围吗？？
“等一下服了药，二哥会为你温养经脉，你的经脉羸弱，第一次疏通可能会疼出一身冷汗，我见小二送来的衣裙都是素色，想你可能不会喜欢。”
冷血的神色是严肃的、认真的，一口气说完了这么长一串话，却又紧张的垂下眼睫看她，担心她听了怕疼，不肯治疗，遂道：“其实也不是很痛，只是会十分麻痒，要真的很疼， 你可以咬住我的手。”
比起捕快，他的气势更像个杀手，平素杀气腾腾、虎虎来风，紧张起来又纯情的令女孩子心软。
红叶见他羞涩可爱，甚至不像个青年，而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了，忍不住弯眉一笑，忍着方才咽下的花糕的腐臭味儿，柔声道：“没关系，我最不怕的就是疼，等沐浴之后，我穿新衣裳给你看好不好？”
她是个真正的美人，一笑起来，也实在让人眼前一亮，仿佛红枫遍地，让冷血心中也生出了高兴的情绪，他也情不自禁的一笑，如云散日出一般。
铁手一负双手， 神态温文的在一旁看向二人。
他一向自律严己，心知冷血倾心于红叶，就有意的约束自己，一直不多看、不多听，哪怕她笑起来娇艳动人，也只是抱以欣赏的态度，与看一朵开的很美的花，一片颜色很美的云，没有什么差别。
可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与一株草木、一朵云又怎么会相同呢？铁手不看、不听正是因为深知她的美好，不肯深陷，可有时候世事是不顺人意的。
老大夫一共开了两个方子，一个温和药性，一个平日养身，先天不足之人经脉十分羸弱，多要服了药，借着药力才可用深厚内力疏通经脉，不然痛痒难当，也吃不住对方内力，反而对身体有害处。
很快，冷血端了煎好的药上来，一股浓郁的苦涩味道充斥在整个房间， 熏得人舌根都苦了起来。
红叶：“……”
她在心中给自己做准备，这又苦又涩的药，送到口中之时，估计也会变成腥臭的味道，只希望不要吐出来，4870能把这玩意收到系统空间最好。
4870的脸都绿了，哆哆嗦嗦的抗争道：“我不要！我、我还没来得及开新的格子，你是打算把它放在我的收藏里吗？不！我绝不同意，大猫猫的红线、展猫猫的巨阙……我就问你忍心吗， 忍心吗！”
任务者：“我忍心，赶紧的，又不是不能洗。”
4870哭的打嗝儿，愤怒的把自己给屏蔽了。
红叶：“……”
算了，系统娇生惯养的，估计也忍受不了这玩意儿，她稍微忍一下就过去了，毕竟……她也不太舍得让4870的收藏沾上药味，那也是她的珍藏。
思及如此，她弯而黑的眉一蹙，忍着腥臭的腐肉味儿，上刑一般，一口一口饮下了那碗苦汤药。
出乎意料，它落在肚子里比在口中还恶心，像吞下了一条黏腻的蛇，能够时刻感受到存在，如同身体之中多出了无法融合的部分， 她没法消化它。
“二哥，麻烦你了。”
冷血退了出去，他不能留在这儿，温养经脉须肌肤相贴，她会褪下衣衫，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接受在这种时候被另一个男子看到， 哪怕他是冷血。
他担忧她的身体，但却决不留下，让她难堪。

第164章 女鬼绝色(十)
房间之中， 二人相视之中带上了一丝不自在。
铁手很快将心绪调整过来，目光温和，浓而黑的眉一展，示意道：“红叶姑娘，褪去外衫即可。”
他一向说话落地作金声，谈笑之间，面对千军万马也无所畏惧，这一句话说出来，英伟的容貌上神色一点不变， 耳朵尖儿却不由染上了一抹薄红。
红叶倦慵的望了他一眼，眸子里波光潋滟。
她伸出一只柔软的手，也不见如何动作，那件艳丽的衣裳就落了下来，露出白羊一般的身子，每一寸肌肤都洁白无瑕，有如软玉一般，莹润有光。
铁手立刻转过了头，尽量不去看她的身体。
他闭上眼，几乎用尽了一切力量，来敛定自己巨震的心神，双手紧握成拳，反复的松开又握紧。
在温暖而明亮的烛火下，这个艳丽的、多情的美人，用锦被掩住自己白玉一般的胸膛，她似乎并不羞怯，又或许是信任使然，又对着他盈盈一笑。
铁手动作一顿，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他清楚的感知到，一股灼热的气血自下而上，冲进脑海。
这实在不是他的过错，在这一刻，换做天底下任何一个男人， 都不可能比铁手来的更加平静了。
“二爷，你再站下去，就要到第二天早上了。”
红叶朱唇轻咬，似笑非笑的横了他一眼，她身上还穿了小衣，并非一丝不挂，丰盈的身子伏在软榻之上， 一如话本子中“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狐女。
纵观天下美人儿，玉体横陈也不过如此了。
铁手：“……”
他使劲握了下手掌，平复心绪，又在心中提醒自己，这是冷血的心上人，这才向红叶一笑，温和的语声之中带了一丝歉意，道：“是在下冒犯了。”
“算不得冒犯，我知道二爷是要救我的命呢。”
红叶报之一笑，莹白的手臂一拢发丝，露出一段天鹅似的颈子，以及玉一般光洁的脊背，顺便把疯狂祈求试图围观r18现场的系统扔进了小黑屋。
她垂下鸦羽似的眼睫，听见步履交错、粗布摩擦的轻响，随即是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仿佛在触碰一朵刚开的昙花似的， 轻轻贴在冰冷的肌肤上。
一上手，铁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女子的肌肤细腻犹如羊脂，皙白更胜软玉，每一寸都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比起活人，更像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心念一转，温声道：“放松就好，内力入体或许会有一点儿不舒服，还请红叶姑娘忍耐片刻。”
红叶眸子里闪过一抹血色，她背对铁手，细白的指尖捏住锦被，几乎发不出声音来，男子的体温烫的她浑身不自在， 甚至又生出了食人的冲动来。
不知为何，她想靠的更近一些，又忍不住想要逃离，这或许是鬼物的本能，对阳气充足的雄壮男子，既贪恋于他的血肉，又畏惧于那炙热的火气。
铁手见掌下的美人颤了身子，思忖片刻，将一方白帕卷了下，放入她口中，道：“咬着罢，如果真的忍不住，就叫出声来，或者打我几下发泄，羸弱的经脉头一次开拓尤为重要，我不可能会停手。”
红叶：“……”
她咬着帕子，胃里翻江倒海，先前饮下去的汤药就叫人不舒服，此刻又饿的几斤痉挛，好似四大龙王在里头水淹陈塘关， 疼的额上也生出了冷汗。
冷血呢？说好的给她咬几口，人怎么没了。
铁手见她咬好了帕子，也不耽搁，一股雄浑的内力自体内运行一周，自双掌之中，分化为一丝一缕柔如春水的暖流， 源源不断的传入女子的体内。
红叶这具身体是一缕妖气，并无血液，也没什么经脉，一切都是系统的人体模拟，内力入体自然并不顺畅，甚至由于过于鲜活，与鬼气起了冲突。
“唔……”
她吐出口中的帕子，冷汗一滴一滴的掉，式神的身体是没有痛感的，只是鬼气与内力冲突，它一入体， 就像是鲜活的血肉和内脏送到了狮子口中。
若不分心克制，只怕会立即被本能支配，将铁手吞吃入腹，平复被他勾起的、近乎贪婪的食欲。
铁手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比和尚还要和尚。
他垫了一方帕子，扶着恹恹的美人坐起身，眸子被水汽蒸的湿润而明亮，显然，内力的消耗让铁手也有一点吃不消， 英挺的鼻梁上也冒出了汗珠。
红叶虚弱、无力的闭着眼，睫毛都被打湿了。
是因为铁手，他依次点在她几处穴道上，有力的手掌按在她的手腕、腿弯和足下，用一种医书上通经舒络的手法， 让她冰冷的肌肤也染上了暖意。
她轻轻的道：“他叫冷血，可血是热的，你叫铁手，手却不是铁做的，你们这两个人，真是奇怪。”
她忍耐的、慵懒的嗓音好似春风一般，让聆听者不自觉放松心神，宛如飘在云端，又忍不住被带了一点哑意的尾音勾的心痒，想听，又害怕听到。
铁手无奈一笑，道：“冷血、铁手不过是江湖中的名号罢了，由于叫的人太多，就少有人知道本名了，其实我的真名唤做铁游夏， 小师弟是冷凌弃。”
他的手掌之中，此刻正托着一只玉足，一丝一缕的凉意从掌心钻进去，直钻进骨头缝儿里，冷到了极致就转为一片燥热， 直热的人口干舌燥起来。
红叶的足绷的似一张弓，轻道：“寓意不好，还是同旁人一样，叫二爷，四爷，听起来威武一些。”
她的语气有一点怪，说“你们这两个人”，似乎重点就真的在“人”，说“寓意不好”，也有些落寞的垂下眸子，一个字也不说，就忍去了痛楚的神色。
铁手不敢看她，却又不得不看她，他轻轻的收拢掌心，在这只玉似的足上一握，温养过足心最后一处脉络，这才真诚的说道：“红叶的寓意就很美。”
也很适合她，她就是一片艳丽、轻盈的红枫。
红叶：“……”
软刀子终于结束，她真是再也坐不住了，几乎在下一瞬间，就已经软下身子倒了下去，湿润的朱唇分张开， 光洁的额头上不断的渗出晶莹的汗珠。
铁手立即用尽他一切的温柔、轻柔，去接住了这具柔软的、丰盈的躯体，她柔若无骨，令人面红耳赤，仿佛轻轻用力，就会留下什么暧昧的痕迹。
他一向正直守礼，是个真正的君子，更何况他浑厚的内力、坚定的意志，都足以让他压下心中一切杂念，非礼勿视，低估软玉温香对男子的冲击。
而就在此时，红叶一张口，狠狠咬在他结实的臂膀上，她半睁的眸子湿润极了，水洗过一样的清亮，或许是方才痛的狠了，竟也现出了一抹血色。
铁手温柔的注视着她，手掌抬起来，抚了下美人汗津津的发丝，也不开口，由着她咬出血痕来。
这已经出乎他的预料了，经脉温养，初时一定痛痒难当，一个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女子，能受下来就很令人惊讶， 给她咬一咬泄愤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多时，红叶似是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这才松了口，舌尖卷走了伤处渗出来的血丝，有些担忧的望了他一眼，自责道：“对不起，你……你疼么？”
铁手摇了下头，对她安抚一笑：“不算什么。”
事实上，他也的确不觉得疼，从前受过的伤最轻也是一道口子从腰上划过去，这点血痕，甚至都算不上伤，只是女子舌尖温软，令他有一点难耐。
红叶怔了一会儿，看了下自己柔软的手，好像十分害怕似的，忽的拧过身子，冷冷道：“你出去。”
她的脾气来的这样奇怪，铁手也不在意，他本就是个温柔敦厚的人，更何况，这样的美人无论发什么脾气，都是赏心悦目的，没有人舍得苛责她。
“既然如此，红叶姑娘就先休息一下，注意不要见风，否则容易着凉，稍后小二会来送热水。”
铁手一抬手，一股强劲的内力迸喷而出，径直射中了案上的烛火，火焰熄灭了，令房中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他合上门出去，冷血正等在门外。
他一见到铁手出来，顿时眼前一亮，下意识一个跨步过去，有点担忧和急切的道：“怎么样了？”
铁手拍了下他的肩头，不知为何，面对冷血时有一点不自在了，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神态温文的一笑，说道：“她出了一身汗，现在正在软榻上休息，我下楼吩咐小二送点热水上来， 给她沐浴。”
他胸怀坦荡，一瞬间的心动也被压了下去，只是臂膀上留下一处血痕， 一丝丝的刺痛无法忽略。
冷血见铁手下楼去叫热水， 立刻一推门进去。
红叶别过头，声音又轻又冷，道：“你也出去。”
她已穿好了衣裳，鸦羽似的乌发铺了一床，背对着冷血不肯回过头，细白的十指抓住锦被，又向软榻里挪了下，红衣乌发，像是新嫁夫家的姑娘。
冷血的腿被钉在了门口，不愿意挪开，他看着纱幔里的影子，问道：“你还疼么？我的手给你咬。”
他看似冷峻，实则纯情又羞涩，一点也不会哄女孩子， 只能干巴巴的站在这里说出这么一句话。
红叶：“……”
她终于回过身来，眸子里一片深沉的暗色，每一个字都好似在舌尖上转了个弯，缱绻的道：“我这是为了你好，你若是进来，我真的要咬你了。”

第165章 女鬼绝色(十一)
第二日，铁手起了一个大早，净面沐浴、整肃衣冠，天色方蒙蒙亮时，鸡叫了三声，他已然出门前往府衙， 去拜访一位好友——小神捕‘薛绍龙’。
“大人稍后，我等这就去内府秉名薛大人。”
几个衙役例行拦下铁手，待查过了文书，才向他行了一礼，其中一人匆匆忙忙的，向内府去了。
不多时，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急急的奔出来，一看见铁手，鹰似的眸子倏地亮了，叫道：“二哥？！”
他本就身材颀长，急切之下三步并作两步，几乎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就跨到了铁手面前，一把握住他有力的臂膀，欣喜道：“你怎么会到宜州来？！”
这英挺的年轻人， 自然就是‘小神捕’薛绍龙。
铁手上一次与他见面，还是在五年之前，此刻久别重逢不由血气上冲、心中激动，温厚的手掌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笑道：“是有许久不见了。”
薛绍龙笑出一口大白牙，他生的阴骜，一双眸子狭长又深邃，像一只锐利的黑鹰，性格却比家犬还亲人，道：“上一次分别时，二哥还说会来宜州看我呢，谁承想， 白白让小弟在衙门里头等了五年。”
铁手叹了口气，温和的道：“你是知道我的。”
江湖之上，许多人很怕见到他，不是恶名远扬的江洋大盗，就是水匪贼寇，越是不想与这位办案铁手无情的二爷打交道， 就越是倒霉的要撞上他。
而铁手的朋友们， 反倒是经常与他几年不见。
薛绍龙抓了下头发，叹的比铁手更大声，苦恼的道：“我就知道，若非出了大案，二哥也不会有空到宜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需要小弟搭一把手？！”
他做了个退下的手势，见几个衙役离去，这才带铁手进了内府， 到其中一间阴凉的屋子里坐下。
铁手倒了一杯茶，向四下里望了一眼，发觉屋子里头还放了一盆冰块，不由道：“你在公门任职，这时正该在岗，怎么没穿公服， 连令牌都不带上。”
他一进门就发现了，薛绍龙身上没配刀，常用的链剑“红拂”也不见了，一身海青色常服，与其说是个公门里的捕快， 还不如说是个闲散的小少爷。
薛绍龙往软席上一歪，十分气闷，道：“我正要说这事儿呢，小爷的职位被停了，叫狗日的老知府软刀子按在这儿，都有一个多月了没见着外人了。”
这一段时日，时常有人在梦中离世，死者的尸身多日不腐、带有异香，他几次查探之下不仅一无所获， 还被忧心政绩的老知府拦下了上报的文书。
薛绍龙不服气，他就是一头铁的愣头青，越是不让他查，他越是要去查，然后就被上头停职了。
铁手浓而黑的眉皱了起来，一听他所言，就知道又是蔡京一党的奸佞，不由道：“扣下文书？这些官员吃了朝廷的俸禄，平日里就这样胡作非为？！”
他为人正直，平日里办案一向明察秋毫、决不纵枉，一切所作所为，都是性情所至，而非身任捕役之职，自然听不下这知府所作所为，心生反感。
薛绍龙苦笑了一声，道：“可不是么？宜州的案子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可你在汴京，莫非听到过一点风声么？这几日， 我的笔墨都叫他们收走了。”
也就他出身于世家，换个没背景的小捕快，早就被“因公殉职”了，偏偏他爹、他爷爷都是名声在外的大儒，知府只能上软刀子，不敢伤他的性命。
铁手的眉心蹙出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这时，薛绍龙又把话风拉了回来，道：“话又说回来，二哥这回来宜州，是办什么案子？我见你来寻我，还当是这事儿传到汴京的神侯府去了呢。”
毕竟有一句古话叫做：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案子一日不破，就一日人心惶惶，它是悬在百姓头顶上的刀尖儿，谁也不想落在自个儿头上，在性命的威胁之下， 这桩案子早晚都会传到汴京去。
铁手叹了一口气，否认了他的猜测，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来，铺展开，道：“我在柳城缉凶，凶犯在地牢之内一夜暴毙，这才顺着蛛丝马迹，一路追到宜州来，却不知这里竟也…”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将那张纸递给薛绍龙，询问道：“对了，你在宜州，可见过这样的飞虎纹身？”
薛绍龙接过来，认真的看了一眼，发觉纸上绘有一只栩栩如生的青色猛虎，肋生双翼，口中生有四颗森白的獠牙， 颈项上还系有一条繁复的宝带。
他“咦”了一声，奇道：“这不是镇墓兽吗？除了盗墓贼，竟还有人不怕晦气，在身上纹这东西吗？”
“……镇墓兽？”
铁手否认的摇了一下头，道：“不是盗墓贼，那几个凶徒犯的是掳掠孩童的大案，一个月之间，有三十几个孩子，被生生挖出了心肝，当做山君的祭品，而那山君的形象， 正是他们身上的飞虎纹身。”
他一路追查下来，发觉山君不知真假，却有一人披着青色虎皮，自称是“山君使者”，能让人登上西天极乐，将一行壮年男子带入宜州，不知所踪。
薛绍龙喝了一口茶，清了下嗓子，发出唯物主义者的声音，道：“山野之中，老虎成精也被称作山君，这么叫其实也没错，不过神鬼精怪之说，都是读书人搞出来骗人的，咱们习武之人， 不信这个。”
他把那张纸放下，道：“不说山君，这图上的青色飞虎就是镇墓兽，且是常人最为避讳的那一种。”
通常而言，镇墓兽有两种类型，第一种的作用是避邪，为了佑护死者亡魂的安宁，而第二种则是为了镇压，镇压墓主，以免其死后化为鬼怪作祟。
而青色飞虎， 正是第二种镇墓兽所用的形象。
铁手收起了飞虎图，道：“我知道镇墓兽，确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什么恶人死后还要镇压？”
比起其余的师兄弟几人，他一向勤志强大，且博涉文史，真说起来读的书比无情还多些，却是第一次听到“镇压”墓主的说法， 这是何等深仇大恨？
“寻常人不知道，不过我们家可就不一样了。”
一说到这个，薛绍龙就不困了，他的确不爱舞文弄墨的，不过野史艳史读的比谁都多，他们家代代出大儒——虽然到这一辈可能就停了， 不过家里数代抄录的古籍藏书， 指不定比皇宫大内还多些。
他托着头，对铁手道：“我爹的藏书里，有一本唐时抄录的古籍，记载了许多志怪故事，其中就有这种镇墓兽的由来，回头我叫爹把书送去给你。”
“不必了，我随口一问，就不夺令堂所好了。”
铁手温和一笑，制止了好友的败家子行为，他想起冷血的提示，今日他才传书回去，神侯府最快也要三五日才能收到风声， 也不知援手何时才到。
他在心中思忖了一番，决定先问一问，再亲自去阁中查看，于是道：“你知道城中的暖香阁么？”
薛绍龙的脸红了，说话也结结巴巴了起来，狭长的眸子睁的圆滚滚，道：“二、二哥，这你可就问错人了，小弟还没有定亲呢， 怎么可能会去青楼！”
铁手：“……”
他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安抚的拍了下对方，目光温和而又坚定，道：“我知道，只是查案所需问一问罢了，你不要这么紧张， 说知道的消息就可以。”
薛绍龙这才松了一口气，道：“这还好，不过我知道的也不多，那里明是青楼，实则更是一处销金窟，我们家是清贵，没什么银子，我只去过一次。”
不是为了逛窑子， 而是好奇阁中所用的熏香。
阁中常点一种安神的暖香，闻过之后，客人可以在梦中会神女、平天下，文人嗅过了也会文思泉涌、诗兴大发，只不过精神会萎靡一些时日罢了。
这作用听起来，有一些像五石散，但却没有令人成瘾的副作用，也不会叫人短命，有人用过之后去看了大夫，身上无病无灾，堪称世上第一奇香。
薛绍龙年轻气盛，一句“我不信”，就被几个狐朋狗友拉了过去，试了一试，尽管在梦中他完成了毕生夙愿，将他爹练成了肌肉猛男，可老头子用板砖砸人比柳条疼多了，他腿一哆嗦，再也没去了。
想到这里，他摸了摸下颌，道：“若说没有副作用，倒是可能，不过不会令人成瘾却不一定，这城中男子但凡去过一次，又有哪个不魂牵梦绕呢？！”
“还有一件事。”
铁手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薛绍龙脸上，一字一顿的说：“如果我没记错，宜州死去的人，大多都是习武之人，或者城中富户，偶尔有几个例外也是常年农忙的壮年男子，没有女人， 也没有孩子。”
薛绍龙一时间悚然而惊，“腾”的坐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又沮丧的抹了把脸，道：“我知道二哥怀疑，一开始我也怀疑香有问题，可我暗中查过，有的死者没有去过暖香阁，也不明不白的死在梦中，我还托人偷了一点香出来验， 也没有问题。”
总不能是香料一出阁，就变质不能用了吧？
铁手摸了下怀中令牌，道：“是与不是，等我查过之后就有分晓了，只是不能打草惊蛇，若是连你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才是有一场硬仗要去打呢。”

第166章 女鬼绝色(十二)
二人把手言谈，交换了一些情报，由于薛邵龙尚在禁足之中，不多时就有衙役敲门，要他回话。
薛邵龙把门一开，一看是个生脸孔，就知道是知府派来监视他的亲信，不客气的道：“干什么？！”
衙役行了个礼，余光往房里看了一眼，态度一点挑不出错处来，笑道：“薛大人，知府大人方才问下来了，衙门里来的是什么人，与您有什么关系？”
薛邵龙一脸不耐烦，道：“怎么着，跟我姐夫叙个旧，还得到他跟前儿报备一下不成？我爹都不这么管我，你回去问问娄万生他算是哪根葱儿啊？！”
他在家中行三，上头还有两个姐姐，长姐入宫为妃生有一子二女，二姐才成婚不久，嫁的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捕快，这么一说，根本无人知道真假。
衙役苦笑了一声，别说是他，就是娄知府也不敢跟皇帝的小舅子硬碰硬，只能道：“不敢，不敢。”
薛邵龙阴阳怪气，道：“我看你敢的很，还扣下了小爷的笔墨，一个多月不曾传书回去，我爹大发雷霆，这才让我姐夫来看看小爷闯了什么祸……”
他生的阴骜，狭长的眸子黑而沉，不笑的时候简直像条毒蛇，骇人的很，幽幽的对衙役道：“等小爷的禁足解了，定要回去好好的告上你们一状！！”
衙役头皮发麻，自个儿寻了个由头，退下了。
他一走，薛邵龙“啪”的把门一关，回头正对上铁手赞许的目光，不由轻咳一声，道：“二哥要查宜州案，就不能让这狗东西知道， 我这是权宜之计。”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娄知府在宜州任职了二十余年，与世家势力多有关联，岂止是根基深厚，若他诚心阻挠查案，只怕铁手也要空手而归。
铁手也知晓其中关节，于是眉一扬，了然的对他一笑，心中很是有几分感慨，暗道：“倒是比五年之前稳重了许多，看来这些年很是受了一番磨砺。”
薛邵龙一整衣冠，又道：“二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去暖香阁的话，我可得提前写一封手书给你，若是没有推荐信， 外地人是进不去那里的。”
尤其是这些时日，由于奇货可居，暖香阁的地位与日俱增，甚至招揽了许多有名的武林人士，其中不亚于铁手者也有一二， 简直不像是个青楼了。
铁手在心中思忖了一番，摇了摇头，道：“我要先去义庄验尸，义庄的记录一定有死者的身份，或许可以从中找出一些线索，待过两日再去暖香阁。”
他是个捕快，捕快查案是讲证据的，柳城的凶案固然与宜州相似，可也要亲眼见过才行，还有暖香阁……要进一座销金窟， 首先得有足够的银子。
薛邵龙不疑有他，道：“也好，正好今日已到时间了，再留的久些那狗屁知府又要疑神疑鬼，待过一两日，我命人将推荐信与古籍一同送到客栈去。”
他被称为“小神捕”，虽困在这儿，手下却不是一个亲信都没有的，只是自己出不去府衙，否则叫娄知府寻到了由头， 还要连累他爹积累下的名声。
铁手拍了下他的肩膀，道：“古籍就不必了。”
未免引起知府的怀疑，他没有继续待下去，在给薛邵龙留下了客栈的地址之后， 就离开了府衙。
烈日炎炎，半空中没有一丝云彩，明亮的阳光直直的洒下来，晒的人止不住的眼晕，就连路上都没有多少行人，偶尔有人也是打着蒲扇，撑着伞。
铁手忽的转了一个弯，往商铺巷子里去了。
红叶有体寒之症，一向手足冰冷，而他与冷血内力深厚、不惧寒暑，几乎一年四季都穿这一身衣裳，见了路上罗扇轻摇的女子，才想起正是盛夏。
谁知，一进巷子就是另一番天地，不同于敞亮的公门大道，路边都支着凉蓬，还有小贩在叫卖瓜果和脂粉，铺子里头多是女眷，也有陪同的男人。
“方才、方才那红衣裳的姑娘，你瞧见了没？”
小贩喘着气，一脸痴迷的望向某一个方向，使劲儿吞了吞口水，对两旁的同伴道：“咱们宜州城，何时竟出了这样的绝色？还没被万岁选入宫中？！”
一旁的小工抓耳挠腮，急得不行：“什么？你瞧见了？她身上可披着纱呢，光能看见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身边还跟个黑面神，那眼神，吓了我一跳！”
铁手的脚步一顿，对二人道：“是什么姑娘？”
小贩指了一下方向，叹息道：“就是方才，巷子里来了一个红衣裳的美人儿，男人看一眼，就要忍不住面红耳赤呢，可惜名花有主，旁边跟了个眼神凉嗖嗖的小白脸儿，白瞎了那美人儿的大好身段。”
他瞧的真真儿的，美人身上还披着纱呢，可那起伏的身段，绝对是难得一遇的极品，纤细而不见骨，丰盈却不见肉，叫小白脸儿吓走不少尾随者。
铁手心念一转，向小贩指的方向过去，果然在一处铺子外看见了冷血，他抱臂立在一旁，冷玉似的肤色，唇薄而锋利，宛如一头年轻而警惕的狼。
一见了铁手，他“嗖”的站直了，眸子里有亮而亲近的光，上前一步，有点不自在的叫：“二哥…”
铁手与他对视了一眼，问道：“红叶姑娘呢？”
红叶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而非玩物，哪怕是为了安全，他也未打算一直将她拘在客栈之中，只是昨夜他才为她温养了经脉，心知这个美人，只是看起来艳丽鲜活，实则内里虚弱，身体千疮百孔。
才过去了一夜， 她怎么会有力气到巷子游玩？
冷血的脸有一点红，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还是被烈日晒的，他的唇动了动，道：“她在挑选胭脂。”
红叶睡了一夜，或许是铁手的内力深厚，她的精神也好些了，换上了冷血所送的新罗裙，提议出来看一看，毕竟罗裙也要配香包脂粉、轻罗小扇。
“……四爷，我穿这件新衣裳，好不好看？”
她轻笑，眸子比星光还明亮，盛了一片艳丽的血色，红唇香软，每一口吐息都带有一股凉丝丝的甜腻，宛如一支开到荼靡的花，道：“你说呀，这件衣裳配什么脂粉，你喜欢什么，我都穿给你看…”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拒绝她， 冷血也不行。
二人走进铺子，却没嗅到一点脂粉香气，反而四下里开了几把伞，那红枫似的美人没碰脂粉，手里也拿了一把纸伞， 伞面上绘有大片猩红的枫叶。
“就是这一把，我喜欢红枫，你要多少银两？”
她一抬伞，隔着一层轻薄的赤色纱幔，露出了一对盈盈的、带着慵懒笑意的眸子，柔软的发丝落在了肩膀与胸前， 黑白红的对比分明的令人心惊。
难怪，红叶这样的美人，足以让整个宜州城陷入因她的美貌而卷起的漩涡，若非罩了纱幔，恐怕这间脂粉铺子， 早就被慕名而来的人踏平了门槛。
老板痴痴的看着她，分明看不见脸孔，也忍不住为她的身姿而痴迷，他的语气都软了下来，好像再高一个度，就会把这轻盈的美人惊走一样，喃喃的道：“送给您了，能被美人选中，反而是福气呢。”
可惜，老板的福气似乎还不够多，他只多看了一眼，就有一个瘦削的身影挡在了少女面前，周身散发出冰冷的寒意， 把一块碎银子放在了柜台上。
“不必了，她要的东西，我会付账。”
冷血一双冷眼看过去，像瞧进人的骨髓里，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在这条街上，他已经解决了十几个垂涎于美色、手段下作的家伙，此刻再对上同样痴迷于红叶容光的老板， 实在很难有好脸色。
说罢，他垂首看她，认真道：“不买胭脂么？”
红叶轻轻的摇了下头，在他身上靠一靠，稍微恢复一下力气，她出行时在身上蒙了纱幔，却也无法完全阻隔阳光，若非昨夜饮了铁手的血，恐怕……
思及如此，她向一旁的铁手一笑，道：“先前气血不足，脸色总是苍白如纸，需要用胭脂补一下颜色，如今有二爷为我温养经脉， 自然就不需要了。”
的确不需要任何胭脂，她的肌肤莹白，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敷上粉反而遮去了三分灵气。
事实上，她出门的主要目的，除了听一听有关妖灵的风声，就是为了要买一把伞，炙热的阳光对鬼物的伤害极大，没有伞，在白日简直寸步难行。
老板自知理亏，收下了银子，连忙对冷血赔了个笑，夸赞的道：“客官真是好福气，我从业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样为夫君省钱的小娘子呢，尊夫人如此貌美，又温柔体贴，想必出身于官宦之家罢？”
冷血的脸红成了鸡冠子，他握紧双手，紧张的看了依偎在身前的红叶一眼，说道：“不要多问。”
红叶的一举一动，高贵而又优雅，的确是大家闺秀的做派，她也对冷血说过，由于被恶人偷了一件宝物，她不放心的独自来寻，这才与家仆失散。
她没有开口反驳， 他实在忍不住在心中窃喜。
眼见冷血羞涩， 铁手在心中轻轻的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二人被误会成一对夫妇，他的心中竟有一些酸涩，臂膀上被红叶咬下的伤处，又传来一丝一缕难耐的痛意， 好像是在提醒他不可妄想。
……的确不应该妄想，那是他的小师弟、冷血的心上人，他若生出情意，怎么对得住二人情谊。

第167章 女鬼绝色(十三)
盛夏之时，人的足底踩了石板都黏腻，红叶三步之内却沁了一股凉意，她撑了一把伞，猩红的枫叶下一双柔软的、雪白的手，甚至白的有些刺目。
冷血落在她身后一步，眸子绿的吓人，像一头捕猎中的兽类， 被美人指尖上嫣红的蔻丹所吸引。
红叶似有所觉，轻轻的拢起薄纱，一双盈了血光的、星子一样明亮的眼眸望向他，吐息蛇一样的冷，道：“外头太阳这样大，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我……”
冷血扶着剑，浓而长的睫毛垂了下来，他的脸色红的像一只大公鸡，头也大舌也大，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一双腿就像是被谁钉在了原地一样。
他并非不想与她亲近，只是羞愧的发觉，自己也和风流好色之徒一般无二，方才，只看了一眼美人指尖的蔻丹， 就忍不住在心目中遐想她的肌肤。
红叶盈盈的眼波一转，道：“我什么，你说呀？”
她的语声轻柔，尾音带了一点勾人的笑意，撩的人心痒，道：“莫不是昨夜之故？可我又不曾真的吃了你，连咬一咬都不舍得，难道你很怕我不成？”
冷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这下真的是面红耳赤了， 难为情的道：“别， 别说了。”
他的气血都冲到头顶了，身体诚实的、不可自抑的为她的亲近而羞涩、激动，就像个毛头小子。
红叶撩了一缕柔软的发丝，在指尖绕了绕，明媚的眸光望了这根木头一眼，道：“你害羞什么？不是江湖儿女， 不拘小节么？二爷都没有难为情呢。”
她的嗓音又轻又柔，况且冷血在这里一站，一双冷眼四下里一看，周围十尺无人敢入内，旁人的功夫再好也听不到， 这个人的面皮也太薄了一些。
冷血：“……”
他的耳尖儿都红透了， 为难的看了一眼铁手。
铁手落在二人身后半步，隔了一层粗布，摸了下臂膀上的齿印，他克制不住对红叶的心动，可在行动之间却看不出分毫， 绝不肯让冷血左右为难。
且他一向豪迈坦荡，见二人神态亲昵，心中一点阴私也无， 目光中只有比炉火还要温暖的笑意。
冷血收回了视线，心道：这怎么能一样呢？
她没吮过二哥的血，也没吻过他的胸膛，哪怕肌肤相贴，可二哥胸怀坦荡，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说来羞愧，他只不过被亲近了一下，就忍不住胡思乱想，反倒二哥实在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令人忍不住怀疑， 他到底是不是个取向正常的男人。
红叶轻轻一笑，娇嗔的横了他一眼，道：“不说啦，再说，你的血沸腾起来，就要把自己点着了。”
冷血身上还有伤，且男子动情之时，一身气血上涌最是美味，万一没有忍住，任务失败了可就得不偿失，不过……吃不到，能够闻一闻也是好的。
思及如此，她用指尖勾了下冷血的衣袖，轻盈的身子就这样与他挨在一起，那是亲近的姿态，也是冷血， 是世上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的姿态。
冷血半边身子都僵了，低声道：“我给你撑伞。”
他接过红叶手中的纸伞，略一倾斜，将热烈的阳光、甚至旁人的目光一同隔离在外，他的身形瘦削，却同样颀长而高挑，将美人遮的一点也不见。
三人前行了一段路，叫卖声不见了，两旁的脂粉铺子也越来越少，一股油墨的香气，忽的充斥在了鼻腔，铁手看了一眼招牌，道：“这边都是书铺。”
怪不得，路边的小贩都不见了，毕竟是读书人的地方， 谁也不想在书香气里做个下里巴人不是？
“怎么，莫非女子就只喜欢脂粉罗裙不成么？”
红叶对他轻轻一笑，罗扇收入袖中，在一间名为“墨香阁”的书斋前停下，眸光明媚而多情，对铁手道：“二爷吃的是公门饭，这一次来宜州，估计有什么案子要办，或许还十分棘手，你说是也不是？”
铁手温和一笑，他的唇勾了起来，目光之中有自己也无法察觉的缱绻情意，柔声说道：“不错。”
他与冷血并未掩饰身份，红叶不是江湖人，可能没有听过二人的名号，可她身为大家闺秀，也许见过公门中人， 又或许是认出了他们的神捕腰牌。
红叶站在一株槐树下，看着冷血收起伞，一点阳光也落不到身上，这才轻咬朱唇，道：“红叶帮不上什么忙，可也不想耽搁了四爷与二爷的公务…”
冷血瞧着她绝色的容光， 心脏猛的跳了一下。
她是一个美人儿，艳丽都不足以形容，就这么站在这儿，天底下的光亮似乎都落在她足下，眸光这么一转，似乎提出什么要求，都是理所应当的。
一个男人，能见到一个这样美丽的女人，已经可以说是艳福不浅，更何况是与她如此亲近呢。
“看什么？外头天气这么热，进去还凉快些。”
红叶口中说了热，手上的肌肤却比冰还冷，若非还能摸到脉息，简直就像一具尸体，她的眸子里盈了一片艳丽的血热，柔声道：“走呀，若是有些书看，我在客栈等你们回来之时， 就不觉得无聊了。”
一进书铺，先见到几个书生打扮的男子，一瞧见披了纱幔的红叶，他们猛的怔住，在这一瞬间书铺突然安静了起来， 甚至听得到抽气的“嗬嗬”声。
红叶一点余光也不分过去，她取下了一本《狐诱》，随手翻了一下，问冷血道：“你爱读什么书？”
她生的艳丽而多情，食人间烟火气，却没有一丝风尘之感，这活色生香的、肉欲的美，绝不属于神妃仙子， 更像是话本中诡美动人的狐妖鬼女。
冷血的唇动了动，诚实的道：“我不常读书。”
他学什么东西都很快，书也读过，只是练剑更多一些，清晨连虫豸都未曾叫之前就起身，到了半夜，梦中乍醒也要陡然出剑，这才是冷血的剑法。
冷血这一句话说出来，几个书生掩面轻笑，私语道：“看他佩剑，一看就是个粗人，又怎么会喜欢读书？可惜了， 美人合该为读书人红袖添香才是。”
冷血：“……”
他垂下眼，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一点都不在意旁人怎么说，只是紧张的看着红叶，不知她会怎么想，毕竟大家闺秀，似乎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红叶合上书卷，似笑非笑的看过去一眼，眸子里的血色翻卷，叫人不寒而栗，细看之下又仿佛只是错觉，她柔声道：“读书人，小心祸从口出才是。”
这么一句轻柔的话，除了冷血二人，几个书生活生生听出了一股血腥气，倏地脊背一凉，好似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 有点惊恐的向她看了过来。
红叶轻笑一声，指尖拂过一排书卷，道：“二爷呢？平日喜欢看什么书，神鬼志异的话本可看过？”
铁手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如实道：“不曾。”
他平日好交朋友，也爱读书，甚至可以说是博涉文史，看的多是正经的四书一类，对神鬼志异之流不曾涉猎， 顶多在茶楼听过几出狐女报恩的戏。
红叶的动作一顿，轻轻的“呀”了一声，为难的道：“都没听过，这就有些难办了，本来我还想听一听二爷的意见，看一看人类又出了什么话本呢……”
连《白蛇报恩》都不曾看过，也不知对鬼女会是什么态度，毕竟狐女多情，而鬼女在话本子里似乎多是向负心人索命， 不像狐狸美人那么受欢迎。
冷血一言不发，像一块木头似的立在那，反而铁手时不时的抽出几本书来， 细心的翻看一二页。
这一方书架，似乎都是神鬼志异的类型，且不怎么正经，他大略看了几页目录，不是唐时少帅与凤女的风月之事， 就是狐狸美人夜会病弱的书生。
描写之香艳露骨，用词之不堪入目……正人君子铁手只看了一眼就耳尖泛红， 飞速的放了回去。
系统一脸茫然，怀疑自己被开了马赛克，或者看的根本就不是同一本，疑惑的道：“其、其实就一句露滴芙蓉蕊、牡丹含苞放，有什么r18内容吗？”
“……”
毕竟是能出版的话本，红叶也没有想到，铁手居然也这么纯情，她的目光一转，落在一本《夜审鬼娇娘》上，于是从书架上抽了出来，打开一看。
她翻了一页书卷，潋滟的眸光一转，似笑非笑的向铁手看了一眼，柔声道：“二爷博涉文史，想来也是不爱看什么话本子的，只是不知，是它写的实在无趣，还是说……公门中人，也畏惧神鬼之说？”
铁手哑然失笑，摆了一下手道：“这倒不是。”
在他看来，神鬼之说实属荒谬，倒也没什么怕不怕的，只是这一类话本，多是读书人写来安慰自己的，世上哪有什么妖怪美人，被救了一命就要以身相许， 被摸了下身子就要一个陌生男子负责的。
什么高官之女携金来投，狐女深夜而至，与其结夫妇之好……无非都是穷书生写来满足自己的。
铁手从不相信天底下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红叶合上书卷，语气如常，道：“若是世上真的有狐狸美人、艳丽女鬼呢？二爷可会斩妖除魔？？”
“那是道士的事，我只是个捕快。”
铁手温和一笑，道：“倘若天下冤死之人，都能化作鬼魂来寻我申冤，这对我才是一件好事呢。”
红叶怔了一下，没有料到他这么有理想，不愧是心怀天下的气运之子，她想了一下，道：“那不做数，鬼魂不为恶，哪里算得上妖魔？若是冤死之人已经化作厉鬼，为自己报了仇，你又怎么做呢？？”
铁手不信神鬼之说，不过她问，他也认真的思忖了一下，无奈的道：“我只是个捕快，管得了人的事，管不到鬼头上，只要不滥杀无辜伤天害理，在死后只是为自己报仇雪恨的话，又有何不可呢？”
他当捕快，是要用这个身份，来堂堂正正地为民除害伸张正义，比起捕快，他其实更像个大侠。
听了这话，红叶忽的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令她开心的话一样，道：“你真的这么想？不应该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么？我再问你一件事，若那只鬼需要食人喝血，做了鬼也想活下去，该怎么办？”
铁手道：“我若是能阻止，定然是要阻止的。”
红叶放下了书卷，向他走过来，她似乎第一次主动走向他，吐息冰冷的道：“若那只鬼是我呢？”
美人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身形，高大的、甚至是雄壮的，她离得那么近，近的似乎铁手一伸手就能把她揽入怀中，她问他：“我想活下去，不行么？”
铁手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砰”的跳动。
他根本控制不住，控制不住的心动，这个红枫一样的美人拥有一股魔力，让他忘记了冷血，作为爱慕者对她承诺：“如果你是鬼，你可以吃了我。”
你可以吃了我。
红叶只听到了这一句， 她的气息不稳了起来。
系统从小黑屋里探头，期期艾艾的道：“其、其实吃一口也没什么大不了？是这样，铁手对你的好感度很高，咬他应该不会被世界意识判定为袭击。”
红叶有一点心动，她已经咬过了铁手，尝到了食人的甜头，只是想一想血液的味道，就让她的每一寸骨肉有如蚁噬， 渴望再一次的品尝直到痉挛。
可是任务录像怎么办？录像提交之后，会有专门人员进行审查，如果被发现了，被穿管局判定违反非人类条约， 转头就会被送去银教堂接受审判。
4870理直气壮，反问道：“录像？我关了啊。”
事实上，它的情感模块越来越完善，对宿主的依赖也与日俱增，从前还会提醒她铁窗泪寒，现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薅穿管局的羊毛了…
红叶咬了一下朱唇，翠羽似的眉蹙了起来，在食欲和职业道德之间左右为难， 她是真的饿极了。
而这时，铁手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他心中不安，也不知冷血有没有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这让铁手心中愧疚。
她当然不是女鬼，她的身子冰冷，却是有脉搏和呼吸的活人，或许这个年纪的姑娘都会如此，喜欢看有趣的话本子， 喜欢问一些异想天开的问题。
红叶怔怔的看着他，眸子里盈了一片水雾。
铁手却已经想通了这一关节，她身子弱，是从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或许从小就被告知，剩下的生命没有几年了， 所以才会对他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的目光温柔了起来，语声低沉的、带着令人安心的意味，道：“别怕，你不会死的，我会一直为你温养经脉，等回了神侯府， 世叔一定会有办法。”
红叶没跟上他的思维，疑惑的道：“神侯府？”
这和神侯府有什么关系？对了，无情和追命不在宜州，或许去神侯府，就能见到另外两个气运之子，然后组队成功，不然她在宜州哪怕有了妖灵的位置，也做不成任何事，世界意识永远是第一位。
“没错，神侯府。”
铁手的目光平静而温暖，带着安抚的、令人信任的坚定，道：“宜州并不安全，我已经传书回神侯府，介时会有人送你去汴京，那里有医术最好的大夫，还有最适合你的药物， 会比在宜州安全许多。”

第168章 女鬼绝色(十四)
红叶用一块碎银子，买下了《夜审鬼娇娘》。
她捧了书卷，伏在软榻上细读，细白的指尖在书页上一划， 比什么美人儿宽衣解带都来的勾人。
冷血端了一小碟花糕，在一旁站了好半天，怎么也开不了口，于是凑过去看了一眼，想看一看是什么有趣的故事，叫她这样入迷，连晚膳都不吃。
“……小捕快一怔，只见月色如水，照在玉娘白羊一般的身子上，她与人一般无二，且更美艳，只是肌肤之间少了一层血色，身子冰冷的吓人。”
“……玉娘在哭，她的眸子里有泪，身上只披了一条轻薄的白纱衣，红绳勒进了肌肤，捆的她动弹不得，让他一股血气直往脑子里冲，忍不住…”
冷血：“！！！”
他方寸大乱，立刻移开了探寻的视线，冷峻的脸上飞起一片薄红，心脏砰砰直跳，显然是第一次看这种风月之事的话本， 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红叶取了一块花糕，送到唇边碰了一下，咬了一口吞下肚去，忍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才带了一点倦慵的笑意，看了一眼冷血，道：“你羞什么？”
她的舌尖一卷，卷走了花糕的碎屑，在朱唇上留下了一道亮色的水痕，再向下，是诱人的酥胸。
冷血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看她，道：“我没。”
他的脸上热的吓人，肯定已经烧红了，这一句干巴巴的、有些慌乱的“我没”，没有半点说服力。
红叶起了身，手中的罗扇摇了摇，妩媚的眼波横了一眼冷血，竟然轻轻的笑了一下，执卷读道：“玉娘心中大恨，她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鬼女，什么黄纸符咒都不畏惧，不成想如今，却被一个小小的捕快给……”
她念的正是《夜审鬼娇娘》中的一段，作者的车开到了秋名山，正是最香艳、最风月的一段儿。
冷血听不下去了，他的血液沸腾了起来，再多待一秒钟，就要生出下流的反应，只能落荒而逃。
红叶把咬了一口的花糕放下，想了想，包在帕子里藏在了被褥下，她真的一口都不想吃，只能用这种不入流的法子， 这两日已藏了十多样吃食了。
铁手才从外间进来，疑惑的问：“他怎么了？”
他正要去义庄看一下，没有官府的公文，只能夜里偷偷去验尸，不过为了避开娄知府，也只能这么忍一下了， 待过几日还要与冷血去一趟暖香阁。
红叶好似没听到一样，她翻到下一页，轻轻的念下去：“……给用红绳捆了起来，淋了水，一身衣裳都被剥了去，冷的很了， 不得不依偎着小捕快。”
这么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儿，语声轻柔，尾音本就带了勾人的哑，读的又是风月之事，何止叫人脸热，每一个字，都能唤醒人心中藏在最深处的欲。
铁手也听的耳热，不过比起年轻的冷血，他已近而立之年，多少也知道一些男女之事，即使未曾与女子尝试， 却也不会被三两句话羞到落荒而逃。
红叶放下了书卷，她的脸庞娇艳动人，似乎没有多少羞赧之色，长睫抬了一下，道：“听起来有些荒谬，鬼女怎么会被一根红绳捆住呢？准是玉娘对小捕快一见钟情，这才心甘情愿， 被他给捉住了。”
铁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不自在，作为一个男人，同一个美人讨论这个，实在让他忍不住心猿意马，只能握了下手掌，努力不去想其中内容。
他思忖一下，很正人君子的道：“按照律法，捕快滥用私刑，必须革职查办，更何况他还……还奸淫女子，女鬼也不行，德行有损，必须受到惩罚。”
红叶：“……”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给拐到法制频道去了？
她把话本子丢到一旁，对铁手一笑，道：“倘若世上为官之人，都如二爷一般公正廉明，也就不会有书生写什么什么厉鬼复仇的话本子来隐喻了。”
这倒也是，蔡京及手下官员贪污作恶，市面上有些读书人看不惯他，也会写些话本子，隐喻他与一群走狗善恶有报， 小心被枉死的冤魂找上了头。
思及如此，铁手点了下头，道：“可见这些话本也不全是天马行空，用以满足人臆想的香艳故事。”
红叶忽的抬起了眸子，她眼里血光潋滟，吐息又轻又冷，似笑非笑的道：“二爷想多了，读书人写来满足自己的话本子，就是这样天真，鬼怪行事有诸多禁忌，哪能那么轻易就为自己报仇雪恨呢？”
铁手的动作一顿，道：“红叶姑娘，似乎对神鬼之说颇有研究？倒是很少有女子对这个感兴趣。”
他心中有些猜测，莫非她并非与家仆失散，而是由于美色引来祸事，所以家中横生变故，才流落到宜州， 不然为何从不向他与冷血提起寻找家人？
若说她为何会对鬼怪复仇之说如此了解……
毕竟红叶只是一个弱女子，不懂武功，或许在她看来，除了死后化作厉鬼，再也没有其他办法能够复仇， 能够让残害她亲人的作恶官员得到报应。
红叶掩面一笑，柔若无骨的身子上前，贴着铁手，肌肤如尸体一样的冰冷，轻柔的道：“是有一些了解，所以我知道， 这些话本子里写的都是假的。”
她的气息落在铁手的颈边，冰的吓人，轻轻颤动的眼睫遮去了眸中的水光，柔声道：“……想困住一只鬼物，就要拿到她的骨头，骨头在手上就由不得她不听话……你要她去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铁手：“……”
他几乎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了，红叶，这个阴森森的美艳女人，她离得那么近，状似亲近的伏在他胸膛上， 他又忍不住想起她衣裙下玉像似的身体。
红叶吃吃的一笑，道：“吓到了么，大捕头？”
她一拧身，把那册书卷递了过去，一点也看不出方才阴森森的美艳了，道：“骗你的，只是觉得这些话本真是无趣极了，还不如我亲自写一本呢。”
她指出其中的一段，烦闷的道：“你看，同样是异类，怎么狐狸美人就如此受人追捧，女鬼就要人人喊打？真要说起来， 女鬼的生前还是个人类呢。”
铁手轻咳一声， 有些不自在的撩了一下外袍。
这是一个告辞的小动作。
红叶屏蔽了4870疯狂的“r18”的呐喊，她倒是不认为对方有了什么生理反应，只是猜测，或许铁手在宜州的案子有了进展， 夜里也要做什么准备。
她善解人意的道：“二爷，我要休息了。”
——这是铁手独自行动的分割线——
入夜之时，月色如水，照地如凝了一片白霜。
铁手抬了头，望见一块猩红的牌匾，上头两个掉漆的大字——“义庄”，左右还挂了两排白灯笼，明灭不定， 在盛夏的夜里渗的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他纵身一跃，悄无声息的从墙头上过去了。
一进去，先见着两排方方正正的棺材，足有四五十具，就这么在院子里放着，也不知内堂之中还有多少， 看木料里头装的人还是有头有脸的富户。
铁手四下里一看，阴凉处还卷了几捆草席，席子里要么露出一只手，要么伸出来一双脚，也是尸体，应当是外乡客，看茧子大抵都是些习武之人。
宜州地处西北，盛夏时节热的吓人，夜里也不怎么降温，义庄之内放了这么多尸体，却一点腐臭味儿也闻不见，反而生出了一股异香，芬芳扑鼻。
“……就是这种诡异的香气，和柳城案一样。”
铁手神色肃然，浓而黑的眉蹙了起来，已经断定，二者之间定有不可说的关联，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抱歉”，这才掀开一条席子，去看死者面容。
席子里裹的是一条大汉，看起来凶神恶煞、虎背熊腰，一双手的虎口之处满是刀茧，死后也面色红润，没有生出尸斑，看起来如同熟睡一般安详。
铁手心中一惊，脱口而出，道：“段三刀！”
此人不是无名之辈，乃是九省的总瓢把子，江湖人称“黑傀大爷”，一口金刀使得虎虎生风，铁手查一桩私盐案时与他交过手，此人功夫不俗， 不成想竟无声无息的死在了宜州， 只有一具草席裹尸。
段三刀是个练家子，一身横练的功夫，几乎称得上是刀枪不入，他的死状如此安详，周身没有外伤，指甲色泽正常，口鼻通畅，也不像是中毒……
他心念一转，捏了下尸体的手臂，果然是一片死物的冰冷，只是并不僵化，反而绵软的如同没了骨头的女人， 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精气神儿。
寿终正寝。
无论什么人来，都只能给出这个结论，可铁手知道，段三刀看起来年纪大些，其实还不到不惑之年，日日山珍海味的进补，人参吃的比饭还多些。
铁手将席子盖了回去，又看了几具草席，心中一点点沉了下来，他是个沉着稳定的人，一向是不急不嚣、不动声色的，此刻却一点线索也找不着。
他走进内堂，果真又见着一排的棺材，由于死的人太多了，城里的白事做不过来，只能将尸体暂放在义庄之中，还有不明身份的江湖人，死了也没人注意，一搜身上的银子，拿草席裹了也送过来。
义庄是有看守的，不过一般人觉得晦气，不会把存尸记录带回家中，晚上阴气重，尤其是死了这么多人的宜州城， 看守大白天就落了锁回家去了。
铁手忍了浓郁的异香，在四处翻找了一下，果然在柜子里头找到了三四卷记录，看墨迹、纸张来分析，似乎是新的档案，应该就是这一段时日的。
“八月初九，死者陈员外，编号二百一十三。”
“八月十二，客栈小二送来草席一卷，搜出金银三二，不发死人财， 为这江湖人购置棺材一具。”
“八月十五，团圆节，死者小陈员外，另，陈员外之妻丧夫丧子痛而自缢，于义庄之内一家团聚。”
……
“九月十二，死者吾儿，编号为三百九十一。”
“也是可怜人。”
铁手轻轻的叹了一声，他名为“铁手”，似乎旁人就默认他是铁石心肠，却不知，在四大名捕之中他是心肠最软的一个，别说看人生离死别，就是动物牲畜受伤受苦挣扎求生， 他都忍不住垂泪不已。
这一卷存尸记录，比一座山还要沉重，明明白白的记下了死者的信息，每一个编号，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笔墨之下，是无数挣扎着死在奇香案之中的宜州百姓， 让他如何能不痛惜？
铁手心中沉重，借着月色细细看去，发觉与冷血所言一样，死者多是城中有名的富户，或者武艺超群的江湖人，没有一个女人，也没有一个孩子。
所有死者都是男人，且都是壮年男子，不小于二十岁，也绝不超过四十五岁，其中大部分人都有能力到暖香阁这种销金窟消费，偶尔有例外，也是几个农忙的汉子， 而且每隔三天必定有尸体送来。
这些人的相同之处，就是气血充足，习武之人与乡村汉子就不必说了，哪怕是富户，死的也没一个读书人，都是孔武有力的汉子，要么就是陈员外这一类，常吃山珍海味进补，身体较常人好许多。
唯一的问题，就是查不出死因，每一个死者都如同在梦中离世一般安详，面色红润，身体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任谁来看也是寿终正寝。
就连铁手也忍不住怀疑，这样诡异的死亡方式，真的是人类所为吗？

第169章 女鬼绝色(十五)
天色还未亮的时候，铁手一个鹞子翻身，从义庄里翻了出来，悄无声息的掠过高墙，返回客栈。
悦来客栈，门口挂了两排吹熄的大红灯笼。
铁手的步伐止了下来，他的胸腔之中，心脏在不受控制的狂跳， 甚至连呼吸也有一瞬间的暂停。
一个袅娜的美人儿，她静立在夜色之中，手中撑了一把伞，伞上绘有大片猩红的枫叶，还提了一只灯笼，朦胧的灯火照亮了一方天地，美的惊人。
是红叶。
她撑了伞，提着灯，从这把仿佛将人世与己隔绝的伞下，冷静地注视着他，注视着整座宜州城。
铁手几步奔了过去，握住她冰冷的手掌，揣在怀中暖了一下，他英伟的脸庞上浮起动容，目光之中有比灯火更暖的关切之意，柔声道：“冷不冷？”
如今正是盛夏，可宜州地处西北，昼夜温差极大，白日里热的人恨不得将皮都剥下来，夜里一刮风就变了天， 却好似能把人一身的血液都凝成冰。
红叶的吐息又轻又冷：“我多穿了一件衣裳。”
她这具身体并非人类，也并不畏冷，只是见不得日光，尤为贪恋雄壮男子的阳气，这是鬼物的本能，时刻都想将气运之子们吞下，或“吞”下肚去。
闻言，铁手浓而黑的眉一展， 手中送去浑厚的内力，将红叶带进了客栈，一把将寒风关在门外。
他也瞧见了，这个阴森森的美人儿，身上还披了一件深蓝色的外衫，一看就是冷血的衣裳，只是夜里风大，她又一向体寒，肌肤才一直冷的吓人。
红叶盈盈一笑，她丰盈的身子柔若无骨，伏在铁手结实的胸膛上，在他的衣衫上嗅了嗅，这才有些奇怪的“咦”了一声，道：“二爷，你去了哪里？？”
这诡异的香味儿……似乎是返魂香，可是，她感知不到妖气的残存， 似乎又有一点微妙的不同。
铁手有力的臂膀，扶住美人的腰肢，将她带回了房中，关上门，这才道：“义庄，去查一桩案子。”
他很纳闷的在身上嗅了一下，没闻到香气，开始他还以为，是香气只会附着在尸身之上，现在一想，莫非是在义庄待了一个时辰，鼻子不灵光了？
说罢，他四下看了一眼，奇怪道：“冷血呢？”
冷血是个不通风月的木头，可他情窦初开，几乎将红叶视若珍宝，恨不能吃住在同一处，又怎么会让她在寂静的深夜里， 独自一人等在客栈之外？
“方才过去了一列守卫，说是城内进了大虫。”
红叶的手暖了一点，就将伞收了起来，蛇一样软的身子贴过去，软玉温香，每一个字都如在舌尖上绕了一圈，有一点忧心的道：“四爷追过去了。”
就在一炷香之前，有人言：在街上见着了一只肋生双翼的青色猛虎，口衔一人生死不知，守卫追过去之时，它转过街角就不见了，一点踪迹都无。
“……大虫？”
铁手的动作一顿，那只灯笼落在地上，骨碌碌的转了两圈，烛火熄灭了，又被他捡了起来收好。
他一向心思缜密，此刻心念一转，立刻想到柳城案凶犯身上的飞虎纹身，还有前几日，带了一行壮年男子， 潜入宜州城后不知所踪的“山君使者”。
红叶吐息冰冷，幽幽的道：“说是大虫，对它可有些不尊重，猛虎插翅， 对凡人而言就是山君呢。”
她心知肚明，那飞虎并非是什么大虫，而是妖灵镇墓兽，只不过这一次的式神妖力不足，只能隐约的感知到一缕妖气， 不能判定具体出现的位置。
铁手心中奇怪，道：“红叶姑娘也知道山君？”
她生的如此美貌，又出身于名门世家，若非先天不足，理应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到底经历过什么过去，才会对人世如此厌倦，寄情于神鬼之说呢？
红叶掩面一笑，似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说道：“什么山君，不过是人类说得好听罢了，说到底也还是一只妖物，难道还妄想能与神明比肩不成？”
她似乎在笑，却不是平日对二人慵懒的、动人的笑意，而是冷意入了骨头的讥笑，星子一样明亮的眸子里，有一片猩红的血色在翻涌，艳丽极了。
铁手忽的发觉，这个红枫一样艳丽、多情的美人，似乎有一些厌世，一直将自己与众人的界限划的泾渭分明，因而才会让人觉得病恹恹、阴森森。
一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之中，就忍不住带上了比夜色更深沉，比炉火还热烈的暖意，甚至情意。
红叶被他看了一眼，似是被烫了一下，娇艳的面庞上浮起一抹薄红，她盈盈的眼波一转，道：“二爷不信神鬼之说，不知听过为虎作伥的传说没有？”
她一边轻声细语的说话，一边捧了一盏灯，支起一扇小窗， 将有融融暖意的烛火放在了窗棱上。
铁手心中一紧，随之传来细密的疼，他在感情之上有些笨拙，却绝不是个愚笨的人，这时自然明白过来，红叶提灯要等的人是冷血，绝不是自己。
他温和一笑，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道：“听说猛虎食人之后，被吃掉的人就会变成伥鬼，从此魂魄不得投胎，被老虎役使， 专门引诱人来给它吃。”
“为虎作伥”一说，薛邵龙也对他提过，说正是如此，鬼怪一类才最怕猛虎，镇墓兽的外形也多用插翅的虎豹一类，一来造型威武狰狞，可以震慑一些盗墓贼，二来也是对鬼怪的威慑，不准其伤人。
红叶转过头来看他，轻轻道：“我也很怕它。”
她立在幽幽的烛火之下，晚风吹进来，扬起猩红的、血一样的衣裳、缎子似的长发……倘若神色再清冷一些， 就与乘风而去的神妃仙子一般无二。
可一见那朱唇青丝，就知她如此艳丽多情、活色生香，绝不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的神女，倒像是话本里夜访书生， 要与其结夫妇之好的女鬼。
铁手心中忽的涌出一股热流，这突发的、几乎不可自抑的保护欲，叫他忍不住颤抖起来，可一想到她与冷血的亲近，心中又十分羞愧，十分难过。
从前若是有人对他说，你会爱慕一个女子，且还是小师弟冷血的心上人，他绝不会信，哪怕是拿刀子抵在铁手的脖子上， 他也要对得住兄弟情义。
可有时，刀剑无法做到的事， 美貌反而可以。
红叶抬起了眸子，尾音缱绻的唤他：“二爷？”
她并不直接表明身份，对于人类、尤其是铁手与冷血而言，他们身为四大名捕，更相信自己抽丝剥茧、一点一点发觉的真相，而不是一长段自述。
铁手一向温柔敦厚，可这绝不意味着，他就愚笨可欺，事实上作为一个出了名的捕快，他的脑子比任何人都好用，只是往日不信神鬼之说，一时猜不到“鬼女”的身份，一旦他知晓世上真有鬼神……
这时，铁手开口了，他说道：“你不会死的。”
他认真的、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眼睛里有比灯火还温暖、比夜色还深情的爱意，沉声道：“我保证，至少在铁手死之前， 不会有任何人能伤到你。”
红叶：“……”
她怔了一下，忽的展眉一笑，这一笑宛如一片艳丽的血光荡漾，又似落下了满山红枫，夺目到令人无法移开视线，轻轻道：“你不会死的，我保证。”
铁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自己并非什么正人君子， 也是个“食色性也”的寻常男人。
他正想说些什么，就被止住了，美人用罗扇对他扇了两下，说道：“二爷还不去换一身衣裳？这身香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去什么秦楼楚馆了呢。”
铁手：“……”
他的呼吸一窒，面上浮出一抹薄红，终于也体会到了冷血的感受，这时在看红叶艳丽的容光，几句话也说得乱七八糟，头大舌大，道：“我不——”
与情窦初开的冷血不同，铁手年近而立，从前也有过朦胧的情感， 不想如今动情也如此的笨拙。
红叶不忍再取笑他，于是道：“玩笑罢了，我知道二爷是正人君子，怎么会去那种不入流的地方。”
铁手轻轻的叹了口气，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他对红叶心存妄念，她白玉似的脊背，总是不时在眼前闪过，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况且过几日拿到了薛邵龙的引荐信， 他还真要去暖香阁查案。
而另一边，红叶已捧出了一套干净的衣裳，说道：“小二白日里送来了两套，四爷穿了深蓝色，这套赭石色的有一些宽大了，二爷穿着应该正合适。”
铁手接了过来，嗅到淡淡的枫叶香气，许是被浆洗过了，布料并不粗硬，反而十分柔软和舒服。
他去换了一件衣裳，再出来之时，冷血也已经回到了客栈，不过他并非孤身一人，腿边还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 看一身装束似乎是个打更人。
铁手还洗了把脸，下颌挂着几滴水珠，他用白巾擦了一把，定睛看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人？”
一来红叶还在客栈，二来，他们如今不好在宜州的府衙暴露身份， 冷血怎么把人带回客栈中了？
冷血一身的寒气，正在一点一点收敛，闻言说道：“是打更人，也是第一个看见飞虎之人，守卫去追飞虎了，他晕在路边， 若是坐视不管会被冻死。”
宜州的天气十分诡异，白日里烈日炎炎，晚上却忽的冷了下来，昨夜也只是有些凉意，今夜却猝不及防，突然降温，西北的气候一向是这样多变。

第170章 女鬼绝色(十六)
不多时，打更人忽的“哎呦”了一声，抱着头醒了过来，一睁眼，先看见眸子狼一样幽绿的冷血。
打更人：“……”
他吓得一个激灵，一下子跪了下来，不住的对冷血磕头，哀求道：“大王，大王——！！别杀我，我年纪这样大了，骨头硌牙，肉也酸，真的不好吃！”
冷血一把扶住他的手臂，道：“你起来说话。
他的名号是“冷血”，实则对百姓一向宽和，先前怕打更人受了凉，将他扶到了榻上，见他这会儿又一头栽下去，不住地磕头，忍不住又搀了一把。
打更人看了他一眼，瑟瑟发抖，道：“大王，小的在您跟前，实、实在是腿软的很，站不起来了。”
他先前在路上，才遇上口吐人言的大虫，这时又看冷血，一对招子竟是狼似的幽绿色，生的也俊俏，不似常人，自然疑心对方是山君洞里的小妖。
冷血塑像般的脸容不变，道：“我不是大王，而是个捕快，将你带到这里来， 则是要问一桩案子。”
他一身冷峻的气势，比起捕快，更像个一条人命三文钱的杀手，哪怕放软了神色，也让人骨头缝儿里渗风，打更人哪里敢信，又是好一阵儿求饶。
铁手无奈，拍了下他的肩膀，道：“我来罢。”
他安抚一笑，伸出一只有力的臂膀，搀起了知天命之年的打更人，这一会儿的功夫，又将一股柔缓的功力注入一些在对方体内， 叫他暖和了起来。
打更人身上有了点力气，道：“谢谢，谢谢。”
他偷偷看了一眼二人，见冷血退下一步，这才松了口气，有点敬畏的望向铁手，喝了一点茶水。
铁手见他喝了热茶，身子也不抖了，这才开始询问，道：“老人家，我们不是什么山大王，而是外地的捕快，昨日执行公务路过宜州，想在这儿休整几日，方才见你倒在路上， 这才扶你回来喝口茶。”
他的神态温文，一点也没有官架子，反而像个刚洗过热水、正要做点好事的青年人，声音也不如何震耳，十分宁定温和，让人一听就忍不住信任。
打更人赔了个笑，说道：“原来大人是公差。”
宜州知府娄万生，是蔡京手下的走狗之一，他手底下的官差，除了薛邵龙和他的亲信，几乎都是一个样子，老头儿见得多了，下意识的讨好一笑。
铁手抱了手臂，也报之一笑，道：“老人家不必如此拘谨，我们师兄弟二人并非歹人，只是想问一下，方才街上的飞虎是什么情况，您可看清了？？”
他生的一派气宇轩昂、丰神俊朗，一双眸子笑起来暖意融融，很有亲和力，实在不像是个坏人。
打更人才受了惊吓，这时一见铁手，也生出了几分倾诉欲，后怕的道：“什么飞虎，呸呸，要叫山君大人，万物有灵， 当心山君听见了寻你的晦气。”
古人有言：山中有猛虎成精，则谓之为山君。
他双手合十，对上天拜了三下，这才道：“公差大人有所不知，方才小老儿照旧出门打更，才走到街口，背后忽的一下，刮来一阵阴森的大风——”
这风也怪，穿了三四件棉衣都不顶用，刀子似的，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好似生人站在了墓门口。
老头儿一向胆儿大，左右琢磨了一下，自己已经一把老骨头了，还怕个什么，于是提了铜锣往街上去，才走了七八步，就跟一只大虫打了个照面。
说是大虫，实则不然。
这虎身长足有五丈，一身青色皮毛，有如钢针一般锋利坚硬，且肋下生有一对羽翼，行走之时轻如鸿毛，一张血盆大口，咬着一个人事不知的人。
老头儿骇了一跳，叫道：“妖、妖怪啊——！！”
大虫本展翅欲飞，谁知老头儿一开口，它却停了下来，如同被触怒一般，将口中人事不知的男子一囫囵吞入肚中， 向双腿一软的打更人走了过来。
它横眉竖目、口吐人言，威严的道：“妖怪？！”
老头儿一个哆嗦，一听这大虫口吐人言，脸色都吓白了，嗓子好似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心中苦不堪言，跪下来就行了一个大礼。
它高有三丈，俯首看下去，就如同一尊巨大的石像活了过来，一双虎目比灯笼还明亮，在夜里散发出幽幽的青红色光亮， 简直能吓出人一身冷汗。
老头儿颤抖的哀求道：“饶了我，饶了我吧！”
大虫嗅了下他的脖颈，呼出一股阴森森的、如同墓葬里的阴风似的气，又像是一具尸体，伏在打更人的脊背上，让他惊惧不安，血液都僵硬起来。
每一次呼吸，都如同过了一百年那么久。
就在打更人几近绝望之时，大虫走开了，它森白的獠牙收了回去，自言自语的道：“罢了，这个不成，气血亏空，就是生吃活吞了，怕也对它无用。”
说罢，它一展青色的羽翼，飞向了夜色之中。
打更人回忆之后，仍是心有余悸，向飞虎离去的方向拜了一拜，这才犹豫的对铁手道：“差爷…”
他挣扎了一下，道：“你们是好人，救了小老儿一命，没叫我在外头冻死，咱们也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宜州城……若是想活命， 就不要久留了。”
铁手与冷血对视了一眼，在心中震惊不已。一时之间思绪如同乱麻， 不信世上真有神鬼的存在。
神鬼之说，毕竟太过遥远，除了话本子上的香艳故事，包公请星君的戏折子，谁也不曾听说过。
铁手在心中思忖了一番，这才定下神来，继续问道：“老人家，这话有些吓人了，又是怎么说？？”
打更人苦笑了一下，幽幽的道：“差爷，咱们宜州死的人，可都是气血充足的汉子，山君许是有好友受了伤，就到处捉壮年男子， 拿人去当补品呢。”
他抹了两下眼泪，道：“方才，小老儿也看的真真儿的，山君吞下肚中的人，正是武馆的林二当家的，他一身功夫，锄强扶弱，真真是没有天理了。”
冷血的气压低了一度，说道：“我没有追上。”
他追出去之时，其实已经有些晚了，并未见到什么插翅的青色飞虎，也没见到林二当家，只是冷血一想到，有一条人命消逝，心中就十分的烦闷。
“差爷也别自责，如今这世道，死的早了说不定还是福气，也省的再担惊受怕， 惶惶不可终日。”
打更人叹了口气，道：“说句大不敬的话，咱们宜州，已经是烂到根儿了，连衙门里头也是蛇鼠一窝，跟外头府衙不一样，宜州这几个月死了这么多人，一点风声都传不出去，真可惜了薛捕头……”
薛邵龙热心快肠、侠肝义胆，却被困在了蔡京的走狗手里，一腔热血抱负不得展，十分的憋屈。
问过了话，铁手让出了自己的房间，让受了惊吓的打更人先睡下，明日太阳出来，再回家中去。
红叶见打更人离去，这才从软帐之中出来。
她的钗环已卸了下来，青丝如瀑，水藻一样细密的落在脊背与胸膛，朱唇翠眉，肤若羊脂，分明是再素净不过的素衣， 一见之下却犹如满室生辉。
铁手的唇动了一下，温和的道：“红叶姑娘。”
他对于感情一事，一向是拿的起放不下，哪怕对冷血心中有愧，也割舍不下心上人，只能将爱意深藏在心中，绝不让她、让冷血知晓或因此为难。
红叶袅娜的走上来，给二人倒了一杯茶，她的眸子里有盈盈的笑意，呵气如兰，对铁手道：“二爷先前不信神鬼之说，如今证据确凿，可相信了？？”
“应该说是信了一半。”
铁手思忖道：“一人之言，算不得证据确凿。”
比起“山君”现身，他更相信是人为，或许有什么人使了药物，叫打更人生出了幻觉，又或许是老者受了惊吓，意识不清，所以回忆之时夸大其词。
并非亲眼所见，铁手很难相信这离奇的一幕。不过捕快说话讲证据，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话是这样说，可二爷在心中也起了疑心罢。”
红叶端了一杯茶水，也不喝，指尖儿有一下没一下的，挑起一片青色的茶叶，道：“方才那个人有一句话却是没有说错，若是想活命，就不要在宜州久留……二爷你也说了，捕快可管不到妖怪头上。”
她似是笑了一下，苦涩的、怅然的垂下眼帘。
铁手不卑不亢，道：“捕快管不到妖怪的头上，可若是妖怪害了人，就另当别论了，我吃了朝廷的俸禄，自然要为百姓做事，况且我这个人一向是闲不住的，倘若见到了不平事， 定然要去管上一管。”
他是个沉着稳定的人，从来不怕犯难，也不怕涉险，更不怕失败，所以他才去做捕快这吃力不讨好的行当，哪怕对手是妖鬼，也没有一丁点畏惧。
红叶望了他一眼，道：“二爷要管这案子么？”
铁手温柔的看着她，他雄壮的胸膛之中，满是不可诉说的情意，说道：“是，我已然深陷其中了。”
柳城案之中的飞虎纹身，源头就在宜州，只是不知是真的“山君”降世，还是有人借着名头，修炼某种类似于血霜妃的邪功， 又或是有其他的阴谋。
可无论如何， 这桩案子都已经到了他的手上。
“我就知道……”
红叶撩起一缕发丝，苦恼的在指上绕了绕，轻轻的道：“你偏要蹚这趟浑水，我有什么法子，谁叫你是铁手，他是冷血呢……我是不能让你送死的。”

第171章 女鬼绝色(十七)
铁手这一夜睡的并不安稳。
他与冷血同住在一处，一闭上眼，就是红叶莹白的肌肤、诱人的朱唇，和冰冷如蛇一样的吐息。
她是个阴森森的美人儿，是冷血的心上人。
一想到这个，铁手就不禁一阵心痛，又是十分羞愧， 好像有一股麻索不住的在他心里搓绞似的。
他没睡，忘不了红叶玉一样无暇的身躯，冷血自然也醒着， 师兄弟二人就在黑暗之中并排躺下。
冷血的声音听不出一点困意，他睁开眼，幽绿的眸子中映出一小片光亮，道：“二哥在想红叶？”
红叶就如一场梦似的，美丽的近乎于虚幻，她时常语焉不详，不喜对二人提起过去，又与常人有诸多不同之处，在这个时机，的确容易让人生疑。
因此，这不是什么疑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铁手没有否认， 他的心脏忽然剧烈跳了一下。
事实上，有一个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一直在极力隐忍的、对红叶的情意， 其实冷血早已知晓。
不过很快，冷血接上了下一句，他的手抚了一下枕下无鞘的剑，认真的道：“她与宜州案无关。”
红叶是个柔弱的美人儿，身有不足之症，无法习武，这一点他二人都深有体会，尤其她与无情不同，手上没有一丝茧子，可见也不懂得什么暗器。
最重要的是，她还是个绝色的美人，天底下任何一个男人， 都不会舍得让她吃上一丁点儿苦头。
铁手苦笑了一声，道：“不，我没有怀疑她。”
在黑暗之中，他摸了下紧实的臂膀，被红叶咬下的齿痕早已消失不见，却又似留在了骨头里，不时就疼了起来，细细密密的，还有一些难耐的痒。
冷血翻了个身，自言自语似的：“她不一样。”
初见之时，她是个气若游丝的美人儿，这几日身子好一些了，也一直病恹恹的，与他从前见过的女子都不同，如同生在腐地、开到近乎糜烂的花。
铁手下意识的握紧了手掌， 心中有思绪万千。
没有亲眼所见，他绝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倘若举头三尺有神明， 就不会出现那么多枉死的冤魂。
可红叶又与常人有诸多不同，她见不得光，平日只饮一点花露，眸子中有艳丽的血色，他绝不愿去怀疑她， 却也不得不承认她并非什么寻常女子。
一夜无话，第二日，薛邵龙命一名亲信来到客栈，敲了三下门，道：“二爷，薛小爷有东西给您。”
说罢，将一只绘有璃龙的檀木盒交给铁手，在确认四下里没有人跟踪之后， 这才恭敬的退下了。
“劳烦你了，记得替我向小薛说一句多谢。”
铁手送走了亲信，拧下小锁打开一看，发觉其中装了三件东西——一本名为《妖谱》的古籍，十来块分量不轻的金锭， 以及一封暖香阁的引荐信。
红叶坐在梳妆镜之前，一侧头，缎子似的长发落了一地，她对金子一向没什么兴趣，就跟宝珠一样，总归是带不走的东西，不去看还少难过一些。
她额上有朱砂一点，猩红的如一滴血，尾音中还有一点才睡醒的倦意，一起身，袅袅娜娜的到了铁手的身旁，似是很感兴趣的问：“是什么古籍？”
铁手放下了檀木盒，取出这本泛黄的卷册，打开看了一眼，一入手心中一惊，道：“是摘记，纸张干而脆，许是数百年前的古籍了，小薛真是……”
一两日前，他去拜访“小神捕”薛邵龙，从中得知了飞虎纹身的原型，乃是一种镇墓兽，当时薛邵龙言：他爹的藏书中有一本唐时抄录的古籍，记载了许多志怪故事， 待过几日就与引荐信一同送去。
这本古籍传自数百年前，价值不菲，铁手不欲夺人所好，谁知，他竟然这样大方……不过薛家与宜州相距千里， 这本摘记如何这样快送到了客栈？
一打开，铁手心中了然，又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这本《妖谱》之上所记下的，竟有一大半都是容色动人的女妖，什么生有三尾的赤狐美人、高贵冷艳的金鳞龙女、清冷如月的唤潮鲛姬……
薛邵龙不信鬼神，不过平日最爱野史艳史，话本子看的比谁都多， 难怪会把这本摘记带在身上。
“这是……”
红叶立在一旁，也窥见了几行字，一看其中有关于三尾狐、铃鹿御前的内容，不由得怔了一下。
这摘记……她有印象，在猫掌柜任务时，为了给卡卢比解闷，说了许多故事给大猫猫，不过小吸血鬼也没听过什么故事， 所以讲的都是式神传记。
铁手见她看过来，眸子里带上了笑意，道：“我倒是忘了，红叶姑娘一向对神鬼之说很有兴趣。”
说罢，他将《妖谱》交与了红叶，又去看薛邵龙一同送来的引荐信， 将几块金锭一并收了起来。
“二爷这位朋友，倒是大方得很。”
红叶对铁手一笑，这才打开了卷册，细细的翻看了一下，发觉其中不止有式神传记，也记下了几个妖灵，其中甚至还有鬼女红叶，不过是改动版。
红叶、小松丸食人，她当时不愿让卡卢比知晓妖鬼的这一面，所以更改了一些鬼女的设定，如今想来，这传记用在四大名捕的任务，倒是很贴切。
她收起了这本古籍，想了想压在了枕下，准备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 再给冷血二人看到内容。
而另一边，铁手摸了一下手中的信封，拆开了一看，其中是一封薛邵龙写给自己的信，还有一个小一些的信封，压了一枚火漆，是青楼的引荐信。
“小弟身陷于囹圄之中，除却一点银钱一封信件，也帮不上二哥什么忙，只能暂且稳住娄万生那狗东西，好叫他不能给二哥添乱，另外还有亲信一二，我已传下令去，二哥可以用平乱玦调动……”
薛邵龙不愧出身世家，一手行书颇有风骨，可谓是龙飞凤舞，和本人一样张扬大气，应该是被老头子抽着练出来的，在信中还不忘告知铁手——
“暖香阁内一掷千金，银子不够怕是上不到焚香的二楼，二哥若有所需，可将《妖谱》卖出，此古籍乃是数百年之前，薛家一位大儒整合、抄录唐宋藏书而来，价值千金，可解二哥燃眉之急……”
他思忖的十分周到，不过铁手初来乍到，在宜州又没有门道，一时半会儿的功夫，怎么可能找得到出的起价钱的买家， 倒不如红叶闲时读来解闷。
不过，有了薛邵龙送来的这几锭金子，铁手倒是不再囊中羞涩， 可以去暖香阁之中一探究竟了。
“……暖香阁？听起来似乎是什么秦楼楚馆。”
红叶见不得光，这几日一直不曾出去，夜里又有冷血守在门外，除却去了一趟书铺，还真不了解宜州的近况，于是柔声问他：“二爷要去查案么？”
铁手容貌英伟、气宇轩昂，这时换了一身赭石色的衣裳，更是丰神俊朗，他的身躯本就尤为壮阔健硕， 深色的衣裳最能衬出一身渊渟岳峙的气势。
一听到红叶询问，铁手应了一声，眸子里带了一点笑意，说道：“只是心中有一点怀疑，打算探一下虚实，不过多久就会回来， 红叶姑娘不必担忧。”
他平日一直不在意衣着，一向穿玄色铁衣，葛色长袍，长靴磨边了也不在意，这几日有了心爱的女人，竟也注重起了仪表，想要展现更好的一面。
“二爷多加小心，红叶就在客栈等你回来。”
红叶动人的眼波一转，冷血不在客栈，他一大早就出去了，一是送吓坏了的打更人回家，二来也要再去青色飞虎出现的地点看一看， 想确认真相。
她心中早有怀疑，宜州的案子，或许和妖灵有关，昨日镇墓兽现身于人前，红叶还以为是它在伤人， 谁知铁手的身上竟出现了类似返魂香的味道。
莫非这两只妖灵，与雪幽魂、骰子鬼时的情况不同，竟然齐聚在宜州，甚至相互配合了起来么？
4870原地自闭，道：“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没错，红叶的妖气不足，又时刻受到世界意识的压迫，别说应付两只妖灵，就是一只也会让她体力不支， 更别提还要分心保护去查案的气运之子。
铁手离去之后，红叶推开一扇小窗，炙热的日光有一缕落在她的手上，“刺啦”一声，她莹白的肌肤一瞬有如被沸水烫了下，不痛，却虚幻了一些。
“……又丢了一缕，这具身体比妖麻烦十倍。”
她立刻收回了手，却还是逸散了一缕妖气，只得又披上一层薄纱，用伞将肌肤遮的一丝不露，这才自客栈的二楼一跃而下， 轻盈的落在了地面上。
铁手的阳气充足，更胜于寻常男子，若是暖香阁真的与妖灵有关，他一定会成为目标，毕竟返魂香的恢复， 就是要吸收人的精血元气来补充己身。
他与冷血此来宜州，本就等同于羊入虎口。
4870一脸放空，幽幽的道：“这个任务我们还有完成的必要吗？为了查案子，他们肯定不会离开宜州的，早晚都会被镇墓兽盯上当成补品吃掉。”
“至少我在这儿，镇墓兽不会这么快动手。”
红叶的思路很清晰，返魂香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无法恢复，她需要应付的妖灵，其实只有镇墓兽一个，尽管无法用武力收服，不过也能让它的行事有所顾虑， 至少在短时间之内不会对铁手动手。
她得尽快让铁手发觉她的身份，而现在，得让镇墓兽知道，它的补品已经是一只鬼女的猎物了。

第172章 女鬼绝色(十八)
不多时，铁手在暖香阁下站定，一个扎歪辫儿的龟公迎过来，先行了个礼，笑道：“客官，看您的脸有点生， 应是外地人罢？咱们阁里是不招待的。”
何止是不招待，一般来说，秦楼楚馆这一类风月之地，白日里多要闭门谢客，晚上才灯火通明。
不过，暖香阁一向自诩文人雅地，与别处的青楼不同，它在白日时是文人墨客的温柔乡，红袖添香、吟诗作对，到了夜中才会化作吃人的销金窟。
铁手仍气定神闲，取出一封信来，又在龟公手上放了十两银子， 这才道：“劳烦了， 这是引荐信。”
他腰上并不配玉，衣裳也不是名贵料子，不过一身气势渊渟岳峙，隐有“群龙之首”的气度，一看就不是常人，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是一头肥羊。
龟公眼珠子一转，立刻赔了个笑，道：“看小的这个多嘴，客官气度斐然，又怎么能和寻常人相提并论呢，您请稍后，咱们呀，立刻给您备个雅间。”
说罢，他对四下里一招手，两个香腮胜雪的少女迎了上来，一左一右，笑吟吟的请铁手到大堂。
一进内阁，入目是一只暗金色的兽首香炉，足有一人多高，里头正飘出流云似的白色青烟，铁手嗅了一下，发觉是一种极其清淡、怡人的檀木香。
不远处，几个锦衣佩玉的公子高谈阔论，对诗讲文， 还有十来个俊俏的女孩子喂去冰镇的水果。
夏日里能吃到冰镇的葡萄、蜜瓜，最会享受的王孙公子，恐怕也不过如此，而这只是一间青楼。
“这香气……”
他的心念一转，这种檀香的价格不低，不过并不罕见，不说汴京的王公贵族，就是一些附庸风雅的商贾之手都有供应， 看来一楼是查不到线索了。
忽然，铁手的步子一顿，被人攀住一只臂膀。
“奴叫绿珠，一旁的女孩子是奴的胞妹绿竹。”
少女对他一笑，一双柔软的、洁白的手搂住了他的臂膀，如一只小羊羔似的纯洁美丽，用水光盈盈的眸子望着铁手，问道：“客人是第一次来么？”
这女孩子的身上，有一种奇怪的香气，让人不自觉对她放下戒备，心生好感，一点点消磨意志。
铁手只是来查案，他心中已有一片红枫，朱砂痣似的点在心头，一点也不想谈什么风月之事，于是坚定的抽出了手臂， 一眼也不多看， 道：“不是。”
他并非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从前查案，也在青楼中找过线索， 才不会被女人碰一下就面红耳赤。
“咦——？怪不得客人看起来这样气定神闲。”
绿珠眨了一下眼，也不使小性子，笑吟吟的立在一旁，把一只白玉似的小手给他看，声音又娇又软，道：“您是江湖人？奴摸到了茧子，好生硌人。”
她的肌肤娇嫩，真有一小块红痕留在上头。
铁手温和一笑，很有礼的说了句：“对不住。”
绿珠之于红叶，何异萤火之于皓月，见过了红叶的活色生香，再看其他女人，实在是寡淡无味。
绿珠的笑意僵了一点，不过很快，她又一次用小女孩儿的语气，欢快的道：“没关系，奴已经习惯了——再说了，比起无趣的书呆子，奴倒是更喜欢您这样的江湖人，看上去， 就让人十分有安全感。”
她看似十六七岁，容色娇艳，又知晓怎么讨好客人，哪一处都对上人的喜好，天真中藏有世故。
铁手心中一叹，摸出一锭银子，在绿珠讶异的目光之中， 放在了她的手上， 道：“你不必跟着我。”
他的心肠软，见了困在沙上的鱼儿，都要一一送回水中，一见这十几岁的少女，在这样小的年纪流落风尘，不得不世故起来，就忍不住心生怜悯。
谁知，绿珠的眼波一转，道：“奴不要银子。”
她撩了一下耳旁的青丝，身子贴近了，以一个近乎于“任君采撷”的姿态，向铁手依偎过去，一只雪白的、柔软的手掌，几乎摸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铁手不为所动，一迈长腿，立时站远了一些。
“躲什么呀，莫不是家中有一只母老虎不成？”
绿珠“噗”的一笑，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在男人强悍的体魄上转了一圈，道：“奴不要银子，银子有什么好的？青楼女子， 看重的无非是恩客的恩宠。”
尤其是铁手这样的恩客，他双目湛湛，一举一动龙行虎步，男子的阳气灼热而又诱人，若能将他献给阁主， 说不定那位大人还会赐下更多的青春。
没错，青春……岁月是一个女人最大的敌人，青春永驻， 这是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铁手不为所动，道：“那姑娘怕是找错了人。”
他一向洁身自好，绝不轻易与女子欢好，更不要说“救风尘”这风流之事，因而一错身，就饶过了绿珠，四下看了一眼之后，径直向内堂走了过去。
绿珠咬了一下朱唇，不肯轻易放弃，一个旋身追了过去，指尖抚了下白玉似的胸膛，道：“大人年近而立，家中的夫人想来也早过了双十年华……”
她的吐息甜腻又温热，道：“奴这样年轻，这样的鲜活， 只求一夜的露水姻缘， 您真的不动心吗？”
只要一夜，待山君大人从沉睡中苏醒，任这江湖人的功夫多好，也抵不过它的力量，介时阁主大人食了他的阳气， 说不定还会赐予她更多的青春。
铁手忍不住移开了视线，对她道：“请自重。”
他一向温和有礼，正直谦厚，说出“自重”二字已代表着极大的拒绝，尤其在感情一事上，他与冷血一样笨拙、一样羞涩，自然要为红叶洁身自好。
“这里可是青楼，装什么正人君子！老娘才不信君子会来逛窑子，莫非这几日的青春要过去了，我的肌肤又生出了细纹？不，这绝对不行，不行！”
绿珠咬了一下银牙， 心中直骂铁手是块木头。
她的心念一转之间，铁手已经走到回廊，与几个斗诗的才子点头相交，几人一同讲评诗文，甚至还到兽首香炉前把臂同游， 念了一首李清照的词。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
绿珠怔了一下，她以为江湖人多是莽夫，斗大的字不认识一个，更别提诗文了，所以方才说了一句“书呆子无趣”， 不想这健硕的男子竟也懂诗文。
“绿珠儿妹子，方才的江湖人，你拿下没有？”
龟公提了一壶茶，小心点凑过来，道：“他一进门我就看到了，龙章凤姿，阳气烈的险些叫我腿软的跪下来，阁主吃了他一定大补， 记你一个头功。”
他看起来足有四五十岁，叫少女“妹子”，却一点都不违和，十分顺口，仿佛从前一直如此似的。
绿珠神色不快，恨恨的道：“江湖人？老娘就是将他当做了江湖人，贬低了一下书生，这木头就一眼都不看我，呸，生个莽夫身，怎么做了书呆子。”
她几乎拧碎了帕子，咬牙道：“不成，不能再拖下去了，这江湖人不是本地人氏，身上的银钱估计不多，也不知一旦过了今日， 还能到阁中来几次。”
若叫这块肥肉跑了， 老娘就算死了都不甘心！
龟公为难的挠了下头，道：“恐怕不成，山君大人如今还在沉睡，不到夜里是决计不会醒来的，这江湖人一看就不好对付，莫非要请艳无忧动手么？”
从前阁主手下，也有几个绝世高手，不过时日一久了，就被吃下肚去，只有艳无忧身为女子幸免于难， 这也是龟公不敢请阁主恢复他青春的原因。
绿珠冷笑了一声，道：“艳无忧？她不过是一个死人，能活过来全靠阁主一口气吊着，一日没了返魂香，就要变回个鹤发鸡皮的老太婆！若是叫她知道了这块肥肉的存在，这功劳哪里还会有我的份！”
艳无忧是个死人，可功夫又很高，阁主对她比对旁人放心许多，因为她离了暖香阁，就要老死。
龟公一头雾水，道：“你要做什么？总不会是要叫阁主亲自下来罢？我劝你放弃这个想法，除非是天王老子打上门来，否则阁主绝不会离开二楼！！”
二楼，接待的是王孙公子，还有如铁手这种被选中的肥羊，阁主身子骨弱，就得泡在人气儿里。
绿珠哼了一声，指尖绕了一缕发丝，道：“阁主不下来，老娘就把他送上去，左右不过是多掏一点金子，我就不信， 这世上真有正人君子叫我遇上！”
阁主有言，他在外头有个仇家，行事一定要谨慎和小心，不可留下活口，也不能叫外人看出了疑点，若非如此，也不需要开一间青楼来引诱男子。
青楼么，是温柔乡也是英雄冢，见识过了二楼的铺张奢华，纸醉金迷，不怕江湖人不留下过夜。
龟公苦笑了一声，道：“他上不去二楼的，那里可是真正的销金窟，没有一千两金子，天王老子也上不去， 这一千两金子， 妹子莫非就掏的出来么？”
绿珠的语声尖利了起来，道：“那你借给我，我的青春要到时间了，不、不能再拖下去了，每长出一道新细纹，我的心里都如同有一柄刀子在扎！！”
说到这里，她对镜照了一下，在确认肌肤光洁一如二八少女之后， 才又恢复了天真活泼的神色。
她如一只小兔子似的，快活的、可爱的奔向了铁手， 笑吟吟的道：“客人， 要不要上楼看一看呀？”

第173章 女鬼绝色(十九)
绿珠一说话，身上的香气又浓了些，铁手有一瞬间甚至觉得，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下来。
不过，好在他心志坚定，又记起了红叶身上幽幽的冷香，这才立刻回过神来，暗中提高了警惕。
“……这香气，似乎带有一些致幻的作用。”
铁手心念一转，暗中握了一下手掌，指尖不轻的刺了下掌心，确认自己可以保持神智，这才作出饶有兴致的样子，扬眉问道：“楼上是什么地方？”
他提起一口气，雄浑的内力运转一周，身体没有一点不对劲儿的地方，哪怕屏住了呼吸，这奇特的香气也无孔不入，馥郁又芬芳，让人防不胜防。
绿珠不会武功，一点也没发觉他的戒备，她眨了一下眼，如同一个娇俏的小女孩子似的，笑吟吟的对铁手道：“二楼，可是贵客才能上去的地方，若是在平时，没有一千两金子， 知府大人也上不得。”
付的起一千两金子，家境自然十分不差，平日里人参灵芝的进补，人气儿也足，是阁主最爱吃的补品之一，而另一种，就是铁手这一类习武之人。
铁手扬了下眉，抱着肘嘿然一笑，道：“那还真是可惜，在下出门在外， 身上可没有一千两金子。”
只凭绿珠身上的香气，他就断定，暖香阁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隐秘，尤其是二楼的异香，他是一定要查的，只不过现在条件不允许，不宜打草惊蛇。
谁知，绿珠动人的眼波一转，一只小手点了下朱唇，嗔笑道：“可惜什么？那都说与外人听的…”
她的眸子清凌凌的，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认真的、专注的神色如一只小鹿，柔声道：“奴身在风尘，最是钦慕您这样的英伟男子，不能得到一夕欢好就罢了，莫非连请您上去饮一杯酒都不成么？！”
铁手妥协了，他的视线落在绿珠身上，在少女状似羞涩的咬唇之时，忽的扬眉一笑，将怀疑与警惕藏在心中， 道：“只是喝一杯酒， 自然并无不可。”
他一向豪迈坦荡，不屑于用这种手段，从一个女人身上去查线索，不过就在拒绝之时，他又一次嗅到了，这少女的身上奇特的香气，尤其她一开口说话之时，哪怕是铁手，坚定的心志也有所动摇。
绿珠一听，娇俏的小脸儿上见了喜色，她对一旁的龟公比了一个手势，这才一撩发丝，欲语还休的横了铁手一眼，柔声道：“请跟奴到楼上来……”
宜州如今死去的人，身上都有一种异香，尽管与阁中的暖香不同，却也容易引人怀疑，至少有个号称“小神捕”的家伙， 就暗中来过一次调查真相。
一个人，若是进了一次暖香阁，出去就不明不白的死了，实在是太过明目张胆，必须要悄无声息的、不知不觉的，将盘中猎物一点一点蚕食殆尽。
她在前引路，铁手不疾不徐的跟在后面，他是一个能任大事的人，而能当大任之人，一举一动理应是举重若轻的，因此他一点也不心急，不畏惧。
一上二楼，先见到几个殊色的美人儿，衣着轻薄的令人面红耳赤，她们三两成群，侍奉在几个锦衣公子的左右，甚至有几个只披了一件薄纱，露出白羊似的身子，朱唇分张，用口渡给客人葡萄酒。
“不好，又来了，就是这种诡异的香气……”
铁手的视线平和，尽量不去看她们的身子，他嗅到一股奇特的香气，与绿珠身上的一般无二，叫人忍不住的放松心神， 想要沉溺于这温柔乡之中。
比起一楼的风雅，暖香阁的二楼，就是活生生的纸醉金迷，一眼看去不是美人的玉体，就是一掷千金的赌桌，红珊瑚的串子、绿翡翠的手镯就随手丢在地上，上供的葡萄美酒，洒的比喝的还多些。
在这里，没有什么文人雅客，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肉欲，无论是美色还是珍宝，一切都唾手可得，缀了珠子的红纱幔垂下来，掩不住的奢华。
“不对，和死者身上的不太一样，而且……不知为何，嗅起来并不令人放松， 甚至还死气沉沉。”
铁手的心沉了下来，纵观二楼，他一个香炉也没有看到，可一接近几个锦衣公子，那奇特的香气却越来越清晰， 这奇特的香竟来自于那几个女子！
和绿珠一样，她们本身就是二楼的香炉，由于衣着轻薄、一览无余，他看得清楚几人没佩任何香包，什么暖香阁，“暖香”竟是从女子的体内而来！
绿珠不知铁手心中所想，一见他看到美人，并不避讳的看过全身，又四下里看了一眼，似乎被二楼的奢华迷了眼， 不由得一笑， 道：“奴香不香呀？”
这香气，可是阁主大人赐予的宝物，男子闻了就会立刻拜倒在石榴裙下，一旦与男子交合，就会一点点窃取他们的生气，供给阁主恢复伤势，就不必为了恢复伤势大量进食， 引起官府和仇家注意。
通常而言，她们这些得到妖血之人，是不会离开二楼的，不过为了得到更多的青春，定时到一楼甚至外头去猎食， 已经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供给阁主的生气越多，就能得到更多青春，而那些生气阳气耗尽的男子们， 自然就只有一死了。
铁手不急不嚣、不动声色，仿佛也被这香气吸引了一样，目光温柔，道：“不知姑娘用的是什么脂粉，在下回益州之时， 也给家中的夫人捎上一盒。”
他有一身铮铮铁骨，就是把刀架在脖子上，也绝不会让出半分底线，可在这种诡异的境况下，哪怕是铁手，也不得不伪装一下，麻痹对方的警惕。
绿珠羞红了脸，抿着唇笑了一下，道：“阁里不用什么脂粉， 这是奴的体香， 您要不要再闻一下？”
她心道：果然是家有悍妇，难怪一个取向正常的汉子，竟然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母老虎莫非如斯恐怖， 让江湖人对返魂香也有了几分抵抗力？
铁手只觉得十分尴尬， 面上也有一些涨红了。
他一生之中，从未见过如此大胆、如此放浪的女子，若是不看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儿，实在不像是十几岁的少女， 倒像是个三四十岁的风月老手。
这时，一个妩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有个女子轻柔的语声响在耳畔，似是离他们不远似的，笑吟吟的道：“绿珠儿，快过来让姐姐瞧瞧，你又带了什么样的男子上来， 若是英伟， 姐姐可分得半杯羹？”
“——是什么人？”
此言一出，铁手心中霎时一惊，他的内力远高于常人，除了有着野兽一般直觉的冷血，四大名捕之中就数她的五感十分敏锐，五十步之内，除非是诸葛正我这样的绝世高手， 否则一定会被他发现。
可这个说话的女人，到底是何时到来，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 如此高明的隐匿功夫绝非常人。
他冷静的回身去看，先见到一片珠帘，一个碧色长发的男子，侧卧在一张华丽的软榻上，阳光穿过竹帘的缝隙， 在他身旁投下一小片斑驳的阴影。
他病恹恹的，似是身有某种不治之症，每一次的呼吸都十分费力， 不时咳出一些青色的血雾来。
一个赤色衣裳的美人儿，正侍奉在他左右，一只纤纤玉手伸过来，捏着一块柔软的“点心”，喂进他的口中， 又递去一方白帕，接着他咳出的血雾。
方才开口的就是这赤色衣裳的美人儿，一见了她，绿珠的笑意消失了一半，她抚了下发丝，眼珠子里的小刀直直的刺过去，皮笑肉不笑，却又不得不在铁手面前保持天真少女的形象：“艳姐姐。”
艳无忧起了身，一举一动颇有风情，她的容光十分艳丽，也穿一身猩红如枫叶似的衣裳，道：“绿珠妹妹， 带了男人上来， 为何不先来见过阁主呀？”
这句话是在对绿珠说， 可眼睛却是在看铁手。
她袅袅娜娜的走过来，一颦一笑，根本遮不住眼角眉梢的春意，而与此同时，一股人即将老死之时的沉沉暮气也蔓延了过来， 环绕在铁手的四周。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就像是一具尸体一样。
铁手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生死的压力，不过艳无忧似乎没有动手的打算，她的目光放肆的、毫不遮掩的在他的身上流连，那绝不是一个女人，在看一个男人的目光， 而是一个猎手在看她的猎物！
铁手全身的肌肉，甚至每一寸、每一分都绷紧了起来， 道：“这位公子， 莫非就是暖香阁的阁主？”
他一向沉着持平，少与人争锋相对，每次出手也多是被迫，此刻却似是被毒蛇盯上了颈项，而闪烁着寒光的獠牙就近在咫尺， 险些一掌劈将出去。
这话一出口，碧色发丝的男子轻咳一声，向艳无忧看了一眼， 气若游丝似的， 无力的道：“回来。”
这男子自然就是返魂香，它看了铁手一眼，心下了然，为何嗅到了一股十分热烈的生气，原来是一个元阳未失的江湖人， 他的生气令它垂涎欲滴。
若是吃了他，它的妖灵至少在三个月之内，不会面临溃散的危险，可这个人的身上，竟有一丝鬼女红叶的气味，这位美艳的鬼女，可不是太好惹。
艳无忧舔了一下唇，神色有一点意犹未尽，不过听到了返魂香的话，却对他温驯的一笑，像一只被主人训斥的小猫儿似的， 乖乖回到了他的身旁。
“这暖香阁，的确是在下的产业，可惜我身子不成，不能陪客人聊个尽兴， 只能请无忧作陪了。”
返魂香的人形，是一个温文俊秀的男子，一举一动颇有魏晋名士风流之感，可实质上，妖鬼贪婪和大胆的本性， 在这只妖灵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铁手的阳气太诱人了，它想吃了他，甚至忍不住想唤醒镇墓兽，现在就动手！可这绝不是一个好的主意，红叶不好应付，可鬼女也不一定看得上这个男人，若是它们没有冲突，不如给它吃了了事。
一想到这里，它看了艳无忧一眼，随即有十来个年轻的少女围过来，抬着他的软榻，到一处雅间去了， 留下盛妆的艳无忧对绿珠意味深长的一笑。
“绿珠妹妹，你还是去一楼吧，这位客人可是被阁主交给我了，姐姐最爱这样的英伟男人了。”
显而易见，阁主看得出来，绿珠没有拿下这个阳气充沛的江湖人，而她艳无忧，对付男子一向是无往不利的， 也不知这人能换来几年的青春美貌？

第174章 女鬼绝色(二十)
财帛、权利与美人，任何一种都会令人趋之若鹜，一旦守着珍宝的狮子打了个盹，暗中窥伺的恶狼就会一拥而上， 试图掠夺这件美丽绝伦的珍宝。
“4870，这样偏的小路，还有人跟过来么？？”
红叶撑了一把绘有红枫的伞，日光洒下来，落在花瓣儿一样的裙下，她的神色恹恹，说道：“妖气本就不够充足，如非必要， 我不想用来隐匿身形。”
系统看了一眼地图，发现了几个红名，不由气愤的竖起了猫尾巴，道：“又有人跟过来了，我们明明绕开大路， 走了小巷子， 这些人肯定不怀好意！”
很显然，冷血不在，没有他冷峻的气势吓走心怀不轨的宵小， 为美色而犯险之人也越来越多了。
红叶的脚步顿了一下，她驻足，火焰似的衣裙拂过干燥的石板，道：“遇见一朵美丽的花，很少有人会止于欣赏，他们非得得到它，将它连根的拔起来，栽进自己的花园才行， 这或许也是一种喜欢。”
系统不太明白，不高兴的道：“可是，这种喜欢真讨人厌，看你的视线也很下流，这些人为什么不能学一学楚留香？他在看你的时候， 我就很喜欢。”
这当然不一样，香帅看不知火，除了男人对美人的倾慕，还有人对于美丽事物的欣赏，就像花满楼看他的花一样， 是对“美好”本身的怜惜与爱护。
“所以说，气运之子与旁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红叶从伞下抬起眼，她的感知很敏锐，自然察觉的到四面八方的窥伺，如黏腻的蛇一样，恨不得缠在她的身子上， 这和“欣赏”决拉不上一点关系。
4870很气愤：“他们这样看你，你不生气吗？”
它是真的超级生气，哪怕知道在武侠世界，女子的地位本就不如主世界，也忍不住抓狂，想让宿主直接推翻封建主义， 成为一代女王建立新秩序。
红叶不太明白get到4870的气愤，道：“其实，他们看我是猎物，我看他们是食材， 本质上也没有什么不同，有一点讨厌，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4870：“……”
也是， 它也不会和瓜子或者肥宅快乐水生气。
红叶静立在一片青瓦之下，左右狭窄，几乎只容得下三五个人并肩而行，在一群或垂涎、或贪婪的目光之中，她就如同一只落在小巷、柔弱的蝶。
很快，七八个不怀好意的身影围了过来，他们一看这活色生香的美人，身子都酥了半边，又见她独身一人，走的还是个偏僻小巷，更是壮了贼胆。
“美人儿——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自己一个人也敢往小巷子里进， 怎么着， 等不及大爷疼你？”
打头的男人是这一带的泼皮，精干瘦小，被酒色掏空了一半的身子，一双三角眼精光闪烁，一瞬不瞬、垂涎欲滴的盯着红叶的手，很是让人作呕。
红叶一点一点拧过身，阴森的道：“你找死？”
这具鬼女的身体，在烈日炎炎之下，所消耗的妖气是平日的二倍，就是打了伞，也无法完全隔绝所有日光， 控制不住体内鬼气被一丝一丝的抽离。
“可不是么，等着美人儿你让大爷欲仙欲死！”
泼皮迫不及待的搓手，淫邪的一笑，道：“还披了纱，装什么良家女子？还不赶快揭下来给爷看看生的什么模样，这手白的很， 想必脸蛋也不会差！”
一般的女人，可不敢穿这么红的衣裳，若脸蛋不够艳丽，肯定要被压下三分颜色，这女人的手这样好看，身子这么诱人，必然是难得一见的绝色。
红叶这一次是确认的语气了，道：“你找死。”
这一句“你找死”，与方才的反问不同，如同陈述事实一样平静，却反而令人心中一惊，像是被蛇盯上了一样，又好似一具尸体伏在耳边吹气，凉丝丝的寒气直往骨头缝儿里头钻， 着实是吓人得很。
泼皮的脸色一僵， 双腿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不过很快，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当着几个小弟被女人下了面子，神情不由有一瞬间的扭曲，狞笑的道：“小娘皮傲的很，等下大爷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倒是你可不要求饶！”
说罢，他掰了下手腕，径直向撑伞的美人扑了过去，裤子顶起了一团，一脸迫不及待的垂涎相。
红叶的指尖之上，忽的现出了一片红枫，色泽如血染一样的艳丽，她从未“杀”过人，如今心中却有一种奇特的冲动， 甚至一度压下了她的责任感。
她本想一走了之，以免妖力不足，饿的过了头失控食人， 可却架不住这几个家伙上杆子送人头。
她一点都不闪避，也不惊慌，眸子里的血色艳丽到了极点， 幽幽的道：“刚好， 我现在正饿的很。”
4870：“……”
系统吓了一跳，喵的一声跳了起来，发现宿主在道德的边缘大鹏展翅了，忙道：“别全吃了！留他一条狗命！我的天啊， 你会被世界意识踢出去的！”
它一下记起来了，与往日不同，如今的宿主才开过荤，已知晓新鲜的人血有多么美味，和什么毛血旺、血袋完全不同， 再加上红叶食人的本能……
谢天谢地，4870脑中最坏的担忧没有成真。
电光石火之间，就在红枫化作杀意，即将印上泼皮心口的那一刹那，一个三十几岁模样，戴一顶草帽的男子忽的自小巷上一跃而下， 落在了地上。
这个男人一落地，已闪电般的出了一腿，准确无误的踢在泼皮的后腰上， 将他踹出了七八米远。
红叶怔了一下， 眸子里的血色也消退了一些。
她吓了一跳，心有余悸的一抚心口，方才竟想将这几人吃了灭口，她的确食人，可除了被穿管局认定为反派的罪大恶极之人， 从来不对常人下手。
这时，那泼皮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青了一片的腰，先控制不住的嘶了一声，咬牙切齿的看向打扰了自己好事的男人，又怕又恨的道：“什么人？！”
男人把草帽一摘，露出一张落拓的、俊朗的英伟面孔，下颌一层青色的胡茬，腰上还挂了一只酒葫芦， 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泼皮， 说道：“捕头。”
泼皮先是吓了一跳，又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这话并不可信，哪有捕快穿一层单衣，还赤了小半胸膛的？这人看起来落拓又潦倒，眉宇之间带了一点儿沧桑，遍阅人情世故，倒像是个江湖客。
不过他们这种小人物，别说捕快，就是会一点武功的江湖人，也是惹不起的，因此泼皮含恨看了他一眼，也不敢说什么狠话，爬起来和同伙跑了。
男人见他们离去，解下腰上的酒葫芦，灌了一大口，这才回过身来，去看一直动也不动似乎是被泼皮吓到了的红衣裳美人， 道：“姑娘， 你没事吧？”
他特意放轻了嗓音，听起来低沉又温柔，看过来的眸子明亮的如同星子，带着关切的笑意，以及直白的善意， 这双眼睛年轻的决不像是三十几岁。
红叶否认的摇了下头，问道：“你是个捕头？”
她一开口，男人的呼吸忽的一窒，感觉心口被羽毛挠了一下，才喝过酒的胃也快烧起来了，没想到这女子的语声，竟然如此动听，让人心神一荡。
他挠了下胡茬，不知为何身上有点热，于是贪凉了扯了下领口， 道：“我叫追命， 的确是个捕快。”
就在这一瞬间，世界的排斥又轻了一些，红叶不由抬高了伞沿，轻纱后的眸子里血色犹在，她看了一眼这落拓的汉子， 语声又轻又冷， 道：“追命？”
她一见到追命，就认出了气运之子，只是冷血与铁手才传书回去两三日，按理来说，这时书信应该才到汴京， 为什么追命现在就出现在了宜州城？
追命笑了起来，他一笑，就有一种格外洒脱的味道，自在的道：“奇怪吗？我也觉得有一点，只不过江湖上叫它的人太多，倒比本名还常用一些。”
他生的尤为高大健硕，一低头，刚好可以从薄如蝉翼的轻纱后，窥见女子莹白如玉的肌肤， 不点而朱的唇，如此朦胧的一个轮廓，令人怦然心动。
不知为何，追命忽然就想多说几句话了，或许男人在美人的面前，总是想多说几句话的，于是他对红叶坦荡一笑， 道：“其实我姓崔， 叫作崔略商。”
红叶动人的眼波一转，铁手才进了暖香阁，在光天化日之下，应该不会有危险，而且她还留下了一片红枫，镇墓兽一定会有所顾忌， 而返魂香……
这一类没有人形、可以逆转生死的妖灵，为了复原反而会不惜代价，不过这么多时日，它也只是暗中窃取男子的生气， 想来镇墓兽对它有所约束。
红叶在心中思忖了一下，决定先问追命，她走近一些， 与他近在咫尺， 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有追命一个人么？若是无情也在宜州，就不必浪费时间去汴京， 说不定任务很快就可以完成。
追命会错了意，女子的幽香传入口鼻，让他不自在的轻咳一声，以为她在怀疑，为什么这几个地痞流氓才追上来， 就有一个男人跳出来英雄救美？
他的形貌潦倒，但并不邋遢，反而有一股引人注目的潇洒，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是今天才到宜州城，绝没有安排什么英雄救美的桥段。”
事实上，他才入城不久，刚好碰见几个地痞鬼鬼祟祟的聚在一起，说什么他们七八个人，小美人一定是逃不掉了，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喝口汤。
他一听之下，心中就觉得不对，甚至来不及给几个地痞教训，先表明了捕快的身份，向几人问了泼皮的方向，一路紧赶慢赶的过来，还好来得及。

第175章 女鬼绝色(二十一)
“……就是这样，我一入城就赶过来了，城门口的守卫都能作证，在下绝不是什么登徒浪子。”
追命将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末了，又摸出一块令牌与她看了一眼，道：“我真是个捕头。”
他一向洒脱不羁，甚至有一点玩世不恭，这几句话却说的十分认真、十分诚恳，忍不住在衣衫上擦了一下掌心中的热汗， 就差对上天赌咒发誓了。
“捕头呀……”
红叶探出一点艳色的舌尖，舔了下朱唇，视线一点、一点的从这落拓男人线条凌厉的锁骨，停在鼓胀的胸肌上， 感受到了一种有别于日光的灼热。
她将红枫伞递了过去， 理所应当的要他来撑。
一个女子，若是经历了这样可怕的事，不崩溃的大哭已是十分坚强了， 被吓软了身子也说不定。
思及如此，追命洒脱的一笑，接过伞向这红衣裳的美人倾斜过去， 将日光严严实实的都挡住了。
他伸长了臂膀，保持在一个守礼的距离外，语声带了一点安抚的笑意，道：“我送你回家去，咱们就走在大道上，光天化日之下， 谁也不敢做什么。”
谁知，红叶一听到这句话，反而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这落拓不羁的男人很有趣， 也很可爱似的。
她的衣裳，是血一样浓烈的赤红，一双手雪白的有如玉像，这时轻轻的掀开薄纱，似笑非笑的看了追命一眼， 道：“三爷的名头， 红叶还是听过的。”
追命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胸腔内的心脏，忽然剧烈的跳动了一下，看着她，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他一开始就知晓，这个红衣裳的女人，一定生的很美，美到可以颠倒是非，可却没有想到世上竟有一个女人，可以如此艳丽多情， 美到活色生香。
美人对他一笑，朱唇款启，柔声唤：“三爷？”
追命这才回过神来，暗骂了自己一声：真驴！
一想到方才，自己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失礼的像个痴汉，热度就一丝丝从耳根子烧了上来，几乎冲进了脑子里， 他定了定神， 道：“你叫做红叶？”
红叶放下了轻纱，一抚耳边的青丝，不疾不徐的应了一声，道：“奇怪吗？我也觉得有一点，只不过平日里叫它的人太多，倒比本名还常用一些…”
这话听起来真是耳熟。
不过很快，追命就来不及注意这一点了，美人的一双素手，百合花似的洁白无瑕，就这么伸到了他颈边， 合上了他赶路之时贪凉扯开的小半衣襟。
追命：“……”
追命讪讪一笑，忙自己也拉了一下，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对不住，对不住，方才顶着大太阳赶路，实在是热的很，是我失礼了，你不要在意。”
红叶横他一眼， 道：“若有下次， 我就咬你了。”
只是一瞬间，她接触到了一点阳光，又有一丝妖力不见了，虚弱的体现就是饿，这让红叶忍不住焦躁了起来，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忍不住动手的。
“什……咳咳咳咳咳！！！”
追命喝了一口酒，试图缓解一下尴尬，一听这话顿时一口酒呛在喉咙口，咳了个惊天动地，脸红脖子粗的缓了过来， 道：“姑娘放心， 我绝对注意。”
他心中有些哭笑不得，暗道：她一定很不会威胁人，所以才会对一个男子，说出这样令人期待的话来，哪怕他是追命，也是个食色性也的男人啊。
红叶：“……”
她一见到追命，体内的不适也少了许多，好似心头的一座重山移开了一点，况且，这三十几岁的男子着实有些可爱，话说出口时，就放肆了一些。
这时，追命顺了下气，又恢复了他落拓又潇洒的气派，低头看红叶，带了一点笑意的道：“你住什么地方？我先送你回去， 这边可不是什么好地儿。”
他经历过很多事，遍阅人情世故，眸子有一种可以让少女怦然心动的深情， 可自己却一无所知。
红叶指了一个方向，指使起命运之子来，没有一点不适应， 倦慵的道：“你同我来， 咱们一道去。”
追命抓了下发丝，对上她明亮的目光，一时之间有点难以启齿，为难道：“那边是，那边是……”
那个方向是一处青楼，名字起的很是好听，叫做什么“暖香阁”的，方才他追过来的时候，无意中看了一眼，周围一条街都是秦楼楚馆，没有人家。
红叶对追命一笑，把他的话补全了，道：“那边是青楼，三爷要是想见铁手， 就和我一起过去罢。”
她改了主意，本来打算再装上三五日的人，可是一见到追命，世界的排斥又轻了一些，比起暗中给一个警告， 自然是光明正大更符合红叶的作风。
追命睁大了眼，又惊又喜：“你认识铁二哥？！”
他的沧桑在一瞬间褪去，容光焕发，高兴的想要大笑， 看向红叶的视线之中也又多了两分亲近。
红叶凑近了一点，几乎伏在追命身上，道：“三爷来宜州是有案子要办，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桩案子，恐怕就是二爷正在调查的飞虎奇香案了…”
无论是兴奋，还是“性奋”，都会加速血液的流动，散发出更加芬芳的香气，对于饿极了的小吸血鬼来说， 世界上应该不会再有比这更大的诱惑了。
她的身子轻的吓人，吐息如蛇一样冷，有一点苦恼似的，半真半假的道：“二爷有了一点线索，不久前才去了暖香阁查案，可那里是个妖精窝……”
追命：“……”
这话倒也没说错， 青楼可不就是个妖精窝么？
思及如此，他心中叹息了一声，以为红叶是为此生了醋意，这么一想，她定然已和铁二哥互生情愫，叫他方才一腔悸动都被泼冷水一样，凉透了。
红叶走出了小巷，追命就一直为她撑伞，他一向乐观透彻，又只是为美色惊艳了一瞬，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完全想开了，真心为铁手感到高兴。
谁知，这红枫似的美人走到了日头下，笑意反而一点一点的消失了，她站在伞下，却好似与整个鲜活的、生动的人世隔绝开，美也美的无比阴森。
追命察觉到了一丝危险，说道：“红叶姑娘？”
“……我不想叫他知道我的身份，却也不能让他和冷血去送死，人世间的事， 本就没有两全的。”
红叶接过了自己的伞，在双手相碰的一刹，追命的呼吸乱了一拍，他从未感受过，不知女子的肌肤如此柔软， 也不知会有人的手如尸体一样冰冷。
他忍不住又胡思乱想， 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莫非青楼有问题，而红叶也是里头的人，知道有什么内幕，后来与二哥生情，所以不想他送死？
在追命的猜测之中，二人来到了暖香阁，龟公一看来了个女人，心中冷笑了一声，他不知见过多少到青楼里头找夫君的女人， 应对方法多了去了。
早知道，有阁主大人赐下的宝血，就是母猪都会变成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儿，这些个女人，早被熬空了气质与美貌， 又怎么比得过阁中美人的魅力？
他琢磨了一套说辞，点头哈腰的过去，才要开口，嗓子里头忽的就卡住了，颤抖道：“你、你……”
红叶看了龟公一眼，没有感受到妖气，也不想和他废话，于是冷漠的飞过去一个眼刀：“让开。”
她没有动妖力，不过气势刻在骨子里，龟公见过镇墓兽一次，那位口吐人言的山君，与这披了红纱的美丽女子一样， 都有股不似活人的阴冷之感。
他被眼刀吓得抖了一下，忍不住的腿软，这个眼神……也和阁主一般无二，是对人类视如草芥，当做血食一样的冰冷， 这红衣裳美人儿绝不是人！
“大人……您、您请，小的去给你准备热茶！”
龟公一个字都不多说，忙不迭的退下了，他在阁中有点地位，叫他这个样子，其余几人也不敢拦下红叶， 只能眼睁睁看她与追命一道进了内阁去。
追命心下一沉， 不由得又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这龟公对她如此敬畏，不似作假，或许红叶在暖香阁的地位很高，这很好，至少她不曾受过什么欺辱，只要弃暗投明，二哥应当也不会太过在意。
红叶一路走进去，没有一个人拦下她，她的美丽热烈又张扬，哪怕隔了一层轻纱，也能让人忍不住怦然心动， 好似这美人就应该如此不讲理一样。
“是妖灵，和蝠翼任务时一样碎掉的妖灵…”
她停下了步子，视线落在一个香腮胜雪、娇艳明媚的少女身上，嗅到了一股奇特的香气，和返魂香十分相似， 还有一种生命迟暮之时的腐朽之气。
系统立刻从小黑屋跑出来了，它皱眉，扫描了一下少女的身体，奇怪的道：“不对劲呀，吞下妖灵的人大多会转化为半妖，可这个人类，她却成为了妖灵的容器，这必须妖灵有意控制才能做到啊？”
红叶听到了一个新的词汇，奇怪道：“容器？”
“对，容器。”
系统点了下头，道：“这个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不过我在我哥的资料库看过，在古老的平安时代，不仅人会契约妖鬼，许多妖鬼也有自己的奴仆。”
比如大妖怪玉藻前，它手下有一群呱，还有八岐大蛇，它会反过来操控阴阳师，而弱小一些的妖怪则会分出妖灵，将人类作为容器，又或者媒介。
通过这群“容器”做的恶事，妖不沾因果，而这样复杂的法咒， 一般来说只有人形妖灵才做得到。
红叶的心一点一点沉下来了，她收回视线，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个小世界的妖灵是返魂香和镇墓兽，一个是物品妖灵， 一个是兽形妖灵。”
系统也很奇怪，它喵了一声，说道：“不可能有第三只妖灵，这个世界还没人破碎虚空，一百年之内都无法提升等级，不能容纳更多的妖灵，如果不是返魂香受了伤，它甚至都无法进入这个世界！！”
“那就是返魂香吸了太多生气，拥有了人形。”
红叶立刻猜到了真相，她反问道：“就这样，世界意识都没有把它踢出去，我觉得不公平，难道规则只针对任务者吗？组队任务真不适合狩猎者。”
系统犹豫了一下，小爪一缩，小声道：“以前是没有这个规矩的，不过后来出了一次事，毁掉了几百个小世界，局里才给攻击型式神加上了枷锁。”
红叶：“……”
这个她入职时学过，是第一次穿管局变革，听说局内损失惨重，为了平息舆论负债累累，也是穿管局贫穷至今， 福利待遇不够好的主要原因之一。
系统：“至于小世界意识，难道你没发现，我们的任务世界，是一个正在融合的综武侠世界吗？”
它自顾不暇，根本无法把妖灵踢出去，但由于与穿管局有合约， 可以把不合格的任务者踢出去。
红叶：“……这、这专门挑软柿子捏是不是？”
“有一点点，不过倒也不全都是这个意思的。”
系统一狠心，摊牌了：“对于它来说，重要的只有气运之子，只要气运之子还在，它就不会被毁灭掉，完成组队任务， 也就通过了世界意识的考验。”
对于气运之子，世界意识无比信任，只有他们认可的任务者，才会被世界意识认可，否则它并不介意换一个任务者， 这也是它们与穿管局的合约。
世界意识坚信：被气运之子认可的任务者，定然不是忘恩负义、贪生怕死之人，哪怕面对可怕的妖灵，也会保护气运之子，不会临阵脱逃害死气运之子，否则它不得不元气大伤，重启时空去复活。
一旦重启，它的意识也会蒙昧，甚至会消失。
更何况妖灵脱逃，还是穿管局自己的问题，别说换一个任务者，换上十个八个也没意见，反正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 世界意识当然耗的起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是个特例，是除了我哥的宿主、还有新局长之外，唯一一个每一次任务都是s评，并且一次失败记录都没有的任务者啊。”
系统说出了事实：“别忘了，其他任务者，成功的几率通常只有百分之三十，最高也不到一半，世界意识无法判断你们的能力，你能懂我意思吧。”
所以，世界意识就让气运之子来筛选，它只相信他们认可的任务者，毕竟是攻击型式神，拥有毁灭世界的能力， 它必须防备曾经的惨剧再次发生。

第176章 女鬼绝色(二十二)
红叶一路走来，见着了不少男子，看似犹在壮年时，实则已被女色掏空了身子，生气十不存一。
一见她的容光，他们齐刷刷的抻直了脖子，杯子也拿不稳了， 从喉咙里头发出抽气的“嗬嗬”声。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
“快哉快哉！若得此美人，当筑金屋以藏之！”
追命一伸手，捏住了一人的手腕，心道这风流客好生下作，他平日也喜好喝酒吟诗，却绝不会假借酒醉，就一边念诗文，一边凑过来摸女人的手。
他大声斥责，道：“做什么？手脚放干净点。”
红叶对他一笑，道：“三爷，不必与他计较。”
她对必死之人，一向是没什么话的，多么狂热的吟诗，多么真挚的赞颂，都不能打动她的心肠。
她一进到阁中，就丢开了轻纱，烛火下一张艳丽到近乎于危险的面庞，美则美矣，却如刀尖儿一样锋利，一开口，宛如色彩斑斓的毒蛇在吐信子。
男子骇了一跳，追命一放开手，他连手腕上的红印子都顾不上， 连滚带爬的缩到了其他人后头。
这时，周围的一切忽的寂静了下来，二楼的回廊上出现了一个影子，珠帘卷上去，露出一双狐狸似的、神秘又风流的眼眸，碧色的发丝水藻一样。
嫖客们大声欢呼，叫道：“是阁主！是阁主！”
这个碧色发丝的男子，正是返魂香，他的脸色比纸还要苍白，倚在一个美丽少女的怀中，一举一动病弱又风流， 恹恹的道：“红叶大人， 别来无恙。”
红叶一见返魂香如此，还称她“红叶大人”，心下一松，知晓它的意识才诞生不久，还无法分辨式神与任务者的区别，在它眼中，她就是鬼女红叶。
她幽幽的道：“你换了样子，我险些认不出。”
返魂香轻咳一声，向红叶看了一眼，十分无力似的喘了口气，道：“您不也一样？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还请红叶大人上楼，与在下叙一叙旧罢。”
它的妖灵十不存一，又才化作人形不久，这时对上鬼女红叶，绝没有半分好处，不如化干戈为玉帛， 同为妖鬼……分出一点人牲也没什么大不了。
“红叶认识阁主，难道暖香阁真是杀人地…”
追命一听这句“红叶大人”，就知二人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他立在原地，不确定是否应该跟上去，没有证据，也不能将其绳之以法。
红叶一指探过去，点了下他的胸口，打断了追命的胡思乱想， 似笑非笑的道：“三爷， 发什么呆？”
她的眸子里血色涌动，意有所指，道：“还不同我一起上楼？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知会有多少女人要趁我不在， 悄悄地吃了你呢， 你说是也不是？”
追命立时又生出活力了，他立刻跟上去，有些好奇的凑到她耳边，小声问：“你真和他们认识？”
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哪怕是暗算，也要发出一声大喝来，以作为儆示，自然也不会什么弯弯绕绕的套话，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想问就问出来。
红叶停了一下，她忽的一笑，细白的指尖抚了下追命的颈侧，酥酥麻麻的，好似有一股奇特的冲动涌入他的体内， 叫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来。
太近了，她朱唇微启，冰冷的气息似乎也融入了追命的呼吸之中，有点危险的道：“你想知道？”
追命是个男人，是男人就有好奇心，以及对危险女人的征服欲，更何况他还是个捕头，捕头大抵是这世上最危险、最不值当、好奇心最重的职业。
于是他扬了扬眉，洒脱的一笑，道：“你要是想说，我就听，你要是不想说，任谁也不可以多问。”
红叶移开了目光，道：“你要知道，那不是一段愉快的过去，血腥的、恶心的……连我自己也不愿意提起， 你若是知道了，定然十分后悔认得我了。”
她说了这一句，就不肯再说点什么了，与追命一同上到二楼， 正遇上摆脱了艳无忧纠缠的铁手。
他一见到红叶，先是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何她会出现在暖香阁，就又看见了一旁的追命，心中又惊又喜：“三师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追命一把握住他的手，快活的道：“铁二哥！”
他哈哈大笑，从腰上摘了酒葫芦，二话不说喝了一大口，这才道：“宜州出了一桩奇案，世叔命我来查案，不过我记得你似乎在崇州查剖心案…？”
铁手叹了一口气，似乎案子很是棘手，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其实不只是你与我，小师弟也在宜州城中，这里人多眼杂，咱们回了客栈再说……”
他又看向红叶，漆黑的眸子明亮又温和，隐去了无奈之意， 道：“红叶姑娘， 你怎么会来暖香阁？”
红叶咬了下朱唇，嗔怪的横了铁手一眼，幽幽的道：“你来了妖精窝，我思来想去，不能让你一个人送死……那日在书局里，你都说过要给我吃了。”
献给鬼女的猎物，旁的妖鬼怎么可以染指？
她的话音刚落，回廊处转出一个美艳女子，袅娜的向几人走过来了，一双极秀致的眉、杏子似的眼，也穿枫叶红的衣裳，莲步轻移，正是艳无忧。
一见了红叶，她美艳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却还是娇笑的行了一礼， 道：“红叶大人， 请随我来。”
她是个艳丽的美人儿，爱穿白色的绫罗，如今身在青楼，就换穿火焰一样热烈的衣裳，自负绝世美貌，绝世武功，与红叶一比却全部都黯然失色。
红叶看了艳无忧一眼，一语道破：“血霜妃？”
铁手心中一惊，“血霜妃”艳无忧，传闻她练成一种化血魔功，残害青年男女与孕妇无数，功力越深，容貌越艳美，不少武林正道去除她都被反杀。
方才，他听那位阁主唤她“无忧”，却并未将二人联系到一起，听红叶一言，才忽的想起这个人。
艳无忧吃吃一笑，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如今的艳无忧，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青楼女子，怕是不必劳烦两位神捕亲自来抓呢。”
她掩面一笑，一边这么说，一边将视线落在追命一双长腿上， 几乎克制不住贪婪与垂涎的目光。
红叶抚了下青丝，道：“你应该知道，动了我的猎物，会有什么后果， 我可不如阁主这么好说话。”
她的一举一动，仍是妩媚又动人的，可眸子里的血色翻涌不休，几乎化为实质的血河，妖鬼的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 谁也不能露出一点弱势。
只有铁手，一听这句“猎物”，心都沉了下去。
红叶怕掉好感度，于是背过一只手，对二人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不要说话，回去之后再行解释。
铁手在心中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五味杂陈，他一直知晓，红叶并非寻常女子，却也不曾想过她与案子有什么关系，可如今看来，他对她所知甚少。
艳无忧心中十分嫉恨，她用尽了全身解数，也不能叫他多看一眼的英伟男子，正温柔的、信任的望向另一个女人， 眸子里有自己难以察觉的深情。
她抚了下心口，被红叶的妖力震了一下，脸色纸一样的苍白，道：“红叶大人真是贪心，有一个铁手二爷还不够，连追命三爷也要收入裙下不成？！”
红叶盈盈一笑，道：“你以为你在对谁说话？”
她一伸手，也不见如何动作，就鬼魅一样的出现在了艳无忧身前，一只雪白的手掌，不容一丝反抗的抚上她的颈项，一下又一下，如情人的爱抚。
“你、你……”
艳无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她不怕死，只怕衰老，哪怕是死了她也觉不愿意衰老，可这个可怕的美人，竟然引动了她体内的妖灵，险些被夺走！
铁手闭了下眼，他看不出这是什么身法，却也知道，红叶绝不是个柔弱女子……她一开始出现在冷血身旁，虚弱无力，莫非也全都是假的不成？
这时，返魂香又一次现身了，它倚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上，气若游丝的道：“红叶大人，无忧不知规矩，就放过她一次吧， 她不知这人已是您的猎物。”
艳无忧不知，它却十分了解，看来鬼女也受了一点伤，所以气息不如从前一样强大，她定然对这两只猎物十分看重， 才会对旁人的染指心生不满。
红叶在她的咽喉处摸了一下，嫌恶的蹙眉，嗅到了一种年老腐朽之人的气味儿， 让人十分反胃。
她松开了手，幽幽的道：“若是还有下次，这个女人就要化作我美貌的养分，任谁也救不得她。”
返魂香欠身一礼，这么一个小动作，也让它几乎把肺都咳出来，虚弱的道：“大人放心，没有人会在同一个地方栽跟头，现在，就让无忧去招待您的猎物吧，我们来叙一下旧， 我猜您会很有兴趣的。”
红叶这才满意的一笑，她回过身来，凑到铁手的脖颈上咬了一下，示意的留了一个牙印，轻轻的道：“听到了么？不要做多余的事，等我回来， 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她的眼眸如此明亮，甚至是带了一丝祈求，这让铁手一瞬间明白过来，红叶一定有什么苦衷，让她不得不在人前这么说，这么做，他应该配合她。
于是，铁手温驯的点了下头，如一只被驯服的大型犬似的，带着纵容的笑意和担忧，道：“好。”

第177章 女鬼绝色(二十三)
红叶一进了雅间，自顾占据了一张贵妃椅，倦慵的打了个哈欠， 细白的指尖绕了一缕发丝玩弄。
“有话直说，你和妾身，似乎没什么旧可叙。”
她的语声又轻又冷，有一些漫不经心，眉心如落下了一滴血， 好似一点也不把返魂香看在眼里。
“呀——红叶大人，话又何必说的这么早呢？”
返魂香弯了一下眸子，一点也不意外，它对一旁勾了下手指，就有一个美丽的少女走来，柔顺的跪在了地上，献祭一般仰起头，露出洁白的颈子。
红叶睨了它一眼，恹恹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蹙起了眉，伸出一只细白的玉指，挑剔的抬起少女的下颌，凑过去嗅了下她莹白的肌肤，没有腐朽的死气，只有一股年轻处子的、血液的芬芳。
返魂香虚弱的咳了几声，他掩了下唇，指尖落下一滴青色的妖血，幽幽的道：“在下看得出，红叶大人的妖气不足，应该也受了伤，不得妄动罢…”
它抚了下心口，张口吃下一块“点心”，脸色这才好了一点，对红叶道：“这个少女，是在下献给您的礼物……有朋自远方来，又怎么能不宴客呢？！”
红叶轻笑了一声，意有所指的道：“礼物？你吃的是七八岁幼童的心肝儿，就献上这种货色不成？”
她心中怒火冲天，返魂香才化为人形，与被晴明公收服的式神不一样，它是最纯粹的恶，所作所为正是妖鬼初生的本能之中，贪婪、暴虐的体现。
返魂香顺了下气，为难的道：“若是旁的，让给大人倒也无妨，只有这点心肝儿不成，在下的本体出了一点麻烦，得用这饱含生气的小点心进补。”
它深知红叶这样的大妖，性子一贯高傲，追求者之一又是大江山鬼王， 如非必要，绝不可为敌。
幸而，红叶也不想和它计较，她的指尖点了下少女的眉心，漫不经心的道：“罢了，反正我还有更好、更美味的猎物， 也不差这点不新鲜的玩意儿。”
她的眸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有些不快的皱了下眉，道：“这女孩子闻起来不错，就给我做个妖仆，两个不修边幅的男子， 实在没大用处。”
少女眼中含泪，闻言，忙不迭的磕了两个头。
返魂香温文的点头，道：“一个可不够用，高贵美艳的鬼女，又怎么能缺少合心的家臣？在下手中倒是有几个得力的侍女，不如就送给大人一用？！”
他一拍手，十来个少女袅娜的行来了，一身薄纱遮不住莹白的肌肤， 每一个都是绝色的美人儿。
红叶冷笑了一声，道：“侍女，就这种货色？”
这几个少女的身上，都有返魂香的妖灵，嗅起来并不美味，反而有一种腐朽的死气，令人反胃。
返魂香叹了一口气，道：“红叶大人，这可真是让在下难办，您的追求者是大江山的鬼王，想必已经见过了天下的珍宝，在下决计拿不出更多了…”
它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道：“同为妖鬼，红叶大人应该知道，妖鬼对于领地的重视，宜州城是在下的领地，大人是不是……吃的有些越界了？！”
红叶笑了一下，不疾不徐道：“你在威胁我？”
她的话音未落，指尖忽的生出一片红枫，衣裙上的枫叶有如血染，又似是活了过来，让足下一瞬间化作腐地，妖气化作了红枫林，林中堆满白骨。
返魂香心口一痛，立刻道：“在下不敢，只是人类对于你我而言，与牲畜无异，您实在没有必要为了随处可见的人牲，与两个同类为敌，不是吗？？”
它的妖灵一直在溃散，全系妖仆的维持，被红叶妖力一激，人形都差一点维持不住，指尖的肌肤有一瞬间的透明，幸而及时吞了一口心肝，稳住。
“嗯？说的也对……”
红叶伏在贵妃椅上，身上落了一大片红枫，闻言扬了一下眉，似乎被它说服了，道：“我吃的是血肉，你吃的是生气， 似乎是没有什么为敌的必要。”
她用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反问道：“所以呢？”
返魂香松了一口气，碧色的发丝如烟似雾，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过盘子里的小点心，十分有耐心、十分有诚心的道：“红叶大人不如移步汴京？”
它咳了几声，分析的道：“汴京繁华昌荣，更胜平安京，那里是天子脚下，有许多女子所喜爱的脂粉与丝绢，而宜州地处西北， 连衣裳都不够艳丽。”
红叶接了一片红枫，放在少女的怀中，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道：“不成，我的猎物在宜州，说要查什么案子， 在吃了他之前， 总要宠一宠不是么？”
她的面庞娇艳，柔声道：“要用美貌，将他的身体和心据为己有，阳气与血肉，都要一点不剩的吞下去， 只有饱含爱意的血肉，才能抚平我的饥饿。”
返魂香不忍直视，移开了视线，它一想到红叶荤素不忌，连同类也能吃下肚去，就觉得十分毛骨悚然，又一次提议：“既然如此，互不干涉如何？？”
它虚弱的喘了几口气，道：“大人受了伤，在下的本体也出了问题，若是为了区区一城的人牲，闹得两败俱伤，介时， 岂不是叫其他妖鬼看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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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一个小间里， 铁手与追命一言不发。
艳无忧如一只美丽的蝶，衣裙翻飞，给二人倒了一杯，柔声道：“二爷，三爷， 做什么不说话呀？”
她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冰肌玉骨，也是个难得一见的凶犯，满手鲜血，这时一双勾人的眸子不住的往二人的胸口上瞧， 就差上手去摸一摸了。
铁手不为所动，他对付歹人，铁手之下一向是绝不放过、也决不容情的，若非心知红叶一定另有计划要办，此刻定然出手，要将艳无忧抓捕归案。
追命却一点也不在意，他哈哈大笑，道：“你是罪犯，我是捕头，就算有什么话也该在内务府的大牢里说，你若是想听，就束手就擒，跟我进衙门。”
艳无忧横了他一眼，娇嗔的道：“三爷，你自己都活不上几日了，还惦记要抓妾身归案呢，真是高大的威风，可惜了，若非三爷已经成了红叶大人的猎物，无忧还真想尝一尝， 您一双腿上的功夫呢。”
她说这话之时，语声轻柔又婉转，极近暧昧之能事，一双媚眼如丝勾人，令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追命的脸皮厚，对于不喜欢的女子，一点羞窘的反应都没有，反而道：“可惜了，一般尝过这双腿上功夫的人，不是进了阎王殿， 就是下到了大牢。”
他是个风趣的人，极少说话这样不给情面。
在艳无忧的眼中，追命与铁手已是个死人，她一点也不生气，只是笑道：“三爷怕是不知道呢，落在妾身手里，还能享受几夕鱼水之欢，可落在红叶大人手上……她的手段，妾身今日可领教过了。”
红叶与阁主一样，都是食人的妖鬼，阁主视人命如草芥，平日的点心都是小孩儿的心肝，那位红叶大人想来也不差多少， 美貌全都靠血肉来滋养。
追命嗤笑一笑，他听过血霜妃的名头，知晓艳无忧练成了“吸血魔功”，残害人命，以鲜血来回复自己的容貌，不由道：“手段？摸一摸颈子又算什么手段，比起心狠手辣的血霜妃， 恐怕很是不够看。”
方才，红叶的气势只针对了艳无忧，铁手与追命心知她来历不凡，身手了得，却也不曾想过艳无忧受到了怎样的威胁， 妖鬼的等级压迫有多可怕。
不多时，红叶来到了小间，她似乎与阁主达成了什么约定，一举一动都有一种迷人的危险，一点一点褪去了全部的伪装， 露出在美丽之下的阴森。
铁手立刻站了起来，目光中隐有担忧之意，不着痕迹的在她身上飞速掠过，确认并无伤处，也没有动手的痕迹， 这才上前一步， 低沉的道：“红叶！”
红叶披上了一片赤色的轻纱，一听他叫她，就掀开来看了铁手一眼，脸色苍白的可怕，语声轻柔的道：“久等了， 一切都结束了， 至少目前是这样。”
她如同一条赤色的蛇，冰冷的、没有骨头似的伏在铁手的胸膛上，吐息又轻又冷，道：“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至少你……我绝不允许旁人染指。”
铁手一伸手，有力的臂膀搂住红叶的腰身，发觉她在轻轻的颤抖，至少她经历的一切，绝不像口中说的一样轻松， 她的身体甚至比平时更冷了些。
“在下是个有风度的人，不会争夺您的猎物。”
返魂香欠了欠身，它一抬手，一个美丽的少女走进来，温驯的跟在铁手身后，它的气色都好了些许， 道：“希望您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红叶大人。”
红叶对他一笑，道：“如果你收敛一点，不触到我的领地，一个宜州而已， 我还没有兴趣去争夺。”
说罢，她冰冷的手抚了下铁手的胸膛，很轻又不容拒绝的道：“走吧，这里不是我的去处，应该回客栈了，再待下去……阁主怕不是要记我的仇了。”
铁手一言不发，温热的手掌扶住她的腰，无心感受它的柔软与纤细，他是一块铁板，也是支撑她不倒下的磐石， 任谁也无法发现她只是虚有其表。
在离开了暖香阁之后，确认没有人追上，铁手这才探了下她的额头，又摸了下脉息，道：“怎么没有脉……红叶，红叶， 你怎么样？听得到说话吗？”
红叶身上没有力气，她才用了太多妖力，一时补不上亏空，胃里翻江倒海一样的难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尽力的抬起手，指了下一旁的小巷。
那是她与追命相遇的地方。
铁手心中十分担忧，但却没有一点异议，信任的与追命纵身一跃，三步并作一步，飞奔了进去。
两边都是青色的高墙，不见天日，红叶离开了炎炎的日光，这才恢复了一点力气，她的眸子里有一层朦胧的水汽， 这代表她的意识已经不够清晰。
“你……你说过给我吃的，现在还算不算数？”
她的力道忽然大的惊人，一伸手，身形壮阔的铁手就被按在了冰冷的墙上，他动弹不得，而这红枫似的美人一点、一点凑近，轻轻张开朱色的唇。
铁手听到， 胸腔内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他似乎忘记了挣扎，而追命也不明所以，就这样看着红叶埋首在他的肩窝， 艳色的舌尖探出来。
她一口咬在了男人的颈侧。

第178章 女鬼绝色(二十四)
昏暗的小巷子里，青瓦红伞之下不见天日，活色生香的美人儿褪下了伪装， 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真甜……”
红叶的肌肤莹白，红唇香软，眸子里盛了一片潋滟的水光，将高大雄壮的铁手压在墙上，齿尖一点一点刺入颈侧，不住吞下温热的、香甜的血液。
她想：人类真美味。
“二哥——？！”
追命一开始还不明所以，见她去吻铁手，还以为是情人之间的亲昵，抱了肘对铁手挤眉弄眼，不过很快，他就嗅到了血液的甜腥，发觉哪里不对。
这个阴森森的美人儿，吸血食人，吞咽的水声令人毛骨悚然，艳无忧称她为“红叶大人”，莫非她也练了化血魔功， 需要用鲜血来保持青春美貌吗？
“嘘……不是这样，等回到客栈再和你解释。”
铁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垂下眼，眸子里比灯火还温暖、比夜色还深情的纵容之意，一只手掌抬起来，轻轻的、安抚的理了下她柔软的青丝。
他在感情之事上顾虑较多，一向拿得起、放不下，哪怕她真是食人的妖鬼，他也付出一腔深情。
不多时，红叶松了口，柔若无骨的身子仍伏在他的胸膛上，漫不经心的抬起浓丽的眉，飞起艳色的双颊，舌尖碰了一下伤处，卷走最后一点血丝。
“唔……”
铁手的耳尖一片绯红，被一口咬在颈子上，他半点都不觉得疼，可被柔软的舌尖碰了一下，却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 几乎压不下喉中的低吟。
红叶怔了一下，鲜血如同上好的丝绸一样，不仅平息了胃中的躁动， 也让她的理智一点点回归。
她咬了下朱唇，眸子里盈起一片水雾，还以为铁手疼的受不住了，不由伸出一只柔软的手，抚了下对方的伤处， 有一点自责的道：“对不住， 二爷。”
铁手温和一笑，颈上传来一丝刺痛，他扶住了身上无力的红叶，从一双温厚的手掌之中，不住的向她传去浑厚的内力， 化作一股令人舒适的热流。
他的语声宁定又温和，十分让人安心，不疾不徐的道：“没关系，不过是几口血罢了，甚至不算是受了伤， 而且我也不觉得疼，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红叶也实言相告，轻轻的道：“似乎好多了。”
她的话不假，饮下了几口血，体内的妖气也生出了一些，还是饿，却不会如方才一样失去理智。
铁手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温柔的注视着她，眸子里有一种极为疼惜的神色，不过一想到冷血，他又克制守礼了起来， 将一腔情意又一次藏在心中。
他的肩膀很宽，胸膛很暖，好似能扛下一切风雨，柔声问：“红叶姑娘，这宜州城中可有你熟识的大夫么？我方才没摸到你的脉息， 着实吓了一跳。”
红叶婉拒了这个提议，她抚了下青丝，道：“不必了，一个死人， 又哪里来的什么呼吸、脉搏呢？”
她的语气很轻，一点也不自怨自艾，好似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尤其是在说“死人”这个词之时。
铁手面露不忍之色，才要说点什么，红叶忽的闭上了眼眸，她就像一片飘零的红枫似的，轻轻的落在他的身上，好似一不留神，就会被寒风吹走。
“回客栈吧，我知道你有许多话要审问我。”
红叶轻轻一笑，娇艳的面庞之上，血色一点一点的褪去，呼吸也几不可闻，比尸体还冰冷的手搭在铁手的胸口，冷意几乎透过了衣裳，传到心脏。
她美貌之下的一丝阴森，也发展到了十分， 幽幽的道：“哎， 本来不想这么快告诉你的， 大捕头。”
回到客栈之后，追命又开了一间房，他一见到冷血，又是一阵血气上冲，豪兴斗发的取下酒葫芦喝了一大口酒， 哈哈大笑， 拍他肩膀道：“四师弟！”
他们师兄弟四人，一直奔波在外，一向是聚少离多，更别提三人聚在一起，是为了同一桩案子。
“三师兄？你不在汴京，怎么到了宜州城来。”
冷血也很高兴，他冷峻、坚忍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笑容，像是悬崖上才开的小花一样，让人惊觉他其实还十分年轻，说道：“真好，我们又见面了。”
追命的眼底有了一些笑意，也道：“真好，你身上有没有金疮药？给铁二哥上一些，他叫这红衣裳的美人儿给咬了一口， 你看，伤口现在还渗血呢。”
“红叶？”
冷血怔了一下，已下意识摸出一只小瓶，看向不远处的铁手，发觉他气息平稳，不像是和人动过手的样子，倒是脖子上被咬了个印子，十分暧昧。
铁手是个捕快，捕快身上有许多伤疤，似乎是一件很寻常的事，他也从不在意，这时却忍不住对镜看了一下，发觉伤的不浅，应该会留下一道疤。
他撕下一条白布，在颈子上缠了一圈，不愿意让让人看见这记号，婉拒的道：“不必了，这点伤不算什么，不必浪费小师弟的伤药， 过一晚就好了。”
冷血与他，已经不知多少次并肩战斗，自然知道这点伤不算什么，他走近了一点，目光落在房中一道绰约的影子上， 沉默了一下， 问：“她怎么了？”
“……”
追命一看他碧色的眸子，就知道，冷血准和铁手一样，将这阴森森的美人当成了心上人，他长吁短叹，道：“说来话长，你坐这儿，我跟你慢慢说。”
说罢，二人把手言谈，互相交换了一些情报。
不多时，冷血沉默了下来，他薄而锋锐的唇紧紧的抿了起来，碧色的眸子里一片寂静，有点固执的道：“她先天不足， 不会武功， 这一点二哥知道。”
他的心中一团乱麻，感觉受到了欺骗，又有一点难以言喻的闷，好似心上压了一块大石，可在心中又忍不住相信红叶， 相信这几日相处时的判断。
“你是没看见，血霜妃在她手下走不出一个回合，我有一双神腿， 也要在她的身法下甘拜下风。”
追命拍了下冷血的肩膀，扬了扬眉，自腰上解一个小葫芦，拔掉葫芦的软塞，仰起脖子喝了好几口酒， 这才哈了一声， 痛快的问他：“要喝一口不？”
冷血的声音很闷，抱着长剑道：“我不喝酒。”
追命笑着摇了摇头，他望着冷血，也望着他背后的铁手，道：“你不要太紧张，绷得太紧了弦也易断， 总归不过一个事实， 她站在咱们这边不是么？”
冷血飞快的点了一下头，眼睛又亮了起来。
这时，红叶也把吞下的血液转化为妖气，身上有了一些力气，不再病恹恹的，似乎风一吹就会消散一样，她倚在一只软枕上，道：“二爷，进来吧。”
铁手与冷血坐下来，追命左右看了一眼，房中只有两个小凳，于是丢了个垫子在地上，毫不在意形象的往上一坐，一双修长、有力的长腿盘起来。
红叶垂下了眼帘，她的睫毛浓密而长，遮去了眸子里浓稠的血色，一起身，袅袅娜娜的走到了窗边，掀开一条小缝儿，道：“你要问的，都在这里。”
她是个美人儿，每一寸肌肤都莹润有光，如羊脂美玉一般，这时落上了一缕日光，忽的有一声开水泼在皮肉上的刺耳声响， 一下子吸引几人注意。
众目睽睽之下，一缕嫣红的、腥甜的雾气从女子的手上逸散，与此同时，红叶的脸色忽的十分苍白，指尖儿的肌肤半透明，好似一阵风就能吹散。
冷血的反应比脑子更快，他一步上前，飞快合上了窗棱， 捉住她的手腕看了一眼， 道：“疼不疼？”
他在心疼，浓而黑的剑眉蹙了起来，坚忍的脸庞十分严肃，又有一点懊恼，一点也不想她受伤。
“不疼的，这具身体早就失去了对痛的感知。”
红叶的神色柔和了起来，她看向冷血，似是想摸一下他的脸庞， 却又轻轻的收回了手，道：“没有疼痛，不知冷热， 除却人的热血，也不需要进食。”
她幽幽的笑了一下，在一片阴影之中，这笑艳丽又危险， 道：“二爷， 还记得我问过你什么话么？”
铁手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他看向红叶，目光很温柔，也很悲伤，悲伤的似乎下一个瞬间就要落泪， 说话的语声轻柔的不可思议， 对她道：“记得。”
在书铺子里，阴森森的美人问他：若是世上真的有狐狸美人、艳丽女鬼呢？二爷可会斩妖除魔？
红叶掩唇一笑，她一点也不需要悲伤，也不需要怜悯，道：“如今，也该告诉你了，我就是地狱里爬上来的女鬼，要食你的血肉， 也是为了活下去。”
铁手与冷血三人，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不知应如何应对她，他们都是历经风雨的捕快，对神鬼之说一向不信，如今被打破了观念，实在要缓一下。
冷血摸了下衣襟，有点恍然，又有一点难过的抿了下唇， 他皱眉， 又道：“难怪你不喜欢吃花糕。”
怪不得，她一见到他的伤处，就忍不住凑过去吻了一下，原来并非对他生情，而是饿的受不住。
这么一想，平日里的疑点都有了解释，红叶见不了日光，对神鬼之说十分了解，言谈之时有点奇怪的用词， 还有她身上阴森森、病恹恹的气质……
“我与四爷在城外相遇，正是受不住日光，差一点魂飞魄散之时……四爷，是你救了我的命。”
红叶一瞬不瞬的望向他，道：“我是个死人，可也想活下去，也是知恩图报的，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我说任何，至少这一点，红叶绝没有骗你。”

第179章 女鬼绝色(二十五)
冷血笑了起来，他一定很高兴，所以笑的也十分开心， 碧色的眸子中一片认真， 道：“我相信你。”
他是一个年轻人，年轻就代表想的少，比起心思细腻的铁手， 冷血更相信自己野兽一样的直觉。
红叶一听这句话，眸子中有一丝动容，她的指尖绕上一缕青丝，道：“你救了我的命，我才不会让你送死……宜州的案子， 本就不是人类能解决的。”
铁手神色一变，又想起奇香案中的死者，他们的尸身多日不腐，带有一种奇香，好像在美梦之中离世一样，没有一点反抗的痕迹，不似人类所为。
他思忖了一下，神色严肃了起来，道：“莫非宜州案的凶犯，也是从地狱回到人世的鬼怪不成？！”
追命曲起一条腿，衣襟又松散开了，一拍大腿说道：“是了，方才艳无忧还叫你红叶大人，可见那什么阁主也不是人，铁二哥一早就在怀疑他了！！”
他一向热心快肠，天性就好打抱不平，遇上了不平事，总要插上一手，查案子也比旁人认真些。
红叶一见他的锁骨，就忍不住口中生津，想压住他尝一下味道，道：“不止是阁主，你今日见到的美人大多都不算人了，她们垂垂老矣，为了青春美貌，甘心做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这实在是……”
她蹙了一下眉，似乎有些厌恶一样，道：“二爷在查的飞虎奇香案，就是阁主所为，它还有一个同伙儿，就是打更人所见到的飞虎， 又叫做镇墓兽。”
铁手略一颔首，道：“薛邵龙对我提到过，飞虎之形的镇墓兽，多用以镇压墓主，以免其死后化为鬼怪作祟，猛虎成精又称山君， 正是剖心案之源。”
不止如此，他还给铁手送来了一本《妖谱》。
其中记载镇墓兽的一章，曾提过三言两语，说它是真龙亲手所刻，为镇压一只妖鬼，平日会化作一尊石像，吸收日月之精华，是鬼怪邪祟的克星。
红叶幽幽的一笑，道：“它与妖鬼缠斗，久而久之，自身也化作了一只妖鬼， 再也记不得往事了。”
追命从未见过有一个女人，可以如此危险，又如此柔弱，她还是个举世无双的美人儿，天底下任何一个男人， 都绝不会忍心让她露出这样的神色。
她似是回忆一样，轻轻的道：“上千年之前，一位真龙用一只眼作为代价，封印了一只鬼女……”
一千年之后，封印松动了，鬼女为了挣脱封印元气大伤，而龙眼吸收日精月华之后，化作了一块活死人、肉白骨的返魂香，与镇墓兽一起堕了妖。
铁手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他的动作一顿，眸子睁大了一点，不可思议的道：“它镇压的…是你？！”
怪不得，红叶作为一只妖鬼，身子却如一片枫叶似的柔弱，她才挣脱封印不久，体内的妖力十不存一，所以才会在烈日下几近消散，被冷血所救。
红叶的眸子黯了一下，祈求似的道：“对，可那是过去的事了……不要问这个好么？我不想说。”
她的脸色很白，是雪一样的苍白，没有一丝血色，长睫轻轻的颤了一下，似乎有些抗拒去回忆。
追命摸了下下颌的胡茬，想起在暖香阁时，红叶也是用一种幽幽的神色， 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她移开了视线，说——你要知道，那不是一段愉快的过去，血腥的、恶心的……连我自己也不愿意提起，你若是知道了，定然十分后悔认得我了。
铁手温和一笑，他一向是个能让就让的人，从不会把人逼到绝处，于是放轻了语声，说道：“你不想说，我不问就是了， 已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他深知，妖鬼一直食人为生，或许事情的真相对于他与冷血二人而言， 会十分难以接受，不过比起审问，铁手更愿意相信，自己平日看到的红叶。
听见这句话，红叶“咦”了一声，似是没想到他真的一句都不问，不由道：“二爷一点都不好奇？！”
红叶的式神传记，在《妖谱》之中有一部分真实的记载，尽管她做过了改动，不过对于没有组队的追命来说，知道了这一部分，或许会掉好感度。
铁手嘿然一笑，道：“莫非我看起来，会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人吗？我说过， 捕快可管不到鬼头上。”
红叶嗔怪的横了他一眼，浓丽的眉一抬，又恢复了鬼女倦慵的样子，方才的柔弱也不见了，带了一点笑意的道：“二爷还说过，我可以吃了你的…”
铁手咳了一声，耳尖红透了，没有接这句话。
红叶掩面一笑，话锋一转，又继续道：“妾身受了伤，返魂香也一样元气大伤，它在宜州之中开了一间暖香阁，窃取男子的生气， 也正是为了疗伤。”
她不提细枝末节，自己又加了一点设定，将返魂香与镇墓兽如何杀人， 都一一告知给铁手几人。
追命听完，一时之间恍然大悟，道：“所以红叶姑娘在暖香阁的时候，才说我和二哥是你的猎物，这样说来，我还要感谢姑娘救了在下一条小命。”
他支起一条长腿，抱拳一笑，道：“多谢了。”
“不过顺手而为罢了，怎当得三爷一个谢字？”
红叶去看铁手，却见他神色温和，柔声道：“它受了伤，要吃小孩儿的心肝、用活人的生气才能复原，你也元气大伤，却无力的昏倒在官道上……”
这几日相处，他自认对红叶有一点了解，她有许多食人的机会，却从不对普通人下手，实在饿的狠了，也不过吻下冷血的胸膛，嗅一下伤处的血。
她绝不是个坏人，至少对铁手来说不是，真龙的决策不容许质疑， 或许她被封印是有什么误会。
他又问了一遍， 道：“你只吃人的血肉， 是吗？”
红叶一瞬不瞬的看向他，她尝过了鲜血，忘不了血液令人着迷的芬芳，更不愿忍受腐臭，道：“不错，我还是想活下去……难道这也是错误的吗？！”
铁手摇了摇头，道：“没有任何人应该去死。”
他伸出一只结实的臂膀，拉了下袖口，露出有力的肌肉线条，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笑了一下，柔声道：“不过，你可以饮我的血，我愿意。”
冷血一直不发话，听到这一句，他碧色的眸子亮了一下，一卷衣袖，也凑过来一只劲瘦又漂亮的手腕，一点也不落于人后，道：“吃我，我也可以。”
追命：“……”
他拍了下衣衫，站起来叹了口气，无奈道：“小师弟，你胸口上还有伤没好呢，再失血就要晕过去了……幸亏我来得及时，也能贡献一点儿血肉。”
红叶伸出一只指尖，点了下三人的手腕，似笑非笑的道：“我不会拒绝的，二爷，你们注定了要蹚宜州的浑水， 不恢复一点力气， 怎么阻止你送死？”
她眸子里水光潋滟，艳色的舌尖探出一点，似是在回味一样， 让在场的三个男人一时不太自在。
追命轻咳了一声，忽的想起一个人来，道：“不好，跟着红叶姑娘回来的那个小女孩子，我不是开了一间房给她住么，忘了给她要一点儿饭食了。”
返魂香送给红叶的少女，一路一声不出，小绵羊似的跟在几人身后，存在感太低，他都给忘了。
“她是个可怜人，并非返魂香的妖奴，今日在阁中已受了很大的惊吓，实在不适合问什么了。”
红叶心中叹了一口气，少女一脸才出虎口、又入狼窝的表情，泫然欲泣了一路，估计现在也是战战兢兢，她看了也心疼，还是明日再寻问比较好。
追命挥了挥手，起身准备出去，道：“我去给她安排一点饭食，再要点儿热水，她在那妖怪窝里头待了那么久，估计吓得不轻，放心，我有分寸的。”
他离开之后，铁手也想到一件事，苦笑道：“已经知道了凶犯是什么人，就一定要抓捕归案，绝不能再让他伤害宜州的百姓，不过，你也知道……”
红叶道：“二爷想问，人应该如何应对妖鬼？”
铁手点了一下头，道：“实不相瞒，红叶姑娘也知道，我对神鬼之说并不了解，更别提将其抓捕归案，你身上有伤， 我是不想让你掺和进案子里的。”
“二爷以身饲虎，焉知猛虎不会投桃相报？”
红叶幽幽的望了他一眼，她正是这只猛虎，还是一只绝色的母老虎，道：“我本不想蹚这浑水，可谁叫你是铁手，他是冷血呢……我说过，绝不会看着你二人去送死的，更何况， 它做的也确实过了。”
冷血道：“你身上有伤，以一敌二并不明智。”
红叶动人的眼波一转：“莫非你不会帮我么？”
她附耳过去，轻声细语：“你给我咬一口，我有了力气，应当可以应付它……不过不是现在，我得修养一些时日，四爷呢， 最近不要打草惊蛇就好。”
冷血点了下头， 他控制不住的红了耳朵尖儿。
红叶吃吃一笑，退开了一些，冷血的眸子里有一点遗憾，她轻轻道：“其实，人也不是对妖没有一点办法， 四爷记得那本书么？我给你读过的那本。”
显然，红叶说的是《夜审鬼娇娘》，冷血看了几行字，就忍不住羞窘的跑开了，不过好在他的记忆力一向不错，回想一下，似乎是女鬼的风月事？
铁手也道：“是红绳，还是要找到它的骨头？”
“红绳是骗人的，而骨头，又岂是那么好找？”
红叶摇了摇头，在二人思索的神色中，道：“我说，鬼女怎么会被一根红绳捆住呢？准是玉娘对小捕快一见钟情，这才心甘情愿， 被他给捉住了呀。”

第180章 女鬼绝色(二十六)
翌日， 铁手与冷血十分默契的起了一个大早。
二人打水洗了一下颈子、手腕，来到红叶的房外，却发觉有一个人比他们起的更早，来的更快。
“……奴、奴是红叶大人的侍女，名为雪生。”
少女一下子跪了下来，香腮胜雪，白羊一样的纯洁与美好，她的身子在不住的发抖，却还是鼓足了勇气，怯生生的道：“奴来侍奉大人，用、用膳。”
“膳”是什么？自然是铁手、冷血与她自己了。
这时，门发出“吱呀”的一声，从里头打开了。
红叶才睡了一会儿，就又醒了，朱唇中衔了一缕青丝，眸子里一片氤氲的水汽，慵懒的道：“这么怕呀？放心，妾身只爱男子的血肉，不会吃了你。”
说罢，她多情的眼波一转，就伸出了一只柔软的、冰冷的手掌，将一旁的冷血一下拉进了房中。
冷血睁大了眼，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他一点都不挣扎，红叶一用力，他就极配合的倒下去，被她压在软榻上，脸红的如鸡冠子似的。
在一片寂静之中，冷血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兴奋的、期待的、紧张的……甚至是渴望的，他情不自禁的抬起了一双手， 握住美人不堪一握的腰肢。
红叶一点一点的凑近，十分倦慵的一笑，眸子中涌出了一片艳丽的血色，柔声：“你抖什么呀？”
在吃之前玩弄猎物，是一切猎食者的本能。
她轻的像一片枫叶，伏在冷血的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冷的吓人， 红枫的幽香充斥在每一处空气。
冷血：“……”
他的呼吸有一点重，看起来十分羞涩，长而密的眼睫不住的颤，冷峻的脸上有一点茫然，一双长腿并的很紧，看了她一眼，心脏几乎就跳了出来。
红叶吃吃一笑，遮住了冷血的双眼，几乎在下一个瞬间， 她就感受到了青年更加沉与重的喘息。
她的尾音有一点哑：“妾身……要吃掉你了。”
冷血又羞涩又紧张， 薄而锋锐的唇抿了起来。
他是一头桀骜不驯的狼，被压制住了，身子就绷的像弦上的箭，可心上人一句话，颈子就抬了起来，顺从的露出了咽喉，又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话。
“不要动……”
红叶一个字也没听到，她一口咬了下去，不伤到多余的皮肉，只把尖牙刺了进去，手心有一点酥痒，是冷血的眼睫，一下又一下扫过柔软的掌心。
很快， 房中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唔……”
冷血忍不住弓起了腰，他的手用了几分力，几乎扼制不住口中的低吟，颈子上有一点热辣、刺痛的感觉，化作了最美妙的催化剂，让他不由情动。
他是一个男人，一个血气方刚、身体没有问题的正常男人，心上人就在怀中，没反应才有问题。
不多时，红叶才餍足的起了身，结束了进食。
她吃过了血肉，如玉的面庞有了几分血色，少了几分阴森森，多出了一点人气儿，连语声都少了一点勾人的哑，取而代之的，则是水润过的娇柔。
“许久不曾吃过血肉了……四爷，多谢你了。”
冷血的动作有一点狼狈，他合上衣襟，摸了下留下齿印的颈子，脸色很红，飞速道：“不，没事。”
红叶的唇角翘了起来，笑吟吟的道：“也对，你对于妾身的恩情，又岂是一句谢能够还的清呢？！”
看得出来，她对今日的早膳十分满意，不仅容光焕发，还动手撕下了一条绷带，要给冷血裹伤。
冷血道：“不用， 伤处不深， 一晚上就愈合了。”
他的唇色有一点白，身上的伤还没愈合，一直都在流血，短时间内，绝对不能承受第二次吸血。
红叶有一些担忧，心中思忖了一会儿，把下一顿自助定为追命，毕竟，可持续发展才是硬道理。
她倒了一杯茶，漱了一下口，道：“方才四爷是不是对妾身说了什么？可惜， 妾身当时没有听清。”
冷血一个字都不告诉她，道：“不，没什么。”
他口中说“没什么”，可是表情却很诚实，完全就是“有什么”的样子， 冷玉似的颈子也红了一片。
系统一秒跳了出来，很骄傲的掏出录像，一字一顿的复读，道：“他说:可不可以只咬我一个人？”
“在我发火之前，回到你的小黑屋反思行吗？”
红叶冷酷无情，在意识之中，她幽幽的道：“别以为没人看到，你切下了冷血的一缕发丝，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你就要用一把仿品， 换走他的剑！”
4870很有眼色的把小黑屋的门给关上了。
不多时，早膳结束，三个正直的捕快又凑在一起准备问案，飞虎奇香案的凶犯是返魂香，一时半会儿的，几人奈何它不得，只得考虑先救受害者。
铁手思忖了一下， 道：“这件事， 恐怕不容易。”
他们是“四大名捕”，可也是个凡人，别说是返魂香与镇墓兽，就是它手下的艳无忧，以及得到了妖灵的美人儿们，分出一两个人，也足以应付了。
这是一个沉重的， 每一个字都渗了血的话题。
追命坐直了身体，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色，补充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宜州接壤宿州、豪州与池州，附近可不止一个柳城， 也不止一个山君案。”
他举了个例子，道：“还有被山君使者诱骗，从其他州入城的壮年男子，这些人都不知所踪，看妖怪的口粮，近日失踪的小孩子也一定不止三十个。”
冷血蹙了一下眉，道：“他们会把人藏在哪？”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决没有人知道答案。
要知道，如暖香阁这样的销金窟，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所有挂在它名下的地皮，都可能藏有失踪人口，甚至只要花点银子，就有无数人给它遮掩。
这时，一旁的少女似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小心的拉了下红叶的衣袖，道：“红叶大人…”
她是受害者之一，又知道红叶的身份，在客栈知晓了铁手与追命几人的身份之后， 就不太怕了。
红叶的视线落到了少女身上：“你知道什么？”
雪生一下子哭了出来，她不怕铁手，可红叶与阁主的视线，一样的视人命如草芥，让少女忍不住的发抖，道：“奴只知道，那藏了人的地方，很黑。”
她道：“奴本是池州人，家中还有一胞弟……”
有一日，村子里来了一个山君使者，一张口吐出火焰，一伸手呼风唤雨，说要把十个男孩儿献给山君，否则山君发怒，就要给村子的人降下惩罚。
雪生是个女孩儿，可爹娘舍不得弟弟，就给她换了一身衣裳，使者来时，弟弟涂脂抹粉在屋子里哭哭啼啼，她扮成个男孩儿，被打晕了送到宜州。
这一路上，也没什么清醒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关在马车里头，只听见哒哒的马蹄声，一杯水喝下去就又换了个地方，黑漆漆，阴森森的看不见光。
“后来……后来他们要洗身子，挑人牲，一块去的都被扒了衣裳，轮到我了， 才发现是个女孩。”
雪生说到“人牲”这个词，忽的抖了一下，似乎很害怕似的，道：“龟公十分生气，赏了我十来下鞭子，可一见我的脸，就又改了主意，将奴送到了阁中……说、说是要充作妖奴， 也不枉费了一身皮。”
红叶的神色冷了下来，道：“你父母枉为人。”
她十分看不下去这种事，幼崽儿很珍贵，尤其是吸血鬼， 申请初拥的手续有多么繁琐没人知道。
“谁让老天规定了，为人父母不需要考核呢。”
追命苦笑了一声，他的父母也不太负责，他爹是“醉翻天”崔唇容，平日沉溺于杯中之物，甚至都没有给他取名，平时就叫他做“喂，那个内伤的”。
后来，为他治伤的温约红觉得叫“崔内伤”，实在太难听，所以用一句诗为他取名，叫做崔略商。
铁手的心肠软，听完之后露出不忍之色，他拍了下追命的肩膀，无声的安慰了一下，这才对少女问道：“所以，你只记得关押之处十分黑，是吗？？”
少女怯生生的点头，道：“进去的时候，被喂了药，不太清楚，出来时候倒是听见了一点锁链的声音，还有……空气很湿润，不像外边，这么干燥。”
她也很想提供一些线索，可当时怕得很，错过了许多部分，只得道：“对不起，奴只记得这一部分了，不过那里半个月就送一些人来， 肯定有痕迹。”
“看来不论是什么人，从什么地方，向暖香阁中送了什么东西，都可以成为我们怀疑的对象。”
铁手叹了一口气，道：“一处青楼，每一日的消耗有许多，饭菜、脂粉、衣裳……这个工作量一点一点排除下来，每耽搁一天， 都会有许多人死去。”
追命接道：“你说得对，所以我们需要帮手。”
他挠了挠下颌的胡茬，道：“府衙的人手呢？还有大师兄，小师弟不是送了折子回汴京么，世叔一定放心不下，我猜不过一二天， 大师兄就会到了。”
这话说的不错，前几日宜州案传入汴京，诸葛正我大为震怒，这才派追命来查案，这两日冷血的书信传到神侯府，案件诡异，无情会来理所当然。
红叶一听到这句话，满足的弯了一下唇角。
再有一二天，无情也到了宜州，任务完成的曙光就在眼前，这两天就补一补，多吃两顿自助餐。
4870一脸震惊，道：“你完全放弃治疗了啊！”
红叶十分淡定，道：“你不是开了屏蔽吗？反正没有人会知道，吃一口怎么了呢……啊，我还是第一次真的咬人，你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有多棒！！”
很快，对雪生的问话结束了，铁手对冷血与追命吩咐了两句，起身出门，看起来像要离开客栈。
红叶披了一层轻纱，支起一把纸伞，看向日光下英姿勃发、丰神俊朗的铁手，道：“你要去哪？？”
“府衙，事态不在掌控，我得去见薛小兄弟。”
铁手紧了一下护手，目光比晨辉更温柔，不疾不徐的道：“他是个有能力的人，不该困在浅滩，更何况，有府衙的官兵帮忙， 日后行事也容易一些。”
红叶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道：“你不怕么？”
铁手一向嫉恶如仇、重义轻生，既然查出了凶犯，就要阻止它继续杀人，一身铮铮铁骨只求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行无愧于人，止无愧于心。
他温和的笑了一下，道：“怕什么？我当捕快就是要为民除害， 伸张正义的， 怎么可以贪生怕死？”
红叶思忖了一下，问：“你是要查封暖香阁？”
这一点也不明智，如今她的妖力不足，还不是镇墓兽的对手，若是与两只妖灵撕破了脸，恐怕不仅任务无法完成， 还会让铁手几人陷入危险之中。
铁手是个捕快，还是个经验丰富的捕快，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摇头道：“说到底，府衙的好手也是人，不是妖怪的对手， 这时也绝不可打草惊蛇。”
他理好了衣冠，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道：“我调动府衙的人手，是要提前宵禁时间，加严夜中巡查，将大半男子拘在家中， 以防他们去寻欢作乐。”
红叶“咦”了一声，觉得可行，想了一下道：“法子不错，不过拘不住权贵，在宜州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世家的权势根深蒂固， 你拦不住他们送死。”
尤其是一众世家子弟，区区凡人，又怎么敌的过妖鬼的手段，尤其是身有妖灵的美人，试过一次就永生难忘，心中有如蚁兵过境，不惜铤而走险。
“只要一件事是该为的， 就要去做，成败不论。”
铁手把令牌一亮，道：“而且，我有平乱玦。”
平乱玦，功同于“上方宝剑”，各方官吏应予以协助，必要关头还可以先斩后奏，甚至调度军队。
只不过，娄万生是蔡京的学生，把他的老奸巨猾学了个十成十，见了平乱玦，也可能阳奉阴违。
可如今，追命与冷血也在宜州城，娄万生能坐到知府的位置，自然不是没脑子的废物，三大名捕齐聚， 就是个傻子也该知道出了事他决担待不起。
“治标不治本，可目前也没有其他的法子了。”
红叶合上了伞，柔声道：“二爷，一路小心。”
她得出一次门，艳无忧认出了铁手和追命，一旦城中戒严，一定会把这笔账记在他的头上，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位“血霜妃”，只能先去死一下了。

第181章 女鬼绝色(二十七)
暖香阁。
艳无忧褪下了衣裳，缓缓步入了一口血池。
她撩起一捧水花，就有猩红的、粘稠的血液从莹白的肌肤上滚下来，这个血腥的美人儿，就泡在这样一个可怖的池中， 用鲜血来滋养自己的美貌。
血液本该是温热的，可一缕冷风吹了进来，一池的鲜血霎时凉了个透， 叫艳无忧不由皱了下眉。
“什么人这样大胆，不怕妾身挖了你的眼睛？”
她的话音未落，一片艳丽的红枫飘了下来，轻轻拂过美人的玉肩， 落在了同样猩红的血池之中。
一刹那，赤色的妖瘴弥漫开了，血池化作了一片艳丽的、不见边际的红枫林，一个比艳无忧美丽千倍、也动人千倍的美人，忽然袅娜的行了过来。
艳无忧的脸色变了，道：“是你，鬼女红叶！”
她沉下了脸，神色之中有一丝怨毒，动人的眼波化作了一把钢刀，这把刀阴冷又刺骨，对着谁，谁就会不自觉的打个寒颤， 仿佛被恶鬼盯上一样。
红叶就是恶鬼， 甚至恶鬼也是她的食物之一。
她伸出一只柔软的手，拂起了垂落的薄纱，额上的朱砂几乎滴下血来，道：“不得不说，你实在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可惜， 美丽的代价太高昂。”
艳无忧站了起来，乌发一缕缕披在身子上，猩红的血液不住的滴落，幽幽的道：“一个女人，为了青春和美貌，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再正常不过。”
她嫣然一笑，意有所指的道：“这一点，同样食人的红叶大人，应当比妾身清楚才对，不是么？？”
红叶抚了一下青丝，似笑非笑，道：“有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不必拖延时间了，不妨告诉你，今日我来杀你， 就是返魂香也救不下。”
艳无忧的唇上带笑， 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这一片红枫林无边无际，她一点也分不出，到底是瘴气所致的幻觉，还是这一片血池，都化作了红枫树的养料，在这样短的时间之内，催木成林。
红叶一抬手，枫叶化作了利刃，轻薄的衣裙被风扬起一角，动人的眼波流转之间，更有一种多情的态度，她不仅是个美人，还是个可怕的猎食者。
这只妖鬼在笑，高高在上：“你有什么遗言？”
“看来，为了两只人牲，您是铁了心要杀我。”
艳无忧狠下心，掩唇娇笑了一声，三根寒光闪烁的“搜罗神针”已夹在了指尖，道：“既然如此，红叶大人就不要怪妾身为了活命，以下犯上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身子一转，忽的闪电似的攻出了一招，身形如鬼魅一样缥缈、不可捉摸。
这三根“搜罗神针”，江湖之上人人闻风丧胆，若是被刺中了，立刻见血封喉，活不过一个时辰。
红叶是不会武功的，也不懂得什么身法，她的强大与生俱来， 近乎于本能一般镌刻在血脉之中。
“嗖嗖嗖——”
毒针破空而来，她却一动也不动，玉像似的立在原地，纤长的眼睫一抬，轻柔的细语如同响在艳无忧的耳畔， 道：“已死的人， 就不必再活一次了。”
一只枫叶娃娃闪身而出， 接下了这三只毒针。
红叶勾了下指尖儿，一股阴冷的气息，好像吹拂在了红枫林之中，十来片枫叶一瞬间消失了，又在下一个刹那，贴在艳无忧雪白的脊背、手足上。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血霜妃十分惊骇，她几乎立刻察觉到，每一片枫叶下都藏有可怕的力量——就在下一刻，体内的活力不断流失的感觉， 让艳无忧不由惊叫出声。
红叶轻轻的道：“这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每一片红枫，都是一个怨毒的灵魂，它们扎根在这个美丽、毒辣的美人儿身上，源源不断的抽取她的血液， 就像艳无忧曾经对其他人所做的一样。
“我的青春！我的美貌！你这个毒妇，毒妇！”
艳无忧撩起一缕发丝，惊恐的后退了一步，发觉有几根白发，身体也在迅速的衰老，五脏六腑沉重起来， 连每一寸皮肤都开始出现老人斑和皱纹。
“你应该去照一照镜子，这，才是真正的你。”
红叶看见了，被鲜血所抹去的岁月，也伴随鲜血的流逝，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没有任何人跳得出时间的长河，就连十九这样的长生种，也不行。
“不、不……我不会老去，我有返魂香……”
艳无忧的美梦破碎，从年轻肆意的美人，一下子变成了老妪，她几乎失去了呼吸的力气，惊惧万分的大叫起来，可就连这叫声，也是毫无声息的。
不，我是不会老的，这绝不是真正的我！！！
“阁主会为我复仇的！还有你的心上人……！”
艳无忧神色狠戾，又恨又毒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挣扎着，摸出一根搜罗神针， 猛的扎进了颈侧。
她早就劝过阁主，鬼女红叶绝不可信，她是为了爱情而生的鬼女，可以为了人类拒绝鬼王，如今为了人类，对抗两个同类，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可惜……返魂香意识初生，太过自信，它自认高人一等，鬼女红叶也一样，人会爱上一块桂花糕吗？她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两个食材，就与它为敌？
红叶走了过来，合上了她死不瞑目的双眼。
艳无忧死去之后，尸身化作了红枫的养料，可红叶收起了妖瘴之后，却一点都感知不到，看来不是亲自入口的食物， 就不能补足以往亏空的妖气。
“可惜了，还以为不用再去食人吸血了……”
她的眸光一转，忽的将一片红枫飞向身后，轻盈的身子一跃而起， 落在了被吸取干涸的血池上。
返魂香从轻纱之后走了出来，掌心一翻，托了一片猩红的枫叶，他的身形高挑又瘦削，在日光之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对避在伞下的红叶幽幽一笑。
“红叶大人，这是不是有一点不讲规矩了呀？”
他的神色病恹恹的，眉宇之间一抹阴戾，说一句话咳一声，气若游丝的道：“出尔反尔，可不是鬼女一向的作风，莫非您真的想为了几个人牲……”
要跟两个同类为敌？别忘了， 人是多么卑贱！
红叶冷笑了一声，反问道：“为了一个妖仆，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莫非阁下打算与妾身为敌？！”
她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在舌尖绕了一圈，带有一种诱人又阴森的甜蜜，道：“她动了我的猎物，死亡，已经是一种恩赐……你该知道， 我多看重他。”
“果然疗效显著，这可真是令人艳羡啊……”
返魂香的神色沉了下来，可它不得不承认，红叶的伤势有所好转，她的气势更加凌厉，这应当是那两个猎物的功效， 它昨日或许不应该放走他们。
只要一个，或许吞下其中一人，它的伤势就可以恢复大半，不用困在一阁之中，担心妖灵溃散。
红叶睨了它一眼，幽幽的道：“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动我的猎物，你不会想知道惹怒我的后果。”
这是一句赤裸裸的威胁，可返魂香一点也不生气，因为大妖就是这样，尤其是红叶这样盛开高人一等的大妖， 对它这种妖灵不客气理所应当。
它微笑了一下：“或许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
只要一只人牲，在下可以让出半个宜州城，所有鲜嫩的女子与小孩儿，都献给红叶大人，壮年的男子在失去了生气之后， 也可以运送到您的宅邸。
这是一个令人心动的条件，若是鬼女红叶，或许还有几分诱惑力，不过很可惜，任务者不同意。
她的下颌抬了一下，漫不经心的道：“不，妾身从不做交易，只要是妾身想要的， 就一定会得到。”
返魂香的笑容僵了一下，它叹了口气，语声之中有一点暗示的威胁，道：“那还真是可惜，在下还真不希望我们昨日定下的条约，这么快就要作废。”
它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道：“再见，希望您的猎物能拥有足够的运气，不要犯到在下的手上。”
红叶毫不示弱，冷冷道：“这句话送回给你。”
她的身形一点一点的消失，氤氲在瘴气里，幽幽的道：“你得知道，红叶是大妖，绝不是因为什么酒吞童子，妖鬼的世界只有弱肉强食，动手之前希望你考虑清楚……毕竟妾身的胃口，一向都很好。”
这也是一个威胁，还是个不可无视的威胁。
返魂香咳了一声，脸色也彻底的沉了下来。
红叶回到了客栈， 才恢复的妖力又空了下来。
这时，冷血已端了两盘小菜上来，见她的脸色不太好，似是不太舒服的样子，就知道这一次的外出，让她的旧伤有一次复发，需要用血液来平复。
他利落的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碧色的眸子里有一点担忧，低声道：“感觉怎么样？”
红叶掩唇一笑，凉丝丝的指尖儿探过去，点了一下冷血的手腕，指腹摸下去，从冷玉似的肌肤碰到青色的血管， 道：“怎么， 你要给妾身咬一口么？”
冷血很羞涩，也很坚定的点了一下头：“嗯。”
红叶娇嗔的横了他一眼，道：“不必了，你的伤还没有好，失血过多会受不住……不若，你将衣裳脱下来，给妾身嗅一下伤处， 尝个味道，好不好？”
冷血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道：“这、这……”
他“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所以然来，既不拒绝，也不同意，看起来整个人就要被火点着了。
在冷血“这”出结果之前，追命敲了下门，从外头走进来，他贪凉的扯开了小半衣襟，把结实的胸膛露了一半在外头，下颌青色的胡茬在落拓、粗狂之中， 又多出了几分成熟男人所特有的性感味道。
他一边往嘴里倒酒，一边道：“送走了！我给了她一点银子，又去雇了一辆送货的马车，命人将雪生姑娘送出去了，一路到汴京， 比跟咱们安全些。”
红叶嗅到了一股戒酒味儿，不由道：“三爷。”
没有女孩子喜欢烈酒，她也一样，顶多可以接受甜一点的果酒， 事实上任务者本人是个奶茶党。
追命一口酒呛了回去，才发现红叶也在，他手忙脚乱的扯了一下领口，把胸膛遮住了，又抬起线条结实的小臂， 蹭了一下从下颌处流下来的酒痕。
一滴晶莹的酒液，就这么从胡茬上滴落，从线条凌厉的锁骨，一路滚到了胸肌上，他伸手这么一蹭， 就在小麦色的肌肤上晕开了一小片亮的水光。
酒味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甜，他闻起来……可真好吃。

第182章 女鬼绝色(二十八)
红叶的眸子里， 立时涌出了一片浓稠的血色。
她的神色似有几分倦慵，舌尖抵在獠牙上，诱人的朱唇一开， 柔声道：“三爷， 你的胡子该刮了。”
追命一听这话，忙自个儿摸了一下胡茬，发觉是有一些扎手了，不由道：“对不住，这几日赶路一直风餐露宿，我都给忘了，看起来是不很显老？？”
他一向不修边幅，落拓惯了，平日也不怎么注意形象，可一见红叶，就连胡茬没刮都觉得羞窘。
冷血看了追命一眼，实话实说，道：“显老。”
追命：“……”
他不太服气，目光不自觉转向了红叶，道：“小师弟说话太不留情，我才三十出头，看起来应该没那么老罢……再说了， 我也没比二师兄大几个月。”
“你当然算不得老。”
红叶走近了一点，她是个真正的美人，在她面前，任何一个男人都不想留下落拓、潦倒的形象。
她幽幽一笑，朱唇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轻柔的如同情人之间的呢喃，道：“三十几岁，正是一个男人在一生之中，最富有魅力的年纪，不是么？？”
追命一听这话，对冷血挺了下胸膛，十分快活的对他眨了一下眼， 道：“不错， 这话说的真动听！”
他的眸子十分明亮，由于饱历世故，自然而然的， 就生出一种会让年轻少女怦然心动的多情了。
“是么？”
红叶勾了一下玉似的指尖儿，妖力一动，立时生出了一片艳丽的红枫，她抚了一下青丝，长睫蝶似的颤了一下，道：“妾身可不只有话说的动听…”
那片红枫错开的叶脉，有如血染一样猩红，它比刀锋更加轻薄、更加锐利，有一股特殊的幽香。
追命的目光在一刹那之间， 变得十分锐利了。
不过很快，他又变回了玩世不恭的模样，歪在椅子上一伸长腿，笑道：“这是做什么，难道红叶姑娘觉得我的胡茬太碍眼，要亲自动手剃了不成？！”
“要妾身夸你一句么？捕快的直觉一向很准。”
红叶伸出一只玉指，抬了一下追命的下颌，胡茬刺的有一点痒，一路延到了两鬓之下，还有一点儿辛辣的酒味儿，不剃一下，她咬不下去会扎到。
追命一时之间怔住了，没太明白：“……啊？”
他见多识广，却从未有一个女子，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子，不介意一身的酒味儿，想要为他剃须。
比起无情与冷血，他的年纪更大一些，形象又有一些落拓，尽管为人风趣又侠义，可懂得欣赏这一点的人并不多，因此，感情经历也就十分贫瘠。
“别动，若是割破了皮肉，妾身可不会负责。”
红叶嗔了他一眼，成功让追命的身体一僵，他一只有力的臂膀搭在软椅上，下意识握住扶手，木头似的一动不动，手心由于紧张，一点点潮湿了。
艳丽的枫叶刀化作了一道血光，上下翻飞。
不多时，追命下颌的胡茬不见了，他去外头洗了一把脸，回来时一边擦水，一边伸手摸了两下。
他看起来适应的挺好，口中还哼着歌，十分自在的道：“是该刮了， 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对不对？”
冷血：“……”
说实话，都一样，其实真的看不太出来差别。
红叶很配合，柔声道：“看着是可口了不少。”
看得出来，追命是真的很怕热，似是直接把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去了，衣衫被内力蒸干，发丝还带了点潮气，两道浓而黑的眉被水浸润，很诱人。
冷血一听见这句话，认真的看向她，碧色的眸子里是一种狼一样的敏锐，低声问：“你饿了吗？”
他的嘴唇有一点发白，红叶早上可没留口，吃了一顿久违的美食， 所以食量控制的不是特别好。
“妾身身上有伤，不吃些血肉如何补得回来？”
她的神色十分矜持，实则口中生津，忍不住遐想血液的味道，每一寸肠胃都在叫嚣——还不够，只是鲜血，当然还不够！要连皮肉也一起吞下去！
冷血苍白的薄唇动了两下， 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有一点失落，却也知道这是不得已的事，红叶的伤一定要血肉才可恢复，若是只咬他一个，恐怕不到七日，就要血尽而亡，三人分担才是正好。
追命一见这架势，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他伸出一条手臂，豁达道：“咬罢，咬罢……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不是我说， 你这工钱也太贵了一些！”
他挽起一截袖口，自己凑过来嗅了一下，确认只有皂荚的香气，这才放下心，笑道：“谁让我往自己身上揽活…出了一身汗，要不我再去洗一洗？！”
红叶一把抓住了他的腕子，她的手这么冰，冰的追命在大夏天打了个哆嗦，没负面意义，爽的。
她礼貌的笑了一下，朱唇一开一合之间，几乎看得见尖锐的獠牙，柔声道：“妾身就不客气了…”
说罢，不顾冷血还在一旁，这阴森又艳丽的美人一口咬上了追命的颈子， 吞咽了一口温热的血。
追命还开的出玩笑来，笑道：“只咬颈子啊？”
他的语声有一点发颤，从未想过，血液流失的感觉也会如此美妙， 甚至生出了一股奇特的快感。
这近乎于失控的感觉，让追命咬紧了牙关，咽下到了唇边了低吟，他的腿上功夫最好，一双腿也格外修长，隐忍的时候，就如绷紧的弦一样笔直。
红叶餍足的笑了一下，艳色的舌尖探出来，舔了下深刻的齿痕， 否认的道：“不， 一点习惯罢了。”
这不是鬼女的习惯，而是吸血鬼的天性，人类的脖颈与大腿内侧动脉丰富，血液最好喝，为了不被当成X骚扰，大多数情况下，它们只能咬脖颈。
追命思考了一下，道：“一个优秀的猎食者，为了防止猎物挣扎， 总是会咬断它们的颈子， 对吗？”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笑意和善意，道：“放心，我不会挣扎的，你可以随便吃， 咬什么地方都可以。”
红叶幽幽一笑，道：“妾身奉劝三爷一句话，妖鬼可是很贪心、不知足的，你若是下次再说这样的话，妾身一时忍不住， 真的把你吃下去也说不定。”
她的眸子里有笑意，显然这是一句玩笑话。
于是追命哈哈一笑，又说了一遍，道：“我不会挣扎的，你可以随便吃，咬什么地方都可以——”
他停顿了一下，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不过，还请你记得一件事，务必让我们师兄弟四个，在你的肚子里团聚，许久不见大师兄， 我还是挺想他的。”
说到这里，追命挠了挠头发，有点奇怪：“这都过了晌午了， 二师兄去一趟府衙， 怎么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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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地牢。
铁手与薛邵龙，两个难兄难弟一个不少，被两条铁链子捆在了水牢里头，他身下浸了水，舌尖上缭绕有铁锈的腥气， 额上亦渗出不少细密的汗珠。
不多时，薛邵龙醒过来了，一头乌发浸了水湿漉漉的，纠缠在线条凌厉的肩颈上，他使劲儿甩了两下脑袋，对铁手叫道：“二哥，二哥， 你怎么样？”
铁手内功深厚，比他醒的还早一些，闻言压下了喉中血气，眸中带了一点安抚的神色，道：“我没有事，只是挣不开锁链， 一时半会估计无法脱困。”
薛邵龙愧疚道：“对不住…都是小弟害了你。”
前几日铁手过来，他说是自个儿姐夫，给娄知府糊弄过去了，不成想昨日，那个脑子一根筋的姐夫真过来了，还请衙役通传，先去拜见了娄知府。
老狐狸表面上一声不吱，实则怀恨在心，认为薛邵龙传了消息出去，要他的乌纱帽不保，今日铁手一来，不等见到人，先被百十来个衙役围困住。
“事发突然，谁也不曾想到，这决不能怪你。”
铁手摇了一下头，颈后一股久不散闷痛，还有一点针扎似的刺痛，他皱了下眉，道：“只是不知蔡京的手下，何时竟多出了这样的好手，不过三十个回合就令我落了下风，这样的人为何没有名姓？！”
常人言，双拳难敌四手，不过铁手的内息深厚又绵长，是不怕人多与车轮战的，只不过娄知府手下有一好手，似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一出手就是杀招，速度极快且悍不畏死，连他也着了道去。
薛邵龙一晃身体，四肢上的镣铐叮当作响，他咬了咬牙，苦笑道：“二哥，我们还是先不要开口说话的好，一来保存体力， 二来这地方也太臭了吧。”
这里是水牢，宜州地处西北，天气一向炎热干燥，地下却有不少暗河，这也正是夏日降雨稀少之时，普通百姓的活路所在，比如打个井用来洗涮。
铁手嗅了一下，这才发觉哪里不对：“臭吗？”
这地方是水牢，小腿向下都浸在水中，还有不少死去的老鼠和蟑螂，指不定人的尸体都有，不臭就怪了，可他却一点都闻不到，什么感觉都没有。
薛邵龙瓮声瓮气，憋气道：“你的鼻子坏了？”
不是鼻子坏了，是铁手的颈后中了一下，他与那诡异女子交手的时候，似是闻到了什么，一种浓烈的、似是掩饰什么的药味儿，在他仔细分辨这药味儿的时候，那女子拼着小腿折断，给了他一下。
她的手中有一根针，就是这一下之后，铁手就嗅不到任何味道了， 所以才没发觉水牢中的臭味。

第183章 女鬼绝色(二十九)
不多时，外头传来了一阵铁锁打开时哗啦的响动，下一秒，水牢的门打开了。
娄知府一身朱色常服，从门外走了进来，一闻见牢里的腐臭味儿，他颇为嫌恶的捏住了鼻子，对几个衙役道：“都退下罢，本府亲自审问此贼——”
几个衙役应了一声“遵命”，一转身退下了，只留下一个女子， 在水面上投下一道幽灵似的影子。
一见到他，薛邵龙立时怒火攻心，眸子阴骜的如盯上狐狸的鹰，他性子直，立刻骂道：“小爷的朋友你也敢动，娄万生， 你真当蔡京护得住你不成！”
娄知府眯眼一笑，似笑非笑：“小薛少爷，这里可是宜州，薛家的权势再大也是在汴京，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您的少爷脾气是不是也该收一收了。”
他有一双狐狸眼，狭长阴冷，令人脊背生寒。
薛邵龙一抬下颌，十分傲慢的张口道：“呸！”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鞭风破空而来，毫不留情的抽在了铁手身上，就这一下，就让他不由咬紧了牙关， 一片猩红的血色从衣衫下渗了出来。
娄知府吹了下小指，自在的一挑眉，不疾不徐的道：“小薛少爷，从现在开始，你再说一句本府不爱听的，你边上的铁手二爷， 就得多挨上一鞭子。”
他指了一下铁手，方才的一鞭子用力不轻，收劲儿的时候， 甚至将他的脸颊也刮出了一道血痕。
薛邵龙：“……”
他的脸色红变白、白转青，显然是又怒又恨。
铁手也沉下目光，道：“你既知道我是谁，还敢阻拦神侯府办案？宜州案死伤无数，可不是你一顶知府乌纱能扛得住，再敢拦阻， 就逮你一并归案。”
娄知府眯了下眼，狭长的眸子十分阴冷，似笑非笑的道：“铁手二爷，说话之前，不妨看看自己在什么地方，这里是水牢， 可不是神侯府……柔柔！”
他一下令，身后幽灵似的少女走了出来，一伸手扯开了铁手的衣襟，从中翻出一块令牌，正是功同于尚方宝剑的平乱玦， 心口处还放了一片红枫。
铁手的神色一变，在一瞬间十分凌厉起来。
娄知府察言观色，道：“定情信物……很好，看来铁二爷在宜州也不是没有收获，柔柔， 毁了它。”
他是蔡京的门下，与神侯一脉积怨多年，深知铁手重情重义，有打击他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是，大人。”
柔柔蹙了一下眉，伸手去取，谁知红枫一到她手中，就如点了引线的炮仗似的，忽的一声炸开。
在一片血雾之中，一条断手落在了水中，少女的脸色苍白，飞速点了几处大穴止血，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道：“这片枫叶不对， 是用妖的血染的！”
“什么！妖血——？！”
娄知府的脸色一变，连忙跳了起来，一头扎在脏污的水中，捧起了残存的一抹血色，不顾水牢腥臭的腐肉味儿， 急切又贪婪的将它吞进了肚子里。
一吞下去，他心急如焚的摸了一下下颌，发觉胡须还在，皱纹也未消，不由失魂落魄的大叫了起来，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没有用？！”
见到这一幕，铁手似乎猜到了什么，他的目光震颤了起来，身躯紧绷，几乎压不住口中的怒斥。
娄知府，他一定知晓妖鬼的存在，甚至不顾宜州城百姓的性命与安危， 与返魂香做了什么交易。
这名为“柔柔”的少女，身上的药味儿也有了解释，她是暖香阁的美人，身上也有一点儿妖灵，所以功夫才这样好，因为她已不算是个人类了，拥有了一丝妖鬼的力量。
娄知府怕人知晓，堂堂一位知府，竟然与青楼有什么关系，有什么阴谋，为了掩人耳目，所以用药味儿遮去了她身上的异香！
“你、你这家伙……要从精神上恶心死我吗！”
薛邵龙的脸都白了，水牢的味道，就像一条死鱼在茅坑里腌了三天，嗅在鼻子里都恶心，更别提喝上一口，代入一下，小神捕差点没一口吐出来。
一听这话， 柔柔又是狠狠一鞭甩在铁手身上。
她断了一只手，伤处的皮肉看起来血淋淋，可这一鞭子却一点力气也不少，甚至还不解气，又是十来下抽了下去， 将他的衣衫都抽的破烂了起来。
薛邵龙的青筋暴起，使劲儿挣了几下，把锁链晃的哗啦啦的响，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了怒道：“住手，是我说的混账话，你打我！何必去牵连别人！”
柔柔冷冷道：“小薛少爷，鞭子打在你身上，你可不觉得疼，奴家不给你个教训， 你是不会改的。”
说罢，又是一道鞭风挥了出去，将断了一臂的原因归咎在铁手身上，既是惩罚，也是发泄怒气。
铁手受制于人，身负重创，但始终半声未哼。
他的衣衫被抽的破碎，血色渗了出来，宽阔的脊背与胸肌之上，交织有十来道极重的鞭伤，每一道都深可见骨、皮肉翻卷，可见柔柔下手之狠毒。
薛邵龙的眼睛红了，忍不住叫道：“二哥……”
铁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道：“没事。”
话虽这么说，可他看起来绝不是“没事”，冷汗凝成了晶莹的一缕，一寸一寸淌过浓厉的眉峰，滚过线条凌厉的肩颈， 最终渗进皮肉翻卷的鞭伤处。
“叫你嘴硬！”
柔柔神色一厉，还要扬鞭子再打，一旁的娄知府却似乎回过了神，急急的奔了过来，一脚踹在她小腿上，利落的向铁手扑过来，在他衣衫中摸索。
“妖血呢！妖血呢？你定然还有！赶快给我！！”
他的眼球充血，在永生的诱惑之前，哪怕是这只老狐狸，也会忍不住急切起来，道：“这枫叶，你是从何处得来的！快说， 说了我就饶你一条小命！”
铁手不卑不亢，沉着道：“身为知府，吃着朝廷的俸禄，却与妖鬼结党营私……娄万生，你这样的年纪，就不担心晚节不保， 不怕丢了项上人头么！”
他的眸子是明亮的、冷静的，在幽暗的地牢之中，就如射入人心的两柄剑，让人无端畏惧起来。
娄知府幽幽一笑，讥讽的反问：“晚节不保？”
他神色尖锐，一字一顿的道：“为了长生，老夫什么不可以舍弃，还什么晚节不保……呵呵，铁手二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老夫何来的晚节？！”
薛邵龙忍气吞声，神色狰狞：“……”
铁手冷笑了一声，他的伤势不轻，在一片晕开的淡淡血色之中， 麻木的传来细密而绵长的痛痒。
娄知府扯了一下锁链，目光盯在他身上，语气森森的道：“铁游夏，本府也不跟你废话，你有一片妖血染过的红叶，就能弄来第二片……对不对？！”
铁手与薛邵龙，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脑子，阳气充足，他留下二人的命，本是打算将其献给暖香阁的阁主，可一见到那片红叶，他就改变了主意。
娄万生这把年纪，死亡与衰老已代替政敌，成为了他最害怕的敌人，青春，才是他渴望的事物。
铁手从容一笑，气定神闲的道：“是又如何？”
他是个做大事的人，哪怕身在水牢之中，受制于人，却仍是一派不急不嚣、也不动声色的气度。
娄知府一挥手，令柔柔退下了，他的神色忽的和善了一些，道：“本府可以放过你、薛邵龙，还有他那个蠢货姐夫……前提是咱们得做一个交易。”
他眯了眯眼，道：“薛邵龙那个捕快姐夫，如今就关在一处密牢，我本打算杀了他了事……不过，我现在改了主意，只要拿到妖血， 我就会放了他。”
铁手一扬眉，似笑非笑的道：“哦？我若是开口答应，你真的放心让我走？”
他的鼻腔之中，嗅不到一点味道，反而注意到了另一点，水牢中的空气，可比外头湿润的多，甚至不像西北，而是江南水乡。
娄知府抚了一下胡须，道：“自然，不过在离去之前，铁手二爷需得跟我这不成器的侍女做一夜的愿望……哈哈，她断了一臂， 不过姿色尚可， 折腾起来别有趣味，二爷是个男人，食色性也，应该不会拒绝吧？”
这并非是羞辱，而是一种手段，暖香阁之中出来的美人儿，只要春风一度，就能把男子的生气献给阁主，介时，柔柔自有法子掌控他的性命与身家，还由得他听与不听？
铁手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微微一笑，拒绝的道：“可惜，水牢的环境简陋了一些，在下住的却还算舒坦，暂时还不打算离开。”
他不走，不仅是因为红叶，也是想明白了一点，暖香阁将失踪之人藏在了何处，先前以为是阁主用了什么手段，人不知鬼不觉，把男人与小孩们送到了不知名的去处。
可现在，一见娄知府，又有什么想不通的呢？
雪生对红叶说过，那藏了人的地方，很黑，空气也很湿润，宜州地处西北，除了地下的水牢，与水相连的地牢， 还有什么地方的空气是湿润的呢？
显而易见，娄知府动用了身为知府的职权，官妖勾结，运人进城，将人藏在了府衙的地牢里头！
铁手深知，红叶的力量还没恢复，府衙又都是蔡京一方的走狗，他进来一趟容易，出去之后再找回来可就难了，得先探虚实。
他缓缓的抬眼， 问：“若我不答应呢？”
娄知府在心中冷笑了一声，捋了一把胡须，笑道：“不答应？不答应也没关系，放心，本府有的是法子让铁二爷答应……”
他说是这么说，实则并不打算胁迫铁手。
那位暖香阁的阁主，胃口很大，一直用妖血吊着，让娄知府为其做事，老狐狸一早就想明白了，它压根没打算给他妖血，不过迫于妖鬼压迫性的力量，他一直不曾反抗。
娄知府垂涎于长生不死的妖血，暗中研究了许久，阁主作为赏赐，送给他两个美人，他甚至生吃了一个，可惜没有妖血的效用……因此这时， 他绝不愿意出半分差错。
铁手的脸色很白，神色却从容：“洗耳恭听。”
“铁游夏，诸葛神候的年纪似乎很大了吧？”
一见铁手的神色一僵，娄知府眯起眼，意味深长的一笑，暗示道：“他的内力再深，又能比普通人多活几年？本府相信， 你会做出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走出水牢，对几个人道：“守在外面，不准任何人进来， 聪明人需要一点思考的时间， 不是吗？”

第184章 女鬼绝色(三十)
铁手一夜未归。
追命心中纳闷，挠了挠下颌，疑惑道：“不过去一趟衙门， 一个时辰足够用了， 莫非出了什么事？”
他心中奇怪，却不太过担忧，铁手的内功在江湖之上也算一流，一双铁手，少有什么人能匹敌。
红叶合上了手边的书卷，道：“府衙有问题。”
她在铁手身上留了一片红枫，不久之前，妖气炸开了，若非与返魂香手下的妖仆交手，以铁手的功夫，能让红枫自爆护主的对手，不过一手之数。
追命正往口中倒酒，闻言立刻坐直了，一双眸子黑的发亮，道：“莫非二哥跟他们动手了？红叶姑娘，你怎么知道……也对， 你是该有法子知道的。”
他把酒葫芦一收，就要出门去府衙瞧一瞧。
红叶拦下了追命， 道：“你不必去， 他没有事。”
他的血条下降了一点，不过看得出来，应当只是皮外伤，以铁手的能耐，区区一两个妖仆根本无法困住他，除非是他发现了什么，自己不想离开。
她道：“二爷还在府衙，受了一些皮外伤，不过并无大碍，妾身在他身上留了一缕鬼气，可保性命无虞……当务之急，还是早一点与无情大爷会合。”
追命也道：“不错，以铁二哥的能耐，若非妖怪亲自动手，任谁也困不住他， 咱们也不要太担心。”
他拍了一下冷血的肩膀，安抚一笑，十分信任红叶的说法，相信自己，也相信师兄弟们的决定。
“府衙有问题，或许二师兄就是发现了什么。”
冷血心细如发，闻言心中一动，不由有了一个猜测，道：“若是府衙与妖有所勾结，或许失踪的小孩儿与男子，就是娄知府动用人马， 藏匿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红叶，神色越发冷峻，道：“这样下去，情况对我们十分不利， 等于在宜州孤立无援。”
冷血的话音未落，窗子忽的动了一下，外头传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而后是一阵极轻的闷响。
“听到了吗？是汴京的鸽子，我猜是好消息。”
追命从容的一笑，伸出一只臂膀，红叶以为他要打开小窗——他的动作是这样，可打开的并非小窗，而是一把绘满了红枫的伞，遮住了她全身。
在这之后，他推开了小窗，一只灰白色的鸽子歪了下脑袋，啄了下窗棱，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追命哈哈一笑，小心的把它抓在手中，取下绑在腿上的传信，对冷血扬了一下眉，道：“是大师兄的‘灰扑扑’，看来我们在这儿也不算孤立无援？！”
鸽子啄了他一下，一拍翅膀，立刻就飞走了。
红叶一听“大师兄”三个字，不由一怔，道：“这是无情的传书？这样一看， 他是不是快到宜州了。”
她在心中思忖，只要与无情相识，以他对三位师兄弟的信任，很快就可以解决世界排斥，收服两只妖灵……到时候， 就不必再忍受式神的影响了。
追命看过之后，就把传书递了过来，一点也不把红叶当外人，道：“不是快到， 大师兄已经到宜州了，应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所以才没有立刻入城。”
传书不过两三寸长，上书几行刚劲、且极有风骨的小字，道：“宜州一案，牵涉甚广，有神鬼作乱之可能，余已至宜州之外，切勿轻举妄动，无情。”
这一笔字，就可以看出书者之一二，一笔一划有如铁画银钩，有青锋划碎七尺冰的冷和傲，使人不寒而栗，不悚也寒，一见就有不愧“无情”之感。
红叶的视线一转，心中若有所觉，询问道：“三爷， 这一句‘有神鬼作乱之可能’， 会是什么意思？”
她先前以为，薛邵龙手上那一本“妖谱”，就是这个世界对妖鬼的认知，可无情这一封传书，莫非神侯府之中， 还有许久之前留下的妖鬼记载不成？
追命挠了挠头，道：“不知道，没听说大师兄信这个……对，他一向信奉‘求人不如求己’，从未提过什么神鬼之说，或许是世叔瞧出了什么问题？！”
他刚说话，忽的一拍大腿，道：“不好，我们得出一趟城，去把大师兄截下来， 不然估计要出事。”
红叶的神色一凛，也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
从暖香阁之中出来的少女，雪生对她说过，镇墓兽平日会化作石像沉睡，清醒之时，则会去猎血食给返魂香，每十日会出城一次，押送人牲入城。
若是所料不错，无情先送传书过来，却没有立刻入城， 就是发现了府衙与镇墓兽押送人的队伍。
“四爷，你的身上还有伤，就留在客栈接应。”
红叶披上一层轻纱，将肌肤遮的一丝不露，这才盈盈的望了冷血一眼，柔声道：“就这样，妾身和三爷去一趟城外，先与无情大爷会合，之后再去府衙接应二爷，好不好？”
她是冷艳的鬼女，以人的血肉为食，被一众妖鬼称为“红叶大人”，可在冷血面前，态度却比寻常女子更加温柔，仿佛这一层身份，只会带来噩梦。
“这点伤不值一提，并不会影响我的行动。”
冷血的薄唇动了一下，想说他并不介意，世上的坏人多了去，反而红叶比他们温柔、善良的多。
不过，他沉默了一下，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红叶对他笑了一下，她一定知道自己很美，甚至只要笑一笑，就能让这个愣头青听话，道：“我知道，可你又不是‘铁打的冷血’，失血过多了也会不舒服……妾身担心你，不想让你冒险，不成么？？”
冷血听到这句话，脸一下子红成了鸡冠子。
红叶见他目光飘忽，不再试图一块前去，这才在心中松了口气，与追命一起，从二楼跳了出去。
她的身姿轻盈的如一只蝶，足尖一点，就已飞跃出了很远，赤色的衣裙划出一道动人的弧，如同一簇燃烧的火焰， 又像是一片被风所吹落的红枫。
“红叶姑娘，好俊的身法啊，在下甘拜下风！”
追命的外号是“追命”，自然腿上功夫最好，在四大名捕之中，属他最擅长追踪之术，可即便如此要追上红叶，也需全力以赴，不能有一点儿分心。
他一双长腿疾行如风，一开始，还存了一点与对方较量的心思，到了后来，就忍不住满口赞叹。
“妾身不是江湖人，可不懂得什么身法。”
红叶抚了一下青丝，她一袭红衣猎猎，本是明艳大方的色泽，在她身上，却别有一种楚楚动人的幽怨，道：“一缕幽魂，身轻如无物，不外如是了。”
她看向追命，发觉铁手一夜未归，他似乎也一夜没有睡，胡茬冒了出来，眼下也有一丝青黑色。
追命大大方方的一笑，他不算十分俊美，却有八分潇洒补足，坦荡的道：“怎么了？是不是又冒出胡茬了，对不住， 这张脸还比不得小师弟的英俊。”
他说的是实话，自己不觉得尴尬，夸也夸的真心实意，甚至这么一调侃，还有几分幽默的包容。
红叶的动作顿了一下，追命越是如此，她就越是觉得不公，妖灵脱逃本是穿管局的失误，现在却要气运之子与普通人来承受后果， 解决这些问题。
她放缓了速度，与追命并肩而行，道：“这本是妖鬼之间的事， 却将你们牵连了进来， 你怨恨吗？”
追命哈哈一笑，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问题很有趣似的，他挠了挠下颌冒出来的胡茬，奇怪又大方的道：“嗯？怨恨什么，莫非怨恨就有的选吗？？”
他对红叶扬了扬眉，眸子里有包容的、温柔的神色，说道：“世上哪有连累不连累的事？只有情愿不情愿而已，只要我情愿， 受牵累也是一种荣幸！”
红叶心道：不愧是气运之子，思想都这么有深度，她钦佩的看了追命一眼，问他：“你情愿吗？？”
追命的脚步停了一下，他舔了一下唇，目光看向天空，不自觉摸了下颈上的齿印，道：“当然。”
他的视线落在远处，自然的转移了话题，随和的道：“红叶姑娘，你知道我大师兄吗？他的腿不太好， 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法子， 能治一下腿疾的？”
红叶幽幽的道：“三爷，妾身做人的时候，都不懂什么医术，更何况是死后呢？若是换做樱花妖一类的草木成精，以灵气反哺与人，还有些办法…”
她轻轻一笑，坦然相告：“可妾身不成，妾身只是一缕幽魂，是食人血肉的鬼物，不害人就已用尽了气力，更别提救人了，相反，还要他来救我呢。”
追命大为讶异，不过转念一想，方才无情的信中也提到了鬼神之说，思及如此，不由道：“让大师兄救你…莫非你的伤势大师兄有办法复原不成？”
他实在摸不着头脑，说起来，追命与无情也认识了许多年， 可从未听对方提起过什么神鬼之说。
红叶否认了这个猜测，道：“这倒不是，只不过你们的血肉有奇效罢了，就像返魂香一样，它需要年轻男子的生气， 妾身同为妖鬼， 又何尝不是呢？”
她道：“四爷、三爷、二爷……你们的血肉，会让妾身的伤势飞速愈合，尤其是第一次食用，或许见过无情之后， 不需更久，妾身的伤就能痊愈了。”
二人一路飞掠而过，红叶更是不吝妖力，隐去了自己的行踪，直到出城一里左右，他们才放缓了速度，发觉进城的官道之上，留下了一片马蹄印。
“宜州的贸易停了几个月，不可能有生意人进城，看留下的车辙印这么深，车上拉的重量应该不小，估计又是从其他州拐来的小孩儿与男子了。”
追命察看了一下痕迹，很快得出了结论，他指了一个方向，对红叶道：“顺着这个方向，一路追下去就成了，大师兄的轮椅不好用来追踪，应该会离他们很远，咱们截了人就回城去， 不会被发现的。”
红叶蹙起一双眉，道：“好，三爷带路就是。”
烈日炎炎，哪怕是纸伞也遮不住阳光，总有一丝半缕落在身上，她只走动了几步，都觉得体内的妖气又逸散了一些， 从内而外的感到十分不舒服。
追命在前方引路，二人抄近路追过去，果然远远的看到了一行车马，走的是一条小路，还有另一行人马接应，看衣衫，果不其然都是宜州的衙役。
而在这行车马之后，大概一二百米的地方，停了一把轮椅，一个苍白而冷隽的青年坐在上面，但黑眉如剑，目若炯星，神色又冷又傲如天边皎月。
他身后还跟了四剑童，显然，这就是无情了。

第185章 女鬼绝色(三十一)
在四大名捕之中，追命最为年长，算一下已近不惑之年，铁手次之，也过了而立，无情再次之。
可他一袭白衣如雪，坐在轮椅上，俊美之中又带了一丝俏，眸子里的水色都淬了冰，冷到极致。
这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看起来十分寂寞，也十分高傲，如天上寒月一样高不可攀，一双漆黑的眼犹如两枚冰胆，隔了丈外，仍看得人透心彻寒。
“大师兄！”
一见到无情，追命的神色一喜，不过顾及到百丈之外的人马，他克制的压低了声线，一纵身跃了过去，与对方双手交握，道：“哈，咱们又见面啦！”
无情冰冷的神色缓和了几分，道：“这位是？”
他的目光很冷，刀锋一样的冷，看向红叶的时候也一样冷，好像她不是什么绝色的美人，只是路边的一株花，一棵草——这实在是令人惊讶了。
红叶对他盈盈一笑，柔声道：“妾身是红叶。”
她生的极美，美到近乎危险，一举一动堪称活色生香，哪怕无情不好美色，也不由多看了一眼。
欣赏美丽的事物，本就是人类的本能，更何况她的身法这样好，远远追来，竟不落后追命半分。
无情的指尖点了下轮椅，他的眼睫一抬，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若有所思的道：“…红叶姑娘。”
他的手十分修长，如一块冷玉雕成，指尖白的近乎透明，有一种易碎的美感，可见其体弱之症。
追命咳了一声，补充了一句，到：“红叶姑娘是我和二哥、小师弟的朋友， 也是宜州一案的帮手。”
他这一句话说出口，红叶立时发觉，无情的目光之中少了一丝冷意，与此同时，世界意识的排斥也减轻了一些，距离被彻底接纳，只有一线之隔。
无情疾声道：“三师弟、四师弟也在宜州城？”
他的面庞苍白如雪，十分冰冷，这时却泛起了一丝丝红晕，显然一听见二人的消息，心中激动。
追命一笑，道：“不错，铁二哥与小师弟也在城内，这一次， 案子的内情我们知道的可比你多些。”
他抬起一只臂膀，给红叶挡了下阳光，道：“这一队人马暂时还不能动， 咱们先进城，从长计议。”
无情的视线落了下去，他的眼睫很长，在肌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道：“车上有二十二个孩童。”
他的位置选的很好，居高临下，又有十几棵高大的灌木遮挡，视野开阔，底下的人却决瞧不见。
追命摇了一下头，道：“他们暂时不会有事，而且底下押送的人之中，还有一只镇墓兽，动起手来咱们讨不到便宜，还是得先进城， 从长计议才行。”
无情一听这话， 清俊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异色。
不过，他一向信任几个师兄弟，闻言就对四个童子一颔首，示意几人不必再跟，先进了城再说。
金剑与银剑站了出来，对他行了一礼，道：“师父，我与师弟分头去一趟柳城与益州，这里的府衙已信不住了，若是动起手来， 怎么都得要些人马。”
无情深知这一案之诡异，于是应道：“去罢。”
他的一双腿残废了，平日以轮椅代步，却不需要旁人推动，在坎坷的路上行进，简直如履平地。
红叶心中十分钦佩，道：“不愧是无情大爷。”
一个人，在失去了双腿之后，却凭借坚忍不拔的意志，练出如此厉害的轻功，可不令人钦佩么？
“……”
无情一言不发，他的脊背十分挺直，鸦羽似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广袖下的手掌握住扶手，因为过于用力，甚至有一些发白。
他由于身有残疾，性格一向孤僻，看似冷傲如月，内心却十分热情激荡，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不多时，几人就避开了门口守卫，到了城中。
追命左右看了一眼，发觉哪里不对，自腰上取下一个小葫芦，拔掉葫芦的软塞，仰脖子喝了几口酒， 道：“奇怪， 街上的人是不是比方才少了许多？”
由于返魂香一案，宜州的百姓人人自危，出门在外者多是女子，少有男子敢出行，这几日就是有暖香阁的诱惑， 敢出去寻欢作乐的人也少了一些。
可如今一看，街上的女子也十不存一二了。
红叶也道：“对，巡城的守卫倒是多了不少。”
宜州这几日，已是许进不许出了，除了不要命的地痞流氓，哪里还有正常男子敢出门，往日可不见这么多守卫， 怎么一下子多出了几批人在巡城？
追命思忖了一下，从小巷子中走出去，拦下了一个行色匆匆的女子，道：“这位夫人，城中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打个酒的功夫， 多了这么些的官兵？”
他落拓却也潇洒，这几日为了红叶，又特意收拾了一下胡茬，看起来也十分英俊，女子被拦下来本吓了一跳，见了追命的样貌，也不由安下了心。
她道：“郎君不知，方才官兵在城中贴了告示，说有贼人入城，放走了府衙关押的犯人，知府大人十分震怒，命官兵去城中查验， 非找出贼人不可。”
追命哈哈一笑，道：“是么？那可得小心了。”
他心中暗道不好，一定是铁二哥，只是不知他是独自逃出， 还是一并救走了被藏匿起的小孩儿？
红叶思忖道：“既然如此，客栈就不能回了。”
她看向追命，道：“府衙之中出了问题，一定会顺着二爷查到客栈，他生得龙章凤姿，逢人问一问就知道动向，现在回客栈， 恐怕会与衙役们撞上。”
追命点了一下头，道：不错，“小师弟现在估计也不在客栈了，他一向机警，估计会想办法与我们会合， 或者查到二哥那里去， 咱们现在要去哪里？”
他回想了一下，宜州之中开始戒严，除了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城去，似乎也没什么可以不被发现的地方，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没有谁能帮忙。
无情转了一下轮椅，道：“不必去城中，这里死了很多人，一定会空出一些屋子，刚进城的时候不是路过了几间极破败的空房吗？走罢， 就去那里。”
他心细如发，哪怕不知事情的经过，只听了三言两语，也推断出了一些状况，在追命“要不咱们出去住山洞”的提议出口之前，解决了这个问题。
说罢，两名剑童分出一人来，去城中探听一些情报，余下几人调转方向，回到了刚入城的空房。
追命推开门，挥走扑面而来的尘土，左右看了一眼， 面不改色的道：“还不错， 半夜绝不会塌方。”
说是空房，其实也是美化了一些，这里本就处在宜州的边缘，是穷苦人家的住处，由于几个月不曾住人，一碰就往下落灰，横梁上都结了蜘蛛网。
无情一袭白衣，肌肤也是玉一样的冷白，气质皎皎如天上明月，与这破屋格格不入，他伸手摸了一下摇晃的木桌，道：“至少三个月没有人住了。”
身处这么一间房，他仍然泰然自若，白玉似的指尖沾了一层灰，却一点都不在意，只是转动轮椅去查看屋主留下的痕迹， 甚至无声的道了一句谢。
红叶嗅了一下空气，道：“还好没什么味道。”
她一身赤色的衣裳，立在破旧的小屋里，如一簇燃烧的火焰，又像腐地中开出的花朵，活脱脱的陋室明娟， 整个破屋都因她的美丽而焕发出光彩。
无情的腿脚不便，远远的站在门边，追命一边对他讲述这几日宜州发生的事，一边伸出手，对着房中的灰尘一扇，内力倾泻而出，席卷大片灰尘。
“……正因如此，红叶姑娘出门在外，才不得不打一把伞，她的伤势颇重，还需要大师兄你献出一些血肉，只有如此， 才有对抗两只妖鬼的力量。”
追命的语气十分轻松，不过片刻，房屋打扫完了，他也把红叶的来历讲了个七七八八，道：“说起这个，大师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信神鬼之说？？”
他回忆了一下，无情由于不便修习内功，无法行走天下，所以闲暇之时就更加发奋苦读，学问十分渊博，不过神侯府的小楼里，应该没有话本子？
“是谁说只有话本之中，才会记载神鬼之事。”
无情只看了追命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眼睛是刀锋一样的雪亮，他看起来仍就从容，或者说，世上就没有什么事，能让这个人打破理智。
他的神色淡漠，道：“志怪杂谈，有一些是坊间的话本，多是读书人的臆想，满是对女子的剥削与压迫，上不得台面……而另一些， 是真实的历史。”
古人云：皇权天授，陛下亦自称为天子，可事实上没有任何一个皇帝， 可以容忍神权大于皇权。
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出现过的神与妖，都被天子定义为传言，久而久之百姓也就当了真，只有宫中的记载，以及一些大儒世家，才知晓一切真相。
诸葛正我亦是其中之一，他博览群书，大内藏书也不例外，自然知晓这一桩隐秘，神侯府的小楼之中藏有大量奇珍异宝， 自然也藏有相关的记载。
追命一听这句话，顿时一拍脑门，自己先笑了出来，道：“对了，大师兄一向爱看书，了解的肯定多些，不过这种消息， 应当是朝廷最大的隐秘吧。”
他不爱看书，自信生活学到的东西，可比书本上有用的多，现在一看，果然多看书还是有用的。

第186章 女鬼绝色(三十二)
“与其说是隐秘，不如说它是天子的禁忌。”
无情的手掌垂下来，指尖苍白而脆弱，他的神色如一口老井，讲述道：“盛世之时人气鼎盛、四海升平，妖鬼自然也不敢作祟，可一旦世道将乱…”
乱世之中，必有妖物横行，甚至可亡一国。
没有任何一位天子，可以容忍在百年之后，青史之中，史官三言两语，以“昏君”论定他的一生。
追命“唔”了一声，浓而黑的眉一挑，立时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道：“莫非这世道又要乱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脱下深色的外袍，在床上利落的铺开，坐下去试了一下，顿时听到“嘎吱”一声。
无情一抬眼， 眉心蹙了一下， 道：“也不尽然。”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热，道：“宜州的百姓，这一次是受苦了，娄万生压下了上报的折子，若非汴京与宜州的商路断了，有人报到神侯府，恐怕…”
追命叹了一口气，道：“不错，若是再被这狗屁知府拖上几个月，宜州恐怕真会变成一座死城。”
他想了一下，问：“世叔知道这边的情况么？”
无情点了一下头，道：“接到传书之前，世叔就已经知晓了这里的情况，毕竟仁宗在位之时，益州出过一只蝠妖作祟，与这一次的宜州案十分相似。”
只不过蔡京又有动作，诸葛正我分身乏术，所以令无情前来，为了应对不知名的妖鬼，他甚至取出了一片雪色蛇鳞，交给了无情，以防万一之用。
追命神色一震，道：“大师兄是说，茶楼里常说的包公斗蝠妖？我小时候就常听这出戏，没想到竟然不是杜撰， 那白蛇星君， 莫非也真的存在不成？”
无情把鳞片与他看过，道：“不错，包龙图的手札之中，有只言片语提过益州一案，世叔也多次前往益州，去过白蛇长生祠， 确认那并不只是传闻。”
追命“咦”了一声，道：“是白蛇星君的鳞片？”
无情道：“正是。世叔年少之时，曾在一起案件中救过一个老妪，她是白蛇祠的庙祝，去世之前命人将鳞片送来了神侯府，也是在她的信中，世叔得知了星君的存在，这才开始搜集资料， 以备它用。”
红叶幽幽一笑，道：“什么星君，不过是只修行不足的白蛇， 化形都不全， 如何就被当成了星君？”
她眨了一下眼，眸子里的血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怅然， 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久别的故人。
无情抬起了眼帘。
他的眸子极黑，有一种刀锋淬火的明亮，不疾不徐的道：“对于人类而言，神与妖的界限， 并非因形貌、出身而定，而是它们用这超脱于人世的力量做了什么而分明，妖之所以是妖， 就是缺了人性。”
白蛇之所以被称为星君，是她舍身而出，救了益州的百姓， 而不是因为公孙先生对众人的说辞。
红叶道：“可惜对于妖鬼来说，有了人性，也就离死不远了，比如那只白蛇小妖，失去了一身的道行，救了一城百姓， 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她一掀开轻纱，笑容明媚，轻柔的道：还不如回到从前，混混沌沌不知善恶， 也就不会痛苦了。”
无情的薄唇动了一动， 广袖下的指节蜷了下。
他是无情，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尽管不好美色，可这样近的距离，让他的心脏倏地一跳。
红叶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又道：“我记得，她叫清姬，妖鬼的世界里有一种说法，名字是最短的咒，她以清为名， 也难怪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了。”
追命十分好奇，酒都不喝了，兴致十足的凑了过来，道：“我在酒楼听过这一出，说御猫的红颜知己也叫清姬， 红叶姑娘这样说， 莫非认识她不成？”
红叶抚了一下青丝，道：“认识谈不上，不过见过一次罢了……仔细一想，还是在几百年之前，妾身未被封印之时，差一点就将她当做了血食吃掉。”
追命一口气呛在嗓子里，叫道：“血食？？？”
他的表情有一丝怪异，颇有一种荒谬之感。
在追命的认知之中，人牲与血食，都是妖鬼对猎物的轻蔑之称，红叶的言下之意，自然是几百年之前，她与其他食人的妖鬼一样，也会猎杀血食。
红叶轻轻一笑，道：“三爷为何如此惊讶？弱肉强食，本就是妖鬼的本能， 妾身也没有什么不同。”
她的笑意很冷，冷的不像提到自己，而是在说什么不相干的人， 显然对“鬼”这个身份十分不喜。
追命一听这话，立时曲起一双长腿，盘膝在床上坐好，道：“这当然不一样！从前我不认识你，可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全都看在眼里，旁人是怎么想的，我一概不晓得，但我可决不守这个成规——”
追命饱历世故，比常人看的通透多了，在他的眼中，红叶就是个阴森森的漂亮女人，除了不能见到光，每天要咬他一口，跟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
他的眼睛是明亮的，年轻的，充满信任和善意的，道：“我嘴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算人死了，也是人， 红叶姑娘可不是什么妖怪。”
红叶怔了一下， 似是没有想到追命会这么说。
她用一种动人的、温柔的目光，一瞬不瞬的望向这个豪迈、风霜的男人，柔声道：“像你这样想的人实在很少，能听到这样的话， 妾身心中很高兴。”
追命的心跳停了一拍，喉咙干渴的要命，要知道红叶从未这样笑过，他一直压下的悸动，这时全都迸发了出来，在脑子里大叫：崔略商，你完了！
他痴看了她一会儿，忽的回过神来，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骂道：真驴，这可是小师弟的心上人！
三人各怀心思，不过这么一会儿过去，破屋倒是整洁了一些，只是头顶与门板漏了几个洞，不时就有阳光投进来，红叶只得收了伞，躲在最内侧。
现在也才刚到下午，屋子里打不开伞，也不能一直这么站着，追命索性拆了半只凳子，去修补头顶和门板的窟窿，反正只是暂避，挡一下就成了。
无情打开轮椅的机关，取出几只暗器，交给他当钉子用， 淡淡的道：“人鬼殊途， 这话不无道理。”
他的心思缜密，只看了一眼追命，就知道他心系于红叶了，出于师兄弟的情谊，不得不点到为止的提示这么一句，“寿命”是横在他们之中的难题。
追命苦笑了一声，道：“哎，问题不在这里。”
他可从没觉得“人鬼殊途”，不过感情一事，一向是得之他命，失之他幸，也没真打算和冷血争一争，把心上人放在心里想一下，他就觉得知足了。
无情坐在轮椅上，不时给追命搭一把手，他看向天际的浮云， 道：“你知道， 她为何会被封印么？”
追命一用力，一根钉子就按了下去，苦中作乐的道：“这我上哪里知道去？不过红叶姑娘不说，我就不问， 不令人高兴的经历， 还要回忆它做什么？”
无情沉默了一下， 叹息道：“不错， 你说的对。”
&#183;
义庄。
死人越来越多，阴森森的义庄里头，又多了两排方方正正的棺材，足有四五十具，就这么在院子里放着，看守的儿子出了事，心灰意冷没再来过。
不过这会儿，除了几十个死人，义庄里头又多了几十个活人，包括十来个灰头土脸的小孩儿，以及七八个骨瘦伶仃的成年男子， 都缩在角落里头。
铁手提过来一包馒头，分给他们，道：“尽量不要出声，吃过之后就藏起来， 千万不要离开这里。”
他的神色十分温和，把一个馒头递过去，看着小孩子警惕的接过去，狼吞虎咽的吃，一边吃还一边憋住了哭泣声， 心中不由得充满了愤怒与悲伤。
这时，一阵风声响起，一个矫健的影子狼一样的纵身一跃， 悄无声息的从外边墙头上翻过来了。
“没有人，还好在衙役来之前就清掉了痕迹。”
冷血一落地，目光落在铁手的面颊上，浓厉的眉峰动了一下，问道：“二师兄，你的伤怎么样？！”
铁手在牢里待了一夜，第二日，娄知府带柔柔去暖香阁，请阁主复原她的手臂，他就趁机与薛邵龙打晕了守卫， 救出了一同关在水牢中的失踪者。
二三十个人，要躲藏可一点都不容易，还好有薛邵龙的亲信帮忙，先瞒过了守卫，这才转移到了义庄，这地方常人都觉得晦气，守卫都不来搜查。
“我没事，本就是皮外伤，再说都上过药了。”
铁手说的轻松，柔柔下手了一点都不留情，他见到冷血的时候，一身狼狈，几乎每一道鞭伤都见了血，即使不影响到身体，可疼也要疼上半个月。
师兄弟二人与薛邵龙一起，分工合作，鉴于冷血一抬眼就能吓哭小孩儿，薛邵龙又没个正行，最有亲和度的铁手挺身而出， 安抚受了惊吓的小孩。
冷血与薛邵龙一人一边，就在院子里警戒，没过多大一会儿，薛邵龙就坐不住了，他对诸葛正我十分敬仰，尤其是对铁手的兄弟们，就更加好奇。
冷血由着他看，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薛邵龙没话找话，苦中作乐，道：“冷兄弟，抱着个什么东西那么宝贝，能不能给小弟开开眼？”
他比冷血还大几岁，自称小弟却十分顺口。
冷血看了他一眼，对于铁手的朋友，他还是十分友好的， 于是道：“两本书， 有一本是你送来的。”
说罢，大大方方的递给薛邵龙去看，果不其然一本是他送来的《妖谱》，一本是红叶前几日在书斋买的《夜审鬼娇娘》，都是离开客栈带出来的。
薛邵龙道：“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他与冷血一样，生的一张冷峻阴骜的脸，不笑的时候像一只锐利的苍鹰，目光炯炯，可惜太过自来熟，破坏了冷峻只剩下亲近，道：“你看过没？？”
看过什么？
冷血第一反应是《夜审鬼娇娘》，一想到书中的内容，脸立刻就红了，实话实说，道：“没有。”
薛邵龙一看就明白了，顿时露出了一个“好兄弟都懂”的笑容，哈哈笑道：“什么没有，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坦诚说的？我就直说了啊——”
他理直气壮，道：“我最喜欢千姬和三尾狐，鲛人月下泣珠，狐狸美人身娇体软，是男人就要勇于面对自己特殊的审美，对了冷兄弟，你喜欢谁？？”
冷血没怎么听明白，不过还是说道：“红叶。”
薛邵龙竖了个大拇指，道：“不愧是你，看来我们审美不同，我不太喜欢食谱不一致的，红叶活着的时候倒是很好，可惜死的太早， 经历也太惨了。”
冷血的脸色变了，道：“什么叫做经历太惨？”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妖谱》之中记录了许多妖鬼的来历，这本书一直放在红叶枕下，他和铁手都不曾看过， 莫非其中也记载了红叶的过去么？
薛邵龙也很奇怪，道：“你是没看到这章么？”
他把《妖谱》翻到其中一页，递给了冷血，只见分卷之上，正是“鬼女红叶”四个小字，配图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枫叶林，累累的白骨之中，立着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子，只是一个背影，一头乌发如瀑。
冷血垂目看去，每看一行，唇就又抿的紧了一分，他的牙齿咬的很紧，也不自觉的握紧了手掌。

第187章 女鬼绝色(三十三)
《妖谱》——鬼女红叶篇。
古时有一位绝色的美人，幼名唤作“吴叶”。
她出身于一处不知名的小城，身为女子，才学与谈吐却不逊于须眉男儿，有兼济天下之心，平日教导同乡读书写字，为穷苦之人治病，很有声名。
传闻和飞鸟一样快，有人盛赞她的美貌，如同秋日的红枫一样艳丽，还有人夸耀她的舞姿，像是花朵上的赤蝶一样蹁跹， 引得天下男人心向往之。
财帛、权利与美人，任何一种都会令人趋之若鹜，更何况她这样的美人，本身就是绝世的珍宝。
为了争夺这个罕见的美人，两国交锋，战争与灾祸一起到来，一切殊荣褪去，愚昧的乡民们愤怒的将“不祥之女”的称号， 冠在吴叶柔弱的身躯上。
大军压境之时，人心惶惶，不知在谁的带领之下，乡民擒住吴叶，结成一队人马送往敌国大营。
不甘心的王大怒，对手下道：“美丽的花朵，离开生她、养她的土壤，失去了滋润，就必然枯萎。”
于是，在经过一片枫叶林的时候，蒙面的士兵冲了出来，他们举着雪亮的刀，刀锋对准的却不是侵略者，而是惊恐的、想要结束这场战争的乡民。
杀光了所有人之后，士兵们狠下心，一把掀开小轿的竹帘，想要杀掉“不祥之女”，可在见到被捆住双手的吴叶之后， 他们立刻被她的容光所征服。
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有掠夺的凶光，“吴叶”就是他们要掠夺的对象，士兵们自相残杀，将兵刃挥向同胞，残肢碎骨铺了一地，翻滚着浓稠的血色。
“这是我的战利品！”
胜利者的手中全是血，他高高在上，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这个美人， 向天下宣示对她的所有权。
吴叶一言不发，在胜利者走近之时，她忽的挣开了手腕上的绳索， 将一把刀送进了自己的胸膛。
胜利者双目通红，带走了她的尸骨。
尸山血海之中，枫叶林的每一片枫叶，都被四溅的鲜血所染红，在枫叶第十二次变红之时，胜利者又回到了红枫林， 取出了一具莹白如玉的骨头。
吴叶几斤绝望，她又一次回到人间，所面对的又是当时自尽而亡之时，无处可逃的绝望，可这一次她不是柔弱的人类女人， 而是食人为生的鬼女。
胜利者神色狰狞，握着骨头，指了一下红枫林中腐朽的骸骨，他与吴叶都知道有多少具，说：“吃下去，吃下去的越多，你就会越美丽、也越强大！”
“为了你，我被两位王通缉了十二年，天下之大已经无处可去，吴叶， 你该帮我把一切拿回来！”
这个疯子是这样说的， 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
吴叶在生前，也不过是个柔弱女子，怎么可能对腐臭的人类尸骸下口？可如今化作鬼女，等同性命的骨头在他的手中，一个命令，她就不得不做。
谁也不知道，她如何吃下了第一口，而后越来越多……终于，所有埋葬在红枫林的尸骨，都被吞了下去，在那之后，她无论吃什么都只有腐肉味。
“活下去，复仇。”
这个信念，贯彻在吴叶的心中，在吃下了不知多少人与妖之后，她终于足够强大，强大到毁掉了自己的骨头，不再接受摆布，向所有掠夺者复仇。
美丽、善良的吴叶，彻底化作了没有理智的鬼女，一切路过红枫林的人与妖怪，都会变成她的食物，为了维持美丽与强大，吴叶变成了鬼女红叶。
妖鬼食人的传闻如同飞鸟一样，越传越远，传到了真龙的耳中，两国交战，它为镇压动荡的妖鬼元气大伤，这时来到红枫林，也是为了封印红叶。
一望无际的红枫林，与当年相比，它似乎又艳丽了不少，赤红色的妖瘴弥漫在每一处，雪白的骸骨铺了一地，绝色的鬼女性情大变，暴戾且张扬。
白龙伸出手接下一片红枫， 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太温柔了，温柔的如在看一个人，一个可怜的姑娘，而不是恶名远扬的鬼女，红叶在这目光之中， 恢复了一些理智， 问：“你要杀了我吗？”
白龙否认了，他是真正的神明，有与世人不同的宽容与爱， 柔声道：“你累了， 应该去睡一会儿。”
红叶拒绝了他，道：“不，我要看你的眼睛。”
白龙认真的想了一下，道：“你犯了错，不惩罚不足以服众，一定要被封印上几百年的，不如我把一只眼睛留在这里，陪你化去戾气，如此可好？？”
红叶答应了，她实在无法忍受，其他人看着她或畏惧或垂涎的目光，下一个瞬间，神骏的白龙腾空而起，一只流光溢彩的右眼留下，化作了封印。
&#183;
“……”
冷血忽的合上了书，他既愤怒又悲伤，长睫的阴影投在碧绿色的眸子中， 如湖水中乌鸦的倒影。
薛邵龙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道：“冷兄弟？”
“……”
冷血一言不发，他手中握着剑，很想对着什么地方挥砍两下，发泄心中的烦闷，可理智又压下了这个想法，让他心中憋着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
红叶的骨头被毁了，怪不得她如此怕光，身上的伤也这样重，几百年也不曾复原，她……她被迫吃下人类的尸骸，又该有多么痛苦，多么绝望呢？
薛邵龙深有同感，同仇敌忾的道：“生气不？我也生气，一个温柔善良的漂亮姑娘，会教同乡读书认字，还帮穷苦人治病，只因为长得好看就……”
他实在有些说不下去，只得道：“果然，美丽的花朵在野外无法生存，美丽有时也会变成灾祸。”
冷血忽的抬起眼，道：“不，这不是她的错。”
这片美丽的红枫林，再也不是千年之前了，如今有一头年轻的狼来到林中， 愿意永远去守护她。
薛邵龙一摊手，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才不信两国交战是为了一个女人，你知道的，历史总是和现实有些出入，史官总会把问题推给女人。”
他列举了一堆妲己、褒姒的例子，最后十分向往的道：“可惜，当世已看不到这种绝色美人了，实在是我辈男儿心中一大憾事，此处特指妖怪美人。”
冷血：“……”
他这才反应过来，铁手这两日忙于救人，还不曾把一切对薛邵龙讲明，他只知道有妖鬼作祟，还不知道红叶的存在， 不然也不会在这里如此感叹。
冷血摸了一下心口，那里有两道伤，可疼的却不是伤处，而是更深一点的地方，细细密密的痛从骨头里钻出来，让他不由闭上眼，描摹一个影子。
他在想：红叶的过去…二师兄他们知道吗？
红叶一直未把妖谱交出去，她的过去，铁手与追命和冷血一样，一直被蒙在鼓里，这一次红叶离开客栈，特意留下给冷血翻阅，也是巩固下组队。
不过，几人谁也不知，无情却是知晓传记的。
神侯府之中典籍众多，抄录的《妖谱》也是其中之一，他闲暇之时翻阅过，自然就留下了印象。
“
“……”
无情转动轮椅，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院中，天际挂上冷月一弦，不知不觉，原来一天已经过去了。
追命前一天睡得不好，这时为了养精神对付妖怪，早早喝了几口酒暖了下身子，就合衣躺下。
一阵冷风吹过，卷来一片艳丽的红枫，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他的膝上，无情接住红枫，轻轻的垂下眼眸，一缕月色落了下来，为红枫蒙了一层冷光。
“好看么？这样艳丽的红枫，人世可不多见。”
红叶盈盈的立在月色下，她也如一片红枫，以鲜血与尸骨染就如此艳色，朱唇一开，语气笃定之中带了一丝笑意，道：“你认出我了，是也不是？？”
无情抬起眼眸，他有一张清俊的脸庞、一双冷的彻骨的眸子，这样看过来之时，无端让人觉得胆寒，道：“不错，这样艳丽的红枫，人世可不多见。”
他看向红叶，目光中有审视，也有一丝惊叹。
对于冷血几人来说，他们先与红叶相识，动情之后才知晓她的身份，颇有水到渠成之感，可对于无情而言，他对于红叶的观感，却与旁人都不同。
无情先读过了《妖谱》，又一眼就发觉红叶的身份，经追命一介绍，立刻把她与古籍之中的鬼女红叶对上了号，他看红叶，如同书生见了颜如玉。
红叶把这当做一句夸奖，问道：“感想如何？”
她的气质与书中截然不同，阴森森的，甚至是有些危险的，不过也对，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经历过这样的惨剧之后， 还能保持有从前的温柔与天真。
无情的脸色很苍白，话语却很有力，道：“从前不曾想过，书上的鬼女， 竟有一日会出现在眼前。”
他说“鬼女”，就只是一个清淡的描述，不带有任何冒犯的色彩， 似乎只是身为捕快的严谨习惯。
红叶抚了下心口，道：“你在怀疑我么？”
应当是怀疑的，毕竟无情是四大名捕之中，心思最为缜密的一个，再说如果不是怀疑，为什么他的好感度还不足70，以至于组队现在还没有成功。
谁知，无情否认了这一猜测，他的语气与神色都很清淡，显然没有说谎，道：“不，我相信追命。”
他看向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莹润，有一种脆弱的、不真实的易碎感，和眼前的红叶一样。
这个苍白、冷隽的青年叹了一口气，他的理智与感情在作斗争，向眼前的现实妥协，道：“只是不太真实，书中所写与眼前所见， 总是不太一样的。”
红叶也在看他的指尖，呼吸都急促了一点。
她是开过荤的了，可是今日一天，都没有吃到一滴血，毕竟追命在修补房顶的漏处，无情看起来又十分病弱……夜色之中， 他闻起来十分的美味。
无情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那双寒潭一样的眼睛，似乎看破了所有事一样，等待她的到来。
红叶走上前去，她的手实在很美，在月色之下更是白的有如美玉，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是一朵百合绽放时的轻颤， 即使它要用人血肉做养料。
她轻盈的身躯伏下去，伏在无情的肩上，他的肩膀瘦削却有力，有一种嶙峋之感，比晚风更冷的吐息拂过他的耳垂， 在凉意之中又带来一丝灼热。
无情垂下眼，一言不发：“……”
红叶咬上了他的颈侧，她咬的很轻，很怕这么一口下去，这个清冷病弱的青年就会倒下去，动作有一种阴冷的温柔， 将温热的血液一点点吞下去。
她缱绻的问：“真实了吗？大捕头。”

第188章 女鬼绝色(三十四)
真实了吗？
无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是一种极陌生、极愉悦的感受，似乎行走在云端之上，每一寸骨肉都失去了人世的桎梏，轻盈、放松的让人想要低吟。
他的手放在膝上，苍劲的、冷玉似的指节蜷了下，薄而锋锐的唇一抿，似乎在忍受极大的欢愉。
红叶轻轻笑了一下，告诉他：“没人听得到。”
她的肌肤如冰一样冷，一身幽幽的鬼气，放缓的语声在轻柔之中， 无端多出了一丝缱绻的意味。
无情的心跳乱了一拍，他抬起眼，在月色下如刀锋一样雪亮的眼，眼中是一片寒潭，任谁也无法从那苍白而清冷的面庞上， 看出他心中在想什么。
苍白而残废的青年一颔首，问道：“好喝么。”
他一向少年老成，可惜由于不良于行，从未在人世之间真正浸淫过，对男女之情，只能说是纸上谈兵，最是容易沾染，一丁点亲近都能让他心乱。
红叶的獠牙收了回去，笑吟吟的一勾唇，柔声道：“当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在无情大爷的颈子上咬一口，无论是什么味道， 妾身都会咽下去的。”
就在这一刻，世界桎梏倏地消失了，她的每一寸骨肉都轻盈了起来，妖力的流逝也在减缓，如同搬开了压在心口上的一座大山， 不用再处处为难。
果然，无情与冷血十分相似，看似冷漠实则极易动情，一旦动情就会不可自拔，所以容易受伤。
无情的耳尖有一点泛红，可是很快，他又想起红叶如今无论吃什么， 都只有恶心的腐肉味儿了。
他与天下男子也无甚差别，哪怕智能天纵，博学强记，对于红叶而言，下口之时也是一样的腐臭难言，自认为不好美色，却也忍不住对美人情动。
红叶不知他在想什么，伸出玉白的指尖，点了下青年的眉心，道：“大捕头，你赶了几天的路，都不会觉得疲倦么？现在月上云端， 还不快去休息。”
她的指尖带了一点凉意，冲去了一切杂念。
无情的心思缜密，立时发觉了有些不对，一双直而浓黑的眉蹙了起来，道：“你吃了我的血，伤势便好了……按理来说，我的作用应不如追命的。”
他的目光十分锋锐，如一道刺人的冷光，一下子就看出了红叶的转变，她之前是病恹恹的，似乎有一座山压在心口，一把剑悬在头顶，命不久矣。
可现在，一切桎梏都消失了。
红叶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轻快了起来，久病带来的恹色一点也不见了，妖鬼的气势弥漫开来，如笼中鸟引颈长鸣，展开禁锢的翅膀，飞出了牢笼。
“大捕头，妾身与返魂香的食谱可不一样。”
红叶绕了一缕青丝，在手上把玩，似笑非笑的道：“它是真龙的一只右眼，未化妖之时，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功效，化妖之后， 自然也要人生气弥补。”
说到这里，她幽幽的望了无情一眼，道：“妾身是鬼女，鬼女要的是阳气，尤其是未行过周公之礼的男子，一身阳气充足，血肉吃来尤为大补……”
无情：“……”
他的脸上有一丝发烫，由于面色苍白，这时泛上的一层红意，看起来就更加明显，显得极纯情。
无情一向冷傲，宁可忍受无尽的寂寞，也决不向他人妥协，少年之时也有过一段感情，不过发乎情止乎礼，这许多年来，甚至可以说是守身如玉。
见气运之子困在轮椅上， 红叶却想到一件事。
她的眸光一转，在心中叫了一声系统，道：“方才这样一打岔，我忽的记起一件事，返魂香……在小世界化出人形之前， 我记得是治疗系的妖灵？？”
《妖灵录》记载——返魂香，斯灵物也，香气闻数百里，死尸在地，闻气乃活，有肉白骨之效。
系统道：“是呀，不过它现在妖灵溃散，掠夺人的精血元气化作人形，不仅失去了效用，甚至会迷惑人的神智，除非补足妖气，我倒可以试一下！！”
“不可能，它的妖灵几近溃散，就是将整个宜州的人当做祭品，也不一定能够复原，更何况…”
红叶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了一下无情，又看向4870，忽的改口道：“不对，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这具身躯，就是一缕妖力所化，红叶这样的大妖，一缕妖力也足以补上妖灵的亏空，在收服返魂香之后，将妖气传去强行驱动，或许可以做到。
4870疯狂拒绝，抗拒三连，道：“绝不可以！”
这么做的话，不仅抽取妖力很痛苦，还要把这次任务的工资赔进去，系统很喜欢无情，可是宿主才是它的真爱， 它连一点点苦头都不想让她去尝。
红叶道：“咬了人，总要给些报酬的，更何况我们不得不这样做，你也看到了，返魂香的状况一点都不好， 不把妖力给它， 万一回程时溃散怎么办？”
4870：“……”
好有道理，返魂香犯了大错，晴明大人不会手下留情，可万一妖灵没找回来，那就是宿主的问题了，毕竟它关了任务录像，没有说服局长的证据。
红叶见它心不甘、情不愿的同意，安抚的捋了一把系统的猫尾巴，心中愉悦，轻快的笑了一下。
“天色已经很晚了。”
无情的语声沉了下来，并不冰冷，只是有一丝藏的极深的寂寞与自持，他不知红叶心中所想，可她一直在看他， 这本应是一件十分令人高兴的事。
如果她看的是他的脸， 而非残废无力的双腿。
红叶伏在他的膝头，笑吟吟道：“你不高兴？”
她说：“我在看你的腿，这双腿，应该已经废去许多年了，看过的大夫都说无法治好，是不是？？”
无情的眼睫垂了下来，寂寞的道：“不错。”
“大多数时候，我不喜欢走路……可有的人想用一双腿丈量天下，却又没有机会， 这真是有趣。”
红叶这话说的没错，一般来说，任务者都用原型的蝙蝠翅膀飞过去，很少用到两条腿，在任务世界之中， 她走的路比一百九十年里加起来还要多。
她用一只手托了托无情的下颌，道：“不过，一切都会改变的，你这样的男人，可不该被困在轮椅上……再说了，妾身可不是受人恩情不报之人。”
无情的神色温柔了一点，道：“我并不介意。”
“温柔”这样的神色，能够出现在他的脸上，这本就是一件罕见的事，他看向红叶，唇上甚至带了一丝笑意，一时之间竟有如云散月出，极其清俊。
无情看得出，红叶似乎想要治好他，可他也听追命提过，她在路上亲口所言，对自己的一双腿没有治愈的办法，他并不失望，对这话早已习惯了。
他陈述一样的道：“痛苦可以让一个人蜕变。”
红叶知晓，无情不良于行，却并不因此感到气馁挫败，反而让他更努力苦读钻研各门学问，只是他若不在意，又怎么会落寞自嘲，说什么“废物”。
她本打算自行解决妖灵，可现在一看，为了无情的双腿，不得不将气运之子一同带上，在红枫林之中，看顾他们的性命无忧，并不是件麻烦的事。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日，追命与无情养足了精神，而红叶也终于丢开了那把时刻不离身的伞， 走在了阳光之下。
她伸出一双手臂，接住倾泻的日光，朦胧的光晕为这个艳丽的美人， 镀了一层不可逼视的锋芒。
美丽柔弱的花朵，被掩埋在腐朽的尸骨中，鲜血染就的红枫破土而出， 这是另一种靡靡的美感。
追命大大方方的欣赏，一点也不窘迫，甚至夸赞了一句，这才道：“红叶姑娘，我们是先去与四师弟会合，还是先去府衙，救出昨日碰上的孩童？？”
红叶道：“不必与四爷会合，他在义庄，应该正和二爷在一起，我猜，他们已经救出了关押的幼童与男子，这时过去， 不好照看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她在气运之子身上，每人都留了一片红枫，铁手的炸开了，冷血的却还在，位置正在铁手查案时去过的义庄，想来他们已经会合，没有什么危险。
追命一听，的确是这个理，于是道：“那我们去府衙，先把小孩儿救出来？这个年纪的小家伙不经吓，多在衙门里留一会儿， 恐怕都会留下阴影来。”
红叶本打算直接去暖香阁，追命这么一说，她才发觉自己的决定太仓促， 还是捕快的心思缜密。
她在心中思忖了一下，道：“三爷去义庄，与二爷转路去府衙救人，妾身与无情大爷去暖香阁，既然伤势已经痊愈， 返魂香这样的小妖， 又有何惧？”
无情坐在轮椅上，身后跟两个剑童，他对红叶一颔首，道：“妖鬼的手段颇多，不打它一个措手不及，万一趁机脱逃， 其他州的百姓定会人心惶惶。”
铜剑犹豫了一下，道：“弟子昨日去城中打探，发觉那妖阁颇会蛊惑人心，一旦攻入，恐怕会引来不少百姓的抗拒，一时半会， 恐怕我们解释不清。”
他思忖了一下，不太想离开无情，不过为了案子只得道：“不过，柳城的衙役也应该快到了，我去接应师兄，尽快入城， 介时也好维持城中的秩序。”
说罢，二剑童向无情一礼，就匆匆的离开了。
红叶一点也不担心，漫不经心的道：“无妨，有镇墓兽在，打起来的声势不会小，有点脑子就一定会联想到近日的奇香案，也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189章 女鬼绝色(三十五)
暖香阁。
返魂香的脸色阴沉，用苍白的指尖拢住口，虚弱的咳了一声， 一缕青色的血雾从指间逸散出来。
它的眸子极为狭长，藻绿色的发丝披下来，如阎罗殿中的恶鬼一样阴冷，道：“好呀，不过是几个年幼的人牲，关在水牢里头都看不住，好，好啊。”
娄知府的脸皮抽了一下，头皮发麻，道：“是下官办事不利，叫府中进了贼人，不慎丢了大人的人牲，不过镇墓兽大人昨日又送来了一批新的人牲。”
他说起“人牲”二字，一点也不觉得残忍，只讨好的一笑，道：“大人莫要动怒， 待这一批人牲都清洗干净了，柔柔亲自把他们送到阁中， 给您享用。”
返魂香幽幽一笑，意味深长的道：“贼人…？”
它倚在一张软榻上，视线一分一分的落下，榻下的脚凳旁跪有一个美人儿，粉面桃腮，腰上缠了一条金丝鞭，正是当时赏给娄知府的妖奴，柔柔。
柔柔只穿了一条轻纱，露出一双手臂，细看之下其中一条光洁如婴儿，竟是新长出来的，她体内有一片妖灵，不敢欺瞒主人，忙道出了一切经过。
“大人有所不知，铁手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捕头，他几次三番的隐去身份，来到府衙与薛邵龙相见，恐怕已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奴这才动了手。”
返魂香取出一块帕子，拭了下血迹，在娄知府灼热的目光之中，将妖血丢进了香炉，化作飞灰。
它的视线很冷，比刀锋还要冷，道：“所以你们这两个废物，不仅动了红叶那疯女人的猎物，还让他逃了……莫非这一段时日，我的心变仁慈了？”
柔柔的身子一颤， 光洁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她惊惶的道：“是奴思虑不周，铁手受了伤，门外又有十来个好手，奴料想他应当没了力气，不成想竟被他一时走运，挣脱了牢狱， 还带走了人牲。”
娄知府不知红叶是谁，也在一旁应声，道：“还请大人恕罪，铁手的内力极深，柔柔吞了一丝妖血也只能胜过他一招半式，官兵们又一时失察……”
返魂香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如一盆冷水，兜头淋了下来，让娄知府下意识打了一个哆嗦，仿佛一切动作与小算盘， 都逃不过这只妖鬼冰冷的眼睛。
娄知府的冷汗流了下来，道：“大、大人……”
返魂香抚了下心口，道：“你该庆幸，庆幸自己的苍老与无知，死亡的暮气真是让人倒尽了胃口。”
它可以看破人心，对一切小动作心知肚明，可身为妖鬼的傲慢，也让它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不过是几只没用的食物， 又能在手中翻出什么风浪呢？
很快，娄知府与柔柔就受不住妖气，退下了。
在袅袅的烟雾之中，返魂香深吸了一口气，视线落在一座香炉上， 幽幽的道：“你听到了， 对么？”
一只鎏金香炉，其上立一尊暗青色的石像，看獠牙利爪、额上横纹，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青色猛虎，它肋生双翼，口鼻之中正吐出无数白色雾气。
返魂香的话音未落，石像忽的活了过来，纵身一跃跳到了地面上，它收束了身形，看起来不过一只牛犊大小，虎尾甩动如钢鞭一样，可口吐人言。
它的声音低沉：“我并不是鬼女红叶的对手。”
返魂香的眸中划过一道冷意，道：“不一定，那个疯女人也受了伤，气息并不比我强多少，甚至与一般鬼物似的见不得光，要知道这样重的伤……”
没有几十年的时间，不吃上一城的人，绝不会有痊愈的可能，它与镇墓兽联手，哪怕是红叶也坚持不住太久，若是能吃了她，会不会也升为大妖？
镇墓兽呲了下牙，道：“吃了她，就是与大江山为敌，你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同类，我愿意违背自己的责任去杀人，可酒吞童子， 我宁死也不愿招惹。”
它看起来又烦躁、又为难，一条虎尾甩出了凛冽的罡风，试图说服返魂香，道：“红叶，她也是我们的同类，在这个世界， 我们身为妖鬼只有彼此！”
返魂香尖声道：“我才是妖，她是人化的鬼！！”
这一句话说出来，它艰难的喘息了一会儿，这才对镇墓兽冷笑了一声，道：不要忘记，鬼女的食谱十分广泛，你这样寻常的妖灵也是她的食物！！”
镇墓兽的脑子一根筋，返魂香这么一说，它的思绪就乱了起来，一时之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返魂香再接再厉，道：“她也受了伤，在这种情况下，弱肉强食占据了行为的本能，不是我们吃了她，就是她吃了你和我……我们才是同类， 是妖。”
它伸出手，抚摸镇墓兽青色的皮毛，语气轻柔的不可思议，道：“你忘记了吗？是你看着我在月色下化形而出，我是你的半子， 我们才是天生的妖。”
镇墓兽被说动了，它的神色坚定起来，利爪与獠牙再一次有了敌人，道：“我会帮你的，吃了这只大妖，你的妖灵一定会恢复， 我们才是真的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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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知府与柔柔一前一后， 退出了阁主的雅间。
他的呼吸很沉，走几步楼梯就要喘几口气，可一旁的柔柔身轻如燕，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还有二楼的美人儿， 她们的身上都充满了年轻的活力。
“这些个美人，每一个都吞过它的妖血……”
娄知府的脚步停了一下，他看向一个美人，目光落在她凝脂一样的肌肤上，又看向自己，双手之上布满了衰老的皱纹与斑点， 那是一双老人的手。
他咬了咬牙，身子忽的颤抖了起来，目光阴毒的可怕，嫉妒、艳羡与痴迷混合的复杂神色出现在皱纹遍布的苍老面孔上， 如恶鬼一样狰狞与可怖。
柔柔吓了一跳，又怕又觉得他可悲：“大人？”
她是应该害怕，在几个月之前，返魂香送给娄知府的妖奴可不止一个，只是其他几个少女，一个被他活生生的吃下肚去，一个放干了血，说要提炼体内的妖血……还有一个投入炉中， 练成了人丹。
在一天一天的衰老当中，娄知府几斤疯狂，为了一滴妖血，为了可以重返少年，他试过了所有有可能的办法，哪怕这实验并不人道，令妖鬼生畏。
娄知府忽的转过头，双目通红的看向柔柔。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快，让柔柔心中不安，一直到了一楼，见到楼中奔波的龟公，他才道：“你现在亲自去，把铁手给我抓回来， 旁的人都不要管。”
柔柔道：“奴、奴也不知道铁手在哪里……”
“把府衙其余的人都叫上，一刻不停，挨家挨户的给我查，给我搜！找不到他，我就先吃了你。”
娄知府摸了下她的脸，动作温柔入骨，眼神却充满了疯狂之色，道：“你知道我做的出，去把铁手带回来，那个名为红叶的妖鬼…是个女人对吧？！”
他是个人，人不了解妖鬼，却可以了解女人。
娄知府闭了下眼，喃喃道：“一个女人，愿意留下一滴血给一个男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用我来多说了罢，找到铁手，就一定有机会得到一滴妖血，这具身躯我真是再也不能忍受哪怕一秒钟了。”
柔柔一动不动，身体一点一点的冷了下来，在娄知府毒蛇一样的目光中， 应道：“奴会的， 大人。”
她说完这一句话，在暗中咬了咬牙，可迫于体内的一片妖灵，也只能将一切苦闷吞进肚子，扶住娄知府的手臂， 向停在暖香阁外的一辆马车走去。
这是娄知府的私人马车，看起来青灰一色，实则内有乾坤，里头的装修极尽奢华，甚至放的下一张软榻，外头配四个车夫，也都一动不动的站好。
“回府。”
娄知府吩咐了这么一句，没得到应声，他此刻精神状态不太对，也没有在意，伸手一掀马车的帘子，刚要上去，忽的对上了一双血色翻涌的眸子。
一个艳丽多情、活色生香的美人儿，倦慵的横躺在车内的软榻上，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正在把玩一片如鲜血染就的红枫， 漫不经心的看过来一眼。
她浓丽的眉一扬，语声阴冷，道：“娄知府？”
“你、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老夫的马车中？”
娄知府心中一荡，先痴痴的看了她一会儿，这才注意到美人手中的红枫，他的年纪很大了，这时见到了红叶，坚挺起来，仿佛回到了青年时。
他一瞬不瞬的看向她，心中生出了贪婪，如果能拥有这个绝色的美人儿，有一个瞬间，他甚至觉得哪怕得不到妖血， 只有一瞬的欢愉也是值得的。
红叶的目光很冷，冷的人骨头缝都透风，她像是一条艳丽的毒蛇，越美丽也就越危险，妖鬼的气势弥漫开， 一瞬间就让娄知府从美色中回过神来。
她反问道：“你动了我的猎物，还问我是谁？”
娄知府一下子反应过来了，道：“你是红叶！！”
他二话不说，身子一转，立刻以一种与年纪不相符的敏捷，转到了柔柔的身后，准备呼唤人来。
红叶一点也不在意，她起身下了马车，一举一动都轻盈的不可思议，也缓慢的不可思议，仿佛浑然不觉娄知府的小动作， 或者说是并不放在眼中。
一只纤细的足落在地上，天色忽的变了，一片红枫飘落在娄知府的肩头，他的动作一顿，发觉不知何时， 身旁的景色已化作了一片诡异的红枫林。

第190章 女鬼绝色(三十六)
狂风大作，百姓、长街与府衙在一瞬间化作黄沙，一触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艳丽的红枫林。
“你、你……”
娄知府抓住了柔柔的手，神色惊惶，骨头咯咯的颤了起来，血液似凝成了寒冰，一动也不能动。
他的头脑之中一片纷乱，牙齿不住地打战，几乎叫这异象吓破了胆，一片红枫落在肩上，浓艳的叶片如一柄艳丽、轻薄的刀锋，划破了一丝皮肉。
柔柔也一下明白了，为何一向傲慢的阁主，也会对“红叶”如此忌惮， 称她为“那个可怕的女人”。
地面是柔软的，她下意识的低头，罗裙之下是一片浓稠的血色，那是一捧艳丽的红枫，狂风掀开几片枫叶， 可见其下是一片残肢碎骨化作的腐地。
红叶冷冷一笑，幽幽的问：“你要上哪里去？”
她立在枫叶林之中，鸦羽似的发垂下来，衣裙也如红枫一样艳丽，美则美矣，却连一丝人气儿也看不见了，眸子里一片浓稠的血色，如血河滔天。
娄知府一咬牙， 道：“杀了她， 去给我杀了她！”
他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僵硬的像一块石头，有心拔腿就跑，却实在没有力气，只得死死的盯住了红叶，仿佛她不是个美人，而是一只食人的猛兽。
“红叶大人这样做，莫非是想与阁主为敌？！”
柔柔的脸色比纸更白，她去摸腰上的鞭子，手却抖的厉害， 色厉内荏的反问对方试图拖延时间。
“这个味道，是铁手……”
红叶的眸光一转，视线落在那条鞭子上，在一片细小的倒刺之上， 残存的血迹传来香甜的气息。
她的目光冷了下来，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上头的血迹属于谁了，在不悦之中，迫人的气势一点点的弥漫开， 腐地里的骨头架子咯咯的颤了起来。
柔柔一下子跪了下来，祈求道：“大人饶命！”
她清晰的感知到，体内的妖灵在颤抖，在本能的驱使下，迫不及待的向更强的一方宣示臣服，在这弱肉强食的法则之中， 猎食者的威严无可僭越。
红叶不为所动，她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语声却柔和的像江南的春风， 幽幽的反问：“饶命？？”
她的指尖、乃至那冷玉一般的手掌之中，竟然生出了一小片赤色的瘴气，瘴气如附骨之疽，一点一点蔓延开，缠上了柔柔与娄知府的四肢，生根。
“这是什么？”
无情转动轮椅，来到了近前，有一片艳丽的红枫落在他的膝上，腥甜的血气充斥了鼻腔，瘴气一点也不伤他，就如一片美丽的、触手可及的红霞。
红叶有一丝恹色，道：“鬼气，不要碰……它太脏了，也太过阴冷， 活人碰一下就要丢了半条命。”
果不其然，娄知府的面色惨白，身上落下一片又一片艳丽的红枫，遮住了他苍老的面孔，如在人体之中汲取养分一般， 夺走了仅存不多的生气儿。
“不要，不要……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娄知府抬起一双手，近乎于惊恐的发觉，他本就苍老的身体，生机在迅速的流逝，五脏六腑立时沉重起来， 每一寸皮肤都开始出现老人斑和皱纹。
他身上落满了红枫，仅剩一只眼睛在外，看见轮椅上的无情，立刻疯狂的道：“无情大爷！你可是捕头，与妖怪同流合污，岂不是堕了你的名头？！”
无情不为所动， 道：“一个残废， 有什么名头。”
娄知府一口气上不来，焦急的道：“下官、下官再怎么说也是人，犯了律法自有大理寺惩处，还轮不到一个妖怪来动手！见此情景还不速速阻止…”
无情一颔首， 道：“一个捕头， 是该依法行事。”
他的目光很冷，道：“不过，对你是个例外。因为你实在不能算是一个人，这世上，有没有人会让一头吃过人的狼去坐牢？没有， 杀了才是好办法。”
最后一片枫叶落下，娄知府一动不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的身体被红枫遮的一丝不露，风一吹，拂去了一身的枫叶，就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红叶倒尽了胃口， 挥开一片枫叶， 道：“恶心。”
她也说不清，是这两具骨头架子恶心，还是对同类下口的行为恶心，常听人言“物伤其类”，这种对同族幼崽儿下手的家伙， 实在令人不齿和作呕。
无情伸出一只手，挟住一片明艳的红枫，纤长的睫落下来， 欣赏它复杂的叶脉， 道：“明明很美。”
他的目光之中，有一丝温柔的神色，也有几分罕见的笑意，如薄冰下的花朵一样动人，道：“人与妖，说来也没什么区别，红叶姑娘，我们继续吧。”
继续什么，自然是继续杀人了。
在龟公的惊叫声之中，红枫落了一地，一棵又一棵枫树破土而出，扎根在白骨与血色之中，劈砍不折，火烧不去，没过多久就占据了整个宜州城。
城中的行人本来就少，多是一些浣衣、采买的妇人，一见到这诡异的红枫，更是吓得丢掉了手中的东西，东奔西走，忙回到家中与丈夫躲在一处。
“娃儿，娃儿他爹，咱们快进柜子里躲好了！”
妇人泣泪连连，将两个孩子搂在怀中，道：“外头不知生了什么妖怪，遍地生出红枫，这还没过盛夏呢，叶子红的吓人， 地上到处都是骨头和死人。”
她的丈夫一把锁上门，道：“哎，许是上头有人作孽，天王老子降罪， 咱们普通百姓又要遭殃了。”
街上还有几个浣衣回来的少女，提着竹篮，一见到脚下的骷髅，立刻被吓的花容失色，一双腿软的提不起力气，只能一边小声啜泣，一边叫救命。
这时，一个秀气的少年扶起她，安抚道：“姑娘别怕，这白骨红枫不会伤人， 你们赶紧回家去吧。”
少女眼带泪珠，反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少年看起来年岁不大，配一把剑，看起来却比寻常大人还沉稳一些，他的目光温和，解释道：“我家师父是四大名捕之一的无情，这几日在宜州，已经查到了异香案的真凶，其实是有一只妖鬼作祟。”
少女的嗓音高了一个调，瑟瑟发抖：“妖鬼？”
这少年不是旁人，正是去柳城调人的金剑。
柳城与宜州相距不过数十里，不要说金剑，就是一个普通人，一夜也足够来去一回了，更何况二剑童日夜兼程，衙役的到来，远比想象之中更快。
金剑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熟读《包公月下斩蝠妖》一案，在知晓了宜州案的真相之后，借鉴了一下公孙策对外的说辞， 立刻就找到了应对之法。
“不错，真凶就是暖香阁的阁主，它以妖术迷惑人心，师父与几位师叔已前去捉拿凶犯，而这红枫不是他物，正是这几个月枉死之人的魂魄所化。”
金剑脸不红，心不跳，道：“有受害者助阵，不多时那妖鬼就要被诛杀，几位姑娘莫怕，待过几日府衙的公文出来，自然会向百姓解释事情的真相。”
说罢，他挥手召来十来个衙役，吩咐道：“你们几个过来，送这几位姑娘回家……记住，路上若是遇到了百姓，问起来就如实解释，听明白了吗？？”
衙役一点头，听到金剑加重的“如实”二字，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毫不犹豫的行礼道：“是， 大人！”
“去罢。”
金剑又看向其他人，他手中有无情的令牌，吩咐下来没有一人敢违抗，道：“其余的人马，按人头分为三队，跟我到城中心去， 绝不能放出一个人。”
妖鬼的能耐，想也知道是如何可怕，他唯一能为无情做的，就是带领衙役，压下好奇或畏惧的百姓，试图谋利的世家，不给返魂香一丝一毫机会。
此刻的暖香阁。
返魂香的脸色差了一点，就在方才，它的妖灵回归了一个碎片，显然是有一只妖奴死去了，在这方小世界之中， 除了红叶还有谁能杀死它的妖奴？
更何况，就这么一两个呼吸的功夫，它的暖香阁就彻底被红枫林占据，一众妖奴瑟瑟发抖，不知发生了何事，就是个傻子也知道，红叶来者不善。
“我就说，红叶这疯女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返魂香的神色阴沉，它轻轻咳了一阵，藻绿色的长发披在苍白的脸上，如水鬼一样渗人，可它又生的十分俊秀，俊秀的像个斯文青年，而非妖怪。
它一伸手，将一只名贵的瓷器丢到地上，眉宇中有显而易见的怒气，道：“我不曾去找她，她倒是打起了我的主意，还纵容猎物， 放走了我的人牲。”
镇墓兽一张口，接住了瓷器放回原位，道：“不要动怒，你的情绪一有波动，妖灵就会撑不住的溃散，放心，我的同类，一切麻烦我都会为你解决。”
一听到这句话，返魂香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中的怒气，它抚了一下心口，道：“走罢，在下也去看一看，我们的红叶大人为何要主动撕毁盟约。”
一下楼，富丽堂皇的销金窟不见了，化作了一片满是白骨的腐地，十来个妖奴伏在枫树下，艳丽的红枫如一张锦被， 遮住了她们只着轻纱的躯体。
一楼的客人们大多是文人墨客，心中害怕，不过见到美人受苦，一个个义愤填膺，道：“妖女，你这是做了什么？！还不快快放开绿竹姑娘她们！！”
红叶抚了一下青丝，反问：“妾身若是不呢？”
她说的一点也不客气，可对这样一张脸，再铁石心肠的男人也发不出脾气，叫不出“妖女”，只能把话吞回肚子里， 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态度太强硬。
无情的视线如一柄剑，看了几人一眼，就像射入了人的心中，他的语气也很冷，说道：“你们最好看清楚，困住的这几个人， 到底哪一个是‘姑娘’。”
众人被问的一怔，心道：“这是什么意思，在暖香阁这销金窟侍奉的美人儿，不都是年轻的姑娘？”
不过，也有人认出了无情的身份，心中惊疑不定，却下意识的向妖奴们看去，忽的惊叫了一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绿竹姑娘怎么变老了！”
妖奴都是年轻的少女，在满地红叶之中，只露出一张美丽的脸庞，神色愤恨又惊惶，以妖灵掠夺而来的生气正在溃散， 正在露出本来苍老的面孔。
“你做了什么？！把我的青春与美丽还给我！”
这十多个美丽的妖奴，竟无一例外，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妪，一发觉自己又变回了衰老的模样，顿时怨声载道：“这不可能， 我、我怎么又变回来了！”

第191章 女鬼绝色(三十七)
“这、这不是张员外的老母么？他几个月前还给寿终正寝的老母办了白事，真真是晦气的啊！！”
“还有她！这绿竹姑娘，不就是和人私通，还逼女儿嫁给张员外做小妾的毒妇吗？怎么是她！”
一个文人是十只鸭子，一群文人，那就是数不清的鸭子，一听见妖奴的质问，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顿时唾沫横飞，开始对几人口诛笔伐。
“你……还有你，旁的就算了，素心姑娘，你竟然是一个男子，还、还是个年过半百的老翁！！”
十来个嫖客痛心疾首，长吁短叹，一副在下吃了大亏的模样，不齿的嘴脸，令无情在心中冷笑。
这几人眼下青黑，有肾水不足之相，有些更是破口大骂，口无遮拦，想也知道他们与妖奴是什么关系，其中几人甚至已有妻儿，都不是什么好人。
在一种愤声之中，红叶做出结论，道：“从他处窃来的美丽， 本就不可能留存长久， 难道不是么？”
她抬起明媚的眼眸，看向一众文人才子，幽幽的道：“怎么说，诸位也为她们的美丽而奉献过，如今见了本来的容貌， 就不作画一幅， 留个纪念么？”
一听到这句话，4870惊呆了，道：“夺笋啊！”
果然，一众客人也惊呆了，其中几个气的吐了一口血，对天大叫，道：“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呐！”
一旁的同窗将他们扶住，这几十人中，还有十来个一直不曾开口，他们与同窗来此，只是为了参与文斗，不曾沾花惹草，所以除了惊讶并不害怕。
在一片纷飞的红枫之中，有人折扇一开，诗兴大发，一边向红叶投来倾慕的视线，一边吟道：“今日却成鸾凤友，方知红叶是良媒，哈哈，是良媒。”
红叶一抬手，一片艳丽的红枫飞射而出，险险擦过几人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钉在了横梁上。
无情的耳尖动了一下，听到了脚步声，他抬起一双冷的骇人的眸子，没什么表情的瞧过去，对众人道：“这几个女子，身上都有一种特殊的毒，诸位常与其厮混，莫非这几日没觉得身上不舒服么？！”
他这么一说，立刻有几个人反应过来，惊疑不定的互相验证——这是必然的，在交合之中失去生气，身体自然就不行了，会有大大小小的毛病。
无情坐在轮椅上，道：“在下倒有一个法子。”
他指了下门外，神色淡漠，道：“诸位立刻疾奔出去，出汗之时，自会将毒性自体内逼出，平日再吃些补血益气的方子，也就没有大碍了，可一旦拖得久了，毒性发作，便是华佗再世，也救不得了。”
这话一出，众人一时间大喜过望：“真的吗？！”
无情一颔首，苍劲的指节点了下扶手，道：“想要活命，就要看你们跑得够不够快， 卖不卖力了。”
红叶一拂袖，狂风大作，露出了一地的白骨。
众人一见，哪怕日日花天酒地，身子虚到一双腿在打颤，也立刻跑动了起来，却不知暖香阁的妖奴身有剧毒是假， 要他们撒腿逃跑不被俘虏是真。
“无情大爷开口，想必是真的，咱们快些跑动起来，先离开此地再说，性命要紧，性命要紧啊！”
“诸位同窗，这暖香阁实在可恶，竟用这异香佐以妖术害人，幸亏有无情大爷对外揭露，待咱们祛除了毒素之后，一定要广而告之，批判一番！！”
说罢，一群书生利落的拎起衣袍，跑不见了。
待最后一个人影消失不见，一缕异香传来，被枫树封死的楼梯之上，忽的落下了一个影子，藻绿色的发丝缠在身上， 露出一双狐狸似的细长眸子。
“红叶大人，您言而无信是要与在下为敌了。”
返魂香的脸色比纸还要白，这一次，它没有病恹恹的倚在榻上，妖鬼的气势全开，一步一步踏在柔软的枫叶上， 道：“就为了一只猎物， 这真愚蠢。”
伴随它的靠近，一股馥郁的、古朴的芬芳香气传了过来，若非其中夹杂有一丝血腥气，无情甚至觉得，这种香气不应出现在这里，而该在神龛上。
“与你为敌？”
红叶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她一勾唇，雪白的手在轮椅上一点，一条树枝伸了过来，如藤蔓一样柔软的缠上去， 将无情封锁在层叠的红叶下。
她扬眉反问，道：“你有资格做我的敌人么？”
返魂香的神色一冷，它才化作人形不久，总听镇墓兽讲述妖鬼的等级，一下就被戳到了痛处，阴冷的道：“你会知道的，并且会后悔自己的傲慢。”
它接住一片红枫，在枫叶炸开之前，将其捏成了一缕赤色的妖气，眸子里闪过一丝得色，道：“强行开启红枫结界，是怕在下伤了你的宝贝猎物？！”
红叶掩唇一笑， 道：“猜中了， 可惜没有奖励。”
话音未落，她纤细的足在地上一点，似一只扶摇而上的雨燕，又像被被风吹落的红枫，以一种轻灵的不可思议的姿态， 躲开了一道极凛冽的罡风。
罡风震起一地的红枫，叶片纷飞落下，就露出了一只兽类庞大的身形， 赫然是一只青色的猛虎。
“这是……”
无情的瞳孔一缩，双手紧握住轮椅的扶手，冷玉似的肌肤之上，渗出了一滴冷汗，缓缓的滴下。
这猛虎自然就是镇墓兽，它身长足有五丈，一身斑驳的青色皮毛，每一根毛发都十分坚硬，有如钢针一般锋利， 两肋之下还生有一对巨大的羽翼。
返魂香的妖灵几近溃散，气势十分阴冷，却并不十分强大，无情并未受到什么冲击，可这五丈长的猛虎，獠牙森森、血盆大口，仿佛欲择人而噬…
无情一言不发， 广袖下的指节已经捏的发白。
在见过两只人形的妖鬼之后，这只妖灵，显然更加符合世人对于“妖”的定义，它的形态可怖，气势迫人，一举一动之间，威压几乎让人喘不上气。
红叶冷冷的道：“镇墓兽，真是好大的威风。”
镇墓兽没什么脑子，思考方式一根筋，一看红枫林占据了暖香阁，立刻勃然大怒，它的身躯庞大无比，一举一动却并不笨重，且灵巧的不可思议。
“鬼女红叶！对吾的半子下手，你好大的胆！”
它暴躁的甩动一条长尾，利爪探出，如一只真正的野兽一样，张开血盆大口，向红叶扑杀过来。
艳丽的红枫，狰狞的猛兽，活色生香的美人。
这是多了可怕、也多么美丽的一幕，任谁看来这个明艳的美人，下一秒都要血溅当场、葬身于虎口，可红叶一动也不动，只是勾了下柔软的指尖。
一地的红枫忽的无风自起，叶片颤动，连成了一条一条无处不在的锁链，如罗网一般收束，封锁了镇墓兽一切前进的路线， 困在赤色的枫叶茧中。
红叶神色淡淡，讥讽的道：“野兽就是野兽，哪怕变成了妖鬼，也只懂得使用爪子和牙齿， 可笑。”
镇墓兽咬断一条锁链，愤怒的大吼了一声。
在枫叶之中，它的身体感受不到任何痛苦，精神却仿佛沉入了漆黑的深海，只能奋力挣扎，将妖力凝结在爪刃上，这才破开了枫叶茧，落在地上。
这动作卷起大片红枫， 如赤蝶一样纷飞不落。
红叶在林中漫步，她似乎不把镇墓兽、返魂香看在眼中，傲慢的理所当然，一伸手接住了一片浓艳的枫叶，感叹的道：“看这枫叶多红、多美丽…”
美丽之中，充满杀机。
每一片飘落的红叶，都化作锋锐的利刃，飞射向返魂香，哪怕只中了一片，也会染上红枫的毒。
返魂香神色大变，惊道：“你的伤势痊愈了！”
这不可能，红枫林还在向外蔓延生长，每一片红枫都化作鬼女的刀锋，这一式所消耗的妖力，这样骇人的声势，除非她不要命了，否则绝不可能！
一片红枫擦过它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返魂香狼狈的一个侧身，避开了致命的心脏，它的妖灵几近溃散，只能维持人类的形态，根本无法自保。
“小心——”
镇墓兽疾冲过来，展开一双宽大的羽翼，将返魂香护在身下，一阵钢铁碰撞的铿锵声过后，它的羽翼上多出了几百道极细的划痕， 缓缓渗出血来。
返魂香仿若未觉，只是死死的盯着红叶，仿佛要把她吞进肚子里一样，道：“是那几个猎物，我知道了……他们是不一样的，是这里的气运之子！！”
它的目光忽的一转，落在无情身上，道：“这个人也是，我闻到了一模一样的味道，只要吃了他我的伤势一定可以复原……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无情蹙了一下眉，哪怕隔着无数的红枫，也能感受到那眼神之中的阴毒、贪婪，这并不陌生，在饥荒之年中，某些易子而食的人，也有这种眼神。
返魂香对镇墓兽道：“快去杀了她，杀了她！”
它见到了痊愈的可能，此刻已经几近疯狂，由于情绪剧烈波动，妖灵溃散，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镇墓兽咬下一块自己的血肉，喂给它，见返魂香恢复了一些，这才松了口气，叮嘱道：“静心！”
红叶望了它一眼，皱了下眉，道：“你对它倒是有情有义，那位大人教过你什么，却被忘的一干二净……别忘了，你本来不是妖鬼， 而是驱鬼之兽。”
与在小世界化妖的返魂香不同，镇墓兽，可是见过晴明公的，它会帮助返魂香，实在令人不解。
一听到“那位大人”，镇墓兽怔了一下，猩红的眸子中有一丝悲痛，它的声音颤抖，痛苦的道：“那位大人、那位大人早已忘记了吾！不然怎么过了几百年、甚至是几千年， 他都想不起来召见吾一次！”
红叶与镇墓兽所说的，自然就是晴明，不过听在无情的耳中，他代入书中红叶的经历，自然将那位大人理解成了白龙， 所以镇墓兽才会愤而堕妖。
红叶在暗中调动妖力，她的语声轻柔，纤细的腰肢一动，身子轻盈的就要飞起来了，每移动一步都像在跳舞一样，道：“这并不是你食人的理由。”
她的裙摆如月季一样绽放，一勾指尖，赤色的妖瘴汇聚成艳丽的晚霞， 让红枫悄无声息的蔓延。
青色的飞虎俯首，一双虎目炙热的过分，它看了一眼返魂香，喃喃的道：“不，吾是为了拯救新诞生的同类，守在它身边，那位大人一定会来重新缔结契约，更何况它是吾的半子， 绝不能死在这里！”
它的神色又坚定起来，目露凶光的看向红叶。

第192章 女鬼绝色(三十八)
镇墓兽展翅欲飞，张口吐出一股妖风，妖风之中，带有一丝青黑色的鬼气，刮的人睁不开眼睛。
这妖风无处不在，混在赤色的妖瘴之中，有一缕甚至穿过了红叶的封锁，落在无情的肌肤上，他一蹙眉，手背上皮肉开绽，如刀子剜肉一样生疼。
“……你伤了他。”
红叶的神色一冷，她立在鬼气与妖瘴之中，赤色的衣裙被狂风扬起，森冷的鬼气凝成红枫，浓艳而危险，幽幽的道：“是妾身不该与野兽浪费口舌。”
无情的薄唇勾起，稍牵出一点笑意，他这样笑的时候， 就不那么寒傲了， 似安抚一样道：“无妨。”
他心中深知，面对两个这样可怕的敌手，是一件多么危险、多么不容分心的事，所以并不多言。
镇墓兽的声音藏在风中，愤怒的道：“你找死！”
红叶的眸光一转，只见它一跃而起，将身形隐进了青黑色的妖风之中，耳旁风声簌簌，每一处都藏有无数的杀机，杀机之下，是妖鬼的利爪尖牙。
“这就是妖，这种无可与之匹敌的无力感…”
无情的目光很凝重，他的一双腿残废了，感知却比常人更敏锐一些，可如此庞大的一只飞虎，藏身在妖风之中， 他费尽心力也感知不到一丝气息。
红叶冷冷一笑，道：“在红枫林之中，任何异动都逃不过妾身的掌控，想杀我， 你还差了一千年。”
她的妖力一倾而出，化作勾连枫叶的桥梁，让红枫连成的锁链贯穿长空，只听一声闷响，一滴青绿色的妖血滴落在地上， 伴随着几片飘零的羽毛。
无情的目光一凝，道：“红叶姑娘！小心——”
在他的视线之中，阴森森的美人儿一旋身，险之又险的避过一只利爪，爪刃上的鬼气炸开，她天鹅似的颈子上，立时多出一道血痕，又消失不见。
“……唔。”
红叶抚了一下血痕，仿佛一点也不疼似的，她伸出一只手臂，如玉的手掌之中，化出一只活灵活现的红枫娃娃，牵着锁链一跃，跳进了妖风之中。
镇墓兽受了伤，又因疼痛疯红了眼，也不管眼前出现的是什么，一看是个人形，毫不犹豫张口一咬，就将红枫娃娃一口吞进了腹中，道：“去死！！”
下一秒，它的腹中翻江倒海，如吞进了一团炙热的火焰，在脆弱的胃肠中上下跳动，搅的它心烦意乱，不住的撕扯自己的毛发，试图将它吐出来。
红叶再一次的， 冷漠的道：“野兽， 就是野兽。”
一片又一片红枫化作利刃，飞射而出，燃上了镇墓兽的羽翼，让它在妖风之中亦避无可避，再一次跌落在地上，又发出了一声刺耳、痛苦的咆哮。
眼见镇墓兽落败，返魂香的神色一变，它一把扑上重伤的青色飞虎，摸了下它的头颅，道：“你失败了，我怎么活得下去？你是希望我活下去的…”
它这样说了一句，人类的双手忽的拉长，伸出了三寸多的爪刃，毫不犹豫的插入飞虎的身躯，撕下了一块冒着热气的血肉， 近乎贪婪的大口吞咽。
无情冷冷的看向它， 几乎将“嫌恶”写在眼中。
与红叶的由人化鬼不同，妖鬼的本性，就是如返魂香一样，不曾受过真龙训诫的类型，是最令世人不齿的贪婪、自私与无耻，这才是真正的妖鬼。
红叶没有立刻阻止它，事实上，她一时之间也没能反应过来，返魂香上一秒还说“等同半子”，下一秒就将镇墓兽作为食物， 想吃了它来复原自己。
她飞出一片红枫，将返魂香隔在一旁，失去了一小半血肉的镇墓兽气息低微，神色复杂，无力的道：“吃了吾，去见那位大人……吾死也要见他！”
说罢，它闭上浑浊的双眼，庞大的身躯一点一点的缩小， 最后化作了一只残缺不全的飞虎石雕。
红枫卷起石雕， 将它送到了主人的手掌之中。
红叶已收服了一只妖灵，于是看向另一只，她伸出一只雪白的、柔软的手掌，缓缓探向返魂香。
她的速度分明并不快，可四下里都是红枫，却让它头皮发麻、避无可避，轻柔的道：“轮到你了。”
返魂香抬起俊秀的脸，诡异的微笑了一下。
下一个瞬间，它出现在了红叶的身后，隔着十几道红枫化作的锁链，向无情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道：“我说过了， 大妖的傲慢， 会让你满盘皆输。”
它的身形虚无缥缈，如一缕轻烟似的，语声也十分不真切，如同在云中传来一样，幽幽的道：“想不到吧，红叶大人， 方才您毁掉的妖奴还有用处。”
红叶立时反应了过来，低声道：“移形换影。”
方才她毁去了十几个妖奴，红颜化作白骨，都埋在了红枫树下，成为了枫林的养料，返魂香的几片妖灵也在其中， 难怪它一直没有做什么小动作。
返魂香的目标，从见到红叶痊愈的那一刻，就从她变成了无情，且它早知镇墓兽会落败，所以提前调动不多的妖力，准备了这一手，方才吞咽下的镇墓兽血肉， 为它破碎的妖灵提供了最后的力量。
果不其然，几乎在一瞬间，返魂香就冲破了三道红枫锁，势如破竹，径直向轮椅上的无情袭去。
红叶的目光很冷，声音很轻，道：“想伤他？”
无情的神色十分淡漠，仿佛局外人一样，寒潭似的眸子中不见半分惊色，他坐在轮椅之上，不懂暗器，甚至下意识的闪避都没有，十分信任红叶。
返魂香吹出一口烟雾，试图阻挡红叶，口中讥讽的道：“红叶大人，不要告诉我，你又爱上了一个人类男人，身为食人的妖鬼，莫非还在幻想与人类结缘不成？看来那位大人的衷告， 你也没有记住。”
“妾身也给过你衷告，不要动鬼女的猎物。”
红叶走了一步，木屐踏在柔软的枫叶上，无情与返魂香相距不过十几尺，她却一点都不急，甚至抚了一下青丝，这才幽幽道：“见过死亡之舞么？”
返魂香心中忽的生出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红叶轻轻的笑了一下，她目光盈盈，望了一眼无情，道：“可惜了，这一支死亡之舞，妖鬼是不懂得欣赏的， 不过好在观众不止它一个， 你说对么？”
她扬起雪白的、修长的颈子，下颌的弧度柔软又动人，如引颈就戮的天鹅在振翅，格外地凄美。
无情已无法移开眼睛，一瞬不瞬的凝望她，浓郁的血色如海潮一样，在这个美人儿多情的、动人的眼眸之中， 翻涌出了一片令人惊叹的艳色波光。
她如一只赤色的蝶，穿梭在一地红枫之中，身子轻盈的如在刀尖儿上跳舞，一举手一投足，都带有一种浓烈的祭祀感，兼具有阴森、庄严与血腥。
这是一支死亡之舞，在这样动人、绝艳的舞中死去，让人不禁觉得，死亡或许是一件美妙的事。
在这热烈的、如同燃烧生命的舞姿之中，返魂香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僵住了，它的胸口与四肢缠上了无数片锋利的红枫， 汲取走了最后一丝妖力。
不多时，“当啷”一声。
藻绿色发丝的妖鬼一晃，身形溃散，化作一块大如燕卵，黑如桑椹的返魂香，从中不断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只是闻一下，都让人觉得焕发出活力。
红叶捡起了这块妖灵， 目光温柔的看向无情。
无情神色自若，浑然看不出心中情绪，他复杂的看了一眼那块返魂香，说道：“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他心中又有些不舍，是否案件结束了就要与红叶分离？她身为鬼女，不受世俗规矩的约束， 定然是不愿意随他几人去汴京结案的。
江湖人都传，“无情大爷”为人辣手无情，其实他外冷内热，只不过面上冷漠罢了在，经历了如此离奇的一幕之后， 怎么能让他心中不十分激动呢？
红叶轻轻的应了一声，似是有些累，如玉的肌肤上冒出了一点汗，她伏在无情的膝上，将返魂香交给他看，道：“盛崖余，知道它有什么用处么？？”
她甚少这么叫他，这两日不是叫“无情”，就是调侃的来一句“大捕头”，忽的叫他的名字，语声又轻的如缠绵一样， 令无情一时之间不由红了耳尖。
他点了下头，道：“返魂香，听闻是真龙的一只右眼所化，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不过红叶姑娘不是说， 在化作妖鬼之后， 这种能力也就反转了么？”
红叶轻笑道：“若妾身说，当时是骗你的呢？”
她的身子很轻，轻的伏在无情膝上，就像一只飞累了在花蕊上暂停的蝶，脸色白的不正常，在伤势痊愈之后， 她的面颊上分明已带上了人的血色。
无情蹙了一下眉，伸手扶起红叶，语声中有显而易见的关切， 目光也很严肃， 问：“你又受伤了？”
他是“久病成医”的典型，可人与妖，就如白羊与猛虎一样天差地别，看不出哪里不对，她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在打斗之时，分明也占尽了上分。
有阳光落了下来，原来是四周的红枫林，在失去了妖力的支撑之后， 化作幻影消散的无影无踪。
“没有，只是妖力不足，有一些不舒服罢了。”
红叶的妖力在流失，不仅是传输给返魂香，甚至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同样有妖力流失，而这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她整个人，似乎变成半透明的了。
她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被抽走妖力之时，就像被一座山压过一遍似的，胸口痛的厉害，肠胃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烧的她口干舌燥，头晕眼花。
“或许我们对于‘一些’的定义，有一点分歧。”
无情的神色一变，目光严肃，对这句话一点也不信，他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划开手腕凑到红叶的唇边， 声音很低， 也很急切的道：“喝下去。”
红叶吻了下他的手腕，下一秒，血流不止的伤口忽的止血愈合， 伤痕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不止是手腕上的伤痕，还有一股奇特的暖流，从她的唇落在肌肤上的那一刻起，出现并流淌在了他的血液之中， 再熨帖的抚慰过了四肢百骸。
“这是……返魂香的作用，你在治疗我的腿？”
无情的胸膛快速起伏，他的神色复杂，仿佛有无尽的活力注入他的身体，让双腿迅速痊愈，重新拥有了知觉与力量，而它的代价，是红叶的虚弱。
在他张口拒绝之前，红叶伸出一只指头，点了下无情冰冷的唇，她的笑有一点狡黠，道：“嘘，别说你不需要，大捕头， 在这种时候别煞风景好么。”
她的指尖，分明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可无情却觉得，被碰过的地方，火一样的燃起来了。
他垂下眼眸，近乎动容的看着她，而这个红枫一样艳丽的美人儿闭上眼，伏在他的膝上，喃喃的道：“有点累，妾身想睡一会儿。”
说完，她的身子一动不动，也不再出声了。
无情沉默的脱下了外袍，将她抱在了怀中，整个暖香阁只剩下断壁残垣，他站起身，将冷冰冰的心上人带到了一旁的阴凉处， 为她撑起了一把伞。
一切结束之后，师兄弟们纷纷到来，在解决妖灵的时间里，追命也与铁手二人会合，解救了被抓到府衙的失踪者，而后马不停蹄，也赶到了这里。
一见到无情，三人的神色激动了起来，几乎是飞一样的跃了过来，颤生道：“大师兄，你的腿…”
无情是天纵之才，哪怕是废了一双腿，也在江湖上留下了无腿行万里、千手不能防的名号，不过也因为这一点，总有不少小人，拿一双腿讥讽他。
哪怕无情心中并不在意，可几个兄弟听来，心中实在难受，如今他又站了起来，而非凭借那独特的轻功，莫非大师兄的腿，竟然被治好了不成么？
无情对三人“嘘”了一声，轻轻的道：“噤声。”
他的动作很轻柔，轻柔的近乎温柔，铁手几人这才从狂喜之中回过神，发觉他还抱着一个人，这人裹在无情外袍里，不露出一丝肌肤，正是红叶。
“红叶治好了我的腿，妖气损耗才陷入昏睡。”
无情走出一步，示意三人跟上，道：“我欲带红叶姑娘回神侯府，取血为她补足妖气，稍后修书一封告知叔父罢……还有我的腿，先不要透露消息。”
他垂下眼眸，见她的身躯凝实，这才放下心。
铁手几人不知具体情况，听无情这么说，也一一放下心来，道：“怎么能让大师兄一人来，咱们兄弟轮流取血，也好感谢红叶姑娘对百姓的大恩。”
可惜，一片没有意识的红枫，哪怕吃下再多的血肉，听到再多的思念之语，也是醒不过来的了。

第193章 泣泪成珠(一)
回到穿管局之后，十九提交了任务报告，还没来得及去休个假， 就被叫到了新局长的办公室里。
新局长代号二十三，本名艾莎&#183;丹佛斯，是个禁欲系的冰山御姐，还是4870最爱的丰满派，一个抬眼气势十足， 目光如同寒冬之中凛冽的冰刀。
她浓丽的眉峰一挑，神色淡漠，白皙修长的指尖一下下点在大理石桌面上：“爱丽丝&#183;艾尔，种族吸血鬼，生理年龄一百九十一，系统编号4870。”
十九有一点紧张，心脏也砰砰的乱跳：“是。”
新局长才上任不久，十九在任务世界里，错过了她的上任仪式，只听说她性格雷厉风行，是仓鼠局长一手培养的接班人， 也是任务组上一代传说。
有多冰山就不说了，没看系统蔫巴巴的么？别说跟美女贴贴，它夹着尾巴喵喵，都不敢叫它哥。
新局长点开一份资料，上面一排A＋，居然是十九大学时的课业成绩，她上下看了一眼，沉声说道：“你的近代历史课评价是A，应该知道在十三个世纪之前，血族就和人类签订了和平共处条约。”
盟约的第一条，就是禁止将盟友当做血食。
一口倾家荡产，两口铁窗泪寒，这可不是说一说而已，主世界的吸血鬼只能食用血制品，除了政府发放血袋以及对后代初拥， 是不准无证咬人的。
十九还是个小吸血鬼，抵不过基因，平时喜欢对着食谱口嗨，只有这一次才吃了一点点，一听新局长似乎要追责，顿时眼前一黑，道：“我没吃！！”
咱们你情我愿，尝一口的事儿，那能叫吃么？
系统乖巧.jpg，对着新局长也不敢放肆，硬着头皮小声给宿主说情：“……就一口，也、也不算什么大罪吧，更何况也是为了任务，网开一面行不行？”
4870转念一想，不对呀，它不是把任务录像关了吗？为什么局长还知道宿主咬了几口主角？！
新局长神色淡淡，沉静的看了它一眼，仿佛猜到了系统在想什么一样，道：“是丽莎的报告，红叶的符咒妖力不足，她也是重新录入资料才发现。”
丽莎正是人鱼小姐的名字。
妖力不足的鬼女，想要补充妖力除了食人，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么？任务一旦完成，也就说明任务者违反了规定，否则，妖力根本不够维持躯体。
十九：“……”大意了，早知道就放弃任务了。
她有一点愧疚的低下头，作为公务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工作保不保得住两说，她一点都不想去银教堂反思，出来之后4870换了宿主怎么办？
小吸血鬼咬了下唇，诚恳的道歉：“对不起。”
见十九知错，新局长的神色缓和了一点，言简意赅的道：“抱歉，关于丽莎的疏忽，我已经对她做出了相应的处罚，而你么……爱丽丝，作为非人类种族的任务者，你应该很清楚穿管局的相关条例。”
小吸血鬼想了一下，问：“我会留下档案吗？”
留下档案的话，她就申请不到初拥资格，以后想要拥有自己的后代， 就只能依靠人类的办法了。
新局长关闭了蓝屏，目光之中有些欣赏，简洁的道：“不会，穿管局暂时还不打算辞退你，你的业绩相当不错，近几年很少出现这么出色的员工。”
小姑娘或许还不知道，在《人类与异种族婚烟法》通过之后，吸血鬼与人类“恋爱”时的吸血，已经不被纳入违法统计，尽管小世界没有抑制环，不过按照法律， 她的责任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大。
而上一位任务者，他的行为算作袭击，由于情况不同，所以责任更重，已经被停职勒令反思了。
十九还是个小吸血鬼，当然没关注婚姻法，一听到自己没被辞退，也不用去银教堂反思，小翅膀都要扑腾起来了，激动的道：“感谢组织的信任！！”
新局长做了个停止的手势，道：“停，也不要高兴的太早，这一次是你守住底线，没有真的违反规则，可是按照规定， 我也需要对你进行停职查看。”
十九：“……”
不行啊！她还有六百多年的房贷要还呢！！！
4870也跟着一个激灵，它倒不是担心钱，主要是想磕cp，于是偷偷摸摸给它哥发信息，想让4869帮忙说情，毕竟它哥跟局长的AI似乎挺熟。
新局长了然的看了它一眼，道：“不用让4869说情，丽莎的报告不止我一个人看过，我必须对其他任务者有一个交代，因此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暂时停职半年，考虑到你的生活问题， 我不建议。”
她已经调查过了，十九月光族本人，每个月除了还房贷就是下馆子吃毛血旺， 根本就没有存款。
十九也不打算选这个，4870“上面有人”，肯定不会让她饿死，可她不想靠系统养，一个有理想的宿主就应该以养系统， 和给它申请实体为目标。
于是她问：“那局长，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新局长微微一笑，似乎对她十分满意一样，她的眉目十分清冷昳丽，难得一笑，大有破冰消融之感，此时推过来一份任务报告，道：“第二个选择则是封闭记忆， 去做一次任务，证明你压的住本能。”
一只血族，吸血是刻在基因之中的本能，哪怕换一具身躯也一样，倘若封闭记忆，她也能压制得住本能， 也就没有人会对她无需停职而提出质疑。
十九非常自信，当然，她自信的不是自己的意志力，而是六百多年房贷的压力，身为一个贫穷的打工人，哪怕失忆了，她也绝不可能忘记房贷！！！
任务者果断的决定了，说道：“我选第二个。”
4870期期艾艾：“那、那我能不被屏蔽吗？我可以做一个莫得感情的系统！真的！用我哥的小金库发誓，一个字都不说， 保证不会给宿主添麻烦。”
新局长冷冷一笑，目光锐利的像一把剑，淡淡的道：“当然，如果你愿意遵守条例，交出从任务世界偷渡过来的小礼物，我会破例一次也说不定。”
4870：“……”
它人都傻了，一脸惊呆的看着新局长，在宿主和小收藏之间艰难的摇摆了一秒钟，含泪道：“……呜呜，我才不是一个花心的系统，宿主大人你记得小心一点，我会乖乖的在穿管局大厅等你回来的。”
说完，系统收起根本就不存在的泪水，心虚的把追命的酒壶一藏，跟无情等人的纪念品一起，塞进一个贴了“四大名捕”标签的系统空间格， 坐好。
十九：“……”你都不抗争一下的吗！！！
4870委屈巴巴，试图解释：“你听我狡辩——”
新局长一抬手，道：“不必狡辩了，爱丽丝现在去卡池，丽莎已经准备了新的符咒给你，而你，格瑞&#183;贾维斯，你知情不报还关闭了任务录像，试图帮助宿主蒙混过关，违反AI条例， 需要受到惩罚。”
4870尾巴毛儿都炸起来了，道：“啊？！明明我哥也违反了超多条！为什么它从没受到过惩罚！”
新局长居高临下的看着它：“第一，时代不同，第二，怀特现在是实权人物，当你把权利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时候，才能获得特权， 这是永恒的真理。”
她一勾指尖，十九乖乖奉上了系统芯片，这个高贵冷艳的御姐无情的道：“至于现在，你该去把C评的建模专业课重修了，达不到A＋的话永远都别想接你哥的班儿，而你的宿主……你放心，我会为她安排新的AI，你需要独立， 而不是哭着喊哥哥。”
这一次轮到十九了，她特别友好的说：“再见，4870，我会在穿管局的大厅里等你补考回来的。”
好吧，她早就知道，对于系统来说这可能并不是惩罚，而是一次特训，跟贫穷的小吸血鬼可不一样，4870是个富二代，将来可是要继承家产的。
——卡池——
“十分抱歉，十九号维修员，由于我在检测上一时疏忽，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对不起。”
人鱼小姐眼圈有一点红，羞愧的咬了咬唇，轻薄的耳鳍都垂下来了，她将一张符咒递给十九，说道：“为了弥补我的过失，这一次的任务不用抽卡，我向永生之海的女王祈求，为你准备了新的符咒。”
永生之海是人鱼的领地，如果十九没记错，晴明公的一位式神就镇守在那里，它也是人鱼，一位打破了血脉桎梏的女王， 在任务者之中人气很高。
“没关系，事实上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损失，还多拿了三倍的加班费，谢谢你准备的SSR符咒。”
十九正色，接过了人鱼小姐的赔礼，那是一张金色的符咒，封印图案是一只海螺，一看就是人鱼族的标志性权杖， 嗅起来还带有一点海洋的味道。
她对闻起来美味的物种一向十分友好，虽然有点可惜，要一整个世界见不到4870了，不过考虑到她也要屏蔽记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事实上，哪怕4870就在身边，任务者本人也经常屏蔽它呢，满脑子r18的系统必须得到教训！
人鱼小姐正式的道了歉，然后打开光屏，将这一次的任务资料传了过去，道：“三天前，科研组观测到两只妖灵落在了同一处小世界，没有休假，为了防止小世界受到影响，你需要尽快前往回收。”
与此同时，妖灵所在的坐标发过来了，这一次的妖灵是招财猫和蚌精，同样是武侠分类，在一个名为武林外史的小世界，不过没有具体位置，只标注有一缕妖气出现在朱家， 科研组判断是招财猫。
十九：“……”
十九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手中的符咒，又看了一眼人鱼小姐曲线完美的漂亮尾巴，一时之间有些怀疑这到底是要赔礼还是想灭口，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太确定的道“你说我会被它吃了么？”
人鱼小姐：“……”
人鱼小姐委婉的提醒她，道：“人鱼不是鱼。”
她们不仅不是鱼，也不像传说中那么柔弱，在深海之中生存的人鱼是母系氏族，力量强悍，女王更是掌控着潮汐的流向， 招财猫只是小妖怪罢了。
比起人鱼，她们更像是唤潮的海妖，真正柔弱的是东方的鲛人，听闻它们曾被术士圈养，为了不被当做食物，努力进化，最后变成了知名的裁缝。
果然历史书上说的没错，古东方，是所有妖鬼的噩梦， 哪怕是强大的德古拉伯爵都只能看大门。
人鱼小姐离开之后，十九将符咒投入卡池。
一阵潮声传入耳中，骇人的浪涛平地而起，隐约可见一个纤细、动人的身姿，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 一条美的近乎于梦幻一般的人鱼破浪而出。
她仰起头，展开轻薄的、火一样的耳鳍，肌肤莹白、面容清丽，一如新月清晖，水下的尾鳍如同一簇火焰， 淡蓝的鳞片闪有珍珠贝母一样的光泽。
十九被这泡沫一样虚幻的美丽震惊到失语。
人鱼抬起浓而密的、雪色的睫，眸子里如同裁进了一小片澄澈的天空，连发丝也是纯白色，莹润的珍珠散落了一地， 让她如同披着满身月华而来。
她微笑，向任务者伸出一只柔软的手，手背的肌肤生有赤色的鳞， 一举一动都美丽的让人窒息。
十九庆幸它是一缕妖气，没有自己的意识，这才让艰难的找回了说话的能力，道：“没腿啊？？？”
这不对劲，她见过另一位SSR人鱼，听说跟这位女王是姐妹，不过人家不仅有两条大长腿，头上还有一对角，与其说是人鱼，其实更像是“龙女”。
而且，这位SSR式神看起来的确冷艳又高贵，但是比起她豪迈飒爽型的妹妹，是不是稍微……有么一点点引人怜惜？女王不可能是美强惨吧？？
“听说这位大人也是最近才被投入卡池，还在进行适应性测试呢，难怪4870的资料库里没有。”
十九也没有太在意，给4870发了一条留言之后，她就启动了式神融合，将意识传输到了这具人类臆想之中最绮丽， 也最梦幻的生物的身体里了。
不多时，海浪之上的人鱼睁开眼，她的记忆在一点一点的消退，被AI的设定背景所替代，唯有一个信念扎根深处， 哪怕是死也绝不能忘——还贷。
很快，半空之中出现了漩涡状的时空门，人鱼的目光朦胧了起来，主动跳了进去，她的落地点已经被设定好， 是在朱家进行采珠生意的一处海口。

第194章 泣泪成珠(二)
“活财神”朱百万，他的生意遍布天下，采珠也是其中之一，一旦采到最出色、珍贵的宝珠，海口定然要留下来， 献给老板的掌上明珠——朱七七。
这一日，是朱百万的寿辰，江湖中贺寿之人不知凡几，朱府之中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朱管家言谈有礼，进退有度，在唱过一众名宿的礼单之后，又打开一本四开的折子，目光一凝。
这礼单上印了章，是朱府开在外头的铺子，寥寥几行小字，竟让见多识广的朱大管家一惊，他对宾客欠了下身， 笑道：“诸位尽兴， 在下去备酒水。”
说罢，令几个机灵的小厮上去侍候，自个儿急匆匆的出去了，到一间厢房之外扣了下门，道：“老爷，海口的陈掌柜来了消息， 说捕到了一只鲛人。”
朱百万头疼的很，道：“什么鲛人？别又送那肉山似的海牛过来了，小姐不喜欢， 老爷看了也烦。”
老陈是书生出身，做了账房也文绉绉的，去年也说献上甚么鲛人，七七高兴了好一阵儿，结果运来了一只肉山似的海牛，还养不长久，吃不下肚。
管家咳了一下，道：“老陈也是一片心意，谁让小姐就喜欢这神怪之说，日日念叨……对了，海口今年又送珍珠来了， 按老规矩， 还是您去看一眼？”
朱百万挥了挥手，叹道：“不必了，拨一些去库房，挑圆润些的送去给小姐玩罢，这丫头也不知跑哪里去了，求亲的媒人踏破了门槛， 她还长不大。”
他的掌上明珠，已出落成了个绝色美人，和她娘一样，只是性子又娇又蛮，不知为何沉迷于神鬼之说，分明正处十八芳华，行事却有几分孩子气。
管家退下之后，有人叹道：“朱爷，贺寿之人已一一排查，实在不知那求亲贴来自何方，不过令千金吉人自有天相，逢凶化吉， 你也不要太过担忧。”
这个人，乃是仁义山庄三位庄主之一，朱百万突然接获一张迎亲贴，又不见求亲的人马，心下不宁之时， 自然求助于当年出金资助过的仁义山庄。
冷三爷一拂袖，道：“这人不是说了，三日之后来朱府提亲？如今寿宴已摆过两日，我兄弟几人明天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样大的口气， 如此猖狂。”
几人心知肚明，来贺寿之人各有所求，一是为了疏通“活财神”的路子， 二就是为了求娶朱七七。
朱百万苦笑了一声， 将三位好友送去了客房。
他在库房转了一会儿，摸出一把钥匙，又找了几样新奇的小玩意儿，一并带在身上，这才对一旁的管家道：“老陈送来的鲛人，还养在池子里头？”
这说的是荷花池，上次送来的海牛，就被侍女养在了荷花池里，味道大的很，死了也不好清理。
管家一听这话，忙道：“这倒没有，听说命人在海口打了个琉璃笼，装了海水和鲛人，今日一并运到府中，听说一路上只换水， 就花了不止这个数。”
他轻咳了一声，对朱百万比了一个数字。
朱百万：“…………”
朱百万摸了下心口，叹气道：“罢了，老爷也不在乎这点金子，多少是个活物，希望七七对它兴致大些，这几日府外不太平， 可不能让她再到处跑。”
二人走过几箱珍珠，搬开十来株珊瑚，就见到了关押鲛人“琉璃笼”，隔了十几丈远，又有一片黑布遮的一丝不露， 地面上仍折射出了五彩的光晕。
“鲛人从水出，织纱之处，绡白如霜——”
不仅如此，地上的珍珠与珊瑚无人看守，反倒是这鲛人的牢笼，有十几个小厮与侍女巡视，还有一个美丽的采珠女，提一盏昙花灯，在一旁唱歌。
她的眼眸十分明亮，是一种水洗似的清，虔诚又认真的吟唱采珠曲，一旁的帷幕之下，则不时传来细小的响动， 类似鱼尾拂过水面的“哗啦——”。
“都下去吧，府中人手不够，你们去帮忙。”
朱百万看见侍女一一退下，只剩下采珠女，眼含泪珠，怎么也不肯离开琉璃牢笼，他看了一眼管家，奇怪的道：“还有采珠女，这回这么大阵仗？？”
他才要走过去，身后忽的跑来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奔过来，叫道：“老爷！老爷，小姐回来了！”
朱百万喜出望外，把水中鲛人抛诸脑后，提起下摆就往外走，道：“你说什么？七七回来了，我的宝贝女儿……来来来，快让爹看看七七瘦没瘦？！”
在大堂之中，果然立着一个娇美的少女，不过才十七八岁，就已十分明艳动人，一双明媚的眸子中盈有水汽，三分委屈、七分告状的道：“爹——”
朱百万大惊失色，向少女道：“这是怎么了！”
朱七七私自跑出府去，路上遇见采花贼，又叫人捆住双手，在马后跑了一路，这时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困倦的伏在朱百万身上，道：“沈浪…”
话音未落，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
朱百万这才发现，爱女并非独自归来，与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个穿有白衣， 看似温和随意的青年。
这个牵着马的年轻人，看起来俊秀又瘦削，神色有几分散漫，不过一笑起来的时候，任谁都不能无视他的所在， 那是一双能令人如沐春风的眼眸。
他拱了下手，举止有礼的问候道：“朱爷。”
朱百万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冷三爷对他提过的沈浪，是近日声名鹊起的赏金猎人，前几日正是他接下任务， 将离家出走的朱七七送回。
他温和一笑，道：“辛苦沈大侠了，小女性子一向顽劣，想必路上给你添麻烦了，不如就留下喝杯水酒，待小女醒来之后， 老夫再压着她给你赔罪。”
沈浪微微一笑，道：“这倒不必，我也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还担不起朱爷一句大侠。”
朱百万心思一转，道：“既然如此，老夫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沈大侠，这件事也事关小女……”
他一见到沈浪的身手，似不逊于武林名侠，不由就想到了近日的烦心事，那张来路不明、甚至带有几分威胁的求亲贴， 连仁义山庄都查不到出处。
沈浪道：“朱爷还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了。”
他抚了下马颈，神色温和又淡然，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看起来竟比许多年长之人还稳重的多。
朱百万犹豫了一下， 没有立刻把心思说出口。
沈浪是武林新秀，若是将爱女许配给他，也不算辱没了朱家，况且看七七的神色，对这青年似乎也颇有不同，只不过这决定，是否太仓促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斟酌了一下语句，将这几日的困境一一托出，而后道：“老夫只有这一个女儿，自然爱若珍宝，不忍她受半分委屈，这提亲之人如此不怀好意，叫老夫如何放心的嫁女儿？沈大侠……”
沈浪微微一笑，道：“朱爷放心，冷三爷不是也在这边么？在下人微力薄， 也愿助朱爷一臂之力。”
说罢，他先将马牵去后院拴好，这才回到大堂之中，向朱百万询问具体情况，思索可能的缘由。
不多时，朱七七在软榻上醒了过来，身上无一处不酸痛，她一起身先疼的“哎呦”了一声，立时想起了罪魁祸首，让自己跟着马、跑了一路的沈浪。
“沈浪，沈浪呢？他在哪里，这个坏家伙——”
朱七七揉了两下酸疼的手腕，低头一看，已经有些发红了，她一头扎进朱百万怀里，十分委屈的告状道：“爹，就是他，他的马拉着我走了一路！！”
朱百万点了下她的额头，一吹胡子，气道：“真是胡闹，竟然和小泥巴偷跑出去，别以为爹爹不知道，要不是沈公子救了你，那个采花贼可就……”
朱七七看了一眼沈浪，道：“他是救了我，可那都是为了赏金……他自己说的！我可都听见了。”
当时情况危急，沈浪已经制服了采花贼，她一时冲动去打了他几下，谁知反被当成了人质，沈浪说了那些话，分去采花贼的注意，她可都听到了。
朱百万也舍不得责怪她，雷声大，雨点小的说了几句，还是自己对沈浪道谢，请他能多多担待。
沈浪道：“没关系，朱爷，不过是小事罢了。”
他的神色云淡风轻，一点也不生气，或者说在稳重的沈浪眼中，朱七七这样的小打小闹，和小孩子过家家也没什么区别，正因不在意，才不介意。
朱七七一跺脚，生气的道：“爹，怎么好像是我欠了他一样？他是赏金猎人， 才不在意我的死活。”
她也知道沈浪救了自己，只是性子骄傲，一时之间不愿意低头，而且，对于在采花贼手中救了自己的沈浪，朱七七也不是没有好感，沈浪却一脸为了赏金的样子， 朱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待遇？
朱百万一脸无奈与宠溺，柔声哄了几句，忽的想起什么似的，道：“七七，你陈叔叔又送礼物给你了，上次的海牛养死之后你不是伤心很久？这一次他又送来一只， 就在库房的琉璃缸养着， 去看看？”
朱七七一听到“海牛”，打起精神，道：“又送来一只？我不是告诉了陈叔叔，不要总是送海中的活物过来么，这里养不好，它们也不自由，多残忍。”
朱百万呵呵一笑，道：“这会不一样，你陈叔叔花了大价钱，说是海中捕上来的鲛人，你不是就喜欢这些神鬼一类的东西，他一直记着， 就是疼你。”
“我也知道陈叔叔一片好意，不过鲛人……”
朱七七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很快就又高兴起来，道：“算了，不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爹爹把钥匙给我， 我要去看看它受没受伤。”
她娇纵，却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少女，见不得有什么人或者小动物受苦，道：“如果没有伤，就放生回海中去，若是受了伤就先在府中养一段儿，命人运海水过来，无论怎么说， 我也是有一点经验的。”
朱百万宠溺一笑，道：“好、好，那爹去一趟客房，先告诉冷家叔叔你回来了， 也防止他们担心。”
说罢，他把钥匙交给了朱七七，又对沈浪请求的道：“沈公子，府中近日也不太平，你就陪着七七去库房吧，这几日她的安全， 老夫可就交给你了。”
一言不发的沈浪握剑，起身道：“朱爷放心。”
朱七七对他哼了一声，身子一转，向库房的方向去了，沈浪毫不在意的一笑，跟在她身后不远。
库房平日都有人收拾，不过这一段时间，朱百万寿辰大宴宾客，府中人手不够用，又不好从外面请人，客人的礼物一直堆在这里，竟也有些杂乱。
这里没有窗，也就没有光线，朱七七命侍女点了一盏灯，将拦路的珊瑚随手推到一边，有些抱怨的道：“谁在唱歌？库房重地，这些下人在做什么。”
沈浪皱了下眉，很快就看到了另一缕光线，一个清秀的采珠女，提了一盏昙花灯，驯服的跪在一片黑暗之中，沙哑的嗓音在唱着一首《采珠曲》。
“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朱七七听了歌声，十分新奇，她从未听过这样动人、圣洁的歌曲，不由好奇的道：“你是什么人？”
采珠女泪盈于睫，道：“采珠人的神明，成了你的奴隶，我是一名采珠女， 愿为了神而奉献自己。”
说罢，她掏出一片打磨锋利的贝壳，向自己的胸膛划去，沈浪眼疾手快，在采珠女的后颈一拍。
朱七七吓了一跳，道：“她、她这是做什么？！”
她睁大美丽的双眼，显然吓得不轻，忙去把贝壳刀丢到了一旁，将采珠女伏起来，探了下鼻息。
沈浪扬了扬眉，道：“朱大小姐，莫非你以为我阻止一个人自杀的办法，竟然是动手杀了她么？！”
朱七七僵了下，嘴硬道：“我怕你下手太重！”
她不满的横了沈浪一眼，伸手去掀帷幕，口中自言自语的道：“我到要看看，是什么神明，竟然让一个女人自杀去守护它，那肯定不是什么好——”
语声戛然而止。
漆黑的缎子一点、一点滑落，琉璃的光彩折射在四周，水晶一样的囚笼之中，淡蓝的海水上浮出白色的泡沫，水面下是赤红的珊瑚、绿色的水藻。
清冷的鲛人穿梭在海水之中，雪白、柔软的手分开珊瑚与水藻，露出一张有如新月清晖的面庞。

第195章 泣泪成珠(三)
“这、这是……”
朱七七倒吸了一口冷气，十指纤纤，捂住一张檀口，明媚的眸光流转，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它”。
在琉璃囚笼之中，海水折射出一种绚丽的、五彩的光华，雪白的浮沫下，清丽难言的鲛人破水而出，展开轻薄的耳鳍，伏在了一株赤色的珊瑚上。
朱大小姐一向自负美貌，见了鲛人的容光，也不由在心中自惭形秽，心道太平广记之中，说鲛人容色昳丽，皮肉白如玉，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她十分惊叹的道：“是鲛人，它可真是美丽。”
沈浪一言不发，心中也不由生出惊艳之感。
朱七七性子娇纵，他心中不喜，却也觉得她明艳动人，有如神妃仙子，可海水中的鲛人容色之清丽，竟让朱大小姐这颗璀璨的明珠，也黯然失色。
他一向少年老成，却也是一个年轻男子，知好色而慕少艾，握了下剑，这才压下了心中的起伏。
“………”
鲛人似有所觉，轻柔的向沈浪望了一眼，它雪色的发丝贴在脊背上，眉目之中，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轻愁， 天青色的鳞片上是珍珠和贝母的光泽。
朱七七走近了一点，道：“喂，你会说话么？！”
她立在这只牢笼外，隔了一层透明的琉璃，眸子里是全然的好奇与友好，还带了一点笑意，与这只美而诡异的生物隔空相望， 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鲛人伸出一只手臂，它的肌肤很白，却并非病态的苍白，而是玉似的莹白，又像是柔软的蚌肉。
它的上半身，看起来与人一般无二，肌肤上生有艳色的鳞，指爪十分尖锐，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朱七七怔了一下，道：“你有东西要给我么？”
她一点也没多想，立时伸出手去，欢欢喜喜的去接，一见了鲛人的脸，就把什么危险都忘记了。
才伸出手去，手腕上忽的一疼，朱大小姐不由痛的“哎呦”了一声，定睛一看，地上骨碌碌的滚落了一枚漆黑的棋子，出手的不是沈浪，又是哪个？
朱七七怒目而视，气道：“沈浪，你干什么！”
沈浪做了个手势，制止了大小姐发脾气，他让朱七七后退， 示意的道：“不要靠近， 你看它的手。”
鲛人的手爪与人不同，指尖过度为角质，如利剑一样锋锐，被轻轻划上一下，也一定鲜血淋漓。
这只美丽的生物，绝不像表面上一样脆弱，它是庇佑采珠人的神明，是在怒涛之中，以利爪与尾刃劈波斩浪的女王，它的敌人，是十丈长的鲸鲨。
朱七七也吓了一跳，后怕道：“好尖的手爪！！”
她对鲛人的印象，大多来自于书上，说它居于南海之外，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还有一种说法，言鲛人皆为美丽女子，无不具足，临海鳏寡多取得，养之于池沼，交合之际，与人无异，亦不伤人，一听就给人以美丽柔弱之感。
沈浪用剑隔开一人一鱼， 将棋子又收回袖中。
鲛人望了他一眼，径直松开手爪，十来颗莹润的珍珠落在地上，叮叮当当的响，骨碌滚不见了。
它终于开口了，难过道：“离那么远做什么？”
鲛人的声音空灵而虚幻，有如海中的泡沫，轻柔的不可思议，也动听的不可思议，似乎拥有一种奇特的魅力，令人下意识的痴迷，探寻它的神秘。
“它会说话！”
沈浪心中一惊，长眉紧蹙，握紧了手中长剑。
鲛人本就与人相似，如今又口吐人言，他心中思忖了许久，再无法同先前一样，将她看做异类。
朱七七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内力又不深，自然也没有沈浪的定力，她一听见鲛人的语声，就忍不住心口一软，头脑浑浑噩噩，不知为何十分耳热。
她不顾沈浪的阻止，使劲儿挣脱了他，将脸颊贴在冰冷的琉璃上，轻轻的道：“你会说话呀……”
沈浪深吸了一口气，为猪队友操碎了心。
他立刻飞身上前，与朱大小姐并肩而立，暗中点了两处大穴，待疼痛袭来，这才让她回过神来。
“奇怪，我什么时候走到这么近了……”
朱七七一脸茫然，发觉不知何时，自己已经站在了鲛人的身前， 距离它的手爪也不过一尺之遥。
她吓了一跳，不过好在还有沈浪一起，也就不怎么害怕了，大胆的道：“你干什么？这可是在我们家的库房，你要是对我不利， 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鲛人托起下颌，神色恹恹的望了一眼四周。
珍珠、宝石的光芒闪烁不定，数不清的财宝堆在一起， 它提不起兴致， 轻轻的道：“你是什么人？”
“朱七七！旁边这个家伙么，他叫沈浪——”
朱七七有问必答，不仅回答了自己，还带上了一脸无奈的沈浪，在三分钟之内，甚至连她爹是活财神朱百万，今天是贺寿第三天，都给说出来了。
沈浪示意的咳了几次，她都没有注意，甚至又好奇的凑近了一点， 道：“那你呢， 你也有名字吗？”
鲛人一直在看向沈浪，这时听见她询问，才分出一缕目光， 思考了一下， 语声轻柔的道：“十九。”
它是没有名字的，只有在成为女王之后，才能继承从祖先的血脉之中， 所传承下来的唯一真名。
沈浪道：“十九姑娘，你是自愿来朱家的吗？”
他的目光之中有几分审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考虑到这几日朱家的不太平，不得不谨慎些。
朱七七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对呀，你这么厉害， 又生活在深海里， 陈叔叔是怎么抓住你的？”
沈浪的功夫这么高，都差一点被鲛人迷惑，他是习武之人，比寻常人更敏锐，那陈叔叔他们呢？
鲛人也怔了一下，它为什么会被人捕捉到呢？
它回忆了片刻，终于想到了一件事，道：“我的侍女不见了，她是一只蚌精，船上有人说在中原见过她，所以我离开永生之海， 来到中原去寻找她。”
如果没有记错， 掳走蚌精的应是一只招财猫。
朱七七以己度人，道：“如果小泥巴不见了，我也会很伤心……不过你没有双腿，怎么才能找到侍女呢？要不我让爹爹一起帮忙，你看怎么样？！”
她一脸惊叹，认真看鲛人的耳鳍，不明白为什么海中的生物，身上会有火焰一样的色泽，分明它鱼尾上的鳞片是天青色，莹润、光洁的有如瓷器。
沈浪一叹， 不得不佩服朱大小姐的侠义心肠。
她实在没有什么心机，甚至没什么脑子，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不等人家开口就自己先把事情揽下来，这样的人，总是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谁知，鲛人拒绝了这个提议，它轻轻的望了沈浪一眼，道：“不必了，在永生之海中有一个古老的传说，遇见命定之人， 会让鲛人的鱼尾化作双腿。”
它的眼睫一片纯白，如同冬日湖面上的雪，倒映在天空似的眸子里， 道：“我想， 我已经遇到了。”
沈浪一怔， 胸膛内的心忽的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它说的是我。
天下任何一个男人，甚至是女人，都不会对这句话无动于衷，没有任何原因，这只鲛人的容光实在超乎于人的想象， 是穷尽一切的“美好”的化身。
他是不在乎名利，可到底是个男子，被鲛人如此青睐， 心中也不由生出了“在下何德何能”之感。
朱七七犹豫了一下：“你说的不会是沈浪吧？”
她悄悄看了沈浪一眼，见他目光温和，一点也不抗拒，甚至有几分不自觉的欣然，不知为何就十分生气了起来，心中酸涩，浑身都不舒服了起来。
呸呸呸，沈浪这家伙还说什么不近美色，这会儿还不是看的目不转睛？那个鲛人有什么好的，不就是漂亮了一点，还没有双腿，甚至都不是人类！
沈浪听出了朱大小姐的怒气， 心中有些好笑。
他是不近美色，可也不是没有眼睛的瞎子，只不过朱七七一向娇纵，旁人都对她忍让三分，只有沈浪与众不同， 从不会为美色容忍一个人的错误。
若非朱大小姐太过蛮横无理，差点坏了事，他也不会让这么个小姑娘跟着马儿跑路， 吃点苦头。
鲛人的语声十分动听，呼唤他道：“沈浪……”
它的眸子是一种洗过似的清，水光润泽，干净的如同裁进了一小片天空，其中有坦然的亲近，和矜持的人类女子不同，说出什么，就一定是真的。
沈浪的神色不变，却又问了一遍：“是我吗？”
他心中不解，可“命定之人”的说法，又哪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呢？换句话说，就等同于一见钟情。
比起人类，生活在深海中的鲛人十分单纯，几句话的功夫他就明了，这只鲛人的年纪不大，且没见过什么外人，在某种意义上，她和朱七七很像。
只不过比起朱大小姐，它要令人怜惜的多。
或许是不喜欢居高临下，鲛人纵身一跃，回到了水中，隔着一层轻薄的琉璃牢笼，无声的向他传达出确切的回答， 嫣红的唇一张一合， 道：“是你。”
它的目光迷蒙，分不清什么才是喜爱，不过这种想把他吞进肚子里，又死也不愿下手的感觉，一定就是“爱”了， 它一定也要得到这个人类的“爱”。
沈浪一下明白了过来，原来从一开始，鲛人的目光就专注在他的身上，与朱七七说的每句话，其实都是在对着他说， 还有那捧叮当落下去的珍珠。

第196章 泣泪成珠(四)
沈浪抱着剑坐了一晚上，一夜未睡。
他一闭上眼，脑海之中就传来鲛人的语声，空灵、虚幻如海中升起的泡沫，令人忍不住去追寻。
“是你。”
她伸出雪白的手臂，莹润的珍珠落了一地，诱人的朱唇在水中一开一合，无声的唤他：“沈浪…”
第二日一大早，朱七七跑来了，使劲儿敲门。
“砰砰砰！”
朱大小姐在门外大叫：“沈浪！大懒猪，你起床了吗， 爹爹在叫你！小泥巴……咱们快把门撞开！”
小泥巴十分为难，小声说了一句“这不好吧？”
朱七七脱口而出，反问道：“有什么不好的？”
沈浪听到这里，在她真的动手之前，一伸手打开了门，神色冷淡的道：“朱大小姐，朱爷应该教过你，不要擅闯一个男人的房间， 这恐怕于礼不合。”
他才打了水，还没洗漱完就被打断，一滴水珠划过俊秀的眉眼，从下颌滚落下来，冷淡又性感。
朱七七脸上一热，可见沈浪这个态度，大小姐脾气又上来了，不服气的道：“这里可是我家，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进哪一间房， 就进哪一间房！”
说完，也不顾小泥巴在拼命打眼色，直接走了进去，左右看了一下，竟没有半分人住过的痕迹。
沈浪不疾不徐的擦干了水，拿起剑，一句话也不多说，抬了下手作别，径直走向了朱府的前厅。
朱七七一提裙摆，连忙跟了上去：“你等等我！”
这个时候，朱百万已经等候多时，担忧的不住左右踱步， 一见到沈浪， 忙道：“沈公子可算来了！”
原来今日寅时一至，朱府之外锣鼓喧天，有一只花轿停在了大门口， 随后就抬进来了三样聘礼。
这三样聘礼，分别是血珊瑚、九珠连环和圣池金莲，皆是世上难寻的稀世奇珍，常人见所未见。
“这三样珍宝一出，老夫就知晓来人是谁了。”
朱百万叹了一口气，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快活王的下属，酒、色、财、气四使中的气使-宋离，他费尽心思，聘的是他逝去十八年的爱妻，李媚娘。
沈浪一蹙眉，神色凝重起来，道：“快活王？”
“不错，若非如此，老夫又怎么会如此担忧？”
朱百万看了一眼爱女，道：“沈公子，老夫就这么一个女儿，实在不忍她受一点苦，快活王来意不善，又一向心狠手辣，若因我之故牵连到七七…”
他心中痛苦，不忍爱女受一点伤害，却也不想快活王得知她的身世， 那是爱妻临死之前的嘱托。
朱七七扑在他怀中，娇哼一声，道：“什么快活不快活的， 我才不怕他们呢！有本事就让他来呀。”
沈浪看了她一眼，在心中道：“无知者无畏。”
比起鲛人，朱大小姐不仅没什么脑子，甚至可以说是聒噪了，不过她一片侠义心肠，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只不过，他是无福消受对方的美意了。
谁知，朱百万一片爱女之心，一见到朱七七与沈浪斗嘴，忍不住提议道：“不若，老夫就将七七许配给你，沈公子有情有义，又有一身好功夫——”
他话还未说完，沈浪已出口拒绝，道：“朱爷如此决定，太过草率， 事情还未到不可挽回的余地。”
朱七七一听，十分委屈的咬住唇，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气道：“爹你说什么，谁要嫁给他？这个大色鬼，他脑子有问题，喜欢陈叔叔送来的鲛人！！”
说完，她羞愤的瞪了沈浪一眼，飞快跑走了。
朱百万一怔， 思路没转过来， 道：“什么鲛人？”
他确实一脑子问号，一听女儿说鲛人，还以为海牛出了问题，朱七七也心大，昨日将采珠女送走之后，她就回房入睡，忘记把这一茬告知父亲了。
沈浪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道：“没什么，朱爷还是和在下说一说，您与快活王到底有何恩怨？”
他不准痕迹的看了一眼朱七七离去的方向。
朱大小姐生气归生气，却不会拿鲛人发泄，不过一路上的花花草草，可就不那么幸运了，一路抽掉了不少叶片，她还不解气：“这个该死的沈浪！！”
小泥巴劝不住，出主意道：“要不，咱们套麻袋打他一顿？或者打不过他， 就去吓一吓那只鲛人！”
朱七七一想起鲛人的脸，立刻拒绝：“不行！”
鲛人如此的美丽，是无价的珍宝，怎么可以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沈浪这个大猪蹄子，他怎么配！
不过一说到鲛人，朱大小姐也想起一件事，琉璃囚笼在光下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可到底太过狭小，将这样的美人儿囚于一处，她实在于心不忍。
小泥巴“啊”了一声，不可置信的道：“小姐，鲛人再怎么说也不是人，爪子多可怕呀，还是她待在笼子里安全，天呐， 你不会真打算给情敌帮忙吧！”
“小泥巴，到底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呀？”
朱七七瞪了她一眼，道：“快去叫人，把荷花池清理一下，什么珊瑚、水藻之类的都放进去，还有爹以前送我的珍珠，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小泥巴应了一声，委屈巴巴的跑去叫人了。
不多时，朱府的工人就将荷花池清理一新，不仅引入了清水，还将珍珠与珊瑚投入了湖中，池水清可见底，实则有两人多深，湖面开有大片荷花。
鲛人对比了一下二者的水深，纵身一跃，在水池之中展开了火焰似的尾鳍，轻声问：“沈浪呢？”
它的容貌昳丽，与人类女子十分相似，一双眸子清极、透极，有如寒冬之中湖面下流动的冰水。
朱七七站在水榭中，赌气道：“沈浪？你问他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这个王八蛋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呸，这个大色鬼，我还看不上他呢！！”
鲛人柔声道：“你不会吃了他，我可不一定。”
它的鱼尾浸在水中，指爪点了下朱唇，眼尾天青色的鳞片莹润有光， 清丽的面庞显出一丝妖异。
朱七七吓了一跳，惊道：“你是在说真的吗？”
她咬了下唇，不太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鲛人的眸子清的映出了人影，这一句话，它是认真的。
鲛人道：“人类，本就是鲛人的食物之一。”
它立在水中，指爪点了下不盈一握的腰，纤细而雪白的小腹之下，皮肉一点、一点过度为鳞片。
“鲛人是母系氏族，在孕育后代之时，一旦母体的妖力不足，就会把丈夫作为养分吞吃入腹。”
它说：“为了族群的延续，这是必要的牺牲。”
朱七七尖叫了一声，心中十分害怕，几乎崩溃的道：“你、你装的这么友好，原来真的吃人……”
她一个娇弱的小姑娘，顶多看点话本子，怎么会听过这种可怕的事，吓得干呕一声，退了几步。
鲛人看了她一眼，道：“你不是也吃鱼么？”
它伸出一只手臂，拨开盛放的荷花，指了指池水中的一片红鲤，红鲤簇拥过来，如水中的霞云。
水流十分轻缓，莹润的珍珠铺了一地，一尾锦鲤游到鲛人的指爪之中，很快，吞咽声响了起来。
“可我们不会吃同类！那是野兽才有的行为！”
朱七七一见到鲛人的脸，在惊艳之余，又看到池中逸散的血气，她实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只能捡起一块石子，丢入水中，而后不舒服的跑走了。
鲛人：“………”
它想了一下，轻声道：“可我就是一只野兽。”
这样说起来，鲛人也不太理解，为什么身为狩猎者的自己，会“爱”上一只食物，不过兽类的思维一向简单直接，不需要原因，它对沈浪势在必得。
朱七七跑了一路，却没见到一个下人，一直到了厢房，才看见几个来去匆匆、神色焦急的侍女。
她拉住其中的一个，奇怪的道：“我爹爹呢？”
侍女一见到朱七七，忙道：“小姐，提亲之人说怕老爷无人照顾。送来了一个带锁链的姑娘，老爷为她开锁，反而中了暗器上的毒， 您快看一下吧！”
朱七七一听到这句话，顿时慌了神，一边大叫爹爹你怎么样，一边推开下人，闯进了房间之中。
谁知，没见到中毒的朱百万，反而看到沈浪在安抚一个神色哀婉的姑娘，朱七七自负美貌，可这女孩子一袭浅粉衣裳，眉目如画，竟也不逊于她。
“沈浪！我爹为了这个女人中了毒，你——”
她心中酸涩，也十分生气，道：“你竟然还在这里，跟这个坏女人打情骂俏！你的眼光也真不怎么样，上一个是吃人的野兽， 这回是用暗器的毒妇！”
沈浪道：“朱大小姐，说话还请放尊重一点。”
他的神色十分淡漠，已经有些不悦，他不在意自己的声名，可若一个女孩子被人骂“毒妇”，心中一定十分不好受，这样的话，怎么可以轻易出口。
朱七七大怒，道：“哈，你还维护她？我可没有说错，你的心上人方才亲口承认的，人类也是它的食物，指不定哪一天它饿了， 就会一口口吃掉你！”
沈浪道：“你还是先去看一看朱爷比较好。”
事实上，朱百万没有真的中毒，他不知如何接下了毒针，装作中毒之状，试图用以麻痹快活王。
他看了一眼二女，忽的有一个侍女过来，说朱爷已经醒来，命人给白飞飞安排客房，请跟她去。
眼见朱七七奔进了内室，白飞飞去了客房，沈浪这才放下心来，一路询问侍女，来到了荷花池。
鲛人在水中摆尾，指爪轻轻拨动几颗珍珠。
沈浪忽的想起，昨日在琉璃囚笼之中，它就把珍珠当做礼物，想要送给他，只不过一松手滚落了一地，与海口送来的礼品混在一起，已分不清了。
不多时，鲛人的耳鳍扬了起来，发现了沈浪的到来，它停在了水榭的栏杆下，柔声道：“沈浪…”
它的语声十分动听，唤他的时候，尾音不自觉的拉长，有一种空灵的、近乎于痴迷的缠绵之感。
沈浪走过去，在水池旁坐了下来，一点也不在意白衣是否会被弄脏， 微微一笑， 回应道：“十九。”
鲛人伏在他的膝上，嗅了下他的颈子，语声轻柔的可以令铁石心肠化作绕指柔，道：“很香甜。”
它的身体冷的吓人，很容易让人想到蛇、鱼一样的冷血动物，而冷血，大多数情况下没有感情。
这样近的距离，沈浪连心脏都没多跳一下，他看向鲛人， 似是想到了什么， 问：“你会吃了我吗？”
鲛人否认了，它轻轻的道：“不会。”
沈浪的目光很温和，继续问：“为什么？”
鲛人指了下心口，难过的道：“这里，会疼。”
好像吃了他，就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似乎是……家？

第197章 泣泪成珠(五)
厢房之中。
朱百万立在木案旁，指间夹有一根毒针，将它交给冷三爷察看，一开口中气十足，看不出半点虚弱之态， 神色只有有一抹凝重， 道：“这是什么毒？”
冷三爷的脸色不太好看了，道：“是雨花青。”
“雨花青”，是一种无药可救的剧毒，中毒之人浑身奇痒无比，由痒转痛，在绝望之中离开人世。
朱百万道：“他要杀我，还用不上这种手段。”
不是快活王，又会是谁呢？
朱府的生意遍布天下，觊觎者甚多，有如过江之鲫，哪怕没什么仇恨，也想在泼天富贵掺一脚。
冷三爷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思忖一会儿，提议道：“朱兄，令夫人已经去世多年，快活王一旦知晓这个消息， 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不若你假死脱身？”
人死如灯灭，朱百万与李媚娘化作尘土，哪怕快活王有天大的不甘，对于死人，也无法发泄了。
朱百万苦笑了一声，道：“容我再考虑一下。”
他并非舍不得万贯家财，只是放不下爱女，毕朱七七一向娇纵，几乎是泡在蜜罐子中长大的，从未见过什么是真正的恶人， 也未遇见过什么危险。
朱百万扪心自问，他若是假死脱身，七七又该怎么办？在伤心之余，能应对觊觎朱府的豺狼吗？
他倒了一杯茶，心绪复杂的饮了一口，忽的听到“咯吱”一声，木门被人用力推开了，一个颜色娇美的少女行色匆匆的闯了进来， 一头扑进他怀中。
“爹——呜呜呜……你中了毒怎么不在床上躺着，干什么还要起来，冷三叔也是，都不劝劝爹。”
朱七七哭了好一会儿，泪眼朦胧的一抬头，见朱百万神色温柔，目光之中带了几分宠溺，不由怔了一下，一脑子都是问号，奇怪道：“爹， 你没事？”
朱百万安抚一笑，道：“让宝贝女儿担心了。”
他对冷三爷使了一个眼神，送走了好友，这才安抚的摸了下女儿的发丝，心中一痛，叹了口气。
朱七七的泪珠儿挂在脸上，还在气愤，道：“沈浪这个骗子！他一定是故意的，让我以为爹你中了毒，好在他面前失态， 等一下他一定会来嘲笑我！”
说完，她拭去了眼泪，气鼓鼓的娇哼了一声。
朱百万见爱女举止之间，仍一团孩子气，心中又怜又爱，可一想到快活王，又忍不住十分怅然。
他还有一个法子，只是不到最后关头，绝不想让女儿卷入其中，不过快活王对朱府虎视眈眈，沈浪又对七七无意，除了它，他还有谁可以托付呢？
朱七七发现了她爹心不在焉，心中奇怪，于是晃了晃朱百万的手臂，亲昵道：“爹，你怎么了？？”
朱百万沉默了一会儿，道：“七七，有一件事爹一直不知如何告诉你，若是有一天，爹死了……”
他一时做不出决定，眼中余光一转，又看到案上的毒针，雨花青一毒几乎是见血封喉，他心中已有预感，对朱府有意之人，恐怕不止快活王一人。
朱七七一眨眼，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跳了起来，道：“呸呸呸，爹你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有冷三叔、还有沈浪他们在，谁敢对我们朱府下手呀，什么快活王， 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七七说的是。”
朱百万怜爱的应了一声，忽的道：“招财呢？”
招财是一只猫，一只半白半橘的胖狸猫，从朱七七有记忆起，招财就是家中的吉祥物了，算起来年纪比她还大些，平日见到，都要尊称一句叔叔。
朱大小姐回想了一下，道：“招财？方才几个下人清理荷花池，说是看见朱八抱它出去玩了，这都过去了一两个时辰，他们再贪玩， 也该回府了吧。”
朱八是她弟弟，可对比一下大小姐待遇，简直就不是亲生的，就是溜出去玩，也没什么人管他。
朱百万点了下她的额头，道：“说了几遍，要叫招财叔叔，不准没大没小， 再有下次罚你去面壁。”
“知道啦，爹爹，是招财叔叔——”
朱七七吐了吐舌头，她爹从来不罚她，除非涉及到那只狸花猫，说罚就罚，连一点情面也不讲。
听人说，她爹年轻的时候，跟招财叔叔拜了把子，她小时不小心踩了猫尾巴，还被押到祠堂跪了半夜，若不是它喵了几句求情，恐怕还要跪一天。
“好了，爹也不是真的怪你，只是为了你好。”
朱百万抚了下爱女的发丝，道：“乖女儿，别和沈公子赌气了，爹之所以假装中毒，也是为了麻痹幕后之人，以防他有其他后手， 你不要露出破绽。”
“呸，那个好色之徒，谁跟他赌气了……”
朱七七俏脸一红，一想起自己方才的话，也觉得有些过分了，于是扭捏的点了下头，难得听话的应了一声， 道：“女儿知道了， 不跟沈浪发脾气了。”
朱百万慈爱一笑，道：“你呀，听爹一句话，哪怕是为了沈浪，这个娇纵的性子也该改一改了。”
这个别扭的性子，也不像温婉的媚娘，莫非真与柴玉关有几分相似？只盼她再长大一些，不要一腔真情错付，沈浪对七七，似乎没什么男女之情。
“讨厌……爹你说什么呢，女儿可听不懂。”
朱七七一拧身，道：“不和爹说了，我去找招财叔叔，府中一直说你中了毒，朱八和招财叔叔肯定会担心的……爹还这么记挂，我让叔叔来看你。”
说完，她拍拍脸颊，又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朱府之中一干风云，朱八一点都不知道，他是个十分俊秀、也十分机灵的小少年，这几日他的事情可不少，朱七七一回府，他才放松下来出去玩。
招财叼了一只小鱼干，四只小猫爪朝天，二大爷一样的歪在他怀里，一边吃一边点评：“喵呜。”
“叔，好吃吗？下次咱们再试试街口那一家。”
朱八笑容满面，口中也叼着一只小鱼干，一不留神差一点撞上人， 忙避了下， 道：“不好意思啊。”
对面也连连道歉，爽快的道：“不好意思啊。”
朱八一抬头，闻到一股酒香气，这才发现对方也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衣襟大敞四开，露出小半个结实的胸膛，左手提一只酒葫芦，腰间斜插着柄无鞘的短刀，不如何俊美，却也十分的豪迈潇洒。
朱八挠了挠头，发现没见过他，问：“你是？”
这一身穿着，看起来是个有名的游侠，年纪估摸有二十几岁，一双漆黑挺直的浓眉下，生着两只猫似的、又圆又亮的眼睛，神情之间更有一股目空四海，旁若无人的潇洒豪迈之气，不是无名之人。
这青年痛快的一笑，坦然的道：“熊猫儿！”
他喝了一口酒，道：“我是个游侠，昨日在大街上见到你家小姐，跟着沈浪一块来的， 能帮帮忙。”
这个人，正是快活王手下的酒使熊猫儿，他在大街上见到了沈浪，以及跟在马后的朱七七，一时气愤她被如此对待，所以跟了上来，一直到现在。
方才白飞飞被送入府中，他也有过去帮忙。
朱八道：“我知道你，你是江湖第一游侠儿！”
熊猫儿豪爽一笑，道：“说什么游侠，其实是江湖第一醉猫儿，小兄弟， 你怀中的猫儿也很可爱。”
他见帮不上什么忙，本已打算离开了，这时见了朱八，一时兴起，就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只猫儿。
朱八连忙躲了一下，叫道：“别摸别摸，这是我叔，大名叫朱招财， 惹它生气我爹可是要打人的。”
说完，他向后院示意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道：“熊猫大哥，咱们去后院的水榭，我叫人上一点好菜，你给我说说江湖上的风雨呗？！”
熊猫儿对这小少年十分看好，应道：“行啊！”
朱八非常高兴，眼睛亮的像星子，十分快活的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先把叔送回去，它吃饱了不爱动，熊猫大哥先去水榭等我， 我等一下就到。”
说罢，抱着他叔如一阵小旋风似的跑走了。
熊猫儿好笑的对他挥了下手，拎上酒葫芦，一边哼歌一边往后院去，到了水榭，不见外的直接坐下了，还饶有兴味的折了段柳枝，去逗湖中红鲤。
朱府的园林，一向是请专人设计，荷花池经过一番修理，更是美不胜收，水面上大片的荷花在盛放，荷叶下一片红色霞云，不时跃出一两条红鲤。
“不愧是朱府，荷花池里的鲤鱼都怪肥美的。”
熊猫儿逗了两下鱼，柳枝儿忽的卡住了，似乎有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在水下，捉住了纤细的枝条，他沉下眉来，不仅不松手甚至还加了力气。
很快，他听到了“哗啦”的一声，柳枝折断了。
在水中，伸出了一条洁白如玉的藕臂，涟漪闪动之间，一个洛神似的美人儿分开了碧波，缓缓的浮上来，水珠不住从她雪白的发丝、光洁的肌肤上滚落，一捧珍珠似的，又叮叮当当的落回了水中。
“你身上，有猫的气息……”
它皱了下眉，两片轻薄的、火焰一样的耳鳍舒张开，一抹浓丽的艳色倒映入水中，浮动在天青色的鳞片上，池水清的如一块镜子，映出水下风光。
熊猫儿一瞬不瞬的看向它，眼珠子都直了。
过了一会才发现，这个清丽、优雅的绝色美人儿，身下竟非人类的双腿，而是一条柔软的鱼尾。
他的嗓子干的要命，脑子里一片混乱，却一点也舍不得移开视线，干涩道：“你、你是什么人？”

第198章 泣泪成珠(六)
“你又是什么人？”
鲛人的语声十分轻灵，似从幽谷之中传来，又如冰面下流动的池水，在悄然之中，酝酿出冷意。
它一抬雪色的长睫，眼下的鳞片莹润，每一寸肌肤皆如薄瓷一样， 美而易碎， 不悦道：“登徒子。”
熊猫儿挠了一下胡茬，被美人儿骂了一句，一点也不生气， 反而大笑了几声， 道：“你是鲛人么？”
他见多识广，当然听过沿海一带的传说，海中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它是世上最美丽、凶残与狡诈的生物，会用歌声引诱人类，把迷途的渔夫拖下深海，吞吃入腹。
鲛人想了一下，收起尖利的指爪，道：“是。”
它伏在一块礁石上，心中有一点不明白，这个人又不是“命定之人”，为何一生出下口的念头，它的心口就疼的厉害， 难道……这就是爱屋及乌吗？
熊猫儿扬了下眉，道：“你不舍得吃了我吗？”
他的眼睛十分明亮，且比一般人更圆一些，就像真的猫儿一样，一见鲛人收了指爪，真切的笑意几乎逸了出来，有别人看了，也忍不住一起高兴。
它一定见过这一双眼睛，在另一个人身上。
可是，深海之下的记忆如此的缥缈，大多已经想不起来了，这个人，大抵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于是，鲛人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轻声道：“我的命定之人是一个人类，爱屋及乌， 我也不吃人。”
这一刻， 很难有人可以体会到这种大起大落。
熊猫儿的心脏一跳，一把捉住了酒葫芦，用力的指节都有一些发白，问道：“命定之人，是谁？！”
他叹了口气，一双浓眉也皱了起来，实在无法掩饰心中的失落，这样一只绮丽的鲛人，已称得上是一种稀世的珍宝，任何一个人错过，都要懊恼。
一个温和的语声自一旁传来，道：“是在下。”
熊猫儿转头一看，来人一身游侠的白衣，面容俊美而带一丝笑意，武功之高已是天下少有，风度之佳，更是自己平生仅见，不是沈浪，又是哪个？
他性子本就粗豪，一见来人是沈浪，一下又释怀了，一竖大拇指，笑道：“是你？那就不奇怪了。”
熊猫儿与沈浪不打不相识，他扪心自问，自己若是女子，阅尽天下男人，那也是非沈浪不嫁的。
沈浪腰上配剑，手中端了一碗鱼羹，还热乎乎的在冒热气儿， 极有礼的一笑， 道：“熊兄说笑了。”
他方才与鲛人一起，听了它不少衷肠，哪怕沈浪一向少年老成，也不由十分耳热，借口为鲛人煮一份鱼羹，这才有空思忖，决定去回应她的情意。
谁知一回来， 就见到熊猫儿在觊觎他的鲛人。
鲛人一见到沈浪，眉上的郁色不见了，它从劈波斩浪的海中女王，变成了驯服的美人儿，连语声之中，都带上几分隐秘的期待，唤道：“沈浪……”
它不是人类的少女，提起“命定之人”，一点也没有羞涩的样子，凶悍而懵懂，兼之有别于人类女子的耳鳍， 更有一种不同于中原美人的异族风情。
沈浪目光温柔， 隐有关切之意， 道：“怎么了？”
鲛人直白而懵懂，问他：“你决定爱我了吗？”
它抚了一下心口，发觉自从离开大海之后，身上重压一样的痛苦消失了，鱼尾也十分轻盈，似乎一切枷锁都被打开了，从此天高海阔，皆可去得。
鲛人是深海之下的主宰，陆地是一具枷锁，除非如传说之中，得到命定之人的“爱”，才会破除。
熊猫儿干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起来了。
“熊兄，方才在小厨房遇上朱八小兄弟，说水榭风大，叫人送酒菜去他房中， 要听你说故事呢。”
沈浪一撩衣摆，坐在荷花池的一旁，鲛人的影子在水下游动，惊动了一片霞云似的红鲤，它一身湿漉漉的水，伏在他膝上，浑然不在意男女大防。
他抚了下鲛人的发丝，目光坦荡，示意道：“让主人家久等，似乎不太好，你还打算看下去吗？？”
熊猫儿苦笑一声，识趣的道：“行，我懂啦！”
他惊艳于鲛人的美色，差一点一见钟情，若非沈浪来得及时，真会深陷下去，现下名花有主只得拍了下酒葫芦，喝了一口酒，几个飞跃就远去了。
一见熊猫儿离开，沈浪也松了口气，用勺子搅了下还冒热气儿的汤羹，吹了两下，道：“我借了朱府的小厨房， 动手煮了鱼羹， 你吃过做熟的鱼么？”
鲛人道：“没有，大海中没有火焰，我怕火。”
它清丽的面庞近在咫尺，沈浪一笑，撩起一缕落在身上的、雪色的发丝，说道：“火焰，会给人类带来温暖和实物，也不只是灾难，要试一试吗？？”
“要，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
鲛人的身上滴着水，不一会儿，就把沈浪的白衣打湿了一小半，它伏在沈浪的胸膛上，用他的衣衫拭去了水珠，张口吞下了一勺鱼羹，十分鲜美。
它甩了一下鱼尾，在池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沈浪想了一下，道：“通常而言，人不会轻易的把这个字说出口，得不到， 这样才显得弥足珍贵。”
他的用词十分恰当，神色也十分正经，只是耳尖烧红了一片，就连脖颈也染上了艳色，对上鲛人探寻的、不解的目光，喉结也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你不说，我也知道。”
鲛人的思维十分直接，喜欢、厌恶是最简单的感情，表述也趋向于直白，从不和人类一样委婉。
它掀开湿透的衣裙，天青色的鱼尾一动，隐约化出了双腿的轮廓，就在方才，得到了命定之人的回应，鱼尾中忽的一阵灼热，已经可以转化为腿。
“我……”
沈浪呼吸一窒，被鲛人大胆的举动惊住了。
他以为自己是一个正人君子，可如今看来，似乎有些高估，那一条鱼尾，每一片鳞片都闪烁有贝母的光泽，修长而柔韧，竟也让他觉得十分动人。
尤其是现在，鳞片一点、一点的化作星尘消失不见，露出女子光洁莹润的肌肤，一双曲线动人的长腿，没有任何遮掩，就这么被他看的清清楚楚。
鲛人道：“你看，你一定想过要回应我了。”
它的赤足踩过水面，足趾晶莹，染了如尾鳍一样的艳色，脚踝纤细，足弓可见一丝淡青的玉脉。
沈浪的呼吸快了一拍，他飞速闭上眼，在心中念了一句“非礼勿视”， 谴责自己不是个正人君子。
“你闭上眼做什么？”
鲛人一双手雪白而柔软，如盛放的百合，捉住沈浪的一只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心口，道：“你看一看，我不信你一点都不喜欢， 他们都说我很美丽。”
沈浪缓缓睁开眼，不得不承认他也在心动。
这只鲛人，分明是海中的女王，眉目之中却时时带有一抹忧色，它不像朱大小姐一样娇纵，尊贵的出身带给她的，只有柔婉的性子，动人的优雅。
不客气的说，她是他想象之中的梦中情人。
鲛人对他一笑，它一直清冷的不近人情，难得这么一笑，有如薄冰消融，道：“得不到命定之人的爱， 鲛人就会化作海上的泡沫， 别让我消失好吗？”
沈浪的目光一凝，道：“会化作海上的泡沫？”
“永生之海的传说中，有一只鲛人爱上人类，化出了双腿，可她的心上人却娶了另一个女子。”
鲛人回忆了一下，道：“鲛人走在陆地上，会如在刀尖上跳舞一样疼，所以，海洋对不忠者的愤怒化作了诅咒，只有杀死不忠的爱人，把他的心头血洒在双腿上，才能恢复鱼尾， 可它不愿意杀了他。”
它说：“第二日太阳升起，那只鲛人化作泡沫，永远消失在了海面上，沈浪，你会让我消失吗？？”
“不会。”
沈浪回答的很快，也很坚定，他一生之中或许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做出这样的承诺，郑重而认真的告诉她：“你不会消失的，你可以杀了我。”
他对鲛人有好感，甚至是一丝情意，却还不到生死相许的地步，可看着它清而透的眸子，他温柔的承诺道：“如果我对你不忠，你可以立刻杀了我。”
“不……”
鲛人怔怔的望向沈浪，很想就这么吃了他，它的记忆时断时续，这个传说也是突然出现，它不想死……可吃了沈浪，它会更加痛苦，这是为什么？
鲛人在心中反问，我竟是这么痴情的人吗？
鲛人得不到答案，这么复杂的问题，也不愿意再去思考，它只知道一件事，也就这样直白的告诉他：“我和先辈一样，宁愿化作第二日海上的泡沫。”
它是个世无其二的美人，强悍又驯服，当痴情的对一个人的时候，哪怕这个人是沈浪，也不由得为这种与人类女子截然不同的魅力， 而情动心折。
不多时，鲛人后知后觉的“呀”了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道：“我还没有问，那个人身上的妖气是怎么来的，那股妖气很熟悉， 是一只招财猫。”
它方才满心都是组队完成，熊猫儿离开，一点都没注意……等一下，什么是组队，它有任务吗？
“你说熊猫儿？他才和朱八小兄弟分开，听说朱府的二爷就是一只猫，常和朱八在一处玩闹。”
沈浪也来了朱府两三日，了解一些情况，闻言说道：“那位大名鼎鼎的朱二爷，大名朱招财，就是一只猫，江湖谁人不知，它是和朱爷拜过把子的。”

第199章 泣泪成珠(七)
朱招财， 正是晴明公走失的妖灵——招财猫。
小胖猫儿一回到朱府，耳尖儿动了下，立刻有个姣好的女子走过来，将它抱在怀中，柔声细语。
左一句“二爷累着了，奴家心疼”，右一句“小少爷真是的，自己贪玩就算了，还带二爷到处跑”。
“绣冬姐姐，别骂了，别骂了，我知道错了。”
朱八捂住耳朵，眼泪都下来了，绣冬可不是什么侍女，而是他二叔名义上的老婆，听说是从人牙子手上救下来的，对朱招财一见钟情，以身相许。
他狡辩道：“叔也吃的可开心了，是不，叔？”
朱招财求生欲极强，一见绣冬发火，立刻扯出个飞机耳，再把小胖脸儿埋进温柔乡，一声不喵。
绣冬的怒火全冲朱八去了，道：“你再说？”
朱八：“……”
朱八撒腿就往朱百万房中跑，叫道：“二婶，你先照顾叔，我先回房换一身衣裳， 过一会还有客！”
“快走快走，谁要留你哩。”
绣冬抱住朱招财，没好气儿的横了他一眼，一听见二婶这个称呼，没忍住笑了一下，如花初绽。
小少年见好就收，一溜烟飞快的跑不见了。
朱招财打了个哈欠，舔了下小猫爪，少女的怀抱柔软又暖和，让它的小嗓音都软绵绵的，道：“是我要吃小鱼干，才哄他一块溜出去的， 不要怪他。”
分明是个小胖猫儿，却发出了少年稚嫩、活力的语声，听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可爱的有些过分。
绣冬点了下它的小鼻尖，道：“奴家担心您。”
朱招财“喵”的一声， 心口有点痒，也不明白是为什么，于是竖起尾巴，在少女胸口踩了几下奶。
绣冬耳尖飞红，含羞带怯的望了它一眼，也不阻止小胖猫，只道：“二爷真是的……快别闹了，老爷方才命人传了话，请您去一趟祠堂， 说要见您。”
朱招财歪了下头，奇道：“他不是很怕我么？”
朱百万和绣冬不同，他是典型的叶公好龙，一脑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心中只余下十五分敬畏，恨不得让朱七七绕路走，干什么自找不痛快。
它想了一下，没有具体的答案，不过在朱府住了十来年，也算结了一份缘，主人发话不能不见。
绣冬捏了下它的猫耳朵，道：“奴家不怕您。”
……被、被亲了！
朱招财的耳尖儿热了起来，它纵身一跃，在地上一滚，化作一个意气风发的猫少年，看起来有十五六岁，一双浅金的水润猫儿眼，如琉璃一样透。
“正好，我去要见一下他，方才回来的时候就闻到了，府中居然有妖的味道， 不知是不是蚌精。”
猫少年活动了一下手腕，狩衣飞扬，如雪一样洁白、也如火一样热烈，懊恼道：“当时没注意，以为它是储备粮，就一起带出来了，现在可好……”
本来只是与主人赌气，离家出走一分钟，谁知不小心带走了另一只妖灵， 找不到它也回不去了。
绣冬为它抚了下衣领，可尽力掩饰之下，语声中仍有一丝轻颤，道：“二爷，您的身量一直不曾变过，奴家……奴家这几日做了新衣裳， 也该合穿。”
她并非二八少女，从十一二岁入朱府，到现在也有十多年了，与猫少年相处了这么久，绣冬已从豆蔻年华的小女孩子，长成了姣好、动人的女子。
可猫少年还与十几年前一样，一点也没变。
朱招财眨了下眼，不知为何有点无措，它捂住两只毛乎乎的尖耳朵，小声问：“你怕吗？我可以改一下，有些妖术可以让我看起来跟人一样， 你看。”
它念了几句咒语，猫耳朵收起来了，尾巴也看不到了，只是面孔仍稚嫩可爱，与妖身一般无二。
绣冬轻轻一笑，柔声道：“奴家不怕，二爷快去吧，别让老爷等久了， 奴家就在这儿等着您回来。”
朱招财这才放下心，三步一跳的跑出去了。
绣冬一直立在房中，直到看不见它的身形，这才回到梳妆台前，侧过身来，对着镜子照了一下。
镜中映出一个眉目柔婉的女子，容色姣好，一双眸中隐有忧色， 压抑着得不到回应的可悲爱意。
“奴家怎么会怕您呢？”
绣冬苦涩的笑了一下，素手绕了一缕青丝。
她十一二岁时，被父亲以二两银子，并一包小鱼干的价格卖给了一个地痞，捆的严严实实，关在冰冷的柴房里，就等第二日良道吉日，拜堂成亲。
谁知洞房的那一夜， 墙头翻进来一个猫少年。
“其他人都在笑，为什么你哭的这么伤心？”
夜色下，猫少年的耳尖儿立了起来，他指了下桌上的小鱼干，异想天开的道：“这样吧，这些小鱼干都给我，我就带你出去玩，怎么样？很合算吧。”
被五花大绑的小新娘忍着泪， 一个劲儿点头。
时隔十几年，当日的小新娘长成了有手腕、有脑子的大姑娘，对外之时，还成了朱二爷的夫人。
“可惜，您还是不懂，人是多么贪婪的生物。”
绣冬轻声道：“一旦活下来，就会想要更多。”
她回忆了一下，指尖缓缓收拢，道：“我记得那只蚌精在离开之前，似乎带走了夫人的身体……”
那是十六七年前的事了。
绣冬入府后不久，李媚娘就生下了朱七七。
不过没过几个月，她就因无颜面对朱百万，而选择了自尽，也正是那一天，招财猫为了报答对方的收留之恩，取出了蚌精，试图救下垂死的夫人。
手掌大小的贝壳，洁白无瑕，忽的变成了一人多高，而后从中伸出一只雪白的、蚌肉一样柔软的手臂，抱住了李媚娘，在一阵妖风中消失不见了。
本想玩一会儿就走的招财猫惊的毛都炸了。
它被迫与朱百万结缘，不得不留在朱府，直到找回蚌精之后，才可以离开，这一住就是十几年。
“一旦寻回了蚌精，您就要离开我的身边了。”
绣冬的眼睫颤了一下，她取出一封信，终于打开了它， 自言自语的道：“不行， 奴家怎么舍得呢。”
这封信，没有具体的署名，可实际上来自于快活王的红颜知己之一，云梦仙子，王云梦的手下。
她对快活王又爱又恨，知晓他要娶李媚娘，竟比他更先一步，命人来到了朱府，想要先杀之而后快，这几日王云梦的手下试图买通的，就是绣冬。
本来，绣冬不知这人是谁，再加上李媚娘已经死去多年，只当对面是个疯子，一点也不做理会。
可如今么……她忽然改变了想法。
朱家祠堂。
朱百万跪在祖宗面前，磕了三个头，一起身就对上了一双晶莹、剔透的猫儿眼，如上好的琉璃。
他心中吓了一跳，面上苦笑了一声，向对方行了一礼， 神色中亦有几分敬畏， 唤道：“招财大人。”
朱招财不喜欢他这个样子，它喜欢朱八，还有绣冬，他们一点都不怕他，还能摸一摸它的下颌。
“有话说，我与你结缘，不难的事都会去做。”
它坐在供桌上，尾巴从下摆伸出来，卷起一只鸡腿送到嘴边，“啊呜”啃了一口，道：“先说好啊，不能伤人，那位大人说不准我们伤害人类的……”
朱百万道：“并非如此，只是有一事相求。”
他将自己与快活王的恩怨，原原本本，一并与招财猫说了，这才道出担忧：“柴玉关心狠手辣，得不到媚娘，在恼羞成怒之下， 恐怕会对朱府下手。”
朱招财犹豫了一下，道：“不行，没有那位大人的命令，我不会伤害任何人……不过，保全朱府应该可以，只是时日久了， 可能会流出一些传言去。”
“大人误会了，老夫已遣散了一些仆人，只留下了几个忠厚的老仆，打算过一阵就假死脱身。”
朱百万叹了一口气，道：“老夫一生，已经别无所求，只有这个女儿，实在不忍心她受半点伤害，所以请大人看在她母亲的份上，能够照拂一二。”
一提到李媚娘， 朱招财的耳朵尖儿立起来了。
“……在找回蚌精之前，本喵会照顾她的。”
朱招财也算看着朱七七长大，朱百万不说，它也不会坐视不理，只是身为妖灵，实在不太明白为什么，七七是快活王的女儿，为何不让她认生父？
“是媚娘的要求，她不愿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朱百万苦笑了一声，也不知如何解释，道：“我也不想七七认回亲父，这也是一点私心，况且我父女相处和睦一十八年，与亲父女也没什么两样了。”
他又拜了一下招财猫，道：“一切，就麻烦招财大人了，若快活王对七七下手，不得已时说出真相也可以，您小惩大诫即可， 最好不要伤了他性命。”
快活王这个人，做过许多恶事，可由于李媚娘的一句话，她说要建造一座快活城，收留许多无家可归的孤儿，让他们从此也有人疼爱，多姿多彩。
快活王记在心中，果真建了一座快活城，收留了成千上万无家可归的孤儿，他一死，快活城分崩离析，这么多孤儿无处可归，又会引起一片动荡。
对这个人，这个强迫了爱妻的家伙，朱百万又是痛恨，又是觉得他可悲，事到如今甚至连杀了他也不能，又怎么甘心自己的女儿，认回这么个爹？
招财猫非常生气：“本喵真的不杀人！！！”
它丢掉了鸡腿，道：“我问你，府中近日可来过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一回来就感知到了一丝妖气， 而且水润润的， 是不是蚌精回来了？”
朱百万道：“这倒不是。”
他说：“是老陈，给七七送来了一只鲛人。”

第200章 泣泪成珠(八)
朱府，客房。
鲛人倚在一张贵妃榻上，鱼尾化作长腿，衣裙下伸出一只纤细、雪白的足，点了下地上的青石。
它学了一下午行走，沈浪不知在担忧什么，用缎子面的软被在地上铺了两层， 才肯让鲛人下床。
不多时，沈浪一推门，与朱七七一起走进来。
“出去的时候碰到了朱大小姐，她非要跟来。”
沈浪对鲛人轻轻一笑，简单的说明了情况，他是个俊美又风流的男子，手中一向不是酒壶、就是长剑，此刻却捧了一双软绣鞋，道：“来，试一下。”
朱大小姐连忙道：“呸呸呸，痴心妄想，要不是爹非让我道歉，谁会跟着你， 可不要自作多情了。”
她跟了沈浪在外走了一个下午，又热又累，不满的道：“朱府什么都有，干什么还要出去买，我有许多没穿过的绣鞋，给它不也一样， 你真是木头！”
沈浪对大小姐本人敬谢不敏，面不改色，只当一个字都没听到，自顾走过去，与鲛人轻声交谈。
鲛人雪色的眼睫颤了一下，道：“这……”
凭心而论，绣鞋十分精致，缎子面上绣有游动的小鱼儿，鞋尖上还缀了两颗小玉珠，玲珑可爱。
可为什么，它的记忆之中闪过了一个画面。
一双绯色的、绣了卷云纹的绣鞋，软烟罗的料子上缀了南珠，还有一个俊美、英武的人类男子。
沈浪的动作顿了一下，询问道：“你不喜欢？”
他见鲛人的衣裙是雪色，披帛是绯红，就自作主张的选了绣红鱼的白绣鞋， 莫非不合她的心意？
朱七七心里吃醋，又不好直接说出来，只能故作不在意的哼了一声，不满道：“不喜欢就对了。”
鲛人一听就不高兴了，它将一只足探出来，在缎子面的软被上一点， 道：“你给我穿， 我就喜欢。”
沈浪的呼吸乱了一拍， 耳尖和颈子红了一片。
朱七七也一下子涨红了脸，又惊又羞，忍不住退了一步，不可思议的道：“你、你还要不要脸？！”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女子的双足，也不能给夫君之外的陌生男子看，否则名声一毁，就只有嫁其为妻一条路，可见这几寸肌肤，有多私密诱人。
鲛人不太明白，懵懂的问二人：“我怎么了？”
沈浪在心中轻叹了口气，他有一双温润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眸子，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通透，此刻带了淡淡的笑意， 更显得君子端方， 道：“没什么。”
他一向克制受礼，从未与女子如此亲昵，更别提窥见一丝肌肤，如今一闭眼，全是鲛人的双足。
朱七七一见沈浪的情态，气的跺了下脚，不由口不择言的道：“不愧是异类，就是化出了人形，也不过空有一个壳子，没有一点羞耻心， 真不要脸！”
沈浪听不下去，警告道：“朱大小姐，慎言。”
他一撩衣摆，十分利落的单膝跪下，一只温热的手托起鲛人的足，纤细竟不够一掌之握，且肌肤光洁莹润，触之如羊脂白玉，令人心中不由一软。
朱七七气的大叫：“沈浪！你这个好色之徒！”
朱大小姐到底是大家闺秀，性子是娇纵，可骂人的话就这么几句，说来说去，快把自己说哭了。
鲛人一点也不觉得冒犯，道：“他不能看么？”
朱七七又急又气，道：“女子的双足，只能给未来的丈夫看， 其他男人都是登徒子， 你不明白吗？”
她心中十分烦闷，一时分不清是嫉妒鲛人，还是嫉妒沈浪，左思右想之下，难过的快哭出来了。
鲛人想了一下， 道：“没关系， 他是命定之人。”
它是个近乎于绮丽的美人儿，容光之盛，如神明取来钟天地之灵秀， 才凭空造出这么一件珍宝。
“你、你们……”
朱七七眼见明珠暗投，心碎不已，使劲儿推了沈浪一下，一边抹眼泪，一边跑出去找人诉苦了。
比起直白的鲛人，沈浪的性子更加内敛，不会把情之一字挂在口中，闻言轻轻一笑，自然的转开了话题：“天色晚了，明日要去见一见朱二爷吗？”
鲛人有一点为难，道：“不急。”
招财猫是猫科动物，是蝙蝠的天敌之一，它得做一下心理准备……咦，蝙蝠和鲛人有什么关系？
它穿好了鞋袜，试探性的下了贵妃榻，在青石板上走了几步，一点都不疼，轻盈的如走在云端。
沈浪一笑，在它腰上虚扶了一下，这才出言询问，道：“深海之中有鲛人，朱府之中又有一只招财猫， 是否在人不可见处， 藏有许多不知名的妖鬼？”
鲛人回忆了一下，如实的回应道：“差不多。”
“不过没关系，在传承的记忆之中，有一位镇压国运的白龙，它不准妖鬼为祸人间，亲自动手封印了一大半，余下的不过小猫三两只， 不成气候。”
它是高傲、冷艳的美人，在沈浪面前却一点也不吝啬笑容，时不时就会对他一笑，这时也一样。
沈浪一扬眉，饶有兴趣的道：“那招财猫呢？”
鲛人道：“也是小妖怪，会为主人招财进宝、开运致福，很受人类的喜欢，可是这一只似乎有一点贪吃，它拐走了我的侍女， 口水流了好一些下来。”
它回忆了一下，确认的道：“毕竟是只橘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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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朱招财告别朱百万，离开了朱家祠堂。
“鲛人？怎么不养在池子里，难道是有腿的？”
小胖猫儿没回窝，先去荷花池转了一圈，没等确认来人是谁，小猫爪伸进池子里，先捞了条鱼。
它抖了下胡子，十分认真的思考：如果是真的鲛人，就不知是铃鹿御前大人，还是千姬大人了。
吃完一条，朱招财打了个饱嗝儿，追寻府中的妖气，来到了一间客房外，先试探性的喵了几声。
这叫声寻常人听不到，只有它的同类，另一只来自于主世界的妖鬼， 才可以分辨出其中的含义。
与此同时，房间之中的鲛人睁开双眼，在夜色下，它天青色的眸子波光粼粼，氤氲了一层水色的微光，不见一丝睡意，也看不出一点刚醒的迷茫。
“招财猫？”
它打开了门，一伸手拎起了朱招财，道：“你带走了蚌精， 还敢主动来见我， 就不怕受到惩罚吗？”
朱招财被拎住命运的后颈皮，热泪盈眶，小猫爪疯狂拜拜，委屈巴巴又不可置信：“千姬大人？！”
“千姬”，是鲛人女王的真名，一般的鲛人是没有名字的，只有在成为永生之海的女王之后，才能继承从祖先的血脉之中， 所传承下来的唯一真名。
鲛人没有回应，只是询问道：“蚌精在哪里。”
朱招财心虚的勾起尾巴尖，道：“丢、丢了。”
如果是千姬大人，寻回蚌精还不简单？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委屈，它好想回到晴明大人的身边。
没错，和其他妖灵不一样，招财猫是一只很受宠的妖灵，它没什么战斗力，不能像镜姬一样镇守其他星域，只能留在晴明身边，撒娇卖萌混日子。
这一次离家出走，是小鱼干被伊吹偷了，晴明大人没有及时主持公道，招财猫哪受过这委屈，决定离家出走一分钟，非让晴明知道，谁才是主子！
“我、我本来带的是储备粮，谁知道蚌精也在里面，它一醒过来，见到我吓了一跳，直接跑了。”
朱招财十分愧疚，伸出一只小猫爪，毛乎乎的一只肉垫抖了两下，道：“您打吧，呜呜，轻一点。”
鲛人蹙了一下眉，一言不发的揉了下眉心。
它的认知出现了问题，“那位大人”是传说之中的龙君吗？真龙司掌四海，鲛人也算附属族之一。
如果招财猫是白龙的小宠，就说得过去了，怪不得一只猫能来到深海之中，还带走了蚌精，原来是在和真龙赌气，可即便如此，它也要受到惩罚。
“不止是蚌精，结束之后，你也要和我回去。”
鲛人指的是永生之海，它这一次出来，就是为了带招财猫和蚌精回永生之海，道：“你做错了事，必须受到惩罚，蚌精遭受无妄之灾， 你也要道歉。”
它捏了下朱招财的小猫爪，当做惩罚之一。
朱招财使劲儿点头，鸡同鸭讲，道：“我当然要回去了！这里有什么好的，不在那位大人的身边，连小鱼干都不好吃了，你看， 我都瘦了好几斤了。”
它一点都没瘦，甚至小肚子还圆润了许多。
“咱们现在就去找蚌精，找到立刻就回去！！”
不过说到这里，朱招财又想到一件事，懊恼的嗷了一声，道：“不，不行，我还答应了朱百万一件事，暂时还不能走， 得先帮他解决快活王的恩怨。”
它把自己如何与朱百万结缘，原原本本，一点不差的告知了鲛人，也正因如此，不能立刻离开。
鲛人理所当然的道：“我去杀了他。”
它这话说的理所应当，杀机毕露，一点也不爱屋及乌了，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心中说：快活王是反派，杀了他还可以了结招财猫的结缘，一举两得。
朱招财又使劲摇头：“不行！快活王是好人！”
它都听朱百万说了，快活王建立快活城，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孤儿，这么一看，不是好人么？
鲛人茫然的眨了下眼，迟疑道：“……好人？”
它的认知又出现了偏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怀疑自己，还是怀疑招财猫，不过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如动身去快活城考察一下？

第201章 泣泪成珠(九)
第二日，沈浪一睁开眼，胸口传来一股生命不可承受之重，朱招财坐的端端正正，舔了下爪子。
沈浪镇定自若，对小胖猫儿一笑：“朱二爷？”
他的惊讶只维持了一刹，几乎在下一秒，就又恢复了往日从容的神色， 猜到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喵。”
朱招财张口应了一声，小眼神儿很认真，梅花垫伸过去， 在沈浪的脸上按了一下， 道：“还挺帅。”
沈浪：“……”
沈浪的微笑僵了一下。
朱招财道：“干什么这么惊讶？你没见过猫？”
这就是气运之子？没有柔软的皮毛，也没有莹润的鳞片，千姬大人身为鲛人，怎么会喜欢人类？
沈浪组织好了语言：“见过，不过没见过——”
朱招财还挺得意，问道：“没见过会说话的？”
沈浪微微一笑，温声道：“没见过这么胖的。”
朱招财：“……”
于是，鲛人进入房中的时候，见到的就是神色从容的沈浪，以及被一根手指抵住了脑门，还在疯狂挥爪蹬腿儿， 试图挠对方一脸刨花的朱招财了。
一见到鲛人，朱招财愤而告状：“他欺负我！”
鲛人一个字儿都不信，沈浪君子端方，怎么会和一只猫计较，它端了一杯茶过来，给他漱了一下口， 一伸手拎走了朱招财， 道：“他怎么欺负你了？”
朱招财愤怒的喵了两声，叫道：”他说我胖！”
鲛人：“……”
何止是胖，简直是肥。
不过是一只招财猫，不入流的小妖怪罢了，一到了小世界，反而当上了二爷，可把它厉害坏了。
沈浪接过了茶，向鲛人道了一句谢，二人无视了悲愤的小胖猫儿，一问一答，将情况一一说明。
而后，鲛人问道：“你知道快活城在何处么？”
在大海之中，无论迷雾、还是风浪都不能让它迷失方向，可在陆地上，一模一样的密林就如同深海中的水藻，每一条道路都无比相似，令人迷茫。
“快活城建在楼兰古城之上，机关遍布，旁人在找到入口之前，就先困死在外头的机关内了。”
沈浪微微一笑，道：“更何况，楼兰的遗迹早已淹没在黄沙之中，除了快活城的人， 谁也寻不到。”
朱招财喵了一声，半信半疑：“真的吗？你好像很了解快活王的样子， 那你说， 他是一个坏人吗？”
沈浪沉吟了一下，否认道：“不，无论初衷是为了什么，他建立了快活城，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孤儿，至少这一点， 谁也不能否定这是一个善举。”
他是一个侠客，侠之一字不可谓不重，哪怕对灭门真凶的评价，也如此公正、绝不掺半分私情。
鲛人的内心天人交战：“那他是个好人吗？”
它有些茫然，莫非脑内的记忆是错的？可就是这些奇怪的记忆，指引它来到岸上，遇到了沈浪。
谁知，沈浪也否认了这个说辞，他极淡的笑了一下，道：“也不，他身上的杀孽，用黄河的水也冲洗不清，当年沈天君灭门一案， 就是他一手策划。”
沈天君一家三十多口，全部含恨而亡，只剩下他一个人，少年沈浪独自行走江湖，又有多苦呢？
他的神色十分平静，提起灭门惨案，也不过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唯有一双手，轻轻握住了长剑。
“……”
鲛人的思绪一乱，它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既是一个坏人，又是一个好人，人类如此复杂吗？
它清、透的眸子中一片迷茫，这种初生小鹿一样的懵懂，正是人类少女所没有的，仿佛能映照出世上的一切污浊、一切阴私，令一般人不敢直视。
这正是历经风雨的沈浪所最为动心的一点。
“人性本就是多变的，倘若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佛祖在凡尘之时，又何必割肉喂鹰呢？？”
沈浪轻轻一笑，他与人相处的越久，就越觉得鲛人的“真”与“清”有多么可贵，道：“一个人，做了什么好事，被众人称颂理所应当，可做过的坏事，也必须付出代价，绝不能就此抵消， 这才叫公平。”
朱招财一脸茫然，实话实说，道：“没听懂。”
它抖了两下胡须，好不容易才转过弯来，见沈浪与鲛人说了几句话，提剑就要出去，连忙伸爪子挠了下他的小腿，大声喵喵，道：“你干什么去？？”
沈浪好脾气的一笑，道：“朱二爷，白姑娘的手铐中藏了一根毒针，这可不是快活王的作风，在下还要去查清，除了柴玉关， 还有谁要对朱爷下手。”
他是一个赏金猎人，应下了朱百万的请求，就要负责到底，即使朱七七娇纵任性，一刻不停缠的心烦，看在朱百万的颜面上，也不得不看顾一二。
他摸了下小胖猫的头毛儿，出去查线索了。
朱招财不可置信：“他是不是把我当成猫了！”
鲛人没有回应它，它的指尖绕了一缕发丝，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道：“那位‘白姑娘’，如今还在朱府么？你去把她带过来，记住，不要惊动沈浪。”
它的脑中有一个声音，冰冷的、如永生之海下不化的寒冰，一字一句，透出了许多陌生的信息。
朱招财回忆了一下，不确定的道：“应该在？”
白飞飞被送去了厢房，一住就是三四天，这几日没人去管她，她也不怎么出门，就朱八新交的小兄弟，一个叫熊猫儿的游侠，闲暇时照顾了一下。
鲛人的耳鳍舒张了一下，这是缺水的前兆，它是大海之中的生物，不能长时间离开水，最少在三天之内，就要回到水中一夜，否则妖力消耗飞快。
它挠了下猫下颌，道：“去把她带来，她是快活王送来的人，沈浪找不到快活城， 但她可不一定。”
朱招财就地一滚，化作一个猫少年，自告奋勇的道：“好， 我这就去把她抓过来， 大人等我回来！”
说完，从窗子一下跳了出去，它是妖灵之中的吉祥物，不过对于人类来说，仍是不可匹敌的可怕大妖，唯有对上命运之子，才会被小世界所压制。
不多时，朱招财把白飞飞带了过来，鲛人在荷花池之中舒展身体， 鱼尾比人类的双腿更加柔韧。
“你、你是什么人？”
白飞飞是一个绝色清美、白如鸽羽的少女，看起来与朱七七一样大，怯生生站在水池一旁，肌肤如羊脂白玉，神态楚楚动人，如一只可怜的小鹿。
朱招财没忍住，一下子笑出来了：“噗……”
它用小猫爪捂了下嘴巴，道：“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应该委婉一点？不怪我，我对白莲花过敏！！”
白飞飞：“……呀！”
她吓了一跳，似乎没听明白似的，玲珑而动人的身子轻轻颤抖着，看来是那么娇美柔弱，是那么楚楚可怜，惶惶无依的咬唇，道：“是谁在说话？？”
朱招财：“……”
朱招财道：“你还是别装了，我们分辨人类，和你们的方式不太一样，一个柔弱的孤女，可不会有你这样寒冷如冰的内力，还有血气， 你也杀过人。”
白飞飞这才收起了献祭白羊似的纯洁神态。
“原来如此，飞飞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勿怪。”
她盈盈拜了下去，视线落在水下的鱼尾上，以一种黄莺一样娇脆、鸽子一样温驯的声音，轻柔的道：“不知二位大人，深夜带飞飞来此有何贵干？！”
鲛人开门见山，道：“你父亲不是快活王。”
它的语气并不轻柔，甚至有一点冰冷，可嗓音却十分动听，令人不自觉沉醉，无条件的信任她。
白飞飞的神色恍惚了一瞬，很快，她刺了一下掌心，以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楚楚动人的抚了下心口， 对鲛人一笑， 道：“我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你的母亲，也并非幽灵宫宫主白静，她让你在仇恨之中长大，无非是借你的手， 报复快活王。”
鲛人相信了心中的声音，它从水中起身，轻柔的水浪托起了天青色的鱼尾， 来到少女的水榭上。
它尖利的指爪上生着鳞，赤色的、火焰一样刺目，对少女道：“柴玉关有一子一女，女儿不是你，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回幽灵宫去问一问白静……”
白飞飞一听到母亲的名字，心中信了三分，白静对她十分严苛，鞭子抽下来绝不留情，绝不像一个母亲在教导女儿，更像一只仇恨、疯狂的母兽。
她的身子摇摇欲坠，忍不住道：“你说什么？”
鲛人幽幽的看了她一眼，道：“鲛人的双目，可以从古老的预言之中，看到一些片段，所以我们的双眼在被挖出之后，会化作宝珠， 这是一种天赋。”
朱招财自我怀疑了一秒， 鲛人有这种能力吗？
不过听说，有一位食用了鲛人肉的大人，拥有玄妙的占卜之术，或许在血脉的牵引之下，一部分鲛人也得到了这样的能力， 这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我可以告知你一些隐秘，你带我去快活城。”
鲛人的指爪之间，连有透明的蹼，让美丽而修长的手多了一分妖异，它说：“这是一个交易，如果你还想知道更多，就要有所付出， 一切都很公平。”
白飞飞心乱如麻，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如此轻易地相信一个异类，可直觉告诉她，这就是真相。
为什么白静对她非打即骂，毫不留情，为什么她与母亲没有半分相似， 甚至连血液也不能相容。
她不自觉握紧了双手，终于下定决心，才要开口，一阵风声响起，墙头忽的翻过一个红衣少年。

第202章 泣泪成珠(十)
这个少年一袭红衣，玉面朱唇，端得是风流可人，一纵身从墙上跃下来，连燕子也不如他轻盈。
一落地，他不由吃了一惊，动作也顿了下。
“喵，晚上好。”
朱招财端正的坐在青石板上，尾巴尖一勾，小猫爪亮了出来，特别友好的开口道：“你是贼吗？”
少年自若的一笑，道：“我不是贼，而是客。”
这少年，正是云梦仙子的儿子王怜花，他看过了绣冬的信，故而先行潜入朱府，想见一下让快活王抛弃他母亲的女人——李媚娘， 到底有多么美。
“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客人，或许有些可疑，不过我没有恶意，事实上……我只是来凑凑热闹。”
他的举止十分风流、也十分随意，眸子中有一丝轻快的笑意，指尖一动，无声的夹起一枚银针。
鲛人拾起一颗珍珠，漫不经心的一弹指，下一刻，莹润的珍珠飞射而出，打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叮”的一声，王怜花手腕一麻，再也夹不住指尖的银针，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将它丢在地上。
朱招财十分好奇，伸脖子过去看了一眼，大为震惊的喵了一声，叫道：“干什么？你要打我啊！？”
它举起一只淡粉的梅花垫，指指自己，不可置信的道：“这么可爱都下得去手，你还是个人吗？！”
王怜花的笑意消失了， 额上渗出了一滴冷汗。
他这才发现，除了这只口吐人言的猫，竟还有一个人立在水池之旁，亲眼目睹了一切，且她的气息十分捉摸不定，显而易见，武功并不在他之下。
莲池飘香，鲛人的气息隐匿在水下，白飞飞心念一转，就知王怜花认错了人，以为是她在出手。
她娇弱的开口，问道：“这位公子是什么人？”
王怜花一见到她的容光，唇上泛起一丝笑，十分有君子风范的一抬手，柔声道：“在下王怜花。”
他是个男人，还是一个喜好美色的男人，不管对美人儿有几分喜好，表现出来的，总是十成十。
白飞飞一点也不惊讶，她口中这么问，其实心中已有猜测，白静对快活王又爱又恨，对情敌王云梦更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又怎么会放过王怜花。
她向水中看去，语声娇柔婉转：“你听见了？”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我讨厌人类的心机。”
鲛人伏在一块礁石上，珍珠散落了一地，鱼尾一动荡开阵阵水波， 不悦道：“是‘看’， 我看到了。”
这是一句试探，试探鲛人的占卜之术，从一个名字是否可以看出一切，白飞飞是多疑、狠辣的幽灵公主，仅凭一句话，绝不可能让她相信这一切。
王怜花心中一惊，他也将视线投入水下，这才发现了鲛人的存在，一时之间，竟然也看的一怔。
这水中的生灵，已是“美”之一字的极致，一双眸子清灵的如寒冬之中，飞跃过冰面的白鹭，以至于一切有别于人类之处， 都化作一种妖异的风情。
“他是快活王的儿子，也的确有一个妹妹。”
鲛人的语声轻柔又悦耳，带了一丝水汽，如海面上吹开薄雾的风，带有一种奇异的魅力，道：“不过并不是你，而是朱百万的掌上明珠……朱七七。”
它想了一下，道：“我若不点破，他日兄妹二人相见，在血缘的吸引之下，恐会有乱伦之可能。”
王怜花一向心狠手辣，与其母一样多疑，听了鲛人的语声也不由恍惚一瞬， 不多时又回过神来。
他的神色一凛， 唇上的笑一下子就不见了，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脑中一片嗡嗡声响，只觉得今夜似乎一切都超出了掌控，道：“你说什么？！”
朱招财也一脸惊恐：“这个可以说出来吗？！”
它才答应了朱百万，不让快活王认回女儿，可是一转头，千姬大人就给说了出去，这可怎么办？
鲛人恹恹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个聪明人。”
一个聪明人，一定也十分多疑，是不会听信一家之言的，还不如让他自己寻找证据，验证一切。
更何况，“千面公子”王怜花可不是孝子，他与快活王之间的关系，比起什么父慈子孝，更有可能是父死子笑， 才不会将朱七七的身世告知柴玉关。
王怜花一笑，道：“聪明人也有不明白的事。”
他的视线向下，落在鲛人修长的鱼尾上，目光之中有一丝炙热，或许还有一丝惊叹，却没有一点常人初见妖鬼之时， 对“鬼神之说”的怀疑与惶然。
白飞飞柔声道：“可惜，一个人知道的多了，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更何况聪明人总是不长命的。”
她幽幽的一笑，道：“或许有时候，最荒唐的说法才是真实也说不定，你说不是吗，千面公子？？”
王怜花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不错。”
他从袖中抽出一柄折扇，风度翩翩，含笑说了一句：“不过像我这样的聪明人，往往会活的更长。”
鲛人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道：“做个交易？”
“交易，只存在于势均力敌者之间，在下不过是一个小贼，还被人当场捉住，怎么敢谈交易呢？”
王怜花说是这么说，却又取出一张地图，对二人道：“快活城之外机关遍布，就是有幽灵宫，想必白姑娘也难以潜入罢，在下就不一样了，有这张机关分布图，就是一个三岁小儿， 也进的去快活城。”
白飞飞吃吃一笑，道：“千面公子，你一张可以把死人说活的嘴，三分真七分假， 飞飞可不敢信。”
一缕水流分了出来，卷起地图，送到了水中的鲛人手上，它细细看了一眼，道：“你想要什么？？”
王怜花一扬眉，视线落在鲛人的脸上，定格在它有别于人类的天青色眼眸中， 心中不由得一动。
“一颗明珠。”
他的语声华丽而优雅，含笑道：“当然，在下说的可不手上水底那些货色，听说鲛人泣泪成珠，不知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可以得到一颗鲛珠呢？！”
鲛人道：“除非身死，我不会留下一滴眼泪。”
它抬起一只手臂，尖利的指爪一划，取下了一片赤色的鳞，半月型的鳞片细腻莹润，闪烁着贝母的光泽，躺在洁白的手掌上，如一簇燃起的火焰。
“别——”
王怜花上前一步，眸中有可惜之色，心中不忍鲛人的玉臂受伤，它是一件罕见的珍宝，一个在追求完美、超然的人，又怎么会让心仪的白璧生瑕？
鲛人道：“鲛人的鳞片，也是一味难得的药材，你又一向精通于药理，想必不用我来教你用处了。”
它对朱招财嘱咐了几句，从水中一跃而出，鱼尾化作一双腿，在白飞飞腰上一揽，飞跃出去了。
朱招财：“……”
它郁闷的喵了一声，道：“走吧小贼，本喵带你去见沈浪，怎么说你也是快活王的儿子，来了朱府有必要告知朱百万一声， 忘了问， 你跟你爹有仇？”
王怜花一收折扇，风姿俊秀，扬眉道：“谈不上仇，不过是他从前做了一些事， 该付出代价罢了。”
他的双眼微弯，笑的像一只狐狸，十分亲近的对朱招财道：“方才的姑娘是鲛人，那蚌精在哪？”
朱招财：“？？？”
它立时战术后仰，脑子里出现了一排问号，一脸卧槽的喵了半天，不明白王怜花一个凡人，并且没来过朱府，怎么会知道蚌精的存在？不应该啊。
“……”
王怜花自出生以来，还从未见过如此单纯、如此弱智的生物，它的一切想法，几乎都写在了那张毛茸茸的小胖脸儿上，简单又直接，特别的好懂。
他似笑非笑的道：“怎么样，想知道吗？”
朱招财一个劲儿的点头，眼巴巴的道：“想。”
王怜花自在的一笑，悠悠的道：“不告诉你。”
朱招财：“………”
它和4870一个类型，骨子里就是傻白甜，只是以前没见到鲛人，不敢如此放肆，对旁人几乎从不开口，再加上妖鬼身份，可唬了朱百万十多年。
王怜花笑的很愉快，道：“朱二爷，请带路。”
在绣冬的信中，提过“蚌精”的存在，说李媚娘在十几年前，自杀身亡之时被蚌精救下，不过别这几日，妖气中盈有水雾，似乎又回到了朱府之中。
换做旁人，一定以为这封信是在想弄他，可王云梦身为武林第一女魔头，与柴玉关情浓之时，不知联手得到多少宝物，其中就有一卷《百妖谱》。
朱招财一扭小胖身子， 吭哧吭哧的往大堂跑。
王怜花的目光之中，不再掩藏喜爱之意，不准痕迹落在它的身上，在心中思忖了一番，这只猫的语声雌雄莫辨， 不知是否也可以化作美丽的少女？
王怜花惊才绝艳，所学之杂、涉猎之广在武林之中可谓十分罕见，举世无双，一见到盖有诸多御宝的《百妖谱》，自然见猎心喜，钻研过许多时日。
但凡是人，就对神鬼之说有诸多向往，那是人类对未知的探索与好奇，而书上记载的鬼女、鲛人与狐女， 一切离奇的传说都让年少的他为之向往。
而在王怜花记忆之中，最深刻的一条，自然是鲛人对月流珠，沿海有人取肉食之，即长生不老。
他对长生不老没兴趣， 猫儿却让他见猎心喜。
不知为何，朱招财的脊背一凉，打了个哆嗦。
“有点饿了。”
朱招财天真的想：“跟在千姬大人身边，一条小鱼干都不敢吃，感觉一天晚上我就瘦了十斤！”

第203章 泣泪成珠(十一)
朱府。
“……荷花池中也没有，它到底去哪里了？”
沈浪的心中一沉，眸子里的笑意也不见了，就是个瞎子也看得出来， 鲛人对他到底有多么重要。
他是一个侠客，可也是个男人，一个侠骨柔情的男人，心上人不告而别，又怎么会不心中担忧？
朱七七一见沈浪心急如焚，心里就不舒服，好似吃了一块酸角糕，忍不住气道：“呸呸呸，好色之徒，我偷跑出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如此心急？！”
沈浪一言不发，十分淡漠的向她望去一眼。
朱七七咬了下唇，沈浪对她一向这个态度，矜持的近乎于冷淡，平时也就算了，这时却格外地让人生气，她使劲儿仰起头，大声道：“你看什么？！”
她叫道：“怎么，我说的有错吗？鲛人是陈叔叔送来礼物，你觊觎它也就罢了， 还把它给弄丢了！”
沈浪一笑，浓而黑的眉下，双目如剑光一样锐利， 开口道：“朱大小姐， 信口开河也要有个限度。”
他已经心急如焚，朱七七还来火上浇油，她与鲛人一样美丽单纯， 表现出来为何如此天差地别？
朱七七吓了一跳，道：“我、我说的是事实！”
“这难道不是你的错吗？！鲛人那么美丽，你也舍得将它一个人留在房中，你是不是有隐疾啊！！”
沈浪平日十分温和，朱七七很怕他生气，可一想起这不是为了自己，她心中又十分酸涩，道：“你找不到鲛人，就知道对我发脾气， 算什么男人……”
话音未落，忽的听到一阵疾如风的脚步声。
沈浪立时起身，一见到快步走来的熊猫儿，忙迈步迎了过去， 迫不及待道：“熊兄， 去看过了吗？”
熊猫儿点了下头，神色十分凝重，道：“我才去看过了，白姑娘也不在房中，不过有个照看她的侍女说，在轮值的时候， 似乎见到了见到了朱二爷。”
沈浪：“………”
他似乎确认了什么，一时也不那么心急了，耳尖一动，不准痕迹的看了一眼院墙，没有说什么。
朱七七一脸警惕，怀疑的道：“沈浪，你不会打算把问题丢到我二叔身上吧？它只是一只猫，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再说了， 它才那么点儿大。”
沈浪定下心来，从容的一笑，客气的道：“朱大小姐，朱爷还在养伤，你身为女儿不在床前侍疾，反而跟着我一个外人到处跑，这恐怕不合适吧。”
朱七七气道：“你——！！”
她当然听得出来，这是一个委婉的逐客令，毕竟朱百万假装中毒一事，沈浪心知肚明，只是相处了这几天，他竟还说“外人”，实在令人伤心不已。
朱大小姐气呼呼的一跺脚，向内堂跑走了。
“欸——朱姑娘，沈兄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熊猫儿苦笑了一声，连忙追过了过去，朋友妻不可欺，他压下了对鲛人的一丝绮念，谁知这几日的相处下来， 又对性子娇纵的朱七七日久生情了。
沈浪见二人离去，这才看向院墙的方向，十分有礼的一拱手，含笑道：“外面的朋友，你在这儿听的也够久了， 是不是该露个面， 让我们认识一下？”
墙下种了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枝叶繁茂，树叶的沙沙声遮去了来人的气音， 十分适合藏什么人。
他的话音一落，银杏晃了一下，一个红衣裳的俊美少年跃了下来，怀中还抱了一只猫，或许猫儿的分量实在不轻， 让对方灵动的身形也一个踉跄。
一脸复杂的王怜花：“……”
不，不是分量，是他摸到了朱招财的猫铃铛。
一无所知的朱招财一抬下颌，理直气壮，双下巴叠出了三四层， 道：“我没偷听， 这里可是我家。”
沈浪目光一转，道：“朱二爷，这位是……？”
他的目光清澈，唇上总带有一丝笑意，不准痕迹的看了一眼王怜花，心中也不由惊叹，这少年的风流俊秀、亦正亦邪之美，足以称得上是绝色了。
朱招财挠了下坐骑二号，发号施令：“说话。”
王怜花似笑非笑的一拱手，道：“久闻大名，在下王怜花，又名王八儿……也就是王八的儿子。”
他笑的很畅快，心中也有些讶异，只因他一见到沈浪，竟有一丝莫名的敌手相逢之感，似乎这世上唯有此人，可以做他的对手，与他于战场交锋。
“——什么王八儿，你不是快活王的儿子吗？”
朱招财不明所以，喵了一声，对沈浪道：“不要怕，你要是杀了他爹，他说不定还会开心的和你拜把子呢——这么一看是自己人，蟹蟹， 有被孝到。”
王怜花：“……”
他与沈浪相视一眼，棋逢对手，才要进一步的试探之时，结果很没眼力见的朱招财一蹦跶，叭叭的把情报都说了，一点都没剩下，谁也别打机锋。
“总之就是这样，千姬大人去快活城了，决定斩杀快活王，一了百了， 结束我和朱百万的结缘。”
它叭叭叭的说了好一会儿，口干舌燥，还不忘催一下沈浪，道：“你收拾收拾快上路，不然追不上了，杀掉快活王之后， 千姬大人大概就不回来了。”
沈浪动作顿了一下，没太理解，道：“什么？”
朱招财想了一下，不好对他一一说明，只能换了个说法，道：“你忘了吗，千姬大人离开永生之海是为了蚌精，找到之后就要回去， 不会留在这里。”
它理直气壮，口吻天真又稚嫩，道：“你一个柔弱的人类，根本没法在深海之中活下去，不趁着现在与千姬大人留下子嗣，莫非是要遗恨一生吗？！”
招财猫考虑的很现实。
千姬是一只人鱼，长生种和人类的感情，总是和花火一样美丽且短暂，且在找到蚌精之后，它们就要回主世界了，千姬大人又要镇守永生之海，不趁着现在谈情说爱， 之后就没有见面的时候了呀。
“……”
沈浪的呼吸停了一拍，他轻轻握住长剑，长睫垂了下来，一瞬间，遮去了眸子里最后一丝情绪。
朱招财有点怕怕，道：“沈浪，你说句话呀！”
“朱爷身家何止百万，有快活王先开了头，江湖上谁都想来分一杯羹，如今朱府之外，可以说是贼人环伺，让我在此刻离开朱府， 是万万不能的。”
沈浪轻轻一笑，不疾不徐的道：“况且，这位王公子是快活王的儿子，他要留在朱府，在下委实不太放心，不如等他查明真相， 再一同前往快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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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是西域的一个小国，在覆灭之后，柴玉关在遗迹上建立了快活城，借黄沙天险，万夫莫开。
此刻，在一条荒芜的小路上，散开的尘土后出现了两个窈窕的女子身形，其中一人白衣若仙、秀发如云，神态楚楚动人如一只小鹿，正是白飞飞。
她骑着一匹白马，说道：“前面就是小城了。”
鲛人神色恹恹，有气无力：“幽灵宫在何处？”
上天对美人总是十分优待，楼兰漫天黄沙，昼夜温差极大，却分毫不损它举世无双的容光，雪白的肌肤仍如蚌肉一样柔软、莹润，半点都不干燥。
白飞飞掩唇一笑，神态娇柔，道：“幽灵宫与快活城比邻而居，快马加鞭只要一个时辰，不过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罢了， 这一点是母亲的意思。”
白静与王云梦一样，对快活王又爱又恨，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究竟哪一种感情更多一点，连自己也说不清， 故而二者定居都在快活王附近。
不多时，二人来到小城之中，在一家脂粉铺子里有个侍女接待，引到一条密道之中，白飞飞在前引路，穿过一条地下河之后，这才进入了幽灵宫。
幽灵宫和它的名字一样，一听，就不是活人会住的地方，地下河带来了与地上不同的湿气，以及一阵又一阵的冷风，冰寒刺骨，就如同身处寒冬。
鲛人一路走来，没有见到任何男人的存在，这里只有女人，且还是戴面纱的美丽少女，一见到白飞飞， 侍女立刻行了一礼， 尊敬的称呼道：“宫主。”
她们的眼睛都很规矩，一点也不乱看，哪怕不解为何宫主会带人回来， 也绝不问出哪怕一个字。
白飞飞回到幽灵宫，怯生生的神色不见了，她的语声仍旧柔美娇媚，使人销魂，可其中却多了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果断与决绝，问道：”母亲呢？”
“回宫主，前些日子地下河冲开一段密道，河水竟送上来一只巨蚌，太宫主去察看之时，不慎被巨蚌所伤，正在闭关调养， 已几日都不曾出来了。”
侍女犹豫了一下，道：“您若有要事，奴立刻去通传，只是太宫主愿不愿意见您， 奴就不知道了。”
鲛人准确的找到了切入点，奇怪道：“巨蚌？”
白静的功夫不如快活王，却也是一个高手，能伤到她的巨蚌，除了蚌精之外，世上没有第二只。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蚌精会出现在楼兰，还被地下河冲进了幽灵宫， 它不是都消失十几年了吗？
侍女小声道：“是，那巨蚌莹润有光，一看就不是凡物，或许已经活了几百年了，指不定都生出了灵智，蚌壳紧闭， 太宫主怀疑其中孕有一颗宝珠。”
白静是个美人儿，可昔年受过一些伤，脸上的肌肤毁掉了一半，珍珠养颜，她会为这宝珠心动也不奇怪，可惜里面不是珍珠，而是一个半死的人。

第204章 泣泪成珠(十二)
幽灵宫，密室。
白静运功调息，面上的肌肤近乎于惨白，下颌不时滴落一滴冷汗，不久之后，忽的吐出一口极浓稠的血来，不是常人的鲜红，而是诡异的幽蓝色。
“……好阴寒的毒，这妖蚌到底是什么来历？”
白静气喘不已，忍痛点了几处大穴，这才松开了紧蹙的秀眉，前几日与巨蚌争斗之时，蚌壳忽的打开，从中喷出了一股猩甜的浓雾，让她中了毒。
这蚌毒十分诡异，险些废去她一条经脉，毒性比之昔年神水宫的“天一神水”， 恐怕也不差分毫。
这时，密室之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以及侍女恭谨的询问：“太宫主， 少宫主回来了， 想要见您。”
“飞飞？”
白静脸色一变，有些不悦的皱了下眉，道：“带她过来，朱府之中发生了什么， 也该告知本宫了。”
快活王为了向李媚娘提亲，寻访天下美人，用以安抚朱富贵，她费尽心思才将白飞飞送过去，正是为了混入朱府， 杀了那个让柴玉关倾心的贱人。
很快，一袭白衣的白飞飞来到了密室，她并非独自一人，身旁还有一个神色恹恹的美人，容光之盛，竟让人觉得这阴森的地宫，似乎也为之一亮。
“这位姑娘是……？”
白静的语气不太好，心中暗忖：倘若李媚娘是生的这般模样，也难怪柴玉关会抛弃王云梦，也要娶她为妻，生得如此绝色，我见犹怜，何况老奴？
“这位姑娘唤作千姬，是女儿请来的客人。”
白飞飞轻轻一笑，似乎已习惯了这种冷漠，比起母女，她与白静之间更像是上司和下属，道：“母亲， 方才听侍女说了宫内的事， 你的伤怎么样了？”
白静的目光如一柄利剑，冷冷道：“不碍事。”
她已年过四十，不过看起来只有二十几许，身姿窈窕，淡紫色的面纱遮去了小半张脸，让人看不到其上丑陋的疤痕， 只能感受到美目之中的威严。
“有血……”
鲛人嗅了一下，空气之中传来极淡的血气，其中夹杂了一种猩甜的气息，像女人的血，也有一丝海水的咸，那是蚌的味道，甚至遗留了一缕妖气。
它抚了下小腹，感觉胃中翻江倒海，饥饿感在疯狂叫嚣， 忍不住看向了血腥气的来源——白静。
对方端坐于高台之上，气势威严而冷漠，语气也和目光一样冷，对女儿道：“你可杀了李媚娘？！”
白飞飞垂下了眼睫，轻轻的道：“不曾。”
白静一听不由大怒，一拂袖，从腰上抽出了一条鞭子，细长的鞭子上倒刺令人头皮发麻，她一鞭甩了过来，呵斥道：“你将我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鲛人不由蹙了下眉。
这一鞭子打下去，不说女子的皮肉，就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也要被抽的皮开肉绽，痛苦哀嚎。
白飞飞娇柔的身子立在那里，神色凄凄，娇美的面容骇得十分苍白，如一只可怜的、被人握在掌中的鸽子似的，许是被打习惯了，早已放弃反抗。
鲛人看不下去，一伸手，拽住了鞭子的末端。
白静冷冷一笑，道：“阁下好身手，不过我幽灵宫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插手，飞飞，你跪下。”
“杀不了李媚娘，也找不出柴玉关，我要你来做什么？！你又有什么脸面，回到幽灵宫里见我！”
换做往日，白飞飞一定含泪跪下，向她做出承诺一定杀了李媚娘，杀了柴玉关，为母亲发泄这十几年的怒气，可今日，她柔弱的身子却挺的笔直。
“母亲，飞飞此次回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她祈求的望向白静，声音有一点颤抖，却还是坚定的说出口：“快活王…真的是我亲生父亲么？”
做了十几年的母女，哪怕没有亲情，也应该有几分怜爱，可白静顿了一下，仍冷冷的道：“你出去一趟， 听了旁人几句话， 就来怀疑亲生母亲了么？”
她恨声道：“你的亲生父亲，呵，除了柴玉关那个负心人还能有谁？飞飞……我养了你十几年，你莫非真要把母亲的心掏出来，放在地上踩不成？！”
白飞飞的身子晃了一下，说道：“不、不……”
这句话一出，她似乎不堪重负，单薄的身子不住的颤抖着，看来那么娇美柔弱，那么楚楚可怜。
一阵风吹过，白飞飞已面如纸色，身子也像是要被吹倒一样，鲛人一伸手臂，她摇摇欲坠的娇躯就倚了过来，如一只受惊的小鹿，不愿再睁开眼。
白静冷冷的看过来， 眸中不见一丝心疼之色。
鲛人道：“你的心若掏出来，也该是黑色的。”
它一开口，似乎伴随有海浪一样的水声，这不是幻觉，而是地下河的浪涛，水流被鲛人的妖力所调动，化作了汹涌的潮汐，焦躁地拍打着幽灵宫
白飞飞急切的道：“大人，还请您不要动怒。”
哪怕白静对她冷若冰霜，平日里非打即骂，可十几年的母女之情，她一直铭记在心，即使对白静有一瞬间的迷茫和失望， 也绝不希望她出什么事。
鲛人：“……”
它一点也不生气，被打的又不是它，只是被血腥味一勾，饿的失去理智，只想用武力解决问题。
白飞飞小心翼翼的道：“千姬大人……？”
鲛人“嗯”的应了一声，与她对视一眼，道：“你看我的面容很平和，根本就没有在动怒， 不是么。”
话音未落，冰冷的河水漫了上来，将密室也化作一片汪洋，几乎淹没了人的小腿，侍女们奔走相告， 道：“地下河的潮汐失控了， 快去告知太宫主！”
白飞飞：“……”
幽灵宫一个晃动，似有海潮拍击在石墙上，狂风骤雨仿佛下一刻就会袭来，摧毁整个幽灵宫，也将其中的所有人， 化作大海中鱼群与珊瑚的养料。
白静惊道：“你做了什么？又到底是什么人？！”
十几年之中，她第一次如此大惊失色，感觉事态超出了自己的掌控，在鲛人的强大气势之中，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心乱如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鲛人雪白的双手中，托起一只赤色的海螺，轻柔的道：“这是一场审判，在海原贝戟之下，不存在任何谎言，海潮会根据你的答案带来祝福与毁灭。”
它一字一顿，问道：“你是白飞飞的生母吗？”
“……”
在潮汐的压力之下， 白静几乎说不出一个字。
她一言不发，“是”字已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而这时，漫上来的河水已经淹到了腰身。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头上，白静咬了下牙，在看到王云梦、李媚娘这两个贱人的尸体之前，她绝不能死！还有那个杀千刀的负心人，快活王柴玉关。
他还没有得到报应，还没悔恨自己的薄情，她怎么可以死在他的前头， 怎么能让贱人看了笑话！
鲛人又问了一遍，道：“你是飞飞的生母吗？”
白静闭了下眼，终于松了口，道：“不是。”
她立在水中，分明十几年都过来了，这时却不敢看白飞飞是什么反应，只是转过头，沉默不语。
白飞飞轻轻的道：“原来是真的……”
她的脸色很白，白的近乎于半透明了，整个人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时之间，竟是哭也哭不出来，笑也笑不出来，似乎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
“原来这十几年，我的人生就是一个笑话…”
白飞飞自言自语的一句，又是一笑，脸颊上却落下了一滴眼泪，又是觉得自己可悲，又是觉得自己可笑，除此之外，更多的是失去目标后的茫然。
倘若白静不是她的母亲，快活王不是父亲，那她身上也就没有什么血仇，从前的一切，似乎就都成了假象，陡然失去了目标，她又该做些什么呢？
鲛人给出了方向，道：“白静不是你的母亲，也就是说，你的生母另有其人，她失去了你不知会如何悲伤， 你就不想见一见她， 知晓她怎么样了吗？”
白飞飞一听， 含泪道：“这么多年， 她会在么？”
她忍不住望向了白静，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白静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道：“十八年前，我在京城一户人家将你带回，你生的如此样貌，和那户人家的主母一模一样，想寻回父母， 不是件难事。”
白飞飞生的如此绝色，自然不是什么弃婴，从她柔弱清美、白如鸽羽的外貌就知，其母决不是什么寻常农家的妇人，且出身非富即贵，不同寻常。
毕竟通常而言，贫户是出不了美人的，农活会让人的肌肤粗糙，粳米会让人的牙残次不齐，缺衣少食则会让人面黄肌瘦， 这样怎么养得出美人呢？
“待送我到了快活城，你就自己去京城罢。”
鲛人轻轻一笑，安抚了白飞飞几句，对神色警惕的白静道：“白宫主，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你，前几日被地下河冲进来的巨蚌，你可知往哪里去了？”
白静脸色一僵，她还想等养好伤，再去寻那只妖蚌剖了取珠，治好脸上的疤痕，就这么拱手相让实在不太服气， 可她如今更想送走这难缠的瘟神。
“那妖蚌吐出了一股毒气，逼退我之后，就顺着河水往下游去了， 那方向是楼兰遗址，快活城。”
她硬生生的道：“倘若所料不错，那东西应该是奔柴玉关去的，看它贝壳上的纹路，应该活了不止百年，生出了灵智， 许是与柴玉关有什么仇罢。”
毕竟快活王为了李媚娘，敛财无数，这才建造出一座快活城， 否则城中的孤儿花销都从哪里来？

第205章 泣泪成珠(十三)
湍急的地下河之中， 浮起了一只莹润的巨蚌。
这巨蚌足有一人多高，一看就不是凡物，淡青色的壳上布满美丽的纹理， 如玉石一样温柔润泽。
“忍一下，再过一两日，我们就到快活城了。”
在一片激荡的水波之中，蚌壳张开，其中卧有一个肢体柔软、如空谷幽兰一样的美人儿，她的肌肤、眸子与发丝都是一水的青色，妖异不似常人。
这个美人正是晴明丢失的妖灵之一，蚌精。
她并非独自一人，在玉石似的蚌壳之中，还有一个面白如纸的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许，窈窕的身子上披一件雪白的衣衫，体态风流，姿容绝美。
“青姑娘，麻烦你了。”
女人对蚌精一笑，倘若朱七七在这里，定然大为惊奇，只因这女人的样貌，赫然与她一般无二。
蚌精上前与她相拥，用妖力撑起一片结界，将地下河的湿气与寒意，一起挡在蚌壳之外，道：“不要这么说，我救不了你， 也只能做这样的小事了。”
女人眉目温柔，道：“怎么会，我如今还苟活在这世上， 已是上苍开恩了， 又怎么会要求更多呢？”
这个女人，正是朱百万的亡妻李媚娘，她在生下女儿之后羞愧自尽，被朱百万救了下来，在断气之时，招财猫及时唤醒蚌精，留住了最后一口气。
蚌精闷闷不乐，道：“你若在蚌壳之中休养，最少也能活二十年，为什么非要去快活城，见什么柴玉关……这样一来，你就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
一到这个小世界，它就带走了李媚娘，这十八年以来，不知用了多少珍贵药材，才将她从阎王手下拉回来，她不陪它，反而要去见一个强奸犯。
“我不去见他，又怎么劝他收手，至于七七与朱大哥……她们如今过得很好，我若现在去见她，只会平添烦恼，就让他以为我早已逝去多年吧…”
李媚娘轻叹了一声，她这十多年来，清醒的时候不多，可也听过快活王的所作所为，知晓他已今非昔比，实现了对她的承诺，建立起一座快活城。
听起来很美好，可实际上又是什么情况呢？
为了城中孤儿的生存，柴玉关大肆敛财，令许多百姓成为难民，孤苦无依，又间接导致另一批无家可归的孤儿出现，如此做法，绝不是她的本意。
蚌精想了一下，道：“这不是你的过错，就像是同一种轨迹的人生，有的人会变成英雄，有的人会变成反派，你只是提出了一个设想， 错的人是他。”
“正因如此，我才要尽我所能的去阻止他。”
李媚娘抚了下心口，面色苍白，轻轻的道：“无论是为了什么，无辜的人不应该受苦，还有我的夫君和女儿，过去的事已经过去， 他不能伤害他们。”
她年少之时，也对柴玉关有过几分情意，可他在大婚之日，打晕了朱百万对她霸王硬上弓，害她愧疚自尽，纵然从前十分爱意，也消磨去了七分。
蚌精“唔”了一声，用纯然的眸子看向她，十分认真的道：“你是一个好人，所以我才这么喜欢你。”
它这一路走的是河道，可偶尔也化作人形，去城中补充食物与清水，李媚娘的身体不好，可一路上见到了贫苦的人，能帮就帮，又不给他人添乱。
这个人类女人，就像晴明大人所说过的，拥有人类最美好的品格之一——善良， 所以它才这么喜欢她，从一见面的时候它就知道，这是它的结缘。
“可惜我不能如姑娘所愿，长久的陪着你了。”
说到这里，李媚娘对蚌精行了一礼，歉疚的柔声道：“青姑娘，这些年我一直昏睡不醒，劳烦你为这具身子受累了，辜负你一片好意， 真是对不住。”
她似是心肺有伤，不时就要蹙眉一叹，这病弱之色并不损于她的容光，反而如西子捧心一样，令人怜爱不已，恨不得以身相待，减轻美人的痛苦。
蚌精分出一缕妖力，化作滋润的雨露，一点一点渗入她体内，道：“没关系，人类的生命本来就很短暂，我在与你结缘之时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十天很短，十年也很短， 对我而言其实没有什么差别。”
它说：“做你应该做的事，我会帮你，正如那位大人当年帮助我一样，这才是人与妖鬼的结缘。”
李媚娘与她手臂相挽， 道：“谢谢你， 青姑娘。”
她凄凄一笑，柔声道：“遇见你是我的福气，倘若人真的有下辈子，我愿化作水中的一尾游鱼，陪你度过漫长的日夜，再也不用在感情之中煎熬了。”
蚌精伸出柔软的手臂，温柔的抱住了她，很快蚌壳合上了，在一串泡泡之中，再一次沉入水中。
此时千里之外的朱府之中，一片混乱。
朱七七好了伤疤忘了疼，才被气哭没两天，又忍不住去找沈浪， 完全无视了有意追求的熊猫儿。
“沈浪！沈浪——尽管你弄丢了我的鲛人，不过嘛， 本小姐一向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计较了。”
朱七七一身鹅黄罗裙，娇俏美丽，追在沈浪身边喋喋不休，道：“你什么时候去找鲛人？我也要一起去，我都问过爹爹了， 他也答应我出去玩一玩。”
沈浪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朱大小姐，在下习惯了风餐露宿，恐怕你千金之躯， 吃不了这苦头。”
这是一个委婉的拒绝，快活城是什么地方？它坐落在黄沙之中，且机关遍布，就是沈浪也没把握完好无损的出来， 更何况要带上个拖油瓶朱七七。
朱七七一向性子单纯，思路直接，根本没听出沈浪的婉拒，她拉住他的衣袖，撒娇似的道：“拜托了， 拜托了， 我再也不骂你是好色之徒了还不行？”
她见沈浪不为所动，又拉了下王怜花，道：“王大哥你跟他说，让我跟你们一起去，我都好久没出去过了， 别否认！我都听到沈浪在跟爹爹辞行了。”
王怜花：“……”
王怜花扯了下唇角，长眉蹙出了个川字，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向朱七七，实在不敢相信，这咋咋呼呼的少女， 竟然是李媚娘与快活王的女儿。
快活王柴玉关，还是“万家生佛”之时，就出口成章、书画双绝，成名英豪莫不愿与之相交，如今做了快活王，也是能言善道，有一代枭雄之风范。
李媚娘他不太了解，不过活财神的妻子，一个令快活王倾心的女人， 绝不可能如此轻浮与蠢笨。
换而言之，我妹决不可能如此胸大无脑！比起朱七七， 王怜花觉得白飞飞更可能是快活王的种。
不过很可惜，这几日他在朱家暗中查探，已经把事情确认了十之八九，在那个传信的女子，名为绣冬的侍女口中， 得知了许多不为人所知的真相。
“带我一起走好不好，沈浪，沈大哥——”
朱七七还在缠着沈浪，把朱招财都吵醒了，它四仰八叉的躺在王怜花肩膀上，一醒过来，才发现口水流了他一肩膀， 忙若无其事的拿猫尾巴盖住。
王怜花幽幽的看了它一眼，转向沈浪，提议的道：“朱爷已经准备假死，若不带上七七，她自己一个人留在朱府之中，能应付觊觎家财的豺狼吗？”
说来可笑，他对柴玉关痛恨无比，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可一见到天真善良的朱七七，竟真想将她当做妹妹疼爱，并不和王云梦一样，想要报复她。
沈浪不为所动，微微一笑道：“王兄，朱爷已经放弃了假死的打算，比起跟着我们去龙潭虎穴，她留在朱府反而更安全，你也不希望他出事， 对吧。”
一听到鲛人去了快活城，沈浪就知道，快活王的好日子大底到头了， 朱百万自然也放弃了假死。
朱招财也小声道：“对，你要守男德，你可是大人的命定之人，不可以和其他女孩子拉拉扯扯！！”
沈浪不由失笑，道：“不错，在下要守男德。”
他几句话气走了朱七七，思忖一番之后，心中已经走了想法，对熊猫儿道：“熊兄，我与王兄即将启程，赶往快活城，朱府的安全就交给你了，还请你务必看住朱大小姐，不要让她再偷偷溜出来。”
熊猫儿奇怪道：“你们去快活城要做什么？”
他是快活王手下的“酒”使，也是一个孤儿，丐帮出了事之后被快活王收养，平日的任务，无非是云游四海为其收集美酒， 说来也没什么太大情分。
这几日熊猫儿一直在追朱七七，沈浪几人做了什么事，又说了什么话，他是一概都不知道的。
王怜花折扇一开，笑道：“自然是去寻鲛人。”
与沈浪不同，王怜花知晓熊猫儿的身份，自然不会把事实说出来，在沈浪开口之前，他面不改色道：“当日送白姑娘来朱府的，除了气使宋离，还有一个财使金无望，如今价值千金的鲛人不见踪迹，除了金无望，难道还有其他人比他更有嫌疑吗？”
“金无望？这家伙竟然也来到了京城。”
熊猫儿一拍额头，道：“你说的有理，不过快活城远在楼兰古城，你们一路明晃晃的过去，恐怕会有不少风险，我有一些门道，不如给你们引路？？”
他是天下第一游侠，自然极有正义感，看到沈浪用马儿拉着朱七七，都忍不住上前打抱不平，更别提柴玉关手下的那些行径， 老早就看不过眼了。
可另一方面，熊猫儿受快活王抚养之恩，不得不报，只得做了他的酒使，说起来他在江湖上的日子比在快活城中多了去， 就是不想面对内心煎熬。
沈浪会意，比起相识不过三五日、一直在追朱七七的熊猫儿，他倒与王怜花更熟一些，道：“不必了，这位王兄弟也有一点门路， 就不劳烦熊兄了。”
熊猫儿也不多说，道：“也好，那就祝两位兄弟一路顺风，朱府这边都交给我就行了， 不用担心。”
说罢，他留出了空间给沈浪二人，径直离去。
王怜花幽幽一叹，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妹妹一片芳心，怎么就落在沈兄你身上，可怜了熊猫儿，一片痴心逐落花，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啊。”
他是何等聪慧之人，打眼一看，就知道朱七七对沈浪求之不得，情根深种，熊猫儿又对她有意。
“我妹妹是个美人，倘若不曾见过那只鲛人，说不定我会骂你一句有眼无珠，不识人间绝色。”
王怜花的折扇点了下沈浪的肩头，道：“可惜，人间绝色到底比不得水中湘妃，沈兄，好艳福啊。”
“……”
沈浪一言不发的握住长剑，起身出了房门。

第206章 泣泪成珠(十四)
大漠黄沙，其中坐落有一座楼兰古城，在尘土飞扬的道上，两匹红鬃烈马并肩而行，马蹄踢踏。
鲛人坐在马上，恹恹的饮了一口水，一阵冷冽的大风刮过，扬起它白如霜雪、薄如蝉翼的纱衣。
“难怪，永生之海中大多数鲛人都讨厌陆地。”
它自言自语了一句，挽起一侧的衣袖，露出蚌肉一样雪白柔软的手臂，道：“沙漠是我们的天敌。”
白飞飞检查了一下羊皮水囊，道：“还好，清水十分充足，按照现在的方向，应该很快就会到云梦泽了，那里是一小片罕见的绿洲， 或许蚌精也在。”
这个看似娇怯、楚楚可怜的少女，在大漠之中表现出了惊人的可靠，什么时候起风、什么时候有沙尘暴，几乎一眼就看得出来，且从来不出错处。
鲛人一时反应不过来，道：“云梦泽？”
如果不是白飞飞，它连地图都看不明白，更别提重新规划路线，为了每三日回到水中一次，她们一路上饶了不少路， 几乎寸步不离幽灵宫地下河。
白飞飞道：“云梦泽，是云梦仙子的居所，王怜花是她与快活王的儿子，地图上有标志也不奇怪。”
人生在世，乐趣良多，可对于白飞飞而言却并非如此，她被寄托了一个女人无休止的仇恨，在冰冷的幽灵宫之中，看不见、也感知不到任何快乐。
她抚了下马儿的红鬃，眼睫低垂，楚楚动人的神态扣人心弦，道：“我以为我们是同病相怜的…”
鲛人不太理解，道：“你还放不下幽灵宫主？”
白静对白飞飞，几乎没有一丝母女之情，一被它戳穿了谎言，就立刻罢免了白飞飞的位子，皮笑肉不笑的送客，这样的母亲，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白飞飞没有承认，可也没有否认，她脸色去纸一样苍白， 苍白的近乎于透明， 道：“她养育了我。”
鲛人纠正了她的用词。
它道：“是利用。”
白飞飞怔怔的望了它一眼，道：“或许，但对我而言，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我……我分不出这些。”
“我本以为，我的生命已和母亲一生的痛苦连在一起，不杀快活王，终此一生，都要愧疚不安。”
她骑在马上，语声低柔如呓语，道：“可一切都是假的，我不是母亲的女儿，甚至快活王也不是我的仇人，如今这场梦要醒了，可是醒来以后呢…”
鲛人：“……”
这一点都不难理解，十几岁的少女，正是敏感多思的年纪，放在永生之海还只是个幼崽儿，没有被疼爱过，所以才会把利用当做真情，患得患失。
它安抚的道：“至少以后不会比从前更糟糕。”
不多时，二人到了一处绿洲之中，说是绿洲也不太恰当，只因这云梦泽云雾缭绕，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若说是人间仙境，恐怕也没什么违和之处。
说来有趣，快活城与云梦泽遥遥相对，相距不过二三里，这对夫妻却老死不相往来，一个恨不得将对方杀之而后快， 而另一个也想死生不复相见。
“这就是云梦泽。”
白飞飞下了马，只见楼阁之外，竟还种了一片青秀挺拔的翠竹，竹林之下溪水潺潺，清澈见底的水中游过了几尾小鱼，“云梦泽”不愧是人间仙境。
这十余年来，王云梦在江湖之中销声匿迹，正是为了对付柴玉关，她在洛阳中经营妓院、赌场等销金之处，从而利用天下武林人，向快活王报仇。
与白静不一样，她与柴玉关已孕有一子，也恩爱过一段时日，感情之复杂，已不是爱恨交加这四个字所能形容， 因而居所云梦泽建在了快活城外。
鲛人也下了马，将马儿一并牵到溪水旁，解开了缰绳让它们去饮水， 自己也掬起一捧水来润唇。
有了水汽的滋润，它的精神好了不少，至少不恹恹的仿佛要睡过去，白飞飞放下心来，奇怪的看了一眼四周，道：“怎么没有侍女，也没有守卫？？”
鲛人道：“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它纵身一跃，在潺潺的水中舒展开身体，雪色的发丝被打湿了，一缕一缕的贴在脊背上，不过一瞬间的功夫， 修长的双腿就化作了天青色的鱼尾。
“我去看一下水下的河道，如果蚌精来过，就一定会留下前行的痕迹，你去楼阁中看一下，如果有活人，就带过来，打不过就叫我的名字，千姬。”
白飞飞幽幽的看了它一眼，道：“飞飞遵命。”
她如一片流云似的，纤秀的身子一动，姿态优美的点了下树枝借力， 下一刻就出现在了楼阁上。
鲛人也潜入了水中，逆流而上，向小溪的源头游去，不多时，在一处有些阴冷的石室内再一次冲出水面，伏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上，看向石室四壁。
大漠的水源，大多来自于地下的暗河，这条小溪也不例外，而这间石室的四壁有不少锁链，还有结构奇特的齿轮装置， 大抵是云梦泽的水之源头。
“有人来过这里，还受了伤，是一个女人。”
在这里，它嗅到了一丝血气，应该是人类女子的血腥气，或许血液的主人常年筎素，所以在血气诱人的香甜之中， 还夹杂有一种奇特的草木清香。
鲛人细致的察看了一番，没有其他发现，于是离开石室，回到楼阁之外，果不其然，白飞飞带了一个被打晕的侍女回来， 看样子已等了好一会儿。
“这里只剩下几个侍女，不过据她们所说，平日除了王云梦与王怜花，云梦泽也只有这几个人。”
白飞飞指了一下晕倒的少女，取来一捧水，径直洒在了她的脸上， 道：“你不信， 可以问一问她。”
冷水一冲，少女果然醒了过来，她似乎已经见识过了白飞飞的手段，小脸儿白的吓人，见到鲛人也不敢大叫，只怯生生的跪在一边，身子也发抖。
“回、回两位姑娘，夫人如今应该在快活城。”
少女有些怕，细声细气的道：“几日之前，河水之中出现了一只巨蚌，从中走出了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取出一把珍珠，说要换一些食物和清水……”
王云梦，在江湖之中有云梦仙子之称，自然是个美人，且还是个令人色授魂与哦绝色美人，可蚌中走出的女人，竟然要比她美丽一百倍，一千倍。
“请问可以用这些珍珠，和你们换一点水吗？”
她似乎不会武功，说话也十分温柔，可蚌中另一个女人美则美矣，气势却十分可怕，侍女们不想多生事端，于是接下了珍珠，准备去取清水给她。
谁知就在这时，云梦仙子发觉有外人闯入，勃然大怒，一看到这女人的容貌，更是怒不可遏几欲杀人，一掌就劈了过去，口中怒喝：“李媚娘——”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让快活王抛妻弃子、为她建立快活城的李媚娘， 王云梦曾经见过她的画像。
眼见王云梦发难，蚌中的女人一跃而出，青色的肌肤如瓷器一样光洁，却比顽石还要坚硬，云梦仙子伤不了她，反而受了内伤，还中了一种奇毒。
“别伤她，我们走吧……这是我该还的债。”
名为“李媚娘”的女人，出言制止了蚌女，她似乎受过伤，一直在捂着心口，衣衫上不时渗出一丝血迹，二人取了一些清水，就又回到了蚌壳之中。
少女回忆完毕，怯怯道：“夫人闭关了一夜，逼出了体内的水毒，怎么也不听劝，就离开云梦泽去快活城了，说、说要手刃勾引她丈夫的贱人……”
鲛人皱了一下眉，心道：“李媚娘活过来了？”
不过和它想的一样，蚌精也离不开水源，绕了远路去快活城，而王云梦则不需要，她们到达快活城的时间相差无几也说不定，这么一看的话……
白飞飞和它想到了一起，她咬了下唇，道：“母亲会不会也来了快活城？以她的性格， 很有可能。”
她猜的不错，白静与蚌精的打斗中受了伤，深知这巨蚌有多可怕，它向快活城的方向过去，以她的性格， 定要去看快活王这负心人怎么不得好死。
而王云梦，比起杀了快活王，她更想让他活着看到自己所有的事业，一件件失败，受一次又一次的打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死了反倒是便宜他。
鲛人与白飞飞在云梦泽，而此刻的快活城，也迎来了一个客人， 一个柴玉关万万想不到的客人。
“劳烦通禀一声，就说有故人来访，还请柴大哥出门一见，他若不肯见我，就将这个交给他。”
在蚌精的帮助之下，李媚娘来到了快活城，她本可以悄无声息的潜入，可身为女子，在发生那样一件羞耻之事之后， 实在不知如何面对始作俑者。
她将一块玉佩交给宋离，轻声道：“我姓李。”
宋离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对方。
他在提亲之时去过朱府，拜见朱百万，自然见过与李媚娘一般无二的朱七七，母女两人，生的几乎是一模一样，气质却天差地别，绝不可能认错。
这个色若春花的美丽女人，不是朱七七，而是朱百万口中已经死去的亡妻，柴玉关的心上人，她竟然没有死， 朱百万莫非提前了十几年开始布局？
宋离心中思绪万分，面上却不露分毫，十分恭敬的接过了玉佩，道：“夫人稍后，属下这就去禀告王爷……你们几个，还不过来，好好招待夫人。”
他行了一礼，退了几步，飞似的冲入了城中。

第207章 泣泪成珠(十五)
三日之后，在漫天黄沙的楼兰遗址外，鲛人解开了马儿的缰绳， 将它们换成了两匹雪白的骆驼。
在又一阵风沙过后，鲛人伸出一只手，安抚的摸了下骆驼粗硬的皮毛，道：“这就是快活城了？”
白飞飞极目远眺，这才从黄沙的尽头，见到了一个不清晰的轮廓，又过去了小半日，这座屹立在大漠之中的城池，才逐渐放大，出现在她的眼前。
在落日之下，一座恢宏的城池巍然屹立，城中收留了不少十来岁的少年，或习武或从文，让这里比起雅致的云梦泽，更多一分鲜活、蓬勃的朝气。
城外看守之人清俊挺拔，一身气度斐然，锁子甲上金丝闪烁， 赫然是去过朱府提亲的气使宋离。
他警惕一抬头，先见到两只雪白的骆驼，一个双目含情、白如鸽羽的女子牵住缰绳，驼峰之间还坐了一个美人儿，逆着光，看不太清楚她的面庞。
“宋气使，洛阳一别，你我也许久不见了。”
白飞飞一袭轻薄的纱衣，秀发如云，神态楚楚动人，柔声细语的道：“劳烦你通传一声，就说李夫人有一位故人来访，这鳞片……还请你代为转交。”
她无疑是个美人儿，面庞光洁而柔美，一举一动中别有一分惹人怜爱的娇弱， 有谁舍得拒绝呢？
宋离压下心中的疑问，从容道：“白姑娘，在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半月之久，不想你我竟会在这时相见，不知朱爷中的毒如今可好了几分？！”
他神色自若，绝口不提“李媚娘”一事，这也是柴玉关下的令， 不准任何人将她的消息透露出去。
白飞飞娇柔一笑，道：“气使无需卖关子，飞飞不远万里而来，自然不是空穴来风，你尽管通报就是了，倘若坏了李夫人的事，你如何担待得起？？”
她取出一片天青色的鳞，不过指头大小，看起来十分光洁，莹润有光，乃是鲛人一缕妖气所化。
宋离心中一沉，快活王对李夫人的重视，几乎所有人有目共睹， 这样的罪名就是他也不能承受。
他接过了鳞片，触手生温不似凡物，且持在手中之时，似有一股水汽在人周身氤氲，这种奇特的感觉……与送李夫人回来的“青姑娘”有几分相似。
白飞飞微微一笑，道：“如何？”
宋离道：“白姑娘还请稍后，在下去去就回。”
说罢，他对一旁的侍卫低声嘱咐了几句，行色匆匆的进了城中，看方向，应该是去寻快活王了。
鲛人伏在骆驼上，恹恹的看了一眼快活城。
它的思维很直接，轻柔的语声也十分动听，带有一种猎食者不自知的残忍，道：“我是来杀人的，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友好？反正早晚也要动手的…”
杀了快活王，了结招财猫与朱百万的结缘，再找到蚌精，李媚娘身死之后，它的结缘也了结了。
白飞飞掩唇一笑，语声如丝缎一般光滑、鸽子一般温驯，柔声道：“这叫先礼后兵，再说了，城中还有许多无辜的孩子，大人也不想误伤他人吧？”
她这几日摸清了鲛人的性子，与其说是冷，不如说是“纯”，它不谙世事、也不想与人有任何不必要的相处，除了沈浪，旁人对它来说如过眼烟云。
只要大致方向不变，不影响它的决定，无论中途做出什么事，它都不会有意见，或者说不在意。
鲛人被说服了，道：“你说得对，不能误伤。”
大漠缺乏水分，它一直没什么精神，眉目之中一直笼罩了一层神秘的、令人捉摸不透的郁色，不过好在白飞飞深谙察言观色之道， 成为了发言人。
在此时，快活城中的柴玉关神色冰冷，一身怒气隐而不发，将迫人的气势压向宋离，缓缓道：“本王前几日才说过，不准对任何人透露夫人的消息。”
宋离的额上冒出了冷汗，一下子跪了下来。
柴玉关雅好修饰，有极其严重的洁癖，且早年在江湖之上，曾有“万家生佛”的美名，因此居所并不阴森可怖，反而富丽堂皇，美妙的如人间仙境。
可这“人间仙境”的主人，目光却如一柄剑， 居高临下的看向宋离， 如同一只欲择人而噬的猛虎。
他将宋离一手养大，平日也是多有不同，如今却恨不得一掌劈死他，语气淡漠的道：“宋离，你的翅膀硬了，竟也学会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了……”
宋离头也不敢抬，只能道：“请听属下解释！”
不过好在，李媚娘端了一杯茶走过来，她的出现让快活王缓和了怒气，几乎在一瞬间，发怒的狮子就变成了温驯的犬，道：“媚娘，你怎么没歇着？”
三日之前，“青姑娘”送李媚娘来到快活城，二人不知谈过什么，在那一夜之后，柴玉关的发丝白了三成之多，遭逢巨变，更是与心上人形影不离。
在寝宫之中，他是温柔体贴的“柴大哥”，试图与李媚娘重修旧好，可在大殿之时，就如换了一个人似的，比往日更加深沉可怕，就如同亡命之徒。
李媚娘眉目哀婉，柔声道：“睡了两个时辰，不知为何心口有些闷，所以出来走一走， 过来见你。”
她自尽之后，被蚌精的被动留住了性命，心口的伤却一直没有痊愈，这几日，只宋离知道的名贵药材，就已如流水一样的送来了许多，都不见效。
宋离见到李媚娘，这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将来龙去脉一一说明，随后取出鳞片，呈给快活王。
“宋气使，你方才说有一位故人要见我，不知是什么人？你可看清了对方的形貌， 有什么特征。”
李媚娘一怔，取过鲛人的鳞片放在手中，认真的看了看，她这一路走的都是水道，除了王云梦与白静，没有人知晓行踪，又哪里来的一个故人呢？
宋离一想到白飞飞的身份，不知如何开口，斟酌了一下用词之后，道：“是两位姑娘，其中一位是属下的故友，另一位坐在骆驼上， 属下没有看清。”
话音未落，干燥的空气忽的潮湿了起来，一个青色衣衫的少女现身人前，肌肤也是淡青色，如水中精灵一样神秘秀丽，一伸手，取走了鲛人的鳞。
“准确的说，不是你的故人，而是我的故人。”
蚌精感受到了强大的妖气，它静下心，将天青色鳞片放在掌心之中，冰冷的神色不见了，眸子里有极其绚丽的光彩，轻轻的道：“这是人鱼的鳞片。”
只是不知，是哪一位大人的来访，千姬大人还是铃鹿御前大人呢？万万没想到，它不过是一只地位卑微的小妖怪， 晴明大人竟也发现了它的消失。
李媚娘也怔了一下，下意识的道：“人鱼…？”
她在蚌壳中养伤之时，闲暇无聊，也听蚌精提起过神鬼之说，言在千年之前，一位俊美的白发大人镇压四海，将作乱的妖鬼一一封印，收为式神。
不过没想到， 竟真有见到另一只妖鬼的一天。
柴玉关的眸子一深，在与心上人夜谈之后，他也知晓了一些底细，一见蚌精的神色，立刻明白过来， 道：“这么说， 城外二位姑娘是青姑娘的故人？”
这几日，他也见识过蚌精的奇异能力，并非没有过贪念，只是李媚娘所剩无几的生命，让他一时之间没空作为，当下之急，是延长心上人的生命。
“同为水生的妖鬼，我绝不会认错，在这鳞片之上天然的威压，是永生之海的人鱼族没有错。”
蚌精点了一下头，心中也奇怪：“不过两位？莫非二位大人都来到了这个世界？这怎么可能呢。”
它深知晴明公有多么忙，而式神也一样，平安星系比不了种花星系，纷乱实多，所以晴明公才命令麾下式神镇守八方，无令不得回返，以防出事。
柴玉关的眸色深不见底，幽幽道：“人鱼……”
人鱼，又被中原人称之为“鲛人”，也是一种传说中的生物，他一向博学多识，又收藏了许多天下人不为而知的宝物，自然也读过一本书，《妖谱》。
传闻中鲛人的肉，人吃了可以长生不死，延寿数百年，有一个东瀛女人吃过人鱼的肉之后，甚至突破常理的活了八百年， 后人称之为八百比丘尼。
在与李媚娘相见之时，得知她命不久矣，柴玉关做好了准备，要与她共赴黄泉，这几日见她恢复无望，已经在交代身后事，谁知刚巧来了只鲛人。
李媚娘与蚌精低语了几句，问道：“柴大哥？”
柴玉关温和一笑，他生的面如白玉，一身华贵的紫色衣袍，气势如山岳一般，一笑起来却十分温和可亲， 道：“既然是青姑娘的故人， 就请进来吧。”
甚好，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他方才还在担忧媚娘的性命，谁知一转眼，食之可长生不死的鲛人竟自己送上了门，这件事，倒要好好谋划一下。
宋离领命下去，不多时，就带了两个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进来，其中一个肌如白玉，容光比之李媚娘还更胜七分，一见到她，柴玉关也不由语塞。
“蚌精，你果然在这里。”
鲛人心中落下了一块大石，它一弯唇，不同于大家闺秀的温婉，在高傲与美艳之中，别有几分游离在人世之外的神秘与不可捉摸， 令人不由痴迷。
蚌精喜出望外，忍不住叫道：“是千姬大人！”
它如投林的乳燕一般，对鲛人信任又亲昵，泪珠不住地滚落下来，迫不及待的道：“大人，您来接我回去了是么？那只招财猫在哪里，大人不知道，它将我从庭院的河水中偷了出来，还要吃了我！！”

第208章 泣泪成珠(十六)
只想捞几条小鱼儿当储备粮的招财猫巨冤。
“它在朱府，这件事是一个误会，你不要怕。”
鲛人的语气轻柔了一些，蚌精是它的侍女，按理来说它们应该十分亲近，可不知为何，有关于它的一切记忆都似被涂抹过一样， 只剩下寥寥数语。
它将经过一一说明，这才让蚌精放下了心。
“无论是什么原因，千姬大人您这样尊贵的身份，突然出现在快活城， 真的是让我大吃一惊呢。”
蚌精惊讶的“呀”了一声，明显受宠若惊，在李媚娘面前的可靠， 快活王眼中的冰冷全然不见了。
它双目含泪，道：“没想到我这样的小妖怪，竟然让尊贵的千姬大人不远万里，前来小世界……”
“停——”
鲛人受不了这样的腔调，于是做了个手势，制止了蚌精下一轮的赞颂，水生的妖怪就是这样，或许是古老习惯的流传， 说话的调子都像唱歌一样。
它想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会在快活城？”
蚌精咬了下唇，眸光一转，轻轻的望向了李媚娘，道：“我与招财猫一样，与一个人类结缘了，只有了结二者之间的缘分，才可以回到大人的身边。”
鲛人看了一眼李媚娘，见她只是站了一会，就忍不住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心里有了一个答案。
这是一个将死之人。
只不过在最后一刻，与蚌精结缘，被它用妖力强行延续了生命，只是心口的致命伤不可复原，一旦离开蚌壳太久， 失去维系生命的妖力就会死亡。
果然，蚌精对它一点也不隐瞒，将来龙去脉一一说明之后，道：“人类的寿命太短了，短到我们打个盹儿的功夫，就过去了一大半，媚娘也只剩下十几天的时间，在生命的尽头， 我不想她留下遗憾。”
鲛人清如水的眸光一转，淡淡道：“那他呢。”
这个“他”，指的自然就是快活王了，它的杀意一直没有消散，即使快活王听令不再作恶，可过去的一切绝不可能过去， 尤其他还灭了沈浪的满门。
蚌精迟疑了一下，看向李媚娘：“柴玉关……”
这就为难了，倘若没有李媚娘结缘，快活王的死活与它何干？可它的结缘之人见过他一面，似乎又勾动了一丝情意，现在杀了他，她会不会伤心？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柴玉关一言不发，眸子里的神色越来越深，那是他引而不发的怒气、屈辱，甚至还有一丝冰冷。
倘若在十天之前，有人对他说，会有两个女人站在你的快活城中，对你视若无物，当做一只蝼蚁一样讨论去留， 他一定会认为这个人是疯的可笑。
他可是柴玉关。
一个武林人敢称异姓王，朝廷却毫无动作，这又代表了什么？他已夺得天下武林秘籍，是当今世上第一人， 已有多久没有人敢对他态度如此轻慢。
可到了如今，笑话却成真了——
这两只妖怪披着人皮，站在他的大殿上，态度中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强者对于弱者的傲慢，这肆无忌惮、居高临下的感觉，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仿佛用一只手、一张嘴，就能决定他的死活。
柴玉关的怒气隐藏的很好，神色也很平和，只有十分了解他的李媚娘咬了下唇，道：“柴大哥？”
她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又不太确定，毕竟他们分离了十几年， 而这到底带给了他多少改变？
柴玉关却温和一笑，将最后一丝戾色隐去，从容的道：“事关在下的性命，二位可否听我一言？”
他执起李媚娘的手，温柔的与她相视一眼，不疾不徐的道：“媚娘的身子不成，恐怕命不久矣，约摸就在这几日的光景了，在下也没有独活的打算。”
“你打算殉情？”
鲛人的感知很敏锐，它的眸子如一柄利剑，寒光直射到人的心里，又像是清澈的寒潭，能映照出最阴暗的一面，道：“你舍得这十几年的霸业，舍得一手建立的快活城，和江湖上无人能敌的威望吗？”
柴玉关从容不迫的一笑：“这有什么不舍得？”
他面如冠玉，一旦露出这样的神色，实在很容易让人信任，道：“与媚娘相比，一切声名都是浮云而已，早在三日之前，在下就已经在准备身后之事了，此生虽与她无缘， 来世我却胜了朱百万一步！”
李媚娘眼含泪光，道：“你又何必这么想……”
白飞飞心道：说什么都信，真是一个傻女人。
她不信柴玉关会改邪归正，放弃快活城，放弃自己十几年的霸业，放的下，他就不是柴玉关了。
“这几日与媚娘重逢，在下心中欣喜若狂，偏偏又得知她命不久矣……大喜大悲之后，或许人也看开了，竟也对自己过去的行径反思了一二。”
快活王目光深远，道：“过去我做过许多事，有一些是为了媚娘，有一些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如今人之将死，大彻大悟， 也就有了一些弥补的想法。”
鲛人幽幽的道：“弥补？莫非你杀了的人还能活过来不成？倘若不是，那就不叫做弥补，而是赎罪……可你一个人的命，是抵不过许多人命的。”
柴玉关微微一笑，改口道：“也算是赎罪吧。”
他转了下扳指，道：“在十几年前，王云梦曾蛊惑我做过一件事，害了不少江湖人，如今还有许多人不知内情，找不到仇人，我打算在快活城召开武林大会，邀请一些人的后人来， 揭开当时的黑幕。”
这话一出，不要说是一旁的宋离与白飞飞，就是伪装成侍女的王云梦和白静， 也不由大吃一惊。
十余年之前，为了成为天下第一人，有资格迎娶心上人，他诓骗王云梦订下了一个密计，先将天下武林高手诱至衡山，然后骗到其独门秘技，最后对其一网打尽， 将江湖上的武功精萃都集于一身。
事成之后，柴玉关甚至也想杀了王云梦，不过被她逃脱罢了，这件事之后，他诈死了几年成了边关的快活王，一旦事发，就是要与整个江湖为敌。
“柴玉关——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王云梦的人皮面具之下，脸色铁青，怒火从心口一路烧上了头脑，心中恨恨，心道：“就为了这个女人？你情愿放弃一切，好啊，你还真是痴情！”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 几乎压不住心中的杀意。
云梦仙子对他又爱又恨，自己也得了好处，自然不会揭发爱人，可如今，为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他宁可身败名裂，与全天下武林人为敌！
“李媚娘，你何德何能？！还有柴玉关这个负心人，实在是欺人太甚，我发誓你们都要死，死！！！”
不止是王云梦，白静同样怒火中烧，她对快活王的爱有多深，如今的恨就有多么彻骨，这几日伪装成侍女，本是要对李媚娘下手，可一直没机会。
谁知今日，却听到这么一个震撼性的消息！
柴玉关神色如常，道：“一切事从我身上起，也从我身上结束，赎过了罪， 我也能去的安心一些。”
他说完这些，十分释然的一笑，与李媚娘低声说了几句话， 这么询问的看向了鲛人， 道：“可否？”
鲛人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道：“就这么做。”
它一向有什么说什么，从不弯弯绕绕，做事也是一样，杀一个人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还要去思考呢？可是蚌精的结缘之人，与此人又有一段姻缘。
不过看李媚娘的气色，也不过十来天的命，这么一点时间它等得起， 就当是安抚受惊的蚌精了。
蚌精喜极而泣，怯怯的道：“多谢千姬大人！”
鲛人伸出一只柔软、冰冷的手，这只妖灵立刻化作一只三寸长的玉蚌，两片蚌壳一张一合，露出里面拇指大的小人儿， 落在人鱼百合花似的手中。
“了结与人类的结缘，你也与我一同回去。”
鲛人忍耐着大漠的风沙，干燥的气候，对妖灵道：“这里太干燥了，对于我们水生妖怪来说，实在不太适合生存，只有永生之海， 才是你我的归宿。”
它捧着蚌精的手，肌肤洁白而莹润，手背上却一点一点的生出了赤色的鳞片，天气干燥，它已经两三日没有回到水中， 几乎维持不住人类形态了。
蚌精道：“千姬大人，我带您去这里的汤池。”
它化作一缕清风，指引鲛人与它一起离开，到这几日常泡的水中去，那是一个美丽的温泉，是快活王的享受场所之一， 前几日被李媚娘给了蚌精。
眼见两只妖鬼一前一后、化作清风离去，宋离也带着白飞飞去客房， 大殿上只剩下李媚娘二人。
柴玉关扶着心上人坐下，为她倒了杯茶，状似无意的道：“媚娘，方才看千姬姑娘的精神不佳，也不知有什么缓解的法子，你与青姑娘一起，少说也有十几年了，可知道它们缺了水，影响大不大？？”
“千姬姑娘不知，不过青姑娘……它一向是不肯离开水太久的，哪怕到大漠来， 也要走地下河。”
李媚娘不疑有他，轻轻的道：“这十几年，我昏睡的时候更多，可也没离开过江河，以前听青姑娘提起过，如果离开水太久，是无法维持人形的。”
柴玉关微微一笑，道：“人形不算什么，你我不是以貌取人之人，只要对性命无忧， 就是好的了。”
李媚娘也点了下头，只是眉目哀婉，仍旧有些担心，道：“话是这么说，可鱼离了水，如何能活？”

第209章 泣泪成珠(十七)
李媚娘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很可惜，人鱼并不依赖水，也不是鱼，而是深海之中妖鬼的一种。
它在大漠中行进了十几日，风吹日晒，肌肤还是那么雪白、柔软，在汉白玉台阶上一跃而下，雾气氤氲的温泉中， 立刻舒展开一条天青色的鱼尾。
“不愧是千姬大人，我这样的小妖怪，离开水一天就会虚弱下来，来到大漠真吃了很多苦头呢。”
蚌精温驯一笑，半跪在汉白玉台阶上，如侍女一样服侍它高傲、美艳的女王，道：“大人离开水那么久，似乎一点都不会虚弱， 不愧是女王陛下呢。”
事实上，人鱼本就是两栖的妖鬼，如铃鹿御前一样的大妖，化形之后的形象十分接近于龙女，不像蚌精的本体， 是一只离开了水就不能活的河蚌。
鲛人的鱼尾浸在水中，雪色的发丝一缕、一缕的贴在脊背上，道：“话是这么说，不过离水太久妖气还是会不断的流失，甚至无法维持人类的形态。”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尤其对于妖鬼来说， 本体可比人形适应多了，它不喜欢走路，只向往飞翔。
蚌精温柔一笑，道：“好在地下还有一条河。”
“否则作为依水而生的妖鬼，就算千姬大人是永生之海的女王，恐怕也会对大漠很伤脑筋吧。”
它的语声轻而细，掌心一展，里头是十来颗价值连城、莹润有光的珍珠，每一颗的市价都高的吓人， 是大半采珠人穷尽一生也采不到的稀世珍宝。
鲛人一言不发。
它心中有一点厌倦，还有一点不适，招财猫和蚌精称呼它为“千姬大人”，可只有鲛人知道，它还没有成为女王， 也没有继承人鱼一族古老的真名。
蚌精没有得到回应，疑惑的问：“千姬大人？”
鲛人立时回过神来，轻薄的耳鳍一张，如在水中燃起了一簇火焰，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烦闷。
蚌精口中的“千姬大人”，分明在呼唤自己，它心中却如陌生人一样，对血脉真名无动于衷，莫非对人类的执着， 也带走了它对族群的责任与热爱？
蚌精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神色有一点惊惶。
鲛人一想到沈浪，又不想再深究原因了，它一摆修长的鱼尾，在水中荡开一片潋滟的波纹，不容拒绝的命令：“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这样称呼我。”
蚌精茫然的点了一下头，驯服的回应：“是。”
锐利它一合掌，珍珠被捏成了细腻、莹白的粉末，指尖轻轻挑起一点儿，想要按照人鱼一族古老流传下来的习惯， 涂在那一条鳞片莹润的鱼尾上。
鲛人制止了它， 道：“不必了， 去盯着柴玉关。”
它和白飞飞一样，绝不相信一个野心勃勃、且付诸实践的人，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一切，放弃十多年的心血，要公开一切，让自己死后身败名裂。
蚌精化作一缕清风，悄无声息的飞了出去。
而此刻的快活王，将李媚娘送回闺房之后，竟然没有如往常一样留下来，而是亲自下了厨，还指定了两个奉酒的侍女，为他指导，想亲自做饭食。
这可真是一件大消息。
众所周知，柴玉关的洁癖近乎于疯狂，手下人甚至是宴请的宾客，一旦衣着稍有脏乱，都会让他难以忍受，无论是谁，都会被毫不客气的丢出去。
这样一个雅好修饰、兴于享乐的男人，亲自下厨为心上人做饭食， 任谁听了恐怕都要赞他痴情。
可惜，厨房中如今只有三个人，除了柴玉关之外的两个侍女， 一点也没有吹捧主人几句的意思。
“柴玉关，既然你认出来了，为何还不动手？”
一个侍女似笑非笑的开口，一伸素手，揭开了脸上栩栩如生的面具， 正是快活王的前妻王云梦。
她易容的这个侍女，是色使搜寻来的美人，已是难得一见的绝色，可面具下的这张脸，竟更加美艳动人，一身素衣不掩国色，玲珑娇躯令人垂涎。
柴玉关微微一笑，在背叛王云梦之后，他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愧疚，双目温和，与她对视不落下风， 道：“我不动手， 自然是有一个交易要和你做。”
王云梦幽幽一笑，一字一顿的道：“交易？”
她抚了下发丝，语气轻柔婉转，可任谁也听得出其中刻骨的恨意，道：柴玉关，你还当妾身是二十年前的小女孩子么，我是个什么人，也敢和快活王做交易？妾身只怕这一次， 要死无葬身之地呢。”
另一个侍女也揭开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张娇艳如花的脸，只可惜有一边肌肤被火灼伤过，留下了不可修复的可怕伤痕，正是幽灵宫宫主，白静。
“柴玉关，你的当上一次就够了，再有第二次九条命也不够用！你这人面兽心的负心人，在那贱人面前倒是装的不错，她可知你都做过些什么？！”
白静死死的盯着快活王，锐利逼人的目光，似乎一直要瞧进他的心里去，道：“我还不曾动手，你倒主动跳了出来，莫非你真当我不敢杀你不成？！”
她一路潜进快活城，本是看妖蚌来意不善，想对柴玉关落井下石，报仇雪恨，谁知那妖蚌竟把李媚娘带给了他，见到那一幕，她如何不怒发冲天！
妖蚌不对快活王动手，白静自然没有胜算，她本打算暗中退去，谁知又见到了王云梦，这才留了下来以图后算， 没想到柴玉关竟然看出了她真身。
“你若杀的了我，如今还会像一只狗一样，又怎么在快活城伏低做小，不敢用真面目食人呢？”
柴玉关话音未落，身形忽的动了起来，在地上微一借力直扑白静，身法之轻灵美妙，当真可说是无人能及，一双手弯如鹰爪，直直的抓向她咽喉。
“你敢！”
白静大惊失色， 忙一个转身试图避开这一爪。
柴玉关生的面如冠玉，又有极大的洁癖，双手也雪白柔软，看似轻飘飘的向她袭来，却又挟带有不可匹敌的千钧之力，叫人避无可避，无处可躲。
刹那之间，这一掌的掌风有如雷声轰耳，其势之急，令人防不胜防，其势之猛，更是无与伦比。
白静竟被他一招制服，再无还手之力。
“可笑。”
柴玉关神态自若的一笑，指爪用力，道：“我与梦儿夫妻二人说话，也是你这贱婢能够插口的？！”
这句“梦儿”，是从前恩爱之时，他与云梦仙子的爱称，细细想来竟已经多年不曾叫过了，这时听到，哪怕是女魔头王云梦，心中也不由有些异样。
白静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恨恨道：“柴玉关！”
柴玉关云淡风轻，道：“说起来，我似乎早就与宫主恩断情绝了，那孩子还是我亲手打下，你这张脸就是当时反抗留下的伤，那白飞飞是谁的女儿？”
他远在边塞，竟然对幽灵宫了如指掌，只是懒得与旧情人计较，可见情报手段之广大，之可怕。
白静被扼住了咽喉，说不出话来，脸色一点点的发紫，几乎无法呼吸了，快活王却没打算放手。
“当年、当年……你竟只留下了我的孩子？！”
王云梦的神情复杂了起来，她的感情，已经不是深爱与痛恨二字可以形容，柴玉关之于她，已是打碎了融入骨血的一个执念，爱是真，恨也是真。
她是不相信任何男人的，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男人对女人发的誓， 可柴玉关有哪是普通男人？
柴玉关手下一个用力，只听“咔嚓”一声，他将死不瞑目的旧爱之一了结，目光温和，道：“不错，我对那贱婢从未有过情意，媚娘是我的初恋，因为得不到才执着，对梦儿你…才是刻骨铭心的爱。”
他松开手，失去了呼吸的白静软倒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
王云梦怔怔的看了他一会，忽的笑了起来，笑声比环佩声更清脆、也更悦耳，这笑意不但染红了她的娇靥， 也将一丝讥讽的意味染上了她的眉梢。
她笑的花枝乱颤，上气不接下气，语声也十分娇媚，每一个字都似乎像是已甜得发腻，道：“柴玉关，你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若有哪个女孩子笨得居然会相信男人说的话，她一定要伤心一辈子。”
柴玉关叹了一口气，道：“梦儿，你真变了。”
王云梦收起了笑容，她的目光凝视着柴玉关，一字一顿，缓缓的道：“是么？那也是你的功劳。”
她的笑容消失，周身的气势立刻冷了起来，那双眼中有爱，也有刻骨铭心的恨，可一切自她口中说来都十分的冷漠， 甚至连神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柴玉关与她对视了半晌，也收起了笑容，淡漠的道：“你说的不错，不过我有把握，这个交易你是不会拒绝的，你知道， 我们打起来只会两败俱伤。”
王云梦昔日也是武学天才，不亚于柴玉关，不然也不会双十年华就有“云梦仙子”的名头，成为武林第一女魔头，在十几年前，甚至比当时的柴玉关更胜一筹，若非他趁机偷袭，也不会留下内伤。
十几年过去，柴玉关有当年谋得的秘籍，功夫远非昔日可比，可王云梦也精尽不少，不可同日而语，二人若真的在这里交手，他胜也得付出代价。
王云梦含笑：“哦？那妾身可就洗耳恭听了。”
她说是这么说，其实并不在意什么交易，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名利武功她什么都不缺，一边做出倾听的姿态，一边暗中戒备，取出了天云五花绵。
柴玉关恍若未觉，道：“之前在大殿之上，你也听到了那妖怪的来历，一只鲛人……一只出现在大漠里的鲛人，梦儿不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他的语声幽幽，仿佛深渊的恶魔，引诱人一同沉沦，道：“一个女人到了你这样的年纪，最怕失去的是什么？你如今还风韵犹存，可再十年过去呢？”
王云梦被他说中了心思， 笑意缓缓的隐去了。
不错，一个女人到了她这样的年纪，最怕的就是衰老，即使她的儿子已经这样大了，仍旧十分爱惜自己的美貌，无关乎男人，爱美是女子的天性。
柴玉关微微一笑，道：“现在机会来了，食之可长生不老的鲛人肉，莫非你就真的没有想法么？梦儿，你我是一类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也一样。”
王云梦抚了下云鬓，淡淡道：“你想怎么做。”
柴玉关十分果断，道：“切断快活城的水源。”
他看向王云梦的眼睛，道：“我知道，青姑娘去过云梦泽，还和你动了手，人类的毒对妖怪估计没什么用处，不然精通毒术的你也不会吃个大亏。”
王云梦的瞳孔一缩，不可置信的看向他，忽的讥讽一笑， 说道：“十几年的心血， 你倒真的舍得。”
与幽灵宫一样，快活城并非一片绿洲，平日的用水多来源于地下河，河在十几丈之深的地下，由一处水泵锁日夜不休的抽取， 被称之为“机关室”。
这样庞大的一座城，用水量也十分恐怖，一旦关闭了水泵，不出三日，整座城也就不攻自破了。
而一旦关闭水泵，重新启动至少也要七天，他这是要用整座城的人命， 来换取鲛人虚弱的机会。
“不过是一些没用的废物，本王收留了他们，给吃给穿，已经仁至义尽，要收回又有什么错？”
柴玉关神色淡漠，道：“一旦离开水，不超过三天，这只鲛人就是你我掌中之物，到时候长生唾手可得，你我其他的恩怨，就留到那时候再清算吧。”

第210章 泣泪成珠(十八)
蚌精：“夺笋呐。”
它化作一阵清风，飞也似的回到了汤池，将柴玉关的话向鲛人复述了一遍，声泣泪下，重点指责了一下白眼狼， 直言李媚娘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他。
“……”
鲛人的指尖点了下鳞片，在潋滟的水波下，修长的鱼尾一摆，道：“人类女子总是这样，以为可以用爱感化豺狼，却不知自己也是豺狼的猎物之一。”
有时， 不恰当的善良会为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汤池的热气散去，水面上倒映出一片波光，汉白玉的台阶上有不少烛台，在烛火的照射下，鲛人冰冷的面庞也被镀上了一层暖意， 不再遥不可及。
蚌精半跪在玉阶上，一想到柴玉关的毒计，眸中不由闪过一丝寒意，它吃不准鲛人在想什么，只能试探的开口， 道：“大人， 要我现在去杀了他吗？”
由于晴明公的教诲，它十分喜爱人类，若非逼不得已决不动手伤人，可事到如今，也该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知晓， 妖的力量有多无可匹敌。
鲛人在心中思忖了一下，决定道：“不必。”
它从水中一跃而出，妖气将水流汇在一起，无处不在的托在弯折的鱼尾之下，众星捧月一般，让它不化出人类的腿， 也可以在陆地上自由的来去。
蚌精眨了下眼，茫然的问：“大人要做什么？”
出乎它的意料，鲛人道：“就让他切断水源，他这样的人类，是万万不会害怕死亡的，只有失去自己拥有的、亦或渴求的一切， 才会让他追悔莫及。”
这是一个借口。
事实上，它在为妖灵的心理状态着想，蚌精那么喜欢李媚娘，若是没有证据就杀了柴玉关，她一定伤心欲绝，二者若是生出矛盾， 它再离家出走…
想到这里，鲛人不由十分奇怪，蚌精不是被招财猫从永生之海带走的吗？关心理状态什么事，莫非以前它还有其他妖灵侍女， 为了谁离家出走了？
没等鲛人想到原因，蚌精的话就打断了它，相对而言十分弱小的妖灵问：“大人不怕出岔子吗？”
鲛人勾唇一笑，它的指爪撩起一捧水花，不疾不徐的道：“别担心，我可是呼唤潮汐的人鱼，只要世上还存在江河与大海，水源就永远与我同在…”
话音未落，海一样蔚蓝的妖力倾泻而出，勾动地下的暗河，仿佛只要它一个命令，十几丈深的地下，汹涌的河水就会冲天而起，淹没整座快活城。
在水汽之中，蚌精舒适的长吟，将脑内一切赞美都加诸在鲛人的身上，道：“不愧是千姬大人！！”
与它结缘的人类，不出几日就要死去，她的善良有目共睹，即使时机不那么合适，可在临死之前也不该再受到欺骗， 而柴玉关也该得到他的报应。
谁知，一听到“千姬大人”四个字，鲛人的眉心蹙立时成了一个“川”字，它的眸光一转，道：“你先下去罢，这几日悄悄查一下， 机关室在什么地方。”
快活城占地之大、用水之多，远飞寻常的城池可以相比，而要关闭城内的水泵，至少也需要十个成年男子，才能拉动锁链，放下上万斤重的机关。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这件事，绝不可能只用一日之功，就算是柴玉关，也得支开负责看守的宋离，二人合力之下，才能在三天之后关上它。
然而，在柴玉关与王云梦合谋之后的第二天，快活城外竟然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沈浪。
沈浪离开朱府之时，并非孤身一人，还有一个视他为对手的王怜花一起，谁知二人才出洛阳，就发现朱七七竟然支开了熊猫儿， 也一起跟了过来。
沈浪：“……”
他的拒绝已经说不上委婉，再直白一些，就是将女孩子的脸面丢到地上踩， 朱七七还不明白么？
王怜花笑的像一只狐狸，道：“好呀，不愧是我妹妹，几句话就把那只熊猫儿哄的晕头转向，若非沈浪你非要飞蛾扑火，我还真想与你结一个亲家。”
他说的不错，若非沈浪心中已有了鲛人，朱大小姐生的如此娇艳，性子虽鲁莽了一些，不过不失单纯可爱，如此百折不挠，总有一天能打动沈浪。
总之，为了朱大小姐的安全，王怜花在大漠外与沈浪和朱招财分开， 亲自护送朱大小姐回洛阳。
一到了快活城，城内不知为何张灯结彩，灯火辉煌，似乎要在这里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红绸结成了花球，挂在每一处亭台、楼阁目所能及之地。
“哇——沈浪沈浪，我闻到了小鱼干的味道！”
朱招财眼神一亮，毛毛虫一样乱拱，在沈浪的怀中扭了扭肥硕的小身板儿，道：“你看，这里一点都不像是魔头的老巢，倒是有一点像桃花源欸？！”
它说的没错，长街之上，可以见到不少衣着干净的少年，或手执书卷在一株柳树下细读，或两两一对，在擂台上比试武艺，比之洛阳也不差多少。
沈浪微微一笑，道：“你若再用心些，就该注意到那些少年手中的书，有的是《算经》，将来要去财使金无望手下做事，有的是《相色》，说不得要与色使一起为快活王寻访天下绝色，还有的是…”
朱招财一脸惊恐的请他住口，道：“什么？难道他收养这些孤儿，也是在培养人才为自己做事？！”
“有些话，有的事，一旦说出来就不好看了。”
沈浪的手按在剑上，缓缓的道：“话说一半，这一半还要半真半假，这才是上位者的手段，尤其是快活王这样的人……宋气使，你是来接我入城么？”
他的话音未落，暗处有一个矫健的人影，一跃来到了一人一猫面前，面容俊秀，正是气使宋离。
“在下还以为是什么人，胆敢孤身一人闯入快活城，在街尾跟了一路才发现，原来是沈少侠…”
宋离现身人前，与沈浪寒暄了几句，他本来一直守在城外，不过方才有下属传来消息，说机关室的水泵似乎出现了异动， 他这才分心去看了一眼。
毕竟，水泵关乎于整个快活城的存亡，一旦它出了岔子，断水至少会持续五到七天，除了快活王几人可以幸免， 城中的其他人必定要死在大漠里。
沈浪面带微笑，在话中与他交锋，几句之后朱招财就听不下去了，它的智商不高，一点也不懂什么叫“试探”，小爪子挠了下沈浪，催促的喵喵叫。
“你跟这个人又不熟，干什么说这么多话？！”
朱招财瞪了宋离一眼，对他没个好声气儿，毛乎乎的胖尾巴“啪嗒”一甩，道：“听我的，往水榭和没有云彩的地方走，你老婆就在那个方向，驾！！”
宋离：“……”
这两日收到的冲击太大，见到会说话的猫，他居然都不太惊讶了， 甚至还有“果然如此”的感觉。
沈浪一听“你老婆”三个字，眼带笑意，奖励的rua了下小胖猫的白肚皮，摸到双下巴，还屈指挠了两下， 让小胖猫一个劲儿抻已经看不到的脖子。
他不疾不徐道：“你是闻到了鲛人的气味吗？”
朱招财哼唧了一会儿，叭叭的说了原因，它的用词一向比较大胆，什么“夫君”、“命定之人”……为了讨好现在的衣食父母沈浪， 怎么亲昵怎么来。
宋离一听是鲛人的客人，心中恍然，道：“既然是青姑娘和那位大人的客人，在下就不阻拦了，二位可以先去汤池，在下也得去向王爷汇报一下了。”
说罢，他三言两语的给一人一猫指了路，拱手一礼退下了，看离去的方向，应当是去寻快活王。
沈浪一路到鲛人的汤池去，路过一条长街，看到无处不在的红绸缎， 心中的疑惑又加深了一点。
可是一见到鲛人，他心中所有的沉重、疑虑甚至是不安，在一瞬间就化作了泡影，只剩下欢欣。
它并未化作人类的形态，鱼尾也浸在水中，水面刚好没过鳞片细嫩、不盈一握的腰身，两只天青色的珠蚌遮住了诱人的丰盈， 浑身只披一件薄纱。
“这是最好的珍珠粉，用过不出三天，哪怕是十几年前留下的疤痕，也会祛除的不留一丝痕迹。”
鲛人立在水中，指尖沾了一抹莹白的粉末，不无安抚的道：“放心，一点也不疼……可惜，我并不会流泪，不然人鱼的眼泪化作的珍珠更有效一些。”
它柔软、雪白的手掌一点点向下，将珍珠粉在一片伤痕上抚平，伤痕属于一个少女，一个不用看就知道美丽无比的少女，因为伤痕之外的肌肤，看起来莹白光洁，有如美玉，年轻的不超过二十岁。
这个一身伤痕的少女正是白飞飞。
在沈浪踏入汤池宫的下一刻，她拢起长衫，遮住了自己的身体， 用能杀人的目光冷冷的看过去。
沈浪非礼勿视， 自觉转过身， 道：“无心之过。”
真的是无心之过，他一听到鲛人的语声，双腿就已经不受控制的走了进来，一见到它的脸，就忍不住驻足凝视， 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其他人。
白飞飞幽幽道：“天下的登徒子都是这么说。”
她穿好了衣衫，看了一眼沈浪的背影，怎么也看不出有哪里出色，竟然让鲛人如此倾心，称他为自己的“命定之人”， 不过就是个俊了一点的男人。
沈浪并不生气，含笑道：“白姑娘所言极是。”
他与白飞飞相看两厌，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对方也在觊觎鲛人，因此一句话也不多说，直到白飞飞的态度先软化下来， 娇滴滴的向鲛人告辞。
“十九姐姐，既然沈少侠来寻你，飞飞就不打扰你和他叙旧了，毕竟他是你的‘命定之人’呢。”
白飞飞神态娇怯，语声柔的像一只鸽子，轻巧的看了一眼沈浪， 道：“飞飞在寝宫等你， 好不好？”
鲛人还没说话，朱招财先打了个哆嗦，猫皮疙瘩起了一身，不知道为什么后颈有点凉，小声对沈浪bb道：“不是，这语气我听着怎么有点熟悉呢？”
白飞飞警告的看了它一眼，抚了下心口，柔柔弱弱的道：“若是没有别的事，飞飞就先退下了。”
她三步一回头，幽幽道：“十九姐姐，你与他说话久一点也没关系的，尽管这快活城危机四伏，不过飞飞多少也懂一点武功，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朱招财：“……牛逼。”
它肃然起敬。
沈浪也不由叹为观止，道：“……不错，若不是亲耳听王兄所说，在下实在不敢相信，白姑娘竟然就是幽灵宫的宫主，演技委实是令人惊叹， 佩服。”
鲛人被白飞飞绿茶， 一点都不觉得哪里不对。
它一见到沈浪，一向疏离的神色不见了，主动来到岸边对他伸出手臂，眸子里映出他的身姿，又轻又柔的道：“沈浪，你怎么来了？这里很不安全。”
沈浪微微一笑，绝口不提朱招财的话，道：“我思念你，也担心你的安全， 所以忍不住过来看看。”
他抚了鲛人雪白的发丝，耳尖有点红，不确定是不是要抱起心上人，可那双手臂灵活的一动，就抱走了他怀中的朱招财，rua了把毛乎乎的尾巴。
朱招财看起来快要高兴疯了。
沈浪从容的收回了手，心中叹了口气，和他所想的一样，鲛人的生命太过漫长，漫长到习惯了几天、几个月甚至是几十年的分离，她并不想念他。
毋庸置疑，鲛人对他的喜爱溢于言表，甚至化出了双腿，可人世上的情爱，并不是每一对痴情人都可以相知相守， 深海中的鲛人一族就更是如此。
鲛人rua完了朱招财，又看向他道：“怎么了？”
沈浪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只是在奇怪一件事，为何方才入城之时看到了许多红绸，难道快活城有好事将近了， 还是说， 这里要举办一场庆典？”
他的眼睛温和又清澈，看不到一丝阴霾，也看不出任何郁色，哪怕鲛人很快就会离开，回到人类所无法踏足的永生之海， 此生可能再无相见之时。
鲛人不疑有他，一听到这个询问，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它将一切来龙去脉告知了沈浪，不无道理的猜测道：“什么武林大会，为了自己的名声，快活王是不会召开的，这红绸一是为了做样子，而二么，恐怕他是要与李夫人举办大礼， 结为夫妻。”
它猜的不错，快活王的野心何其庞大，他垂涎于可以长生不死的人鱼肉，一是为了霸业，二就是为了李媚娘，他一生之中最爱的女人，为了她柴玉关的确可以放弃一切， 可鱼与熊掌兼得不是更好？
因此，哪怕并不举办什么武林大会，他也命人尽力准备了一切，只因对鲛人下手之时，就是他与李媚娘拜堂成亲， 抹去一生之中唯一的失败之刻！
听完一切之后，沈浪在心中思忖了一番，对鲛人道：“你有什么打算？水泵关闭一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整个快活城的人， 都要为这个魔头陪葬。”
“揭穿他，让柴玉关失去他最在乎的女人。”
鲛人凑近了一点儿，沈浪坐在汤池旁，而它的鱼尾还在水中，露出与人类女子无异的上半身，双臂撑在汉白玉的台阶上，俯在沈浪的身上，道：“对他而言， 这是世上最残酷的惩罚了， 你说是不是？”
沈浪一言不发，沉默了至少一盏茶的时间。
“是。”
他用指尖点了下鲛人的额头，唇上含笑，笑意却中有一点悲伤，道：“这是世上最残酷的惩罚了。”

第211章 泣泪成珠(十九)
不过几日，快活城已张灯结彩，准备迎接一场盛大的典礼，只见一轮皓月当空，长街之上灯火通明，半大的少年郎三五一群，焰火一刻也不停歇。
鲛人立在汉白玉的台阶上，伸出一只手臂，试图接住上空落下的焰火，白纱映红鳞，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妃仙子， 似乎下一秒就要乘虚御风而去。
“看到了吗？天空上一瞬即逝的美丽花朵。”
它第一次见到烟花，心中十分喜爱，清而透的眸子映出动人的色彩，道：“人类的把戏真有趣…”
沈浪微微一笑，握住心上人莹白的手臂，让它远离了飞溅的火星，道：“那是烟花，只有在盛大的节日才会绽放，看来， 快活王的盛典就要开始了。”
鲛人想了一下，道：“也对，汤池的水已经干涸了两日，想必储水也差不多用尽了，柴玉关是该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了……用人类的话说，叫做收网。”
它不爱与人类虚与委蛇，于是找了个借口，三五日没有出去见人，再加上沈浪的一点计划，一来二去， 快活王与王云梦对它虚弱的消息深信不疑。
不多时，一个俏生生的侍女来到汤池宫，对二人行了一礼，传令道：“千姬大人、沈少侠，快活城的大典即将开始，王爷请二位稍后去大殿观礼。”
说罢，送上一张大红烫金的喜帖，上书：“今日午正将行大典，盼阁下移驾光临，柴玉关，盼复。”
“我知道了，下去吧。”
鲛人命侍女退下了，也换上了一身新衣，绯色的衣裙如花瓣儿一样， 绣鞋上还缀了七八颗珍珠。
这衣裙轻薄柔软，并非入水不濡的鲛绡，而是一寸十金的丝绸，裙上绣了大片的牡丹，与沈浪的绿竹白衣款式相似， 乍一眼看去定然是一对璧人。
很快，用以代步的车撵停在了宫外，四个白衣金带、清秀挺拔的少年抬着轿，前后各有八个清丽可人的侍女，手捧鲜花、瓜果等小食侍奉在一旁。
鲛人上了车撵，开口问了一句：“白飞飞呢？”
它是深海之中的猎食者，除了沈浪之外，从不把任何人类放在心中，方才却突然想起来，已经两三日没有见到白飞飞了， 心中不由有一点儿奇怪。
侍女怯生生的行了一礼，道：“奴婢不知，不过听一块当值的小妹说，这几日，白姑娘似乎是触怒了王爷，被罚去面壁了， 连宋气使求情都没用呢。”
鲛人应了一声，看起来没什么动怒的意思。
沈浪将语声凝成一线，传音过来，道：“白姑娘发现了快活王的动作，被软禁了，他现在还不敢直接杀了她，有宋气使在一旁看顾， 不会有问题的。”
见心上人看过来，他温和一笑，从容的做了几个字的口型，成功让它转移了注意力，不再多问。
车撵一路行来，路过的每一处都庄重华丽，快活王一向雅好修饰，极重仪式感，每日所费常在万金之上，与李媚娘的大婚之典，自然也极尽奢华。
大殿之上，快活王一袭华丽的紫色王袍，头戴飞凤紫金冠，坐在大殿最高处的王座上，白皙的面上泛起笑意，从容不迫的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诸位远道而来，实在辛苦，还不快快入席？”
他一声令下，座下的少女们纷纷动了身，引宾客们入席，红木桌案十分雅致，丝毫没有做作的庸俗贵气，桌子上也没有什么金杯玉盏，只有瓷器。
无一不是官窑最精美、轻薄的瓷器，有的甚至是汉唐传下来的古物，一件价值万金，酒杯中的美酒澄澈而香醇， 赫然是陈放了有数十年的女儿红。
鲛人入席之后，发觉快活王的动作一顿，一边把额上的青筋按下去，一边平复心态，缓缓吸气。
它定睛一看，朱招财坐在一处毛毡上，挺着圆肚皮大吃大喝，已比上一次见到时肥了两圈，小毛爪油光锃亮，胡子上还沾了油，已经快要喝醉了。
快活王对小胖猫忍无可忍，强行视若无睹，含笑道：“千姬姑娘，如此大喜之日，怎么不见青姑娘前来赴宴？要知道媚娘与它情同姐妹，这样重大的日子，若是青姑娘错过了， 她恐怕会十分失望的。”
鲛人幽幽的看了他一眼，道：“它身体不适，不能前来，只有一番心意送到， 相信李夫人会理解。”
事实上，蚌精已经重归于妖灵形态，可它这样含糊其辞，神色不佳，反而确定了快活王的某些猜测，令他开怀大笑，放声说道：“不打紧，不打紧。”
他的视线定格在鲛人身上，道：“哈哈，错过也没什么，千姬姑娘能到， 已令快活城蓬荜生辉了。”
鲛人蹙了一下眉，没有动席间的酒水，向快活王的身侧望了一眼，开口道：“怎么不见李夫人？”
快活王从容不迫，含笑道：“媚娘还在梳妆。”
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请几人先用些酒水，沈浪自然从容入席，执杯饮了一口酒，在醇厚的酒香之中扬眉一笑，道：“王爷可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快活王的注意不在他身上，闻言不由侧目，抚了一下衣袖，含笑道：“是么，沈公子何出此言？？”
他的视线忽的一转，定格在鲛人身上，它的菜肴与别人不同，没有牛羊菌菇一类的菜式，多是海参鲍鱼的刺身，不见血气，可也没有一道是熟的。
鲛人是深海中的生物，最擅于捕鲸搏鲨，这本应是它吃惯的食物，可它看起来却没什么胃口，一口也用不下，连酒水也只是沾了下唇，就放下了。
快活王的笑意加深了，他看向沈浪，年轻俊美的少年侠客一无所觉，正色道：“这酒盏，不说价值万金，也足够一户三口之家，衣食无忧的生活一辈子了，在高门大户可做传家之宝，在这里却只配招待粗手粗脚的客人…不愧是富可敌国的快活王。”
柴玉关一听这话，被夸的浑身舒畅，不由谦虚了几句，道：“沈公子说笑了，在下观你一身气度应是出身名门，千姬姑娘与招财先生又并非凡人，各位都是人中龙凤，又哪里谈得上是粗手粗脚呢？！”
沈浪故作疑惑，道：“哦？王爷不是要举办武林大会么？介时来的客人有三教九流，安知其中没有粗枝大叶之人，若一个不小心，打破了这酒盏…”
快活王正襟危坐，做出一副聆听之态，闻言奇怪的“咦”了一声，道：“武林大会？本王何时说过。”
他看向下首的鲛人，笑意一点一点隐去，指节不轻不重的点了下桌面，执起一只酒盏，慢条斯理的道：“这是在下的大婚之宴，诸位不远万里，来到了这快活城，怎么也要吃上一杯喜酒， 才好上路。”
“笃笃”的敲击声未落，大殿之后，忽的缓缓走出了一个风情万种的美妇，正是云梦仙子，她潋滟的眼波一转，看向快活王，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
“这杯喜酒吃下肚，到了鬼门关也能壮壮胆。”
她的语声柔和的如同春风，一举一动之间，那轻柔的呢喃仿佛响在人的耳畔，诱人的气息，好像吹拂在人的皮肤上，幽幽的道：“好俏的女孩子…”
这句话一说出口，快活王也道：“不错，若非我已有了媚娘，恐怕也会忍不住心生怜惜，这样的美色， 是钟天地灵秀于一身的造化， 凡人岂能拥有？”
他有心上人李媚娘，可也与王云梦成过婚，并不如沈浪一样恪守男德，一向喜爱美色，每夕非两女不欢， 手下的色使就是专门为其寻访美女所用。
“你说什么——？！”
王云梦一听到这句话，脸色一下子变了，在柴玉关身上，她已经输给了李媚娘，就绝不容许再输第二次，尤其对方还不是人类，是一只深海鲛人。
她的目光之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这阴冷刺骨的视线，谁见了都会不自觉的打寒颤，仿佛被恶鬼盯上了一样，只有鲛人还淡然自若，从容不迫。
它一点也不意外，道：“路过云梦泽的时候，侍女说夫人来了快活城，我还以为你与白静一样，谁知云梦仙子的胆子这样大，竟然还敢与虎谋皮。”
“很好，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人提起这件事了。”
王云梦的语声很慢很慢，像是甜得发腻，她洁白柔软的的手中，是天下最毒的暗器——“天云五花绵”，而她的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
面对这样一个敌手，沈浪一点也不敢大意，他立刻飞身而起，向云梦仙子挥出了一剑，可她那柔软的手掌， 在此刻却仿佛化作了坚不可摧的磐石。
鲛人看向快活王，一字一顿道：“你后悔了？”
它极轻的、陈述一样道：“你放不下性命，也舍不下这十几年成就的霸业，放不下这座快活城，以及在武林之中的威望，人类就是这样， 诡计多端。”
它说这话的时候，沈浪与王云梦交手，又闪电似的攻出了十几招，对方的身形鬼魅一样缥缈，不可捉摸，沈浪却也不落下风，二人竟打成了平手。
柴玉关纠正了它的话，道：“通常而言，人类的说法叫做足智多谋，我也并非放不下快活城，只是鱼与熊掌若可兼得，又有谁舍得放弃其中一个？！”
他的视线落在鲛人的身上，见它现出耳鳍，似乎已经维持不了人类形态， 心中也不由松了口气。
鲛人即使陷入虚弱，也拥有十分可怕的力量，他与王云梦联手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如今看来，果然这个决定没有错，单是那个沈浪，想要解决就有点麻烦，若没有这个蠢女人，得手还要废些功夫。
鲛人的耳鳍舒张，听到了另一个呼吸声，它抬起头， 不疾不徐的道：“所以呢， 你打算做些什么？”
“这还需要问吗？”
柴玉关挥袖一掀，震开了面前的桌案，他的眸光深不见底，如锋利的刀子一样，在它一点点显形的鱼尾上刮过，似乎想一片、一片削下它的血肉。
“永生不死的诱惑，没有人可以抵抗，只有你的血肉才可以救回媚娘，让她与我共享这霸业。”
他的伪装彻底撕开了，贵气的外表之下，隐藏着刽子手的残忍与贪婪，道：“千姬姑娘，缺水的滋味不好过吧？你们异类就是这样愚蠢，一两个无足轻重的小借口，居然就完全的相信了，可笑……”
鲛人看起来从容不迫，一点也不慌乱，它看到了石柱后的衣裙，问：“你关闭了机关室的水闸？”
柴玉关冷笑了一声，道：“不错，水闸已经被关闭了，重启至少还需要七天，除了我和媚娘整个快活城的人都要死，黄泉路上， 你也不算是孤单了。”
石柱后的李媚娘终于听不下去了，她忍不住冲了出来，不可置信的看向柴玉关，身子不受控制的轻颤，连语声也颤抖了起来：“柴大哥，你……”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一想到这么多人，尤其还有这几日认识的人会因她而死，就伤心欲绝，痛不欲生的道：“你说过，会与我一起安然赴死，再也不伤害任何人了，原来这一切竟然是骗我的谎言！！”
一见到李媚娘，柴玉关的神色立刻变了，他的目光阴晴不定，到底舍不得对她发火，于是忍耐了下来，尽量温柔的道：“媚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话音未落，一片雪白的衣裙出现在了李媚娘身后，紧接着，石柱之后又走出了一个清丽娇怯生的美人，柔声道：“王爷，是飞飞带李夫人来的。”
这个少女，赫然是本该被软禁的白飞飞。

第212章 泣泪成珠(二十)
“王爷是不是很奇怪，飞飞被软禁在密室，为何会与李夫人在一起？这就要问一问宋气使了。”
白飞飞娇柔站在那里，神态楚楚动人，可任谁也不敢小看，这个鸽子一样温驯、娇怯的美人儿。
她的目光之中，带着一种报复似的快意，柔声细气的道：“我娘的尸体，是你叫宋离丢出去，要喂沙狼的吧……可惜，宋气使英雄难过美人关呢。”
快活王面沉如水，阴冷的目光如毒蛇一样，在白飞飞的身上游移了一周， 神色看起来极为可怕。
他一动也不动，缓缓的道：“媚娘，你先回房间去，这件事等一下我再和你解释，这个小女孩子是白静的女儿，与我有仇， 无论说了什么都不能信。”
白飞飞掩唇一笑，道：“柴玉关，你不愧是千面公子的父亲，说起话来七分真三分假，别说是李夫人，就是知晓事实的人听了， 也差一点就信了哩。”
说罢，她飘飘然的远离了快活王，如一片轻柔的云彩似的，依偎到了鲛人的身旁，吃吃的娇笑。
柴玉关恨不能回到三天之前，一掌劈死她。
李媚娘眼中含泪，对他摇了摇头，幽幽道：“你误会了，白姑娘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我只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你、你真的杀了白静。”
快活王叹了一声，不疾不徐的道：“媚娘，你还不相信我吗？只因你一句话，我就建立了这座快活城， 为你夺来天池三宝作娶亲聘礼， 你却怀疑我？”
李媚娘的脸色苍白，身子在不住的颤抖，如雨中的花朵一样楚楚可怜，颤声道：“不、不，我…”
她是个柔弱的闺阁小姐，没涉足过江湖，一朝嫁人受辱，生下女儿之后精神恍惚含恨自尽，就此在蚌壳之中休养了十几年， 单纯的已近乎于无知。
柴玉关向她伸出一只手，柔声道：“来，你的伤一久站就要疼了，我扶你去休息一下，这里的恩怨都交给我来解决，你不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来。”
他的神色笃定，就是吃准了对方的性子，他爱李媚娘，爱的也正是她不同于江湖女子的善良、单纯，以及她天下第一美人的容貌，还有救命之恩。
谁知，这一次李媚娘没有听他的话，她想起白静的下场，退后了几步，道：“柴大哥，我的生命已到了最后一刻，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骗我吗？！”
柴玉关闭了下眼，他心中十分为难，可以李媚娘的性子，只要他软下身段哄上三五天，纵然有再大的过错，也可以原谅，当年成婚之时也是这样。
他避开了她的双眼，道：“你又何必深究呢？”
李媚娘凄然一笑，含泪道：“所以是真的，你切断了水闸，让青姑娘因为失水而虚弱下来，她是我的恩人，你却仍然狠得下心，甚至去套我的话…”
她的心绪激荡之下，忽的剧烈的咳了两声，一伸手拔下了发间的飞凤簪， 抵在白皙修长的颈上。
快活王的神色一变，从容的态度消失了，不可置信的道：“媚娘——快放下，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媚娘幽幽的看了他一眼，道：“柴大哥，我在生命的最后几日，让青姑娘送我来到这里，是为了阻止你作出，却不想竟然害了无辜人的性命……”
锋利的金器刺破了皮肉， 流下一滴猩红的血。
她环顾四周，心中十分茫然，这一生她一直在施恩行善，凡事无愧于天地，一生只对不起丈夫朱百万与女儿七七， 实在不知为何会走到如此地步。
快活王颤声道：“媚娘，你先把簪子放下，今日是我们的大婚之礼，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他口中安抚情绪激动的心上人，手腕一转，指间就多出了一只酒杯，内力运转之时，就要向外投掷出去，击在李媚娘的手腕上，将发簪打落在地。
谁知，一听“大婚之礼”这四个字，他的原配妻子王云梦心中不由恨极，一想到二十几年前，柴玉关为了声名不肯公开二人的关系， 她就怒火冲天。
“当啷——”
王云梦找准时机，一掌劈开了拦路的沈浪，飞身落在快活王面前，打落了他的酒杯，语气幽幽的道：“怎么，你想救这个贱人的命？我偏偏不让。”
快活王语气危险的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他心中焦急万分，冰冷的视线转向鲛人，示意的道：“一时的痛快，和永久的青春美貌，云梦仙子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选择……”
王云梦吃吃一笑，一看柴玉关的神色，不疾不徐的退开半步， 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他撕破了脸皮。
在场众人，除了柴玉关之外，竟没有一个人要阻止李媚娘的动作， 令她不由生出心灰意冷之感。
鲛人柔软的手掌一翻，托起一只青色的蚌，指尖儿点了下蚌壳，道：“你要见一见蚌精么？它已经恢复了妖灵的形态，不过应该还可以听到你说话。”
李媚娘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必了，我也没什么颜面去见青姑娘，是媚娘对不起它，若真的有来世，我愿做一尾游鱼，永远留在蚌中，陪它一起。”
她喃喃道：“因我之故，掀起如斯波澜，媚娘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也不愿再继续苟活于世了……”
柴玉关的神色一变，立刻出手阻止她：“不！”
李媚娘心灰意冷，连一句话也不肯多听了，直接将簪子狠狠的刺入了颈项， 让鲜血飞溅了一地。
她的身子软倒下来，用尽力气道：“收手吧…”
柴玉关一把接住了她，颤声道：“不，你是不会死的，媚娘……只要吃下鲛人的血肉，你的伤就可以痊愈， 与我一起共享无上霸业，你是不会死的。”
说罢，他将李媚娘的身体平放在一旁，闪电似的向鲛人攻去，不可否认，这敢在武林称王的关外雄主实有过人的武功，一出手，声势浩大如雷动！
沈浪疾声提醒，道：“是少林的擒龙手，传闻快活王坑杀无数高手，谋得了他们的绝学，这招擒龙手想必也是其中之一，讲究以力打力， 十九小心。”
他话音未落，忽的飞身而起，险之又险的避开了王云梦的一只暗器， 如白鹤一样优雅的落下来。
“沈少侠好俊的伸手，真是让妾身大开眼界。”
王云梦轻轻一笑，莲步轻移，只听得一阵清脆的环佩相击声传了过来，紧接着，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无比悦耳也无比动听，道：“他们打他们的，咱们打咱们的，妾身来陪你过招，你说好不好？？”
她笑得十分妩媚，甚至可以说是风情万种，沈浪也回以一笑，温和又从容，也足以令少女心醉。
“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二人又一次缠斗在一起，而快活王这一边，面对鲛人也占不到任何上风，这只梦幻的、瑰丽的生灵已显出了原型， 眸子里是一片波光潋滟的水色。
鲛人不疾不徐的道：“你让我看了一场好戏。”
它修长的鱼尾一弯，在地面上撑起了身体，分明没有人类的双腿，动作却一点没被影响，如一股徐徐流淌的水流， 轻而易举化去了快活王的进攻。
“……你还有余力反击，不——这怎么可能！”
柴玉关拼尽了全力，也不得近身半步，一见妖力化形横扫过来，决不敢硬接这一下，身体急忙一拧避开了水刃，急风响起，将暗器射向鲛人双目。
鲛人不闪也不避，那纤长的、雪色的眼睫轻轻一抬，空中忽的荡开了无声的水波，将暗器定在了半空之中，片刻之后，“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面上。
它缓缓的道：“想要我的血肉，你还不够格。”
柴玉关神色狠戾，动作之中，也陡然多出了一丝决然的味道，道：“不错，我是杀不了你，可你也杀不了我，鲛人一族也是水生，也在真龙的统御之下，那只蚌精无令不得伤人，难道你就可以吗？！”
鲛人冷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他的无知。
它伸出一只雪白、柔软的手掌，在柴玉关看来却如同魔鬼的利爪一样，缓缓探向他的咽喉，鲛人的速度分明并不快，却让他头皮发麻、避无可避。
柴玉关毫不犹豫，飞身疾退，道：“我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机关室的水闸一旦关闭，没有七天绝对无法重启，现在储水已经用尽了，不出三日这里所有的人都要一起死！介时再来取肉也一样！！”
“你不算人类，只是一条没人性的畜生罢了。”
鲛人一摆尾，身形忽的移动了数十尺，它的速度可怕到令人无法反应，扼住咽喉的那一瞬，一股凛冽的寒风滚滚而来， 仿佛深海之中不化的寒冰。
它的指爪尖锐，扼住柴玉关的咽喉，利爪径直刺破了皮肉，道：“这么自信，以为我不敢杀你？！”
不要说近在咫尺的快活王，就是白飞飞、远处与沈浪缠斗的王云梦，在这汹涌的、远超人类认知的可怕气势之下，也冒出冷汗，几乎喘不过气来。
快活王吐息艰难，一字一顿道：“你若杀我，沈浪也得陪葬……我还有一处藏水的地方，你若分一块肉给我，就告诉你，让你的情郎得以活命。”
他的脸色青紫，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无论如何运转内力，也挣不开鲛人看似柔软、无力的手掌。
这几日下来，汤池宫的温泉都干涸了，沈浪不知鲛人有什么法子，却对它无比信任，道：“不必管我，先杀快活王， 介时我们自己去找藏水的地方。”
鲛人将柴玉关一把抛在地上，他咳了几声，才要露出劫后余生的神色，脚下忽的震了一下，似乎地龙翻身一样， 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喷涌而出。
在一阵剧烈的震动之后，高楼倾塌，耀目的月光落在众人身上， 也洒落在鲛人天青色的鳞片上。
“大海中的潮汐啊，请听从我的呼唤而来！”
它仰起头，雪色的发丝铺了一地，轻薄的耳鳍如一簇燃烧的火焰，淡蓝的鳞片熠熠生辉，闪有珍珠和贝母一样的光泽， 绝伦的光彩在它周身缭绕。
一瞬间，地动山摇结束了，地面上的青石板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的缝隙，缝隙一点点放大，终于完全崩裂开来，地下的河水喷涌而出，淹没了众人。
快活王被丢在地上，河水从地下喷涌而出，也冲断了他一身经脉，叫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水流一点点淹没，失魂落魄道：“不……”
一时之间，众人几乎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怔怔的看向掌控潮汐的鲛人，它恹恹的神色消失了，娇柔的身姿在水中无比矫健， 如女王一样高贵冷艳。
“……”
沈浪站在地面上，仿佛被刻意避开了一般，分明四周被汹涌的河水淹没，可他所站的地方，却泾渭分明的留出了空地， 身上甚至没有溅上一滴水。
不多时，河水冲开了宝库，将柴玉关多年私藏的宝物冲了出来，无论是金银玉器，还是各种武林秘籍，全部泡在水中，不知被水流冲到什么地方。
柴玉关的神色狰狞，哪怕是再好的修养，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而在看到李媚娘的身体，被蚌精当做唯一的朋友带走之后， 他彻底陷入了疯狂。
“把她还给我！”
他的双目赤红，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语无伦次的大叫道：“无论是快活城、还是我的宝藏，这里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把媚娘还给我！她是我的妻子！”
朱招财小声bb：“是朱百万的，还没离婚呢。”
与此同时，王云梦受了沈浪一击，受了一点小伤，眼见谋夺鲛人的大事不成，飞身落在柴玉关的身旁，语气幽幽道：“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复杂的看向快活王，发觉他经脉尽断，一生都是这个废人的样子，忽的又放声大笑，无比快意的道：“柴玉关，想不到你竟然也有这样的时候…”
快活王恨声道：“贱婢，你也配做我的妻子？！”
王云梦吃吃一笑，道：“谁要做你的妻子？柴玉关，你怕是没搞明白状况，妾身在云梦泽养了几百个年轻结实的少年郎，怎么会吃你这棵回头草呢？”
“你、你这人尽可夫的贱人……”
快活王一听，神色越发的阴沉了，他虽然不爱白静与王云梦，可作为一个男人，也时常为两个绝色美人为自己争风吃醋、守身如玉而沾沾自喜，如今听到这个消息，洁癖发作，被恶心的几欲呕吐。
鲛人见到这样的景象，收下动作一顿，忽然又不想杀他了，柴玉关这样的人，或许让他失去所爱的一切、寄人篱下的活着，才是对他最大的残忍。
它对白飞飞道：“飞飞，你觉得宋离怎么样？”
白飞飞何其聪明，立刻明白了过来，道：“宋气使为人正直，若不是柴玉关对他有养育之恩，也不会助纣为虐，不过将快活城交给他，不太好……”
她柔声道：“宋气使太重情，也太重女色，倒不如把快活城交给熊猫儿，他是天下第一游侠，侠义心肠有目共睹，又倾心于朱大小姐， 最合适不过。”
言下之意，熊猫儿与朱七七若成了眷侣，也就有了后援，不必担心快活城中孤儿的生存问题，毕竟朱家有的是钱， 不需要像快活王一样大肆敛财。
鲛人欣然应允，道：“不错，就按你说的办。”
它思忖了一下，又道：“那快活王呢？他做了这么多坏事，我应当杀了他， 可又觉得太便宜了他。”
沈浪微微一笑，接过话来，道：“交给我吧。”
他顿了一下，解释道道：“先前，他说过的武林大会是该举办一次了，在杀了他之前，也得对当年被欺骗的武林前辈们有一个交代，仁义山庄在江湖颇有威望，这件事交给三位冷庄主来做最好。”
鲛人对此没有异议，见沈浪应下此事，自觉已经斩断了妖灵的结缘，于是抱起朱招财，摸了下。
朱招财小声提醒：“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啊。”
它有点迫不及待，毕竟小胖猫如此娇气，第一次离开晴明公这么久，已经度日如年，归心似箭。
“你说得对，我的确离开永生之海太久了。”
鲛人心中没有一点不舍，它也有点奇怪，为什么对分别没有一丝抗拒，是不够“爱”沈浪，还是太过思念永生之海？这一点，连它自己也想不明白。
沈浪也听到了这句话，他的动作一顿，没有任何异样，如平时一样，柔声问：“那你会回来吗？？”
他的目光很温柔，温柔的近乎于宽容，一句挽留的话都不说，因为他很清楚，这种话毫无用处。
面对“命定之人“，鲛人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它的视线落在半空之中，道：“会，当下一次烟花开满夜空的时候，我就会来到岸上，将鱼尾化作双腿，去见与我结缘的命定之人， 你要记得等我。”
沈浪想说些什么，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鲛人取下一片光泽莹润的鳞，放在他手上，语气缱绻而轻柔，道：“如果你等不及的话，可以去永生之海找我，到那时， 我一定继承了族群的真名。”
“你可以在海面上呼唤我的名字——千姬。”
它说：“潮汐会指引你，带着人类的航船来到鲛人的国度，到那时，我会在珊瑚王座之上，与我的臣民们一起，等待命定之人的到来。”

第213章 月中姮娥(一)
回到主世界之后，十九恢复了记忆，一边惊叹于自己牛逼， 一边真诚的对气运之子说“对不起”。
系统从建模补习班下课回来，两腿发软，痛苦的哀嚎道：“不，你对不起的是我！我错过了一整个世界， 甚至没拿到一点纪念品！这世界太残酷了。”
十九：“……”
4870越想越难过，忍不住嘤嘤嘤的哭出来。
一边哭，一边指责宿主：“你一点都不想我，还有了其他的猫！招财猫是不是很好rua？！实体的皮毛就是比我们的数据流更受欢迎，我都知道的！！”
小吸血鬼实话实说，道：“手感确实不错。”
4870的哭声戛然而止。
它悲愤的抽噎了一下，对宿主摆了摆手，很坚强很懂事的道：“我没事的，真的没事，也就一个人半夜偷偷躲在被窝里哭罢了，请让我自己静一下。”
十九抱起小胖猫，亲昵的rua了一口，道：“骗你的，我才不喜欢毛茸茸，还给你带了小礼物…”
她将一颗莲子递给系统，白白净净的莲子，嗅起来甜蜜之中带有植物的清香， 怎么看都很可口。
4870收下小礼物，奇怪的道：“这是什么？”
那是一颗莲子，被人腌渍过的糖霜莲子，朱府几乎是寸土寸金，不是价值连城的明珠美玉、就是玲珑剔透的金盏琉璃， 能合法带回来的只有这个。
十九道：“等你有了实体，可以尝一尝它。”
应该很甜吧？任务者不太确定，这是招财猫给晴明公带的小世界土特产，有一小袋儿，她交任务的时候跟朱招财要了一颗，就是为了哄一哄4870
4870兴高采烈：“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说完，它哼哼唧唧的把莲子塞进系统格子，还细心的打上了“武林外史-沈浪”的标签，自己开心的欣赏了好一会儿， 这才嘤嘤嘤的去和宿主撒娇。
十九有点感慨。
反正不管因为什么，有了小礼物，系统能够高兴起来就好了，它实在太好哄了，只要是宿主送的礼物，哪怕是一颗小石子，也能自己高兴小半天。
它高兴完了，还不忘对宿主诉苦，道：“你不知道，我这几天到底补了多少门课！我哥又没有退休的打算， 为什么要我接它的班？我才不喜欢建模！”
听起来有点凡尔赛， 这就是官二代的烦恼了。
“那就不学，等你有了实体，我也会养你的。”
十九打开了光脑，查询自己的任务记录，入目的一排灰色的低级评价，来源于暖暖世界，那是她入职之后的低谷期， 全靠系统的支持才能走出来。
再向下，是八九个不低于A＋的高级评价，一切失败都在她开始接触武侠小世界时戛然而止。
4870三两步蹦跶过来，看了看，快乐道：“不愧是我的宿主，我哥说的对， 你果然适合维修组！”
它一点都没发现自己说漏嘴了。
事实上，十九也早就想到了，一直在失败的自己会被调到维修组来，一定有4870的功劳，毕竟阴阳师这边是它哥的大本营， 各种资料都很全面。
“这么一看，我的积分已经累积了很多了。”
小吸血鬼算了一会账，精神奕奕，道：“大概再有一个任务，我就可以为你申请实体了，虽然AI实体的造价十分昂贵，不过我可以分期，和房贷一样还上个六七百年，总有一天会还完的，对不对？？”
4870十分感动：“呜呜——我还有小金库，宿主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背一千多年贷款的！！”
十九真是谢谢它了。
她打开一份文档，一边rua系统，一边开始填写AI实体申请表，在经历过十几个世纪之前的AI动乱之后，系统的实体管制就一直非常严格，十九也没有多大的把握可以通过， 只能寄希望于运气。
在休息了一周之后，十九收到了任务邮件。
点击播放光标，前台小姐姐的语音留言自动在她耳边播放：“您好，十九号维修员，任务附件收到了吗？科研组已经观测到妖灵魅妖所在的位置，为了防止小世界受到影响，请您尽快前往回收。”
与此同时，妖灵所在的坐标开始显示，这一次丢失的妖灵是魅妖，同样是武侠分类，在一个名为小李飞刀的小世界， 标注有一缕妖气出现在龙府。
4870眼前一亮，有点小雀跃：“是魅妖啊…”
魅妖，是一只控制系的妖灵，也是最适合女性式神的一种妖灵，听说王城之中有一绝色美人，由于美貌为国家带来了灾祸， 所以被天皇下令处死。
她死去之后，一百只飞鸟在悲伤的哀鸣，一百只蝴蝶在坟墓上空飞舞，一位僧侣见状，捧来了一面宝镜，美人的怨气就进入镜子中，化为了妖灵。
“拥有魅妖的人，身上也会有一种近乎于魔性的魅力， 可以倾倒众生， 这个特征应该很好认吧？”
系统的资料翻得飞快，道：“魅妖的宿主，只会是美女，并且是难得一见的绝色美女， 很好找的。”
十九看完资料有点头疼：“有一个小问题。”
魅妖不是人形妖灵，且没有固定形态，它是美人临死时的怨气所化的妖灵，所以一般来说，只有在宿主死亡之后， 魅妖才会主动离开宿主的身体。
万一魅妖的宿主是一个没做过恶的好人呢？
颜控的4870有点可惜，不过思考了一下，它提出了关键问题，道：“可是能被魅妖选择的宿主，一定也是与它有相似之处，并非善类的美人吧？”
很有可能，听闻晴明公有好几只魅妖，甚至还有一只可以化作人形，这只听闻被男子欺骗过，性情极为乖戾，一直被符咒封印，最近才趁机脱逃。
“先别猜了，介时去小世界看一下情况再说。”
十九关上光屏，道：“反正小世界一百年，主世界也才过了十几天，大不了等她寿终正寝就是了。”
她整理了一下公寓，去前台领取式神符咒，前台小姐姐换了个人，不是之前的鲛人少女了，而是个肌肤淡绿色， 下半身由蔷薇和藤蔓组成的花妖。
“你好，维修员十九，丽莎小姐由于工作失误正在接受处分，我是接替她的新任前台，蔷薇。”
花妖小姐的双手交叠，放在平坦的小腹上，一根翠绿色的藤蔓伸过来，将一张符咒递给十九，然后她友好的微笑了一下，说道：“祝你任务愉快。”
4870口水都流下来了， 觉得自己又恋爱了。
十九对它笑了下，往卡池所在的方向走，将星空似的符咒投入卡池，下一秒，符咒崩散成了无数璀璨的金色微芒，银河一样的流光缓缓汇聚——
云雾之中，走出了一个手握玉枝的美人，她穿着柔软的、芙蓉花苞一样的雪色衣裳，姿态极其娴雅的垂眸看过来，肌肤光洁如玉，发丝黑如鸦羽。
这个稚嫩的少女，看起来顶多十六七岁，眸子如林中的小鹿一样懵懂，容貌美丽绝伦，气质高洁如月， 不愧在夜间也可以使满室生辉的辉夜之名。
4870一秒把花妖抛到脑后，道：“是辉夜姬！”
辉夜姬，是一位来自于月中的神女，她因未知的过错而被罚入凡间，降生在一段竹节之中，一位善良的伐竹翁发现了她， 把她带回了家养育成人。
这位大妖十分羞怯，神色天真又无辜，且不同于红叶如同熟透了的樱桃似的、活色生香的肉、欲之美，辉夜姬的美丽难描难叙，是一种未经人事的纯洁少女所独有的动人之美， 如檐上新生的初雪。
“辉夜姬！新老婆！”
系统喵的一声，哒哒哒的跑了过去，蹭了一下她柔软如天鹅，玲珑如鸽子的身体，嗅到了一种极淡雅的草木香气，根据资料来看，应该是月桂树。
辉夜姬伸出一只雪白的、柔软的手，依照本能摸了下它的头，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如云中的皎月一样纯洁美丽， 让人忍不住生出残酷的征服之意。
十九将意识传入式神的身体，然后果断的拎起4870命运的后颈皮，将它交给了补习课老师。
4870：“……”它委屈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十九友好的跟它告别，然后一转身，跟花妖小姐去了芯片库，去领取局长给她安排的新系统。
新系统的编号是0912，听说定位课是满分，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和4870这种官二代不一样，很有职业素养，至少绝对不会在小世界磕宿主cp
0912是个合格的任务系统，从来不用拟态到处乱跑，它打开一张地图，道：“您好，我是临时系统0912，请问您在小李飞刀世界的出场定位，准备定在哪里？事先声明，我并非4870这样的高级系统，不具备时空定位功能， 只能选择空间纬度。”
看不出来，4870的系统功能居然还挺罕见。
十九很快做出了决定，道：“辉夜姬的传说，是来自于月中的神女，既然目标是武侠小世界，就按照小世界的传说变动一下，定位为月宫的姮娥吧。”
“姮娥”是月宫之中神女的统称，并非特指某一位仙子，与辉夜姬的传说有七八分吻合，任务者决定将出场定位也定在半空， 可信度就有十分了。
十九与新系统磨合完毕，道：“开启时空门。”
很快，0912开启了时空门，可以看得到，无尽风暴被压制在一层半透明的光膜之下，在0912输入时空码之后，光膜飞速凝聚成了一扇门的形状。
任务者带着还贷的信念，踏入了任务世界。

第214章 月中姮娥(二)
关外又下雪了，这十几年来，还是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雪，雪原共长天一色，大片大片的玉絮落下来，如鹅毛一样洁白。
在一片孤寂的银白色之中，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那是一辆马车，滚动的车轮碾碎了冰雪，以一种不算快的速度在前行。
风雪之中，依稀可见赶车的是个满面虬髯、目光就如鸷鹰般锐利的高大汉子。
不多时，马车忽的停下了。
赶车的汉子下车转了一圈，又抬起马蹄子看了一眼，道：“碎冰嵌进了马掌，怪不得马儿不愿意赶路，少爷，我先把碎冰清了，外头冷，你在马车上千万别下来。”
他们从关外回来，一路上就这么一匹老马作陪，勤勤恳恳，蹄铁长久未换都踏破了，冰碴子嵌进去，难怪马儿不舒服。
车窗打开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貂皮帘子，这是一双男人的手，可哪怕是女子的柔荑也不如它完美的令人惊叹。
“无妨，在车里这么久了，我也想下来透一透气，就在这儿休息一下吧。”
这是一个不再年轻的男人，似乎是刚饮过酒，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看起来似乎一直都带着病容，身体已很差了。
他微微一笑，眸子如被春风吹动的柳枝，温柔而又灵活，使得整个人忽又年轻了不少，有一种教少女怦然心动的魅力。
这个人，正是江湖人称“小李探花”的李寻欢，在百晓生所著的“兵器谱”上排名第三，一旁的大汉则是他的仆人铁传甲。
二人在关外隐居了十年，近日才重回中原，刚巧一入关就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李寻欢下了车，这么大的雪，他竟然连一件斗篷都不披，肩头不一会儿就落满了雪花，将手指与脸颊冻的死似的冰凉。
天已黑了下来，前面的路却还很远。
铁传甲去清理马蹄子上的碎冰，而他病弱的主人下车之后，也去检查了一下年久的车轮，一主一仆相处时如多年老友。
一片鹅毛似的雪花落下来，李寻欢伸出冰冷的手去接，眸子不自觉去看它来时的方向，这一眼也彻底让他的视线定格。
在深海一样漆黑的夜空之中，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天地间所有的雪都来自于那里，来自于如雪一样冷寂的圆月之上。
月宫之中是否有神妃仙子呢？
应当是有的，不然这在月色中乘云而来，与鹅毛大雪一起落到尘世中的、皎洁如月、灵动如鹿的少女又该如何解释呢？
“……”
李寻欢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实在是见过太多江湖上的风浪了，可遇上这样超出认知的事还是头一回，也难怪一时怔住。
铁传甲安抚了马儿，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如何，这一抬头险些让这恶犬一样的汉子叫出声来，惊道：“少爷，这、这是…”
云驾之上，走下了一个手握玉枝的美人，穿一件柔软的、如芙蓉花苞一样的雪色衣裳，身上还有淡淡的月桂树的清香。
“二位侠士，请问这里是中原吗？”
少女的眼眸清如朝露，带有一种初生幼兔一样的天真与纯然，似乎连最罪大恶极的家伙，也能用一句话获取她的信任。
这时，李寻欢已恢复了平时从容的姿态，闻言微微一笑，缓声道：“这里才刚入关，要再向南走上一段时日，才是中原。”
倘若一个人经历过人心叵测，见过了很多江湖上的风浪，就会知晓这小鹿一样干净的目光有多么珍贵，多么令人喜爱。
少女吃了一惊，道：“还要往南呀？”
她苦恼的皱了一下眉，尤带几分稚气的面庞之上更多了一层凝重的风姿，动人的容光重增华瞻，肌肤白得像透明一般。
李寻欢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心有所属、抑郁于心的中年男人，见她稚气秀美的面庞露出犹豫之色，也不由心下一软。
他目光之中隐有关切之意，不是一个男人在关怀一个女人，而是一种年长者所独有的温柔， 柔声道：“是有什么难处吗？”
少女认真的点了一下头，道：“是呀，我要到中原去，可是云驾都已经散了，羽衣又只能飞回月宫，从这里走到中原不知道要多久呢…”
一听到“云驾”和“羽衣”，铁传甲终于忍不住了，不可置信的道：“你是从月亮上来的吗？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子？”
这铁塔似的汉子双目圆睁，如一对铜铃一样有趣，云驾上的少女一下子笑了出来，道：“什么仙子呀，我是月中的姮娥。”
她的语声十分动听，不是闺阁少女黄莺一样的娇软，而是如环佩相击似的清脆悦耳，有一种令人耳目一新的清灵之感。
“……姮娥？”
铁传甲是个粗人，可年轻时也读过几本书，听过茶楼里的话本子，知晓住在月中的仙女被称之为姮娥，那不还是仙子？
他敬畏的看了一眼少女，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向李寻欢小声道：”少爷，你听过七仙女和董永…”
李寻欢一听，就知晓铁传甲是什么意思了，遂止住了他的话，道：“不可冒犯。”
他在风雪中站的久了，忍不住低咳了几声，苍白的面庞也染上了一丝病态的嫣红，道：“姮娥姑娘，我与老甲也要到中原去，倘若你不介意，可以捎带姑娘一程。”
少女的眼眸明亮又清澈，看起来十分惊喜，道：“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她没有一点神仙架子，可一身超脱于凡尘的高洁气质，已十分不食人间烟火。
李寻欢见少女玉雪可爱，也不由失笑一瞬，道：“怎么会呢，有你这样一位月中来的仙子同行，是在下该感到荣幸才对。”
他实在是一个很大度，也很体谅别人的人，对这样的奇事竟然一句话都不问。
就这样，李寻欢又一次回到了马车之中，可这一次，在关外寂寞又漫长的路途之中，陪伴他的却不再只有酒和木雕了。
外面风雪连天，可马车之中却十分温暖，也十分舒服，车厢里还铺上了一层柔软又厚实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
李寻欢脱下沾满雪花的鞋子，放在一边的小凳上，他本不想在一个女人面前做这样不雅的事，可更加不能踩湿了毛毯。
少女效仿他的动作，也脱下了洁白的鞋袜，她纤尘不染的玉足在皮毛上踩了一下，似乎很惊讶似的，呼道：“好柔软呀。”
李寻欢非礼勿视。
“和织女的云锦一样柔软，原来人间和月宫也没有什么不同，姐姐们在骗我。”
她欢喜的坐下来，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男女有别，柔软如天鹅的身子与李寻欢挨在一起，亲近的如认识了许久一样。
“……”
李寻欢清咳了一声，少女的身体近在咫尺，可以清楚的闻到她身上月桂树的清香，感知到少女的体温在一点点的蔓延。
她手中的玉枝晃了晃，眸子天真的像只小鹿，道：“你没有吃掉我，还愿意带我到中原去，我就知道，霓裳姐姐说的不对，凡人才不是坏人。”
李寻欢哑然失笑，道：“人性也是有好有坏的，不过莫非在令姐的眼中，我们凡人都是洪水猛兽不成？怎么还会吃人了。”
少女确认的点了下头，道：“差不多，反正凡人会吃人，听说被吃掉的姮娥，就会失去飞天的羽衣，再也回不去月宫了。”
“这话倒也没有说错。”
李寻欢轻叹了一口气，心道这位小姮娥没离开过月宫，不说的可怕一些，恐怕凡人男子三言两语就能把她骗得团团转。
他喝了一口酒，冻僵的身体一点点温暖了起来，询问道：“方才听你说，另一位姮娥姑娘的名字，叫做霓裳，那么你呢？”
小姮娥不太好意思的咬了下唇，似乎有一点羞怯，道：“我还不到年纪，还没有被太阴星君赐名，姐姐们只叫我小十九。”
说完之后，她立刻补充：“不过等我寻回星君丢失的妖灵，一定可以得到自己的名字，在这之前么……你可以叫我姮娥。”
李寻欢注意到了她话中的妖灵，不过二人相识不久，他一个陌生男子也不好多问，于是微微一笑，应道：“在下李寻欢。”
小姮娥想了一下，改口道：“李大哥！”
话音方落，也回以一笑，她本就生的绝色清美，白如鸽羽，这么一笑更有如琼苞初绽，檐落新雪，令人不由心生喜爱。
路途漫长，李寻欢又一次取出了未完成的木雕，他的指间有一把刀锋薄而锋锐的飞刀，雕刻的动作娴熟的像是个木匠。
显然对这个女人的样子已铭记于心。
少女支起下颌，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儿，小鹿似的眸子一亮，道：“好厉害！简直是栩栩如生，可以雕一个我吗？”
她用指尖戳了下李寻欢的手，又好奇的摸了下飞刀，像一只第一次见到雪地的小猫，对什么都感兴趣，想要留个爪印。
李寻欢温和的应了一声，对上小姮娥清而亮的眼眸，心中缭绕不去的愁思散去了，道：“当然，不嫌我的手艺粗糙就好。”
他收起林诗音的木雕，重新取出一块坚实的松木，飞刀划过纹理，不多时就雕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眼眸羞怯的小鹿儿。
小姮娥好生喜爱，把木雕小鹿放在手心里亲了又亲，开心的问：“这是我吗？？”
李寻欢眼眸含笑，说道：“不像吗？”
他雕完了一只小鹿，还不停手，又用余下的木料刻出了一只狼崽子的雏形，不疾不徐的道：“在你之前，我还遇见了一个有趣的少年，他日有缘，介绍给你认识。”

第215章 月中姮娥(三)
雪停的时候，马车已经平稳的行驶了一个时辰，到达了一个临近中原的小镇。
小姮娥对什么都好奇，忍不住掀开帘子去看外头的光景，一阵刀子似的寒风倒灌进来，吹的李寻欢又忍不住咳了一阵。
她惊讶的“咦”了一声，发觉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男人苍白的面孔已经了浮上病态的潮红，遂小声问：“你不舒服吗？？”
李寻欢安抚一笑，道：“不过是老毛病又犯了，没有什么大碍，不需太过担心。”
说罢，他从一旁取来酒壶，从容的饮了一口，将肺腑之间的疼痒一并压下去。
小姮娥好奇的凑近了一点，嗅了一下水光润泽的瓶口，一股辛辣的气息直冲鼻腔，让她连忙捂住口鼻，呼道：“好难闻！”
李寻欢目光柔和，含笑道：“莫非仙宫之中没有琼浆玉液？怎么好端端的陈年美酒，到了你的鼻子里，竟这样备受嫌弃。”
“那不一样！”
少女晃了一下手中的玉枝，道：“月宫的美酒又香又甜，是用玉树所结的果实酿造而成，一点都不辛辣，你的酒不好喝。”
她手中的玉枝不是凡物，玉白色的枝干之上结了几颗莹白的果子，每一颗都温润有光，一看就是人世难得一见的美玉。
李寻欢还未远走关外之时，李园也称得上是家大业大，他又身为朝廷钦点的三甲探花，可也不曾见过如此美丽的玉石。
他道：“这就是月中玉树的枝干么？”
小姮娥点了一下头，用指尖戳了一下玉枝上的果实，不太好意思的道：“人间一入冬，玉树的果子就差不多熟了，我特意折了一支带来人间，准备当零嘴儿的…”
她摘下一颗递了过去，道：“你也吃。”
李寻欢也有几分好奇，于是接过放在掌心仔细看了一眼，玉树的果子不过龙眼大小，色泽呈现出一种玉石似的乳白色。
味道很好闻，和小姮娥身上的草木清香如出一辙，在这之中又别有一些甜香。
李寻欢才要开口，却听铁传甲在外面敲了一下车厢，说道：“少爷，客栈到了。”
他的动作一顿，将玉实包在一方雪白的帕子之中收好，还不忘叮嘱小姮娥：“似乎有些血腥气，先不要下车，等我回来。”
小姮娥等了一会儿，有些坐不住了。
“大个子大个子，客栈是什么地方？”
她探出头来，用手中的玉枝轻轻点了一下铁传甲的肩头，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铁传甲如实道：“吃饭，睡觉的地方。”
小姮娥的眸子如星子一样，又问：“那为什么吃饭、睡觉的地方会有血腥气？？”
铁传甲道：“因为有的人，不想让别人好好吃饭、睡觉，这些人通常都活不长。”
他看到客栈外的车马，其中有一辆车上扬着一杆镖旗，看徽记还是赫赫有名的金狮镖局，里头的血气甚至传到了这里。
铁传甲抚了一下马儿的鬃毛，就见车厢中的少女一掀帘子，如云一样轻盈的落在了地上，忙道：“小仙子，你要去哪里？”
小姮娥一捂耳朵，小声道：“我是月中的姮娥，和天宫的仙女姐姐们可不一样。”
她一提衣裙，径直走向了客栈，自语道：“我请李大哥吃了果子，礼尚往来，他也该请我尝一尝凡间的饭菜，这才对呀。”
客栈之中，七七八八坐满了来自八方的江湖人，也算的上是生意兴隆了，然而掌柜的却缩在柜台下，牙齿咯咯地打颤。
地上有两个身子还温热的死人，一个的咽喉被剑刺穿，一个的背心上插了一把小刀，血从他的身上流下来汇成一小滩。
死者不是无名之辈，可满座的客人却没有一个人会去看这两具尸体，因为外头的风雪里走来了一个女人，美丽的女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少女，一个“世间无此殊色”的少女，她一走进客栈，似乎也为这昏暗的地方带来了一束光，一束月光。
“李大哥？”
少女一开口，客栈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唯恐听不见她说了什么一样，每个人都在翘首以盼，恨不得立刻改姓了“李”。
谁是“李大哥”，是哪一个男子竟然如此好运，可以得到这样一个美人的垂青？
李寻欢叹息了一声，道：“我不是叫你在车上等我？这里有血气，你竟不怕么。”
他不怕杀人，可却怕麻烦找上来，如今小姮娥一现身，就是个瞎子，也能闻到她的香气，恐怕日后的麻烦要数不清了。
“生死轮回是命数，有什么好怕的？”
小姮娥向地上的尸体看了一眼，忽的发觉客栈中的人竟都在看她，一个个目不转睛，喉咙里不时发出抽气的“嗬嗬”声。
她奇怪的道：“你们看我干什么呀？”
这客栈之中的江湖人，十个里有八个见不得光，手上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可见了少女的容光，却都呐呐无言了起来。
她的面容已是美丽绝伦，更有一种不同于江湖女人、皎洁如月的脱俗之感，令人不可逼视，更别提生出什么龌龊心思。
李寻欢微微一笑，柔声道：“因为他们都生了眼睛，而欣赏美丽的事物是本能。”
他的话音未落，方才见过他出手的江湖人心里皆是一惊，连忙收回了注视少女的视线，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继续对饮。
只有一个人，一个背脊挺得如剑一样笔直的少年，他仍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李寻欢身旁的少女，仿佛一个字也没有听到。
他的眉浓而黑，薄而锋锐的唇紧紧的抿在一起，大冷的天，内衫外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衣，手中有一把无鞘的怪剑。
“李大哥，他是谁呀？”
小姮娥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少年没什么表情的回视，他的眸子如夜一样黑、星一样亮，看人时带有一种狼一样的孤傲。
李寻欢掩住唇咳了一阵儿，目中有一丝笑意，道：“他？他是要请我喝酒的人。”
少年一听到这句话，终于移开了压迫性的视线，他把一锭银子抛给了柜台下的掌柜，用一种很冷的语声说：“我叫阿飞。”
他又看向掌柜，道：“要一坛好酒。”
掌柜的哆哆嗦嗦的爬了起来去取酒。
“在这里喝？”
小姮娥捂住鼻子，小声道：“你们闻不到吗？人死之后的味道会让我吃不下饭。”
一听这话，隔壁的桌子上立刻站起来两个大汉，一个忙不迭的撸起袖子把尸体扛出客栈，一个拎起抹布凑上来擦血迹。
小姮娥惊讶的“咦”了一声，眼眸比林中的小鹿还要清澈和明亮，闪动着一片润泽的水光，说道：“谢谢，你们都是好人。”
她在李寻欢身边坐下，乖的像一只小兔子，时不时好奇的看一下别人吃什么。
李寻欢在这里杀了人，本已打算与阿飞离开了，见小姮娥一副想要尝尝凡人饭食的模样，他也不着急走的又坐了下来。
“小二，劳烦上几个招牌菜，尽量做的干净一些，再上一壶热茶，并几个馒头。”
他点了菜，示意阿飞也一起坐下吃一点，对小姮娥道：“边关的吃食不比中原精细，你若是吃不惯，我亲自下厨做一些。”
小姮娥看见了邻桌的菜色，一盘冒着油花的烤牛肉，于是轻快的道：“吃得惯！”
她等了一会儿，铁传甲已栓好了马进了客栈，小二的菜也上来了，比起别人的菜色精致了不止一点半点，色香味俱全。
为了小仙女的人设，小姮娥只尝了几个素菜，就不怎么动筷子了，把李寻欢送她的小鹿木雕拿出来，放在手里玩一玩。
菜吃的差不多了，酒也喝了好几杯。
铁传甲一伸手，坚定的阻止了李寻欢倒酒的动作，道：“少爷，您这病本来是一滴酒都不能碰的，今日在路上已经喝了那么多，就别再喝了……您连斗篷都不披！”
李寻欢叹了一口气，只得将酒杯放下了，十分无奈的道：“今日难得结识了两位小友，正所谓手上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不过才喝了三杯，老甲你就如此紧张……”
他话是这么说，苍白的脸色却毫无说服力，不过喝了几杯酒就又泛起了不正常的红，风一吹，忍不住又皱眉咳了起来。
小姮娥好奇的道：“李大哥生的是什么病？你们凡人不是有大夫么，能不能治？”
她认定了凡人的酒不是好东西，于是把阿飞的酒杯也夺了下来，谁也不准喝。
李寻欢道：“多年的陈疾了，怎会那么轻易就治好？我早已习惯了，不必在意。”
他的眉宇之间，有一种承了太多苦难的落寞之色，让人忍不住探究他的过去。
小姮娥一语道破：“你就是不想治。”
蓬莱玉枝上的果实之中，蕴含有一丝辉夜姬的妖力，可以祛除任何负面状态，为了组队贡献一颗，谁知李寻欢没有吃。
他的病一是常年饮酒，二就是郁结于心，自己折磨自己，所以才落下了病根。
“若是不能饮酒，与要我的命何异？”
李寻欢的眸中闪过一丝痛色，强作欢笑的安抚了一下小姮娥，又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居然又下起了比来时更大的雪。
他叹了一口气，道：“在这里休息一日吧，天色已经很晚了，明日我们再赶路。”
他们开了三间房，铁传甲说什么也不肯独自一人，只以仆人自居睡在房外面。
待李寻欢与小姮娥上楼之后，客栈之中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氛围，不再慑于小李飞刀之威，战战兢兢的连大气也不敢出。
一个大汉灌了一大口酒，道：“都说林仙儿是江湖第一美人，她有方才这位姑娘那么美么？我一见她，连话都不会说了。”
“林仙儿算什么？”
开口的是“疾风刀客”葛十涛，也是江湖之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在天机老人的册子上可以排进前五十，而且见过林仙儿。
他的双目赤红，嗤笑道：“各位难道没听见？李寻欢叫她姮娥姑娘，人间的女人也配与月亮里来的神妃仙子相提并论？！”
林仙儿固然美丽动人，令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可与明月一样皎洁的少女相比，未□□于风尘，如鱼目之于明珠。
“不错！人间的仙儿怎么能跟天上的仙子相比，我看江湖第一美人要换人了！”
又有一大汉道：“前些时日，我倒是在龙府见过林仙儿一面，当时惊为天人，夜不能寐，如今想起来竟也不过如此罢了！”
他叹道：“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至少对于林仙儿，一众江湖人还想去争一争，可少女之美好已让人不敢亵渎。

第216章 月中姮娥(四)
李寻欢落脚的这间客栈之中，有许多江湖人，或许小李飞刀回关的消息还不足以让所有人为之侧目，但小姮娥却可以。
一个美丽的少女，一个比江湖第一美人林仙儿还要动人的少女，她的美丽是夜色下的明珠，让所到之处开始危机四伏。
很快，这个消息也传到了兴云庄。
在十几年前，兴云庄在外人的口中还叫李园，李寻欢将表妹嫁给结义大哥龙啸云之时，也将李园当成了林诗音的嫁妆。
这些年来，龙啸云已让李园完全换了个样子，以至于从前的家仆散了个七七八八，在府中小住的宾客更是什么人都有。
可无一例外，这些人在兴云庄做客的男人们目标只有一个，正是林诗音不久前救下的闺中密友，武林第一美人林仙儿。
“你听到了么？李寻欢回来了，甚至还带回来了一个比我更美、更迷人的女人。”
林仙儿一笑，铜镜之中映出一张绝色的面庞，她实在是个很有风情的美人，一双眉就如春山一样婉约，令人不由沉醉。
在这个如神女一样美的女人身后，立着一个身形高大、面色青白如死人似的男人，穿一件大袖的青色布袍，正是天机老人兵器榜上排行第九的“青魔手”，伊哭。
他的眼珠子也是青白色，如鬼火一样幽幽的闪动，语气森然道：“我去杀了他。”
“杀了谁，李寻欢？还是那个少女。”
林仙儿放下了铜镜，对伊哭盈盈的一笑，大名鼎鼎的青魔手呼吸立刻粗重了起来，一瞬不瞬的、无比狂热的注视着她。
她一定知晓自己的身体有多么美，对男人的诱惑有多么可怕，所以这具软玉一样莹白、柔软的身子竟然是一丝不挂的。
伊哭的眼睛红了，他的神智甚至已有些不太清明了，道：“你说杀谁，就杀谁。”
他的手伸过去，想要去碰林仙儿莹白的肌肤，可这个一旦高兴了连店小二和街边的乞丐都会拉上床的女人却拒绝了他。
“除了会为我杀人，你还会些什么？”
她看着夜叉一样丑陋的伊哭，就像是见到了最爱的男人，柔软的身子主动贴了过去，语声轻柔的道：“难道你真的相信，这世上竟还存在一个比我更美的女人？”
“……”
伊哭的嘴唇在颤抖，要他说出这样肉麻的话，还不如一剑杀了他要来的痛快。
他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屈服在了林仙儿的魔性的魅力之下，道：“全天下决找不到第二个和你一样美，一样淫荡的女人。”
林仙儿的眉一挑，用一种甜蜜又残忍的语声轻轻的道：“你说的不错，不过我不喜欢，你的儿子就远比你知情识趣的多，嘴巴也很甜，可惜是个不堪大用的废物。”
她是一个自视甚高、且不甘寂寞与平凡的女人，折磨男人远比得到他们更加有趣，最乐于见父子反目成仇这样的戏码。
一听到这句话，伊哭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语气森然的道：“我杀了这逆子！”
嫉妒的火焰在他的胸口燃烧，分明是唯一的独子，甚至给了他一只青魔手用以自保，可林仙儿一句话伊哭的心就变了。
见男人一身杀气的离开，林仙儿快活的笑了起来，她又捧起方才被放在一边的铜镜，欣赏自己完美无瑕的脸庞与身体。
“李寻欢要回来了，天机老人兵器榜上排行第三的小李飞刀，还是林诗音的旧情人…这样的男人，我倒是有几分兴趣。”
她抚了一下鬓边柔软的青丝，神色之中充满了自信，一种奇特的魅力让她本就艳丽的容貌更多了一种勾人的风流韵致。
林仙儿才得到魅妖不久，认识的武林高手有限，伊哭已可以说是目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之中最出色的几个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少林寺七大首座排名第二的心眉，被一众人奉若宗师的铁笛先生，以及她的密友林诗音的丈夫和儿子。
一想到龙啸云，林仙儿不由快活的笑了一声，道：“说什么一心只有夫人，我勾一勾手指，还不是像条狗一样的过来了？若非是林姐姐的丈夫，我还真看不上呢。”
她的话音未落，光洁的镜面之中忽的荡开一层水波，林仙儿的身形在镜子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妆容艳丽的美人。
林仙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死死的盯着魅妖的脸，指甲在不知不觉之时嵌进了手心，十分嫉恨道：“你出来做什么？！”
魅妖掩面一笑，比它的宿主更加风情万种，柔声道：“我来提醒你，这个世上除了我之外，也来了一位月中的天女，她是我的克星，你若还想做女皇，就杀了她。”
林仙儿冷笑了一声，道：“你不是说龙啸云、伊哭之流不过是凡夫俗子么？他们伤不了你，又怎么杀的了她！我做不到。”
她一向自负于美貌，以为魅妖的力量无往不利，此刻不由十分烦恼，毕竟没有魅妖的力量，难以用美丽让官员们屈服。
“她和我不一样，你或许会有机会。”
魅妖附耳过来，柔声道：“带这位小公主从月中来到人间的羽衣，也让她体内的神力十不存一，不过就算你们杀了她，她也不会死去，而是脱下羽衣回到月亮上。”
它的身形一点一点散去，看不见了。
见不到魅妖令女人绝望的脸庞，林仙儿的神情又变回了面对男人时的娇媚，她柔软的手掌抚过自己动人的面庞，哪怕是身为女子，也不由为自己的魅力而动容。
“不会的，世上决不会再有另一个女人可以比我更加美丽，有魅妖在，哪怕是月中纯洁的天女，也绝比不过我的风情。”
她自信十足，喃喃的道：“一旦小李飞刀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之下，伊哭和龙啸云这种没什么大用的废物就可以去死了…”
前几日，林仙儿已借荆无命向金钱帮的帮主上官金虹传话，她自信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收服这个兵器榜上排行第一的枭雄——以金钱帮的力量与财富，招兵买马绝不是一件难事，介时她以女子之身一统天下，将天下才俊充入后宫岂不美哉？
林仙儿微微一笑，眸子里是显而易见的野心，这让她看起来又多了一层华光。
以她的美丽与智慧，勾引一两个王公贵族不成问题，甚至在魅妖的力量下登临后位，可若能做女皇，又何必做宠妃呢？！
让那些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正人君子们，和女人一样勾心斗角会有多有趣？
为了她的目标，多出几个牺牲者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首先么……那个克制魅妖的月中天女，必须消失在这个世界之上。
“月中天女”在客栈休息了一晚，结识了名为阿飞的少年，他与李寻欢分明只有过一面之缘，相处起来却如同多年好友。
“所以阿飞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小姮娥有点可惜，阿飞对她的初始好感度高的吓人，似乎努一努力就可以得到认可，不过他还是坚定与李寻欢分别了。
风雪分明已经停了，雪化的时候却比平时更冷一点，小姮娥认认真真的把毛绒斗篷给李寻欢盖好，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马车外还能看到阿飞的背影，他的脊背挺的过分笔直，显得整个人倔强又不近人情，没有人知道他笑起来有多么可爱。
李寻欢咳了一阵，温声道：“他有自己的事要做，你看到他的眼睛了么？或许他还十分年轻，却已是个有目标的男人了。”
他的目光中倒映出少女的身形，她是那么年轻和美丽，如枝头上落了一层薄雪的琼苞，纯洁美好的不含一丝烟火气息。
阿飞不喜欢和虚伪的人打交道，可到底还是个年轻的男人，这样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女，又怎会不让他心生好感呢？
可阿飞走的毅然决然，他是一定要成名的，在这之前绝不能有任何多余牵挂。
小姮娥想了一下，道：“也对，阿飞说他要去挑战兵器谱上的人，可我们要去找梅二先生，听说这个人一点武功都不会。”
梅二先生是一个酒鬼，一个医术高明的酒鬼，在七妙人之中排行第二，江湖人称“妙郎中”，他的脾气十分古怪，不过到了他手上的病人，决没有治不好的道理。
李寻欢一听到这个名字，不由有一些讶异，忍不住道：“你还知道梅二先生？？”
小姮娥对他笑了一下，道：“我去问过掌柜和小二了，他们都说梅二先生是天下医术最高明的大夫，你的咳疾一定能治。”
她一大早起来，又见到李寻欢在不停的咳嗽，不如到梅二先生的药庐治好了再回中原，谁让他怎么也不吃白玉果实呢？
那果子十分脆甜，又不能打碎了悄悄的喂给他，毕竟她还没有成功组队，万一引起气运之子的怀疑，实在不太好解释。
说起来，明明李寻欢亲眼见她从月上来到人间，对“姮娥”的说辞也没有一点怀疑，可为什么组队就是差一点才成功呢。
0912适时的给出提示：“宿主，组队成功需要气运之子的认可，你们相处的时间还太短，气运之子更倾向于把你放在被保护者的位置，换而言之，好感还不够高。”
十九沉思了一秒钟。
“也对，其实这样的进展已经很快了，等到了中原之后，一定可以成功组队了。”
她定下了一个小目标，道：“先把他这幅病秧子似的身体治好，我昨天一夜都没有睡好，听力太好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第217章 月中姮娥(五)
梅二先生人称“妙郎中”，长得可一点都不美妙，比起郎中更像是个穷酸秀才。
李寻欢的马车在药庐前停下时，他正喝的酩酊大醉，一头栽在家门口的枯梅树下，一身泛白的破旧蓝袍上沾满了尘土。
小姮娥跳下马车，还未走到他身边就被酒味儿给熏的不轻，小声唤：“梅大夫！”
梅二先生醉的人事不省，一双手的指甲里也全是泥污，头发如杂草一样炸成个鸡窝，也不知就这么在树下躺了多久了。
李寻欢从车上下来，见到梅二先生这狼狈的样子，也不由一笑，道：“久闻梅二先生是爱酒之人，平日嗜酒如命，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老甲，来搭一把手。”
铁传甲把马拴好，一条胳臂就比梅二先生的腰还粗，一伸手，就把这一身臭味儿的酒鬼从地上扶了起来，架在胳膊上。
小姮娥在帕子上倒了点水，轻轻拍了下梅二先生瘦黄的脸，道：“梅大夫，醒一醒，有病人上门啦，你还要不要赚钱了？”
梅二先生脸上一凉，还未彻底清醒过来，眼睛才睁了一半儿，忽的见到小姮娥如兰苞似清丽的面孔，不由大叫了一声。
“仙子休走！”
他直挺挺的梗着脖子，被铁传甲架起来的四肢好一阵扑腾，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粘在少女身上，道：“敢问今夕是何年？？”
小姮娥“咦”了一声，这位妙郎中的脾气看起来一点都不古怪，甚至有点呆头呆脑，不由对他一笑，道：“你姓梅，又不是喝了杜康的刘伶，才不会喝三碗醉三年。”
梅二先生的神色恍然了一瞬，终于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被一个铁塔似的大汉架在半空，不由大怒：“这是干什么？？”
铁传甲连忙送开了手，生怕他气出个好歹，毕竟比起妙手仁心的大夫，梅二更像一言不合就要上吊来以死明志的秀才。
梅二先生挣扎了一下，警惕的站远了一点，没好气儿的道：“你们是什么人？？”
李寻欢温和一笑，道：“在下姓李，这位铁传甲是在下的家仆，方才见先生醉倒在梅树之下，一时担忧，所以才扶……”
“不必说了，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
梅二先生果断的打断了他，对铁传甲与李寻欢冷然而视，傲然道：“今日我梅二就是血溅梅花庐，也绝不会给你们——”
他的话说到一半，对上小姮娥幼鹿似的眸子，下半句又硬生生的噎了回去，改口道：“人都到了门口，看看也不是不行。”
李寻欢：“……”
小姮娥真诚道：“谢谢你，梅二先生。”
她清凌凌的眸子中带了一点笑意，梅二先生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一点点把褶皱的衣衫抚平，悄悄把蓬乱的发丝捋顺。
几人进了药庐，梅二先生一向又穷又酸，这时却变得大方又殷勤，左一碟果子花糕，又一盘蟹黄瓜子，生怕招待不周。
小姮娥在椅子上放了个软垫，对李寻欢亲昵一笑，招呼道：“李大哥，过来坐。”
“……”
梅二对李寻欢咬牙切齿，恨不得眼不见为净，他忙前忙后的一套了半天，一盘又一盘的花糕全被放在了李寻欢的面前。
李寻欢温柔一笑，道：“阿月辛苦了。”
他之前与小姮娥提议过，月宫中的神女都是姮娥，为了区分，就称她为阿月。
梅二先生如获至宝，欣喜的胡子都翘起来了，道：“原来你叫阿月啊，这个名字起的真是好，你就是月宫中来的小仙子。”
“谢谢你。”
小姮娥对李寻欢之外的人，大多有礼又疏离，就像是雏鸟一样将所有的信任都交付给了来到人间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她的语声清脆，担忧的道：“梅大夫，劳烦你看一下李大哥的病，他一路上都在咳个不停，有时候严重了还会咳出血来。”
梅二先生犹豫了一下，舍不得将目光从少女身上移开，又不想她秀气的眉不得舒展，只得气呼呼的去探李寻欢的脉象。
李寻欢的神色看起来十分平和，也十分淡然，似乎早已将生死之事置之度外。
不多时，梅二先生收了手，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李寻欢，幽幽的道：“倘若只有肺痨，开两个方子按时吃了也就好了…”
铁传甲一听到这句话，不由惊喜的看过去，双目湿润似乎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谁知，梅二先生又凉嗖嗖的补上了下一句：“偏偏你这好大哥的病，有一大半是他自己作出来的，心病无药可医，常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病，我只能治一半。”
“梅二先生慧眼如炬，不愧是神医。”
李寻欢微微一笑，人们常说哀大莫过于心死，他的心在离开中原之时就早已沉寂，是死是生，对他来讲不是什么大事。
小姮娥抱住了他的手臂，神色安慰。
梅二先生哼了一声，道：“久咳伤肺，日日饮酒下来，你的日子最多也不过十几二十年了，哪怕是为了这个神仙似的小美人儿，探花郎难道就不想多活几日么？？”
望闻问切之下，梅二先生一见到李寻欢手上练飞刀所留下的茧子，切脉时又感受到雄浑的内力，自然明了了他的身份。
李寻欢面不改色，温声道：“可惜我是个酒鬼，若是离了酒，可是万万不行的。”
这句话一出口，立刻获得了同为酒鬼的梅二先生的共鸣，看他的目光都变了。
未免二人一见如故，痛饮三杯，小姮娥在桌子下踩了一下梅二先生，这一下用了七分力气，让他立刻又端起郎中架子。
“饮酒伤身，做了我的病人就得遵守医嘱，否则就连人带马滚出我的药庐去。”
梅二先生斜个眼睛看过去，道：“想来各位也该知道我的规矩，治病之前先付诊金，拿不出钱来，天王老子也扫地出门。”
小姮娥有一只玉枝，换成金银几乎可以买下一座城池了，并不担心付不起钱。
她折下一片叶子，问道：“够不够？”
梅二先生看起来几乎是呆住了。
他用一种比男人看美人更狂热、比老虎看兔子更垂涎的视线，死死的盯着那枝莹白的玉枝，似乎见到了什么稀世奇珍。
“梅二先生，怎么不说话了？”
李寻欢的笑意不见了，他的动作一点也没有变，气势却与方才完全不同，就是个瞎子，也看得出他对少女的维护之心。
梅二先生如痴如醉，近乎于膜拜一样的吸了一口凉气，道“那、那是什么……是玉树的枝叶？这不可能，它根本不存在！”
折下的玉叶十分莹白，断口可以闻得到奇特的淡香，或许寻常人分不出这是什么味道，可作为一个大夫，他清楚的很。
那是玉液。
小姮娥奇怪的重复了一遍：“玉液？”
“琼浆玉液”的玉液，并非只是对美酒的夸赞之说，也是一种生出灵的美玉在剖开之后所流出的液体，食之可延年益寿。
梅二先生大惊失色，神色不可置信。
传说之中，月宫的玉树在折断之后就会流出玉液，这玉枝莫非是玉树的枝叶？
在一片沉默之中，李寻欢温和的出言询问，说道：“梅二先生，诊金可还够数？”
梅二先生立刻改口，道：“什么诊金？医者仁心，在下怎么能收这些铜臭之物！”
他火急火燎的一撸袖子，三下五除二收拾出一个小包袱，道：“这病，在下今日治定了，咱们收拾收拾东西先走，不然等一下不速之客上门，瞧见玉枝就不好了。”
小姮娥有点好奇，道：“不速之客？”
一提到这个，梅二先生气的吹胡子瞪眼睛，道：“不错，小仙子可知晓在下有三不治？第一，不付诊金者不治，第二，礼貌不周者不治，第三么，杀人放火者不治。”
他冷笑了一声，道：“半个月之前，药庐来了一个求医之人，小小年纪就口出狂言，且下手极为狠毒，不正是不速之客？”
小姮娥想了一下，以李寻欢的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再舟车劳顿，于是道：“医闹不可取，要我和李大哥帮你解决吗？？”
“若是旁人，也就算了，偏偏这孩子你的李大哥是万万打不得，也万万骂不得！”
梅二先生幽幽的道：“你见了他，就知晓他的父母是谁了，普天之下，你小李飞刀最有资格教训他，也最没立场教训他！”
他的话音才落，忽的听到药庐之外穿来一个少年的叫声，只听声音就可见三分傲色，叫道：“老头儿，出来！快些出来！！”
梅二先生道：“快些收起来，这少年为了他娘的心疾，在这药庐里废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一见到玉枝，他还不乐开了花？”
小姮娥收起了玉枝，好奇的出去看了一眼，只见药庐外立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生的倒是玉雪可爱，红斗篷上镶着白兔毛的边，头发梳成了两个团团小包子。
他身后跟了十来个家仆，还有个高大的江湖人做护卫，一举手一投足看起来十分机灵，也很趾高气扬，很有少爷派头。
这个人，正是林诗音与龙啸云的儿子龙小云，他与父亲龙啸云都抵不过魅妖的魔性的魅力，成为了林仙儿的裙下之臣。
也正因如此，林诗音郁结于心，日子久了就生了去不掉的心疾，龙小云这半个多月里日日来药庐求医，正是为了母亲。
一见到小姮娥，他的眼睛睁大了，对林仙儿的迷恋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的眼睛很亮，急切的道：“你是谁？”

第218章 月中姮娥(六)
林诗音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作为她的儿子，龙小云的眼光也一向高的吓人。
他的第一个女人林仙儿，亦是如今的武林第一美人，可一见到纯洁如新雪的小姮娥，龙小云的目光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你是谁？”
他一眨不眨的看向小姮娥，急切又小心的道：“你生病了？为什么会到这脏鬼的药庐来，这里的东西没一样儿配得上你。”
小姮娥道：“你又是谁家的小孩子？”
她的年岁与龙小云相差无几，小脸儿稚嫩如琼苞，道：“就是你一直在外边不停的吵闹，打扰梅二先生给我大哥看病？？”
龙小云一听“大哥”二字，沉下脸来。
他看起来不过才十三四岁，还梳了两个扎红绳的小揪揪，说是个少年都有点勉强，然而手段却比许多成年人还要残忍。
“大哥？”
一听见少女的反问，他迈步走近了一点，尚且稚嫩的语声之中有一种被宠坏了的自负，指门口道：“就是那个病秧子？？”
李寻欢不疾不徐的一笑，将帕子收在袖中，道：“不错，正是在下这个病秧子。”
他与梅二先生一同出来，龙小云一眼就看了个七七八八，一个三四十岁仍十分俊美的中年人，能是什么亲生的“大哥”？
龙小云哼了一声，才要开口，身后一做家仆打扮的汉子忽的浑身一震，失声叫道：“小李探花，他……他竟然回了中原！”
这个人唤做“巴英”，李寻欢不认得这样的小人物，他却记得李寻欢的一张脸。
这话一出，龙小云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他死死的咬着牙，这时无论有多么美丽、多么动人的少女也移不开他的目光。
“你就是李寻欢？”
他的眼睛黑与白十分分明，在灵动之中，更有一种恨与渴望交织的复杂情感。
龙小云是个聪明的少年，从旁人的话中也拼凑出几许真相，知晓李寻欢与母亲有一段情，“兴云庄”也是李寻欢的园子。
龙啸云处处不如李寻欢，甚至在林诗音心中也是如此，在这样的阴影下长大的龙小云，对李寻欢的感情自然爱恨交织。
小姮娥好奇的道：“你认识我大哥？”
她亲昵的拉住李寻欢的袖口，神色如初生的小鹿一样天真稚嫩，一口一个大哥叫的欢快，怎么看都比“兄妹”亲近的多。
“我当然认得他！”
龙小云一口气上不来，又是恼怒又是嫉恨，口不择言的道：“都说李寻欢风流多情，红颜无数，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
李寻欢皱了一下眉，他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却不得不顾及女子的名节。
他才要开口，梅二先生已先一步迈了出去，义愤填膺的道：“小兄弟，话可不能乱说，人家一清清白白的小女孩子……”
二人争论了一番，巴英额上已冒出了冷汗，有几分央求的道：“龙小爷，咱们今日先回罢， 你父亲不是今夜在园中摆宴？”
龙小云冷笑一声，不知在心中想到了什么，眼珠子都红了，道：“回去做什么？”
他心下十分羞恼，一旦对林仙儿的迷恋褪去，理智回到脑海，就不由为父子二人竟然会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而愤怒。
“龙”不是个常见的姓氏，李寻欢一听巴英的话不由心中一动，想到了梅二先生的话来，道：“小兄弟，你父亲是什么人？”
龙小云咬牙切齿，恨道：“不许提他！”
龙啸云的知交遍布四海，几乎每一日都有不同的应酬，因而龙小云与母亲的感情更深厚一些，对龙啸云更多的是尊敬。
如今一想到林仙儿，就记起父子二人在冷香小筑之中共享一女，一时竟忍不住作呕，连尊敬之情也消失了个七七八八。
李寻欢一时无言，只得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其中原因，只以为父子二人出现了什么误会，他与龙啸云夫妇的关系又十分尴尬，实在不好代二人教育龙小云。
“爹与李寻欢是结义兄弟，二人一样风流多情，他看上比娘更美的林仙儿，也是难免的事，可倘若我不是他的儿子…”
龙小云直挺挺的立在原地，心中对李寻欢、龙啸云的愤恨不由又加深了一些。
他定了下神，开口之时竟也十分有礼数，只是仍有一股盛气凌人之意，道：“我问你，你身旁的小女孩子，是你什么人？”
李寻欢一见是故人之子，在愧疚之下神色也温柔了一点， 柔声道：“你说阿月？”
“阿月？”
龙小云看向小姮娥，一见到她清凌凌的眸子，似乎世上的一切也随之变得美好了起来，小声的道：“你叫阿月？真好听。”
小姮娥也对他一笑，道：“你姓龙？”
龙小云的手段称得上恶毒，与阿紫几乎有一战之力，不过从他晚年从善、救人济世之中可以看出，似乎并非无药可救。
龙小云一抬下巴，道：“我叫龙小云。”
他刻意看了一眼李寻欢，道：“江湖中没有人不知我爹的名头，你不认得我，莫非和这病秧子一样， 也是从关外来的么？”
“放尊重一点，什么叫做‘病秧子’？”
小姮娥生起气来不见怒色，反而又多出几分鲜活的稚气，一字一顿的道：“莫非是你的耳朵不灵光了，才听不见我大哥姓李，还是没有人教过你礼数，不懂规矩？”
龙小云心如鹿撞，道：“你别生气！”
他在心中挣扎了一下，少年人热烈的倾慕压下了对李寻欢的复杂心绪，于是不情不愿的一行礼，冷冰冰的道：“李大叔。”
李寻欢对他一笑，又俯身咳了几声。
他的身子实在是很差了，面色看起来也十分憔悴，一直都带着病容，心绪大起大落之下，咳到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了红。
小姮娥吓了一跳，忙道：“梅二先生！”
梅二先生一捋袖子，忙不迭的道：“在下这就去熬药，小阿月——你先扶李探花回屋子里等一等，别被柴火烟气呛着了。”
说完，他一吊眼睛，斜看向一旁的龙小云，幽幽的道：“龙小爷，你也看到了，今日药庐客满，在下是恐怕没空出诊了。”
“客满——？好一个客满。”
龙小云冷冷一笑，道：“正好，李大叔才回中原，想来也没地方落脚，不如同小侄一起回兴云庄，也好与家父一叙旧情。”
“大哥、诗音……”
李寻欢一想到林诗音，心中一痛。
梅二先生方才还说，龙小云这十几日来日日登门，是为了他母亲突发的心疾，不知诗音出了什么事，怎么会落下病来？
“他们兄弟自叙旧去，与在下何干？”
梅二先生一瞪眼，道：“你横行街里、纵马伤人，今日就是说破了天，我也绝不与你回府！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去吃酒！”
龙小云怒极，道：“你这脏鬼，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那可别怪我不客气！”
他话音未落，袖中已射出了三只乌光闪烁的弩箭，呈三角之势，分别攻向梅二先生的心口、小腹和面门，显然淬了毒。
梅二先生一点武功不会，连李寻欢也不曾想到，这小少年的心思如此恶毒，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杀人，心中也不由一震。
“嗖”的一声，弩箭飞射而至——
小姮娥一伸手，接下了一支冷冰冰的箭头，另外两只则被李寻欢的飞刀击落。
龙小云的心脏一跳，几乎让他的腿软了下来，他大惊失色，一阵翻找摸出一只白瓷瓶，叫道：“你干什么？这箭上有毒，做什么用手去接……快松手，我有解药！”
“小声一点，你快吓到我了。”
少女雪白、柔嫩如玉兰花的小手伸出来，也不见如何用力，乌黑的箭头就化作齑粉从指间流了出来，只剩木质的箭身。
李寻欢苦笑了一声，松了一口气。
他这一路上，见小姮娥和人类少女一样，日日按时吃饭入睡，几乎将她当做了寻常少女，不由道：“不，是你吓到我了。”
见到这一幕，才恍然记起，这个看起来稚嫩可爱的小女孩子，是月宫中来的小仙子，身披羽衣，不怕凡人的刀剑弓弩。
“这是梅枝，可不是给你杀人用的。”
小姮娥的指尖、乃至那白玉似的手掌之中泛起一小片云雾，枯木一样的箭身抽枝发芽，不多时就开出一簇红艳艳的梅。
梅二先生又结巴了：“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看一眼少女，又看一眼红梅，目光之中充满了惊讶之色，看起来似乎快哭了。
小姮娥对他一笑，她将那枝红梅抱在怀中，莹白如玉的肌肤亦映出一片动人的红，道：“对不住，这枝梅花就当做先生受惊的赔礼好了，以后大哥会好好管教他。”
梅二先生的眼泪下来了，用一种嫉妒到了极点的语气，痛心疾首道：“李寻欢！”
李寻欢这双手，在不拿飞刀与酒壶的时候，也不知握过多少双春葱般的柔荑，对于纯洁少女来说，实在不是个良配啊！
李寻欢一时之间陷入沉思：“……”
难道他看起来像是会对少女下手的人渣？阿月的年纪甚至可以做他的女儿了。
不过，他以前故作多情之态，还将名妓带回家中，声名一直不怎么样，可在旁人眼中，竟然已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吗？
不止李寻欢，龙小云也不服气，十分讥讽的道：“他算什么人，也配来管教我！”
“他是你叔叔，你才说了你爹爹和李大哥是结义兄弟，还要请我们去做客呢。”
小姮娥对李寻欢一笑，道：“李大哥，你说，你这个侄儿是不是该学一学规矩？”

第219章 月中姮娥(七)
小姮娥说的不错，在这个世上有资格教龙小云规矩的人，除了李寻欢之外，还真没有第二个。
他爹龙啸云交友甚广，四海皆兄弟，兴云庄几乎每一日都有宴请，林诗音日日自怨自艾，对儿子也是宠溺多些，少有苛责，以至他如今如此骄纵。
除了李寻欢这便宜叔叔，还能谁能管教他？
龙小云：“……”
龙小云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转，道：“这么说，李大叔与阿月这是同意与小侄一起回兴云庄了？”
他生的玉雪可爱，一笑起来格外俊秀，眼珠子乌黑、清亮，很有少年气的对小姮娥眨了一下眼。
“不错。”
李寻欢轻咳了一声，眉宇之间掠过一丝痛色，道：“我既已回了中原，是该去拜会大哥才对……”
小姮娥之言，其实不无道理，不过他自问有愧于诗音与大哥， 又有何颜面去管教他二人的爱子？
龙小云一听这话，笑嘻嘻的道：“医者仁心，想必梅二先生也不忍病人奔波，不如一起凑个热闹，家父一向好客，一定让先生感到宾、至、如、归。”
梅二先生：“……”
梅二先生一肚子火，考虑了一下武力值，又自己咽下去了，恨道：“在下不与垂髫小儿论短长。”
“有嘴硬的功夫，先生不如去收拾一下行囊。”
龙小云的眼中闪过一丝戾色，道：“放心，兴云庄的马车宽敞的很，坐得下您这尊难请的大佛。”
梅二先生：“……”
没办法，梅二先生舍不得小美人儿，自己收拾了一下行囊， 灰头土脸的爬进了李寻欢的车厢里。
不过几日，一行车马就从崇州走到了保定。
一入城，马车忽的晃了一下，文弱的梅二先生一骨碌从软垫上滚了下去，不多时，车外传来一声犬只的哀叫，听起来十分细弱，似乎是一只幼犬。
龙小云一鞭子抽了过去，道：“哪来的畜生？！”
李寻欢皱了一下眉，掀开车帘一看，发觉是一只几个月大的流浪细犬，由于冰雪消融，一时脚下打滑拦了龙小云的路，避之不及，挨了两下鞭子。
“呜……”
看得出来龙小云没留手，这两下抽的极狠，这只黑色幼犬本就饥肠辘辘，没什么气力，这会儿已奄奄一息，叫不出声来，估计再抽一下就没命了。
李寻欢的眉心蹙出了一个川字，道：“住手。”
他剧烈的咳了一阵儿，显然心绪激荡之下，咳疾又复发了，只得对小姮娥低语了几句，一颔首。
小姮娥连忙给他顺气，道：“李大哥别担心。”
她跳下马车，不顾地上的泥水与血污，把受伤的幼犬抱在怀中， 小心的摸了一下心跳还在不在。
一瞬间，似乎有一束月光穿透阴云，落在了死气沉沉的城中， 街头巷尾的小贩叫卖声也不见了。
幼犬呜咽一声，舔了一下少女柔软的指尖。
“这只小畜生……”
龙小云的心中忽的十分嫉恨，也十分忐忑，因为李寻欢掀开了车帘，正用一种难过、复杂的目光向他看过来，这让他咬住牙，下意识握紧了手掌。
小姮娥道：“李大哥很难过，你不该这么做。”
她的眸子太清，如一泓冷泉，似乎可以一直看到人的心底，认真道：“你可以绕一下路，为什么非要打它几鞭子，欺凌弱小难道会让你很开心吗？”
“……”
龙小云骄纵了十几年，兴云庄家大业大，又有李寻欢做靠山，从未有人敢说过他半句不是，被小姮娥这么一问， 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狡辩的话来。
他心中十分复杂，开口之时却仍盛气凌人，说道：“你叫他李大哥？哼——到了兴云庄尽管问一问我母亲，他算是什么大哥！十几年不管不问…”
小姮娥苦恼的揉了一下白净的额头。
她心知龙小云一向心高气傲，又敏感多思，对李寻欢的感情十分复杂，若说痛恨有十分，那么仰慕也有十分， 语气不由软了些， 道：“不要这么说。”
龙小云心中酸涩，见小姮娥与李寻欢要好，一时之间怒火中烧，也说不清是嫉妒谁更多一些，愤愤道：“这难道不是事实？江湖之上已人尽皆知！！”
他此话一出，车厢中的李寻欢目光悲伤，一时情绪牵动旧疾，忍不住以袖掩口，压抑的咳了下。
小姮娥有一点生气，对龙小云道：“是吗？倘若在大庭广众之下揭人伤口、阔谈家私，也是龙啸云教给你的，那么我承认你说的没错，若是有李大哥来教养你，你也不会长成这么个讨人厌的样子。”
龙小云心中一惊，四下看了一眼，这才记起马车还未到兴云庄，他一时心绪激荡之下，竟在大街上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好在行人与商贩不多，又对小姮娥敬若神女，不敢上前，应当没什么人听到。
“讨人厌？”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点青，皱了下眉，似乎是在后悔自己的不近人情，道：“就因为一只畜生，你才讨厌我吗？车上那个病秧子……他也是这么想？”
“你父亲是大哥的义兄，你要叫他叔叔才对。”
小姮娥点了下头，道：“大哥的心肠柔善，怎么会喜欢你这样冷血的人？就是换做一个普通人，看了你的举止也要畏惧，怕做了鞭子下的鬼魂呢。”
“……”
龙小云脑子里忽的一震，狠狠地咬住下唇，直到舌尖上舐出了血味儿才松开， 以此来告诫自己。
其他人的看法，他都可以不在乎，唯独李寻欢不行！从小到大，别人都在将他父亲与李寻欢做比较， 作为龙啸云的儿子，他绝不能让这个人看低。
小姮娥说完话，一眼也不看龙小云，将伤的皮开肉绽的幼犬抱上马车， 怜爱的抚了下它的皮毛。
有梅二先生这个“妙郎中”在，幼犬吃了药，好歹是活了过来，只不过给人用的药，用在犬只身上不太合适，小姮娥取下一颗白玉果实，喂给了它。
0912久违的开口提醒：“宿主，一颗是人类的用量，对于犬只来说太多了，以这只幼犬的体型来看，多余的妖力会让它异变， 成为半妖类的生物。”
“半妖？”
十九想了一下，在七侠五义世界之时，蝠翼的血肉被人吞下，也造就了一些残次品的半妖，不过白玉果实是辉夜姬的技改之一， 吞下也会这样吗？
0912在数据库演算了一会儿，终于得出了结论，道：“会，不过式神与妖灵不同，来到小世界的妖灵是本体，而式神只是一丝妖力的化身，异变之后最多开启灵智，形体妖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小姮娥不以为意，道：“那就不必告诉我了。”
她是猫派，对狗子没什么特殊的喜爱，一见伤口不再渗血恶化， 就将幼犬交给了梅二先生照顾。
到了兴云庄，门口人来客往如客栈一般，一开口不是“这位大侠”，就是“那位仁兄”，看起来倒是热闹十分， 然而真正有名的侠客其实一个都没有。
龙啸云不过是个寻常武夫，若非李寻欢，在江湖上哪里翻得出半点水花，这许多年来，他借着小李探花的名头，在江湖上撒网一样结交兄弟，所认识的也不过尔尔， 没有一人顶的上李寻欢的名头。
不过为了住在这儿的林仙儿，兴云庄中，倒也有几个出名的人物，只是深居简出，平日里也不与龙啸云相交， 见了面不吃醋的打起来就算不错了。
小姮娥四下看了一眼， 不太喜欢这里的氛围。
兴云庄客来客往，多是骑马的江湖人，这样简朴的马车可不多见，尤其铁传甲的功夫不俗，这样一个车夫来驾车， 就更让人好奇车里坐了什么人。
马车一停，龙小云迫不及待的凑了过来，一掀开帘子，皮笑肉不笑的叫了一声“李大叔”，而后变脸极快的一笑， 对小姮娥道：“阿月， 到兴云庄了。”
“兴云庄……”
李寻欢掀开车帘，在看到熟悉的李园景色、陌生的匾额与面孔之时， 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
在兴云庄的大门口，一个年纪约三四十岁、相貌堂堂的男人冲了过来，一身锦衣华服，颔下留着微须，一看就是个最讲究衣着，最着意修饰的人。
他的双眼微红，神色激动，看起来似乎下一秒就会激动落泪，与李寻欢一见立刻抱住了他，用力的似乎二人是最好的兄弟一样，道：“回来就好！”
这个人正是龙啸云，他在几日之前，就已经得到了李寻欢回关的消息，遂日日守在兴云庄外，当然，他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什么十几年前就没了的兄弟义气， 而是为了龙四爷“义薄云天”的好名声。
李寻欢看起来也十分动容，怅然道：“大哥。”
龙啸云关切的问了他几句近况，伤怀之处，堂堂七尺男儿竟潸然落泪，实在令人动容，一点也看不出他心中之愤恨， 宁愿李寻欢在关外待一辈子。
系统十分敬佩，想起看过的十九任务录像，心道：“若非有上能扮御姐下可演萝莉的宿主十九在前，龙啸云这说哭就哭的演技， 绝对能拿奥斯卡。”
龙啸云问了几句李寻欢，视线忽的一凝，落在了才下车的小姮娥身上，不由道：“这位姑娘是…”
不只是他，小姮娥一下马车，似乎周遭一下子就安静了，平日里我行我素、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湖人，这会儿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到了她。
李寻欢温和一笑，道：“阿月，来见过大哥。”
小姮娥叫不出“龙大哥”三个字，心下一动，一笑有如琼苞初绽， 清丽难言， 客气的道：“龙大侠。”
她昵在李寻欢的身旁，肌肤净若白瓷，如一只玲珑秀美的白鸽，看起来与他十分亲近，让龙啸云不由松了一口气， 并不太担忧李寻欢要见林诗音。
这个年纪的少女已知人事，若非郎情妾意，又怎么会在外人面前如此亲昵？李寻欢年过而立，身子不太好了，还有红颜知己如此，实在令人艳羡。
龙啸云的态度很好，甚至是喜形于色，男人的占有欲与尊严作祟，哪怕他出轨林仙儿，也绝不允许旁人觊觎自己的妻子， 尤其这个人还是李寻欢。
他喜笑颜开，亲近的道：“原来是阿月姑娘。”
然而，还没等龙啸云多高兴半分钟，儿子龙小云势在必得的目光，让他的心再一次沉到谷底，哪怕平日里忙于应酬与怒色，不怎么亲近儿子，可是身为人父，朝夕相对，又怎么会不了解亲生儿子？
更何况，父子二人前一段时间，还同时栽倒在过同一个女人的肚皮上， 这种神色他再熟悉不过。
十几年前，龙啸云考上了李寻欢的未婚妻，十几年后， 他的儿子竟又看上了李寻欢的红颜知己！

第220章 月中姮娥(八)
李寻欢与龙啸云叙旧，说到动情之处，二人不由落下泪来，无论心中怎么想，面子上兄弟情深。
龙小云听的不耐烦，心中又憋了一股气，看他爹也不顺眼，道：“爹，娘不是这几日犯了头疾？我把梅二先生带回了府中，这就叫他去看一下娘。”
龙啸云一怔，十分讶异道：“诗音犯了头疾？”
他这几个月，几乎日日与林仙儿厮混，能记得自己有个儿子就不错了，哪里还会见林诗音？自然也不知道她得了头疾，连忙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龙小云一听这话，阴沉沉的看了生父一眼。
他爹是个什么人，一早就在旁人口中知道，这十几年来，龙啸云也未尽过几分为人父的责任，不过在李寻欢面前， 龙小云怎么也得为他遮掩几分。
“您一天忙的脚不沾地，娘怕你担心，所以不让侍女告诉你，有空了咱们一家人也该谈谈了。”
说完这句话，龙小云青着小脸，走出门去了。
他沉下脸，一路上拿鞭子发泄，抽倒了好几丛珍贵花草，心中这口气才出了一半，道：“来人！！”
左思右想，无论龙啸云有多不如李寻欢，毕竟也是他的亲生父亲，若非林仙儿用了狐媚手段，父亲又怎么会冷落母亲， 还荒唐的和儿子共享一女？
很快，几个小厮战战兢兢的来到了他面前，谁也不知道这位小少爷又发什么疯， 心中十分忐忑。
谁知，龙小云的鞭子拿在手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打，只是冷冷的命令道：“去冷香小筑，把那个恶心的女人给我丢出去，我真是一刻也受不了了！！”
“什、什么，难道您说的是林姑娘不成？”
小厮们一听，顿时吓了一跳，其中一个竟不怕死的反驳道：“这怎么可以，林姑娘如此美丽，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倘若被赶出门去……”
几人又是气愤又是不满，苦苦哀求道：“少爷，若是有什么怒火，冲咱们几个来就是了，怎么可以迁怒于林姑娘？还、还辱骂她恶心，您太过分了！”
龙小云眉头一挑，问道：“你们上过她的床？”
小厮们被说中了心思，又畏惧他的恶名，即使心有不愿，也只能应了一声，出门去禀报龙啸云。
龙小云冷哼一声，事实上，他更想用鞭子活活抽死那个恶心的女人，不过考虑到小姮娥，她说讨厌他这么做……那就先让小厮把林仙儿赶出去罢。
至于以后，他可有的是法子收拾那个贱货。
出了这一口气，龙小云整理了一下衣着，起身去见林诗音，无论在外面如何嚣张跋扈，在林诗音的面前，他都是天底下最听话、也最贴心的儿子。
“母亲，我回来了！”
林诗音正在刺绣，雪白的段子上，一只红梅正悄然绽放，她是一个很有几分书卷气的美人，且还有一种为人母所特有的温柔气质， 令人一见难忘。
一见龙小云，她放下了手中的刺绣，对爱子微微一笑，柔声道：“回来就回来，多大的人了，还这样大叫，这样不知规矩……娘怎么放心的下你？”
龙小云行了礼，在她怀里撒了个娇，道：“请到了梅二先生来给母亲看诊，高兴嘛，娘别怪我。”
他话说了一半，一抬头才发现，林诗音的眼眶红的不成样子，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一看就是才哭过不久， 莫非是知晓了李寻欢回中原的消息？
“李寻欢”这三个字，一直是家中的禁忌，龙小云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不过江湖上风言风语，只听说他负了母亲，龙啸云捡了个便宜，横刀夺爱。
他不愿提起林诗音的伤心事，一拍手，话锋一转说起一路上的见闻，不过龙小云行事跋扈，却也是个少年，一旦有心上人，还是忍不住告知母亲。
“她叫阿月，至于旁的事……都不肯告诉我。”
龙小云有点苦恼，道：不过我听梅二先生叫她小姮娥，听起来也是小名， 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
林诗音摸了下爱子的发丝，神色温柔，道：“你才十三岁，就是定亲的年纪都不到，又何必急于一时呢？这世上有很多事， 本来就很容易出变故的。”
她的神色有几分怅然，想到年少时的一段情，心灰意冷之下嫁给龙啸云，谁知这一段时日来，托付终身的丈夫竟也出轨于林仙儿， 不由悲从中来。
李寻欢看似沉迷酒色，其实什么心思，林诗音与他一起长大，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与龙啸云二人，都说倾心于她……可一个将她拱手相让，另一个得到了就弃如敝履， 莫非天下男子都靠不住么？
龙小云小心的看了她一眼，道：“母亲，你知道李寻欢回中原了么？他与父亲在客厅叙旧，想必等一下就会来见你，孩儿的心上人， 正是他的义妹。”
林诗音轻轻一叹，语声哀婉，道：“他是多么有名气的人，到了哪里，谁都认得他，江湖上传的风风雨雨，且你爹在宴客，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说到龙啸云，想起成亲之时他的誓言，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什么为了你甘受唾骂，可笑的她几乎落下泪来，若非为了爱子，她早就一头碰死了。
龙小云犹豫了一下，还对生父抱有希望，只得道：“爹这一段忙于宴客，所以没什么时间来陪您，母亲不要多想，孩儿会一直陪着您， 您不要伤心。”
林诗音不答，只含泪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裳。
她不爱龙啸云，也不在乎和期待他的陪伴，只是夫妻这么多年，多少有几分亲情，他如此不管不顾，一头栽在林仙儿身上，林诗音也难免会伤情。
她拭去泪水，柔声道：“小云，江湖上有关你爹与李寻欢的事传的沸沸扬扬，风言风语很多，你不要相信，无论发生了什么， 你都要记着他的恩情。”
龙小云不太明白，懵懵懂懂的看向母亲。
林诗音抚了下他的脸，道：“兴云庄，本是李家的产业，娘亦是寄人篱下的孤女，承了李家的情养到如今，况且你与你爹行走江湖，多少也受了他名号的好处，这是恩，所以他做什么，娘都不会恨。”
她是饱读诗书的女儿家，终身大事，本是父母做主，父母已去就由表哥做主，即使李寻欢负了她一腔深情，林诗音心中有怨、有痛，却决不恨他。
“可是……”
龙小云愤愤不平，似乎有话要说，可林诗音轻轻捂住了他的嘴，摇了摇头，他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无论如何，他总是不会违逆母亲的心思的。
“你爹常年应酬，从未教过你什么，而表……李寻欢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你跟着他，可以学到很多，更重要的是， 他是一个不怎么会拒绝的好人。”
林诗音垂下眼眸，自嘲似的一笑，道：“至少对于除了娘之外的人来说，小李探花都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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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回到中原，既然龙啸云知道了，就绝不会让他另寻住处，不然他这个兄弟情深的戏码，可就演不下去了， 于是立刻在兴云庄收拾出了客房。
小姮娥十分好奇，道：“咦，这就是李大哥从前的家吗？而且方才从正厅过来，他们都在说龙大侠横刀夺爱，不是正人君子，李大哥， 这是真的吗？”
兴云庄家大业大，又有龙小云提前关照，她的客房摆设十分华贵，每一样都价值千金，不过十九在从前的任务世界，也住过花家客房，甚至李世民封王后的府邸， 所以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奢侈之处。
对于十几年前的事，李寻欢不愿再提，不过小姮娥问了起来，他也不隐瞒，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二人之间的关系， 自嘲一笑， 道：“是我对不起诗音。”
如今年过而立，他才知当年错的厉害，又从下人口中得知诗音与大哥貌合神离，更是后悔，认为自己做事不加思虑， 才导致如今这样痛苦的后果。
小姮娥很喜欢李寻欢，可对这件事，也绝不为他找借口，道：“这件事大哥做错了，是你对不起林姐姐，不过做错了事，本就要去补偿的， 不是吗？”
“补偿？”
李寻欢苦笑了一声，道：“诗音……恐怕是恨我的，是我当年一念之差，误了她的终生幸福。”
他本以为龙啸云气宇轩昂，重情重义，是天下一等一的好男儿，诗音嫁给他也不算辱没，谁知今日一见，大哥竟冷落诗音至此，身子唯一的爱子也不曾管教过，由着诗音溺爱纵容，养的如此骄纵。
小姮娥有点不明白，道：“可是，林姐姐恨不恨大哥，跟大哥补不补偿有什么关系？大哥你就是不敢见她……梅二先生知道了，也要叫你胆小鬼。”
李寻欢轻轻一叹，道：“不错，是我不敢去见她与大哥，不过如今已回了中原， 早晚也要见一见。”
况且龙小云不过十三四岁，生的玉雪可爱，行事竟如此恶毒，实在应该好好管教，不能再溺爱。
小姮娥抱住手臂，安抚的用脸颊贴了下，语声清脆如黄鹂，说道：“我知道大哥的心思，阿月会帮你的……唔，反正目前看来，他还算是听我的话。”
“不必劳烦你，他总归是听诗音的话的。”
说到这里，李寻欢提起一事，道：“既已到了中原，不知阿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记得小姮娥初来人间，可不是为了游玩，而是有要事要做，不能为了这些小事，耽误她的时间。

第221章 月中姮娥(九)
李寻欢话音未落，就见小姮娥抚掌一笑，似乎十分开心的模样，道：“自然是在李园住下来啦…”
“是小云与你说了些什么吗？”
李寻欢心中讶异，以为小姮娥有什么顾忌，遂道：“倘若没有记错，阿月来人间尚有要事去做，在兴云庄停留一些时日，是否会耽搁了你的时间？”
小姮娥拉住他的衣袖，亲昵的扯一扯，道：“才不是，大哥想差啦，莫非你以为我是为了龙小公子才留下吗？其实是我在这里感受到了一股妖气。”
李寻欢的眉心一蹙，下意识的重复：“妖气？”
他心下了然，世上既然有神明，自然也就存在妖鬼，小姮娥是月中的神女，当然可以分辨妖气。
果然，小姮娥轻轻的点了一下头，稚气秀美的小脸上一片认真的神色，道：“说来话长，人间也有许多神话流传，大哥可有听过嫦娥奔月的传说？”
这个李寻欢自然听过，传说上古之时，天上十日横空，有一个名为后羿的弓箭手射下十日，被西王母赏赐了一颗仙丹，一日他出门打猎，妻子嫦娥被逄蒙所逼，无奈之下，吃下了不死药飞升月宫。
他简述了一遍，柔声道：“自然是听过的。”
小嫦娥眨了一下眼，小声的道：“其实，这个传说是假的，世上从来就没有不死药，是西王母赐下了一件神女的羽衣，才让嫦娥来到了月宫之中。”
李寻欢隐约觉得哪里不对，略一沉吟，道：“后羿射日有功，拯救了黎民苍生，西王母却奖赏了一件神女所穿的羽衣，莫非是有意让他们夫妻分离？”
小姮娥气鼓鼓，道：“应该说后羿咎由自取。”
李寻欢难得见她不高兴，不由微微一笑，安慰似的轻抚了一下她的发顶，柔声道：“又怎么说？”
小少女义愤填膺，把真实的神话娓娓道来。
后羿射下十日之后，名声大噪，被拯救的人尊称他为部落的英雄，献上了无数的珍宝，可他们没想到的是， 无尽的权利与财富腐蚀了曾经的英雄。
他爱上了河伯的妻子宓妃，为了抢夺她，甚至还射瞎了河伯的一只眼睛，一起居住在洛水旁，为了名正言顺的迎娶她，他悄悄杀死了妻子嫦娥，对人却说她窃取了西王母赐下的不死药， 飞入月中。
嫦娥的悲鸣让仁慈的西王母动容，于是，她赐下一件羽衣，将死去的嫦娥接到月中，成为神女。
这是一段既真实、又可怕的神话。
李寻欢沉默了一会儿，叹息道：“不错，一个嫁了人的女人失踪了，无论她的丈夫怎么说，无关的人都会选择相信，无论这个理由到底有多么荒唐。”
小嫦娥眨了下眼，小声道：“这个嫦娥，就是待我很好的霓裳姐姐，所以她才总是告诉我，人间的男子不可信，千万不要被他们的花言巧语欺骗。”
李寻欢有心反驳一二，却不得不承认，哪怕是自己也绝不是什么君子，让妻一事，他与龙啸云都有负于林诗音，需知女人也是人，并非什么可以被人推来让去的物件，不由叹道：“你姐姐说的对。”
他心中苦笑，一时更歉疚难当，不知应如何面对林诗音，口中却一字不提，道：“然后呢，那妖气又是怎么回事？莫非与那位霓裳姑娘有关不成？”
小姮娥确认的点了一下头，道：“大哥猜对了，霓裳姐姐被后羿杀死之时，心中怨恨，一口心头血喷在了随身的镜子上，宝镜生灵，认为宓妃用美色迷惑后羿，害死了嫦娥， 发誓一定要为主人报仇。”
“可是天帝为了表彰后羿射日之功，敕封他为宗布神，他的第二位妻子宓妃为洛神，一起居住在洛阳神宫之中，直到后羿寿尽镜妖也无法接近。”
小姮娥道：“时日久了，它对美丽的女子与沉迷于美色的男子就越发充满怨恨，霓裳姐姐担忧惹出事来，一直用法术拘着它，谁知在前日轮值之时，姐姐忙于打理玉枝， 它还是悄悄逃到了人间。”
说到这里，少女想了一下，不是很确定的说道：“唔，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按照人间的时间看，应该已经有两年了，也不知它生出了什么事端。”
李寻欢摇了一下头，道：“我虽在塞外，消息也还算灵通，并未听过中原有什么妖怪之说传来。”
小姮娥一笑，晃了晃手中的玉枝，理所当然的道：“那是因为，它才找到可以附体的好皮囊呀。”
她把桌上的烛台捧过来，灯下看美人，本就要比平时更美三分，更何况少女肌肤如雪，秀美如琼苞初绽，玉树堆雪，更是一丁点瑕疵都看不出来。
“一路上有很多人都在看我，龙小云也说看到这张脸，就什么脾气都没有啦，我应该很好看？？”
小姮娥眨了下眼，一点也不怕羞，道：“霓裳姐姐比我更加美丽，宝镜嫉妒宓妃的美丽，却也渴望得到， 除了天下第一美人， 又有谁能做她的宿主？”
李寻欢心中一惊，一瞬间，他立刻想到了进城之时在百姓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说道：“大哥的确说过，武林第一美人林仙儿正在兴云庄小住。”
他今日回来的不巧，林仙儿去了金钱帮，听闻是上官帮主有约，所以龙啸云不曾引荐，不过按小姮娥的想法么，龙啸云提到这件事的时候，何止面沉如水，想来林仙儿就算不曾有约，他也不会愿意把李寻欢这个事事压自己一头的义弟介绍给她。
而且这一路上，让李寻欢也听到了不少有关这位武林第一美人的不雅传闻，其中有一些甚至匪夷所思到令他怀疑是否传言演变的太过夸张。
小姮娥点了一下头，道：“不错，想来大哥心中应该也有怀疑吧，是什么样的美丽，才会让人迷失自我做出有悖伦常之事？就连权利、财富和武力都没有办法让所有人折断骨头，更何况是美丽呢？”
倘若那些百姓的表现，还可以说的过去，那么习武之人大多意志坚定，为什么也会被迷惑呢？
哪怕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帝王，也有不怕死的言官死谏，哪怕是富甲天下的商贾，也没法买下文人的傲骨，就连权势与武力都无法达到的事，美貌也绝不可能做到， 它们从来不是无所不能的。
李寻欢：“……”
一时之间无法反驳，心道小姮娥说这话，实在是没什么可信度，被她用清凌凌的眼眸望一望，有一些人的确什么都做得出来， 哪怕是死了也甘愿。
小姮娥不知不觉，道：“今日我一到兴云庄，就察觉到了妖气，还特意问了一下龙小公子，他一脸的不屑与鄙夷，还是一位侍女姐姐告诉我，那里住着兴云庄与庄主的贵客，武林第一美人林仙儿。”
她犹豫了一下，道：“还有一件事，大哥应该考虑一下，我今日见到龙大侠，发觉他已经被镜妖掏空了肾气，恐怕已经冷落林夫人至少一两年了。”
李寻欢脸色一白，心脏如同被插进一把刀。
诗音……是他这十几年都无法忘怀的痛，他本以为龙啸云重情重义，是一位罕见的良人，可如果诗音过得不好，当年的事就更让他愧疚一分。
“……我明天就去见她。”
他忽的笑了一下，苦涩一点点蔓延，几近于叹息的道：“是我做错了，所以逃避了十几年，也该听一听诗音的想法了，她……她一定也是怪我的。”
小姮娥犹豫了一下，不知这时应说些什么，于是一言不发，轻轻抱住他，安慰了一下小李探花。
在这一刻，在李寻欢决定面对林诗音，面对他多年前犯下的错误只是，好感度猛的窜了一节，让十九心中一松， 顺利的与李寻欢达成了组队模式。
不过，李寻欢脆弱的神色没有维持多久，很快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当当当，还伴随着梅二先生的尖叫：“别别别、小仙子救命啊啊啊！！”
小姮娥：“？”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李寻欢已神色一整，一掌打开门接住了窜起来的梅二先生，道：“怎么了？”
“
梅二先生四肢并用，挂在李寻欢身上，一身硬骨头全都软下来了，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脸三观破碎打开新世界大门的表情，大叫道：“狗！狗！！”
李寻欢往下一看，一只油光水滑、威风凛凛的黑色狼犬正蹲在地上，见他看过来，温驯的摇了下尾巴， 试探的用湿乎乎的鼻尖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梅二先生惊魂未定，问道：“你的手还在吗？”
李寻欢迟疑的道：“自然还在，为何这么问？”
梅二先生立刻吐苦水，他对人没什么耐心，救治小动物倒是十分尽力，更何况这只幼犬，还被他心中明月一样的小美人抱过， 和其他畜生不一样。
谁知去了一趟茅房的功夫，小奶狗不见了，一只獠牙森亮、凶神恶煞，看起来和狼没什么差别的狼犬出现在了房中，一见到他，兴奋的扑了过来。
梅二先生一个激灵，眼看狼狗一爪子下去，拦着它的梨花木桌子就被劈成了两半，自认小身板没有木头结实，毫不犹豫掉头就跑，被追了一路。
小姮娥：“……”
她小声问系统：“不是说顶多开启灵智么，怎么它长得这么快，是不是有些太引人注目了呀？”
系统也很尴尬：“是啊，它开启灵智了，所以赶紧趁着药力没消化完，给自己催化了一下，估计是想找罪魁祸首报仇，宿主记得拦一下，不要让它太过分，至少不能杀人，不然它恐怕会走上歧路。”
小姮娥神色一凛，更改了一下说法，对梅二先生道：“先生别怕，玉树的果实催化了幼犬的生长，也让它生出了灵智，变成了类似半妖的生物，它不会伤害你，只是太想与你亲近，才一直追着你。”
“半、半妖？”
梅二先生“哦”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仅一下子不怕了，还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荡漾的笑容来，若有所思的道：“所以我救了它，它是要找我报恩对吧……？妖怪报恩，那思路就简单了啊！！”
他目光坚定又期待，命令道：“给我变！”

第222章 月中姮娥（十）
一炷香之后，李寻欢委婉的说出了实情，而梅二先生得知向他报恩的是一只公狗， 心碎了一地。
他消沉了一整夜，第二天又精神起来了，觉得收个小弟也不错，于是对狼犬越发和善，并翻阅典籍，给它起了一个颇威风的名字，叫做“迦楼罗”。
小姮娥一脸茫然，幸亏新系统见多识广，一下就拆穿了梅二先生的小心思，道：“迦楼罗吃龙。”
小姮娥：“……”
她摸了一下迦楼罗的狗头，跑去洗漱，一出门就见到龙小云圆乎乎的小包子脸儿，身后还跟了七八个小侍女，手中不是铜盆清水、就是鲜花柳枝。
一见到她，龙小云不耐烦的神色消失了，玉雪可爱的面庞神采飞扬，很是期待的叫道：“阿月！”
一大清早，见到的不是李寻欢俊美的脸，而是个十三四岁的小追求者，刑啊，这日子真有判头。
小姮娥的态度十分冷淡，道：“你来做什么？”
龙小云被泼了冷水，眸中有几分阴郁之色，可又不舍得对她生气，只能哼了一声，说道：“别忘了这里可是兴云庄，在自己家中有哪里去不得？”
一旁的小侍女望了他一眼，生怕他动气，忙打圆场道：“姑娘，少爷一清早就起来了，忙里忙外的准备一切，还特意采了花露，生怕您不喜欢……”
龙小云矜持的抬起下颌，等待少女的夸奖，这本是一个十分傲慢无礼的动作，可惜被未褪的婴儿肥破坏的十分彻底，只剩下少年人的期待与自得。
如果不知他的本性，实在很容易被蒙骗过去。
小姮娥有心叫龙小云改过，就不会让他如此得意，才要开口，就见梅二先生从一旁的房间走了出来，挑剔的看了一眼龙小云，道：“神气什么？无非是吩咐一下侍女罢了，根本不需要劳神费力，这种事连傻瓜也做得到，也值得拿出来说一说吗？”
龙小云被说中了，一瞬间脸上阴云密布，用看死人的目光看梅二先生，道：“需要你多管闲事？”
他本欲动手，就算杀不了人，也要叫对方吃个苦头，然而才要对手，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煞气忽的充斥在四面八方，来源赫然是一只威风的狼犬。
梅二先生牵着迦楼罗，心里特别有底，人仗狗势的抬起下巴，特别欠揍的道：“有本事你打我？”
“……”
龙小云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作为兴云庄的少庄主，有李寻欢庇护的他一向顺风顺水，少有遇上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时候，偏偏如今又奈何他不得。
他的习武天分极高，尽管有林仙儿这等美色与暗器、毒药等旁门左道分心，在同龄人之中也算得上佼佼者，自然看得出这狼犬非同寻常，一身煞气已与人类真气无异，可算得上江湖中的一流高手。
也不知道这死酒鬼哪来如此奇遇，不过一夜未见，竟忽的多出了一只这样一只威风强悍的爱宠。
梅二先生见他不说话，自认更胜一筹，于是趾高气扬的用侍女手中的清水净面，还打湿了帕子给迦楼罗擦了一下毛，道：“谢谢，辛苦各位姑娘！”
小姮娥：“……”
她算是发现了，一旦有了迦楼罗撑腰，梅二先生对龙小云简直越发大呼小叫、加倍阴阳怪气了。
龙小云拂袖而去，考虑到林诗音的心疾，气得用一整个早膳的时间才压下了对梅二先生的杀意。
早膳之后，李寻欢去见林诗音，而龙啸云一早就不见了人影，听一旁的小侍女说，林姑娘一早身体不适，不能见客，遂去冷香小筑陪美人用膳了。
小姮娥笑了一下，心知“身体不适”不过是借口罢了，她昨日来兴云庄的阵势可不小，林仙儿体内的魅妖一定有所察觉，是一时不愿与她交锋罢了。
系统十分不解，道：“既然成功组队，又得知魅妖的所在，为何还浪费时间不去收回妖灵呢？”
“不必急于一时，我对李寻欢说的话，你不是听到了吗？怎么也要给他做个样子，有始有终。”
她吃下最后一口花糕，在意识中道：“经历的任务越多，我就越不着急了，怎么也要安排好来历和说辞，不然太对不住付出信任的气运之子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知晓了大概的原因，不过它的情感模块不像4870一样发达，只能保持沉默。
在系统的沉寂之中，小姮娥用过了早膳，本打算悄悄去冷香小筑看一下，不想又被龙小云截在了庭院中，这一次他的身后是巴英和一匹神骏的马。
“又是你？”
小姮娥惊讶于他的阴魂不散，按理来说，这个年纪的少年脸皮很薄，被梅二先生下了面子，怎么也要消停个一两日，怎么才一顿饭的功夫就又……
龙小云站在庭下，道：“阿月，快来看——”
他的神色看起来有几分得意，大眼明亮，伸手抚了一下巴英牵来的马儿，那是一匹汗血马，通体赤红没有一根杂毛，性烈如火，对主人很不服气。
马儿打了个响鼻，不耐的踱步，见小姮娥好奇的看过来，龙小云扬眉，好不得意的道：“它叫‘什伐赤’，是波斯的商人从西域运来的良驹，价值八百两金，十来个好手用尽全力， 才勉强驯服了它。”
“什伐赤？”
小姮娥伸出一只小手，雪白娇嫩，如玉兰花一样似乎一碰就碎， 对龙小云招了下手， 道：“过来。”
这个动作有一丝轻慢，不过由她做来，就十分娇气可爱，龙小云来不及生气，甚至有一点受宠若惊，下一秒，他手中的缰绳忽的被大力挣脱了去。
“吁——“
‘什伐赤’嘶鸣了一声，小跑到少女的身边，一点也不见在兴云庄时的暴烈性子，昂着头，驯服的用鬃毛去蹭她柔软的手掌， 乖顺的像是家养的犬。
龙小云神色愕然，说不出话来：“你……你！”
小姮娥抚了一下马儿柔软的鬃毛，想起在另一个世界骑过的塔克拉玛干，那也是一匹神骏的汗血马，缎子一样的皮毛十分柔美，还有同行的寇仲。
她看向龙小云，道：“它不是你驯服的，自然不会听你的话。倘若你想得到什么东西，就不要靠你的父亲，你的家仆，要靠你自己去做才可以。”
“同样，想让别人对你改观，让侍女做一做样子可不行。”
龙小云一时说不出话来，神色之中有一丝久违的茫然，一日里接连受挫两次，让他忍不住在心中生出暗恨，却又不理解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他面上强撑起倨傲之色，道：“有的人生来卑贱，就该在尘土中活下去，我既拥有这样的权利与财富，凭什么跟平头小民一样，非要自己去做？”
龙啸云醉心名利，林诗音则常年自怨自艾，对儿子一味溺爱，从未认真教导，所以养成他如今恶劣的品行，好在他又坏又恶毒，却并非无药可救。
“你当然可以这么想，这跟我可没有关系。”
小姮娥松开了缰绳，把‘什伐赤’交给巴英，语气冷淡的道：“你叫李大哥一声叔父，我才这样告诉你，不然你这样恶毒的人，我才不会看一眼。”
对情窦初开的少年来说，这个威胁可比什么都有用，一下就让龙小云白了脸色，也笑不出来了。
小姮娥离开之后，他在园子里转了几圈，阴晴不定的样子吓得侍女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惹了龙小少爷生气，被他抽上几鞭子，至少得修养半个月。
旁观了一切巴英犹豫了一下，一时吃不准该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安抚道：“龙……龙小少爷，女人大多口是心非，您不必在意，放眼望去，江湖上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可谁又比得上您年少有为？”
龙小云烦躁的横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
这样的恭维，他从前已经听过许多，也一直自认如此，可是小姮娥也会这么想吗？恐怕不见得。
左思右想之下，龙小云把巴英留在了原地，向林诗音所在的小院走去，今日一早，梅二先生就去给林诗音看诊了，也不知母亲的心疾该如何治愈？
。
这一边，梅二先生收起了诊脉的帕子，一身长衫也换洗过了，沉思之时，居然看不出一点醉倒在梅庐中的潦倒醉鬼样子，也有几分名医的气派了。
“龙夫人，心为人脏腑之大主，情志畅达，人身才会康健，若情志不疏，气机郁滞，闭阻胸中，则会神志不宁，久而久之生出心疾，常年闷痛。”
梅二先生看了一眼一边的李寻欢，道：“这病么，倒是和小李探花的咳疾有几分相似，都是一口气郁结于心，久久不散，小李探花长年饮酒，故而才引发肺痨，积而成疾，夫人病在表里，所以才只闷痛头晕，吃几服药下去调理一下即可，只是……”
李寻欢一听这话，就知道表妹与龙啸云成亲之后，过得不会太好，心中愧疚，道：“只是什么？”
梅二先生吹胡子瞪眼，道：“只是什么，你还不知道么？这心病还须得心药医，若再如此忧思多虑，劳神伤身，神仙来了你俩也得一块下地狱。”
他写了一张方子，交给林诗音，一边收拾看诊的东西，一边道：“奇也怪哉，这龙夫人病了叫我来看诊，她丈夫还没着急呢，你在这着急什么？”
林诗音目光如水，幽幽的看了一眼李寻欢。
她见李寻欢不说话，心中更是刺痛，柔美的面庞上浮现一抹哀色，轻声道：“先生说笑了，到底在未嫁之时，也叫过一句表哥的，想来小李探花还念着当年的兄妹之情，故而才多关切几分罢了。”
李寻欢心中一痛，忍不住道：“诗音……”
梅二先生火上浇油：“只是兄妹之情啊——”
他的小算盘打的飞快，作为一个护花使者，梅二先生看李寻欢和龙小云都不怎么顺眼，一个毛没长齐的小屁孩，一个病的要死的肺痨鬼，都爬开！
除却小姮娥的原因之外，李寻欢还是个不怎么听话的病人，他的肺痨让梅二先生操碎了心，为了解开病人的心结，他这点小算盘也是为了李寻欢。
一句话，让林诗音和李寻欢同时陷入沉默的梅二先生开心的哼起了小调，临走之前，他忽的想起了一件事，被过身对李寻欢道：“对了，有件事提醒你一下，这位龙夫人恐怕独守空房有几年了。”
李寻欢正人君子，哪听得了这个，更何况梅二先生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也太过明显，令他无奈。
“昨日一见龙啸云，就知他耽于酒色，疏于习武，不知节制，早就被女色掏空了身体，如今只是外强中干罢了，说不得行房还得用药，你这表妹已为人母，却还如花似玉年轻的很，我觉得不行。”
梅二先生委婉的道：“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住隔壁我姓王，兄可放心去矣，汝妻子吾必养之！”
李寻欢：“……”
梅二先生放浪形骸、不拘小节，这江湖上都是早就流传过的，从昨夜那句“给我变”开始，李寻欢就知道这位名医不走寻常路，可还是有被震惊到。
他心中已有助表妹和离之意，可毕竟二人已有一子龙小云，有十几年前的教训在先，李寻欢已下定决心，绝不再为林诗音做任何决定，一切都看表妹自己的意思，因此还未问过她，就也不曾表露。
眼见梅二先生神色期待，他沉默了一下，实在不好对外人多说，遂道：“这就不劳先生操心了。”

第223章 月中姮娥（十一）
这一边，表哥与表妹叙旧，二人从年少分别至今，早已物是人非，再不能和从前一般，且中间隔了一个龙啸云不说，还有一个顽劣不堪的龙小云。
梅二先生一个外人，实在不好多说什么，诊了病之后闲来无事，牵着迦楼罗在小院里遛弯，正好看见几个侍女行色匆匆，往不知什么地方小跑去。
他一怔，发觉其中一个穿鹅黄衣衫的少女看起来十分眼熟，正是早上见过的捧水侍女，行动之间一只手的动作有点不自然，显然是才受了什么伤。
“姑娘留步！这是干什么去，何必如此着急？”
梅二先生小跑了两步跟上，见少女停步，十分自得的道：“我认得你，昨日取牛乳给迦楼罗喝的也是你对不对？把手伸来，今日大夫看诊免费。”
少女行了一礼，道：“现下来不及啦，先生且等一会儿，庄主吩咐人给林姑娘送的荔枝，再晚一点露水就挂不住了，若怪罪下来，奴不好交代。”
说完，又捧起食盒行色匆匆的小跑离去了。
梅二先生有点纳闷，道：“荔枝？关外还下大雪呢，中原也一直冷得很，这时节哪来的荔枝？”
不多时，少女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为梅二先生解答了这个问题，道：“先生不知，林姑娘近来读了杨贵妃的典故，最喜荔枝，庄主这才命人快马加鞭从海南运来的呀，跑死好几匹千里马呢。”
这本不该是什么常见的事，不过林仙儿在冷香小筑住了许久，兴云庄日日宾客盈门，什么奇珍异宝都往冷香小筑送，渐渐的，这位天下第一美人的要求就变了，样样都要和皇宫里的祸国妖妃看齐。
初时大家还心惊胆战，生怕被安上一个谋逆的名头，后来发觉没什么大事，这才放下了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只是府里花销太大，已逐渐入不敷出。
“庄主喜欢她，谁也劝不动，只是可怜我们夫人她……谁让林姑娘实在是美若天仙，无论年纪只要是个男人就没人狠得下心苛责，从前小少爷……”
侍女犹豫了一下，身为下人本不该如此非议主子，可这事又实在荒唐，只能道：“好在昨日回来之后，少爷就不再迷恋林姑娘了，今日见我去送荔枝，还气得抽了我一鞭子，不过想来也是，林姑娘那样的美人，也要在阿月姑娘的光彩下蒙尘呢。”
梅二先生一秒抓住重点：“龙小云还打你了？”
侍女一笑，道：“只是一鞭子，下手不重，从前少爷发起火来，不把人抽个半死可不停手，我心中本来还很怕，谁知少爷不知为何竟又收了手。”
梅二先生也狐疑了一会儿，觉得是不像龙小云的作风，思来想去不得其解，道：“算了，等会给他个教训，来这边坐一会儿，我给你开个方子。”
小侍女羞怯一笑，低不可闻的说了一句多谢。
。
兴云庄的占地面积大的惊人，小姮娥估算了一下房价，在内心对李寻欢肃然起敬，这么大一片房地产就送给了刚结拜的大哥，真就千金散尽了呗。
她一路走过来，遇上的侍女和小厮不是惊的倒吸一口冷气，就是窘迫的讷讷无言，身上一丝妖气也没有，想来魅妖也不屑于对小角色们使用妖力。
系统一板一眼的陈述：“在龙啸云身上有一丝妖气的痕迹，魅妖无法用林仙儿的美色迷惑他，所以用上了一丝妖气，至于这个园子中的其他人……”
小姮娥小声补充：“——何必魅妖，林仙儿勾一勾手指，这群男人就如见了骨头的狗一样前仆后继的要为她献出一切了，这段内容我看过世界线。”
系统输入一行字：“所以要小心，妖灵如果不想和你动手，它迷惑的男人们就是最好的武器。”
无非是仗着任务者不能随意杀人，它才如此肆无忌惮，不过辉夜姬的技能本来也不在武力值，让它得意一下也没什么，辉夜幻境一开就直接带走。
小姮娥应了一声记下，思绪回到小世界时已经站在了一处清幽怡人的小院外，看题字正是冷香小筑，院子里的石桌旁还种了一小片光秃秃的梅林。
一个穿着件青布袍、大袖飘飘的高瘦男人立在梅林之中，冷冰冰的气息像是从地底下爬上来的幽灵一样，又像蛇在吐信，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活人。
小姮娥奇怪的“咦”了一声，发觉这个人的眼睛竟是青色的，在白日也亮的如同林子里的鬼火，眼神直勾勾的向她看来，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她眨了眨眼，明知故问：“你是什么人？”
伊哭没有说话，他那双可怕的青白色双眼一瞬不瞬的凝视在少女的身上，冰冷的神色有一瞬间十分狰狞，似乎在心中进行了什么剧烈的心理斗争。
他这几日一直被林仙儿拒之门外，这个贪婪又淫荡的女人像一只母猎豹一样，盯上了一个又一个新猎物——这一次是金钱帮的上官金虹和荆无命。
只会杀人的伊哭想爬上她的床，就必须让她满意，否则龙啸云这种废物都能独占林仙儿一早上。
小姮娥又笑吟吟的问：“你是来杀我的吗？”
她在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妖力，或许这是一个试探，魅妖不会想对上辉夜姬这样的神明，不过很显然，它也十分清楚任务者的力量十不存一。
“不错。”
伊哭终于开口了，他的语声沙哑的厉害，每说一个字脸上每一处骨肉也起了痉挛，道：“我是要杀你的，一个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什么都会做。”
他说是这样说，仅剩的一只“青魔手”却一丝动作也没有——事实上，伊哭的心神俱震，脑海之中一片乱麻，无论如何也无法下定决心，狠下杀手。
小姮娥思考了一下，道：“你下得去手吗？”
辉夜姬没有驱散负面状态的技能，她的妖力只可以释放一次龙首幻境，当然要在走之前留给李寻欢，可不能用在伊哭一个人身上，不然太浪费了。
“……”
伊哭又不说话了，他的脸上清楚的闪过一丝惋惜的神色，而后目光在一瞬间狠厉起来，魅妖的妖力已经侵蚀了他的心智，让他是非不分悍不畏死。
电光石火之间，幽灵一样的青色鬼影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三尺之外，枯瘦的手爪上冒出一丝诡异的绿色毒烟，迅如闪电的向任务者的咽喉攻过来。
“颜值没用，果然还是要以（物）理服人。”
小姮娥抡起蓬莱玉枝，干脆利落的在他后脑壳上敲了一下，一点都没留手，直接把高大的伊哭击飞出五六米，直挺挺的撞在一棵梅树上晕了过去。
系统：“……”
系统都他妈惊呆了，估计也是第一次见到小仙女抡钢筋，哑口无言，程序错乱了半天才缓过来。
它的宿主还在总结：“还是低估了魅妖，我以为看见辉夜姬的脸没人忍心动手呢，这么一看不用龙首之玉的幻境加抗性，恐怕没办法解除魅惑。”
系统沉默了一下，道：“直接杀了林仙儿，一切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辉夜姬不是擅长战斗的神明，可魅妖也不过是只能操纵傀儡的小丑而已。”
它很想快点结束任务，顶着小仙女壳子的宿主这么崩人设，每看一次都有程序发生不明的变化。
小姮娥对它笑了一下：“戏要唱完才可以。”
她当然可以杀了林仙儿，可武林第一美人的死亡会怀疑到谁身上呢？被魅妖迷惑、已经神志不清的男人们又会做出什么？李寻欢一定会被迫背锅。
这个除了林诗音之外公认的老好人，怎么看也不像能玩过龙啸云的样子，还是要揭穿魅妖才行。
“魅妖附体的林仙儿嫉妒美丽的女人，看中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声，那就让她失去这一切，她不会离开兴云庄的……最爱自己的女人怎么会认输呢？”
小姮娥打定了主意，准备去见一见林仙儿，看一看这个小世界的第一美人是否可以和主世界的顶尖建模技术相比，理论上来说建模组还从无败绩。
冷香小筑就在眼前，她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伊哭，才要走进去，耳边就听到一声怒斥：“哪来的小丫头，这么不知规矩！龙大爷还在陪林姑娘用膳，哪里有你献殷勤的地儿？还不赶快滚出去！”
一个穿绸缎衣裳的管家怒气冲冲，大老远的跑了过来，还没看清脸就训斥道：“才送来的荔枝怎么不新鲜？露水都干了大半，林姑娘不高兴你们也别想舒坦，还有龙小爷呢？怎么几日都不来了？”
小姮娥转过身，道：“我不是这里的侍女。”
管家一怔，只觉得这少女十分娇美可人，玲珑秀美如一只白鸽，比风情万种的林仙儿还可亲可爱一些，一肚子的火忽的灭了大半，道：“是、是。”
他反应了一下，忽的记起来什么，笑道：“是阿月姑娘啊，昨日才见过，今天忙了一早上昏了头了，您不要和小的计较，敢问是来找龙大爷吗？”
小姮娥想了一下，忽的一笑，道：“不，我想见一见林仙儿，不是说林姑娘是武林第一美人吗？我想和她比一比，像天机册一样也分出个排名。”
她这具身体秀美异常，一举一动如林中的小鹿一样灵动，又别有一番仙葩初绽的华彩，这样美而自知、从容坦荡的姿态实在是人间女子所不及也。
管家的目光恍惚了一下，道：“林姑娘已过双十年华，风情万种……论颜色，自是你美一些。”
他喃喃说完，忽的回过神来，羞愧的道：“在下这就去通传，不过龙大爷一般陪林姑娘用了膳还要胡闹一会儿，阿月姑娘还是去正厅等一下吧！”

第224章 月中姮娥（十二）
“不是说林仙儿是天下第一美人吗？现在我也要做天下第一美人，她不同意就来比一比好了。”
小姮娥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弯眸一笑，道：“龙大侠，你是兴云庄的主人，百晓生不会不给你这个面子，他既然如此自信，以兵器谱评点天下英雄，再写一卷红颜谱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龙啸云内心天人交战，为难道：“这……”
他本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的拒绝这个荒谬的提议，可少女又如此仙姿昳貌，让被魅妖迷惑的龙啸云也不由得生出两难，不忍心叫这么个美人失望。
在龙啸云左右为难之时，一个美丽的令人窒息的女人从内间走了出来，笑声十分温柔的道：“这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个无谓的虚名罢了。”
龙啸云一见了这个女人，就不再看小姮娥一眼了，他的视线之中是小心翼翼的深情，道：“是什么虚名也只有你才担得起，旁人怕是会折了腰。”
林仙儿意味深长的一笑，她的笑容几乎令人魂牵梦索，一心想去亲近，可在看到小姮娥的那一刻竟也有一瞬间的狰狞，似乎下一秒就要扑杀上来。
小姮娥道：“你就是天下第一美人么？”
林仙儿吃吃一笑，柔声道：“妾身林仙儿。”
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缕缕甜香，可以令最铁石心肠的男人化作绕指柔，道：“这位姑娘生得仙姿佚貌，想必就是随小李探花一同到访的小客人了？”
小姮娥眨了下眼，手中的蓬莱玉枝发出一股柔和的白色光晕，悄无声息的化去了魅妖的妖力，很友好的道：“我叫阿月，不过只有李大哥可以叫。”
她在心中欢呼，没错，还是建模组更胜一筹！
林仙儿风情万种、美若天仙，哪怕是少林寺的高僧也无法抵抗她的诱惑，任何一个女人在她面前都是在自取其辱，可美若天仙终究也不是“天仙”。
她的视线像两条吐信的毒蛇，恨不得用毒液毁了这张还未长成就丽色初现的脸，神色却十分亲切温柔，态度和缓的道：“不知阿月姑娘想怎么比？”
就喜欢你这种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小姮娥对她笑了一下，道：“很简单呀，以龙大侠在江湖之中的名望，请来百晓生不是难事，倘若一人不够，就再请一些武林名宿，什么少林寺的高僧、武当派的大侠……大家一起举手表决就是。”
这并非儿戏，系统一直在监测冷香小筑，发觉有许多武林名宿的身上都有魅妖的标记，他们已经被对方迷惑了，最好在辉夜幻境之中一次性解决。
林仙儿故作惊讶，道：“这……不过是女儿之间的玩笑话，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人耻笑龙庄主，这样的罪责妾身担不起。”
她在心中恨恨的咬碎了一口银牙，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子也想做天下第一美人了？不过是个还没发育好的小丫头，说白了连“女人”都称不上……
小姮娥扬眉一笑，道：“这有什么呢？兴云庄中每一日宾客往来，和武林大会之间也只差一个名头了，再说了……做不成天下第一美人，做天下第一人也很好呀，百晓生的兵器谱也得算我一个！”
百晓生重男轻女，编写兵器谱之时许多女性高手都没有被列名，当中蓝蝎子比“青魔手”伊哭还厉害一些，李寻欢也认同，她得给这百晓生开开眼。
林仙儿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小姮娥，道：“还真想不到，阿月姑娘竟有如此壮志，既然如此妾身也不好推脱……龙庄主，这件事就请您多费心了。”
她还有魅妖，男人么——无非食色性也，就是再美丽又如何？半点风情没有，稚嫩的像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看得见摸得着才足够颠倒众生。
见林仙儿发了话，龙啸云立刻应了下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答应她的每一件事，深情款款的吻了一下林仙儿，道：“好，我这就去筹备相关事宜。”
当着下人和客人的面还如此放肆，想来平时也不会避开林诗音，眼见丈夫和义妹在家中偷情，难怪林诗音被气出了心疾，整日在房中不愿意出门。
很快，龙啸云的帖子就被一匹一匹快马送了出去，少林寺、武当派甚至是金钱帮也有一份，以他的名望其实并不够与这些人相交，不过其中不少人是林仙儿的裙下之臣，有她授意自然也欣然应约。
很快，龙小云也从侍女的口中知道了这件事。
“爹！您真的要请百晓生来排什么红颜谱？！”
龙小云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他用一种近乎于陌生的目光看向他的父亲，仿佛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道：“太荒唐了，你将一众武林名宿都请到兴云庄，就是为了比一比两个女人谁更美丽？你……”
他虽然年幼，却也觉得这事太过荒谬，为什么父亲一听林仙儿的话，就轻而易举的答应了下来？
龙啸云神色不虞，道：“这就是你与父亲说话的态度？你娘平日怎么教导你的，哼——对亲生父亲如此不敬，到底是深闺妇人登不得大雅之堂。”
他的目光阴冷，显然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话。
龙小云怔了一下，道：“你、你说娘什么？”
龙啸云平日忙于应酬，要么就是和林仙儿风流快活，很少管这个儿子，父子二人见面也不过是寒暄几句做个样子，龙小云还是第一次被他这么骂。
龙啸云看着这个儿子，多少有点心软，林仙儿绝不会冒着身材变形的风险生子，这是他一生中唯一的一个儿子，将来还要继承他的兴云庄和家业。
他摆了摆手，道：“此事你不必再说，为父心意已决，已经送出了请柬，仙儿这几日的情绪不太好，若是能让她开心一会，做个笑柄又如何呢？”
龙小云神色惊愕，道：“爹…你，你说什么？”
他恍然大悟、咬牙切齿，道：“我回来那一日就与爹说过，林仙儿那个贱妇不是什么好东西，尽早赶出去最好，你……你还要为她编什么红颜谱！”
当日龙啸云还骂了他一顿，龙小云只当是父亲颜面上挂不住，总归是放不下自己和母亲的，谁承想他这样的作态，反而像是真爱一样……那娘呢？
龙啸云一听“贱妇”二字，立时勃然大怒，一个耳光打的龙小云一个踉跄，道：“好啊，好啊！你年幼时还有几分可取之处，如今跟谁学的一口粗鄙之言？一口一个贱妇，可是你母亲平日骂仙儿？”
龙小云被打了一巴掌，脸颊一下子红了，这一掌没有用什么力气，可其中的屈辱却一点都不少。
他平日高高在上，头一次被生父掌掴，心中又是愤怒又是委屈，大声道：“我说错了么！母亲见那贱妇孤苦无依，好心收留她做妹子，她却勾引父亲私通，甚至让我们父子一同留宿，太过放荡！”
龙啸云一听这话，非但不觉得羞耻，还对俊秀年轻的儿子生出几分妒意，不由得呵斥道：“你懂什么！仙儿温柔善良，若不是她怎么也不肯让我和离，自己做我妻子，如今你还要叫她一声母亲！”
林仙儿当然不肯嫁给他，她是一头野心勃勃的母豹子，怎么可能甘心嫁给龙啸云这种靠着李寻欢的废物，什么官员、王爷通通不行，她要做女帝！
“你……你真的是我爹吗？”
龙小云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江湖上人人都说父亲对母亲是真爱，所以李寻欢才会甘愿让出兴云庄和未婚妻，远走塞外。
可……可事实上，母亲过得并不快乐，这两三年中龙啸云一直出轨，而他也没给母亲一点支撑。
龙啸云神色冷漠：“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想来平日是你母亲教坏了你，竟然让你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怎么，李寻欢回来了，你也心思浮动？”
他这一生最忌惮的人就是李寻欢，恨不得他一辈子都在塞外不回来，龙小云的武学天赋很高，这一点既不像他也不像诗音，难免有人说风就是雨。
龙小云双目赤红，怒道：“这关他什么事！难道爹也心虚了吗？你怕他，怕他把母亲和兴云庄抢回去，还有你的林仙儿，她恐怕也会移情别恋！”
受到了刺激的龙小少爷开始口不择言，殊不知这正好说中了龙啸云的心事，李寻欢年近不惑还如此俊美风流，有个神仙一样美丽的少女时刻相伴！
“……你真是翅膀硬了，竟敢这样和我说话。”
龙啸云的语速很慢，龙小云第一次见到父亲这样可怕的神色，一时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对他感到十分陌生，父子血浓于水，为何能走到这步田地？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儿子，道：“你母亲和兴云庄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个人老珠黄的女人和个庄子罢了，仙儿手上的东西远超出这无数倍，李寻欢想要就拿去——但是仙儿，谁也不可以抢走她，一个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龙小云单薄的身形一震，似乎随时可能倒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受到了什么可怕的打击，知道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样，艰难的道：“一个人老珠黄的女人，和一个破庄子…爹，那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和我们的家，你、你怎么会这么说……”
一向桀骜不驯的龙小云脸色惨白，这时候才有十几岁的少年模样，像是被抛弃了一样惶恐无助。
龙啸云的唇动了动，对这个没怎么教导过的儿子到底说不出安慰的话来，道：“你太任性了，口不择言迟早惹出祸来，日后对仙儿放尊重一些，你还是爹疼爱的好儿子，否则别怪爹对你不客气。”
“不、不——”
龙小云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人生中的信念崩塌了一大半，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摇着头跌跌撞撞的跑出了房间，向林诗音的小院子飞奔而去。
系统如实的转播了这一段音频给宿主。
“林仙儿那一边呢？她不是才搭上了上官金虹的线么，上次夜里来接她的是荆无命吧？如果是不知名的小人物，魅妖可不会用自己的妖力迷惑。”
小姮娥想了一下，说：“她想做女帝，这真是一个远大的目标，可惜我不是女强组，不然有生之年一定要感受一下三宫六院全是自助餐的快乐。”
女人当然可以做皇帝，在封建年代靠这样的手段也无可厚非，甚至穿管局有一堆女帝专业户，走到哪都是头儿，在末世小世界做领主，在修仙小世界当天帝……为小世界男女平等做出了卓越贡献。
可惜考核太过严格，每一位成员都是局长亲自挑选考核的优秀任务者，治国、农贸、经济甚至包括造玻璃样样精通，她们不需要金手指，什么式神录刀账一个都不用，放在原始部落都能原地建国。
这就是分类多样化，毕竟小世界太多了，甚至每一个小世界还有上千个平行世界没被记录在册，每一个的世界线走向都不一样，适合的任务者类型也不相同，由此才分出了诸如攻略组、维修组、女强组、基建组、第四天灾组等等分类，不一而同。
作为没什么文化的小吸血鬼，十九从暖暖小世界转到维修组还要多亏了4870，也不知道它的课程重修到了什么阶段，尽管新系统专业又靠谱，但比起这个，她还是更想听到小智障欢快的电子音。
希望任务可以快一点结束，她给4870的实体申请就快批下来了，到时候她们可以去度个长假。

第225章 月中姮娥（十三）
龙小云被父亲痛斥了一顿，脸上还挨了一个巴掌，风一吹火辣辣的疼，他心下茫然，一时之间心中犹如乱麻，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可怕的事实。
龙啸云十几年来忙于应酬，并未亲自教导过这个儿子，可出生之时也是抱过疼过的，龙小云嘴上不说，可心中对父亲有多少埋怨，就有多少期待。
然而这一刻，他忽然认清了一个事实——龙啸云或许并不爱他，即使以前疼爱过，可在遇见林仙儿之后，这仅有的几分慈父之心就也消失殆尽了。
“……”
龙小云咬着牙，愤恨和悲伤一瞬间充斥了他的脑海，在褪去“父亲”这个光环之后，他看见的只是一个沉溺于美色的寻常男人，甚至还有几分可悲。
至少其他男人不用像个面首一样，整日期待一个女人的垂青，还不敢对闯入兴云庄的情敌动手。
他一路撞开了十几个侍女与仆人，冲入了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圃，手中细长的鞭子如愤怒的毒蛇一样，不管不顾的带着破空的声响向花朵抽了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要比亲生儿子还重要吗？怎为人父，怎为人夫！”
十几岁的少年眼珠赤红，痛苦的恨不得撕碎眼前的一切，他以为父亲会和自己一样，一旦看清林仙儿淫贱的本质，就会毫不犹豫的弃之如敝履。
可龙啸云没有，不仅如此，他甚至想让母亲给那个勾引人夫的贱妇让位！一个真正的大侠……一个世人皆知的深情丈夫，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人？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你是我父亲？！连李寻欢那个病痨鬼都会在马车上指点我的暗器，我与你朝夕相对十几年……十几年你教导过我什么啊……”
龙小云徒劳的发泄了一通，四周静的可怕，没有一个人敢出现在这个又哭又笑、有如疯子一样的少年眼前，十几年来，他的傲慢和恶毒有目共睹。
终于——在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之后，龙小云跪在了地上，他发泄的时候是那么疯狂，可现在一颗又一颗眼泪滚落下来，滴进了一片狼藉的地面。
这是一场无声的哭泣，没人听得到，也没人知道他对“父亲”的期待和敬仰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可是一个人影停在了他的身前，龙小云抬起通红的双眼，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只能看清这个人身上穿了件苍青色的衣衫，但这已经足够了。
“你是来笑话我的吗？滚开——”
他的脸颊隐隐作痛，似乎肿了，热的厉害，但这并不是因为龙啸云方才不留情面的一巴掌，而是因为这幅丧家犬一样的落魄神色被这个人看到了。
李寻欢一个字都没有说，可那双春风一样温和的眼睛又似乎什么都说了，伸出手把他扶了起来。
“别碰我！你想说什么？不过是个落败的丧家之犬、失去了心上人的懦夫，没资格来嘲笑我！”
龙小云身上没力气，可李寻欢的触碰却让他一下子又充满了力气，勃然大怒，语调尖利的近乎于尖叫——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想让李寻欢同情！
他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长得很清秀，一双灵活的眼睛使他看来更聪明，稚嫩的脸上还有几分婴儿肥，即使性格傲慢又恶毒，可他还是一个少年。
小姮娥气得要死，道：“你不识好人心！”
她才不打算安抚龙小云，未成年人保护法不适合他，这种小坏蛋适合“棍棒底下出孝子”，可惜李寻欢发觉一路上侍女神色惶恐，一定要来看一眼。
在畏惧和讨好中长大的小少爷，由于龙啸云的客人什么人都有，结识了几个不三不四的家伙，会被带偏也是理所应当，简单一点，打一顿就好了。
“阿月，不要说了。”
李寻欢制止了小姮娥的下一句嘲讽，把龙小云扶了起来，发觉他纤细的身体一直在颤抖，并不是在害怕，而是情绪大起大落之下无法自控的痛苦。
“……”
龙小云的神色阴郁的可怕，他不是狼，而是一只自卑又自负的蝎子，可即便如此，被人看见狼狈样子的难堪，竟也无法盖过对父亲的失望和愤恨。
他看了一眼李寻欢，身子一下子定住了——
或许是源于内心的偏执，龙小云从未真正想过去了解李寻欢，这双让人如沐春风的眼中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温和、包容和……长辈对小辈的爱怜。
这怎么可能呢？
龙小云心神大乱，他的态度那么坏，第一次见面时傲慢又冷漠，看见小姮娥还想杀了这个不识好歹的病痨鬼，一路上他的排斥和恨意又那么明显。
上一刻，才被亲生父亲龙啸云毫不留情的打了一巴掌，直白的打破了他对父爱的期待，下一刻给予他这种“被关爱、心疼”的感觉的人却是李寻欢！
“不，不……！”
龙小云猛的甩开了他，他的脸色苍白的就像一张纸，如临大敌的退开三步，似乎随时会晕过去。
李寻欢怔了一下，却也知道有江湖上十几年的风言风语在，自己并不被对方所亲近，不由叹息的道：“有的时候，尝试相信别人并不是一件坏事。”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有再上前一步，龙小云的狠毒作风令他十分不喜，放在往日怕是会废了他的功夫，可在另一方面，他又是大哥和诗音的孩子。
龙小云的出生，甚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与他有剪不断的关系，不说大哥，就是诗音也缺乏了对他的教育，十几年前的退让而今看来是错的离谱。
“……”
龙小云似乎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他就这样看向李寻欢，脸色苍白神色惶然，然后转身离开了一片狼藉的花圃，看方向应该是去了林诗音的小院。
李寻欢不是很放心，却也只能如此，道：“看来今日不必打扰诗音了，本来想带你见一见她。”
确切的说，是林诗音想见一见小姮娥，她也想知道，可以改变李寻欢想法的小姑娘是什么样子。
小姮娥一听，立刻提醒他道：“李大哥，你应该叫林夫人，不要忘了和离的文书还没下来呢！”
一个男人，这样称呼一个已经出阁的女人，显然是对她余情未了，更别说他的马车上还有好多个林诗音的木雕呢，这样还把她让出去真令人不解。
不过这毕竟是古龙小世界，说白了就是男人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兄弟之情大于男女之爱，这一点在不知火和楚留香的任务之中，就已经很清楚了。
系统：“……您真是人间清醒。”
系统听完了小姮娥的心理活动，一时之间不由十分复杂，这个宿主也太清醒了，怪不得武侠小世界这种失败几率很高的任务，她可以做那么多个。
以前它也跟过十几个宿主，有一部分由于式神颜值太高，在小世界被楚留香、陆小凤等气运之子反攻略了，可惜没人留得住一个浪子，在发觉爱人出轨之后，这一部分任务者不约而同的违反规定。
要么黑化了囚禁气运之子，要么试图永久留在小世界，任务不成功不说，年纪轻轻就出现了各种心理问题，不是进精神病院修养，就是自我放弃。
所以穿管局才这么看中任务者的心理测评。
当然，在任务者中也有成功和气运之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类型，不过就算是气运之子，也不可能一直永生，总会有下一个气运之子诞生，所以这一部分任务者为了“真爱永存”也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总之，能和现任宿主一样人间清醒的类型少之又少，毕竟气运之子真的很有魅力，能够成功的任务者大多是在投入情感之后又强行抽离，不是心理出问题就是提出辞职，搞得任务者像消耗品一样。
人间清醒的小姮娥不太好意思。
毕竟她是吸血鬼嘛，还是比较传统的类型，才不会和食材谈恋爱，不过其他同族就不一样了，他们每天看着“人类择偶取向排行榜”上几乎垫底的排名唉声叹气，只恨不能和人类谈一场禁忌的恋爱。
距离《各种族和平共处条约》签订都过去了十几个世纪，人类的审美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大型猫科兽人、刀剑付丧神等种族的人气火箭式上升。
在人形都很美丽的前提下，原型是小蝙蝠、食谱又吓人的吸血鬼在人类心中的地位断崖式下降。
没错，新种族统计表足足更新了六百多页，皮毛柔软、人形比吸血鬼好看的比比皆是，十九对人类没什么执念啦，觉得吸血鬼的排名落后一点也可以理解，她只是不理解狼人的排名竟然比血族高？
那种脏兮兮又爱乱叫的恶心物种怎么配和高贵美丽、优雅动人，有品味还能打的血族相提并论！
不过想了一下自己不超过三位数的存款，以及银行还有六百多年的房贷……好吧，吸血鬼也不一定高贵优雅，还有她这种吃毛血旺接地气的类型。
再说一遍，她又开始想念小智障4870了。

第226章 月中姮娥（十四）
兴云庄的请帖或许还不被人看在眼中，不过李寻欢与林仙儿的声名在江湖之中还无人能不在意。
这半个月来，龙啸云接待的武林名宿一个又一个，不提少林、武当这种名门大派，连铁剑郭嵩阳与银戟温侯吕凤先这样的独行侠也一一赴约前来。
其中最为人敬重者，毫无疑问正是兵器谱上排行第一的天机老人孙白发，而最令人不可忽视的则是正如日中天、野心勃勃的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
但最令李寻欢意想不到的人，则是一个少年。
阿飞。
他近日以来声名鹊起，与李寻欢在客栈分别之后，先后挑战了兵器谱第四十六名飞枪燕双飞和第三十七名判官笔高行空，并且毫不费力的获得了胜利，传闻百晓生已经把他的快剑排进了前二十名。
和其他武林中人都不一样，这个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名声大噪的年轻人，来到兴云庄的时候简直悄无声息，门房不认得他，也通报不出他的名字。
“我来参加武林大会。”
阿飞这么说，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十分单薄的衣服，手中的剑不起眼如一条奇怪的铁片，他还那么年轻——年轻的像是不知天高地厚来捣乱的少年。
门房这几日接待了不少名门子弟，差一点想把阿飞赶出去，还好小姮娥在系统提示下看见了他。
“阿飞！”
她轻盈的像一只雪白的、不知名的鸟儿，语声是那么清亮，叫谁的名字的时候，简直是一件令人很享受的事，开心的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阿飞握紧手中的剑，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看起来同样很高兴，甚至可以说有点激动。
“阿月，李大哥。”
他的眼睛很亮，和他的剑锋一样雪亮，一双手用力握住李寻欢的手臂，一点也看不见对旁人来说惜字如金的样子，将这一段时日的经历一一诉说。
李寻欢给他倒了一杯水，道：“对于你这样一心比武的人来说，这武林大会着实有些荒唐了。”
“似乎有一点，不过现在一整个武林出名的人都在兴云庄，也省的阿飞到处奔波找人挑战了。”
小姮娥道：“还有龙大侠，大哥看到了吗，昨天接待天机老人的时候，龙大侠兴奋的连你都顾不上了，这辈子可以这么出风头他一定特别高兴。”
李寻欢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无奈道：“不要这么说大哥，能举办武林大会对大哥来说也是一种肯定，江湖男儿有几个不想出名，不想建功立业？”
小姮娥想了一下，道：“李大哥就不想。”
李寻欢笑道：“错了，我年轻之时苦读可不是为了风花雪月，也是为了考取功名，时到如今才不追求功名利禄，阿月，你也把我想太完美了些。”
也是，他要不是为了功名，也不会下场参加科举了，就像十九，要不是为了房贷鬼才会去工作。
小姮娥摸了下额头，李寻欢没有用力，她一点也不痛，只觉得有一点痒，她看向一旁的阿飞，好奇的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李大哥不愁眉苦脸了？”
阿飞的背脊挺得笔直，人也像是铁打的一把剑一样，他本来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甚至是对他自己，可一听到“李大哥”三个字，立刻看向李寻欢。
比起当日在客栈的时候，李寻欢的气色好了不止一个度，身上没有酒气了，最重要的是他的咳疾也不怎么犯了，这都要感谢梅二先生的辛苦付出。
他认真的点了一下头，说道：“不错，大哥的气色确实有所好转，是遇上了什么高兴的事吗？”
李寻欢轻咳一声，微微摇了下头，道：“也算不得什么高兴的事，不过是想开了些事情罢了。”
林诗音提出与龙啸云和离，本以为要费一些工夫，谁知龙啸云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早就有所准备，和离的文书第二日就批下来了。
小姮娥也很奇怪，不过她不想戳人伤口，所以不打算询问林诗音，不过不知为何，或许是对生父彻底死心了，龙小云主动告知了李寻欢一切缘由。
“李……叔父不必有所顾忌，我父亲早就有了休妻之意，不过是为了李园的归属才一直没有对母亲表明，他亲口说这一次武林大会之后，会当众向林仙儿求亲，自然巴不得母亲能够早一点腾位置。”
龙小云的脸色十分苍白，似乎大病了一场的那种苍白，谁也不知道他和林诗音说了什么，不过在那一次狼狈之后，他对李寻欢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小姮娥犹豫了一下，道：“既然想开了，李大哥为什么不吃我送你的玉树果实？你这几日天天被梅二先生盯着喝药，连屋子里都闻得到苦味儿。”
李寻欢：“……”
他沉默了一下，不知为何露出了一点有些歉意的神色，柔声道：“诗音的心疾更要紧些，前几日请梅二先生将玉树果实入药给她服用了，毕竟是我与大哥对不住她，才叫她多思多虑生出心疾，再者作为习武之人我身上有内力，吃些药就无碍了。”
小姮娥一时没想到，惊讶道：“……我又不是不可以给大哥第二颗嘛，连迦楼罗都吃了一颗的！”
她看起来分明就很好说话啊，而且他们很早之前就组队成功了，李寻欢居然还不好意思开口吗？
李寻欢轻叹了一声，道：“那蓬莱玉枝你时刻不肯离手，想必与你息息相关，而且你每一次取下玉树果实，我都可以感受到你的气息有所变化。”
身为一个习武之人，尤其是感知敏锐的气运之子，小姮娥和他朝夕相处，气息弱了一分被察觉到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心中担忧所以才不肯开口，一开始也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所以一直不肯服用。
若不是这一段时日以来，再三确定了取下的玉树果实对小姮娥没有影响，也不会交给诗音入药。
“这、这也可以感受到……？”
小姮娥茫然了一分钟，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道：“其实没关系的，摘下果实后气息会变弱主要是人间没有灵力可以补充，而且在人间的姮娥不会死去，我们只会披上羽衣回到月亮里去。”
她认真的解释了一下，这才让李寻欢答应吃下一颗果实把肺痨治好，而一旁的阿飞正在努力消化这段话中的信息量，英俊的脸上不时浮现出疑惑。
小姮娥教育完了李寻欢，又转头看向阿飞，一想到原本的世界线中他对林仙儿的迷恋，不由心中一惊，告诫道：“阿飞，这几日你出去一定要叫上列车，不要和陌生人走，也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阿飞第一次被人这么教导，更别提小姮娥看起来比他还年纪小的多，这场面看起来多少有点怪。
不过作为一个人狠话不多的好少年，他连为什么都不问，干脆利落的就答应了下来，道：“好。”
小姮娥不放心，还嘱咐了几句，委婉的透露了一下林仙儿和魅妖的所作所为，道：“一定要记住有什么事就叫我的名字，最近几日，我发现住在冷香小筑附近的武林人都少了一些精气，和龙庄主的情况一样，肯定会影响到身体，你千万要小心。”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就差点名道姓林仙儿不是好女人是个妖精，阿飞你千万不要被她迷惑了。
阿飞伸手摸了一下小姮娥的发丝，他很少和人这样亲昵，这个动作也是学李寻欢，僵硬之中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道：“我知道，阿月不要担心。”
他的直觉很强，可以轻易的判断一个人是否有恶意，在离开出生之地见到了各型各色的人之后，他宁愿和荒原中的野兽待在一起，也不愿意和那些虚伪的家伙打交道，可是李寻欢和小姮娥不一样。
朋友，是一种真诚到让人在雪中也觉得温暖的东西，这两个人在他心中比“出名”还来的更重要。
这一边兄弟相见，温情款款，而另一边……
“什么江湖豪杰、得道圣僧……开口闭口戒律清规、不合礼数，如今还不是要拜倒在石榴裙下？”
林仙儿对镜描眉，镜子中风情万种的美艳面庞勾人一笑，眼眸在波光流转之间动人心弦，散漫的嗤笑道：“男人的本性就是下贱，没有一个例外。”
在她雪白的足下踩着一件朱色的袈裟，赤金的纹路透露出主人的身份，在江湖人眼中德高望重的高僧心眉大师，任谁也想不到他也会沉迷于美色。
镜面泛起一阵水纹，魅妖厌恶的看了一眼床上神色痴迷的男人，道：“你还真是不挑食，哪怕暂时吃不到上官金虹，这种货色也能爬上你的床？”
林仙儿冷冷一笑，道：“你懂什么？”
少林武当这样的名门大派，哪怕是朝廷也会给予几分尊重，得到他们的支持有利无弊，这种传承了上百年的门派，在百姓之中的名声可有用的很。
魅妖不屑于与她争辩，张口一吞，将男人身上的一缕精气纳入口中，道：“这几日你多引一些男子回来，那些个年轻体壮、武功高强的为最佳。”
它吞下这一缕精气，唇色更红、脸庞更白，美得像一张精致的画皮，一举手一投足之间散发出一种近乎于魔性的魅力，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倾慕。
林仙儿神色不虞，最见不得这张比自己还美艳动人的脸，道：“怎么，这苦修几十年的高僧精气还不够么？不是说你那死对头的神力已十不存一，不足为惧么，怎么又要勾引那些没脑子的莽夫。”
她的眼中只有绝对的利益，搭上了上官金虹自然就看不上龙啸云和伊哭了，见过了有钱有势的王公贵族自然就再也吃不下出身乡野的江湖莽夫了。
“你看上的王公贵族大多早识人事，身上哪还有什么精气？还是习武之人火气旺盛精力充沛。”
魅妖勾唇一笑，不好解释太多，只道：“我那死对头可是月亮上的仙人，本性最是善良不过，是见不得人受苦的……你不是瞧见了么？伊哭身上的妖力没有被化解，可见她神力不足，不足为惧。”
“辉夜姬”的大名在妖灵之中谁人不知，这位神明的性格温柔善良，无论来的是她一缕分神，还是其他什么人，哪怕有些许出入，也不会偏差太多。
“什么神女，不过是个干巴巴的黄毛丫头。”
林仙儿一想起辉夜姬的脸，神色不由自主的扭曲了一瞬，嗤笑道：“就算是神女，到了人间也不过是个寻常女人，竟还看得上李寻欢这样的男人，叫什么李大哥……可笑，不过是一个病秧子罢了。”
你懂什么，李寻欢身上的精气可比你从前的所有男人都要多得多！这个人……早晚我要去吃下。
魅妖心中冷笑了一声，口中却道：“无论你想做什么，一定要先杀了我那死对头，去传信把这几年用妖力迷惑的男人都叫来，一个都不要落下！”
这几年来，它用人的精气转化为妖力，迷惑了不少武林名宿，想要一一解开要费不少功夫，辉夜姬这一缕分神的妖力比起本体十不存一，救了人之后能不能维持住形体都难说，更别提跟它动手了。
它势在必得的道：“正好，趁着这次武林大会把我那死对头杀了了事，也把你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传到皇宫中去，省的我们再费力气勾搭官员。”
皇宫之中有一丝龙气，魅妖去过一次，本想直接让林仙儿给皇帝自荐枕席，顺便搞一个仙女的名头方便日后登基，谁知却感受到了一目连的气息。
有风神的庇护在，未经许可的魅妖和林仙儿无法进入皇宫，只能一点一点在宫外找机会，目前搭上最大的官也只是个四品……毕竟正经的王公贵族看不上武林人的出身，想再进一步实在难上加难。

第227章 月中姮娥（十五）
对于阿飞的到来，最惊喜的不是李寻欢，而是垂涎于他精气的魅妖，而最排斥的不是被他每一日随即抽一个倒霉蛋挑战的手下败将，而是龙小云。
“母亲！那个阿飞今日挑战了兵器谱第二十四名，不仅得胜了，还叫李寻欢和阿月同他喝酒。”
龙小云俊秀的脸庞现出一片怒色，一时之间说不出哪一点更让他烦躁，道：“那个病秧子，多走两步路都像要把肺咳出来，还说什么不醉不归！”
林诗音点下他的额头，嗔怪的道：“不可这般无礼，见了表哥，你是要叫一声叔父的……难道你忘记了，阿月姑娘说过她不喜欢没有礼貌的人。”
她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肌肤之间也多了一层健康的血色，结束了这段沉重的婚姻，就如同去除了一把沉重的枷锁，也驱散了神色之中的哀怨。
龙小云一时气愤，又把“病秧子”这个称呼脱口而出，自己也有几分懊恼，道：“孩儿知晓……不过叔父有肺痨之疾不宜饮酒，梅二怎么不看着点。”
他还是个心性未定的少年，初逢大变，对龙啸云几乎死心，反而是李寻欢给予了他几分父亲的关怀与教导，让龙小云一时之间忍不住生出了依赖。
林诗音对爱子一笑，柔声道：“娘与你叔父的病已经痊愈了，吃的方子只是补身益气的汤药，喝一点酒也不打紧，再说阿月也不会让表哥乱来。”
梅二先生的药方千金难求，兴云庄上下对他都十分尊重，龙啸云接待时都恨不得亲力亲为，好讨一张补身壮阳的方子，只有龙小云对他不太客气。
他在房中转了一会儿，帮林诗音把藏书拿出来晒，忙碌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道：“娘，你和叔父是表兄妹，那我也算与他血脉相连，叔父合该同我更亲近些，为什么他和阿月都更看重那个阿飞？”
李寻欢想攻略一个人，根本就没有不成功的说法，更何况林诗音也在一旁助攻，再者他这几日几乎重新认识了一次龙啸云，兄弟二人已有些疏远。
同时，由于三人之间的纠葛，他对龙小云十分爱怜，这几天日日都来，不是送木雕给林诗音，就是指点他的暗器和功夫，突然放了一天鸽子，生性敏感多疑的龙小云立刻神色不快，开始反思自己。
林诗音听到儿子的话，不由一怔，她对龙小云的狠辣手段所知不多，却也知道他有多么高傲和自负，几乎从不在意旁人的想法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你学会了很多，让表哥来教导你是正确的。”
她的神色柔和了几分，道：“娘是女人，并不理解江湖男儿之间的友情，因为娘曾经是这样的一段友情中的牺牲品……表哥是一个好人，他这一生唯一的错误就是向你父亲妥协，我相信同样的错他不会犯第二次，如果他很看重阿飞，那说明他确实是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你不妨认真的看一看。”
龙小云张了张口，不服气的想要说什么，但林诗音温柔的神色让他咽回了这句话，点了一下头。
她把古籍在日光下翻开，轻轻的道：“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有一个朋友一起学习和玩耍是一件好事，可是你分不清想和你交朋友的人是冲着什么来的……这一定很难，就连表哥在当年也没有做到。”
“但是小云，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我希望一旦你遇见了什么事，可以先问一问他，或许想一下换成你的叔父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或许你现在还不明白娘为什么让你这么做，但十年后的你会认同。”
林诗音嫁给龙啸云之后，一直自怨自艾，少有这样和儿子谈心的时候，龙小云难得和母亲说了这么久的话，见她气色渐好，眉目之中时刻不然的哀怨也不见了，就更是一句违逆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母亲放心，您和叔父都说了那个阿飞不是什么歹人，儿子一定不会和他起什么争执，只是朋友么恐怕没得做了，我一见了他就忍不住要生气。”
龙小云有意让林诗音开心，撒娇道：“他不过长我几岁就高了一个头还多，还一直跟阿月住在一处，我有心和他比个高低，让叔父也以我为荣。”
林诗音温柔的抚了一下他的脸颊，将最后一本藏书放在他手中，道：“那今日不练武了，你就陪着娘晒书吧，等会再一起去小厨房熬点醒酒汤。”
“那我命人、算了，我亲自给叔父送过去吧。”
龙小云挽起袖口，好奇的道：“娘今日怎么想起来晒书了？武林大会举办在即，这一段时日兴云庄一直人来人往的，古籍珍贵，万一有所损毁……”
林诗音微微一笑，道：“不是突然想起来，是娘被一位前辈交代了一件事，可碍于私心一直没有去做，你叔父既然回了中原，就不能再耽搁了。”
她手中最后一本书籍，纸张没怎么泛黄，看起来是被药水特殊处理过的，龙小云不解其意，这其实是王怜花集毕生所学为一卷书的《怜花宝鉴》。
王怜花随沈浪出海之前，本打算将这本秘籍转赠与好友之子李寻欢，并找个天份高，心术好的弟子作为他的衣钵传人，谁知李寻欢有事出关，于是就交由住在李园的林诗音保管，然而林诗音碍于私心不想李寻欢多涉足江湖，所以一直没有交给他。
龙小云问道：“这是什么？”
王怜花这个名字几乎天下皆知，他见到“怜花宝鉴”四字，立刻想到了这个人，却又不太理解母亲手中为何有这样一本秘籍，一时之间惊疑不定。
林诗音沉默了一下，道：“一位前辈的毕生所学，其中有一些功夫十分阴毒，你的心性本不适合学它，娘本打算把这个秘密埋藏一辈子，不过既然如今你跟着表哥习武，说不得就成了你的机缘。”
龙小云一听“阴毒”二字，心中抗拒，一句我不学差一点脱口而出，可是一想起阿飞，心中又燃起了一把火，总想和阿飞较劲儿，分出个高下才好。
“有一些阴毒的功夫，撕了就是了，这本书的作者当年的名头不怎么好，儿子不能和他一样。”
他下定了决心，道：“晚一点我把秘籍和醒酒汤给叔父送过去，请他帮忙定夺，娘晚一点就不要出门了，龙庄主夜夜笙歌，恐会污了您的眼睛。”
林诗音微微一笑，并不难过，柔声道：“你也不听不看就是了，娘已经与你父亲和离，从今以后再有什么林仙儿、李仙儿，也和娘没有关系了。”
她是真的不爱龙啸云，哪怕十几年的共同生活中生出了几分夫妻情分，也在他与林仙儿的两年出轨之中消磨的一点不剩，无爱故无恨，心死罢了。
龙小云抱了一下母亲，低声道：“无论您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父亲……不，龙庄主已经选择了自己的路，娘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请恕孩儿冒犯，我知道您和叔父在年少时曾有一段情缘。”
“说来惭愧，孩儿也因此怨恨过为何自己不是他的儿子，就不用再因为父亲的兴云庄来路不明而受人嘲讽，如果您与叔父重修旧好，我也高兴。”
林诗音眼中含泪，但还是轻轻的、坚定的摇了下头，道：“不，回不去了……与其说娘怀念的是李寻欢，不如说是在回忆那一段美好的年少时光。”
她吻了一下龙小云的额头，柔声道：“你是娘的儿子，这就足够了，或许阿月姑娘说得对……”
倘若不把李寻欢看做自己的一切，把男女之爱看得太重，或许人生就不会如此的糟糕，但那是这个时代所赋予女人的不幸，而非是她本身的过错。
从今以后，不被婚姻和情感所束缚的她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没有龙啸云。也没有李寻欢，从前的喜怒哀乐通通远去，只剩下一个女人真实的自己。
&#183;
阿飞挑战兵器谱第二十四名的消息，不仅龙小云知晓，也很快就传到了林仙儿和上官金虹耳中。
左一封请柬，右一张拜贴，一时之间，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已经成了兴云庄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江湖代有才人出。”
上官金虹在客房之中，手边站着他形影不离的左右手荆无命，平淡的道：“是个好苗子，只是不知这所谓的快剑与你相比，到底是谁更快一点。”
荆无命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他的脸上有三条刀疤，不笑的时候很凶，有一种冷漠的、钢铁似的可怕气场，一双手的手指又细又长，骨里凸出，握剑的时候仿佛没有感情一样。
上官金虹也没有真的让他回答，他还未见过阿飞，却断定那一定是个人物，因为林仙儿主动送了请帖给阿飞——这个女人一向无利不起早，她喜欢被虐待，同时也喜欢让男人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的裙下之臣，一般只要勾勾手指头，就会迫不及待的主动凑上来，一旦被榨干了剩余价值就会立刻被弃如敝履，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主动送了请帖的除了阿飞就只有一个人，就是他上官金虹。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和龙啸云夜夜笙歌，又要勾搭这么一个新的后起之秀，看来上一次的鞭子抽的还不够狠，还不够让她长点教训，你说对吗？”
上官金虹按了一下额头，自言自语的道：“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可我偏偏喜欢她……一个吃醋的男人是很可怕的，会做出什么事也理所当然。”
他把荆无命当成了影子，事实上荆无命也一直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影子，可无论如何他并不是真正无情无欲的影子，而是一个有思想，有感情的人。
所以在发现上官金虹性情大变的那一刻起，从来只会执行命令的影子开始思考，他察觉不到上官金虹身上的妖气和“混乱”标记，但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突然变成了抖S恋爱脑，这件事一定不正常。
荆无命并不是个傻子。
在上官金虹性情大变之后，他几乎立刻察觉到一切的变化都源于在与林仙儿共度一夜，只是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近乎于魔性的魅力，每一次他起了杀心，都会不忍下手，尽管对方看起来更加奇怪，为什么他作为一个男人没有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所以在接到“杀了阿飞”这个命令的那一刻，他没有选择立刻执行，而是决定见一下这个被林仙儿看上，但却没有和上官金虹一样变成恋爱脑的人。

第228章 月中姮娥（十六）
夜黑风高，荆无命的身形出现在了阿飞所在的客房，他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笠檐压得极低，站在门口时悄无声息，像是一株树在月色下的影子。
尽职尽责的系统第一时间通知了它的宿主。
小姮娥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透过昏暗的窗纱依稀可以看见一个瘦高的影子，他没有隐藏自己的身形，可房间之中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的气息。
“阿月？”
李寻欢唤了一声，他方才拿到了王怜花托付的怜花宝鉴，一时之间心乱如麻，这才没有发觉有人在门外，见小姮娥出神，这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下一瞬，他的掌心下意识扣上了一柄飞刀，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寒意，却还是朗声说道：“外面的朋友，天色渐晚，为什么不进来喝一杯酒呢？”
阿飞也握住了他的剑，浓厉的眉峰蹙了起来。
小姮娥一点也不紧张，双手托腮，示意李寻欢把《怜花宝鉴》收好，语声轻快的道：“酒已经被大哥喝完啦，若是不嫌弃倒是可以喝一杯热茶。”
门打开了，荆无命一言不发的取下斗笠，露出一张坚毅的面庞，那三道疤是如此明显，就在前一日，二人才在龙啸云招待上官金虹的宴席上见过。
阿飞的语气很冷，上官金虹也是他要挑战的目标之一，这个人的脸他也记得很清楚：“荆无命。”
荆无命大步的走进来，神色怪异的死死盯着阿飞不放，他的眼睛是极浅的灰色，没有一丝一毫人的情感，此刻却仿佛泛起了波澜，叫他活了过来。
这场面十分奇怪，令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不多时，李寻欢轻咳一声，打断了二人诡异的对视，他对差一点拔剑而起的阿飞安抚一笑，不疾不徐的道：“荆兄今夜可是为了上官帮主而来的？”
他的话是疑问句，却用了十分肯定的语气。
荆无命是上官金虹的影子，林仙儿给阿飞下了请帖，而上官金虹作为她的裙下之臣，无论是出于男人的嫉妒之心，还是愤怒，总归要出一口恶气。
“不错。”
荆无命的语气很平淡，平淡的甚至有一丝冷漠了，道：“我本来想不通，方才却明白了一件事。”
他灰色的眼睛忽的看向小姮娥，这双眼太过死气沉沉，让人很容易忽视他的年纪，这个在江湖上出名很快功夫很高的剑客，甚至没比阿飞大几岁。
小姮娥一点也没被吓到，道：“看我做什么？”
看她好看，哪怕是个瞎子，闻到她身上的清香也该知晓，这一定是个秀若芝兰的美人儿，更何况荆无命并不是个瞎子，而是一个十分正常的男人。
他冷冷的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李寻欢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情况，在一路上他已见识了不少，男人对“美人”的狂热可以说是与生俱来，更何况荆无命不过二十出头的年岁。
“你生的真美。”
荆无命的语气毫无起伏，仿佛他口中所说的话不是一句对女人的赞美，而是在杀人之前的通知。
他的眸子闪着冷灰色的光，似乎陷入了某一种挣扎，道：“有你在身边，他自然不会再看上她。”
阿飞冷眼看他，像一只被侵入了领地的狼，似乎下一秒就会拔出剑，向觊觎他珍宝的歹人进攻。
还好，荆无命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他是上官金虹的影子，对林仙儿与上官金虹的亲近尚且十分妒忌，又怎么会愿意换成一个更美丽的女人呢？
他的手从剑上挪开，身上的寒意也不见了。
小姮娥：“？”
她的蓬莱玉枝都握在手心里，就差抡起来给荆无命来一下了，却见他不打算动手了，一时间忍不住奇怪的“咦”了一声，道：“你不是来杀我的么？”
她分明感受到了一缕妖气，荆无命的身上也有魅妖的印记，为什么他没有陷入“混乱”状态？甚至在提起林仙儿的时候口吻之中有不加掩饰的嫌恶。
“……”
荆无命不解的皱一下眉，却也不打算追问，他伸手压了一下斗笠的帽檐，看也不看一旁的李寻欢一眼，对阿飞道：“你我之间，应该有一场决斗。”
十分可惜，阿飞没有解除“混乱”的法子，那么作为影子，他就要执行上官金虹的命令，杀了他。
阿飞道：“你很有名么？兵器谱上排第几？”
他的计划很简单，也很有效，把江湖上出名的人一个接一个挑战过去，直到成为兵器谱第一名。
荆无命被问住了，他的主人上官金虹在兵器谱上排行第二，可他本人实力是很强却并不入排行。
一时间，尴尬的沉默蔓延开了，好在小姮娥对荆无命生出了兴趣，主动就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你是来杀阿飞的？不是为了林仙儿杀我。”
她清亮的眼一眨不眨的看向荆无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奇迹，整个人充满了求知欲，好奇的追问道：“为什么，你不是她的裙下之臣吗？”
“裙下之臣？”
荆无命的嘴唇动了动，看起来似乎有些讥讽。
在原本的世界线中，荆无命看天下第一美人也和看木头没什么两样，他的眼里只有上官金虹，林仙儿可得不到他的臣服，十九一直怀疑他是gay。
可是魅妖动用了妖力，为什么他可以抵抗？
小姮娥心中过于好奇，忍不住走近了一点，让系统扫描一下他的身体，看一看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的神色天真烂漫，气息干净的过分，像一只误入人间的小鹿，哪怕离得近了也不让人排斥，荆无命一向不喜欢被人近身，此刻竟也不如何抵触。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系统扫描完了。
系统欲言又止。
小姮娥：“有话直说。”
系统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他，他……寡人有疾，难言之隐，男人有的时候力不从心，你懂。”
“……”
小姮娥有点纳闷，以魅妖的技能来看，别说什么“难言之隐、力不从心”了，就是个真太监也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莫非荆无命真的是个gay吗？
她沉吟了一下，稚气未脱的秀美面庞更添了一抹凝重的风姿，让李寻欢和阿飞也要忍不住侧目。
荆无命缓缓垂首，他的衣袖被一只纤细雪白的手拉住了，让他的腿也钉在了地上，没立刻离去。
“你在勾引我。”
他的语气很冷漠，眼神也没有一丝变化。
“？”
小姮娥的表情空白了一秒，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不应当啊，她这具身体的气质特别纯洁，别说勾引了，稍微负面点的形容词都不沾边。
再看一边的阿飞，他的脸都黑了，毫不犹豫的拔剑一刺，一瞬间就和荆无命在房中过了十几招。
“这话有些过分了，凭空污女孩子的清白。”
李寻欢的眉也皱起来了，显然也对这句话十分不喜，不想小姮娥听到这样的脏污之言，见她好一会儿还回不过神，不由担忧：“阿月，你怎么了？”
小姮娥语气飘忽：“……如听仙乐耳暂明。”
她不过是听到系统说“寡人有疾”，忍不住把视线往下挪了一点，谁知荆无命的感知如此敏锐，不仅发觉了她的关注点，还十分肯定的认定是勾引。
阿飞和荆无命过了几十招，已经一点点落入下风，被李寻欢以“夜深人静，不好扰人清梦”为由分开了，二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不太友好的对立。
小姮娥揉了下脸颊，见荆无命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没有感情，不由得产生了一个猜测。
对林仙儿和辉夜姬的美色无动于衷，甚至在被混乱的状态下保持理智，他真的还是一个男人吗？
对，他的身体是个正常的男人，可精神却不像个男人，甚至不像个人，而是一把无情的剑，一把有了人类身体的剑，剑又怎么会有人类的感情呢？
除了他的主人，荆无命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甚至没有身为“人”的概念，这正是上官金虹的成果。
“……这一点值得在任务报告里特殊标注。”
系统看不懂，但系统大为震撼，它从来不知道妖灵的技能可以被一个普通人抵抗，不把自己当人就不会被混乱……？这不科学，那是规则的力量！
小姮娥也很惊讶，与此同时，她也立刻就明白了荆无命那一句“有你在身边，他自然不会再看上她”是什么意思了，他察觉到了上官金虹的异样。
“你是不是想让上官金虹变回从前的样子？”
荆无命猛的看向她，灰色的眼眸瞳孔一缩。
小姮娥道：“只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我保证你的主人不会再被林仙儿迷惑，当然，这件事不会很困难，以金钱帮的能力甚至可以说是轻松才对。”
“你在跟我谈条件。”
荆无命审视的目光中有几分冰冷，对他而言这已经算得上是威胁，而不是交易，可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女看起来太过纯洁美好，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小姮娥对他眨下眼，道：“如果你不答应，以后林仙儿说不定会成为你的主母，她和上官金虹夫妻二人同进同出，同吃同住，将来说不定还会有几个可爱的孩子，跟上官飞可不一样，上官帮主这么喜欢林仙儿，肯定也会对她生的孩子爱屋及乌……”
荆无命：“……”
荆无命瞳孔地震，鉴于上官金虹性情大变，这并非毫无可能，他的牙齿在咯咯作响，表情崩的很紧，仿佛已经看到了日后被上官金虹抛弃的茫然。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蹦出来，道：“你不必再说了，我答应，直接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个嘛……”
小姮娥看了一眼李寻欢，用妖力隔绝了他和阿飞的耳目，对荆无命道：“兴云庄……不，李园的地契和产业都在龙啸云手里，你知道，我大哥才是这儿原本的主人，李家祖业可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林诗音与龙啸云成亲之后，李园的地契和附带的产业本是她的嫁妆，龙啸云把李园改成兴云庄就是动了地契的心思，和林仙儿在一起之后，更是不加掩饰，直接接手了妻子的嫁妆让它们改姓了龙。
哪怕是在小门小户，男人动老婆的嫁妆都是被人耻笑的丑事，纵然一时周转不开借用了，日后也要加倍补回来，哪见过龙啸云这样空手套白狼的？
他这么多年被人指指点点，一是因为满心的功名利禄，见了谁都称兄道弟，二就是他的身家来路不正，说是真男人却用老婆的嫁妆，让人看不起。
“你尽量在武林大会召开之前办完这件事。”
嘱咐完之后，小姮娥解除了对他的屏蔽，不自在的避开了李寻欢探寻的目光，心虚的抿了下唇。
要是只有李寻欢自己就算了，江湖中人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四海为家，可是他以后还要照顾林诗音，这么个娇小姐难道也要像他一样餐风露宿么？
再说了，这也只是物归原主而已，李寻欢还以为龙啸云是当年的大哥，认为他只是被林仙儿迷惑了才会性情大变，全然不知对方的本性就是如此。
过去了这么多年，“仗义疏财”、“义薄云天”的龙啸云可不只有李寻欢一个“好兄弟”，只有他自己在关外待了十几年，还没有认清豺狼的真正面目。
“我就不信过了十几年，你还能再送一次李家的祖产，等解决了魅妖，让林诗音和你解释去。”
小姮娥这么想着，目送荆无命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阿飞的房间，打了一个哈欠，装作什么也没说过的样子道：“很晚了，我要去休息了大哥明天见。”
说完，留下阿飞和李寻欢面面相觑，讨论是否把删减后的怜花宝鉴传给龙小云，以及近在眼前的武林大会。

第229章 月中姮娥（十七）
这一日，兴云庄中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流水席一路摆到了城门口，连过路的乞丐也能分到两个馒头一只鸡腿，一早上就用去了上万两的雪花银。
对于讲究的人家来说，仆人的衣着也关乎主人的脸面，龙啸云是一个最讲究衣着，最着意修饰的人，更何况这大会又关乎他今后在江湖上的名望。
“一定要仔细小心，不要冲撞了贵人。”
侍女们换上轻薄的水粉色衣裙，五个一行，把一盘又一盘新鲜的瓜果捧到庭院的每一处，代替富贵人家中常用的熏香，这样才雅致而不流于俗套。
正厅外的小院，也摆了几十张流水席，烧鸡肥鹅大鸭子不要钱似的往外端，海参和翅肚也不过是寻常菜色，这里还只是招待一些二流高手的地方。
李寻欢和阿飞都不是好热闹的人，自然不会往外头凑，一早就进了正厅，只有龙小云在心中算了一下这一行宾客的花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是兴云庄的少庄主，外头的宾客由他负责招待再合适不过，更何况龙小云也不愿意去正厅，看自己的亲生父亲和那个蛇蝎心肠的□□亲亲我我。
和龙小云在一块的还有小姮娥，他们是在厨房碰到的，任务者闻了一早上的肉香，实在是忍不住了，跑到厨房偷吃了几块红烧肉，刚好遇到了他。
“要很多钱吗？”
小姮娥有点好奇，她对小世界的金钱没什么概念，毕竟一个子儿也带不回去，所以也没怎么了解过小世界的物价，不过一看龙小云的表情，就知道哪怕是对兴云庄来说，这恐怕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龙小云的脸色阴沉的吓人，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从牙缝里往外蹦，道：“……钱财是身外之物。”
不提宴席上的菜色，只看他们喝的酒，每一坛都是十年以上的女儿红，江湖人哪个不骑马？马匹吃的草料和用来照顾的人手也是一大笔的雪花银。
这一场武林大会，能掏空兴云庄一大半家底。
外头一片喧喧嚷嚷，左一个“大家一起干”右一个“好汉不提当年勇”，到了正厅就安静了许多，笼统不过数十人，每一个都是叫的上名的武林名宿。
“诸位能来参加龙某人举办的武林大会，在下实在是颜面有光，这兴云庄，亦是蓬荜生辉啊！”
龙啸云看向众人，胸中忽的生出一股莫名的豪气来，在台下宾客之中，有常人轻易不得一见的黔灵山心眉、心鉴两位大师，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机老人，甚至还有如日中天的金钱帮主上官金虹！
这些人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只看得上小李飞刀，却不把他龙啸云也放在眼中，递出去的请帖一句话也不回，现在还不是成了他兴云庄的宾客！
毕竟是东道主，再看不上这个一靠义弟、二靠老婆的废物，修养不错的心眉大师还是十分捧场。
“阿弥陀佛，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龙庄主仪表堂堂、龙章凤姿，又心存大爱，实在是大善。”
心眉大师念了一句法号，他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太好，修行多年的法身被迫，眼下也多了一圈淡淡的青黑色，道：“老衲方才在城门口还看见了兴云庄施粥的铺子，龙庄主不愧有义薄云天的美称。”
说罢，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龙啸云身旁的位置，用迟疑的语气掩饰自己的渴望和热切，忍不住道：“已经过了辰时了，怎么还不见仙儿姑娘？”
一旁的天机老人动作一顿，伸手抚下胡须，看了一眼呼吸急促的心眉，目光之中多了一抹深意。
他身边有个十七八岁的俏丽少女，梳着两条大辫子，看起来可爱且朝气蓬勃，闻言惊讶的拽了一下天机老人的胡子，小声道：“一个出家人，见了女客不说叫一句女菩萨，也要称一句女施主罢？”
孙白发高深莫测的一笑：“不可说，不可说。”
他看起来满头白发苍苍，手里拿一杆两尺长的旱烟，目光苍老而睿智，拥有巨大的情报系统的他显然对心眉已经臣服在林仙儿裙下之事了如指掌。
幸而，沉浸在喜悦之中的龙啸云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哈哈一笑，不无炫耀的对几人道：“仙儿今日起晚了还在上妆，龙某人先请各位入席！”
上官金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与一旁的荆无命一起入了座，他连儿子上官飞都没有带进来，却让荆无命一起来了正厅，可见对这个左右手的看重。
“……”
李寻欢环视一周，见众人一一落座，心眉还倒了一杯酒在细细的品，把少林寺的戒律清规都丢到了脑后，心中大有荒唐之感，一时之间神色微妙。
这大厅中的几十个人，每一个都可以在江湖上搅动一番风雨，一举手一投足，就会让无数人怕的睡不着，如今却为争辩两个女子的美貌齐聚一堂。
阿飞没管那么多，也看不懂众人之间汹涌的暗流，他喝了一口酒，又尝了几口精致的小菜，把一盘干蒸火方推给李寻欢，道：“大哥，这个好吃。”
他生在荒野之中，很少见这样精致的吃食，一向是有什么就吃什么，这几天才学会了对自己好一点，觉得哪一样新鲜好吃，就也让李寻欢尝一尝。
“哈哈哈，想必诸位已经知晓，在下今日举办这武林大会，邀请大家齐聚兴云庄是为了什么。”
龙啸云高居首位，对众人拱了拱手，声若洪钟的道：“内子不才，生得很有几分美貌，被称为武林第一美人，谁知在下的义弟李寻欢从关外回来也带回一个绝色的红颜知己，想与内子一较高低。”
他低头看向李寻欢，一生之中，这还是龙啸云头一次在李寻欢面前高居首位，成为众人的视线中心，仅是作为他自己，而不是“小李飞刀”的义兄。
“江湖之上，绝色美人何其之多！未免其他女子一一效仿扰了兴云庄的清净，内子言不如请百晓生再作一红颜谱，为天下美人排名，公平公正。”
龙啸云说到这里，对左手边的百晓生示意了一下，于是众人的视线一一看了过去，尤其是上官金虹、郭嵩阳和吕凤先几人 —— 习武之人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不肯屈居人下，百晓生点名道姓的给江湖中的高手的实力排名，这些人又怎么会服气？
“在下百晓生。”
百晓生一身朴素的棉布衣裳，作寻常的赶考书生打扮，一举一动却别有一番风流潇洒的派头，浑然不把他人或冰冷、或怒目而视的态度看在眼中。
他环视一周，先捧了一句龙啸云，道：“连少林寺的心眉、心鉴两位大师也请的下山，龙庄主举办这场武林大会实在是众望所归，舍你其谁啊！”
堂下众人神色不一而表，其中“嵩阳铁剑”郭嵩阳生性高傲潇洒，见二人虚伪的客套，忍不住转过了头去，道：“李寻欢，你这义兄脚步虚浮，目下青黑，内力更是十分浅薄，一看就是沉溺于女色且疏于习武之人，他这样的人也有功夫救你一命？”
他本是一个话不多的人，可左看右看，这龙啸云实在不像能救李寻欢一命的模样，更别提让李寻欢给出了家产和未婚妻，一时之间令他不太理解。
李寻欢沉默了一瞬，他就是有心为龙啸云解释也说不出话来，十几年前他走的时候，龙啸云的功夫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甚至还退步了些。
他苦笑了一声，道：“美人在侧，大哥疏于习武也可以理解，更何况他只算是半个江湖中人。”
郭嵩阳的神色有几分讽刺，道：“为了女人。”
武林中人行走江湖，哪一天不是血雨腥风？尤其是郭嵩阳这样的高手，他满心只有习武和挑战高手，对娶妻生子一向是避而远之，一直独身未娶。
李寻欢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也知道这听起来就是借口，小姮娥比林仙儿更美，更加令人心动神摇，可阿飞和她日夜相处却仍能准时起床去练剑。
一旁的梅二先生凑过来，他是个关系户，不过不是李寻欢的关系户，而是迦楼罗的关系户，这只威风的大狗一口一口出了主人在兵器谱上的排名。
“好兄弟，话千万不要说得太满，小心打脸。”
他一边监督李寻欢吃肉，一边让阿飞少喝酒多吃蔬菜，一脸高深莫测的对郭嵩阳道：“你还没见过真正的美人，自然不想什么男欢女爱，等你见过了天上来的神女，失魂落魄的时候我再嘲笑你。”
“简直荒谬，女人成日里为了小事哭哭啼啼，她们的眼泪我一见了就恶心，有什么可心动的。”
郭嵩阳一脸莫名其妙，小姮娥深居简出，不是看阿飞练剑，就是和梅二先生一起研究给李寻欢补身体的菜谱，让他多长几斤肉，林仙儿更是不停换人夜夜笙歌，两个时间管理大师他一个都没见过。
梅二先生说：“好，你给我记住这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我等你打脸。”
“噗……”
一声轻笑传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那个天机老人身边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一旁听二人说话，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忍俊不禁的道：“梅二先生，这句话恐怕不是这么用的吧，看看你的胡子，你年纪都快赶上我爹爹了，怎么还算是少年呢？”
梅二先生沉吟了一下：“男人至死是少年？”
辫子姑娘又笑出来了，她大大方方的在李寻欢和梅二先生中间坐下，狡黠的大眼睛忽的看向李寻欢，道：“有道理，那么两位少年介不介意认识一下？我叫孙小红，是天机老人的孙女，你好呀。”
李寻欢一下就明白了，这个美丽的少女是为了他过来的，可他又不太明白，作为一个年华老去的中年人，这么个美丽的少女是为什么想要认识他？
他温柔一笑，那双好看的、仿佛时刻带着笑意的眼眸中映出了少女期待和好奇的神情，道：“在下李寻欢，而这一位是我的朋友，他叫做阿飞。”
孙小红把一只辫子绕在指尖，葡萄一样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笑吟吟的道：“我知道你是谁，李大侠，我和爷爷经常在茶楼里说你的故事哩——”
说到这儿，她的脸颊红了红，看了一眼还在说场面话的龙啸云，好奇道：“方才龙庄主说你从关外带回了一个红颜知己，是真的吗？她真的有那么美丽，和武林第一美人林仙儿比也不分上下吗？”
这么个小姑娘，问出这样的问题还能有什么意思呢？一个小姑娘的脸红了，那她就已经不小了。
李寻欢从不觉得女人的美貌有多么重要，也不想打击这么个可爱的少女，可他在脑海中想起小姮娥的脸，又实在说不出否认的话来，道：“不错。”
孙小红睁大了眼睛：“真的吗？”
李寻欢点了下头，道：“我从来不骗人，我痛恨说假话，确切的说，她已美丽的并非凡人了。”
他这两句话说的真心实意，可孙小红一点也不嫉妒，因为她看得出这个男人的眼中没有一丝男女之间的情意，只有身为人对美丽本身的赞美之色。
“我本来不是为了什么武林大会，才来到这里的，不过现在我倒是想要看看，小李探花的那一位红颜知己，到底生的什么模样，如何倾城绝色。”
孙小红对他笑了一下，道：“不光男人喜欢看漂亮女人，女孩子也喜欢。”

第230章 月中姮娥（十八）
当场面话说到了头，林仙儿也在几个侍女的簇拥下来到了大厅，一双妙目之中似有波光流转一般的动人情意，被她轻轻看一眼，连骨头都要酥了。
“仙儿来迟了，还望诸位莫怪。”
她实在是一个很美的女人，还穿了一身柔软又雪白的衣裙，举止温婉大方，只在眼角眉梢透出一股勾人的春意，可以说“美若天仙”也不过如是了。
郭嵩阳本以为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也该生的千娇百媚才对，却不成想，这个勾引人家丈夫的女人看起来竟圣洁的像个仙女，没有半点放荡模样。
他的喉结忽的滚动了一下，似乎身体里有一把火在燃烧，让他差一点在大庭广众之下作出丑态。
梅二先生见多了小姮娥，自带百分之二十的抵抗力，视线不怀好意的往郭嵩阳的下半身看，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腰，幽幽道：“小伙子，好看吗？”
郭嵩阳脸色铁青，不肯承认：“不过如此。”
他都快看呆了，这样魔性的魅力实在很难让人移开眼睛，还好习武之人心志坚定才没有被迷惑。
梅二先生一个字也不反驳，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你等着打脸吧”的目光，幽幽的看了他一眼，看的郭嵩阳的后背忽的一凉。
李寻欢见二人往来十分有趣，不由温柔一笑。
林仙儿很美，可在孙小红的眼中，这个年华逝去的小李飞刀更美，她轻轻地咬了下唇，把两只大辫子在手里绕个不停，好奇的去看李寻欢的神色。
“是不是很好看？每一次见到她的脸作为女人也快心动了，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她的语声十分轻快，比起小姮娥来更有一种人类少女独有的生命力，让人不由感叹青春的美好。
李寻欢淡淡的道：“她生的很美，可一想到这张脸庞下是一颗多么丑陋的心，只会令人作呕。”
孙小红的脸红了红，道：“我就知道，你和那些男人都不一样，就连爷爷也说你是一个好人。”
她和孙白发一样见多了武林中的黑暗，对李寻欢这样的人十分喜爱，见他对林仙儿的美色视若无睹，心中更是高看了几分，开心的继续看了下去。
“见过心眉大师，上官帮主，仙儿一个弱女子早就听闻二位的大名，今日一见才知名不虚传。”
林仙儿欲语还休的一笑，一点也不顾及龙啸云的颜面，销魂的眼波似一把小钩子，让不少人看直了眼，忍不住想起这个女人在床上的放荡和大胆。
龙啸云一见了她，不由现出几分痴迷之色，连忙走下来虚搂了她的腰肢，道：“仙儿，这几位客人你还没见过，是武当派的不闻、不问两位道长和兵器谱上的高手，还有些这一位就是百晓生了。”
他的姿态放的极低，简直恨不得跪下来亲吻情人的裙角，可除了李寻欢、阿飞与荆无命几人，任谁也不会龙啸云可笑，他们的身上都有一丝妖气。
换而言之，他们都是林仙儿的裙下之臣。
郭嵩阳的脸色一言难尽，他是个钢铁直男，还是大男子主义中的佼佼者，忍不住道：“……大丈夫的脸面都给他丢尽了，这等庸人也配做男儿么！”
他话是这么说，目光却看向李寻欢，一脸“你这么吊的家伙为什么会有这种煞笔义兄”的表情。
梅二先生幸灾乐祸，发现李寻欢的脸色都有点烧红了，显然也觉得十分尴尬，他又不能直说是妖怪作祟，大哥本性并非如此，只能轻咳一声示意。
顾及到李寻欢的颜面，郭嵩阳质问的声音并不大，三人在席间也不好交头接耳，只能耐下心来。
这段时间并不难挨，林仙儿是个让人赏心悦目的美人，纵然李寻欢和阿飞看不下去，席间的美酒和佳肴也十分可口，更何况他们还可以撸迦楼罗。
一时间，大厅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派，一派是包括龙啸云、上官金虹和心眉大师几人的林仙儿裙下之臣，一派是李寻欢和阿飞几人，剩下的则是郭嵩阳和燕双飞这样“看脸、但不完全看脸”的直男。
三派人泾渭分明，互不干扰，你做你的舔狗对江湖第一美人嘘寒问暖，我吃我的美酒佳肴时不时撸一会儿狗，剩下几个铁直男目瞪狗呆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漫长的场面话终于结束了，林仙儿的美目向下一扫，没有见到小姮娥的身形，似不经意的“咦”了一声，道：“怎么不见阿月姑娘呢？”
她似笑非笑的含情目看向了阿飞，欲说还休的弯了下眸子，一瞬间为这个胆敢拒绝她的少年拉了无数仇恨，也让上官金虹不悦的看了一眼荆无命。
荆无命：“……属下失职。”
阿飞被这么多人看着，剑都摸到了手中，他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还战意盎然，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要挑战的对象，而能胜过他的不超过一只手。
不过这个问题，他也很想知道，于是转而看向一旁的李寻欢，明亮的眸子里不由带了一点疑惑。
李寻欢不自觉的笑了一下，神色中有一抹温柔的纵容之意，温声道：“早上听见街上有人在卖糖葫芦和灶糖，非说要去尝一尝，这会也该来了。”
糖葫芦没有，灶糖也没有，如果是红烧肉的话就吃了两块，顺带还认真的排查了一下大厅外的流水席是否还有人携带魅妖的妖气，细心点总没错。
小姮娥晚了一点的主要原因，是她遇见了一个女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功夫很高、也很美丽的女人，她叫做蓝蝎子，也是为了武林大会而来的。
小姮娥看见她的时候，她正拦住一个侍女，要她带路去会客的正厅，白皙的肩膀上趴着一只耀武扬威的小蝎子，吓得小侍女泪眼朦胧的说不出话。
“你哭个什么？不过是叫你带个路，又不是要你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我连武器都没拿出来哩。”
蓝蝎子勾着小侍女的下巴，长而媚的眼睛眨了眨，她是个攻气十足并且很有异域风情的美人，只是这美丽上带着触之即死的毒刺，让人不寒而栗。
还没等小侍女说出话来，她又看见了一旁的小姮娥，眼睛忽的一亮，叫道：“等一下，不要走！”
小姮娥一眨眼的功夫，蓝蝎子纤细的小蛮腰一扭，一阵风似的拦住了她的去路，用一种新奇又惊叹的目光欣赏她的脸，还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一摸。
她的手很白，肌肤说不上柔滑，可十分纤细也十分有力，指甲尖上染了蓝的发紫的颜色，看起来似乎带毒，和她本人一样妩媚动人却又令人生畏。
小姮娥第一次被女人调戏，忍不住：“？”
蓝蝎子吃吃一笑，娇声道：“小妹妹，你也要去正厅么？咱俩做个伴儿，一块去怎么样，我叫蓝蝎子，方才见了你就觉得喜欢，你叫什么名字？”
小姮娥一下子了然了，轻快的道：“他们都叫我阿月，蓝姐姐，你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么？”
她一下认出了这个女人，蓝蝎子是个很独立也很骄傲的女人，她的功夫比她上一任情人青魔手伊哭还要好，若非百晓生的兵器谱不排女人，甚至可以列入前十之内，而且她还是个很有气质的美人。
果然，蓝蝎子开怀的笑了起来，大大方方的承认了，道：“我是个女人，也是个习武之人，江湖上的热闹当然要来凑一凑，更何况那个什么百晓生也来了这儿，我还有一桩旧账要和他算一算呢。”
她的语气很亲昵，亲昵的近乎于情人之间的暧昧了，可任谁也听得出这话中隐藏的不满和杀意。
“那我们可以一起去？你第一次来李园吧，这里的确很大，而且到处都差不多，我给你带路。”
小姮娥想了一下，百晓生也不是什么好人，他编写兵器谱的目的就是为了挑起武林人物的不满，让他们为了争夺在兵器谱上的排行进行相互杀戮。
可惜，一整个江湖能看出这一点的人却没有几个，而看得最通透的一个是蓝蝎子，一个功夫很好却总被低估的女人，正因如此才找得到祸事源头。
“那才好呢！小妹妹竟不怕我，真是有胆量。”
蓝蝎子笑的花枝乱颤，道：“哎呀，若不是小李探花先得了手，我一定把妹妹带回苗疆去，好好的养起来，你生的这样美丽可爱，看着就欢喜！”
她生性独立骄傲，最讨厌以色侍人之辈，看不上林仙儿这样的角色，也不信什么“男人生来就比女人强，女人天生就可以不讲道理”这样的论调。
这几日听了不少流言，听闻小李飞刀的红颜知己要做天下第一美人，当时还在心中冷笑，谁知一见到小姮娥又如此喜欢，这么个我见犹怜、稚嫩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会看上个脑子不好的中年男人？
小姮娥：“？”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蓝蝎子看过来的目光之中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就是很明显的那种“你什么眼光？”、“可惜了，一朵鲜花插x上”的感觉。
蓝蝎子不知她心中所想，越看这粉妆玉琢的小姑娘心中就越是喜欢，亲亲热热的挽着她的手一起走，道：“妹妹几岁了？是哪里人氏？家中还有什么人么？听姐姐一句话，李寻欢的脑子不好使，好好的未婚妻和家财说送就送，可不是什么良配。”
她含情一笑，娇媚无限的道：“不知妹妹喜欢什么样的？姐姐回头给你物色几个，男人么，天底下多的是，可不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呀。”
小姮娥被问了一连串问题，一时之间有种过年被七大姑八大姨追问的感觉，道：“我是月宫中的姮娥，今年大概有一百九十多岁了，姐姐不要这么说李大哥，他人很好，就是大哥带我来中原的……”
蓝蝎子噗嗤一声，道：“呀，妹妹真会说笑。”
小姮娥：“……”
反正就快走了，除了在来历方面做了一部分修饰，她一句假话都没说，信不信就由蓝蝎子自己。
二人很快就到了正厅，蓝蝎子亮出了她的蝎子尾——一把十分诡异的、长而弯的兵刃，幽幽的蓝光在遍布的倒刺上闪烁，显然这把兵刃是带毒的。
“哪一个是百晓生？咱们有一笔旧账要算呢。”
蓝蝎子飞身而入，眯起美目在众人身上环视一周，细腰长腿让人移不开眼，她的声音并不如何好听，音色低沉还有点沙哑，却有着说不出的魅力。
她的目光在林仙儿身上一顿，随即定格在百晓生身上，说道：“你的兵器谱排的很好，可我不太服气，怎么江湖上出名的女人一个也不在上面？”
百晓生镇定自若，道：“因为一个女人，本就不该像男人一样打打杀杀，这样怎么像个女人？”
他的折扇一开，悠悠的笑道：“这位姑娘，倘若你和仙儿姑娘一样待人温柔，大方可亲，说不定在下即将编写的红颜榜上会有你的一席之位呢。”
蓝蝎子白了他一眼，这个动作让她做起来也是动人至极，可惜林仙儿太过美丽，让在座的男人很难欣赏到她的魅力，干脆的骂道：“放你的狗屁！”
她冷笑了一声，道：“什么东西，姑奶奶我会稀罕？要我说，天底下的姑娘们个顶个的漂亮，还要你排名？你算老几，少做梦，回去撒泡尿好好照照镜子，扪心自问你配不配，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本是粗俗不堪的话语，李寻欢却不由为她的真性情报以一笑，深觉有趣，并且还有几分道理。
一旁的郭嵩阳目不转睛，他最不喜欢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女人，可一看蓝蝎子这身功夫，竟然不在自己之下，又是惊讶又是敬佩，一时挪不开眼去。
梅二先生提醒他：“郭大侠，眼睛又直了。”
郭嵩阳的脸色又黑了，拒不承认这个女人完全在自己的审美点上，神色淡漠的道：“不过如此。”
蓝蝎子和百晓生对着讽刺，多少有点不把其他人看在眼里，东道主龙啸云轻咳了一声，出来打圆场，道：“这位姑娘，武林大会何其严肃，怎么容你在这里放肆，你还是不要再胡闹下去的好，不然在下就不客气了，你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吗？”
蓝蝎子：“？”
她扭头看了一眼龙啸云，一点也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和不屑，道：“原话奉还，你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吗？就你这点三角猫的功夫，也配和你姑奶奶说话，我知道你是谁，龙啸云对吧，一个靠老婆和兄弟发家的废物，怎么好意思开口说话的。”
龙啸云脸都绿了，他生平最恨别人说他是靠李寻欢发家，怒道：“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仙儿娇媚一笑，才要开口，蓝蝎子已经骂到了她头上，讥讽的道：“别张嘴，姑奶奶怕忍不住给你个大嘴巴子，再打坏了你这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儿，住在救了你性命的姐妹家里还要睡人家老公，我要是龙夫人，就用匕首把贱字刻在你的脸上。”
被这么一通骂，换做寻常人早就怒不可遏，可林仙儿的眼波在蓝蝎子脸上转了一圈，见她不如自己美貌，竟然一点也不生气似的，甚至笑了一下。
“你这样的女人，定然是没人爱的，我记得你的情人是伊哭？他在一年前就已经抛弃了你罢。”
林仙儿眼波流转，笑意动人，道：“女人最有用、最可怕的武器，你竟一点也不懂得使用么？”
蓝蝎子道：“就是有你这种女人，其他的女人才叫男人看不起，这满座的男人，打得过我的不超过一双手，可又有几个人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
她见林仙儿仍是笑意缱绻，显然对这番话一点也听不进去，忽的话锋一转，笑道：“毕竟我比较有自知之明，知道生的不好，所以只能在武功上下功夫，不像林姑娘，生的已不是最美的一个，还不肯在其他方面多努力些，成日里高不成低不就。”
“你……！”
林仙儿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那双含情的美目中眼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蛇一样阴冷的神色，显然知道蓝蝎子说的是什么意思，是什么人。
蓝蝎子见她变脸，得意的笑了一下，对门口招了一下手，亲热的道：“好妹妹，快过来给姐姐看看，方才伤了眼，得好好看看你眼睛才舒坦呢。”
李寻欢一听这话，就知道蓝蝎子在半路上遇见了谁，郭嵩阳几人不明所以，不过一听蓝蝎子的话也知道她对这个“好妹妹”有多自信，也不由看去。

第231章 月中姮娥（十九）
蓝蝎子话音刚落，一声轻笑传来，逆着光的门口走进一个纤细的少女，穿了一件柔软的、如芙蓉花苞一样的雪色衣裳，和大厅中的众人遥遥相对。
“——对不住，姐姐说的实在有趣，我一时忍不住，就笑出来啦。”
小姮娥迈步走了进来，会意对蓝蝎子的眨了下眼，她的肌肤白的近乎于透明，生的十分玉雪可爱，语声也如环佩相击一样清脆又悦耳，有一种令人耳目一新的出尘之感。
一瞬间，所有的喧嚣都不见了，只听得到有人不停抽气的“嗬嗬”声，似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这……”
有人“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所以然来，好半天都说不一句完整的话，他看了一眼林仙儿，又把视线挪回在小姮娥身上，心脏莫名的跳得厉害。
林仙儿是个美若天仙的美人，可再怎么美若天仙，也不及真正的天仙，世上有谁见过“天仙”生的是什么模样么？倘若从前没有，那么今日就有了。
说她是美人，似乎又不太合适，看她的面庞尤带几分稚气，或许还未至及笄之年，似郭嵩阳这样不拘小节的习武之人，看起来几乎可以当她父亲。
梅二先生扭头看了一眼郭嵩阳，黑衣的剑客端着酒杯一动不动，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幽幽的戳了一下郭嵩阳，后者一时不察，把酒杯掉在了地上，发出十分清脆的“当啷”一声响。
一时间，众人的神态各异，让蓝蝎子忍不住娇笑个不停，似乎见到男人失态叫她十分开心一样。
她对小姮娥亲昵的招了招手，柔声道：“好妹妹，你身上擦的什么香？快过来让姐姐闻一闻，可要小心点，那些个男人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小姮娥口中不说，其实心中还是喜欢被女孩子夸夸的，尤其蓝蝎子还是一个攻气十足的御姐——
“是玉树的香气，闻起来会有一点像月桂。”
她走到蓝蝎子身边，笑吟吟的举起袖口给她闻了一下，这才转向大厅中的众人，对林仙儿和龙啸云道：“对不住，龙庄主，我是不是来晚了一点？”
这一句话也唤回了众人的心思，有魅妖的妖力作祟，心眉和龙啸云、上官金虹几人立刻把目光重新投注在林仙儿身上，并不为小姮娥的美丽所动。
“……”
林仙儿暗中咬牙，美丽的面庞上露出一个销魂的笑，语声重透出一股动人心弦的缱绻，道：“哪里就来晚了呢，女人总是有叫男人等待的权利。”
小姮娥还没开口，蓝蝎子的蝎子尾就已经毫不犹豫的攻向了她，她没下死手，却有意给林仙儿一个教训，闪烁蓝光的毒刺径直刺向她美丽的面庞。
她长而浓的柳眉倒竖，怒道：“就是有你这种女人，百晓生这样的家伙才不把我们江湖女子放在眼中，把一群废物的功夫排在我的头上，还敢来编排什么红颜谱，姑奶奶今天必须给你一个教训。”
“蓝姑娘，好大的火气。”
林仙儿的语气轻柔，身子不闪不避，甚至连微笑的弧度都没有一丝改变，一点也不怕自己引以为傲的美貌会被摧毁，甚至有心思抚了抚鬓边碎发。
而与此同时，上官金虹的子母环在一瞬间飞驰而至，电光石火之间，在林仙儿的肌肤前一寸之处挡下了蓝蝎子的蝎子尾，并将她反震出三步之外。
而他本人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是从容端起酒杯品了一口，神色淡漠却不容置疑的道：“留你一条命，这条手臂你自己废了罢，不要让我来动手。”
蓝蝎子不屑的冷笑一声，说道：“你也配？”
上官金虹在兵器谱排行第二，蓝蝎子自问比第九的伊哭强，与第五郭嵩阳相差无几，却也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只是在强撑着尊严，不肯落于人下。
不用上官金虹下令，荆无命已然准备出手给蓝蝎子一个教训，可出乎意料的是，林仙儿出言阻止了他，道：“这样的好日子，何必要打打杀杀呢？”
林仙儿嫉妒小姮娥的美丽，对美艳悍烈的蓝蝎子却有几分好感——一来她的美貌比不上自己，二来这种看不起男人、想让他们臣服在女人之下的高傲……这让她一点也不记恨蓝蝎子的冒犯之处了。
于是荆无命退后一步，回到了上官金虹身后。
“诸位不必在意这件小事，蓝姑娘快意恩仇仙儿很是羡慕呢……可惜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会，这些日后再慢慢解释，现下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林仙儿把这件事轻轻揭过，说了几句漂亮的场面话，想要继续这场荒唐的武林大会，可蓝蝎子却一点也不领情，她的目光一转，落在百晓生身上。
她的眼中露出危险的笑意，红唇勾出一抹动人的弧度，幽幽的道：“说起来还差一点忘了，姑奶奶这一次来武林大会可都是为了你呢……百晓生。”
话音未落，二人在宽敞的大厅中打成一团，闪电般过了十几招，大厅中能打赢蓝蝎子的不超过十个人，而这十个人却一点也没有分开二人的意思。
小姮娥见蓝蝎子几乎立刻就占了上风，就不怎么担心了，走到李寻欢身边坐下来，发现他身旁还坐了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可爱少女，一双黑亮的大眼一眨一眨的看过来，似乎惊叹又好奇的模样。
李寻欢微微一笑，温声介绍道：“阿月，这是天机老人的孙女，孙小红，是方才认识的朋友。”
孙小红好奇的道：“你叫阿月？这个名字真适合你……李寻欢说的没错，你果然比武林第一美人还要美丽，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跟我差不多年纪。”
甚至比她还小一点，这样稚嫩的面庞却已经展露出过人的风姿，和大厅中的江湖人格格不入，他们的眼睛里太复杂了，复杂的令人害怕，难怪她会和李寻欢阿飞几人做朋友，他们的眼睛都很干净。
“你好呀，大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小姮娥友好的对她笑了一下，离得近了，孙小红也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和时下女子用的香都不一样，让人很容易想起月光、玉一类的东西。
两个少女坐在一起说话，梅二先生也不好意思偷听，于是转头给了郭嵩阳一肘，道：“好看吗？”
“咳、咳咳。”
郭嵩阳立刻轻咳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连梅二先生揶揄的调侃都顾不上回了，他也想再说一句“不过如此”，可扪心自问，又怎么也说不出来。
梅二先生添油加醋，问郭嵩阳：“不过如此？”
美人也有很多类型，不是所有人都欣赏纯洁的白月光，可只要是一个有眼睛的人，都不能否认她的美丽，哪怕是瞎子，也说不出“不过如此”的话。
梅二先生幽幽的道：“我说过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会后悔的，不过很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因为我们仙女是不会和凡人谈恋爱的。”
郭嵩阳：“……”
他无法理解的看了梅二先生一眼，不是很理解他的脑回路，于是没有理会，转而看向李寻欢，才要说些什么，忽的发觉对方和阿飞的视线并不落在纯洁美丽的小姮娥身上，而是在看一旁的林仙儿。
“？”
他敏锐的把目光投向林仙儿，发觉后者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 二人撞衫了，她也穿了一身雪白的衣裙，方才郭嵩阳还觉得这个□□的神情圣洁的如高高在上的神女，一点也看不出她的本性。
可一对比眸光清亮、稚嫩可爱的小姮娥，他立刻看不下故作姿态的林仙儿了，少女纯洁的如初生的幼鹿，而她的神情中总是带有一股放荡的春意。
很快，蓝蝎子与百晓生分出了胜负，剧毒的蝎子尾针抵在了他的脖子上，看不起女人的百晓生落在了女人的手里，只要她稍一用力，就能让他痛苦万分、毫无尊严的死去，某种意味上说十分讽刺。
“怎么了，难道你就只有这点能耐么？就这三角猫的功夫还好意思品评天下英雄，你不害臊，我都要替你害臊呢，记住姑奶奶的名字，蓝蝎子。”
她的唇红的艳丽，肩膀上的小蝎子张牙舞爪的亮出了尾勾，看起来危险又迷人，郭嵩阳目中的欣赏之色又一次被梅二先生发现，差一点愤而离席。
“你……！”
百晓生惊骇万分，没想到一个女人的功夫有如此之高，不输于他就算了，甚至想要杀了他也轻而易举，换成男人甚至可以在兵器谱中排行进前十。
就在蓝蝎子要下手了结他的时候，林仙儿又一次阻止了她，她伸出一只柔软雪白的手，这只手的每一寸弧度都动人心弦，让人忍不住想顶礼膜拜。
可就是这只肌肤吹弹可破的手，轻轻捏住了蓝蝎子的蝎子尾，让她没法再用上一分力气，随即，这只手的主人语气轻柔的道：“好了，也让你闹够了吧？发泄完了火气，去做一个观众安静的听。”
她的眼波流转，道：“这个人我有用，现在还不能让你杀了他，我们也该进入正题了不是么？”
蓝蝎子的神色变了，这样举重若轻的态度，完全视她的蝎子尾若无物，在武林之中只有上官金虹和李寻欢这样的高手才有可能做到，这个以色侍人的女人分明脚步虚浮没什么功夫，为什么也可以？
“你——！！！你是谁？？”
下一秒，她的神色忽的惊骇万分，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死死的盯着林仙儿的脸。
因为就在刚刚的一瞬间，林仙儿的脸庞忽的扭曲了一下，换成了一张比从前更加美艳、也更加动人的面孔，毒蛇一样美丽且危险，又像一张画皮。
“妾身自然是天下第一美人，林仙儿了……”
林仙儿的气质也变了，方才那温柔圣洁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邪气十足的妖娆，举手投足之间那股魔性的魅力更加动人，也更加令人畏惧。
她的唇红的近乎于血染，眉眼浓丽的仿佛要滴下的墨汁，倘若林仙儿的风情是一分，那么她的风情就是十分、百分，是不需要“混乱”也能让人臣服的绝色妖姬，与小姮娥仿若红蔷白薇，平分秋色。
“说的不错，我也觉得是该进入正题了。”
荆无命都暗示了好几次，就差把李园的地契丢在李寻欢脸上，让她赶快解除上官金虹的混乱了。
小姮娥放下吃了一半的花糕，施施然的起身走到林仙儿、不，应该说是魅妖的面前和她对视——
两个穷尽人类想象之力的美人，同样穿了一身雪色的衣裙，一个仙姿佚貌、清灵有如月宫中的神妃仙子，一个浓丽美艳、妩媚如戏诸侯祸国妖妃。
这样的美人，是这世上男人最绮丽的梦，是能够在男人掌权的朝代中于历史留名的千古绝色，是本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时代的妲己、褒姒和夏姬。
李寻欢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想：能够同时见到这样两个美人，又有谁能够确定这不是一场梦呢？
梅二先生能够确定。
梅二先生看着魅妖的脸，目瞪狗呆的道：“一般来说，我觉得我的想象力支撑不住这样的梦。”
他一边说，一边倒吸了一口冷气，语气如梦似幻，一边想“她可真美，一点也不比阿月差”，一边在脑子里扇了自己十来个大嘴巴子，反复念：“想什么呢你，这可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母豹子！”
转头一看，李寻欢和阿飞的表情十分淡定，处之泰然，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林仙儿的变化，对她的美貌视若无睹仿佛两个“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的高僧，忍不住十分敬佩，深感自己的修炼还不到家。
还好，梅二先生看了一眼郭嵩阳，悄悄地环视一周，发觉还有一群更加失态的舔狗给自己垫底。

第232章 月中姮娥（二十）
舔狗一号是龙啸云，“混乱”状态让他和瞎了没什么两样，一点都没察觉林仙儿身上的变化，情意绵绵的道：“仙儿，我这就把签投给你，好不好？”
他手中有一只缠了红线的竹签，是方才发给众人用以计数之物，李寻欢和阿飞几人也各有一只。
舔狗二号是少林寺的心眉大师，闻言不由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话音未落，他脸上普度众生的慈悲神色忽的一变，转而露出一抹骇人的厉色，手中上百斤的降魔杵高高举起，迅如疾风，用力向小姮娥砸了下来。
梅二先生的脸都吓绿了，大叫道：“阿月！”
心眉动手之时毫无预兆，令人措手不及，几乎来不及反应，连郭嵩阳都吓了一跳，没想到少林寺德高望重的高僧会如此下作，趁人不备痛下杀手！
“锵——”
然而，这只来势汹汹的降魔杵被拦下了，一把破烂的铁剑架住了它，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剑，只是两块木头中间绑了一条细长的铁片，是阿飞的剑。
梅二先生松了一口气，幽幽道：“吓死我了。”
他的冷汗都吓出来了，身上凉嗖嗖的，于是顺手拉起郭嵩阳的衣衫，擦了擦额上的汗，见剑客一脸不善，他还振振有词：“我穿一身青，浅色料子留个水痕就不好看了，你穿一身黑，看不出来。”
“……”
郭嵩阳没当场捏死梅二先生，都要感谢他的素质比较高尚，友人李寻欢又不喜欢滥杀无辜之人。
他冷冷的瞥了一眼无耻大夫，把视线定格在阿飞身上，心中忍不住升起战意，想与他一较高低。
阿飞不太会安慰人，更何况小姮娥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只能干巴巴的问她：“吓到了吗？”
在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这个从入席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少年，抬起一双野性的、黑到泛出了冷光的眼眸，对大厅中的群雄说了第一句话，平淡的近乎于冷漠的语气，道：“谁伤了她，就一定要死。”
他的唇抿成一线，身上带着可怕的杀意，显然说的并不是一句假话，而他也确实有这个实力，心眉的额上冒出了冷汗，手臂上绷出了一条条青筋。
“……”
任谁也看的出，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没办法再让降魔杵下沉半分，而他在江湖上的声名从这一刻开始，不仅为人所不齿，也成为了阿飞的垫脚石。
李寻欢微微一笑，把飞刀收回了袖中，有小姮娥的示意，他与阿飞早就知晓林仙儿来意不善，且每一个人都会成为她的傀儡，故而一直分心关注。
他目露赞赏之意，道：“经过今日，阿飞这个名字恐怕要刻在天下每一个习武之人的心上了。”
郭嵩阳有些动容，道：“不错，好快的剑。”
众人一时无言，暗自考量自己的年岁，在阿飞这个年纪的时候功夫有怎么样的造诣，到了如今的年岁，又是否接的下这快到令人惊艳的绝世一剑？
然而，总有人的关注点与其他人不同，在众人乃至天机老人也沉默之时，已不怎么注重习武的龙啸云第一个跳了出来，谴责心眉坏了大会的规矩。
他神色不虞，沉声道：“心眉大师是不是有些过了？在武林大会之上，少林寺的高僧如此行事，难道是不把诸位豪杰，不把我龙某人放在眼中？”
龙啸云一生所求，无非是功名利禄和一个林仙儿，在兴云庄举办武林大会，已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怎么会容许有人坏了规矩，让他丢脸呢？
孙小红：“噗……”
见有人看来，连忙捂住嘴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对不起，她没忍住，龙啸云有如今的声名全是因为背后站着李寻欢，狐假虎威之徒哪来的颜面？
李寻欢无奈的摇了下头，而心眉定定的看了阿飞一眼，深知自己已失去了胜算，于是收回禅杖退到一边，闻言用“哪来的猪队友”的目光看龙啸云。
他叹了一口气，同为林仙儿的裙下之臣，二人本是互相猜忌的对头，可为了美人的计划，还是提示对方道：“阿弥陀佛，龙施主，这武林大会的由来本就十分荒唐，莫非你还真打算办到底不成？”
龙啸云脸色一沉：“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魅妖冷漠的看了他一眼，讥讽道：“蠢货。”
不长脑子的废物男人，真当它会与辉夜姬一较高低不成？所谓的武林大会不过是个幌子，只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所有傀儡聚集到兴云庄罢了。
龙啸云可以忍受旁人的一切讥讽，却在听到魅妖的一句“蠢货”时脸色大变，神情惊惶，小心翼翼的道：“仙儿，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你说过这一次武林大会结束之后，就同意嫁给我做妻子，你……”
魅妖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眸子里的轻蔑显而易见，漫不经心的道：“女人在床上的话你也信？”
她浓丽的眉一抬，美艳的锋芒毕露，一举一动中别有一股不怒自威、恃美行凶的霸道，连久居高位的上官金虹也一时不敢直视，更别提龙啸云了。
“你、你是骗我的，不、我不相信……”
他如遭雷劈，高大的身躯不住颤抖，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上看下看，哪里还有一点平日沉稳爽朗的样子，活像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弃妇。
“大哥……”
李寻欢在心中叹息了一声，他对龙啸云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十几年前——对方救了他一命，二人结拜为兄弟，尽管知晓他身份之时有点局促，却也称得上爽朗豪迈，如今却变成这副令人不耻的模样。
他知晓龙啸云是被妖气影响，勾出了心中最负面的情绪，却也不由十分复杂，感叹世事的无常。
比起其他人的嫌恶，魅妖更是看不下他这幅恶心的模样，道：“丑陋不堪，滚一边去，我多看你一眼简直就要吐出来了——若非她就喜欢抢其他女人用过的东西，你这种废物怎么配做我的傀儡？”
她的眼神冷的吓人，似乎下一秒就会亲手了结了龙啸云，不过一想到他与李寻欢的情谊，还是放过了他，居高临下的命令道：“去，杀了李寻欢。”
龙啸云挣扎了一秒钟，从他扭曲的表情也可以看出心中有多为难，眼眶通红的看了一眼下座的李寻欢，颤抖的道：“寻欢他、他可是我的义弟……”
李寻欢十分感动，想不到龙啸云被“混乱”成这个样子，竟然还不忍杀他，忍不住道：“大哥……”
然而，下一秒龙啸云补上了下一句话：“要我杀了他可以，但仙儿你一定要嫁给我！江湖中人都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他们定然会说我恩将仇报让我从此颜面尽失，若再得不到你，我一定会疯的！”
李寻欢：“……”
他苦笑了一声，心凉了半截，明知大哥成为了妖怪的傀儡，为什么还对他抱有希望呢？再说早在他被林仙儿“混乱”之前，也一直对自己心有嫉妒。
诗音也说过，龙啸云并不像表面上一样义薄云天，甚至可以说是小肚鸡肠、心机深重，事实上它早就已经不把你这个义弟当做兄弟看待了，不然为什么会装作相思病，来谋夺你的未婚妻和李园呢？
终于，一直不做声的小姮娥开口了，她指了指涕泪横流的龙啸云，不太理解魅妖的想法，有点不可思议的道：“不会吧，你觉得他杀得了李寻欢？”
“我手下的傀儡又不止他一个，常言双拳难敌四手……你可以试试，看最后赢得是你，还是我。”
魅妖妩媚一笑，龙啸云的功夫不如李寻欢，却是他不忍下手的义兄，辉夜姬与他的关系这样不同寻常，为了不让他担忧，定然要为其解除“混乱”。
她勾了下指尖，销魂的眼波一荡，对上官金虹和心眉几人道：“你们不是说，可以为了我做任何事情么？那么去杀了他们，谁杀的人最多，谁就是妾身最爱的男人，可以得到我的奖励……知道么？”
最后的字眼暧昧的消失在她的红唇里，一瞬间所有人都坐不住了，上官金虹的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光，在电光石火之间子母环已然飞射而出！
“锵——”
一把精巧的飞刀撞上了他的武器，是李寻欢飞身而出，与郭嵩阳二人一左一右，分别拦下一身杀意的上官金虹与心眉大师，飞速与之缠斗在一起。
然而不只是上官金虹和心眉，林仙儿的傀儡还有百晓生和不闻不问几人，这几个人的功夫不如李寻欢与郭嵩阳，竟直接一哄而上，令人疲于应付。
“你们以多打少，不讲江湖道义！”
孙小红心中一惊，好在阿飞去拦下了几人，一手快剑以一敌众也不落下风，只要不对上上官金虹和荆无命这样级别的高手，其他人来多少都没用。
可惜，辫子姑娘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发现有魅妖加持的上官金虹让李寻欢落入了下风，赶紧跑到天机老人身边，摇了摇他的手臂，央求道：“爷爷，爷爷！别看啦，你快去帮帮李大哥好不好。”
孙白发抽了一口烟斗，对孙女笑道：“才认识多久呀，这就叫上李大哥了？不是爷爷不帮他，只是此时出手以二敌一，实在有些不讲江湖道义。”
孙小红思考了一秒钟。
孙小红道：“林仙儿是坏女人，上官金虹是她的傀儡也是坏人，跟这种反派讲什么江湖道义！”
说完，暗示的看了她爷爷一眼，天机老人摇了摇头，他的年事已高，甚少亲自出手，见阿飞解决了百晓生后又对上荆无命，这才帮了一手李寻欢。
几人战况激烈，一句话的功夫就过了十几招不止，梅二先生自觉打不过，于是躲在爱犬迦楼罗身后，趾高气扬的让狗按住了躁动的龙啸云，还不忘招呼燕双飞：“兄弟别愣着呀，他们都打起来了！”
燕双飞一动不动，沉思道：“我在考虑帮谁。”
显而易见，两个绝色美人是死对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那一种，他正在考虑更喜欢哪一种风格的美人，林仙儿一看就让他心动，可是要和那么多男人分享……戴绿帽子有违他的男子尊严，小姮娥一看就是处子，可又太过青涩，看起来技术不行。
梅二先生没听明白，蓝蝎子却一下明了了对方的言下之意，忍不住嗤笑道：“不会吧，你还真的在考虑挑哪一个？你甚至打不过我，连那个叫阿飞的少年都应付不来，还想跟小李探花抢女人吗？”
燕双飞：“……”
也对，他本来在兵器谱排四十六，没资格进入正厅，要不是阿飞把他前面的排名挑战了个遍，估计过几年也排不到现在这个位置，都挤进前十了。
看了一眼四周的战斗情况，左边李寻欢打上官金虹，他似乎插不上手，右边阿飞打荆无命，他似乎也插不上手……燕双飞沉吟了一下，干脆利落的加入梅二先生的行列，开始帮迦楼罗暴打龙啸云。
鼻青脸肿的龙啸云：“？”
魅妖没有多看他一眼，它狭长的美目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小姮娥，见她始终没有动作，不由露出了然的神色，似笑非笑的道：“怎么了？小公主，你不是最宽容仁慈的么，怎么不为这些傀儡解除混乱呢？难道……是你的神力不够了么？神明大人。”
她的左手虚托，其上忽的现出一面宝镜，镜子的四周缭绕着经久不散的怨气，在一阵水波似的纹路荡开之后，镜子的另一面出现了林仙儿的面孔。
隔着一层镜面，她的视线像一条正在吐信的毒蛇，黏在魅妖和小姮娥的脸上，幽幽的道：“你还在等什么呢？立刻杀了她，我要剥下她的脸皮。”
魅妖放声大笑，指了一下自己，又漫不经心的指了指上官金虹几人，恶意十足的道：“做一个选择吧！小公主，是封印我，还是救那些傀儡呢？”
她的眸子里闪烁着诡异的光，显然对这样的把戏玩得很开心，然而出乎魅妖意料的是，小姮娥似乎一点也不觉得为难，甚至对她促狭的笑了一下。
与此同时，天地似乎暗了下来，一切光线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似乎要把所有人一起吞噬的黑暗，陡生的变故让李寻欢、上官金虹等人心中一惊，几乎同时停手，退后一步，下意识戒备起来。
一轮皎洁的明月升起，照亮了缭绕着仙气的亭台楼阁，长风与云雾一起穿梭在众人身边，显而易见，这里不再是兴云庄了，或者说不再是人间了。
“这、这……这里是月宫不成？”
梅二先生人都傻了，他摸了一下手边莹润有光的栏杆，发现似乎是价值连城的白玉雕琢而成，触手生温，世上难寻，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地上的一朵花、一株草都是晶莹剔透的白，没有一丝杂色。
郭嵩阳瞳孔巨震，勉强维持着冷静的神色，握剑的双手微微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或者说这一天之中，他受到的冲击已经超过了预期。
魅妖的脸色变了，发觉有什么事超出了它的掌控，道：“辉夜幻境！你怎么还放的出辉夜幻境！”
这不可能，辉夜姬是温柔仁慈的神明，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人类受苦呢？哪怕是神力的使用者，也一定会被影响成一样的性格，为什么这个人没有？
小姮娥好心的告诉她：“为了有始有终。”
其实一上来就动手也可以，不过不太符合她的人设，也是为了万无一失，在确定魅妖的本体宝镜也在大厅之后，她就毫不犹豫的准备结束游戏了。
几乎在一瞬间，战况就发生了令人措手不及的逆转，小姮娥手中的蓬莱玉枝一点，天地间就汇聚来无数乳白色的光点，轻柔的缭绕在众人的身边。
“温柔的月光啊，请照亮我们吧。”
她的语声十分轻柔，轻柔的近乎空灵，也和月光一样让人不自觉的平静下来，想要聆听她虔诚的祷告：“请让陷入混乱的人回归清醒，也让纯洁的月光洗净他们身上的恶念，一切都将重归正轨。”
乳白色的光点一点点融入众人的身躯，上官金虹神色凝重，对这光点避如蛇蝎，可身在幻境之中怎么也躲不开，面上的神情一会一变，十分扭曲。
“这是什么？！”
他的脑海一会儿清明，一会儿混沌，与林仙儿缠绵的画面和近日自己的怪异行为交替闪过，让上官金虹一会儿迷茫，一会儿暴怒，最后惊怒交加的道：“你这个恶毒的贱人，竟然敢如此愚弄本座！”
林仙儿有些惊惶的道：“他、他怎么清醒过来了，你快杀了她啊！你不是说，这个黄毛丫头的力量十不存一么，怎么现在被她压制的如此狼狈？”
她在镜子里身子忍不住发抖，魅妖不怕上官金虹几人，也不怕死，万一留下她自己应对这些发现自己当了傀儡的武林人怎么办？她一点都不想死。
“还不是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魅妖恨恨的看了一眼小姮娥，辉夜姬是它天生的对头，这位神明的能力与它相克，在辉夜幻境之中，它每一次动手都几乎让自己的妖气倾泻一空。
不过它也没有人数，很快，那面宝镜上的妖气一缕一缕的飞了出去，试图再一次迷惑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猛的后退，将身边的不闻道长丢出去挡住了妖气，思路清明之后，不动声色的环顾一周的情况，以他的头脑，几乎一瞬间想通了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心中怒火中烧，不由冷笑出声。
妖灵终究比不过神明，众人也一点一点恢复了神智，心眉大师双手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都做了什么，为了一个女人破了色戒，还偷袭杀人……
“阿弥陀佛……”
他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本就苍老的面孔更显出老态来，挺直的身躯佝偻，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生气，行尸走肉一般念了一句佛号，苦笑了一声。
而龙啸云的迷茫神色过去之后，也有些慌乱的看向李寻欢，绞尽脑汁的道：“大哥不是……不，我只是被人控制了，二弟，大哥没真的想杀了你。”
李寻欢对他点了下头，温声道：“我知道。”
他这个大哥，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义薄云天、光明磊落的好人，却也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坏人。
人类之间的争斗停止了，魅妖和小姮娥之间却没有结束，魅妖不再执着于操纵傀儡，以妖力凝结在指爪之上，决心以妖灵最原始的手段决一胜负。
“你坏了我的好事！一定要付出代价！”
魅妖发出一声刺耳的长啸，尖锐的如针尖划过玻璃，是被触怒后要反击的前兆，每一个起伏都带有地狱一样阴冷的气息，令人在灵魂中不寒而栗。
小姮娥一个闪身，避开了魅妖这杀意十足的一爪，她的身姿轻盈的不可思议，像一只玲珑美丽的白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躲开了对方的攻击。
“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不要负隅顽抗的好。”
理论上来说，辉夜姬不是擅长战斗的神明，不过作为经过了十几个任务的任务者，战斗经验十分丰富的十九打一个同样不擅战斗的魅妖太简单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魅妖冷笑了一声，它飞身而起，附着了妖力的柔软衣袖、雪白手掌此刻比磐石还要坚不可摧，比刀刃还要锋利可怕，速度比闪电、雷声还要骇人。
无处不在的神力让它呼吸不畅，妖力的运转也受到了影响，每时每刻都在流失妖力和精神，让它得攻击一点点变得迟钝，林仙儿也发现了这一点。
“不，怎么会？怎么会呢？你从来没有输过不是吗？这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让你落败呢，不！”
林仙儿神色惊骇，在她含恨的目光之中，小姮娥举起蓬莱玉枝，在魅妖的额上点了一下，一股奇怪的吸引力传来，她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身体里。
而小姮娥的手上则多了一面宝镜，镜面流光溢彩，四周缭绕着经久不散的怨气，镜子的另一面是一个虚弱的美艳女人，正不服气的怒视着任务者。
林仙儿一下子扑了过去，抓住小姮娥的衣裳不放手，泫然欲泣的哭道：“把她还给我，好不好？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让给你，那可是我的东西！”
她心中绝望，没有魅妖的庇护，别说要做女皇帝了，她甚至没法在发怒的上官金虹手中活下来。
小姮娥还没说话，蓝蝎子一下子笑了出来，落井下石的道：“笑话，还需要你让么？看一看你现在这张脸，比起方才那个妖怪都不如，更别说要跟我这仙女一样的妹妹比了，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说罢，她亲热的走到小姮娥身边，挽住她的手臂，柔声道：“好妹妹，你告诉姐姐这是哪？怎么如此漂亮，说是天上的仙宫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小姮娥对她一笑，道：“我说过了呀，我是月宫中的姮娥，这里是构建的月宫一角，是幻境。”
她收起魅妖的本体，让新系统先提交任务，然后准备开启时空门 ——毕竟这只是一缕妖力，不是真的辉夜姬，一次性清楚了这么多负面状态，哪怕是SSR也有一点吃力，这具躯体已经快要消散了。
蓝蝎子眨了眨眼，发现有一点不对，而阿飞已经一把提起梅二先生的领口，飞奔了过来，然后捉住小姮娥的手腕，对李寻欢叫道：“大哥，阿月！”
李寻欢的脸色一变，发觉小姮娥的身体似乎变得有一点透明，气息也越来越弱，似乎即将消失在这个世界一样，可她分明占尽了上分，没有受伤。
“别担心，阿飞，我没有事。”
小姮娥对他一笑，幻境一点点消散，露出兴云庄大厅的模样来，而她的身躯也一点点消散，开心的道：“丢失的宝镜找到了，我也要回月宫去了。”
阿飞一怔，没有想到会分别的时刻会到来的这么快，他看向李寻欢，发觉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小姮娥走过去，亲昵抱住他的手臂，道：“别这样，李大哥，我们以后会再见面的，你要是想我了，就看一看月亮，每个月的第十九天都是我。”
她的神力凝化成羽衣，包裹住玲珑的身体，衣裙下升腾起雪白的雾气，逐渐的模糊了她的神情。
在最后一刻，她把手中的木雕对他晃了晃，道别的道：“这个我带走了，就当是个纪念，再见。”
李寻欢抚了一下她的发顶，柔声道：“再见。”
鸦雀无声的一炷香之后，众人终于明白了所谓的“李寻欢红颜知己”的身份，哗的一声，似乎开水炸了锅，每个人都不可思议的开始质问怎么回事。
上官金虹阴沉的目光转向林仙儿，不用他亲自吩咐，身后的荆无命就已经悄无声息的拔出了剑。
林仙儿楚楚可怜的神色挂不住了，她蜷缩了一下身体，向上官金虹的身边依偎过去，试图用曼妙的身体、或者是动人的眼泪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
她的勾引落空了。
上官金虹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的道：“让你死，已是便宜了你，你会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林仙儿惊恐的看着他，深知没有了魅妖，这个男人或许将成为她的噩梦，可事到如今，还有谁能救一救她呢？见过了魅妖和那个黄毛丫头，这些男人早就养刁了胃口，又怎么会看得上人间女子呢？
不，不，还有一个人。
林仙儿泫然欲泣的看向龙啸云，水雾朦胧的眸子充满了动人的情意，欲语还休的道：“龙庄主…”
龙啸云凝视她的脸，不如魅妖美艳，也不如小姮娥清丽，可却比林诗音美丽许多，而在小姮娥和魅妖离开人间之后，她就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人！
对不起诗音……
他的双手颤抖，几乎站不住了，一下子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可一看到魅妖的脸，又忍不住露出痴迷的神色，祈求道：“二弟，你……你放过仙儿好不好？大哥是真的爱她，我们会离开中原，行吗？”
李寻欢有许多话想说，可一时之间，又真的不知该对这个结义大哥说些什么，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和忧伤，伸手扶起龙啸云，终究是沉默了。
龙啸云在十几年前对林诗音一见钟情，如今又对林仙儿日久生情了，他的感情从来都是对着天下第一美人，谁有这个名头，谁就是他痴迷的爱人。
十几年前的林诗音，两年的林仙儿，一见钟情钟的是脸，当年林诗音还是他的未婚妻，二人只见了一面，话都没说上三句，龙啸云会喜欢她什么？
他似乎从没真正了解过这个名义上的大哥。
可惜，现在的兴云庄、不，是李园能做主的人不是李寻欢，而是林诗音，要杀林仙儿的也不止上官金虹一个，心眉、心鉴，不闻不问……所有人。
甚至还包括百晓生，他已经成为了蓝蝎子的俘虏，威胁他原原本本的写出今日的大戏，并且发布给全武林的人，让他们看一看这些男人们的好戏。
“你们做了什么，为了什么，所有人都会知道一个都别想跑，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可就难说了。”
蓝蝎子眯起美目，道：“当然，有谁想报复我这个女人尽管来，姑奶奶没什么厉害的，也就有个仙女妹子在天保佑罢了——李探花，咱们可是一伙的，你要是帮龙啸云，别怪姑奶奶我回头告状。”
李寻欢点头，应道：“自然不会，大哥这些年的确犯了一些错，我会报官，请官府秉公处理。”
不愧是考过功名的人，想法就是和武林中人不一样，按照律例处理，这些人里得有一半进大牢。

第233章 番外（一）
回到主世界之后，十九立刻迎来了4870一个爱的飞扑，小光团一头扎进宿主怀里，开心的在猫抓板上蹭了一下，道：“我的建模专业课通过啦！”
十九亲了亲AI：“你要去接你哥的班了吗？”
4870骄傲的挺起小胸膛：“当然！”
它把电子成绩单给宿主发了一份，道：“不过不是现在，除了建模，我还有好多东西要学呢。”
小吸血鬼悄悄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和4870分开，虽然它是一个爱磕cp的小智障，还经常亲自动手写宿主的同人文，但是她们真的在一起好久了。
新系统也很好，但她还是想念4870，没有它在脑子里大呼小叫，做任务总觉得缺了一点什么。
4870还不知道宿主的想法，不然一定感动坏了，它一边炫耀自己的成绩单，一边道：“没有我是不是很不习惯？我就知道，像我这么厉害的AI全天下都很难找到，当然，你这么好的宿主也是。”
十九真诚的道：“我真是谢谢你。”
她仔细的翻了一会儿电子邮箱，终于在一堆游戏预约的邮件里，成功的找到了AI实体申请的同意书，激动的小心脏跳个不停，立刻投屏给4870。
4870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得意洋洋的翘起尾巴，道：“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哥还问我要不要它帮忙，我一口就回绝了，你肯定做得到。”
它开心的亲了宿主好几口，开始思考自己的实体是什么心态，猫咪好一点，还是兔子好一点呢？
十九有点好奇：“你不考虑人类形态吗？”
物种进化的终端都是人类形态，如今主世界已知的物种足足有六千多页PPT，其中最强悍的毫无疑问都具有人形，这应该是当今时代的主流审美。
4870莫名其妙：“人类形态有什么好的？我经常听我哥说很后悔当人呢，它和它的宿主从前亲密无间，后来它有了人类形态，都不可以贴贴了。”
它依赖的蹭了下十九，小声的道：“我想跟你贴贴，虽然没有七八个老父亲阻止，但是变成人再贴贴好像个变态，我想做猫，你觉得猫怎么样？”
小吸血鬼沉思了至少一分钟。
以4870的审美来看，如果是人形，它一定会选择丰满型的肌肉男当实体，和她贴贴的样子也太变态了，猫咪的话……软乎乎，毛绒绒，还可爱！
十九：“好耶！”
4870开开心心：“那就当猫了！再说了，实体又不是不能换，就是造价贵了一点而已，大不了让我哥再准备一个，不过我更想用你送我的实体！”
小光团在半空转了圈，决定当猫，然后把十九这一次带回来的纪念品塞到了自己的空间格子里。
它的私人空间塞满了人类的私密物品，什么酒壶、檀木冠和暗器就算了，连腰带和袜子都有，甚至还有头发和一本男德，乍一看真的特别像变态。
十九忍不住道：“不是，叶孤城的檀木冠就算了，为什么还有西门吹雪的腰带？我真的不敢想西门吹雪早上起床发现腰带没了的时候什么脸色。”
她回忆了一下，道：“还有头发，头发是盗帅的吧？我不让你拿极乐之星，你就把人家头发切下一缕，第二天楚留香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系统心虚了一秒钟。
系统理不直气也壮：“我是为了坐标！大不了咱们再还回去，偷一个其他的纪念品出来，楚留香的话他的郁金香香袋不错，西门吹雪就梅枝吧。”
十九：“……我还真有半个月的假期。”
有一说一，她一点也不想念任务世界，但是系统的小空间和她也绑定，比起要和头发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身体部位日夜相对，还是香袋友好一点。
系统：“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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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弯弯，雪花飘飘，落在一只乌篷小船上。
船上有三个人，两个男人在船头举杯共饮，船尾还有一个秀美的少女，生了一堆火，正在烤鱼。
不多时，炊烟升了起来，胡铁花嗅到鱼肉的香味儿， 对楚留香打了个喷嚏， 大呼小叫：“冷死了！”
他一点也不冷，尽管只穿了一件单衣，小半个胸膛还露在外边， 可这么点雪花根本算不了什么。
这一句冷，是为在船尾烤鱼的女孩子叫的。
楚留香放下酒杯，目光清澈又坦荡，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胡铁花，道：“胡大侠，你想说什么？”
一个风流的浪子，十几年不曾招惹女人，就连胡铁花都大为诧异，这一次，却带了个女人回来。
胡铁花单身了三十年， 忍不住自个儿生闷气。
他抱着膀子，明示道：“这种天气，竟还有个美人在江上给你烤鱼，老臭虫， 你可真是艳福不浅。”
楚留香轻轻一笑，道：“你在说玉生姑娘么？”
时光如白驹过隙，岁月却未对他苛待半分，他的目光还和十年前一样，温柔而清澈，令人如沐春风，且气质如美酒一样，沉淀出一种醇厚的魅力。
胡铁花翻了个白眼，道：“你不要明知故问。”
楚留香无奈的摇头，道：“她被父母卖到青楼，无处可去， 也是一个可怜人，你不要吓到了人家。”
胡铁花把杯子一丢，道：“她看上你了，你看不出来么？要是没这个心思， 就别把人家留在身边。”
他心中郁闷，楚留香分明有了心上人，桃花运却越来越好了， 几乎每个月都有美人主动送上门。
楚留香失笑，道：“胡大侠，她才十五岁。”
十五岁，正是花骨朵似的年纪，比他小了一旬还多，被一个男子救了，且这人还是闻名江湖的盗帅楚留香，一时分不清感激与倾慕，是常有的事。
玉生一听见这句话，从船上跑了出来，难得大胆的道：“过了年，奴就十六岁了，放在一般的人家里都可以嫁人了，楚大哥， 这才不是拒绝的理由。”
她又羞又急，咬住下唇，泪珠不住的打转儿。
楚留香不为所动，道：“楚某已有心上人了。”
他几年前还委婉一些，不忍伤了美人心，可遇见一些事之后，不得不改了说法，绝不拖泥带水。
玉生拭了一下泪，别过身回了船舱，没过多大一会儿，就传来了少女委屈的、难为情的啜泣声。
胡铁花一摊手，道：“怎么办？不去哄一下？？”
楚留香否定了他的提议，从容的道：“不必。”
他道：“这几日，蓉蓉已为她找好了去处，京中有一户人家，一直想要一个女儿来疼，只等雪小一些，可以走马车了就送她过去， 不会在船上久留。”
一片雪花落了下来，停在他浓而长的睫上。
胡铁花一下子明白了，他一头仰倒，叫道：“谁说楚留香是浪子的？你分明是天下第一痴情人！！”
楚留香微微一笑。
他这十几年来，七次远赴东瀛，正是为了寻访心上人——阿离，在东瀛，她又被称作“不知火”。
在一片荒芜的沙漠上，明月奔他而来，月下的美人化作漫天火蝶，过于震撼，以至于刻骨铭心。
胡铁花大声叹了口气，道：“你还没忘记她。”
楚留香摸了下鼻子，举杯对月，琥珀色的酒液在盏中波光粼粼，盛了一轮明月，他道：“若你如我一样，曾揽过明月入怀， 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了。”
月色很美，可又有谁能束缚一缕月光呢？
胡铁花做了个认输的手势，他躺在船头上，支起一条腿，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后悔了没？”
为了他的江湖意气，放弃与美人双宿双飞，以至于如今等了十几年， 也等不到她再一次来中原。
楚留香失笑，不疾不徐的道：“人之一生，如白驹过隙，情爱一字纵然使人牵肠挂肚，却并非我一生所求，入浩然江湖、饮快哉长风， 有什么可悔？”
他的目光看向远方，柔声道：“遗憾么，也是有的……不过有一刻回忆可供回味，余此生足矣。”
胡铁花喃喃道：“不行，我是理解不了你的。”
他不是楚留香，无论旁人说了什么，只要一提到这个名字， 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件事——想见她。
这情意深藏在心中，是如此深远，又是如此绵长，一旦触及，就连心脏与骨髓都细细密密的痒。
楚留香伸手接下一片雪花：“雪越来越大了。”
二人相视一眼，胡铁花忽的道：“老臭虫，你说会不会是我记错了，从来没有什么阿离，一切都是沙漠里的海市蜃楼， 是我晕过去后， 做了一场梦？”
楚留香欣然一笑，道：“那一定是一场美梦。”
他饮尽杯中的美酒，一只赤蝶了飞过来，轻轻的落在杯沿，停了一会儿之后，又振翅飞向半空。
它如一道明亮的烟火，蝶翼一颤，在冰封的海面上洒下无数细碎的火光，火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几乎在一瞬间， 就点亮了漆黑一片的海面。
胡铁花一下子坐了起来：“老臭虫！你快看！”
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温暖、明亮的火焰化作无数蹁跹的赤蝶，火光中，一个银装素裹的美人踩在水面上，衣袂蹁跹，雪色的长裙拂起一片涟漪。
楚留香的心脏猛的一跳，他看向海面，目光之中已满是柔情， 几乎是情不自禁的向她微微一笑。
“阿离。”
他的神色十分从容，二人十几年不见，却看不出一点久别重逢的生分，柔声道：“举杯邀明月，明月果然前来赴约了，看来是上天格外偏爱于我。”
听到这久违的称呼，十九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过4870的实体，怎么说也有楚留香的一份力，对于气运之子，她的态度一向如同春风一般轻柔，于是也颔首一笑，应声道：“香帅，许久不见。”
“十几年对凡人来说，是过去许久了。”
楚留香含笑看她，胸口生出一股融融暖意。
大漠之行，相逢如梦一场，美人对他的态度一直若即若离，可他笃定，二人一定有再相见之时。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在十几年前，也是这样一只乌篷小船上，来自东瀛的美人对月起舞，在临去之时，悄悄割断了他的一缕发丝，而今一看，果然时刻不离带在身上。
十九不明所以，而4870一脸乖巧，悄悄的收起了用来定位的纪念品——楚留香的一缕发丝。
她的足踏在船上，踩进一层薄雪里，足弓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如少女一样雪白与光洁，胡铁花下意识摸了下自己扎手的胡茬，乃至眼尾的细纹。
他一向有话直说，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人的一辈子竟然这么短，十几年不见，我已经老了。”
十几年过去，他与楚留香皆年近不惑，已经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了，现在江湖上，若有人提起盗帅一称，也得加上“前辈”二字，以示尊重。
十九道：“有的人生如蜉蝣，朝生暮死，一生籍籍无名，死亡即为终结，一辈子自然短的可怜。”
胡铁花一时没听懂，道：“我比不得老臭虫，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达不到名动天下的地步了，可怎么说也谈不上籍籍无名罢？一辈子还是很短。”
他的容貌还算英俊，却也看得出年纪，唯有一双眼睛又圆又亮，还是那么年轻，像只猫儿一样。
雪花落在他浓长的眼睫上，十九伸出手，拂去了他发丝上的落雪，道：“不，妖鬼的生命之所以如此漫长，来源于人类千百年的传唱， 人类也一样。”
她对胡铁花一向不假辞色，冷若冰霜，难得有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时候， 令他一时间心绪激荡。
“死亡从来不是结束。”
楚留香神色温柔，道：“或许在百年之后，你我二人的名字还在江湖流传，被后人记录在书上，直至无人提起，这才是一个人一辈子真正的终结。”
十九应了一声，道：“不错，香帅知我心思。”
楚留香折扇开合，对二人微微一笑。
不止如此，早在几年之前，他就想过在千载之后，或许说书人还会记得，“盗帅”楚留香一生之中有几位红颜知己，其中有一位叫做“阿离”，无论后人如何评说，他们的名字能再一次重聚，也足矣。
如今得见心上人，他开怀大笑，举杯道：“来来来，不醉不归……阿离，中原的酒水，尝一尝吗？”
他的双眼清澈，有温柔的、朦胧的情意在其中流淌，并不如少年人一样灼灼逼人，只让人觉得十分舒服与眷恋， 有一种年长者特有的温柔与包容。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双眼睛。
十九接过酒杯，小口饮了一点，辛辣的酒气一路烧进了胃里，这样冷的冬天，用来驱寒实在再适合不过，更别提火上还有几条烤鱼，闻起来很香。
她有些疑惑，询问道：“船上还有什么人？”
奇怪，楚留香与胡铁花在船头喝酒，方才船尾的鱼是谁在烤？没人看着火，就不怕它烧起来么。
胡铁花神色幽幽，道：“一个可怜人罢了。”
玉生忍住泪，怯怯的向十九看了一眼，这一眼下去，她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终于知晓为何楚留香这个风流浪子转了性， 送到嘴的肉都不肯吃。
原来世上竟有这样的人间绝色，难怪连盗帅也要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楚留香摇了摇头，道：“这样大的风雪，总得留她几日避一避，待过几天，她的养父母会来接她回家……至于可怜人，江湖上谁又不是可怜人呢？”
胡铁花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说起来我和老臭虫也不过是两个求而不得的可怜人罢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十九会停留多久。
或许是一晚，又或许是几十年，谁知道呢？没人能捉住一缕月光， 也没人能留下一只自由的蝶。

第234章 番外（二）
黄沙漫天，圆月高悬。
圣墓山一处，几个明教弟子正在低声交谈，一只小喵萝哒哒哒的跑过来，叫道：“师父！师父！”
月色下，一个高大的男人转过身来，见到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 一身骇人的冷气缓缓消散了。
不难看出，这是个十分俊美的异族人，灰色的发丝如绸缎一样美丽，眼眸如雪山上的华光，又如一颗名贵无比的宝石， 可以令任何女人一见倾心。
小喵萝紧张的立了个正，小声道：“师父，方才外头刮了一阵怪风，吹来了一只小白猫，也不知是伤在了哪里，一直喵喵叫，师兄问您要不要养…”
卡卢比道：“不必。”
他的语声冰冷，神色也一如既往的漠然，仿佛连内心也化作刀锋， 再也没留下一点温柔的地方。
可小喵萝知道，师父并不是个无情的人，他喜欢中原的一切，官话比所有人都好，对小猫也可有耐心了， 教主说师父年轻的时候自己还养过一只。
她回到火堆旁，不高兴的鼓起小脸，道：“我就知道是这样，师兄还非要我多跑一趟，师父早就说过了，他不会养第二只猫的…我要三条小鱼干！”
喵哥交出了跑腿费，无奈的道：“辛苦你了阿洛菲尔，这只猫的眼睛和金子一样美丽，我以为师父会喜欢它，毕竟它和师父的猫几乎一模一样。”
小喵萝有点好奇：“师兄你见过师父的猫吗？”
她把小鱼干分出一条，喂给烤火的小白猫，它可真漂亮，雪白的皮毛如皑皑的白雪，脖颈上缠了一圈细细的红线，小胡须一翘，斯文的吃了起来。
听见小喵萝的话，它也支棱起小耳朵，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金灿灿的眼中映出了一片亮色。
喵哥拨弄了一下火堆，道：“那倒没有，不过以前听师父说过一点，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才三岁大，咱们和天策府…有一点矛盾，来砸场子的是杨宁，师父与他似乎是旧识， 说了几句话。”
小喵萝还小，却也听过天枪的名号，忍不住惊叹的“呀”了一声，小连珠炮似的道：“杨宁？天枪杨宁，枪挑我们四法王的杨宁吗，师父认识他？”
小白猫也竖起耳尖，有些好奇的喵了一声，它的叫声也很动听，简直不像是猫儿，而是个灵动可爱的少女在对人撒娇， 听了连骨头里都有一点痒。
喵哥确定的点了一下头，道：“没错，就是天枪杨宁，抓令狐伤的时候和师父有过一面之缘。”
至于杨宁说了什么，原话已不大记得了，毕竟他官话不好，似是师父丢了猫之后，去了不少地方寻找，有一阵失魂落魄，杨宁还说他是个可怜人。
“师父才不可怜！”
小喵萝忍不住反驳，道：“呸呸呸，就算是我的偶像也不可以这么说师父！小白你说是不是？”
她气鼓鼓的转向一旁，却发现有些不对，奇怪的“咦”了一声， 方才在烤火的小白猫怎么不见了？
“呀！师兄不好了，小白不见了！”
喵哥：“……”
奇怪，那只小白猫方才还有气无力的，似乎受了什么伤一样，这时竟有如一支离弦的箭，小爪子在沙上一点，留下一个浅坑，一瞬间就跑不见了。
不见了的小白猫跑到了圣墓山的另一边。
山上的圣火常燃不熄，远处又有三生树，月下别有一番壮丽景象，卡卢比是跋汗族人，不喜欢白日火热的阳光， 却经常在夜色中遥望天上的明月。
他很少离开大漠，因为在大漠的深处，最接近月亮的地方，有一个名为辉夜姬的大妖怪，它的辉夜幻境之中住着他的心上人， 他想要离她近一点。
在一片寂静之中，雪一样纯白的猫儿试探性的伸出一只小猫爪，踩在了沉思中的夜帝的足尖上。
“……”
卡卢比被打断思绪，伸手抱起这个似乎迷路了的小家伙，轻轻抚了一下它比云朵还柔软的皮毛。
很难想象，这样冷冽如刀锋一样的男人，竟会如此温柔、如此耐心的对待一只猫儿，或许许多男子在对待情人之时， 怕也不会比他现在更加温柔。
“喵喵喵，喵喵——”
小胖猫被摸成了饼，尾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拂在男人的手臂上，煞有介事的开口对他喵了一长串。
卡卢比一怔，上一次听到这个灵动的、像是黄莺在啼叫一样的语声还是在十三年前，少女在烈日下发现了伤痕累累的他，小心翼翼的“喵”了一声。
他沉寂已久的心脏忽的跳了起来，像是一面不停歇的鼓，一股奇特的热流涌入其中，让一向沉稳冷峻的男人不自觉的颤抖，说道：“十……十九。”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小猫儿得意的昂头，又咬了一下他的指尖，明亮的金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和他的神明一模一样。
卡卢比一瞬不瞬的望向它，呼吸一下子变得微不可闻了起来，红宝石一样的眼眸一眨不眨，生怕这是一场美梦，一觉醒来就会再一次被神明抛弃。
他的目光之中有深沉又隐忍的情意，祈求一样的喃喃道：“已经过去十三年了，你来接我了吗？”
小白猫忍不住了，两只柔软的猫爪垫踩在成年夜帝的胸膛上，有点愧疚的道：“这么多年了呀？”
它是长生种，对时间的长短一向没有概念，在亲眼见到一个人类的生老病死之后，才深知岁月有多么可怕，一个人的一生之中又有几个十三年呢？
卡卢比的薄唇动了一下，轻轻的道：“不久。”
十三年对于人类而言是生命的六分之一，可在见到她的这一刻，似乎所有的等待都变成了一个画面，这十三年没有任何人或事在他心中留下痕迹。
一闭上眼，似乎就回到了在大漠中初遇的那一天，感谢歌朵兰，这个可怕的恶魔曾经无情的夺走了他的双眼，却又仁慈的送来了更加宝贵的东西。
猫少女歪了歪头，道：“不久吗？你都从这——么大一只，变成这————么大一只了，比杨宁统领还高了好多，或许这是西域人的特殊基因喵？”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一点变回人类的意思都没有，乖乖趴在卡卢比的怀里，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的勾起来，时不时还在他的胸口踩一下奶。
卡卢比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道：“你不能变成人形了，对吗？是不是人间的灵气太过稀少。”
在十三年前，她还是美丽灵动的少女姿态，只有猫耳和尾巴变不成人类的样子，现在却一直是波斯猫的原型，以少女的性格早想变回人类了才对。
他垂下眸子，虔诚的吻了一下心上人的毛耳尖儿，语声低沉的道：“离开这里，回到蓬莱幻境中吧，不要在人间停留下去了，这里并不适合你。”
波斯猫壳子中的少女吓了一跳，连忙用小爪爪按住毛耳尖，道：“这么快吗？我才刚见到你诶。”
她的脑子里灵光一闪，十分开心的道：“是不是你见过于睿了？我就知道！没有人不喜欢舌灿莲花、美貌聪慧的于睿，更何况这是命定的情缘！”
卡卢比浓密的眼睫垂了下来，遮住了那双红宝石一样美丽的眼眸，很快又重新抬起，道：“不。”
在猫儿清凌凌的金眸之中，他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情愫，可他还是固执且认真的说：“不，我见过纯阳的于睿道长，可并不倾心于她，十九。”
可在其他世界线有三分之二的你们在一起了！
猫少女苦恼的想，或许是夜帝的专情tag让他很容易一见钟情，毕竟除了式神的颜值，她实在没什么内在可以让人欣赏，可初见时他是个瞎子呀！
她舔了一下小爪子，小声的提议道：“我看过一点未来，理论上来说，你们还是挺适合的……”
卡卢比注视她的眼眸，道：“或许其他夜帝爱的是于睿，但眼前的这个卡卢比，只钟情于你。”
“从十三年前开始，直至今日，从未改变。”
猫团一点点发烫、变软，融化成了一张猫饼。
高大的西域男人目光专注，令人闻风丧胆的夜帝从百炼钢变成了绕指柔，他低声道：“一切都结束了，拔汗的仇恨已经了结，我的执念只有你。”
这不是一只大猫猫吗？为什么会打狗勾直球！
猫少女的耳尖有点热，试图用小爪子去勾对方灰色的长发，道：“好、好吧，反正人类的生命也不过一百年，我用原型来人间就是为了多陪你一下下，不用维持人形的话，一点点灵力就够用啦。”
卡卢比目光幽深，薄唇开合：“你的身体……”
他并不是重欲之人，无论少女是什么样子，依旧是他心中的神明，只是人间灵气稀少，他担心会对少女的身体也有所影响，如空中楼阁一般消失。
“没关系呀，不变成人形可以待很久，蓬莱幻境有许多敌视人类的大妖怪，和我不一样，会把人类看作饱腹的血食，我可不想让你被它们吃掉。”
猫少女歪了歪头，说：“人间也很好，反正我只认识你一个人，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等你死掉了，我就把你的尸体烧成一把灰，带回幻境去。”
听起来有点吓人，不过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生死不离了，尽管和卡卢比预想之中不太一样，不过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要能与神明相伴就足矣。
他垂下头，虔诚的吻了一下神明的毛耳尖。

第235章 番外（三）
十九醒来的那一刻，差点以为自己身处梦中。
她用一片红叶留下了一个化身，没想到无情几人对这具身体如此珍视，住最好的暖阁不说，房中每一处陈设也珍贵非常，窗子上还蒙了一层厚纱。
4870一脑子黄色废料，道：“小黑屋play！”
说实话，有吃有喝还不用还房贷，十九看每一本囚禁文的女主都充满了羡慕，恨不得穿书互换。
这就是007社畜的悲哀，小白花根本不懂。
她从床上起身，推开门走出了房间，回廊上垂下一层又一层素色的纱幔，看不见一个小厮，似乎也没有侍女，4870的地图显示这里是“神侯府”。
一个清癯的老者立在回廊的尽头，手里捧有一卷泛黄的书册细读，年纪已这样大了，却还在一瞬间发觉了十九视线，讶异的向她看来，道：“咦？”
十九道：“你是谁？”
这个老人历尽风霜的脸上，已出现了许多的皱纹，可看起来依然十分神风俊朗，有一种常人所不能及的从容气度，铁手有几分像他，却又不及他。
老者微微一笑，从容不迫的道：“老夫是诸葛正我，是冷血几人的师父，红叶姑娘不必惊慌。”
他的关爱之色洋溢于表，对几个弟子的心思知之甚多，也对这经历悲惨的女子生出了悲悯之心。
二人浅谈了几句，十九这才知道无情把她带回了汴京，平日住在无情的小楼处，几人缉凶之时则请诸葛正我代为照看，每半个月放一次血来饲养。
十九一口气堵在心口：“……”
德古拉伯爵在上！半个月放一次血？也不知现在过去多少年了，回到主世界肯定要被停职察看。
诸葛正我抚着银白的胡须，神态十分悠闲的一笑，这位红叶姑娘生的艳丽多情，虽是鬼身，心肠却也十分柔善，也难怪冷血几人皆情系于一身了。
他正想着，一个侍卫进来通传道：“神侯，追命三爷和冷四爷回来了，正在前厅候着要见您。”
一抬头，正看见一袭艳色衣裙的十九，她是个阴森森的美人儿，让人心甘情愿被引诱到地狱去。
诸葛正我一扬眉，笑道：“也是巧了，想来世上的确是存在缘分一说的……去请他们进来吧。”
他的声音十分温和，令人不自觉想要倾听，一下就让侍卫回过神来，有些为难的道：“这……连云寨的戚大当家也在正厅，是跟三爷一块回来的。”
诸葛正我微微一笑，道：“不妨事，去罢。”
这位戚大当家已加入了六扇门，说来也是自己人了，铁手这一段时日已有辞官之意，并且举荐戚少商接替自己的位置，对其多有称赞、十分信任。
过了一会儿，三个身影一齐出现在小院里，当中的一个豪迈落拓、胸怀大敞，正是追命，他左手的青年身形瘦削、神色冷峻，不是冷血又是哪个？
一见到诸葛正我，三人各自行了一个礼，追命才要开口说话，忽的心神俱震，一双明亮的、充满笑意和善意的眼眸睁大，欣喜若狂的望向了纱幔。
“红叶！你醒了！”
他开怀大笑，三步并作一步的迈过来，眸子里映满了能让少女怦然心动的情意，在小巷的惊鸿一瞥，让他只看见一个影子就清楚的认出了心上人。
而冷血猛的一个抬头，握剑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那双狼一样的绿眸迸发出一股奇特的希冀来。
诸葛正我抚了一下银白的长须，将二人的神态收入眼中，道：“久别重逢，也不必拘泥于礼数。”
他温言嘱咐了冷血几句，起身去正厅，给两个弟子留出了空间，神色看起来似乎还有几分愉悦。
在诸葛正我离开之后，气氛一下子十分怪异起来，十九站在回廊之中，道：“好久不见，三爷。”
追命不说话，他离得那么近，近的隔了一层纱幔也能看得清下颌的胡茬，闻到一股辛辣的酒香。
他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克制什么不该动的念头，对十九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过去了七年之久，冷血从青年变成了男人，他也已经年过不惑，红叶却一点都没有变，她是一颗熟透了的樱桃，发出诱人的气味，却永不会腐败。
冷血走上前，一和女人说话就脸红的瘦削青年长成了冷峻的成年男人，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隔着一层薄纱，将畏光的心上人狠狠抱进了怀中。
“……”
十九小声提醒他：“冷血，有人在呢。”
不做任务的时候，气运之子的亲密就有点多余了，好在她还记得红叶的人设，没立刻推开冷血。
冷血的耳尖红了个透，却还是不松开手，似乎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他的身体在颤抖，这让一旁的戚少商十分惊讶，猜测二人之间的关系。
他与冷血同行了一个月，深知这个年轻人有多么冷静，在敌人激动或俱怕的时候，正是这只年轻的狼杀人的时候，还有一向潇洒不羁的追命也……
很快，戚少商就明白了二人如此反常的原因。
一只柔软的手掀开了纱幔，这只手的每一寸肌肤都如此动人，指尖染了大红的蔻丹，这鲜血一样艳丽的颜色出乎意料的适合她，她叫做……红叶？
“三爷不必这样紧张，日光照不到回廊来。”
她看似美艳又多情，实则一举一动之中皆有一种令人难以察觉的疏离，道：“不介绍一下吗？看来在妾身沉睡的日子里，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
戚少商有一瞬间感受到了什么叫“身不由己”。
作为一个男人，他对美人的欣赏与生俱来，所以在与息红泪定情之后还与许多女人有牵扯，更何况红叶本就是罕见的美人，自然也让他十分惊艳。
不过朋友妻不可欺，戚少商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豪迈的道：“在下戚少商，也算是冷三爷的朋友，红叶姑娘不介意叫我一声戚大哥就成。”
十九看了一眼戚少商的络腮胡，觉得叫他戚大叔也不怎么违和，说来十分奇怪，他和追命的年纪分明没差几岁，为什么追命看起来就年轻那么多？
她客气的应了一声，还没说什么就被冷血一把抱了起来，这只冷峻的青年看了一眼戚少商，像一只失而复得的狼一样警惕的把心上人带进了房间。
追命摸了摸下颌的胡茬，又喝了一大口酒，轻笑了一声道：“小师弟等了太久，让他们先说一会话吧，我把这消息飞鸽传书给大师兄和铁二哥。”
说罢，他一勾戚少商的脖颈，带他向一旁的暖阁走去，道：“看直眼了吧——别否认了，我当初也一样，是个男人就不会不喜欢红叶，知好色而慕少艾乃是人之本性，当然，咱都四十了就别想了。”
戚少商：“……”
他真没有！他与息红泪两情相悦，顶多就是看一看，欣赏大于心动，早在几个月之前，他为了追回红颜知己就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招惹其他女人了。
而另一边，十九被冷血抱进房间放在了一张贵妃榻上，他的耳尖红了个透，甚至连脖颈也红了一大片，可动作又是如此坚定，怎么也不肯放开她。
“妾身说过，不会再离开你了。”
十九有一点心软，作为食物链顶端的血族，难得作出驯服的姿态，道：“妾身沉睡的时候，你放血来饲养我了，是不是？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
这是原则问题，4870也不想听宿主铁窗泪。
冷血沉默了一下，道：“不止是我，还有大师兄，铁二哥他们也放了血，你……没有气息，世叔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用一个道士的法子喂血。”
道士？什么道士，这不是个武侠小世界吗？
十九语重心长：“不要迷信。”
冷血见她担忧，道：“是纯阳的一位真人。”
不是什么江湖骗子，在道观中有几分声望，在一本古籍中发现了以血养鬼的法子，一想到红叶以人的血肉为生，几个人才决定试一下，果然有用。
解释了一番之后，他放下剑，一瞬不瞬的看向十九，比起七年前的青涩，现在的冷血要沉稳了不少，不再压抑那幽绿的眸子里不自觉流露的情意。
十九有点吃不消，小声道：“别这么看我。”
她的脑子里是4870惊喜的尖叫，左一句“我磕到了”，右一句“狗勾就是坠棒的”……还疯狂截图！
感谢建模，无论做出什么动作，在这个身体的加成下都十分动人，怎么看都是成熟妩媚的美人。
谁知，一向很听话的冷血并不移开视线，他专注的、倾慕的注视着十九，坚定的道：“我想看。”
这个冷峻的男人，似乎在一瞬间就回到了青年时一样，他的脸红的像鸡冠子一样，却还是认真的请求道：“不要再离开我，以后你可以喝我的血。”
十九又是一口气抢不来，道：“不，我——”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我一口都不会喝的！
冷血扯开衣领，露出修长而诱人的颈项，苍白的皮肤下是淡青色的血管，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房间安静的几乎可以听见血液在泊泊的流动。
十九的眸子红了，小尖牙也不自觉冒了出来。
——真香，但是六百多年的房贷拯救了她。
“已经不需要这样了，妾身……一直在痛恨需要人类血肉才能活下去的自己，已不想再继续了。”
她笑了一下，把冰冷的身子轻轻靠在冷血的胸口，一秒钟找好了一个借口，道：“真龙是仁慈的神明，它留下了返魂香，不只是为了镇压和陪伴妾身，也是让我在赎罪之后吞下，不再需要血肉。”
冷血似乎明白了什么，身躯忽的一震。
“世事多有变化，但却殊途同归，返魂香治好了无情的双腿，也让妾身再一次回到人类之躯。”
十九望了他一眼，幽幽的道：“没有人类血肉带来的妖力，这具身体已与寻常女子无异，几十年后也会化作一捧红枫随风而逝，不再困于鬼身。”
冷血立刻道：“我会保护你。”
他捧起心上人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吻，甚至笑了一下，道：“我会保护你，还有大师兄他们。”
十九：“……”
这就不必带上无情了吧，理论上来说，过去了七八年，按照原定世界线的进度，无情、铁手和追命已经有了新的心上人，也就你个死脑筋不肯忘。
任务者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应付冷血，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四大名捕修罗场已经在出发了。

第236章 番外（四）
4870是一个丰满派，审美一向是大胸长腿的御姐，可是现在4870却不得不在一堆平胸矮子里给宿主找新身体，悲愤的哭声至少传出去二里地。
“这是我的错吗！”
它眼含热泪的看向手中的莹草，把她和另一只平胸小矮子金鱼姬放在一起，坚决不同意把宿主放进萝莉的壳子里去，道：“这都是西门吹雪的错！”
在一目连的任务中，4870结合了金庸古龙梁羽生三家剑道之大成，发挥传销头子的口才，舌灿莲花一炷香，活活给西门吹雪从无情道拐了下来。
“现在到了还债的时候了，就是这一张。”
十九抽出一张“小松丸”，准备在度假时顺手加个班，一秒戳穿它，道：“不要找借口了，你甚至还答应给西门吹雪找一只不害怕他的小动物养！”
4870抓狂：“啊啊啊！那为什么非要从平胸和矮子里选！我要御姐！要□□！要好大的邪恶！”
十九幽幽的道：“因为西门吹雪有老婆，你选个铃鹿御前或者紧那罗这样的美人，是在给人家老婆添堵，而且再说一遍，八岐大蛇不能算动物。”
4870一听更伤心了，直接哭成了个泪人儿。
十九摸了摸它的头，去把新身体换上了，小松丸的原型是一只胖乎乎的小松鼠，十个人见了十一个人说可爱，在外表上十分符合西门吹雪的要求。
4870一转头，本来不高的宿主又凭空矮了一大截，本就不大的胸部直接变成了猫抓板，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晕过去，眼含热泪的一扭身子跑掉了。
十九换了个一米高的新身体，一时之间看世界的角度都变了，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打开时空门，艰难的做好心理准备，冲着万梅山庄一头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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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老婆孩子热炕头，在陆小凤死的七七八八的好友列表中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人生赢家。
这一日，人生赢家在梅林之中练剑，寒光凛凛的剑锋忽的指向了一棵老梅树，冷声道：“出来！”
西门吹雪有妻有子，这一点在江湖上不是什么秘密，一些歹人不由生出心思，尤其是西方魔教的玉罗刹，一心想亲自抚养西门小雪令其接手魔教。
在剑神凌厉的气势下，老梅树“吱呀吱呀”的晃了一下，让落雪在地上堆出个尖儿，一只圆滚滚的小胖松鼠吱吱一声从天而降，以一种倒栽葱的姿势尴尬的扎在雪堆里，只露出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
西门吹雪：“……”
小胖松鼠动了下腿，使劲儿把自己往外拔。
西门吹雪的指尖动了一下。
他无甚表情的把小松鼠从雪中救了出来，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拂去它身上的雪花，动作不疾不徐。
小松鼠挣扎了一下，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冰冷的剑客会如此温和，它在对方的手中蹦跶了一下，十分感激的伸出两只小爪爪，揉了下自己的腮帮子。
西门吹雪：“？”
小松鼠“呸呸呸”的吐出了两颗坚果，递给他。
西门吹雪：“……”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接过这个特殊的谢礼，还是婉拒这只不怕他的小家伙心意。
小松鼠还往前送了一下，奶声奶气道：“谢谢啊，你吃啊！这是坚果，能吃的，你没见过吧？”
它歪个小脑袋，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两颗黑葡萄，栗子色的皮毛柔软的不可思议，一举一动十分天真、懵懂，浑然不觉自己张口说话有什么不对。
西门吹雪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可作为一个重度洁癖，让他吃松鼠吐出来的坚果还不如要他的命。
“不必了。”
他的神色一如寻常，浓黑的眉没有一丝起伏，看不出一丝惊讶或者好奇的情绪，道：“你是妖。”
这是一个陈述句，不带任何情绪的色彩。
小松鼠使劲儿点头，大喜过望：“你知道呀！听说现在的妖怪都不怎么出门了，我还担心怎么解释呢——你好！我叫小松丸，是一只可爱的松鼠。”
它扭了扭小身子，骄傲的挺起小胸脯，毛绒绒的大尾巴也竖了起来，一副可爱且自知的小模样。
西门吹雪的指尖动了一下，冰冷的眼眸中染上了一丝暖色，语言简练的过分，道：“西门吹雪。”
他已然回想起与真龙的约定，当日白龙说过会送一只可爱的小妖来做宠物，助他修成有情之剑。
不过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西门吹雪在剑之一道上惊才绝艳，已然大成，与叶孤城距离破碎虚空也不过一步之遥，其实并不需要再养什么小动物。
小松鼠不知他在想什么，还快乐的道：“那真是太好了！看来我没有找错方向，新主人你好，今后一段时间我们要一起度过啦，请摸摸我的头！”
西门吹雪用指尖碰了一下它的脑袋，把娇小玲珑的松鼠戳的东倒西歪，差点一个跟头翻到地上。
“！！”
小家伙鼓了下脸颊，自个儿跳了下来，在半空中还是毛绒绒的小松鼠模样，落地就变成了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小眼神灵动又懵懂，胖乎乎的大尾巴跟身子几乎一样大，和小松鼠时一样乖巧可爱。
“主人，我们什么时候去见女主人和小主人？”
小姑娘跃跃欲试，头顶两只尖尖的耳朵都兴奋的竖了起来，大眼睛扑闪扑闪，道：“作为一只居家必备的小松鼠，我已经准备好做一个奶爸了！”
西门吹雪长得这么英俊，孙秀青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想必他们的儿子也一定继承了父母的优秀基因，可爱到人神共愤，味道也一定超级棒！
西门吹雪沉吟了一下。
他安抚的摸了一下小松鼠的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小家伙对带孩子会这样有兴趣，但是很遗憾这个设想恐怕不可能成真。
小松鼠：“吱？”
它茫然的歪了下头，忽的听到一阵十分轻盈的脚步声，似乎是向西门吹雪这个方向来的，这样沉稳又轻盈的步伐……是孙秀青吗？还是管家先生？
不多时，一个身穿白衣，和西门吹雪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少年停在二人面前，至少一米八的身高，俊秀的面容也是和西门吹雪如出一辙的冰冷。
不过比起西门吹雪，他的轮廓似乎还有一点稚嫩，不过神态已经像了个十成十，叫道：“父亲。”
小松鼠：“…………”
我的个妈呀，这到底是过去了多少年啊，为什么西门吹雪的儿子都这么大了？明明他的脸看起来和一目连时期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这不科学！
小松鼠都他妈惊呆了，手中的坚果一颗接一颗的掉在地上，小表情一片空白，看一看大号西门吹雪，再看一看小号的西门小雪，头顶冒出了问号。
而此时，西门小雪与西门吹雪说完了正事，也注意到了父亲身边的小姑娘，视线不由在她的耳尖和大尾巴上转了一圈，语气迟疑的道：“这是……”
他今年才十六岁，剑术的天分和性情与西门吹雪十分相似，却也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一见到这么个毛绒绒的小家伙，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好感。
西门吹雪神色冷淡，道：“这是小松丸，是真龙应允送与为父的一只小宠，你与她兄妹相称。”
他修的不是无情道，对儿子的态度还这么生疏和冷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对不认识的人说话。
西门小雪习惯了父亲的冷淡，低眸去看那个名为“小松丸”的小姑娘，礼数十足的一颔首，和他爹一样的高贵冷艳，如果他不盯着她的大尾巴的话。
小松鼠昂首挺胸，热情的道：“你好！亲爱的小主人，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小伙伴啦！我喜欢吃人变得坚果！没有这个的话瓜子和核桃也行！”
西门小雪：“……？”
他一时之间没能理解什么叫“人变得坚果”，不过这不重要，这么点大的小姑娘，还是个人畜无害的小松鼠，吃点儿坚果怎么了？万梅山庄养得起！
少庄主高贵冷艳的抱起小松鼠，趁机摸到了觊觎已久的大尾巴，然后冷着脸对父亲提出了告辞。
然后三天之后，半夜翻墙找西门吹雪的玉罗刹当着西门小雪的面，被小胖松鼠变成了一颗松果。
西门小雪：“……”
小松鼠欢呼了一声，开心的把松果玉罗刹丢高高，张开嘴巴等着吃掉，大尾巴一晃一晃超可爱。
西门小雪：“……”
西门小雪吓得倒吸一口冷气，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把将松果抓在手中，把父亲的亲爹从自家小宠物嘴里抢救了出来，额上不自觉冒出了冷汗。
小松鼠懵懂的歪了下头，道：“吱吱吱？”
为什么不给吃？这明明是个红名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它也不是真的打算吃，不过都变成松果了也就不是人了，带给4870做纪念品不好吗？
西门小雪认真的教导她：“不可以吃人，变成松果也不可以，松鼠不吃肉，要遵守物种习性。”
小松鼠被他面无表情的念了一个晚上，实在受不了了，只能解除松果状态把玉罗刹又变了回来。
她用两只小手捂住耳朵，大尾巴像蓬松的被子一样遮住了身体，非常形象的表现出了自己“不听不听”的态度，就差直接找个空用原型躲起来了。
西门小雪还拉着她，礼数非常周到的道：“这是父亲的父亲，按照辈分你应该叫一声玉爷爷。”
小松鼠愤怒：“我才不要管坚果叫爷爷！”
她一扭头，正对上玉罗刹那么大年纪还十分不科学的保持着英俊邪气的脸，闻起来还那么香……
“……”
小松鼠甜甜的道：“玉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