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前男友，我接手了
作者：晒豆酱
内容简介
 疯子绿茶攻，撬墙角。 喜欢上人类的凶狠流浪小土狗，连咬人都咬不狠了。我教会你收牙，你就不能对别人摇尾巴。 陈双初恋遇渣男，还被冷暴力分手，从不与人亲近，大学开学后却果断去撩前任的同班同学，没想到，撩动了？ 一个自以为自己在撬墙角，一个自以为自己正在被撬。从不与人亲近的偏激少年，逐渐被收服。 陈双经过高三整年临时抱佛脚，终于如愿，以垫底的成绩考入了首体大体育学院，光荣成为跳高队菜鸟一枚。由于实在太菜，被分配到大二学长、跳高队一哥陶文昌的手里。 饱经风霜与磨砺的陶文昌：这回不会又是基佬吧？ 菜鸟陈双晃晃悠悠地说：不是，学长放心，我铁直。 当天，体育部副部长，跳高队实力强将屈南收到情书一封，字迹潦草用词火热，落款：陈又又。 次日，陈双被一脸天真无害的屈南，堵在了更衣室里。 屈南：为什么给我写情书？ 陈双：气前任，他和你一个班，我 屈南：你这么可爱，和你谈恋爱的人应该很快乐吧？ 陈双：卧槽？ 提示： *《被嫌弃的，卑微爱情》系列文第二部 ，本文中攻受均为跳高运动员。不看前文不影响本文阅读 *陶文昌是直男，身边全是gay也弯不了的那种直男 *陈双一开始追求屈南是为了气ex，文章大量修罗场 

==========================================================
第1章 小菜鸟
9月初，暴雨如注。陈双趴在大教室的最后一排课桌上，发了一条朋友圈：想退学，现在来得及吗？
然后他收好手机，拿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的同时盯死了前面几排的一个背影。
自己前男友，顾文宁。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一个渣到极点的傻逼。
初恋就遇渣男，陈双也觉得自己的运气够背。谈恋爱的时候有多投入，分开之后就有多悲惨。回忆起逐渐陷入冷暴力的感觉，像沼泽地往下陷，没有人拉一把，根本出不来。
更悲惨的是，自己原本是一个根本不想练体育的普通高三生，为了和顾文宁上一个体育学校，发疯了，死磕一年体育。没想到，还真叫自己给磕上了，体考分数过了，文化课分数也过了，档案都被首体大的体育学院录取了，自己被甩了。
体育生训练都在一个场地里，两人又都是跳高队，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想想就郁闷，陈双换了个姿势，手机在兜里震，他看了一眼正在讲台上的系主任，接了起来。“哥上课呢”
“哥。”
“嗯。”陈双赶紧应声。
“哥。”
“下课了就去接你。”陈双皱了下鼻子，继续咬着棒棒糖。其实自己根本不会抽烟，但总是带着，让身上和手指沾染上烟草味，可嘴里叼着的却是香烟糖和棒棒糖。现在他往下一趴，露出一截儿晒得黝黑的后脖子，颈椎骨的凸起很长，领口过大，风从脖子一口气吹到他后腰上，把他那层明显和脖子颜色不一样的后背给吹毛了。
刚经历完军训的人，脖子和身上两个色。军训前弟弟给自己塞防晒霜了，陈双没舍得用。
“哥。”那边又说。
“知道，我少抽烟。”陈双咳了一下，咽炎。电话这时候断了，是弟弟那边挂的，陈双看向左侧，雨还下着，可一点都没解暑。低气压的躁动克制在雨水淋湿的假象里，随时准备喷薄而出。
不行，还是想退学。
又有几滴雨水潲进来，飞到他染成金色的头发上。刘海儿又长又厚，是盖到鼻子尖的齐帘儿。染发膏很便宜，自己染的，深一缕浅一缕。配上大地色的T恤，更显得皮肤微微发黄。
他抽条晚，现在一猛子蹿到1米85，可是骨架子刚刚长开，肌肉不结实。太大号的衣服都挂不住，是介于高中生和大学生之间的身体。肩宽，胸薄，腰薄，腿长，跟腱也长，是教练亲自挑出来的跳高胚子，可是和大二大三的运动健将相比，骨头还不够硬。
直角肩支棱着薄T恤，像是廉价的洗衣店赠送的衣架，一撅就弯了。
因为发型像个盖儿，一直盖到鬓角，谁也没仔细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只露着轮廓尽现的下半脸。又一滴雨水潲进来，打在他的颈椎骨凸上，顺着少年感的一身骨性轮廓，滑进肤色有反差的地方去。
颈椎骨往下的那一块脊柱骨上，有暗红色的长条形色素沉着，像是胎记。
“大概就是这些，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最后重申一点！”系主任擦擦汗，眼前的大教室里装着两百多个体育生，两百多颗跳跃的心脏，满屋子的荷尔蒙，“记住你们的身份，运动员靠身体打比赛，别成天吵吵动手。行了，解散，都去训练。”
话音刚落，早就坐不住的大一新生们全体抬起了屁股，除了最后排、最角落里的那个小金毛。教室瞬间变乱了，像是冲进了几十条哈士奇和比格那么热闹，女生们拎着运动包去更衣室换训练服，男生没那么讲究，大咧咧地开始脱。
“我艹！你裤衩儿是荧光色！骚包！”
“谁看见我袜子了？”
刚才还趴着听系主任训话的男生们，全部变成了运动中的八块腹肌。首体大的体育学院，最不缺的就是教科书一样的肌肉排布、汗水、脏话，还有数不清的青春挥霍，以及搬不动的奖杯和金牌。
大教室里变得很吵闹，都是刚刚军训回来的大一新生，兴奋劲儿还没过去。终于迈进成年，离开幼稚的高中生涯，冲进了梦想中的大学，谁都新鲜，谁都想飞。
除了最后排那个还没站起来的小金毛。热闹的热气到了他那里仿佛瞬间凝结，变成了淌在玻璃上的一滴雨点。他自带一股潮气，往哪里坐，都要长青苔了，谁也过不去，谁也过不来。再加上他那头非主流的发型，没人愿意理他。
可是谁都知道这人是谁，跳高队今年收录的顶配菜鸟，陈双。
顶配，这俩字是总教练说的，指他身体条件，还给他配了个师父专门开小灶。菜鸟，也是总教练说的，因为他就练了高三一年体育生，身体素质跟不上。
他能在高考体考里拿到高分，纯属吃天赋老本，练一年就能跟上别人练三年的。可是这老本在首体大的体院里只能算个屁，因为能站在这里的学生，每一个，都是全国选拔出来的天赋逼。
不仅有天赋，还努力刻苦。大家都有顶配优势，自然看不起陈双吊车尾。竞技体育的属性就是慕强，谁强谁牛逼，你强你飞。
窗外，雨终于停了，但只是暂时，天气预报说今天要下一整天的雷阵雨。陈双的姿势终于改变，从趴着，变成了坐着，潮气未干似的眼睛，藏在遮到下眼睑的刘海儿后面，盯着顾文宁的后背，像是要烧出两个窟窿。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他才站起来，拎包去操场。
主训练场上已经人满为患。
看到这么多人的一刹那，陈双烦躁地拿出烟糖，他还是未成年，不能抽，但是等到18岁之后一定要试试。地上刚好积了一滩雨水，能照出他的下半张脸，嘴角自然下垂，薄腮，大领口露出一圈胸肌上的皮肤，真实的肤色比较白。
真不该来这里上大学，陈双假装吐出烟雾，再把烟糖咬住。训练场上升腾起一股勇夺金牌的热气，陈双格格不入，浑身透露出潮气来。
人太多，他想遛。他不想在这里，想回高中去，每天都有夕阳照进教室，自己躲在桌子上的书本堆后看小说，女同学帮忙拉上淡蓝色的窗帘，教室广播慢悠悠地响着，午后休息，自己趴在书桌上昏昏欲睡。
而不是在这里，练一个自己又不喜欢又不熟悉的体育项目，还经常能撞上前男友。
陈双认真地思考着退学的可能性，突然被人从后背一撞。
烟糖掉了，刚好就掉在那滩水里。
谁啊？他拧着眉毛回头，只是刘海儿太长了，再怎么皱眉头，别人都看不见。
“又抽烟，找昌哥揍你吧！”身后那个男生一巴掌呼上来，倒是没使劲儿，就是给陈双那头金毛摁了一下。
陈双偏头一躲，脸已经垮了。陶文昌，比自己大一届的大二学长，跳高队数一数二的种子选手，实力强，性格爽朗，粉丝特别多。
不仅成绩好，长得还特别帅。反正自己要是长那样，绝对每天横着走。
他还有一个感情特别要好的女朋友。这一点，才是陈双最羡慕的。从知道自己喜欢男生那天起，陈双就想谈恋爱，想疯了，有时候看着大街上拥吻的情侣，他都能躲着看好久，顺便想象一下要是轮到自己了要怎么伸舌头。
“还不说话？要不是听见过你打电话，昌哥真以为你哑巴呢。走了，训练去。”陶文昌说，干净的队服穿在身上。他已经习惯了，除了打电话，谁也没和陈双搭上话，这孩子和别人零交流。每天发个朋友圈，不是我想恋爱，就是我想退学。
反正就是那种还没度过青春期的非主流尖锐少年。
他带着陈双，心里其实一千万个不愿意。先不说这徒弟的实力如何，单单是这个打扮……一头金色的杂毛，看不见上半脸，到现在了他都不知道陈双长什么样。衣服也不好好穿，什么土他穿什么，全身上下永远一个色系，土色。
一点儿没继承自己花花蝴蝶的荧光色高端审美。
“我说，你什么时候把头发剪剪？”陶文昌回着头说。鼻子里飘进来一股味儿，就是陈双身上散出来的。很潮，很湿，像是下雨天被溅了一腿的泥点子。这徒弟的香水味他也接受不了，不好闻，像天生自带潮湿属性，时刻准备发霉，能长蘑菇。
陈双晃晃脑袋，没说话，头发将一半长相藏起来，特别是太阳穴和鬓角。他穿的衣服不太合身，浅卡其色的大背心，底下是一条深卡其色的阔腿短裤。一双旧了的跑鞋倒是刷得干净。
“染黑吧，最起码和昌哥一个发色，健康自然。”陶文昌捋了一把自己的刘海，努力帮助尖锐少年融入校园，“行，又不说话。你不说我说，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带徒弟吗？”
陈双摸了下脖子，连摇头的反应都没有，想退学。
陶文昌没等来回答，又回头看他一眼。自己上辈子到底造了多少孽，这辈子遇上的校友一个比一个奇葩，一个比一个不好带。“第一，我梦想中的大学生活是谈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顺便多多参加比赛，没想过担负起别人的训练责任。第二，带徒弟这种事在我眼里就是开盲盒，你永远不知道开出来一个什么玩意儿。”
陈双跟在他后面走，陶文昌已经换好了专业跳高鞋，荧光绿色的。忽然，他的脚步停下了。
“怎么又不走了？”陶文昌如临大敌，这死玩意儿不会又一声不吭准备逃练吧？
陈双什么都没说，飞快地转过身，朝着主训练场的出口处疾走。突然，屁股被人踹了一脚，刚刚好，踹在左屁股蛋上，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大马趴。
“又逃练？都说溺子如杀子，今天昌哥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棍棒底下出孝子。”陶文昌看着菜鸟那双天生跳高的顶配腿，要是练好了绝对前途无量，练不好就是一辈子的黄毛锅盖，再偏激的非主流今天也得让自己给掰正了，“去，拿杆子去！”
陈双站了起来，视线穿透刘海儿看过去，他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逼自己练跳高，体育学院里有那么多运动员，随便哪一个都比自己牛逼，可不管是教练还是陶文昌，盯贼似的，天天盯着自己，生怕自己跑了。
刚才那脚踹得不轻，陈双揉揉后腰，自己就够倒霉的了，刚才挨踹的落魄场面千万别被那个人看到。
就算已经分手了，他也不希望顾文宁看扁了自己。
可上天总是爱搞事与愿违的那套，陈双刚转过身，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还真是你啊，染头了，没认出来。”
这叫什么？似是故人来？陈双偏头看向后方，刘海底下，眼神很平静，只是稍稍眯了一下。
“挨踹了？”顾文宁带着跳高队的人刚好过来，“还真追着我考体院了，怎么，打算当我万年替补？”
刚好，下一场雷阵雨前一阵风，吹开了陈双厚重刘海儿的几缕，露出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等风停的那一刹那，拳头也抡了出去。
天生茶色的瞳仁里，全都是针尖对麦芒的放肆。陈双从小就没学会一个忍字，自伤一千也得损你八百。

第2章 我追屈南
冷暴力是怎么回事，遇上顾文宁之前陈双从来没体会过。他只知道暴力，生活中一大部分事是靠暴力解决，但是真不知道暴力还分冷热。
直到，他遇上了顾文宁。
弟弟去年高二，是高台跳水体育生，将来肯定要当运动员，要上体育学院。所以高三一开学，陈双就开始在各大高校的体育学院游走，给弟弟把关。结果就在首都体育大学的体院里，遇见了这傻逼。
真他妈是一见误终生。
那天自己就在主操场外的休息椅上坐着，夏季的风吹得人有点儿困，迷迷糊糊的时候，操场上一片叫好声。他眯着眼睛扫过去，一个穿着体院队服的大学男生正在助跑。
侧对横杆起跳，背对横杆过杆，一道挑不出毛病的身体弧线，以胯部为牵动点，肩背部着地。
两条腿在半空中摆动时，仿佛能踹着天。腰在杆上的一瞬间，飞得特别帅，特别稳。
等落垫后，那人从嘴里吐出来一个东西，是跳高前为了防止晃动误伤才叼在嘴里的项链坠。
然后自己就被朦胧的背影迷得五迷三道的，等跳高队解散，自己凭着刚才那点记忆去找，红着脸皮，要到了顾文宁的微信号。陈双从小就想谈恋爱，终于谈上了，那感觉幸福得很不真实，足以支撑高三每天的辛苦。
他大二，自己高三，为了上大学后天天见面，陈双也去学了背越式跳高。整个过程非常苦，体育生不是那么容易当，但就是想谈恋爱的心撑着自己，愣是让陈双过了体考分数线。
教练都说他有天赋，他真不这么觉得，有天赋的人多得是，自己生下来就不够漂亮，也没有一件事干得漂亮。等到顾文宁开始冷暴力了，自己还浑然不知，每天自我检讨哪里惹着他了，上课就惦记兜里的手机，等着它震。
一开始，是几十分钟才回，逐渐变成几个小时后回，再变成一天才回，两天才回……陈双虽然没被人打，可是那段日子五脏六腑都像被人打碎，焦虑不安，注意力没法集中，时时刻刻想着怎么挽回。
没必要，真没必要，想分手就说，冷暴力太不是东西。直到陈双慢慢走出来，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被扒了一层皮。那种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的感觉，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到回应的感觉，每一秒，仿佛都被判了无期徒刑。
所以这一拳，抡得格外狠。
一拳足足实实地砸在了顾文宁的下巴上，紧接着那边也不客气，照着陈双就是一脚踹。陈双打架狠毒，绷紧了小腹和手臂往前冲，一看就是经常动手的人，双手揪住顾文宁的队服领口。
这身首体大的队服，当初看他穿觉得有多帅，现在就有多讽刺。
突然屁股上又挨了一脚，和刚才陶文昌的踹法不一样，力气大得多。陈双还扯着领口要打，金色的刘海儿乱飞，露出底下那双狰狞的眼睛。
眼尾自然下垂，眉间距却很窄，眉心仓促，盛气凌人的眉骨配上一双低低的眼睛，浓密的眼睫毛不长。
平薄的上唇，一张不会讨好人的冷峻少年脸。
可是各样搭配起来，特别有味道，明明是脸上写满了凶性，却长了一双最渴望安全的眼睛。
等陶文昌跑过来，七八个人正围着陈双动手。陈双倒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揪着顾文宁的衣领，埋着的脸躲在小臂中间，像咬死了不撒口的恶犬，就是不撒，揍他妈死你。
“别打了别打了！”陶文昌整个人都要裂了，大一单挑大三，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自己今年上大二，撞见这帮人还得叫一声哥或者学长。体育生本来就爱动手，两句话不对付就吵，可是陈双这么偏激冲动的，真不多见。
“兄弟兄弟！”他拦住几个，这帮人都是顾文宁的同学，肯定要揍陈双，“给我个面子，我徒弟，我徒弟！”
结果屁用没有，人家该动手还是动手，正想找机会修理大一新生立规矩，这主动上门的不打白不打啊。
最后还是田径队总教练黄俊过来，一人一脚，恨不得给这帮有力气没处使的臭小子一一踹飞。“干嘛呢！找抽吧！”
这才勉强拉开了一场混战，运动员就这点好，听教练的，因为不听教练的后果，很严重。
大三跳高队的男生们一个接一个地让开了，地上还有两个人滚一起，陈双带着一股老子今天和你耗到底的心态死抓不放，左眼窝明显肿了，打得又凶又紧。陶文昌冲过来拉人，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好像从陈双的锅盖刘海儿底下，看见了什么。
一晃而过，很快又被头发盖住。这小子是真的凶，打人就往死里磕，一点儿转圜的余地都不留。顾文宁的拳头打过来陶文昌还得帮忙挡着，毕竟这是黄俊亲手交给自己的菜鸟，好歹得护着些。
“别打了别打了！”陶文昌拉偏架，推搡间还给顾文宁几拳。好歹将两个人分开，陈双刚站起来，滚了一身的泥，还准备往前冲。
“干什么？都他妈吃多了是不是！”黄俊是总教练，也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再加上运动员不能压太死，否则上了场镇不住场子吓不住人，“都是跳高队的，今天系主任刚讲完话，你们都抽风呢！”
“他先打我啊。”顾文宁擦着下巴说，好好的一身队服，上衣撕了。
“陈双，到底怎么回事？”黄俊又看这一边，“昌子，我让你好好带着他练，没让你教他动手打架！”
“我靠？”陶文昌莫名其妙接了一口黑锅。
黄俊可不觉得冤枉，看他刚才拉偏架就知道昌子上高中也没少练手。“行了行了，一人说一句对不起，都是练一个项目的，以后比赛都穿一样的队服。顾文宁，你是大三，你先说，给学弟做做榜样。”
顾文宁揉着后脖子，想了想，黄俊外号叫黄世仁，就是因为下手狠。“行，我先说，对不起啊。”
“陈双。”黄俊再看他，顶配身体条件配菜鸟基础，要打磨的地方还多着呢。
陈双偏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薄薄的嘴唇抿白了也没说话。
“不道歉是吧？”黄俊指了指主操场的跑道，“8000米，去吧。其他人都散了，该练什么练什么。”
人散了，原地只留下陈双，还有一个背后一口黑锅的陶文昌。陶文昌叹了一口气，就当自己是积德行善：“你道个歉又怎么了？到底为什么动手？大学生了别像高中那么幼稚。”
幼稚吗？陈双搓了一把鼻子，他也知道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但是爽。
“你属于不爱说话，但是动手能力比较强的选手。”陶文昌带着他上跑道，离得近了，那股幽幽的泥点子味儿又飘过来了，好像还掺杂着草木根的气味，让人想起土壤和根茎来，总归不好闻。
“我问你。”陶文昌心里的警报先拉响，从高三、大一亲眼见证好兄弟出柜，他就有了一种不知道因为什么基佬总围绕着我的感受，特别是对这种香水不好闻的人，凡是他直男鼻子闻不惯的一概可疑。
“你不是gay吧？”他问，语气中透出饱经风霜和磨砺的凝重。
他以为陈双肯定又不说话，却没想到这一次，陈双晃晃悠悠地跟着他，撂下一句：“不是，学长放心，我铁直。”
铁直那就放心了，陶文昌真的不想再当月老了，心累。原本他想陪着菜鸟跑几圈，又被黄俊叫走。陈双一个人绕着大操场跑步，每一步，都仿佛是一个劝退的声音。
真不想在这里，想回高中，也不想当体育生，对跳高没兴趣。这里的一切都招人烦，他还以为上了大学自己的人生就好过些了，还是一团糟。
但还有更糟糕的，跑到5000米的时候，下雨了。
所有人拎着垫子和设备往室内馆冲，除了这个落汤鸡似的小金毛，陈双也不在意，跑完8000赶紧走人，不想和这个学校、这个操场再有任何关联。
可是越跑，他越气。
雨越来越大，雨滴砸在身上，甚至有点疼了。冲刷了陈双身上的泥泞，没冲刷掉他的火气，憋闷着，让这个最容易产生莫名其妙恨意的年龄的男生，不知道该去恨谁。
去你大爷的，全世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男的，体院里帅逼满天飞，我要你？最后一步跑完，陈双揉着挡住眼睛的湿刘海儿，也没换衣服，径直走向自己放在地上的书包。
书包湿了，好在里面的笔记本没湿透。他拎起包，朝着大三休息室走，留下一串的湿鞋印。所有人看他都像看个水里爬上来的怪物，唯恐避之不及，他走到休息室门前一踹，里面空空荡荡。
大三跳高队的明星又不是只有顾文宁一个，光是陈双听说的，就好几个了。他挨个找，找到一个贴着“屈南”姓名的衣橱，就停下了。
先脱上衣拧水，擦干手，擦干上身，再拿出笔记本和圆珠笔来，靠着橱柜门写情书。
一滴雨水顺着头发丝滴下来，陈双烦了，一把将刘海捋向后，露出整张脸。
屈南还没走到休息室的门口，已经注意到了地上一串湿鞋印，像是流浪狗从水里爬出来了，走了一路。他刚想推门，隔着窄窄的门缝，看到一个男生在里面奋笔疾书。
靠着的是自己的衣橱。
那男生全身都湿透了，黏着一层透明的雨水。左眼眶青肿，像是个海盗眼，摆明了刚挨过打。水裹着他的皮肤，额头闪着光，阔腿裤黏在皮肤上，勾勒出双腿轮廓。
两条漂亮的小腿，比目鱼肌线越往下越细收，很薄的一层。他腿上绷着劲儿，肌肉腹那边刚好绷出两块肌肉的纹路，显出小腿肌的W线。
那条W，距离脚踝后侧上缘的骨凸，特别远。这就意味着这双腿的跟腱特别长。
跟腱长的腿不一定能跳，但能跳的腿，必须跟腱长。
再往上看，标准身材还没长硬朗，应该是刚抽条完毕，来不及长围度。斜方肌没练过，肩角特别直，表现最为突出的就是他的肩峰角异常明显。手里写得又快又急，仿佛是一个马上要交卷的高考生正在写作文结尾。
左胸口上……挂着一枚闪亮亮的横钉。
乳钉。
屈南再往上看，觉得他的脸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可是看不清楚，只觉得他身上散出水泱泱的潮气。
陈双把情书写完了，落款是自己的大名。怎么火辣粗俗怎么写，把刚才的怨气都发泄出去。最后心满意足，往屈南的衣橱门缝里一塞，出了这口恶气就好。他从小就不是一个挨狗咬不还手的人，别人都说狗咬你你还能咬回去不成？笑死，他不仅想咬回去，还想抄家伙。
当陈双把湿衣服穿好，再把刘海儿放下去，才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应该是刚训练完，光着上身。腹肌像白给似的晾着，前锯肌、腹直肌和腱划分明，是严格自律下的低体脂运动员身材。
肩膀宽，但是肩背厚度完全没练，肩膀中束和后束精致又紧薄，线条干净漂亮。
陈双再迎面看过去，瞬间有点占下风。这人长得特别帅，是典型的别人家孩子的画风，不是剑拔弩张的浓眉，而是飞秀的眉毛，只有清爽的英气，没有戾气。
发愣的一瞬间，门口又多了几个人，大三的人回来了。
“你……干什么呢？”屈南问，仿佛看着一个四处漏风的人虚张声势，仿佛自己捏住一块可以挤出水的软海绵，看着那双小狗似的眼睛。
“没见过人写情书啊！”陈双瞪他，不得不承认体院帅逼满天飞这句话是真的。
“给谁写呢？”屈南歪着头看他身后的柜子，“屈南？”
“废话。”陈双拎着包走过去，“能不能把路让开？”
屈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认识屈南么？”
“废话，我不认识他能给他写情书吗？”陈双和他擦肩而过，这人比他高，自己的肩头刚好擦过他的大臂，擦过他干燥的皮肤。走出休息室没两步，陈双拎着裤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跑。
屈南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还有地上那一滩水，慢慢走到自己衣柜门前，拿下那张半湿的纸。
第一句。
“学长你太他妈帅了，我一见到你就神魂颠倒，只剩下脱裤子的力气。”

第3章 茶艺上线
第一句话，就给屈南震笑了。
身边的队友都是他同班，看见他笑，全部围过来看热闹。“南哥笑什么呢？那小菜鸟给你写什么了？”
“没事。”屈南打开柜门，把信在柜子里展平，字潦草，很难看，下笔太过用力，好几处捅破了白色的纸，又因为手上湿，纸边都捏得发软。
接下来的句子越来越火热，可以称得上热辣大胆，不是脱你裤子就是脱我裤子，要不然就是两个人一起脱的那些事。粗俗，活灵活现，看完之后，屈南误以为自己登陆了什么不该登陆的网站，看了什么不该看的文章。
最后落款三个大字，陈又又。
陈又又？小菜鸟叫这个名字？屈南将情书折好，压平，放进校队运动包的内层口袋里，又抽了两张干燥的干净纸巾，将纸张夹在中间吸水。陈又又……没听过这个名字，肯定是新生。想起刚才他靠着自己的衣橱奋笔疾书的发狠，写的又是这种不堪入目的黄色内容，一抹笑容就挂在了屈南的嘴角上。
真是小菜鸟。
收拾完自己的脏衣服，屈南简单擦净汗水，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色队服。高领带拉锁的长袖长裤，白色裤身外侧两道笔直的红色，高领和两袖也是红色。
后背正中是首体大的校徽和英文全称，底下是中文名的汉语拼音，他用一身伤换来的荣誉，QuNan。
一场暴雨刚停，路面积水，紧挨着校园西门有一条食街，不想吃食堂的学生都去那里打牙祭。屈南叼着钥匙，去学生车库取车，推出来一辆红白配色的摩托。车不算太新，他骑了两年，但是保养得很好。
长腿在地面一支，抬脚面提档位，稍稍拧动车把，屈南戴好头盔，将车骑出西校门，奔着食街去了。
食街早被大学生占满。他将车开到熟悉的小超市，左腿支着地面和老板说了两句，不一会儿，老板拎出一个塑料袋给他。
“又喂狗去啊？”老板问，“喂什么啊，都喂两个多月了，还咬人呢。再不带走，有人该叫打狗队了。”
“再等等。钱先记账吧，我过几天带人过来吃饭再给。”屈南抬起头盔，露出一双深邃又干净的眼睛，鼻梁中部高挺直灌到眉心，碎发被头盔压得密密的。身型高瘦，体院标准身材。
他把塑料袋接过来，挂在左车把上，又往前骑了几百米才停。下了车，一手拎着头盔，一手拎着袋，走到食街后面专门囤放垃圾桶的后巷里。
离蓝色的垃圾桶十几米，地上放着一个透明的餐盒，还有一个塑料小碗。水已经喝完了，旁边掉了几撮黄白色的狗毛。
屈南蹲下来，把刚买的狗罐头倒入餐盒，再拧矿泉水给小碗加满，整个过程他保持安静，既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左顾右盼。
流浪久了，狗怕人。
等他把这一切都收拾妥当，再拎着头盔往回，靠着车，从烟盒夹出一支烟，等着谁似的慢慢抽。白色的烟雾绕着修长又坚硬的骨指，又绕过他贴了膏药的右手腕，像贪恋他的体温那样吹不散。
半个小时后，后巷深处有东西一闪而过，屈南一笑，来了。
又过几分钟，它试探着露出脑袋来，是大型犬，应该是秋田犬和土狗的串儿，左耳朵不知道是打架被野狗咬掉一块，还是被人给割掉了，像少了半只耳朵。左眼圈是黑色的，海盗眼。
刚发现它的时候，浑身带伤特别瘦，两个多月才胖起来。
屈南的烟也不抽了，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任它在风中烧。看着它那个海盗眼，不知不觉又笑了一下。
狗还是不吃屈南给的食物，只喝水。它很机警，一刻不停地观察四周，随时准备好要逃走。屈南到现在都不知道它晚上睡在哪儿，因为一旦靠近它就跑了。怕人怕得厉害。
“南哥，还喂狗呢？”路过几个同样穿队服的人，“别喂了，狗脾气太差，再说又不好看。”
听见外面吵闹，正喝水的流浪狗刹那停下了，紧盯着巷口方向。屈南眯了眯眼，深吸一口烟，等那些人走了很远，狗才继续喝，只是眼皮一直往上翻，注视着前方。
“别听他们的，你只是脏兮兮。”屈南对着巷子里说，看着它的海盗眼，喃喃自语似的，“等我把你领回家，戴个漂亮项圈，再把你洗干净了，多好看。”
雨已经完全停了，陈双骑着自己的小摩托，回到了自己高中母校，二十三中。这里，才是他最熟悉最留恋的地方，从初一到高三，度过了整整6年。
时间刚好是高三晚自习结束，陈双单手拎包，运动包都拖到地上了，一瘸一拐地走向校门，这时候才觉出后背疼、腿疼、左眼眶疼。
他擦了一把鼻梁骨，先和保安室的大爷打招呼，再斜倚着学校正门的铁框架，搜罗弟弟的身影。
还好自己没迟到，马上就要到晚上7点了。
夏天的晚7点还是亮天，三五成群的高三生从陈双旁边过，时不时看他一眼，都知道他是谁，可是谁都不敢惹。高他们一级的陈双，陆水的哥哥，二十三中校霸，为了他弟敢上课拎着椅子进班里砸人，还有一个特别的称号。以前就不敢惹，现在染了一头黄毛，更不敢惹。
不一会儿，教学楼里出来了一个男生，规规矩矩背着黑色双肩书包，穿夏季校服，白色短袖特别干净，脸上也特别干净。
和陈双五分像，一看就是兄弟。陈双看着弟弟的时候，总觉得，在看一个脸上什么都没有的自己。
突然蹿出几个人来，从后面推了陆水一把，还摁了一把陆水的脑袋。他们嬉闹着往校门口冲，冲到一半又都停了，掉头，往教学楼里跑。
“我艹陆水他哥回来了！”
“愣着干嘛快他妈跑！疤瘌脸来了！”
陈双抄起保安室门口的铁簸萁往前冲，就知道这帮孙子趁自己不在欺负四水。“谁他妈又打我弟呢！”
他动作快，校门的安保大爷拦不住，一转眼就冲进校区里。其他高三生纷纷绕道躲开，躲开瘟疫似的，避开陈双这号人。他跑得快，一阵风似的杀进来，风完全掀开了黄色的锅盖刘海儿，露出底下那张脸。
左太阳穴上，拳头大一块暗青色的胎记，脏脏的，像是一大块淤青。
“哥。”陆水站在跑道上，叫了一声。
陈双霎时停住，手里的铁簸箕一厘米一厘米往下降，慢慢才落地。当着弟弟，他不敢瘸，更不敢露脸，左眼眶变成熊猫眼，丢人。
“知道了，咱们回家。”陈双假装正常地走过去，先把弟弟的书包拿下来，“走，哥骑摩托来的，回家。”
陆水点了点头，跟在陈双身后，一声不吭。
家离学校不远，中高档小区，陈双骑车带弟弟回来，一路上叼着棒棒糖，存完车才扔了糖棍。住2层，两个人一人一把钥匙，家里没有人，陈双把弟弟的书包和自己的运动包往地上一放，疲惫地指了指厨房。
“哥做饭，你先去洗澡吧。”
陆水没动，盯着陈双浑身湿透的衣服，又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哥……”
“知道，以后少抽烟。”陈双搂了弟弟一把，“放心吧，大学里挺好的，你哥牛逼，谁也不敢欺负你哥。”
陆水的校服沾上了陈双的运动衣，瞬间湿了，也脏了，像混了泥点子。陈双亲自把他塞进浴室里，等浴室门一关，他揉着肋骨才敢往墙上靠。
做饭这种事陈双只会简单操作，都是现成的，加热一下就好。等到饭桌码放完毕，弟弟还没从浴室出来，他也不催，四水是练高台跳水的体育生，从小喜欢水，喜欢玩儿水。
趁着弟弟没出来，他进卧室换衣服。两个人从4岁开始住一个房间，再也没分开过。离开这个家，四水就不行了。
同父异母的弟弟，比自己小1岁，以前叫陆man，man字是生僻字，四个水组成的，意思就是水浩大的样子。就因为生僻，经常录入不上，后来才改成陆水，但亲近他的人还是叫他四水。
托这个名字的福气，陈双一边换衣服，一边看着满屋子的奖杯和奖牌，挺欣慰的，弟弟唯一正常的地方就是喜欢水，在水里能待一整天。
每一个奖杯和奖牌上，都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三个漂亮的字：给哥哥。
这傻弟弟，自己在他眼里什么都好。陈双又看书柜里的合影，从几岁小孩儿到小学生，两个人穿着同样的校服，再到初中生，两个人还是一样的校服，然后身高开始猛长，几乎以一模一样的速度开始拔高，现在都停在1米85，即将变成成年人。
现在是五分像，小时候更像，不少老师以为他们是双胞胎，只是……陈双对着穿衣镜，找了个发卡别起刘海，左太阳穴到颧骨最高处全是青色的，这是他生下来就有的胎记。
这个胎记很大，如果翻开他左耳上方的发根，就会发现五分之四都藏在头发里，露出来的，只有五分之一。
这个位置很尴尬，不好藏。戴棒球帽和戴口罩都刚好露出来。以前有星探在路上给自己塞名片，那是只看到自己右边脸了，自己把脸转过去之后，名片吓掉了。
所以陈双一直觉得，四水是世界上另外一个自己，是更好更强的那个版本。弟弟聪明，虽然比自己低一个年级，但是自己的高三作业有不少是他来写，将来高考分数肯定600以上。
“哥。”洗好澡的陆水出现在陈双身后，两个人除了该有的肌肉和轮廓线，没有一丝赘肉。脖子和肩膀的线条几乎是直角，肩单薄，锁骨突出。
“哥先穿你的衣服了啊。”陈双指指身上的T恤，又捂了下眼睛，“这个你别担心，是哥不小心摔的。走走走，吃饭。”
两人一起来到客厅，家里的摆设都是一对儿，从来没有单数。菜有些凉了，陈双给陆水夹菜：“吃，别看我脸了，没事。”
陆水咬了一口烧茄子，还盯着看。
“没事，别研究了。你好好读书就行，记着哥以前和你说过什么吗？”陈双将手压在陆水的发旋上，“你负责青云直上，哥负责给你斩妖除魔。你看哥现在打扮多社会啊，你们学校那帮孙子怕得要命，见着我就跑。”
陆水点了点头，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棒棒糖来，全部放在桌上。每一根糖棍都有一圈蓝色圆珠笔画的记号。
陈双拿起一根，拆开包装含进嘴里。“荔枝味的？”他再给弟弟夹菜，两兄弟长得像，脾气和爱好迥然不同，他爱吃甜，四水爱吃辣。
吃完饭，弟弟回屋里写作业，陈双对着客厅的镜子研究怎么遮胎记。这已经是老生常谈了，从他对外界的评价有意识开始，就开始想着怎么遮它。自己所有的优点、缺点，都敌不过这个东西，无论是谁提起自己的名字，都只会想到这个。
胎记。
疤瘌脸。陈双摸着它，又蹭蹭它，小时候多希望一觉睡醒它就没了，或者拿肥皂能洗掉，可是无论怎么搓，它就烙在自己的皮肤上。生活仿佛只有两件事，被人盯着看，想着怎么遮。
想过去做除胎记手术，可是听说不一定能除掉，还容易落疤，而且特别疼。陈双巨怕疼，就是因为怕疼，乳钉才穿了一个，右边那个谁都休想再动。
算了，不想了，这腐烂的日子和烂泥糊不上墙的自己真是绝配。陈双自暴自弃地坐进沙发，开始想别的事，比如退学复读。
四水这个样子，学校里没有人护着就要被欺负死了。反正自己也不喜欢跳高，干脆重新读一年，等到明年高考和四水考一个学校。
还可以避开顾文宁。想起他，陈双向后微仰，躺进了沙发里。到现在顾文宁都没和自己说分手俩字，人就活生生不联系了。自己在弟弟面前唯一一次掉眼泪，就是那时候，忍不住，失恋的人都懂，真忍不住。
既然一开始就不想要，为什么让自己喜欢上再丢掉啊？陈双又坐起来，倒不是余情未了，只是……这口气憋屈。
等时间接近12点，卧室的门才开，陆水写完作业了，陈双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哥。”他摇摇陈双的肩膀，近距离地观察那个乌黑的眼眶。旁边有一把削苹果皮的水果刀，他又盯着刀看。
“啊？哦，写完了啊，那睡吧。”陈双迷糊糊地坐起来，缓了几秒才拉着陆水的手回卧室。一张床，两个人睡，一分开弟弟就发病，陈双办了住宿但每天都要回家。
床已经铺好，陈双浑身疼，躺下时候更疼了。旁边是立体几何的卷子，弟弟已经全写完了，所有大题只有求证过程，没有辅助线。
陈双把卷子收好，弟弟这个毛病还是没改，老师说过他无数次，脑袋里的辅助线不画出来是要扣分的。这时，陆水关上灯，把空调温度和时间调好，两个人一起钻进被窝，像小时候那样，头顶头地抱着睡，四条长腿交叉地摞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陈双是疼醒的，挨打的疼法后劲儿足，差点没起来。两兄弟收拾完，简单吃过早餐，陈双先送陆水去学校，再一路绝尘地骑着小摩托往首体大飞驰。
大学校园和高中校园完全是两个画风，没有统一校服和校领导把门，东南西北四个校区都有食堂，打饭的人从里面出来，宿舍门口还有站着打哈欠的，氛围轻松惬意。
除了体院。
体院清晨准时早训，这时候大批体育生刚下练。别人刚起床，他们已经练了两个小时。陈双仍旧没参加，也无所谓，满心都是怎么办理退学手续和复读。
一迈进大一新生的更衣室，气氛就有些不对了。
“你昨天干什么去了？”陶文昌等着揍他，“大三都传开了，你跑他们更衣室给屈南递情书了？”
“嗯。”陈双点头，刘海儿重新遮住他沉郁的眼睛，右手打开衣橱，准备换衣服。
陶文昌一把摁住他的衣柜门。“你不是说你铁直吗？不好好训练，成天搞这种事？再说你知道屈南是什么人吗？”
陈双不点头也不摇头，他什么都不知道，考上这个学校纯属巨大失误。“学校哪个办公室给办退学？”
陶文昌顿时语塞，自己是打了一肚子草稿，准备来长篇大论的。屈南是学生会体育部副部长，跳高队明星战队成员，那拿出去比赛都是扛场子的，收情书收到手软的主儿。陶文昌想破脑袋都想不通这么个孤僻儿童为什么突然来这一套。
“呦，准备训练呢？”休息室的门敲了敲，顾文宁进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兄弟。陶文昌明眼人一看，就是昨天围殴陈双那几个。
“学长，这么早就下练了？”陶文昌见着大三的也得战术性认怂一波，也怕他们再找陈双麻烦，陈双的脾气他可算摸透了，别人找架，他就接着，“走走走，我请你们去食堂吃饭……”
“别，我是来找他的。”顾文宁才不上陶文昌的当，昌子这人大家都熟，体院花蝴蝶，跟谁都能聊几句，“一会儿你别多事。”
“大清早的，学长给我个小面子行不行？”陶文昌说，那张能打广告的脸笑起来要多阳光多阳光。
“我来找他说几句话，你怕什么？”顾文宁用肩头将他一撞，径直走到陈双面前，还是熟悉的香水味，以前就特别不喜欢，让他换也不换，非说家里那个弟弟喜欢，“听说你昨天找屈南去了？这么缺男人？”
陈双低着头，刘海儿荡来动去。他一抬头，就是准备要动手的狠劲儿。“你还想找打？”
“省省吧。”顾文宁伸手掰住陈双的下巴，陈双一拳挡开他，往后撤了一步，于是顾文宁又说，“你说，屈南看清楚你的脸，会不会吓着？”
陈双一直平视的脸瞬间低下去，习惯性地给别人右半脸，发丝动了，更显得干燥和染发膏廉价。
陶文昌站在中间不尴不尬，想帮吧，陈双这脾气真得没法帮。两边谁也不说话，只能听见休息室外快速跑过的喧闹声，热气夹杂着体育生的欢声笑语冲进来，冲到陈双面前就停了。
一股很潮、很苦涩的味儿，罩着他。如同给他定了一个基调，怎么都等不到太阳照出来的一刹那，见不得光。
“陈又又，是哪一位？”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陈双的思考，他偏脸看过去，视线穿透刘海儿，就是昨天在大三更衣室里说话的那一位。只不过他今天穿的是长袖队服，刚结束早训，下巴挂着几滴汗水。总而言之，帅得有点过分了，耀眼得非常过分了。
“你他妈谁啊？”陈双将柜门一摔，无缘无故地迸发出恨意。没有恨的对象，却异常汹涌。他不知道恨谁，可确确实实恨着了，可能是恨把自己捂热了又扔了的前男友，也可能是恨自己离不开的环境，恨甩不掉的胎记。又或者是恨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声音，从小伴随到大，明目张胆的，窃窃私语的，叫自己疤瘌脸。
“南哥？”陶文昌后悔没看黄历，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各路神仙都撞一起了，“你怎么也来了？”
什么？陈双的恨刹那间消停了一下，再看向门口时，从那男生乌沉沉的眼睛里，看出来一抹笑意。
“我来找人的。”屈南走过来，手里捏着已经干燥的纸，纸边全是发黄的水渍印记。当他一转身，看向顾文宁的时候，背后的校名和姓名翻过来。
QuNan。
屈南？这人就是屈南？那昨天……自己岂不是当着他的面写情书了？陈双盯着几个拼音字母，咂咂嘴，往后撤了小半步，开始思索自己是挖个洞躲着还是装疯卖傻跑出去。
“你来找谁？”顾文宁没想到他会来，“不会是找我没甩掉的小菜鸟吧？”
“啊？这样啊？原来你和他是这层关系。”屈南把情书放进兜里，很妥帖地放好，看向陈双那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小金毛。
长长的刘海儿遮住眉毛和眼睛，下垂嘴角，狂妄的嘴唇紧抿。下半脸明显是晒黑的，露出来的高鼻梁才是他本来的肤色。随时准备张牙舞爪。
若有似无的香水味飘过来，很清冷，又有些泥泞，像个躲雨的少年冒冒失失冲进一片长满苔藓的树林，生生踩断了树枝。
然后又看到他那双腿，直又长，绷紧小腿的时候，跟腱长得出奇。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是这种关系。”屈南把陈双看完了，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嗓音没有沉下去，说得很轻很慢，又足够清楚。
他再看向顾文宁，笑了笑。“而且……我不像你那么受欢迎，总能收到情书，有那么多人喜欢你。好不容易有人给我写了一封，所以就过来找找。”
--------------------

第4章 陈又又
陈双的头一直没抬起来，好似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无关。爱怎么怎么说，他逃避似的靠着柜门，冰冷的金属冰镇着他的体温。
这些都无所谓，反正自己都要退学了，只要离开这个狗屎一样的大学，自己的人生还能重新再来一年。用第二轮高三，换一个大学，换一个没人认识的环境，不亏。这辈子，都不想和什么跳高再扯上关系。
旁边的陶文昌就没那么淡定了，倒不是因为陈双不是铁直。这年头，和他信誓旦旦说自己铁直的人，没有一个是直的，以各种各样的程度弯了。无论是被别人掰弯，还是自己把自己掰弯，从高三到大一，没有一个逃过他的法眼。
要不人称湾仔码头呢，就凭陈双那难闻的香水，他就没觉得这小子铁直。但他是真没想到，陈双一言不合打顾文宁，是因为感情纠纷。
然后一言不合写情书给屈南，把这件事闹这么大。
首先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体育大学，体育学院，全市雄竞最为激烈的地方，大家平时最看不起的，就是两个男生搞在一起。除了那种去他妈的老子就要谈恋爱的，就算有这个意思，大家都是掖着藏着。陈双这么一闹，得了，小基佬光荣出柜。
但是陶文昌真不觉得屈南是什么好东西，隐隐约约，闻见有人开始泡绿茶似的。
“你什么意思？”顾文宁看向屈南，两个同样刚下练的跳高队选手，长袖队服里面都是一件汗水湿透的短袖。上了场死对头，下了场，照样谁也不服。
“没什么意思，就是第一次收到男生的情书，挺意外的。”屈南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顾文宁的气场给碾压了。
陈双只看着地面，头发遮住了他大部分的视线。隐约间，他能看到的还有那几双鞋，全是刚换下来的跑鞋，还没穿跳高队的专用钉子鞋。脚踝在他眼前动，无论是顾文宁、陶文昌，还是那个自己根本不熟悉的屈南，全部都是一队的队员。
自己是个军训时摸底测试都没参加的人，不愿意成为众目睽睽下的焦点，更不愿意起跳从跳高杆上一跃而过。怕头发被风掀开，怕自己的脸露出来。疤瘌脸这三个字是初一时候班里一个男生起的，可是直到高三，6年，这三个字烙在自己脸上了，如影随形。
他好怕这三个字再跟着自己到这里，跟着自己上完4年大学。
初一那个男生后来怎么着了？陈双走神一瞬，好像让自己给打退学了。
见一次打一次。
暴力虽然不对，但真解气。
等到他缓过神来，一双脚踝已经站在了他的鞋尖前面，清新的柠檬味扑面而来，仿佛是在一间逼仄的房间里挤压自己，直冲鼻腔，他躲不开。
于是陈双开始低着头往旁边挪。
那人伸出一条胳膊，挡住了他左边的空间。
有病吧？真以为我好欺负？陈双皱皱眉，改成往右挪，谁知又一条胳膊抬起来，戳在他的衣柜门上。柠檬味再一次侵袭了陈双的嗅觉，仿佛一片新水洒到脸上，能闻出一点儿熟悉的化工感，是体育生常用的止汗剂。
转瞬之间，屈南的身体往前压了压，偏着头，像是要从陈双的刘海缝隙里，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确认似的看陈双的侧脸轮廓，睫毛黑压压的：“抱歉，我没吓着你吧？你不用跑。”
“谁他妈跑了！”陈双的声音尖锐又刺耳，说话的一瞬间，小臂的青筋全部绷了出来，手指钳子似的夹紧了，像是随时准备好要承受什么，要打出去什么。即将成年的年龄，荷尔蒙随随便便堆积就准备爆表。
可是他的身体是整个往后贴的，平薄的背肌贴在衣柜门上，脊柱骨清晰地感受到金属的冰冷。冰冷感到了颈椎戛然而止，因为头还是没有抬起来。
后颈凸和柜门接触，已经布满汗水。
“那你躲我干什么？”屈南的视线滑过他的鼻梁骨，顺着眼窝去找他的眉毛，可是刘海儿太厚了，只能隐约察觉到下面的轮廓高低。
陈双摇摇头，止汗剂的气味无法忽视，散不开。他从没闻过，一直以来自己接触过的运动员都不喷这个。但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没接触过几个人。
顾文宁以前的止汗剂没有味儿。
“屈南，你这是什么意思？装好人呢？”顾文宁明显是要往外走，他故意没说那件事，怀着一股恶趣味，有些事自己提前说了反而没意思，“他这个人特别能缠人，以后你就知道了。”
感受到面前的人身体一动，屈南快速地用膝盖顶住陈双坚硬的膝盖骨，他比自己矮几厘米，可是两个人的膝盖骨位置竟然是一样的。
练体育，就和练芭蕾的选拔差不多。胳膊长、腿长、脖子长的舞者在台上就是好看，这是不争的事实。跑跳类运动员的腿，也是选出来的，腿部的生长主要是小腿拉伸，膝盖骨位置越高，说明小腿长。
小腿长，就是跟腱长。
陈双还没说话，被激怒后的状态刚要冲出去，又被屈南无意间这么一撞，没冲出去。
“对不起，我没有想要破坏你和他的关系。”屈南特意将头低了一些，想要和陈双平视是不可能了，他不抬头，“所以……你和顾文宁之间还有关系么？”
陈双懒得张嘴说话，摇摇头。
“看来是没关系了。”屈南笑了笑，手指扣在柜门上，离面前小金毛的耳朵只有几厘米，指节屈出一个直角，敲了敲，“顾文宁是我同班，但是他脾气有些急，我不希望你们的事没处理好，或者因为给我写情书就吵起来。对不起，需不需要我和他解释一下？”
陈双不习惯和人这么近距离接触，除了弟弟，他很少靠近别人。但是听到他这么说，刚才的戾气被柠檬香给冲淡了。这么一比，顾文宁确实性格急。
陶文昌站在他们几米之外，后悔今天上学没随身携带一包洽洽香瓜子。这什么情况？屈南你他妈装什么装呢？
“你们慢慢聊吧，我就不陪着他演戏了。谁给我发微信求着我搭理搭理他，谁心里清楚。”顾文宁往后看了一眼，太知道陈双什么德性，叽叽歪歪甩不掉。等他们那几个人走了，大一休息室才安静下来，刚才在门口不敢进的大一男生拎着包来找自己的柜子，开始换上课穿的衣服。
旁边热闹起来了，屈南还是没动。
陶文昌看着自己这个徒弟被堵在更衣室里，也没打算出手相救。你自己写情书招来的大佛，你自己送走吧。
“陈又又……”屈南慢慢地说，昨天看得不够仔细，但现在还不能直接扳他下巴，“你是叫陈又又吧？”
可能是顾文宁那傻逼走了，周围的气氛也没那么尴尬，这个姿势再不拆开更说不清楚。陈双挠了挠右耳垂，用右脸对着人。“陈双……字太难看了。”
“哦……陈双。”看他的小动作变多了，屈南的身体往后撤了几厘米，减少了一些压迫感，“你又不认识我，为什么给我写情书？”
陈双原本不想说话的，知道自己嗓音难听，几年烟龄下来，变声期一过，再好听的嗓子都废了。但也就是靠这副痞气的嗓门儿震住人。
现在，不爱和别人交流的嘴动了动。“气前任，他和你一个班，所以……”
“气他？你们分手了？”屈南打断了他，“你这么可爱，和你谈恋爱的人应该很快乐吧？”
什么？
可爱？陈双猛然抬起脸一刹那，茶色的眼睛和那双乌沉沉的眼睛对视上，紧攥的手骤然松开了。从来没有人替自己说过话，更没有人用可爱两个字形容自己，事实上，自己和这些褒义词向来无关啊。
他是不是故意笑话自己呢？一个长了胎记的脸，怎么可能是可爱的？
一股热意从头皮里冒出来，顺着被柜门冰了半天的脊椎骨往下转移，陈双开始出汗。
陶文昌原本还不想插手，这时候不得不插手了。“咳咳……南哥，我徒弟有点不懂事，你别和他一般计较。他不爱说话，基本上也不说话，就当是个误会行吗？别为难他，也别逗他。”
“原来是个误会啊……”屈南的视线在陶文昌脸上转了转，“那好吧，刚才他可能被顾文宁吓着了。你先带他去上课，我有时间再来找。”
说完，屈南果真没有再难为陈双，拎着自己的运动包离开了。陶文昌这才舒一口气，回头再看陈双，他还呆愣愣地站着。
“想什么呢？”陶文昌问，“吓坏了吧？让你惹啊，浪啊，野啊。”
陈双慢慢地缓过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我在想，去哪个办公室办退学。”
“退你大爷，跟我上楼上课！”陶文昌拽了他一把，带着他往楼上走。总教练黄俊给自己的任务是今年把陈双训练到能带出去打比赛，他要是退学了，自己要被骂死。
体院的教学楼紧挨着休息室，和普通教学楼不一样，楼道两侧墙面贴着的不是爱因斯坦、牛顿、钱学森、郭沫若，而是各路体育大神、运动员、知名教练，还有学校里出过的名人。
陈双跟在陶文昌的身后，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从小就习惯干这个，为了变成零存在感，还找到了最适合的衣服颜色。
土色。
黑色和白色其实都很高调，无论走在哪里都能被一眼揪出来，唯独穿土色一身，就能完美融入人群。现在他混在一大群运动员里，还算不出挑。
因为周围太嘈杂，比他身高还高的人比比皆是，他一个标准185在这里就算常态，挺好。
“看看，看看，周围这些照片全是咱们学校出过的名人，学体育有发展，背越式跳高我练了10年，第一次遇上你这种……”陶文昌回头看陈双一眼，停在一张大合影面前，“顶配菜鸟。”
陈双想往前走，又想揉鼻子。不知道是屈南这个人的存在感太强还是他身上的柠檬味太香，鼻子里全是，仿佛这人还在面前杵着。
“这些都是咱们学校的教练，还有咱们学校培养出去的跳高大神。和咱们一个项目，每个跳高体育生走过去都习惯拜拜。”陶文昌伸手摁了他一把，“快，拜拜！”
陈双才不拜拜，自己马上就要退学复读高三，从此和这个项目再无瓜葛。可是面前的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应该是很旧的一张，再看合影时间，果然是15年前。里面的人分4排，第一排坐着，第二排往后全是站着的。可是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竟然空着。
“这人呢？”他指着照片问。
“这个啊，咱们体院跳高队的巅峰人物，健将级，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运动员，我记得他好像叫屈向北。”陶文昌拿出手机，给女朋友发了个我上课了的微信，“可是在巅峰状态时候退役了，再也没出现过，从此查无此人。学校一直没联系上，但是这个位置给他留着呢。走吧，上课去。”
陈双又扫了一眼合影，空着的座椅上好像贴着一条竖直的纸，纸上写着名字。周围都有人坐，它空出来，像一张口，准备要说话。
他还想再看看，被陶文昌一把拽走，一直拽到大教室。
大一和大二很多课混在一起上，人多，什么项目都有。陶文昌去找他自己的同学了，陈双去找最后一排最左侧，挨着窗户的那个位置。
这就是他专属，只要坐在这里，全教室的人都看不见自己的左脸。坐好了，陈双才擦擦汗，露出白皮肤下面的一块隐青。
主训练场上，大三的正在集合测试，屈南在内场换衣服，汗湿的短袖T恤薄膜似的剥下来，离开汗水黏着的皮肤，整面背肌被刚好的太阳光晃了一下。
脖子上，一条银项链闪着，坠着。
--------------------

第5章 茶香四溢
还没开始上课，可陈双已经想要逃课了。
先不说有多吵闹，单单是那些一对一对的情侣就够他酸半天。谈恋爱的人各有各的快乐，单身狗只能拥抱自己。看着他们肆无忌惮的拥抱，拉手，互相喂零食，陈双才肯承认大学唯一好过高中的一点，就是可以明目张胆谈恋爱。
他也想谈。曾经恋爱过，他怀念那种为一个人魂牵梦萦的快乐，仿佛是一道光，一阵风，照亮了自己阴霾的十几年，吹散了身上尘土味。
真不知道一个人要被甩多少次才能遇上真爱……陈双根本不记笔记，把书本往桌子上一支，闷头趴在胳膊上准备睡觉。
睡觉之前，还不忘记给弟弟发个微信。
“好好上课，有人欺负你就打电话，哥随时回去。”
几分钟后手机才震，陈双揉着酸疼的左眼眶看屏幕，把自己的左边脸压着，收到四水发来的表情包。
一个正在认真学习的蓝色小海豚。
又过了两秒，发来几个字：[我想哥哥]
陈双笑了笑，给他回了一个哥也想你。蓝色小海豚说明四水现在很放松，以前他给自己发这样的微信，自己下课就去找他了。
现在只能等晚上放学，陈双闭上酸涩的眼睛，慢慢睡着
再醒来，已经过了一节大课。他坐起来擦擦口水，不和任何人说话，第二节 大课只干一件事，手机查询如何退学复读。
这件事比较麻烦，自己的档案已经被首体大提走了，办理退学肯定不会容易。再有，自己能不能回二十三中还是未知数，要是复读，肯定不能去寄宿制的复读学校，否则这个复读就没有意义。
自己不在，四水要被欺负死。思来想去，还没觉得怎么着呢，第二节 大课也糊弄过去。教室里一片热闹，又一片寂静，上课的人都出去了，他还坐在原位，等着一会儿给弟弟打个电话。
陶文昌走过来，没辙，教练亲手交给自己的人，这盲盒开得再不满意也不能退货。“走吧，吃饭去。”
陈双晃晃脑袋，一只胳膊搭在窗台边上，将左脸压过去。
“快走吧，有的是人陪我吃饭，昌哥专门来找你。”陶文昌干脆在他旁边坐下来，“行了，我现在也知道你不是铁直，但是我跟你说，屈南那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南哥那人特别好，不会抓住你写情书这事不放。”
陈双不说话，只是将左脸和胳膊之间的缝隙一再挤压，压得更紧了。有的是人陪陶文昌吃饭，这话他相信，体院不少人都由同一所体育试点高中升上来的，好多人从高中开始就是同学。
可自己在这里，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
“你啊，别成天想着谈恋爱，以恋爱经验丰富的我来说，搞对象是很简单的操作，比咱们跳过一级运动员标准简单多了。当然了，一级运动员我已经拿下了。”陶文昌拧开水来喝，不知道该怎么劝陈双步入正轨。这么好的条件，不栽培浪费。
“你帅……当然觉得搞对象简单。”陈双忽然来了一句。谁不知道昌子女朋友是谁啊，大四表演系俞雅，话剧社的大青衣，少数民族混血，今年签了公司正式要出道。
“谢谢啊。”陶文昌递给他一瓶新水，“我确实谈得多，初中起女朋友没断过，但恋爱历史说给狗听狗都得哭。其实单身也可以好好生活啊，没人拉手手，那就揣兜兜。你下午训不训练？”
陈双的脸稍稍往窗外偏了偏，刘海儿跟着姿势微动，露出一片干净的右太阳穴。“你怎么不找女朋友吃饭？我喜欢的人要是也喜欢我，我天天黏着他……”
“私人空间懂吗？私人空间，你昌哥很自由的，从来不黏女朋友。”陶文昌伸手扒拉他一把，忽然动作定住，虎口压在他的耳根往上看他的右脸。
“艹？你小子是个白皮啊！”他刚发现，“军训能给你晒变人种也是牛逼……”
“你别碰我！”陈双用胳膊肘挡他，领口大，随便一扯就露出右锁骨和肩头，还有他凸起的肩峰角，一副衣服架子似的肩膀。
“你挺白的啊。”陶文昌一直以为他是个黑煤球呢，只是这样一闹，他身上不好闻的香水味全钻自己鼻子里来了。
这时，大教室的后门，响起了敲门声。两个人循声望去，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站在那里，歪着头盯他们。
“陶文昌。”俞雅轻轻地说了三个字。
陶文昌立刻松开陈双，拎起旁边的运动包大步流星往外冲。“加油吧小菜鸟，昌哥陪女朋友去了！”
陈双一直保持着原有姿势没动，眼神却像针穿线，穿在了陶文昌和俞雅拉着的手上面。郎才女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他眼馋地多看了一眼，坐到打饭高峰期过了，才起身往食堂去。
体院在学校东区，东食堂是最大的。陈双迈上台阶还没走进去，已经听见里面熙熙攘攘闹市一样的谈笑声。太热闹的地方都不适合自己，于是陈双又退回来，随便在四周找了一处没人的地方，给弟弟打电话。
“中午好好吃饭没有啊？”陈双摸了摸兜，没带打火机。
“嗯。”陆水说，背景同样热闹，全是高三生抽空苦中作乐的闹腾声。
“班里同学都在吧？”陈双的脸躲在暗处才笑，“别总是和他们保持距离，你得接触环境，知道吗？融入集体，凑凑热闹，和大家打成一片。哥在大学里就做得很好，朋友多了，就没人欺负你。知道吗？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一个电话哥就杀回去。”
电话那边不说话。
停顿了一会儿，陆水的声音才过来。“哥。”
“知道，下午不抽烟，哥也想你。今天我早点儿去接你吧，带你吃火锅去。”陈双背向人群坐在路边，一边聊，一边等着食堂里大部分人走完。
等到大部分人走完，已经快下午上课。陈双冲进去刷卡，快速地买好十几个小包子，再冲回大教室，抢宝贝似的占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下午是大一至大三一起上的大课，学校请专业人士来讲运动伤害和运动保护。
这节课军训时候陈双已经听过一些，18岁大一，22岁大四，这四年是运动员拼成绩的光辉岁月，保养身体就和维护零件一样重要。
马上开始上课，陈双拿出热乎的包子，刚准备下嘴。
“那就陈双吧？”
“就他，一头金毛的那个。”进屋的是大三生，音量都不小，没人给一个大一的留面子，“听说先是追顾文宁，后来没追上又给屈南写情书了。”
“喜欢男的？别他妈恶心我了。”
陈双把包子放下，视线搜索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拎起来动手的家伙。这是他唯一学会的处理问题的方式，保护自己，保护四水。
“丫长什么样啊？看不清楚啊……”
听完这一句，陈双刚抬起的头又低下了，也不想动手了，重新坐好，身体左侧紧贴窗台。脸上干干净净的人永远不会理解他这份感受，躲开能躲开的视线和镜头，是他目前人生里最重要的事。
还是吃包子比较重要。陈双又拿起塑料袋，纸巾擦了擦手，从里面拿出一个最大的，圆形的，油乎乎的肉包子。
上课铃打响，专业课的老师走进来，后面跟着的人是陶文昌。手里拎着一份牛肉河粉，陶文昌先找屋里有没有一头枯黄色的小金毛，怕他没好好吃饭才给他带饭回来，没想到直接上课了。
“咳，请各位同学找好座位。”老师看了一眼陶文昌，“昌子，上课别吃东西。”
“啊？”陶文昌和自己班的人坐一起，无缘无故又接一口大锅。
“今天咱们主要讲一下运动保护这方面的问题。”老师回过身，课件刚刚打开，底下几百号运动员刚安静，他清清嗓子，“运动保护贯穿了一个运动员的职业生涯，我们……”
教室前门这时候敲了敲。
老师的话瞬间停了，底下刚准备找姿势睡觉的人瞬间抬起了头，正玩手机的人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前门方向，除了陈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敲门声那里，等着看是谁迟到了。
只有陈双在低头吃包子。
“进来吧。”老师说。
门开了，门外果真站了一个男生，队服上衣，训练短裤，打了黑色的护膝，紧紧包裹着左大腿到膝盖的位置，勒住了即便松弛状态下仍旧分明的肌肉线条。右小腿的前侧和后侧各贴满一长条肌贴，脚下一双跳高鞋，还没来得及换。
专业的鞋，除了鞋带还有粘贴，只为了尽最大能力裹住运动员的双脚，减震又防滑。只是鞋底有些卷了，竞技体育费钱，这双马上报废。
“不好意思，陈老师，我中午加练了。”屈南没拎包，明显是急着跑上来的，汗水像那天打在玻璃上的雨水，往下淌，在骨节上找地方交汇。
“你啊。”负责这门大课的陈泰说，看屈南的时候，总有种看自己家孩子的包容性，“中午吃饭没有？”
屈南笑了笑，踩着水似的进来。
“找地方坐。”陈泰看了一眼最前排的陶文昌，“昌子，让个地方。”
陶文昌刚要抬屁股，他早看出来了，学校里资历深的老师们对屈南都有种微妙的偏爱，但这也不奇怪，谁都喜欢能打能扛的运动员。他刚要抬屁股，就听屈南说话了。
“不用了，有人帮我占了座位。”屈南扶了一下讲台，众目睽睽之下，朝着最后排走过去。他动作不算太快，像每个加练后的人一样，身体每块肌肉拉到极限，走路都没法太快。
大课教室是阶梯状，越往后走，越有台阶。所有人的眼珠子仿佛都穿上线，随着屈南的动作往后看，看他走过了大三那群人，没停下。
还继续往后走，不知道是去找谁。
陈双刚咬了一口包子，屈南就进教室了，不仅进来了，还朝着后面过来。一开始他也没在意，可是第二口刚咬上，还没嚼完，就发觉屈南好像是冲着自己这边过来的。
但是也不一定吧，陈双继续没当回事，饿坏了，第二个刚咽就迫不及待咬第三个。包子馅儿大肉汁多，这一口咬大了，汁流得满手都是，还粘在了嘴上。
来不及嚼，他用膝盖夹着塑料袋，开始在书包里翻腾纸巾。等到右边的座椅被人拉开，兹拉一声，尘埃落定似的坐下了，陈双抬起头，左腮帮子高高得凸着，鼓鼓囊囊装着包子，满嘴满手油花，还没找到那包纸巾。
“我没打扰你吃饭吧？”屈南坐好了，小声儿地说，眼神不经意地看过去，不过这一次没有直冲他的脸，而是看了看他的肩。
布料很薄，肩骨直愣愣地支着。
陈双没动，几秒后快速地将身体往左转，嘴里开始猛嚼。他什么意思？他是不是要来看自己的笑话？这人可以打吗？
三个问题被陈双考虑了一遍，嘴里的包子还没嚼完。
屈南看着他嚼嚼嚼嚼，嘴里动得很快，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包子。“你中午就吃这个？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好不好？”
不好。陈双别过肩膀，给他一个右肩膀的侧影，脸冲窗台，拼命往嘴里塞包子。这个人太耀眼，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他应该去找陶文昌，体院公认的帅逼们坐一排才对。
“我朋友不多，所以也没有什么人和我一起坐，你坐的这个位置，以前就是我的。”屈南忽然说，“我最羡慕的就是你前男友了，他朋友多，永远有女生给他占座位。我就不行，嘴笨，不会哄女生……”
陈双嘴里的包子忽然嚼不动了，快速地看了屈南一眼。
刘海扫着鼻尖，他稍稍往右探了探，马上又只给屈南一个鼻梁骨的侧面，眼神飘过去，沾着屈南的皮肤一丁点儿又收回来。嘴上还有油，腮帮还鼓鼓囊囊。
看着陈双转过来这一点点，屈南已经收手了，没有近一步，而是相反的，提出了一个需要陈双帮助的要求。“抱歉，我想睡一会儿，老师要是过来了，你记得叫醒我好不好？”
陈双的咀嚼动作又动了动，眼睛也眨了眨。
“拜托了。”屈南趴在课桌上，一束光刚好抓住了陈双的发顶，照在他柔软又密匝的发顶里，真是一头小金毛。
他身上的香水味只剩下后调，泥泞味消失，潮气也散了，只留下青苔和草根折断的汁水味，仿佛闯进树林躲雨的少年累得睡在苔藓上，身上的泥已经被雨水洗干净。
“谢了。”屈南再次确认他的侧脸轮廓，确认之后，轻轻地闭上眼睛。
旁边，陈双没再说话，只是吃包子的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同时皱着眉，有点儿笨拙地看着屈南，看他那么亮。
第一排，陶文昌的脖子向后扭着，后悔身边没有望远镜。一种不好的预感侵袭了他，自己这个徒弟……是不是被人惦记上了？
--------------------

第6章 人形诱捕笼
包子很好吃，陈双也确实饿了。
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这一点就让陈双非常不自在。从小到大，自己最熟悉的人就是弟弟了。
四水永远不会嫌弃自己脸上有胎记，有时候，还会搂着自己亲一亲左太阳穴。他和外界的交流有点障碍，可是和自己之间从来都是通顺的感情流通，仅仅一个哥字，陈双就知道弟弟想要说什么。
每天下午7点之前必须接他回家，不能去别的地方。他熟悉的地方只有那个家，不按时按点回去就有巨大的应激反应。
可陈双从来不觉得弟弟是自己的拖累，那是四水，和自己有一半血相同的弟弟。
可屈南这个人，自己完全不认识，不熟悉，不了解。除了知道他的姓名，陈双对他唯一的印象，大概就是那天见着的好身材和长得特别帅了。
长成这样的人，这辈子应该没有什么发愁的事吧？陈双慢慢地咬包子，尽量不发出声音，习惯性将存在感降低。有时候，他真想和这类人换换，哪怕就换一天，让他感受一把脸上干干净净、不再被人盯着看的好心情。
大教室的最前面，陈泰中气十足地讲着课，课件开始工作，一张张人体结构图打了出来。
“运动就是一个攻击和防守的过程，你们不能只会往前攻击，磨练身体，打拼成绩，关键时候还要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该守的时候要学会退下来。身体损耗是必然的，咱们这门课，就是教你们将身体损耗的速度降到最慢，延长你们的职业生涯。”陈泰用重音给这段话划重点，“记住，让一个运动员倒下的永远不是困难，而是伤和病。”
这些话，陈双以前从来没听过，他稍稍抬起头，像个不得不出来喘气的鼹鼠，往前张望了几下。
结果好死不死的，和顾文宁的眼神撞上了。
看他妈什么看啊，等我吃完包子就揍你。陈双快速地将脸低下来，深深地，埋在刘海儿和光影制造出来的安全范围内。包子还有好几个，他越吃越慢，油腻的手指头沾满了肉馅儿的味道，他嘬了嘬。
旁边睡觉的人一动，嘬手指头的动作也停了。
陈泰还在上面讲课，不少人往后看，不明白屈南什么时候和小菜鸟认识了。陈双却没敢再动，连咀嚼都停了。一整个包子就在嘴里含着，光线穿透了他的头发，像几束热箭，打透了他瞳仁。旁边的人不动了，他才敢动，上高中起他就坐教室里这个位置，从来没有过同桌。
热箭不仅打透了他，也打透了旁边的人。陈双不自觉地往旁边挪眼神，半带羡慕，揣测着屈南这种找不出缺点的人，每天都是用什么心情活着。
还有柠檬味道的止汗剂，陈双不太喜欢，但是也没觉得不好闻。相比之下，自己那点淡淡的香水更显得阴暗潮湿，黏黏地绕在身上。他顺着屈南的手臂往上看，光都偏爱这人，全照他的脸上和胳膊上了。
刚出过汗的胳膊竖着淡淡的一层汗毛，青筋血管都像提前安排好了，处于让人又想看又不知道该怎么看的位置。反正屈南睡着了，陈双含着包子往他脸上瞧，忽然，陈双想起高三无数次见过的好看日落，出现在聒噪的晚自习之前的教室窗口上。
安静，温柔，又好看，自己在课桌上撑着脑袋，看一整片淡紫色淡粉色的天。以为时间永远不会过去，自己永远高三。
而屈南这种人，应该是不少女生的高中回忆吧？陈双小心翼翼地擦擦嘴，再看向他的眼睛。
然后那双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
双眼皮的印褶深刻得长，乌沉沉的瞳仁，眼神干净而温和。因为窗外阳光西晒，刚好直射，还能明显地看出瞳孔微缩，像把光线据为己有。
吓得陈双心口里砰噔一声，咬着了舌头。
“对不起，我没想吓着你。”屈南也看陈双，从他沉影一样的刘海儿底下，找出了一双颜色很浅的眼睛，仿佛被阳光洗了洗，黑色就褪了。眉头拧得特别紧，能带动眉梢，却带不动他的眼尾。
一双明显下垂式的眼睛，惊慌失措。
和自己说话了？陈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如果说睁一下眼睛就吓着自己，未免太过怂逼。可是确实吓着自己了。
于是他往左转，继续吃小包子。
后面一说话，前面就有人往后看，屈南用右手支着耳朵坐起来，看着陈双圆起来的右腮帮，看它动一下，动一下的。
腮薄的人，吃点什么都藏不住，嘴里有什么，脸都鼓起来。
陈双只想安安静静把包子吃完，然后擦干净油乎乎的手指，睡一觉。前面总有声音，是讨论他的，屈南的出现并没有给自己什么光环，相反，那些人还是会笑话自己。
“对不起啊。”屈南也看到了，大二和大三的都往后看呢，于是他降低音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是不是我坐这里……给你造成压力了？”
陈双动作一停，想了想，摇摇头。自己都顶着压力活了这么多年了，你坐我旁边就有压力了？笑死，老子是人形千斤顶。
“那就好。”屈南见他的小动作还没出现，于是靠近了些，“顾文宁……他会不会因为我，再找你麻烦？”
他？他会找麻烦吗？陈双抬头看了一眼，又和顾文宁的眼神撞上了。
收回视线，陈双扫了一眼旁边的屈南，摇摇头，继续吃自己的小包子。
“他脾气是不好，不过你别怕他。”见陈双不说话，屈南又近了些，声音更小了，“如果他再找麻烦，我希望他来找我，我没关系的。”
还剩下最后一个包子，陈双的脸终于往右转了，大概是因为屈南这句话，他产生了一股好奇。如果顾文宁来找屈南的麻烦，以自己对屈南的观察，他肯定打不过姓顾的。
“咱们东食堂的包子好吃么？”屈南将话题转到陈双的手里，很有耐心。
包子？陈双抓着塑料袋，想点头，但是没有点下去。
“我还没吃午饭呢，既然你和我都坐最后一排了，给我尝一个。”屈南的音量几乎降到气音了，光线像是给陈双的头顶上画了一个光圈，还能看出干枯分叉的发梢。
陈双想了想，稍稍多看了屈南几眼，眼睛都瞪圆了。
然后迅速地扭转身体，背向他，把最后一个包子囫囵吞枣似的塞自己嘴里，飞快地嚼嚼嚼。他习惯用右边牙齿吃东西，右脸瞬间变得更鼓，不停地动。
包子不能给你，别以为你脸帅就可以为所欲为。陈双把塑料袋一收，翻出湿纸巾一根一根擦手纸头，只希望赶快下课，他赶紧去接四水。
手指擦干净了，他双臂交叉，抱着自己的大臂趴在桌上休息，右手熟练地探进衣服的大领口，不为人知地，悄悄地拨弄着那根小巧的钉子，捻着银钉两端的小球。反正这个姿势，谁也看不见。
屈南看他趴下了，小动作多起来，说明他紧张。于是往外挪挪椅子，再转向右侧，枕着自己的胳膊继续睡觉。
不说话，不好接近，不容易建立信任关系，抗拒肢体接触，凶，护食，喜欢小玩具……屈南笑了一下，把脸往胳膊上埋了埋。
“昌子，你看什么呢？”靠前几排的位置上，陶文昌旁边的一个男生问他。
陶文昌捏了捏鼻子，好不容易逃开徒弟的泥点子香水味，差点忘了旁边还有一个烧木头味的。
“没什么……”陶文昌说，同时还扭着头看屈南，看屈南嘴上那一丢丢要笑的意思，更加确定大事不妙。
好不容易把下午的课熬完，快下课了，陈双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今天他没带运动包，摆明了不准备训练。屈南……还在旁边睡觉，真是睡了一下午，除了偶尔醒醒，基本上什么也没干。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陈双也不敢多看他，生怕他再突然睁眼一次。
终于，下课铃声响起来，对其他学院的人来说这是解放号角，一天的课程完毕可以肆意抽风了，对体院的学生来说这是今天重头戏的开始。
晚训正式拉开序幕。
可是这一切都和陈双无关，只要一想到跳高他就头皮发麻。刚站起来，旁边趴着睡觉的屈南就醒了，陈双快速地离开座位，可还是慢一步，被几个大三生给围了。
“下了课跑这么快？”顾文宁笑着拦住陈双，“急着去接你弟？”
“你麻痹不说话会死吗？”陈双往旁边躲他，今天自己不想打架，答应要带四水吃火锅了。
“说话还是这么冲。”顾文宁突然一反常态，又笑了笑，“快去吧。”说完，他真没再多废话，带着几个兄弟从教室后门走了。
就这么走了？陈双原本已经做好动手的准备，忽然泄愤对象没了。他搞不懂顾文宁要做什么，只觉得刚才那个笑容让人眼熟，一瞬间将他打回半年前。
那时候，两个人还谈着恋爱。
“他找你干什么啊？”屈南披着队服，站在陈双的背后问。
一阵清新的柠檬香从陈双脖子后面过来，夹杂着一点点的咸味，是运动员大量出汗后特有的味道，非常非常淡了。陈双一下子想起自己累成狗的整个高三生涯，为了当体育生，每天的T恤都是汗味。
现在他赶紧往左偏，藏好自己的胎记，和昨天被打成青肿的左眼眶。
“你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察觉到他的动作，屈南往右边挪了半步，“我是怕自己和你坐一起之后……给你添麻烦。他要是真误会了什么，我去解释。”
陈双摇摇头，这能误会什么？误会屈南喜欢自己？别他妈逗了。
“你也别怪顾文宁，他那个人我了解，就是脾气冲，可是性格还算不错，和什么人都能打成一片。”屈南又往后撤半步，半边身子靠在后墙上，“其实我也挺羡慕他的……”
羡慕他？陈双好奇地动了动脑袋，想往屈南那边看。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屈南像是抓准了他会看这边，自己看向后门方向的时候，眉眼间有些忧愁，“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喜欢和他开玩笑。我就做不到那么外向，有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长成这样的人，也会感觉挺失败？陈双这回是真的看了屈南一眼，忽然，想起刚才顾文宁那个微笑。
妈的，渣男可能和谁都那么笑，自己可不能再上当。
“对了，你说你假装追我是为了气他，需不需要我帮忙啊？”屈南的话风转很急，就和他身上的止汗剂香味一样，虽然温和清淡，可是没给陈双不闻的权利，“有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不是同性恋，你就算假装追得再凶再过分，都不用有心理压力和负担。你不喜欢别人接近，我可以和你保持距离的。”
“什么？”陈双正在兜里摸棒棒糖，手指头不小心一折，差点撅断糖棍。
屈南的眉梢微不可查地一跳，终于和自己说话了。
同一时间，教学楼的楼道里，顾文宁正和兄弟凑一起。“都谁要打赌的，赶紧的！”
“不会吧？你真有把握他还喜欢你？”
“我和他根本就没说分手，按关系上来看，他现在还在我兜里呢。”顾文宁揉了揉脖子，“再说我太了解他，缺爱少年，给点儿甜头就上瘾，跑不了。”
“行行行，那我们就看着了！”旁边的男生和他勾肩搭背，“不过他到底长什么样啊？一直没看清楚过，还有他身上什么味啊？草木根似的。”
“谁知道。”顾文宁撇撇嘴，“你们啊，就等着看好戏吧。”
--------------------

第7章 真羡慕他
“不用。”陈双摇摇头，终于，开口和屈南对话了。
他的姿态还是保持在随时准备逃走，身体微向后躲，运动鞋的鞋尖已经对准了后门的方向。
听见陈双开口说话，屈南的肩膀方向也动了动，从斜倚着后墙，变成整个身体完全转向他，用一个细微的身体动作给予这两个字足够的重视。
“真的不用么？”屈南问。身旁有人走过，他伸胳膊，自然而然地替陈双挡了一下，制造了一个小小的双人空间。
陈双僵着胳膊，脸根本抬不起来，这个姿势让他眼熟，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每一天都要替四水挡很多人。
“不用。”陈双又摇摇头，连摇头的幅度都小。说完这两个字，他转过身，朝着走廊的楼梯方向拔腿飞奔。
又跑了，不过已经说上话了。屈南看着他提着裤子百米冲刺的背影，笑了笑。
空气里总有潮气味儿，不知道是这个夏天多雨还是什么缘故。陈双跑步速度很快，无数的人从他身边滑过去，像汗水粘了一下他的皮肤就没了。退学需要办理什么手续他还没搞清楚，但是招生办一定能告诉他。
“报告！”他冲进校务办公室，脚下刹车，还保留着高中生找老师先喊报告的习惯。
正在校务办公室领文件的老师刚好就是陈泰，见着陈双，立刻把他和教室后面靠窗的金发锅盖头联系到一起。
“怎么是你？”陈泰问，“有事吗？”
“老师，我想问问退学手续在哪儿办啊？”陈双说，呼吸一次，后背的汗就像有声音似的，往下落。
“退学？”陈泰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起来，“为什么？家里有什么困难还是准备出国？”
他见过的退学情况大多都是这两种，前者的话学校一般都可以帮忙把人留下，还有特困生奖学金和相关措施，每个月按时给饭卡补饭费，在资助学生的同时保护学生的自尊心。但是后者的话一般就留不住了。
“没困难，也不出国。”陈双看着自己的鞋尖，“我觉得学体育不适合我，首体大也不适合我。当时报考学校脑子一热……我准备复读。”
“脑子一热？”这话放在普通学生身上，陈泰信，搁在一个体育生身上，谁信谁白活了。要想考体院，除了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还需要极大的忍耐力，不止是文化课，还需要经历体考。单单是一个体育考试就拦下了不少人，这绝对不可能是脑子一热就考错大学的决定。
“练哪个项目的？”陈泰看他的身型。
“跳……跳高队的。”陈双说，躲着陈泰的注视，怕他一言不合把自己拎回训练场，“我想退学……”
“再好好考虑考虑吧。”陈泰一下将他拒绝了，“我知道，大学的训练方式和高中不一样，很多人不一定能马上适应。你要是觉得累，我和你们总教练黄俊说一下，让你休息一周，强度适应之后再归队。”
陈双还想再说什么，刚好看见黄俊从另外一个办公室出来，吓得他赶紧撤退。第一次退学申请失败，陈双一改刚才的跑速，垂头丧气地往外走。
一对儿学生情侣从他身边走过，两个人穿着情侣衫。陈双看着他们五指交叉的拉手方式，羡慕地追看了好几秒。虽然他们的长相没有陶文昌和俞雅那么出挑，是最最普通的大学情侣，可是那股要好的劲儿，真是能甜死人了。
要是自己也有个对象，自己和他也穿情侣装，趁没人的时候，也拉着手在校园里走走。陈双眼馋地看着他们，幻想自己要是谈恋爱会什么样。
一定会好好陪着他，绝对不冷暴力，用尽全力地保护他，像保护四水那样，绝对不让他伤心或者被人欺负。还要骑着小摩托带他出去兜风，带他出去玩儿，带他去自己经常偷偷藏起来的秘密基地。
一起吃棉花糖，在狂热的夏天里下沉，喝冰啤酒，商量着骑自行车去看银河的梦话。
会一起过夏天，一起过好多好多个热闹的夏天……不过这一切美好的幻想，全部在陈双想起自己的脸之后消停了。
有那东西在自己脸上，这辈子都活不开心，算了，不想了。陈双以前也觉得自己谈了恋爱之后一定会幸福，一定会抓住那束照亮自己乱七八糟生活的光，结果……
“陈双！”身后一声怒吼。
陈双愣了一秒，连头都不回，拔腿就跑。
“你他妈跑哪儿去！”陶文昌找他半天了，可算逮着，绝不放手，一把薅住了陈双的领口将人摁住，“你让我省省心行不行？又想逃练？”
“你松手！”陈双挣扎，肩膀顶着，往陶文昌的身上撞，撞开之后继续再跑。陶文昌也不好惹，以前在高中时候叱咤风云，进了大学就是跳高队的种子选手，一直以来被人捧着，没遇上过陈双这么拧巴的。
陈双还是要跑，都答应四水了，今天必须早回去。刘海儿乱动之间露出他的青紫左眼眶，独眼熊猫似的，在陶文昌手里挣扎。
“跟我回去训练！”陶文昌一把将他胳膊反拧，“考体院了又不练，你以为运动员那么好当是不是！”
“我没想当！”陈双甩开他，发狠地冲着陶文昌的方向喊，却不是冲着这个人喊，“我后悔了行不行？你们是不是有病啊，除了让我训练就是让我训练！运动员又怎么了？你们很了不起啊？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那么牛逼啊？”
这下，轮到陶文昌愣了。
也不是愣了，而是烦了，燥了，好久不出现的劲儿又回来了，让他特别想要收拾人。
“小子，你给我把嘴放干净些，真以为我不揍你是吧？”陶文昌一把揪满陈双的领口，陈双怕他看自己脸，猛推一把，没推开，两个人上身完全静态扭打成一起，谁也拆不开谁的胳膊，最后还是陶文昌指着陈双的鼻子说话：“欠收拾是不是？教练让我带你训练，没让我忍着你犯傻逼！今天你就是死也得给我死在训练场上，我……”
“怎么了？校园内禁止打架。”一个声音，出现在两个人的右侧。
陈双和陶文昌一起转过头，半扭着身体，看见屈南站在那里。一瞧见他，陶文昌就先松开手了，知道陈双今天一定跑不了。
因为，屈南这哥们儿比自己还要难缠呢。
“没打架，训他两句。”他说，又把陈双拽到边上来，“他不想练了，天天想着退学。教练说他再逃练就记处分。”
陈双瞬间瞪大了眼睛，记处分？还有这种好事？处分多了是不是直接劝退啊？
“退学？”屈南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特别特别得轻，仿佛脚下是一整地的落叶，出了声就要吓跑什么，“昌子，你先去训练场吧，一会儿我把他带过去。”
“我不去！”陈双猛地抽回胳膊，抬步就往反方向走。一条胳膊伸出来，拦住他的去路，他恨恨地看向屈南，像心里计较着什么，想要抡拳头。
“你先跟我走，我教你逃练。”屈南的声音过来了，仍旧是柠檬味道的止汗剂，像空气清新剂，冲进陈双翻滚的热血里，他声音很小，很小很小的，甚至比上课时候还要小声，偏偏只给陈双听见，“逃练的方法多得是，我教你。”
逃练？陈双站立不安地晃了两下。
“走吧，我先带你过去。”屈南指了一个方向，明明两个人几厘米之隔，却始终不去接触他。
陈双心里动了，可身体没动。心里动是想赶紧逃走，答应四水去吃火锅，身体不动是他没摸透屈南的底细。再轻而易举相信别人的傻逼行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做了。任何人的好意都有可能是不怀好意。
“南哥，我和你聊几句。”陶文昌看他俩关系也不算熟，先勾着屈南的肩膀拉到旁边来，“我这个徒弟吧……有点麻烦，黄俊肯定是不放人，我肯定是要带他训练去。咱俩平时一起训练都是自己人，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不是gay吧？”
“你看我像么？”屈南反问。
“我觉得……你不像。”陶文昌敢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放心吧，我不是同性恋。”屈南反手拍了拍陶文昌，“你先归队，人我肯定带过去。”
“谢谢南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双有这个天赋，我真看不得他浪费时间，我想栽培他。”陶文昌说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黄毛锅盖，朝着主训练场的方向跑了。屈南等到昌子走远之后，才试探着朝陈双迈了一步。
陈双往反方向撤退一步。
于是屈南停下来，换了一个话题。“你不用怕，我不会像昌子那样，用武力押你过去……你喷的是什么香水？”
啊？话题忽转，陈双的思路瞬间被屈南带跑。
屈南再近一些，终于闻到了最末尾的尾调，就是雷阵雨过后，树林子里会有的气味，无论是树枝还是苔藓，都被冲干净了，淡淡的，潮潮的，水分子到了饱和。
“走吧，先去训练场。”两人还保持着半米距离，屈南转过身，也没有催促陈双，而是自己先朝着那边走。
陈双想了想，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跟着屈南一同过去了，隔着几米的距离。
屈南的训练场地在大三那一边，陈双的出现，自然而然引起不小的关注度。他的衣服饱和度很低，像随时准备和黄土融为一体，和周围姹紫嫣红的各色荧光训练服相比，太过平凡。
“呦，南哥来了。”错身的人问，同时往后看了一眼，“不是吧？南哥你真被小菜鸟缠上了？”
“滚，我带他练练，你们忙你们的。”屈南上手就捶，一拳落在那人肩膀上，也不疼，大家动手动脚习惯了，都是兄弟。
陈双听着他们谈论自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有屈南在，那些人好像就不怎么笑话自己，也不怎么盯着自己的脸看。屈南说到做到，和自己保持着一定距离，在不远处做基础拉伸，陈双怪无聊的，拿出手机，查看明后天的兼职时间。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旁边坐了一个人。
陈双第一反应是屈南，抬起头，顾文宁。
“来看我啊？”顾文宁手里一瓶可乐，轻轻地放在陈双的右手边，“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道个歉，那天动手打你是我不对。”
陈双匪夷所思地看着他，这人有毛病吧？
“请你喝冰可乐，以前你最喜欢喝的。”顾文宁也没有多说，留下一瓶可乐便离开了。陈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直看着，以前每次约会都是自己看着他先走，心里有种意犹未尽的快乐。
以前约会，每次见面他都给自己买一瓶可乐。陈双看着手边这一瓶，并没有想拿，只是搞不懂顾文宁准备干什么。
他没有拿，可是有人把那瓶可乐拿起来了。
“你渴了？”屈南笑着坐在旁边，顺手就把饮料捏在手里。
陈双摇摇头。“我……我想走。”
“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屈南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运动毛巾，擦掉汗水之后再自然而然地拧开可乐瓶盖，猛灌了一大口。
是有急事，可是陈双不想和任何人说，只是摇摇头。
又急着走，又不说去干什么，屈南将他看穿，却不再追问，反而把可乐瓶晃了晃。“啊，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就给喝了，这是顾文宁给你买的……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陈双看着那瓶可乐，想起曾经那点寄托在可乐上的快乐。“你喝吧，我不要。”
“那我就喝了啊，谢了。”屈南轻轻地靠在椅子上，拧开后只喝一口，像猛然想起什么来又赶紧拧上了。
“怎么了？”陈双看他这反应，脸色都吓变了，就知道顾文宁那傻逼没这么好心。
“没事，马上要比赛了，我差点忘记不能喝。”屈南擦着嘴角解释，将训练服的下摆抻起来，拉到胸肌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好羡慕顾文宁那种长不胖的体质，我就不行，每天都得严格训练和忌口，这种高热量高糖分的饮料对运动员不友好。”
陈双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可乐里下毒了，再看那瓶饮料，脑袋里只剩下高热量高糖分。
“走吧，跟我来。”屈南把饮料扔回包里。
陈双跟着他一起站起来。“干什么去啊？”
“请你喝奶茶，顺便教你怎么逃练。”屈南说，顺手拎起了陈双的双肩背。
--------------------

第8章 吸渣体质
奶茶？陈双不想喝，也没喝过，但是他真的想逃练。跟在屈南身后两米左右，陈双还是低着头走，却不自觉地开始想象奶茶的味道。
不是买不起，而是他不习惯和任何凑热闹的事情沾边。二十三中附近有不少奶茶店，每一家都是排长队。为了吸引顾客，它们还推出学生卡，班里好多女生都有，经常见她们带奶茶进教室，一大杯一大杯，不管是饮料的颜色、加料还是包装，都很高调，博人眼球。
要自己拿着一大杯那么显眼的饮料在街上走？陈双内心先否定，他才不要。
离开训练场，一定会经过主训练场的集合地，旁边是一整排的简易更衣室，方便体育生随时换装备。不少人聚在那边，陈双先望了一眼，不由紧张起来。
陶文昌在，跳高队的队长白洋也在，自己能走得了吗？
屈南远远地看着他们，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白洋。跳高队一队的队长，原学生会体育部部长，现任学生会会长，自己的同班兼劲敌，人精中的人精，也是高中同学。“白队，你怎么也在？”
“我怎么也在？”白洋正帮着陶文昌调整横杆高低，听了这话，将鼻梁骨上的眼镜架抬了抬，“你是有多希望我不在？”
“我不是那个意思。”屈南笑了笑，随手拍了一把白洋的肩膀。
陶文昌刚完成几跳，听着这两位打哑谜似的。自己是白队一手栽培起来的，相比起来，自己更熟悉白队，对屈南的了解很少。但他们是高中同学，据说这两人当时一起考进体院的时候还引起不小的震动。
白洋确实了解屈南，往后瞄了一眼。“这不是小菜鸟吗？昌子你今天没带他练？”
“他不练，他要退学。”陶文昌耸耸肩膀，“南哥把他拎走了，你问他吧。”
陈双默默往后退半步，算计着时间。自己要是走不了，就逃跑。
屈南把手里的书包拎了拎，很沉，不知道装了什么。“嗯，我带他练几天……我现在先带他买几瓶水去，教练来了记得帮我请个假。”
陶文昌皱眉毛，听听，带自己徒弟买个水，还要请假，这是打算买几个小时？
白洋也笑了，看着屈南，仿佛已经预知了他下一步。“这不合适吧，马上要比赛了，你这个体育部的副部长带头请假？我还打算提你上去当部长呢，有没有兴趣？”
陈双抬了下头，我艹，屈南居然这么厉害？
完了，自己徒弟完了，陶文昌预感大事不妙。白队这时候把这件事拎出来说，摆明了是帮着屈南，专门说给陈双听的。这叫什么？这他妈就叫僚机。
“再说吧，我先走了啊。”屈南又朝白洋笑了一下，擦肩而过。
“等等……”陶文昌刚想叫住他们，因为教练马上过来，知道屈南请假买水一定大发雷霆。可是忽然，他像咬了舌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着自己徒弟跟着屈南走了，仿佛吃了个哑巴亏。
这不对啊，屈南敢请假一定有把握教练会放人，因为……因为他中午加练了，所以下午提前走是可以的！也就是说，屈南从中午就计划好下午的事了？
不会吧？陶文昌拧紧眉头，南哥会是这种人吗？他是不希望自己预感成真，因为陈双这个孩子，说白了就是吸渣体质。不自信，又小文艺，对恋爱莫名憧憬，自己还不知道怎么爱自己呢就想爱别人，一谈恋爱肯定是毁灭性质的，典型的缺爱综合症。
“别看了，训练！”白洋一巴掌拍过来，打在了陶文昌的后背上，打断了他的思路。
走过一整排更衣间，陈双攥紧的拳头才松开，还以为白队不会放人呢，多亏他和屈南有交情。不过屈南竟然是体育部副部长，他完全没想到。
他看着前面的背影，更放慢了自己的脚步。果然，闪耀优秀的人都扎堆，大学的学生会那是什么地方？是学校里风云人物齐集的地方，陶文昌、白队、屈南、顾文宁，他们这些运动明星才应该是好朋友。
“怎么了？”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快听不见了，屈南半回过身，停下来。
陈双摇摇头，再跟上，特别后悔，自己那天脑袋一热，怎么会把情书塞进屈南的衣橱里呢？早知道，不如把情书塞给陶文昌。
运动场上，正躺在凳子上，大腿拴好了强力弹性带准备训练髋关节的陶文昌，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屈南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去靠近陈双，等着他自己愿意动了，慢慢往前挪了半步之后，才带他继续往前。
东校门新开了一家奶茶店，这时候已经排上队了。陈双看着那条不断鼓涌的人，想走，又想看，可最终只是好奇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薄荷色的店面装修。
招牌上四个大字，小左奶茶。名字也很清新。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买完就过来。”屈南隔着一米距离给他书包，“你喜欢喝什么？抹茶还是咖啡？喜欢甜吗？”
陈双没回答，总不能说自己没喝过。他看着视野里的左下角，想了一下。“都不喜欢，我不想喝，我想回家。”
声音沙沙的，屈南听完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转瞬将眉头舒展开。“那……我想喝奶茶，你等我一下好不好？”说“你”的时候，故意用了些重音，把选择权交给了陈双。
或许是屈南这样的人说出“我想喝奶茶”这几个字太过违和，陈双想起他那身严格自律下的腹肌来。他快速地扫了屈南一眼，又觉得他有些可怜，容易长胖，只能靠刻苦训练维持低体脂，偶尔想要喝一杯奶茶，还要先问自己。
“好。”于是陈双这回点头了，动作幅度永远小，怕刘海儿遮不住。
屈南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来，转身走向了队尾。陈双背好书包，自然而然地去找树荫站着，靠着一棵树，不由自主地叼起了烟糖。
相比和动物打交道，他更喜欢植物。植物最好了，只要一腔热血去浇灌，它就漂亮给你看。自己藏在废弃工厂里的秘密基地里就长满了植物，有三层楼高的黄木香和五色地锦，有斑驳迷离的树影。
现在，他一头金头发，浅土色T恤配深土色外套，同色系的半长不短短裤，和树干颜色完美融为一体。不少情侣从奶茶店里出来，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杯。
奶茶很漂亮，有透明的杯壁，半透明的饮料，加冰块儿或者冰淇淋。圆盖下面挤满奶油，小山似的，洒满了粉粉红红的碎屑，或者一层奥利奥。
他盯着他们手里的杯子，看的不是饮料，是第二杯半价的资格。要是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他也想带那个人来喝奶茶，享受一次第二杯半价。
“给。”他正想着，左边一个声音。陈双转头一看，一杯巨大的奶茶快要顶在自己鼻子上了。
“绿茶加奶盖，半糖，你尝尝？”屈南举着杯子，冰凉的杯壁凝了一层小水珠。
陈双摇摇头，假装把最后一口烟抽完。“我不喝。”
“尝尝，第二杯半价。”屈南又往前递递，看着陈双熟练捏烟的手指。
第二杯半价……陈双又摇摇头，却把烟糖摁在树干上假装熄灭，不知道该怎样拒绝，于是问：“你……抽烟吗？来一根儿？”
看他不接，屈南将胳膊放下来，眉眼之间还是舒展的。“我不抽烟，吸烟有害健康。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陈双又看了那杯奶茶一眼，开始往后撤了。“没事……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屈南的声音像消失几秒，在陈双以为他要拦自己的时候，他让开了一条路。“从这边走，穿过食街就碰不上教练了。”屈南抬着下巴，手里有东西，所以用这种方式给他指路，“这样吧，以后下课之后你先和昌子一起训练，时间到了，或者你想逃练，就来找我。我看见你等我，就假装带你一起买饮料，然后我们到这里来，我放你逃跑。”
“行吗？真行吗？”陈双抬了一下脸，这回，是真的抬起来了。
“真的，你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屈南笑了笑，点点头。他看着稍纵即逝的快乐从陈双脸上一过，再看着这个人飞快地逃走，低下头的时候，两杯奶茶在手里还是凉的。
不喝，屈南摇摇头，把它们放进运动包，再逆着东校门的方向，去小超市一趟。
“老板，拿几个狗罐头，一瓶水。”屈南一抬腿，迈上三节台阶，斜倚着超市的门说。
“还喂呢？它认识你了吗？”老板早就准备好了，拎给他一个塑料袋，“要我说，你真想养就找吹麻队，一针麻药戳中，再装笼子弄回家，不用每天费这么大劲。隔壁烧烤店可说了，它太大了，再轰不走就找打狗队来。”
“它认识我。”屈南收了塑料袋。
“我看悬。又不是什么品种狗，又不好看，你要真喜欢狗，我帮你弄一条带证书的，不比这个好？”老板看他没准备掏手机，就笑了，“还不给我结账啊？你不是说带朋友来吃饭就给钱吗？”
“人我肯定带过来，到时候给您发红包。”屈南笑着说，拎着袋子出来了。他走向食街后巷，靠着墙壁的犄角里多了一个餐盒，是上午自己给倒的宠物饮用奶。
水喝完了，狗罐头一口没吃，奶也没喝。
这个也不喝，屈南蹲下来换水，余光里有个影子一闪而过，他看过去，影子没了，地上有些黄色的狗毛。
掉毛啊，屈南看着那堆毛，自言自语：“没事，等我把你带回家洗澡，就没人说你不好看了。”
食物和水全部换新，屈南走出后巷，迎面来了一个人，刚好撞上。
“陈双呢？”陶文昌特意来找他们。
“我让他走了。”屈南说。
“你怎么让他走了？你不把他留下训练啊？”陶文昌气得没话说，“我还以为你有办法呢。”
屈南往后巷扫了一眼。“他有急事，留不住。要想把他留下来，不能来硬的，得先知道他为什么急着走，再帮他解决了，否则他永远不会听话。”
“我问过他，他不说。”陶文昌也往后巷看，这样一看，看到一条海盗眼的大型流浪犬，狗一闪而过又没了，“咦，这狗……眼熟啊。西门卖体育用品那家好像也有这么一条，只不过两个月前狗被偷了，说是栅栏门让人撬了，栓狗的铁链子都被绞断了。”
“是么？”屈南磕出一根烟来，淡淡地说，“我不知道啊。”
陈双坐地铁回来，小摩托放在了学校，等他赶回二十三中的时候，下午第三节 课还没结束。他给四水发了个微信，十几分钟后，弟弟就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了，规规矩矩地背着书包，最后十几米跑着过来。
“哥！”陆水跑出校门，清爽的刘海被偏爱他的风吹到一旁，是精致的脸。
“是不是周末又要训练了？”陈双从弟弟肩上扒下书包，高三的书包真他妈沉。还没放学，可是四水情况特殊，只要他想走就必须走，否则就会发病。好在他成绩实在太好了，老师不管他。
能让弟弟这么高兴的，一定是训练。四水是生错了种类，他就是一条鱼，水生动物，在陆地上各种不适应才变成今天这样，在水里，他自由。
“哥。”陆水不管不顾地抱着陈双的肩，掀开哥哥的刘海，温柔地亲了一下。
“嗯，哥也爱你。”陈双也亲了他的额角一下，“走，哥带你去吃最辣的火锅。以后哥放学时间早，尽量早接你。”
陆水一听，眼皮上多了好些雀跃，跟着陈双并排走，不停地看哥哥。
“真的，哥没骗你。”陈双拉着他的手过马路，“哥现在有逃练的好办法了，有个人……他愿意帮我。你知道我本来就不喜欢跳高，哥想再重新考一次大学，高中多陪你一年。咦……”陈双在陆水身上找了找，“你校服外套呢？今早不是穿着来的吗？”
陆水的脸低了一下，又马上抬起来，笑了笑。
弟弟不说，可陈双已经猜出答案，自己这一毕业，没人在学校护着四水，那帮傻逼又欺负他。
“没事，丢了就丢了吧。”可陈双不敢在弟弟面前生气，只是拉着他的手更紧，拉着世界上另外一个自己，认真又认真地带他走路，“哥的高中校服还留着呢，明天你穿哥的。”
陆水点点头，从兜里翻出一根棒棒糖，塞进了哥哥的裤兜里，往前快走一步，给陈双挡着太阳。

第9章 无处躲藏
火锅店也排队，可是有弟弟在，陈双不觉得排队很枯燥。
“周末哥去陪你训练吧。”陈双找到一把椅子，让四水坐下，跳水队那帮臭小子倒是不欺负四水，“等着，哥给你拿饮料去。”
陆水点点头，抱着自己的书包坐好，静静地观察周围的人，看着他们怎么吃东西。校服的右袖口上，一大块污渍，像是被人甩了半瓶墨水在身上。
等候区有免费零食和饮料，陈双只想拿些喝的。他喜欢喝可乐，平时也是给四水拿可乐喝，现在手指还没接触到杯子，动作已经停下了。
一句话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挤进他的大脑，这东西高热量高糖分，不适合运动员。陈双想了想，手的方向变换，拿起了旁边的苏打水。
以后还是别喝可乐了，陈双拿着两瓶苏打水往回跑，继续守着弟弟。
半小时后才到他们，刚好是一桌犄角里的位置。这种位置陈双最喜欢，让弟弟坐最里面，自己坐对面，撩起刘海儿只有四水一个人能看见。
刘海儿又长又厚，像是一种封印，坐下后点了菜，陈双摸出裤兜里的棒棒糖，拆开后塞进嘴里。“以后别老给哥买糖，哥都这么大了，应该少吃。给你的零花钱你自己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知道吗？”
陆水只是笑，吃火锅明显能让他心情变好。他又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来，递给对面，陈双接过来，是一枚女士发卡。
“给哥买的？”陈双正发愁没有东西别头发。
陆水点了点头，做出一个撩头发的动作。陈双笑了笑，把刘海儿别上去，露出光滑洁白的额头，和巨大的胎记。脸上的精致度弱于弟弟，却更有棱角，特别野孩子。
水泱泱的眼睛却和弟弟非常像，因为眼尾下垂，有些富于幻想的孩子气。可是眼神比弟弟现实多了，深深地扎根在烟火人间里，没有弟弟那么纯白。
“哥。”陆水叫了他一声。
“嗯，哥知道，哥最帅了。”陈双笑得眼尾勾起来，左眼的眉梢一动，牵扯着布满左太阳穴的青色。青色像地衣，无声地爬满了他的左侧头皮和左太阳穴，甚至伸出手来，伸得很长，摸着了陈双左眼双眼皮的尾巴。
给他的双眼皮褶也加了一点点青色。
小时候胎记的颜色没有这么深，越长大越明显，乍一看，像被人狠狠打了。
陈双揉揉左眼，眼眶的青肿是打架打的。这时服务员端上了鸳鸯锅，两个即将成年的大男孩儿点了一桌子的菜，饥肠辘辘。
“你吃这边，哥吃这一边。”陈双把红油辣锅转到弟弟那一边，自己一丁点儿辣都不能吃，“小心烫，千万别再烫着……”
正说着，陈双的手机开始震，来电人是王灵芝。
“你吃你的，哥接个电话。”陈双当着陆水的面接起来，“妈，我吃饭呢。”
“吃什么呢？在大学里适应了吗？昨天怎么没给妈妈打电话啊？”王灵芝抛出一连串的问题，“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大学里忙，我给忘了。我挺适应的，现在正吃火锅呢。”陈双不敢和亲妈说自己想退学，停顿了一下，试探着说，“带着四水一起吃呢。”
陆水正在清汤锅里涮羊肉片，筷子的搅动速度越来越慢。
“哦……”王灵芝半天没接话，“在校园里要收收脾气，交几个新朋友，妈一会儿给你转2000块生活费，你记得收好。”
“嗯，谢谢妈。”陈双的声音忽然变小，特意没敢大声说那个“妈”字，又聊了一会儿电话才挂，来了一条新微信，是2000块的转账。
陈双把生活费收了，再抬头，陆水正好用筷子把小碗戳过来，里面全是涮好的牛羊肉。
“哥。”陆水小心翼翼地说，“哥……”
“没事，哥不走，哥陪着你。”陈双抬起屁股，摸了摸陆水的脑袋。陈双，陆水，以前有人说他俩名字起得好，沉下去的霜就是露水，所以他俩该着是兄弟。
吃完饭，两个人拉着手回家，连影子都是一模一样，双胞胎似的。晚上陈双盯着陆水写作业，倒不是指导弟弟，自己高考就320分，妥妥学渣，而是为了纠正陆水的做题习惯，大题不能只写答案，还要写过程，立体几何要画辅助线，脑子里画好了不算。
有自己看着，四水写作业还听话，每个步骤都写出来，可是陈双知道，一旦自己不看着，他就放飞自我了。
满屋子的奖状和奖杯，没有一个是陈双的，他的高中三年就是混日子，打架、收小弟、当校霸，什么都没学，一事无成。等到陆水把作业写完，陈双带着他一起洗澡，两个人从镜子里看，连身材都出自同一个雕刻师之手，把脸遮上，真分不出来了。
唯一不同的是，陈双穿了个乳钉。
家里的插销都是并排，两兄弟只穿内裤，挤在一起吹干了头发，一个一头浓黑，一个一头金黄。陆水负责铺床，陈双负责收拾洗手间，关灯之前，陈双停在镜子前面，摘乳钉。
“嘶……”他倒吸一口气，早就不疼了，只是感觉很奇怪。被异物穿透的洞，拧转之后能从这边看到那边，小小的一颗地方。
穿洞的那天，差点没把陈双疼死。穿孔师说打麻药没用，先用前端带两个孔的冰凉镊子夹住乳头，夹得没感觉了，再把空心的手针从两个孔中间快速穿过，再换针。
穿完一个，陈双直接在穿刺床上疼哭，右边那个说什么都不穿了。十几分钟后倒是不疼了，但是后面半个月都不敢碰它。
金属滑过那一颗的内部，像一只小手，隔着皮肤，从胸口里面往外刺刺地挠。先拧下右端的金属小球，再捏住左边的金属小球往左拉，它一动，一颗小肉球就跟着牵动。
摘下来之后，陈双揉揉自己，再回房间睡觉。一盖上被子，四水就凑过来了，从枕头底下抓了一大把的零花钱，往陈双的手里塞。
“哥不缺钱，你拿好。给你零花钱是让你花，不是让你攒着。”陈双知道他是吓着了，抱着他，两个人像孕妇肚子里的双胞胎儿，一模一样的姿势面对面蜷缩着，“哥不走。”
陆水点了点头，可眼睛却迟迟不敢闭。
第二天，陈双翻出自己的高三校服外套。拿出来的一刹那，他看到左袖口的圆珠笔字迹，是自己当初一道一道划上去的，顾文宁三个字。
无数个晚自习，自己趴在课桌上，不断将这三个字加深、加粗，导致后来洗都洗不掉。
“走吧，哥送你上学。”陈双把校服给四水披上。
陆水拎起自己的书包，左腕口随意地一翻，翻出了这个名字，然后极其厌恶地将袖口挽上，不想看到这三个字。
送完弟弟上学，陈双才开始往地铁站冲，急急忙忙赶到首体大。这两天下午都没有课，他已经约好了兼职，一刻都不能浪费。冲到训练场旁边，体院的运动员们正往外走，陈双看都不看一眼，仿佛自己是一棵放错了地方的葱，就不该在这里。
冲进楼道，气温骤降，有教室开了空调。
陈双去找专业课的小教室，周围还算安静，没有什么人。那些运动名人的照片仿佛都在看着他，看着一个小菜鸟急急忙忙地跑。
跑到那张照片前，陈双停下脚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看看它。
合影，其中有一张座位是空的，陈双这次贴近了看，隐约间，能从椅背的竖条贴纸上看出三个字。
屈向北。
他想起了陶文昌的话，健将级跳高运动员，巅峰期莫名其妙退役，然后迅速消失匿迹。他身上发生了什么？陈双起了些好奇，但很快，他的好奇又被自己抹平。
自己好奇这个干什么，退学之后，自己这辈子和跳高无关，更不会和屈向北有关系。陈双退后一步，朝着教室跑去。
中午下了一场暴雨，忽然而来，忽然下完了。
陶文昌带着大一新生扫跑道，扫干净后，再把今天训练要用的器材搬出来。大一和大二的课程不会总有交集，一上午没见着陈双，不知道他一会儿会不会出现。
再不训练，这孩子真要吃处分了。陶文昌替他着急，自己是运动员，最知道什么叫时间不等人，花期一过，再想练就晚了。
“把垫子放那边吧。”他指挥新生，顺便开始在室内馆里寻找，看看屈南中午有没有加练。
果真，一个正在过杆的人，引起了一片叫好声。人在杆上，身体正处于弧形状态，身体重心到达最高点，两条长腿向下，挺胸挺腹，帅得不要太嚣张。
是屈南，陶文昌叹了一口气，这逼中午又加练，不知道下午有什么幺蛾子。等他再回头，一个土黄色的人悄不留神地走过来了。
“来了？”陶文昌看着陈双，“练不练？”
陈双没有摇头，反而蹭着跑道的边，朝室内馆小跑过去。于是陶文昌迷惑了，南哥这是给自己徒弟灌迷魂药了？陈双居然主动去室内馆？
室内馆里的人更多，陈双还没吃饭就过来了，不用他找，屈南的位置已经被人群精准定位出来，围着看的人特别多。
牛逼，运动明星的待遇。陈双不好意思过去，坐到旁边的休息凳上，等着屈南一会儿帮自己逃练。
没事干，陈双又翻出手机，先打开了四水的教练微信，犹豫了几秒，转过去1500块。
又犹豫几秒，再转了400块过去。
体育事业花钱，暑假的培训费用还没结清。虽然教练和自己说不着急，可是欠钱的滋味总不好受。收好手机，陈双抬起头继续等待屈南，结果看着自己前男友过来了。
笑容还是以前那个帅气的笑容，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陈双皱了皱眉，这玩意儿高热量高糖分啊。
“又来等我了？”顾文宁先看了一眼远处偷笑的兄弟们，才坐在陈双旁边，“给。”
“我等屈南。”陈双不为所动，坐得比雕像还雕像。
“还和我闹脾气呢？”顾文宁胸有成竹，陈双的性格太容易拿捏了，就算闹别扭也闹不了多久，“要不我现在再和你道个歉？”
“行啊。”陈双忽然一抬头，“你他妈跪下说，我听着。”
顾文宁却一笑，对于陈双的张牙舞爪，他也太熟悉了。“你别这样，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把误会说开？我记得……咱们还没说过分手吧？”
陈双吹了下自己的刘海儿，拳头又要忍不住了。
“我还记得，以前你的校服袖口上写了我名字。”顾文宁忽然说，“你说你想我的时候就写一遍。”
陈双捏紧的拳头猛地松了一下，脑袋里回忆起来的，全是高中晚自习的景象。同学们热热闹闹商量着考哪一所大学，自己用圆珠笔反复加深袖口的字迹，再支起脑袋，万分憧憬地说自己想考首体大。
正想着，不远处的软垫上传来一阵惊呼声。陈双猛然惊醒，是屈南刚才跳高的垫子。
怎么了？陈双下意识地站起来，往那边看。围着的人太多了，他看不见，只好再往前走。很快，那些人散开了，像是让出一条路来，中间就是屈南，正扶着另外一个人的肩膀，好像还是崴脚了。
“没事，我没事，崴了一下。”屈南正和别人说话，像不经意地一瞥，瞥到了那一头金毛，“没事，大家都散了吧，我让陈双陪我去校医室看看就好……”
陈双站在几米外，看着屈南深一脚浅一脚地过来，总不能不过去帮忙，于是朝着他那边靠近，低着头，尽量不让别人注意到自己。
人还没接到，扑面而来的柠檬香先围过来，气味这种东西非常强势，只要你还吸气，就必须闻着。陈双根本避不开，像顶着止汗剂的清香，一步步等待屈南靠近。
随后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气味更明显了，像被柠檬团团包围，陈双要往后躲，忽然一只手被屈南抓住，他瞪大了眼睛，要抽手往外跑，忽然肩膀上的力道加重了，屈南整个人倚在他身上。
“抱歉，我的腿有旧伤，你让我靠一下好不好？”屈南说。
陈双躲不开这个人，如同躲不开他的味道，想了想，还是点点头，毕竟人家受伤了，自己不能太无情。
屈南的喉结泛着红，鬓角被汗水浸透，脖颈上的汗珠直淌进衣领里，像体力消耗过大，必须抓着陈双的右手。“习惯了，运动就会受伤……咦，顾文宁你也在？”
陈双再抬起脸，才发现身后站着的人是谁。
“你们……”屈南又往陈双身上靠了靠，能感受到陈双那只手在抗拒，“你们是不是在聊天啊？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对啊，你也知道打扰我们了？”顾文宁一笑而过。
“这样啊，真对不起。”屈南也笑了，忽然转过脸，极近距离地看陈双，鼻尖都要和陈双的刘海儿碰上，“你来等我，他不会生我的气了吧？要不要我和他解释一下？”
--------------------

第10章 脱敏训练
屈南的脸离得太近，空间骤然逼仄，陈双喘着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个人放大了来看非常挺拔，温和的眼睛里又有些冷冽。空气也骤然稀薄，他现在才清楚柠檬味是多么富有侵略性。
怪不得许多空气清新剂都用这个气味，因为这个味太不讲道理，比什么花香、松枝香的扩散度都要强，再有异味，都被它压下去了。
可是这个距离还是太近了，已经闯进了陈双的安全范围，他的眼神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屈南的眼睛，气氛瞬间凝固。等他反应过来之后，那张嘴角微微上扬的脸已经退后了，握着他的手也松开了，仿佛又把安全范围还给了他。
这样一退，陈双的呼吸又自在了。
顾文宁看着面前这两个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又没说上来，像是吃了个哑巴亏。“我生气？我凭什么要生气啊？”
陈双的理智慢慢回笼，好像屈南的气味能干扰自己的思考。
屈南靠着陈双的肩膀，等周围的人都散开了，才说：“毕竟你和他以前是那种关系。你别误会，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我们之间没什么的。”
这话顾文宁又觉得刺耳了，仿佛这两个人之间一定会有什么。再看他们的姿势，虽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是屈南的胳膊明显倾向陈双那边，像是随时准备动手。
“屈南，你知道我和他没说过分手吧？”顾文宁压低嗓子说，“我还没说分，我俩就等于没分。”
陈双真的懒得和他说话，这种时候就该往顾文宁脸上抡一拳。“你他妈是没说分手，你丫直接消失了，你……”
“原来是这样啊……”屈南貌不经心地碰了下陈双的肩头，隔着布料，都能看出薄薄的T恤下面凸起的肩峰角，“那就更需要解释了，你该不会介意他来找我吧？我和你男朋友只是聊聊天，他有求于我，你千万别怪他，有什么气可以冲我来，别误会你的男朋友。”
顾文宁匪夷所思地皱了下眉，手里那瓶可乐还攥着，可是无从下口去回应这些话。明明是顺着自己的意思说的，可每个字都让人恼火。
屈南没有再说话了，只是笑着看过去，像等着什么东西喷薄而出。
“解释什么？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我爱等谁就等谁！”陈双一下蹿火了，虽然声音不大，可说话的力道冲出了喉咙。他再看顾文宁，曾经自己冒着傻气的记忆全部翻涌而来，想起来又尴尬又窘迫，让他一分钟都不想在室内馆里站。
他拉着屈南往外走，这是他第一次在两个人见面的场合先走，以前都是顾文宁给他背影。习惯了等待，他都不知道率先离场是什么感觉。右肩上又一沉，是屈南往自己身上靠，陈双一直低着头，透过金色的刘海儿，看到了屈南没法沾地走路的左脚。
一双崭新的跳高钉子鞋，米白色的。紧实的小腿肌肉也非常漂亮。
“真不好意思，腿有旧伤，今天还要麻烦你。”屈南特意往后看了一眼，确认顾文宁还在原地看这边的时候，将左臂完全勾在陈双整条肩膀上，左手掌压着他的左肩头，五指微微用力，“我没想到他会这么介意，他以前是不是经常误会你？”
“他傻逼。”陈双心底的无名火被点燃，曾经对自己爱答不理，现在自己和屈南说几句话他就介意了？
“他再傻逼也只是想和你修复关系，毕竟你们谈恋爱那么久，以前也挺要好的吧？”屈南瘸着走，很艰难似的，“以前他经常周末请假离校，一定是去找你吧？”
陈双向前走路的动作猛地一停。
“有一个那么喜欢自己的人陪着过周末，他可真幸福。”屈南扶着他，紧箍着的手掌这时候松了松，又把安全空间还给了他，“我能理解他，要是我有一个喜欢的人，我也想每周末都黏在一起……”
“他周末……没找过我。”陈双打断了这句话，不是不想听屈南说话了，而是不由自主地说出来。以前自己和顾文宁见面都要挑他没有训练计划的日子，他说他周末忙，原来是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不配占用周末。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短暂沉默之后，屈南才说。香水味又飘过来，很好闻。
“没有，他是傻逼，我自己也够傻逼的。”陈双摇摇头，声音像被雨水给浇蔫了，暂时没起来。就是这一晃神的功夫，一只手朝着他的刘海儿落过来，陈双脑袋里嗡一声炸开，心跳飞快，瞬间瞪大眼，脖子往外一躲。
“你肩膀上落了一只小腻虫。”屈南的手的方向却变向了陈双的肩膀，在他的衣服肩线上轻轻一弹，“现在没有了，走吧。”
“哦，哦……”陈双缓缓心跳，原来是自己多想了，人家根本没有要碰自己刘海儿的意思。要真是碰了，估计自己瞬间激怒能把屈南一条胳膊拧断。
“走吧。”屈南再次搭上了陈双的肩膀，朝着主训练场的出口缓慢移动。
陶文昌迎面而来，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们。“南哥，怎么了这是？”
“他碰到旧伤了。”陈双指了指屈南的左腿，有屈南在，逃练完全不是问题。
“是，不小心碰着了。昌子，你帮我和教练说一下，顺便在训练名单上给陈双画个勾，我休息一会儿就带他练。”屈南规规矩矩地扶着陈双，两个人慢慢走过陶文昌的视野范围，离开了。
陶文昌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猜到南哥一定有幺蛾子。但好在今天陈双算是来了，姑且给他画个对勾。
一个对勾还没画完，陶文昌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们刚才离开的方向。不对啊，南哥的旧伤不是在右腿吗？什么时候挪到左腿去了？
室内馆里，顾文宁拿着那瓶可乐走向自己那帮幸灾乐祸的兄弟，随意地一扔，把饮料给了别人。
“怎么回事啊？你丫不是说他特黏你嘛。”旁边的人确实幸灾乐祸，“输了是请吃饭还是直接给钱？”
“滚。”顾文宁摸着下巴，“你们都记得他那时候怎么打电话求复合的吧？当时公放，你们可都是听着的。”
“何止听着了，你不是还录音了嘛。”旁边又一个人说，“我们就没你魅力大，连他妈男的都喜欢你。”
“还行吧。”顾文宁朝那边看了一眼，确实是一张很有资本去渣的脸，“等着吧，好戏才刚开始，屈南这人倒是挺有意思。”
通往校医室的路上有不少人，陈双的肩膀上压着一个屈南，心里盘算的却是打工的时间快到了。他又不敢直接拿出手机去看时间，屈南帮自己逃练，自己怎么着也要把人扛到医务室。
“你是不是又急着走啊？”屈南忽然问。
陈双差一点儿就点头了。“没有啊。”说完，他挠了挠自己的左耳垂，然后又挠了挠自己的鼻子。
屈南放开他的肩膀，眼神在他的鼻子上转了一圈。“没事，你先走吧，教练要是找你，我担责任。校医室马上就到，我自己去就行。”
“你……行吗？”陈双不太放心地问。
“行，以前没人管，受了伤还不是自己一个人瘸着找队医去。你有急事就先走吧，我理解你着急。”屈南的身体轻微晃动，左脚沾地试了试，“再说我没那么脆弱。”
“可是……”陈双觉得自己没尽到义务，但兼职的时间等不及了，“那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哦对了，明天你再等我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瓶水过来？有时候我总忘记买水。”屈南的手又忽然抬起来，朝着陈双这边伸。有了上次的经验，陈双没急着往后躲，而是看他的手打算落在哪里。
要是敢碰自己刘海儿，就把他胳膊拧断。
“又落了一只小腻虫。”屈南的手落在陈双锁骨上，轻轻一弹，对比刚才，这一次的抗拒程度没有那么激烈，于是他的手继续分散陈双的注意力，减缓陈双的紧张，“夏天小虫子多，土黄色的衣服招虫子，以后换个颜色吧？”
虫子？有吗？陈双看看自己的衣服，没点头也没摇头，又说了一声谢谢，转身朝学生停车库的方向狂奔，去找自己的小摩托。
说是小摩托，其实就是一辆可以带人的电动自行车，陈双还没机会考驾照，自然没有时间去考摩托车的本子。但是他把这辆通体乌黑的电动自行车当作小摩托来看待，保养得非常好，前面还有一个车筐，可以放自己或者四水的书包。
载着四水到处瞎逛的时候，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刻，陈双不敢骑太快，每次四水张开双臂做出高台跳水的动作，他都觉得他们可以飞了，冲出笼子去飞。
飞起来之后，自己可以载着弟弟去看银河。
打工地点离学校非常非常近，就是西校门附近新开的步行街和商场。陈双将小摩托停好，背着巨大的书包跑向1层玩具店的底商，还好时间来得及，没迟到。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快去换衣服吧。”玩具店的老板带他上后面拿道具服，陈双二话不说地套上，从一个逃练的体育生，转眼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1米85的玩具熊。
这是一家专门卖泰迪熊的正版玩具店，陈双就是那只最大号的。正值夏季，道具服一穿上就像进了蒸笼，随便活动两下汗水就下来了，可是陈双只敢干这个，能挡住脸，没有人盯着他的脸看。
没有人叫他疤瘌脸。
“新店开张，欢迎光临。”陈双蹦蹦跳跳地发小广告，碰到小朋友的时候还要蹲下来发，有人跑过来合影，他也配合着摆动作，没多久，窒息感已经闷到他嗓子眼，只能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将头罩抬起来一丢丢，露露脖子，吹吹风。
新鲜空气从脖子进入头罩内，陈双大口喘着气，通过泰迪熊的眼睛看世界，又觉得很安全。他大胆地看路人，看那些脸上干净的人是怎么抬头挺胸走路，再看看那些情侣是怎么逛商场，怎么偷偷拥吻。
自己还没接过吻呢，看别人解解馋。
忽然，他一转身，看见了走路还有点瘸的屈南。这人太引人关注，随随便便人群里一站，优秀的头肩比、头身比就把他和路人区分开。
我艹？他怎么来了？陈双微慌。他不是去医务室了吗？还是说刚刚从医务室出来？他来步行街干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从陈双的脑袋里往外蹦跶，他刚要转身，忽然又愣住。
自己跑什么啊？自己现在是泰迪熊，他又认不出来自己。
步行街新开张，确实热闹，屈南也是第一次来，憋在学校里封闭训练太久，他都快忘了逛商场的感觉。十几米外，巨大的泰迪熊正配合几个女生自拍，还双手在脑袋顶上比心，屈南看了那只熊一会儿，多盯了那只熊几眼，等到那只熊的爪子开始往脑袋右侧抓挠的时候，他慢慢地抬起膝盖，往那边迈步。
我艹过来了过来了过来了！陈双快速转身，明知道屈南认不出来自己，可还是晃着泰迪熊的圆屁股，笨重地朝反方向逃命。
一只爪子还在头罩左侧乱摸，却什么都没摸到。头罩的上方，立着两只圆圆的熊耳朵。
--------------------

第11章 你爱好很奇怪
全套的道具服十分笨重，并不是那么好穿的，陈双自认为自己身体素质不错，又经过高三整年紧锣密鼓的强化训练，可是跑起来仍旧不方便。
更别说紧贴着后脑勺的固定架，那东西是金属的，又沉又冷，跑起来撞一下不得了，万一被人猛拍头套，估计能磕出轻微脑震荡。于是陈双用双手固定着泰迪熊的头罩，朝着店铺的方向一路小跑。
从屈南的角度看过去，一个身高185的巨型泰迪熊，捂着脑袋，在步行街上小碎步狂奔。
陈双也不知道自己跑什么，但瞧见屈南的一刹那他就回头了，上次吃包子都没有这么尴尬。他回头看了一眼，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屈南那种人应该不会对大街上的道具人感兴趣吧？是不是自己想太多，误会了？会不会人家屈南只是刚好路过？
更何况自己现在是熊啊，他又认不出来。于是，在这种极度膨胀的侥幸心理和自信心下，陈双又回头看了一眼。
屈南离自己只剩一步之遥。
我艹！你丫变态吧？大街上那么多美女你不追，你他妈追泰迪熊？不要以为你脸帅就可以为所欲为啊，你他妈口味也太重了吧？陈双瞬间回头，撒腿就跑，自己一个健全的体育生，还跑不过你一个左腿旧伤复发的？咱俩都是练跳高的，看不起谁呢？
下一秒，他就没跑过。
要怪就怪道具服，直接影响陈双逃跑技能全开，泰迪熊的腿太粗了，两条熊腿相互摩擦想迈步子都难。陈双忽然跑不动了，定在原地，他的直觉告诉他，身后有人拽他。
而且是拽他屁股。陈双想骂人，泰迪熊被性骚扰了？
屈南腿长，胳膊也长，伸手一拽一抓，揪住了泰迪熊屁股后面的尾巴。毛茸茸一个球，深棕色的，抓在手掌里揉捏，五指用力深陷布料当中，感受到里面充满了棉花。
要不是打工人不能殴打顾客或纯路人，陈双已经抬腿踹过去了。但是他不能，所以只能直愣愣地站着，不转过去，说什么都不转，双眼紧盯着店铺门口的花篮。
虽然头罩很厚，全方位360度遮住了自己的脑袋，可是陈双总觉得这东西变成了透明的，后脑勺发烧，有一双眼睛紧盯自己，并且目光将头罩烧穿，能看清楚自己的脸。
屈南揪着尾巴球，又伸手掐了两下泰迪熊的屁股，站在泰迪熊的身后，再伸手捏了一把头罩上支棱着的熊耳朵。
“您好，我想给朋友买个熊，但是又不知道买什么样的。刚想咨询您一下，您就跑了……我不是坏人。”屈南将自己的手从熊耳朵上收回来，往下落的时候抻了一把泰迪熊的T恤，松开T恤之后再揪着尾巴捏了捏，最后才说，“咦，泰迪熊不是没有尾巴么？您是店里的工作人员吗？”
陈双不知道他在自己身后干什么，但是屁股那里总一下一下有感觉，好像他在研究自己的工作服。但是陈双又呼出一口气，感谢这身道具服给自己充当金钟罩，最起码屈南没认出自己。
“您好？”这时身后又说话了。
陈双瞬间将身体挺直，刚庆幸了一下，下一个问题又来了。自己的声音没法伪装，就算伪装了也装不出什么来。
刚落下的那层汗瞬间被体表温度蒸发，陈双闷在道具服里，像一只走投无路的挂炉烤鸭，周身都是炭火，他还没法动弹，只能任人捅来捅去。
屈南等了一会儿，才从泰迪熊的身后走到他面前来，自己的脸刚好对着熊鼻子，猛然间，将脸凑近，像是研究熊眼睛后面到底是什么人。
陈双吓得往后一躲，巨大的熊脑袋猛地一退。
“您好，我只是想买个熊。”屈南笑了笑，重新站直，右手轻轻地放在熊鼻子上，戳了戳干燥凸起的黑色布料，“您不会是……聋哑人吧？如果冒犯了我愿意道歉。”
聋哑人？陈双一愣，赶紧点点头，顺着屈南给自己搭建的台阶滑下来。他这样一点头，汗水就顺着额头滑下来，一不小心煞进了眼角。
顺手想揉眼睛，却只能用厚厚的熊爪碰到头罩上的熊眼睛。熊眼睛是两个圆形的窟窿，一层黑色的网眼罩着，陈双透过网眼看外面，发现屈南在笑。
笑屁啊，我都没笑话你在大街上追熊，你爱好很奇怪知不知道？陈双瞪了他一眼。结果屈南一靠近，他立刻把眼光错开，即便隔着头罩也不敢直视他。
“真抱歉，我不知道你是聋哑人，你别生气。”屈南看着他无处安放的熊爪，“我刚好路过，麻烦您能不能带我进店里逛逛，帮我选一下？其实……我是附近大学的在读生，平时只在学校里封闭训练，不怎么逛街，所以不太会挑礼物。”
巨大的熊脑袋点了点，陈双迟疑着转了过去，带屈南进了礼品店。自己也是体育生，封闭训练的滋味尝过，真不好受。那时候自己天天琢磨着翻墙回家，可是一想到只要考过体育分数线就能上首体大找顾文宁了，又无数次地咬牙坚持下去。
妈的，越想越气，陈双在头套里咬牙切齿。人家屈南每天封闭训练，顾文宁你个渣男。
店里有一些客人，看的多，真正买的人少，大部分都是来拍照的。陈双紧张得同手同脚走进来，到了展柜台前才发现犯了多大的错误，自己也不会挑礼物。
“你们的店是不是新开的啊？以前没见过。”屈南跟着熊屁股，他停下，他也就停了。
陈双点了点头，随意地指了指前面，意思是你自己过去看吧。玻璃柜里全都是泰迪熊，有女版也有男版，有的穿小毛衣和苏格兰格裙，有的穿衬衫和工装裤。
“这些？”屈南顺着熊爪的指引看过去，又转回来，“我要送给很重要的人，想买隆重些的。咱们店里有没有礼盒？或者……更漂亮的？价格方面没有问题，我有比赛奖金。”
比赛奖金？这么牛逼的吗？陈双疑惑地看他一眼，猜他一定是送女生，没准儿就是女朋友。可是陈双还是摇摇头，他对店里的商品不熟，自己只负责在门口蹦蹦跳跳，没有导购经验。
这时候，一对儿情侣拉着手走过，陈双太习惯性地转了头，眼神跟着他们十指交握的手走了，只是他头上是头罩，随随便便一个小动作都会被道具放大。
圆乎乎的熊脑袋转向了右下角，像是在直勾勾地盯着小情侣看。陈双只看了半秒钟，就转回来了，陶文昌劝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不想揣兜兜，就想拉手手。
忽然，一个人拽住了自己的熊爪，隔着棉花、布，拉住了他的右手。
“麻烦您，帮我看看那边的可以么？”屈南拉着泰迪熊的右爪往店面深处走，再往前全部都是精装商品，“真抱歉，我朋友太少了，好不容易有一个特别想送礼物的人……我很重视这份礼物。”
陈双看着自己的手，哦不是，自己的爪，一脸懵逼地被拽着走。好在屈南不知道自己是谁，否则胳膊拧断了好不好？陈双脑袋里一团乱麻，屈南这人好他妈奇怪，他是不是对泰迪熊有什么想法？
“那个，您看行么？”屈南停在最里面的柜台前，右手指着最上层。
陈双抬起头，脑袋微微后仰才看清楚。最上层的礼品盒都是情侣款，里面的熊都是成双成对的，更豪华更精致，同时也更贵。看来还真的是要送给女朋友啊。
“我好久不买礼物，所以有些眼花缭乱了。”屈南的右手放下来，左手还没放开熊爪，“要不这样吧，您觉得哪个最好看，帮我挑一个好不好？或者……如果有人送您，您想要哪一个？”
陈双赶紧摇了摇头，摇动的幅度非常大。他有收礼物PTSD，以前上小学的时候班里同学搞恶作剧，在自己生日那天给桌斗里放了一个小礼盒。
自己兴冲冲地打开，结果里面放着一面镜子。
然后自己就把那个男生给打哭了。打哭了好多次。
“那……我自己挑吧，不好意思，占用您时间了。”屈南笑了笑，没有继续逼问，霸占的不止是泰迪熊的时间，还有熊爪。他一直没有放开，一人一熊站在展柜前面，一个人在认真看礼品盒，一头熊在计划着什么时候逃跑。
陈双是想甩开他，可是看着屈南认真挑选礼物的侧脸，他脑袋里的乱麻又自动解开了。现在很少有人用心送礼品了，陈双却很向往这种形式主义，哪怕他喜欢的慢节奏和浪漫在别人听来十分可笑。
就像自己藏在秘密基地里的漫画书和磁带，可以慢慢听，慢慢看。
“选不出来啊……唉。”感受到熊爪的僵硬，屈南这时候放开了手，“我明天再来吧，今天占用您的时间了。对了，这附近有宠物用品商店么？我在喂流浪狗，想给狗买些好吃的。”
陈双立刻收回手，摇了摇头。
“那我自己去找吧，今天谢谢您。”屈南笑了笑，又在店里转了一圈，然后没有再纠缠，径直离开了步行街。
呼，危机解除，陈双这才敢大喘气，刚才连呼吸声都要放轻，就好像屈南能从自己的一呼一吸间认出自己似的。不过……陈双走出店铺，看向屈南离开的方向，这一刻，对这个学校知名的运动明星有了不一样的了解。
他是一个肯花时间认真挑礼物又有爱心喂流浪狗的运动员，真没想到，都是跳高队的明星，可是人和人的差异这么大。陈双把自己的头罩抬了抬，让凉风钻进道具服的缝隙给自己降温，冲刷他淋遍汗水的肌肉。
步行街很热闹，东校门的食街同样热闹。屈南骑着摩托车回来，停在小超市门口将双腿一支，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又来拿狗罐头啊？”超市老板按时按点地出来，“今天还喂？”
“喂啊。”屈南顺手磕出一支烟来，“还是老规矩，先记账吧，等我带人过来吃饭再给您结钱。”
--------------------

第12章 你爱好更奇怪
老板叫刘东，一听就乐了。“都好几个月了，还不给结账？”
屈南低着头抽烟，吐一口白色的烟柱，熟练地掸了一下。“等我把他们都带回家。”
“别要那条狗了，太难看，又咬人。你小心它哪天咬你一口，还得打狂犬疫苗去。”刘东在记账本上写字，和屈南认识三年，赊账也不算什么，他开玩笑地说，“你小子能不能换一家超市，别欺负我们小本买卖？”
“在你这里买习惯了，我从来不去别的店，怕有假货。”屈南笑着说，身上的柠檬香暂时被淡淡的烟草压制住。
“什么不去别的店啊？”陶文昌刚好迈进来，“南哥你也在？这么巧……我徒弟呢？”
“放跑了。”屈南很平静地说，把烟掐灭掉。
“我就知道。”陶文昌拿了两瓶运动饮料，偶然看到超市老板的记账本，“东哥这是给谁赊账呢？”
“他，他非说在我这里买习惯了，不去别的店。说以后带人来食街吃饭再结账。”刘东看向陶文昌，“要不你替他结了？”
“我不，我的钱还得攒着娶媳妇呢。”陶文昌赶紧摇摇头，见屈南走了，他也跟着一起走，“既然顺路就一起走呗，你干什么去？”
“喂狗。”屈南说，一只手指勾着塑料袋，“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看你喂狗。”陶文昌回答，心里有自己的主意，那条狗要真是西校门体育用品店被偷的，他得想办法把狗送回去。
屈南也没反对，带着陶文昌走向烧烤店隔壁的后巷。距离垃圾箱还剩下十几米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停下来了。
有一条大型犬正在翻垃圾桶。它身上的毛是土黄色的，左耳少了一大半，左眼是海盗眼。肋骨上有几条浅印子，像是皮肤受伤后长不出毛来。听到有人靠近，它立刻从垃圾桶里探出头来，嘴上还挂着一片烤肉店扔掉的泡菜。
“我艹……真的是它？”陶文昌小声地说，见过这条狗，拴在体育用品店的前院里，是秋田犬的串儿。他再看垃圾桶旁边，几个干净的食盒就放在那里，倒满了狗罐头。还有全新打开的罐头，全部一口没动。
“咱们是不是得抓住它啊？”他又小声地问屈南。
屈南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扭过头看着陶文昌的眼睛。“蹲下。”
“什么？”陶文昌没听明白。
屈南也没有再给他解释，反而自己先蹲下了。那条狗是大型犬，从陶文昌这个角度看还是挺瘆人的，反正他自己走在街上看到这么大的流浪狗，一定不敢招惹。
“它有主人，咱俩把体育用品店的老板叫来就行……”可他还是蹲下来了，因为那条狗看上去比人还害怕。它警觉地盯着这一边，嘴里快速地嚼着垃圾桶里的东西，正在吃烧烤店扔出来的生肉边角料。
屈南带着陶文昌蹲行，这姿势对他们的腿长来说比较费劲。每次那条狗一有要跑的趋势，屈南就停住，陶文昌也只好停住。
还剩下10米的时候，屈南回身摁了一把陶文昌的肩。“你别动了。”
陶文昌点点头，他早就不想动了，这狗看着挺凶。离近了之后，他更加确认这就是西校门那条。屈南正单独靠近那条狗，大家都是短袖，看着屈南露出来的小臂，陶文昌不禁捏一把汗。
这狗要是抽风，一口咬下去肯定要缝针。可是屈南却越靠越近，每一步只挪十几厘米，速度缓慢却坚定，在狗的注视之下停下了。
还剩两三米。陶文昌的手紧紧压在膝盖上，觉得屈南可能是疯了。逗狗也得有个限度吧。
然后，他看到屈南伸手朝狗晃了几下，将手背送过去，似乎在让那条狗熟悉自己的气味。
“没事，是我。”屈南每一个动作都很小心，翻塑料袋的声音一出现，狗仅剩的那只完好右耳就贴向脑后。他的动作始终很慢，仿佛被剪辑过，一帧一帧地跳动，每次动一下都要观察狗的反应，再决定下一步。
一个狗罐头被他打开了，放在地上。屈南没有再靠近，而是稍稍一推，将罐头推过去。
陶文昌不解地看着，以为屈南还会有下一步动作，谁知他倒退着蹲行回来，脸始终朝向狗的那边，倒退着行动。
到了陶文昌身边，屈南说：“别站起来，蹲着出去。”
陶文昌只好跟着他一起行动，两个人土地公似的退出后巷，等退出那条狗的视线范围，陶文昌才问：“你不怕它咬你啊？你和它熟吗？”
“它认识我。”屈南站起来，身上止汗剂的气味没法忽视，“这是它第一次见到我来，没有跑。”
“那你还靠那么近？”陶文昌有安全意识，“你知道犬科动物的咬合力多大吗？它一口咬你小腿，你这辈子职业运动生涯报废。”
“所以我没让你过去。”屈南掸了掸身上的灰，“它虽然和我还不熟，可是它习惯我的气味了。它认识我。”
“切。”陶文昌不信，“习惯你的气味？除非你每次来都把止汗剂往喂食的地方喷。”
这时，屈南从裤兜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瓶，先往身上喷了一下，再开始大面积喷洒，全喷洒在后巷的入口处。
陶文昌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仿佛自己置身于柠檬树下，变成了一颗柠檬果。“南哥，你干什么呢？”
“流浪动物的脱敏训练。”屈南收好塑料瓶，一滴都不给陶文昌喷，“接近警戒心很强的动物，必须要循序渐进，不能着急，更不能吓着它，否则很有可能吓得它再也不回来，尿失禁，或者信任完全报废。它刚刚熟悉我的气味，我要让它习惯我的靠近，让它明白我每一次靠近都有罐头。等到它完全信任我了，我会给它戴项圈，带它回家。”
陶文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是仍旧不认为这条狗可以养。找机会去问问原主人吧，看看到底怎么丢的。总不可能是屈南偷出来的，他看起来不像没有道德的人。
天上响起一声闷雷，提醒东食街的学生们快要下雨了。屈南骑着摩托回校区，存车，准备去宿舍换衣服，晚上室内馆还有训练。
两周之后就有一次小型赛事，主要面向田径队，一队和二队的人都得上，体院很重视，每个运动员更重视。
因为他们的生命都是在高倍率之下进行的，运动生涯要赶在凋谢之前赶快绽放，尽可能多得参加比赛，恐怕就是他们增加职业生涯宽度的唯一方法。
“咦，屈南？”上楼拐弯时，屈南撞上了一个人。
他扭头一看，唐誉，学生会新任副会长，和自己同届，不是体院的人但是专业方向是运动新闻，也是学校里叱咤风云的人物。
“这么巧，你来找白洋？”屈南看向唐誉的耳朵，这是真正的小聋人，耳朵上挂着助听器。
“不得已，我是真不愿意找他。新上任的学生会主席，脾气大，难伺候。”唐誉戴着助听器，说话时还是习惯看人的嘴唇，“半个月后有比赛，我和他商量一队和二队的人选。他……提起一个人，叫陈双，说是被你带走训练了，教练很想培养他。我就随便问了问，听说他高三就练了一年，已经过了国家二级运动员水平了？还说他的入校成绩已经接近一队了。”
“这个我不清楚。”屈南摇了摇头，“只是……他不太想当运动员。”
“你能不清楚？”唐誉才不信呢，能进学生会的，又和白洋是好兄弟，全部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带他好好训练吧，有天赋，浪费太可惜了。”
“我尽量。”屈南点了点头，和唐誉错身之后直接回了宿舍301。今年大三学生也住上新宿舍楼了，六人间，有单独小浴室，上铺睡觉，下铺学习。
一进屋，就听到顾文宁在放公放录音。
“这周末……10月12日，你有时间吗？你要是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饭，因为那天是我17岁生日。”
“想约我啊？可以啊，那你叫哥。”
“真的吗？那……哥。”
手机就放在顾文宁的桌上，音量不小，屋里的人都能听见。顾文宁的声音好认，另外一个男生的声音略微嘶哑，低低的，像是变声期没过好，好听的嗓子一直没有转回来。
“那我买个蛋糕一起吃吧，我特别喜欢吃甜，你呢？”
“叫哥啊。”
“哥。”
“我不喜欢吃甜，你别买太甜就好。”
顾文宁收拾完上铺，将近1米88的身高，两条腿从上铺忽悠两下就直接跳下来。他两个兄弟正在旁边笑，都是跳高队的人，以前住一个宿舍。
屈南转过身，拉开自己的衣橱，从里面取运动护膝。
白洋也在，刚刚和唐誉商量完这次比赛的注意事项，看了一眼屈南沉默的背影，笑着对顾文宁说：“别放了，都放了一年了，我们听得都能背了。每次打电话都录个音，知道你魅力大，赶紧当海王，别钓陈双。”
“我没钓他啊，是他主动钓我。”顾文宁把手机关上了，“真追着我考首体大了。”
屈南继续准备自己的晚训装备，一样一样在训练包里放好，连头都没抬起一下。
白洋又扫了一眼屈南，高中三年同学加大学两年，屈南这人打什么主意，自己最清楚。但是他又看顾文宁：“文宁啊，其实你总放电话录音……挺傻的。好在你不是真喜欢陈双，不然你都不知道自己墙角怎么被撬的。”
“怎么了？”顾文宁拽起运动衣的下摆，有体院标配人鱼线。
“这要是有人动了心思，花一年时间，就足够从你俩的电话录音里了解陈双。这要是一旦准备撬墙角了，绝对不是空手，是带着铁锹有备而来，对吧？”白洋朝顾文宁一笑，“好在，我只是提出一个假设，走吧，一起晚训去。”
“走吧。”一直没说话的屈南这时直起了腰，往自己的左膝盖上贴了一块膏药。
瓢泼大雨是夜里下起来的，陈双半夜就醒了，睡不着，又担心秘密基地的花遭殃，又要替四水捂着耳朵。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陆水躲在陈双的怀里，耳朵已经被捂住了，睁着眼睛，额头布满汗水，一下一下往陈双的胸口上撞。每一次，额头都轻轻地撞在陈双的锁骨上。
“没事，哥在呢，哥不走。”陈双用被子盖住他们，把两个人遮起来，密不透风。
第二天，倒是一个雨过天晴的好天气，陈双送完弟弟再去学校，看着路边那些被暴雨打蔫的月季，心疼得受不了。
上午他又去了一次招生办，询问退学的事，招生办说这么大的事必须要给家长打电话，吓得陈双又跑了。有什么办法又能退学又能瞒着家里人呢？陈双想了一上午，无果，吃过午饭再去室内馆等屈南，忧心忡忡。
室内馆里热气腾腾，所有人都在为两周后的比赛做努力。陈双仍旧选择人少的地方坐，先给四水打电话提醒他好好吃饭，挂掉电话之后，拿出了无线耳机。
周围太吵了，各个项目百花齐放。这边是撑杆跳，那边就是三级跳，跑道上是跑步运动员，软垫上的背越式跳高选手刚落下。果然是田赛径赛不分家，都用一个训练场，可这些没法吸引陈双的目光，他把耳机塞好，点开了手机里存好的音频。
听小黄书。
旁边是能把棚顶掀翻的加油声，陈双已经点开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可是刚刚点开，熟悉的柠檬香已经靠近他，陈双这次没有惊慌，熟悉了这个气味，是屈南来了。
或许是昨天被屈南拉了爪又揪了尾巴，陈双紧张得手里一滑，手机掉在地上。他赶紧捡，身体直起来之后，旁边已经坐了人。
“给我带水了么？”屈南笑着问，甩了甩头，甩出来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水。
陈双嗯嗯点头，赶紧拿，耳朵里已经听见若隐若现的声音了。不是特别高昂的叫声，而是很克制很隐忍的，被人捂着嘴巴才有的抽泣音。
“谢谢，我正好渴了。”屈南接过水，拧开之后扬起下巴，瓶口都没沾着嘴就往里灌，转眼就灌下半瓶。陈双看愣了，第一次见人喝水这么……猛。
仿佛他喝的不是水，而是一瓶子男性荷尔蒙。
耳机里叫声加快，还有身体撞击时特有的拍打声，被捂住嘴巴的声音半哭不哭。陈双想伸手关耳机，却看着屈南喝水，没法动弹。
还好是降噪耳机，又没人听见自己的小黄书。
喝了差不多一瓶，最后两口屈南直接倒在脸上，浑然不觉地擦了擦下巴。脖颈上变得湿漉漉，他转过头看陈双的时候，胸锁乳突肌笔直地顶出来，还有一根青色的血管。眼睫毛还挂着一滴。
“你……”屈南忽然皱了皱眉，将自己半湿的刘海儿全部捋向后，露出眉眼和额头来。
“啊？”陈双猛地惊醒，看着他滴水的鼻尖，又看他撩起衣服擦脸。运动员这种生物真奇特，仿佛他们天生体温高，能把空气蒸干。
屈南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等了一会儿。陈双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啊？表情这么奇怪？我还没揭发你爱好很奇怪呢，在大街上公然追泰迪熊。
又过了半分钟，屈南终于再转过来，看了看陈双的耳机，移开视线，很不好意思地靠过来，用手挡住嘴，去靠近陈双的耳朵。
“陈又又，你耳机是不是没充电？”
小黄书正到关键部分，里面的人终于忍不住哭着叫出来，喊老公饶命，喊自己不行了。陈双一个激灵，看向自己的手机，再摘耳机，再戴上试试。
妈的，没电了。
手机一直放的公放。
--------------------

第13章 专业沏茶选手
什么？竟然没电了？
耳机没电了！那刚才岂不是……陈双飞速打开手机，准备关掉音频，原来刚才自己听的小黄书全被屈南听到了。慌忙之中，手机在他手里打了个滑，就在陈双以为自己关不掉它之后，它自己结束了播放。
因为几分钟的音频播放完毕，最后一句话在这一刻喊了出来。
“我真的没了，老公好猛，啊……”
然后是一声悠长又销魂的尖叫，戛然而止，陈双捏着自己的手机，紧紧盯着自己脚下的橡胶地板，感受汗水疯狂冒出并且在皮肤上流淌的感觉。
两枚耳机也拿在手里了，可陈双却仿佛拿着斩立决的立牌，恨不得亲手给自己一个了断。是连夜逃跑还是退学，还是坐着火车换个城市，哪怕是挖个地道躲一躲，各种想法陈双都认真考虑了一遍。
算了，这简直是可以重新投胎再活一遍的尴尬程度，没事，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没事。
陈双心里安慰自己，仍旧是半垂着脸，刘海儿的下沿压在眼睫毛上，左眼时不时眯一下，眼眶完全青紫了，总是很疼。
“那个……咱们学校的室内馆里挺热闹的。”终于，陈双开始组织语言，却没想好如何转嫁这份让他揪头发的尴尬。是好好解释一下还是糊弄过去呢？解释？解释什么？自己就是在室内馆里听小黄书了，说自己是不小心点开的，能糊弄过去吗？
还是退学吧，首体大自己是待不下去了，早走早轻松。陈双的脸出现了一种仓皇，倔强的嘴无意识地张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舌头。
“我……”他又想尝试一把，但是第二个字都没说出来。别人听见也就算了，偏偏是屈南。自己在情急之下给他写了小黄书一样的情书，现在又……
“没错我就是听了。”陈双忽然蹦出这么一句来，解决不了的事他通常选择硬碰硬，有本事你丫就打我一顿，我又不一定打不过你，“这是我个人爱好，怎么了？有意见吗？”
屈南看向陈双的脸。看到的不止是仓皇，还有一点儿害怕，害怕自己被人误解被人冷落的神情，却不愿意敞开了说，身体也开始紧张，不经意间已经往后靠。
屈南不说话，陈双咽了咽唾沫，更紧张了，脚趾头在鞋里抠鞋底。如果屈南再多看自己几秒，鞋底就要被抠穿了。
还是走吧，以后也别找屈南帮忙逃练，陈双真的开始抬屁股了，这时身边一只手拉住他T恤的下摆，很轻很轻，只揪住了一丢丢布料，但是就这么一丢丢，不肯松手。
“没事。”屈南终于说话了，用十分之一的力量将陈双拉回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没什么，你不用尴尬。”
“谁他妈尴尬了！”陈双虽然被拉了回来，但已经幻想两条腿风火轮一样蹿出去，这辈子不上学。他尴尬的次数太多了，无论新认识什么人，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出欲言又止，都能发现对面的视线是冲着自己左太阳穴去的。
屈南的手这时候收回来，将刚才喝空了的矿泉水瓶放进包里。“我只想谢谢你帮我带水……对了，你等我一下好不好？我去找教练帮你签到，一会儿再陪你一起走。”
“啊？哦……”陈双坐回原处，情绪像刚准备喷发的火山没喷出来，屈南表现得太淡定，仿佛刚才他什么都没听见。可是看着他发红的耳廓，陈双相信其实他都听清楚了，只是不说。而且这人很纯情，听几句小黄书就脸红了。
不说就行，陈双看着屈南跑向教练，脚趾头还在抠鞋底。好在训练馆里噪音大，除了他们两个，其余的人都听不到。
另外一侧，黄俊身边围了不少人，都在和总教练核对比赛信息。屈南穿过人群，在训练手册的大一名单里找陈双的名字，然后给那一串空白格子后面画一个对勾。
这种签到方式只是走一个过程，黄俊不会只盯着手册看。也没有人愿意作假，运动员都想赢金牌，骗教练最终骗的是自己。
签完之后，屈南把手册放回原处，转身撞上了陶文昌。
“南哥，你不会又给我徒弟签到呢吧？”陶文昌拿起手册一看，果真，什么都没练的陈双名字后面多了一个对勾。
“你这不是害他吗？”陶文昌挺看不惯的，“溺子如杀子，你就该把他按回来。”
“他自己不想留下，你逼他，他只会跑更远。”屈南整了一下衣领，“你得让他从心底想赢，他才会愿意训练。”
这话陶文昌根本不理解，自己从初中就是体育生，从初中开始就在跳高场上独领风骚，不想输。不远处的软垫场上又起了一阵欢呼声，陶文昌看过去，是顾文宁在破他自己的记录。
同样都是国家级一级运动员，大家是队友，也是对手。
“那你今天还去喂狗吗？”陶文昌又问，“如果你不去，我去看看，总觉得那条狗眼熟……它喜欢吃什么啊，我给它买点儿。”
“你不用给它买，也不要对它好。”屈南忽然说，也注意到了顾文宁那边的成绩。2.03米，分数够可以了。
陶文昌奇怪地看了看他。“怎么，只能你喂，不能我喂了？”
“没错。”屈南用手腕的吸汗腕带蹭了下额头，“它没见过你，更没有信任你。对于还没有对你建立信任关系的流浪狗，你对它的好或是不好，都是一种负担。”
“那怎么办？”陶文昌想起那条狗的样子，有些可怜它，“它会不会咬人啊？”
“必要时候往后撤一步。”屈南又顿了顿，“它会龇牙是很正常的事，那只是它保护自己的方式。它越龇牙，你越不能急，留给它空间让它放松，重复几次或者几十次之后，它会觉得你是可以相信的。还有，接近流浪狗就不能怕被咬。”
“是……吗？”陶文昌眯了眯眼睛，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另一边，陈双刚刚从一次社会性死亡中缓上来，好在屈南离开了，留给他充足的时间消化尴尬。右前方有欢呼声，他也看见了，是顾文宁。
无论是跳高成绩还是脸，都不能否认他确实引人注意。现在，这个引人注意的人朝自己走过来，仿佛是碰巧了，坐在自己右侧一米外。
“又来找我？”顾文宁笑着拧开水说。
“你可以滚吗？”陈双目不斜视，“我来找屈南的。”
“找他只是借口吧？以前你最喜欢看我训练。”顾文宁摘下左手的护腕，把它塞进运动包的同时，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来，“别跟我闹别扭了，这个给你，算是我道歉的诚意。”
“诚意？”陈双指着自己酸疼的左眼眶，“打一架吗？同归于尽的那种。”
“别闹，这个给你。”顾文宁把小盒子推过来，“你又快过生日了，我还记着呢，没忘。”
陈双瞪着他的眼睛里瞳孔骤缩，猛然间，记忆被打回那个时间段，高三的上半学期刚开始，自己上课时候偷着发微信。
“你17岁生日那天我在训练，没陪你，这个是今天给你买的，拿着吧。”顾文宁说。陈双不知不觉间接过来，倒不是真想要，而是给自己那年没收到礼物的执念画个句号，看看他到底能给自己买什么。
小礼盒里四枚草莓，全部浇上巧克力的那种，洒了可食用金粉，很漂亮，香味儿也很诱人。
“我还记得你爱吃甜食。”顾文宁说，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像是要朝陈双那头小金毛上落，“其实……”
“抱歉，让我坐一下！”一个人的到来打断了顾文宁的话，屈南跌跌撞撞地过来，顺手将陈双的肩膀一搂，坐在他左侧，“有些低血糖了……咦，顾文宁你也在？”
陈双的身体一偏，靠到了屈南这一边，但是他立刻坐正，手里还拿着那个小礼盒。再看屈南，脸色没什么改变，只是虚弱无力地挂在自己身上，嘴唇有些抖。
“你低血糖了？”陈双立刻问，他以前训练也见过低血糖的人，大部分运动员都为了保持低脂低而拼命，“要不要叫队医？这个……”他忽然看见自己手里的东西，“这个你吃不吃？”
屈南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盒子，摇摇头，汗水滴到陈双的身上。“没事，我缓缓就好，这个……就不吃了。我劝你最好也别吃，学校门口的小作坊做的，可能不卫生……而且……”
“妈的，都这时候你还管卫不卫生？”陈双真没顾及太多，低血糖很危险的，礼盒在他的暴力之下很快拆开，他捏起一个，也不管自己的手干不干净，把一个裹着巧克力外壳的草莓塞进了屈南的嘴里。
“我……”屈南勉为其难地咬住了，只是咬住半口就全吐了出来，“抱歉，我不该浪费你的东西，但是……这不是巧克力，是代可可脂，我要比赛了，这种没营养又廉价的甜食真不能碰。这都是骗小孩儿的，算不上甜食。”说完，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顾文宁的时候，表情像是恍然大悟，“这……不会是你送陈双的吧？”
“废话。”顾文宁抱以冷怀地看着，还是上次的那种感觉，知道有地方不对劲，但是说不出来。
“那……我道歉，我不是故意贬低你的礼物，其实……这也算甜食。”屈南放开陈双，将礼品盒连带里面的三枚草莓还回去，“礼品贵在用心和意义，和价格没什么关系，哪怕没那么好，也是你的一份心意。我不知道这是你送他的，不该吃，要不我把钱退给你吧？”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礼盒已经怼到顾文宁鼻子尖上去了。见他不接，屈南又把礼盒放在座椅上，很吃力地抬起胳膊，将陈双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两个人互相看着，中间坐着一个陈双。
“咱们走吧。”陈双烦了，妈的，自己原来在顾文宁的心里就值那么廉价的东西，骗小孩儿的。好在17岁生日没和他一起过，否则现在回忆起来估计能气死。
“那咱们走吧。”屈南扶着陈双站起来，又看顾文宁，“我真不是有意的，回宿舍我就把钱转给你。”
“转个屁！”陈双拎起包来，想起那个草莓就头疼，仿佛那就是自己，根本拿不上台面。顾文宁又叫了他几次，他也没回头，只跟着屈南往外走，以前那些美好的记忆一点点都没了，都是假的，像代可可脂一样，连真正的巧克力都算不上。
离开了室内馆，屈南才说话：“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让你们不欢而散。”
“我巴不得他赶紧滚。”陈双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屈南低血糖，“我帮你拎着包吧？”
“不用，我没那么脆弱，以前低血糖了也是自己撑过来的。”屈南笑了笑，“顾文宁这个人……我一直很努力和他相处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和我不对脾气。”
“你脾气这么好，他和你处不来说明他有问题……”陈双低着头说，低着头走路，“谢谢啊，又麻烦你帮我逃练了……”
屈南回头看了他一眼，小金毛底下，藏着一双眼睑明显下至的茶色眼睛。“不客气，你要是真想谢我，以后就叫我学长吧。”
“学……长？”陈双缓慢地张张嘴。
“嗯，学长听着比较正式。”屈南慢了一步，等着陈双和他并行，“我不喜欢听别人叫哥，因为我总觉得那些喜欢让别人喊哥的人……是没长大，不成熟，才刻意追求认同感和虚荣心，挺幼稚的。”
--------------------

第14章 更衣间小把戏
叫哥？陈双的手指无意识地弹动了几下，像是在发微信。以前自己和顾文宁谈恋爱的时候，每天都要发很多微信。
一开始，他都是秒回的。
他说自己是一个很特别的男生……他还让自己喊哥。
“真的，我就觉得……让别人喊自己哥，是一件挺幼稚的事。”屈南这时候转过来，他还没换衣服，短袖上衣和短裤全部都湿透了，“而且，哥这个词，应该是家人的意思，是很特殊的。”
陈双猛然看向他，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被柠檬味包围了。
“你说对吧？”屈南又加了一句，顺便从陈双的手里拎过他的书包。
陈双跟着点了点头。确实是，自己是四水的哥，哥这个字是家人的意思，是最特殊的，除非是拥有最亲密的关系，否则怎么能随便叫。傻逼渣男不配当自己的哥。
“所以，你可以叫我学长。”屈南往前近了半步，看出他左眼眶的青肿来，还看出了一条细微的小口子。
陈双想了想，摇了摇头。“还是……还是叫名字吧，我正办理退学手续呢，估计也上不了几天。等我一走，你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为什么要退学啊？”屈南说，他身体不动的时候，就像等着陈双给他一个答案。这样的等待姿势虽然不强势，却很有压迫感。
陈双再次摇了摇头，自己只把四水的事告诉过顾文宁，因为两个人打电话的时候，四水抢过手机挂断过几次。他不想再让别人知道自己有个需要额外照顾的弟弟，那是他的心头肉。
没得到回答，屈南也没有着急再问。“走吧，陪我去更衣室换身衣服。”
“嗯。”陈双跟在屈南身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包被人拎走了。
更衣室很大，一条走道两侧全部都是小隔间，每个隔间都有单独的拉帘，方便从训练场下来的学生直接更换汗水湿透的衣服。陈双第一次踏入这里，有些好奇，刚迈进一步，他条件反射似的搓了搓鼻子。
满眼都是肉体，满鼻子都是体院男生肉体的味道。没错，这里是体院，体育生就是这个味儿。
“南哥练完了？”一个手腕还绑着沙袋的男生说，“诶，这不小菜鸟吗？追你呢？”
陈双又条件反射地攥拳头，还没张嘴说话，整个视线被屈南的肩膀挡住。
“别瞎说，他只是和我开玩笑，其实是想和我学跳高。”屈南用力地拍了那男生一把，拍得那男生嘶一声倒吸凉气，后背落下一个大红手印，转过身，再对着陈双耳语，“打人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知道么？”
是，陈双知道，打人解决不了根本，但是能让别人长记性。他继续低头跟着屈南朝前走，去找没有人的隔间。一边往前走，屈南一边用衣服下摆擦汗，哪怕陈双不想看，也不得不看他的后腰肌肉。
能看出肌肉非常精准，绝对是科学训练搞出来的，有隆起，却不夸张，两侧向内收，对称，线条感特别强，完全能承受背越式跳高那一刹那越杆的压力，还有落垫的承受力。
练这个项目的，普遍腰好，这还是顾文宁以前说的。
再往下看，就是一条白色内裤的外边。最中间那一块儿，已经被背沟淌下来的汗水殷湿。
直到最后一间才没人，屈南进去了，陈双没动，打算站在外面等他。
“你不进来？”屈南把两个包一起放下，隔间里还有一把木椅子。
“不进去，里面太小了。”陈双不敢和他那么近，太近之后，自己刘海儿底下藏着的东西容易露馅。
“那也行，我换衣服很快，你稍等我一下。”屈南没坚持，顺着陈双的意图说。陈双站在外面倍感轻松，两只手也没那么紧张，没有人逼自己的时候，心情总是不错。
不错到甚至开始看旁边，看看别的人换衣服，顺便猜猜他们练的项目。
接触体育一整年，说一点儿都不喜欢，不太可能。只是自己练跳高的原因是为了顾文宁，才对这个项目这么抵触。
可是看着看着，一个人闯入陈双眼帘，陈双不带犹豫地跳进更衣间。“完了完了，昌哥来了，他一来我就走不了了！”
“昌子来了么？”屈南探出头一看，直接和陶文昌的视线撞上，他再回来，把陈双藏在了身体后面。
陶文昌是来找地方换衣服的，没想到一眼瞅见了屈南，几步就到了走道底端。一道米色的门帘当着他的面拉上，严严实实封上了隔间似的，陶文昌伸手要拽，忽然，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圈住了他的拳头。
“别瞎看，我换衣服呢。”屈南只拉开一点儿，刚好能看到他脱光的上身，“你怎么来了？不练了？”
陈双就躲在屈南身后，用他身体的影子遮住自己，门帘一拉上，小隔间里没有那么亮了，两个人又都是高个子，瞬间站得满满当当。
屈南已经脱了训练上衣，遍布汗水的背肌让陈双感觉到了热，他衣服的布料几乎要贴在屈南背后，随着对方的呼吸，汗味和柠檬味混合起来，全扑在他鼻子上。外行人看可能会觉得女娲捏人不公平，这么好的身体是卡着尺子捏的，陈双的喉结动了动，紧紧抿着嘴，忍耐着自己瞎看的念头，比外行人清楚，这是千锤百炼下来的雄性身躯，可能从初中，或者小学，屈南就开始系统锻炼了。
他再往下看，两条小腿上的肌肉是隆起的，明显刚刚受过强刺激，还硬着。可是线条修长，和跟腱一样，有存在感，但不夸张。
门帘外，陶文昌匪夷所思地看着屈南：“都是男的我看你干嘛？我先请假几小时，晚上加练。”
“陪俞雅吃饭？”屈南放开手，但门帘的空档只够露出自己。
“嗯，她签公司了，有时候忙起来找不着人，好不容易休息我得陪她。”陶文昌还往里看，“我徒弟呢？他没跟你在一起？”
“我让他走了。”屈南面不改色。
陈双听着，感受着另外一个人的体温烘蒸。
“是吗？”陶文昌同样不动声色，“那行，改天你好好劝他，让他归队训练，有冲一队的潜力就别磨蹭。”说完，他像是转身要走，可是退了几步之后，瞬间蹲下。
门帘被屈南守着，拉不开，陶文昌一把掀起帘子的下摆来。骗我？昌哥从小学就开始谈恋爱，年少不自卑对象一大堆，还看不透你们这点把戏？
果然，小小的隔间里，两双鞋。
陶文昌再站起来，皱着眉头，用表情问屈南这他妈怎么回事？我徒弟你拐更衣间里了？
屈南没回答这个问题，笑了下，用口型说了三个字：“赶紧走。”
他说赶紧走，陶文昌仿佛听见三个大字在耳边落，赶紧滚。
“我先走了，你慢慢练，体育事业可不等人。”陶文昌留下一句话，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该说的话他都说了，能不能听进去就是陈双自己的事了。
等陶文昌走了之后，屈南再重新将帘子拉好，转过来面对陈双。“没事，他走了，我马上把衣服换好。”
“谢了。”陈双往后靠靠，整个人恨不得变成一张手机贴膜，糊在隔间的墙上。屈南开始脱训练短裤，他把眼神挪开，侧着头，呼吸加快。
刚刚训练结束的人，体温可能太高了。
屈南低着头脱鞋，又拿干燥的吸汗毛巾擦遍双腿，抬头看了陈双一眼，笑着问：“你脸红什么？”
“没红啊，可能是热的。”陈双的喉结一片热意。
“以后你就习惯了，有时候在训练场上来不及回来，大家拿衣服一遮，一起换。”屈南套上首体大的队服，止汗剂拿出来，噗噗噗喷了几下。
闻到这个熟悉的香味，陈双脸上的热度才降下来一些。“我习惯不了……你这身衣服是学校发的？”
他指的是屈南身上的队服，以前顾文宁也有。
“这个？”屈南指了一下胸口的校徽，“这是一队的赛服，你要是进了一队你也有。”
“一件破衣服，我才不稀罕呢。”陈双对它很排斥，见着这身衣服就想起自己以前傻乎乎看着顾文宁训练的片段，当时自己还幻想也穿这么一身，当情侣装。
“破衣服？”屈南脸上的笑容短暂消失了。
陈双抬起头看他的脸，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但是他的性格不允许自己服软。过了会儿，他咬紧了牙，做错事的紧张感压不住，可是到了嘴上，又是一股挑事吵架的语气：“怎么，还不能说你衣服的坏话了？”
“不能。”屈南重新笑了，刚才的凝重感烟消云散，“这不是破衣服，这是荣耀。”
“荣耀……荣耀个屁。”陈双又低下了头，这两个字，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是，荣耀，你见过我训练，就知道它代表什么。”屈南靠近他，用身上的气味来压他，“周六你有事么？没事的话来看看？”
陈双还贴在墙壁上，摇摇头。屈南的腰就是一张弓，弓弦都拉满了，绷到最大的张力，而且已经对准了目标，可陈双还没搞清楚目标是什么。
“如果你来看我，也能顺便气气顾文宁。”屈南说，耳边是陈双急促的呼吸，“我可以假装带你训练。”
“再说吧。”陈双猛吸一口气，逃似的跳出小隔间，明明屈南什么都没做，压得他喘不过气。
好在接下来屈南也没再提这件事，只把他送到东校门就离开了。陈双往步行街的方向狂奔，时不时嗅嗅胳膊，好像沾上了柠檬味，甩不掉。
荣耀？他不懂什么是荣耀，但是他懂四水的荣耀。满屋子的奖杯和奖牌都是证明，虽然四水都把它们送给自己，可是它们始终是弟弟的东西。
不过这些都不是陈双应该考虑的，套上泰迪熊，他又变成蹦蹦跳跳的打工人。刚才是他看屈南出一身汗，现在轮到自己，每次大动作之后都要休息一会儿。
高考之后的暑假，自己带四水去迪士尼，还挺羡慕米老鼠和唐老鸭，觉得他们快快乐乐，每天的工作就是跳舞和接待游客，真像活在童话城堡里。
现在他理解了，真他妈不容易。
终于有了休息时间，陈双坐在步行街的双人座椅上，趁没有人过来拍照，将沉重的头罩抬一抬，往里面灌灌风。
“在休息啊？”座位另一边坐下一个人，还是熟悉的声音。陈双的手一松，头罩哐叽掉下来，刚好遮住他露出来的脖子。
“这么巧又遇见你了。”屈南伸手捏了一把熊耳朵，又在熊鼻子上揉了揉，“是你么？还是换人了？还记得我吧？”
我艹又来？这人……这人是不是兽人控啊？兴趣好他妈奇怪。可陈双还是点点头，看着屈南胸口的校徽，荣耀这两个字莫名其妙闯入脑海。
“我是路过，今天就不进店买东西了，下次再买。”屈南把手里的口袋拎过来，“刚才我去买奶茶，第二杯半价还可以办卡，多买了一杯。我朋友不多，正好给你。”
陈双看着那一大杯加了冰块的奶盖绿茶，吞口水的同时摇摇头。
“喝吧，我怕你闷着容易中暑。”最后一眼，屈南看到了深棕色的道具服上飘着几根金色的头发，“我先走了，下次再来买礼物。”
说完，屈南把奶茶留在座椅上，自己站了起来，只是嘴角忍不住地挑着，这个也掉毛。
人说走就走了，陈双目送他离开步行街，再看旁边，一大杯奶茶还在原地。
小左奶茶，是东食街的那家店。陈双没有想去碰，这东西就和荣耀两个字一样，一直不在自己的生活范畴里。
可是……或许是实在太闷热了，或许是身上的泰迪熊道具服给自己当遮羞布，又或许是第二杯半价诱惑他，陈双伸出套着熊爪手套的手，拿捏好力气，握住了它。
好冰啊，陈双不自觉地笑了下，像触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噗一声，将吸管扎进塑封盖。听到这个噗声，陈双又笑了一下，仿佛听见了夏天。戴着头罩，他肯定没法喝，只能把吸管塞进头罩和喉结的缝隙，再送到嘴边。
从外面看，就是一头泰迪熊在用脖子喝水。
吸管到了嘴边，陈双叼住它试探性地吸一口，这一次尝到了夏天的味道。这是自己第一次喝奶茶，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偷偷地躲在泰迪熊的外壳之中，享受片刻的宁静和冰凉。
好甜，陈双又吸了一大口，这比棒棒糖好吃。
步行街的另一端，屈南看着那一只拿脖子嘬吸管的泰迪熊，笑着转身离开了。
东食街这时候还没有那么多人吃饭，屈南照例先去赊账，再拿狗罐头去后巷。还是那几个食盆，屈南挨个检查，发现昨天放下的一个狗罐头里面，空了。
终于开始接受自己的投喂了，屈南再次蹲下，把新罐头打开，放好，同时把几片消炎片藏在罐头肉里。那条狗耳朵上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严重发炎了。
第二天，到周六了。
早晨7点整，闹钟响，陈双迷迷瞪瞪起来，拍拍四水的脸。四水赖床，往他怀里扎，他也困，两个人抱着一起呼噜呼噜继续睡，直到7点10分的闹钟再响。
“起来了，今天你训练，训练最重要了。”陈双不得不拎弟弟起来，忽然，他眼睛睁大了，看到的是书架上成排的金色奖杯。
每一个都贴着三个字，给哥哥。
荣耀……陈双看着那一排排的金色出神，今天好像也是屈南训练的日子啊。
--------------------

第15章 你不守男德
其实首体大的训练场陈双并不陌生，过去一年里，他无数次地去过，坐在第一次看到顾文宁跳高的那张椅子上，看着那个帅气的背影一次又一次地越杆。
虽然两个人的关系不能公开，也没人知道自己是专门去等他的，可是就这么一点点的甜蜜足够陈双撑过许多个日夜。
现在自己再去，有些物是人非啊……陈双看着四水的奖杯发愣，不止是高台跳水，也有游泳比赛，它们都是弟弟的荣耀。
“哥。”陆水已经坐起来了，贴着陈双的后背抱住他，用自己心脏的位置去找哥哥的心跳。仿佛他们真的是同一个妈妈肚子里长大的，在羊水里就彼此抱紧。
“别，你可别再睡了，再迟到你教练又该骂人了。”陈双将陆水一把拎起来，不管弟弟再怎么蹭他，都没手软，带着人去洗手间。
四水爱赖床，在这一点上没有陈双的自觉性，他真敢睡一上午，教练没少批评。趁着弟弟刷牙，陈双帮他收拾书包，泳裤、泳镜、泳帽挨个往里面放。
忽然，陈双的动作停下来了。
书包底部好大一片墨迹，虽然已经干了，可是仍旧能猜出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有人倒了一整瓶墨水进去。
陈双眨了眨眼睛，眼尾因为狠狠眨眼而变皱。两只手抓紧了弟弟的书包带，手指抠住布料，指甲盖里的粉色都没了，全部因为用力变成了白色。
可是几秒之后，陈双的手又松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帮弟弟收拾书包。
天气是阴天，像是随时有雨。陈双没见过这么多雨的时候，以前的夏季总是暴晒，这个夏季却像和所有人逆着来，就要雨水，就要潮湿，连带着他身上的香根草香水味儿都不明显了。但反而更方便他和环境融为一体。
骑车带着弟弟去游泳馆，路上顺便吃豆浆油条，这些小事就足够陈双快乐。
市游泳馆的周末由少年队占用，平时分开训练，只有这时候有市里的教练来。价格自然不用说了，学体育和学艺术差不多，要花钱。要是田径也就算了，跑跑跳跳的，对场地没有要求，四水喜欢水，他需要的不止是教练，还有一缸清澈的泳池。
还有跳台。陈双拉着弟弟的手进来，每次瞧见高台跳水的设备都头晕目眩。真高，也不知道弟弟站在那种地方往下跳，会不会害怕。
“不用怕啊，你看，你队里的人都在那边呢。”到了这里，陈双的心才开始放松，游泳队是除了自己之外，对四水接受度最高的人群。在这里没人欺负他。
陆水往远处看了看，池子旁边已经站了一排。
陈双看着那排身高腿长的游泳训练生，忽然想起首体大干燥混乱的更衣间来，一个湿润洁净，一个暴土扬长，但无论是下水的还是田径的，身材都是个顶个的牛逼。
“去吧，中午好好吃饭，吃队里的盒饭不许挑食，哥下午来接你。”陈双把书包交给弟弟，“别太拼了，你就算不当体育生也能考上名牌大学，无论考上哪个，咱们都上得起。”
“哥。”陆水拉着他，又叫了一声，“哥！”
“知道，哥离游泳池远着些，放心。”陈双笑着，手掌摸了摸弟弟干净的脸蛋，两个人除了长得像，其他方面好比分叉树，朝着两个极端狂奔。四水天生是鱼，自己天生旱鸭子。
严重怕水，从小到大没下过泳池，总觉得自己下去了就上不来。就连浴缸都不敢下，水面只要没过双腿就怕淹死。
“去吧。”陈双指了下训练队的方向，“我都看见你队长了，快去吧。”
陆水往后看了一眼，回身抱了下陈双才不舍得过去。陈双看着游泳队的队长带弟弟去换泳裤才走，没想到转身碰上了他们教练。
“又来送四水啊？”教练和两兄弟很熟了，“你怎么把头发给染了？都没认出来。”
“嗯，开学前染的。”陈双拨弄了一把刘海儿，“那个……暑假的集训费用我尽快补完。”
“不急，我又没催你，再说四水这孩子他适应环境，好好培养准没错。”教练也是泳装，脖子上挂着一枚口哨。
“我不指望他多厉害，他别在水里呛着就行。”陈双笑了笑，“再说他没什么好胜心，要不……也不可能一直当替补。”
“呵，那可不一定。”教练最看得清，“四水他是性格造成的问题，说不定哪天他自己就长大了。”
“他长不大我也带着他。”陈双立刻说，让开了一条通道，“谢谢您，钱我尽快补上……要是有市级比赛，我弟想去您就给他报上名，钱不是问题。”
教练看着陆水哥哥的一头金毛，也没再说什么。
离开市游泳馆，陈双骑上自己的小摩托，朝着另外一个地方出发。那里是他暂时抛弃烦恼的地方，自己逃离一切的自留地。
骑着车溜边儿走，风吹在陈双的脸上，仿佛在亲他脸。
还没到地方已经感受到快乐，大约半小时之后，小摩托驶入一片废弃的工地厂房，它已经被人抛弃了，可是却是陈双的秘密基地。光怪陆离的城市里，有一片被水泥和植物浓浓包裹的孤岛。
陈双停好车，吃完一根烟糖才进去。巨大的厂房已经看不出原本墙皮的颜色，两三层楼的高度，全部被五色地锦覆盖。
长了十几年的巨大的黄木香，从最上面的窗口倾泻而出。
陈双走进这样一片融不进现代都市的废墟当中，眼中能见到的，只有疯长的植物。脚下是青苔，还有淡绿色的积水，陈双欢快地跨过它们，他喜欢看植物按照它们的喜好，长成它们原本的样子。
兜里有一个女士发卡，陈双别上刘海儿，让额头和眼睛露出来喘喘气。到处都是破败可到处都是生机，遗世而独立。
走进最里面一间，头顶的天花板已经破了好大的一个洞，细小灰尘仿佛是数不清的降落伞，在湿润的光线里张牙舞爪地飞过来。周围已经被黄木香包围了，仿佛横翠苍苍，但实际上，绿叶的后面只是裸露的钢筋水泥。
还有肆意攀爬的地锦蔓藤，叶子瀑布。
圆拱形的大玻璃房间应该是车间的晾干厂，现在却成为了陈双的花房，缝隙、碎石、破壁间，都钻出了绿油油的颜色。就在绿色的中间，有一张木床，是当时车间工人没来得及拿走的。
现在床上铺着一床被子，盖着一层塑料布。旁边还有一辆带木头车筐的自行车。
陈双蹲在床边，拉出床下的饼干铁盒，里面藏着他珍藏的漫画书，还有一台老式的磁带机。塑料布被他快速扯下来，他躺在冒着酸涩霉味的小床上，看了一会儿《幽游白书》，学着里面的角色做了几个帅气的手势，又给磁带机里塞了两枚五号电池，戴好了有线耳机。
好多好多磁带，都是他从旧货市场里找到的。陈双拿出一盘淡粉色的，上面印着歌手的名字和发行日期。
许美静，边界1999。
“也许以后梦魇里沉睡，也许想念明天的喜悦，也许阳光，遗弃这座冰苦的林野，就好像没有你的我的夜。也许以后悲伤里沉醉，也许只要虚冷的抚慰，忘记了你，都市变成寂寞的废铁，深埋着颓废狂野的季节……”
随着磁带机的噪音，磁带开始运转，陈双骑上自行车，自由地穿梭在工厂的巨大车间里。有光不时透进来，罩在陈双的胎记上面，给他的五官镶边。浓重的土味随着车轮的运转开始煽动，车轮印也留在了土灰地面上。植物的气味灌满了他的鼻腔，让他期待明年4、5月份，期待秋天的五色地锦变色，把整个花房换一层漂亮的新皮肤，期待黄木香再开。
这里是只属于他的地方，一个接受了胎记少年的地方，就连四水都不知道。带着弟弟确实累，他也需要喘口气。现在，陈双唱着歌，骑了一圈又一圈，黄木香是从楼顶爬下来的，是这间花房的第二层衣服。
一种很好养的花，就算被雨水冰雹虐待了，也只会柔柔软软不长尖刺的花，只会开花，还特别香，特别特别香，根本不会保护自己。陈双很喜欢黄木香，骑着车到处去看，最后骑回他的小床，趴在床上，给手机上了闹钟。
困了，睡到下午再去接四水，在这里藏到下午再出去。陈双趴在枕头上，金色的刘海儿挡住犯困的眼睛，下颚线和凸起的喉结压在布料上。以前还想着带顾文宁来呢，现在想想，去你大爷的。
忽然，他又想起了屈南。
屈南周末也在首体大训练，以前怎么没注意过他啊？是自己没注意，还是当时自己满眼都是另外一个人？陈双想起他肌肉线条优越的后腰来，还有用力时微微鼓起的小腿，爆发力和弹跳力同时存在的身体。
自己就没练成那样，陈双摸摸自己的胳膊，还保留着刚刚进入成年期的那份单薄。
算了，还是别去了，自己和人家也不算那么熟悉，陈双打消了自己的想法，将磁带机快放，听磁带飞速转圈的声音，慢慢闭上眼睛。
次日上午，又下了一场透明的小雨。
陶文昌陪女朋友吃完早饭，送她上了出租车，再去西门体育用品商店买袜子。袜子是体育生的重度消耗品，仅次于内裤，来不及洗就扔。
用品店有个小院，陶文昌进院后找了几眼，果真，在犄角里藏着一个木质狗窝，以前这里就是有狗。
“老板，来40双袜子。”陶文昌在院里说。
“40双？”老板在里面拿，一双双白袜子往塑料袋里装，“你不洗袜子吧？”
“不是，这是我一宿舍的。让他们一起来，一个个都不来，赖床睡得像没睡过觉似的，我一说我来买袜子，每个都让我带。”陶文昌又看狗窝一眼，“对了，我记得以前院里有狗吧？”
“是啊，让人偷了！”老板拎着口袋出来，“院里有监控，我还差点儿报警！一个大高个儿翻墙进来的，穿黑色帽衫，罩着脑袋，戴口罩。他肯定踩过点，带家伙，撬了门又绞了狗链。好在那狗和他不亲，直接给他手上咬了一口，跑了！后来我一想，算了，狗丢了估计也不出警。”
“还给咬了啊……”陶文昌扫二维码付账，心事重重地回到训练场上。下周开始封闭训练，一队已经集合。
屈南也在，刚刚结束体能训练，正在收跨栏的栏架。一米放一个，主要训练跳高运动员在短距离内的肌肉发力。
“南哥，我来吧。”陶文昌过去帮忙，“早饭吃了吗？”
“没呢，一会儿冲个澡再去食堂。”屈南擦了一把汗水，回头看了一眼。
看什么呢？陶文昌也跟着看了一眼，主训练场外有很多墨绿色的横椅，现在还没什么人。
“你找谁呢？”他问屈南。
“没谁。”屈南又搓了搓手心，“下下周比赛没问题吧？”
“没问题，这回白队也上。”陶文昌说，眼神偷瞄着屈南的左右手，一瞄不要紧，右手掌的最外侧果真有个浅浅的疤痕，是咬伤，还能看出犬牙啃出的边缘来，只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怪不得他说接近流浪狗就不能怕咬。
“我刚刚去食街了，想给那条狗买罐头，没等来它。”陶文昌开始扯话题。
屈南数完栏架的个数，说：“很正常，戒心重的流浪动物不会按时按点出现，没耐心就别想等来它。它只会选择自己觉得放松的时间，你要等它。”
“南哥，我问你一个事。”陶文昌开始严肃了，“食街的那条狗……是不是西门体育用品那家的？”
屈南回看了陶文昌几眼，眼神对撞时，仿佛有噼咔噼咔的电流声。“不知道。”
“你不知道？”陶文昌没想到他还不承认，“老板说，门被撬了，狗被偷了，还咬了那人一口。你自己看看你的手。”
“我偷的又能怎么样？”屈南又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外的方向。
“你……”陶文昌一口气噎住，“南哥，我一直觉得你特别好，低调，热心，又不像白队那么重视名声，但是你不能干这事啊？你不能因为你喜欢就撬门，别人的狗你不能因为你喜欢就准备充分去偷啊。这就好比……你看上别人女朋友了，不能因为你喜欢就计划撬墙角。”
“为什么不行啊？”屈南忽然说。
“你……”陶文昌动动嘴，“屈南，你得守男德。”
屈南只是笑了下，忽然将身体对准的方向调整，以一道弧线助跑出去，转眼之间，变成了横杆上一道弧线，汗水在阳光下发亮。背部落垫后，屈南直接脱了上衣，擦着脖子上的汗水。
项链吊坠从喉结下方，晃到了后颈上。一枚银色的圆形幸运币，正反面都刻了字。
这人……说不通，说着说着话突然装逼耍帅？陶文昌转过身，心想我又不是陈双，你装逼有个屁用，结果一抬头，刚才主训练场外还空着的横椅上，多了一个土黄色的人。
因为那张座椅是最犄角，所以没人注意。要不是刚才屈南两次往后看，陶文昌也不会发现那里能坐人。
艹，越杆好帅啊，陈双坐在自己的固定位置，以前自己就坐在这里看顾文宁训练，现在他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心里默默估算着屈南刚才那一跃的成绩。等屈南下了场，走到训练场的铁丝网旁边来，陈双才小步靠近，希望自己的到来被人发现，又别发现得太刻意。
“陈又又？”屈南正要拿包，蹲着的时候看过里，“你怎么来了？”
呼，还好，被发现了，要是没被发现就太尴尬了，自己溜达一圈就走。陈双隔着铁丝网组织语言，刚要开口，又被屈南抢了话。
“找顾文宁吧？”屈南往旁边一指，“那边，好多女生围着的就是他，快去吧，我不想他再误会咱们……我无所谓，我怕他再和你发脾气。”
“谁他妈找他了？”陈双差点儿把矿泉水瓶捏扁，“我找你。”
屈南直直地看着陈双，不说话。
“我是路过。”陈双又说。
屈南又等了一会儿，脸上忽然才有笑容，虽然只是轻笑，却像酝酿了好久。“好啊。”
--------------------

第16章 茶味拉踩
屈南这个笑容一出来，陶文昌就开始拉响警铃，经历过高三和大一的磨练，他身上已经有了gay达。只要发现不对劲，gay达就开始提醒附近有基佬，世界不直的。特别是屈南的笑，仿佛已经猫了好久，专门等着这一刻呢。
陈双站在熟悉的位置，可是以前自己从来没主动走上来过。训练场被铁丝网围着，很高很坚韧的铁丝制造成一个又一个菱形的大窟窿，可以把手挂上去。
现在走到这么近来，陈双还有些不习惯。自己曾经那么想要冲进去的跳高训练场地，变成了看一眼就晦气的地盘。
“我没想到你会来。”屈南慢慢地收拾自己的运动包，“吃早饭没有？”
陈双点了点头，刚刚把四水送去市游泳馆，本来想去秘密基地的，可是自己的小摩托有了它自己的想法，不知不觉间开始转弯。
弯着弯着，就弯到学校来了。
“那正好，我还没吃呢，一会儿陪我冲个澡再吃个早饭吧。”屈南朝他伸手，明显是想接那瓶水，两个人隔着铁丝网说话，矿泉水的水瓶刚好能从菱形当中送过来，“我也没想到你会给我买水……”
“一瓶水而已，又没什么。”陈双赶紧把水塞过去，自己以前也给顾文宁买啊，本来就没什么。谁知道，矿泉水塞到一半，屈南那边像是没接住，咣叽一下掉在了陈双这一边。
陈双再弯腰捡，大大的领口随着姿势变化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往下掉，制造出胸前的空档来。陈双倒是无所谓，都是男生，谁看谁胸口一下又没什么事，只是再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屈南涨红的脸。
“给你。”陈双再把水给塞进去，想起屈南上次也是这样，听几句小黄书就面红耳赤。这人到底多他妈纯洁啊？不过也是，陈双又想起他对泰迪熊道具服爱不释手的样子，这人真纯。
“谢谢。”屈南把水拿过来，拧开就喝了，又是一口气半瓶，只不过这次没有用水冲脸，“我没想到你真给我买水，剩下半瓶我下午喝。咱们走吧。”
他用眼神给陈双指方向，就是主训练场的出口，正往那边去，又叫陶文昌给拦了一下。
“这就走啊？”错身时陶文昌问，“又带我徒弟去哪儿啊，南哥？”
“不去哪儿，我不知道他要来，刚好我没吃早饭，就让他陪我一起吃了。”屈南朝陶文昌笑一下，“下周开始封闭训练，加油啊。”
陶文昌匪夷所思地看向他，只是有些事情没想明白。他刚才那两个回头，明显是知道陈双要来，可是他又不能未卜先知，提前算出陈双那别扭孩子会坐在哪一张横椅上……
除非……除非！陶文昌猛地一回头，除非屈南早就见过陈双坐在那里，这人他不守男德！
训练场外，陈双跟在屈南身后，看着他队服外套后背上的拼音，QuNan。这几个拼音就是荣耀？鬼才信呢，陈双又想起以前看的都是GuWenning，好长的一串。
想什么来什么，他再一抬头，那个人已经到面前了。
“陈双？”顾文宁也是刚刚训练完，这一次，他改变了策略，“一起吃个早饭？”
陈双缓慢地看过去，眉骨下面总是煞煞地疼，一定有小破口，才会这样一出汗就难受。“我不是来等你的。”
“等不等我都无所谓，单纯请你吃个饭行吧？”顾文宁的脖子上挂着一条运动毛巾，陈双以前是黑头发，现在染金了，刚开学那几天乍一看真没认出来。
陈双刚要开口骂人，结果一眼撞上了顾文宁胸口的校徽，还有那一串漂亮的拼音。就在他稍有停顿的时候，耳边另外一个人说话了。
“这么巧啊？”屈南的声音没有一丝不悦，反而轻快友好，他看向顾文宁，眼睛里也是笑意，“正好，我和陈双想去食堂，不如咱们三个人一起吃吧？我请客。”
顾文宁并不买账，用沉默表示自己的否决。
屈南这时低头看了下鞋尖，再抬头，声音里已经有了退让。“多我一个，你不会生气吧？”
顾文宁皱皱眉，又来了，那股特别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明明屈南说话没问题，但总是话里有话。
就在顾文宁这稍一停顿的时候，屈南的笑容变成了尴尬。“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这么介意……那算了吧，我自己去吃，你别和陈双发脾气就行。”
“我他妈什么时候发脾气了？”顾文宁忽然找到了不舒服的原因，就是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法特招人烦，“我现在想和陈双单独说几句，你能滚吗？”
“你是不是找打啊？”陈双想把书包里那两条油条甩顾文宁那张帅脸上，屈南这么老实的人也欺负，一下子，他联想到高中欺负四水的那几个傻逼。他的脚刚要往前动，手指的骨节也开始攒力了，从来不是只动嘴不动手的人，只是每次动作都像被提前预判，被屈南拿运动包撞了一下小腿。
“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屈南拦下了陈双，再看顾文宁，语气里满是歉疚，“那我先走，你们说完话我再过来。不过你……”
“有话快说！”顾文宁只是挑起了眉梢。
“你别太凶了，咱们平时说话语气冲些没毛病，你和女生怎么说话就怎么和陈双说，他刚入校，还不习惯队里的训练节奏，你应该多心疼心疼他。”屈南说，顺手拿过陈双手里的书包，又给陈双指了一个方向，“去那里说，别乱跑。”
陈双手里的重量没了，原本不想和前男友再有什么瓜葛，但是赶鸭子上架到这一步了，也就过去了，打算听听顾文宁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赶紧说。”到了指定位置，陈双的刘海儿开始扫眼睛，“我……”
“你的香水还没换啊？和以前一模一样。”顾文宁上来就说。
陈双的嘴瞬间闭上了，仿佛回到高三，顾文宁第一次问自己用了什么香水。墨恋，是四水给自己买的，气味是下过雨的森林和香根草。
“墨恋，挺好闻的。”顾文宁很熟悉这个气味，怎么闻都能闻出泥点子的味来。
“你到底要说什么？”陈双看过去，有些松动。
顾文宁整了下队服，就是这个香水，总让人以为刚下过雨，湿漉漉的，不太舒服。但是他这一次学习了屈南的态度，没有那么针锋相对。“我想和你解释一下，其实我没想和你分手。有些事，是你误会我了。”
“嗯，你消失的时候，我他妈误会你没了。”陈双点点头。
“其实不是那样，那时候我和家里闹了些矛盾。”顾文宁对陈双的抗拒毫无惊讶，他越抗拒，说明他心里越没放下，“我妈当时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和我闹，我也挺为难的，在你和我家里之间左右为难。”
陈双只听着，没有说话。如果当时顾文宁把这些事告诉自己，自己未必会那么难受，现在再听，五脏六腑像被搅了一顿。
“我也很痛苦，可是我得先顾着我妈，所以……”顾文宁看向陈双的眼睛，如果不算胎记，陈双倒是长得很不错，只是整张脸让胎记给毁了，“对不起。”
“什么？”陈双这回是真惊着了，他以前想过，或许顾文宁这个渣男会和自己道个歉。自己确实需要这个道歉，必须的。
“希望你别怪我，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吧。”顾文宁看陈双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奏效，“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直到他离开，陈双还没缓上来，像是身边落了一层名为回忆的雾气，打湿了他的衣服，随着顾文宁的离开，雾气虽然散开了，但是落了他一身很薄的水，薄膜似的。
“没事吧？”屈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陈双摇摇头，说不好。
“我还以为……他会同意咱们一起吃个饭呢，没想到他对我那么有成见。”屈南站在了陈双身边，却没有把书包还给他。
陈双又摇摇头，他就谈过一次恋爱，处理不了顾文宁的道歉，还有他今天透露的家庭原因。他倒是希望屈南主动问问顾文宁和自己聊什么，可是偏偏他不问。
屈南只是站在旁边喝水，喝水时无意间捏了几下矿泉水瓶，再低头放水瓶的时候，不小心露出了脖子上的项链。银色的圆形幸运币将陈双的眼睛晃了一下。
“你也喜欢戴项链啊。”陈双不自觉地问。
“也？”屈南疑惑了一下，像是对这个“也”字特别介意，“还有谁？”
“他以前也戴。”陈双没说那个名字，又等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如果谈恋爱的时候家里不同意，你会怎么办？”
屈南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在考虑那个“他”的含义还是考虑这个问题，他一静下来，那股逼仄的压力就发散出来，明明周围是大空场，可陈双总觉得多了几个大气压，像身后有什么在追他。
“我没怎么谈过恋爱，这问题有些难。”屈南的笑容来得很直接，像突然就冲出乌云的太阳，不带商量的，就给乌压压的阴沉地面升了好几度，挡都挡不住了，“但是，如果是一个成年人，谈恋爱还需要通过家里的同意和认可，也未免太幼稚了吧。”
陈双叫他这样一笑，身上那层薄膜好像淡了些。
“如果是我，绝对不会让喜欢的人受委屈，家里再不同意那也是我的问题，不需要转嫁压力。如果用这个当借口也太卑鄙了，我喜欢的人会更自责。所以我猜……要么是根本不喜欢，要么就是没能力，十三四岁的初中生都不拿家里当挡箭牌了，更何况成年人，骗人的把戏而已。”屈南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项链，“不过我也只是说说，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呢……你刚才说的这件事，不会就是你和顾文宁分手的原因吧？难道……你家里不同意？”
陈双原本只是听着，猛然间，身体里的任督二脉被打通，身份对调过来再看，这事就很明白了。要是自己，绝对不会因为家里的原因玩失踪，再左右为难，也会和顾文宁解释清楚。
妈的，傻逼渣男，你家里解决不了的事为什么推到我头上？谁知道是真有这事还是胡编乱造的借口，陈双一下子想明白了，妈的，自己还是恋爱经验太少，差点儿又被绕回去。
“不过……如果你家里有任何困难，其实你可以找我说说，我平时除了训练也没什么事，可以帮你啊。”屈南着重地加强语气，“家里人的困难，也可以和我说。”
“没有，我家的事我能搞定。”陈双说，这时再闻柠檬香止汗剂，除了好闻还有些舒心，“咱们去吃饭吧。”
屈南点了点头，刚带着陈双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转头的速度如同回马枪。“不过我想先去室内馆冲个澡，训练服太湿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啊，走。”陈双痛快地答应了，自己又不是渣男顾文宁，屈南这么老实还要排挤人家。
--------------------

第17章 看看乳钉
体院的淋浴间在室内馆的休息室里，这里也是陈双没来过的地方。
虽然自己考入首体大，但是因为排斥这个项目，很多地方都没有好好逛逛。尽管这是全国体育生挤破脑袋都想冲入的高等学府，可是却是陈双拼命想要逃离的枷锁。
没想到这几天他跟着屈南，无意间逛了不少设施，走走停停地看着，对大学也有了初步印象。
“室内馆是田径运动员最常来的地方，以前的运动员非常苦，只能在室外训练。夏天和冬天都不好过，又热又冷，只有趁着春秋天的时候多练几小时。”屈南走进室内馆先和陈双介绍，“田赛和径赛不分家，大家都在这里练习。你以后也在这里。”
“你不用和我介绍。”陈双根本不看，“我马上就要退学了。”
“这里是沙坑，咱们学校三级跳和立定跳的地盘，别走错了。”屈南仿佛没听见，跳高鞋往筛过沙粒的沙坑里一踩，就是一个布满软钉的鞋印，“沙坑对于跳远选手来说，就像软垫对于咱们跳高的，能记录成绩，也是最大的身体保护。如果你要比赛，知道第一件事是干什么么？检查软垫，如果垫子不到位或风力过大，你有权利叫停。”
正说着话，跳远队的教练开始吹哨，提醒沙坑两侧开始清场。陈双还没动窝，肩膀被屈南一把揽着倒退几步，急忙离开了危险区域。
“你别碰我。”忽然的靠近让陈双别扭，他赶紧抽了抽身，结果肩膀还没离开屈南的触碰，已经有人入坑了。
这他妈好快！陈双看傻了，三级跳他接触不多，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刚才平坦的沙面飞起一道扇形沙粒，一个穿紫粉色训练短裤的男生站起来，自己去看旁边的尺子，喊了一个数字给教练。
“17米2！”
“17米？”陈双猛然看向屈南，再看那个男生，自己的高中也有三级跳体育生，但是能跳过16米5的都少见。
“对啊，17米，这里可是首体大，在这里，所有的成绩都是用来超越的，不是用来表扬的。”屈南放开了陈双的肩膀，“羡慕么？”
陈双又看向那个三级跳男生，看他高高捋起刘海儿擦汗，看他干净的脸还有自信超越常人的笑，忍不住点了点头。“羡慕。”
“羡慕就去拿你的荣耀。”屈南说，手指貌不经心地点了下陈双的左胸口，“这里，也可以有你的名字，有陈双两个字的拼音。”
两个字的拼音？那是什么样？ChenShuang？陈双恍惚了一下，但是马上自我否决了这个想法，自己不可能去碰那些虚无缥缈的头衔。“我不想比赛，我考首体大本来就是个错误，况且我也不喜欢跳高……”
“小心！”屈南没给他说完整句话的机会，再一次将人揽到怀里。陈双的身体重心再次偏转，差点儿一个趔趄扑到屈南怀里，但是他的身体反应永远快于大脑，还没回过身，嘴里已经冒出话来。
“你没长眼啊！”骂完这句陈双的身体完全转过来了，拳头还没收回去。只见刚才差点儿撞上自己的那人回头瞪了一眼，一身全黑的训练服，眼神很凶，像是准备下场打架。
“没事，不好意思啊，是我没看住他！”屈南拧着陈双的肩膀将人拉过来，陈双的意思是要冲过去打一架了，刚才那下要是撞上，自己非他妈飞出去不可。
“你干嘛？”这一架没打成，陈双将自己的怒气顺理成章地撒到屈南身上，“你他妈拉我干嘛？”
屈南表情淡淡地看着他，歪着头，还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你好像很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
“我好好走着路他凭什么撞我？”陈双甩开屈南的手，动作一大，刘海儿底下的眼睛藏不住了，很凶狠。
别人生气愤怒是真的凶狠，屈南将陈双看在眼里，从他的凶狠里看出一些宿命感来，坚硬的棱角底下只是在问这个世界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我倒霉。偏偏室内馆又是三层楼高的落地大窗，光线充足的环境下，照得他的发色和眼睛好像一样浅。
“因为，你刚才走到跑步运动员的赛道上了。”屈南等他静下来才说，流浪动物在叫的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没用，“现在是备赛期，每个运动员都很紧张，这时候最容易起冲突。你占了他冲刺的跑道，他来不及躲你。或者说，他根本不想躲你，就是想要给你一个教训。”
陈双的语言能力仿佛卡壳，冷了一会儿才开口：“信你才怪……”四个字说出来特别轻，可是眼神却往跑道的终点线那边偷瞄，果真，几个刚刚结束训练的男生正在教练旁边等成绩。
在看脚下，刚刚确实踩了人家的弯道。
“我又不知道，我又不怎么来室内馆。”可陈双还是嘴硬，只是他的头低了低。刚好露出头顶的发旋，能看到头顶区域白色的头皮。就他个人而言，这个程度就是有些认错的态度了。
耳边再次响起了吹哨子的声音，又有体育生上跑道，屈南没再深究：“走吧，我又不是批评你……陪我去冲个澡。”
旁边就是更衣室，更衣室里面很大，有成排的衣橱和横椅，后面就是浴室。刚刚的误会像个小插曲很快过去，陈双进了这里又开始乱看，很新奇，没有人带他逛过校园，这是第一次。
“没来过吧？”屈南找了一个空衣橱，先放自己的东西，“你的包就和我的包放一起吧，坐外面等我就行。室内馆是几年前新建成的，设备都很新，你训练完之后就自己进来洗，洗澡前记得先喝水。”
陈双敲了敲衣橱的门，闷闷地说：“没来过，可是我又不是没见过。”
“你见过？”屈南的动作一停，“谁带你来的？陶文昌？是他么？”
陈双没回答，自己没有进过训练馆，可是陪着四水训练好多年了，游泳馆的设备也差不多。每个柜门上都有编号，上面都挂了一把小小的密码锁，里面锁着的不止是一个运动员的衣服，更是一个运动员职业生涯的前半生。
“这个帮我拿一下。”耳边又是屈南的声音，“你要是想洗澡就一起进来，我教你调节水温。”
“什么啊？”陈双问着转过头，面前是屈南脱光了的身体，不是，还没脱光，内裤还在。
漂亮的人鱼线像两把刀子，斜插在腹部两侧接近骨盆的上方，腹外斜肌收缩强烈，最难练的侧腹肌区域简直像被黄油刀抹了一层，平滑，紧绷，拉起一层皮肤来估计都难，薄得能听到底下的血管。
陈双顺着那些肌肉挤压出来的线条往下看，是一条紧裹着身体的运动型平角内裤。一条白色的边，就是大学男生最喜欢穿的那个牌子，CK的。四水也喜欢穿这个，好像没有男生不喜欢。
“拿着啊。”屈南往前伸手臂。
陈双像动不了了，这人不穿衣服的时候，柠檬香淡了许多，却浓重了一些汗咸味。那只手伸到面前了，他却看手臂上的青筋凸棱，顺着小臂看到了手背。
“拿着，我衣柜锁的钥匙。”屈南又说了一遍，这次几乎把小钥匙挂在陈双的鼻子上。
“哦……哦，你怎么不用密码锁啊？我看他们都用密码的。”陈双赶紧接过来，仿佛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洗了一遍，都是水。
“密码锁太好猜了，不信你试试，体院人懒得编密码，888能打开一大排。”屈南笑了笑，只带一条白色毛巾进了浴室。陈双看着他进去，自己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银色的莲蓬头一打开，热水洒下来，地面升腾起白色的热气，屈南转过去脱内裤，吓得陈双也转过去，眼睛在整排的密码锁上瞎看。
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烧起来的，陈双摸住一个密码锁，试图想些别的事来挤压大脑，把水气弥漫中屈南的背影挤出去。
手里不知不觉得转着密码锁上的数字，是什么来着，陈双随意地拧到888上，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吓得他赶紧给人把锁锁上，再胡乱转出别的数字来。可是耳边的水声却像越来越近，莲蓬头都到了自己的头顶上，那些热水，先是溅在屈南的胸肌上，然后又拍打在陈双的脸颊上。
好热啊，陈双吞了一口唾液，开始深呼吸。
水声是什么时候停的陈双不知道，反正皮肤上一直潮乎乎，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陈双猛然惊醒，回头一看是屈南。
洗好澡的屈南。
汗味没了，全是带着热度的水味儿还有干净的皂香。陈双擦着他的胸肌轮廓看过去，是一枚滚着水珠的喉结，还有一条漂亮的项链。项链坠是幸运币，好像还刻了字。
“钥匙给我吧。”屈南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眼睫毛向下垂着，全身洗得干干净净，锁骨凹里还有些水。毛巾没有挂脖子上，反而抓在左手里，挡住了底下的关键部分。
他这样一挡，陈双就有些不高兴了，防贼似的，仿佛自己看一眼就占他便宜。“都是男的你挡什么……你也太纯了吧？”
屈南笑而不语，用钥匙开了柜门，开始找衣服穿。
“喂，我问你，你是不是特别容易脸红啊？”陈双看他耳尖又红了。
“还行吧，我脸皮薄。”屈南拿出一条全新的底裤，两条腿分别跨进去，穿好之后还湿了一些布料，“对了，我刚才……好像看见……”
陈双玩儿着柜门上的密码锁，无所事事地问：“看见什么了？”
“我好像看见……就是你低头的时候，看见你有乳钉。”屈南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两个字已经快听不到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占你便宜。”
他说完，陈双才看过去，只见屈南两只耳朵都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滑着柜门的小锁，像不知所措。
“对啊，怎么了？你没见过啊？”陈双看他这样，再一次确认了，这人好纯。
“嗯，没见过。”好纯的屈南转过来了，“能不能让我仔细看看？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是我的要求太过分了，我道歉。”
--------------------

第18章 茶式靠近
更衣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除了说话的声音，只剩下刚刚用过的莲蓬头在滴水。啪一声，仿佛将湿润的薄荷色地砖都给滴穿了，又静静地流进陈双的耳道，让他耳朵深处发痒。
“这有什么可看的，不就是穿了个洞嘛。”陈双先往后看看，确定更衣室里只有他们。倒不是轻而易举放下戒心，而是屈南是个男的，男的给男的看一眼胸口又有什么啊？
要是个女孩子，他肯定不干这事。先不说自己的胸肌有没有看头，单单是屈南的胸膛自己都看了好几遍了，没那么矫情。
“就挺好奇的。”屈南慢慢地走过来，皂香感扑面而来，“刚才……一不小心就看见了。”
“有什么一不小心的，你看吧。”陈双又把他的胸口扫了好几遍，真训练起来，大家一起光膀子，谁也藏不住。土黄色的T恤下摆被他揪在手里，瞬间拉得很高，高过了胸肌下沿，露出他平坦的小腹肌肉和刚刚开始成型的肌肉。
腹肌和胸肌比小臂白多了，是他真实的肤色。
男生和男生比也有虚荣心，陈双瞄了一眼自己，讪讪地说：“练得没有你那么好，其实没看头。”
屈南没有说话，盯准了。果然自己没看错，一根银色的小钉子穿过了那里，在一小颗肉球上制造了穿孔，两端各一个圆形银球。
“看完了吗？”陈双撩着上衣问。
“这个……”屈南的眼神飞快挪开一瞬，像不好意思盯着那里猛看，但是转瞬又盯回来，“这个会不会很疼啊？”
“穿刺的时候挺疼的，不能打麻药。我本来是想去纹个身的……”陈双开始回忆那段日子，“但我又实在想不到纹什么，看纹身师身上有个环挺酷的，他又忽悠我，说根本不疼，还说打麻药往乳头扎一针的感觉和穿刺差不多了。”
屈南点了点头，从站得笔直变成微微躬身，然后两只手支在膝盖上，脸对准那枚银钉。“为什么想要纹身啊？”
陈双晃了晃，可能是屈南看得太过认真投入，他反而不好意思，仿佛自己给人家亮乳钉是耍流氓。“因为……那时候心情不好。”
“是因为顾文宁么？”屈南忽然抬脸。
陈双看着他没擦干的头发，点了点头，但是没有把原因全部告诉他。“嗯，那时候我和他……”
“我……可以碰碰这枚钉子么？”屈南的话来得很突然，像是不喜欢听陈双再说这段回忆，“我一定轻轻的，只是想试试它的手感，会弄疼你么？”
“不会啊。”陈双自己先伸手捏了捏，“但是你别扯啊，你丫敢扯我弄死你。”
“我会轻的。”屈南笑了笑，伸出了左手。
手指刚触碰到银钉的右端球体，陈双的身体就一颤。倒不是疼，而是奇怪，除了自己以外，碰过银钉的人就是四水了。
“这个是纯银的么？”屈南捏住那个金属小球，脸上写满了好奇。
感觉太微妙了，陈双挺了挺胸口。“嗯，但是不贵，太贵的我……”他把买不起这三个字吞下去，“我不喜欢。”
“可以转一下么？”屈南问，问的同时已经将乳钉轻轻转动。陈双嘶了一声，身体内部接受摩擦的感觉猛然袭来，冰凉的金属全方位磨蹭他的穿刺内壁，让他忍不住叫停。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要不是银钉还在屈南手里，陈双肯定往后倒退一大步。听到这句话，屈南赶紧松开手，又将陈双的T恤抻平，帮他穿好衣服。
“对不起，我应该先征求你的同意。”屈南松开衣服，手指攒碾着，“我只是有些心疼，顾文宁他太不珍惜你了，他太不懂事了。”
珍惜？陈双真的往后倒退一步，靠在刚才自己不小心打开的衣柜门上，珍惜？被珍惜的应该是稀有物品，精致又易碎的，带有极高收藏价值的，或者是四水那样的人。自己只是个女娲造人的残次品，出场就没合格，不需要珍惜。
“我以前来看他训练，为什么……没见过你啊？”陈双随意地问，话题太难应付，他不想变成需要保护的那一方。
“你以前看过他训练么？”屈南走回去穿衣服，背肌随着他的走动高低起伏，仿佛身体里真有一张弓，蕴含力量，操纵每块肌肉都在应该出现的位置上出现，绝不浪费。
“嗯。”陈双点点头。
“可能……因为以前你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吧。”屈南无奈地笑了笑，“现在我听你这样一说更羡慕他了，有人愿意看自己训练，我梦寐以求的事他竟然不珍惜，我怀疑他已经被你宠坏了……像我们这样的运动员，最幸福的大概就是有人陪着训练，我要是他，每次落垫之后一定往外找找，不让等我的人太孤单。真喜欢一个人，不忍心让他等太久。”
宠坏了吗？陈双不确定，自己以前没谈过恋爱，想象中的爱情大概和歌曲里唱得差不多，要海枯石烂，要刻骨铭心，是一束光，把自己拉出泥泞。是狂野的付出，是惹火了老子和你耗到底，是一条路走到黑不回头。
现在听屈南这样说，他倒是觉得顾文宁配不上也赔不起自己的爱情了，别的运动员的幸福，他都不知道珍惜。
自己孤单吗？原本不觉得，屈南提出来之后，陈双才发觉那时候自己确实很孤单，像个灯塔，孤孤单单地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没有人发现自己，连顾文宁都没怎么回过头，就让自己那么等着他。
妈的，渣男，陈双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液，下垂眼中一瞬间充满了很有反差的干脆。
屈南没再继续说，专门给陈双时间去思考，他快速将衣服穿好，随后带着陈双离开室内馆，往东食堂去。陈双跟在后面，看着他后脖子那一溜儿红，就知道他肯定又脸红了。
这人到底是多容易害羞啊？陈双偷偷掀起一点儿刘海，给胀痛的眼眶透透风。这两天比刚挨打那天还厉害，瘀血全部反上来了，像个海盗眼。眉毛底下可能有一道口子，一会儿找镜子看看。
早就该好好看看了，只不过陈双特别不喜欢照镜子。
东食堂里人不算多，屈南看了一圈，给陈双指了一个方向。“就在那里等我。”
陈双看过去，位置不靠窗也不在犄角，刚好是正中间。头顶还有两面大屏幕，播放的是上一届大学生运动会的赛况视频。周围有几桌已经坐了人，有男生也有女生，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大屏幕。
“我才不去。”陈双低着头说，径直走向自己挑选的位置，最角落里无人问津。
等他坐好，刚准备拿手机，才想起来自己的书包在屈南手里。屈南已经去窗口打饭了，根本不理自己，陈双只好等待他回来。
以前来东食堂都是快去快回，现在反正也没事干，四处看看，陈双才发现屈南去的是运动员窗口。
竟然还有专门的运动员窗口？陈双伸着脖子往里看，自己还没吃过运动员的饭呢。没事，等屈南一会儿坐过来，自己叼一筷子，他人那么好相处，蹭口饭吃应该不难。
然后，他看着非常好相处的屈南走向刚才指过的座位，坐下了。
根本就没走过来。
陈双皱着眉瞪他，都说了自己不想坐那里，他还非坐，是不是欠揍？
“喂！”他轻轻地叫他，“你过来，把我手机给我！”
屈南低着头剥鸡蛋，像是没听见。
“喂！你……”陈双又叫了两声，“手机，给我手机！”
“啊？”屈南这才抬起头，手里拿着一个剥光的白鸡蛋，“什么？”
这人……真是，要不是看他那么老实，陈双绝对要在天黑之后拎他找个没人的小树林揍一顿。可是他又真的想要手机，不及时回复四水的微信，弟弟会犯病，情急无奈之下他只好走过去，蹭着桌边，踩着自己的影子。
到了那桌，手指还虚虚地抓了下桌角，确定没有人看自己才噗通一屁股坐下。
“我都说我不坐了，你听不懂啊？”陈双说，带有几丝不耐烦，先从书包里翻手机，还好，四水还没找自己。
要是平时在学校上课，四水每小时都会发微信，只有在游泳队里他才不紧张。游泳队的队长也挺照顾他，陈双比较放心。
“坐这里不是挺好的么？为什么非要躲着人？”屈南看着陈双翻手机，把托盘里的酸奶递给他，“尝尝。”
陈双的脸抬起来几厘米，他以为旁边的人一定会盯着自己的脸看，没想到，大家只是专注地看大屏幕里的赛事。
“你为什么总是躲着人？”屈南又给他拿了一根吸管。
“要你管啊？”陈双没好气地说。
“你是运动员，将来上场比赛一定会被观众盯着看，不仅是观众，还会有精密的摄像机。”屈南再将酸奶推过去，“我们的每一次比赛都是在无数双眼睛下完成的，越杆的过程还会被录下来反复播放，检查是否犯规，或者当作教材。你不能怯场。”
“我他妈又不是运动员。”陈双看着那瓶酸奶，“这是什么？”
屈南指了下大屏幕。“比赛复盘是非常必要的学习手段，你以后也会经历，把自己的弧线加速轨迹和优秀运动员作比较，就知道自己差在哪里。这是东食堂运动员窗口的酸奶，和外面卖的不一样，以后备赛期记得来指定窗口打饭，不要在外面瞎吃。”
运动员酸奶？陈双先是看了屈南十几秒，再迟疑地伸出手去，用经常打人的手拿他的酸奶。喝了一口之后，陈双咂咂嘴，把整个瓶子握在手里，两条手臂搭在桌面上，嘴里嘬着吸管，一下一下用力地喝。
两腮又鼓起来。
“好喝么？”屈南停下吃饭的动作，专注地看他圆圆薄薄的腮帮，“我还可以给你买。”
“好喝。”陈双点点头，确实很好喝，虽然不够甜可是有股奶香。
“你是运动员，吃进去的每一样东西都要注意，否则血检时候查出什么来就说不清楚了。”屈南又给他递了一张纸巾，“还有，运动员只有一具身体，伤和病最可怕，暴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是能让你的职业生涯直接报废。”
“要你管……”陈双嘟嘟囔囔地说，小口小口地嘬着酸奶那层底儿。
吃完这顿，屈南说吃多了，陈双只好陪着他溜达一圈东校区才离开。这样一溜他才发现东校区有好多个训练场，主训练场和室内馆大家合用，其余的小训练场项目分开。
“你消食没有？我得走了。”弟弟发微信了，想自己，陈双待不住了。
“你好像总有急事。”屈南看着他翻来覆去地看手机，“我没事了，你有事就走吧，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陈双总觉得他柔柔弱弱的，吃顿早饭还撑着了，自己一顿饭八个包子不在话下。
“没事，我没事，你只要记住自己是运动员就好。”屈南这时才将书包还给他，“对了，如果顾文宁找你麻烦，你可以找我帮忙，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但是最起码我能陪陪你。”
“他敢找我麻烦？”陈双拧紧眉头，本来都把这事给忘了，最轻松的时候提起那个人来只觉得更讨厌，“他只会找你麻烦吧……”
“我不要紧，能应付，我只希望你开开心心地回训练场，他找我麻烦……我忍着就好。”屈南笑了笑，“快走吧，期待以后和你一起训练。”
“我才不练。”陈双拿回自己的包，倒退了几步，朝着东校门的方向奔跑。
自己是运动员吗？陈双可没这么想，只是屈南一再而再地重复，让他对这个称呼印象深刻。
这时候四水还在训练，陈双骑着小摩托赶回家，收拾房间。卧室是四水最有安全感的地方，除了这里，他不能在任何地方过夜。看向书架的时候，陈双第一次开始研究它们的刻字，本应该是陆水名字的地方都贴了纸，写着“给哥哥”。
给自己的，陈双不知不觉间拿起一个奖杯。运动员的身体不能受伤，这是荣耀，是成千上万次的训练，是弟弟无数次的呛水。
或许自己以后也能有一个……陈双又拿起床上的校服外套，准备去洗衣服，谁料刚把衣领翻过来，发现一块大大的墨迹。
荣耀个屁，陈双顺手把奖杯放下了，攥着的只剩下这件衣服。暴力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但是能解决四水班里那几个傻逼。
--------------------

第19章 脸没藏住
房间暂时不收拾了，陈双抓着手里的校服，想把它撕碎。校服袖口上还写着顾文宁的名字，以前心里总有些保留，洗不掉就算了，也没怎么着。
现在再看，我去你大爷的。你在学校那么受欢迎，喜欢你的女生又多，周末从来不陪我，还说分手是我误会你？
所有的一切加起来都让陈双暴怒，他冲进厨房拿了一把剪刀，一剪子下去，左袖口剪掉一圈。袖口短了几厘米但是也不影响穿，写着“顾文宁”三个字的布料掉在陈双脚边，他捡起来，又剪几下，最后冲进洗手间，将碎布扔进垃圾桶。
垃圾就该在垃圾桶里。
现在再看这件校服，那块墨迹格外刺目。陈双眼通红，这些年来四水就是他的底线，现在有人在他底线来回蹦跶，这人找死。
“喂！”他拨通电话，打给自己的好哥们儿，“你他妈上大学死哪儿去了！连个电话都不知道给我打了？”
莫生还没睡醒，被陈双一嗓门儿吼起来的。“怎么了？这才几点啊？”
“都他妈快中午了！”陈双吼得毫不客气，莫生是同班，当初他手贱，非要趁自己睡觉掀自己刘海儿看，结果高一刚开学就被自己打懵了，“这周三你和孙洋洋有没有空？”
“周三？”莫生已经坐起来了，他和孙洋洋都上了个大专，好一阵子没见着陈双，“干嘛去？”
“陪我回趟二十三中。”陈双说。
原本还有点儿困意，听完这话莫生算是完全醒了。“行，打谁啊？”
“还是我弟班里那几个。”陈双在客厅里叼上烟糖，来回走动像一头被惹怒的狮子，“以前咱俩在的时候那几个傻逼还收敛，现在咱俩一毕业，真当二十三中是他们的了。”
“行，给个时间我就去，拉上洋洋。”莫生靠在床头上，摸枕头底下有没有烟盒，陈双以前是二十三中的老大，他就是那个万年老二，孙洋洋是他们的小弟，“诶，你现在是不是和你男朋友在一个学校呢？”
陈双刚吸了一口烟糖，刚刚那股嚣张的气焰像被人打压，他慌慌地坐下：“嗯，是在一起呢。挺好的。”
自己被顾文宁甩了这事，他可没敢告诉他们，到现在，莫生和孙洋洋还以为自己和男朋友蜜里调油呢。
“挺好的就行，要是他欺负你，一个电话，我和洋洋拎刀砍人。”莫生开开玩笑，“练跳高感觉怎么样？有时间带我们参观参观重点大学呗。”
陈双瞬间没了主意，不想在兄弟面前丢脸，又找不到理由推脱。“再说吧，等你们陪我把那几个傻逼打死再说。”
“那就这周末吧，顺便我们也见见你的跳高男友。”莫生对这人充满好奇，原本吊儿郎当的陈双忽然发愤图强，疯了一样练跳高，就是因为爱情的力量，“他对你挺好的吧？”
陈双吃着烟糖，眼睛仿佛藏在烟雾和刘海儿的双重掩盖下，像一团迷。“啊……挺好的。”
“怎么好的啊？说说，我真挺好奇的，男的和男的怎么谈恋爱啊？唠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哦。”莫生问，把手里的烟点燃。
“就那么谈啊，你又不是没谈过恋爱，就那么谈！”陈双有些恼羞成怒，自己早就被甩，这事绝不能让莫生和孙洋洋知道，“反正就……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一起去运动员窗口打饭买酸奶，一起去室内馆里换衣服冲澡。”
“呦，冲澡，我喜欢这种环节。”莫生笑得眼睛都眯眯了，“接下来的付费环节我能听听吗？你俩谁攻谁啊？还是互攻的？”
“你满脑子什么乱七八糟的，滚蛋。”陈双编不下去了，这要是带莫生和洋洋逛校园，上哪儿找个假男友去？
“我这都是听别人说的。”莫生想起陈双打架的狠逼样，估计没有他攻不下来的人，“那个……他没说你什么吧？要是说了哥们儿帮你拍死他。”
虽然话没说明白，但陈双能猜出意思来。“没有啊，他没说我胎记的事，他还说……说我长得好看。行了，不跟你聊了，我得去游泳馆陪四水了，你给洋洋打个电话，下周三把时间空出来。”
“行，不就是揍几个人嘛，老本行。不说别的，就咱仨往二十三中校门口一站，别人都绕路走。”莫生这话不假，以前可没少打人，这次陈双专门叫他们回去，下手肯定轻不了。
挂了这通电话，陈双又缓了一会儿。他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见到四水那天。当时自己在家踩着椅子照镜子，小小的自己还不懂事，但是已经从别人的眼光中读懂了什么，知道自己的脸肯定不对劲。
然后爸爸开了门，拉着一个小男孩儿进了屋。
“陈双，过来。”陈智明叫他过去，陈双怯怯地走过去，在父亲面前站得笔直。
“这是你弟弟，他有些毛病，以后你带着他吃饭睡觉，带他上幼儿园。”陈智明将手里的小孩儿推过来，推给了陈双。陈双顺势拉住了那只小手，这样一拉就是十几年。
回忆完毕，陈双将家里收拾干净，又把两个人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调好了烘干时间，这才放心地拿上钥匙，骑上心爱的小摩托去找弟弟。
次日，周一。
陈双送完弟弟再去上学，校门口多了安保，看样子这两天体院准备进入半封闭状态了。
参赛的运动员一概进入封闭式训练，但是训练强度减三分之二，早训时间由7点开始，睡眠时间较为充足。禁止离校，这是最重要的一条校规，一旦离校立刻取消参赛资格，都老老实实地留在校园内。
学校不成文的规定，却是为了尽最大限度地保护参赛者。万一出去吃了喝了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或者发生意外，都会造成本人和学校的损失。这些话军训的时候陈双听过，只是没想到真的会遇上。
如果自己要是参赛，隔离两周，四水就没人管了。陈双朝东校区的教学楼小跑，忽然，脚底下的速度开始减慢，再减慢，直到完全停下来。
经过昨天路过的小训练场，干燥的橡胶跑道另一端，有一块跳高用的区域。横杆已经架好，还有暴晒过的软垫。
垫子是军绿色的，和自己高中时候用的差不多，陈双像是被颜色给吸引了，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靠近一步，他都能想起飞跃过杆的感觉，翻身时候，肚皮像小鲤鱼一样朝着天，仿佛能跃龙门，能跃过一切障碍。
书包也放下了，苍白的脸有热意上涌，今天是个好天气，带有水汽的陈双暴露在阳光下，当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的时候，已经站到了一名跳高运动员的起跑位置。
跑跳综合类项目，对腰肌和背肌的腾空动作和控制能力要求到极致的竞技项目，背越式跳高。
原本已经失去了的感觉在复苏，被一再而再重提的运动员身份让陈双陷入迷幻，算不准退学复读这件事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光线刺眼，陈双眯起眼睛看杆子，也不知道高度多少，但是绝对不低。
屈南说，在首体大的体院里，成绩都是用来超越的。陶文昌说，这里是全市雄竞最激烈的地方。
风滑过耳朵，陈双从弧线助跑，风又钻进他的宽大T恤，全方位抚摸他的肌肉。单单是一个助跑动作就要分成两部分，直线和弧线的衔接需要上万次熟练，不断地培养肌肉感觉。
感觉，肌肉记忆，全部加起来，是一个与生俱来的运动员性格的人。
起跳前，脚跟先着地，鞋底压着橡胶跑道，力度快速过渡到前脚掌，陈双屏住呼吸，摆动腿向上带起，力量经过腹肌的核心区，蔓延到双臂。
双臂积极上摆，起跳了。一旦核心区域的肌肉强度不够，力量出现断层，人跳不高。跳高跳远的根本还是核心，不单单是腿。
两条跟腱极长的小腿腾空。陈双的身体以手臂、头、肩膀的正确顺序过了杆，仰头的时候，喉结明显凸起，收起的两条结实又窄紧的脚踝微微交叉，一个标准又漂亮的杆上背弓。
风嚣张地掀起他全部的刘海儿，露出他跳高时候桀骜不驯的脸，像一头不会控制力量的野兽，是一个没法灵活运用社交能力的边缘少年。在整个高三，他只有跳高，只有这个。
最后，软软的垫子接住了他，如同接住他全部的愤恨，暴躁，狂野，还有愤世嫉俗的不甘，接住了这个少年，将他暂时裹住，尽最大能力保护人类坚硬又脆弱的脊椎骨。
陈双陷了进去，背部落垫，暂时没有爬起来，反而张开双臂，大字型地躺在垫子上，轻轻地喘着气，用手抓着软垫的布料。
自己会是优秀的运动员吗？陈双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今天的蓝天很蓝，白云很白。
咔嚓，小训练场外的过道里，响起了一声快门声，将一个男生的完美过杆定格在底片上。
等从垫子上爬起来已经快上课了，陈双先往教室跑。仍旧是最后排的靠窗座，坐好之后，他的心脏跳得厉害，还在为刚才自己偷偷一跳兴奋不已。
1.99米，还行，自己的成绩上限。好久没训练了，陈双手脚发热，可是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成绩在这里算不上什么，陶文昌说了，能来这里上学的都是天赋逼，还认真刻苦。
在这种又兴奋又激动的情绪下，上午两节大课转瞬而过，陈双从没觉得大学的大课这么好混，第一次做了笔记。中午下课，他仍旧先给弟弟打电话，又给莫生和孙洋洋发微信，提醒他们周三下午去二十三中门口。
谁欺负四水，谁在陈双眼里就已经死了。
打完电话，陈双走进东食堂，这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包子窗口里还是那个阿姨，陈双和打饭阿姨说话的时候，眼神却总往最后面的窗口飘。
运动员窗口，备赛期的学生都在那里领饭。不知道那里的饭好不好吃，但是酸奶很好喝。
算了，自己还是不去了，最迟下个月也要把退学手续办好，陈双带着包子，没有回教室吃，趁着还有一小时上课，去了主教学楼的东侧。
顺着楼外的金属楼梯往上爬，爬到6层高，这里刚好能看见训练场。陈双吹吹楼梯上的灰尘，坐在他熟悉的位置上，顾文宁不回自己电话之后他偷偷来学校找过他，只是没敢去训练场叫人。
就灰溜溜地爬楼梯，在这里坐一会儿，累了就坐在台阶上睡一觉，流浪狗似的，没人要，没人发现。
不过今天的天气真好，陈双吃着包子，又开始回味早上用力地翻跃。
等到吃完这顿饭，陈双才慢悠悠地回东校区，下午又是大一、大二和大三的混合大课。只不过……学校的信息墙那里聚了很多人。
怎么了这是？有人打架？陈双本着看热闹的心态过去，还没看到打架的人呢，被陶文昌一把捞住。
“行啊你，臭徒弟，和昌哥说不跳不跳，结果自己偷摸训练，让学校摄影社的小姐姐拍着了吧？下午你别走了，今天我练你，不把你两条腿练废你别想溜！晚上就跟我一起睡吧！”陶文昌捏着陈双的肩膀，不停地晃他。
“啊？”陈双让他一抱，身体歪着倚在陶文昌怀里。
“啊什么啊？我跟你说，好好训练不仅能拿金牌，还有桃花运！”陶文昌指了指前面，“你丫照片上告白墙了，长这么帅还成天低头遮脸的，快让昌哥好好瞧瞧……”
告白墙？陈双猛地一哆嗦，从人群缝隙看过去，告示板的正中间果真有一张照片，就是自己越杆的那瞬间。
身体背向成弓，金色的头发甩开，下巴、喉结和胸口连成一条直线，刚好是收腹提腿的那一秒。
后仰的头和脚在杆高的平面之下，髋部在杆上。
脸完全露出来，刚好是右侧脸，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陶文昌还在晃自己，陈双呆立着，忽然从前面的人群里看到了屈南。
--------------------

第20章 茶味浓度
屈南和自己隔着几层人，可是陈双却觉得他们很近，物理距离直线被急迫拉近，吓得陈双不自觉往后退。只是自己没退成，被陶文昌牢牢地抱住。
公告板的正中间，那是……是自己的照片？
陈双愣在陶文昌的怀里，任他怎么摇晃都反应不过来。自己就跳了那么一下，怎么会这么巧就被摄影社的人拍到了？
当时小训练场外面没有人啊，自己跳高之前明明检查过的。陈双的目光集中在那张照片上，既熟悉又陌生。他很少照镜子，熟悉是因为在自己的脸上能找到四水的影子，自己和弟弟一起长大，形影不离，五分像，他脸上有自己，自己的脸上也有他。
陌生的是，他很少看到自己的脸这么清晰地出现在照片里。
“小子够帅的啊！”陶文昌搂着陈双摇晃，想不到这孤僻孩子也是个小校草呢，“来，昌哥看看脸，今晚你训练完别走了，反正宿舍你有床，咱们一起洗澡搓背！”
“谁要和你一起搓背？你别碰我……别碰我。”陈双一个激灵开始反抗，无奈领口被陶文昌揪在手里。
陶文昌却不撒手，手已经伸向陈双的头顶，誓要摸摸小金毛。“让师父看看嘛，将来我还要负责训练你呢。搓背可是重要的社交方式，在你昌哥这里，没有任何交情不是一顿搓澡搞不定的，如果真不行，就连搓两顿，这叫搓澡外交。”
“你离我远点儿。”陈双低着头，刘海儿扫着鼻梁骨，躲着别人的视线，生怕他们看穿自己，“我不搓，我不喜欢洗澡，你离我远点儿……”
“什么？不喜欢洗澡？你个小脏孩儿。”陶文昌才不信，能喷上香水的小基佬绝对喜欢搓澡，只是自己的后背为什么忽然冷飕飕的呢？他一回头，身后也没有人啊。
这时，周围的人全看过来，一下子认出了陶文昌怀里这个就是照片上那个，土黄色的衣服和金色头发，哪怕刘海儿长得遮住了眼睛也认不错，就是他。
“昌子，这谁啊？改天带来一起打球啊！”
“以前没见过，是这届的新生吧？”
“我认识，这不就是今年跳高队新来的小菜鸟嘛，黄俊亲手交给昌子的。怎么，介绍认识认识？”
“你们先别聊了，人家摄影社的姑娘找他呢！都他妈让让！”
话音一落，陈双原本紧张的肩膀更僵硬了，周围除了围着自己看的男生，还有一个拿着照相机的女生。
女生短头发，戴着一顶记者帽，穿格子衬衫，脖子上还挂着相机，很复古的打扮。“你好，很冒昧用这种方式找你。我是咱们大学摄影社的社长，今天偶然发现你在练习跳高，镜头感和画面感特别强烈，所以想找你拍一组运动写真，将来拿出去宣传也好，招生用也好，都是一个很好的纪念。我叫张妮，你呢？”
陈双偏着头听，给她右半脸。她只看到自己的右脸，根本不知道自己左脸上有什么。一旦她看清楚了，就该后悔给自己拍了照片，浪费了底片。
“我……”陈双微弱地回答，又没说完，当着这么多人，他不敢说自己的名字，更不敢说你别找我拍照片，我脸上有胎记。自己要是说了，所有人都会知道。
“你怎么了？”张妮看出他紧张，“你放心，这只是摄影社的活动，不涉及感情问题。”
“张社长，你看我行吗？我陶文昌，愿意给咱们摄影社做贡献，别脱太多就行。”陶文昌也觉出不对劲了，按理说出名是好事，可是陈双差不多都要打哆嗦了。
“那也要看我在你脸上能不能找到感觉啊。”张妮用镜头对了一下他，“帅绝对是帅，只是我想找未经雕琢的野孩子。”
陈双还是低着头，用眉骨对着别人，能不给眼神就不给。忽然，柠檬味从他身后过来，他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还想回头去找，确定是不是那个人在靠近。气味就是信号，他过来了。
“昌子，我记得你去年期末做过摄影社的模特啊？”屈南走过来，眼睛盯着陶文昌搭在陈双肩膀上的手。
“再做一次不行啊？”陶文昌指指肚子，“腹肌8块，我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要不是学校规定不许赤膊上课，我连衣服都不想穿。”
“你小心俞雅揍你，有女朋友的人了，在外面检点些。”屈南的手伸过来，像是要拨开陶文昌的手，转眼间又改变方向，熟练地拿起陈双的书包，“你得守男德。”
陶文昌眯着眼看屈南，真想在他那个高鼻梁上暴揍一拳。
“不过……你和陈双关系真好，都可以商量一起搓澡一起睡了。”屈南这才看向陈双，笑着帮他掸掸肩，仿佛上面又落了小腻虫，“唉，我是没有别的朋友可以勾肩搭背，要是我像你一样，有俞雅那么好的女朋友，一定多抽出时间陪陪她。”
“你怎么知道我没陪她？”陶文昌眉头一皱，普通直男可能闻不出来，自己这饱经风霜的鼻子一嗅，艹，是绿茶的味道。
“没事，你不陪她我也不会告诉她的，有时候确实需要私人空间。”屈南笑着拍了一下陶文昌的手背，将陈双顺理成章地拽过来，“你这个人爱自由，不像我，一旦喜欢谁了，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
陈双像块木头，从陶文昌怀里到了屈南身边，这时稍稍抬眼看了屈南一眼。
陶文昌咬着牙根瞪面前，茶王，妥妥的茶王，自己就搂了一把陈双，你至于拿我泡茶吗？
“咱们还是说正事吧。”张妮先用镜头捕捉了一下这几个人的姿势，“他是叫陈双吗？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陈双没说话，只是悄悄地后退一步。周围看着自己的人越多，将来笑话自己的人就越多。
“抱歉，他不太爱说话，只是和我在一起才话多，我替你问问他吧。”屈南顺手搂住了陈双的肩膀，偏过头的时候，鼻尖已经碰到了陈双的耳尖。
“她问你方便么？”屈南问，手指往陈双的衣服里压了压。
陈双眨了眨眼睛，周围仿佛多了无数双眼，都等着看自己的脸。“不……不方便，对不起我得走了。”说完，陈双甩开屈南的手臂，连书包都没拿，撒腿就跑。
看着陈双快要跑没的背影，屈南不好意思地转过来：“抱歉，张社长，他不同意。以后你还是别拍他了。”
“那行，不过还是挺可惜的，我好久没找到这么狂野的模特，他跳高的时候跟干架似的，特别冲，像是和跳高杆玩儿命。”张妮也只好无奈地笑笑。
人散了些，但是现在大家都知道大一跳高队的小菜鸟陈双长得帅了，毕竟照片骗不了人，一张又帅又干净的侧脸。这时，陶文昌拦着屈南的肩，将他带到旁边，刚要拿陈双的书包，屈南手一躲，没碰着。
“什么意思？”陶文昌决定要和他谈谈了，“我徒弟的书包，应该我拿着吧？”
屈南只是笑，摇了摇头。
“南哥，咱俩心知肚明，别打哑谜。”陶文昌也不废话，直切主题，“你别跟我来这套，咱俩相当于一个段位的人，你用我泡茶，这不是王者局吗？”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屈南又摇了摇头，也揽上了陶文昌的肩，“什么泡茶？你要是渴了我请你喝。”
“你别装，茶味儿熏到我眼睛了。”陶文昌捶他一把，“我，体院弯崽码头，吸gay体质，gay达随时在线。知道我宿舍里的人吧？4人间，我在屋里的时候基佬浓度75%，我离开宿舍基佬浓度就100%，所以……”
屈南当然知道昌子的宿舍里有谁，在体院都出名了。“所以什么啊？”
“所以你要是想玩玩就别找我徒弟，只要有我在，我绝对不让你得逞。”陶文昌一严肃，收起平时嘻嘻哈哈的笑脸，“他典型缺爱，又总想靠恋爱找安全感，属于特别容易得手的渣男专业受害户，你别……”
“昌子，这是谁啊？”身后是白洋的声音。陶文昌一回头，果真看见白洋正指着告示板。
“陈双。”陶文昌走过去，“我徒弟。”
“竟然是他？”白洋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张照片，“平时看他邋邋遢遢的，竟然长这样……”
“白队？白队！”陶文昌拍了他一把，差点儿忘了，这人也不直，“别看了，我徒弟都跑了。”
“我是看他跳高的姿势，你瞧。”白洋指照片，“身体和杆子的位置，这像只练一年的体育生吗？你现在去找他，赶在晚上隔离训练之前把人带回来，我要看看他的实力。”
“我都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打个电话问问吧，但我觉得他不会接……搞不懂他跑什么。”陶文昌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双的号码，果不其然不接。这时，另外一个人站到了告示牌前，陶文昌一看，顾文宁。
“这人……”顾文宁也看到了那张照片，“这不是陈双吗？”
“是啊，你别告诉我你认不出来。”陶文昌又给陈双打了一次，同时斜眼看着顾文宁，“你前男友长什么样你应该知道吧？”
顾文宁皱了皱眉，看着那张照片，准备伸手去碰的时候照片突然被人拿走了。
“屈南？”顾文宁不悦地看过来，“你他妈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屈南将照片揣进裤兜里。
“没什么意思？”顾文宁往前一步，和屈南面对面，“现在是打算正式开战了对吧？怎么，对我男朋友有意思？屈南，我怎么记得以前你交过女朋友啊？”
正给陈双发微信的陶文昌猛然抬头，我艹，这什么情况？
“我没有必要和你解释。”屈南说，声音沉得不能再沉，“我只能告诉你，我不是同性恋。”
“别他妈装了，这就看上我男朋友了，对他下手特别爽吧？”顾文宁又往前了一点儿。
“你男朋友？”屈南也往前了一点儿。
陶文昌放下手机，完蛋，这他妈俩人是要备赛期打架的意思？可他再看白洋，白队没有丝毫着急，更没有要去劝开的意思。
于是陶文昌也不急了，白队和屈南是高中同学，他最了解茶王。
“是啊，我男朋友。”顾文宁说，等着听屈南下一句。
屈南又近了些，这一次，直接把话怼在了顾文宁的耳边，笑容瞬间消散：“那我接手了。”
“聊什么呢，这么亲热？”白洋不得不出手了，一下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搂住一个，“昌子，和陈双联系上没有？”
“没有，他不回微信不接电话。”陶文昌转脸问顾文宁，“喂，知不知道陈双有可能去的地方啊？”
“不知道。”顾文宁说。
“你不知道？”陶文昌呵呵冷笑，果然渣男，这时，一直没什么动作的屈南撞开了顾文宁的位置，径直地走向教学楼的反方向。
“屈南！你干什么去啊？马上上课了！”白洋叫了他两声。
“别叫了，他今天下午算是翘课了。”陶文昌又呵呵冷笑，也没打算去追，屈南这时候离开摆明了就是他知道陈双会去哪里，毕竟，一个会撬门偷狗的人，也有可能早早就酝酿着偷人。
--------------------

第21章 有伤就要上药
通往主教学楼的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大部分学生这时候进了教室。屈南朝着熟悉的方向走，忽然兜里震动，有新微信。
掏出手机，他看了一眼，随后脚步便停下来，考虑几秒钟之后转向后侧，朝反方向走去。
东校门的食街这时候最安静，但是每一家小饭馆都开始做准备了，等待迎接真正的热闹，晚上的用餐高峰。屈南拎着陈双的书包走进超市，先朝着墙上指了一下。
“来包烟。”
刘东正进货，转身一瞧就笑了。“来这么快？我刚才看见那条狗了，正在后巷里吃东西呢。”说着，从墙柜上拿下一包烟，又拿了一盒狗罐头，一起扔给了屈南。
“谢了。”屈南撕开烟盒包装，打开后将烟盒倒立放在玻璃桌上，右手的食指顶住拇指第一关节，有力地一弹，啪，一根烟就被他弹出盒子，顶出烟嘴来。
再拿起烟盒，屈南将烟叼上，又从收款机旁边拿打火机，唰一下刷出火苗，蹭着烟烧，一气呵成。
白烟瞬间缭绕，他吞云吐雾了一下。“我要打比赛了，隔离训练，这半个月你能不能帮我喂喂它？”
“我可不敢。”刘东给他的烟记上账，“你又比赛？可以啊小伙子，有前途！不过少抽烟吧，你瞧瞧你这几个月都拿多少盒了。以前你可不这样，现在这是抽上瘾了？”
屈南只是吸了一口，有着运动茧子的指节夹着烟，朝刘东一笑。
“别抽了，注意身体健康，我在这里开小超市二十多年，运动员见了一波又一波，就连你们总教练黄俊，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就是个偷着出来抽烟的皮小子。不过那条狗我不能帮你喂，我怕它咬我。”
屈南的眼睛茫然了一阵，又说：“不用你帮我喂，每天放两个狗罐头，换一盆干净的水就好。备赛期两周，比赛期一周，我真没时间照顾它。”
“那……行吧。”刘东答应得很勉强，“我可不敢碰它。”
“不用你碰。这个东西麻烦你每天喷在它吃饭的地方，还有后巷的入口处。”屈南把烟头摁死在玻璃烟灰缸里，拉开运动包的拉锁，拿出一个干净透明的玻璃瓶子，“这个一定要记得喷。”
“这是什么？”刘东顺手摁了下喷头，“嚯，真清新啊，绿柠檬。”
“这是我的止汗剂，它已经闻习惯了，忽然味道消失它会害怕。”屈南将烟盒装好，准备要走了。
刘东叫住他：“它是不是熟悉你了？熟悉了就赶紧抓吧，不然它也不安全，别人也不安全。”
“现在还不行。”屈南停了一下，摇了摇头，“受过伤害的动物不会那么轻易跟人走，要想给它戴项圈还早着呢。你帮我照顾一下，谢了。”
离开超市，屈南没有朝东校门走，仍旧是反方向，朝着烧烤店的后巷去。刚才刘东发微信说看见那条狗了，现在他走进后巷，果然，一条黄白色的大型犬正趴在罐头旁边休息。
罐头已经吃空，但是地上散落着几颗白色的药片，显然这次又故意挑出了屈南下的药，没有吃。
屈南看着那条狗的眼睛，狗只是动动耳朵，没有掉头跑掉。但是它背部的毛有些炸起，像是随时准备攻击。
蹲下的动作还是很缓慢，屈南先把运动包的拉锁拉开，方便拿东西。几秒后，他开始靠近这条狗，蹲着一步步过去。一人一狗中间空着的距离开始缩短，但每一次都留出空余时间，让这条狗去适应。
像消磨时光，十几米的距离，大概用了十几分钟。那条狗做足了准备要跑，但是又像好奇，想看看这个长期给它送水送罐头的人类到底要做什么。
三米、两米、一米……屈南不断地靠近，每一次的试图接近连呼吸都减慢了，不敢用力。离得越近，他越能闻见附近垃圾桶的腐臭味，还有这条狗身上的臭味。
狗在还剩下半米距离的时候完全抬起了头，目光凶狠起来。
屈南的速度加快，手臂用跑步冲刺似的气势，掐住了它的后脖子。
狗开始疯狂甩头，它很大，体型已经超过正常的秋田犬，屈南只好更用力地压住它，压住它颈椎的骨头，手指像一根牵引绳，去寻找它毛发里的东西。
“别动，别动，别动……”他对狗这样说。狗肯定听不懂，挣动只能更剧烈，屈南只好再用力气，将狗的脖子死死摁在地上，让它的下颚完全贴合地面，起不来。
巷子口有人走过，随意地一瞥又快步跑开了，以为后巷里有人要杀狗。
狗开始叫了，试图将嘴部翻过来。因为它是尖嘴犬，一旦翻成功，屈南的手腕大概就保不住了，所以只能用尽全力，仿佛这一秒就要把这条狗掐死。
叫声越来越大，可屈南听来却很凄惨。它不是想要伤害自己，只是害怕，否则不会在想要咬人的时候哆嗦得这么厉害，后腿完全爬不起来，仿佛人类的触碰对它本身就是一种伤害，连抚摸都不行。
左手用尽全力地扼制它，压得它喘不过气来，叫声开始出现呼噜呼噜地抽气声，显然是有些窒息。可是都这样了屈南还是没有松手，只是用右手在它颈毛里寻找什么。
一个已经旧得不能再旧的项圈，显然是它小时候戴上的。随着体型变大，项圈却没有更换，已经勒进皮肤里。摘下来之后，项圈的内层全是血，像是揭下来一层皮。
就是揭下来一层皮，皮革和它的肉已经长在一起了。
“没事了……真是好姑娘。”屈南说话很轻，但是手下的力道却像个无情的刽子手，上药过程不能退缩，否则它以后就再也不会给自己这个机会了。右手将旧项圈扔得远远的，再伸进运动包，又像在找什么。
一小瓶酒精，就是体育生有时候会备着的那种医用酒精。
用牙咬开胶皮瓶塞，屈南将整瓶酒精浇在它颈毛上，狗立刻开始蹬地，指甲都抓劈了，像呼吸困难，马上就要死掉。叫声也变了调，从刚才的恐吓变成哀嚎。
大部分酒精洒在颈部，剩下的全部洒在它左耳外侧。因为没有吃消炎药，伤口已经溃烂发黑，再过不久就要招苍蝇了。
伤口沾上酒精的一刹那，这条狗朝着屈南龇出尖牙。等整瓶酒精洒完，屈南立即放手，同时将手臂甩着收回来。狗顺着他的收手轨迹扑了一下，没咬到，转瞬之间改变方向，掉头跑开了。
这一次，屈南拎起身边两个包，跟上了这条狗的逃跑轨迹。
主教学楼的外侧楼梯6层，陈双贴着墙坐，将脸埋在臂弯里。原本只是想跳一下，没想到闹出这么大的事，被嗤笑的感觉已经浸到了骨子里，让他坐立不安。可是再不安也只能自己咬牙忍着。
疤瘌脸，疤瘌脸，疤瘌脸……
眉骨底下疼，从早上就开始疼了，陈双也不管不顾到底伤成什么样，反正有刘海儿遮着，别人也看不到。
坐了不知道多久，他都睡着了，怪只怪这一面刚好是西晒，有足够多的阳光温暖他的后背。醒来时，不舒服的姿势带来一阵头晕目眩，陈双深呼吸几次，才确信自己刚才真的是短暂睡着了。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上楼梯的脚步声。
是谁？陈双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怎么这鬼地方也有人来啊？脚步声越来越近，缓慢又坚定地踩着金属台阶，带有非常笃定的情绪朝上走，好像已经知道上面有人了。
陈双揉揉眼睛，不高兴地皱起眉头来。妈的，凭什么啊，凭什么自己好不容易找了个休息的地方还和别人撞上了？一会儿等那人上来就轰他滚蛋！
“陈又又？你怎么会在这里？”踩楼梯的脚步声停了，那个人从下面走上来，停在了陈双的面前。
陈双的眉头瞬间舒展，只是缩了缩，往墙面方向靠得更紧。“怎么是你啊？”
“我以前就喜欢在这里晒晒太阳，因为这面墙的西晒特别好，睡觉很舒服。”屈南斜挎着自己的运动包，手里还拎着一个，一步三节台阶地迈上来，直接坐在了陈双的旁边，“只是我不知道你也在这里休息……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是打扰了，可陈双还是摇摇头，闻习惯了柠檬味，确实挺好闻的。
“没打扰就好，那我就坐你旁边了。”屈南笑着放下包，“没想到你和我都喜欢一个地方，看来还挺有缘分的。”
缘分？陈双又摇摇头，这个地方是自己偷偷看顾文宁训练的地方，没人知道。
“你看，那是咱们学校的主训练场。”屈南往前指了指，“我很喜欢从这里往下望，特别是到了晚上。白天的训练场其实没什么意思，不好看，到了晚训开始的时候，顶棚和所有高架大灯亮起来之后才漂亮。咱们学校的大灯也是定制的，你见过么？”
大灯？陈双再一次摇摇头，以前自己只在白天偷偷来，又没参加过晚训，原来主训练场是有灯的。屈南就坐在自己的左侧，空荡荡的金属楼梯只有他们和灰尘，陈双开始放松肩膀，好像回到了他的秘密基地里。
“那下次我带你晚上来看吧，白天真没什么可看的。你见过一次晚间的，就会忘了白天的训练场什么样。”屈南说，暂时不提他刚刚逃跑的事，“你……等等，你左眼皮上有一道口子，好像……在渗血。”
“什么？”陈双一哆嗦，哆嗦的同时已经伸手出去，压住了屈南想要伸过来的手。
“我说，你的眉骨下面有伤。”屈南轻轻地说，强硬地掰开陈双的手指，那道伤口再不上药就严重了。陈双立刻站起来，又被屈南拉回来，两个人的手黏在一起，像分不开。
“妈的滚啊！”陈双立刻像害怕失去力气那样推搡他，带有报复性质地瞪过来，来势汹汹。推搡间，金色的刘海儿被风拨开了。
底下是一双冷水淬炼过的眼睛，没有阴冷，只有颤抖的睫毛，和含着凶狠的眼神。天生茶色的瞳仁润在凶狠里，像一块儿太妃糖。他的手指还抠着屈南的手腕挣扎，修剪干净的短指甲狠狠掐进了屈南的皮肤当中。
屈南也用力地掐住他的腕口，
“你有伤。”屈南没有退缩，反而逼近，近距离下观察他的伤口，用呼吸和气味将陈双逼到无路可退。
--------------------

第22章 胎记
金色的刘海儿在屈南的手指缝隙间，很柔软，像植物没法招架冰雹，被打得低了头也只能低了头，只能等待风停雨住才能缓一口气。
“滚……”陈双顶着那张生人勿近的野性脸孔，嘴硬声软地骂他，脖子像再也经不起折腾，变得整个发红。喉结都在打颤，好些骂人的话没说。
像养在废墟里面的花，怕被人发现，发现后连根铲除，又期待被人发现，因为自己也想被人欣赏。
太阳穴和眼尾也红了，薄薄的一层红色，因为皮肤被屈南的手指摸过，力量太大才擦出了红色。就这么几下，陈双已经敏感地觉出屈南手指上的茧子，粗糙、干脆、干燥，和自己潮湿的气味顶着。
很快，那张滚烫的手掌全部盖在他的左颧骨上。
“滚啊！”陈双开始剧烈地挣扎，甚至咳嗽了几声，是被自己的口水呛了。屈南的手变成了火焰，或者烙铁，已经不是抚摸的程度，而是灼伤。来来回回几下，陈双仿佛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可是屈南比他高，又比他强壮，两个人的姿势从坐姿变成站直。陈双的一条腿还踩着台阶，大腿并不上，小腿又没办法完全立住，只好借助身后的墙和屈南的身体。
相互角力的过程，两个人的脊椎骨仿佛被同一个力气牵引，朝着一个地方去。最后屈南用胯骨顶住了陈双，将他压在了墙上，陈双摇摆着最后躲了一下，刘海儿全部被掀开了。
拳头大的青色胎记出现在左太阳穴上。
瞬间，陈双眼神放空，表情也放空，什么神情都没有了，整个人充满无能为力的挫败，耳边仿佛听见咔嚓，或者轰隆，震得他耳朵疼。
明明是夏天，可是两个人的后背已经湿透，像是打了一架。陈双想闭上眼睛，可是整个人变得很机械化，无法控制细微末节的肌肉了。他只能毫无生气地看右侧，只有眼珠微动。
脸躲不开了，眼神还在躲着。
腿肚子慢慢打颤。
屈南掀开了他左半边的刘海儿，也愣住了。他知道陈双的脸上肯定有东西，陈双给自己递情书那天瞥到一眼，但是没想到，这么大。
像被阴森森的颜色画地图，连带着眼尾和眉梢都算进去了。他再看陈双的眼睛，仿佛有很多不敢说的情绪在瞳孔里面堆积，把干净透彻的瞳孔搅和成泥泞不堪。
外侧楼梯很少有人来，他们的动作激起灰尘。细小的尘埃扬起，变成了噼里啪啦打着的火苗，肆意地落在了陈双的身上。
“闭眼睛。”屈南气喘吁吁地说，他没想到陈双的反抗会这么强烈，“你的伤口发炎了，闭上眼，我要给你上药。”
陈双不动，侧着脸，整个人都没有反应。
屈南收回了左手，用下半身去压他，从裤兜里飞快地拿出一根碘酒棉签，用嘴咬开包装。棉签头再被他咬掉，深褐色的液体漫上来，将另一端的棉签头润湿。
“可能会有一点儿疼，忍忍。”屈南说。
陈双还是不动，也不闭眼睛，好像周遭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了。
于是屈南换了一只手，将棉签拿到右手当中，左手轻轻地盖在陈双的眼皮上，用黑暗给他暂时的安全感。
他这样一盖，陈双发出了一声半长不长的吸气声。
还是没有闭上眼，屈南能感觉到，因为眼睫毛的尖端就在自己掌心里滑，毛茸茸的，很挠人。伤口就横在左眉的下方，贴着眉毛，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现在微微发红，是有些发炎了。不仅需要上药，可能还需要吃药。
再往旁边看，就是那片胎记。
屈南为了看仔细他的伤，指腹插入陈双汗湿的发根，顺着他的头发生长方向去捋，结果又看到了黑色的发根，还有一大片暗流涌动似的青色。
原来这片胎记那么大，大部分都藏在头发里了，有胎记的人或许不会只有这样一块儿，陈双的身体上可能还有。屈南沉了一口气，毅然决然地，将棉签压到伤口上。
应该挺疼的，可是陈双却没有动。像垂死的动物，等着最后一口气断掉。
“夏天容易出汗，所以伤口会发炎，不过没关系，我处理过比这个严重得多的伤，没事的，你不用怕。”屈南说，棉签开始顺着伤口滑动。这应该是和顾文宁打架那天的伤，隔了这么多天，竟然没愈合。
陈双无动于衷似的站着，上半脸被捂住了，只剩下一张微微松开的嘴。他的剧烈挣扎只持续到几分钟前，真到了该疼的时候，反而不懂躲避。
“好了。”屈南说，用完的棉签暂时攥在手里。陈双已经出了很多汗，汗水不断浸透布料，能看出T恤的领口都湿了。他将上半身后倾，拉开他们中间的一段距离，手掌底下像压住了一张小型地震，一直在震动。
是眼皮和眼睫毛。
“好了。”屈南又说了一次，可手还是没拿下来。这一次，他有时间充分观察陈双的脸。右侧脸是完全干净的，一切都停在左侧脸上，他的眼神像在漆黑的夜色中搜索，静静地勘探出发根下面所有痕迹的轮廓。
“是因为这个么？”屈南又靠近了一些，问陈双，“因为这个，所以……想要退学？”
陈双不肯说话，失去了力量，任人摆布似的，只能听到屈南的问题。忽然，他反应过来，刚刚发软的心脏开始过载跳动，瞬间激活了他。
还没等到屈南有所准备，陈双已经将他推开了，横冲直撞着跑下去，又停住，快步跑上台阶抄起自己的书包，然后再一次跑下去。
眼皮上有着被划破的隐忍的疼，还有上过药的刺痛。陈双这次没再犹豫，直接跑出了校门。
跑出了学校大门，陈双的速度才慢下来，才有时间和精力去处理刚刚发生了什么。屈南将自己的刘海儿掀开了，他什么都看见了，看见了自己的疤瘌脸。
看到了这块胎记……陈双边走边摸左太阳穴，借着汗水的润滑，真想把它全部抹掉。要是自己的手是橡皮或者黑板擦就好了，能把那些颜色彻底清除干净。
一整个下午，陈双就在学校附近走走停停，他还不能回家，因为下午有兼职工作。除了养弟弟，陈双也想凑一笔钱，万一手术能完全去掉自己的胎记呢，万一呢。
步行街到了下午变得很热闹，附近有中学也有大学，年轻人居多。陈双再一次将自己塞进泰迪熊工作服里，忙了一会儿之后，坐在横椅上休息。
眼皮上药了……陈双又想摸摸眼睛，结果只能用熊爪摸到头罩。屈南看见了胎记会怎么想？陈双不知道，当时自己的眼皮被盖住了，他没机会看屈南那一瞬间的表情。
看不见也好，陈双看过很多人的瞬间反应，大部分都不怎么好。有些人是惊讶，有些人是同情，还有些人是明明很惊讶却还装作不在意。
然后再找机会偷偷瞄，其实无论哪种反应都会刺一下陈双，陈双只希望大家没反应，就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常人就好。
去胎记手术需要多少钱啊？陈双再一次萌生了这个念头，他咨询过不少医院，医生都说效果不敢肯定，因人而异。手术也不是一劳永逸，需要反复去除，有些人的胎记则会变成疤痕。
变成疤痕？陈双又隔着头罩摸眼睛，这么大的代价，他也不敢去赌这一把。
“是你么？”旁边的位置坐下一个人。
戴着头罩的视线范围有限，陈双先看到一条腿。左膝盖贴着膏药，白色的运动短袜露出一圈浅边，一双又窄又新的跳高鞋。
“我是不是找错人了？”屈南侧弯着腰，靠近了问，同时揉了揉泰迪熊的耳朵。
陈双用熊爪挡了下眼睛，才点了点头。这人绝对是毛绒控了，他就喜欢毛茸茸。
“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还好是你。”屈南笑了笑，“我刚刚下课，从今天晚自习开始就要进行封闭训练了，所以……这半个月都不能来步行街。两周之后是比赛周，又有一个星期不能来，你上班的时候记得多喝水，可千万别晕倒了啊。”
陈双又点点头，隔着头罩，他有了和屈南正面交流的勇气。
“我啊，朋友不多，能和你聊天还是挺开心的。”屈南的手从熊耳朵上滑下来，顺着工作服的表层，滑到了熊爪上，捏着爪子上的肉垫说，“其实……我今天惹事了，让一个朋友不开心了。他一直藏着一个秘密，可是我一不小心看到了那个秘密，然后他就跑了。”
陈双听了一愣，屈南说的人是自己吗？
“他……脸上有胎记，所以一直不敢被人看到。”屈南低着头说，手指摆弄着熊爪，像手牵手了，“我没来得及说完话他就跑了……其实没什么，胎记只是皮肤上的颜色，有的人有，有的人没有，不应该成为他恐惧的原因。可是他太生气了，就跑了，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双咻地收回手来，还真是自己啊。只是他没想到屈南会自责，明明是自己跑了，他现在竟然自责。
“而且我反而觉得，有胎记的人……很可爱，那是他们的记号，是一种专属的记号。只是……他可能不这么认为吧。”屈南又说，转过脸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陈双迷惑地歪着头，从没有人觉得自己的胎记很可爱。
“我想着，既然自己惹他生气了，总得买个礼物哄哄。”屈南伸出手，在熊鼻头上弹了一下，非常地轻，“到你们店里买个熊送给他好不好？”
熊？陈双开始点头了，好啊好啊，还没有人送过自己玩具呢。
“那走吧。”屈南站了起来，再伸手拉熊起来，“你带我去吧，你挑一个，我送他。”
能自己挑吗？陈双又点了点头，挑玩具挑玩具，整个人很兴奋了，只是刚站起来，还没走两三步，忽然头罩剧烈震动起来，金属的固定架磕到了他的后脑勺。
他往前趔趄几步，装在熊围裙里的手机瞬间摔了出来，屏幕碎得稀巴烂。穿道具服的人最怕被人拍脑袋，轻则磕疼重则脑震荡，陈双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给拍了。
“妈的，敢挡老子的路！都他妈滚！”一个男人站在后面，身上散发出浓重的酒精味，猛拍了一下道具熊之后，正准备扬长而去。
忽然，他眼前天旋地转，被人拎着领口，双脚腾空一刹那，被掼倒在步行街的水泥路面上。
--------------------

第23章 罕见的绿茶
道具服很沉，全是靠金属支架支起来的，以陈双的脾气肯定是回身一记铁拳，谁敢打我，我就把谁干趴下，可是一阵头晕目眩制止了他。
好疼。
首先冲击而来的就是疼，整个头套全靠后脑勺的金属板支撑，猛地这么一拍，脑仁像豆腐脑似的在脑袋里晃，一下都站不住了。随后是密密麻麻的金星在眼前晃，本来就闷热，一口气没喘上来，等他再把眼前看清楚，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蹲下来了。
“来人啊！打人了打人了！”这是不认识的人在喊。
“叫安保过来！这里有人伤人！”这好像是屈南的声音。
陈双晃晃脑袋，听到有人在耳边喊，还不止一个人在喊。随后有人将他扶起来，想要摘他戴着的泰迪熊头罩。
脚底下还软，陈双瞬间抬起胳膊，两只手牢牢地拽住头罩边缘。他不能摘，周围全都是人，如果自己摘了，所有人都能看清楚自己的胎记。更何况还有屈南在。
“没事吧？小陈？我看看……”玩具店的店长也跑了出来，没想到光天化日竟然发生这种事。陈双吃力地摇摇头，在大家的搀扶下站稳，又被好心的路人扶到横椅上休息。
“快摘下来我看看！”店长也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不是老板，只是代理的员工，年龄只比陈双大几岁，“有没有受伤啊？到底怎么回事？”
陈双还没开口，旁边的几个年长阿姨已经看不下去了。“诶呀，就是那个人啊，喝得醉醺醺的，上来就从后面给了一拳。”
“是啊是啊，我们都给他作证，是那个人上来打他，好像还想打第二下啊！”阿姨们义愤填膺，“要不是那个好心的小伙子在……”
好心的小伙子？店长望向路面，短暂的骚乱已经结束。很多人围成一圈，有的尖叫，有的拿手机拍照，有的人跑去叫步行街的安保。
再看远处，身穿治安管理制服的安保人员手里拿着防爆设备，正朝这边冲过来。
他再看回人群，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正面趴倒，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旁边蹲着一个男生，穿的是红白两色的运动服，斜挎着一个大大的运动包。
哦，是附近的学生啊，店长瞬间放心了，那身队服他认识，经常能看到穿同样衣服的大学生来逛街。再瞧他的包，上面印着大学的全名，首都体育大学。
“艹他妈的，谁打我……艹，你他妈知道爷爷是谁吗！我艹你的！”醉汉还挣扎，全身都是酒气，满目通红，因为整张脸刚才被人按在地上所以蹭了好些灰，“谁！谁敢打我！”
屈南皱着眉，很不喜欢闻酒味儿，更何况是这么强烈的味道，只是手掌按在这人的后脑勺上，用右腿的膝盖骨压住他的后心。
这个姿势能制造强烈不适的内脏压迫感，又不会窒息。
“让开！都让开！”喊声冲破人群，是安保赶到了。屈南一见他们来了，也不多说话，右腿往下碾了几下那人的背部，将人狠狠一扔。
刚抬起头来的醉汉脸部往下磕，鼻梁骨着地，嘴里骂骂咧咧地刚要站起来，脖子上忽然多了什么东西。
是安保用防爆钢叉固定了他的脖子。
“谁敢！谁敢！我他妈是你们爷爷！祖宗！”被固定住的男人立刻变成爬不起来的大蛤蟆，他还想挣动，可是三四名安保已经控制住他的手脚，试图用手铐固定他的腕子。
这一下，醉汉挣扎更为猛烈，使劲儿一翻，竟然将左右两侧的小安保甩开了。小安保的年龄也不大，新开的步行街他们也是新上任，吓得瞬间松了手。
银色的手铐甩出去几米。
紧接着，手铐被人捡起来。
“都让开。”屈南走过来，右手捏住铐圈的固定端，熟练地甩开，带有齿韧的半圈被甩出来，闪着冰冷的寒光。他上前两步，左脚直接踩在醉汉的上半身，右腿屈膝下蹲，压住了醉汉的臀部，动作一气呵成。
抓腕口、拧腕口、两腕交叉放好，最后咔嚓一声，齿韧回归原位，两个半圈变成了两个整圈，将人老老实实地铐住。
整个抓捕过程完毕，屈南才站起来，留在地上一个直喷鼻血不断翻滚的酗酒男人。小安保们再冲上来，作为步行街里的不稳定因素，这种人肯定是要带走。屈南作为现场目击者，配合安保回答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再回到玩具店前来。
大大的泰迪熊还在横椅上坐着，疲惫不堪似的。
“你把这个摘下来吧，再闷着你。”店长拿着迷你电风扇，对准了熊脖子的位置吹。
陈双摇摇头，他体质好，现在已经完全不晕了，只是怕屈南回来，怕屈南发现躲在这身衣服里不敢说话的人就是自己。果不其然屈南回来了，陈双叹了一口气，好在没摘头罩。
“他没事吧？”屈南坐在横椅的另外一端，看着店长搭在泰迪熊脑袋上的那只手。
“可能碰着脑袋了，我说看看他的伤，他又不让看。”店长说。
“您把他交给我吧，我来照顾他。”屈南指了指玩具店，“店里有客人，您不进去招呼一下？”
店长这才回头：“呦，还真有客人了，那麻烦您了，帮我照顾一下员工……”说完，店长火急火燎地跑进店里，只剩下横椅上的两个人。
陈双低着头，刚才自己挑礼物的兴奋和快乐烟消云散。自己一直不受命运待见，好事和自己无关，厄运总能及时砸场子。座椅旁边放着自己的手机，虽然没摔坏，但是屏幕全碎掉了。换屏幕又是一笔费用。
“你没事吧？”屈南小心地问，怕惊扰了谁，“那个人喝醉了，已经被抓走了。”
陈双扶着头罩，小弧度地点点头，妈的，要不是自己刚才头晕，绝对能把那人揍成伤残。这时，他从带有网状空洞的眼睛处看了一眼屈南。
“我也没事。”屈南仿佛算准了这个不会说话的人想说什么，缓缓地直起腰，坐正，然后往泰迪熊的方向挪，两只手抓着木质横椅，指甲无意识地挠着，惊魂未定的样子，“只不过……刚刚吓死我了，那人真凶。”
陈双抬起头，看着他。
“我和安保好不容易才压住他，我没打过架，一开始还有些害怕。”屈南又低下了头，成了一个犯错误的人，“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是附近体育大学的运动员？长期接受体能训练，好在我反应能力快一些，不过……还是挺可怕的。”
陈双听着，等了几秒，伸出左熊爪，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右手背。妈的，这人也太纯了，连打架都不会啊？他要是知道自己从小学就开始打架了会不会吓死？
“你在安慰我？”屈南的手猛地一动，像抓小偷似的，一下子将熊爪压在掌心下面，抽都抽不回去，“谢谢你的安慰……现在你陪我去挑熊吧。”
陈双的嘴抿了几下，摇摇头。刚才自己的快乐已经耗光了，有些事就是这样，再来一次就没意思了，他也不觉得命运会偏爱自己第二次，谁知道又发生什么呢？
屈南看他摇头，也没有追问，而是自己站起来，径直走向了玩具店。陈双蔫头耷脑地坐着，只恨自己运气太差，自己的人生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啊，每次都这么倒霉。
大概过了几分钟，耳边响起了说话声。“给，送你的。”
陈双猛地抬起脸，一个中号的泰迪熊玩偶就在眼前，还穿了一件棕色的T恤。大脑不禁思考，陈双一把将熊抓过来，先牢牢地固定在臂弯里，小心翼翼地捏着熊屁股。
等到他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很没礼貌，才抬脸看了一眼屈南，再看一眼玩具，沮丧地抓着小熊一条胳膊，不情不愿地将它还了回去。
“拿着吧，这个就是送你的。下次我再挑一个送我那个朋友，你和他都有份。”屈南看透了他一连串的动作，“刚才那个人打你，我替他和你说声对不起。世界上就是有一些人不讲理，你走得好好的，他非要过来招你一下。又不怪你，还吓着你了。”
他话音刚落，陈双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回来，将小熊放在胸口上。一个特大号的熊抱着一个中号的，看上去有些搞笑。但陈双不这么觉得，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还以为今天没礼物可收了，没想到屈南专门买一个，给不认识的人。
自己现在穿着道具服，在屈南眼里就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他人真好，又纯又好。
“这个是我的手机，给你用吧。”屈南拉开运动包，取出两部手机来，“我刚好有两个，但是这个不怎么用……”他把其中一部的电话卡取出来，再把手机放进泰迪熊的工作围裙里，又从包里拿笔记本和笔，快速写了一串，“这是我的电话，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或者……陪我聊聊天，好么？运动员的生活很枯燥，除了训练和比赛，我没有时间去交朋友……”
陈双看着那张纸，抱着小熊，缓缓地伸出手去，拿到纸之后再塞进围裙，像收了什么小费那么紧张。艹，自己这就算拥有屈南的手机号了？以后是不是可以假装陌生人去逗屈南啊？
“那好，记得给我发微信啊，我先走了。”屈南笑了笑，捏够了熊耳朵才起身，“记得多喝水，工作的时候可别晕倒。”
看屈南快要走了，陈双晃悠悠地站起来，冲他招了招手算作说再见。屈南也招了招手，很快消失在人海当中。
这就走了？陈双又坐下了，盯着屈南消失的方向发愣。但他的注意力马上被怀里的小熊吸引，笑着给小熊的T恤抻平，用力拽掉了它身上的价格标签。
这是自己的了，陈双抱住它，用头罩上的鼻子蹭了蹭小熊的脸。
屈南在远处看着，等泰迪熊站起来正常走路才放心，转过身准备回校。谁知道这一转身，看到的人是陶文昌。
“南哥，我看你好半天了，你干嘛呢？”陶文昌歪着头问。
“我？我没干嘛啊。”屈南把运动包挎好，“这么巧啊，你也来逛街？”
“是挺巧的，那熊是不是我徒弟？”陶文昌从来不和他绕弯弯，王者局都是直接开大招，自己眼前的，就是一种很罕见的绿茶，“你挺可以的啊，明明刚才是你先动手打人，结果喊了一嗓门叫安保，你就变成合法见义勇为了？”
“是么？”屈南也看陶文昌，忽然问，“我刚才打人了么？没有吧，你看错了。”
--------------------

第24章 茶味渗透进生活
一阵风从两人中间吹过，陶文昌誓要铲除这阵妖风，你可以当我是瞎子，但不能当我是傻子。“南哥你这就不地道了，刚才我可是亲眼看见，不光是见义勇为，你使用手铐和抓捕技能也很娴熟啊，你是不是为了偷人家的狗悄悄练过？”
屈南一低头，眼睫毛压下来。“没有，你真的误会我了。”
“我误会？”陶文昌自认为自己见过许多大场面，但这场面他真没见过，“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那熊是不是陈双？”
“我不知道啊。”屈南抬起脸，笑容来得猝不及防，“我只是想去买个熊，偶然间认识了那个人，见他被人打了一下有些气不过。再说我又不会打架，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我和别人动手？”
这倒是真的，体育特长生很少有老老实实的人，连公认的官腔爱好者白队都动过手，屈南一直是跳高队的安静特列。可陶文昌才不吃这套：“你不动手不代表你不会。南哥，我一直觉得你挺正人君子的，你别逗陈双。你要是真海王，可以去找同等级的渣男渣女随便过招，我徒弟还是算了吧。”
“你为什么对陈双的事那么在意啊？”屈南忽然问。
“你别来这套啊，我身边每个gay都问过我同一个问题，我本人郑重声明，本人直男，爱好女，有稳定女朋友，奔着结婚交往的，对你们的男老婆根本没兴趣，单纯是看不过去。”陶文昌呵呵一笑，成功预判了屈南的预判，“算了，问你你也不说实话，总之有我在，你别想把我徒弟当鱼养。还是说狗吧，刚才我和俞雅去食街吃饭，看见那条狗了，你到底抓不抓？”
“你们看见它了？”屈南眼里明显有了不一样的光，“它上完药又回来吃饭了？”
“我不知道啊，就看它在老地方喝水呢。你也太不负责任了，偷完也不收。”陶文昌用眼神劈屈南一刀，“你也不管管它，它要是真把路人咬了才坏事呢。”
“谁说我不管了？”屈南瞬间反问，“只是……有力度的管理和惩罚只需要一次，在它犯重大错误的时候让它清楚谁才是主人。无缘无语地打骂只会让它害怕。”
“懒得理你。”陶文昌转过身，准备要走了，“我现在去体育用品店买几套护踝，你要不要？”
“不用了，你早去早回，晚训见。”屈南朝他招招手。
陶文昌也没回头，叹着气朝校园西门走，马上就要封闭训练，该买的东西一样不能差。这时候，体育用品商店院里也有不少人，仔细一看都是熟面孔。
“又来了啊？这回要什么？”老板一见陶文昌，转身去拿袜子。
“袜子多拿十几双吧，有时候真没时间洗。再拿4盒护踝。”陶文昌说，扭身时又看到了那个狗笼。狗笼的位置不算太明显，可是还没有拆掉，它像一个信号总是提醒陶文昌，这里曾经有一条家犬，但是被人撬门偷走了。
从此无家可归。
“老板。”陶文昌犹豫了几秒，良心仿佛被人碾压，这人就是屈南，“您家的狗……是不是丢挺长时间的了？”
“是啊。”老板先把袜子给他，再去拿护具，“丢了好久咯。”
“那您也不找找？”陶文昌想起那条狗的狼狈样，没吃没喝，今年雨水又多，指不定在哪个垃圾桶里住，又有伤口，惨，实在太惨了。
“找不着啊。”老板翻出几盒来，“狗都跑了我怎么找？”
“您可以去其他校门口找找啊，那是您家的狗，万一跑不远呢，狗都认主人。”陶文昌担心那条狗被别人抓走，“其实我看见它……”
“养了那么久，刚好到了能吃的时候，结果跑了。就差那么几天，这口肉我就没吃着。”老板将装有护膝的口袋递给陶文昌，“一共150块。你刚才说什么？”
陶文昌的嘴张开一半，舌头在上牙床内侧滑了一圈，接过口袋摇摇头：“没有，没说什么。我的意思是，其实我看那条狗也不是太好，丢了就丢了吧。谢谢老板啊，钱一会儿转你微信里！”
说完，陶文昌走出了这个小院，再也没回头看狗窝。
陈双的工作在晚上7点才结束，脑袋被人拍了一下，后脑勺好像肿了一个包。兼职的薪水都是日结，他拿着150块骑上小摩托，仍旧是等在老地方，等着弟弟从校门口跑出来。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自己一个人等着了，还有另外一个朋友陪着自己。
泰迪小熊就在自己的书包里，露出一个脑袋来，陈双总是忍不住看它，时不时捏它耳朵一下，再给它拽拽衣领。正品就是正品，做工精细，价格也不便宜，陈双在车上支着双腿，抱着书包，其实是抱着自己的小熊。
手机虽然被摔得四分五裂，但是还能用，现在自己等于有两部手机了，陈双拿着屈南的那一部，想着什么时候再去办理一张手机卡。
“哥。”陆水拎着书包跑过来，书包扔在地上，先抱住了陈双。
“哥没迟到吧？”陈双勒了一下四水的腰，“走，咱们回家，还有书包不能乱扔，地上怪脏的。”
虽然他是教育弟弟的语气，可还是自己亲力亲为捡起了地上的书包。陆水看了那个熊几眼，也没再说话，乖乖地跨上哥哥的电动车，戴好了自己的头盔。
回到家，陈双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餐，又把150块塞进弟弟的书包里。吃完饭，陆水就去写作业了，陈双先去洗澡，然后在客厅里看看漫画书，直到接近12点，弟弟才从卧室出来。
“累了吧？”陈双拍拍他，“快去洗澡吧，哥去铺床，你洗完咱们就睡。”
陆水点了点头，拿着浴巾进了洗手间。陈双这才回卧室铺床，铺好之后自己先躺上去，算计着弟弟洗澡的时间。
即便是最简单的冲澡，四水也要洗半小时。书包就在床边，陈双拿出自己的手机，戴上耳机，打开了最喜欢的小黄书。
就是上次被屈南听了结尾的那一本。
只不过这一次，陈双又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泰迪熊，将它抱在了胸前。
慢慢地，泰迪熊也跟着他摇晃，毛茸茸的，有着深褐色的皮毛。它还穿着一件驼色的T恤，没有短裤，露着一个圆滚滚的屁股。
陈双的左手就掐在那个熊屁股上，柔软的布料从他的指缝间挤出去，又缩回来。掌心抓住这只熊的动作时而紧迫，时而温吞，有时候还完全停滞了，仿佛正在变得迟钝。
熊屁股完全妥帖地压在他的手掌里，手五指大张，骨节已经高高地凸起。漂亮的青筋爬在他的手背上，随着手掌规律地抓熊动作，时隐时现。
一根掉落的金色头发黏在他的左小臂上。
随着陈双吭气一样的鼻音，熊被他牢牢箍在小臂里了。猛然间，小腿抽搐了几下，随着耳机里高昂的哭喊，陈双快速起身，从床头柜抽纸出来，清理完毕后扔进了垃圾桶。
几分钟的事，一切结束了，可感觉的结尾还在，陈双将泰迪熊换了个位置，抱在胸口，脸不经意间埋进泰迪熊的脸部，鼻子碰到了熊的脖子。
很明显的止汗剂存在感，柠檬味儿的，一下子，陈双的眼前出现了另外一张脸，非常干净的眉眼还有清爽的笑容，屈南。
他怎么还给泰迪熊喷止汗剂啊？陈双想不明白，但好在并不难闻，总比体院更衣间里的汗臭味儿好多了。又过了二十分钟，客厅里有了动静，是四水洗完澡了。
“哥。”陆水走进卧室，头上顶着一块干毛巾，往床上随意地一趴，拽住了陈双的胳膊。
“怎么不吹干啊？”陈双顺手开始胡撸弟弟的头发，“发根没吹干，晚上睡觉容易头疼。”
陆水却不以为然，往枕头上躺，两个人都长大了，有时候还习惯用一个枕头。
“困了？”陈双把空调关上了，四水有很多臭毛病，根本没办法教他改正，他喜欢水，甚至喜欢头发全部湿透的感觉，有时候擦都不擦就从浴室出来了，说他十几年了一点儿改正迹象都没有。
陆水只点点头，撩起陈双的刘海儿来，在哥哥的眉心上用力地亲了一下。“哥。”
“伤是不是快好了？”陈双摸了摸弟弟的脖子，“你看哥多牛逼啊，连伤口都比别人好得快，哥上药了。”
陆水这次却没有点头，而是专注地看着那个快要褪青的眼眶，还有那道发干的伤口。随后他翻身下床，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创口贴，拆开包装，认真地贴在陈双的左眼皮上。
“不至于吧？”陈双的眼皮一沉，睁开都困难了。
陆水点点头，又在创口贴上亲了一下才下床关灯。卧室不算太大，小时候两个人住觉得刚好，现在就显得挤了。
陈双也觉得有些挤，原本动过念头换个上下铺，可是四水不习惯。他只习惯自己带着他睡，自己也习惯带着他了，谁也离不开谁。
屋里只剩下黑暗，还有一台朝着墙壁吹风的电风扇。陈双从小就管着弟弟，什么睡觉的时候头发没吹干会头疼，还有电风扇不能直接吹着否则容易嘴歪，一大堆民间偏方，他们的童年、叛逆期和即将成年的阶段，都牢牢地存放在这一小间卧室里，由两个小男孩儿逐渐变成两个大男孩儿。
面对面地睡觉，还是那个熟悉的姿势，只不过这次陈双的怀里多了一只熊。陆水刚抱住哥哥的肩，皱了眉，十分不高兴地将那只熊拿了出去。
“又怎么了？”熊放在床头柜上，陈双又把它拿回来。
陆水一把将陈双的腰搂回来。“哥！”
“这不是顾文宁送的，哥早就不喜欢他了，傻逼渣男死一边去。”陈双笑了笑，“再说，哥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你见他送我什么了？这是别人送我的。”
“哥……”陆水继续抱着他，不肯撒手。
“好，哥不抱着它。”陈双只好再把泰迪熊放回床头柜，重新躺回被窝，抱住了四水的肩膀，“睡吧，哥除了你谁都不要。”
两兄弟都是侧躺，一个露着右脸，一个露着左脸，这样的姿势陆水才安心，闭上了眼睛。
--------------------

第25章 茶香围攻
第二天起床，陈双关上闹钟，看到在床头柜歪着的泰迪熊，它孤零零的，像在控诉晚上没有人抱它。趁四水还在赖床，陈双将熊拿起来，凑近闻了闻，柠檬味已经很淡，快要消失。
快闻不见了啊，陈双又将脸埋到熊屁股上，用力搜索清新的线索，可是止汗剂不像香水，能保留那么久。
想着，他拉开床头柜的第一层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正方体，是一个很沉重的瓶子。瓶盖是他最喜欢的木头做的，很压手。
噗噗噗，喷出几下，最先开场的就是苦涩的树根味儿，比柠檬阴冷潮湿得多，几乎就是他的秘密基地的味道。要等一会儿，才能闻出清新来，没有什么特别的香气，就是下过雨的沉寂树林，走过之后踩了一脚泥。
是四水送给自己的香水，也是陈双最喜欢的气味。现在小熊身上的香柠檬气息暂时被香根草压盖住了，陈双将它放在床头，忽然间，想要给它换一件衣服。
现在它只有一件土黄色的T恤，要是换一件呢。陈双把它的衣服扒下来，这个挺简单，不难做，自己随便剪几件衣服就能做好几件小衣裳。
“哥。”陆水起床了，直接躺在陈双的大腿上，皱着眉看哥哥摆弄那个熊。
“嗯，咱们起来吃饭。”陈双又把小衣裳放回去，拉着弟弟起来，把他送进洗手间。趁着四水洗脸加玩儿水，陈双再回到卧室，把弟弟的校服拿出来，再去挑自己的衣服。
满满一柜子都是差不多的颜色，陈双的手伸向颜色最深的那一件，又停下来了，仿佛刚才停在小熊面前，想着该给它做几件好看的上衣。
土黄色的招小腻虫，陈双想起屈南不止一次用手指触碰自己的肩，摘下一只只黏在身上的小虫子。
于是陈双的手改了方向，收回来之后，攥成拳头置于胸口处，足足一分多钟，才再一次启动，伸向了弟弟的衣柜。
这里面的颜色选择就多很多了，陈双面对着一整排的T恤，不由自主地挠挠耳朵。
白色的？除了以前穿校服是这个颜色，陈双从来没碰过。弟弟喜欢水，所以也喜欢很多种蓝，陈双的眼神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又从右到左再扫一遍，最后深吸一口气，用最犹豫的动作做最大的决定，伸向那件薄荷蓝。
这件看上去应该……挺好看的吧，陈双穿上试试，两兄弟身高和尺码完全一样，上天像知道自己孤单，所以造了一个完美复刻的升级版。新颜色穿在身上，陈双磨磨蹭蹭地去照镜子，里面的人是自己，可是实在陌生。
蓝色的，陈双腼腆地笑出来，这个应该不招小腻虫，下次也给自己的小熊做一件。
“哥。”陆水含着牙刷过来，停在陈双背后。
“你怎么又刷牙刷到一半出来了？不用出来找，哥又不走。”陈双给他嘴角的牙膏泡泡擦擦，“哥穿你一件衣服，好看吗？”
陆水往陈双身上看，点点头，一双几乎和陈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笑弯。
“嗯，哥最帅。”陈双板着他的肩膀往前推，带着他去洗漱。
两人洗漱完，陈双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准备送弟弟上学，路上顺便买早餐。熊就在床头柜看他，他抓起来，放在包里，想了想，又给拿出来。
自己都是大学生了，带着玩具上学像他妈什么话啊，再说……屈南还不知道自己就是泰迪熊呢，万一被发现，以后自己就没法逗他玩儿了。
于是，熊继续留在他枕边，陈双背好书包，拉着陆水出了门。
等一切搞定，他再骑车去首体大，顺便在路边买了一张新的手机卡，激活了屈南的手机。手机号攥在手里，陈双在校门口站住，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入，留在了通讯录当中。
[你好。]他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跑进大教室的走廊变得明朗起来，陈双捏着手机，第一次觉得大学生活轻松惬意，不像高三，总有高压在头顶环绕。跑进大教室，陈双再一次坐到专属座位上，手里开始震动，有新消息了。
[屈南：你好，不好意思回复晚了，我早上有早训。你的脑袋没事吧？]
早训啊？陈双的位置能看到主操场，体育生已经离开场地，估计都在食堂。自己以前也有早训，5点就要起床。
[没事，我的手机也没事，等你比赛结束我就把手机还给你。]
陈双发送完毕，拿出书包里的豆浆开始喝。这时大教室的正门进来了一群人，还有欢声笑语，陈双的脸下意识地低了低，看到了陶文昌和俞雅。
真是颜值极高的情侣，全体院最配的一对儿了，陈双看着他们，羡慕他们有恋爱可以谈，又羡慕他们一出生就注定是焦点。
当校园里叱咤风云的人物，一定很快乐，他一直都是学校里的背景板，没体验过。
“你前面这排没有人吧？”俞雅拉开了陈双前面的椅子，“你就是昌子的小徒弟吧？吃早饭了吗？”
陈双点点头，第一次直面混血艳丽风格的大美女，视觉冲击力太大，脸有些烧得慌。
“给，学校面包店的莲蓉包，尝尝。”俞雅给陈双的桌上放了一个口袋，陶文昌坐下后开始哀嚎，扑到俞雅的怀抱里，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富婆姐姐，你怎么不给我买啊？”陶文昌又和俞雅对视，“我这个纯直男，真的很辛苦，你不知道我身边有多少弯崽。”
“你要比赛啊，这不是东食堂的面包。”俞雅拍拍陶文昌的后脑勺，“乖啊，等比赛完毕带你吃大餐，买礼物。”
“谢谢，在这物欲横流的冰冷世界里，只有女朋友的爱能温暖我。”陶文昌不再逗逼，转过来敲敲陈双的桌子，“换衣服了？”
陈双趴在桌子上，鼻翼动动，闻着莲蓉包的香气。“嗯。”
“挺好的，你穿蓝色好看，早就该开窍了。”陶文昌想起昨天他的照片，“你真应该给摄影师当模特，我跟你说啊，自信不是与生俱来的，是练出来的，就和比赛一样，一次次赢下来你就知道自己牛逼。听说好几个女生打听你呢，你可以试着交交普通朋友，社交总要学，人总要和别人打交道。”
陈双又摇摇头，没法想象别人用镜头对着自己。手机这时一震，他低头看。
[不用还给我，你留着用，我现在要进教室上课了，下课我再给你发短信。]
什么什么？进教室？陈双腾地抬起头，双腿因为紧张用力一张，磕到了金属桌腿上。只见屈南刚好迈进教室前门，身后跟着的人是白洋。
看见这两个人进来了，陶文昌抽着嘴角冷笑。“陈双，过来，坐我旁边。”
陈双却没动窝，抓紧时间塞手机，不仅塞进书包里了还藏在最底层。就在他收拾书包的时间里，屈南和白洋走到面前，一个看着陈双，一个看着陶文昌。
“俞雅？你怎么来了？”白洋看完了陶文昌又看俞雅，“大明星光临，今天给我签个名？”
“别跟我打官腔。”俞雅和他们都熟，全是跳高队的，“我下个月要进组拍戏，一走两个月，想多陪陪他。”
“陈双，过来。”陶文昌已经率先拉开旁边的椅子。
“我坐这里吧，正好，还有些比赛的细节和你商量商量。”白洋先一步坐下了，抱歉似的看着屈南，“南哥坐后边吧。”
陶文昌咬紧了牙关，就猜到这俩人是哥俩好，茶王还自带僚机，这两个人还都是重量级。
“谢谢白队，那我就坐后面了。”屈南将自己的包放在桌子上，拉开了陈双旁边的座位。陈双下意识地吸鼻子，早上起来才闻过一次的止汗剂味道浓烈地蔓过来，抓住他的注意力，仿佛自己从早闻到晚。
刚刚还自信打字的手这时候没处可放，陈双能感觉到旁边坐了一个人的热气，只好往左一靠。
在热度的包围下，打铃了，老师进来点名上课，底下的学生开始各忙各的。陈双直挺地坐着，高中三年都没坐过这么端正，余光里，屈南一直在收拾运动包里的护具。
应该不会过来和自己说话吧？陈双给自己暗自打气。
“昨天的事，很抱歉。”下一秒，屈南就过来说话了，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我昨天是不是吓着你了？”
陈双赶紧摇头，再摇头。
“你换衣服了？”屈南又说，“挺好看的，蓝色很适合你。”
陶文昌这时转过来，敲敲课桌。“上课呢，注意听讲。”
然后他的脑袋就被白洋掰过来，还往前一按。
“下周训练计划我和你核实一下，注意力集中些。”白洋对陶文昌说。
陶文昌眯着眼看白队，真想手握一面照妖镜，让这俩人现原形。
陈双却没再说话，一直在椅子里窝好，时不时偷看一眼屈南在干什么，再赶紧藏好视线。屈南也没有再找话题，直到中午快下课才靠近过来。
“昨天……真的很对不起。不过你的伤有些麻烦，因为耽误太久，有些化脓了。”屈南看着陈双的眼睛，“你对消炎药过敏么？”
“不过敏，可我不吃药。伤也没事。”陈双立刻摇头，自己又不脆弱，更不想让别人误解自己脆弱。屈南点点头，没有逼他，这时响起了下课铃声，上午的课结束了。
“下午咱们还是这个教室吧？”白洋先转过来，“要是还在这屋，包就别拿了，反正吃完饭就回来。”
“你想占座位就直说，白队你太不地道。”陶文昌说，看着屈南走出教室的背影，他赶紧坐到陈双旁边来，揽着陈双的肩膀，谆谆教导。
“离屈南远点儿，知道吗？”他提醒陈双，“我告诉你他这人不简单，你玩儿不转。你现在的任务是恢复训练，不是搞男男之情。”
“我没搞啊，再说我和屈南又不熟。”陈双动了动麻痹的肩部，“而且……屈南他挺简单的吧，他人挺好的。”
“他人挺好？”陶文昌直呼完了完了，“我告诉你，他的为人大大滴坏了！坏得不要不要的。你小心他，他可能都干得出给人下药这种事！”
“怎么可能啊，我又不是小学生。”陈双摇摇头，“你快陪女朋友吃饭去吧。”
“你吃什么？给你带回来。”陶文昌问。
“我……我吃这个就行。”陈双指了指桌上的莲蓉包，能不去人多的地方他就不去。陶文昌只好把他留在教室里，跟着女朋友去食堂打饭。
莲蓉包很甜，陈双一小口一小口撕着吃，边吃边给四水打电话。感觉还没聊多久呢，教室里就回来人了，下午还是两节大课，大一到大三一起上。
屈南刚才是拎着运动包走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坐回来。昌哥说他不是好人，可他挺好的，陈双擦擦手，再擦擦嘴，他都给自己买熊了。
教室后门外，屈南将一杯新买的奶茶放在窗台上，小心翼翼地拧开奶茶盖子，往里面扔了两颗消炎药，再盖好，拿起来缓慢地晃动着。
--------------------

第26章 王者局二打一
快到时间了，上课铃打响一次，大教室的座位很快被占满大部分，陈双不断地看着旁边的空座位，还是没人回来。
空调的冷风从背后袭来，眼皮时不时跳疼一瞬，明明已经上过药了，可还是疼着。
有可能是刘海儿太长，总扫到伤口，陈双伸手摸一摸它，昨天还发干的伤口竟然有些潮乎乎的，像是往外渗什么。发炎了？不吃药不要紧吧？
一群人从教室后门进来，手里还转着篮球，陈双听见他们靠近的脚步声，将自己的大书包快速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等他们去了前面的座位，陈双才把书包拿开。
第二次上课铃响起，教室里的人开始坐稳，陈双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肘里，用西晒烤着后脖子的皮肤。
“回来了啊，给。”陶文昌将一个饭盒塞给陈双，“咖喱猪排饭，昌哥排队排好久呢。”
“我不吃，我吃雅姐给买的莲蓉包了。”陈双不想吃，也不想再欠人情。
“你别提，我女朋友还没给我买过莲蓉包呢……以前天天见面，现在聚少离多。唉，谁让她是表演系呢，一进组就好几个月。”陶文昌刚坐下，看着白队和屈南一起回来了。现在这俩人在他眼中，一个贴着“我要泡陈双”标签，一个贴着“我帮我兄弟泡陈双”标签。
“俞雅呢？”白洋笑眯眯地坐在陶文昌旁边。
“下午她有个戏要面试，先走了。”陶文昌想起这事难掩低落，“不过我得支持她，对吧？”
“嗯，支持喜欢的人的梦想还是很有必要的。我要是有喜欢的人，我也支持他。”屈南边坐边说，把课桌上那份咖喱猪排饭收到桌斗里，“这是猪肉么？”
陶文昌点点头，一股茶香飘过来，这逼又要开始泡茶了。
“猪肉就别给他吃了，万一他不喜欢吃呢。”屈南低着头转过去，再试探性地看陈双，“对不起，我是不是又擅自替你做主了？”
陈双看了看那盒被收起来的饭，摇摇头，抱歉地看向前座：“对不起啊，昌哥，我确实不怎么吃猪肉……这饭我带回家，留着晚上吃，行吗？”说完，他又看看屈南，心里有了一丝被拉近的暖意，好巧啊，他刚好说中自己不吃猪肉。不是不怎么吃，是一口都不动，带回家给四水吧。
“你……”陶文昌刚要再问，忽然觉得这不对劲啊，屈南怎么会刚好知道陈双不吃猪肉呢？
“正好，我也打包了一份，你要是饿了就先吃吧。”屈南拉开包，将一份压得满满的盖饭打包盒拿出来，放进了陈双的桌斗里，“还有这个，一不小心就买多了，你尝尝？”
说着，一大杯奶茶拿出来，放在了陈双的桌面上。
又是那天的小左奶茶，是抹茶绿色的，上面铺满了厚厚的奶油。陈双看着杯壁挂着小水珠，还没喝到但是舌头已经渴了，尝过一次好喝的就知道它的滋味。
不仅记住了它的凉爽，还记住了这个甜甜的味道。只不过这次的奶盖怎么都被摇匀了？是不是天气热所以化掉了？
“喝不喝？”屈南把奶茶杯往陈双的方向推，故意为难似的，“不过，今天我忘了提醒店员三分糖，所以是全糖，你喝着可能会觉得太甜了，有些齁。”
全糖？陈双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眼睛看着奶茶杯里的冰块儿，静悄悄地吞口水。
“尝一口吧。”屈南又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要是太甜了就别喝了，可以给陶文昌。”
“对不起，我就坐你俩前一桌，提我名字的时候能不能小声点儿？”陶文昌转了过来，“欺负我女朋友刚走是不是？”
“误会了，我可不敢欺负你，欺负你了俞雅可饶不了我。”屈南回答，这时候台上的老师转过身了，他再弯下腰，从运动包里拿出8大杯密封好的奶茶来，每个小塑料袋都绑在一起，“给，大家都有份。”
“真有啊？算你有良心。”陶文昌迅速地接过来，先挑自己喜欢的，再把剩下的递给旁边的白队，“咱们都不能出校门，你怎么买的？”
屈南往后靠了靠，头朝着陈双那边歪着。“叫外卖小哥送到东校门，可千万别和教练说啊，说了我就完蛋了。”
白洋正在填运动员申报表，皱着眉头计划怎么把陈双弄进去，忽然接到一大堆奶茶。“南哥今天请客？谢了。”他也先挑自己喜欢的，再把剩下的往旁边传，这一排大部分都是大二生，昌子班里的人，奶茶一杯杯传下去，除了个别不喝这东西的，大部分都分了一杯。
“你会这么好心请客？”陶文昌不解地看了一眼屈南，随后看向白队。
白洋把吸管插上，也看了一眼陶文昌。两个人互相看了几秒，同时向后转过头，只见刚才还犹犹豫豫的陈双这时候已经有节奏地嘬上吸管了。
一下一下的，嘴巴里一鼓一鼓的。
妈的，失策了！陶文昌立刻又瞪白队，用眼神骂起来，这他妈就是你高中三年的好哥们儿，过命的好兄弟？他根本不是想请客，他就是想喂我徒弟喝奶茶，为了不让那一杯太突兀太尴尬，所以才用这么多杯打掩护。
这叫什么？这他妈就叫茶艺！
“看我干什么啊？”白洋朝着陶文昌摇了摇头，“我看不懂你想说什么。”
陶文昌翻了白眼，行吧，你就装傻吧，你个僚机。
陈双第一次喝全糖的奶茶，能觉出和上次的味道有些相同但也有不同。茶味非常浓，但是也非常甜，别人一定觉得齁了，可是他觉得正好。原本这杯奶茶他不好意思拿的，屈南要是只给自己买未免太过显眼，自己又不是他什么人……
可是今天是屈南请客，见者有份，那自己喝一杯应该也不算什么。
“好喝么？”屈南看他喝了不少才放心，外面那个把药片都挑出来了，这个挑不出来。
“嗯。”陈双咬爆了一颗珍珠，“好喝……谢谢。”
“不客气。今天刚好奶茶店打折，我就多买了些。对了，这个给你……”屈南的右手开始掏兜，拿出一张薄荷色的卡片来，“这是我的奶茶店会员卡，可以两个人用一张，你要是拿着这张卡去买奶茶就是半价了，还可以帮我攒积分，换礼物。只不过……”
声音越来越小，陈双不得不往屈南这边靠，听他要说什么。
前面一排，陶文昌也竖起了耳朵，等着听屈南说什么来拐骗自己天真无邪的徒弟。
“只不过，这是情侣共用卡。”屈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情侣卡的折扣力度最大。但是我又没有女朋友，我这个不善交际的性格也不招女生喜欢……”
“你什么？”陶文昌转了过来，王者局对战，“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好好上课。”王者局二打一，白洋面不改色地伸出一只手，把陶文昌的头再按回来。
等到前座的人完全坐好，不会再转过来，屈南才把情侣共用卡放在陈双手里。“这20天我都不能自由活动了，你帮我用吧。”
陈双的手没动，但是那张卡片硬塞过来了，他只好捏了捏，点着头收好。自己肯定不会去买奶茶，就当先替屈南保存一下，他人可真好。
下午的第一节 课很容易犯困，陈双吃莲蓉包又吃太饱，迷迷瞪瞪就睡着了。等到他再醒过来刚好是课间，恍惚之中，他差点儿以为这还是在二十三中的教室里，周围的人还是自己的高中同学。
大家的烦恼很单一，就是如何提升成绩考一个好大学，还有最喜欢的那个人喜不喜欢自己。自己那时候也烦恼过。
接下来，他看到了当时自己的主要烦恼对象。
顾文宁从靠前那几排座位走过去，和周围的人说了说话，看了陈双这边一眼，却没有过来，而是转身出了教室。陈双的恍惚程度再加深，曾经想着上大学之后天天见面的人终于见着了，然后……
裤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将他的恍惚打断，来电人是莫生。
“干嘛啊……”陈双接起来，明显有点儿刚睡醒的脾气。
“老大，你想不想我们啊！”孙洋洋抢过莫生的手机，对着陈双就是一通牢骚，“你都不来找我们，你说，你是不是光顾得谈恋爱，把我给忘了！”
莫生和孙洋洋也是在教室里，两个人都是大专。他一把给洋洋的脑袋拨开：“你别老抢我手机……陈双你干嘛呢？发微信也不回，上课睡觉呢吧？”
“是啊。”陈双理所应当地说，以前上课他们三个一起在教室最后排睡觉，成绩基本上差不多。
“你想不想我们啊？”孙洋洋又把手机抢过来，也是一头小黄毛，“老大，我也染头发了，现在和你一样！”
“你起开，我和他有正事。”莫生继续和洋洋展开手机争夺赛，干脆打开了公放，“洋洋说要和老大看齐，你染金毛了他也染。咱们是周三下午吧？要定下来了我俩到时候直接去二十三中找你。”
“定啊定啊，到时候你俩等着我就行，我可能比你俩晚。”陈双嗯嗯地扭着头，刘海儿随着点头幅度摇晃，这可是他近期的大事。
莫生和孙洋洋互看一眼，陈双每次动手，十次有九次是为了弟弟陆水。明明已经是公放了，可孙洋洋还是拿过手机，对着手机嚷嚷：“老大我好想你啊，我要和你在一起，不过你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唉……你是不是和他在一起啊？都不找我们玩儿了！”
“没有，我他妈是那么黏人的人吗？”陈双立刻要炸，自己被甩这事可得瞒都死死的，“就算我俩天天见面也不可能天天一起上课，都这么大人了，没必要黏黏糊糊……”
“和谁说话呢？”安静了一节课的屈南忽然咳嗽了两声，站起来，还随手把陈双旁边的窗帘给拉上了，“晚上我带你去吃饭吧。”

第27章 神风小摩托
陈双原本是缩着偷偷接电话的，姿势猛然僵硬，脸上好像除了红就没有别的颜色了。
陶文昌手里的奶茶顿时不香了，仿佛这杯奶茶就是下聘礼，屈南这就是给自己一个信号，这茶王要对自己徒弟正式下手。
“注意影响啊，我徒弟没说和你一起吃晚饭。”他转过来，直视着屈南那双无辜的眼睛，一双非常符合现代审美的眼睛，眼窝宽且深，“再说咱们都封闭式训练了，少来这套。”
可不是嘛，所有参赛运动员都不能出校门，屈南刚才那句话显然是故意的。陶文昌扫了他一眼，心想，你也就骗骗缺爱的尖锐叛逆少年，在昌哥面前这都是我玩儿剩下的。
可是屈南这时候又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陈双手中电话的另一端。
于是，莫生和孙洋洋炸了。
“你还说不是！”孙洋洋的身高比莫生矮半头，1米78够着1米86的人听手机还得踮着脚，“我都听见了！那人是谁！是谁！你给我们解释清楚！”
“你急什么啊，没见过世面似的，咱们都他妈是成年人了，去去去一边儿去。”莫生就看不得孙洋洋咋咋呼呼的德性，把他推开，冲着手机里说，“陈双，刚才说话那个，他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陈双的嘴角弧度完全向下了，整张脸埋在自己的胳膊肘里。“不是，不是，你们丫别瞎说啊！”
“怎么不是了？”孙洋洋捶胸顿足，贴着莫生的手机嚷嚷，老大被人抢走太痛心了，“你说，那人和你什么关系？是不是你每天在校服袖口写名字的那人！”
人激动的时候嗓门儿就大，孙洋洋的声音冲出手机，何止陈双听见了，连前座的陶文昌都听得差不多清楚了。听完之后，陶文昌就开始默默摇头，还在校服袖口写名字，陈双可真是个恋爱中的小纯洁。
“他和我没关系……闭嘴啊，别瞎说。”陈双小声地说，同时慢慢地转眼球，用余光观察屈南的反应。咦，他怎么皱上眉头了？
不止是皱眉头，还皱得特别紧。陈双想起屈南说过自己不是同性恋，完了，一定是给他添麻烦了。
“不是你男朋友？那为什么那么近和你说话啊？还问你晚上一起吃什么？”莫生同样觉得不对劲，“我和洋洋可没用那种语气和你说过话吧？普通直男的友谊都是先捶一拳。”
“你们快闭嘴吧，人家真不是，别让人家误会了……”陈双手指出汗，差点儿拿不稳手机，“咱们能不能别讨论这话题？讨论正事！”
“行吧，正事，正事，谁让我俩联手都没揍赢你呢。”莫生及时捂住了孙洋洋的嘴，他挺了解陈双，再说这话题陈双就该急了，别到时候连自己人一起打，“明天咱们几点啊？用不用抄家伙？”
陈双捂着手机，又看了一眼旁边，完了，屈南的眉头更紧了，一定是受不了被人误解成同性恋。“咳……你们带着吧，反正到时候我来，打坏了算我的。时间就下午六点吧，先在学校门口集合，再等他们下课……”
“等谁下课去啊？”陶文昌又一次转过来，实在听不下去了，怎么这孩子还玩儿小学生放学有种别走那套呢？自己这个徒弟盲盒到底开出了一个什么奇奇怪怪的非主流来？
“啊？没什么，没什么。”陈双立刻结束通话，手机放回裤兜里，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了一会儿，屈南也没再问自己什么，他才继续拿起那杯奶茶，开始小口小口地嘬。
可是屈南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啊？表情很难看啊。陈双又不自觉地看过去，好歹人家请自己喝了奶茶，又给自己买熊，必须得解释解释。
“对不起啊，刚才那两个人……是我高中同学。”陈双又嚼了一颗珍珠，“都是我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平时和我在一起……说话都挺随便的，他们没有恶意，都是好人。他们是瞎说的，等见面了我替你揍丫的。”
“没关系。”屈南这时转了过来，眉头一下子松开了，但全部舒展后的半秒内又皱了一些，“原来是你的好兄弟啊，我不是故意打扰你打电话，是真的想晚上请你在东食堂吃顿饭……我刚才是不是让你兄弟误会了？”
“没有，没有，他们都是很好说话的人，你放心。”陈双叼着粗粗的透明吸管直摇头，屈南这人太纯，和莫生、洋洋真不是一类人，“吃饭就算了吧……我晚上不能在外面吃。”
屈南停顿了一下。“是以后每个晚上都不能在外面吃么？你和他们一起吃？我没有你那么善谈，还能有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平时也没什么人陪我聊天。其实当运动员很无聊，好像从一生下来就开始训练了。”
陶文昌在前面一边喝奶茶一边呸呸呸，你个茶王泡茶都不打草稿，前面坐着这么大一个白队算什么？他陶文昌敢拿自己的gay达灵敏度保证，白队绝对是全校最了解屈南并且和他深交的好兄弟。
陈双手里的奶茶还剩下一半，他得慢慢喝了，不舍得一口气喝完。以前还不觉得，因为和四水是同一个高中，每天同时上课、同时放学，再一起去吃饭或者回家，不觉得私人空间被挤压。现在到了大学校园里，种种不适也源自于生活方式重新洗牌。
“不能，我……晚上都有事。”陈双犹豫不决，当自己是熊的时候屈南也说训练枯燥没朋友，现在又这么说，看来他是过得不太好，但是自己真的没有办法陪他吃顿饭，“我晚上真有事，对不起。”
“都有事啊……”屈南像若有所思，“是和刚才打电话的人有关系么？”
“不是，我……家里有些事，放学必须回家。”陈双又笑笑，身上换了蓝色的衣服，心情也有些许改变，叹气都没那么闷。
“家里的事啊，那确实比吃饭重要。”屈南的话像脱口而出，“我和你一样，也是挺恋家的人，挺好的。”
“谢谢。”陈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了谢谢，可能以前和顾文宁谈恋爱的时候总在这件事上有分歧，难得两个人可以吃顿饭，自己要陪着四水，而且四水特别不喜欢顾文宁。
在男朋友和弟弟之间抉择，无论选择哪一边，都会对另外一边产生愧疚感……呸呸呸，陈双立刻提醒自己，渣男是前男友，前男友就该化成灰。
这么一想，陈双把剩下的奶茶喝了个一干二净，虽然自己只喝过两杯奶茶，但是他敢拍着胸口的乳钉说，全糖的最好喝。
下面一节整课，屈南也没再说什么了，陈双反而越来越轻松，开始适应旁边坐着人一起上课的感觉。要是屈南没完没了找自己聊天，可能真把自己吓跑，但这种存在感很强烈又不打扰人的氛围感，让陈双不自觉地沉浸在里面，还很舒服。
以前和前男友打电话的时候说上了大学就能一起坐着听课了，没想到恋爱没谈成，旁边的人也换了，愿望算是实现了一半吧。
第二节 大课上完就没有课了，陈双随大流，跟着陶文昌和屈南这些人往训练场方向走，只不过人家是正经八百备赛，自己是回家。
“什么时候开始训练？”陶文昌揪住陈双又问，替他着急。
“我……”陈双把要退学的事咽了咽，短短几天，好像这种想法淡了些。
“昌子，你别催他，再给他吓坏了。”屈南拦住陶文昌，手里拎着的，是刚才顺其自然拎起来的陈双的书包。
陶文昌不想再多说什么，在这一点上，他和屈南是统一战线，无论陈双是被自己武力押解回来，还是被屈南坑蒙拐骗回来，只要人能重新训练就行。再说，自己说多了，等于给屈南手里递素材，只要自己不说话，他就茶无可茶！
见陶文昌闭嘴了，屈南搂了一把陈双的腰，将人往外侧带带再快速收手。“你别往心里去，昌子是好意，只是他的沟通方式有问题。以后他再逼你训练，你就找我来，我帮你说说他。书包给你，你家里有事就先回去吧。对了，这个也给你……”
他又从裤兜里拿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因为我要封闭训练了，晚上挺无聊的，所以下载了一个聊天App，可以直播。你要是晚上没事干可以看看，如果你要是看了，一定要告诉我哪个是你。”
“什么啊……”陈双拿过那张纸，是一个App的名称，还有一串数字，“我才不看呢。”他把纸攥紧，一把拿回自己的书包，仍旧是倒退两步，然后转身提着裤子跑了。
唉，又跑了，屈南看着那个薄荷蓝色的背影跑出视线，转身走向训练场。
跑到学生停车库，陈双的心脏跳得厉害，不知道是跑太快还是怎么着。骑上小摩托，还是那一套，先去接四水回家，吃饭，陪弟弟歇一会儿，等四水进屋写作业，他再到客厅里玩儿自己的。
今天他把熊也带出来了。
那张纸还在裤兜里，一直没舍得拿出来。现在陈双才有心情将它展开，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好App，再去研究那串数字。
一开始是7:30，这个肯定是屈南直播的时间了吧。
后面是000981，这是什么啊？陈双没有看过别人直播，但是莫生和洋洋经常看，于是有样学样地点开App，瞬间被直播区域的推荐板块暴击。
怎么……大家都穿得稀奇古怪的？有的穿毛茸茸戴兔耳朵，有的穿成卡通人物，还有人穿成奥特曼。他再继续翻找，画风越来越奇特，从坐着聊天变成了站着跳舞。
再看上面的板块名称：宅舞区。
艹，屈南不会要跳宅舞吧？这简直没法看啊！他的兴趣好他妈奇怪啊！陈双找了半天没找到他，忽然发现搜索栏，于是打上000981这串数字，果真，搜索结果只有一间直播间。
直播间的名字叫：南学长。
就是这里了吧？陈双没有提前进入，而是先注册了一个临时ID：神风小摩托。然后，神风小摩托在7点半准时闯入了南学长的直播间。
手机屏幕里，顿时出现了屈南。看样子应该是在男生宿舍，穿着干净的短袖T恤，好像在写东西。
听到有观众进入的提示音，屈南扫了一眼屏幕：“神风小摩托……好巧啊，你是我的第一个观众，你好。”
咦？他不认识自己？陈双抱着熊，陷入一阵恶作剧的快感，逗他玩儿！

第28章 爸你回来了
可是怎么逗啊？陈双陷入一阵僵硬，只见屏幕里的屈南倒是落落大方，朝着镜头招了招手。
他是在和自己打招呼吗？陈双虽然明知道他看不到自己是谁，还是下意识地偏着头，给镜头右半脸。明知道镜头不可能把自己的脸照上，还是赶紧把刘海儿上的卡子放下来了。
“你还在么？”屏幕里面的屈南又在说话了，仿佛真能看到屏幕外，“不好意思，我刚刚开始做直播，很多事情都不明白。是不是……我说话的方式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没有没有……”陈双赶紧摇头，又捂住了嘴，自己可真够傻，现在屈南既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又看不见自己。
那自己还怕什么啊？冲！手里的女士发卡再一次别在头发上，陈双露出整面额头来，将两只手放在手机屏幕上。
[没有不舒服，只是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
这句话马上显示在屏幕上，陈双将身体靠进沙发垫里，有点儿小兴奋。自己这就算和屈南聊上了吧？挺简单的啊，原来看直播就是这么简单。
想说什么说什么，还挺爽。
“大概是因为……我刚刚开直播不久吧。”屈南冲着镜头笑了笑，“我现在是在宿舍里，这边就是我平时写作业的地方。”他又指指上面，“上铺是我睡觉的地方。因为我是大三生，所以分到的宿舍是六人间。大二和大一都是四人间，那里的条件比大三宿舍要好。”
大一的宿舍是四人间？好像是。陈双对着屏幕点点头，自己确实办理了住宿，但是从来没有睡过宿舍的床，只进去溜达过一圈，确实是四人间。可是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室友都有谁呢。
“大一和大二的宿舍听说非常漂亮，还有自己的独立阳台。”屈南又说，“据说他们的窗户都比我们宿舍的玻璃要大，快要赶上落地窗了，每天都有很漂亮的日出或日落。宿舍楼一层还有小咖啡厅，因为我们体育生很容易饿嘛，晚上咖啡厅还会营业，卖一些三明治之类的，早上会卖帮助刷体脂的黑咖啡。好像每层都有小零食贩卖柜，但是零食也只是坚果，不可能有薯片。”
陈双神往地听着，原本根本不感兴趣的宿舍好像被屈南形容完就变得有趣了。上次去是办理入住，自己必须用床垫和被子占上位置，只草草看了一眼。
原来还有大玻璃、咖啡厅、零食贩卖柜，这条件也太好了吧，怪不得那么多体育生都想考首体大，最严格的训练出最顶尖的成绩，也给最优越的休息环境。
“不过坚果也很好吃，如果你有机会一定要尝尝。”屈南用手摸了摸镜头，好像在摸手机另外一边的人，“你……你多大了？不会还是初中生吧？”
我？我堂堂大学生还能受这气？陈双的手指不断戳键盘。
[你才初中生，我都上大学了。]
“上大学了啊？真好，高三一定很辛苦吧？”屈南又戳屏幕，很明显在干什么，“大几了？”
[我大四！]陈双打字。
“大四……你好大啊，我才大三。”屈南支着头，眉眼一片笑意地看着屏幕上的字。原本直播间的观众只有神风小摩托一个，也就从这一刻开始，陆陆续续有了别人进来。
[哇，好帅啊，哥哥胸口的校徽是首体大，是运动员吗？]
[挑了一晚上直播间了，终于找到一个真帅的了，还是体育生，我可以。]
[哥哥有恋爱对象吗？性别不要卡太死，本人男……]
刚才只有一个ID冒头，几分钟后就有了几百个。评论区刚刚还是神风小摩托的专属，转眼间就变成了大杂烩。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或者说撩开了，大多数都是在逗屈南。
陈双看着那一排排滚动式的字幕，心里好像不是滋味，就好像刚刚屈南还是自己一个人的聊天对象，忽然冲出来一堆人，还要当他男朋友女朋友的。
他们都很会聊天，也比自己有趣儿多了，陈双抱着腿缩在沙发里，手里一把抓住自己的那只小熊，直勾勾地看着手机。
“大家别叫我哥哥了，怪不好意思的。”屈南稍稍将头一低，耳朵明显见红。
[啊啊啊小哥哥脸红了！我太可以了！我为爱做1做0都行！]
[这就脸红了？我没看错吧？]
没看错没看错，你们别叫了，知不知道他很纯啊！陈双在屏幕外干着急，恨不得自己变成手机，替屈南回答那一串串的问题。
可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主播搭腔，不是每个问题都能得到屈南的回答，自己的搭讪技能又这么差劲，就算问出来也不会得到答复。
“神风小摩托，你还在么？”这时，屈南忽然敲敲屏幕。
“啊？我……”陈双摸着自己的胎记，差点儿把我在这两个字说出来。
[神风小摩托：我在]
“你在就好，我还以为你走了呢。”屈南将手指放在屏幕上，“你看你自己的字，是不是变成红色的了？”
红色？
陈双这才发现自己的ID后面多了个小星星。
“因为你是我第一个直播观众，所以我将你绑定了，以后你就是我的特别观众，进场有特效，还可以和我现场语音。以后你打的字都是红色的，和白色的区分开，这样我就不会漏看你的话了。”屈南边说，手里边转圆珠笔，“你好像很容易害羞啊。”
“我才没有呢。”陈双嘟嘟囔囔地说，却不知不觉地笑，现在自己是特别观众，牛逼啊，和别人都不一样，还是红字。
“还有，大家不要再叫我哥哥了，我不太喜欢被人叫哥。”屈南又说，“我今年大三，大家要是不嫌弃，可是叫我学长。”
[学长好！]
[南学长是男学长！]
[楼上花痴疯了吧，学长难道还有女的？]
“其实我开这个直播间，除了和大家聊天，也是想和大家普及一些运动知识。”屈南忽然转变话题，“比如我自己的专业项目是背越式跳高，我就会在这里和大家讲一些训练的技巧，包括节奏、动作要领和伤害保护。有时候也会给大家画一画图。”
说着，屈南拿起刚才写写画画的笔记本：“这个就是整个助跑的节奏了，我会一点点带着大家认识它，如果大家有不懂的地方，或者在其他方面的疑惑，也可以问。包括明年的体考和体育生的报考事项，我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都可以给大家解答。”
哇，屈南他人可真好……陈双看傻眼了，这叫什么，这他妈就叫男菩萨吧？
[学长，我就想知道体育生是不是都有腹肌！]
[学长看看腹肌！]
[首体大好考吗？学校环境好吗？]
一整排评论都是看腹肌，只有一条是正经提问，屈南想了想：“嗯，环境很好。学校东门早上还有卖芒果花的，我就特别爱吃那个东西，以前每天都要吃。可惜……我现在封闭训练备赛，吃不到了。”
芒果花？芒果花是什么啊？陈双刚要打字问问，忽然，听到家里的大门响了，是有人在开锁。
咔嚓，拧了一声，没开，因为陈双还上了门栓。
“陈双，开门。”一个低沉的中年男人在门外说话。
陈双怀里的泰迪熊瞬间掉了出来，可是他来不及捡，就让小熊歪在地上。关上手机，陈双连拖鞋都没穿，嘴里喊着来了来了，却径直跑进自己和弟弟卧室。
陆水还在写作业，带着一副降噪耳机。
“快！”陈双二话不说拉起他，也不管弟弟是不是愿意，拉着他就往大衣柜前跑。柜门打开，有一大块地方完全是空的，什么衣服都没放，刚好能坐进去一个人。
“别说话，别出声，知道吗？”陈双将弟弟塞进去，抱住了四水的头，“不管一会儿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知道吗？”
陆水一改平时的反应，没有抱哥哥，反而木呆呆地坐在衣柜里。
“点头啊，点头！”陈双急了，抱着四水的脑袋亲了亲，“听见了吗？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来。哥给你放音乐，听完音乐就再听一遍，不许出来。”
床上放着四水的手机，陈双用自己的指纹解锁，打开，给弟弟选了海浪声白噪音。他再检查好耳机，再给柜子里的四水盖了一条被子，最后关上了柜门。
离开他们的卧室时，他又给房间上了锁，钥匙就藏在玄关柜的小抽屉里，不敢带在身上。
“陈双，开门，我回来了。”陈智明又敲了敲门。
陈双抹了一把汗，把金色的刘海儿放下来，这才去开门，将门栓完全打开。门外站着一位男士，很精神，手里拿着公文包，正在摘领带。
“爸，你回来了。”陈双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出差没这么久呢。”
“提前回来两天。”陈智明进了屋，先看到了沙发上的熊，又问，“你弟呢？你给你弟买玩具了？”
“没有，他不喜欢玩具，那是我的。”陈双给父亲拿拖鞋，时不时看着自己的卧室门，忽然他开口说，“爸，我有事要和你商量，我想退学。”
“退学？”陈智明将西服外套扔在沙发上，“我很累，上我屋里来说吧。”
父亲的卧室陈双不怎么进来，比他和弟弟的房间大很多，这一个多月没人住，多了些许灰尘味儿，很容易让陈双想起自己的秘密基地。
只不过废墟花园里的尘土是湿润、自由，是苔藓生长，这里是干燥陈旧，是长时间没有人打扫。
“你没进来帮我收拾收拾屋子？”陈智明解开腕表，轻轻地放在电视机旁边的表柜里。咯哒，一声，落在实木表面，和陈双一滴汗水一起落下来。
“我忙着入学的事，还有四水训练的事，没想您这么快回来。”陈双流着汗，却不敢擦，“爸，我已经考虑好了，学体育真的不适合我，我也没有我弟的耐力和天赋。他将来一定能游出名堂来，我不行，家里培养一个运动员就行了，我复读的话也不用去复读学校，太贵，我这300多分的成绩也没必要，就回二十三中……我看就挺好的。”
“是吗？”陈智明转过来，看着陈双的脸，“你还说不是为了你弟？最近在学校认识什么人了，和爸爸讲讲。”
说着，陈智明坐在了床上，拍了拍旁边。

第29章 泰迪熊勇士
陈双看着床，身体却没有动。“没遇上什么人，没有新朋友。只是我不太适应大学生活。”
“为什么不适应？”陈智明又拍拍旁边，“来，和爸爸说说。”
陈双还是没动，他眨了眨眼，伤口不怎么疼了，看来自己确实是挺牛逼的，受伤都不害怕。“就是……我不喜欢那个大学，我也不习惯大学的节奏。我想回高中再学一年，因为……我成绩还不是很好，我觉得……”
“来，有什么事和爸爸好好说。”陈智明再一次拍拍床，“大学都是什么节奏，让你这么不适应？”
走到床边就两步，陈双犹豫了几秒才过去，轻轻地往下坐，屁股刚沾到床边就想要站起来。“没有什么不适应的，主要是我不喜欢那个大学。我也不想学跳高。”
“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陈智明问。
陈双摇摇头，每一下都很小心，汗水顺着后颈往后背流淌，淌过他后背那块胎记。“没有，没有人欺负我。”
“那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陈智明说，再转过身，用两只手捧起儿子的头，转向自己的时候掀起了刘海儿，“眼眶都青了，是不是又和别人打架了？”
“嗯。”陈双想要点头。
“都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要这么冲动。你上高三的时候说想当运动员，爸爸支持你的梦想，现在你又说不适合自己，爸爸怕你是因为打架所以不想上学。”陈智明开始检查陈双的眼眶，青紫色在褪去，证明不是新伤了，“还有一道口子呢。”
“爸，对不起。”陈双稍稍点了下头。
“没事，打架就打架，男孩儿哪有不打架的，只是别再伤着脸了。”陈智明的手指碰了下那个伤口，再抚过那一大块胎记，“是不是因为这个……被同学排挤了，所以想要退学？”
陈双摇摇头，眼睛一直往下看着，被扒开的发根已经长出了黑色。“没有人欺负我。”
“如果有人因为这个排挤你，不要在意，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你当耳旁风就行了。”陈智明翻看了一下发根里的颜色，叹了一口气，“家里人是不会在意，但如果你实在在意，就去找个可以信赖的医院，手术费爸给你出。”
“不用，不用，我妈也给我钱。”陈双已经站了起来，“我也咨询过医生，不一定能去掉，也有可能留疤。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屋写作业了。”
陈智明点了点头，他长得精神帅气，四十多岁了相貌仍旧不减当年，两个孩子的长相也吸取了他的优点。“去吧，早点休息。现在是大学生，不用像高三那么忙了吧？”
“也忙，我大学留作业挺多的。”陈双朝着门口快步走去。
“你弟弟最近怎么样？还是和以前一样吗？”陈智明站了起来，背向陈双开始拉窗帘，将深色的窗帘拉满，再打开了床头灯，“他需不需去看看心理医生？”
陈双立刻站住，摇摇头。“不需要吧，我带着他就挺好的。他每天都要去学校早训，每周都要去市游泳馆集训，所以也没什么时间。”
“嗯，你带着他吧，别让他那么怕人。下周有时间了爸爸带你们出去吃饭，也放松放松。”陈智明点了点头，“你们的生活费不缺吧？”
“不缺，不缺。”陈双摇摇头，湿透的鬓角黏着几根染成金色的软软的头发，“那我先陪他写作业去了，爸你早点休息。晚上我做了饭，冰箱里还剩下一些，用不用我再把饭菜热热？”
“不用，我在外面吃完了。”陈智明朝他一挥手，“睡觉去吧。”
“嗯，那我带四水睡觉去。”陈双飞快地转过身，但慢慢地迈着步，每一步都怕踩到什么似的。越走近玄关的柜子，他的脚步越快，最后两步算是踮着脚小跑起来，慎重地拉开抽屉，找到自己藏好的钥匙。
钥匙插进锁眼，陈双将门把手拧动，再拔掉钥匙，进屋，将门反锁。T恤的背部已经湿透，他快速拉开柜门。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陆水抱着被子，耳朵里还塞着耳机，轻轻地念叨着数字。陈双赶紧抱住他的头，将他耳朵里的耳机拿出来，用手掌擦他下巴尖的汗。
“四水？四水？没事了，哥带你睡觉去。”如果不让四水睡着，他就会一直数下去，陈双先把被子拿出来，再铺好他们的床，书桌上还没写完的作业肯定没法再写了。
把弟弟扶出来，四水又变回了小时候的状态，胎儿一般蜷缩在床上。陈双拧开床头灯，将窗帘拉好，等听到主卧室的洗手间响起放水洗澡声，才悄悄地开了门，飞快跑去客厅，捡起落在沙发上的手机，还有那只泰迪熊。
再跑回来，陈双又出了一身汗水。他再一次把门锁上，二话不说地爬上床，用被子将自己和弟弟的身体罩住。
床头灯没有关，被子里是手机灯，一部手机是屈南的，一部是自己的。这时屈南的那部震了震，刚好收到一条新消息。
[屈南：你睡了么？]
陈双很想回复，可是实在抽不出手来，自己的手腕全被弟弟抓住了。他只好把手机放下，把泰迪熊玩偶放在两个人的枕边，再用力地回握住弟弟的手。
“睡着了就没事了，睡觉，咱们睡觉。”陈双用整条上臂抱住四水的上身，从枕头和被子的缝隙间，看着那个穿着棕色T恤的小熊。小时候，他和弟弟一起看过一张漫画，小熊在小孩儿睡着的时候会变成拿着木头剑的勇士。
于是陈双闭上眼，调整好呼吸，四水嘴里还数着数，用脑袋撞他的锁骨。
首体大的校园里，晚训一批接一批地结束，各个项目的人都在收拾运动器材。白洋身为队长，又是今年新上任的学生会主席，每件事亲力亲为，等到离开室内馆，训练场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唐誉？你怎么还没走？”远远的，白洋看到了一个人。
唐誉转过来看了一眼，打开了助听器。“新闻社刚开完会。”
“所以开会的时候你就把助听器给关了？”白洋问，两个人一起走回男生宿舍楼，路过一片围起来的地基，“这是正在建的游泳馆？”
“应该是。”唐誉也看一眼，“学校明年应该会招第一批游泳体育生，毕竟水上运动的金牌也挺多的，咱们学校胃口大，不可能不争。这次比赛的队员都通知到位了？”
“你是在质疑我的工作能力，还是在质疑选我上台的人的智商？”白洋笑着拍他的肩膀，“唐副主席，我和你商量的事怎么样了？能不能把陈双安排进志愿者，让他帮忙收收垃圾也行。”
唐誉也拍他一下。“现在是你在质疑我的工作能力。安排他不算难，难的是谁去说动他？还有，为什么非要说动他？”
“因为我和教练都很希望他能重回赛场啊。”白洋装作惊讶地看着唐誉，“看你这身高像个运动员，还真是不了解我们的世界。只要走上这一行，没有人不对金牌动心，陈双他当过一年体育生，赢的概念已经在他心里，只要让他开始接触项目，他会自己回来。我去劝他，你帮我安排好就行。”
两人边说边聊，聊到不同校区的分岔路才分开。回到自己的宿舍楼，有些人还在篮球场上打球，发泄着无处发散的勃勃精力，他回到宿舍，见到屈南正在活动肩膀，床铺下的桌面上架着一部手机。
“干什么呢？”白洋问。
“接触一下直播。”屈南说，转身拿起毛巾准备去冲澡。
“直播？”白洋看透了他，过来瞄了一眼手机，“是不是专门给陈双直播呢？”
屈南轻抬起眼皮，看着白洋摇头。“没有啊。”
“省省吧，和我就不用来这套。”白洋只是笑笑，这人，太能算计，又太能瞒，上高中时自己和他形影不离，可是陈双的事自己竟然毫不知情，“你是怕我和你抢啊，还是怕我给你撬了？”
“白队，你又不是那种人。”屈南这才笑，“你……”
“别，你再不和我说实话，我可能真是那种人。”白洋故意激将，“到底行不行，你到底行不行，给句整话。到现在了连陈双手机号都没要到，你可太丢人了。”
“这个不急，能联系上一个人的方式很多，不一定要直来直去。”屈南扭过头，又停下来，“只是……刚才聊得好好的，忽然他就没了。”
“没了？”白洋问，“你哪句话刺痛他的少年心了？”
“你说话别这么像陶文昌，行么？”屈南笑着拿毛巾抽他一下，“就是……很奇怪，说不上来。总觉得……他不应该是不回信息的那种人，是不是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再说吧，或许是我太敏感，想太多，我应该没认错人，那个人就是他。”
这么一说，白洋的脸色反而沉下来，趁屋里只有他们两个，拦住了屈南的肩膀。“你最近没事吧？”
“我没事啊，我好好的，等着比赛呢。”屈南笑着抓住白洋的手腕，假装一举擒拿。
“行行行，你牛逼。”白洋赶紧撤，傻子才和屈南动手，“不过你确定没认错？”
“看明天吧，明天就能确定了。明天下午我可能训练不了，先请假。”屈南回身拽起T恤，将衣服从头顶扒下来，再摘掉项链放在桌上，进了洗浴间。
白洋顺势歪在了屈南的座位上，拿起那条熟悉的项链看看，项链坠像个幸运币，背面像是手工刻的字，刻得歪歪扭扭，一个“赢”。
行吧，屈南都把明天下午的假请好了，看来他是决定明天约陈双了。白洋放下项链，陷入沉思。
第二天，陈双睁开眼睛，怀里的不是弟弟，而是自己的泰迪熊。他眨眨眼睛，看向书架上的电子日历，今天周三，下午约了莫生和洋洋回二十三中揍人呢。
--------------------

第30章 对局开始
怀里的小熊已经没有味道了，只剩下香水淡淡的尾调，是很朴实的香根草。
干燥的雨水已经蒸干，中调没了，陈双把泰迪熊紧紧压在怀抱里，闻着植物根茎的气味，犹如置身自己的秘密基地。在废墟里，只有花和苔藓，连积水和灰尘都那么好闻。他想起有一天晚上自己躲回去，透过破烂的窗，看过一次微微泛红的月亮。
“早啊。”他捏住小熊的胳膊，对着它笑了笑。昨晚自己一定是有毛病，才会相信床头熊会变成勇士。
四水还睡着，陈双抱了一会儿熊才起床。起床后又是一通忙，帮弟弟收拾书包，带弟弟洗漱，给他拿干净校服，再去挑自己的。
昨天那件薄荷色的还放在床头柜上，陈双看着它的颜色发呆，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穿上到底什么样。
他就知道这个颜色显黑，可是弟弟穿很好看。因为四水比自己白，常年泡在游泳池的水里，又晒不到太阳，特别白，只要和蓝色沾边他穿上都好看。
自己穿上就不一定了吧？可陈双还是将手伸向它，明知道军训晒黑的肤色还没变回去，可是小煤球也想穿好看。
勉强算好看吧？陈双快速穿好，随意地整了整头发。
现在时间还早，陈智明的卧室里没有声音，陈双带着弟弟离开家，骑车去固定的早点摊。早点摊的阿姨一看两兄弟来，二话不说先下两大碗馄饨，额外做了两个荷包蛋。
“今天好像早了半小时啊。”阿姨又给他们拿茶叶蛋，“看着你俩一年年长起来了，吃鸡蛋，多吃，我儿子每天吃好几个鸡蛋呢，鸡蛋黄不愿意吃就剩下，我拌拌猫粮，喂猫。”
“够了，每天两个鸡蛋就够。”陈双笑着说，随手帮弟弟剥蛋壳，忽然问，“阿姨，您知道芒果花是什么吗？好吃吗？”
“芒果花？”阿姨摇摇头，给冒着热气的荷包蛋上洒了一把葱花，“怎么忽然问这个，又是弟弟想吃？”
她这么问不是没有原因，十几年前就看着哥哥照顾弟弟，两个人小时候双胞胎似的，越大越能分清楚。可是兄弟俩关系还是那么亲密黏糊。
陆水一直低头吃饭，陈双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原本就不喜欢说话，现在连眼神交流都没了。
“没有，我弟才不吃花呢。”陈双给四水抽了一张纸巾，“我……一个朋友想吃。是什么花吗？”
“那肯定不是吧，你们年轻人不都上网嘛，查查就知道了。”阿姨把荷包蛋和大碗馄饨端过来，“牛肉馅儿，知道你不吃猪肉。明天给你和你弟下牛杂粉丝，运动员，多吃。”
“谢谢阿姨。”陈双笑着抬头，没好意思说自己不想练了。一年前，自己大张旗鼓当体育生，可没少蹭早点摊的荷包蛋吃。
吃着吃着饭，陈双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手机，搜索“芒果花”到底是什么。等四水把馄饨吃完，他也查出这东西的真面目。原以为是芒果的花，原来是将一整颗芒果剥皮，用小刀削成花朵，方便拿起来吃掉。
这屈南可够会吃的，吃个芒果还整出花样来。陈双将手机收好，结了账，带着弟弟朝学校走，越走越沉默。
“你别怕，作业没写完就没写完吧。”陈双终于开了口，在四水的手上捏一下，“哥以前和老师说过，有时候你写不完作业可以不用收，反正你都会，是不是？”
陆水低头看着马路牙，点点头。
“以后立体几何记得画辅助线，大题不能只写解字和答案，要写过程。高考老师判卷子是按照步骤给分，可别忘了。”陈双笑了笑，“今晚哥带两个人一起来接你，你猜是谁？”
哗一下，陆水的眼睛像被游泳池的水给洗亮。“哥！”
“对，哥带莫生和洋洋一起接你，所以有什么事都不用怕，哥在呢。”陈双给四水擦擦脸，除了自己，弟弟最熟悉的人就是莫生和孙洋洋，如果说自己是保护弟弟的战神，那他们两个绝对是战神旁边的左右将，“晚上我们三个带你吃火锅，吃最辣的。”
消失了一整个早上的表情这才出现在陆水的脸上，随着操场里一声哨响，陈双才推推他，把四水推进校门。看着弟弟跑向体育生的训练队伍，陈双也想起去年的自己。
说好了一起跳高，结果你先撒开手。这句话刚冒出来，陈双立刻摇摇头，艹，这什么伤感文学，再说跳高本来就是单人项目，拉着手跳才是脑子有病。
被渣男渣了一次，要长记性，渣男是用来增加经验值的，不是给未来生活造成精神污染的。陈双整理好思绪，骑着小摩托赶往首体大的东门。
东门的大部分餐厅还没开门，只有早餐出摊。陈双走走停停，甚至还去两个水果摊转了转，看到卖芒果的，没看到卖芒果花。
这怎么回事？想着，陈双停好车，奔向室内馆，刚好撞上了陶文昌。
“昌哥！”他奔过去。
“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主动找我是不是打算训练？”陶文昌刚从食堂出来，“走走走，我陪你找找跳跃的感觉。”
一听训练，陈双就头大。“不是，不是……我是想问你，咱们学校的东门哪里卖芒果花啊？”
“芒果花？什么玩意儿？”陶文昌不解。
“就是芒果削成花，方便吃。”陈双拿出布满裂痕的手机找给他看，“就这个，我刚才怎么没找着啊？”
“没见过啊……我再看看。”陶文昌把手机拿近，短视频当中，一个女人将一整个的芒果削成花了，“没见过。你想吃啊？”
陈双收回手机，摇摇头，没回答。
徒弟的一切在师父眼里都是可以琢磨的，特别是对于陶文昌这种双商都高的师父，他看了陈双几眼：“别告诉我，是屈南想吃？”
“没有啊。”陈双继续摇头。
行了，稳了，一定是屈南犯矫情要吃这个，可是陶文昌真没见过东校门卖这个。“你俩是不是晚上瞎聊来着？我告诉你小心他小心他！你怎么不听呢？你现在和蹦蹦跳跳跑进狐狸窝的小黄鸡有什么区别？我郑重警告你，裸聊达咩！”
他必须得提醒陈双这个二傻子徒弟，警察叔叔教育大家反诈骗，对方发来裸聊邀请时先想想自己有没有8块腹肌，可这句话对他们搞体育的没用，因为他们丫的真有！
“我没和他聊啊。”陈双再次摇头，还往后退半步，“不过……昌哥我跟你说个事，千万帮我保密啊。我假装陌生人去看屈南直播了，他在直播里讲体育知识，他人真好，还帮大家解决报考疑问。”
“你干什么了？”陶文昌看着陈双，犹如看着漫天飞舞的黄色鸡毛，进了狐狸窝，完了。
“他昨天给我的直播间房间号，我用陌生名字进去的。所以他不知道是我。”陈双继续说，“不过他刚开直播间，所以一开始就我一个观众，还是搜索房间号才进去的。隔了一会儿才有人气。”
废话，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私人直播间，你不搜房间号都进不去，逮你还不容易？等逮住你了再在手机上更改设定，变成公开的，就屈南顶着的那张脸当然就有人气了，人多了还能让你吃吃醋。陶文昌心里明镜似的，这套路太骚，自己都没算到，只是他没说话，等着陈双往下说。
“后来观众多了，我以为他找不到我，但是他说我是第一个进直播间的，所以和我绑定了关系，ID号后面有小星星，我的评论字体是红色的。”陈双说，言语之中有些享受了特殊化的优越感。
“嗯嗯，继续说。”陶文昌点点头，妈的茶王，知道陈双习惯藏在人群里就搞这一套，又方便找人，又满足了陈双希望得到别人重视的心理需求，一箭好几雕。可是自己又没办法点醒陈双，只怪屈南的人设太稳，无辜小白花形象深入人心。
“然后就没有了啊，我没和他聊。”陈双没说瞎话，后来确实没聊。这时，头顶打了个闷雷，像是又要下雨。
嗯，是，你是没和他聊，他都快把你吃了。陶文昌直摇头，搭上了陈双的肩：“走吧，去室内馆，今天一整天都是体能课，别想跑。”
体院的体能课一起上，从大一到大四。室内馆里分出两个阵营，男女分开，不是男女授受不亲，而是男女运动员的侧重不同。或者说，在绿茵场上，性别已经被模糊，肌肉、耐力、爆发力，成了独特的美。
陈双走在最后面，和自己班的人在一起，可是和谁都不熟。然后再分到跳高组，先跑圈热身再完成蛙跳。早训、下午训练和晚训他都可以逃，体育课逃不了。
一套简单组合下来，陈双已经累得不行，坐在跑道边上喘喘气。眼睛时不时飘向大三那边。
这样一看，就和屈南的眼睛对上了。陈双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低头翻包假装找水。运气也太背了吧，就偷看了那么一眼还被发现了，一会儿他要是过来了自己怎么说？
说不小心看过去的？还是说自己只是对跳高感兴趣？他要是过来了自己应该微笑吗？可是自己没买到芒果花啊，人家对自己那么好，好不容易有想吃的东西，结果没买到……陈双有点儿着急了，还没计划好开场语就听着脚步声靠近，一开始还抱有一丝希望，脚步声不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结果真他妈是冲着自己来的，再走近几步，陈双仿佛都要闻见最喜欢的柠檬香了。
“你来了啊。”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啊？”所有的想法戛然而止，陈双抬头一看，竟然是顾文宁。
再往后一看，屈南也是冲着自己这边走的，只不过速度没有那么快。看着顾文宁到自己面前了，他手里不尴不尬地拿着一瓶水，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朝自己笑了笑。
十几米外，白洋和陶文昌正靠在一起休息，也看到了这一幕。“喂。”白洋碰碰陶文昌，“你不去给你徒弟解围啊？”
“不着急，我先看看好戏。”陶文昌摇摇头，抱着胳膊看过去，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也想看看屈南到底还有什么招数，“再说就这？就这？小场面，你得相信屈南。除非将来出现一个反茶达人，否则无论是谁，和屈南过招都是给他递素材。”
--------------------

第31章 远程茶艺
“看什么呢？见着我就不会说话了？”顾文宁的态度明显比以前好转，没想到陈双现在这么不好沟通。见陈双一个劲儿盯着自己背后看，他也跟着往后看。
只见屈南停在远处，像是很顾忌什么，根本不敢过来。手里虚虚地抓着一瓶水，手指时不时拧一下瓶盖。
还没拧开。
既然屈南不过来，顾文宁就不担心屈南再和自己玩儿阴的，现在他也反应过来，屈南这套以退为进的话术就叫绿茶。正面交锋的话自己很容易上套，那干脆不接触，总可以了吧？
隔着这么远，顾文宁还真不信屈南能茶到自己，难不成他还能隔着空气发功？
“你过来干什么？赶紧滚。”陈双从下往上看着顾文宁，以前可喜欢可喜欢，后来可愤怒可愤怒，总想着报复他，现在再看他，无处发泄的愤怒感好像淡了许多，恨少了，好像……开始不太在意了。
“脾气不用这么大吧？我想找你聊聊天。”顾文宁卷起队服擦掉脖子上的汗水，“其实……我心里还是挺有你的，真的，就算我那段时间没法联系你，我一直没忘了你。我知道你也没忘了我，否则不会跟我生气。”
“初中生都不拿家长当挡箭牌了，我又不傻。”陈双说，视线总是不听话，以前总黏在顾文宁的身上，现在偷偷摸摸地绕过了前男友，固定在后面那个人的身上。
屈南一直没走，但是也没有靠前一步，只是低头拧着拧不下来的瓶盖。偶然间一抬头，他和陈双的视线对撞。
撞上了，陈双还在反应当中，可是这一次是屈南先闪开了，眼神闪躲着避开了陈双的注视，再移回来，远远地看一眼，低一下头，等到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有苦苦的笑容。
陈双看进他的笑容里，觉得他肯定是想过来和自己说什么。
“所以我现在在弥补之前的过失啊。”顾文宁往前了两步，将手里的水递给陈双，“中午请你吃个饭？你以前不是很想和我一起吃饭吗？”
“我以前想干的事情多了，现在就想揍你。”陈双说，眼神已经穿透了顾文宁，根本收不回来。屈南就在那里，不离开，也不往前走，偶尔抬起眼皮看自己一眼，像是很想靠近。他好纯，想过来都不敢。
显然他过不来的原因，就是自己面前这个。陈双再次注视顾文宁，只觉得他烦，就是他速度太快，抢了人家屈南的说话机会。
“别这么幼稚，咱们聊点成年人该聊的内容。”顾文宁很了解陈双，“周末我带你逛逛校园好不好？就你，和我，咱们两个人，你要是累了就回我宿舍休息。”
“聊成年人该聊的？行啊，你这次比赛能夺冠吗？作业都写完了吗？”陈双往旁边挪挪，像是无心之举。以前自己对顾文宁的宿舍无限遐想，现在他只挪出半个身子来，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抓左耳朵，迫切地想搞清楚自己穿薄荷蓝显不显皮肤黑。
“你想看我夺冠？可以啊，我……”顾文宁忽然将话停住，因为陈双的眼神和注意力明摆着不在自己身上，总是往后飘，仿佛自己就是个挡视线的障碍物。
等到他回头看，才发现屈南还没走呢，仍旧是那个姿势，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那个招牌笑容。只是自己这样一回头，屈南立刻不笑了，往后退了两步，做出一个双手往前推的手势，意思是“我这就走”。
手势做完，一直没动的屈南才真的迈步离开，只是动作仍旧慢，像覆盖了慢动作滤镜，眼神粘稠地包着陈双的眼神，最后一抹开，才转头。
这样的眼神，陈双追着看了几秒，直到完全看不到，只能看到屈南的背影。等他再回过神，面前只剩下顾文宁。就是这个人，不仅抢人家屈南的说话机会，还把人家吓跑了！
他一回头，屈南就走了，肯定是他给屈南欺负挤兑走了，这一刻，陈双忽然无比厌恶前男友，就是他回头看才赶走了别人。
“喂……等等我！”陈双叽咕了一声，抬起屁股朝着屈南的方向跑过去，追过去的时候还在想，如果刚才不是顾文宁抢先，他是不是真的要来和自己说话。
顾文宁的眉头就没再散开过，明明屈南没过来，连一句话都没说，可是足足的侵占感一直蔓延到自己脚边来，无招胜有招，还不如放他过来。
远处的陶文昌这时候戳了戳白洋的肩。“看见没有？当你以为屈南的茶艺在1层的时候，人家已经在5层了，故意走慢两步，干脆不过去，远程攻击。玩儿远程的那都是法师啊，眼神魔法攻击谁受得了？白队，你最了解屈南，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屈南啊。”白洋也没想到屈南刚才根本不过去，也是，制造悬念才最勾人，正面硬扛未必是唯一的手段，“他人不错，就是……”
“就是什么？”陶文昌忽然问，“不会是他有什么极品家长，或者不敢承认自己喜欢男生吧？要真是这样你早点儿说，别坑我徒弟。”
“不是，他人挺好的。”白洋摇了摇头，“走吧，接着练。”
训练场的另一边，陈双追上了屈南：“喂！”
屈南这才停住脚步，犹豫着回过头：“你找我？”
“我……”陈双不好意思说实话，“我……我以为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事，没事的话我就……再回去坐着。”
“你别走。”屈南立刻说，像太着急所以脱口而出，矿泉水就在他手里，被他拧得乱七八糟就是没打开，“我刚才是想过去给你送水，但是……顾文宁和你聊得挺好的，我不敢过去，怕打扰你们。你和他好不容易才冰释前嫌……”
“谁和他冰释前嫌了！”陈双立刻着急解释，“我和他势不两立！他约我我都没答应！”
“他……约你？”屈南说话很小声，如同辗转反侧，“他真有勇气，可以随时随地和你说话，还可以约你一起训练。我不行，我有时候紧张就说不出来。”
“这有什么可紧张的，以后你也……”陈双没敢直接说约我，“以后你也找我说话，直接找就行。这个瓶盖你是不是拧不开啊？”
说完，陈双一把将矿泉水瓶拿过来，怒这劲儿，将密封的瓶盖彻底拧开，然后递到了屈南的手里。“给，我手劲儿大。”
“谢谢……那我继续训练去了，以后直接找你。”屈南接过水，仰头喝了几口，笑着走向了大三的训练场地。
陈双坐回刚才的座位，手掌心几乎全麻，刚才那瓶水是真不好拧，谁知道现在的厂家发什么神经，别说女孩儿拧不开，他一个小伙子都差点没拧动。
好在拼尽全力还是拧开了，没在屈南面前丢人。
麻痹感持续了十几分钟，陈双又跟着大一的队伍练上了，用的是跨栏运动员的场地。等到上午的课完全结束，他拎起书包一溜烟儿跑出室内馆，头也不回奔向东校门。
“老板，来两个芒果！”他对卖水果的阿姨，“要甜的！”
“好嘞。”阿姨去拿芒果了，又问，“还要别的吗？”
陈双摇摇头，又改变主意了，要是只买芒果，可能就太显眼，要是和别的水果一起买，蒙混过关就容易多了。“再来两个……苹果，苹果便宜。”
“好嘞。”就这样，阿姨又去挑了两个红苹果，最后装在塑料袋里一起给他，“手机付款就行了。”
陈双正扫码，接过了塑料袋却没走。“付完了，您看一眼手机……阿姨，您的水果刀能借我用用吗？我把芒果削完再走。”
“用吧，只是小心手啊。”阿姨叮嘱他，陈双嗯嗯点着头，拿起水果摊上的小刀。刀片带有一点弧度，很锋利，他找了个椅子坐下来，用塑料袋当手套，隔着袋子剥皮，再拿出手机，放好，找出早上看过的小视频，一下一下地学着。
柔嫩的果肉被刀片滑开，原本很不好啃的芒果变成了一个方便食用的芒果花。第一个削得很难看，但是第二个明显好多了，陈双手巧，看着两个削好的芒果，心满意足地提回了学校。
食堂里人山人海，体育生打饭都能搞出打仗的架势，陈双拎着他的水果，拿着饭卡，原本排在别的队里，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往运动员那一排窗口挪。
不知道今天这里的饭好不好吃啊？陈双咽了咽口水，第一次，从这个窗口刷了饭卡，要了一份运动员荤素搭配套餐。
一共4个菜，两荤两素，才配米饭和一碗热汤，米饭不够可以免费再续。陈双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里，将一勺炒胡萝卜丝塞进口中，慢慢咀嚼，享受着胡萝卜的甜味儿。
好吃，以后就在这个窗口打饭了。陈双又端起小碗喝汤，顺便拿出手机给弟弟打电话。
下午的课仍旧在室内馆，只不过是自由训练，陈双还是选择坐在老位置，眼神却开始满场搜索，寻找一个中午都没见着的身影。
“你来了啊？”屈南忽然从他背后过来，长腿跃过横椅，直接坐在陈双的身边，“是不是再找陶文昌？”
“啊？啊……对，找他。”陈双说，书包在脚下，塑料袋在手边，心脏砰砰跳，“我想找他聊天呢，嗯……我中午没吃饱，得再吃个苹果。”
说着，他貌似无意地，将手伸向旁边的塑料袋，拿苹果的时候还不小心碰到了芒果。
屈南的眼神跟着陈双的手走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塑料袋里。“这是……”
“这是我今天中午无意间买的，就水果摊上的。”见屈南上钩了，陈双赶紧说，“水果摊都卖这个，我看着实在太好看了才买，还没吃呢。你吃吗？”

第32章 假男朋友
“我……”屈南的手放在大腿上，漂亮的青筋就在手背上晾着，忽然把手伸过去，胳膊肘蹭着陈双的手臂，“我还真是挺爱吃这个的，不过……”
“你吃吧，吃吧，这个挺常见的，我家楼下的水果摊都有卖。”陈双仿佛变成了一个水果摊贩，不遗余力地介绍自己的产品，“这个芒果应该挺甜的，完全熟透了。切成这样就很方便吃，不用弄脏手。”
“我这样吃你的东西，不好吧？”屈南的手就差一点碰到芒果，又收回来，“万一被别人看见，特别是顾文宁，他会不会觉得你和我走太近？”
“他爱怎么觉得怎么觉得，谁理他啊！”陈双拿起一个芒果花往屈南的手里送，“你吃吧，我根本吃不了这么多，尝尝！男人之间不用那么客气，吃！”
“呦！什么好东西！让我也尝尝！”陶文昌一把揽住陈双的肩膀，看了一眼塑料袋，心都凉了。
“这你买的啊？”他问陈双。
“嗯。”陈双偷偷给陶文昌使眼色，希望他千万别说露馅儿，“就学校东校门买的，你吃吗？你要吃的话就……下次我再给你买。”
“还下次？”陶文昌用手指猛戳陈双的脑门儿，可陈双特别反感被人碰刘海儿，一下躲开了，于是陶文昌字字锥心地劝，“你的生活费能不能花在自己身上？以后别买了啊，这都是消费主义陷阱。”
陈双听着，咔嚓一口啃着苹果，勉为其难地将自己啃过的递给了陶文昌。“那这个给你。”
“你……”陶文昌怀疑自己头顶要冒烟了，屈南明显就是下套，他在首体大上了一年多的学，从来没见过东校门哪个小摊子卖什么芒果花。可自己开徒弟盲盒开出了一个小黄鸡，不仅去找了，还……
看着那个歪七扭八的刀功，陶文昌有理由相信，这就是陈双自己削出来的。完了，自己徒弟可能要完了，今天给屈南削芒果花，以后可能被屈南玩儿出花来。
“昌子你别怪他，要是你觉得不合适，我把钱给陈双，绝对不少他的。”屈南这时开了口，手底下动作倒是快，单刀直入式地压住了塑料袋。他拿起那个削得特别丑的，看着歪七扭八深浅不一的刀印，最后确定式地笑了笑。
“我还真是好久没吃了呢，谢谢你。”他看向陈双，“我可以把钱通过微信转给你……不过我好像还没有你的手机号呢。”
陈双正啃苹果，听他说，拿着苹果愣了愣。
“咱们加个微信吧，都是一个学院的，以后也方便联系。”屈南把两个芒果放进包，拿出手机来，一副等着扫陈双的二维码的姿态。
于是陈双赶紧放下苹果，掏兜，陶文昌想要拦，没拦住，眼瞧着陈双将微信二维码亮出去。
“这样就好了，以后我要是有事找你可以随时联系。买芒果的钱我会转给你的，要不……你师父总觉得我占你便宜。”添加联系人请求发送成功，屈南将手机握紧。
“没有啊，没占我便宜，芒果而已。”陈双点了通过，腮帮子里还含着一口苹果。屈南的微信号这就搞到了啊？他看着那个微信号，刚想仔细研究研究屈南的头像和朋友圈照片，屏幕忽然进入了来电通话页面。
来电人是孙洋洋。
“我去那边接个电话。”陈双赶紧跑，这次特别注意没占跑道了，蹲在跑道外侧，“喂！你们丫怎么这么早啊？”
“老大，我们下课了啊！”孙洋洋无比雀跃，“我和莫生好无聊啊，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到二十三中放学，要不我俩去首体大找你啊！”
“什、什么？”陈双攥着手机，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两个傻哥们儿砰噔砰噔朝着首体大的门奔来。不能来啊，来了谎话就绷不住了，他们就该知道自己早被渣男甩了。
“干嘛啊？不欢迎我们啊？”孙洋洋撅着小嘴，手里还拿着一袋买给四水的小零食，“老大你说实话，是不是有了男朋友你就不想要我和莫生了！”
“我没不要你们啊，只是……只是……”陈双蹲在跑道边上犯难，这简直是惊天裂变级别的大难题，“只是我和他都在训练啊，我们……他可以继续练，我可以逃练，我接待你们然后请客行不行？我请你们吃芒果花！”
“不行。”莫生接过手机，摆弄着右手的指虎，今天摆明了要见血，“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啊，都不给我们见见？”
“不是……”陈双支支吾吾，“他没时间，他忙，他是跳高运动员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而且马上就要比赛了，现在都是封闭式训练，所以……”
“所以就是不让我们见！”孙洋洋甩着塑料袋，“老大，你是不是不爱我们了？我还是不是你的小洋洋！”
“是是是，爱爱爱，特爱你们，但是你们真的不要来，我学校没什么可看的，特别土，到处都是暴土扬长，教学楼也破，宿舍楼也破，还没有好食堂，和你们学校根本没法比。”陈双蹲着挠膝盖，听着背后的跑步运动员噌噌噌地加速，“而且我男朋友真的没时间……”
忽然，肩膀上轻轻地落了一只手，还没转身，陈双已经闻出这人是谁了，他身上好好闻啊。
“怎么了？”屈南慢慢地走过来，扶着陈双的肩膀也蹲下了，离手机近近地问，“谁找你？什么男朋友啊？”
陈双怔住，还没回答出来，手机那边已经喊开了，冲入耳道的是洋洋的哀嚎。
“啊！男人的声音！我听见了！”孙洋洋从莫生手里夺过手机，“是不是他？是不是！我都听见他的声音了，老大被抢走了！”
“你他妈给我闭嘴！”陈双吼了一声，“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
可是手机里的声音换成了莫生，显然比孙洋洋淡定。“别掩饰，今天我们无论如何得去你大学看看，我俩还给你买了一份小礼物。咳……主要是为了帮你立立威风，让你男朋友害怕，以后别欺负你，万一动了欺负你的念头，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那个命活着。就这样吧，快到你学校之前我再打电话，一会儿见。”
“拜了个拜！”孙洋洋最后喊了一声，电话挂断。
然后陈双傻了，仿佛预见了自己1小时后的惨状。
“发生什么事了？”屈南用手在陈双面前晃晃，“是不是我打扰你打电话了？”
“没事，没事。”陈双摇摇头，才发觉蹲到双腿发麻，于是他站起来，面对的是充满人的训练场，忽然着急地挠挠耳朵。
陶文昌和白洋见他电话打完才过来，即便不问，也能看出陈双有着急的事。
“怎么了？”陶文昌先问，免得白洋一句话又把陈双往屈南怀里推，“有什么事和师父说，我帮你。”
陈双看向陶文昌，知道他是好心，只是自己这件事真不能随便帮，更何况昌哥有正式女朋友。
“你别着急，有事慢慢说，我们这么多人肯定能帮你想办法。”陶文昌又催，“你说，我们……”
“是啊，大家都是兄弟，我们能帮肯定要帮的。”白洋这时候发话了，“就算昌子能力有限帮不了，还有我呢。就算我也帮不了，这不是还有屈南呢嘛，我和他是高中同学，他办法多，一定能帮你。”
陶文昌略带幽怨地瞥向右侧，不愧是你，学生会主席白洋，屈南的一号僚机，短短几句话把自己说成能力有限，又把你自己摘出去，只给陈双留了一条路，让他蹦蹦跳跳跑进狐狸窝。
“这件事……”陈双揪着手指头，在他们几个的脸上看看，最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痛定思痛，只能拼一把了。
“屈南，你能和我过来一趟吗？”他问屈南，随后看向几米外的休息区。
屈南点点头，跟着他来到指定区域。“你别急，什么事慢慢说，我一定帮你。”
“行，我慢慢说。”陈双停顿几秒，“你能不能假装是我男朋友啊？”
这话一出，屈南眨了眨眼睛，是没反应过来的表现。
“你别害怕，我就是让你假装，不是让你真的当我男朋友。”陈双火急火燎地解释，“我有两个好兄弟，都是我高中同学，以前……我和顾文宁谈恋爱的事他们都知道。后来我被甩了，我又要面子就没敢说，因为我是他们老大，他们什么都听我的。”
“所以……你让我假装是……顾文宁？”屈南皱起眉毛。
“不是不是，他们……可能不清楚名字，但是绝对知道有这个人。”陈双破罐子破摔了，“原本我和他们约好下午有事，可是他们学校下课早，非要来首体大看我，顺便……见见我男朋友。你装装样子就行，往我旁边一站，假装是，不用真的入戏！”
“哦，所以我不用当顾文宁啊……”屈南思索了几秒，很困惑地看过来，“我倒是没问题，只是……我怕自己装不像，要是对你不够好，你的两个兄弟会不会打我啊？”
“不可能！”陈双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能帮你拧瓶盖就能护着你，绝对不让他们欺负你，你假装几个小时就好。”
“那好。”屈南这才笑容绽放，“那我得提前入戏，找找感觉，不然我怕自己演技不够自然。”
--------------------

第33章 茶舞台拉开序幕
“入戏？”陈双歪了下脑袋。
“是啊。”屈南说，神色异常认真，像在听训练任务，新鲜的柠檬香随着他点头的动作扑面而来，用气息将陈双环绕，“毕竟……我没有交过男朋友，所以不太了解男男情侣之间的肢体接触方式，还有，我不知道你的界限在哪里，第一次接这个活儿，我不想你讨厌我。”
“没有讨厌，没有讨厌……”陈双将脑袋摇成拨浪鼓，眼睛却盯着屈南的小腿看，好漂亮的一双小腿，皮肤上挂着一层小汗珠，“你肯帮我这个大忙就行了，谢谢。”
“拿了你的芒果花，帮你这种小忙是应该的，只是我真的对这些……挺生疏，不像顾文宁，可以信手拈来。”屈南叹了一口气，“所以我想先练练，可以么？万一做得不好你也可以赶紧换个人，我看白队就更适合……”
“不用不用，我和白队不熟，白队和昌哥一样，他们两个见到我只会逼我训练。”陈双看了一眼时间，估计莫生和洋洋已经在路上了，“你……你不会逼我训练。”
听了这话，屈南若有所思地看了陈双好几秒，严厉的表情稍纵即逝，笑容重新回归。“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逼你呢？不过咱们还是赶紧练习一下吧，我这人……比较慢热，万一和你熟悉不过来就露馅儿了。我挺怕你兄弟打我的。”
“他们不敢打你，有我在呢。走，咱们练习去。”陈双四处寻找练习场地，屈南说得没错，万一两个人相处不和谐就完蛋。能骗得过傻白甜孙洋洋，但是一定骗不过眼毒的莫生。
“那咱们去更衣间吧。”屈南也跟着找场地，“这时候更衣间里人不多。”
“走，咱们走，你可别紧张，反正就是装，假装。”陈双边说边带屈南小跑前进，两人迅速钻进男生更衣间，这时候人还真不多，陈双正发愁怎么带屈南入戏，突然胳膊一抻，被屈南拽到角落里。
背后靠在更衣间的衣橱门上，还被一枚密码锁硌到了脊椎骨。
“这里……你看行么？”屈南用身体将陈双罩住，连陈双的影子都被他给覆盖了。
“行啊。”刚才动作太猛，原本吓陈双一跳，还以为屈南要和自己来硬的，可是屈南一开口，陈双就知道自己想多了，他根本没想把自己怎么样，他好纯。
考虑到屈南不敢把自己怎么样，陈双就开始想要主动带他入戏了。
“那我现在试试，要是做得不对你及时喊停。”屈南的一条胳膊抬起来，随着脸的靠近，手很自然地支在了衣橱门上，两人胯骨贴近，肘部开始弯曲，手停在了陈双的金色发顶，小臂贴着他的左耳。
“这样可以么？我不太会……”屈南低了低头。
“可以，你别紧张，我不是真要你对我怎么样，假装就好。”陈双又想往后躲，好在屈南很有分寸，“来吧。”
“好。”屈南犹豫了两秒，“那我可以碰你的腰么？”
“可以啊，来。”陈双很自然地拉过屈南的手，放在自己腰上，“你不觉得恶心吧？你要是受不了就算了。”
“没有，没有受不了，只是感觉很奇怪。”屈南说，转瞬之间脸又红了，“这样搂可以么？”
“还可以再亲热点儿，你现在像个机器人，要真是这么支棱着搂我，我兄弟绝对能看出来！”陈双往前靠靠，抓着屈南僵硬的左臂往腰上带，“这样，你别担心，我不会对你怎么着，我不占你便宜……你现在就把我想象成一个女的，怎么搂女生就怎么搂我。”
手掌在后腰上滑动，屈南感受到的是陈双的肌肉，还摸到了他的裤带。“你不是女生，你……骨骼很明显，如果好好训练，你的肌肉可以再强一些……”
“我才不练，不过你也太纯了吧，搂着我的时候别提训练。”陈双摇头，后腰上多了一只笨拙的手在假装和自己亲近，很小心很小心，生怕触碰自己的雷区，可是指腹又很有力气，还能觉出手的轮廓。
手掌很大，手指很长。微微痒，摸过的地方都是热的。
“行，我知道了，所以我可以碰你的腰，如果不舒服了你赶紧告诉我。”屈南缓缓地呼气，慢慢往回抽手，等到他完全离开，上身却猛然再近。
好好闻，陈双登时吸了一口气，空气像有了自己的主观意识灌进他的鼻腔。
“你的那两个朋友，知道这个事情么？”屈南的话扑在陈双的眼眶周围，缓缓地，低低沉沉，像是哄人睡觉。
陈双一瞬恍惚，立刻搞懂他说的是哪一个事情。于是他点点头：“嗯，他俩……知道。我们是高中同班，天天见面，我是他们的老大。”
“老大？”屈南的手指动了动，低着头看陈双的眼皮。
“他俩打不过我。”陈双艰难地动动嘴，还有点儿炫耀，“你要是见着他们，千万给我留面子，就假装你特别听我的。”
“打不过你？你上高中就很习惯打架了？”屈南的手指靠近他，“我可以看看么？”
“看吧，又没什么。”陈双下了决心，既然屈南都看过了，自己再掩饰就太矫情了，他眼皮颤抖着抬抬头，“但是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啊，这是咱们的……大秘密。”
屈南点了点头，沉默了一阵，手才动。掀开一部分刘海儿，这一次比上次看得更清楚。胎记仍旧是那一块，好在伤口已经好转。
“看完了吗？”陈双紧张地抿了好几下嘴唇，第一次主动让别人看。
“正在看，你不用总这么遮着。”屈南的指甲贴在陈双的皮肤上，皱着眉，像是在研究很难搞懂的图形暗号，“总是遮着反而引人注目，要是你信任我，我可以帮你剪剪头发，帮你把这个遮住，再把眼睛露出来。”
“什么？”陈双愣了，惊讶夹杂着些许生气，眉眼过了几秒才软化，显然没料到他这么说。以前也有人劝过自己，说其实胎记没有那么明显，自信些，可是陈双却心里清楚，它就是很明显。它实实在在存在，不可能当没有这回事。
自信这个词，不是空穴来风，得有硬基础。可是屈南却用研究的状态在看自己的胎记，还提出帮忙剪头发，遮起来。
他知道自己在意，却没有劝自己不去在意，而是帮自己想办法，减少对它的在意。
“我会剪头发，可以帮你弄一个好看的刘海儿。”屈南的手摸过陈双的眉毛，停在胎记上，颜色像长了一块青苔或者被人打了，“既然你在意它，可以一直遮着，但是你的眼睛很漂亮，应该露出来。你的眼睛颜色比绝大部分人浅。”
“眼睛……很漂亮？”陈双重复了一次，动了下眉。他不确定这句话的真伪，但应该是真的吧，因为莫生和洋洋都夸过四水眼睛好看。而自己和弟弟长得像。想着，他不自觉地站直了些，像是等着被夸奖的小学生，希望屈南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
“嗯，等你想试试的时候，我帮你吧。要是你不嫌弃的话。”屈南收回手，忽然更衣室的门被人撞开了，陶文昌带着白洋冲进来，显然专门来逮人。
“干嘛呢！”陶文昌全是湿湿的，都是汗，一进来就看到茶王把自己徒弟压在衣橱上。
陈双的刘海儿没回归原位，吓得咬紧牙关，生怕自己的胎记被陶文昌看见了。这时一个身影压过来，屈南撑起胳膊，刚好将陈双的头放在两臂当中，弓着背，制造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昌子，白队，你们先别过来。”屈南笑着，“他刚才让我给训哭了，因为不训练的事，现在眼睛红所以不愿意让人看见。”
黑影中，陈双看不见屈南离得过近的脸，心里莫名酸软，仿佛有东西在流动。
“他……他哭个屁啊。”陶文昌看着他俩，屈南罩着陈双压在衣橱上，仿佛预见不久的将来屈南就把自己徒弟剥精光压在这里，“你松开他，别在大庭广众之下搞这套。”
白洋慢悠悠地拽拽陶文昌：“你别急，屈南虽然把陈双训哭了，但他是好心。”
陶文昌暴躁地抓抓头发，都这时候了，白洋还着重强调屈南的好心？
“我以后会注意语气的，一会儿给陈双赔礼道歉。现在你们先走吧，他不好意思让别人看见他哭。”屈南说，没有改变姿势的意思。陈双躲在屈南制造的安全范围底下，拨好刘海儿，藏好胎记，脸颊慢慢地泛起红色来。屈南这人真的是太好了，关键时刻还想着替自己解围。
陶文昌一看，面前这局无解，只好带着白队先出去。过了半小时，陈双带着屈南才出来，只不过两个人一起去找老师请假。
“怎么回事？他俩请假了？”陶文昌今天誓要保住徒弟的清白，拉着白队一起过去。
“你干什么啊？”白洋掸掸他的手，屈南昨天就请好假了，显然是计划好今天下午有事。
“跟着他俩一起请假，不能让茶王得逞。”陶文昌坚决地说，跟着陈双请假，再跟着陈双和屈南的脚步在后面跟踪，还带着一个满脸无奈的白洋。
和莫生洋洋约好的见面地点在东校门，陈双带着屈南慢慢走，一路上给屈南做心理建设。“他俩是看着特别不好惹的人，但是你别害怕。”
“要是太不好惹了，我可能真会害怕。”屈南拎着两个人的书包，“我胆子不大。”
“没事，我胆子大，你帮我这么大的忙，以后我保护你。”陈双回头看了一眼，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就看到过男生帮女朋友拎书包，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
两个人说着话，对着规定好的剧本，溜达到东校门的时候，没想到莫生和孙洋洋已经到了。
这两个人往学校门口一站，就很显眼，而且是风格异类的显眼。一个很高，站着的姿势不像体育生那么挺立，手里夹着一支烟。
另一个矮一些，手里拎着两个袋子，染了一头金毛。
“洋洋！”见着好兄弟了，陈双一阵高兴，“莫生！我在这儿呢！”
“老大！”孙洋洋一愣，随后冲着陈双狂奔，两个小金毛双向奔赴似的朝着对方靠近，“我好想你啊，你还说你大学不好！你骗我！亏我还给你带礼物了……”
“礼物？什么啊？给我看看！”陈双毫不客气地接过洋洋手里的纸袋，刚好屈南走到自己身后，他一面介绍，一面打开了纸袋，“他们就是我兄弟，后面那个是莫生，这个是孙洋洋，他俩都听我的，我们特别熟，是一辈子的好哥们儿……”
说着，陈双就把纸袋里的礼盒拿出来了，在屈南面前，亮出一个明晃晃的飞机杯包装盒。
--------------------

第34章 开始泡茶
一个颜色鲜艳的盒子，出现在陈双的手中。盒体上还有几排明显的大字，什么带伸缩、无级变速、强劲吸吮、潮湿变温……每个字，陈双都看在眼里，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可是每个字他都不想认识。
我艹？他眼球里红血丝在充血。
我艹？陈双仿佛拿着个烧手的倒计时炸弹，而且倒计时就剩下3秒。炸了的炸弹不可怕，他妈的，马上要炸的才瘆人。现在他仿佛眼睁睁看着3变成了2，紧接着变成了1，下一秒就归零。
什么一辈子的好哥们儿，永远的好兄弟，友尽吧，再也不见。
“你有毛病啊……”陈双瞪着洋洋，胃都气抽抽了，脚趾头又开始抓鞋底，干脆挖出个不带拐弯的通道去地球另一面的国家才好。汗水开始狂飙，比上午体能训练后还要燥热，温度从脚尖冲上头顶，大量聚集在耳后、颈后和面颊的位置。
哪怕没有镜子，陈双也能猜到自己现在浑身红成什么德性。
“这个，这个不是我要买的啊。”他赶紧扭头和旁边的屈南解释，上次听小黄书被抓包也就算了，好歹还能强撑凶狠，这回他撑都撑不起来，甚至想装晕，蒙混过关，“我没要啊，我没要。”
结果屈南只是闷头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看，脸烧得通红，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红，如同他们真干了些什么。陈双咽着唾液，只希望时间重来，如果真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一定第一时间揍晕洋洋，坚决不让他把飞机杯拿出来。
“你俩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他瞪着孙洋洋，可是这东西在手里他骂人的底气都没有了，“我们这是大学，你把这东西带到大学校园里干什么？再说……我是那种人吗？有病啊！”
说完，他再偷偷瞄屈南一眼，妈啊，脸色比刚才还红呢。
“你吓着别人怎么办，别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似的，大大咧咧的。”于是陈双又开始责怪洋洋，不仅闹得自己严重社死，还把屈南给吓着了。
屈南他好纯。陈双挠着耳朵，把手里的包装盒转一转：“这个……诶呀其实是水杯，我兄弟就是爱开玩笑，哈哈，哈哈哈，他们挺幽默的……哈哈哈，水杯，喝水用的。”
“什么水杯啊，这可是我和莫生专门给你挑的，卖这个东西的店员说这可是热门款，卖得特好，用过都说爽。”孙洋洋一下给陈双拆台，明明比陈双矮，说话时候趾高气扬，特意不忿地瞪着老大旁边的人，“你好，我是孙洋洋。”
说完，他往前伸出一只手，做出一个很有气势的握手姿势。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是小猪佩奇。
屈南看着那枚戒指，嘴角有些微动，但还是将右手拎着的陈双的书包移到左手去，朝着前方伸出自己的右手。“你好，我叫屈南。”
两只手一碰上，孙洋洋立刻开始发力，恨不得扭转手腕将这人的腕子掰折，就算掰不折也得给个下马威吧。总之，在他孙洋洋眼里，敢和自己抢老大的人，怎么看都不顺眼。
结果一掰，没掰动。
咦？怎么回事？对方还挺稳？孙洋洋皱皱眉，撅着嘴巴收回了胳膊，再一看，自己老大的书包被他拎着呢，顿时气从中来，想要把陈双的书包拿过来。
结果刚要伸手，背后被人一拍，莫生制止了他的动作。
“你好，我叫莫生。”莫生已经注意到这人的细微动作，原本还没看清楚，刚才他那样一动，反而看到他帮陈双拎着书包。原本是带着敌意来的，就因为这一个细微动作，莫生的敌意降低了一些。
最起码这人对陈双上心，还知道拿书包。
“你好，我叫屈南。”屈南再和他握手，脸还是红着的，一直红到了喉结。
天啊，他好纯，好想逗他玩儿，陈双感叹着，再次确信这个杯子把屈南吓坏了，赶紧藏起来吧。谁知刚要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口袋，耳边一阵脚步声，还没回头就听到了陶文昌的声音。
“陈双你怎么在这里啊！”陶文昌来了个假装偶遇，想把徒弟往室内馆带，生怕茶王一个发功，自己徒弟今天就被拐到大三男生宿舍里去了，床帘一拉，门一锁，到时候自己想救他都救不出来，“走走走，跟师父训练去。”
结果一低头，一个标语很猛的纸盒子被陈双拿在手里，再仔细一看，陶文昌脑袋里噫了一声，这玩很大啊。
白洋也跟着跑过来，看了一眼陈双的手，立刻抬眼看屈南，不解地拧紧眉头，眉梢挑了一下。这什么情况？
屈南小幅度地摇摇头，眉梢也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对着白洋挑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陈双的血压都要爆了，挖地道去另外一个国家生存已经无法满足他的求生欲，也不知道载人航天飞行现在报名来不来得及，换个星球生活可能更好，去火星吧。包装盒是彻底拿不住了，他一把塞回去，连同口袋塞回孙洋洋的怀里，拼命地摇着头。
“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从来都不用！”
“你好，我是孙洋洋，陈双的高中同学，你们都是谁啊？”孙洋洋挨个审问他们，看着面前这三个几乎一边高的穿训练服的大学运动员，有了一丝疑惑，“你们到底哪个是我老大的男朋友？还是说都是？”
陶文昌顿时匪夷所思起来，傻徒弟的好朋友都是这个画风吗？就你老大陈双的那个叛逆尖锐少年的脑子，一个男朋友都玩儿不转呢，还都是？
“你……”陶文昌刚开口，余光里，屈南的手已经动起来，他心里一个不好，眼睁睁看着屈南的右手拉住了陈双的左手。
“我是，我就是陈双的男朋友。”屈南的手腕一转，陈双的左手转到了自己的手掌里，他立刻张开五指将这只手包住，指腹从拳锋开始滑动，摸到腕子上的骨头上再次一转，掌心相贴，十指交叉。
短短几秒，陈双的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掉。
“经常听陈双提起你们，终于见到你们了。”屈南对着孙洋洋一笑，拇指却不自觉地擦起了陈双的虎口。
陈双目瞪口呆地看着左边，嘴都合不上，平时在这帮兄弟面前自己可是上天入地的牛逼，忽然当着他们被宠了一把，有点儿上头。再说这和对好的台词、动作不一样啊，没有牵手的戏份啊，屈南这人忽然加戏！
不过从他不断摸着自己虎口的这个动作来分析，屈南确实是紧张了，他在更衣室里和自己反复强调过，他紧张的时候小动作就多。于是陈双也摸了摸他的虎口，帮他镇定情绪，没事，假装一下，不用你当我真男朋友。
陶文昌扫了一眼这两个人的反应，就知道屈南已经胆大包天茶到陈双娘家人的面前了。从陈双的反应来看，他肯定之前没提过自己的两个兄弟，屈南这样一说，既给陈双一个面子，又给他的兄弟留好感。特别是陈双的朋友里有一个小金毛，看着咋咋呼呼，估计是个傻白甜，这种人，特别吃屈南这套，很快就要倒戈。
“是吗？是吗？”孙洋洋的笑容绽开了，“老大经常提起我啊？都提我们什么了？快说说。”
“说了很多呢，他挺想你们的，只是大学的训练太紧，时间分不出来，不然早就要你们过来了。”屈南转身看一眼校门，“我下个月要比赛，所以不能离校，只能请你们在食堂吃饭，下次，下次你们再来，我请你们去食街吃好的。”
“那就去食堂吧。”莫生还是那张冰山脸，并没有孙洋洋那么好说话。要考验的地方还多着呢。
“好，那咱们去东校区的食堂吧。”屈南扭头又看陶文昌和白洋，“一起来吧，难得陈双的朋友来。”
“我不去，我得带队训练。”白洋拎着陶文昌的衣服领子要走。陶文昌一甩胳膊，才不走呢，自己要是不盯着，他怕这仨人一起折在屈南的茶缸里。
“咱们走吧。”屈南也没多话，也没有放开陈双的手，反而是陈双受不了了，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在自己的兄弟眼皮底下被四水之外的男人拉手，太不习惯。
就算以前拉着四水的手，也是自己拉着弟弟往前走。忽然自己变成被拉住的那个，很奇怪，又很无措，多走一步都要同手同脚。以前梦想着和顾文宁在校园里偷偷牵手走路，没想到圆梦来得猝不及防，只是牵手对象换了。
虽然不是男朋友，可是……假男朋友也可以。
但他还是及时地抽回手来，假的就是假的，更何况大学校园里那么多人，他不想别人误会屈南真是自己什么人，同性恋并没有那么容易被人接受。
手里一下空了，屈南看了看陈双，反而一笑。“走吧。”
陈双点点头，擦着一把汗水，回头看一眼莫生和洋洋：“走，老大请你们吃饭去。”
“谢谢老大！”孙洋洋两步上来，胳膊搭上了陈双的肩，莫生也跟上来，走在了陈双的并排，三个人还是和高中时代差不多，勾肩搭背晃晃悠悠地走，偶尔陈双抢一口莫生的烟，抽一口，再被孙洋洋抢过去，偷着嘬一口。
陶文昌摇头叹气地跟着，可算知道自己徒弟上高中时候什么样了，糟心。
东食堂还没到饭点，大部分体育生还在训练，长桌两侧的座位都空着，一行人随意地一坐，占了一张桌。
“我去打饭，你们等等啊。”陈双习惯性地站起来。
“我去吧，你的好兄弟来了，这顿饭应该我来请。”屈南将陈双按回去，两只手压住陈双肩头，刚好是孙洋洋刚才搭过的地方，“你们想吃什么？”
“我……”孙洋洋刚开口，膝盖被莫生碰了一下，顿时闭上嘴。
莫生坐着姿势还和高中上课差不多，胳膊肘搭在椅背上。“什么都喜欢吃，什么都来点儿吧。”他必须得拦着洋洋，第一顿饭要考验这人舍不舍得花钱，要是连顿饭都不舍得，那就让陈双甩了他。
陶文昌颇有感触地点点头，嗯，这个可以，这个莫生不是傻白甜，孺子可教。
“好吧，那我就随便买了，你们等我一下。”屈南从包里拿出饭卡，挨个窗口顺了一边，等到再回来的时候，托盘里的饭菜已经盛不下了。陶文昌和白洋赶紧过去帮忙拿，满当当摆了一桌，都是东食堂最受欢迎的大菜。
虽然学生价格不贵，但看上去就有食欲。
“对不起，运动员窗口的菜我没买，因为那边的菜少油少盐。”屈南挨个发碗，又从包里拿了一包湿纸巾，“陈双以前总提起你们，这顿你们先吃着，吃完了我带你们逛逛学校，要是饿了晚饭再吃一顿，可以去主食堂。”
“晚饭不行，晚上我们有事，要回高中打……”孙洋洋的话又没说完，膝盖被人踹了一脚。
是陈双踹的，他可不想让陶文昌、白洋和屈南知道自己约好人去打架。“哦，我们回高中打游戏机……”
“是……吗？”陶文昌支着下巴看他，这桌上，几乎浓缩了体院情商登顶的几个人，就陈双这点三脚猫的功夫，骗五分之一个屈南都骗不了，更何况骗自己。他就是约好了人去打架。
白洋也听出来了，瞬间搞懂屈南为什么昨天就把今天下午的假请好。他一定也是早早知道陈双下午约架了，所以早就计划好，无论如何也要把陈双留在学校里。就是不知道他打算用什么方法。
“打游戏机？我小时候也喜欢。”屈南若无其事地给陈双夹了一块儿炖牛肉，“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们约好要去打架呢。这种傻事可别干，影响你前途。”
“啊？”孙洋洋筷子上的拔丝红薯掉在米饭里，打架还能影响老大的前途，“为什么啊？”
陶文昌刚拿起筷子，又放下了，灯光，音乐，舞台，起，追光给屈南，请开始你的表演。
--------------------

第35章 茶艺第一阶段
陈双看着自己碗里的炖牛肉，眼睛一直瞄着那盘拔丝红薯，带糖丝的菜一直是他的最爱，离自己最近的盘子是最爱的松鼠鳜鱼。
几眼看过去，虽然有十几道菜，可大部分都是自己爱吃的。没想到屈南和自己竟然这样心有灵犀，无意间随便买都能买到自己爱吃的菜。
还给自己拿了豆包。陈双完全没在意屈南已经放下筷子准备发言，还伸手拿了个豆包，一把掰开，咬了一口甜软的红豆内馅儿。
“好甜。”他嚼着，原来食堂除了包子，还有许多好吃的主食，自己真是没好好逛校园。
“你们不知道么？”这时，屈南惊讶地看着孙洋洋，“陈双他考的是体育大学，体育学院，他是体育生。”
“这个我们当然知道了，他上高三那年，我和莫生天天陪着他训练。”孙洋洋夹起那块儿拔丝红薯继续吃，还沾了一下旁边的白开水，“嗯，这个好，这个好脆。莫生你尝尝。”
莫生则一动不动，既没有拿筷子，也没有喝饮料。“我们当然知道，你说点儿我们不知道的。”
好样的！陶文昌在心里鼓鼓掌，莫生这小子很可以，拽逼拽逼的。但是，狐朋狗友这个词是绝对成立的，陈双能交到莫生这种朋友，说明他离开首体大就是这个德性，或许比莫生还拽还狠，否则他们不会认陈双当老大。
白洋这时候惬意地夹起一只白灼虾，慢慢地剥了皮。素材都递到屈南嘴边了。
“咳，抱歉，我以为你们都清楚呢。”屈南说着，将手边的鲜榨橙汁推向陈双，“陈双经常和我提起你们，说你们上高中时打打闹闹，三个人关系很好，每天都在一起抽烟胡闹，还说洋洋是个小孩儿，喜欢吃甜，莫生打不过他，但是和他关系最铁。”
陈双继续咬着红豆馅儿，愣了，自己从来没和屈南说过，他怎么会知道。
陶文昌听在耳里，看在眼里，服了，刚才见面的时候，屈南那句“陈双经常提起你们”可能是拉近关系的客套话，这时候能编出来这么多，不是空穴来风，是他刚才根据三个人的互动模式推测出来的。
所以，屈南刚才主动提出来东食堂请客，不是非要在这个时间请客，而是他要留出时间去观察这三个人，否则那句话就露馅儿了。
“我才不是小孩儿呢……”孙洋洋撅着嘴，“老大你怎么这样啊，我就比你小几个月。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洋洋了！”
“是是是，爱爱爱。”陈双把掰下来的半个红豆包给了孙洋洋，对屈南更加敬佩，他自己加戏都能加这么自然，为什么啊？
莫生的姿势终于换了换，一只手放在了餐桌上。“继续说。”
“他也和我说了，你们陪着他一起训练，他有很多次想要放弃的时刻，都是你们支持他。很多人不看好他，也不相信他能考过体育分数，只有你们对他不离不弃，所以……我也很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给他信心，可能我和他就不能在一个大学里了。”屈南说，这一次是完全看着莫生的。
莫生的眼皮抬起来一下，又低了下去。
来了来了他来了，茶王开始发功了。陶文昌捏了半个红豆包尝尝，同时也看透了莫生。他和孙洋洋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人，套近乎没用，所以攻略这种人的好感度就要换个位置，潜移默化地夸他对陈双的帮助，唤起他的美好回忆。
说白了就是，忆苦思甜。
毕竟，高三时期相互陪伴的日子太美好，没有任何一个男生忘得了。
而屈南是怎么踩准陈双在高三训练时期是怎么度过的呢？陶文昌猜他根本就没猜，而是说了一个很普遍的状况，就是体育生普遍在高三前紧张焦躁，谁都有这个时刻。他说的是陈双，也是每个搞体育的孩子。
谁都想在18岁之前，达到新高度。以前教练总开玩笑说，18岁练不出来，那以后也练不出来了。
再加上陈双是高三插队的体育生，自然有人不看好他，他不服气，一定努力训练，作为他的好兄弟，莫生和孙洋洋一定每天给他打气。
“他高三确实过得很惨，很累。”莫生的另外一只手也放到桌子上来了，“就为了和你上一个大学。”
“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们。”屈南这时看了一眼白洋，“这位是我们跳高一队的队长，也是学生会主席，他很希望陈双能好好跳，我们都觉得陈双很有前途。”
“没错，下个月的比赛我很想让陈双随行，近距离地感受赛场。”白洋不由自主地提到这件事，“只是……不知道陈双有没有时间。如果他同意，我马上安排。”
“他的时间不算太多，如果要是随行一天还可以，超过一天就不行了。”莫生听到陈双被他们夸了，才给了一点儿好脸色，但也就是那么一点儿，“谢谢你们啊，以前我们二十三中的体育老师也说他有前途，还想让他上运动会，但是他没上。”
“所以我刚才吓了一跳，以为他约了你们去打架。”屈南话题一转，“他这么有前途，又付出了一整年的努力，千万不能受伤。身体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说太宝贵，我们的每根骨头都关系到起跳，如果他打架，扭伤、挫伤都会对身体肌肉造成影响，万一骨头断了……”
孙洋洋夹起来的第二块儿拔丝红薯，又掉在了米饭上。“会怎么样？”
“我不是吓唬你们，对于我们来说，很有可能直接离开赛场。在黄金年龄养伤，就是缩短职业年龄，等于比别人少活好几年，我们耗不起。”屈南的语气比刚才慎重，“如果他养伤太久，或者再也不能跳出好成绩，那之前的辛苦全是白费，一辈子再也别想回到跳高场。对他的学业也有影响，休学、转系，或者直接退学，都有可能。”
孙洋洋试着夹红薯，可心思明显乱了，没有夹起来。
莫生这时快速地看了陈双一眼，神色已经和刚才的拒人千里之外不一样了。“是吗？这么严重？”
陈双也被屈南给说迷糊了，赶紧看莫生。“没有那么严重，你们别听他的。”
“确实是，你们又不是去打架，肯定没有那么严重。对不起，我从小接触体育，所以不太会亲热地聊天，一开口就是这些枯燥的事……咱们还是聊些别的吧，我也想多了解了解他。”屈南看了白洋一眼，再看莫生，“你刚才说……他时间不多，超过一天就不行了，为什么啊？是因为家长不放心么？”
正低头干饭的孙洋洋瞬间抬头，却紧闭着嘴。莫生又恢复了拽拽的冷脸，垂着眼皮。陈双更是不说话，悄悄地喝了一口玉米羹。
陶文昌洗耳恭听，如果自己没猜错，白队绝对要开始发力了，而且从陈双、孙洋洋和莫生这三人的沉默里听出这件事绝对有蹊跷，屈南兴许干了一件好事，要把陈双为什么每天放学急着跑的理由问出来了。加把劲啊茶王，你行的，在座各位都是你的茶叶，你想泡谁就泡谁。
“你们放心吧，屈南他是我们学生会的体育部部长，如果陈双真的参赛，一定是在他的掌控之下。家长那边，也可以交给屈南去沟通，学校打包票一定保证安全。”白洋扫了一下陈双的脸。
陶文昌紧皱眉，僚机就是僚机，屈南还没升职呢，现在是副部长。
“哇，体育部部长？牛逼啊！”孙洋洋惊呼一声，他有点儿自来卷，金毛卷起来显得他年龄特别小，“不愧是我老大的男朋友，但我还是会和你抢老大的，我永远是老大的小可爱。”
“闭嘴，吃你的饭。”陈双又在桌底踩了洋洋的鞋，怕他说话太过分，毕竟……屈南不是真男友，又容易脸红。
“没事，你让他说吧，我知道自己情敌多。”屈南适时地低了下头，再抬起头时，帮陈双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你们老大现在是我们学校摄影社的体育模特，照片还被贴上表白墙了。今天这件薄荷蓝的衣服就很衬他，比前几天的棕色衣服好看。”
孙洋洋哇了一声，莫生没有哇，反而狐疑地看向陈双，显然不相信。他比孙洋洋更了解陈双，因为脸上的胎记，陈双巴不得离人群远远的，不可能当体育模特。
可是当他看过去的时候，陈双竟然没有摇头。
“真的啊？”莫生好奇地问，难道谈恋爱之后人就改变了？
“嗯，我偷偷跳高的时候被拍着了，但不是模特。”陈双说，捧着碗的姿势不由地坐直。这动作看在陶文昌眼里，就和一年级小朋友写完作业等夸奖差不多，敢情陈双不仅中二，还是一个极度需要表扬的玻璃心。
不应该啊，长那么好看，又有天赋，到底是为什么啊让他这么自卑。
“一会儿咱们带你兄弟去小训练场看看，给他们展示一下实力。”屈南继续帮陈双夹菜，“好么？”
陈双原本不想去，可因为被夸了一下，不好意思回绝：“你跳就行，我就不跳了。而且我……”他想说而且我一直没训练，万一动作不标准相当于当着兄弟的面丢人，可还没说完，东食堂的正门方向来了几个高个儿的男生，一看就是趁着休息过来买水的。
其中有一个，就是自己的真正牌前男友，顾文宁。
--------------------

第36章 茶艺第二阶段
几个人朝着这边过来，陶文昌喝着汤，抬眼一看，呦，顾文宁。
陶文昌立刻想到刚才，孙洋洋问你们哪个是陈双的男朋友，显然他没见过，而那时候屈南马上拉起了陈双的手，跳出来承认自己就是。然后就是莫生那个明显在考验屈南的态度……
思来想后，前后细节串在一起，陶文昌立刻捋清了剧情线。估计陈双根本没说实话，没敢告诉孙洋洋和莫生他早就被甩了。毕竟他是他们的老大，说实话太没面子，所以，他找了一个假男朋友来演这场戏，找的就是屈南。
那现在，他的真前男友顾文宁来了，当场撞上假的，这可真是一场大戏。陶文昌赶紧多喝几口玉米羹，现在的顾文宁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人了，就是一个大写的行走的茶包。上啊屈南！泡他！
陈双则吓得差点儿把红豆包给掉了，倒不是他怕顾文宁，艹，他敢一个人单挑跳高队就为了揍顾文宁一拳，怎么可能怕他？陈双怕的是自己没面子。
以前自己在莫生洋洋面前可是牛逼哄哄的，打架够狠，抽烟够凶，手够快，脸够臭，全二十三中连老师都不愿意搭理自己，所有敢欺负四水的人都被自己揍过。
这么牛逼的自己，怎么能被人甩了呢？可顾文宁现在只要过来就会拆穿自己的谎话，因为顾文宁知道自己有两个好兄弟，自己和他提起过莫生和洋洋。
怎么办？陈双没有了办法，求助式的看向屈南，既然他能自然而然地加戏，面对这种问题也应该能解决吧。
屈南正拿着一瓶矿泉水，像是准备要喝，左手握住瓶身，右手在拧瓶盖，只不过又没拧开。
那个表情，真的很用力了。他眉心特别干净，眉毛很浓但是并不杂乱，有意气风发的阳光感，陈双看他那么费劲儿，自然而然地伸手过去，拿过那瓶矿泉水，开始拧。
“我来吧我来吧，你手劲儿小，拧不开。”陈双说，众目睽睽之下右手攥紧瓶盖，拧。
没拧开。
顾文宁还没过来，一桌人都对他拧瓶子的结果拭目以待，于是陈双尴尬地笑笑，表面风平浪静，身体也不动，实则手上用了吃奶的劲儿，拧。
又没拧开。
于是他继续努力，桌面之上是没有异样的上半身，桌面之下是他快要拧巴在一起的左右脚。随着手上用力，陈双两只脚也跟着用力，左脚勾着右脚的脚腕，并拢膝盖，整个人都要拧成大麻花。
结果还没拧开。
艹，现在的矿泉水厂家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设计成这么难拧，自己一个标准体育生都拧不开，怪不得女生都把水扔给男朋友去搞定呢。
咦，那这么一想，屈南……是女孩子啊，他好弱，他拧不开瓶盖。陈双的嘴角拼命上扬，还得拼命压抑上扬。可是脖子和手指关节不知不觉全红了。
“老大，你也太使劲儿了吧？”孙洋洋伸出戴小猪佩奇的手，“我来吧。”
“别，我来吧，我是他师父，总教练亲手把他交给我，我得操着老父亲的心。”陶文昌从陈双手里抽出瓶子，却没有拧，而是看了一眼瓶口。
嗯，果然没猜错。
去他妈的拧不开，原地戳穿，泡茶达咩。和自己猜得一模一样，瓶盖早就拧开了，还被屈南往反向拧过。这点儿伎俩根本瞒不过陶文昌，毕竟他的那个4人宿舍里，除了自己和床板，就没有直的。
“拧不开，你加油吧。”他又把水还给陈双，让傻徒弟继续当英雄，再看着逐渐靠近的人形茶包顾文宁，等着茶王发挥。
顾文宁从很远就认出了陈双，应该说，很远认出这桌两个金毛。“我过去一趟。”他先和自己哥们儿说，再过来，“呦，白队，昌子，你们怎么也在？”
他故意没提屈南，但是，也没有表达出明显的恶意。因为每次自己表达恶意都被屈南无形化解，自己又不傻，不去撞他这个南墙。
结果，他故意没提的那个人，反而站了起来。
“文宁啊，来，我们正吃饭呢，一起吃吧。”屈南站了起来，顺手拉开旁边一张座椅，“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莫生，这位是孙洋洋，他们都是陈双二十三中的高中同学，今天特意来看他的。我给你们也介绍一下，这位是顾文宁，我们跳高队的队员。”
“你好啊。”孙洋洋坐着往上看，“哇，你们练跳高的都这么高吗？”
莫生听见顾文宁三个字，忽然一动眉梢。
陈双现在根本没时间去尴尬去在意，还在和那瓶矿泉水作斗争，死活拧不动。
陶文昌和白洋顿时看向对方，同时笑了一下。先做介绍就是先占上风，屈南这样一说，孙洋洋和莫生就成了他介绍给顾文宁的人，这样顾文宁再叫出他俩的名字就不算奇怪，也算给陈双解围。
“你别跟我来这套。”顾文宁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屈南的手，抬了下锁骨，将这只手甩下去，“我又不是不认识他们，用得着你来说吗？轮得着你做介绍吗？”
屈南的手明显又想再搭，但在半空中改变了方向，划出一道运动轨迹明显半路改变的弧线，尴尬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儿。
这个动作，立刻被莫生注意到了。
“给。”陈双和瓶盖的战争终于结束，通红一双手，见不得屈南被顾文宁欺负，赶紧把矿泉水递给他，“以后再有水我给你拧，你别亲手干这些力气活。”
“谢谢，我没事，我就是……想缓解一下和文宁的关系。”屈南赶紧坐下，把椅子往陈双方向挪挪。
孙洋洋还保持着吃饭的姿势，莫生刚和大家聊熟，一秒恢复臭脸，思索着，把顾文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个遍。“你怎么会认识我们？”
“因为陈双啊。”顾文宁的两只手支在桌面上，依次看看这圈人，“陈双以前和我打电话说过你们，你们是他兄弟，还说有时间一起吃饭，只是我以前太忙，抽不出时间来。一个叫莫生，一个叫孙洋洋，我认识。”
孙洋洋的筷子慢慢不动了。“什么啊？”
“你他妈别瞎说，我什么时候给你打过电话？我又不认识你。”陈双开始慌，两只手攥一把拳头都发麻，刚才用力太过。
莫生的表情冷得更快了，眼神剜向屈南，又剜了一眼陶文昌。“他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啊。”陶文昌才不管呢，如果是个情商不够用的遇到事了，自己还帮一把，屈南的事根本不用自己出手。
陈双的表情比莫生还要难看，也自认倒霉，首体大这么大，自己带兄弟吃个饭都能撞上前男友。上天确实不会亏待感情里犯傻的人，上天会他妈往死里折腾。
白洋也不吭声，只是默默地推了一下镜框。这时，屈南等顾文宁的话开始在每个人心里产生作用了，才不紧不慢地扭过身，压住了陈双的手。
陶文昌屏住呼吸，生怕一会儿的茶味熏到自己。
“你别急，文宁这个人就爱开玩笑，以前咱俩打电话的时候他不是总在旁边听着嘛，我每次和你聊天他都开咱们玩笑。”屈南抓起陈双一只手，徐徐地揉搓他发红的虎口，“我总是不好意思接你电话，好几次他都在旁边起哄，还闹得你不好意思。”
“屈南你说什么呢？”轮到顾文宁懵了，怎么身份一变，自己变成了听人打电话的那个。
屈南把椅子又往陈双旁边挪挪，回过身，怪无奈地笑笑。“我现在在弥补以前的错误啊，这还是你提醒我的。以前自己总是忙着训练，不陪他，你还开玩笑，说等陈双考上体院一定劝他和我分手。我现在真的知道自己不对，应该多陪陪他，他们……”屈南又看孙洋洋和莫生，“确实是陈双电话里提起过的那两个人，莫生就是和他不打不相识的那个，洋洋是他们的小跟班，今天我请他们吃饭。”
“是吗？”孙洋洋觉不出来什么，可莫生觉出不对劲，立刻问屈南，“为什么你和陈双打电话要让别人听见？”
顾文宁刚要开口说事实，又没法说了，因为自己以前和陈双打电话确实是公放，如果现在自己跳出来，等于当着陈双的面承认了这个事。
屈南的嘴动了动，一时没回答上来。陈双只觉得他搓揉自己虎口的动作更频繁了，显然处于紧张之中。
陶文昌还是坐山观虎斗，自己和大三不是一个宿舍，不知道宿舍里发生过什么，而且他掐指一算，屈南的一号僚机该跳了。
“因为有时候我们在宿舍里搞体能，空不出手来拿手机，所以放一下公放。”白洋说，随手用湿纸巾擦擦手，“我和他们一个宿舍，有时候我自己的电话都是公放。但太私密的肯定不会让别人听。”
“哦……原来是这样啊。”孙洋洋还没放下筷子，看向顾文宁，“你和我们老大的男朋友一个宿舍啊？”
“你们老大的男朋友？”顾文宁吃了一个哑巴亏，但白队这话说得特别中立，也算给自己将来解释找了一个借口，“别他妈逗了，我才是他男朋友，我连他生日哪天都知道。”
“文宁，我知道去年我光顾训练没陪陈双过生日，还没给他补，你看我不顺眼，但是我今年一定和他好好过。”屈南又看陈双，他比陈双高，平坐时眼睛位置也高于陈双的眼睛，但却稍稍低着头，稍稍侧脸，像从下往上挑着看，给人一种闯了祸的惴惴不安感，“今年10月12日，我请假陪你。”
这个日子一说出来，陶文昌就知道茶王稳了。谁让顾文宁慢了一拍，刚才没说呢。能说出陈双的生日来，这在别人眼里就是男友行为，能不能骗过莫生另说，但是一定能骗过洋洋。
不过屈南是怎么知道的啊？陶文昌又诧异，不会屈南才是那个听别人打电话还做笔记的大缺德吧？
“没错，你去年就没陪我们老大，老大等你一天呢！”这件事不提还好，一提，孙洋洋气得扔下挚爱的荔枝虾球，“你连礼物都没买！”
“对不起，我……我今年补上去年的，我请客，连你们一起请。”屈南笑着握紧陈双的手，“好不好？”
陈双打了个激灵，大脑无法思考好不好。屈南怎么会知道自己生日呢？这不应该吧？这时旁边一声响，白洋站起来了，搭着顾文宁的肩膀，将人往外送。
“你们吃你们的，我和文宁先回去训练。”白洋给了昌子一个眼神，推着顾文宁朝另外一个方向走，还轻轻耳语，“跟我走，这事你先别管，陈双那两个兄弟不好对付，你也不希望备赛期打架吧？”
顾文宁自然不想就这么走，可是白队说到了点子上，备赛期打架一定会吃处分，只好和白洋一起离开了东食堂。
等顾文宁离开，陈双才缓过来，好险，差点儿露馅儿。忽然手上被人一捏，屈南看了一眼运动员窗口：“你陪我去买几个酸奶吧？”
这显然是有事要和自己私聊，陈双赶紧跟着一起去。离餐桌几十米远，两个人一起戳在运动员窗口外，陈双先开口：“刚才吓死我了，我他妈还以为要露馅儿……”
“对不起，我太紧张了，所以……”屈南捏了一下陈双的肩膀，掌心压过他的肩骨凸起，再顺到大臂上，“我没有当假男朋友的经验，所以一紧张就乱加戏，刚才我表演的还行么？我现在这个亲密动作可以么？”
“行，你太行了！”陈双动动肩，“多亏你在……你别紧张。”
“我太紧张了，一紧张就容易说错话，好在白队带他走了，不然我一定说不过他。”屈南低下头，看着陈双的鞋带，随后弯下腰，将陈双系得好好的鞋带解开，重新又系了一次，“我不像顾文宁那么冲，刚才真怕他和我打起来。”
“他敢！”陈双又想往后缩，以前都是自己给四水系鞋带，确实幻想过有一天别人给自己系，“不过……你怎么会知道我生日？”
“我……”屈南站起来，看了一眼远处的那桌人，摇摇头，笑了笑。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话说一半，陈双必须追问，“你说吧，我不生气。”
“那我说了你千万别生气。”屈南一口气地说，“你去年生日那天我们没有训练，偶然听见顾文宁和你打电话，他说全天都要训练……所以我才记住这件事。我不小心听了他和你的谈话，你不会怪我吧？”
陈双表情麻木了一瞬，转而冷笑。“不怪，我还以为他真的有事……原来是根本不想陪我。谢谢你啊，不然我还蒙在鼓里……”
“或许他那天是真的不舒服呢，你也别太难过，我觉得顾文宁不会是故意不陪你的那种傻逼，一定有别的原因。”屈南又看了一眼远处那桌，手轻轻地摸了一下陈双的侧腰。
“不，他就是那种傻逼。我当年也傻，以后不会再犯傻了。”陈双搓了搓脸，“谢谢你。”
远处的餐桌上，陶文昌独自面对洋洋和莫生，同时关注着买酸奶那两人的动静。心里却有隐隐的不妙，这事可能还是露馅儿了，没瞒住莫生。
没关系，茶王加油，下一个搞定莫生。
--------------------

第37章 茶艺第三阶段
发现陶文昌在看自己，莫生也看他：“有事？”
“没事。”陶文昌摇头，这小兄弟可没有孙洋洋那么好说话，和陈双一路人，一言不合就开打，“就是挺好奇的，陈双是我徒弟，费那么大劲儿考上体院了，可是他又想退学。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退学？”孙洋洋吃饱了，放下筷子打了个嗝儿，“老大没说要退学啊？怎么了？是不是你们学校里有人排挤他？”
“排挤他？”陶文昌立刻觉出不对，正常情况下没有人第一反应是这个原因 ，一定有什么事自己不知道，“他好好的，为什么我们要排挤他？”
忽地，孙洋洋的嘴巴闭上了，还嚼着吃的，可是一句话都不再多说，也不与陶文昌对视，开始左右看，开始欣赏东食堂的装潢。“你们学校的硬件设施真好，比我和莫生的学校好，老大还骗我，老大偏心……”
“是啊，这么好的条件，还有这么好的师资力量，你们知道陈双为什么想要退学吗？”陶文昌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露出一个毫无威胁性的笑容。
“我们不知道。”莫生抢在孙洋洋面前回答。
成了，陶文昌笑着点了点头，他俩绝逼知道，陈双一定有大秘密。
不一会儿，买完酸奶的两个人回来，坐回了位置上。
“你们尝尝这个。”陈双在兄弟面前还习惯当老大，“我请客，这是运动员窗口才有的！洋洋你最喜欢喝酸奶了，尝尝。”
“谢谢老大！我就知道你最爱我。”孙洋洋明明刚吃饱，看见酸奶又馋，“莫生，这个给你。”
“你自己吃吧，我一会儿再吃。”整顿饭，莫生几乎没怎么动筷子，这会儿专注凝视着屈南，却什么也没说。
“那我吃了啊……我多吃一口，或许明年就能长1厘米，争取突破1米8。”孙洋洋尝了一勺，“好吃！这个要不要带回去一瓶给……”
他刚想说给四水尝尝，莫生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给谁？”屈南顺着孙洋洋的话往下挖，“这是我们学校自己做的酸奶，不加防腐剂和糖，纯天然，很适合带回家给小孩子吃。”
小孩子？嘶……陶文昌的目光转到屈南这边，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啊？
“没什么，有时候我们经常带吃的回去，给自己留着。”陈双用小勺挖着酸奶，塞嘴里一口，“咱们……咱们吃完饭带洋洋和莫生逛逛校园吧，咱们学校……挺大的。”
可能是这句解释太过生硬，可能是莫生的手还在孙洋洋嘴上没拿下来，一时间，桌上没有人说话了。就在陶文昌以为这桌要冷场的时候，屈南给陈双递了一张纸巾：“好啊，你慢慢吃，咱们不着急。”
陈双点了点头，心里却算计着时间，屈南不着急，可是他们真的着急，得回去接弟弟顺便揍人，二十三中那几个傻逼今天必死。
由于屈南要的菜太多，这顿饭足足又吃半小时，还打了几个外卖餐盒带回去。等离开东食堂，陈双带路，屈南做导游，先带着莫生和孙洋洋在东校区随便转转，陶文昌跟在后面。
“怎么样，我们学校大吧？”陈双也是第一次认真地逛首体大，处处都新鲜。高三那年自己没时间，总想着只要考上，顾文宁一定会抽出时间带自己看看学校。
谁知道现在越逛越喜欢，越逛越……不舍得走。要不是自己当了体育生，绝对够不上这样规模的重点学校。
“好大啊，老大你学校好大啊。”孙洋洋手里拎着餐盒、给四水买的零食、还有飞机杯，紧跟着陈双，早听说首体大牛逼，没想到这么牛逼，比他和莫生的学校好多了，“老大，你平时都在哪儿训练啊？”
“他经常在小训练场，就是那边。”屈南指了一个方向，“现在刚好没人。”
孙洋洋兴奋了，双手紧攥着陈双的手腕使劲儿摇晃。“老大你跳一个！”
“我这么牛逼，你说跳就跳啊？”陈双拿着劲儿，不经意地看了陶文昌一眼。
陶文昌纳闷儿地啧了一声：“怎么，还怕当着我跳了？我还能吃了你？你赶紧跳，跳完我给你挑挑毛病，越早拿下国家一级运动员越好。”
“昌子，我先带他过去，你……”屈南挡过来，推着陶文昌往远处挪几步，他自然知道陈双顾忌什么，“你先去篮球场吧，一会儿我们过去找你打球。”
“干嘛？南哥想甩了我？”陶文昌更纳闷儿了，好像又有什么秘密在他们4个人中间不言而喻，自己却不知道。
“就当给我个面子，明天请你吃饭。”屈南拍了拍他。
“行吧。”陶文昌也没打算现在问，因为一定问不出来，更何况自己在这里也是多余，不奉陪了，转身跑向主训练场旁边的篮球场。至于莫生，他相信屈南的能力，绝对能潜移默化泡一杯茶，让莫生把他当自己人。
见陶文昌离开，陈双三步两跳地跑向小训练场的垫子，像欢快的小狗。还没架上跳高杆，他先跃跃欲试，翻着，倒进专业软垫上。这垫子比二十三中的软多了，里面仿佛充的不是棉花而是泡沫，人一倒进去，就像掉进一汪温水里。
“哇，这垫子好软。”孙洋洋放下手里的东西，也跟着倒过来，刚才陈双翻身的一刹那，他看到了那块胎记。要不是这东西，老大也不会不敢露脸，明明和四水长那么像，却不敢让别人知道。
“软吧？”陈双又起身，拿起地上的横杆，调整竖杆的刻度，将杆子架在1米97的高度上，这个高度他闭着眼睛都能跳过去。趁洋洋还没爬起来，陈双在起跳点快速热身，转脚踝，活动膝盖，半分钟之后，从跳高架的立柱1米左右跑向了起跑点。
起跳点到起跑点就是他最喜欢的弧线，眉眼都亮了几度，神采飞扬。
“陈又又，你用几步助跑啊？”屈南这时走过来，盯着陈双的小腿看。
“8步，我助跑一般。”陈双已经计算好弧度，话音刚落就冲出去。跳高的人必须有身高，腿长是基础，但身体重心也偏高，加速时微微前倾。
从直线转为弧线，陈双的身体开始向内倾，穿上了一层风，又回到他的秘密基地那么自由。绿叶的气味粘在他身上，潮湿的水汽给了他助力，柔软的不懂反抗的黄木香托起他，最后陈双加大外侧腿和手臂的摆动幅度，后几步逐步加快。
最后一步，最快！身体完全变成了数学解析下的物体，弧线曲率由大变小。没有任何一项竞技体育能逃脱数学，都是先计算，再苦练。
保持与横杆的弧度，起跳，陈双肆意地向后甩头，刘海儿飞起来，身体也飞了起来。
一个漂亮又轻松的过杆，薄荷蓝的T恤下摆充进了风，胸口下的布料微鼓。
落垫后，差点儿压着没来得及躲避的孙洋洋。陈双重新找回跳高的快乐，变回高三时期的自己，每次成功挑战一个新高度就欢笑。
“老子帅不帅？”他掐住洋洋的小白脸问。
“帅啊！老大你好他妈牛逼啊！我就说你一定能上首体大！”孙洋洋最喜欢看陈双跳高，他们都是班里成绩最差的，能出一个重点大学生简直像做梦。陈双在他们面前敢露额头，回身捞着洋洋的肩膀，将人往怀里一带，搂着他开始笑。
孙洋洋小猫似的往陈双怀里一靠，悄悄地问：“老大，你这个……他知道吧？”
“知道啊。”陈双晾着胎记，周围没人，他放心地休息。
“那他没挑你什么吧？”孙洋洋攥紧小猪佩奇拳头，“我揍他啊！”
“他敢，他说……我这是特殊记号，他还说我眼睛好看。”陈双一挑眉毛，拽起来了，在兄弟面前，姿态拿得足足的。
“那就好……可是……你学校这么棒，为什么要退学啊？”孙洋洋不敢掀他刘海儿，只敢看看，“苦练一整年才考上，吃多少苦啊，退学多可惜……再说，你有那么好的男朋友，就这么不要了？”
陈双一愣，他没和洋洋说过自己不想上了，洋洋怎么知道？
“是因为四水吗？”孙洋洋小棉袄似的贴过来，“你要是不放心他，以后我和莫生接他放学。”
“你别管，我有我该走的路和不该走的路，我自己清楚。”陈双又在他脸上捏一把，继续躺下休息。
起跑点的位置上，屈南正算着陈双刚才助跑的步数，盘算着帮他重新调整节奏，忽然肩膀被人一拍。
“你，过来。”莫生叫他。
于是屈南放下背包和书包，跟着莫生往外走了十几步，停在小训练场的入口处。“有事找我？”
“你不是陈双的男朋友吧？”莫生开门见山地问，“我知道不是你。”
“你知道？”屈南也没有再装，而是显得很意外。
“我见过陈双在校服袖口写的名字，虽然没看清楚，但肯定不是两个字。你是假的吧？”莫生的情绪来得很冷淡，“我不知道陈双是和你怎么说的，但是我看得出来，你不是。”
屈南诧异地瞪圆了眼睛，眼神里有一些不知所措，一下被人揭穿，根本反应不过来似的。随后低下头，无可奈何地点了点。“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
“到底是谁？”莫生只想搞清楚，“为什么他会找你假装？是不是刚才那个叫顾文宁的？我看得出来，我不傻。”
屈南摇摇头，又点了点，再看向远处的陈双，眼神里多了些局外人的悲凉。“是，我是假的，顾文宁才是那个真的。只是他们两个因为性格不合所以分手了，陈双不愿意你们担心，才找我。我没有顾文宁感情经验多，怎么装都装不像……我也是想帮陈双一个忙，你千万别拆穿他。他这个人……要面子。”
“性格不合分手了？”莫生顿时有了些抵触，根本不相信，“是不是他……嫌陈双什么？”
“没有没有，他如果真喜欢陈双，不会嫌他什么。”屈南又回头看了一眼，靠近说，“陈双的事……我知道。”
莫生的眼睛警惕地眯起来。
“他和别人打架受伤，我给他的眼皮上药，无意间发现的。”屈南和莫生差不多高，可是两个人面对面时，倒显得莫生的气势逼人，“这件事你也别问他。”
“他和谁打架了？还他妈给打伤了！”莫生错愕地看着面前，自己好哥们儿刚进大学没多久眼睛被人打了，他没法接受，“是不是顾文宁？”
“这……我不知道，我当时不在场，要是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陈双出事。”屈南又说，“他就是怕你们担心才找我来假装，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莫生偏着头看他，像要看穿屈南的眼睛。“我问你，顾文宁是不是对不起他？”
屈南没反应，只是和莫生对视。
要是点头或摇头了，莫生也就不这么生气，就是这种模糊不清的态度才让人瞎想，好像已经亲眼见到顾文宁背叛了自己好兄弟。
“那傻逼在哪儿训练呢？”莫生往前一步，“你给我指个方向，其他的，不用你管。你他妈明明知道为什么不告诉陈双？”
“他现在还没完全放下，我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一切再伤他一次？”屈南反问，“他现在见到顾文宁还有气，有气就是没放下，我不想他以后再谈恋爱的时候对别人只有不信任。这件事我会解决，你不用动手。”
“你会解决？你又不喜欢他，凭什么帮他解决？”莫生推了屈南一把，“我告诉你，你也给我离他远点儿！”
屈南被推得倒退几步，差点儿没站住。“对不起……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局外人，也没当过别人男朋友。假的就是假的，我一开始就该知道自己真不了。可是……陈双真的是一个很有前途的跳高新人，如果不让他留下来，你愿意看他浪费天赋？”
莫生的火气在燃烧。“他是为了顾文宁才跳高的。”
“那为什么不能让他为了自己再跳呢？”屈南的声音一低再低，“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可是我愿意当个替身，我受委屈无所谓，只要陈双开心就好。”
--------------------

第38章 反茶达人上线
“替身？”莫生不确定眼前这人说话是真是假，他不了解屈南，又有顾文宁的前车之鉴，现在看谁都不像好人，“你要当什么替身？”
屈南思索了几秒，随后一笑。“当谁的都可以，他需要朋友的时候，我就是你和孙洋洋的替身。他思念顾文宁的时候……我可以陪他。”
“我和孙洋洋的替身？”莫生也一笑，但他的笑容和屈南明显不同，像冷与热激烈碰撞，并没有变成一路人，“你凭什么代替我们？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别误会，我不是代替你们，而是暂时站在他的好朋友的位置上，帮他适应大学环境。”屈南的语速也变慢了，像是说故事，但很坚定，“他不应该默默无闻，有些人，生下来就是要站领奖台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莫生没有秒回他的话，却明白他的意思。陈双确实有天赋，却从来没有站上过领奖台。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怕被人看到胎记，可能是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有冠军的实力。
“你为什么要帮他？”可莫生还问。
“因为单纯地想要帮他。”屈南回答。在他身后，陈双又一次翻杆而过，趁着小训练场附近没有人，完成了一次8步助跑的背越式跳高全过程。
莫生看着好兄弟的侧影，衡量着屈南的话的份量。“单纯想要帮他？我不信。”
“这……”屈南听到身后又有起跑声，他回过身，陈双正在起跑位置小步跳热身，显然又要给孙洋洋显摆自己的跳高技术，可是数着陈双的直线变弧线助跑节奏，屈南总控制不住地想要纠正他。
纠正他，训练他，重置他。
“确实是有一些我个人的因素在里面。”最后他对莫生说，“我承认，我对陈双的帮助里有我强烈的个人意愿……”
“你别跟我玩儿文字游戏，你就说是不是对他有意思？”莫生问。
屈南又回头看了一眼，转过来，笑着点了一下头。
“我他妈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莫生也一笑，挺讽刺的，“你们首体大的运动员能不能别逮着我兄弟一个劲儿欺负，那么多人呢，你们换个人行不行？”
“我没想欺负他，我也没想吓着他。”屈南将莫生的表情尽收眼底，“我现在还不能靠近他，他可能也没法接受我，但是我愿意先当个替身，代替谁都行，我受委屈无所谓。只是……这件事请你不要告诉陈双，我怕他会为难，我不要紧，可他不能再受伤了。”
一阵闷热的风吹过去，吹过屈南的眼睛，又吹进莫生的眼睛里。
“你有这么好心？”莫生仍旧很警惕。
“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还不如你告诉我一些我想知道的。”屈南还是看着莫生的眼睛，从这个人身上，他能看到一些陈双的影子，尖刺满身，不亲人，稍有不慎就要动拳头，“陈双为什么不愿意训练？”
莫生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闪躲，完全没想到屈南的话题转变这样快。
“除了兼职，为什么他一到下午就想走？”屈南再问，“为什么他不住校？他明明办理了入校手续，我去问过，大一男生宿舍楼里有他的床位，床上还有他的床褥，可是为什么他从来不住校，每天来来回回地跑，都不在学校住？”
“我不知道。”莫生这下完全不看对面了，开始看远处的陈双和孙洋洋。
“你不知道么？”屈南再往前，“你可是陈双最好的兄弟，和他在一起上了三年学。要是我和他一起上了三年高中，我一定……一定不会让他这样浪费时间。你说你不傻，我也不傻，我看得出来孙洋洋没有你心思深，他是你们的小跟班，可是陈双有什么事一定会和你说，你……和他关系亲密。”
“你别告诉我你吃醋了？”莫生这才转过来，“是，没错，你说得对，但是这件事我真的不清楚。”
“他如果不住校就没法参加晚间训练，也没法跟随一队晨练。早晚各两个小时，一天就是4小时，一周28小时，等于他的训练时间生生比别人每周少一天多。”屈南不给莫生糊弄话题的机会，“这还是我少算了，下午的训练他也不参加，每天损失的时间最少6小时，你自己算算……你说你是陈双最好的兄弟，那就应该让他回来比赛。”
“你不知道！”莫生被他激怒了，屈南总能踩到他的爆破点，一个学习差的差生本身就烦别人讲大道理，“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少指手画脚。”
“是啊，我不知道。”屈南笑了笑，少了咄咄逼人的感觉，一下子松懈下来，“我没有你们那么了解他，这一点我真心羡慕你们。从我认识他开始，今天是他最快乐的一天，不止是因为见到了你们，更因为他在做他喜欢的事……”
说着，屈南带着莫生转过去，垫子那边是两个小金毛。孙洋洋站着，陈双又一次翻着肚皮越过了跳高杆，只不过这一次，没有翻过去。
为了比赛的精准度，横杆和跳高立柱的触碰处设计得十分光滑，不给任何人留下成绩作弊的可能性，只要身体任何部位碰到它都会引起掉杆。
有时候起跳震动过大都能将横杆震下来。
这需要裁判火眼金睛，或者利用慢放记录来判断肢体是否接触，是否犯规，但更需要的是运动员的身体全方位收缩，因为对比赛来说，唯一减少失误的方法就是不失误。
只有跳得更高，离杆子更远，才能稳稳地翻过去，不留余地。
可是这次陈双没跳过去，为了给洋洋显摆一下他特意调节了杆高，从1.97米升到了2.00米，别看只是3厘米，这完全是国家二级运动员和一级运动员的横沟。
别说3厘米，对体育运动来说，0.3厘米都能造成瓶颈，足以消磨一个运动员的一生。可是这次陈双倒是没有沮丧，他知道自己跳不过去，最高纪录也就是1.99米，还是发挥不稳定碰运气碰来的。
2.00米啊，简直不是人跳的，陈双笑着任由身体下落，十指紧握仿佛从空气里抓住了几颗星星，和几千万亿粒水分子擦肩而过。他只是想给洋洋跳一次看看，顺便试试自己的能耐，他喜欢跳，喜欢从高处翻越。
当他再一次被软垫接住时，屁股底下咔嚓一声。
“我艹？”陈双笑着翻了个身，一根横杆，断了。
“老大！”孙洋洋笑得直不起腰，“老大你把杆子一屁股坐断了！你是不是长胖了！”
“胖个屁！我这是翘臀！”陈双揉揉屁股，站起来，尾巴骨被硌得生疼，“我这是万里挑一的蜜桃臀！”
“是是是，你屁股最翘！每次上体育课，老师都说你屁股多出来一块儿，看屁股识人都能挑出来你。”孙洋洋绕着陈双又看几圈，“翘臀还在，我估计……老大，你这屁股在首体大都少有！”
陈双原本还想再贫几句，转身一瞧，屈南和莫生都在看这边。左手又抬起来了，放在左耳边上，陈双挠着发热的耳垂，不敢直视屈南。
好不容易装逼一次，结果一屁股坐断了杆子，还被屈南看了全过程。陈双再转过身，看到地上纸袋里的飞机杯，嗯，还是换个星球生存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看见了么？”屈南盯着陈双的屁股看了看，再看莫生，“他可能意识里根本不想退学，他喜欢跳高，可是有什么事让他必须选择退学。我知道你知道原因。”
莫生没反应，远处是陈双和孙洋洋的笑脸。
“你加我一个联系方式吧，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是等你想通之后一定告诉我，好么？”屈南拿出裤兜里的手机，打开微信，亮出二维码。
短暂沉默将近10秒，莫生的手才动，拿出来自己的手机。一不小心，又掉出了裤兜里的金属指虎。
杆子折了，旁边还有预备杆，陈双带着孙洋洋在小训练场玩儿，一个半小时后，他开始着急走了。
“怎么了？”屈南买了水回来，分给他们，看出陈双眼神飘忽。
“我想走了。”陈双接过水，拧开一瓶后先递回屈南手里，“我带他们回高中看看。”
“这么急着走么？”屈南又把水递给莫生，意味深长地看了莫生一眼，“那……好吧，原本还想请你们吃个晚饭，可惜我现在不能离校，不然真想和你们一起去看看二十三中。不过，你能不能先陪我去找一下陶文昌，我有事和他说，说完之后我送你们离开？”
“好啊，昌哥可能正在打篮球呢。但我们二十三中真没什么可看的，不好看，不好看。”陈双嘀咕着跟着，好在屈南没法离校，否则可能甩不掉他。
一行人从小训练场转移，往主训练场旁边的篮球场靠近。越近，越能听到欢呼声、口哨声、骂得天花乱坠的脏话，还有篮球拍击、传球的动静。篮联部的学生正在训练，占了一半篮筐，剩下的是自由支配，也被占满了。
“哇，他们好高啊。”孙洋洋看着篮联部的那一帮，“平均身高两米了吧？”
“差不多，他们都高。所以我们这些业余的都不愿意和他们打，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屈南回答他，带着他们在篮球场内穿行，顺便往前一指，“昌子在那里呢，我过去一趟，说完之后……小心！”
陈双还在躲着人走，他也会打篮球，但是只和莫生、洋洋、四水打过，现在见着篮球就手痒痒，却不敢加入周围的打球队伍。这时身体一歪，强大的力量推向他又拥抱住他，将他推倒又滚着转了几圈。
莫生和孙洋洋赶紧来扶，刚才好像有个球朝他们飞过来，下一秒屈南已经抱住陈双倒下了。
有人摔倒，篮球场上瞬间引起一阵骚动，陶文昌刚传了个球出去，刚瞥到陈双朝这边走，结果自己徒弟就被屈南给扑了。
妈的，陶文昌赶紧跑过来，倒不是心疼，而是刚才自己看得清清楚楚，那球根本打不着陈双啊，茶王你故意带陈双穿行篮球场，这不是故意制造英雄救中二少年的机会吗？
“没事吧？”陈双爬起来，顾不上自己疼不疼了，“摔哪儿了？谁他妈扔的球啊！”
“没事，没事，就是胳膊擦伤了。”屈南摇摇头，隐忍地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再笑，“也不疼，只是流血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可是你马上就要比赛了……”陈双微慌，篮球场上磕磕碰碰不算什么，但可能是屈南总和自己普及运动保护，现在搞得他也巨紧张，仿佛运动员的身体很脆弱，“你真没事啊？”
“也不算完全没事……”屈南指了指自己流血的胳膊肘，“这个比较麻烦，你要是不急着走，能不能陪我去校医室处理一下？”
去校医室？陈双犯难了，说好今天要打人，他怕时间来不及，可是屈南是为了自己才受伤，自己不陪着实在过意不去。
“那……行吧。”于是陈双点点头，架着屈南站起来，屈南揽着陈双的肩，歪歪扭扭地靠着陈双。
“昌哥，校医室在哪里啊？”陈双抬头问陶文昌。
“校医室无处不在，就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陶文昌插着兜看屈南表演，装，接着装，你不是胳膊肘受伤吗？怎么现在瘸了似的，伤口还转移到腿上了？
“我带路吧，可能有些远。”屈南颠了一下左脚，“只是太占用你时间了，真抱歉。”
“没事没事，我们陪你去。”陈双的手刚要去搂屈南的腰，忽然，他兜里的手机震了。
刚要碰到屈南的手唰地收回去，像有万分重要的大事，一刻不慢地去掏手机，看都不看就接通了通话，放在耳边喂了一声。
陶文昌刚准备回身去打球，又停住了脚步，仿佛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这是谁给陈双打的电话啊，仅仅是一个通话震动，陈双就把屈南给晾在一边了？
这人……牛逼啊。
--------------------

第39章 茶艺滑铁卢
原本应该落在腰上的手，一瞬间没了，屈南的眼神立刻跟随陈双的手，停在了那一部摔碎屏幕的手机上。眉毛很不明显地动了动。
陈双没来得及也没舍得换屏幕，接电话时还被屏幕裂口扎了一下耳朵。“喂？喂？”
来电人是四水，可是电话接通却不吭声，陈双只听几秒已经急得冒火，和旁边的莫生使了个眼色。“帮我扶着他，我去接个电话。”
莫生点了下头，来到陈双面前伸出手臂，陈双用肩膀夹着手机，把靠在身上的屈南慢慢交给了好兄弟，三步两步跑到十几米开外，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
“四水，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哥在，哥听着呢，你说。”陈双仔细地听，四水和自己交流大多靠眼神和动作，隔着手机他摸不着弟弟，心里像打翻了一瓶开水。
手机里还是没声音，但是能听到有人在那边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是不是还没下课啊？”陈双悬着的心安定了一下，四水有时候会这样，毫无征兆地给自己打电话，其实只为了听听自己的声音，“老师还在讲台上吧？”
说着，陈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推算来看，确实应该是下午的课上。
“是不是想哥了？”陈双又问。四水每次一想自己就这样，也不管是什么场合，必须听到自己的声音。好在他学习好，又不给老师找麻烦，上课给自己打电话也不吭声，从来不扰乱课堂秩序。
可是在别人眼里，四水确实是异类，经常做一些不合群、不正常的举动。就是这些举动，再加上四水长得漂亮又爱干净，没少被同学霸凌。
电话那边还是不吭声，看来是真的在课上。
“好好上课，别怕，哥今天带着莫生和洋洋去接你。”陈双笑了笑，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蹲下来，用自己的声音陪伴弟弟，“哥和你聊天好不好？你听着，哥和你说说今天都干什么了……”
另外一边，屈南揽着莫生的肩膀，一刻不错地看着陈双那一边。搀着自己的人从陈双变成了硬邦邦的莫生，旁边还站着一个喋喋不休的孙洋洋。
“谁打的球！”孙洋洋叫嚣着要找人算账，“长没长眼睛啊！”
“球打着谁了？呦，南哥啊？”从校篮队的训战场里跑过来一个巨高无比的男生，一看是屈南，赶紧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南哥没事吧？”
“没事，王茂你快去训练吧，是我自己走得不小心。”屈南朝王茂摆摆手，“你去训练吧。”
陶文昌一看，王茂？怎么又是你？你是篮联部专门打小基佬的大前锋吗？去年就是你收拾了不该收拾的人，结果被人家老公找上门收拾一顿，今年你又来？
不过还好，这次你是直接给人家老公创造了英雄救中二的机会。
“以后打球看着点儿啊，差点砸到人！”孙洋洋看着罪魁祸首跑远的背影还不依不饶，“南哥谢谢你啊，多亏有你。”
“小事一桩，你们别老谢我。”屈南动了下腿，“不过……那是谁的电话啊，陈双那么紧张，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莫生板着一张冷丧脸，直接回答。“不知道，与你无关。”
陶文昌在旁边听着只想笑，洋洋太好收买，吃完一顿饭已经改口叫南哥了。莫生看样子还没站在屈南阵营里，但是这哥们儿也挺搞笑，霸道总裁那路子的，估计内心和陈双一样中二。
“是我多问了，确实不该问，陈双应该有他自己的私人生活。”屈南活动着自己的左腿，“我无权干涉他。”
“南哥你人也太好了吧……”一通话，给孙洋洋感动得够呛，老大以前过得太惨了，能找到一个这样善解人意的男朋友真是不容易。
他好个屁，他这叫好吗？他这叫馋你们老大、我徒弟的蜜桃臀，他想peach！陶文昌痛心疾首，但是也很好奇，究竟什么人这么能耐，仅仅一个电话，就能和茶王隔空斗法？
将近10分钟，大家都保持着这个状态。陶文昌站在旁边和屈南有一搭无一搭地聊比赛计划，洋洋时不时哇一声，给旁边篮联部的巨人们喊加油，莫生保持着霸总站姿，扶着自己好兄弟的假男朋友，陈双蹲在远处，对着电话叽咕叽咕，还笑了。
这样的笑容，陶文昌都没见过，他看得出来，陈双打电话的时候是真开心。
“我来了！”终于放下电话，陈双跑过来，“莫生，你把他给我吧，我扶着。”
“悠着点儿。”莫生把屈南还给陈双，插着兜问陶文昌，“校医室怎么走？”
“我带你们去吧，刚好我拿一盒棉花球，晚上当耳塞。”陶文昌带着人往外走，因为是体院，学校设备齐全，直接弄了一个校医楼。去校医楼的途中经过东校门，屈南忽然停下：“不好意思，我今天中午到了一个快递，还没取呢，你们要是不着急，我能去拿一下么？”
“我去吧，你好好站着。”陶文昌自告奋勇，怕屈南又出幺蛾子，明明是伤了胳膊肘，现在挂在陈双肩上仿佛双腿瘫痪。东校门外是快递领取点，陶文昌不能离校，站在铁门上喊学校门卫大叔，上演了几分钟铁窗泪，才接过一个快递盒。
“拿回来了，走吧，找队医去。”陶文昌掂了掂手里的盒子，以他的常识和手感判断，绝对是鞋盒，估计是屈南买新鞋了。可是他看着屈南把自己徒弟当人形拐杖，又气不打一处来。
你可以当我瞎，但是你他妈不能当我傻。
“南哥，你不是胳膊流血嘛，干嘛非要抱着陈双啊？”面对茶艺，陶文昌大义灭茶，“自己走好不好？”
“我……”屈南先看了一眼陈双，才低头，再看自己的左膝盖，“刚才可能碰着了，左腿的旧伤一直没好。”
左腿？你左腿好着呢！陶文昌顺着他的腿往下一看，差点儿咬着舌头。只见屈南毫无问题的左膝盖上有一块贴过膏药的旧痕，一看就是连续贴了好几天。
有了物证，他左腿有旧伤的假象就毫无疑点了，陶文昌惊讶地看着屈南低垂的脸，这人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沉浸式泡茶体验，为了装有伤，提前贴膏药好几天？为了骗别人，提前骗过自己？
这他妈还怎么斗，天都斗不赢他！
“没事，我扶着他，他左腿确实有伤，还容易低血糖。”陈双也看到了那块旧痕，“他连矿泉水都拧不开呢，咱们快去校医室吧。”
去他妈的拧不开，原地戳穿，泡茶达咩。陶文昌冷笑了一下，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由于赛期将近，学校的队医人手安排很足，总队医穆杉刚好在。“屈南？怎么了？坐下，快让我看看。”
“穆队医。”屈南先叫人，再坐下，“胳膊被划伤了，没事。”
“你们这帮运动员就是不惜命，好好的还能把胳膊给划伤了？伸出来。”穆杉转身去拿药瓶，和陶文昌打了个照面，点了下头。
“穆队医好。”陶文昌也点了下头，看着这个不苟言笑的高瘦短发女人忙碌起来，他早就发现了，学校这些资历深的老师对屈南都特别好，要是别人受伤，穆杉肯定冷嘲热讽一波。
这些人对屈南就像对自己家孩子似的，特别宽容，还疼他。
果然啊，文化体育双开花，这样完美的学生哪个老师都喜欢。
“对不起啊，都是因为我。”陈双等屈南上完药才说话，“其实你不用帮我挡。”
“没想那么多，下意识就想挡一下，你不知道校篮队那些人力气多大，万一撞着你……我不想你受伤。”屈南伸着胳膊等药水干掉，“我现在手上不方便，你帮我开一下快递吧。”
陈双嗯了一声，从陶文昌手里拿过快递盒，没费什么力气拆开了包装袋。里面是一个包装严实的鞋盒，用了剪刀才拆开。
“你买鞋了啊？”陈双蹲着打开，盒盖一掀开，里面的东西震了他一下。
一双渐变蓝色的专业跳高鞋，饱和度很高，很炫，但鞋尖部分是奶蓝色。流畅性的鞋身，漂亮锋利的软钉，还有没穿上的鞋带。两只鞋都用透明塑料袋塑封好，原装的。
特别好看，但也能看出特别昂贵，陈双不禁想象自己要是有这么一双鞋会怎么办，估计只放在柜子里，摸摸当过瘾。但转念一想，算了，自己买不起。
“我靠，你舍得买这个牌子？疯了？”陶文昌也凑过来他，他懂货，这种鞋都是给绝对高富帅运动员准备的，估计就上场打打比赛，平时训练一般人不舍得用。
“还好吧，我有冠军奖金，买双鞋送人不过分。”屈南用脚推了推鞋盒，推到了陈双面前，“送你的，就当……我去年没陪你过生日，补给你的礼物。”
给……给自己的？陈双看着屈南上翘的嘴角，呲溜一下把盒子推回去。收个熊就够了，这么贵重的收不起。
“我不要。”陈双说，手比离弦之箭还快，也收了回来。只是眼神还没收回来，看着鞋盒的盖子。
“这是职业队的鞋，我就是打算给你买的，去年没让你收上礼物，是我不对。”屈南认真地解释，仿佛去年那个放了陈双过生日鸽子的人真是自己，“其实我那时候就想给你买了……你可以试试，或者摸摸，它是全皮的。”
全皮的？那岂不是穿几次就要坏了？陈双才不敢试，但是手已经摸上去，隔着塑料去摸它的鞋底，很腼腆，很喜欢，但也只是摸了两下，摇摇头：“我不要，我将来又穿不上，我不喜欢跳高。”
“你不要也没办法了，我是按照你的鞋码买的，我穿不上。”屈南比对了一下那双鞋和陈双的脚的大小，“你要是不要，这就只能给陶文昌了。”
“真的吗？还有这种好事？谢谢南哥。”陶文昌伸手就要拿，把这些小基佬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看得一清二楚，果不其然自己还没碰到鞋盒，陈双已经一把抢过去，抱在了怀里。
看吧，这就中计了吧？陶文昌又冷笑，男生多鞋狗，更何况搞体育的。只不过屈南是怎么知道陈双喜欢鞋的？还知道人家的鞋码？
“那我先收下，等我过几天攒攒钱，把钱给你，就当我买的。”陈双是真的喜欢它，抱起来的一瞬间就撕掉了鞋上那层密封膜，用自己的手去摸它的真皮外层，“好柔软啊，这……这穿上肯定巨软。”
仅仅摸了这么几下，陈双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试穿。这双鞋比他任何一双鞋都要轻，简直没有重量，渐变蓝色在灯光下还带闪，是最高调最炫技的颜色。
穿它，就等于给全场一个信号，要吸引全部的目光。
这么一比对，自己现在穿着的普通球鞋立刻黯然失色。陈双又摸它的鞋带，还没穿进鞋带孔里呢，没留下任何褶皱。
没错，他就是一个鞋狗，除了四水，没有人敢踩他的鞋。鞋就是脸，脸可以不洗，鞋必须干净。鞋就是他老婆。
“这……”陈双不自觉地笑了笑，抱着鞋盒，“不行，我老婆太容易脏了，我回去找一件衣服，缝两个防尘袋。”
“老婆？”陶文昌刚想伸手摸摸，鞋盒被陈双盖上了，“你还会缝防尘袋？”
“对啊，我们老大的手可巧了，不仅会缝防尘袋，还会和我摇花手呢。”孙洋洋把两只手的掌跟对齐，还真摇了一个，“原本我还挺生气的，但是南哥既然给补去年的生日礼物了，那我暂时原谅你。”
屈南吹了吹发干的伤口，抱歉式的点点头。“去年是我不对，我今年补偿他。要不然咱们找个小训练场，让他换上新鞋练练吧。”
换新鞋？练练？陈双犹豫了，情不自禁看向墙上的时钟。
应该来得及吧，只是练几分钟。练完了就走，直接去打人。正犹豫着，兜里的手机又响了，陈双立刻接起来，这次不再是呼吸声了，换成了四水的声音。
“哥。”陆水轻轻地说，用脸蹭着手机听筒，像蹭着哥哥的额头，“哥。”
--------------------

第40章 茶艺深远
听到弟弟的声音一刹那，陈双已经想要离开了。他太熟悉弟弟的语气，分明不对劲，今天下午四水那边一定出事了。
“你等等……”陈双拿着手机到旁边去说话，眉头紧皱，即便有刘海儿也能看出来，“我马上去接你。”
“哥。”陆水那边又叫了一声。
“马上到，别怕。”陈双心乱如麻，四水一定出事了。可是他也知道问不出来，必须赶紧回去。结束了通话，什么训练、试试新鞋，全部抛之脑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得去找弟弟。
“对不起啊。”陈双回到屈南面前，“我……我家里有急事，我必须走了。”
“急事么？”屈南看着陈双手里几乎摔碎的手机，“是不是家里人找你？”
“啊……对，我爸妈叫我赶紧回家，对不起。”陈双心不在焉地说，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那双新鞋上看。
陶文昌靠在药品柜上，观察面前这些人的反应，也觉出不对劲来。一个电话就能让陈双这么紧张，显然是出了大事。可是这个电话一来，孙洋洋和莫生也进入了一种敌我不分的状态。
刚才还是傻白甜的孙洋洋，变成了眉眼犀利的小混混，刚才就是霸道总裁的莫生，变成了随时准备发疯的霸道总裁。刚才还抱着新鞋当老婆的徒弟，这会儿格外焦躁。他们三个人仿佛有一个小宇宙，守护着同样一个秘密，别人轻易进不去。
屈南的脸明显进入了思索，但马上就回归笑容。“没关系，鞋记得拿走，家里的事最要紧。不过……你要是晚上有时间，可不可以试试新鞋，给我发一张照片？如果鞋子不合适，我还可以帮你换一下鞋码。”
这话也就骗骗陈双，陶文昌是不信的。一旦撕开塑封膜，没有任何一家会给退换。茶王今天又是提前计划又是临场发挥，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把陈双留下。
结果一通操作猛如虎，敌不过一通电话来传呼。
“那……鞋我收下，下个月我把鞋钱给你。晚上……晚上给你发微信。”陈双抱歉地看着屈南，人家为了帮自己挡篮球才受伤，又送了一双鞋，结果自己必须要走。
可屈南像是不怎么在意，还主动亲手盖好了鞋盒，交给陈双。“快走吧，别让家里人着急，其实……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告诉我，虽然我不能离开学校，但最起码能帮你想想办法。”
“嗯，谢谢……谢谢，那……晚上再联系。”陈双接过鞋盒，反复地摸了摸，然后后退几步离开校医室，带着莫生和孙洋洋头也不回地跑掉。
这三个人一走，小小的医务室里只剩下陶文昌和屈南。
“行了，人都走了，你不用再装了吧？”陶文昌看了看屈南的腿，“费这么大劲，也没留住人。南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这么滴水不漏啊？你从小就这样还是为了我徒弟修炼成这样了？”
“是么？我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屈南从休息床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
“是吗？”陶文昌才不信，“南哥，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以我的个人经验来说，越完美的人越假。”
“我就这样啊。”屈南拎起地上的运动包，挺平淡的样子，“我真的就这样。对了，明天早训不用帮陈双签到了，我觉得他会来。”
“会吗？”陶文昌疑惑。白洋以前说过，每个运动员都是有气形的，这就和古装片里的剑气差不多，个人训练方式和比赛风格都受性格影响。有的人剑走偏锋险中求生，有的人上了场格外保守打一枪停一下，可他至今都没看透屈南，这人的气形烟雾缭绕白茫茫一团，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
“我相信他会。”屈南又活动了一下左腿，若有所思。
“你相信他会就会啊？”陶文昌反正不信，陈双真不一定来。再说陈双那两个好兄弟也不可能劝他来，屈南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买通他们。
等陈双带着莫生和洋洋赶到二十三中时，校门口只有保安大爷。他给四水发了个微信，不一会儿，教学楼里出来一个人，快走着，又改成跑，从校园内跑到了校门口。
“哥！”陆水狂奔出来，一把将陈双抱住，抬眼看见了莫生和孙洋洋，眉眼即刻有了笑意。
莫生点了下头，也朝着陆水笑了一下，抬手把买来的零食递过去。
“想我没有啊？”孙洋洋也凑热闹要抱抱，顺带着连陈双一起抱住，“想你洋洋哥哥就点点头！”
陆水接过莫生递来的口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全是辣味零食。他再抬起脸来，冲着他们点点脑袋，然后又一次抱住了陈双。
“怎么了？哥都来了。”陈双笑起来，忽然，笑容就凝固了。
再一次搂紧弟弟，他才发现四水的校服背后全是湿的，应该是已经拧过了，非常用力地试图拧干，但还是能摸出来一片潮。再往上摸，头发里也是潮的。
看着陈双摸，孙洋洋也好奇地摸了一下，同样是笑容凝固，摸了满手潮。可陆水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抱着陈双，半分钟后开始掏兜，拿出来几根半潮的棒棒糖来。
他把糖往陈双手里塞。
“给我买的啊？对哥真好。”陈双吸了下鼻子，狠狠地一吸，拉着四水到路边树下，什么都没有问。他直接脱掉了自己的蓝色T恤，给弟弟摘掉书包，在大街上，要和弟弟换一下上衣。
陆水脱掉校服T恤，和陈双站面对面，两个人从身材上完全分不出来谁是谁，仿佛女娲造人的时候给了他们一样的模子。
陈双又重新穿上了高中的校服，只是头发已经染成金色。莫生和孙洋洋也没问，三个人陪着四水聊天，只是他们在聊，四水在听。
直到天黑，二十三中的晚自习开始，然后再结束。
“四水，在这里等哥一会儿好不好？”陆水坐着，陈双蹲着问，校服已经干了，但后背仿佛还有潮湿，深入他心里。
陆水笑着点头，抱着哥哥的书包。又像对脚边的鞋盒感兴趣。
“戴上耳机听音乐，听话。”陈双亲手给陆水塞好耳机，“听流水声，听完了就再听一遍，哥去办点儿事，很快就回来了，别怕。你千万别乱跑啊。”
说完，他把白噪音音乐点开，摸了下弟弟的前额，带着莫生和洋洋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陆水留在原地，攥着陈双刚才塞给他的手机，耳朵里是一片轻快的水声，和他在游泳池里听到的差不多。
陆水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如同置身游泳池底，他抱着膝盖下沉。
董力和鲍泰宁从二十三中校门走出来时，身后还响着净校铃声，还是那首老旧的bgm，萨克斯曲目《回家》。
“你看什么呢？”鲍泰宁探着头，看董力手里的手机，“今天你也太猛了吧，那么一大盆水全周怪胎身上了，帮他降温啊！”
“别他妈离我这么近，热死了！我可是好心好意，怕他中暑……真看不惯他娘里娘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利落。”董力推搡他，两个人朝着学校旁边的自行车库走。走着走着，董力好像听见了什么脚步声，他下意识地带着鲍泰宁回头找，看见有人过来的瞬间就把手里的书包甩了过去。
“艹！”董力叫了一声。
一个巨大的书包朝着孙洋洋扔过来，孙洋洋还没伸胳膊，整个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往后拽，被陈双搂着，后退了两步，书包没砸着他。一看清楚陈双来了，董力和鲍泰宁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跑，窄窄的过道另一端已经站了一个人。
莫生堵住了路，右手已经戴好了锃亮的金属指虎。
随后身后一脚猛踹，董力朝前飞了几米，但惯性还未结束他又被人抓住。打架这种事他并不陌生，也不吃亏，一拳打过去绝对打着人了。只是他动手没有陈双那么快。
陈双抬起胳膊肘往上掀，用身体关节压住了董力的喉结，登时压死在墙面上。刘海儿全部被风吹开，他一言不发，眼尾带恨，左手从下方勾着猛捶董力的肚子，右手从拳头变掌，掐住了董力的下颚，往上扳他。
另一边，鲍泰宁也被莫生摁在了墙上，他刚要说话，莫生一拳砸向墙，金属砸在墙面上，迸出了几颗火星子。
墙上留下几个白印。
“嘿嘿，跑啊。”孙洋洋昂着一张小可爱的脸蛋，手里拎着刚才藏在书包里的折棍，一看就是堵人打架的老手，敲击着砖墙，“我们一毕业，你们真以为二十三中没人管了是吧？想不想我们啊？嘿嘿，我好想你们啊。”
“欺负陆水了是吧？”莫生用指虎顶着鲍泰宁的锁骨，“很好，你们引起了我的注意。”
唯一一个不说话的人就是陈双，人狠话不多，忽然见他抓住了董力的肩膀往下拽，膝盖顶起来去磕他的肋骨，再将人掼在墙上。
下巴钝钝地疼着，刚才自己也被董力抡了一拳。
“谁他妈欺负他了？”董力自然不会白白挨打，陈双就是下手太快，他没反应过来，“你们他妈有病是不是？”他还想再说，脸上的手指动了动，是陈双弯曲指节，有节奏地敲打他的颧骨。
半分钟后，陈双往前靠了靠，嘴唇贴在董力的耳边问。“我说没说过别碰我弟？你他妈记不住是不是？”
“去你妈的！”董力猛地一推，巨大的求生欲让他使出最大的力气。他没有陈双高，却壮实，一把将陈双推开。刚好一道亮光打过来，只听走道最远端响起学校自行车库的保安大爷的声音。
“谁啊？谁还没回家呢？”保安大爷往这边照，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董力和鲍泰宁抓住机会，朝着光亮处跑去，隐约间还能听到有人在叫他们的名字。
陈双也听见了，那些人应该都是四水班里的男生，七八个，抱成团，没事就研究欺负四水。
“妈的……”陈双往前跨了一步，要追。今天是他要打人的日子，保安大爷也拦不住。
结果却没想到，被自己好兄弟给拦了。
“别过去了。”莫生抓住陈双的大臂。
“什么？”陈双正气头上，“你说什么？”
“我说，别过去了，他们人多。”莫生也生气，但这是他第一次拦陈双动手。
“你有病吧？我叫你们来就是揍人的，人多不多照样动手！”陈双气疯了，险些要和莫生来一拳，“你松手，你不去我自己去！”
可是他没想到，孙洋洋拉住他另外一条胳膊。
“老大，你……你就听莫生的吧。”孙洋洋怕自己挨打，先把白嫩嫩的脸扭过去，“要是只有他们两个，这事闹多大都行，我陪你闹了。可是他们人多……”
“人多又怎么了！”陈双第一次被两个好兄弟劝架，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们。
“人多……你容易受伤。”孙洋洋另外一只手还拎着折棍，“南哥今天说的话我觉得挺对的，你和以前不一样了。老大，你现在是运动员，不能受伤，南哥那么保护你，我和莫生……就不该让你去。南哥说了，你有天赋，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将来是要参加比赛的人。”
--------------------

第41章 逗茶玩儿
陈双试着往前一步，手臂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拉着，根本挣不动。这是他第一次被他们拦住，以前都三个人一起上，从来不退缩。
“我自己去，用不着你们。”陈双不可能轻易饶了那帮人，身上的衣服明明干了，却仿佛永远不会干，默默提醒他，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四水被人泼了水，从衣服到头发全部湿透。湿着上了一整天的课。
“陈双。”莫生叫了他的大名，这一次，是真的要拦住他了，“你不能去。”
陈双看着前方，看着那帮人勾肩搭背耀武扬威似的跑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默默咬着牙。
“我知道你难受，我和洋洋也难受，但是……现在我认同屈南的做法。”莫生紧抓他不放，“如果你受伤，付出的代价太大。”
“你们是不是有病啊！”陈双的怒火没处撒，所以对准了身边人，“那是我弟！我弟！那不是别人，是四水！我弟让人欺负了，你们让我忍着？我怎么忍？我能忍吗！”
“可是……老大。”孙洋洋用尽全力抱住陈双一条胳膊，“以前我都听你的，但这次你必须听我们的。万一你骨折了，养几个月，几年，你就白费劲考体院了！你不是一直想和男朋友在一起吗？现在好不容易在一个那么好的大学，多不容易啊！”
陈双又试着挣蹦了一下，两条胳膊都被搂很紧，根本挣不开。“你们……你们！”他在这一刻，几乎是凶猛地怨恨上他们，而怨恨的背后，是任何一个带有不正常孩子的家庭的无奈。
他不知道弟弟的问题出在哪里，不知道还能给他什么，做些什么。唯一能打出去的就是自己的拳头，就是自己张牙舞爪建立起来的钢筋铁骨罩子。以前自己和四水在同一所学校，四水是全校优等生，自己是老师一提三摇头的问题学生，可那也管用啊，最起码那几年，四水少挨了不少霸凌。
现在自己上大学了，弟弟身边的保护罩没有了，暴露在恶意的真空里。陈双不仅是着急，想的更深远，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不可能永远带着弟弟。
当两个人的生活开始发生偏差，当两个人都要迈进成年，除了长得像，他们的选择根本不同，南辕北辙。
“放手！”陈双抽回了胳膊，没打出去的拳头不知道向谁挥舞，手掌拍在了二十三中老旧的自行车库的外墙上。
也只是击打起一阵飞尘。
莫生和孙洋洋站在自行车走道的两侧，看着陈双将双手支在墙面上，无能地沉重喘息。他们同样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打架，不能替陆水做什么。但是作为好兄弟，他们必须得为陈双做些什么。
这一架没打成，陈双心里不安。教训人要么一次到位，要么就别动手。这样闹到半截，那帮人只会变本加厉。可是这一切陆水是不会懂的，或者是，他懂，只是他没法表达。
三个人带陆水去吃辣火锅，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期间陈双一直看着手机时间，尽量拖延这顿饭的长度，可是又不敢拖太久。
“行了，你们就送到这里吧，今天……麻烦你们了。”到小区门口，陈双又拉起了弟弟的手，“改天请你们吃饭。”
“我是那种要花你的钱吃饭的人吗？”莫生叼着烟问，“用不用我给你开张卡？”
“老大你这么说就把我们当外人了，再这么见外，以后我就不跟你一起玩儿了！”孙洋洋踮着脚抱住陈双，又把手里的口袋挂着陈双的手腕上，“四水的零食还有你的飞机杯，拿好！”
陈双腾地一惊，想捂弟弟的耳朵。可是来不及了，陆水的脑袋微微右歪，明显是对口袋里的东西感兴趣。
“你有病啊……你们今天害我在学校社死！”陈双说。不知道因为什么，经历了下午一堆破事，猛然间再想起首体大的一切，竟然有些……快乐。
那里有自由自在的训练场地，还有阳光，队友，漂亮的食堂，还有自己从来没住过的豪华宿舍。
好像……还挺想赶紧回去的，以前是格格不入。
“杯杯是给你用的啊。”孙洋洋又噘嘴，“我和莫生怕你欲求不满，又怕南哥满足不了你的生理需求，虽然你现在有男朋……”
这一次，陈双的手够快，牢牢地捂住洋洋的嘴。“当着我弟的面别提这个。还有，我他妈是欲求不满的人吗？笑死，只要我想，他就得配合我。”
“那你和那谁，谁那个谁啊？”莫生打哑谜似的问。
“这你们还看不出来？我那个他啊，我连瓶盖都给他拧呢。”陈双小声地说，也是胡编乱造。好在这些话弟弟都不感兴趣，他只盯着纸袋。
“我们回家了，你们也早点回学校，到了记得发微信给我。”陈双怪舍不得他们，当初要不是为了顾文宁，自己一定和他们考一起，说完，他又捏捏弟弟的手，“四水，说谢谢，说再见。”
陆水只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要学着说话。”陈双想让他开口，四水小时候是会说话的，越长大，话越少。四水的游泳教练说，经常能听见他和水聊天，可是却不和队员交流。
陆水还是没吭声，只是慢慢走过去，抱了一下孙洋洋，又抱了一下莫生。
告别好兄弟，陈双带弟弟上楼，一开门，刚好看到父亲在客厅里看电视。
“回来了？今天怎么晚了？”陈智明正准备换台，手里捏着遥控器，“吃饭了吗？”
“吃了，谢谢爸。”陈双犹豫了几秒，从鞋柜拿拖鞋放在四水面前，“今天和莫生洋洋一起吃的。”
“他们都挺好的吧？上了大学可别断了联系，没事让他们来家里做客。”陈智明看着电视说，“晚上吃什么了？”
陈双也换好拖鞋，捏着手里的纸袋带子。“吃火锅，他们都挺好的。”
“别吃太辣，夏天吃辣容易上火。”陈智明的眼神一直停留在电视屏幕的新闻里，“最近和弟弟缺生活费吗？”
陈双先把四水推进房间：“不缺，四水上高中花不了多少，我在学校也没什么地方用钱。”
“你们训练都要花钱的吧？”陈智明拍拍旁边的沙发座位，“缺钱就说，来，陪爸看一会儿电视。”
“嗯。”陈双搓掉手心里的汗水，坐到了父亲的旁边。
“缺钱的话和爸爸说，你现在是大学生了，开销比高中生多是应该的，不用省钱。”陈智明又换了一个台，电视节目定格在新闻上。
“嗯，谢谢爸。”陈双笑了笑，视线定格在电视上方的时钟上。
看了半小时的新闻，时钟滴滴答答地往前转圈，陈双实在坐不住了。“爸，我能不能回屋看看四水？”
“嗯嗯嗯，快去吧，早点休息。”陈智明摸了下儿子的脑袋。陈双点点头，起身，朝着自己和弟弟的卧室走去，眼睛紧紧盯住门把手。
随着咔嚓一声，门开了，书桌前却没有人。陈双立刻去拉柜门，只见空荡荡的隔间里，藏着一个陆水。
陆水正在研究飞机杯，他没见过，也不懂这是什么，拆开包装，亮着手机灯，认真阅读使用说明书。看见哥哥来了，他笑着爬出来，掀开被汗水浸成半湿的金色刘海儿，在陈双额头亲了一下。
“热不热啊？”陈双赶紧打开空调，虽然带着弟弟很辛苦，可四水却是他的精神支柱。在自己一次又一次因为胎记陷入自我厌恶的夜晚里，也是四水一次又一次地亲亲，让他撑了过来。
陆水摇摇头，意思是不热，随后放开陈双的肩膀，坐到书桌前去写作业了。陈双坐在他身后，小声地纠正他答题习惯。
等到四水完成一套数学卷子，开始写英语作业时，陈双就不再说话了，免得打扰弟弟。他倒向身后的大床，看着天花板的灯，精神抽离似的休息几分钟，想起来答应屈南的事。
人家送了自己一双鞋，还没试呢。
说试就试。陈双飞快地翻下床，拿出鞋盒，郑重其事地打开。再一次看到鞋的全貌，陈双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
要前男友做什么？顾文宁还不如鞋好看。
不过自己的老婆太他妈帅气了吧！这谁舍得穿啊！明天就给老婆做最好看的衣服，让老婆变成全跳高队待遇最好的崽崽！谁也别想碰自己的老婆，碰自己的鞋就等于绿了自己！陈双撕开两只鞋上的保护膜，真是一口气不敢喘，等到鞋面表皮完全暴露在空气当中，他才吸气。
鞋狗的快乐，就这么简单，开新鞋，能高潮。
为了穿新鞋，陈双还特意换了一双新袜子。自己的鞋码是42，屈南也不知道怎么买对的。刚穿好，陈双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坐在床边变换角度，想着怎么拍好看。
一会儿伸直腿，一会儿夹着腿，总不能鸭子坐吧？
因为军训，小腿都晒黑了，摆明和大腿颜色不一样。但不要紧，小煤球有自己特殊的拍照技巧，陈双脱掉裤子，找了一条运动短裤，特意露出两条大腿来。
大腿内侧还是挺白的。
等全部准备好，陈双才打开衣柜，对着穿衣镜侧身，一条腿往前，露内侧，一条腿绷直，露外侧，拍了一张手机挡住脸的全身照。照片里他身穿高中校服白色T恤，底下是一条深棕色的运动短裤，专业运动款式，又短又紧，两条大腿紧绷而有力。
小腿窄长，覆盖一层精致的小肌群，青色的血管从膝窝处往下延伸，遛进了白色运动袜里。
底下是一双渐变蓝色的跳高鞋，软钉款式，鞋带和粘贴条双保险。
拍完之后，陈双打开微信，点开屈南的聊天页面。虽然这人是自己的假男友，可仍旧不知道该怎样交流。
第一条微信怎么发呢？陈双开始思索。
发个“你好”？发个“你干嘛呢”？发个“我到家了”？不行不行，哪个都不够合适，他和屈南还没到那么熟悉。
最后，陈双否定了自己10086种思考结果，直接把刚刚拍的照片发了过去。随着照片发送成功，陈双开始打字。
屈南正在宿舍，算着时间，忽然手机震动，还没开始看他已经开始笑。拿起来瞥了一眼，果然是他。
[又又：我老婆好看吗？]
脸上的笑容一秒消失。
屈南皱紧眉头，目光定格在陈双的老婆上。颜色选得很衬人，穿上显白，只是他实在看不懂陈双的这身搭配是怎么来的。
挡住下半身，倒是完全像个高中生，还是个不良高中生，上着学，染金毛。
视线停在陈双的小腿和臀部轮廓上几分钟，屈南才动动手指，开始回复。
陈双拿着手机，坐在床边等待。他后悔了，这身衣服肯定没搭配好，不应该穿校服的。就应该再露一下腹肌，干脆上身什么都不穿，又man又白。
只是……怎么还没收到回复啊？陈双继续等待，手指绕着鞋带转圈，忽然手机震了，新消息来了，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身体里流窜，带动陈双的身体，开始想要扭来扭去。
[屈南：你比例好，穿什么都好看，看来我没选错。顺便告诉你一件事，你老婆是夜光的，关上灯更好看。]
嘿嘿，嘿嘿，陈双在床边扭来扭去，屈南这人真好，送给自己一个夜里发光的老婆，他又什么都不要，有机会自己也给他送个老婆，就是不知道屈南喜欢什么。
心情好了，陈双就开始想干别的，反正没事干，逗他玩儿！
宿舍里，屈南正在写体育理论课的作业，手机就放在手边。这时候又震动了，不过是短信息。
[又又熊：你在干什么呢？]
卧室里，陈双还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鞋，他快要坐不住了，想下楼跑圈，想腾空飞跃。几分钟后，屈南给自己用的那部手机震动了，是新短信。
[屈南：我在宿舍写作业，你呢？]
嘿嘿，嘿嘿，陈双又在床边扭来扭去，屈南他好纯。
--------------------

第42章 茶诱围攻
装作另外一个人和屈南接触，陈双明显自在多了。毕竟这个手机号在屈南面前就是个大号泰迪熊，不是自己。
这么想着，陈双把床头柜上的泰迪熊拿了下来，放在自己旁边。从现在起，脚上这双鞋就是自己老婆，小泰迪就是自己儿子。
一想到屈南根本不知道手机另一边是自己，陈双就好兴奋，可以随便逗他啊。而且屈南这么纯，训练完毕之后连娱乐活动都没有，乖乖回宿舍写作业，不像自己，还能发短信逗人玩儿。
他的生活果真是单调，训练、学习、休息，就没了。
正想着，陈双手里震动，新短信来了。
[屈南：你在做什么？今天工作还顺利么？]
天啊，他人好好啊！陈双抱着泰迪熊埋脸，蹭了几下才克制住笑意。笑归笑，该逗还是要逗一逗，屈南这种单纯好学生碰上自己这种高中黑老大，那可真是太惨了。
屈南这边还在看书，顺便等着短信，手机震动时白洋刚好洗完澡进屋。
[又又熊：工作很顺利，我现在和我老婆在一起。]
嘿嘿，嘿嘿，陈双捏着手机扭来扭去等回复，屈南一定羡慕死自己了，自己又有老婆，又能装陌生人逗人玩儿，他没有老婆，还不知道自己被逗了。
手机震了，陈双迫不及待地赶紧看，唯一对屈南不满意的就是他不秒回，每次都是慢几分钟，等待的时间挺难熬的。
[屈南：好羡慕你，都有老婆了，能和你在一起的人一定很优秀很幸福。我一个人在宿舍里，都没有人陪我聊天，很孤单。]
“发什么呢？”白洋将脏衣服攒成球，扔进宿舍的洗衣筐里，“和陈双聊天呢？”
“没有啊。”屈南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支架，又站起来单手掀起训练服的下摆，脱掉之后换上一件洗干净的短袖，“你别和我说话，别打扰我。”
另一边，陈双捏着手机，忽然坐不住了，人家给自己买鞋，买熊，现在孤单没人陪，他心里忽然酸酸的。自己有弟弟、莫生、洋洋，屈南在宿舍里没人聊天，会不会是因为他太纯，所以被顾文宁排挤了？
一定是，都是渣男的错。
还没想好回复什么，新短信又来了，陈双赶紧看。
[屈南：不过我现在要直播，下播后咱们再聊。]
啊啊，直播了直播了，陈双放下这部手机，为了伪装身份等待将近一刻钟才拿起另外一部，登陆ID神风小摩托，进入000981号南学长直播间。
直播里的屈南正在和大家打招呼，白色短袖队服洁白如纸，校徽和姓名拼音象征荣耀，笑容温暖，眼神柔和。
评论区都在喊“学长好帅”，“学长看看腹肌”，陈双还没来得及打字留言，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片小红花，配合金光闪闪，小红花开成了大红花，还有叮铃铃叮铃铃的bgm。
一时之间，满眼红金，活色生香。我艹？这怎么回事？手机中毒了？陈双愣住，紧接着评论区开始刷屏。
“这是谁来了？进场效果好隆重啊！”
“虽然效果瞩目，但是土到我了。”
“是不是学长的特殊关注啊？我看别的up主都会给打榜第一的老哥弄这些。”
屏幕里的屈南显然也是吃了一惊。“抱歉，我不知道会这样，只是想试一试。我的第一位观众是神风小摩托，上次绑定了特殊关注就下载了这个进场效果……小摩托，小摩托你还在么？是不是……吓着你了？”
陈双从惊吓中缓过来，谁会因为一个动画就吓到啊，闹了半天是特效。这时留言区又刷爆了，一水儿复制粘贴，都是同一句话。
“小摩托，快说吓着你了！必须要看看南学长的腹肌才能好！”
咳咳，这要求有些过分啊，陈双搂着泰迪熊坏笑，又可以逗屈南了。好家伙，算上自己微信上的真实身份，自己这是一分为三，用三个身份围攻屈南，杀他一个措手不及、片甲不留，杀得他底裤都不剩了。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陈双花招百出，神风小摩托的人设定位就当个色色小流氓吧。
[神风小摩托：没错，吓着我了，看看腹肌！]
留言一出，屏幕炸了，全部都是叫好助威的。屈南的脸明显变红，捂着嘴，腼腆地低着头。一时间刷礼物的人暴增，陈双都看傻了，仿佛亲眼见证古代花楼里的花魁争夺大战，人人都往花魁屈南的身上扔银子！
那自己作为花魁最大的恩客，必须出手，于是，陈双豪迈地点击送礼功能，抠搜着，给屈南扔出了一支系统免费赠送的……小玫瑰。
[神风小摩托送出一支玫瑰花（该礼物为免费赠送）]
一整页“豪华游艇”、“联排别墅”、“沙滩跑车”、“精致礼盒”当中，这一行送礼提示特外瞩目，字是别人的两倍大，停留时间还长，几分钟了都没消失。就悬在屏幕正中，几千个看直播的人都知道自己给花魁扔了一朵玫瑰。
这玫瑰还是花楼门口免费领取的。
这叫什么？陈双懂了，因为自己是屈南的特殊绑定，所以自己的一切行为在直播间里都是特殊的。换成别人，这都是打榜第一真金白银砸下去才能有的待遇。
没办法，谁让你们不是他第一个观众呢，我卡时间卡得准啊。陈双有些膨胀了，纯洁花魁只把自己当恩客。
这相当于你们花再多钱都没法博他一笑，我却可以当花魁的入幕之宾和他睡觉。
“那好吧，给大家献丑了，不过我最近在备赛，无氧训练暂时停了，看起来没那么大。”屈南像被逼得没办法了，脸红到喉结，害羞地站起来，右手拉住队服的下摆。
手背上，青筋清晰，又干净，又明显。就在陈双目不转睛盯着他的青筋时，这只手快速向上一抬，露出了衣服底下一整面纵深合格的腹肌。
短短几秒，排布对称的腹肌犹如定格，随着人鱼线收紧的延伸，也深入陈双的记忆。不仅是正面，刚刚那个角度很微妙，还能看出层次分明的鱼鳞状的侧腹肌。
陈双吞了一下口水，侧腹肌可比正面难练多了，小肌群需要定点强化，这硬邦邦的手感一定很好！
更要命的，屈南底下穿了一条柔软宽松的灰色短裤，胯腰较低，露出了一圈白色的内裤边。白色的裤带往下垂着，伴随运动的轨迹而动，所以不能垂直地垂下去，有一个非常正常且健康的生理弧度，也验证了核心肌群的强大。
然后衣服就放下来了，画面重新回到屈南的坐姿。
[啊啊啊，这就是男菩萨吧！]
[我脏了，我看完腹肌就想看别的，学长好白！]
[学长看看胸肌！]
[你们刚才注意到了没……学长好大……]
接下来刷屏的字幕让陈双看花了眼，送礼物的提示犹如雨后春笋，可是他却来不及反应，口干舌燥，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
腹肌、青筋、肤色、灰色宽松短裤、裤带、弧度……陈双拿着手机，不知道发呆的这两分钟是怎么过的，等他反应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点击送礼，寻找免费小玫瑰。
结果没有了，小玫瑰没有了！软件提示他每天登陆都只能领取一朵，连续登陆才能多领。
现在陈双充分理解给花魁砸钱的心理了，看一次，就还想看。
“大家别开我玩笑，我这身材……在体院很常见，真不算什么。”屈南像被满屏幕的学长好大吓着了，捂着半张脸在笑，“而且很多人身材比例比我优秀，我认识一个人，他的小腿就特别漂亮。小摩托你还在么？”
陈双点了点头，嘴巴里还是干干的，想咽一口冰水来喝。
“你要是还在就敲敲我，可以直接点击敲敲，不用说话。”屈南说，“或者……我们可以语音，特殊绑定是可以直接语音的。”
我的妈，直接语音，这话吓得陈双直接把直播间给退了。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第三人设，可不能这么毁掉。要是语音就全面露馅儿了。
除非……除非自己买个便宜的变声器，来个萝莉音。那也不错啊，流氓小萝莉天天要求看腹肌，屈南不会拒绝吧？
“哥。”陆水的声音打断了陈双的思路，从背后一把将人抱住。
“写完作业了？”陈双伸手拍拍他的脑袋，“歇会儿，困了咱们就睡觉。”
屈南这一边还在直播，可是神风小摩托离开直播间的消息却弹出来了。他无奈地笑了一下，随后简单直播了十几分钟，关闭他的直播间。
手机却没有放下，点开莫生的微信。
[我是屈南，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们来看陈双。陈双很需要朋友，最近训练状况也不稳定，如果你们能经常来，对他的帮助一定很大。]
微信发出去了，却没有回音，屈南却不着急，仿佛心里计划好一切，淡定地点开淘宝，在搜索栏输入了“宠物项圈粉色”。
卧室里，陆水确实是累了，趴在哥哥身上闭眼休息，然后继续去写作业。快到12点，陈双再带他去洗澡，洗完后两人迅速钻进被窝，找好姿势，准备睡觉。
可是这一次，陈双无论如何都睡不着，那双鞋在漆黑的卧室里发光，像是给心里点了一盏灯，24小时无间断。
“四水，哥和你商量一件事。”他晃晃弟弟。
陆水刚刚闭上眼睛，睁开后把额头靠在哥哥的锁骨上。
“明天咱们早点起，可以吗？”陈双说，心里也是不安，算不准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哥先带你去个地方，然后再送你上学。”
陆水高兴地点点头，搂紧了陈双的腰。
凌晨5点，陈双的手机闹钟响了。他不带犹豫地跳下床，飞快地穿好衣服。陆水睡得正香，根本不愿意醒，他狠着心把弟弟摇晃起来，带着他去刷牙洗脸。
起这么早，陈双自己都不适应，更别说正在读高三的弟弟。可是陆水没有抗议，虽然困，还是背着书包乖乖跟哥哥出了门。
天刚蒙蒙亮，路上没有太多人。陈双给弟弟戴好头盔，骑着他的小摩托，朝首体大前进。
他要训练去，参加自己的第一次早训。
因为路上没车，两个人很快就到了，陈双却不敢带弟弟进校园，拉着四水走进东校门旁边的24小时营业麦当劳。
“四水，在这里等哥，好不好？”陈双不心疼自己，只心疼困得迷迷糊糊的弟弟，“困了就趴着睡一会儿，饿了就吃东西，别乱跑。”
陆水已经完全醒了，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拿出英语课本来。
陈双赶紧跑向服务台，给弟弟买了一份早餐。“麻烦您，这是我的手机号……”他从书包里拿笔和纸，快速写了一串，“那边坐着的人是我弟，如果他有什么事，请您马上给我打电话，好吗？还有，别让他离开这里，他很乖的，不给别人找麻烦，只会看看书。我一个小时之后来接他。”
店员看过去，那边坐着一个高中少年，正在翻书，于是答应了。陈双又说了好几次谢谢，端着弟弟的早餐跑回去，又嘱咐四水几句不许瞎跑，这才满头大汗地离开店面，冲进了东校门。
刚刚清晨6点，大批体育生正从体院宿舍往外走，陈双背着书包往前跑，太好了，自己赶上了。
“陈双？”陶文昌伸着懒腰，还以为自己眼花，费了那么大劲都没把陈双押到训练场，今天真是活见鬼，他自己来了。
“昌哥。”陈双停住脚步，“我……我是跟班练还是跟队练啊？”
第一次参加开学早训，陈双什么都不懂。班里的人也不认识几个，毕竟前阵子他是打定主意要退学的。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找教练。”陶文昌看出他的窘迫，“走，去训练场之前先去拜拜体院的名人墙，那可都是运动先辈。”
“仙贝？旺旺仙贝？”陈双走在人群当中，找到归属感，肚子却咕叽一声。
“先辈！你是不是没吃早饭啊？”陶文昌拧着他的肩膀怕他又跑了，“训练之前我先和你介绍一下，咱们学校呢，背越式跳高队和三级跳队一直是竞争关系，大家都是跑跳综合类项目，训练场地和方法大多重叠，所以……你要是在体院闯祸了，千万别给咱们跳高队抹黑，就说自己是练三级跳的。”
“哦……昌哥，我怎么没见着屈南啊？他和你不是一个宿舍楼？”陈双伸长了脖子往前找。
陶文昌一听，仿佛晴天霹雳，看了一眼陈双的屁股，确实是很翘。但越翘，就越危险。“你别找了，他和我不是一个楼。不过师父警告你，将来无论屈南说什么，不许和他回宿舍，明白吗？再次重申，不许和他回宿舍，你永远不知道男生宿舍里会发生什么。”
刚说完，陶文昌一抬眼，大三男生宿舍楼里的人正乌泱泱地出来，平均身高1米85，远看模特队，近看拆迁队。
其中白洋和屈南两个人格外醒目。
“咦，陈双？”屈南一抬头，也看见了这一边，快速跑过来，却在陈双面前半米停下，手掌刚要拍他的肩，又欲言又止地收回去，“你来训练了？太好了。”
又来了又来了，陶文昌先把手搭在陈双肩膀上，又把陈双的衣服往下拽拽，防止茶王看上这颗蜜桃臀。装什么装，昨天不是你预测陈双今天会来的？
新的一天，自己的徒弟进入训练新阶段，可陶文昌却觉得身边的茶味更浓厚了，总觉得屈南还有什么大招，要对自己的徒弟进行全方位的茶诱。
--------------------

第43章 沉浸式茶艺体验
瞧见了屈南，陈双就想象到他昨晚直播的样子，就又想笑了。
嘿嘿，嘿嘿，他都不知道泰迪熊工作人员和神风小摩托都是自己，自己可以随便逗他玩儿。这么一想，陈双忽然想起自己今天还没登陆直播软件，还有一朵免费的小玫瑰可以领。
领完玫瑰就能往花魁屈南身上扔，一边扔一边喊看看腹肌。
“你傻笑什么呢？”陶文昌看到徒弟满脸春风。
“啊？没什么，没什么，训练去。”陈双说，又多看了屈南几眼，心里的快乐急速膨胀，谁也不知道自己昨天看过他腹肌，还有裤带。陶文昌瞥一眼，看着陈双的笑容，就知道他一定想了些不可名状的事。
“走了。”不行，得赶紧带自己徒弟走，只要不让屈南沾到他，茶味就有可能飘不过来，陶文昌搂着陈双的肩膀向前进，力图将他带远，就不相信了，自己徒弟还能自投罗网？
必不能够，茶王又没给徒弟下迷魂药，又没在徒弟身边插眼。揽着陈双，陶文昌使劲儿地闻了闻：“你今天香水格外浓啊，喷的什么？”
“没喷啊，没喷。”陈双摇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早上多喷两下，但是陶文昌问，他又不想说，“师父，为什么我不能去屈南的宿舍啊？咱们体院的宿舍是不是特漂亮？楼里有咖啡厅？”
“当然不能去，男生宿舍有什么可看的。”陶文昌拉响警报，“你干嘛对他宿舍感兴趣？”
“因为……我没住过宿舍啊，好奇。”陈双想了想，“我觉得他宿舍一定很好看，像米奇妙妙屋。”
去你大爷的米奇妙妙屋，屈南那屋绝对是大鸟转转转酒吧，你去了就屁股开花，陶文昌刚要说话，听见有人手机响。
兜里响了，陈双吓得一激灵，还以为是四水出什么事，结果来电人是莫生。
“我去接个电话。”陈双跑出师父的怀抱，到旁边去接，“喂，怎么了？”
“打电话关心你一下，没有人能够拒绝我。”莫生和他开着玩笑，刚醒，还在宿舍床上，“干什么呢？”
同一张床上，孙洋洋凑到电话旁边打招呼：“老大！我好想你啊！”
“洋洋？你怎么又和莫生一起睡了？”陈双皱皱眉，“我在学校呢，早上有训练，练完我再送四水回二十三中。”
“四水也带出来了？”莫生一下坐起来，“你把他放哪儿了？”
“东校门有个麦当劳，他不惹事。我练完就送他，也不耽误他上课。”陈双快速地说，“你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啊？”
“没什么事。就是我和洋洋怕你不习惯大学环境，打算以后每周去看你一次，顺便监督你……男朋友。”莫生说。
“什么？”陈双完全没想到，“你们……每周都来？”
“嗯，就这么决定了，通知你。行了，先挂了，你好好训练，我们去上课。”莫生打了个哈欠，将通话结束。手机这一边，陈双愣在原地，原以为好兄弟来一次就行了。
谁知道他俩以后每周来一次。
那自己找屈南当假男友的事，不就很容易露馅儿吗？这怎么办？陈双慌了手脚，这消息来得太意外，根本没有预判到。
想着，陈双的眼神就不自觉地开始搜索他的花魁。只见一大群体院男生里，那个看起来最干净最无害的，正朝着自己这边看。
陶文昌也朝着陈双那边看，只见自己徒弟飞一般冲自己冲过来，怕风吹开刘海儿似的，还用手捂着额头。就在陶文昌以为陈双终于开窍知道世上只有师父好的时候，他开盲盒开出来的傻缺徒弟和他擦肩而过。
跑向了他身后的茶王。
“屈南，你得帮我！”陈双越过昌哥，“完了完了，这回我惨了……”
“你别急，慢慢说，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一定帮你。”屈南刚把外套披上，一阵清新的柠檬气息又环绕过来。
陶文昌也跟过来，竖起一只耳朵听着。gay达启动。
闻到这个气味，陈双心里舒服多了，很清新，能扫净一切烦恼。“刚才莫生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干什么呢，我就说我训练呢，他就说他以后带着洋洋每周都来。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每周都要来，可是他们再来，我那个谎话就露馅儿了……怎么办啊？”
嗯？有情况，gay达亮了，陶文昌看向茶王。虽然嫌疑人表现得十分淡定且目光纯洁，但是这事绝对和茶王有关系。
“啊？每周都要来啊？”屈南也慌了，但镇定得很快，“这怎么办……”
“是啊，这怎么办？”陈双抓抓耳朵，自己已经够麻烦人的，没想到还要求助屈南，“那个，那个，你能不能继续帮我啊？”
“帮？如果能帮你，我一定尽力，可是……”屈南皱皱眉，很无奈地笑出来，“我不知道怎么帮，你需要我做什么？”
只需要你离我徒弟远一点儿，陶文昌好想翻白眼。
陈双一边跟着队伍走，一边搓手指。“需要……这事说出来可能太难为你了，我也知道挺过分……需要你继续当我假男友，行、行吗？”
屈南正要迈步的腿一停。
陈双也停了，赶紧摇手。“不用真当，就假当，你别怕，我不占你便宜，没亲密接触！就在他们来看我的时候你假冒一下，他们一走你就自由了。”
屈南没有说话，也没有一下点头或摇头，气氛在尴尬中凝结着，衬托出周围的声音格外吵闹。
陶文昌，却只想捂住陈双这把破嘴。
“这样啊……”屈南终于说话了，抬起头的时候，刚好对准了清晨的光，修长的手指拨了一下清爽的刘海儿，“也行，只是我真的没经验，上次差点儿被莫生拆穿。”
“真的啊？”陈双惊讶地问，“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你跳高的时候，莫生和我单独谈了谈。好在我应付过去了。”屈南一笑，“只是他们再来……我怕我临场发挥不好。”
临场发挥？陶文昌嗅出一丝异样，茶味来了。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不可以帮我适应？”屈南继续说，“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很多下意识反应都不对。顾文宁以前肯定还会主动抱抱你，拉一下手，他习惯做这些，不像我，我只会看着你傻笑。”
“你傻笑？你傻吗？”陶文昌反问，弯崽码头受过专业训练，轻易不发问，除非忍不住，“陈双，走，跟师父训练去，师父牵你手手。”说着拉起陈双的手，就要带他走。
“昌哥你别这么说，屈南人好好啊，他是为了帮我。”陈双轻轻甩开陶文昌的手，又回到屈南面前，“没事，你随便假装就行，再说……妈的，傻逼顾文宁以前也没主动抱过我，也没主动拉一下手……”
这下，陶文昌都听见了屈南倒吸的那一口凉气。
“抱歉，我……我不知道他是这种人，你那么喜欢他，他应该珍惜的。”屈南的眼睛眨了眨，快速地眨，惊慌失措地寻找补救措施一样，“我不是不想帮你，而是我演技太差了，除非你帮我适应适应。要是咱们能经常在一起磨合，或许我就能瞒住莫生和洋洋。”
洋洋？你和陈双的好兄弟有那么熟吗？陶文昌现在确信，茶王一定是在陈双身边插了眼，否则莫生和孙洋洋不会每周来一次。
“好家伙，你这是要全方位沉浸式的假男友体验啊？”陶文昌忍不住又说，“陈双，跟我走，找男朋友你找我啊，只有我演人，还没人能演我。”
可是他的手又一次被甩开了。
陶文昌恨铁不成钢地看过去，眼瞧着自己徒弟被茶味全方位沉浸式包围。
“昌哥，这忙你帮不了，我怕雅姐误会。”陈双说，又看屈南，“那行，咱俩多在一起磨合磨合，现在……现在开始磨吗？”
“可以啊，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适应，努力表现，争取让你满意。”屈南把手放在陈双肩上捏了下，捏到了明显的肩峰，“走吧，你当时怎么和顾文宁在一起的，就可以怎么对我。”
“这……不合适吧？”陈双摇摇头，已经走到了主训练场，“而且我也没怎么对他，我不会。”
屈南这时又倒吸一口凉气。
陶文昌眯起眼，最高警戒全面拉响，大招，大招来了，手把手教陈双追自己，不会吧，屈南不会是这种大缺德吧？
“没关系，我教你。”屈南轻轻地说，手从陈双的肩上拿回来，“你想想，如果你要是想追顾文宁……”
“别提他，你就假设我追你。”陈双打断他。打断之后，屈南不好意思地揉了一下鼻子。
“好，就假设……你追我，那你是不是得陪着我跑步去？”屈南看向主训练场的跑道，“我现在是备赛期，所以早上的主要训练是跑步，你好久没训练，算是复健，一开始的训练强度也不用太大，所以……可不可以先陪我跑5000米？顺便给我讲讲你和莫生是怎么认识的。”
“走啊，你跑里圈，我跑外圈，我还能保护你。”陈双扭过身，“昌哥，我和他去那边磨练演技，沉浸式体验，你记得帮我签下到。”
“喂，你给我回来……”陶文昌再一次叫回失败，眼睁睁看着自己徒弟一手捂着刘海儿、一手提着裤带，跑在了屈南的右侧。
恨铁不成钢啊，不行，自己迟早有一天要当面掀了茶王的假象，陶文昌愤然转身，去找总教练黄俊签到。
5000米慢跑对陈双不算什么，基本上就是个运动员起步标配，只是他心里不踏实，总想着赶紧回去找弟弟。放在麦当劳不放心，带他来学校这么多人的地方，更不放心。
等跑完步，自己和莫生的事也给屈南讲完了，当然也省略了莫生陪自己打架的事，因为大部分打架原因都是四水。
“怎么样，你沉浸出感觉了吗？”陈双在最外圈停下。
“还行，我挺慢热的，中午要是能一起吃饭，肯定有些感觉。”屈南往左边看看，“接下来……你去拿几张垫子，我扶着你的腰，帮你垫着臀部，咱们练习一下背躬？”
“也行……不过我练不了太久。”陈双心里全是弟弟，飞快跑向左侧的软垫区。
看陈双跑远，屈南拿出手机来，搜索着什么。这时，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陶文昌的脑袋靠过来，和他一起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
“干什么？”屈南问，也没有遮挡手机，“偷看？”
“我看看你是不是买作案工具呢，什么小皮鞭小手铐什么的。”陶文昌说，看过屏幕才放心，“宠物学校？你搜这个干什么？”
“等我比赛结束，就把东食街那条狗带走。”屈南低下头继续搜索，“它孤单太久了，不太会交朋友，我得帮它适应新环境。”
“交朋友？你遛狗的时候就能带它认识新朋友了啊。”陶文昌更看不懂他了，“不过你这假男友的服务也太差了吧，让陈双去拿垫子，你也不怕他和别人打起来？”
屈南却摇摇头：“遛狗时候我带它认识的朋友不算，它在宠物学校靠自己的方式交朋友才是正确的。陈双……他总要习惯自己的大学生身份，再说未必会打起来。”
“哼。”陶文昌一笑，“我看你是巴不得他打起来。”
软垫区的垫子很多，陈双摸摸这块儿，坐坐那块儿，用屁股挑选最软的那一张。终于找到一张最蓬松柔软的，陈双双手一抽将它的边角拎起来，准备拽走。
“干什么呢？哪个队的？干嘛偷我垫子？”
忽然，陈双屁股上被人轻轻一踹，踹得他噗一下跪在软垫上。回头一瞧，一个男生站在身后，表情冷冷的盯着他。
这么一盯，激起了陈双全身的刺头应激反应，语气也不怎么好了。“拿垫子啊。”
“这垫子是我的，不是公用的。你哪个队的？”那男生继续问。
陈双拧着眉头瞪过去，想起了陶文昌的话。“我练三级跳的。”
“三级跳？”那男生靠近几步，好奇地问，“我也练三级跳的，可是没见过你啊……等等，你脸上是不是有东西？”
什么？陈双飞快地捂刘海儿，刚才太专注，没顾得上藏胎记，又猛回头，一下子被人看见了。不会吧？第一次参加早训就这么倒霉？
--------------------

第44章 绿茶被绿
一阵风吹过，陈双死死地捂住刘海儿，几乎挡住眼睛。面前的人越来越近，有什么气味被吹过来。
陈双闻到了类似烧香的气味。
“你脸上怎么了？挨打了？”面前的人问。
陈双往后退，只觉得这人好像眼熟，然后猛然想起来，这不就是那次看见过的，三级跳过了17米的穿紫粉色训练短裤那个？
怪不得他一下就戳穿自己不是三级跳队的人，因为人家真是！
“你离我远点儿！”陈双凶巴巴地瞪他，右手还拎着软垫的一角，“我揍死你啊！”
“你揍死我？你业爷一拳捶飞你啊！不过你脸上有什么东西，我看看？”那人不仅没后退，还往前，陈双看着他，这人他妈谁啊，可以打吗？
可是一打的话自己的胎记就瞒不住了，打个屁啊，于是陈双猛吸一口气，淡定转身，飞快迈步，疯狂地跑向前方。
结果这么一跑，手里的垫子就掉了。跑道上刚刚经历完一次测速，像是被清场过，陈双捂着刘海儿往前狂奔，别的不说，他跑步成绩还是挺不错的。刚刚那5000米算陪着屈南热身，根本没动真本事，现在跑起来，只觉得如鱼得水。
对普通人来说，跑步可能是煎熬，但是对体育生来说，热身过后的跑步其实是很舒适的，超过身体极点后反而会有多巴胺分泌，会快乐。
几百米就这么冲出去，陈双心跳飞快，那人不会跟着自己吧？
他回过头一看。
还真跟着呢！就是跑速没有自己快。
“你别他妈追我！你有病吧！”陈双冲着后面喊，随即将头转向前方继续逃命。这还上什么学啊，首体大的人都好奇奇怪怪，除了屈南最纯，全员恶人。
“你别跑，喂！你别跑啊，你脸上怎么了？”身后的人还喊，虽然追不过陈双可是一直没放弃，“你刚才偷我垫子！”
“我又不知道那是你的！你追我干什么啊！”陈双边喊边跑，眼瞧着要被抓住，这时他一个急转弯，试图甩掉身后的穷追不舍。自己不就是偷了个垫子吗？命不该绝，不至于吧。
陶文昌刚歇歇，就见一阵旋风朝这边飞来，只见陈双不要命似的冲过来，都跑成那样了还捂着刘海儿。身后有一个人追着，一边追，一边喊着什么。
脚下迈步交替飞快，陈双自认为自己体育天赋极佳，没当体育生之前也是班里的体育尖子，年年运动会班主任都点名让自己上场。只是他脸上这个东西，让他年年不敢参赛。
别人不敢参赛是担忧不一定能夺冠，他不敢参赛是知道自己必赢，但是不敢上领奖台。
现在跑了将近1000米，又加几个快速急转，这回应该甩掉了吧？陈双回过头偷偷看。
我艹，那人还在！这什么魔鬼体力啊，训练完还能追着自己一通跑？陈双也不管了，不再回头，盯准前方屈南的位置，开始冲刺。
“救命，救命啊！”关键时刻找屈南，陈双一边喊一边跑过去，呲溜一下子躲在屈南身后。
呼，呼，这下好了，陈双赶紧拨一拨自己跑乱的头发，从屈南背后探出半张脸。
那人瞧见屈南也停下来了，跑了这么远虽然没追上陈双，但是气息丝毫不喘，可见肺活量强大：“陶文昌？屈南？你们怎么也在啊？”
“我靠，不是吧？”陶文昌想过，自己徒弟可能会在学校里结交新朋友，但是他没想到自己徒弟惹上这个，首体大的三级跳挂逼，自己高中同学，出柜勇敢谈恋爱王者，去年折磨自己一整年，“薛业你追我徒弟干嘛？”
“他拿我垫子。”叫薛业的男生指着陈双说，“那是我杰哥给我买的。”
一听杰哥，陶文昌就皱眉头，全体院最著名的一对儿基佬，自己徒弟可真是会挑。
“我又不知道那是你的！”陈双赶紧说，“垫子上又没写名字，我挨个儿坐坐，觉得那一张最软我就拿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就是，这都是误会，我徒弟用屁股挑出来的垫子，他怎么知道那就是你的？”陶文昌当和事佬，备赛期薛业肯定不会动手，但是耐不住陈双不懂规矩，只是又诧异地回头，“不是我说你，你随便拿一张垫子就行了，还挨个用屁股去试，你屁股是多嫩啊，豌豆公主啊？”
说完一秒，陶文昌后悔了，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双的屁股上。
“你……屁股好翘啊。”薛业看着眼前这颗屁股的轮廓，“你怎么练的？深蹲负重多少了？”
陈双仍旧躲在屈南身后，现在完全想起来了，这个薛业就是上次在室内馆见过的三级跳队员，成绩好又长得帅，自带所向披靡的自信。他能跳出17米的优越成绩，还敢跳完之后撩刘海儿擦汗，很嚣张，也很夺人。
这个动作，陈双从来没敢做过。这一刻，他又变回无法与人亲近的少年，偏激地抵抗外界的接触。
“误会，都是误会。”陈双在背后躲着，屈南就站着不动让他躲，“抱歉，我没和他说清楚，他以为垫子都是公用的。陈又又你别躲，出来认识一下新朋友。”
陈双躲着不动，眼神越过屈南的肩头，充满敌意和警惕地看着陌生人。
“陈又又？”屈南颠了颠左肩，用肩峰的位置去碰陈双无意识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没事的，认识一下新朋友，他没有恶意。你抢他垫子是我没提醒你，我一会儿帮你买一个软的。你别害怕。”
“谁害怕了？”陈双这才从屈南身后出来，慢慢悠悠地，“对不起，我不知道垫子不能拿。”
“你让我捏一下屁股我就原谅你。”薛业往前一步，“不过我刚才看见你脸上有淤青，是不是受伤了？”
有淤青？陶文昌立刻将脸转向陈双，陈双立刻低下了头，屈南同时往左靠，半边身体挡住了他。这样一系列反应在陶文昌心底敲定了答案。
怪不得自己这个徒弟的刘海儿又长又厚，怪不得他不和人接触，怪不得他不自信，原来问题的根源都在脸上。能长在脸上的，除了疤痕就是胎记。薛业说是淤青，一定是胎记了。
“怎么回事？”于是陶文昌转而问屈南。
“没什么事，这个以后再说。”屈南一笑，单方面将刚才的误会一笔勾销，“这样吧，下午我请客，大家一起吃饭，也算是认识一下。现在我先带陈双去训练。”
“一起吃饭？大可不必。”陶文昌已经将他看透，一旦请吃饭那绝对是大场面，屈南又要开始solo，其他人都是气氛组。
薛业倒是不客气，直接点头。“好啊，既然他抢我垫子，那就算是我的垫友，以后还有可能发展为一起练臀的臀友。不过他脸上真的……像是受伤了，用不用找穆队医？”
陶文昌皱了皱眉，噫，臀友，好邪恶的说法。薛业这孩子也是不懂事，直接打晕算了。
“我不练了。”陈双待不下去，再多待一会儿，他怕自己屁股上的胎记都要被挖出来，自己还要送四水上课呢，“我得走了。”
“那我送你吧。”屈南微微侧身，身体明显是趋向靠近陈双这边，“昌子你们先练，晚上一起吃饭。”说完，又拍拍陈双的后腰，“走吧。”
陈双揉了揉快要僵掉的脸，点点头，虽然自己的第一天早训不算完美，可是身体骗不了人，他喜欢运动后的畅快。再跟着屈南往外走，他还多看了路过的小训练场几眼。
“你别怕，薛业他没有恶意。虽然我和他不太熟，但是我相信他不是坏人。”沉默了一会儿，屈南才开口。
“你太纯了，所以看谁都不像坏人。”陈双不同意他的观点，因为屈南这种开挂的人生和自己没有交集。他一出生就把技能点开满了，接触的人都是夸他的、帮他的。
可是对于自己和四水，这个世界的恶意很大。
“我……社会经验不多，长期封闭训练，所以见过的人也不多。”屈南像是承认陈双的话，“除了你，和我聊天的人太少了。我还认识一个在泰迪熊店打工的人，也不算认识，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只知道他不能说话。他有时候给我发短信，我们也聊聊。”
嗯？陈双默默地看向了他。
“他的工作挺辛苦的。”屈南看着前方，再往前几十米就是东校门，“还有就是我开直播，一开始很没有自信，觉得肯定没人看。但是有个叫神风小摩托的人第一个关注我……”忽然，他说话停了，“我和你聊这些，你不会觉得我很无聊吧？”
“不会，不会啊。”陈双快速摇头，又动了心思，“那你平时就多和他们聊聊，没事发发短信，人是社会动物，需要朋友。”
“也对。”屈南接着陈双的话说，“所以……下午咱们一起吃个饭吧，叫上昌子和薛业。或者你班里的人。”随后，他没有给陈双拒绝的机会，而是拿出手机来，“垫子的软硬确实关系到安全，我可以送你一张，你自己留着用。”
陈双摇了摇头：“这个就别了，你都送我老婆了，我正打算给老婆做防尘袋呢。你别再送我东西。”
屈南抬起脸，眼神里没有丝毫邪念，毫不掩饰地看过来。“可是我现在是你的假男友啊，为了做戏你也得收，否则莫生和洋洋问起来，我连这些事都考虑不到，他们又该怀疑了。是不是……我做的太过分了？”
一听这个，陈双再次感叹他人好好啊。“不是，你不过分，你给我买吧，我过几天把钱转给你。”
“好，那我直接把地址填你家吧，因为你不住宿。你家住在哪儿啊？”屈南已经点开备忘录，“你喜欢什么颜色？”
“颜色啊……蓝的，蓝色的。不过我现在有急事，必须走了，办完事我再回来上课。”陈双心急如焚，“那我走了，刚刚谢谢你。”
最后一个字说完，陈双迫不及待地转了身，跑出校门。
麦当劳里多了不少人，陈双推开门冲进去，护犊子般搂住了正在趴着睡觉的四水。“哥来了，对不起回来晚了。”
正睡得香的陆水睁开眼，迷迷糊糊将哥哥的腰抱紧。“哥。”
“哥今天下午早早接你好不好？走，现在咱们回学校。”陈双心如刀割，拉着弟弟往外走，“以后咱们每天晚上11点就睡，作业写不完就不写了。”
陆水也不抗议，跟着哥哥一路走。可是陈双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四水一定没有意见，对于彼此他们都是无条件的付出，可是作为哥哥，他心疼。
“来，咱们戴头盔。”陈双帮他系好搭扣，“你放心，哥一定想办法带着你，哥到哪儿都带着你。现在……”陈双刚上车，忽然看到旁边那家热闹的奶茶店。
小左奶茶。
“想喝奶茶吗？”陈双又下车了，自己以前没喝过，四水当然也没喝过，“走，哥有一张卡，带你去买。”
戴着头盔的陆水刚坐正，听了陈双的话，又跟着高兴地下了车。
主训练场里，屈南刚刚归队，忽然手机震动了。他点开消息，是奶茶店的消费记录短信，钱是他充的，只要划卡就能免费消费。
“这什么啊？”陶文昌又一次探头，身为气氛组成员，却有一颗不甘的心。
“这是上次我给陈双的那张情侣卡。”屈南掩饰不住笑意，“当时他说他不喝。”
“是吗？”陶文昌再仔细看，屏幕上是一行字。
[小左奶茶店提示您，您的情侣收集卡刚刚在本店消费一杯多料厚厚奶盖抹茶大杯，加红豆加布丁加爆弹珠珠，换取50积分。]
“这是陈双买的？”陶文昌诧异了一下，“他还挺会喝。”
屈南笑而不语。随后手机再次震动。
[小左奶茶店提示您，您的情侣收集卡刚刚在本店消费一杯提拉米苏厚厚海盐豆乳大杯，加冰淇淋加咖啡冻，换取50积分。]
屈南脸上笑容消失，看着第二杯的提示，陷入沉思。
陶文昌则看向别处，内心大为震惊，这明显就是给别人买了一杯。刷着茶王的卡，干这种事，不愧是拿屁股选垫子的豌豆公主，野啊宝贝。
“呜呼！起飞啦！”东校门外的自行车道上，陈双骑着小电动车，带着弟弟往二十三中前进，车把上一左一右挂着两大杯奶茶。
--------------------

第45章 组个茶局
两大杯奶茶挂在车把上，陈双却把它们当作快乐。
刚刚买奶茶的过程可以称为惊心动魄，第一次踏入奶茶店，陈双都不知道该怎么点。他也怕别人注意自己，好在身边有四水。弟弟无形当中也是自己的保护盾，有四水在，他连胆量都是双倍加成。
观察了好一阵，确定没有人看自己的脸，确定店员对自己和四水没有恶意，陈双才拉着弟弟过去，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您好，我想买两杯奶茶。”
说完之后，心花怒放，自己终于在成年之前抓住了一次夏天。
奶茶种类太多，好在屈南给自己买过。陈双按照记忆去寻找那杯抹茶绿色的饮料，在店员小姐姐询问自己是否加料的时候，学着刚才点单的人，要了几份自己可能爱吃的东西。
甜的，越甜越好，最后满当当一大杯。四水不爱吃甜，店员推荐试试海盐豆乳，陈双就给弟弟点了，最后加了两份不太甜的小料。
没想到最后结账的时候竟然是刷情侣卡免费，陈双做好了付钱的准备，着实大吃一惊。
屈南人好好啊，两大杯，根本喝不完。陈双带着弟弟回到高中，刚好听见上课铃响。
迟到了，不过没关系，四水的班主任不管他。陈双先和门口的安保大爷打招呼，再亲自带着弟弟进校门，顺着熟悉的操场跑道走进教学楼，带弟弟找教室，最后停在高三5班的后门。
后门开着，陈双送四水进去之前，把奶茶递给他。“去吧，好好上课，奶茶慢慢喝，喜欢喝明天咱们再买。”
陆水点点头，却没有松开攥着哥哥衣服的手。
“别怕，下午三四点哥就来接你，我和班主任说你晚自习自己回家去上。”陈双也不舍得松开他，“去吧，哥看着你进去。”
陆水这才松手，背着书包，拎着自己的第一杯奶茶，悄声无息地钻进教室后门，去找自己最后排的位置。
可陈双却不舍得走，明明自己上课的时间错过了，他迈不开腿。欺负弟弟的那几个人还在班里，他们一扭头就看见了自己。陈双又等了一会儿才转身，却没走向楼梯，而是照准了高三年级办公室。
自己最熟悉的地方，以前经常被叫到这个房间写检查。
“报告。”陈双还保留着高中生的习惯，等老师喊了请进，他才推门。
“刘老师好。”陈双说。
刘老师一愣。“陈双？你怎么来了？”
“送我弟。”陈双站到老师办公桌前，“门口的安保大爷认识我，让我进来了。我想和您谈谈我弟班里那几个人，鲍泰宁，董力他们，他们老欺负我弟，您能不能管？要是说管不了，我用我自己的办法解决。”
“鲍泰宁？董力？”刘老师也站了起来，“我早就教育过他们了，他们也承诺不再犯，我也通知了他们家长。”
“那行吧，没事了。对了，以后我弟回家上晚自习，我早早就接走他。”陈双懒得再说，高中生霸凌不是老师插手就能管的，那帮傻逼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刘老师也未必知道。离开办公室，陈双一口气跑出校门，不知不觉间，他对这里的感情也有了改变。
前阵子，他多么想回来，退学，复读，保护四水。现在他想念在首体大训练场的快乐，哪怕只感受了一天。
人往高处走，见过了更高的平台，真的会向往。
离开二十三中，陈双向自己的学校前进，上午的第一节 课是英语，自己铁定迟到。
小教室，人机课堂，只有一个前门，陈双低着头喊报告，拎着奶茶和书包灰溜溜地钻进去，去找标有自己学号的电脑。一大杯奶茶放在书包里，没舍得喝。
上午全部都是英语，陈双浑浑噩噩地做听力和口语，实则困得不停点头。他今天起太早，又参加了训练，还没吃早饭，整个人不在状态。
要是自己住校，就可以像陶文昌他们那样，睡个饱觉，再训练，再去食堂吃一顿，然后不紧不慢地进教室。
没办法，谁让自己带着弟弟呢，四水虽然是负担，可在陈双看来，是甜蜜的负担。他绝对不会让弟弟再受欺负。
熬过上午的课，陈双准备去吃饭，这时才舍得拿出奶茶来，插上吸管，准备好好享受。刚吸第一口，手机震动。
是四水吧？陈双拿起手机一瞧，是屈南。手机号和微信号是同一个号码，自己顺手就给存了。
“喂。”陈双停下脚步，下意识四处寻找。
“下课了么？”屈南那边声音嘈杂，“我现在在学生会，主楼西侧2层，中午突然收到通知要开会，所以没法陪你吃饭了，你在干什么？”
“我……我在去食堂的路上。”陈双失落了两秒，也不用到处找了，“没事啊，我自己吃就行，再说你不用每顿饭都陪我，假男友不用这么真。”
屈南那边安静了，三秒后才听见笑声。“可是我演技真的很差，如果不能全天陪你演，我很容易找不到感觉……是不是我要求太过分了？”
“没有，没有，我是怕耽误你的时间。”陈双嘬了一大口，手指不断摩擦着手机壳的背面，“嗯……你也不用和我汇报位置，哈哈，哈哈……”他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为什么要笑，只是想急于找些话题和声音填满自己和屈南通话间的空白，不要显得自己很不会聊天。
“可是……我现在的身份不是你的假男友么？”屈南说，从声音来听，都能想象那边是微微皱眉的表情，“男朋友汇报一下位置，这不是很正常么？虽然我只是一个替身，可我也不希望比顾文宁差劲。”
汇报位置很正常吗？陈双听出了屈南声音里的生涩和第一次当男朋友的笨拙。这奇怪的胜负欲啊，陈双能理解，搞体育的人是基因刻满了赢的那一批，不管干什么，他们都不想输。
“你比顾文宁好多了，那傻逼从来不告诉我他在哪里。”陈双说，明明自己是谈过恋爱的那个，可是这些事倒是要从屈南那里学习。这么一想，我艹，顾文宁简直没法要，和屈南简直没法比。
屈南不愧是能当花魁的男人！今晚就下载一个变声器App，好好逗逗他。
“那……也有可能是他太忙，我相信顾文宁绝对不是故意瞒着行踪的傻逼。”屈南又说，“所以……我以后可以经常打电话汇报一下自己的位置么？如果经常联系，我肯定更容易入戏。”
“那你打吧，我现在正在东食堂门口呢。”陈双有来有往，也把自己的位置告诉他，“那……我要去吃饭了，你忙你的。”
“嗯。”屈南声音很轻，像下了很大决定，“陈又又，我现在是你假男友，你可以下午约我吃饭的。”
“约、约你吃饭？”陈双瞬间抓紧手机，以前自己总是约顾文宁，可是一次又一次被拒绝，导致他对这事抵触。
“对，约我。”屈南声音不算特别低，总像带有温度，“我这个替身是不是要求太过分了？”
“没有，没有，我……”陈双抓紧时间呼吸几次，舌头在牙齿上滑了几次，“那……下午一起吃饭？”
“好啊。”屈南答应得很快，“训练之前咱们在主训练场的入口见，我多叫几个人，大家一起吃，这样你也不会太尴尬。”
“行，那咱们下午见，你忙吧。”陈双飞快地挂断通话，整个人的神经都绷起来了。屈南这人好纯，要是他知道自己又是泰迪熊工作人员又是神风小摩托，会不会很受伤？
正想着，兜里又震，是屈南给自己用的那一部手机。于是陈双飞快进入泰迪熊的模式，点开短信。
[屈南：不好意思，想请你帮我选一下，我准备买一张软垫送人，只知道他喜欢蓝色，却不知道是哪种蓝。]
短信刚看完，两张照片发过来，一张浅蓝色，比较小，一张是薄荷蓝，比较大。
[第二张比较好看吧，我觉得。]短信发送成功，陈双哼着歌踏入东食堂大门，自己给自己选垫子，套路屈南，嘿嘿，嘿嘿，要大的。
吃完午饭，陈双那杯奶茶才喝完，喝得肚子鼓胀鼓胀的，吸气都吸不回去。这他妈是什么奶茶啊？陈双看着空杯，怀疑自己误服了什么喝完就变男妈妈立刻怀胎五月的药，一只手不断抚摸凸起来的腹肌，一边绕着学校花坛溜达。
下午的课是中国体育史，3点半准时下课。陈双没有过多停留，而是噗噗噗骑着小摩托赶回二十三中，用一个微信把弟弟叫出来。
“哥！”陆水跑过来，先把陈双的头盔摘下来，在他太阳穴上亲了亲。
“哥没骗你吧，说提前接就提前接。”陈双说，也怕四水在班里受欺负，“奶茶喝完了吗？”
陆水点头，眉眼间化不开的高兴。
“那咱们再去买。”陈双从弟弟身上扒下书包，自己背在前胸，等四水坐稳后搂住自己的腰，再快乐出发。
这时候的东食街，比清晨热闹了几十倍。
“好多人啊……”陈双先带着弟弟去买奶茶，差点没挤进去。因为自己一会儿还要吃饭，所以只给四水买了一杯，按照早上那一杯点。
“您好，这是您的情侣积分卡，请收好。”店员把薄荷色的卡片递给顾客，“积分已经给您加上了。”
“谢谢您，不过积分有什么用啊？”陈双好奇地问。
“情侣卡片的积分到达500、1000、1500都能解锁相应的礼物。您这一张是赠送卡，已经付过钱了，只要慢慢攒积分就好。”店员把打包好的奶茶推过来，陈双一接，赶快收好小卡片。
这时候的麦当劳也没有地方坐了，人太多，陈双不可能把四水留在这种地方。好在旁边还有一家商务咖啡厅，人很少，只是消费贵一些。
“这里安静，正好适合你写作业。”陈双选了最里面的沙发座，把奶茶放在桌上，“哥给你点了三明治，你坐在这里慢慢吃，吃完可以看书。哥现在去训练，每隔1小时出来看你一次，你要是害怕就打电话，哥马上到。”
“哥。”陆水还拉着他的衣服。
“知道，哥一定注意安全。”陈双说，又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咖啡厅的店员，才走。
这样一来一回地折腾着，他跑向主训练场时已经累坏了，气喘吁吁之间看见屈南，他就站在训练场入口处。除了他本人，还有陶文昌。
“我来晚了，对不起。”陈双两只手支在膝盖上，不断喘气，“对不起……”
“没关系，我们也是刚刚才到。”屈南把他扶起来，眼神从陈双的手移到他的包，像是在找什么，“你干什么去了？”
“我……我去上厕所，我拉肚子。”陈双说，为了效果逼真还揉揉肚子，“最近吃坏东西，所以可能会经常跑洗手间。咱们走吧？”
“等等，我还叫了别人。”屈南拿过陈双的书包，帮他拎着，把半开的拉链打开，看了里面一下，再拉上，“咱们去食堂吧。”
话音刚落，一个人和屈南擦肩而过，顾文宁停在了陈双面前：“恭喜啊，回来训练了。”
陈双的气刚喘稳，一见着顾文宁，还是忍不住动气。他刚要说话，陶文昌将他拉了一把。
“别打架。”陶文昌说，陈双的行为总让他想起一条新闻，就是一条被扔了的流浪狗不远千山万水跑了好几百里找回原主人，只为了凶狠地咬一口。
“文宁你也来训练了？”屈南的反应没有丝毫不愉快，还把陈双的书包挎在单肩上，“陈双刚刚恢复训练，我们正准备请他吃饭祝贺，你要不要一起来？”
“好啊，我倒是想听听你们怎么解释上次的事。”顾文宁指他们在莫生和孙洋洋面前演戏的事。这时陶文昌站不住了，松开陈双，把屈南给拉过来。
“你有病啊，你带他一起吃饭？”陶文昌怀疑屈南就是个二五仔，“我知道你祖籍是横店的，但是你带上顾文宁，你几个胆啊，你他娘的是有二营长的意大利炮吗？”
--------------------

第46章 茶话会
陶文昌说完还拍了拍屈南，希望自己能通过拍肩的方式让茶王清醒。人不能，最起码不该，干这种茶浓人胆大的事。
“你可以拿顾文宁当行走的人形茶包，但是你泡茶不分场合的吗？主动邀请顾文宁参加饭局，陈双会怎么想？一起吃饭的人怎么想？首体大的花花草草怎么想？”陶文昌问，是要拉上顾文宁当鸿门宴吗？笑死，这妥妥的下午茶话会好吗？
“没事，我只是想让陈双多认识一些人。”屈南说，又看向陈双，确定他身上没有可以放东西的地方，再掂了掂手里的书包，“再说，文宁是咱们跳高队的人，陈双要是恢复训练一定会碰上，我不希望他们闹太僵。”
“现在只有你和我，单独对话，这时候就不用再文宁了好吗？”陶文昌都快被他代入全方位茶艺当中，但屈南的话确实没错。
抛开顾文宁的人品不说，他确实是很强的跳高选手，陈双要是入队，他们不可能不碰面。甚至可以说他们一定会接触，因为是对手。
“我平时说话也这样啊。”屈南说着，陈双的书包重新拿起来，两只手不断捏着书包外侧的兜，像是检查，“我和文宁一直关系不错。”
“你可别逗我了……那你一会儿发挥稳一些啊，控场啊，相信你。”陶文昌拍了拍屈南肩膀，这时，两个很熟悉的人影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紫粉色的运动短裤，披着一件白色的队服上衣，单肩挎着一个运动包，手里还拎着一个。旁边的那个一身全黑，圆寸，还没走近就已经觉出他不耐烦来。
我的妈，陶文昌猛看屈南，敢情你还真有二营长的意大利炮啊。
“陶文昌？你怎么也在？”上午那个追着陈双的薛业过来问。
“我在是因为南哥要请客吃饭。”陶文昌先看他，再看他身后那个全黑的，祝杰，也是自己高中同学，去年这对小基佬的爱情差点儿没把自己累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薛业是拎包舔狗的时候，自己是第一个发现祝杰早就开始泡薛业的人。
拥有一双识gay慧眼，后果就是陶文昌在宿舍里睡觉要戴耳机，因为他真不知道薛业什么时候往祝杰床上爬。
“叫这么多人啊？”薛业随意地看了一圈，也没再多说话，跑祝杰旁边去了。祝杰就更不爱说话了，明显是陪着薛业一起来的，而且非常想拽薛业走。
“现在人齐了，咱们走吧。”屈南也看了一圈，走到陈双的面前，超级小声地说，“我怕你和我一起吃饭会尴尬，你不介意我叫了别人吧？”
陈双摇摇头，要是只和屈南，没准儿自己真找不到话题，有这些人在也好。只是他真没想到顾文宁也来。
“没事的，大家都是体院的人，以后经常会见面。”屈南转过身，这一次没有用整个身体挡住陈双，而且只给他半边肩，“陈又又，我带你认识一下新朋友。昌子和文宁你肯定熟悉了，这是薛业，三级跳一队的外挂，这是祝杰，中长跑队的，也是咱们学校1500米记录保持者。”
陈双将自己藏在屈南半边肩后面，只露着半张脸。
“没事，大家都是同学，出来打个招呼。”屈南往旁边移了几厘米，“陈又又？”
“哦。”陈双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出来，头稍稍低，最近刘海儿长了不少，该剪短了，“大家好，我……我……我叫陈双，我练跳高。”
一句话说出来，陈双又躲回屈南的背后，但捏了一把汗，这算是大学开学后的第一次集体活动，自己迈出了这一步。
“走吧走吧走吧，既然大家都认识，咱们吃饭去。”陶文昌赶紧揽住陈双，自己简直是奶妈心，去年奶薛业，今年奶陈双，算了，做好人做到底，只求这是自己生命中最后一个需要帮忙的小基佬，以后可别再来了。
有了陶文昌热场，场面没那么尴尬了，一行人从主训练场移动到东食堂，只见白洋在2层用餐区朝底下招了招手。
好嘛，陶文昌狠狠咬牙，果然有僚机。
2层用餐区比1层冷清，白洋已经占好地方，一说话就有点打官腔的派头。“来来来，大家都到齐了吧？薛业祝杰，你们坐那边，文宁你坐我旁边吧，这顿还是我来，算是庆祝陈双恢复训练。屈南，你和我去楼下点餐，昌子你照顾一下陈双。”
短短几句话就把大家安排好，屈南放下包，跟着白洋下了楼，陶文昌只好拉开椅子让陈双坐旁边。
对面就是顾文宁。
“你和屈南关系还挺好的啊，什么时候这么熟的？”顾文宁也坐下来了，看着陈双，看着他刘海儿底下的胎记。
“关你屁事，全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陈双坐不住，表情和性格挂钩，时时刻刻带着怒。
为了避免他们打起来，陶文昌不得不开口：“他和屈南一起训练，关系是不错。咱们今天好好吃饭，尽量别上升个人恩怨。”
“什么个人恩怨啊？”薛业探了个脑袋过来。
“没你的事。”陶文昌管不住薛业的好奇心，但是可以求助现场外援，看向旁边自带低气压的祝杰。祝杰正低头看着手机，一只手捞住薛业的肩膀，把人拉了过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全被陈双看在眼里，这才看明白原来他们两个是恋爱关系。
“昌哥……”于是陈双悄悄问，“他俩是……”
“嗯，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陶文昌也低头看手机，翻来覆去等着什么。
“哦，这样啊。”陈双的声音很小，几乎是气音，因为他认出那个一身全黑了，妈的，就是上次自己占用跑道差点儿把自己故意撞飞的那人。屈南还没回来，他自己坐着也没意思，于是靠近了陶文昌，开始研究他手机。
“昌哥你干什么呢？”陈双问，眼神往1层瞟，屈南正在窗口等餐。他买什么呢？是不是买给自己的啊？陈双继续看，直到看清楚屈南在买拔丝红薯。
嘿嘿，给自己买的，陈双坐在椅子上扭动，又看向旁边。陶文昌还在看手机，表情明显着急。
“昌哥你怎么了？”陈双问。
“等你雅姐电话呢。”陶文昌苦笑，“说好了这个时间抽空给我打电话的，她一进组，我连找她都找不到……上次看见她的消息还是她官方账号发路透。旁边还站着一个男演员。”
啊，这种事啊，陈双不知道该怎么劝。“演员……都很忙。不过你每天和这么多男生在一起，她不担心啊？”
“担心？你雅姐那个钢铁直女很相信我这个钢铁直男的，就算我牵你手手她也绝对不会嗑拉了。”陶文昌收好手机。刚好屈南和白洋上楼了，每个人手里都有托盘。
陶文昌带着陈双赶紧过去帮忙，四个人来来回回跑了两趟才把菜拿全。再去拿饮料，等到屈南稳稳落座，陶文昌心里有了个声音，叮咚，茶话会正式开始。
只是他没想到，这回屈南不打保卫战，竟然主动出击了。
“来，文宁，这个是给你的。”屈南把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咱们都在备赛期，就别喝饮料了。这顿饭也算我给你道歉，上次当着陈双朋友的面做了一场假戏。你大人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
“你这场戏演得可够真的。”顾文宁不接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对男生有兴趣？你藏得可够深，我可记得你谈过女朋友。”
女朋友？陈双和薛业同时抬了下头，看向屈南。
这话问的，上来直冲要害，但是陶文昌丝毫不替屈南心慌，因为他坚信，能让茶王翻车的人至今还没出现。在这个桌上，想把屈南怼得没话说，困难程度九颗星，甚至比在晋江文学网写脖子以下亲密互动还难。
“你有……女朋友？”陈双的眼神迷惑了，除了迷惑还有一丝失望。他也不懂自己失望什么呢，但是刚刚显然心里空了一下，像带着四水玩过的过山车，离心力作用下双脚发凉。
“不是女朋友，只是有些误会。”屈南把另外一瓶水递给陈双，“帮我拧一下瓶盖，好么？”
一听不是女朋友，陈双的心脏又捞回来了，眼神瞪向顾文宁，恨不得用目光将他戳死。陶文昌也舒了一口气，原来是个误会，他还以为这桌上又多了一个不敢承认性向所以假装找女朋友的人呢。
想着，陶文昌扫了祝杰一眼。
“可是我怎么觉得不是误会呢？”顾文宁往椅背上靠了靠，“你别以为现在假装好人就能骗陈双，还把他那两个朋友给骗了。”
“这个我作证啊。”白洋从旁边那桌刚过来，学生会财务部的人在吃饭，他过去聊了两句，“屈南是我高中同学，没有女朋友。来，文宁，我知道你们之间有误会，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还是队友，咱们以水代酒干一杯。”
说完，他先举起一瓶矿泉水。学生会会长亲自铺台阶，顾文宁只好拿起那瓶来，屈南再从陈双手里接过那瓶拧开的，三个人的瓶子轻轻一碰。
“先说好，我可没和他和解。”顾文宁也不傻，知道白洋向着谁，“单纯看不惯他两面派，当着陈双一面是好人，当着我一面放狠话。什么叫我男朋友你接手了？你接得起吗？”
“这个……”屈南坐下来，手指捏着瓶盖，“这个说法可能是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想接手你男朋友的训练，我没有想抢你什么的意思。”
嚯，陶文昌看过去，骗人，茶王没男德，你不仅想抢还付诸于行动。
“我不是他男朋友。”这时陈双冷冷地说，“已经分手了。”
“对不起，是我说话不注意，我反应慢，说话容易被文宁带着走。”屈南给陈双夹拔丝红薯，“今天大家一起吃饭，咱们敞开说，文宁，你和陈双有什么误会也说开吧，我相信你一定有苦衷，别让陈双误会你什么。我呢，想和陈双做朋友，文宁你不会生气或者不允许吧？”
嚯，上来火药味就这么足，茶王果然有一套。陶文昌琢磨着顾文宁会怎么回答，再一瞧旁边，妈的，自己徒弟怎么都开始干饭了呢？
“你干嘛呢？”他忍不住问，好戏正要开场，你是暴风眼你不许错过。
“我先吃几口垫垫肚子，一会儿我……”陈双想的是先吃饱，还要积攒体力来回跑去看四水。这时，旁边探过来一个脑袋。
“你屁股是怎么练的啊？”薛业问。
--------------------

第47章 茶友四打一
薛业这么一问，陈双傻眼，陶文昌也傻眼。
“你有毛病啊……”陶文昌小声问，桌面上剑拔弩张，那边明显已经各路斗法开始摆阵了，薛业你在这边……盯着我徒弟的屁股？
他屁股有那么好看吗？陶文昌也看了一眼，嗯，确实是挺翘的。
“我问问啊，我最近在增肌。”薛业无比认真地说，又看陈双，甚至还想上手试试手感，“问你正经的呢，怎么练的？是不是找私教了？吃什么牌子的蛋白粉？”
陈双咬着筷子摇头，真没练过，也没吃过蛋白粉，倒是给四水买过不少，同时往陶文昌的身边挪屁股。自己和薛业不算太熟，还被他追了好几千米，突然问自己的屁股，这个人好奇怪啊。
首体大真是除了屈南，全员恶人。
“学校有健身房，咱们约着一起去练无氧吧，我还认识一个人，他胸肌练得特别棒。”薛业继续邀约，眼神一直停留在陈双的后腰上，臀型特别好，特别圆，哪怕是坐着都觉得短裤里有个小撑子，“你屁股真的翘，是不是经常深蹲？咱们搞田径的，增肌难。”
陈双又摇摇头，继续往嘴里塞饭。但是眼神一直停留在薛业的额头上。
他刚刚结束训练，所以头发里有汗，发根湿润了，明显往后捋过刘海儿。所以能看到他的额头，还有一个隐藏在里面的美人尖。
不止是好看，额头还特别干净，只有透明的汗水挂在皮肤上。陈双不自觉地再看，吸引他的不止是薛业干净的脸，还有他的嚣张和自信。
什么时候，自己敢像他这样撩刘海儿啊……陈双想着，又多吃了两口饭。
陶文昌一看，这怎么回事？陈双拿薛业下饭呢？情况不对劲，形势很严峻，受受在一起是没有结果的。
于是他立刻看向祝杰。
一句话都没说过的祝杰伸出左臂来，揽着薛业的肩膀将人硬掰过去。“薛业，我让你看他屁股了么？”
薛业身体一歪，倒向旁边。“杰哥我错了，我是想问问他怎么练，然后自己也练，好开全自动。”
“吃你的饭。”祝杰放下了手机，眼神从陈双的脸颊上溜过一回，又看陶文昌。
陶文昌赶紧给祝杰使眼色，用眼神给他指路，指向了屈南那边。
这样，祝杰的表情才没那么阴沉，抬手给薛业夹了一筷子白灼菜心。
和小基佬一桌吃饭就是麻烦，你们这些人能不能管好各自的男老婆？陶文昌心累，白洋屈南那边是二打一，自己这边他妈的是一拖三，累心。正当他准备专心致志品茶时，陈双开始动了。
先是往薛业那边靠了一厘米，然后低着头问：“什么是……全自动啊？是咱们学校新的训练方式吗？”
“你给我过来，好好吃饭。”陶文昌在薛业对全自动展开可行性报告的长篇大论之前，把陈双拽过来，“你是不会想知道的，吃饭……你刘海儿什么时候剪剪？太长了吧，挡着眼睛可不好。”
“我不剪。”陈双一手捂住，生怕昌哥一把给自己掀了。
陶文昌也没再多说，百分百确定了陈双的脸上一定有什么，大概率是胎记，就藏在厚厚的刘海儿底下。
饭桌另外一边，白洋将两边兼顾，虽然和屈南关系更好，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明显的偏向来。毕竟学生会主席的身份摆在桌上，说话张弛有度，要考虑利弊。
“大家好好说，别把关系闹太僵。”白洋两面劝和。
“我没闹僵，我就想知道某人想干什么？”顾文宁把瓶盖拧开，“那天屈南假装是我，在陈双的朋友面前演戏，我倒成了偷听电话的那个，这个你怎么解释？”
陈双往嘴里扒着饭，看着屈南的反应。什么叫“我倒成了偷听电话的那个”？难道屈南……偷听了自己和顾文宁打电话？不会吧？
“这个误会……我可以好好解释，也应该解释。”屈南先看陈双，低头的时候，特意注意了一眼陈双的腿。没有穿自己送的那双鞋，穿的是一双普通跑鞋，白色运动中长袜勒在小腿肚上，能看出纯棉质地的纹路来。
“解释啊，你偷听我和陈双当时的通话，现在还想装好人？”顾文宁用不紧不慢的语气，他也想明白了，屈南肯定是听过自己和陈双通话，并且记住了一些关键信息。但是谁又能证明自己当时是公放呢，无凭无据的事，只要自己不承认，他就是诬陷。
陈双手里的筷子停下了，不会吧？难道屈南真的偷听过？他这么纯，能干出这种事？
陶文昌也听着，别人怎么判断他不清楚，反正他是判断出来了，屈南就是偷听了，居心叵测。
“我没有装好人，我承认，那件事确实是我处理不当。”屈南喝了一口水，声音都润过了，“我也没有偷听过你和陈双打电话，再说……你们的私密通话我怎么能听见呢？你又不可能放公放，对吧？”
顾文宁登时沉默，没有回话，他一开始的预判是屈南提出自己放公放，然后自己否认。没想到屈南反过来，先替自己否认。
自己总不能傻逼到跳出来承认。
“虽然你性子急了些，但真不是打电话把陈双的话放给大家听的那种人，那样就太恶劣太卑鄙了。”屈南又说，再一次替顾文宁否认。
还好还好，陈双挠了一下耳朵，那颗脆弱的自尊心好歹保住。
这招高明，陶文昌开始给两边计分，屈南这叫双倍得分。既堵得顾文宁没话说，又保护了陈双高敏感度的玻璃心。
“陈双的生日，还是你在宿舍说出来的，因为那天咱们有重要的训练，所以我记忆犹新。”屈南冲着陈双点了点头，像是要他放心，“其余的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陈双那么有默契，就好像……早就和他认识了一样。兴趣爱好都有重合的地方，也很谈得来。”
陈双摸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儿，眼睛里有高兴的光在闪动。他也觉得自己和屈南好有默契，就连自己喜欢吃什么，他都能无意间买对。
“那看来你和陈双还真是可以当个好朋友。”白洋适时地补上一句，“有个能谈得来的人真难啊，不像我学生会里那些人，天天说话和我对着干，还觉得我脾气大难伺候。”
“是，我也觉得挺奇怪的，大概这就是……冥冥当中的运气吧。”屈南又看向顾文宁，“但是我不敢和陈双走太近，我怕你会误会我们的关系，又怕你对着陈双发脾气。我被你骂几句无所谓，陈双是无辜的。所以……我今天也是想问问你，我可不可以和他当个训练搭档？如果你觉得影响你们感情复合，我知道进退，绝对不做故意拆散你们的事。你们有什么误会，今天也可以说清楚，陈双说……你无缘无故不理他了，我相信一定是误会，文宁，是吧？”
我的妈，陶文昌下意识地捂了一下鼻子，这茶味直冲他这个直男的天灵盖，要是有人敢这么茶自己，估计俞雅已经拎着酒瓶子干架了。还冥冥当中的运气？一切解释不清楚的就交给玄学呗。
可以，茶王你可以的，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对啊，你们到底是什么误会啊？”白洋也问，“这个我就要好好批评你了，文宁，你不该无缘无故不理陈双。”
顾文宁瞥了白洋一眼，听他打官腔特别不舒服。“我可以解释，因为家里有些事，没来得及和他说。当时我家发现我们的事了，不同意，也没法接受我和陈双，所以我……”
“你家不让你就不让啊？你是三岁半吗？”薛业忽然说，“假的吧？我杰哥当时也是家里不同意，也没他妈的不理我啊？”
陶文昌猛扭脸，妈的，怪不得屈南敢拉顾文宁一起吃饭，他是真的准备了二营长的意大利炮，原来这局不是二打一，是四打一，自己小看茶王了。
话不多的祝杰撩起眼皮看向顾文宁，眼神还是那么沉。“薛业，把青菜吃了，别人的事少管。”
“我就单纯听不惯这理由，骗傻逼呢。你家当时把你打成那样……咱俩都能好，真没人能用家里当挡箭牌。”薛业骂了两句又重新端起碗来，把刚才因为挑食扔出去的菜心夹回来。
陈双听得一愣一愣的，刚才还羡慕他们，现在只剩下惊讶。我靠，祝杰为了和薛业在一起还被家里给打了，顾文宁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想把这事圆过去，真是骗傻逼。
顾文宁抿住嘴唇，这个理由看来是没法用了，没想到这桌上真有家庭原因不允许的。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我相信文宁对陈双还是有感情的。那天，我在莫生和孙洋洋面前确实说了谎。因为你和陈双有些误会，两个人闹得不愉快，一直僵持着，所以……”屈南只说僵持，故意模糊了重要的点，“所以我是假装的，在他朋友面前做做样子，我只是你的替身。陈双不好意思让他们知道你和他闹矛盾，才找我。”
好家伙，句句话挖坑，字字留余地，现在陶文昌等着陈双自己跳，屈南故意不提他俩分手，就是把最有份量的话塞到陈双嘴边。
“我不是和他闹矛盾。”陈双放下碗，“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什么？”屈南一下转过来，“可是文宁说……他和你还没有正式分手呢，他没说过分手。那你们现在……”
“他是没说过，因为他根本不回我的微信了，也不接电话，我根本没法联系到他。”陈双重新把心里的那段回忆挖出来，那时候，一次一次得不到回应，心情一天比一天低落。
那时候他还想过，哪怕顾文宁给自己一句痛痛快快的“分手吧”，也好过让自己毫无希望地等着，他知道两个人一定走不下去了，却不知道顾文宁把分手日定在哪一天。
无休止的冷暴力就是一场有期徒刑到无期徒刑的拖延，到最后，他甚至期待顾文宁赶紧和自己说分手，那样自己就完全放下了，正式失恋也是解脱。
但现在他发现，原来自己也是可以说分手的那个。
而且自己说更痛快。
我他妈为什么要把这个机会留给你？陈双攥了攥拳：“你觉得你没说那俩字就是没分手，放屁，咱俩早分了，你第一次不回我微信那天，咱俩就算分了。”
--------------------

第48章 茶味omega
说完之后，陈双身体里有什么地方通顺了，仿佛是憋在心里的那口气出来了。以前堵塞在肺部，让他每一次吸气都吸不到底，都不能痛痛快快地呼出来，无论再新鲜的氧气都进不去。
一段感情有始有终，不把这个词说出来，他总觉得拖拖拉拉，消耗着自己的精力。现在竟然是自己把分手说出来的，真的不敢相信。
甩了自己的顾文宁，就坐在前面，可是现在情势扭转，分手是自己提出来的，自己亲手给这段应该扔进垃圾桶的感情画上句号。
爽，太爽了。
陈双的话一说出来，桌上的人全部不说话了，也不动。除了祝杰还在看手机，像是给什么重要的人发微信。
“你早就该说啊，他都不理你，这种男朋友你留着过年吗？”薛业第一个开口，“我跟你说，我和我杰哥从认识那天开始，他从来没有不回我微信的时候，就算骂我，他也回。”
祝杰面无表情的脸忽然一沉。
“咳，这种事就没必要炫耀了。”陶文昌赶紧说，屈南今天的这场茶话会摆明就是帮陈双开拓交际圈，顺便让陈双给上一段没凉透的感情做个了断，“好了好了，大家继续吃饭。”
“你们吃吧，我先走了。”话说到这一步，顾文宁已经坐不下去了，面前的陈双和自己印象里的陈双全然不同。不再围着自己转，不再天天等着自己给他回音，不再委曲求全，他有了自己的世界，竟然把自己给挤出去了。
明明当时报考首体大的原因是为了自己，考上之后，竟然和屈南混在一起。
“屈南，你还挺有一套的，但是，陈双，别怪我没提醒你，他不比我好到哪儿去。走着瞧。”顾文宁站起来，膝窝将身后的座椅狠狠一挪。椅子腿和地砖蹭出刺耳的声音来，伴随着顾文宁的脚步声才停止。
“文宁！文宁你等等！”屈南也跟随起身，追了过去。陈双也跟着要起来，又被陶文昌给摁回去。
“你去干什么？”陶文昌问，屈南追过去还可以继续solo，你去了影响他发挥。
“我去帮帮他啊！”陈双急得火烧火燎，“屈南太纯了，他打不过姓顾的，马上要比赛了，万一姓顾的使坏怎么办？”
“他打不过姓顾的？”陶文昌趁着他着急，隔着刘海儿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这种精神状况持续多久了？”
“你别碰我。”陈双仍旧下意识躲避，额头是他死穴，“我……”
“你老老实实坐着吧，屈南一会儿就回来。”陶文昌将他生拉硬拽回去，带孩子可真够累的。
屈南追着顾文宁跑出去，多跑了几步，用手抓住了他的肩。“顾文宁。”
“你他妈欠不欠啊？”顾文宁甩开他的手，“要不是备赛期，我他妈真揍你了。”
“你可以揍我，我只是来提醒你，不要再招陈双了。”屈南笑着说，“他已经和你正式提出了分手，以后就不要再去烦他，好么？”
“你老这么说话恶不恶心人？”顾文宁特别受不了他来迂回战术，“屈南，你别以为能一直装下去，等陈双看透你那天，你看看是你惨还是我惨。”说着，他好兄弟一样拍了拍屈南的肩膀，“慢慢装，我等着。”
屈南看着肩上落着的那只手，再看向他，收起了刚才的笑容。“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话不投机，再聊容易打起来，备赛期属于雄性激素分泌旺盛的积累期，本来就容易出事。屈南转身离去，回到东食堂的2层，刚才那桌人还在。
“你没事吧？他没难为你吧？”陈双先问，“本来只是我和他的私事，没想到把你给卷进来，你刚才就不该追他，追他干什么啊？”
“没事，文宁他对我有些误会，看来我得找机会和他好好道个歉。”屈南坐下了，“原本只是想带你吃个饭，认识一些新朋友，没想到闹这么尴尬。”
尴尬？你尴尬吗？你爽飞了好不好，甚至还没solo彻底！陶文昌才不信他要和顾文宁好好道歉，茶王没追出去把顾文宁气飞就算留余地了。
陈双快速眨着眼睛，刘海儿太长了，扫得眼睛里又痒又疼。“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不过，你上次不是说我生日那天你们没有训练吗？怎么刚才又和顾文宁说，那天你们有重要的训练？到底那天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白洋、陶文昌、薛业，三个人同时齐刷刷地看向屈南。薛业是好奇，白洋是紧张，陶文昌则是用看好戏的心态，等着看茶王翻车。
祝杰伸出一只手，把看热闹的薛业的脑袋摁下去。“吃饭。”
“这个……”屈南等了两秒，身体偏移靠向陈双的肩膀，用手挡住嘴，和他耳语，“我怕文宁他会说出没陪你过生日的事，所以就先说那天有很重要的训练。这样就算他说出来，全桌人都知道他没陪你是因为训练。我是怕你会难过才撒谎，你不会怪我吧？”
好清新的柠檬味冲进陈双的鼻腔，让他想起以前搜索小黄文的时候看过的abo文包，屈南简直就是个纯情的omega，还是柠檬味的。“不怪，不怪。你放心吧，以后我保护你，你别怕姓顾的。”
陶文昌竖起耳朵听，想听清楚屈南用什么茶言茶语哄骗了自己的徒弟，但是什么都没听见。只看陈双倒是挠挠耳朵，一副很没关系的样子，还安慰了屈南几句。看来茶王不仅没翻车，还就着翻车趋势将车停稳了。
这架势，就如同所有人都觉得他科目一考不过，人家已经成功考完了科目三。
“谢谢你啊。”陈双没想到屈南考虑得这么周到，他人好好啊，“你放心，以后顾文宁找你麻烦，我帮你揍他。别的不敢说，打架这方面我最有经验了。”
屈南这才拿起筷子准备夹菜。“还是算了，文宁和你正式分手，心里肯定不舒服。他要是想打想闹可以冲我来，你刚恢复训练，不能惹这种事。咱们先吃饭吧，吃完饭歇一会儿就去室内馆。”
“吃饭就先……不吃了，你们吃，我……我想去洗手间。”陈双看看时间，不知道弟弟那边怎么样，“我最近吃坏肚子，所以总想去。你们等我一会儿。”
“我陪你，正好我也去一下。”陶文昌站起来。
“不用不用不用，我速战速决，昌哥你好好吃饭。”陈双刺溜一下钻出桌子和椅子的空间，连书包都没拿，奔着东食堂的出口去了。陶文昌看着他的背影，一颗蜜桃臀很醒目，回过头又看屈南。
“别看了，他不是去洗手间。”屈南拿起米饭先吃一口。
“为什么啊？”薛业又探过头问。
白洋悠哉地喝着汤：“因为东食堂就有洗手间，他要是真闹肚子，就不会往外跑了。”
“是吗？”薛业完全没搞懂这些人是怎么看明白的，“那他为什么往外跑啊？”
“因为外面有人等他。”屈南垂着眼睛说，但是没和薛业过多解释，反而抬眼看向陶文昌。陶文昌立刻想起了早上那杯奶茶，野啊宝贝，还真的外面有人。不过还好，外面有人倒不可怕，屈南肯定能应付，陶文昌就怕陈双突然说他外面有个孩子。
跑进咖啡厅，陈双一眼看到正在安静看书的四水。“哥来了，没事吧？”
陆水刚刚吃完三明治，摇摇头，看见哥哥来了才把奶茶吸管插上，往陈双的嘴里塞。“哥。”
“嗯，哥喝。”陈双先嘬一口，从小到大有什么好吃的四水都让自己先尝，“一个人在这里不害怕吧？”
陆水摇摇头，笑着拿起练习册来，陈双接过一看，头都大了，是他最烦的数学。可是上面的题目都快写完了，没有草稿，没有演算过程，大块大块的空白被留下了。
“不能光写答案啊，解题过程自己补上，高考没有过程不给分数的。听话，哥知道你都会，脑袋里有计算器，但是判卷老师不知道。”陈双擦擦汗水，“哥还有训练，不能在这里陪着你，你好好复习。”
陆水听着，原本亮起来的眼睛忽地灭掉了光。“哥……”
“哥不是不要你，是有训练。”陈双赶紧指指自己的鞋，从高三当上体育生开始，他从来没有过踏踏实实、痛痛快快的训练，永远惦记弟弟，“你看，哥都换上鞋了，哥跑得快，休息的空档就跑回来看你。”
陆水这才踏实，又翻出裤兜里的棒棒糖，用蓝色圆珠笔在棒棒糖棍的最下方画了一个圈。
“哥。”他把糖递过去。
“嗯，护身符哥拿好，晚上把棍棍给你。”陈双抱着弟弟亲了一下，亲脸，小时候亲习惯了，长大了改不过来。离开之前，他又和店员要了一份沙拉，再冲着首体大的东校门全速前进。
跑回东食堂，大家已经在门口集合了。
“回来了？”陶文昌先问。
“嗯，我闹肚子，让大家等我真不好意思。”陈双汗如雨下，“我是跟着你们练，还是自己去找教练啊？”
“你跟着我练吧。”屈南拎着陈双的书包，“刚恢复训练，强度不应该太大，先跟我跑步热身再做背躬动作矫正。”
“嗯。”陈双立刻站到屈南旁边，染成最浅的淡金色刘海儿全部泡在汗里，贴在皮肤上。可是他不敢掀开吹吹风，不敢像薛业那样。
非常非常浅的金色，在首体大主训练场的夜灯下亮得发了白。陈双跟着大家走，时不时咳一声，再用力把咽炎的症状压下去。
“你没事吧？”屈南走在旁边问。陈双的头顶已经能看出原本的发色，藏在金色当中的一点点黑发根。一头柔软的小金毛藏着一个大秘密，藏着一双小狗一样的眼睛。
“没事，嗓子有些干。”陈双拧开水喝几口，“我……”
“嗯？”屈南放慢了走路的速度，毫不敷衍地等着他说。
“我想剪剪刘海儿……热。”陈双捏着鼻尖擦掉一滴汗，“会不会……被人发现啊？”
陶文昌仍旧没等来女朋友的电话，于是更加竖起耳朵，听陈双说什么。自己徒弟这是要剪刘海儿了？他敢打赌，陈双要是露了脸，肯定要引起一阵不小的风波。因为有胎记，又因为长得帅。
“可以啊，我可以帮你剪，其实你把眼睛都露出来，刘海儿往旁边分，既能遮住又能露出眼睛来。你眼睛颜色浅，好看。”屈南说着，似乎想要上手帮陈双设计一下发型，忽然又停下，“我以前也给小运动员剪过头发，我的孩子缘挺好，特别是对小男孩儿。”
“啊？”陈双懵了，他和自己说这些干什么？
陶文昌也懵了，我艹，茶王这么问肯定有原因，难道陈双在外面真的有个孩子？
--------------------

第49章 这个绿茶好好啊
“我挺喜欢小孩子的。”屈南看着陈双的脸，在计划如何处理他过长过厚的刘海儿，“以前还带着小运动员练过，他们也挺喜欢我。女孩儿我没怎么接触过，有女教练带着，男孩儿都和我关系很好。封闭训练营那几个月，我也帮他们剪过头发。”
“是……吗？”陈双跟着点头，眼神看着他伸向自己的手指，有些后怕，怕他一把给自己刘海儿全撩起来。
“是啊，所以你可以放心把发型交给我。”屈南象征性地拨了拨陈双的头发，却没有撩起刘海儿来，而是揉了下他头顶的发旋。
陈双眼瞧着那只手伸过来，看着它停在头顶上。随后脑袋正上方接收了压力，一丢丢，像抚摸又像抓挠，在上面搓了一下。
隔着头发，还能感受到屈南掌心的温度。他比自己高，这个角度是陈双很少感受过的，因为自己1米85的身高立在街上，一向都是别人抬头看他。
他很少抬头看谁，直到进了体院，才发现那么多高个子男生都在这里汇集。现在他抬着脸，一丢丢角度，去看屈南，眼睛也是往上看的。
能看到屈南的手腕就在额头上，还能看到腕口的血管。都说青筋是男生最好的装饰品，果然没错！
手指插进头发里，摩擦在头皮上，陈双忍不住想要闭上眼，想要踮起脚，用脑袋顶够他的掌心。
刘海儿确实长了，压着他的眼睫毛。
屈南只揉了这一下，头发漂得太浅，发质有些干枯，但总体来说还算柔软。他收回手，大概想到怎么处理这头小杂毛了。“走吧，咱们先去训练。”
“哦。”陈双意犹未尽地摸摸刘海儿，跟着屈南朝室内馆走。
一旦进入室内馆，大家就各自分散去训练了。薛业是三级跳，祝杰是中长跑，陶文昌、白洋、屈南都是背越式跳高一队的明星选手，只有陈双是个二队的，还经常不签到。
这一次，屈南先带着陈双去找黄俊签到，再带着陈双跑步。因为刚吃完饭不久，这次只慢跑3000米，完全没有接近一个运动员的热身跑量。
“走，我带你选垫子去。”跑完步，屈南带着陈双做完了拉伸，又带他去软垫区。
陈双微微出汗，第一次在室内馆晚训，心情仿佛飞起来。场馆非常高，和任何一间国家级训练馆一样，有着超出常态的穹顶高度，还有大面积的玻璃窗。
各个项目都有自己的指定区域，国家级专业教练负责安排晚间的定量，无论男女，只要站在这里就只有一个目标，为了金牌。
在这里，仿佛所有人的标签都可以取下来，然后再安装上新的。大家全靠成绩说话。
好好玩儿啊，环境好好啊，真应该带着四水来看看。陈双跟在屈南身后，等着他教自己选屁股垫。
“这些都是学校的，有些人会带自己专用的薄垫，要注意区分，看看垫子上有没有标记。”屈南拎起一张来，“我其实……给你挑好了一张，以后你可以自己用。”
“是吗？”陈双装作特别惊讶，嘿嘿，屈南一定不知道那张垫子是自己选的，“什么样子的啊？”
“等你见到就知道了，希望你会喜欢。”屈南拿出自己的手机，“收件地址可不可以填你家的地址？还是……寄到学校来，我先帮你签收？”
“你帮我签吧，我给你钱。”陈双痛快地说，想象自己的屁股垫实物什么样。
“那好。”屈南动动手指，明显在下单，“对了，你怎么不穿那双新鞋？”
陈双看了看脚上这双。“那是我老婆，我舍不得让它抛头露面。那双鞋的钱我也得给你。”
“不用。”屈南抽出两张垫子来，到角落里给陈双架好了横杆，跳高立柱刻度选在了1.80米，“就当我代替顾文宁，陪你过了一次17岁的生日。来，上杆，原地背躬。”
“那也得给你钱啊，姓顾的没陪我，凭什么要你搭钱……”陈双拉着蓝色的起跳台到横杆面前，脚下踩着40厘米高，背向横杆。
杆子的高度刚好在腰部中间。
“原地背躬是训练一名专业跳高运动员的空间感觉。咱们和三级跳运动员不一样，他们是直线距离加速，落地面向前方，空间完全在视线范围内。”屈南摸了一下陈双的后腰，像是要调整横杆高度，手掌微微向下滑动，碰到了臀部开始起伏的低点，往下压了压，是带有肌肉感的脂肪层，“咱们是曲线距离加速，同时背向落地点。空间在背后和肩后，看不见，摸不着，一旦失误，对脊椎骨就是无法挽回的重创。现在往后翻越试试。”
陈双嗯了一声，等屈南的手离开腰后。忽然，宽松的T恤下摆被揪紧，像裹塑料膜似的，完全吸附在皮肤上。
“没事，我看看你腰围。”屈南松开了手，“跳吧。这个训练相当于视觉剥夺，不许害怕。”
“我没害怕啊，1米8算个屁。”陈双自己抻抻衣服，也摸了摸腰。体育生都穿宽松款，但是你永远不知道T恤底下的腰有多细。
1米8的背躬训练也不算难，主要是看不见，人有天然的恐惧感。可背越式就是挑战这种恐惧，看不见的背后才是他们的战场。
陈双将双手紧握，屏住呼吸，双脚用力上蹬的同时抬头，随后提臀，在空中就开始收腿。
屈南盯着陈双的两条小腿画弧线。
下坠时，陈双往下压肩，再被软软厚厚的大垫子接住。打了个滚，他翻身的第一时间捂住刘海儿。
“行吗？”他问屈南，有些紧张。因为屈南的表情明显是在考虑。
“嗯……不行。”屈南不断在脑海里复盘刚才的过程，将陈双的后腰弧度定格，“25次算一组，先练6组。”
“哦。”陈双喘了口气，普通强度，不难。
“高度1.90。”屈南又说，伸手将横杆调高。
“什么？”陈双差点儿被气噎着，“我以前没有练过1米9的背躬。”
“以后你就这么练。”屈南态度很坚决，全然不是刚才的语气，“我在旁边看着你，你放心，尽量顶后腰，把背躬练出来。这个项目不单单只靠弹跳，你的薄弱点要自己攻破。”
“那……行吧，你一定帮我看着啊，我可不能摔了。”陈双小心翼翼站上去，自己要是摔了就没有人能照顾弟弟了。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比起其他运动员，半路体育生的基础差。
可是自己能翻过去吗？陈双往后看看，横杆已经位于自己后腰中段偏上。试试吧，陈双重新扭转身体，用正后背对准杆子，按照刚才的步骤起跳。
蹬地，抬头，提臀，收腿。
咔嚓一声，屁股底下坐了个东西，硌着他一下。
“怎么了？”陈双翻过来，怪不好意思的。自己到底是什么屁股啊，又把杆子给坐断了。
“没事，备用杆有几百根。”屈南皱着眉，从远处的备用补给里抽出一条崭新的杆子，平衡了两下，轻轻地放在立柱的凸起处，“再来。”
“不来了行不行？我屁股硌着了。”陈双是怕自己再丢一次人，可是也怕屈南。刚刚他抽出杆子走过来的气势，特别像要过来抽自己屁股。
“不行。”屈南忽然笑了，先站在起跳台上，“这样吧，我扶着你的腰，托着你的屁股，给你一个助力，你自己找顶胯和凹背的感觉。”
“那你一定扶稳我啊，我……我屁股很怕疼的。”陈双这才磨磨蹭蹭地站上来，1.90米的原地背躬高度确实难为他了。站好后，屈南的手压过来，牢牢地扶在腰上，陈双再一提气，蹬地的同时感觉到屁股被人往上托举。
托得很用力，很稳，指腹都要压进皮肤里，陈双像经历了一次慢动作，再最高点顶胯，拼命往下压肩膀。
可是光顾得上半身，腿的位置没找到。等他反应过来杆子已经掉了，刚刚碰到了脚踝。
“还是不行。”陈双跪在垫子上，宽松的短裤裤管里露出两条明显白于小腿的大腿。
屈南瞥了一眼他的大腿内侧，红了下脸，弯腰捡起杆子重新放好。“再来，我没说停不许休息。”
不是吧？陈双心里叫苦连天，但是一想，屈南是牺牲了他自己的训练时间，只好重新站好。
“盆骨往前些，不要后倾。”屈南说，一手压着陈双的下腹部，一手压着他的屁股往前推，“姿势不对。现在调整呼吸，等找到自己的呼吸节奏之后再跳。”
“哦。”陈双原地踮脚几次，找起跳感觉，随后重复刚才的枯燥过程，这一次，明显感觉到托举的力度又增大了，几乎是帮助他背越成功。
后背落垫，陈双的腿这一次也找到了位置。他刚要说话，裤兜里什么东西滑了出来。
“这是什么？”屈南伸手帮他捡，“棒棒糖？你随身带着这个？”
“啊……”陈双赶紧拿回来，“这个是……是我最喜欢吃的，我……有时候低血糖，所以随身带着。”
“原来是这样。”屈南看着糖棍上的圆珠笔印记，想了想，坐在了陈双的旁边，“我也很容易低血糖，能不能分给我一个？”
“能……倒是能，只是你吃完了能不能把糖棍还给我？”陈双原本不想给的，但是一想到屈南他人好好啊，没忍住，主动送了过去。
棒棒糖拿在手里，屈南仔细观察了两秒糖棍，再慢慢撕开包装纸，将荔枝味的糖果含进去。“那我快点儿吃，糖棍给你留着。”
“嗯，谢谢啊。你吃，不够我还有呢。”陈双自己也剥了一个，两个人背向教练黄俊，坐在最偏僻的垫子上比赛吃糖。
吃着吃着，陈双发现屈南的脸又红了。
一整晚的训练差点儿没把陈双累死，他没想到屈南是个训练狂魔，根本不留偷懒的机会，就差把自己摁在垫子上了。四水还在外面，他也不放心，找借口说自己拉肚子跑了3回洗手间，每次都是出来看看弟弟。
等到回了家，陈双已经精疲力尽。
“你先去洗澡，哥歇一会儿。”陈双说着，把四水推进洗手间。家里只有他们，陈双趴在沙发上犯懒，一步都不想动。
大学的训练量果然是高三的翻倍，一天顶过去好几天。
可是他又忽然坐了起来，拿起手机，点进直播App。这个时间是屈南直播的时间段，可不能错过。
登录后，陈双先领取免费小玫瑰，再财大气粗地冲进直播间。果然，神风小摩托驾到满屏开花，堪比登基仪式。
“你来了？”屏幕里的屈南正在给大家画图，看到开屏动画立刻放下笔记本，“欢迎小摩托。”
陈双二话不说，先把免费小玫瑰扔过去，自己就是要给花魁送礼，免费的礼也是礼。看着自己送礼的提示挂在屏幕当中，陈双又拿起旁边四水的手机，下载了一个变声器App。
下载完成后，陈双点开试用，自己略带低哑的独特男声通过编程器的处理，变成了他妈的……萝莉音。
算了，萝莉音就萝莉音。陈双做好充足准备，自信点开特殊绑定后才有的语音通话。那边，屈南看见语音通话邀请明显一愣，但还是将手指放在手机屏幕上，按了确定。
“喂？”通话开始了，屈南先说，“小摩托，是你么？”
“小哥哥你会跳宅舞吗？”一个萝莉音冲出听筒，陈双捂着肚子，趴在沙发上笑得起不来。屈南好纯啊，逗他真好玩儿。
--------------------

第50章 你会跳宅舞么
这句话说完，陈双发现屈南的嘴角有些抽动。
怎么了这是？不会跳？还是被小萝莉的嗲嗓给迷住了？陈双咳嗽两声，通过变声器App，自己的咳声都从正常的“keke”变成了嫩嫩的“kaka”。
宛如神风小摩托本尊就是一位肤嫩眼大皮肤好、满脸都是胶原蛋白的双马尾萝莉，还是戴大直径美瞳、抱着膝盖看直播的胸围36D那款。
“小哥哥你怎么了？”陈双又问，最后一个字被变声器App处理成了“惹”。
所有的“了”字，变声器都按照“惹”的发音处理。
屈南听着这句“小哥哥你怎么惹”，瞬间低下了头，一只手拼命压在桌下的大腿上，用力地掐。嘴角用力抿住。
他害羞了他害羞了！陈双在沙发上扭来扭去，让你今天练我，现在我就报复回去。评论刷起整面666，大家都没想到小摩托这么嗲。
“是不是不会跳啊？小哥哥你说话啊，我最喜欢体育生惹，哥哥好高，好强壮。”陈双开始浪了，浪完将整张脸埋进沙发布里，笑得屁股都夹紧了。所以说啊，网恋都不靠谱，声音越嗲打人越狠，萝莉音背后很可能是自己这种刚训练完，浑身臭汗味的1米85运动员。
[南学长说话啊，你快说话啊！]
[小摩托竟然是这种声音，我还以为是个女汉子。]
[凭什么是女汉子啊，就不可能是香香软软的男孩子吗？]
[对啊，男孩子也可以喜欢南学长，我是男孩子，明年高考，南学长等我长大。]
[别打岔！要看主播跳宅舞！]
“呼……”屈南这才抬起头，呼了一口长长的气，淡淡笑过之后用手撑着下巴，百般无奈地看向手机。
怎么回事？陈双纳闷儿了，从屈南的这个表情里，怎么看出有点儿宠了呢？他这么宠粉的吗？他该不会既是毛绒控又是大胸萝莉控吧。
“宅舞……什么是宅舞啊？”屈南的手握成拳，挡着嘴，“我从小就开始接受训练，不太懂这些。小摩托你多大了？”
我艹屈南他居然不知道什么是宅舞，他好纯！陈双翻了个身，故意用语气停顿制造出幼稚感。“我今年16岁惹，小哥哥你跳一下嘛，送你小桃心，我最喜欢小哥哥惹。”
说完，陈双差点儿没从沙发滚下去，自己可真是天赋异禀，网恋诈骗犯。
果然，屈南的脸没绷住，快速地离开了镜头一下，再迅速地笑着拉回来。屏幕里是一个笑得特别无害又干净的男大学生，被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孩子逼得没路走似的。
“我真的不会，这个要求可能没法满足你。”屈南说着，屏幕满是送礼物的提示，“但是我可以给你做点儿别的。”
“什么别的啊？”陈双问，果然吧，男生都扛不住甜妹，屈南太嫩了。
“你想看么？”屈南反问，眼神直直地看过来。这一下，陈双不自觉地将手机拿远，拉远自己的脸和手机的距离，可能是屈南的眼神太有穿透性，看什么都无比坚定，刚才那一秒特别像看穿了自己的马甲和声音。
“想，人家好想看。”陈双说，还跟着点了两下脑袋。
“你叫学长，我就做。”屈南忽然不笑了，专注地盯着摄像头，干净的眼神搭配上善于等待的神情，让陈双不由自主想要答应。
“叫学长。”屈南又说，“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哥。”
屏幕又刷起成片的“学长学长”，还有人催着小摩托赶紧叫学长，给大家谋福利。陈双的心跳却越来越快，仿佛屈南已经钻出屏幕，来逮自己。
砰噔一下，是自己手里的手机掉了。陈双回过神，重新看向屏幕，屈南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慌张，给了一个很好看的微笑。
笑的时候，眼睫毛往下垂。
“咳咳。”于是陈双又胆大了，他又可以了，重新支棱起来了，来啊浪啊谁怕谁，现在可是自己的主场，神风小摩托根本没在怕的，“学长看看宅舞，我最喜欢学长惹。”
说完这句话，屏幕里屈南的脸飞速通红了，侧过脸喘了一口气。
陈双的心跳骤然加快，红细胞全部冲上头顶，脸红耳赤。这时，屈南的脸骤然拉近，彷如通过放大镜观察他，陈双的脸再拉远，差点儿惊慌之下骂出脏话来，才发现屈南只是在调整手机的角度。
但是那张脸放大来看，帅翻啊。
“等我一下。”屈南把手机角度调整好，确定镜头对准身后。虽然他没说让谁等，但是陈双觉得，他就是专门对自己说的。
“宅舞我是真不会，做这个吧。”屈南起身走向身后那张床，优越的身高站在上下铺的旁边，可以直接从上铺拿东西。随后他把下方的椅子拉过来，坐在椅子上，脱掉队服外套。
“这张床是我朋友的，他是学生会主席，弄脏了应该不会揍我吧……”屈南自言自语。
“哇……”陈双这次是真的脱口而出，身体都要颤栗。屈南上身穿一件短袖背心，但是是合身的。袖口箍在大臂肌肉上，再往中心看，能看出腹肌和人鱼线。
屈南坐正，两只手臂往上抬，腕口翻转，双手反向抓握住上铺的床栏杆。刚一发力，手臂上青筋蹭地冒出来，即便离镜头远，也没躲过陈双的眼睛。
什么都没做呢，屏幕已经刷起礼物雨。陈双也想送礼物，花魁都脱衣服了，但是自己是个囊中羞涩的恩客，免费小玫瑰没有惹。
呸呸呸，什么惹，陈双你他妈好好说话。陈双内心痛骂自己，千万别学萝莉音，千万别在现实中说出来，否则又他妈社死。
正当陈双以为屈南只是展示上臂肌肉线条的时候，屈南的双脚离开地面，向前伸直腿。一双白色的球鞋，一双同样勒到小腿的白色运动袜。
这腿绝了。陈双的目光在屈南的大腿小腿上来回扫，像一个高素质的alpha挑选omega。腿是肌肉和爆发力同时存在的耐看型，没有大块肌肉，跟腱很明显。
正当陈双以为屈南只是展示双腿肌肉线条的时候，屈南再一次发力，刚刚和地面平行的腿逐渐上升。
我艹，不是吧？陈双眨了下眼睛，全身神经跟随屈南的动作开始较劲，像是通了电，逐渐发热。他攥紧手机，克制着想要喊一句牛逼的冲动，瞳孔却骤然猛缩，心跳更加快了。
强忍住全身的颤栗，陈双的心跳在屈南做完整个上床过程的结尾到达了最快，咚咚咚，咚咚咚，撞着他的耳膜。
屈南竟然从下铺做引体向上接抬腿翻身，翻上了上铺。这对腹肌核心和上臂力量都是绝对考验，更要命的是身体平衡感。最难的是，普通人做几次引体向上就愁眉苦脸，屈南竟然保持着淡定的表情，仿佛如此高难度的考验只是小菜一碟。
而陈双的注意力全部停留在他伸臂凸起的血管上，明明是屈南做动作，他额角却渗出细汗。
一双充满力量的手和手臂，连骨节都显得比别人硬。怪不得能托住自己训练。
屈南翻上床，又单手撑着床边跳下来，落地无声。等他坐回最初的位置上，陈双还在不停地深呼吸。这人好强啊，看着文文静静纯纯净净，又没有什么威胁性，原来可以把身体控制得这么好。
“小摩托你还在么？”屈南点击了敲敲按钮。
陈双手中的手机连续震动，震得他手指发麻手指发酸。“咳……我在，小哥哥好帅。”
“叫、学、长。”屈南又敲了敲他。
随着手机连续震动，陈双又看清了屈南的长睫毛，好长好长的眼睫毛，又软又根根分明，不是一大片的浓厚，而是清晰的，和他飞秀的眉毛一样，让人怪有保护欲。
“学长你好强啊，腹肌好厉害哦。”陈双压抑住胸口的顶撞，来不及看屏幕上的刷礼狂潮和留言表白，先看到手机弹出来的新信息。
[四水教练：下个月有一场市级比赛，比赛费用+训练费用+场地费用一共8000，是队外的名教，需不需要报名？]
队外的名教？那这个价格还算可以。陈双刚给教练回复了一个“好”，听到门把手拧动。
“我先下，我……我家长回来惹，我要去写作业。”陈双赶紧说，飞速离开直播间。等手机收好，陈智明刚刚打开门。
“爸。”陈双站了起来。
“嗯，回来了？”陈智明换拖鞋，听见洗手间里有水声，“四水呢？”
“玩儿水呢，我一会儿就叫他，让他别洗太久。”陈双让开沙发，将电视打开，“爸你看新闻吗？”
“不看了，累。”陈智明自己拿了一瓶水喝，“别催他了，他喜欢玩儿水就让他玩儿，最近我忙，忙完这阵带你们出去吃饭。生活费还够吗？两个人训练起来不少钱吧？”
“够，我们现在花不了多少钱。”陈双走过去，“谢谢爸。”
“脸上的伤好些了吗？”陈智明看向儿子的脸，捧着陈双的下巴，“好多了，以后别打架，怪危险的。刘海儿是不是该剪剪了？”
“嗯，我明天剪。”陈双昂着头，又低下来，“我去看看四水。”
“去吧。”陈智明笑了笑，拿着公文包回到自己的卧室里。
等父亲的门关上，陈双走到镜子前，浅金色头发遮到下眼睑，确实影响视力。趁着四水还没洗完，他从厨房拿出一把剪刀来，对着镜子咔嚓一剪。
一个更没眼看的斜刘海儿，诞生了。
丑死了啊，还不如不剪！陈双后悔了，可是又没有任何办法。小煤球想变漂亮，只能等待明天求助体院tony了。
也不知道屈南会不会剪头发……陈双把糟心的刘海儿别上去，再去敲洗手间的门。
这晚，陈双没让四水复习到太晚，11点两个人准时爬上床睡觉。睡觉之前，他剪掉一件自己不怎么穿的衣服，准备给老婆鞋做防尘袋。
次日清晨，两人又早早出门，陈双再次把弟弟放在麦当劳里，独身一人冲向训练场。正在他寻找tony屈的时候，那个人安安静静站在训练场的主入口，手里还拎着一根光滑的横杆。旁边还站着一个正在打电话的人，陶文昌。
看着杆子，陈双吓得臀肌猛缩，总觉得不知道哪天它就要抽到自己屁股上。但是再看屈南，又放轻松，总想起他昨晚被萝莉音逼到无路可退的样子。想想就很爽。
“你来了？”屈南看到了陈双，但是一愣，“你的头发……”
“我把自己剪成傻逼了。”陈双不好意思地说，“你一会儿帮我修修行吗？”
屈南离近了看看，这一剪子够狠，右眼全露出来了可左眼还遮着。“可以，刚好我带着去薄剪刀。”
“什么什么？”陶文昌刚刚结束通话，去薄剪刀都能刚好带在身边，没几年大病说不出这种话来。你就是下定决心今天要给陈双剪毛。
“随手带上了。”屈南朝着训练场抬了抬下巴，“走吧，今天继续昨天的训练，但是你的眼睛要蒙上。”
“我的？”陈双指指自己。
“你的。”屈南边走边说，“就因为你能看见，所以你总是不敢相信身体，每次都有一个下意识地转头，尽管幅度很小。你不敢往后翻，也是不敢信任我的表现。”
“我怕你托不住我。”陈双跟着，自己和屈南认识时间还短，就算精神方面想要信任，身体也不敢。
听完这句话，屈南停了下来。
陈双也跟着停了下来。
一队长跑生从他们身边经过，从他们的呼吸频率听来，估计已经到达了第一次极点。
“你不信任我，我就没法训练你了。”屈南笑了笑，顺手把手里的杆子往前递，像是要彻底还给陈双。
陈双没想到他这么说，瞪圆眼睛。
“软垫我可以帮你选，高度我可以帮你调整，训练强度我可以按照你的进度来。在不弄伤你身体的前提下，我会让你达到体能极限。”屈南看着他，似乎受了伤害，“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你得信任我，相信我对这项运动的熟练度，相信我有能力察觉出你什么时候承受不住。如果你做不到，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做不到。”
“我……”陈双答不上来，转而看向陶文昌求助。
陶文昌也摇了摇头，这事别人怎么帮啊，陈双要是小动作改不了，上场比赛一个细微的扭头都有可能造成脊椎错位。
“我得慢慢适应。”最后陈双说，“我能适应。”
屈南还举着胳膊，突然轻松地笑出来。“吓死我了，我还怕你会说你不行，然后就不理我了呢。”
“我没说不理你啊。”陈双走过来，跟着屈南再次走向偏僻的角落，果然是柠檬味的omega，还怕自己不理他，“你没生气吧？”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只是在确定我们的训练关系，你不愿意相信我，我才是需要着急的那个。”屈南笑着看过来，“但是，身为你的假男友，你可以请我吃顿早饭，帮我尽快入戏。”
“可以啊，我请你。”陈双边走边活动肩膀，忽然，旁边的屈南怪神秘地靠过来。
“陈又又，你会跳宅舞么？”屈南问，“我昨天直播的时候有人让我跳，可是我不会，我教你跳高，你可不可以教我跳？”
--------------------

第51章 短裙的诱惑
陈双瞪着眼，往后退了一步。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明显疑惑。怎么这人还打太极呢？明明是花魁跳宅舞，你问我干什么？
“我开了一个直播，想和大家系统介绍跳高运动，也算运动推广。很多有运动天赋的人找不到优质教练，会失去体考的机会，我想帮帮他们。”屈南继续说，“可是……直播间有人想看我跳宅舞，说出来不怕你笑，我根本没接触过。要是我能学会，也许能留住更多的人。”
“我教你跳，你会在直播间跳吗？”陈双反问。哇，屈南要是跳了，礼物估计会刷疯吧。
“也要看我有没有这个天赋，我不是全能型，能搞体育，未必能手脚协调地跳舞。”屈南看着陈双的右眼睛，想象两只眼睛一起露出来，“你能教我么？”
“我……我就会跳最简单的，再说我也没教过别人。”陈双不知道屈南怎么看出自己会的，反正自己真的会。
“简单的……也行。”屈南带他回到昨天训练的地方，是主训练场最偏僻的一角，经历了昨晚的收拾，只留下一个空架子，连垫子都没了。
屈南吹走跳台上的灰，坐下，脱掉了长袖训练服，只剩下一件白色的背心。“你跳几下我看看，可以么？”
陈双看着他的体型，视线在腰肌附近流连。“那我要是把你教会了，你以后穿裙子跳吗？”
“你想看的话，我可以穿。”屈南笑了笑。
哇，花魁为了自己可以穿裙子，陈双又可以了，精神层次支棱起来了。他放下书包，已经想象出屈南那双长腿配上水蓝色的小短裙，最好还是水手裙，带百褶的，或者再换一条运动款的网球裙……
“那你看好了啊，我就跳一次。”陈双心里的恶作剧信念开始无限膨胀，嘿嘿，嘿嘿，以后可以在直播间看他穿裙子跳舞了。
“嗯，我好好看，认真学，争取早日学会。”屈南说，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来，等着一会儿用。
陈双往后倒退几步，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白色的运动短裤。这一身都是四水的，他穿上也合适。“那我先教你一个最简单的兔子舞吧，节奏特别简单。”说着，陈双给自己打拍子，嘴里哼哼着曲调，“一二三，二二三，先是双脚开合跳，然后侧踢，看到没有，侧踢两次，然后扭胯……”
屈南双手往后支着上身，两腿伸直向前方，看着陈双不断扭动的胯部。“这个……有些难度。”
“不难啊，扭胯完后就是交叉跳，交叉跳的同时两只手作成剪刀手……”陈双重复跳了两次，嘴里的拍子变成歌曲，“兔子舞的歌也好记，你自己看啊。”
屈南仔细看着，眉毛时而紧皱时而舒展。陈双时而踢毽跳，时而变成后踢高抬腿，笔直的小腿灵活灵动，一看就是跳过很多次。
今天的白袜子比昨天的短一些。屈南又看向陈双的臀部，手掌里多了些被充满的实物感，像看着一颗熟透了的毛茸茸的水蜜桃。当跳跃幅度变大时，剪坏掉的刘海儿也飞起来，露出两只眼睛，还有一块巨大的胎记。
“会了吗？”陈双重复教了五六遍。
“还是不行，我肯定没有你的肢体协调性。”屈南无奈地笑了笑头，“你跳得真好看，而且非常熟练，是不是以前跳过很多次？这个舞特别像跳给小孩子看的。你身边……是不是有小孩子？”
刚刚跳完舞，陈双的一颗心噗通乱跳，不知道是因为热身完毕还是别的。他挠挠耳朵：“没有，我这是……瞎学的。咱们，咱们开始训练吧？”他岔开话题，因为这个舞确实是以前跳给四水看的，学校运动会要求全校跳集体舞，可四水就是不动。
无论老师怎么说，他都站在操场中央，一动不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学生不对劲，脑袋有毛病。
自己一遍一遍跳着教他，最后也没教会。或者说，四水会跳，但是他有他的世界，他不想跳，就算把他打死了也没用。
“好，我先喝口水。”屈南拿起矿泉水。
“我来我来！”陈双跑过去，抢过来拧开，保护着一个大长腿omega拧不开瓶盖的心，顺便偷闻他身上的信息素，就是止汗剂。屈南说了声谢谢，拿起来喝了几口，再看旁边，陈双正看着自己喝水，往下咽唾液。
“啊，对不起，我忘记你热身完肯定渴了。”屈南赶紧在包里找找，“可是我只有这一瓶水……”
“没事，你借我喝两口，中午我买水还你。”陈双伸手要拿。
“那不行啊，这个……我喝过。”屈南将水往后一撤，“我对嘴喝的，你要是喝了……这不合适。”
“没事，我不对嘴喝。对了，我中午请你吃饭吧，一会儿我还有事。”陈双笑着抓过来，将矿泉水悬在嘴巴上方几厘米处，一口气将水灌了大半瓶。等到他将水还给屈南时，只见屈南从运动包里拿出了一捆……
绳子。
脸巨红地拿着绳子。
“这个是带你跑步用的，今天多跑些。既然你还不能完全适应我的训练方式，我先来测试你的极限。”屈南将那根绳子在陈双的腰上打了个非常专业的活结。
“这……干嘛用的！”陈双看着弹力绳的结扣，这种活结是可调节的，但是如果用外力挣扎只会越挣越紧。现在因为自己没挣扎，它松松地捆在腰上，和自己的腰围正合适。啊，原来昨天屈南测量自己的腰围是为了这个，他人好好啊。
“后面拴你，前面的栓我。”屈南再把另外一端的活结扣在自己腰上，“这是我以前用过的工具。接下来我会把你的体力耗尽，探底摸透你。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在我没有停下的时候，你没有权利喊停，你接受我的训练，就得服从我。第二，如果你实在撑不住就拽绳，我会慢，保证不损伤你的身体，让你用慢跑休息，但是不会停。”
“啊？”陈双就这么被拉上了跑道，他见过这样的训练方式，很多长跑运动员都是这么练的，可是没想到会用在自己身上。刚刚跳过宅舞，也算热身，屈南先带着他绕外圈慢跑，到1000米的时候开始加速。
两个人中间3米左右的弹力绳，刚才还松松垮垮，瞬间绷直。
加速就加速呗，这点儿不算什么，陈双跟着加速，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结果到了3000米的时候，屈南又加速了。
我艹，国家一级运动员都这么牛逼的吗？陈双已经累了，但不得不继续跟着跑。前面就是屈南坚定不移的背影，背心后面已经湿了一块儿，明显出了汗。
等到5000又加速的时候，陈双不得不第一次拽绳子。这时跑速才往下降，但没有降太多。陈双累得呼哧带喘，看着屈南的腿，哼，你等着，你就现在威风，迟早让你穿上齐大腿根的小短裙，光着大腿给我跳宅舞，我还要录像，时不时拿出来羞辱你。
等到早训结束，陈双已经累成一滩水，要不是还要去送四水，他真想趴在软垫上不起来。
可是他不行，他是哥哥，还带着一个不太正常的弟弟。和屈南约好中午见，陈双飞速冲向麦当劳，按照惯例一人买了一杯奶茶，再骑上小摩托出发。
把四水送到学校，陈双再骑回来，两条腿仿佛报废，完全控制不住想要打哆嗦。抖抖索索地爬上4楼去找教室，还是迟到了几分钟，陈双赶紧找地方坐下，把加足了料的大杯奶茶当早饭。
喝了几口，陈双控制不住想要休息，脸埋在胳膊肘里一头睡过去。
睡睡醒醒一上午，等到下课铃打响，陈双才从早训的体力透支中缓过来。窗外阳光不明媚，像又要下雨，倒是很配自己身上的香根草气味，可以融为一体。
别的人都往外走，陈双拿出手机来，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喂。”王灵芝立刻接起来。
“妈，是我。”陈双有些犹豫。
“让你每天都给妈妈打个电话，怎么不打啊，妈妈的微信你也不怎么回。”王灵芝不太敢埋怨他，孩子大了有自尊心，说多了不好，“我也不敢总打电话打扰你，以后记住啊，每天打一个。”
“我怕你忙。”陈双靠着墙，妈妈以前是全职妇女，离婚后才开始奋斗事业，现在是小有所成的女强人，比自己忙，“妈……”
“是不是生活费不够了？”王灵芝问。
“嗯，我也不想老问你要。”陈双不愿意打电话的原因就是这个，因为自己偷偷养着弟弟，总是要钱不合适，“我现在……要参加比赛，场地费用、比赛费用还有请教练的费用，大概需要……一万。”
“你缺钱就和妈妈说啊，不用吞吞吐吐，妈妈就你一个孩子。”王灵芝说，也没有问什么为什么不找你爸要钱，“一会儿微信就给你转过去，别省着花，你现在学体育，千万别亏待自己。对了，房子这边妈妈都给你装修好了，什么时候过来住啊？”
陈双看了看头顶的乌云，就不说话了。
“你也大了，可以独立生活了，跟妈妈住吧。”王灵芝慢慢地劝，“当年离婚，妈妈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条件，才让你跟着你爸。现在你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虽然你爸对你也很好……”
“再说吧。”陈双笑了笑，“我爸对我是挺好的，你放心。”
“你是不是为了陆水啊？”王灵芝忽然问。
陈双又不说话了。
“我知道你们兄弟感情好，可毕竟你不能永远带着他。”王灵芝心知肚明，“他将来会有自己的生活，你也得有自己的生活。”
“再说吧。谢谢妈，我一定好好训练，争取早日取得成绩。”陈双又和王灵芝聊了几分钟才结束通话，一回头，屈南正斜倚着教师后门，看着自己。
“你什么时候来的？”陈双站起来，妈啊，大腿根酸疼。就屈南的那个表情和动作，特别像高中午休时男生在教室后面等女朋友，自己这个假男友可真是够专业的。
“刚刚到，看你打电话就没过去打扰。”屈南先看了一眼课桌，视线定格在奶茶上，“买奶茶了？”
“嗯，买了一杯，挺好喝的。”陈双拎起书包来，想着什么时候给屈南买小裙子，逼他穿，报复他今天逼自己跑瘫，“走吧，我请你吃午饭。”
“先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屈南拿过陈双的书包，单肩挎上，“我想先把你的头发剪了。”
“现在就剪？”陈双捂住脑门儿。现在就要剪了？自己藏了好多年的脑门儿要露出来了？
--------------------

第52章 当面撬一下
“现在剪？你确定？”陈双动作僵住。
他都不记得上一次剪露额头的发型是几岁了。很小的时候有过，慢慢长大，慢慢留起刘海儿。就连每一张和四水的合影都是侧着脸，只用右半脸看镜头。
“是啊，现在剪剪吧。”屈南看了下手机时间，“我先把你的头发解决，再去吃饭。现在食堂的人一定很多。”
“那……走吧。”陈双跟着屈南离开教室，自己这个发型不修理也说不过去了。他们离开教学楼，顺着马路一直走，走到一栋楼前，停住了。
“去你宿舍？”陈双看向宿舍大门。
“是啊，你放心，我们宿舍中午没有人，我带你回去速战速决。”屈南用尾指拨了下陈双的头发，“如果你不想让文宁知道你跟我回宿舍，那咱们换地方。”
“为什么不想？我凭什么不能跟你回宿舍？”陈双打消了撤退的念头，“走吧，我听说男生宿舍楼里还有零食贩卖机呢。”
屈南带着他往大门走，回头问：“你听谁说的？”
糟了，这可是屈南在直播间说的。陈双嘴巴张开，换了一个答案：“听昌哥说的，他还说你宿舍是大鸟转转转酒吧……什么意思啊？”
“嗯……我也不知道。”屈南带陈双进门，往楼梯走，“我不怎么上网，对网络用语不熟，大概就是……有人在宿舍里偷偷喝酒吧。”
是吗？陈双也不确定。大三男生宿舍楼和大一新生楼不太一样，这时不少人回宿舍了，楼道里吵吵闹闹。但是不得不说，这里充斥着体育生的气味，一进来就能闻到。
汗水味。
跟着屈南往上走，陈双四处打量，楼很新，装修得也很好，十分干净，就是太吵了，运动员没有几个是安静的。终于，他发现了楼道远端的零食贩卖机，这时屈南打开一扇门，站在门口看他。
“到了。”屈南说。
陈双看了一眼门牌号，301。大一是四人间，大三是六人间，也有单独浴室，和屈南直播里形容得差不多，窗户非常大。要不是今天阴天，光线一定充足。
“坐我的椅子吧。”屈南没将门反锁，拉过来一张滑轮椅，“我现在可以开始了么？”
“嗯。”陈双环顾四周，首先看到的是白洋的床，因为屈南翻上去过。再看旁边，和直播画面一模一样，虽然没有太整洁，但好在不乱不脏。
“学生会主席在宿舍里，我们屋是最干净的。”屈南放下书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喷壶，再拿去薄剪刀，“我只帮你修剪刘海儿，其他的地方不动，可以么？”
“嗯……但是千万别太短，别……别露出来。”陈双已经坐好，看着tony屈做准备工作，“你真的会剪？千万别给我剪丑了。”
屈南没说话，只是笑着拿小喷壶往陈双的刘海儿上喷了一下，随后用木梳一捋，拿起了剪刀。
陈双吓得闭上了眼睛。
随着第一声咔嚓落剪，他感觉到有东西轻飘飘地落下来了，马上鼻尖就痒痒起来。那是自己的头发，被屈南剪掉了。
剪的是头发，也是他的安全感，保护罩。
紧接着第二声咔嚓，在陈双听来无比刺耳，他好害怕这个声音，因为这个声音宣告他掩饰的终结，像被剥光，即将展示全部。
“等一下！”他立刻睁开眼，屈南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中，于是陈双缓缓眨眼，忍住鼻梁骨上的刺痒，“别剪太短。”
屈南神色淡淡的，笑容却从眼神一丝一缕泄露出来。“你得相信我，相信我对你做的决定是正确的，相信我能掌握这个度。”
“那也别太短啊。”陈双又闭上了眼，听天由命。
接下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就没再断过。陈双不知道自己的刘海儿被剪到了哪里，只能通过毛扎扎的断发衡量。应该剪了不少，因为原先留得非常厚，像个锅盖。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声音时不时停顿，然后再继续。陈双一直没敢睁眼，怕碎发掉进眼睛里，也怕看到屈南的眼神。怕他流露出一丝苦恼，怕他拿自己的头发和脸束手无策。
“别动，马上就好了。”屈南察觉到什么，手指碰了碰陈双不断抖动的睫毛。刘海儿太长，太厚，很不好打理，除了剪短还要打薄，最后剪出层次。一把剪刀成了修剪大师，他时不时退半步，再迈近，说好了不动别的地方，还是顺便把鬓角、耳后都收拾了一下。
一张帅气的脸浮现，优越的骨相，漂亮的眉形。
等刘海儿雏形修剪好，屈南用右手挡住陈双的眼睛，左手拿起喷壶再喷些水。原本是朝前梳，现在他把刘海儿全部梳向后。
手拿下来，终于，他看清楚了陈双完整的脸。
常年不露的额头肤色比下巴要白，眉骨和鼻梁骨形成凹形的眼窝。眼角分布在山根两侧略尖，可整张脸的野性又被下垂的眼尾给中和了。
小狗眼。
“你笑什么？”陈双还闭着眼，听见屈南笑了。
“我没笑啊。”屈南将刘海儿往两边分，“其实……你真的很适合做模特。”
“我不。”陈双往后躲，不知道屈南要做什么，忽然，后脑勺被人往前一按，自己往后躲避的脑袋又被按回原位，无法动弹。
“马上就好，相信我。”屈南手上忙着，等了几秒又问，“有没有想过做手术？”
陈双嗯一声：“咨询过，但是手术效果不一定完美，还有可能留疤，还要反反复复清洗，还特别疼。我怕疼，但最怕失望，能忍受它一直在，但如果给了我希望，最后掀开血痂时它还没掉色，我真受不了。小时候……它没这么大，发根里还有好多。”
“看不出来。”屈南将他的头发弄好，“没必要。”
“有必要，要是手术承诺百分百成功，我早就做了。”陈双说，脸上一热一热的，是屈南用手指清理碎发。
“好了，可以睁眼了。”屈南的手离开陈双的脸，在他头顶一揉。
睁眼了？陈双不敢，半分钟后眼皮才开始往上抬。还没看清楚自己什么样，第一感觉是清爽。
久违的清爽，额头全部露出来吹风，这对于他来说太奢侈。视野不再被刘海儿干扰，什么都看得很清楚。下眼睑也不再发痒，没有刺痛。
屈南双手支在膝盖上，近距离地看着他。
“好了？”陈双刚要摸鼻子。
“等下。”屈南制止他，脸瞬间贴过来，嘴唇几乎要贴在陈双的鼻尖上，陈双往后躲，可是后脑勺还被按着，再超近距离的情况下，鼻尖一热。
“碎头发太多了，帮你吹一吹，走，去洗手间看看。”屈南用呼出去的气吹走陈双鼻子上的头发，地上全是剪掉的金毛。陈双不敢抬头，跟着走到洗手间，看见大镜子的一瞬间下意识捂住左太阳穴。
比自己想象中剪得短，也比自己想象中的发型好看。好像是个八字刘海，露出了上半脸，却刚好遮着太阳穴。
只是，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出那块青涩的边缘。没有锅盖头遮盖严。
陈双看着自己的脸，第一次露出这么多的皮肤来，肢体没动，可眼珠子一直转动，在打量自己。
“你有帽子吗？”他快速地问，“棒球帽，遮阳帽，草帽都行。”
屈南不解地看着他。
“太短了，我没想到你剪这么多。”陈双的手不肯放下来，“我没让你剪这么多！”
“不用挡着。”屈南没有上手抓，而是在陈双的手背上弹了一下，“拿下来。”
“不拿。”陈双摇头，“我要戴帽子。”
“陈又又。”这一次，屈南抓住了陈双的手，当他往下用力时，陈双的手也在用力，竭尽全力地护着额头偏左那一块。
陈双僵持着，不肯说话，不肯点头。
洗手间面积不大，两个人的呼吸都在加快，陈双是有点儿生气了。屈南的手往下，他的手就往上，一时之间两人难分伯仲。最后，还是屈南先松了力气。
只是仍旧攥着他。
“从一个不懂体育的人变成一个体考高分的体育生，你经历了多少训练？”屈南问。
陈双咬着牙，虽然没有发声，却想起了过去一年自己是怎么过的。没有人看好自己，起先连入校队都难，跟在那些正牌体育生的屁股后面跑步，学着他们摆臂和跳远。
“冬训你经历了什么？”屈南又问，“告诉我。”
陈双摇头不肯说，眼神狠狠的，比咬着的牙关还狠。四水是游泳的，有室内馆，自己凌晨5点送他去，再离开气温合适的室内馆到外面跑步。冷到双手和眼皮都没知觉，鼻子流鼻涕了都察觉不到，一串一串的蛙跳和箭步跳跃，再用通红的手按在地上做俯卧撑接击掌。
“体考那几项你又是怎么训练的？”屈南再问，“那些你都能坚持，为什么现在不行？”
体考？陈双闭上眼一秒钟，体考前是最艰难的，穿梭于设备当中，就为了摸计时器的时候能快0.1秒。
“你把现在的处境当作训练就好，这只是训练。”屈南声音轻，语气重，“为了顾文宁你可以坚持，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坚持一下？”
陈双的眼皮剧烈抖动，瞬间眼睛睁大。
“就当作训练，我能训练你跳高，也能训练你别的。”屈南这才把陈双的手拿下来，陈双的脸充血一样红，不是害羞，是恼羞成怒，像随时准备反扑咬人的小流浪狗，没法接受周围的改变。
“我会给你制造一个安全的训练空间，在整个过程里，你唯一需要记住的就是听我的，并且信任我。”屈南换了一只手，摸摸陈双的金色头顶，“如果你做不到，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做不到。”
陈双的手攥了又攥，最后压抑着情绪，点了点头，主要是不点头也没用了，刘海儿已经剪了。
屈南这时才舒缓地喘了一口气。“太好了，我还怕你不愿意配合我呢。现在训练正式开始，跟我说一次，我很好看。”
陈双吸吸鼻子。“你很混蛋，给我刘海儿剪没了。”
“好，我很混蛋。”屈南一下笑出来，“快说，我很好看，再不说我要罚你跑圈了，5000米起步。”
陈双低了下头，人生第一次说：“我……我很好看。”
“很好，你的表现值得一个奖励。”屈南又摸了摸他的头，从兜里拿出一个棒棒糖来，“假男友有哄你开心的义务，请你吃糖。”
“妈的，你就是混蛋。”陈双骂着把糖拿过来，三下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好吧，我是。”屈南无奈地点点头，伸手在陈双肩上掸掸，“对不起，我忘记给你准备塑料布了，很多碎发扎进你衣服里……要是你不嫌弃，可以先穿我的，你这件我洗干净明天还你？”
陈双歪着头试试，脖子那边很扎，面对一个哄自己开心的omega，这很难拒绝。“行啊，不过你还会洗衣服？真贤惠……”
说着陈双抻起T恤下摆，脱了下来。不少浅金色的碎头发掉在他皮肤上，他左吹右吹，最后还是屈南帮忙扫掉的。
“是我考虑不周，还让你这么麻烦地换衣服。”屈南满脸抱歉，看到一个东西时将脸扭开。
“怎么了？”陈双低头一看，乳钉啊，“你又不是没看过。”
“我……”屈南欲言又止，“你今天是不是换了一个？”
陈双点头，小煤球也想臭美。“是啊，今天戴了一个玫瑰金色的，我……”
正说着，宿舍门被推动，发出开门的声音，陈双没反应过来，视线越过屈南的肩膀，撞上了顾文宁的眼睛。
顾文宁也愣了一下，随后额角的青筋先跳出来，短促地问：“呦，你啊？”
屈南也吓了一跳，转过身，不尴不尬地站在两个人中间。“文宁你别怪他，是我带他来的，我们只是……”
“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约炮你也管不着。”陈双痛快地说，就见不得屈南被顾文宁挤兑，顺手捞过屈南的肩将他翻过来，两只手搂上去。
“你……”屈南僵住几秒，加大手臂的发力，将陈双抱起来放在了洗手台上。陈双从没这么主动又亲密地抱过四水之外的男人，只感觉到了他皮肤热，还有胸口宽。
感觉还不错耶，陈双把左脸放在他肩上，不去看顾文宁那边。鼻子里还哼了一声，两条小腿不自觉地摇晃着。抱抱就高兴，渣男去死吧。
“拿你没辙。”屈南这时按住了陈双的头，将他的脸固定贴在自己锁骨上，再转向右侧。
朝着顾文宁淡淡地笑。
--------------------

第53章 绿茶的训练
顾文宁和屈南不算陌生，两个人同班同队又一个宿舍，但是这样的笑容，是他第一次见到出现在这个人的脸上。
拳头也攥紧了，顾文宁深呼吸了好几次，好几秒才从刚才瞬间热血上头的恼怒中抽离。他对陈双到底是什么感情，其实心里很清楚，说白了就是根本不上心。
抓小老鼠似的，有个人疯狂追求自己，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手机里还同时聊着好几个，不差这个脸上有胎记的。不上心到根本不知道陈双掀开刘海儿什么样，以至于刚才没反应过来。
可是他没想到，陈双不留那个刘海儿了，竟然还挺好看。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屈南刚才的那个笑容，让他体验到了被羞辱的愤怒。
“切，我不要的，你捡起来还挺高兴。”顾文宁笑着进来拿东西，“你也是不挑食，也不找个好看的，最起码找个脸上干净的啊。装好人骗陈双，这事可不地道。”
“你……”陈双刚要骂，后脑勺的外力将他牢牢固定在这个姿势上。
“文宁，你有什么怨气可以冲我来，别这么说他。”屈南收起刚才的笑容，揉着陈双的后脑勺，再稍转过去，用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别冲动，他在看咱们呢。”
说着，手掌在陈双的后背上拍了拍。
陈双趴在屈南肩上，全身都发热，虽然脸没朝向外侧，但是仿佛看到了顾文宁正朝这边看。屈南一拍他，他也跟着摇晃腿，两条小腿孩子气地晃荡着。
感受到他两条腿的动作，屈南又笑了笑，一抱就要晃腿的小流浪狗啊。
头顶是白色的灯光，鼻子里是屈南的止汗剂，还能听见排气扇在耳边嗡嗡响。这种新奇又刺激的感觉让陈双身体麻痹，神经末梢都酥得发酸，
“你俩他妈的有完没完了？”顾文宁换好了衣服，却怎么都控制不住往这边看，还越看越生气，“这是宿舍，要恶心人去别的地方。”
“你怎么还不滚啊？”陈双闷闷地说，却禁不住想象顾文宁现在看到的是什么样。心里也不全是报复，而是对屈南的身体……很感兴趣。
嘿嘿，嘿嘿，东摸西摸少不了，趁这个机会还使劲儿掐了一把他的背肌。
好他妈硬。
屈南眉头忽然一皱。
既然是自己的假男友，再摸摸别的，不过分吧？于是陈双将小腿往上抬抬，蹭了一下屈南的后大腿肌群。
也好他妈硬。
屈南的眉头再次一皱。
嘿嘿，嘿嘿，蹭到了蹭到了，omega的大腿。你剪我刘海儿，我就占你大便宜。陈双玩儿得不亦乐乎，还配合上小黄书里学来的喘息，正当两只手还想伸到前面摸摸胸肌的时候，哐当，一声巨响，有人摔门而去。
陈双这才抬起头，顾文宁已经走了。“嚯，这就气跑了？我还没干别的呢。”再一抬头，嚯，屈南的脸都要红滴血了。
“摸一下嘛，别那么小气。”陈双从洗手台上跳下来，“还想摸摸你胸呢……”
“你要干什么？”屈南快速退开一步，捂住胸口，“袭胸？”
陈双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怕被占便宜的娇羞大姑娘，长得还特别漂亮。“对啊，你以后要习惯我这些小动作。”
屈南低下头笑。“可是我怕我做不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刚才你抱我……我都紧张出汗了。你身上还有碎发，要不要冲个澡再走？”
“抱抱就出汗了？你可真纯……”陈双诧异了，这时肚子里叫唤一声，“不冲了……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屈南点点头，红着脸翻出一件白色T恤给了陈双。陈双变成穿一身白的小金毛，顶着刚刚剪好的发型，跟着屈南到了东食堂。
这时候人仍旧多。
一路上陈双都没敢抬头，到了这里更不敢了，甚至不敢进，只停在门口。“算了吧，我把我饭卡给你，你买出来，咱俩找没人的地方吃。”
“不要，我要一起去食堂吃。”屈南往里看看，“一起去。”
“我不去了吧。”陈双的脚步灌铅一样沉重。
“陈又又，现在我们的训练正式开始。”屈南不肯让步，“我说过，我会给你制造一个安全的环境，如果有人用语言攻击你，我来出面帮你处理。”
“如果有人骂我呢？”陈双低下头，这个发型根本遮不住什么。
“我会替你解决。”屈南抬手打了个响指，“注意力放在我这里，这是你和我之间的私教训练，别人无法介入。只有我喊停的时候才算结束，你只需要关注我的反应，好么？”
陈双吸了一口气，看向食堂内的人群，点了点头。
“很好。”屈南也点点头，转身走进食堂大门，陈双再猛吸一口气，抬步跟上。
可是一进来，他就后悔了。几乎是几秒内的事，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自己……的脸。他们没说话，可眼神已经说明一切，根本不用一个字。
那种眼神，陈双太熟悉，他们注视的目光会在自己的脸上多停留几秒，随后快速地挪开。
“看我。”屈南往前走，并没有转头看陈双，“如果有人看你，你就看我，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训练，别人的反应和你无关。”
“哦。”陈双抬眼看了一下他，跟着他去运动员窗口。可是没用，更多的目光集中过来，根本无法忽视。
早知道就不剪头发了，什么都遮不住，很快他们都会知道自己的缺陷，没准还会给自己起外号……
“注意力集中。”屈南这一次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再瞎想我就要罚你跑圈了。”
“又罚我……你就爱罚我。”陈双不满地嘀咕，头越来越低。
“把头抬起来，我不允许你低着头走路，你的头发是我剪的，我觉得很好看，在这个训练里我的意见高于其他人，好么？”屈南笑了一下，“我并不爱罚你，再说，惩罚原本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提醒。”
陈双稍稍抬起一点脸，试着只关注屈南的意见。“那他们老看我。”
“你可以看回去啊。”屈南一反常态地强硬，“他们看你，是因为你好看，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看回去。不信你可以试试，看看他们是不是立刻转移视线。”
会吗？陈双原本已经放弃，自暴自弃了，可身边的注视实在无法忽视，于是他抬起头，第一次去回视别人。
结果那个男生的目光立刻转移了，去看别的地方。
“是不是很爽？”屈南伸手问陈双要饭卡，“你记好，有人看你，是因为你好看，不想让他们看了，就看过去，这是我对你的要求。中午想吃什么？”
陈双顶着一头浅浅的金毛，摇摇头，把饭卡交给屈南时还忍不住大喘气。他试着把注意力放在屈南的反应上，不爽了就看回去，直到关注自己的人越来越少，才跟着屈南找椅子坐下。
“不算很难吧？”屈南让他先坐。
“难，你这么完美，肯定不知道被人指指点点当怪胎的滋味。”陈双说着坐下，“不过……看就看吧，瞒不住。”
“我都说了，他们看你是因为你好看，你得相信我。”屈南又打了个响指，“陈又又，看我。”
“嗯？”陈双抬起头。
“我说你很好看。”屈南说，“注意力集中，现在听我的，专心吃饭。”
“好吧。”陈双克制住想要去捂太阳穴的冲动，伸手拿起筷子。
陶文昌来到食堂的时候，刚好正在翻看跳高队的微信群，有人发了一张照片，问屈南带的是谁。
屈南带谁了？还能是谁啊，自己的盲盒徒弟呗。陶文昌点开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而且有一定距离，可是一眼就能看出坐在屈南对面吃饭的人是个金毛。
等等……陶文昌将照片放大。
再放大。
继续放大。
最后盯住了陈双的侧脸。
他没有刘海儿了！陶文昌一激灵，再仔细看，没错，陈双的锅盖刘海儿没有了，露出脑门儿来了，这么一露，不仅看清楚了眉毛眼睛，还看清楚了整张脸。
这也是陶文昌第一次把这张脸看全，以前只能看个二分之一。照片中虽然是陈双的右侧脸，但是不难看出这小子可以靠脸吃饭。
“这不是我徒弟嘛，小菜鸟变帅哥。”陶文昌发语音。
紧接着，弹出了一条新信息。
[顾文宁：你们好好看看他左脸吧，有惊喜。]
妈的，陶文昌想骂人，顾文宁一定知道陈双脸上的胎记，再一抬头，照片里那两个人就在几米远处吃饭，屈南像在讲什么事，还用手比划着。
“你现在是8步助跑，有没有想过调整成7步？”屈南说，“你的节奏没掌握好……”
“说什么呢！”陶文昌坐陈双左边，刚好帮他挡着些，随意一瞥，震惊了。
刘海儿只能遮住三分之二，三分之一的边缘露在外面，像是皮肤浅层浮着一层淡青色的墨水，融化开了，藏在底下。
“在说他的训练计划。”屈南慢慢吃着饭。
“哦，挺好啊，他是该好好训练了。”陶文昌见陈双不说话，撞了撞他的肩，“新发型不错啊，长这么帅，快给昌哥笑一个。”
陈双低着头往嘴里扒拉米饭，很凶地瞪了过去。
“我让你笑一个，没让你凶一个。”陶文昌也不怕他，“咦，你衣服怎么换了？”
“我在宿舍帮他剪头发，忘了准备塑料布，结果碎发弄了他一身。”屈南有些歉疚，“所以只能麻烦他穿一下我的衣服了。”
“什么什么？你在宿舍帮他剪头发？”陶文昌吓得勺都要掉了，又看陈双，“你跟他回大鸟转转转酒吧了？”
“嗯，他宿舍没鸟。”陈双摇摇头，正在适应自己的新发型。陶文昌的这种态度就让他很舒服，明明看见了但是不问，把自己当个正常人，该怎么交流就怎么交流。不用特意照顾自己的心情。
“靠……”陶文昌咬着牙，自己还是大意了，不仅让徒弟误入险境，还被换了衣服。
这是屈南的衣服吗？这衣服上的折痕还新着呢，摆明就是特意给陈双买的。他可不觉得屈南是忘记准备塑料布，能随身携带剪刀的茶王，还能犯这么大的错误？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忘记准备了，他不想弄自己徒弟一身碎发，真敢把白队的床单扯下来围在陈双身上。
“姓顾的还撞见我们了，我把他给气死了。”陈双又说，眼神里带点小狡黠。
陶文昌一脸无奈，内心很沧桑。“先别说这些了，你啊，心思放在训练上，争取这次比赛随行，下次比赛报名。”
“对啊，昌子不提这事，我都给忘了。”屈南把酸奶推过去，“我们比赛要离校3天，白队说可以安排你当志愿者，要不要考虑一下？”
陈双揭开酸奶盖，舔了下盖子。正式比赛自己还没看过现场呢，这对每个体育生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
亲身体验汗水淋漓的拼搏，实打实的硬仗。竞技体育是人类开发肢体的顶端，最大化、最快化的使用身体，所有奇迹和不可能都是用来打破的。
他好想去。
“我不去。”可陈双摇摇头，“你们去吧。”
“为什么啊？”陶文昌不信，他刚才眼睛一亮，就是想去，而且是非常想去。
“因为……因为……”陈双正编理由，兜里震动了，这时候找他的一定是四水，“我先去接个电话！”
说完头也不回起身跑掉。陶文昌看着他跑远，回身看屈南：“南哥，你都能把我徒弟拐骗到宿舍里了，能不能把这事调查一下？”
屈南拿着手机，刚看完微信。
[白洋：顾文宁中午回去了没有？]
他回复了一个“谢了”，再抬头：“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抓东食街那条狗？”
陶文昌摇头，真摸不透。屈南对于他来说就是个雾里的人，太稳了，太没破绽，情商高智商高业务强，可是越这样越看不透，雾气环绕着这人。
“一个原因是它太警惕，不信任我，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屈南看向陶文昌，“它是带崽的，只是小狗被它藏着，我没找到。”
--------------------

第54章 小狗拜拜
陈双跑去楼梯口接电话。“喂，哥在呢，你好好吃饭了吗？”
“哥。”陆水的声音听起来情绪不错。
“哥也好好吃饭了。”陈双放心了，知道弟弟没事就好，“哥刚才有事忙，所以没来得及打电话，不用担心，哥说了每天中午给你打电话就一定不会忘。”
陆水那边没有声音，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李教练说，有一场挺有含金量的市级比赛，会有集训和名教，哥给你报上名了。”陈双吹着小凉风，额头不再闷热感觉真不错，“到时候哥陪着你去，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当去玩儿水，知道吗？”
“哥。”陆水轻轻地说。
“没事，就当去玩儿水，你在水里泡着，哥在旁边看着。哥现在上大学，有兼职，有钱。”陈双笑了笑，在水里，四水才像回到真实世界，“别担心。”
陆水在那边又不说话了。
陈双看不见弟弟的动作，但是能猜到，四水一定抱着电话，等着听自己的声音。
“四水，哥和你商量一件事。”陈双第一次和弟弟开这个口，嘴唇像被蜜蜂蛰，麻痹了，动不了，“哥……哥想……”
陆水在那边安安静静听着，两只手一起握着手机，靠在教室的墙上。
哥想去比赛，但是比赛要走3天，陈双的心反复忐忑，静不下来，这句话成了烫嘴的山药，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哥想这几天都早些接你，然后在学校训练完再回家。”陈双释然地一笑，“好吗？”
陆水没有说话，而是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很轻，穿过手机的听筒几乎听不见。
“那好，你下午好好上课，哥一下课就去找你。”陈双又叮嘱几句多喝水才结束通话，发愣似的站在楼梯口。比赛和弟弟同时放在天平上，他没法平衡，只能偏向一边。
“诶，同学，你是不是新生啊？”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生，长发飘飘。
陈双赶紧低头，才想起来低头没用了，刘海儿都没了。“嗯。”
“我也是大一的，我闺蜜刚才看你好久了，方不方便加她一个微信？”女生说，同时递过来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二维码。
陈双往后退半步，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随后转了个角度，把藏着的左脸转过来。
转过来之后，什么也不用说了。陈双指了指那里，抱歉地苦笑，也不去看那个女生会有什么反应，逃命似的跑开了。
等他跑回餐桌，陶文昌已经走了。他和屈南吃完这顿饭，两个人一起去找教室，下午又是混班的大课，陈双站在教室门口止步不前。
“怎么了？”屈南问。
“他们都看我。”陈双不去看跳高队的那帮人，“看他妈什么看啊……”
“不许冲动。”屈南回头看了一圈，队里的人都坐在前几排，“我刚刚有没有说过训练结束？”
陈双摇摇头。
“很好，我没有单方面喊停，你仍旧处于训练当中。只有我的评价对你是真实的，别人无权介入我们的约定。”屈南说。
“那你要是骗我怎么办？”陈双反问，“明明那么一大块胎记，你非说看不见。”
屈南笑着看了看陈双，还歪了下脑袋。
陈双瞪回去，再一次低下头，然后才听到面前说：“我从来没说过看不见，只是说，它不影响你什么。它是你的一部分。”说着屈南打了个响指，“抬脸。”
陈双慢慢抬起头。
“陈又又，它是你的记号。身体上的东西，不管是胎记、痣、疤痕，都是生命的纹身而已。很多运动员为了追求快速无氧，造成肌纤维断裂，皮肤也会留下绽开的裂纹，这都是记号。”屈南说，“训练还没结束，你无权单方面退出。现在进去上课，下一个任务是不许低头。”
不许低头？这可太难为陈双了，毕竟自己从小最熟练的动作就是低头。但他还是跟着屈南走进教室。
进教室的过程很艰难，陈双尽量不低头，可左太阳穴还有针扎一样的疼痛。
单单是好奇的注视，就是一种伤害。好像听见有人在角落里大声地喊自己是疤瘌脸。
原本热热闹闹的教室，因为自己的到来变得安静。凡是自己走过的地方都没有人说话了。陈双的脸没低，眼睛却往下看。
“走，我们去坐最后一排。”屈南这时说。
陈双再跟着他到了最后一排，落座之后所有勇气用光，第一时间趴下来藏起脸。屈南只说走路不能低头，没说不能趴着。
“给，鉴于你刚才表现很好，可以得到一个奖励。”
陈双眯着左眼看过去，一根菠萝味的棒棒糖递到了面前。
“你他妈绝对是个混蛋。”陈双骂骂咧咧地接过棒棒糖，拆开糖纸。香甜的菠萝糖球化成糖水，留在他舌尖一抹甘甜。
“不允许辱骂教练，除非实在忍不住。”屈南又笑了，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玩意儿来，“这个是你剪头发的奖励，要不要？”
“什么啊？”陈双慢慢起身，近距离去看屈南手里的东西。好像是个钥匙链，乒乓球大小，透明的，里面有水，还有一些雪白的沙子。
“海藻球。”屈南把钥匙链给他，“据说是一种长得很慢的植物，可以养大。要不要？”
“植物？”陈双没有说我要，而是直接抢过来，拿在手里观察才发现沙子上果真有一个绿色的小球球，直径1厘米，好小好小，好可爱，“这是植物？给我了？真给我了？你没骗我吧？”
屈南拿出笔记本放在桌上。“送你的，只是我不清楚你喜欢什么，不知道买的对不对。”
陈双的手已经攥起来，像个第一次被带去游乐园不知道该玩哪个玩具的孩子。“我喜欢植物啊……最喜欢了。”他再松开手掌心，真难想象自己以后可以随身携带一个靠光合作用活着的生物，仿佛将他的秘密基地微缩，时时刻刻拴在身上。
植物啊，植物最好了。
“谢谢。”他又赶紧和屈南说谢谢，怕说晚了这礼物就不作数。以前和顾文宁打电话说过自己喜欢植物，没想到屈南和自己是心有灵犀。
“你喜欢就好，看来……我们还挺有默契。”屈南拿出笔来准备上课，老师开始点名了，他转着笔，时不时看一眼旁边。
陈双的头再也没抬起来，这一回不是因为挡着脸，而是一直在手机上搜索怎么养海藻球和海藻球能养多大。
下了课，他和屈南约好训练时间，先假借上洗手间离开学校去接四水。高中生还没下课，他又是把弟弟提前叫出来。
陆水高高兴兴地跑出来，见了陈双一愣，在原地站着。
陈双刚把海藻球拴在小摩托的钥匙上，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哥……哥剪头发了，好看吗？是不是太短了？挡不住了。”
陆水一步一停往前走，每一步都在看陈双的脸，最后两步加快速度，冲过去抱住了他。“哥！”
“是不是挺帅的？”陈双拍拍他后背。
陆水拼了命地点头，一边点头一边往陈双身上拱。
“是吧，就……应该挺好看的。”陈双原本不想这么说，但是一想，屈南根本没有喊停，这个训练还在进行当中。
屈南的意见高于其他人，他说好看，那就是好看吧。
“走，哥带你去咖啡厅写作业。”陈双再亲亲四水，这一下，同父异母两兄弟的脸完全看出相似处，血浓于水。
把四水带到那家咖啡厅，陈双才去训练，顺便把弟弟的训练费用转给了李教练。接下来的日子都在这个循环里周而复始，每天多次往返二十三中和首体大，陈双都没察觉，是四水先觉出他瘦了。
具体表现在，吃饭时候弟弟总给他夹菜。
没有办法，训练量和跑量一天天地提升，几乎贴近了他高三备考前的强度。可是屈南始终没有让他完整地跳高，而是制定计划，每天跑多少、动作矫正几组、基础练习几组，雷打不动。
太累太忙的时候，陈双就顾不上在意自己的脸了。只是晚上有时候看屈南的直播会累得打瞌睡。
终于，到了10月份的上旬，这一天早上，学校东校门的停车场停了3辆双层大巴车。
“终于可以出校门了！”陶文昌换上新洗的队服伸懒腰，“可憋死我了。”
陈双刚把弟弟送回学校，站在旁边，眼睛却不够用了。换上全身队服的不止是陶文昌一个，而是一百多名运动员，有男有女。
统一服装，统一的参赛证件，统一的运动包。一百多个校徽和姓名拼音在面前晃，这阵仗他从来没感受过。
震撼，有种看奥运会开幕式的感觉。虽然知道这次比赛和自己没关系，但还是忍不住激动。
“看什么呢？”陶文昌可美了，“你雅姐说了，她来看我比赛。”
“啊？真的啊？家属也可以去？”陈双突然好羡慕俞雅。眼前这群运动员就是首体大这次放出去的首发队员，每个项目争金夺银的人选都算上了，绝对的明星阵容。
“是啊，家属有赠票的。”陶文昌知道他想去，“白队都和唐誉打好招呼了，让你去，现在后悔了吧？”
陈双摇了摇头，为了弟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这时，白洋、唐誉还有屈南一起走过来，学生会刚散会。
“呦，学生会铁三角，走什么模特步啊？”陶文昌开着玩笑。
三个人里只有唐誉不是运动员，穿着自己的衣服。白洋和屈南都是全身队服，长袖高领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的短袖队服和参赛证件。
“昌子，你这次是又有把握了吧？”白洋推了下眼镜。
“还行，毕竟带家属的。”陶文昌回答，其实白洋、屈南包括顾文宁，都是一队的强将，“唐部长这次又随行了？”
“学校要求我去，我去看看。这次参赛的人多，学校怕人员变动太大。”唐誉揉了揉挂着助听器的耳朵，“你们加油，我等着排咱们学校夺冠的稿子呢。”
“人员变动再大，我也都安排好了，你是在暗示我工作不过关吗？”白洋转向看过去。
唐誉耸了耸肩。“你说什么？我刚才助听器失灵，没听见。”
陈双听着他们聊比赛，手里攥着钥匙链，眼睛在屈南的队服上扫来扫去。以前单看他一个人穿，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一堆人一起穿，荣誉感、集体感瞬间冲出来了，是挺帅的。
“看我衣服呢？”屈南突然问。
“嗯。”陈双又看他参赛证。是塑封的，有学籍、姓名、性别、证件照，还有编码和二维码。
“学校的规定是参加过一次比赛才能有正式队服，以后你参赛你也有。”屈南把证件摘下来，给他，“是不是想看这个？”
陈双摇摇头，克制着手。
见他不接，屈南又把参赛证收了回来。“唉，我这次也没什么把握夺冠，大概率是陪跑。”
陶文昌一听，茶味又要飘散了。你都是夺冠热门了，还陪跑？你怎么不说你是陪嫁呢？
“你加油，我觉得你行。”陈双见屈南没自信，立刻给他打气。
“没办法，队里的人太强了，其他学校的对手也不少。”屈南摇摇头，“唐誉说，体育新闻系这次有全程直播，你会看么？”
有直播？还有这种好事？陈双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这样我也算有人加油的人了，不像昌子，还能带着家属一起去。”屈南笑了，“这3天我们都不在，你好好训练，别惹事。”
陶文昌站在旁边笑不出来，让我来看看现在谁是茶包？哦，是自己啊，那没事了。这时，总教练黄俊那边吹哨了，所有人员上车。
“你回去上课吧，我们要出发了。等比赛回来那天刚好是12号。”屈南退着往后走，“我没忘。”
笼罩在陈双身上的沮丧，这才一下子散开了。其实他就是在失落这个事，怕屈南给忘了。但自己又不好意思提醒他。
笑容重新回到陈双脸上，他看着这队人上了车，转身走向校门。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要甩掉两侧的风，快到跑起来。
跑过训练场，跑进了体院的教学楼。走廊里很安静，大家都在上课。陈双却呼哧带喘，照直了一个方向冲刺，又差点没刹住，往前滑了几步。
面前是学校跳高大神们的早年合影，最中间的座位空着。陈双看着这些人的脸，双手抱拳在胸口摇动。
“拜拜，拜拜。”陈双说，同时重重地喘着。
--------------------

第55章 茶味入戏
跳高队在1号车。
屈南走在白洋的后面，身后是陶文昌。这一次的比赛只有一队，没有二队，每个人都有夺冠的可能，既是队友也是竞争对手。
“陈双不来可太可惜了，陈双多好啊，虽然平时打打架，可是总得来说还算好接触，多可爱。”白洋在前面找座位，“不像我手底下的人，每天除了惹我生气就是挑衅。”
屈南听完了只是笑。
“什么什么？”陶文昌探过头来，陈双算好接触？白队啊白队，你是怎么对比出来的？你是戴了多厚的滤镜看陈双啊？果然弯崽的世界充满不可理喻。
“陈双……还行吧。”屈南坐在了白洋的旁边，“咱们是12号的晚上返校，对吧？”
“是啊。”陶文昌坐在隔道的另一边，“给陈双过生日啊？我先提醒你，我徒弟现在还是个17岁的未成年，请收起你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啊，我只是个假男友，一个替身，想法都是很人性很健康的。”屈南把书包放在脚下，往前一看，顾文宁正和几个人说说笑笑往后面走。
“呦，让我看看这是谁。”顾文宁脚步一停，再慢慢走过来，“这不是屈南嘛。”
屈南放下手机，站了起来。他一站起来，白洋也立刻站起来，一只手放在屈南的肩上：“忍着。”
“忍什么？我根本就不会打架，手无缚鸡之力。”屈南笑了笑，再看顾文宁，“文宁，咱们这次一起参赛，希望大家都别受情绪影响。”
“我受情绪影响？你别在我面前演戏就行，实在太恶心了。”顾文宁往前走，“骗骗陈双就算了。不过你放心……”
屈南这才轻微皱眉。“放心什么？”
“没什么，好好比赛吧。”顾文宁和他擦肩而过，没再说什么，带着几个人上了2层去找座位。
等他们上了楼，陶文昌才站起来，倒不是怕顾文宁，而是刚才那种状况自己要是再站起来，就太剑拔弩张太像要打架了。“他什么意思？”
“谁知道。”白洋拍拍屈南的肩，“先坐下吧。你一会儿和陈双联系一下，让他这两天收着些脾气，别打架。咱们都不在学校，他要是和别人动手不占优势。”
屈南慢慢地坐下，又回头看了一眼。
“让陈双收脾气？他现在应该平和多了吧。”陶文昌也坐下了，又问屈南，“喂，等这次比赛结束，你是不是该把那条狗带回家了？天气越来越冷，可别给冻死了。”
“应该吧，如果它肯带着藏起来的小狗出来见我。”屈南看向东校门，若有所思。
教室里，陈双又是偷偷溜进来的，坐在最后一排。
好累啊，他靠在椅背上，根本没精力去顾及自己的刘海儿。这些日子，说不上是适应了还是不适应，而是训练起来根本想不起它。
有时候他真的会完全忘记自己有胎记，注意力高度集中时连时间流逝都忘记。
现在他环顾四周，明明是一节大课，可是教室空了一半。好多人都去比赛了，现在应该发车了吧？车开到哪儿了？他不自觉地想着，身体还留在教室里，思想却跟着那辆车开远了。
微信就在这时候来了。
[屈南：我出发了，有些堵车，估计3、4个小时才能到。]
嘿嘿，嘿嘿，给自己发微信了。陈双在座位上扭动，把钥匙链放在笔记本上。绿油油的一颗海藻球陪着自己，安安静静，毛茸茸，时不时产生几个气泡。妈的，屈南送自己这个，他绝对是毛绒控！
[我刚才去名人墙拜拜了，必胜！]陈双发送成功，还看了看窗外的天。天气真好。
[屈南：是么？那真是太好了，我一定好好调整比赛心态。你先上课吧，认真做笔记，等我回去笔记还要借我抄一下。到了之后我再告诉你，给你拍场地照片。]
还给自己拍场地照片？屈南他人好好啊。陈双满意了，虽然这次自己不能去，但最起码还可以看直播，也算半参赛。
这时，裤兜里另外一部手机震起来，掏出来的瞬间陈双自动调整为泰迪熊工作人员模式。
[屈南：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又有一件事要麻烦你。我有一个小朋友，还没成年，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想买个生日蛋糕又不知道怎么选……]
紧接着，几张照片发过来。陈双又开始扭动，屈南这是给自己订蛋糕呢？
照片依次点开，款式各不相同，甚至可以说差别巨大。有的是纯粹儿童风格，还带卡通图案。有的是现在挺流行的裸蛋糕，标准低糖。还有暗黑风格黑森林，大都市红丝绒……陈双把每个都看了又看，看中了最后一个。
一个白色的蛋糕，只有白色，没有什么多余的点缀。唯一亮眼的是上面有两只额头相抵的白天鹅。
干干净净，就是陈双最喜欢的氛围。两只天鹅修长的脖颈拼成一个心形。
[最后一个吧，最后一个好看。]陈双回复信息，心里又开始小窃喜，我自己给自己选生日蛋糕，屈南一定想不到吧。
发完短信，陈双把海藻球放进桌面的一缕阳光下，认真地拿起了笔，看向前方的幻灯片。
等接到屈南的电话，已经到了中午，陈双刚走到食堂门口。
“喂！”陈双秒接，接完就卡壳，“你、你们到了吗？”
“刚刚到，今天路上非常堵，我睡着了。”屈南揉揉眼睛，大巴车正在排队等停车，“人很多，各个大学的体育生都出来了。你干什么呢？”
“我正要去吃饭。”陈双回答，“打算打包一份带出来吃。”
“带出来吃？”屈南靠在椅背上，还闭着眼，“就在食堂吃吧。”
“不想在食堂吃。”陈双看食堂人多。
“陈又又，你现在还在训练当中呢。”屈南伸手拉上车窗帘，“现在去食堂买自己想吃的东西，告诉我买了什么，然后找个自己喜欢的位置坐下来，再告诉我坐在哪里了。”
陈双的脚就卡在门口的位置，往里面迈一步，退回来，转过身想偷偷溜走。可是再转回头。
再一次看向东食堂，他犹豫着迈了进去。
“我……我进来了。”陈双说。
“很好。现在经过几号窗口了？告诉我。”车停好了，屈南站起来去拿放在头顶的书包。
“6号。”陈双汇报着，“刚刚走过5号，那里人多。现在……我想去运动员窗口打饭。”
“可以。”屈南排队准备下车，又添了一句，“不许低头。”
陈双赶紧昂了昂下巴，站到打饭队伍的末尾。等打完饭，屈南那边的背景音变了，很吵闹。
“我下车了。”屈南站在指定酒店的门口进行登记，“买什么了？”
“买了一份A套餐，青豆鸡肉、白灼大虾、炒圆白菜还有炖牛肉，米饭，又买了一个小酸奶。水果是香蕉。”陈双一手端托盘，一手拿手机，“我在找……地方坐。现在坐在9号窗口前面的位置上。”
屈南想了想东食堂的排布。“可以，如果主食不够吃，可以到9号窗口买个奶黄包。”
奶黄包？陈双瞬间抬起头，寻找奶黄包的下落，结果和正在往这边看的人眼神对撞。不是一个，是好几个人，不认识，只是无意间发现他们在看这边。
于是陈双又低下了头，细细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可是慢慢地，他又把脸抬了起来。一个运动员，最难捱的是训练，可是最需要的，也是训练。现在自己还在训练当中，屈南没有喊停，这只不过是教练的任务而已。
他不仅试着抬起脸，还试着看向上方悬挂的液晶电视。放松，放松，陈又又，这只是训练。
“我拿到房卡了，和白队一个房间。”屈南那边一直忙，五星级酒店的大堂里人挤人，各高校混在一起，全靠队服区分，“你在好好吃饭么？”
“嗯。”陈双咬了一口牛肉，“我……我没低头。”
“很好，训练还未完成，请陈又又继续保持。”屈南的笑意通过听筒传回来，“我现在要回房间，然后应该是开会，黄俊要做赛前动员。下午去看场地。”
“好，其实……你不用跟我汇报行踪。”陈双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太麻烦了。”
“是么？”屈南安静了一会儿，“可是我现在的身份是你的假男友，我必须要入戏，否则……会演不真的。我这样做，是不是给你造成困扰了？”
“没有没有没有。”陈双叼着筷子摇头，omega都是敏感脆弱的，他怕自己把屈南惹哭，“我是怕你觉得……麻烦。”
“不麻烦啊。”屈南那边像松了一口气，“我现在要进电梯了，一会儿我先忙，忙完了告诉你。”
陈双嗯嗯两声，等那边彻底信号中断才挂，重新抬起头，看着屏幕里的比赛吃饭。
下午是体能课，陈双跟班练习。现在他已经彻底打消了退学的念头，也和班里的人混了个面熟，只是没走近，不知道名字。
两节体能大课结束，陈双也收到了屈南发来的照片。照片是赛场，应该就是明天正式比赛的主要场地。
陈双来不及欣赏照片，左右手各拎着一个跨栏架往器材室走，收完设备他就要去接弟弟了。架子刚刚放好，忽然后脑勺被什么人按住，陈双刚要转过头来，那只手往前推他，还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艹你妈！”陈双急了，打架是他老本行。可对方人多，器材室光线又暗，陈双像条鱼被人翻了过来，按在了器材柜门上。
咣当，是他的肩胛骨撞上金属的声音。陈双拧紧眉头，下巴被人狠狠往上抬，他突然意识到要发生什么，赶紧往左偏，结果脸被扭向右侧。
右脸完全贴在了冰凉的金属上，陈双惊恐地大喘气。
左脸完全暴露出来。
随后，陈双听到了几个人的笑声。他拧紧眉头，看清楚他们就是顾文宁的好哥们儿。
“陈双是吧？”按住他脸的那个人笑了笑，手上继续用力，“文宁说的真没错，脸上这么一大块黑！”
“画地图呢，哈哈！”有人凑近了，“我也仔细看看！”
好几个人按着陈双，陈双挣动起来，恨不得咬谁一口。“看你爷爷呢！”
“诶，看的就是你！”有人拍了拍陈双的脸，“知道为什么看你吗？”
“废话！”陈双咬得牙根都出血了，“因为我他妈好看！”
那几个人一愣，显然没料到陈双会这么说，爆发出一阵嘲笑声。可是笑声又忽然中断，离陈双最近的那个人猛地往前一扑，脸磕在了柜门上。
陈双身上的力道没了，他抓紧机会挥出一拳，刚好砸在那人的耳朵上。
“谁他妈欺负人呢？”薛业揪住那人的头发又往前一磕，“找你业爷捶飞呢吧！”
压住陈双的人一看是薛业，瞬间一哄而散。陈双趁机抡胳膊，不知道打中了几个。等他们全部跑没了，陈双又被按在了柜门上。
只不过这次按着他的人，换成了薛业。
“你剪头发了？”薛业脸对脸地看他，“挺帅的啊，还是这个发型适合你……这是什么啊？”
陈双屏住呼吸，眼神比刚才更惊恐。
“哦，胎记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被人打了呢。”薛业这才放开陈双，“没事了，他们都怕我。”
陈双赶紧摸摸太阳穴，下巴被掰红了一大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你不怕我？”
“怕你？我为什么怕你？”薛业坐在旁边换衣服。
“怕我……脸上有东西。”陈双慢慢地坐过去，刚才那些人一看薛业就跑，说明他们真的怕他，“你不是三级跳的外挂吗？怎么没去比赛？”
“杰哥上午去给妹妹开家长会，我们和学校请假了，晚上自己去。”薛业转过来，“你怎么不去？”
“我……我……”陈双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是一队。”
“不应该吧，你不是顶配菜鸟吗？”薛业皱眉头，灰扑扑的眼睛突然亮了，“完了，完了，我杰哥不让我打架……刚才的事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说出去我死定了。”
“嗯。”陈双偷偷看着薛业的脸，很孤僻的面相，好干净，“为什么不让你打架？”
“我是熊猫血。”薛业确实孤僻，只是颜控晚期，对长得好看的人例外，“这事可千万别传出去……”
“我也答应别人了，不冲动。”陈双捏了捏拳头，这事不能让屈南知道，“万一被人知道了，咱俩都跑不了。”
“要是问起来，总不能说是别人动手吧？”薛业愁眉不展。
陈双沉思不语。
然后，两个人同时看向对方，异口同声：“陶文昌？”
--------------------

第56章 带崽狗勾露馅
“阿嚏！”陶文昌打了个大喷嚏。
“昌子你没事吧？”白洋问，他们都在电梯里。
“没事。”陶文昌揉揉鼻子，“南哥你干嘛呢？”
“拍照片。”屈南的手机镜头对准电梯按钮，咔嚓。
“电梯也拍？”陶文昌摇摇头，“不至于吧……你又不是第一次参赛。”
“给别人看的。”屈南收回手机，只是笑笑。
笑什么啊，请茶王控制好自己的表情。陶文昌不搭理他，拿出手机等待接女朋友的电话。
首体大的体育器材室里，陈双和薛业贴坐在一起，达成了共识。“行，咱们都别说实话就不会翻车。”
“嗯，不过你也不用忍他们，一帮欺软怕硬的。”薛业还以为陈双是胆小，“你住哪个宿舍？有空去你宿舍找你，咱们一起约无氧。”
陈双摇摇头，像个不和陌生人说话的孩子。
“你不可能没宿舍吧？”薛业又问，“咱们学校要求住宿的。”
“有。”陈双看着自己的手，“没住过。”
“为什么没住过？”薛业更好奇了，“你不住宿怎么训练？早训和晚训比别人少好几个小时。”
“我不喜欢住宿。”陈双生硬地回答。
“哦，那你还挺不好接触。”薛业完全没听出来这句话的生硬，“我以前也不爱住宿，后来杰哥给我换了个宿舍，我俩住一起去了。现在我们宿舍4个人，我和杰哥，陶文昌和孔玉。”
“孔玉？”陈双觉得这名字耳熟。
“就是咱们学校今年的反药演讲代表。”轮到薛业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了，“唉，体育圈最恶心的事就是训练服药。”
这倒是，陈双点了点头，即便自己刚入这个圈，也听说过不少恶性事件。国内外都有，训练时候服用药物加强身体体能，比赛期间再断药，或者干脆利用血检漏洞，服用现阶段查不出来的药物。
太多了，太多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恶性竞争。赛场干净，可赛场上的人不一定干净。所以学校不定期进行反药宣传和演讲，孔玉就是宣传组员，站在反药第一线，比谁都认真，他好像也是三级跳的。
“所以你赶紧住宿吧，和室友打好关系就行，不然每周比别人少十几个小时，差距一拉开你就废了。”薛业拎着包，起来了，“我先走了，你再遇上那帮傻逼别客气，一帮弱逼欠练。”
陈双嗯一声，薛业便离开了器材室。陈双多看了几眼，完全被他身上的自信吸引了。开挂式的成绩和干净的脸加起来，才能这么自信吧？
该去接弟弟了，陈双马不停蹄地穿梭在各个熟悉的路口，等四水的时候才看手机。
屈南给自己发了照片，很多张很多张，仿佛用照片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参赛流程。从进入酒店大堂登记到领门卡，再进电梯，进房间，还拍了他和白洋住在一起。
随后照片变成了会议室，黄俊在前面说话，底下坐着一百多个首体大的队员。
紧接着画风一变，照片又变成了体育场地。随着时间推移，能看出屈南从体育场地回到了酒店，按照学校的安排去吃了自助餐。
自助餐还挺丰盛……陈双放大图片，看看他吃什么了。
“哥。”陆水不知不觉站在他面前。
“哥在。”陈双收好手机，“走吧，今天是你训练，哥陪你一起去。”
陆水听到训练两个字，眼皮飞快地眨了眨，这次不用催，立刻坐到车后座。
去游泳馆的路上，陈双买了很多巧克力。陆水不爱吃零食，只是巨大的体能消耗之后必须要补。他从不知道在水里游泳的滋味，光是看着冰冷的池水就要晕了。
到了游泳馆，陈双拉着弟弟去找教练：“李教练好，我把我弟带来了。”
李教练正看这次集训的花名册，一抬头，先一愣。陆水的哥哥剪头发了，乍一眼看他还以为面前这个才是陆水。他刚想说你和你弟真像啊，又看到了陈双太阳穴。
“这么早啊，先去换衣服吧。”他迅速地扭了下脸，是非常普遍的正常人的反应，又对着泳池喊，“顾风！”
随着他的喊声，正在泳道里休息的一个男生双臂支着泳池边缘，上了岸。他戴着岩石灰色的泳帽，到了教练面前才摘下泳镜。
他一站过来，陈双明显感觉拉着自己的弟弟的手攥了一下。这人陈双认识，是游泳队的队长。
“什么事？”顾风停在他们面前。
陈双感觉到弟弟的手又攥了攥。咦，这怎么回事？
“先带四水换泳裤去吧，一会儿外面请的教练来了，你们多照顾照顾四水。”李教练说。
顾风点了点头，看了陆水一眼。陆水不动，还是陈双把弟弟推过去：“谢谢大家了，多谢大家照顾我弟。”把弟弟推走，陈双又对教练说，“麻烦您了，我弟不好管理，他要是不听话您别着急，让他自己在水里玩儿就行。”
“他挺好管的，主要是咱们四水喜欢水。”李教练说，脑袋还是不自觉地偏向另外一侧，刻意躲开陈双的脸。
陈双笑了笑，这种反应已经算是友善了，因为怕伤了自己的自尊心所以故意不看。他又和教练说了几句，自己去找地方坐，离泳池大概20米的距离。
不一会儿，换好泳裤的四水跟在顾风身后出来了，拉伸之后四水走到起跳台上，做出了一个鱼跃入水的姿势。
随着入水声响起，陈双短时间内就没再看见四水浮出水面。他根本不知道弟弟游到哪里去了，潜泳，满泳池乱窜，肺活量还够用，太像一条鱼。
等到四水想要出来的时候，才会水獭似的露出脑袋，一上一下地浮动在水面上。
看着弟弟浮出来了，陈双松一口气，忽然，他很想给屈南打个电话。
随便聊几句就行，问问他干什么呢，问问他在哪儿。是回房间了，还是继续开会。
只是自己随便打电话行吗？会不会打扰人家啊？陈双犹豫不决，没想到屈南的电话先来了。
“喂。”陈双又一次秒接。
“我刚忙完。”屈南刚回房间，“你在干什么呢？吃饭了么？”
“我……”陈双看着弟弟，“我今天下午体能课，累，所以给自己放假。吃饭了，买了零食，打算一会儿吃巧克力。”
“巧克力可以吃，迅速补充体能，但是别买太便宜的，别吃白巧。”屈南靠在床头，拿出一盒烟来，想到明天血检，又把烟给放下了，“陈又又，你就没什么要问问我的么？”
“没有啊。”陈双扯着嘴角笑笑，“你都给我发照片了，我都看完了。”
“没有了么？”屈南问。
这时白洋刚好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唐誉。
“我……”陈双看着弟弟游泳，低了低头，“没有啊，哈哈，我明天在哪里看直播啊？”
“你不问问我都干什么了？吃什么了？也不问问我现在回房间没有？”屈南看了一眼白洋和唐誉，“我在房间里，屋里除了我没有别人，还不太适应呢。”
白洋和唐誉手里拿着工作交接表，同时看向了屈南。
“哦，白队没回来？”陈双想了想，“大家都加油啊。”
“你为什么不问问你的假男友，非要问白队啊？”屈南躺在床上笑了，“你不会喜欢白队吧？”
“我没有！”陈双拒绝得飞快。
白洋继续看着屈南，用口型说“你赶紧去死”。
“那你可以问我啊，我又不会瞒着你。”屈南将笑声收好，“现在我们在一段关系里，尽管是假的，但是在你想知道我干什么的时候就可以问。”
“可以吗？”陈双挠挠脸，自己有胎记还可以要求这种权利？
“可以，不管你是和我，还是和别人，在感情里我不允许你低三下四。”屈南又摸烟盒，“现在我是你的假男友，你有权利问我刚刚做了什么。”
“可是我有胎记。”陈双鼓起勇气说。
屈南沉默了一下，眼里透露出摸不透的难过。“胎记和你谈恋爱有关系么？它和你的任何事都没关系。下面我要你重复我的话。你刚刚做什么了？”
陈双抿了下唇。“你刚刚……做什么了？”
“我刚刚在吃饭，然后核对了一下明天的时间表，现在正在卧室里，一个人休息。”屈南缓了两秒，“继续重复我的话。你为什么没有早点给我打电话？”
“你……为什么没有早点给我……打电话？”陈双停停顿顿。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下次我会注意。”屈南笑了，“是不是很简单？”
“是不是很简单？”陈双又重复。
屈南皱了下眉。“这句可以不用重复。”
“哦……”陈双摸着脸笑了笑。
“很好，以后就这样，自己问。”屈南把烟盒打开了，又合上，“我会把明天的时间表发给你，只是……明天你只能通过直播看到开幕式，跳高比赛的预赛要等晚上学校公众号发布才能看。”
“也行。”陈双失落一秒，没事，能看到开幕式直播也不错啦。
两个人没聊多久，陈双的手机没有电了。游泳馆里没有地方充电，他只能看着弟弟参加集训。那位名教来了，很凶，矫正动作的时候毫不留情，站在岸上手持一根长竹竿，四水惊恐地看着他，陈双好几次想冲过去，但是都忍住了。
没有人会像自己永远温柔耐心，四水必须提前适应。
回到家，陈双将手机充上电，怕影响屈南休息，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就各自休息了。第二天，陈双照常参加早训，再送弟弟，上课时候心不在焉，总惦记着早上9点半看直播。
老师在台上讲课，他偷偷打开手机。
直播开始了，开幕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热闹，甚至还有放飞和平鸽这种环节。可陈双最在意的是运动员入场。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等到这个环节。参赛学院众多，有首体大、北体大、南理工体育学院，还有各个卧虎藏龙的队伍。等到首体大入场时，陈双睁大眼睛，开始寻找自己认识的人。
结果第一眼先看到的是陶文昌。放在人堆里，陶文昌是非常校草级别的帅，清爽阳光，笑容永远C位。然后又陆陆续续看到了薛业、祝杰、白洋，等到陈双有些急了，才看到那个人。
屈南走在队尾，表情没有陶文昌那么兴奋，很平淡地看着前方。只是走到摄像头前的时候，他忽然看过来，冲着镜头这边笑了一下。
嘿嘿，嘿嘿，陈双又扭动了，屈南一定是给自己打招呼呢，应该是吧……肯定是。
等到开幕式直播结束就没得看了，预赛和半决赛都没有直播，只有录播，还要等到晚上。陈双一直没和屈南联系上，但是也没着急，因为屈南昨晚说过，今天上午的安排是开幕式和血检，下午才开始比赛，手机全部上交。
可是即便知道上交了，陈双也时不时看看手机，希望它赶紧震动。
等到它真的开始震动已经到了下午4点。
陈双正在二十三中门口等弟弟，手机突如其来响了。“喂！预赛怎么样了？”
“多亏你帮我拜了名人墙，已经晋级了。”屈南刚取回手机，旁边是一堆等着取手机的人，“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我在食堂吃的。”陈双悬着的心稳稳下落，“太好了，晋级就好，那……昌哥他们呢？晋级了吗？”
“你为什么急着问陶文昌？”屈南笑着说，“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刚拿回手机的陶文昌对着屈南翻了个白眼。
“没有！”陈双再次否认，“我只是问问，我……”
“哥。”刚刚跑出校门的陆水从背后抱住了陈双。
陈双吓得将手机一捂，随后结束了通话。完蛋了，屈南不会听见了吧？
酒店的会议室里，屈南靠着墙，对着手机又喂了几声，才放下手机。
“怎么了？”陶文昌靠近了这个不守男德的大缺德，“电话断了？”
“嗯，不过……”屈南摸着嘴唇笑了笑，“我好像找到小的那个了。”
--------------------

第57章 两难
“小的？”陶文昌将他的笑容尽收眼底，仿佛已经看到屈南找到了小狗，要准备粉红色的麻袋将它们一窝端了。
“再说吧，等比赛结束才能摸清楚。”屈南看了下手机，“走吧。”
两个人一起离开会议室，坐电梯上楼。陶文昌按了数字8，不是他们该回去的楼层。
“去找俞雅？”屈南问。
“嗯，去她房间坐坐。”陶文昌揉了下脖子。
“悠着点儿，比赛期间呢。”屈南提醒他。
“南哥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色色呢？”陶文昌看过来，“她晚上就走，还得回你祖籍处拍戏呢。”
“真够忙的。”屈南看着电梯上行标识，“如果她要是回不来，你会不会比赛期间去找她？”
陶文昌不带犹豫地摇摇头：“你这问题没营养，运动员的第一使命是比赛，我，陶文昌，跳高小王子，人间花蝴蝶，上辈子死在你们这帮闰土手里的猹，绝对不会因为一时冲动放弃比赛。”
“那就好。”屈南放心了，“金牌胜于一切。”
二十三中门口，陈双刚把头盔给弟弟戴好。“走吧，咱们去游泳馆。明天周六，周末两天咱们都不早起了，哥只陪着你训练。”
陆水一听不用早起，高兴地抱着陈双在他额头猛亲两下。
到了游泳馆，陈双开始搜索李教练的身影，可是没找到。换衣间挨着游泳池太近，他真不敢带着弟弟过去。
离水近了他真晕，大概和恐水症差不多。
“奇怪，教练呢？”陈双继续寻找，“四水，你看看你认识的人在不在，让他们陪你换衣服去，哥不敢去。”
陆水听了，没动，攥着哥哥的手动了动。
“去找找，一会儿名教练就要到了，你还没换装备，哥怕他训你。”陈双又想起那个凶凶的教练，“找找，听话。”
陆水低着头，没反应，等了将近半分钟才松开哥哥的手，朝着泳池边缘走去。奇怪的是，他面前的泳道里并没有人。
“四水？四水？”陈双想过去拉弟弟，“你前面没人啊……”可是他又真不敢，只能站在几米之外看着，同时提心吊胆，怕四水行为举止怪异，做出什么危险动作来。
只有他这个当哥哥的才知道，弟弟会闹出多大事。
陆水就站着，眼睛看着游泳池的水面，背着巨大的书包。等到陈双开始找人去拉他的时候，他面前的泳道终于有了动静。
一顶岩石灰色的泳帽冒出来。
顾风刚结束几个来回，正准备上岸。“你在这里干什么？”
“顾风！顾风！”可算见到认识的人了，陈双赶紧叫他，“麻烦你带四水换衣服行吗？我怕水，我不敢去。”
顾风完全没料到陆水就站在这里，撑了一下泳池边缘就上来了，摘下泳镜。“那走吧。”
陆水回头看了一眼哥哥，低着头，跟着顾风去了更衣间。
这下，陈双才放心。等弟弟换好泳裤出来，李教练和外请的名教也一起来了，看着训练有条不紊地进行，陈双才有心思拿出手机，思考怎么回屈南的电话。
几分钟前收到一条新微信，是妈妈给他发了个5000块的红包，备注“儿子生日快乐”。
陈双心情复杂地接了钱，有时他会想，妈妈真的不知道自己开销这么大的原因吗？他觉得妈妈是知道的。想着这些，陈双给妈妈打了个电话。王灵芝先是聊了几句，又把话题扯到搬出来一起住的事，陈双还是拒绝了。
他搬不出去，因为四水搬不出去。
等到挂断妈妈的电话，屈南的通话来了，陈双无间断地接起来：“喂。”
“刚才电话断了，是不是你那边信号不好？”屈南先说，“也有可能是我这边的问题，刚刚快进电梯了。”
一听这个，陈双立刻顺着这个理由说下去，看来屈南是没怀疑也没听到四水的声音。“肯定是你那边，电梯里信号都不好。”说完，陈双停了一下，“你……你在干什么呢？”
屈南笑了，像是在笑这句话来得太快。“在酒店的游泳池，这边晚间对运动员开放，他们非要拉着我来泡温泉。”
“温泉？”陈双一愣，自己没泡过。
“嗯，他们说要解解乏。”屈南的双腿泡在温泉里，“昌子没来，他陪俞雅去了。”
“哦。”陈双陷入胡想，屈南的这句话很微妙，让他不禁开始想象，如果自己也拿了赠票去了酒店，屈南会不会也脱离队伍，陪自己聊天。
“你喜欢泡温泉么？”屈南听陈双不说话了。
“我……我不知道，没泡过。”陈双摇头，“我从小怕水，不是装的，我见着膝盖深的水就晕，怕自己掉进去。”
屈南刚要说话，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小心手机别掉水里。”白洋走了过去，为了泡温泉难得没戴眼镜，“嚯，唐部长也在？你不是最清高、最烦我们体育生吗？”
正在水里泡着的唐誉睁开眼：“是烦，你们太吵了。”
“你有本事再关助听器啊。”白洋坐在屈南右侧，慢慢走进温泉池。
“我怎么听见唐誉的声音了？”陈双忽然问。
“嗯，他在我旁边。”屈南往旁边挪挪，“你怎么一下就听出他了？你不会喜欢唐誉吧？”
正在和白洋吵架的唐誉看了屈南一眼，默默关上了助听器。
“没有，我不喜欢啊。”陈双又摇摇头。这时，游泳池那边传来几声噗通、噗通，随后是名教的大嗓门：“水花压下去！太大了！”
“陈又又，你在哪里呢？”屈南皱着眉问。
“啊？”陈双恍惚了，弟弟刚上高台，他走神几秒，“我没在学校，我在家。”
“哦，在家也行，这周末你好好休息，等我回去带你练。”屈南捂上左耳，听着陈双那边的背景音，有很明显的落水声。
而且这个落水声非常通透，不是拍击水面的闷响，显然是……有一定高度的落水。一个怕水的人，在游泳池旁边？
陈双又用手捂住手机，故意左右而言他，结束通话之前，屈南还反复提醒他看公众号的录播。这件事陈双怎么可能忘，等晚上9点带弟弟回家之后就乖乖拿出手机，一边陪着四水写作业，一边看预赛录像。
手里还干着简单的针线活，给老婆鞋缝防尘袋。
录播是体育新闻系的工作，比赛组只会在各项目决赛时进行专业的直播，其中包括慢动作回放和关键位置摄像头，比如冲刺线、杆高处、沙坑一侧。
陈双抱着泰迪熊，同时一针一线地缝着，眼睛还时不时瞥向手机。等到首体大跳高队的人上场他才放下针线，跟着莫名紧张起来。
因为是场外非专业镜头，所以不算特别清晰，放眼望去，只能看到8个穿统一赛服的男生。赛服和队服又不一样，队服是白色主体配红色的高领，赛服是贴体的背心，露出整条手臂，短裤很短但是两侧留出宽松方便活动，一身全黑色。
身上除了比赛编号就是深墨绿色的校徽。一排看过去非常霸气。
陈双挨个数，白队、昌哥、屈南，嘿嘿，嘿嘿，屈南第3位，再往后看，妈的，顾文宁。
不认识，渣男滚远点儿，陈双再看回去，等着比赛正式开始。
预赛的人很多，估计要刷掉一半人。首体大排在师范体育学院后面，第一个就是白队。
陈双看着白队轻松越杆，不禁啧啧两声，大家总是太关注白队的领导能力，经常忽略他的比赛实力。
然后是昌哥，这个陈双就更不担心了，因为陶文昌本人自带愉悦气场，他举手示意起跑，就给人一种“稳了”的感觉。但是陈双听昌哥说过，他高一高二瓶颈期差点放弃体育生涯。
这么厉害的人也有瓶颈啊，竞技体育果然是爬金字塔，稍不留神就是淘汰。陈双抽空缝了两针，看到屈南上场了。
结果屈南一来，陈双立刻将头低下，看都不看手机，仿佛那里面有什么惊心动魄，让他没法直视。刚刚白队和昌哥的比赛他都可以看，奇怪，到了屈南，他不敢看了。
听着裁判员宣读选手身份，首都体育大学屈南，陈双手里的针没拿住，因为出了汗。
不敢直视，只敢用余光看，连呼吸都屏住了。陈双也不知道自己替他紧张什么，明知道屈南已经晋级，还是心跳加速。
余光里，那抹黑色正有节奏地进行加速弧线跑。
陈双知道自己的助跑节奏一直不好，应该和屈南好好学，可是就是不敢去看他比赛，生怕那杆子不听话，自己掉下来。
等屈南的第一跳结束，陈双才抬头，呼哧呼哧地喘几口气。再下一个是顾文宁，陈双想都没想，把手机扣起来。
爱跳成什么样就什么样，谁他妈要看你。
这时屈南的电话又来了，陈双离开卧室，到客厅去接。“喂，你怎么还没睡觉？”
“11点准时睡，想问问你看录播了么？”屈南听出陈双故意压低了声音，仿佛怕吵着谁。
“看了，咱们学校的赛服真帅。”陈双坐在沙发上，“你助跑的节奏特别好，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我有时候还卡一下。”
“我可以帮你调整啊。”屈南仔细听着。
“那好，等你比赛回来好好给我讲讲，我向你取经。”陈双说。说完之后，他听见屈南笑了两声，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你笑什么？”陈双问。
“没事，我一定把经验都传授给你。”屈南还在轻笑，“快睡吧，明天半决赛，我还是要上交手机，下午回到酒店才能和你联系。周日上午是决赛，我下午应该就返校了，到时候和你联系……你周日没事吧？”
“没事啊，没事。”陈双兴奋地搓膝盖。
“那太好了，我还怕你会和别人先过生日呢……等我回去。”屈南和他约定好，聊到规定时间就挂了。
挂了电话，陈双重新回到卧室，晚上怎么都睡不着，想着周日过生日的事。
次日，周六。
陈双一睁眼就摸手机，看到6点时屈南给自己发过微信，告诉自己手机要上交了。明知道自己发什么他都看不到，可陈双还是给他回了个“加油！”。
弟弟10点开始训练，今天是全天。陈双带他9点到游泳馆，提前做准备。
一整天没有屈南的消息啊，陈双无聊地坐在休息区，拿着自己的海藻球钥匙链到处找有光线的地方，让它好好吐泡泡。
一整天的活动都在体育馆，中午游泳队管饭，可陈双必须到外面吃。原本他想吃几口零食凑合，可是一想到自己运动员的身份，还是老老实实找了一家餐厅，买了两荤一素的套餐。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陈双握紧手机不敢松懈。屈南应该会晋级吧？肯定会，自己都到名人墙去拜拜了，各路跳高大神一定会帮他。
一走神的功夫，手机就震动了。陈双腾地站起来接：“喂？比赛怎么样？”
“什么比赛？”是陈智明的声音。
“哦……爸，你啊，我还以为自己接了别人的电话。”陈双又坐下了，“什么、什么事？我带四水训练呢。”
“今天上午原本想和你说的，你和四水走得太早，没碰上。”陈智明语气很好，“明天是你18岁生日，爸爸最近工作忙，没顾得上陪你们，所以明天下午想带你和四水出去吃饭。一直说带你们出去吃，总是没时间。你觉得行吗？”
--------------------

第58章 阴错阳差
陈双立刻变成霜打的茄子。“啊？明天……明天啊？”
“是啊，明天是你18岁生日，过了明天你就是家里的大孩子了。”陈智明说，“爸爸订了餐厅，就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那家西餐厅，也给你订了生日蛋糕，弥补这些日子经常不在家。生活费还有吗？缺钱和爸爸说。”
“有，我妈给我了。其实不用那么隆重。”陈双干笑了一声，“我都这么大了，没必要订蛋糕那些，那都是小孩儿喜欢的，我长大了……”
“在父母眼里，你永远是孩子。”陈智明打断他，“爸爸也知道，照顾四水很辛苦，但是他这个性格爸爸也没办法，也带他去看过医生，吃过药，只能慢慢来。明天咱们一家三口出去吃一顿，你们提前结束训练，6点多直接去餐厅就好。”
“那……好吧。”陈双说。挂掉这个电话，他整个人泄了气。
明天周日，6点多要去餐厅，可是屈南是晚上返校，不知道这中间有没有时间往返。陈双继续坐回去，等着手机再次震动。
到了晚上7点，陈双陪着弟弟在游泳馆吃晚饭，屈南的电话才打过来。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屈南上来就说，“今天比赛期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造成下午赛程拖延。各个学校都在紧急开会，我刚刚拿到手机。”
陈双瞬间紧张。“什么事？”
“唉，也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屈南犹豫了两秒，“今天跳高场上发生了很不愉快的事，有一所大学的运动员质疑比赛公正，再三要求查看慢镜头录像。他一直申诉说杆子是自己掉落，他完全没碰。”
“那后来呢？”陈双问。
“后来3名裁判反复检查慢动作回放，确定他就是碰到了。”屈南也无可奈何，“然后……他因为情绪激动，和教练打起来。”
陈双听到这里，特别无语。
“是不是特无奈？”屈南也这么想，“竞技体育本来就容易上头，奋斗太久了，有时候比赛差距完全靠天时地利人和。今天半决赛，晋级和没晋级其实就差5毫米，你觉得差距大么？”
陈双摇头。“不大。”
“越往高处走，越分不出胜负，因为比分拉不开。”屈南喘了一口气，“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把差距拉开，尽量不碰杆，杜绝失误的唯一办法就是绝对实力，记住了么，陈又又？”
“记住了。”陈双又点头，可是开不了口说明天可能没空过生日。
“一上来就说这么严肃的事……对不起。”屈南摁住眼眶摇摇头，“对不起。”
“你……情绪不好？”陈双感觉到了，今天的屈南不太对劲。
“没事，我有时候……”屈南欲言又止，“没事，运动员需要控制情绪。你在干什么呢？”
“我在……吃饭。”陈双看着远处的饭桌和弟弟，“我今天有好好吃饭。”
“好乖啊。”屈南终于笑了，“对了，我晋级了，现在我要去吃晚饭。你等一下记得看录播，提前熟悉一下7步助跑的节奏，我吃完饭再和你联系。”
“好，你好好吃饭。”陈双能听出屈南的气息很快，所以也没再多说。等电话挂断，他立刻给陶文昌打过去。
“喂，你终于想起师父了。”陶文昌刚刚回屋，“是不是想我了？”
“昌哥，今天跳高场是不是出事了？那人有没有伤到屈南啊？”陈双开门见山地问。
陶文昌呵呵一笑。“你知道跳高场出事了，你不关心关心我？唉，我这便宜师父太难了……确实出事了，一孩子情绪激动把教练给打了，骨折，当时就叫了救急车。估计是第一次参赛，接受不了。没伤着屈南，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呢，就是他疯了似的，情绪太暴了。这种性格的人，我觉得真不适合当运动员，能赢不能输，运动员首先要求抗压性要强，国际大赛那都是顶着天大的压力往上冲，也没有急眼的啊。”
“哦，没伤着你们就行。”陈双这才放心，还以为那人伤着了屈南。一个柠檬味道、拧不开瓶盖的omega离开自己的保护去参赛，确实太让人担心。
等游泳队下练，带着弟弟回了家，陈双还在想着明天怎么抽身。陪四水训练、和爸爸吃饭、再和屈南过生日，原本最快乐的一天，自己的档期完全被挤没了。
晚上他准时点开公众号的录播，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赛场突发事件的影响，录播时间推迟半小时。好不容易等到影像上传成功，拍摄视角又没有昨天好。
人特别小，只能看出首体大的队服，要不是现场确定参赛运动员的姓名，陈双甚至分不清屈南是哪个。
这一次他敢看了，心情比昨天放松些。半决赛晋级人选是白洋、陶文昌、屈南、顾文宁，果真和最初预料得一模一样，一队明星阵容。
可是在陈双眼里，其他人都是明星，顾文宁就是那个搅屎棍。
轮到屈南了，陈双目不转睛，7步助跑节奏非常稳，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上了。他跟着数步数，1、2、3、4、5、6、7……起跳！
画面里的屈南变成横杆上潇洒的弓，自由的鸟，不惊动横杆分毫，落到了垫上。
太厉害了！陈双揪紧了手里刚缝好的防尘袋，这时高度已经升到了2.15米，可是他看屈南丝毫不慌，应该不是完全实力。
只是他好像看出屈南过杆后有个什么动作，但是镜头拉太远，看不清楚。忽然，很想打电话的冲动又来了。
这一次，陈双没有犹豫。
“喂……”电话接通，屈南声音很缥缈。
“我看录播了，你太厉害了！”陈双止不住替他高兴，“拜名人墙果真管用，你明天一定没问题！”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啊。”屈南带着笑意，可是声音仍旧不实，“我现在……在会议室，黄俊又给我们进决赛的人做思想工作呢。”
陈双好多话要说，忽然卡壳。“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忙……”
“没事，我躲在薛业后面呢，黄俊看不见我。”屈南明显是偷着接的，“你第一次主动联系我，我必须接。”
“薛业？”陈双眨眨眼睛，“薛业也进决赛了是不是！”
“他肯定进决赛，外挂嘛……你这么关心他？”屈南的声音开始低落，“你是不是喜欢薛业啊？”
正在前面靠着祝杰犯困的薛业慢慢转过头。“什么？”
祝杰板着脸，右手压在薛业头顶，将他的头拧过来。“我让你回头了么？”
薛业赶紧重新靠上，不再动弹。屈南又低下头：“薛业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啊，祝杰嘛，特凶的那个，差点儿把我撞出跑道。”陈双不禁后怕，想起上次的事一身冷汗。要不是屈南眼疾手快救了自己，跑步运动员冲刺的速度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更何况，祝杰那次根本没有减速，他就是本着给自己一个教训的态度。一旦撞上，自己肯定摔狗吃屎。
他可真凶，还是屈南单纯可爱。陈双想了想，还是没打算说明天过生日取消，他想找屈南一起过。“没什么事，我就是……想给你打打气。你跳得太棒了，跟你一比，我像个业余选手……我还没跳过2米呢。”
“你应该是瓶颈期。”屈南偷偷说，“瓶颈期一旦突破，绝对会有一个大飞跃。可是突破不了就废了，等我回去，我教你。”
“好。”陈双猛然想起学校的小训练场，他好想念跳高的感觉，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加练，“那……你开会吧，我准备睡觉了。”
屈南点点头：“早点休息，明天10点整跳高决赛。不过你今天主动给我打电话，我真的很高兴，以前总是看陶文昌接俞雅的电话，今天我也算接到一个。回去奖励你一个小礼物。”
站在旁边的陶文昌拿起桌面上做记录的笔，在自己手心写了个“滚”，然后晾给屈南看。
“好，我去洗澡。”陈双又聊两句，结束了这个通话。他到厨房去喝水，发现弟弟的营养品快吃完了。
拿起手机，点开订购官网，陈双熟练地下单，却在确定购买数量时，犹豫了。
最后咬咬牙，把每一样的数字从1加到了2，第一次给自己购买。
第二天，周日，也是决赛日。
陈双照样起床摸手机，同样在6点多的时候收到屈南发来的微信，通知他手机要上交。他照例回复加油，再叫醒弟弟，去游泳馆。
今天对陈双格外重要，是他18岁的生日。可是他出门时看着阴云密布的天，又无奈了，自己可能生下来就是倒霉蛋，最高兴的这天竟然下午有雷电暴雨预警。
又闷又热，空气里充满水分子，随便一动都发粘。陈双先把四水交给顾风，再自己找地方去看手机，10点整，比赛主办方的官方账号发出直播预告，陈双点进去，先哇了一声。
果然是专业的，这清晰度牛逼啊。跳高场上所有运动员正在做最后的热身，陈双轻而易举锁定屈南。
嘿嘿，嘿嘿，真帅，进决赛了。
这是，比赛解说员的声音加进来了，先对这次的决赛配置进行了一波讲解。令陈双惊讶的是，白队和顾文宁淘汰，进决赛的是昌哥和屈南。
白队怎么会淘汰呢？他实力绝对没问题啊，这不对劲。陈双疑惑着，看来要想弄明白，只能等晚上问屈南了。
这时，解说员宣布运动员进入试跳环节。
试跳环节非常重要，运动员要调试自己的装备，适应软垫，因为不是全封闭赛场，还要考虑风速。好在今天无风，再憋下午的一场大雨。
屈南在陶文昌之前试跳，举手示意。跳高架附近进行清场，等待运动员跑入。
开始了，陈双瞬间听不到周围的水声，全身心进入直播画面中，仿佛身临其境。只见屈南好像做了个什么小动作，然后箭一般地出发，助跑加速。
这一次的助跑，比他半决赛的助跑要快，快到陈双心里发慌，数步数都没跟上拍子。
发力腿蹬地，伸臂，起跳。虽然只是试跳，可陈双每个毛孔都仿佛闭上了，没法呼吸。随着一次发力较猛的跳跃，屈南背越式翻过了横杆，肩部着陆，从软垫上翻了起来。
高清摄像头立刻拉近。
陈双终于看清半决赛录播时自己没看到的动作细节。
他没摘项链，项链吊坠咬在了嘴里。翻得过猛，背心卷到了后腰上方，露出一截儿腰肌。
刹那间，这个背影和陈双记忆里的某个画面重合了，咯噔，完全契合，定格在眼前。
陈双毫不自知地站了起来，捧着自己碎屏的手机。
去年，自己帮弟弟看学校环境，在首体大的主训练场外坐着睡觉休息，醒来后看到一个人高调过杆，姿态无可挑剔。
嘴里还咬着项链的吊坠。
然后，等自己鼓起勇气追过去，一眼看到的是穿着同样队服的顾文宁，他脖子上刚好戴着项链。
妈的，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自己第一眼看见的那人，是屈南吧？
--------------------

第59章 我回来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陈双的双腿仿佛安了弹簧，坐不住了。他只想跑去比赛现场看看，确认刚才跳高的那个人是不是屈南。
是不是自己那天一眼万年的背影。
他想再看看，可是画面中央的人已经变成陶文昌，正在试跳。陈双揉揉眼睛，脑袋里一团乱。
当时，顾文宁的脖子上确实戴着一条项链。首体大的队服，每个人都穿得一模一样。自己只是凭借他的身高、发型、背影，还有那条项链，断定他就是自己睡醒时分看到的那个人。
再后来，因为顾文宁的实力确实强，自己也没再怀疑那天过杆的人不是他。只是……好像再也没看到过他叼着项链吊坠跳过高。
自己也没多想，这是个人习惯，有时候叼着，有时候就不叼着了。可是为什么屈南的背影会和记忆里的完全重合呢？
以前只看屈南的正面，从来没有看过他跳高的背影，刚才那么一看，视觉震撼度不亚于当头一棒。自己绝对忘不掉去年那一眼，否则也不会追随心中定格的画面去练跳高。
在自己心里，背越式跳高就是那天的样子，因为对自己的实力和身体有完全把控，才能完全不狰狞地过杆。
原来，自己费尽心思想要留住的前男友，是自己认错的了？原来自己一眼看中的omega，是屈南？
习惯性的动作骗不了人，就是屈南。陈双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恨得直跺脚，自己是傻逼啊，自己简直就是倚梅园里没长眼的皇上，一不小心让妙音娘子顶替了嬛嬛的恩宠！
他当时可不理解皇上了，凭什么妙音娘子那么作，他还一忍再忍。原来人的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顾文宁对自己不好，自己也总是想到那惊鸿一瞥，阳光亮眼，让他不舍得放弃，总期待着那光能照到自己身上。
闹了半天，自己费劲吧啦哭天抹泪痛失我爱，是搞错对象了？
还初恋？初恋个屁哦，第一次谈恋爱就搞错了omega，这说出去还不叫别人笑掉了大牙！陈双又兴奋又难过又激动，兴奋是自己终于阴差阳错地找对了人，难过是自己在姓顾的渣男身上浪费了一整年，激动是自己最终没有放弃，还是考进了首体大。兜兜转转自己还是来了，还能和他一起训练。
但同时，还有些小沮丧。
这事怎么和屈南说啊？对不起，其实我当时看上的人是你，但是我认错了，才和顾文宁谈了一年……陈双自己就把这个回答给否决了，一来，这说法太牵强，说给谁都不太容易相信吧。二来，屈南明确地告诉过自己，他不是同性恋。
这怎么办？重新再追一遍？掰弯了他？陈双又坐下来，再看比赛直播，心情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是自己当初一眼万年的人要比赛啊，更紧张！陈双从兜里拿了个棒棒糖，含着，看着屏幕里一个一个举手示意确认比赛身份的人，眼神就再也没能从屈南身上挪开。
一想起自己给屈南写过小黄文式情书，在屈南面前听了高潮迭起的小黄书，陈双又不好意思看他了。
屏幕里，真正的决赛局已经开始。
陈双还是将注意力放到了比赛中，按照规定，比赛开始前主裁判必须宣布横杆初始高度，以及每轮结束后的提升高度。令陈双大吃一惊，初始高度就是2.10米。
他从来都不敢想的高度，这说明在场所有人的能力都远超国家一级运动员了。
而让陈双更没想到的是，每轮过后的提升高度是3厘米。
按照规定，除非赛场上只剩下一名跳高运动员，否则每轮都要提升高度，并且不得少于2厘米，并且是固定的，不得无故增加难度。而这次比赛，陶文昌曾经透露过只是一个小型比赛，含金量不算太高，可决赛圈仍旧高手如云。
加油啊，屈南，昌哥！陈双不禁捏住拳头。
比赛已经正式开始，看起来2.10米十分简单，暂时没有运动员掉杆。顺序应该是抽签进行，屈南在陶文昌之前。
排在顺位第5。
“下面一位选手，首都体育大学，屈南，参赛编号2532。”
屈南这时向前出列一步，高举右手示意。
没错，首体大在本市内参赛的学校代码是25，这是不会变的。陈双盯紧屏幕，想象自己将来上场，也会得到一个25开头的号码。
屏幕里的屈南并没有做过多的动作，而是像试跳环节，轻而易举地翻过横杆，动作十分干脆。接下来顺位第6的陶文昌也顺利过杆，首体大两名队员成功进入第二轮。
本轮一共12位选手，竟然全部通过。陈双第二次大吃一惊，这果然是高手的世界。
第二轮，高度抬升为2.13米。
这一轮，直接刷掉了8个人。其中还有1名北体大的运动员使用了免跳资格。
在第1次或第2次跳跃失败后，运动员有一次使用免跳的资格，直接进入下一轮。因为跳高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很多时候就是特邪门，这一轮状况不好，2.13米怎么都过不去，但是2.16米没准就能过去。
如同屈南所说，竞技体育有时也靠天时地利人和，大家的差距都不大，就看谁运气好，能高那么1毫米。
2米13，这个高度很可以了，连续试跳3次后宣布失去比赛资格，使用免跳后，下一轮的试跳次数就不是3次，而是试跳剩余次数。好在屈南和陶文昌都成功进入了下一轮。
太紧张了，陈双都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身临其境是怎么样，一定满头大汗。
下一轮应该就是决胜轮，2.16米，4个人里估计只有两个能跳过去。陈双咬碎了嘴里的糖果，等着看最后花落谁家。
“陈双！陈双！”这时有人过来拍他肩，陈双猛一回头，是游泳队的队员。
“找不着你弟了！”那人喊，“他从高台跳下来就没了！”
“什么？”陈双放下手机朝泳池飞奔，思绪瞬间从跳高比赛拉到高台跳水。四水是最高台，也最危险，如果落水姿势不对很容易砸晕。
那就危险了，很容易溺水。陈双顾不上什么就跑，可是跑到泳池几米外还是紧急刹了车。水，水在面前，水面在晃动，底下是深水区。
深水区，窒息感，喘不上气，肺部吸入……陈双的双腿开始发软，这是没法用理智控制的心理暗示。
“四水！四水！”可他还是撑着喊了几声，游泳队的队员、教练、救生员大部分都下池子了，可是还没找到。
弟弟去哪儿了？陈双单单站在池边已经无法思考。
“发生什么事了？”顾风从淋浴区走出来，才发现大家手忙脚乱。这时，只见水面荡起几道横波，像是水面下藏了一条水生动物，快速地拐了几个弯，朝着池边加速。
等到还剩下几米的时候，底下的人顶破水面，从水里探出脑袋，浮浮沉沉，上上下下。
顾风看着眼前钻出来的陆水，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不远处，陈双这口气才算呼出来，刚刚差点儿吓到窒息。只见四水又往前游了游，看了顾风一眼，又潜入水里游走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是大家也实在没法评价陆水的行为。他永远是游泳队里最容易出格的那个，管不了，想游开就游开，不出来就不出来。
陈双慢慢远离泳池，歇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走回休息区。可是手机里的比赛已经结束了，半小时后颁奖。
他错过了最后一轮，只能晚上回去看录播。镜头这时对准了屈南的脸，屈南微微低头，正在和主办方的人确定身份和成绩。解说员通报，2532屈南选手这一次是冠军，拿到了金牌。
赢了啊，赢了就好。陈双经历完虚惊一场，瘫坐在椅子上，却再也没有心情看什么，满心想着的都是弟弟将来的路怎么走。
他这样我行我素，将来能当运动员吗？哪个大学的游泳队会接他？离开自己他能上大学吗？能融入社会吗？好多好多想法在脑袋里乱飞。
陈双握紧手机，有的时候他真觉得自己和四水的路是绑在一起的，他们都不知道怎么走。
一整天，陈双都在这种浑浑噩噩的情绪下，直到下午5点半，爸爸打电话提醒他们早点到餐厅，陈双才如梦初醒。
对啊，今天是自己的生日，18岁生日。
他带着四水去找教练请假，再带着弟弟离开游泳馆。坐上小摩托，陈双暂时没有发动。
“四水，今天为什么一声不吭让大家着急啊？”陈双问。
陆水看着地面，只是缓慢地眨眨眼睛。
“你这样不对啊，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陈双知道自己是白费力气，弟弟不会听的，可还是说，“不仅你容易出危险，大家也容易出危险。每个人都要下水，到池底找你，万一呛水了怎么办？”
陆水还是刚才的动作，仿佛和外界断了交流。
“是不是你心里有什么事啊？”陈双问，“算了，等你想说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哥，哥拼了这条命也会照顾你。”陈双带着他往前开，“咱们现在去餐厅，爸说带咱俩吃饭。”
揽住陈双的那条胳膊，突然抱紧了他。
也是凑巧，陈双刚说完，头顶响了一个闷雷，紧接着黑云压顶，明暗度发生了巨大变化，如同进入昏暗黑夜。憋了一天的雷电暴雨预警终于显灵，狂风吹得陈双的小摩托东摇西摆，没法前进。
“走，跟哥过来。”陈双让弟弟下了车，替他挡着风。周围没有什么建筑物，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陈双苦笑着，放任巨大的雨点砸向他的脸。
自己果然是倒霉蛋，还要连累弟弟一起挨淋。忽然，一个很奇怪的东西砸到了他的头盔上。
像小石子。马上那东西就掉在他胳膊上了，陈双反应过来，这他妈暴雨里还有冰雹。
“来，这边！”他推着车往前小跑，周围能够躲雨的只剩下建筑工地放弃的大水泥管道。直径1米多，他把小摩托停在旁边，弯着腰，拉着弟弟往里钻。
瓢泼大雨踩着他们的脚后跟倒下来，两个人赶在完全淋湿之前，钻进了避难所。天空正放闪，恐怖片似的，陈双脱了外套给弟弟擦头发，光着上身，把弟弟抱在了怀里。
再一个响雷过后，怀里的弟弟说出了几个字。
“1个。”陆水说。
完了，陈双绝望地闭上眼睛。
“2个，3个，4个，5个，6个……”陆水犯病了，不停地报数，用额头撞击陈双冰凉的锁骨。陈双却搂紧他，安慰他：“不去了，咱们就说躲雨，咱们不去吃饭了，哥带着你躲雨。”
大雨倾盆，水泥管外面完全下成了白色，没有了能见度。陈双岔开双腿，把弟弟抱在怀抱里，贴着他淋湿的脸，不停地安慰。
这么大的世界，没有人会发现自己。
“睡觉，四水你听哥的，睡觉。”陈双不停地亲弟弟，还拍拍他，“睡着了就没人能找到咱们了，睡醒之后雨就停了。”
四水没睡，只是不停地重复数数，陈双觉得自己很像躲雨的流浪狗，不会有人注意到。
忽地，他手机响了。
陈双犹豫几秒，赶忙接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雨势太大，听得不是很清楚。“喂……”
“我回来了。”屈南说，大巴车刚刚停在东校门附近，“你在哪儿呢？我可不可以去找你？”
--------------------

第60章 大狗小狗一窝端
陈双一时噎住，没有说话。
怀里是不断数数的弟弟，外面是下雨变成白色的天。明明是自己最高兴的一天啊，连白天鹅蛋糕都选好了，小煤球想要过个生日。结果……弄成这样。
“喂？喂？你听得见我么？”雨很大，屈南还在车上，等着学校一会儿发一次性雨衣，“陈又又你在听么？”
“嗯。”陈双小声地说。他不确定自己的声音是否被听到了，紧紧抓住的只有弟弟的手。四水的指纹早就被泡没了，游泳运动员没有几个人留着指纹，几天训练下来，手指皲皱，单单一摸就凹凸不平。他们都为了自己热爱的项目在付出代价。
“1个，2个，3个……”陆水还在重复无意义的数字，睁着眼睛。
“陈又又？”屈南刚刚领到一件一次性雨衣，“我已经到学校了。你在哪里？我立刻过去找你。”
又打了一个大闪，这场雷暴雨太大了，尽管已知预警，可陈双还是没想到它那么大，像永远不会停。路面积水已经过了十几厘米，慢慢地漫进水泥管道，像个怪物，咄咄逼人，无限逼近，无论自己带着弟弟躲到哪里都会被找到。他把电话挂断了，抱着四水，吃力地往管道更深处挪。
他要带着弟弟藏起来，就像四水喜欢蹲在深水区最下面，带他进入一个安全的世界。
“喂？喂！”通话断了，屈南站了起来，“昌子，昌子！”
“嗯？”陶文昌刚刚睡醒一觉，这次比赛自己只得了银牌，但是胜负乃兵家常事，没有任何一个运动员敢保证永远夺冠，“干嘛啊？啊……到学校了？我艹，好大雨……”
“一会儿帮我拿一下包行么？我有急事！”屈南从包里抓了个东西塞到队服的兜里，又找白队，“白洋！”
正在统计回校名单的白洋和唐誉一起回了头：“什么事？”
“帮我和黄俊请个假，一会儿的总结大会我就不参加了，有急事。”屈南抻开薄薄的雨衣，非常薄，不确定能否挡雨。但是他已经和司机打了招呼，请师傅先开前门。
前门一开，首先迎面而来的就是密集的雨点，瞬间打湿了屈南的脸。他正准备拨通陈双的号码，手机却收到另外一个人的电话。
超市老板刘东。
“喂！”屈南立刻接起来，无奈门外雨声太大，自己都要听不清楚自己的声音了，“东哥你找我什么事？没急事的话我先……”
“那条狗来了！”刘东喊。
“什么？”屈南也喊。
“那条狗来了！”刘东刚准备关上小超市的卷帘门，大雨倾盆，积水倒灌，他十几年没见过这么灾难性气候的雷暴雨了，谁知道就是这么个冰雹大雨天，门口出现了一条狗。
一开始，真没认出来，活生生的一道黄色，全淋透了。它也不走，就像定格在雨幕里，朝着他的小超市一个劲儿地叫。
“就在我门前呢！朝着我叫！”刘东看向雨中，“还没走呢，快被雨砸死了，你来不来？”
“它去找你？”屈南管不了那么多了，迈步跳下大巴车，跑进雨里，雨点打在身上都发疼，“它一定是有事……否则它不会去找你！”
“我哪儿知道啊，它还叫呢！”刘东喊着，都快看不清那条狗了。
“我马上到！”屈南先挂了电话，几乎看不清楚路，眼皮被雨水和风糊得睁不开。他穿队服短裤，可是一双白色田径专用鞋全部湿透，积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
可他还是眯着眼，分辨着东校门的各个小路口，朝小超市跑去。
大概5分钟才到，一次性雨衣用处不大，淋了个半湿。
刘东远远瞧见他就把卷帘门打开了。“就那里呢！看见了吗！”
屈南跑进小超市避避雨，才看清楚那条狗，就在雨水里蹲着。“它有事找你才过来，我去跟着它！”
“这么大雨你还跑出去？”刘东的话还没说完，屈南又一次钻进雨里。
钻进雨里，屈南朝着那条狗奔跑。狗看到有人来才停止狂吠，头也不回地掉头就跑。屈南再追，同时拿出手机，拨给了陈双。
“接电话啊……接电话。”屈南自言自语。
终于，电话可算接通，屈南立刻喊起来：“你在哪儿呢！我过去找你！”
陈双刚把四水哄睡着，睡觉时候的弟弟才是最乖的。他不是故意给自己找麻烦，而是他意识不到自己在找麻烦，他只想玩儿水，什么都没做错过。如果自己再不要他，没有人会保护他了。
水一直往里面倒灌，怪物找到了他们，打湿了他的鞋。
电话接通了，可陈双却说不出话。
“你别挂电话！和我保持联系！”屈南觉得不对劲，同时还对前方那条不对劲的狗穷追不舍。狗跑得飞快，他踩着没过脚面的水往前奔。
陈双吸吸鼻子，大水泥管道左右通透，一阵大风灌进来。他冷了，身上披着湿衣服，半干的衣服全部盖在弟弟身上。
“你到底在哪儿呢？给我发个地址，我过去找你！”屈南对着手机喊，说话之间，前面那条流浪狗停下来了，不再对着人叫唤，而是改为对着一面墙叫。
屈南跑过去，停在了墙面之前。这是一面非常老旧的红砖墙，看样子年久失修。少了一只耳朵的狗对着墙叫了几声，开始烦躁地原地转圈，不一会儿又对着墙叫。
“陈又又，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屈南轻声问，同时蹲在了墙根处，左手拿手机，右手摸着那面墙，根本不知道要找什么。
可是电话里仍旧一声不吭，只有压抑着的沉闷呼吸。耳边倒是有声音了，流浪狗冲着墙根的最下方狂叫。
“你在哪里呢，我去接你。”屈南边说边往下摸，雨水直接冲刷他的眼球，好像又有小冰雹落下来，再多打几分钟电话，屈南担心手机进水坏掉，“你给我发个地址，我过去！”
屈南的话陈双听得很清楚，背景音很嘈杂，但是能听出是吼的声音。
屈南的右手摸到了墙根最下方，泥土已经被冲软了，变成了黄色的泥浆。他的手越往下，旁边的流浪狗就越激动，甚至开始动用前爪，帮他抓。
于是屈南把整条胳膊埋进泥汤里，终于，摸到了一块明显凹陷的泥坑。
“陈又又，你不要挂电话，你听我说话就行。”他往下够着，还在听陈双那边的动静，“我可以去找你，都说好了一起过生日的，蛋糕今天上午也派送了，学校保安处已经帮我签收。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位置，下着雨我也可以去找你。你听见我说话了么？听见了么！”
陈双开始大喘气，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他嗯了一声，胸口前后仿佛被几十个大气压强同时围攻。
“陈又又，我们还在训练中，我需要你说话，我还没有喊停，你要服从命令。”屈南的手继续往下探，终于，他摸到了一样东西。很软很软，攥起来却肉乎乎的。他的肩部已经完全泡在了泥里，几乎是侧躺着。
“说话。”屈南又重复了一遍，同时往上抽离。被雨水冲垮的狗窝就在这时候完全塌陷，他从泥巴里拎出了一只根本看不清楚颜色的小狗。
泡在水里太久，好像已经没了呼吸。可是它的前爪还在动。
“我……”陈双终于开了口，紧闭了十几年，守住秘密，现在鼻息中带有常人无法理解的压抑，像是哭了，“我有一个弟弟，我带着我弟在外面。”
拎出来了，屈南精疲力尽，坐在了泥里，雨水把手里的小狗冲干净，能看出它是全白的。不知道呛了多少水，鼻孔里都是黄泥。
但它还活着。屈南用手背擦了擦眼皮，终于笑了：“很好，做得很好，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们。”
说完这句话，电话就中断了。屈南来不及考虑是天气原因还是陈双那边挂断，先起身奔向学校附近的宠物医院。
雨势更大了，短信息收到市气象局发布的狂风预警和城市路面积水通知，请市民无必要出行尽量留在室内。屈南冲进医院，先把小狗交给了医生。
“呛水了，可能还有低温症。”屈南仿佛是半个医生，“请一定帮我救活它，再在医院门口放个纸箱子，它妈妈会过来找它。”
医生也没想到这种恶劣天气还会有人来医院，赶紧用干净的尿垫包起小狗进了观察室。屈南又去前台，先办了一个宠物档案，充了值，选了一些幼犬食物，又买了一包狗粮。
“如果大狗来了，就把狗粮喂给他。”屈南对护士交代，这时手机才震动，收到了陈双发来的位置。
屈南完全松了气，坐在宠物医院的椅子里休息。
陈双把地址发给了屈南，可是心里充满忐忑。他以前和顾文宁说过自己有个弟弟，这次又告诉了屈南。
屈南说，会来接自己和四水，会吗？陈双精疲力尽，抱着膝盖闭上眼睛。
等到手机再一次响起，陈双才发现自己睡着了。四水也在睡觉，他每次发病后都要睡几个小时。以前没少看医生，也吃了不少药，但是这种病不是吃药就管用的，精神疾病的发病原理连医生都搞不清。
雨还是很大，但是不刮风了，陈双接起手机：“喂……”
“我到附近了，可是我没看到你啊。”屈南说。他手里举着一把巨大的伞，回宿舍换了干净衣服，右手拎着一个洁白的蛋糕盒，还有一个大纸袋。
“你到了？”陈双一惊，快速爬到水泥管道的一端，探出脑袋去看。
“是，我到了，而且我看到你了。”屈南笑了笑，不远处的大水泥管那边露出了一个小脑袋，一头小金毛，“我现在过去。”
“别！你别过来！”陈双小声地说，同时从管子里爬出来，“我弟在睡觉，他怕人，也适应不了陌生人接近。”
屈南刚要迈的腿瞬间刹住了。“那好，你过来，我不过去。我有伞，给你带了几件干衣服，你先换上……他怎么了？”
“他……”陈双看了一眼正在管子里盖着自己衣服睡觉的弟弟，“他从小就有精神方面的障碍，你别过来，我过去找你。”
--------------------

第61章 假男友真亲亲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陈双反而分不清周围的气味是真的升腾起了泥土潮气，还是自己身上的香水。他从水泥管子里钻出来，光着上身，照直了冲向十几米外拿大雨伞的那个人。仿佛在海浪里飘摇的一艘小船终于见到了灯塔。
特别是，陈双现在还知道自己认错了人。
冲进雨伞的覆盖范围，头顶上的雨瞬间停下，陈双也不清楚是自己真没刹住，还是屈南故意迎了自己一下，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你的衣服呢？”屈南是特意回宿舍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才来的，“我想着你可能会淋湿，给你带了几件，还有一条干毛巾。”
雨伞虽然很大，足够3个人用，可陈双感觉屈南还是贴着自己了。“我的衣服……给弟弟了，他衣服湿了，我没穿。”
“先擦擦头发吧，冻病了才麻烦。”屈南把纸袋和蛋糕先递给他，“这一片太空旷了，连躲雨的地方都没有，你带着你弟弟到这里来干什么？”
这时候，干燥柔软的衣服和毛巾比什么都重要，陈双不停地打冷颤，浑身冻透淋透，赶紧拿出白色毛巾来，顶在脑袋上。
“我弟喜欢游泳，附近有个大游泳馆，他一直在这里训练。”陈双的发梢在滴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倒霉，只要是自己重视的日子就会下雨。头顶有乌云大概说的就是我……”
“陈又又。”屈南对着他鼻尖打响指，“以后不许说这种话，这是我的要求。”
“哦……”陈双嘀咕，“你管真多。”
“我现在是教练，当然管得多。总说自己倒霉就真倒霉，谁头顶都没有乌云。”屈南左右地看，“咱们去那边吧，其实……原本我想带你和你弟弟回我家休息的。”
“我弟不会跟你回家的。”陈双看向那边，只有几个大水泥管道。他和屈南踩着泥走过去，屈南收了伞，两个人弯着腰往里钻。
又钻进了暂时的庇护所。
“我弟……他从小就有问题。”陈双刚坐稳，就说，“去看过不少精神科的医生，也找过心理专家，谁也没法说明白他到底怎么回事。像是自闭症，可是又比较懂事，但是……他完全适应不了家之外的环境。”
“你家里只有你带着他么？”屈南给他拿衣服。
“我爸也管他，只是他和我爸……没交流，他只和我好。”陈双快速穿上，这一看就是屈南自己的衣服，有一件短袖T恤，还有一件长袖外套，“我俩……不是亲兄弟。”
屈南帮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下了。
“同父异母的。”陈双笑了一下，“他妈妈……是我爸在外面找的，还骗走了我爸一笔钱，最后孩子也不要了。我爸没不管他，带他回家，可是他……他需要我全天照顾。”
“他妈妈再也没回来过？没有问过他？”屈南继续帮陈双擦头发，尽量把每根金色都擦干，指腹压在陈双的头皮上搓揉，估计陈双以前不参加晚训的原因就是去接弟弟了，“这件事你弟弟知道么？”
陈双摇头。“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是他不懂。除了我，没有人能照顾他。他害怕的时候就会发病，发病之后就会睡一会儿，我不能离开他。”
“或许……我可以帮你带一下。小孩子缘我还是有的。不过等他情绪稳定之后再说。”屈南给陈双拢了拢领口，“先看看你的蛋糕吧，18岁生日，总要过一下。”
又一阵风灌入管道，陈双已经穿暖和了，头发也擦成半干。他和屈南挤在一起，两条腿往前伸就可以踩到弧形的管壁。
蛋糕盒子就在手边，陈双使劲儿擦了擦手，才拿。
“谢谢……等你过生日，我也给你买蛋糕。”陈双低着头说，心里雀跃万分，会不会是自己选的那个白天鹅呢？会吧？屈南会给自己买那个吧？
蛋糕盒很大，不同于平时见到过的，偏向于正方体。而且不是抽屉式的，拆开绸缎带子，是左右两开的。
真像拆礼物盒。陈双又看了屈南一眼，再轻轻地掀开它，一个纯白无瑕的蛋糕出现在面前，扑鼻而来的是香草的暖甜。
“哇……”陈双都不敢动了，生怕把它弄坏，比照片还精致一百倍，蛋糕周围一圈做出了布料的褶皱花纹，天鹅的羽毛像贝壳，看上去像……
“这好像婚纱啊！还有珍珠呢。”陈双笑了，低着头又看小天鹅。天鹅一共两只，纤长脖颈弓成心形，像一对儿爱侣。
“是么？我……我也是第一次给别人选生日蛋糕，没考虑这像结婚用的。”屈南观察着陈双的表情，“我没买错吧？喜欢么？”
“喜欢啊，天鹅多好看啊……”陈双又笑笑，“小时候听丑小鸭的故事，总幻想自己长大了就变好看了……”
“我很好看。”屈南打响指，“说。”
陈双转过头看看他，动动嘴皮子。“我很好看……”
“以后你要习惯说这些，知道么？”屈南又给他擦擦头发，“我给你戴个生日王冠吧？”
“有吗？”陈双立刻挺起胸膛。
轮到屈南笑了，陈双的反应就像没戴过。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生日王冠，三下两下安装好，上面也是一个小天鹅。
端正地放在了陈双那头淋湿的小金毛上。
陈双伸手摸了摸，嘿嘿，嘿嘿，戴王冠了。
“还有一根蜡烛。”屈南又从纸袋拿出一根非常细的金色蜡烛，插在了两只白天鹅中间，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它。
“还有蜡烛啊？”陈双太惊喜了，原本以为今天的生日会泡汤，“你还随时带着打火机？”
屈南明显一愣。“哦……我不抽烟，为了点蜡烛才带上。”
“对哦，还要点蜡烛。”陈双爱不释手地捧着，蛋糕除了白色，只有天鹅的尖喙是红色，干干净净。因为自己的脸不干净，陈双对一切纯净的颜色有好感。
“那我现在是不是要吹蜡烛？”他问屈南，胎记有一半被头发盖住。
“等一下。”屈南点开手机，“总要有首生日快乐吧。”
陈双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蛋糕看，眼前的烛火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仅仅是一点微光，却变成了瓢泼大雨里的一堆篝火，那么暖，暖到……他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卖火柴小女孩手里的那把火柴，会不会一会儿才发现是假的。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耳边响起了歌曲，陈双的双手一震。
“许愿吧。”屈南笑着帮他整理了一下发型。
陈双看着屈南的脸发了愣，像一只丑小鸭看着白天鹅飞上了天。屈南这么完美的人，每天究竟用什么心情活着啊，一定没有糟心事吧？陈双的脸开始发热，迅速低下了头，嘴角又止不住往上翘，好想笑。
金色的蜡烛在两只天鹅中间燃烧，生日快乐歌为自己演唱，陈双舔了舔嘴唇，许下了自己18岁的成年愿望。
希望自己以后能像屈南那样生活。
一个简短的愿望，没有什么实质性，可是却是这场暴风雨里最强烈的念头。雨声忽大忽小，风也忽大忽小，陈双还惦记着隔壁管道里睡觉的弟弟，着急地睁开眼睛，想要吹灭它。
“再等一下，我拍张照。”屈南看了陈双好一会儿，看着他闭眼时候不断乱动的睫毛，看着他金色的发梢，还有他万分辛苦也要藏住的胎记，这时候终于伸出右臂，搂紧了他的肩膀，拉入怀抱。
陈双忽然缩起肩膀来，想起屈南不是同性恋，想要挣脱。
“别动，看镜头。”屈南用右手拍了拍他的右肩膀，左手拿起手机，前置摄像头对准了他们的脸。
屏幕里，两个人紧靠，背景颜色是浅灰色的水泥，这样一对比，陈双才发现他们的衣服是一模一样的。
“生日快乐，陈又又。”屈南帮他调整好王冠的角度，“笑一个吧。”
陈双看着屏幕里的两个人，再也没法控制，嘴角迅速提升，笑出了一排白色的牙齿，笑得原本就下垂的狗狗眼更垂。
一个温热的东西，就在快门摁下的瞬间贴上了陈双的皮肤。
陈双吓得微微缩了脖子，脸上的笑容还在，肢体却已经僵住。他还看着屏幕，前置摄像头定格在前几秒，自己笑着捧着生日蛋糕，金色的蜡烛像冷烟花烧出一小圈光晕来。屈南的右臂搂着自己，侧脸亲在自己的胎记上。
他亲在自己太阳穴上了。
亲在了……怪物一样的脏脏的青色皮肤上。
陈双猛地一个哆嗦，甩着脑袋看向左侧，屈南的脸还没有转回去，两个人刚好四目相对，鼻尖还蹭了一下。
“你干什么！”陈双手里一滑，差点儿把蛋糕滑下去。
“小心！”屈南帮他接住了，红了脸，“我现在的身份是你的假男友，总要拍张照片，否则没法和莫生洋洋他们交待。再说……他们过几天又要来学校了，我总不能和你一点儿亲密接触都没有。是不是我太过分了？”
看他红了脸，陈双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屈南他就是很纯啊，脸一红，好像自己占了他大便宜。
“没事，我……就是没反应过来，而且……”而且你亲的地方是我的逆鳞，吓死我了。陈双这句话没说完，可心里却美滋滋，因为屈南和别人不一样，是自己去年一眼看上的人。
阴差阳错之下，还能亲着自己，那是不是说明……以后自己可以追追他？陈双先把蜡烛吹灭，心里已经策划好了几百种霸道总裁追小娇妻的戏码。
嘿嘿，嘿嘿，被屈南亲了呢，以前亲自己的只有弟弟。陈双低着头一直笑，等着屈南给自己分蛋糕。
“你不怪我过分就好。”屈南手里拿着塑料刀，蛋糕切出一角来，放在盘子里给陈双，“快吃吧，补充体力。”
“亲亲又怎么了，你再亲一下我也不会觉得你过分啊，大家都是男生……照片记得一会儿发给我啊，我留个纪念。”陈双偷瞄旁边，瞄他脖子上的项链。幸亏他没摘，否则自己还不一定能认出来。
屈南也低着头笑，偷偷地看手机屏幕的定格，自己像亲了一只受惊吓的小动物。“嗯……不过你千万不要给昌子看，否则他一定骂我占你便宜。”
“我还觉得我占你便宜呢。”陈双含着一大口蛋糕说。入口即化的白巧克力和香草奶油交织，糅合了戚风蛋糕的蓬松，即便陈双不是美食家也能尝出它价格不菲。
“我多切出几块，一会儿等你弟弟睡醒，给他吃。”屈南把蛋糕切好，拿起手机，先把刚才的照片设定成锁屏，“对了，其实我还有礼物没给你。”
“还有？”陈双一抬头，嘴唇上全是白奶油。
“算是给你补17岁的，这个是我这次比赛的金牌。”屈南从兜里拿出来，“虽然这次比赛规模不大，含金量不算太高……”
“我要我要我要！”陈双一把抢过来，奖牌是用盒子装的，打开才能看到。里面是一枚金牌，上面雕刻着背越式跳高的标志性动作，底下是一排字，象征了这枚金牌的份量。
大学生男子组背越式跳高冠军。
“这次算我运气好，还要谢谢你帮我拜了名人墙。”屈南又开始掏另外一个裤兜，“其实我还有一个礼物没给你……”
“还有！”陈双拿着金牌问。
“嗯，这个是我提前买好的，小玩具，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屈南拿出一个红色的正方体首饰盒，当着陈双的面打开。
里面是一枚乳钉，一端是一朵小玫瑰，另一端是一颗红宝石。
--------------------

第62章 戴上它
陈双嘴里的蛋糕还没咽，小王冠还没取下来，眼睛一亮，比刚才还要灵动。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想着给你买个运动手环，又怕你不习惯戴着。”屈南的脸更红了，“后来我想，反正你习惯戴着这个，买了你肯定会用上，就……随便挑了一个。”
陈双没说话，嘴里无声地咀嚼，眼睛却盯在乳钉上。他的瞳色天生浅，有时候没有那么黑亮，显得没什么精神。可是仔细看，就会看出是少见的茶色。
“原本想挑一个简单的，后来我想，买都买了，干脆买个漂亮的。”屈南把小首饰盒递过去，“我也没给别人买过首饰，不知道该怎么挑，选了半天选了这个……是不是太高调了？”
陈双摇摇头，拿着塑料叉子的手慢慢伸过去，然后迅速抓过那个小盒，紧紧地攥在手里。
“谢谢……”等了一会儿，陈双才抬起眼皮来，轻轻地说。屈南太好了，给自己准备这么多礼物，多到陈双需要慢慢消化，可是又实在想要，怕抓不到就收回去，怕攥不住就真的没了。
不管是那个泰迪熊，还是那双鞋，还是手里这个小东西。
“你别急，就是送给你的。”屈南将他看得透透的，流浪狗吃罐头之前也会百般试探。
“谢谢你。”陈双又重复一遍，手指紧紧抠着首饰盒。
“不用谢，过生日的人就是要收礼物的。”屈南留给他时间去消化情绪，等到他盘子里的蛋糕吃完，又给他递了一块儿，“再吃些，刚才冻坏了吧？”
陈双点点头，刚才有几分钟他以为自己会冻死。“谢谢……你给我买这么多，等你过生日，我也给你买。你喜欢什么啊？”
“喜欢什么？”屈南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茫然，但很快又覆盖上笑容，“我喜欢的东西挺多的，你随便送什么都好。你不试试那个么？”
陈双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刚才就想迫不及待地试试了，只是怕屈南看出来。现在刚好有个台阶，他赶紧顺着屈南的话往下说：“那……可以啊，既然是你送的，我试试。”
蛋糕非常好吃，不夸张地形容，陈双觉得这是自己吃过的最棒的甜点，现在也暂时放下了，撩起穿在身上的屈南的衣服，把下摆往嘴里一塞。
两只手腾出来，陈双咬着衣服，轻轻地转动简易钉的右端小球，转下来之后再拔出来，如果不仔细看，真看不出这里穿过孔。
“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陈双叼着衣服说，声音含糊着。自己也买过不少小首饰，只是这么精致的还是第一次见。
“很贵吧？”他抬头问屈南。
屈南只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脸藏起来可耳朵是红的。“不贵，我有比赛奖金。”
瞎掰，一定很贵。陈双捏住看看，雕工非常讲究，玫瑰花片层层叠加，在黄豆大的空间发挥，竟然栩栩如生。而且还能看出这不是一朵盛放期的玫瑰，最下面两片已经开始枯萎，更显出荼蘼的氛围感。
让他想起秘密基地里的花朵。
钉身是纯金色，另一端是六爪型的托，镶嵌着一颗红宝石。
不会是真的宝石吧？陈双把它摘下来，看了看，随后用打磨圆润的钉针对准，试着往里塞了塞。
“合适么？”屈南问，脸还是扭向左侧，余光能看见陈双的动作。
“合适啊，我还担心你买的号码不对，捅不进去。”陈双一说话，衣服就往下掉，只好再腾出手去掀，这样又没法戴首饰，忙了两下之后正准备把衣服咬紧些，屈南的手伸了过来，拿走了手里的东西。
“我帮你吧。”屈南轻声说，“衣服往上撩撩。”
“哦。”陈双挺起胸口，“你怎么买到这么合适的？”
屈南抿紧嘴唇。“那次……我摸了一下，就大概记住粗细了。要是太粗了，你带着不舒服，记得赶紧告诉我。”
“不粗，不过你轻点儿啊。”陈双往下看看，金属穿透身体的异物感袭来，又因为皮肤有软度，不可能瞬间捅进去，是慢慢的，所以这个过程格外长。
屈南攥着玫瑰的那端，表情格外认真，额头上的液体不知是汗珠还是刚才落上的雨滴。先是捅进去两毫米，随后为了顺利通过，手指轻捻，慢慢往里拧动。
陈双嘶了一声，不疼，只是很害怕，因为不是自己亲手来。
“我会小心的。”屈南抬眼看了他一眼，“马上就好。”
陈双点点头，盯准了自己打过孔的地方。如果不放东西，几乎是找不到的，渐渐地，左端开始凸起，皮肤好像要变薄，然后扭动着出现一个小颗粒大小的针钉前端，啵一下顶出来。
“呼。”屈南大喘气，赶紧把红宝石帽给安上，“我都紧张了，不疼吧？”
“不疼。”陈双自己摸了两下，像嵌了一滴鲜红的血，又像插了一朵艳丽的小花花。对比之下，刚才自己的简易钉好寒酸。
“不疼就好。”屈南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擦了擦手指的汗，冷静了一会儿才说，“咱们继续吃蛋糕吧。”
“嗯。”陈双又拿起纸盘，给自己塞了一口奶油。
明明只是一个小首饰，陈双却总忍不住透过领口去看它，仿佛自己也随着它增加了什么身价，变成了一个精致的小煤球。雨终于有了变小的趋势，雷声正在远离，陈双时不时看向屈南那边，偶尔两个人的眼神会撞上。
撞上之后，两个人又迅速地躲开。
最后陈双先笑了，屈南可真是一个脸皮薄的omega。“你躲我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又不会对你干什么……今天谢谢你，我还以为我和我弟要流落街头呢。”
“流落街头？你过生日，你家里人为什么不来接你？”屈南抹掉嘴上的奶油，忽然问。
陈双看着他嘴角的白色，以前看过片，好多诱人小受勾引人会故意喝牛奶沾奶泡，弄出一圈白色，但屈南肯定不是故意的。“我爸订好餐厅了，说带我们吃饭，是我没想到雨会下这么大……”
“用不用我打车送你们过去？”屈南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早。”
“不用，不用。”陈双还没舍得摘掉生日王冠，“我一会儿骑小摩托带我弟过去。”
“小摩托？”屈南往外看看。
一辆电动自行车孤零零地支在外面。
“那个？”屈南指了指。
“嗯，我每天都骑着快乐的小摩托接送我弟上下学。”陈双又偷看自己胸口一眼。
“所以你以前每天迟到早退就是因为他？”屈南又想起了那两杯奶茶购买通知，看来这几天陈双能按时参加训练是因为带弟弟来了，“他为什么不能自己坐车来找你？”
“他不行，他真的不行。”陈双忽然紧张起来，开始听周围的动静。
“也是，小孩儿需要照顾……这样吧，明天早训我请假，我见见他，咱们一起想个办法。”屈南正说着，只见陈双整个人坐直，表情也开始焦虑。
“我弟醒了，我听见他叫我了。”陈双放下手里的蛋糕，“他找不到我会害怕。”
“可是我没听见啊。”屈南又听听，忽然间，不远处像是有动静，然后有个小小的声音，再叫哥。
“我弟找我呢。”陈双坐不住了，“要不……你先走，明天早训我去找你？你这样出现一定会吓着他。”
屈南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可是看着汗滴从陈双太阳穴淌下来，也没再开口，而是开始收拾东西。蛋糕还剩下三分之二，他把蛋糕盒盖上，将绸缎带重新打结。
“那这么说定了，明早见。我先出去打车，你等雨变小再出去，回家给我发个微信。”屈南拉上外套的拉锁，钻出水泥管，他撑开大伞，看了一眼陈双，再走向刚才过来的方向，慢慢消失不见。
陈双看着他走，像做了一场大雨里的梦，应该说，屈南的出现就像是他倒霉人生里的一场梦，像是老天特意给他掉了个糖果。
这么完美的人，还亲了一下自己……陈双摸摸胎记，一刹那，觉得它不是那么讨厌了。它是个小怪物，一直趴在自己的脸上，跟着自己一起长大，现在它露出来，还得到了一个亲亲。
陈双笑了笑，等雨变小后才钻出来，拎着蛋糕盒和纸袋往刚才的管道里冲。四水果真已经醒了，目光很直地看着前方，没有做什么危险的事。
“哥回来了。”陈双这才摘掉头上的王冠，给弟弟戴上，纸袋里还有一条干毛巾、一件外套、几件一次性的雨衣，他赶紧给弟弟披上衣服。
“哥。”陆水抓住他的手腕，攥得他皮肤发红。
“哥刚才去拿蛋糕了，有个人……送了东西过来。”陈双亲亲四水，“肚子饿不饿？”
陆水只摇头。
“那咱们回家再吃。”陈双更用力地抱住他，两兄弟之间不用语言交流就心有灵犀。这时，陈双的手机开始震动，来电人是陈智明。
一定是打电话问他们到哪里了。可陈双却没接，闭上眼，轻轻地摸四水的后背。
等到雨完全停，已经过了晚上9点。陈双带着弟弟回家，刚开门，陈智明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怎么不接电话啊？”陈智明站起来，拎起茶几上的蛋糕走过去，“爸爸担心坏了，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
“对不起，爸……”陈双看了一眼递过来的蛋糕，“雨太大了，我们……淋在路上，又没地方躲，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又没信号。对不起。”
“没事，吃饭而已，下周咱们再去。”陈智明伸手摸了摸陈双的额头，“别感冒了，快去洗澡吧。”
“嗯，谢谢爸。”陈双笑着点点头，“那咱们下周再吃饭吧……我先，我先带四水进屋换衣服。”
“去吧，蛋糕先放冰箱里，你们明天记着吃。”陈智明往后一看，“这蛋糕……是谁买的？”
“是四水给我买的。”陈双说，“我不知道他给我订蛋糕了，刚才快到家他才说，我们又去取的。”
陆水低着头，拎着白色的豪华蛋糕盒，一言不发。
陈智明又看了看他们。“这样啊，四水这是长大了，知道心疼哥哥了，再过几年他一定能懂事。去吧，回屋换衣服去。”
“谢谢爸。”陈双拉着陆水的手晃晃，陆水才抬头看了一眼陈智明。两兄弟迅速回到房间，陆水把蛋糕盒子一放，头也不回地往大衣柜里面爬。
“四水？四水！”陈双轻轻地叫了两声，见实在叫不出来也跟着钻进去，还把蛋糕盒带进去了。
陆水缩在最里面，不住地打哆嗦。
“别怕，哥在呢，谁也找不着咱们。”陈双拉上柜门，不经意间，自己的手也开始打哆嗦，“你吃蛋糕吗？”
陆水的眼睛眨了眨，点点头。
见弟弟想要吃东西，陈双赶紧打开盒子，如果刚才盒子被打开了，一定会被发现这是一个吃过的蛋糕。他也顾不上切，直接用塑料刀铲起来，一口一口去喂弟弟。
陆水很听话，哥哥喂他他就张嘴，一口一口往下咽。
“你别怕，哥一定会想办法的。”陈双猛然间有了些莫名的勇气，他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得带着四水走。
“明天……”陈双压低声音，“明天早上，哥带你去见一个人，好不好？”他继续压低声音，仿佛说了一句绝对不该说的话，对着弟弟的耳朵，“哥……攒钱，以后带你出、出去住，好不好？咱们离开这里。”
一整天都没反应的陆水，慢慢地伸出胳膊，一下子抱住了陈双。
--------------------

第63章 茶王碰壁
这一夜，陈双睡得不好，但是没有不开心。
明明只过了一天，可自己已经从17岁跨越到了18岁，进入了成年人的世界。除了更大的自由，也有更大的责任。他脸上趴着的小怪物，也从自己出生那一刻陪伴自己到了今天，或许比18年还要久呢，自己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它就紧紧扒住自己的脸了。
它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痕迹。
是个淡青色的小怪物……陈双今晚总是忍不住去摸它，以前恨不得用刀割了这块皮，挖掉这块肉，现在，好像自己和它达成了某种初步和解。
它乖乖地停留在自己的左太阳穴上，和自己相处，自己长大了，它也跟着长大了。不仅面积变大，颜色还深了些。
可是屈南亲它了耶，是货真价实的亲亲，他不嫌弃它难看。
他为了作假能亲自己，应该不太排斥同性之间的接触吧？那自己是不是可以追追他？陈双开始胡思乱想，被亲过的地方仿佛还在发热。
被屈南亲手换了乳钉的地方，也在发热。陈双忍不住用手去摸它，它总是提醒自己，小煤球也是拥有了精致首饰的人。
军训时候被晒黑的皮肤在逐渐褪色，丑小鸭一样的自己，也想展翅高飞了，像屈南那样生活，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奖牌。
离起床时间还早，陈双情不自禁地搂紧弟弟。四水睡得沉，他还不到17岁，一直都比自己爱睡觉，还爱赖床，总是往自己怀里钻。陈双不舍得推开他，自己真的不是倒霉蛋，还有一个疼爱自己的妈妈，要不是当年她连稳定工作都没有，一定不会把抚养权给父亲。这些年妈妈都在努力赚钱，从家庭妇女奋斗成小有起色的生意人，都是为了让自己过好日子。
可四水什么都没有。
他孤零零的。
他只有自己。
不过……今天开始，他可能也会慢慢接受屈南。陈双张开五指，抚摸弟弟的发顶，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好日子。
四水可以和别人正常交流，自己也可以带着弟弟去外面租房子住。就他们两个，每天放了学去超市买菜，白天训练，晚上看电视。
也可以做完饭把屈南叫过来，自己多学几个菜……陈双忍不住笑了。
早上，陈双特意晚起半小时，拉着弟弟出了卧室，没想到刚好撞上了准备出门的陈智明。
“爸？”陈双一愣，赶紧把四水往身后推。
“嗯，你们起这么早？”陈智明正在换鞋，“我有个急事，出去一趟，你带着四水别乱跑。”
“不乱跑，我送他去学校参加早训。”陈双说。
陈智明特意看了陈双一眼。“去吧。对了，你的这个发型剪得不错，还是把脸露出来吧，总是遮着，别人都看不清你长什么样。”
“嗯。”陈双点着头。
“这么一看，你们兄弟俩长得可真像，都随我。”陈智明笑了笑，过来胡撸一把陈双的头，告别之后离开了这个家。
门关上了，陈双却没动，他等了一会儿，慢慢走到客厅的门前，从猫眼往外看看，确定外面没人了才放心。带弟弟简单收拾了一下，陈双没有浪费时间，出门，骑上心爱的小摩托，一路赶到首体大东校门的麦当劳。
麦当劳里人不多，陈双把弟弟安顿在角落的沙发座椅上，点了一份早餐。“四水，记住刚才哥和你说的话了吗？”
陆水伸手去拿薯饼。
“记住了吗？一会儿咱们要见一个人，一个好人。”陈双又问。
陆水两只手举着薯饼，往哥哥的嘴里塞。他知道陈双也没吃早饭。
“哥回来再陪你吃，你先吃。”陈双心里头暖暖的，尽管四水容易闯祸，可是他永远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你别动，哥马上带人过来。”
说着，他在薯饼上咬了一下，留下一个弯弯的缺口。陆水这才笑起来，点点头，一小口一小口开始吃早饭。
看着弟弟开始吃饭，陈双才扭头往外跑。今天的脚步格外轻快，轻盈，惬意，好生活就在眼前，就在学校里。他加快速度，跑进东校门去找主训练场，一不小心差点儿撞了个女生。
“对不起对不起！”陈双赶紧道歉，“我……咦，雅姐？”
俞雅揉着胳膊，抬头一看：“咦，陈双？你换发型了？”
“嗯……屈南帮我剪的。”陈双下意识地用手去挠太阳穴，“我这边，有个……胎记，现在就露出来了。雅姐你怎么来了？”
胎记？俞雅往那里看看，果真，有一块淡青色的皮肤藏在那里，可是整张脸却露出来了，不比她组里的男演员差。她也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陈双以前不抬头，却假装不懂：“哦……我来找昌子，原本答应他下周去约会，明天我要去上海参加活动，下周不一定能回来，就提前陪陪他。”
“你好忙啊。”陈双脱口而出，原来演员的档期这么满，怪不得昌哥经常叹气，说见不着，或者被放鸽子。谈话之间，远处两个人走过来，正是屈南和陶文昌。
“老婆！”陶文昌加快脚步飞奔，眼看着要抱上了又收回双臂，只站在俞雅面前，“唉……”
没辙，差点儿忘了，这位现在是人气上升期的新生代潜力女演员，不是去年那个想抱就抱的漂亮学姐了。
俞雅习惯性地掏出一个口罩先戴上。“走吧，姐姐请你吃早饭。”
“谢谢富婆姐姐。”陶文昌又笑开了，直男的快乐就这么简单，有老婆，谁要管你们小基佬的爱恨情仇，于是手臂一抬朝着屈南挥手，“我约会去了啊，你们慢慢聊！”
屈南也朝他挥手，再走到陈双面前，除了运动包还额外拎着一个纸袋。“走吧。”
“嗯。”陈双赶快和屈南并排，谁能想到昨天灾难性气候，今天艳阳高照呢？太阳仿佛就在头顶上啊，一直跟着自己走。
“你弟弟来了么？”屈南边走边问。
“来了！”陈双跟上他脚步，吹着干爽的风，露出脸上的小怪物晒太阳，“对了，昨天还想问结果给忘了，白队为什么被淘汰了？”
“他和文宁都觉得状态不好，都没用实力。”屈南的鼻子凑近，“白队以前训练过度，膝盖积水，后来养了一阵现在才开始康复。可是半决赛那天又反复了，他果断选择不硬上，毕竟比赛每个季度都有，膝盖每个人只有一副。准确判断自己的状态是否能参加比赛也是一个职业运动员的专业素质，只要你觉得不行，哪怕你已经站在起跑位置，也有权退赛……你是不是经常喷香水啊？”
陈双不好意思地笑笑，嘿嘿，嘿嘿，他闻见了。“嗯，你觉得……好闻吗？”
“好闻啊，像被雨洗干净的树林和草地，闻上去就很湿润。”屈南又闻两下，“是不是墨恋？”
“啊？”陈双笑容凝固，他确实希望被屈南闻到，但是没想到再一次心有灵犀，“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很喜欢这一瓶。”屈南揽着陈双的肩往前走了两步，“走吧，去见你弟弟，希望他能接受我……我还给他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礼物？不用了吧……”陈双摇头，屈南他人好好啊，不仅给自己买礼物，还给弟弟买。
再次走出东校门，人比刚才多了不少。陈双急切地带着屈南往麦当劳走，想让屈南和四水赶紧见面。说也奇怪，四水一直是他藏起来的秘密，可是现在自己要把这个秘密给屈南看了，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
“我弟特别黏人，主要是黏着我。他不爱说话，但是他能说，只是……越大越不喜欢开口。”陈双快走快说，“他学习成绩很好，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可是还不会自己坐地铁。我每天负责接送他。”
“没关系，小孩儿自己一个人坐地铁也不安全。”屈南跟着陈双进了麦当劳，开始搜索周围有没有孩子，“我给他买了一套《十万个为什么》，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小孩儿？可是……”陈双站住了，往前指了指，“可是我弟已经上高三了啊。”
什么！这一下，轮到屈南愣住。纸袋里的书籍已经拿出来了，露出了书名，他顺着陈双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身穿校服的高中男生，正在座位里吃蛋堡。哪怕不做介绍，屈南也能一眼认出他就是陈双的弟弟，因为兄弟俩太像了。
这简直不像同父异母，更像亲兄弟。但是眼型有差别，他没有哥哥的下垂眼，左太阳穴也少了一块胎记。黑色的头发，表情淡漠，仿佛和周围有壁。
“这就是我弟弟，陆水。”陈双走到四水旁边，“他小时候不叫这个，叫四个水的那个字，但是那是生僻字，系统经常录入不上，也容易叫错，上学之前改成陆水了。今年高三，明年高考，是游泳体育生，练习高台跳水的。”
说这一串话的时候，陈双的语气明显带有骄傲，比介绍自己还雀跃。他捏了一下四水的手：“四水，哥和你说的人来了，他就是屈南，起来打个招呼吧。你别怕，他是好人。”
屈南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整个人反应不过来。从顾文宁公放的通话里，他早早就知道陈双有个弟弟，只是……需要照顾、亲自接送、黏人，种种迹象让他误以为陈双的弟弟一定是个小孩子。
没想到是眼前这个，站起来之后和陈双一边高。
“你好，我是屈南。”但屈南把自己的惊讶压住了，“很高兴见到你，听你哥哥说，你很喜欢看书？”
陆水快速嚼着嘴里的东西，面对陌生人，他几乎把脸埋在陈双的肩膀上，鸵鸟似的依赖着陈双。
陈双无奈地笑了笑，自己已经猜到会是这样了。“对不起，我弟……不太会接触生人。他现在只熟悉了班里的同学和老师，所以……我不敢带他去别的地方。”
“没关系，我应该算是很好相处的人，不会吓着他的。”屈南往前走了半步，这比他想象的困难程度足足翻倍，但还是笑着说，“很高兴认识你，陆水。请问……我可以叫你四水么？”
“四水，屈南在和你说话呢。”陈双拍拍弟弟的头，“别怕，他是好人。”
陆水小心地抬起头，眼神不看屈南，而是飞快地扫了一眼纸袋里的书，轻轻地叫了一声：“哥……”
“他……说了什么？”屈南没听清楚。
陈双再一次苦笑：“他看到你买的书了，觉得你脑袋有问题……”
--------------------

第64章 接连碰壁
“什、什么？”屈南不相信似的笑了笑，“他……没说吧？”
“他说了。”陈双点点头。
屈南摇头：“我没听见啊。”
“他真的说了。”陈双再次点头。
于是屈南笑了笑。“可是我没听见他说这么多啊？”
“我弟不爱说太多，他以前是愿意说话的。”陈双不停地捏弟弟的手，帮他放松，“他是可以说话的，可是越长大越不愿意说那么多了。”
屈南哦了一声，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里。原来陈双的弟弟都这么大了，还长得这么像，还觉得自己……的脑袋有问题。
想到这里，屈南把纸袋里的书往深处塞了塞，咳了两声，左右看看几眼之后才把脸转正。“不会吧？那……你们平时都怎么交流？是互相写小纸条么？”问完，他特意多看了两眼陆水。
陈双叫他四水，估计这是亲近的人的特有称呼，自己一时半会儿不能用。
陆水这时又动动嘴。“哥。”
“嗯……”陈双盯着四水的眼睛看看，再难为情地看屈南。
“他说什么了？”屈南这次听清楚了，只叫了哥。
“他说……”陈双开始翻译，“他说不让我和你说话，他觉得你脑袋里……因为我们一直用语言交流，又不是哑巴，不写小纸条。”
屈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从小和他在一起，太了解他，他只要叫我一声，我就知道他想说什么。”陈双又摸摸四水的头，“他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四水从小到大学习成绩太好了，他脑袋里有草稿，有计算器，有做题步骤，有几百本书，所以……才会觉得你脑袋有问题。”
“为什么啊？”轮到屈南无奈地笑了，“会不会你理解有误会？”
“不会。”陈双立刻回答，“他……他觉得你这么大了还看《十万个为什么》，太笨……”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一个字时只剩下一丢丢音量。
陆水这时抬头看了一眼屈南，只是一眼，又立刻躲到哥哥身后。
“我没那么吓人吧？”屈南摸了摸自己的脸，目前还是招牌笑容，“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和你哥哥的，我是好人。我……智商挺高的。”
这时，麦当劳的门一开，陶文昌和俞雅进来了，两个人看到熟悉的体院队服就同时转身，结果差点儿吓懵过去。
“我艹……”陶文昌碰了碰俞雅，“雅姐，我是不是眼花了？那是两个陈双还是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是两个陈双？两个人的头发颜色都不一样。”俞雅其实也被视觉效果冲了一下，“而且那个……脸上没有胎记。”
“是啊是啊，还是老婆你心细。”陶文昌赶紧拉着俞雅找偏僻角落坐，“你等我，我去买早餐，咱们看看他们怎么回事。”
说完，陶文昌转身跑向自动下单机，躲在机器后面偷瞄那边。陈双今天穿的这身衣服很眼熟，如果他没记错，上衣是屈南的。
白色的T恤、米色的外套，配浅咖色的短裤，精心修剪过的刘海儿。短短一个月，自己这个盲盒徒弟仿佛大变活人，不仅帅气程度呈指数上升，还变得开朗了。再过不久，估计就有人追了。
只是陶文昌左思右想都没猜到他有个这么大、这么像的弟弟。再仔细看，他这个弟弟的状态很不对劲，眼神太直了，神情却慌张躲闪。
不对啊，他和陈双一样高，穿校服，摆明是高中生，不应该这么怕人。特别是他面对的是首体大泡茶项目职业选手屈南，全跳高队看上去最无害的那个。茶王又诡计多端，不可能第一次和陈双弟弟见面就闹这么不愉快。
除非……陶文昌在等餐区排队的时候豁然开朗，除非陈双的弟弟有什么毛病。这就对上了，陈双习惯性迟到早退，又不住宿，不是他不想训练，是他不得不走。
他有一个离不开人的弟弟！
端着托盘，陶文昌回到座位，刚要和俞雅报告自己的新发现，俞雅做了个“嘘”的手势：“那个好像是陈双的弟弟……”
陶文昌赶紧点头，老婆和自己一样都是吃瓜体质，这么快就分析出来了。于是两个人默默地吃着早餐，同时默契地看着远处那桌。
这一边，场面一度尴尬。无论屈南说什么，陆水还是不和他沟通，只是拿起了桌上的蛋堡。
陈双毫无办法地摇摇头：“他就是这样……不是故意针对你。”
屈南动动嘴唇，第一次面对别人语塞，说不出什么来。但马上又开口。“没事，我知道他不是针对我。你饿了吧？我去买吃的。”
“哥。”一直没搭理屈南的陆水再一次开了口，抓住了哥哥的手。
“他……这次又说什么呢？”屈南无可奈何地问。
陈双看向弟弟的眼睛，两兄弟眼神相碰几秒，再转过来看屈南：“我弟说，他不让我吃你给买的东西。”
“为什么？”屈南顺口问。
“因为……他觉得……你看《十万个为什么》……你……”陈双没好意思说完，归根结底，四水嫌弃屈南傻。
屈南皱了皱眉，脑袋里充满了十万个为什么。自己当年和白洋可是高分录取，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天。
“没关系，他对我有误解，我有信心可以让他放下戒心。”屈南眉头松了松，毕竟，自己连最难应付的人都应付过，“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我……”陈双刚一张嘴，一个被吃到一半的蛋堡递到他嘴边。
陆水生怕屈南往自己哥哥的嘴巴里塞东西似的，赶紧把自己没吃完的食物塞进去。陈双只好咬住一口，往旁边推推：“哥不饿，你吃。”
陆水摇摇头，继续往哥哥的嘴里塞，还拿起桌上的热巧克力，等着陈双咽完，再递过去。递过去的时候，和屈南有了眼神接触。
这个眼神，屈南能看懂。他并没有害怕自己，甚至可以说，他对自己有敌意。
“哇。”陶文昌边吃边解说，“老婆你看，屈南在陈双弟弟面前一点好处都没占到，人家弟弟那占有欲比他强多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俞雅远程吃瓜。
“因为茶王从来没这样憋屈过啊，他在陈双面前一直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是素材库。”陶文昌回忆起前几次茶式围剿活动，“不管和陈双接触的人是谁，他都能潜移默化地抢过来，最后把我徒弟固定在他旁边。可你看现在……”
俞雅仔细地看了看，好像是啊，陈双被他弟弟抓得紧紧的。
“人家明显是宣战呢，当着茶王的面喂陈双吃东西，这不就是宣布独占嘛。”陶文昌美滋滋，“真没想到，连我都要甘拜下风的人，让陈双的弟弟制裁了。这俩人，斗智斗勇开始咯。”
陈双那边，当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半个蛋堡吃完，又把热巧克力喝光，四水才稍稍放松些。
“不好意思，我弟他不会和别人接触。”陈双沮丧了几秒，但马上又打起精神，“可能你们多见几面他就接受你了。”
对面在观察自己，屈南也一直在观察陆水。最后确定陈双说的没错，他应该不是自闭症，而是某种社交障碍，或障碍性的情绪，并且智商很高。“没事，他从小只认你，不接受我也没什么。他是不是还要上课？我送你们吧？”
“哥！”陆水这一次挡在了陈双面前。
“我自己去送他吧。”陈双有些吃惊，平时和陌生人接触他只会害怕，可是面对屈南，他竟然要保护自己。
“这次，他又说什么了？”屈南笑着问。
陈双挠挠后脑勺。“他……不想让你送我们。”
“嗯，我懂，他怕我傻，再把你们送错地方。”屈南开着玩笑，“那好吧，你们先动身，他上课别迟到了。我一会儿去找教室，中午……”他刚想说中午一起吃饭，但是立刻停下。仅仅几个来回，屈南也摸清楚了陆水的动机。
如果自己现在开口约饭，大概率会让陆水的一声“哥”否决掉。真到了中午，估计陆水会一直给陈双打电话，确定他没有和自己在一起。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于是屈南什么都没提，没提中午一起吃饭、下午一起训练，而是送他们离开了麦当劳。看着这对兄弟消失，屈南拎着书回到餐厅内点早餐，一眼瞧见了穿队服的陶文昌。
“你们也在？”他走过去问，“雅姐好，现在见你一面太难了。你怎么又瘦了？”
俞雅小口小口地吃着，说：“下一个角色要演精神病人，导演规定我必须减到85斤。”
“你导演才是精神病呢……南哥，刚才我们什么都没看见。”陶文昌这时才笑出来，“牛逼，人家弟弟不接受你吧？”
“也没有不接受，只是他害怕陌生人，暂时没有和我建立信任。”屈南坐在陶文昌旁边的那桌，“只是……”
“他俩长得真像，是亲兄弟吗？”俞雅问。
屈南摇摇头。“弟弟叫陆水，他们是同父异母，那个比他小，明年高考，是跳水运动员。怪不得那年他要来首体大，看来是替弟弟看大学校园环境的……”
“什么什么？”陶文昌迅速找到瓜，“你怎么知道他去年来过？”
“啊？我说了么？没有吧，你听错了。”屈南面不改色地说，“只是，你不觉得陆水的情况很反常么？”
“反常。”俞雅先说，“我最近接触了不少精神科的医生，还有暂时病愈的患者，陈双的弟弟和那些人的眼神很像。一个人的精神状况是否正常，眼神是最明显的。可是他……不像有病。”
陶文昌呵呵了两下，专业方面自己不懂，他只知道自己又挖到消息了。茶王肯定去年就见过陈双，说不定那时候就看上了。“肯定反常，我瞧着他……好像挺不喜欢你的。他……那个精神状态，我说句不好听的，不正常。”
“嗯，确实是。只是他应该……不是单纯不喜欢我。单纯恐惧陌生人，不是那种反应。”屈南喃喃自语，“他对我的敌意来自于不希望我近距离接触陈双。陈双说，他弟弟是交流障碍，可是……交流障碍不应该是这样……除非是，他怕我对陈双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接触过精神病人。反正我觉得啊，不把他弟弟安顿好，陈双不可能踏踏实实训练。”陶文昌顺嘴一说。
这下，屈南彻底沉默了，认真地思考着，又像回忆着什么。等到陶文昌快要吃完，他忽然转过来：“我先去教室占座位，对了，我看你平时训练挺辛苦的，送你一套书。”
“什么书？”陶文昌看着他放在桌上的纸袋。
“对你有帮助的书。”屈南把纸袋递过去，转身离开了麦当劳。
“突然送我书？干什么用的？”陶文昌好奇地打开袋子，瞥了一眼之后便骂，“茶王你个大缺德！怪不得人家弟弟不理你，你一个大学生带着这种东西简直有什么大病！”
“什么书啊？我看看。”俞雅也憋着笑，把书往外抽。好几本一起滑出来，只见封皮上印着《十万个为什么》，破折号，《小学生版》。
--------------------

第65章 追根究底
把弟弟送到学校，陈双在二十三中门口抽了一支烟。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太不好受了，即便他不想承认，四水的精神状况真的越来越不对劲。几乎是日渐加剧，眼瞧着他一点点变得不正常，又拉不回来。
小时候看了那么多的医生，照样无济于事。以前他是可以说话的，但是不知道从哪时候开始，四水闭上了嘴，只说一个字，哥。
还有就是，他害怕的时候不停地报数。
邻居、老师、队友、教练，他们认识的每一个人都记得四水小时候只是个不会交朋友的小孩子，有刻板行为。但是现在都知道了他是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他的行为越来越怪异，越来越……精神病。
那几个霸凌他的同班同学，更是嘲笑他的精神状况。尽管四水毫不在意，可他这个做哥哥的，不能不在意。
初中时，四水还是可以和陌生人接触的，即便不说话，也可以正常相处、共处一室。现在他的眼神、举止、语言，无一例外地变了样，越来越脱离轨道。
就是最近几年的功夫，弟弟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呢？小时候他们一起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聊动画片，拉着手，发誓一起躲到没有人的地方去，那些记忆都是真的啊。可是现在，除了和自己，他再也不和别人说话了，他关闭了沟通的管道，他把他自己留在一个封闭的安全环境里，周围的一切都不要了。他以前明明是可以交流的，为什么退步得这么快？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四水的脑袋到底哪里出问题了……陈双坐在小摩托上无法动弹，求医无门，他都想三步九叩去一趟西藏，求求天上哪个管事的大佬帮四水一把，别让他变成一个疯子。
他才16岁，11月22日才过17岁生日，他的人生应该很精彩，可是……为什么啊？陈双使劲儿地揉着眼睛，仿佛眼睁睁看着最爱的弟弟坠入深渊，又捞不起来。
那片乌云再一次笼罩在头顶，明明艳阳高照，陈双却仿佛置身大雨之中。他无助地看向四周，寻找着能让自己躲雨的心理安全岛，忽然，他想起了自己的乳钉。
抻开衣领，陈双往里面看了看，那枚红宝石玫瑰乳钉就静静插在自己左胸口，躺在自己的心口上。
每一次心口跳动，都能感受到它。
不行，陈双自己摇摇脑袋，自己不能说自己倒霉，自己不是倒霉蛋，自己很好看，自己可以变成白天鹅，自己许了愿要像屈南那样活着。陈双重新鼓起勇气，骑上心爱的小摩托，无论弟弟变成什么样，哪怕变成一个完全隔绝外界、和自己都零交流的精神病人，自己也会永远带着他，保护他。
自己永远都要保护他，永远都要带着他。陈双重新打起精神，朝着首体大出发了。
等到上午的课上完，陈双刚准备给屈南打电话，屈南已经站在了他的教室后门。
“咦？”陈双跑过去，“我刚要找你呢！”
“我就在楼上上课，下来得比较快。”屈南接过陈双的包，“今天……你弟好像对我很害怕。”
一提到弟弟，陈双的心揪起来。“嗯……他对谁都害怕。”
“他小时候是这样么？”屈南问，“咱们去东食街吃饭吧，我请你吃好吃的，不去食堂了。”
“我请你，你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呢……”陈双并排和他走，“咱们吃什么去？”
“跟我走就行了。”屈南笑着往前，留给陈双一个微翘的嘴角。
陈双看着他的笑容弧度，挪不开眼睛。一个满身都是阳光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怎么看都很不真实，但又不愿意放弃。
到了东食街，屈南才稍稍偏头。“看我一路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没有……”陈双都没注意自己看了一路，“就是……你为什么愿意和我做朋友啊？还愿意当我的假男友，帮了我这么多……我……我就是一只丑小鸭。”
“不许说自己是丑小鸭。”屈南伸手点了他的胎记一下，“重新说。”
“那好吧，不是丑小鸭。”陈双摸着他摸过的地方，脸发热，“我是一只黑色乌鸦，你是雪白的鸽子，我觉得咱俩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是么？”屈南想了一下，“那黑鸦和白鸽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我的意思是……完全可以当好朋友。”
陈双没有再反驳，而是继续摸着胎记那一块儿，偷偷地笑。嘿嘿，嘿嘿，屈南真是一只纯白的白鸽，黑鸦贴贴他。
路边的餐厅里，陶文昌正和薛业、祝杰一起吃饭。“咦，屈南带陈双出来了？”
“哪儿呢？”薛业抬起头，“他俩……他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没那么快吧？反正这门婚事我不太同意。”陶文昌认真地说。
“为什么？”薛业好奇地问。
“我问你，你喜欢祝杰什么？”陶文昌放下筷子反问。
薛业看了旁边一眼。“帅，牛逼，智商高，能把我打服。”
“你他妈神经病啊！”陶文昌翻了个白眼，自己身边这帮小基佬哦，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就你杰哥吧，最主要的优点是真实，但也有可能是情商堪忧所以他不会装，专业接锅。”
“陶文昌。”祝杰这时候放下筷子，“你找死吧？”
“我就事论事。”陶文昌继续说，“可是屈南就不一样了。他太完美，所以给我感觉就是他太假，而且极具表演天赋，他就站在雾里似的，我永远看不透这个人。他构思了全部，一步一步按照他自己的剧本来，还能主导一切，把咱们都当npc当茶包……这种人，我现在不拆穿他就是因为他是个好人。陈双的弟弟为什么防着他？就是看出他对陈双有企图。”
“那他要是坏人呢？”薛业反问。
“他要是个坏人……我就报警了，保护我徒弟最翘的蜜桃屁股，他简直就是擅长诡计的纯疯批。”陶文昌说，“而且，太会步步为营的人，肯定在藏什么。等着吧，看他会不会露馅儿。”
小超市里，刘东正在清点账单，抬头一瞧：“呦，屈南！”
“买两瓶水。”屈南拿出手机来，“今天带朋友来吃饭，顺便结账。”
“终于结账了，真不容易。”刘东往后看看，“你同学？”
陈双第一次来这里，东瞧西看，等超市老板看他的时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长得真够帅的，小帅哥一个。”刘东没看清他脸上，但隐约觉得有什么，可是没再细看。手边就是屈南赊账的单子，他算好了总计，递了过去。
屈南连看都不看，直接刷二维码付了钱。
“这么大方？不点点？”刘东问。
“咱们认识十几年了，我还怕你坑我？”屈南转过身，揉了一把陈双的头顶，“走吧，带你吃饭去。老板叫刘东，你叫他东哥就好，以后买东西就来这里，可以直接说我买的，我每个月过来付钱。”
陈双点点头，朝着老板挥挥手：“东哥再见。”
“去吧，吃饭去吧。”刘东笑着叼上一根烟，还有点儿欣慰。
两个人离开超市，拐弯去了烧烤店。陈双想要坐墙角的座位，再一次没争过屈南，被带到了靠近中间的位置上。
“不许用手挡着。”屈南没有坐对面，而是坐在了陈双的旁边。
“哦……”陈双的手放下了。
“这个给你。”屈南又从兜里拿出棒棒糖，“作为你开始习惯别人注视和新发型的奖励。你不吃猪肉，咱们点牛肉好不好？明天开始我准备正式调整你的起跳节奏，训练量会增大。”
“那我要是调整不好怎么办？”陈双飞快地抓起糖果。
“那就……训练到你调整好为止。”屈南假装严肃了两秒，又重新笑起来，“不过我很怕你弟弟误会我。他那么聪明，我这么笨，只会陪着你每天跑步。”
“不会，我弟不是那种人，你和他多接触几次就好。”陈双拿起了菜单，在座位上扭动几下。
烤肉店生意不错，没过多久就客满了，全都是学生，门口还排起长队。陈双几乎没有动手去烤，全部是屈南操作，他只负责吃，很快吃了个肚歪。
“他家的酱汁真好吃，是甜辣酱。”陈双舔舔嘴唇，“有机会咱们带我弟一起来吧，他比我能吃辣。”
“好啊，只要他不嫌弃我脑袋有问题。”两个人都吃完了，屈南还在烤肉。这一份是完全没调过味道的五花肉，烤熟后屈南也没有吃，而是全部打包。
“你喜欢吃五花肉啊？”离开烤肉店，陈双问他，“你要是喜欢吃，下次……我请你吃粉蒸肉吧，我高中附近有一家店，特火，莫生和洋洋说它家很好吃。”
“我其实也不喜欢吃猪肉，为了比赛已经忌口很多年了。”屈南没有带陈双回学校，而是往另外一个方向走，“走，陪我去看看小病人。”
“病人？”陈双抬头一瞧，已经到了宠物医院的门口。
“是啊，希望它能挺过这一关。”屈南看到了门口的大纸箱，箱子里有个狗粮盆，狗粮吃光了，可是狗却不在。他把打包好的五花肉倒进去，带陈双进了医院。
医院里好安静，陈双不敢出声。
“我捡了一只流浪狗，它生了一只小狗，可是感染了肺炎。”屈南的脚步都放轻了，“肺里进水。”
“啊？这么可怜啊……”陈双跟着他。
“医生说，给它腾出了保温箱，咱们去看看。”屈南和护士打过招呼，带着陈双进了宠物观察室。观察室里有加氧舱和保温箱，他们到保温箱面前，隔着一层玻璃，看到了正在睡觉的小狗。
“它好小啊。”陈双小声说话，“它妈妈呢？”
“它妈妈是我……偶然间碰到的，刚刚对我产生信任，过不久才能带它见你。”屈南认真注视着努力呼吸的小白狗，两个人用同样的姿势弯在保温箱外侧，“我相信它能挺过这一关。等它出院，我想把这只小狗带给你弟弟见一见，我听别人说，宠物对他那样的病人有特殊安抚作用。”
“四水不是病人。”陈双立刻纠正他，不愿意承认弟弟的病情，“他只是……不会交流，对外界害怕。”
“那他为什么会害怕啊？”屈南顺着他问，“我感觉……他很讨厌我。”
“那是因为……”陈双不好意思地看看地面，“以前，顾文宁甩了我的时候，我当着他哭过几次。他不希望我再和谁关系亲密，他怕……”
“怕我伤害你？”屈南低声问。
“不是！”陈双摇头，“但……也是，他不知道咱们的关系是假的，他怕我再重蹈覆辙，被人甩了。”
“我理解，他的精神状况确实不稳定，你是他的唯一，他肯定对顾文宁恨之入骨，顺带我也倒霉。”屈南步步询问式的，又问，“他小时候就这样么？”
陈双猛地抬起头，想了想。“不是。”
“那为什么……变这么严重了？”屈南再问。
“因为……”陈双看了看那只小白狗，它只有手掌大，可是也在努力求生，如果连流浪狗都可以相信屈南，那他一定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因为我爸打过他，小时候……我爸经常打他。”
--------------------

第66章 死亡局
说完这句话，陈双缓了好半天，他努力看向屈南，试图从他的表情分析出什么，是惊讶？恐惧？还是不理解？
通通没有，他反而看到的是一种明了的情绪。
“你猜出来了，是不是？”于是陈双大胆地问。
“猜出来一半，但是……大方向没猜错。”屈南说，表情从疑惑过渡到了确定，“你弟弟的状况不像是精神病，更像是创伤后的反应，所以我猜……你家里一定有一个可怕的家长，导致他长期处于压力之中，才会逼得他切断和外界的联系。”
“是吗？是吧。”陈双点点头，虽然穿着屈南的衣服，可肩头还是窄了一丢丢，没把外套撑起来，“他不是精神病就好，我很怕他一直这样下去。他现在唯一肯说话的人就是我了，我很怕他哪天连我都不理。”
“他小时候有自闭症么？”屈南把手放在他的肩上，隔着布料，抚摸他明显的骨骼，“你别怕，精神疾病这种事越早干预越好，趁他还愿意交流，你还能为他做很多事。”
“真的吗！”陈双的声音瞬间突兀，他又压低音量，“真的可以？怎么干预？”
“干预的前提，你得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屈南再次看向保温箱里的小白狗，“这个地方不适合咱们谈话，跟我来。”
陈双犹豫着，双脚停留在原地，几秒后才跟上了屈南。路过宠物医院的前台时，护士把屈南叫了过去，陈双听不清楚他们在谈什么，但肯定和那条小狗有关。
他一个人先出来，不知不觉地叼上了烟，站在医院门口刚吸上一口，一条大型犬出现在他视野范围内。
它很瘦，还很脏，身上裹满泥沙，好像凝固成皲裂的纹路。左耳没剩下多少，脸上还有一个乌眼青似的黑色图案。
瞧见它的那瞬间，陈双歪着头愣了愣，好像看到了狗届的自己。
它肯定是流浪狗，因为瘦到肋骨根根分明，可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是一个带崽期的狗妈妈。
看到陈双的瞬间，它也愣住，飞快地叼走了纸箱里的餐盒，到看不见人的地方去吃。
“走吧。”屈南这时出来了，手掌摸在陈双凸起的颈椎顾上，“别抽烟，对身体不好。”
陈双回过头，看到屈南有个很细微的动作，好像是闻到烟味的刹那往旁边偏了一下脸，于是赶紧把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一定是自己的二手烟熏到他了。
离开医院，他们步行到奶茶店，屈南问陈双要了情侣积分卡，负责进去买，陈双坐在奶茶店对面那排树下的座椅上等着。
“给，这是你的，我随便帮你点了一杯。”屈南把奶茶递给他，自己捏着一杯无糖的柠檬茶，“现在可以说了。”
陈双手里冰凉，奶茶和自己以前点的差不多，标签纸上印着多料厚厚奶盖抹茶大杯，加红豆加布丁加爆弹珠珠。
“真巧，我就喜欢喝这个。”假装不经意，陈双往屈南身边挪挪，拉近他们的距离，“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一定要保密。”
“好，我发誓，保密。”屈南先说，“在你说之前，我想先说说我的分析。”
陈双吸上一口奶茶，又靠近了屈南几厘米，把自己泡在他的止汗剂香味里。“你说，我听着。”
“你弟弟……像是很严重的自我回避。”屈南看向陈双吸满了奶茶的腮帮子，“人在安全需要得不到满足的时候，就会发生这种状况。他的精神世界有可能被自己分割成多部分……”
“四水不是精神分裂！”陈双被珍珠一呛。
“你别急。”屈南赶紧拍拍他的后背，“我没有说他精神分裂，他是在有意识地筛选能接收的情感经验。像咱们，是全部接收，他是用自我隔绝的方式拒绝了一部分，他没有精神病。”
“那、那就好。”陈双额角潮湿，几句话的功夫就漫上汗，“我最怕的……就是某一天突然有一个人宣布他疯了。他小时候只是不爱说话，但是特别容易受惊吓，一害怕就躲起来，不敢见人。他不喜欢和别人接触，而且他那时候已经记事了……”
“他知道自己被妈妈抛弃？”屈南帮他擦擦汗，弓起的指节处，在他胎记的边缘滑动着。
陈双的眼珠咻地一动，去看贴在左太阳穴的那根手指，同时又想闭眼，享受小怪物被人温柔抚摸接受的触碰。“他知道……但是他从来不说。他妈妈……骗了我爸一笔，我爸那时候刚好……投资出了问题，所以……”
“所以他就拿陆水出气了？”屈南主动靠近了些，“你别怕，我说过会替你保密的。”
陈双的眼神开始直了，盯着地面上不存在的某物，陷入了一阵失神，呼吸变快的同时手指轻微颤抖，眉毛往眉心挤，暂时没有出声。
“嗯，他打我弟。”陈双瞬间抬头，点头，又摇头，整个过程呈现出一种拉扯，“如果不是他，四水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屈南松了一口气，刚才还以为陈双要哭了，而陈双说的这些事，他都早早料到。“他会……打你么？”
陈双坚定地摇头。“不打，他和我妈没有恩怨，感情不合离婚，我妈当时经济条件不行，把抚养权给了他，他承诺好好照顾我，甚至都没纠缠我妈，两个人就分开了。所以他从来都不和我动手。”
“可是你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弟弟挨打啊。”屈南放慢说话的节奏，给谈话气氛增添暖意，“你是一个好哥哥，我看得出来，你能为你弟付出一切。”
陈双两只手紧紧攥住奶茶杯，汗水和杯壁凝固的小水珠一样，往下落。
“所以你爸是想拿你弟弟撒气，但是每次都会误伤你，对吧？”屈南揉了揉脸，又捏了捏鼻梁骨，微表情转怒为笑，“他现在还动手么？”
陈双摇摇头。“长大了，他打不动了。其实我没挨过什么打，我爸每次都把我拉开，把我扔在卧室外面，关上门打他。我会吓哭，但是不会挨揍。”
“那就好，最起码……”屈南又捏了一下鼻梁骨，鼻子里总能闻出陈双身上好闻的烟草味，“你弟弟的情绪一定和家庭因素有关，所以离开特定的环境是第一步，他不能在家里住。”
“我弟离不开。”陈双无望地吸了一口大气，随着呼气，肩头微微下沉，“他很没有安全感，7点之前我必须接到他，然后尽快带他回家。他在外面过夜会睡不着，不断地惊醒，尖叫，必须要回家才行，我们搬不出去。”
屈南喝柠檬茶的动作停下来，完全没料到还有这道坎儿。
“他很依赖我和他的卧室，还有……衣柜。以前只要我爸想要动手，我就把他藏在柜子里。可是我爸经常把我拉开，把他从柜子里翻出来。”陈双快速地眨眨眼，“这些糖，是他给我的幸运符。”
屈南注意到了他的眨眼动作。
说着，陈双从兜里拿出两根棒棒糖来。“他说，我把糖吃掉，再把糖棍给他，他就知道我安全。每个糖棍上都被他画了一个圈。”
圈？屈南拿起那两根，和自己买的棒棒糖是一个牌子，但白色的塑料棍上确实多了一个蓝色圆珠笔画的圈。
“为什么这样做？”屈南忽然间，看向陈双。
“他说，他的圈能保护我，所以我吃完糖会把糖棍还给他。”陈双从屈南手里拿过糖，“晚上我会把糖棍还回去，他知道我把糖吃了就很高兴。他知道我吃了多少，也能看出那根是不是他给我的，他很聪明，很聪明，四水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聪明的，智商非常高。”
“好吧，看来咱们要慢慢来。”屈南想了一会儿，没有再问什么，“这确实是个大麻烦……这样吧，既然他对陌生人和新环境抵触，这两天我先不见他。你让他慢慢熟悉学校周边，让他一点点……适应我的存在。我可以帮你们留意学校附近出租的房子，像做实验那样，一点点提高他的耐受度。他迟早要离开那个家，不能留在那里……下午你会接他放学么？”
陈双点了一下脑袋。“你会帮我吗？”
“会帮。今天晚训我在操场上等你，你放心去接他，不用急着往回赶，骑小摩托……要注意安全。”屈南抬起手来，最后放在了陈双的肩上。
随着这样一放，陈双心里也踏实多了。屈南说得对，弟弟必须要离开家，那里不安全。
接下来几天，陈双没有再把屈南带给四水见面，而是绝口不提，好像这人不存在，不在弟弟面前刷他的存在感。陆水的反应又回归正常，每天清晨在麦当劳等着，晚上在咖啡厅等着。
可是陈双却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这是一场拉锯战，要趁四水彻底关闭情感接收之前带他走。屈南也没有闲着，几天之内帮他找了好几处房源，可是都没有顺眼的。
这该怎么办啊……陈双在更衣间里休息着，一会儿就是体能测试，所有二队成员都在费尽心思往一队名额挤，只有他靠在柜门上想弟弟。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了，陈双才转过身。真想念小时候，他们有说有笑。
“怎么就你一个人啊？”耳后一个声音。
陈双猛回头：“你怎么来了啊？”
“我来找陶文昌，跳高队的人呢？”薛业又一次把陈双压在柜门上，“你……”
陈双往后躲躲，下巴往后缩着。“我……怎么了？我脸上是胎记。”
“不是，我是说……你是不是染头发了？”薛业一直在看他的发根，“上次还有黑色呢，现在没有了。”
陈双嗯一下。“染了。”
“牛逼啊，我也想染，改天染个鲜艳的。”薛业扳着陈双的肩膀，又把人翻过去，“现在没人，你快告诉我你怎么练臀的？咱俩明天约无氧啊！”
走廊里，跳高队的一队成员刚结束测试，每个人都累得不想说话。
“我艹，咱们学校好久没人能突破2.28米了。”陶文昌光着上身，“听说以前的跳高大神特别厉害，咱们这批是基因退化了吧？”
“缺练。”屈南也光着上身，和陶文昌穿着一样的队服短裤。两个人的腿都是看着瘦长，但是脚面一落地，肌肉线条如同暗藏在水面下的波纹，全浮上来。
“说得容易。”陶文昌擦擦汗，刚要说话，只见屈南一手拿着衣服，另外一只手用很不方便的姿势去掏兜里的手机，看上去就像有事要发生。
果真，他再一转头，前方顾文宁和几个人过来了。原来是要泡茶。
两拨人都没什么话聊，顾文宁和屈南更是没打算掩饰，两个人的眼神交汇都能撞出火星，陶文昌都怕擦肩而过时这俩人动手捅刀。谁知擦肩确实擦肩了，没捅刀，屈南手里的手机一滑，掉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屈南赶紧和顾文宁道歉，“不小心碰着了。”
“你他妈故意的吧？”顾文宁骂了一句，低头瞧见了屈南的手机屏幕。
“文宁，你真是误会我了，我真的不是那种人。”屈南笑笑，无事发生一样捡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可是这一切都看在陶文昌的眼里，妈的，茶王瞒着自己偷家了？什么时候搂着自己徒弟亲上了，还拍了照片？还当锁屏？还故意显摆给顾文宁看？你男德呢？
“南哥，你很可以啊。”最后陶文昌不得不承认自己疏忽。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屈南挂着胜利者的微笑，推开了跳高队更衣室的门。
只见陈双和薛业面对面地站着，两个人的手都放在对方的……屁股上。
屈南愣了，陶文昌也愣了，但这种小基佬的场面他见得多了，所以反应过来也比屈南快些。
反应过来之后，就看一个一身全黑的人过来了，拧着眉头，手里拎着两个包。
“陶文昌。”祝杰骂了一句什么，“你他妈看见薛业了么？”
陶文昌咽了下唾液，完蛋。
--------------------

第67章 茶王对醋王
陈双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成这样的。
因为自己和薛业有一起打架的经历，好像结成了某种同盟。俗话说，要想和一个人迅速成为朋友，就和他一起闯祸，大概就是这个含义。
刚刚，薛业问他怎么练臀，可是这个问题陈双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没怎么特意去练过，天生就有一个翘屁股，还是四水同款。薛业又问能不能摸摸，摸呗，自己又不是女生，你摸我，我也可以摸你啊。
而且他能感觉出来，薛业是真心想要求教无氧，并不是想要占便宜。体育生都很慕强的，碰到在某方面超过自己的人，他们骨子里就亮起一盏红灯，叮一声，想要效仿，想要超越。
他也想效仿薛业的张扬和自信，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要超越，成为能在赛场发光的选手。
可是他没想过自己和薛业互相掐住屁股的时候，屈南和陶文昌会开门啊！他现在买票去中国空间站还来得及吗？听说空间站上面已经有WiFi了，就算自己躲到那里去，也能和四水联系呢。
就在他咻地收回手的同时，一个一身全黑的圆寸男生已经走到了门口，尽管陶文昌还拦了他一下，可是仍旧没拦住他看向更衣间的视线。
薛业也在同一秒收回手，两个运动员的反应速度都很快。
“你们在……”屈南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先看了看薛业的双手，又看看陈双包裹在运动短裤下的臀部，半笑半不笑地问，“干什么呢？”
“薛业。”祝杰可就没有屈南那么好的脾气了，直接撞开屈南，进入了跳高队的地盘，“你他妈干什么呢！”
“杰哥，我……我没干什么啊！”薛业立马离开陈双，奔向了祝杰，“杰哥我给你拎包。”
陶文昌靠在门上，叹气又摇摇头，真不知道该怎么评论这帮弯崽。要说今天这事，他陶文昌都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出是薛业主动，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明明是一个0，生生活成了开后宫的1，看谁可爱都想摸摸，看谁帅都想去学学，颜控晚期。要不是祝杰摁着他，他早飞上天了。
“你还知道拎包啊？”祝杰将手里的运动包扔给了薛业，擦了一把汗水之后，再看向了旁边，“陈双，你和薛业有那么熟么？”
“我……我和他……”我和他一起打过架，陈双没敢说，祝杰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不能惹。
“祝杰！你别生气，这事一定是个误会。”屈南这时拦住了祝杰，他一走近，陈双的紧张度就开始往下降，“我相信薛业也不是那种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你别这么凶，容易吓着他们。”
陶文昌噗一下差点笑出来，这茶也就泡给自己傻徒弟喝，薛业可不喝你这杯。因为他真不怕。
“杰哥没吓着我啊。”薛业将自己的包拎在手上，“杰哥你别生气，我本来想找陶文昌要宿舍钥匙的，他不在，刚好陈双在，我就问问他怎么练臀。”
“练臀？”祝杰用眼神剜过陈双和屈南，“我让你摸他屁股了么？”
“没有。”薛业低下了头，“杰哥我错了，你别生气，晚上我给你劈个叉吧。”
“祝杰，你别这么凶。”屈南再一次挡在祝杰和陈双的中间，“薛业都已经和你道歉了，你不该这样咄咄逼人。”
祝杰的头又一偏，拧起眉头的瞬间已经抬起了手，拳锋打破了空气墙一样照准屈南过来。
陈双都惊了，没想到祝杰出手这么快，更没想到他真因为这件事动拳头。自己离屈南大概一两米，想要过去扑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屈南退了一步，像是顺着拳风的方向往外侧扭转肩膀，躲了一下之后，又立刻失去了刚才的判断优势，直接往后倒退一大步，倒在了陈双伸出的手臂里。
“小心！”陈双听见自己喊了一句，却没有意识到是自己喊的，他太着急了，眼瞧着那拳朝屈南的脸上砸过来，这一下肯定要出血，就算不断鼻梁骨也要破相。可是屈南正靠着他的胸膛，看上去毫无反抗之力。
“屈南。”被所有人注视的拳头没砸下来，而是停在了屈南的下巴正前方，祝杰用指骨顶了一下屈南的下巴尖，“管好你的人。”
陶文昌咂咂嘴，管屁啊，他妈的世界上小基佬谈恋爱都戴300米厚的滤镜吗？还不是薛业那个人间比格到处惹事？你管好你的人啊。
“诶诶诶，算了，算了，误会！大家都是误会！再说你家薛业什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大家都是同学。”但陶文昌还得上去劝，自己这些年的功劳足够让体院起一座陶文昌雕塑，拜昌哥有对象，“陈双是我徒弟，你给我个面子。”
他必须要把事情往下压，因为祝杰是个野逼，没准儿运动包里就带板砖了，可屈南是个深藏不露的雾里人，看上去刚才他打不过，其实真不一定。
真打不过，就不可能随随便便躲那一拳，动过手的人都清楚，躲的速度得比打的人快，还要预判。
他不仅预判了祝杰，还预判了背后有陈双，这会儿柔弱拂柳一般靠着陈双，茶味浓度简直不要太高。好在今天祝杰不是真想打架，他也成熟了。
“杰哥，杰哥你真误会了。”薛业紧紧拽着祝杰的包带，“你别生气，我晚上开全自动……”
祝杰也没再说什么，而是把陈双又看了看才转过去，将自己的运动包扔给了薛业。“拿着。”
“走走走，我带你们回宿舍，走。”陶文昌赶紧给陈双使眼色，带着两名糟心的室友离开了这里。
“呼……吓死我了。”陈双真吓到了，没见过这么狠的，他赶紧收紧怀抱，“你没事吧？你别怕，他们都走了。再有什么事我保护你！”
“我……没事。”屈南摇摇头，仿佛头晕又摇晃几下。陈双赶紧把他扶到横椅上，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我真的没事，可能刚刚体测完，低血糖。”屈南喝了几口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和薛业在更衣间里，所以没敲门就进来了。”
“不是不是啊！”陈双站起来解释，“我和薛业当时在讨论无氧运动，他想约我明天去健身楼做深蹲。”
“他……约你？”屈南苦笑了一下，“他对你真好。”
“没有啊，我和他……”我和他是一起闯祸的人啊，陈双又没敢说，“没有你对我好！”
屈南的头唰地抬起来。
“也不能这么说。”他的脸又唰地红了，“大家都对你好，这很正常，我肯定不是对你最好的那个。”
“你就是啊！”陈双坐到屈南旁边，“我……你……你给我买生日礼物，下着雨来找我，这几天还帮我调整助跑节奏，还想办法帮我租房子，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那是因为你值得有人对你好。”屈南忽然说。
“是、是吗？”陈双一瞬间什么都考虑不到了，胸口里却酝酿出一股暖暖的流动。无论流动到哪里，都伴随着真实感。
值得，对你好，陈双反复思索了几遍，把它们浓缩在一起就成了被珍惜。他很少有这种冲动，去承认这个词可以属于自己。
“只是……你对薛业那么好，你是不是喜欢他啊？”屈南试着站起来，从身体的行动趋势来看像是要离开这里。陈双顺手就拉住了他，看着屈南包裹着不过分强壮肌肉的身体。
“你别走。”他抓住屈南，“我不喜欢薛业，谁说我喜欢他了？再说人家有男朋友。”
“那他要是没有男朋友，你会喜欢他么？”屈南低下头，有些不确定似的，“他都摸你屁股了。”
“他摸我屁股是因为我屁股翘！”陈双自己拍了两下，“不信你自己看。”
屈南转动了一下眼睛，视线落在上面又移开，腼腆地笑了。“我又看不出来，我又没摸过。”
“那你摸一下啊，大家都是男的。”陈双两步走到屈南面前，面对面地站着，屈南明显是害羞，都不敢抬头。他啧了一声，抓住屈南的手腕，左右两边各往后一拽。
啪，将屈南的手掌强行按压在自己的屁股上。
“翘吗？”陈双问，同时松开手，用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动作去摸屈南的，“咦……你屁股比我硬。”
屈南这下彻底不说话了，只是身体往后猛缩了一下。
“你别害怕，我不对你做什么。”陈双说着就开始动手指，往里掐了掐，“是不是因为你刚刚体测完，臀肌还处于充血状态，所以摸上去比我硬啊？”
屈南嗯一声，往后再缩一下，手掌终于有了动作，像是在什么胶体或充满气的半弧形表面滑动，指节稍稍弯曲就能填满掌心。
臀肌和后腰的连接处，明显有个拐弯。
“怪不得呢，我要是运动完我臀肌也硬。”陈双又摸两下，嘿嘿，嘿嘿，自己占屈南大便宜了，简直不要太快乐，“不过……刚才祝杰真的吓着我了，我以为他要打你。”
屈南出神似的发着愣，忽然反应过来。“嗯，是啊，我也以为自己要挨打了。多亏有你，我一个人就是不行，好在你扶着我。”
“我肯定是向着你啊，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陈双信誓旦旦地发誓，近距离观察，屈南胸肌上的汗珠、脸上的小绒毛还有项链全部看得清清楚楚。屁股上那只手倒是没像自己的手那样到处滑，只是手指时不时压一下。
动作十分生疏，薛业刚才都是直接上手摸的。这样一对比，屈南真是个纯情omega。
就这时，屈南将手收回去了，继续坐回横椅上，还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运动毛巾盖在了大腿上。“你放心，祝杰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只是太容易冲动……你是不是要准备测试了？”
“是啊。”两个人距离拉远，陈双还有些小失落了，“我以前最高只能跳1米99，不知道现在的实力。黄俊说，要想冲一队，最起码要过两米。”
“两米也不算什么，你别太紧张。”屈南拿起刚才剩下的半瓶水，一口气喝完，“对了，我找到一处特别合适的房子，这周末约好可以看房。到时候……我们把陆水带上吧，顺便我再观察观察他。”
“好啊。”陈双快速地眨眨眼睛，“那太好了。”
“不过前提是，一会儿你体测要冲进一队。”屈南看着陈双的眼皮，“好么？你得有这个信心。”
“一队……我可能不行。”陈双坐到他旁边，想起祝杰刚才那一拳，真悬，“我跳不过。”
“陈又又。”屈南猛地打了个响指，像具有什么魔力，让陈双不自觉地看向他，注意力也开始集中，“2.02米，这是我今天给你的任务。你不要紧张，不要想太多，这只是我给你的任务而已，你只需要完成。”
--------------------

第68章 试茶
已经过了每年最热的季节，时间逼近10月下旬，可是等陈双来到主操场的时候，仍旧出了不少汗。
这不是晒出来的，现在明明没那么热了，是被周围的人看出来的。
2.02米，这在他心里几乎是个不可能任务。虽然大学的训练模式和高中完全不一样了，可是他仍旧没有试过跳两米杆。
从正式恢复训练开始，屈南没有让他冒进，而是有条不紊按照计划来，几乎每一个小项目都和体能加强有关。弹跳力的修复、核心的增压、跑步量的积累，无论是哪一个方面，都让陈双体验到了科学训练的重要性。
也和高中时期划出区别。
高中时期的训练大多都有强针对性，攻克的都是体考那几个固定项目。而专业体育生，还要花费时间去打专门的、有名次帮助的比赛，才能在高考的选择上多一份筹码。
自己是个半路出家的，和体校那帮人没得比。体校的太拼了，他们从小学入校就知道自己将来20年要干什么，很多人在高考前就是国家一级水平。
自己能行吗？陈双不确定，每走一步都步履维艰。原本他今天只想突破心理大关，敢在全队面前跳高就好，谁知道屈南突然给自己布置了任务，必须进一队。
一队啊，听起来就是高手云集的地方。可是一旦进入一队，将来就有比赛的机会。
现在刘海儿短了，暴露的不止是脸。陈双从小习惯当人形千斤顶，也习惯当行走的静音器。当他走到人多的地方，被人注意到脸，周围正在说话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安静一下，再继续说。
现在也不例外。
测试场地已经布置好了，一队刚刚测完。体院的制度很严格，也很残酷，成绩不达标、状态不好，都有可能掉名次。
“陈双！”有人叫了一声。
陈双抬起头找，屈南并没有跟着他，而是提前回到了场地。身后是一个短发的女生，穿格子裙、绿袜子、棕色皮鞋。整个人的打扮……特别像他收集的90年代明星海报。
“原来是你啊。”陈双记得她，张妮，摄影社的那个女生。
“我看到你的头发颜色就认出你了。”张妮走近他，但是并没有显出惊讶，因为陈双脸上的胎记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很多人都提起过，“怎么样，现在状态好些了吗？”
“还行……我觉得还行。”陈双又低头，看到了她手里的大炮照相机。
“这是专业拍体育瞬间的，但是和赛场上那些没得比。”张妮停了一下，“我这个人……想干什么就必须干成，否则总觉得没发掘到。我觉得你非常适合代表一类运动员，身上有逆水行舟的勇气和野性，所以……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陈双没有太惊讶，他已经猜到了，张妮还是想要拍自己跳高。只是他没料到这个女孩子这么直接，比自己的勇气还大。
“我现在可能还不行。”但这一次，陈双没有直接拒绝，可能是出于对运动的热爱，他也想留住最年轻的状态瞬间，也出于对脸上那个小怪物的接纳。
自己因为它被羞辱，可它又不是故意的。
“等我能参赛了，你再拍！我现在成绩不好。”陈双快速地说，说完后，带着他快速闪现的勇气逃离，跑向了跳高区。
二队的测试正要开始，黄俊正在清点人数。“陈双来了没有啊？”
“到！”陈双从椅子上站起来。
名册上的排名是按照首位拼音来的，陈双最靠前。听到陈双的声音，黄俊看过去：“今天够积极的，还以为你又跑了呢。时间不等人，好好练，最近谁带着你呢？昌子吧？”
他确实为陈双着急，没天赋、练不出来的也就算了，偏偏各方面都是顶配，体考分数也超高。任何一个教练都没法容忍天赋者浪费。
“昌哥带我，有时候……屈南也带我。”陈双说，几分钟前刚刚做过简单热身，身上覆盖了一层热度。
“什么？”黄俊猛地抬头，“屈南带你？”
“嗯，他特别会，还给我制定整套训练计划。屈南他特别好。”陈双连续点了五六下脑袋。
黄俊嘶了一声，想起了什么似的，屈南就站在跳高架那边，他扭过脸不看。“可以，屈南也是咱们学校的一员大将。准备好了吗？好了就开始吧。”
陈双这时才脱外套，里面剩下的，是他自己的深蓝色训练服。专属于跳高运动员的上衣。
很薄，布料被风一吹就透，散热性好，没有遮盖太多皮肤。从正前方看，领口和肩带完全是H型，背后像是缺了两块布料，完全袒露出肩胛骨。
肩胛骨下沿线松松垮垮地飘着。
因为他有乳钉，所以不敢买贴体的号码，否则左边就凸出来了。
屈南正在落垫区，做最后的检查。软垫都是学校的，明明足够厚了，他又额外垫上一层新的薄垫，就是给陈双买的那一张。
铺好之后，他双手触碰垫面往下压压，才对站在助跑起跑线的陈双比了个ok的手势。
陈双笑着点点头，屈南这是告诉他安全检查过关。
然后，屈南又伸出食指和中指，和他比了个V。
V？这什么意思？还是说……他在和自己比“耶”？陈双歪歪头，他好可爱啊，还和自己比“耶”。
再然后，屈南的手翻了一下，先是正面比了一下，再是背面比了一下。
这一下，陈双脸上的笑容没了，这不是V，也不是“耶”，这是2的意思。正反面各一次，是在提醒自己高度是2.02米。
“可以开始了。”黄俊吹了一声哨子，“3次试跳取最好成绩，开始吧。”
呼，这就开始了？陈双搓搓眼皮。他试着静下心来，但是没用，周围的人太多了，都在盯着自己看。
疤瘌脸，疤瘌脸……陈双好像又听到了，他们都给自己起外号。可是这是赛场，自己没有权利要求清场。
“咳！”屈南那边咳嗽了一声。
陈双的思索又拉回现实，吞咽了几次唾液。从他这边看，屈南单单是站在跳高架旁边就已经很完美了，那双腿，是他最羡慕的线条，又直又瘦又强壮。
每个人的身材都不一样，体育项目对身材类型有着几乎无情的苛刻程度，恨不得都是量过的。跳高选拔出的人都是一类人，挺拔、肌肉精致、不能宽。
那双腿，单单是立在那里，什么都不干，陈双就看出那条缝匠肌了。它是不张扬的武器，却精准要求了低体脂率。
陈双开始起跑，再未进入正式步数前走了神。他的节奏正处于调整期，黄青不接很尴尬，腿又很长，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到了杆前。
结果一步错、步步错，急刹车停在软垫前方。
“第一次试跳。”黄俊摇了摇头，“成绩作废。”
这就结束了？陈双看了周围的人几眼，大多都认识，但是同为二队队员，每个人都在关注别人的成绩。
“陈又又。”屈南看在眼里，“你在走神。”
“他们看我。”陈双呼吸急促。
“他们看你是因为什么？”屈南往前半步，“告诉我。”
陈双调整呼吸，等心跳降下来。“因为我好看。”
“没错，大家看你是因为你好看，而我，对你的要求是进入一队，任务是2.02米。只比你的最好成绩多3厘米，你自己想想3厘米有多短，一个垫步就超过了。”屈南变了个人，好像他只要站在跳高架附近就会变成另外一个，“向后转，再来一次，你还有两次机会。这只是我今天给你的任务而已，你只需要关注我，记住我，反馈我，其他人都在你和我的训练关系之外，等于不存在。这个训练，只有你和我，明白么？”
“只有你和我，明白了。”陈双闭了下眼睛，训练，任务而已，自己能完成平时的高强度间歇测试，就能完成今天的任务。
他重新回到了刚才的位置，这一次，眼前盯准的目标不是横杆，而是旁边的参照物，屈南。
盯住这个人，就可以把周围的杂音都屏蔽了，陈双看向屈南，不断地提醒自己，这只是屈南的任务而已。
再一次抬起腿，他觉得自己踩住了风。
3厘米有多少，其实很短的。陈双这次没采用屈南帮自己调整的节奏，还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来，进入真正步数后就开始加大摆臂幅度。两个人的距离开始拉近，陈双的速度更快，进入起跳前的冲刺，他已经看不到屈南了，眼里只剩下横杆。
扭转肩膀，调整背部，要安全落垫，否则颈椎压力会很大。这些都是陈双应该考虑的，可是在最后关头，他就剩下一个字。
跳！
跳起来，翻过去。陈双的余光贴着横杆在飞，就是半秒钟的功夫，横杆就从视野范围内消失了。他的身体陷入软垫里，背越式是背向落垫，惯性向后翻，陈双的眼前黑了一下又亮起来，最后跪在垫子上，背心一不小心全部卷上去。
横杆纹丝不动。
过了！
“我过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屈南，“我过了吧？”
屈南也明显刚松了一口气，第一时间靠近，将陈双卷上去的背心用力抻下来，稍稍一瞥，不仅看到了陈双的胸口，还看到了他后颈靠下的那一块发红的长条形色素沉淀。这也是胎记，身上有胎记的，不一定只有一块。
“过了是吧？过了！”陈双抓住屈南的肩膀摇晃，“我过两米了？我能进一队了？”
屈南被他摇得快站不住，对于这个成绩他早有预料，平时陈双的训练状态很稳定，能过两米只是时间问题。“是是是，过了，你快去和黄俊打报告，把成绩登上去。”
“对，打报告，登成绩！”陈双两步站起来，自己离梦想更近一步，谁他妈要退学啊，他才不要，他要跳高，他要跳得越来越高！
“我去找教练！”他又说了一句，朝着黄俊的方向飞奔。屈南看着他的背影笑笑，转头去收拾刚刚弄乱的软垫，为下一个人做好准备。
忽然，身后多了一个脚步声。
没来得及回头，屈南快速移动，在那拳穿过自己耳边的瞬间躲开，并且一把抓住了这个偷袭者的手腕。可是半秒后，他又立刻松了手。
面前的人是陶文昌。
“你干什么？吓我一跳。”屈南笑着挡开了陶文昌的手臂，“给祝杰报仇啊？”
陶文昌只是看着屈南的反应，没说话。
“没事，我就看看你能不能躲开。”陶文昌也笑了笑，心里只觉得不太妙。有时候，他也不希望自己的直男第六感太强，但是偏偏每次都很准。
能躲开背后的袭击，快速识别自己人，还能轻松地松开手，再一次假装无事发生。屈南应该是留了好几手。
自己刚才只是想试试他，看看他躲开祝杰的袭击是不是凑巧，看来不是。
--------------------

第69章 茶哭了
二队的测试还在继续，屈南向远看，陈双正站在黄俊身边叽叽喳喳，显然是急着让教练登成绩。
一个好的成绩能让一个运动员疯狂分泌多巴胺，兴奋和快乐让人上瘾。这是他们的毒，这辈子戒不掉。
“南哥，借一步说话啊？”陶文昌往旁边偏了偏头。
“等一下，我再整理一下垫子。”屈南恢复了他的笑容，转身将留下了陈双印记的软垫往前推推，用膝盖骨顶回原处，再把陈双专属的薄垫拿下来，跟着陶文昌往外走。
陶文昌一看就是有话要谈，走到了拐角处，没人。“南哥，你是不是喜欢陈双？”
屈南也跟着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笑了。“明知故问。”
“我必须问，你太复杂了，我分析不出来。”陶文昌笑笑，“其实我们每个人在你眼里都是一张分析表，对吧。姓名、年龄、性别、特长、喜好、习惯……你把每个人都能拆分成细节来记住，但是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你别笑了，你一笑我就觉得特危险，太从容了，什么时候该什么反应你算得太精准，帅是帅，可就是莫名其妙让我觉得有问题。”
“我听不懂你的话。”屈南还是刚才那个表情。
陶文昌仰天叹口气，认命了，自己就是体院弯崽的英雄母亲：“唉，那我再问仔细些，如果你要和我徒弟谈恋爱，我总得摸一下你的底细吧？你家住哪儿啊？家里几口人？爸妈都是干什么的？为了陈双能不能和家里出柜？这些问题我得问清楚，才能把那中二小金毛交给你。”
屈南刚好站在梧桐树下的巨大阴影里，光线太暗，看不清他表情。
像站在一片黑白的雾里。
“南哥，你真实一点儿好不好啊？陈双要是个脑子好用的，我真不着急。”陶文昌伸出右手，无名指和尾指贴近了掌心，另外三根手指伸直，做出了一把手枪的姿势，“南哥，你就好像一把枪，确实能保护他，但是我也怕你崩了他……我就说这么多，点到为止，做人不用那么多秘密。”
说完，陶文昌转身去找教练，走出了屈南随身携带的雾气。
另外一边，陈双正沉浸在无比快乐中。“2.02米，您别记错了，我再检查一下……”
“没记错，你……”黄俊手里的成绩单又被抢过去一次，“还有一次试跳，你还跳不跳了？”
“不了不了，我就这成绩，我今天很满意。”陈双笑嘻嘻还过成绩单，转头拔腿就跑，撞上了喝水的陶文昌。
“昌哥我过了！”陈双赶紧把他拉到旁边来，跑步那边也在测试，千万别占了别人跑道。
“你能过很正常啊。”陶文昌润润喉咙，往下灌水，“学校下周来新设备，师父带你试试。”
“新设备？这么厉害啊……咱们学校真有钱。”陈双累得蹲下。
“唉，你不知道，咱们学校有硬件保障，就是薛业他大师兄。薛业可是三级跳大神的关门弟子，背景硬着呢。”陶文昌继续喝水，琢磨着怎么提醒陈双。
“哇，真他妈牛逼。有个好背景肯定要什么有什么。”陈双说着，视觉管不住到处乱飘，从跳高场地看到了沙坑，最后又在跑道上找了一圈。刚刚跳高的一瞬间，让他心跳加速的不止是挑战高难度，还因为什么，陈双很清楚。
一点点的靠近，都让他忍不住回味。距离拉近、注视、贴近、颠倒视觉，再到视觉恢复看到那个人冲过来，拉着自己的背心往下拽。
“昌哥，我想问你一件事。”陈双就蹲在陶文昌旁边，“你说……掰弯一个直男的可能性大吗？”
“噗……”陶文昌没忍住，喷了一口水，“你他妈直接报屈南身份证号行吗？再说你觉得他直吗？祝杰那野逼以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铁直呢，你以前还说自己铁直呢。我听不懂，但大为震撼。”
“我可没说是他啊，我没说。”陈双抬头往上笑，叫人一语道破，他肯定要跑，“你慢慢休息吧，我也买瓶水去……”
“你给我回来！”陶文昌想抓他，没抓住，只好眼瞧着他跑掉。不行，自己以后得盯紧了，不能让陈双羊入虎口。
光线很强烈，可屈南还在原地站着。周围没有人，现在是上课时间，除了体育二队在测试，没有人愿意这时候训练。
训练，一个运动员的一生就是训练。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梧桐树的树干上，刚好眼睛被一点儿光照到。
屈南瞬间眯起来，伸出右手，用右手掌挡住了叶子的漏网之鱼，将自己全方面地留在树影里。掌心像被炙烤，被那一束光烤热，他又像个见不得光的吸血鬼收回手臂，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掌纹。
无名指和尾指下意识地动了两下，用缓慢的速度朝着掌心靠拢。最后摊开的手掌变成了一把枪。
一把手做的枪。
手臂开始抬起来，屈南看向的方向是几百米外的小训练场，中指和食指的指尖靠拢，贴在他的右太阳穴上，缓缓滑动，沾了汗水。
仿佛是枪口磨擦着他的眉骨，在抚摸他的眉毛。
砰，屈南心里有个声音，空洞地砸向他的喉咙。指尖的移动轨迹仍旧继续，回归到右太阳穴的正中，屈南准备闭上眼睛，手臂维持着僵硬的线条和姿势，眼皮不堪重负开始往下沉。
“你喝不喝水啊！”陈双拿着两瓶水，跑了过来。
屈南的眼睛动了一下，闪了两秒异样的光，随后放下手笑起来。“你去买水了？”
“嗯，你帮我训练，我请你喝一学期。”陈双两步跑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其中一瓶的瓶盖已经拧开了，既然要掰弯直男，就要贯彻到底，“给！”
“谢谢。”屈南轻松地拧开，没费什么力气，“成绩登上了？”
“登上了，黄俊说……要是二队测试完毕我仍旧是第一名，就给我进一队的机会。”陈双眼睛发亮，“到时候我就能比赛了……只是……时间上……”
只是自己还有兼职啊，一队的训练时间肯定更长。可是没有兼职，生活费又成了问题。
“时间上咱们再想办法，一定能和你弟弟协调好。”屈南伸手揽住陈双的肩头拍了拍，和他换了个位置，让他停在光线能照到的地方，“而且比赛还有奖金拿，第一名能拿好几万。陆水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你好好比赛就能养得起他。”
“是吗？比赛能拿好几万？”陈双的眼睛更亮了，那可比兼职赚多了，“那我一定好好练……嗯……对了，莫生和洋洋刚刚发微信问我测试怎么样，我想给他们发一张咱俩的合影，行吗？”
屈南平静地看着他：“当然可以了，你拍还是我拍？”
“我我我，我拍。”其实他俩根本没问，是陈双自己想要。他把手机拿出来，打开相机功能，举到合适的45度角高度，刚好圈进了两个人。
“需不需要我搂你一下？”屈南自然地搂住陈双的腰，“这样行么？会不会太近了？”
“没事没事，我……”陈双故意往旁边靠靠，“看镜头看镜头！”
屈南调整好自己的动作，看向了镜头。镜头里他和陈双都很挺拔，站在训练场的过道上，背后就是树。
看着自己的脸，屈南轻松地笑起来，把嘴角的角度固定好，像自己演习了无数次的那样。
咔嚓，快门声响起。这一次，是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贴在了屈南的右脸上。
笑容还在，屈南木木地看向手机，自己笑得无可挑剔。陈双却在按下拍摄的瞬间飞快地贴过来，亲在了他的右边颧骨上。
白鸽还是会找黑鸦的，白鸽会亲它，白鸽不会嫌黑。
“这样就行了。”陈双还被屈南搂着，却已经收回手臂，如获至宝。刚才鼓起勇气那一亲是和屈南学的，“上次你亲我一下，这次换我，咱俩算扯平了。一会儿发给莫生和洋洋，他俩一定……”
陈双的话被一个动静打断，不是屈南有了别的动作，也不是声音，而是有一滴液体掉在了他的左小臂上。一开始他以为是汗珠，很大颗，啪叽一下就碎在自己胳膊上了，可是随着第二颗掉下来，他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怎么了……”陈双疑惑地抬起头，看到了皱着眉的屈南。
这不是汗水，是眼泪。
他低着头，累得够呛的样子，又像是一个被周围欺负了的人，委屈得满眼通红。陈双甚至来不及看他的眼圈是怎么红上来的，就已经看出了他的睫毛根部全湿润过。眼睛不可置信地眨动着，来不及挡住第三颗。
“对、对不起，我是不是太过分了？”陈双没想到他会这样，妈的，自己直掰弯第一步就把人吓哭了？这要怎么哄？
可是还没等到陈双开口，屈南忽然朝他逼近，用很近很近的距离，双手拽住了他的背心领口，想要抓他。手背青筋暴起，不断颤抖着，脸上惨白一片，呼吸里也有浓重的沉闷在流动。
就在陈双以为他要奔溃的一瞬间，屈南的表情从憋哭到无助地一笑，低着头的时候和他的额头碰了一下，张开双臂，痛快地抱住了他。
陈双睁大了眼睛。
这是一个拽过来的拥抱，陈双往前趔趄了一下才稳定住，都懵了。唯一能感受的就是屈南双臂的线条，正把他的身体往怀里挤压。
一只手压在他后腰上，一只手压在他的后脑勺上，光线同时裹住了他们两个人，将黑白拉回了彩色，逼退了雾气，盖着暖洋洋的滤镜。
这是毒，这一定是另外一种毒，在白鸽振翅的一瞬间洒下来。屈南低着头，手指摸着陈双金色的头发，背弓和肌肉同时绷住了，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他一言不发，却执拗地将左脸贴在陈双的左脸上，眼睛都不眨，只无意识地蹭动，用太阳穴去碰他的太阳穴。
手开始往下滑动，刚刚还是残忍枪口的中指和食指只会小心触碰，停在了后背那块发红的胎记上。
陈双的身体抖了一下。
这是一个秘密，屈南用指尖勾出那块胎记的边缘，看着逐渐清晰的世界，睁大了眼睛。他又开始呼吸，游刃有余地鼓起肺部，将氧气吸进去。
“没事。”等了好半天屈南终于说话，眼睛里又重新拥有了闪亮的光，紧绷的全身逐渐恢复放松，仿佛刚才的四面楚歌都是假的。他的手也松开了，最后轻轻地捧了一下陈双的右侧脸，笑着看他，把自己藏得好好的，“我是为你高兴，欢迎你加入一队，陈又又。”
“这样啊……吓我一跳。”陈双回味着刚才那个拥抱，很希望它能继续，两个人的眼神接触像是产生化学反应了，在空气里制造幻觉。他从来不知道，屈南也有这样激烈的情绪。他一直以为，屈南是可以用轻描淡写来形容的。
“走吧，咱们去吃饭，再去看看那条小白狗。”屈南笑着转过了身，面向了光。
陈双多看了几眼才跟上去，只觉得刚才那个拥抱有些奇怪。到了晚上，队里的通知发来了，自己的成绩排在二队第一，下周开始和一队进行训练。
这是个绝顶的好消息，陈双第一时间通知了屈南，第二时间给泰迪熊的店长打电话，辞掉了这份兼职。兼职只能赚几百块，可比赛奖金是几万块啊。
首体大在这方面真是不计成本，出手阔绰。
接下来的计划是带着弟弟去看房，可是没想到这个计划被变化打断了，连续两周的周末四水都有比赛。等到真正可以去看房子那天，已经到了11月初。
天气彻底开始冷了，进入了年底。
约好的时间是周六，陈双上午先送弟弟去训练，中午吃完饭就等在游泳馆的门口。
1点半，几个人准时出现，走进了陈双的视线范围。屈南、莫生、孙洋洋，还有非要跟着来的陶文昌。
“等急了吧？”屈南最先过来，递给陈双一杯奶茶，“暖的，暖暖手。”
“不急。”陈双接过奶茶先暖了暖脸蛋，“就是怕你冷，游泳馆里温度低。”
“老大！我们三个还在呢，禁止发狗粮！”孙洋洋气鼓鼓地奔过来，抱住陈双开始嗷嗷，“我好想你啊，你想不想我？”
“嗯嗯嗯，想想想，他妈的想死你们了。”陈双摸摸他的金色头发，又看陶文昌，“昌哥，你也来了……”
陶文昌穿的特别少，连外套都没穿。“是啊，你昨天说今天看房，我今天就来了，不然我怕你看房看到大床房里去。”
“走吧，先进去吧。”莫生插着兜说，“四水最近表现怎么样？”
“不太好，越来越……沉默。”陈双一阵担忧，带他们进了游泳馆。游泳馆内的温度比外面还低，还潮，陶文昌一进去就不太适应。
“这里……消毒水味挺重的。”屈南不经意地闻闻，“你弟呢？”
“在那边写作业呢。”陈双也知道消毒水味重，这就是标准的游泳池味，“现在是午休，他在赶作业，这次……你没带什么奇奇怪怪的礼物吧？”
“没有，我先过去看看吧。”屈南朝着陆水的方向靠近，开始观察他的反应，可是等他走到桌前，陆水都没有抬起头看他，而是专心致志地看着面前的试卷。
手指在卷面上方滑动，仿佛在空气里演算，画了辅助线。
可是他旁边的还有一个笔记本，本子上，又莫名其妙的图案，像是柴火棍小人。
“你好。”屈南记住了这些细节，慢慢坐下来，“还记得我么？”
陆水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
“我是屈南，是你哥的同学。”屈南笑着伸出手，“你好聪明啊，这些数学题都挺难的吧，我看都看不懂了……咱们握个手？”
“哥。”陆水立刻看向了旁边。
屈南的手尴尬地停在空气当中，歪过头问陈双：“他说我什么了？”
“他说……”陈双有些抱歉地说，“你挡着他的光了，让你往旁边挪挪。”
--------------------

第70章 全在雾中
屈南的表情算不上难看，而是料到了陆水对自己的不接受，他只好往旁边挪一挪，把光线还给他。
陶文昌在心里默默给陆水点赞，好样儿的，这孩子比陈双有出息。
“陆水，你看，莫生和洋洋来了。”陈双轻轻坐在弟弟旁边，四水最近越来越不爱理人了，而且发病的次数格外多，“你看。”
陆水抬头看了一圈，笑了笑。
于是陈双松了一口气，最起码他对他们还有反应。“你看，后面那个人是哥的朋友，也是跳高队的，他叫陶文昌，是个好人。”
陆水刚刚低下去的脑袋抬了起来，认真地注视着陶文昌的脸。
“叫昌哥就罩你。”陶文昌对陆水开了个玩笑，坐在了屈南的旁边，“我和你哥在一起训练，教练说让我带带他，他算是我徒弟。你哥现在可厉害了，进一队了，将来能代表学校参加比赛。”
表情淡漠的陆水听了听，慢慢将头转向陈双那边。“哥？”
陈双高兴地直搓手，这几天陆水的动作非常少，今天算是格外多。“是真的，哥以后可以打比赛，首体大对参赛运动员有补助，还有名次奖金。哥将来可以养你……而且首体大的游泳馆快盖好了，明年你就考首体大，不用怕，哥永远和你在一起，咱们永远不分开。”
陆水的反应陷入了一阵迟钝，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没了感知，什么高考、奖金、在一起，都成了他理解不了的东西。他继续低下头，开始在空中打辅助线，然后直接给出一个答案，不写步骤。
“他这几天都不太爱说话。”陈双小声地说，“咱们去那边坐坐吧，别打扰他写作业。”
“你们先去，我再看看他。”屈南意外地没有走。
陈双也只好同意，这时候别说屈南，任何能让弟弟好起来的人都是活菩萨。高中老师也给他打电话反应过了，说四水在学校的状况也不好，上着上着课，会忽然离开教室。
以前不这样，以前四水从来不打扰课堂。他很乖的，现在……开始朝着失控的边缘飞速前进。陈双根本没办法，每一天都在为这事发愁，四水又很抗拒医院，根本去不了。
另外一边，一桌人只剩下屈南和陆水，两个人面对面，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屈南打开了话匣。“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我们还是可以试着聊聊。你做题……一直不写步骤么？”
陆水只低着头，从屈南那个角度看，他真的很像陈双。
“你喜欢画画？”屈南继续问，并没有被陆水的行为吓退，“我看见了，你不喜欢写数字，但是很喜欢画东西，就在旁边的笔记本上……”
陆水还是没有反应，又在一道大题的下面写了答案。
“我可以看看么？”屈南再问。
陆水仿佛听不到声音了，无论怎么叫他，他都不理人。
“好吧，看来你对我的误会很深，上次的书是个误会，我智商挺高的。”屈南笑着换了个姿势，“你哥哥，非常担心你的状况，所以我帮你们找了新住处。一个……安全的，只有你和你哥哥的，住处。”
陆水手里的笔还在写字，雪白的卷面上留下一串数字和数学符号。
屈南叹了一口气，对着远处的陈双、莫生、孙洋洋和陶文昌摇摇头，看来陈双说得没错，陆水的状况加重了。如果不及时干预，一定会失控。
“你喜欢不喜欢小动物？”就在屈南抬了一下屁股，看样子准备要离开的时候，他又坐下来了，并且打开了手机，“我养了一只小狗，才两个多月大，很可爱，是纯白的。还没有起名字呢。”
这次，陆水竟然有了反应。
他手里的笔停下来了，眼神也从卷子上挪开，贴着桌面往屈南的手机移动。手机里刚好是那张照片，一只又小又胖的小狗在医院准备的保温箱里睡觉。
“它是流浪狗，但是它被狗妈妈照顾得很好，所以很胖。前阵子感染了肺炎，现在已经痊愈了。”屈南又把手机往前推一推，“你想看看它么？如果你想，我下次带它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陆水的手半伸不伸的，停在手机旁边，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了。可是他的眼神过来了，停在屏幕上，探究似的观察那只小狗的颜色。
“喜欢么？”屈南再把手机推了推，陆水观察他的手机，他观察陆水的眼睛。
下一秒，陆水的手咻地收回去，眼神也收回去了，重新回到他的数学世界里，再也没有反应。于是屈南只好无奈收回手机，朝着远处的陈双摇摇头。
陈双瘫坐在椅子上，靠着孙洋洋的肩。“完了，四水可能完了……”
“老大你别急，咱们一定能想到办法治好他。”孙洋洋原本是三人组里的开心果，今天也开心不起来了。
“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莫生也觉出四水状况很差，“以前他和我们是可以主动招手打招呼的。”
陶文昌赶紧拍拍陈双，给莫生和洋洋一个眼神，让他们闭嘴。“没事，陆水他有时候不爱说话不一定是严重了，我有时候也不爱理人呢，咱们……怎么能把他弄进医院去？”
“以前去过，吃了药，什么用都没有。”陈双知道昌哥是安慰自己，苦苦地笑了笑。
这一边，屈南在继续观察陆水，可是无论他怎么搭话，都得不到回应。
“你别怕，下午我会带你们去一个新环境，离首体大非常近。”屈南放慢语速，用眼神记录着陆水的每一次眼球转动、手指颤动，还有眨眼的频率，可能是因为冷的关系，陆水还打了个喷嚏。
“你哥哥，他一个人照顾你，很辛苦。”屈南再说，“他也需要……自己的空间。如果你们能从家里搬出来，我可以陪他一起，接送你上下学，他可以住宿，每天早晨开始训练，这样对你们都好。”
陆水擦了擦鼻子，像是根本听不懂屈南的话。
屈南又叹了一次气，这种情况就太难办了，他肯定不会配合去新家。但是这种情况也不稀奇，他和陈双的卧室是他的心理安全屋，如果离开那里，需要经过巨大的心理拉扯。极有可能造成崩溃。
忽然，啪嗒一声，陆水手里的圆珠笔掉在桌面上。屈南猛地捕捉到他眼神的拉远，尽管只有三分之一秒。
随后，那支笔被陆水重新拿起来，他继续做题了。
屈南出了一会儿神，再顺着刚才那点奇异的动作去看，循着陆水刚才拉远的视线看向了旁边。
旁边是游泳池，最贴近他们的那条泳道里有人在自由泳。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是能看到岩石灰色的泳帽，还有交替伸展拨开水面的有力双臂。
看了一会儿之后，屈南再把注意力收回来，看向对面。陆水面前的数学卷子已经翻了面，屈南注意到他的文具，笔袋、圆珠笔、笔记本、书包等等，所有的一切，都和陈双是一模一样的。
怪不得小时候经常被认成双胞胎，两个人用的东西都一样。屈南什么都没再问，起身去找陈双。
“怎么样？人家弟弟不理你吧？”陶文昌笑呵呵看好戏，就算屈南茶艺再高超，陆水根本不上当，直接给你这杯绿茶扬了。
“确实是不理我，我太笨了，只会自言自语。”屈南挫败感十足，看向陈双，“他是不是很崇拜你啊？所以才会用一样的东西？”
“嗯，我弟喜欢和我用一样的，他小时候最高兴的事就是被人误认成双胞胎。每次别人问他，他都会说我是他双胞胎哥哥。”陈双说，最近总能想到他们小时候，仿佛真是双胞兄弟，心有灵犀，感应到要有什么大事发生，“前两周比赛他拿了银牌，每次他都会把奖牌送给我。”
“什么？”屈南坐在陈双旁边了，右手放在陈双左大腿上，“他前两周还比赛了？”
“对啊。”陈双点点头，“我弟成绩一直不错。怎么了？”
“咳！”陶文昌赶紧过来把屈南的手拍开，“光天化日之下男男授受不亲，你摸人家大腿，你不守男德。”
“对不起。”屈南立刻收回手，“我只是想安慰他……”
“就是啊，南哥本来就是老大的男朋友，安慰安慰不是最正常的？我也摸。”孙洋洋坐到了陈双右边，划拉着陈双的右大腿就是一通乱摸，“老大，你放心，咱们一定能把四水治好。”
陈双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一个还算像样的笑容。身边要是没有这些人，他真的要办休学三步九叩去西藏了。
下午还有4个小时的训练，陆水写完作业就下了泳池，当着所有人的面变成了一条快乐的鱼。他一进入水中，就很少浮上来，或者在任何人想不到的位置浮上来，只有教练来的时候再集合。
到了下午6点游泳队的训练才结束，陆水跟着队员去冲澡，陈双帮他收拾书包：“等我把四水的随身用品存一下，咱们就去外面等他。”
更衣室有长期出租的衣橱，基本上每个队员都有一个。屈南跟着陈双，走到了专属于陆水的那个。
“这里面的东西都是他的？”屈南问。
“嗯，都是我弟的。”陈双把手里的东西一样样往里放，“有些他不愿意拿回家，就放在这里。”
“也对，他心里并不认定家里安全，这算是他第二个心理安全屋。”屈南看着满当当的衣橱，“你弟弟……一般都画什么？”
“画我和他。”陈双笑着打开笔记本，全都是简笔画，柴火棍小人。
“我能看看么？”屈南说着已经把本子拿过来，果真是两个柴火棍小人，圆圆的脑袋，看上去挺可爱的。
“哪个是你？”屈南意外地发问。两个小人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其中一个的脚底下有个圆圈。
“没有圆圈的是我，有圆圈的是他。我弟觉得圆圈能保护一切，保护他自己。”陈双把弟弟的泳帽和泳镜放好，趁着旁边没人，他小声地说，“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找麻烦了？我弟这个状况……”
“你和我的训练当中，可没有包括说对不起这一项。我们还在训练当中，你可不能违反规则。”屈南将笔记本还了回去，陆水确实是个麻烦，一般人都接不住的大麻烦，“这些……都是你弟弟的？”
他指的是柜子里那一盒盒整理好的泳帽。
“嗯，因为他经常丢，我每次都买很多。”陈双点点头，“怎么了？”
“没事，我随便看看。”屈南用手拨了拨，忽然愣住，没想到一堆深蓝、淡蓝色的泳帽里，还藏着一条岩石灰色。它被塞得很深。
于是他笑了笑：“没事了，咱们走吧。”
游泳馆离首体大有一段不近的距离，等他们一行人到了小区门口，已经快要8点多了。屈南有自己的私心，所以找的房子都离学校很近，方便陈双训练，也方便自己过来看他。
“是2层，一居室，采光很好。”屈南用钥匙开了门，为了让房东多留1个月，他交了1个月的房租，“进来看看？”
跟着他一起进来的陶文昌，随后是孙洋洋和莫生。孙洋洋一进屋就到处乱窜，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莫生在客厅站住，看了看窗口，转过身说：“房子太小了，难道……”
“总裁，这房子已经不算小了，再大就需要管家了。”陶文昌制止了莫生的霸总发言，看向门口，“陈双，带你弟进来吧。”
屈南也看向门口，捏了一把汗。他们能不能顺利离开那个家，归根结底需要看陆水的反应，不过看他中午的表现，实在不抱希望。
门口终于有了动静，一条腿先迈进来，就在所有人以为是陈双的时候，陆水收了第二条腿，比哥哥先一步进了屋。
陈双这才进来，轻轻地撞上了防盗门。
这应该是好现象，说明陆水并不排斥进入新的空间，而且他不排斥换地方住，甚至可以说是配合的。可是屈南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反而心情更加沉重。
和他预想的情况不一样，越来越看不懂陆水了，或者是……陈双没说实话，他瞒着自己什么。
--------------------

第71章 一起干掉他们
陈双进来之后，第一时间去卧室看了看。“真好，这间卧室挺大的。”
陆水则没有出声，一个人去了洗手间，回来之后像是很满意什么，自己坐在沙发上，试着沙发的软硬度。
“这不是挺好的嘛。”孙洋洋松了一口气，“只要四水愿意配合，他一定能突破心理障碍。”
“有时候也未必是心理障碍，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陶文昌时不时看一下手机，“或许他只是害怕，咱们这么多人陪着他，他慢慢就有安全感了。”
会这样么？屈南看了看陆水，又看了看陈双：“肚子饿不饿？我点外卖？”
“有点儿饿，还是我点吧。”陈双从卧室回来，又去厨房看了一眼，对这房子各方面都很满意，“今天刚好大家都在，我点火锅，我弟最爱吃火锅。”
“好。”屈南点了点头，注意力重新回到陆水那边。
他正在发呆，看样子就像病症发作，眼神直得很。这种人要是在大街上、餐厅里、图书馆坐着，周围的人一定会离他远远的，一眼识别出他不正常。
屈南悄悄地拿起放在桌上的钥匙串，好像手滑，钥匙串稀里哗啦地掉了，清脆一声砸在了木地板上。
“什么动静啊？”孙洋洋转过头看。莫生和陶文昌也在第一时间看过来，陈双正在用外卖软件，最后一个抬头。
唯独没有动静的，就是陆水。他还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呆，切断了外界的联系。
“没事，我不小心掉了钥匙。”屈南弯下腰去捡，自己又一次猜错了。陆水的状态比自己预测的还要糟糕，他是真的抽离了注意力。
“昌哥，咱们这是几号楼来着？”陈双正在填外卖地址，“昌哥？”
“哦，5号。”陶文昌不停地刷新微信，“奇怪，我老婆说给我打电话的，估计又没戏了。”
“她忙啊，演员都很忙的。”陈双这几天经常见到昌哥这状态，雅姐实在太忙，经常放鸽子，“屈南你干什么呢？”
“我在检查客厅里的东西。”屈南一样样地看着，“万一少了什么，我赶紧和房东说……”手指在茶几上一样样地碰，屈南动作缓慢，同时也在检查陆水会对什么事有强烈的反应，一直都没有，他很安静。
直到自己的手碰到了遥控器。
“别开电视！”还没等屈南观察完，陈双已经扑了过来，几乎用夺的速度抢走了屈南手里的遥控器，“别开，我弟害怕电视机。”
找到了，害怕电视机。屈南再看向陆水，他的眼神终于有了生动的迹象，却充斥着看不懂的恐惧。
“所以说，电视机对他来说是一个强刺激源，对么？”屈南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电视屏幕，“好的，你别着急，我明天会找房东搬走电视。”
“是……是，我弟看到电视屏幕亮起来会害怕。”陈双立刻将电视遥控板扔到远处，“咱们……收拾一下桌子，准备吃饭吧，我点了火锅。”
这一通操作也让莫生和孙洋洋看傻眼了，他们和陈双做了三年同学，第一次听说陆水害怕看电视。可屈南却没有傻眼，反而有了种“这才正常”的心态，再带陶文昌一起去厨房拿餐具。
到了厨房，陶文昌才放下手机。“居然害怕看电视……南哥，你觉得我徒弟他弟……是不是得强制送医院了？”
“我得观察。”屈南拿出两个碗，“有些病人会很害怕某样东西，找到之后反而会很好办。昌子，你会不会带小孩儿啊？”
陶文昌警觉起来：“我不会。”
“可是我见过啊。”屈南展现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经常看到你拉着一个小女孩儿。”
陶文昌盯着他的帅逼脸，只觉得这个笑容十分“核善”。“那是祝杰的妹妹，你那套小学生版《十万个为什么》我送她了，现在你在打什么主意？”
“我没打什么主意，只是……我不太会和小孩儿接触，陆水也不喜欢我，所以你如果去接近他，应该会有收获。”
“达咩。”陶文昌退后一步，坚决不再干带人全家这种事，英雄母亲也得歇歇。
火锅外卖在半小时后才送到，等候的时间里，陈双带着孙洋洋又把每个屋子都检查了一遍。大家都对这个房子挺满意，就算定下来了。
一行人在客厅里吃了一顿热闹的火锅，也算是在新家的第一顿饭。屈南时不时给陈双夹菜，可是自己每次的好意都会被陆水拦下来。
“哥。”陆水又一次用自己的筷子挡住了屈南的筷子。
“他又说我什么了？”屈南坐在陈双的左边问，很想笑。虽然他读不懂陆水，但肯定没什么好话。
陈双在给弟弟调火锅底料，足足放了双倍的辣椒油。“他说……他不想让我吃你给的东西，因为他觉得你笨，怕传染我。”
屈南强忍住的笑意彻底消失，看来自己这个污点是洗不清了。
旁边，陶文昌和孙洋洋笑得差点儿洒了可乐，只有莫生一个人绷着脸，正在网上下单什么，最后很霸气地放下手机：“给你们买了些日用品，明后天会到，寄到这里，记着收。”
“不用了，我现在有钱……”陈双给莫生夹了一颗蟹粉肉丸。
“没有人能够拒绝我的好意。”莫生把肉丸夹起来，“不过，你和四水真的决定要搬出来了？”
陆水正在蘸调料的动作放慢了些。
这个慢，很不起眼，可是放在屈南眼里，自己还是能感觉出陆水在走神。当他开始走神时，手底下的动作会失控一下，比如掉一根笔，或者像现在。
“是，我打算等四水过生日那天就带他出来住一晚上，试试，希望他能适应这个新环境。”陈双笑着看了看客厅，“要是他能适应，我就每周带他多住几天，让他慢慢习惯。”
等他的话说完，陆水的动作忽然加快，把碗里几片羊肉放进嘴里，没有声音地吃起来。
屈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再若无其事地放下来。“好，到时候我来陪你。”
等这顿饭吃完，已经将近10点。大家一致决定先把陈双和陆水送回去。
出租车停在一处中高档小区的门口，看着两兄弟进了小区的门，屈南从后一辆车换成前一辆，带着陶文昌和莫生洋洋挤在一起。
“南哥你真好。”车一发动，孙洋洋几乎控制不住，强忍着，“老大那年果然没看错人，一眼就看中你了，一见钟情。没想到你不仅跳高好，人品也好，还帮他们找房子。四水一直是老大的心病，他好不了，老大就好不了。”
陶文昌支着腮帮子看窗外，嚯，还一眼看中，在座的几位也只有洋洋不知道屈南是假的。你现在告诉茶王你老大当年是一见钟情，茶王一生气，回去又要继续挤兑顾文宁。
“应该的，我是他男朋友，应该好好照顾他。”屈南看了一眼小区的门，“你们见过陈双和陆水的爸爸么？”
“见过。”莫生说，“还见过他妈妈。他妈妈和他爸爸分开很早，一直在努力赚钱，一心想要把陈双接回身边。他妈妈经常来学校接他，顺便带着陆水一起去吃饭，虽然离婚了，但是没觉得家庭关系很紧张。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他妈妈还到班里给陈双开，他爸爸就去给陆水开，两个人见面还打招呼，没有老死不相往来。”
“那这么说，陈双的成长环境还算不错啊，主要问题就在陆水这里。”陶文昌若有所思，“陆水为什么变成这样？”
“再说吧，过几天再说。”屈南看向窗外，车子开始发动，小区的门从他眼前一晃而过。
房子的事决定好了，陈双心里也算有了几分确定，他必须要带着弟弟离开这里。
陆水的生日是11月22日，踩着天蝎座的小尾巴出生，陈双每年都会陪着他过。时间一天天逼近，陆水的精神状况竟然开始好转，不仅愿意交流了，脸上还经常挂着笑容。
虽然他的交流方式还是很简单的一个字，但是这一点点的进步都让陈双欣喜若狂。
天气越来越冷，训练场所从室外挪进了室内馆，每天的训练量也翻倍增加。一个职业运动员的生活方式开始覆盖陈双原有的痕迹，霸道地蚕食他的一切精力，有好几次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接弟弟，还要拜托莫生和洋洋带他过来。
他们会在咖啡厅里陪四水坐一会儿，四水则很听话地捧着书本复习，专心准备明年的高考。可是晚上陈双帮他洗衣服的时候，还是能看出校服上有圆珠笔扎过的痕迹。有人欺负四水，可四水从来不会还手。
“杠铃的重量比昨天增加2kg，我帮你调好了。”现在，屈南做完了自己的负重起跳，站在陈双身后帮他调整，“陈又又。”
“啊？”陈双一下抓紧手里的金属横杆。
“你在走神。”屈南踱步到陈双面前，“你该知道无氧爆发性训练当中的危险吧？走神？你是不是想受伤？”
“没有。”陈双摇摇头，“没有。”
“集中精神，还有一组没有完成。”屈南回到他身后，扶稳他的腰，“我继续刚才的话，跳高运动是很复杂的竞技项目，它有从跑到跳的过程，又有加速、又有爆发，运动轨迹还不是直线，起跳瞬间还看不到背后，所以当你举着杠铃原地起跳时，要快，要轻，要寻找力量从小腿传递到大腿的感觉。现在开始吧。”
“嗯。”陈双已经浑身是汗了，这种爆发性的训练，以前他很少练习。绷紧小腿，每一次起跳都要做到脚尖绷直，肩膀上的重量在往下压，两股力道在他的身体里形成角力。
“继续跳。”屈南慢慢松开自己的手，“把自己的弹跳极限逼出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双手里的杠铃开始滑脱，眼瞧着从肩部往下坠落，即将撞上凸起的肩胛骨。屈南来不及去救场，抬起右腿踹向陈双的屁股，将人往前踹飞了两米。
一切发生太快，陈双只觉得手里一松，自己已经飞起来。再落地的时候已经趴在了软垫上，身后一声巨响。
举重用的巨大杠铃砸在了室内馆的橡胶地板上。
陶文昌原本在旁边歇着，吓得腾一下站起来，要不是茶王那一脚，刚才活脱脱一起器械训练事故。砸到肩胛骨还算轻的，万一砸到尾椎骨、砸到腰，陈双这几个月就别练了。
陈双也知道自己犯错了，刚刚又走了神，等到他翻过身，屈南已经走到面前，从上往下地瞪着他。
“你在干什么？”屈南没有拉他起来，反而伸手推了陈双一把，“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陈双被他狠狠一推，倒在了垫子上，惊吓过后的汗水这才开始流淌，一时半会儿没起来。“对不起，我……我走神了。”
“走神？你是不是希望以后再也不能上场了！”屈南用一条腿压住陈双的膝盖，同样汗水淋漓，“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对不起，我走神了。”陈双从没见过屈南这么生气，“我……我在想我弟。”
屈南原本已经攥起来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闭了几秒眼睛，再睁眼，另一条腿压上来，两条腿站在陈双分开的大腿内侧。“你在想什么？”
陈双的嘴唇动了动，看着的是室内馆明亮的大灯。他忽然觉得灯光好刺眼，刺得他不得不眨动眼睛休息，躲避它对视力的伤害。
“陈又又，你看着我。”屈南往下俯身，两只手压在了陈双的耳边，“就当是个训练，好么？你只需要看到我，周围没有别的人了。现在你的任务是，告诉我刚才你在想什么。”
“告诉你……也没用。”陈双看着罩在自己上方的人，“我得保护我弟，他不会还手，学校里有人欺负他，我真想把他们都干掉！”
屈南的脸正对着陈双的脸，注视着他。
这种注视就是一种无形的挤压，要把陈双压进软垫里了。他往后靠，胸口的起伏都要被屈南的影子压瘪，肺部都要被挤瘪，最后连胃都瘪了。
“我得干掉他们。”陈双自暴自弃地说。
就在他以为屈南会劝他冷静的时候，屈南的右手拇指碰到了他的左太阳穴，点触式画着什么，像在描边。
“好，明天我们去干掉他们吧。”屈南笑着一歪头，一滴汗水掉下来。
陈双这次没眨眼，用眼睛接住了这滴汗，煞得他眼角疼。
--------------------

第72章 绿茶出击
眼球被充满盐分的汗水覆盖，陈双一时看不清楚屈南的脸了，但在一片模糊的透明状包裹下，他顾不上屁股被踹了那一脚的疼，而是相信了屈南，真的能和自己一起把那几个欺负四水的人干掉。
杀了他们吧，杀了吧……陈双有那么几秒是这么想的，雄性激素就在他身体里堆积，积压，他找到了屈南，屈南点头了，还说好啊，他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他冲着自己笑。于是，他找到了一个愿意和自己一起走的出口。
可是很快他就打消了念头，人和疯子的一念之差，这一步他没有跨过去。他想，人之所以为人，大概就是因为理智这东西。每个人都有愤怒的瞬间，都有想要毁掉或自毁的瞬间，但理智会帮糊涂的大脑进行规划。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做了之后有什么后果……理智都会让人止步。正常人和疯子是不一样的。
等到他的愤怒平静下来，才被屈南一把拉起来。训练仍旧继续，仿佛刚才的几分钟都是幻觉。陈双也没有再问，一直以来自己都是单打独斗去解决四水的事，哪怕带着莫生和洋洋，他都让他们少动手。
自己的弟弟，自己护着。屈南也未必帮得上忙。
可是直到次日下午，屈南没有催着他训练，而是拎着运动包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站在面前时，陈双才相信昨天那场幻觉是真的。
屈南要帮自己。
两人打车去二十三中，一路无话。屈南今天有些不爱说话，陈双也不好意思开口问，你准备怎么帮我干掉那帮人？咱俩是轮流打还是一起上？
一个不会打架的职业运动员，本不该被自己牵扯进来。
二十三中还没放学，陈双先带屈南去了自己最熟悉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还有一包米花球。
“谢谢你今天陪我来。”陈双把一个米花球捏碎，一点点地塞进嘴里，“一会儿你不用帮忙，我自己处理就好。”
“我都来了，为什么还要你自己处理？”屈南打量着小卖部的摆设，“你一直在这边上学？”
“嗯，小学也在这附近，特别近，我和我弟从小就在这里买零食吃。”陈双又捏了一个米花球，非要掰开吃，“对不起，我弟的事情我没完全说清楚……除了在家，他在学校也一直受欺负。以前我在的时候还好，我上大学之后……就护不住他了。妈的。”
“因为他的精神状况，所以一直被霸凌？”屈南的视线在小零食上来回转移。
“嗯，而且我弟根本不会还手。”陈双的心和米花球一样，一起碎了，“他从小就不会还手……别人打他，他只会忍着。”
“欺负他的人很多么？”屈南又问。当他最后一个字说完，二十三中打响了晚自习结束的铃声。
“挺多的，但主要有两个人。”陈双今天来就没准备全身而退，从包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指虎，戴在了右拳上，“你在这里等我吧，别出去，这是我弟的事，你别掺和进来。”
“这个东西你还是别戴了。”屈南伸手拽住了陈双的腕子。
陈双已经要迈出小卖部的门，又被他拽了回来。右手被屈南的手滑过，从腕口摸到指尖，转瞬之间自己的指虎就像套子一样被摘掉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指缝。
“你他妈……”陈双不解地看着他，“我今天是要去打架的！”
“我觉得，有时候讲道理也可以讲通一些问题。”屈南笑着把指虎揣进兜里，“你先去接弟弟，然后把陆水带到这里来，至于那几个人……我出面和他们谈谈，好不好？”
“谈谈？”陈双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真不知道该说屈南太纯还是自己太蠢，“谈谈？能他妈谈好我早谈了！”
“嘘，小声点儿。你弟出来了。”屈南松开陈双的手，看向门口。陈双也看过去，四水刚好迈出校门，背着他的大书包。
他总是第一个出来，迫不及待地找自己。陈双没时间再理屈南，奔向了高中校门。
等到陈双离开，屈南再转回来，走向了小卖部老板。“帮我拿两盒德芙巧克力，谢谢。”
“两盒德芙……”老板弯腰去拿货，“你认识陈双啊？”
“认识。”屈南满意地笑了一下，自己果真没猜错，陈双从小在这附近长大，小卖部的人肯定也认识他，“您和陈双陆水熟悉么？”
“还可以吧，两兄弟小时候拉着手来，穿一样的小学校服，系红领巾，我和我媳妇儿都以为他俩是双棒。”老板把巧克力拿出来，“但是一个爱笑爱说话，另外一个说什么都不开口，长大了也是，一个能说，一个安静。”
“是啊，他俩还是挺不一样的。”屈南把巧克力收好，付了钱，朝着陈双那边过去。
陈双已经接到了弟弟，同时拦住了鲍泰宁和董力。“你俩别走，傻逼有本事欺负我弟就别跑！”
“谁他妈欺负你弟了？”鲍泰宁往后找找，见今天就陈双一个，“说话要讲证据。我告诉你疤瘌脸，咱们学校门口可是有摄像头的，你敢动手我就报警。”
董力朝着陈双的方向抖了抖肩膀，也跟着叫了一声疤瘌脸。
“疤瘌你大爷！我他妈这叫好看！”陈双单手抓着四水，右拳挥出去，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理智，这一步他跨过去就跨过去了，后果是什么都不重要。可是下一秒他又被拦住，拳头定在了空中。
“陈又又！”屈南快一步抓着他，“你在干什么？”
“放手！”陈双这次没被理智阻拦，被屈南阻拦了，“你他妈放手！”
“暴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你带四水回去，我来处理。”屈南将陈双强硬地拽回身边，如此近的距离下，他看到了陈双额角的青筋，“交给我处理，好么？我承诺过，我会给你制造一个安全的环境，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会帮你解决。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的训练？我可没有说过训练结束。”
陈双没动，没说话，眼睛死死瞪着校门里那两个臭傻逼。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校园霸凌这种事不闹大、不死人、不犯法就根本得不到重视，没人能管，没人能救自己的弟弟……陆水被欺负这么多年，自己也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揍回去，可他们根本不会收手。一旦四水落单，只会遭遇更过分的事。
也不是没想过转学，只是四水的状况根本换不了新环境。这是一个死局，自己得保护他，自己必须保护他。
“陈又又。”屈南把他又往身边拉一拉，“我去和他们谈谈，好么？如果你不信任我，那我们的训练就没法持续，我只要求你信任我。”
陈双的拳头还攥得死死的，但是又像被轻轻掰开了。
“呦，今天有一个帮手啊？”鲍泰宁往后退了半步，“那你们慢慢吵，我们走了，没证据的事少诬赖我们。”
“等等！”屈南伸直手臂拦住他，“我能不能和你们谈谈？就我一个人。”
“谈？谈什么？谈陈双的疤瘌脸吗？”鲍泰宁和董力仍旧没出校门，校服和他们的高中生身份是最好的保护色，“那就谈呗。”
“好的。”屈南朝着他俩点点头，转过身，指着小卖部的方向，“陈又又，现在我需要你走到那里，带着陆水，然后一起等我。这个任务很简单。”
陈双一直在深呼吸，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愤怒，但是看着校门口的摄像头，他又只能无能为力。但脑袋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他得完成这个任务，训练还没结束，他得相信屈南。
屈南说，会给自己一个安全的环境，他会去处理。
“好吧，你小心点儿，有什么事就叫我。”陈双说，整个谈话过程四水一言不发，只是站在他身边，最后他拉着弟弟走了，回到他们的小卖部。
等到两个人回去了，屈南才转过来。“咱们去街边谈吧，你们不要害怕我，我只有一个人。再说，我没有陈双那么冲动，只是想劝劝你们。”
“谁他妈怕你啊，陈双和莫生以前在学校拽逼拽的，早看他们不顺眼了，真以为二十三中他们当老大？”鲍泰宁和董力出了校门，学校门口还有很多人，他们不怕，“你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赶紧滚！”
到了街角，屈南用目视的测试方法计算，确定他们走出了摄像头的计算范围，才站住了脚步。“你们两个是不是活够了？”
“什么？”董力一愣，随后掏掏耳朵，“哥们儿，你说什么呢？”
“妈的，这又是一个找打的，那咱们就别客气了。”鲍泰宁听清了这句话，笑着看向董力，半秒后一圈抡过去，直接砸在了屈南的脸上。
屈南的脸被打歪了一下，嘴角瞬间红了，是拳头将嘴唇砸到了门牙上，硌出了血。
血？屈南用手指擦了一下，舌尖舔了舔嘴角，把血腥味尝了一遍。“我先说好，这一拳我是故意没躲，所以如果有目击者发现出事，那也是你们先动手。”说完，他从裤兜里拿出一张纸来，纸是卷着的，他一点点捻开，抻平，然后晾在鲍泰宁和董力的面前，给他们看。
“看清楚了么？”屈南又笑着把纸卷收回来。
董力和鲍泰宁的嘴角还挂着嘲笑的笑容，但这根本不是在笑，而是脸僵了，表情一时半会儿没收回去。可是他们两个的眼球都在动，明显是恐惧，强烈的恐惧。
“所以，我刚才问你们，是不是活够了……”屈南叹了一口气，拳头猛地砸到了鲍泰宁的小腹部，又抬腿把董力踹了出去。
小卖部里，陈双正在吃弟弟给的棒棒糖。“四水你看，这是你昨天给哥的糖棍，哥把糖棍还你。”
陆水捏着一包辣条，小口嚼着。看到画圈圈的糖棍眼睛一亮，立刻一根一根地收好。
“你放心，哥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了，哥马上就带你走。”陈双搂着他，往外看看，这时天上打了个雷，陈双心里一个不好。
妈的，自己可真是招雨体质，只要有大事发生一定会下雨。陈双担心屈南淋着，外面已经起风了，第一次听说11月份会下暴雨，真倒霉。
“四水，你在这里等着，千万别离开，哥去找找屈南，马上回来。”陈双把弟弟交给小卖部的老板，朝着学校的方向跑去。没跑两步，只见黑影里出现了3个人。
一个屈南，一个鲍泰宁，一个董力。
“屈南！”陈双脑子一热，顾不上了，冲过去就抱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被打了一下，还是挺疼的……他们出手真狠。”屈南揉揉嘴角，“不过我和他们已经谈好了，他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是吧？”
谈好了？陈双不信：“你别被这俩傻逼骗了，他们……”
“对不起，双哥，我们错了。”董力窝着腰，像是直不起来，“我们这回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以后再也不欺负你弟弟。”
“对不起，陈双，以前是我们不对。”鲍泰宁也低着头，“以后我们绝对不动陆水了，不仅不动他，还帮你盯着别人。”
啊？陈双愣住，刚好头顶又一个雷，一滴巨大的雨点砸在他脑门上。
--------------------

第73章 初吻的声音
更多的雨点落在了陈双的脸上、肩上、手臂上。雨水似乎成了他生命里的主旋律，从来不肯放过他。
但是也淋醒了他，让他缓过来，才发觉无意识之间将屈南抱得紧紧的。
抱得太紧了，以至于这个姿势任谁都能看出不是一般的关心程度，恨不得搂住腰，挂在人家身上，生怕他有一点儿闪失。
“你们说什么呢？”可陈双更震惊的，是鲍泰宁和董力这两个傻逼的态度。他先放开了屈南的腰，转过身。
屈南也淋着雨，嘴角还带着一点血迹，腰上的那双手臂消失了，他微笑的表情落寞了几秒，又恢复成原样。
“对不起，以前是我们错了，不该欺负陆水。”董力窝着腰道歉，“以后我们一定改正错误，并且监督班里其他同学，也不让他们欺负陆水。”
“你再说一遍？”陈双不敢相信，用质问的语气。这时一滴大雨点刚好砸到他眼皮上，砸湿了他的眼睫毛。
顺着下垂眼往下淌的雨水很像他哭了。
“总之就是对不起，我们以后绝对不敢了。”鲍泰宁飞快地说，随后抻了董力一把，两个人转身跑进了黑色的雨景当中。陈双想追着问个明白，却被屈南拽动，跑向了旁边的停车坪。
停车坪很破旧，只有一米二左右的高度，只能够将自行车推进去。他们一前一后窝着腰钻进去，雨就在这时候下大了，两个人无家可归一样狼狈，碰了满鼻子的灰，坐下之后才发现身边都是土。
坐稳了之后，两个人又面对面笑了几秒，可谁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可笑的。
“先躲躲雨吧。”屈南往后靠了一下，右手碰碰旁边的人，“这后面是结实的，可以靠着。对不起，我没想到今天会下大雨，早知道是这种天气就定明天再来了。”
“又不是你的错，是我招雨。”陈双一起往后靠着，两个人的长腿都不能伸直，周围是被雨水打湿的泥土味，但对他而言，倒是很熟悉。
两个人又互相看了看，这回都没笑，倒是一起主动回避了对方的眼神。
外面的温度在降低，里面的温度好像倒升高了。高到他们的眼神一碰就要出汗。
“不过……我没想到他们会认错，这些年，我什么办法都用过了。”陈双找了个话题，他往前伸手，两只手在雨水里洗干净，头顶上是薄薄的塑料板迎接雨水砸落的动静，非常吵闹，“我打过他们，在厕所、教室、操场上，上课的时候进班拎人，放学了和莫生洋洋一起堵人。他们也还手，基本上我们就像打群架似的……也找他们家长，他们丫的……爸妈全知道，但是都不管，也可能是管不了。”
屈南也洗了洗手，左手插进裤兜里，捏着那张纸攒了攒，随后笑了。“没事，以后他们就不敢了。”
“所以你怎么说的啊？”陈双转过头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米花球，咔嚓掰开，“分你一口好吃的，小时候我和四水每天都买。”
“我不吃零食。”屈南的手都没有动。
“拿着吧。”陈双将他的右手拽过来，“米花球可好吃了，还便宜……你是不是从小家里管得严，不让你吃？”
屈南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右掌心，半个米花球的重量他都觉得好沉。“也不是。”
“那你吃啊。”陈双笑起来，眼睛在黑暗里都是亮的，半个米花球他当很好的东西，托着屈南的手背往他嘴边送，“你刚才和他们怎么说的？”
屈南还没做好准备，甜味已经开始在舌尖蔓延，他机械性地咬了一口，把它在齿缝间压碎了。第一次，他吃到了这么易碎的东西，他毫不费力就能摧毁。
“就好好和他们谈，毕竟这件事闹大了对他们没好处。”可屈南还是认真地吃掉了碎开的米花，“我和他们说，我是一个空闲时间足够多的大学生，他们是时间紧迫的高三应考生，如果我反复纠缠，每天都找学校、找家长反映，一定会影响他们的学习和生活。而且……他们也欺负够了。”
“对，这个对，他们应该怕闹大。”陈双的嘴巴里塞得满满的，看屈南还挺爱吃，又主动分给他半个球，“我原本想着……今天一定要见血，要把学校的名字闹大，知道的人越多……我弟才能好好上课。要是我弟正常些，我早带着他转学了。”
“嗯。”屈南在皱眉头，“他从很小就这样了么？”
“很小就这样了，从我和他见第一面的时候，他是我爸带回来的。”陈双小声地嚼了一下，米花的碎裂声很快被他们头顶的雨点声压过，“他从小就有这方面的问题，我不能让别人再欺负他了。”
“原来是这样……这些可能和他妈妈的离开也有关系，你不用太大压力，这不是你的错。”屈南总能从陈双的话语里听出浓烈的自责感，“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你是个好哥哥。有时候……人只是运气不好，他妈妈的事，不怪你。”
“是啊，有时候人只是运气不好，比如我，一出生就带着它，一出事就下雨，总是挨淋，够倒霉的。”陈双无奈地指指左太阳穴，沉默了两秒，忽然听到脑袋里一个叮咚的声音，像有人装了机器，不让他再这么想，终止了他的惯性思维。
“也不是，我不能说自己倒霉，我才不倒霉。下雨也挺好的，我喜欢下雨。”陈双改了口，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这种改变，“我可能是……运气最好的人了。”
屈南看着雨水落成线，左手还在捻动那张纸。“是么？”
“是啊，我都遇见你了，这说明我运气最好。”陈双立刻说，“你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人，仅次于四水。”
屈南看向雨水的眼神一动，渐渐地看向了陈双这边。“你觉得我……是一个很好的人么？”
“好啊，我都挑不出你的缺点来。”陈双笑着掸了掸手，忽然不清不楚地察觉到了屈南眼神里的压抑，“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屈南也立刻笑了，“没有啊，我没有不高兴过。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我都看出来了，你别想骗我。”陈双在裤子的外兜擦擦手，“是不是因为……为我弟挨打了？你别怕，以后我一定尽全力保护好你。要不……我想个能让你高兴的方法。”
屈南用眼神描绘着陈双的眼型，一双标准的淋雨小狗眼，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自己的情绪不好。或者说，他长期和四水在一起，长期生活在紧张的环境里，所以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
再或者说，他很在乎自己的情绪。
这样想着，屈南仿佛看到一只白鸽扑腾着完美的翅膀朝自己飞过来，降落在自己身边，而自己，才是那只满身破损的黑鸦，逐渐从阴暗里露出轮廓。他的左手从裤兜抽出来，终于，放开了那张纸，又尽量调整表情，尽量柔化自己的笑容，看着正在自己面前翻裤兜的陈双。
“什么办法啊？”屈南刚这么一问，已经开始高兴了。
“抽烟啊，我可是老烟枪。”陈双一手烟盒，一手打火机，自己已经成年了，最近尝试了一下吸烟技能，这时候刚好显摆，“哥们儿来一根？我教你？”
屈南刚做出来的笑容没绷住，闹了半天就是这个。“可是我不会抽烟啊，我不会。”
“你不会，我教你啊。”陈双已经点上了一根，在周围一片黑的环境下，那一颗橘黄色的火光成了唯一的亮点，“你太纯了，不会抽烟将来会被坏人欺负的。”
屈南已经闻到了烟味，他不露痕迹地吸了两下周围的味道。“可是……我真的不行，这个我不会。”
天啊，他好纯，陈双和他右肩相靠，外面是冰凉的雨，这一方庇护所里是他和屈南的小秘密。他鬼使神差地靠近，再靠近，想和屈南说很多，说下一次比赛咱们一起冲进决赛吧，又说我想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这时候还有漂亮的五色地锦。
我养了苔藓，还藏了漫画书和海报，还藏了一个磁带机，耳机可以你一个、我一个，咱俩躺在床上一起听。
“我教你啊。”可陈双一张口，“我要是嘴对嘴教你抽烟了，你会打我吗？”
屈南一直看向烟的眼神凝固住，再解冻一样看向陈双。
“你都不高兴了，我……身为你的假男友，不能光看着吧。”陈双又问，“你放心，这不叫占我便宜，是我占你便宜。你……你会打啵儿吗？”
屈南摇了摇头。“这个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陈双笑着说，随即扭头抽了一口，吸了一口烟，再回头的时候，搂住了屈南的脖子。
嘴唇贴上去的瞬间，陈双听到了自己脑袋里冒烟的声音，是重重地亲上去。亲在了屈南挨打流血的嘴上，在一个周围停满了自行车的地方，他们连腰都伸不直。
嘴唇接触一刹那，陈双将嘴里的烟吐了进去，他太坏了，要带着屈南一起学坏。明知道人家不是同性恋，还用这种把戏来亲近他。可是陈双控制不了，他全身都被屈南身上的止汗剂熏麻痹了，明明自己主动，却心跳得乱糟糟。
搂住脖子，皮肤相贴的部分开始黏在一起，有可能是雨水，也有可能是汗。
他根本不会接吻，连呼吸节奏都乱了，只是这样一贴，就没有了下一步。烟吐完了，这时候该怎么办？他不知道，他晕了，好像一个饿肚子的人抽光了一整盒香烟，进入了尼古丁眩晕。
屈南也没有反应，也忘记了如何呼吸。他瞪着眼睛，看着那双湿淋淋的眼睛靠近自己，嚣张跋扈又凶猛地扑过来，给自己吐了一口烟，然后趴在自己身上，就没有了下一步。
可屈南又听到了自己耳膜里的擂鼓声，那是自己的心跳。这是自己骗来的人，是所有技巧和完美假象骗过来的人，他却说他运气很好，说自己是对他最好的人，仅次于他弟弟。
他还主动亲自己。屈南陷入了粘稠的矛盾，却一动都不能动，忽然，他又听到了一声，不是雨滴，也不是心跳，但是来自自己的身体当中，仿佛有什么在碎。
和米花球一样，迫不及待地碎开了。他赖以为生的演技，又一次被陈双轻而易举地捏碎，咔嚓，输给了陈双笨拙的吻技。
--------------------

第74章 茶又哭了
嘴唇的触碰代表什么呢？陈双不是不懂，但又不完全懂。他想象过无数次接吻的感觉，也在街头偷看过无数次。
学习那些情侣是如何拥抱，如何挤压式的抽走对方的空气，仅仅用一个舌吻就把对方变成了自己的。
现在他脑袋里发懵，学习的用不上了，他好晕。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把他们逼得无路可退，躲进这么一个不讲究的地方。四处落满灰尘，像陈双的心里，一切都盖着乌压压的东西，像自己脸上的那个小怪物，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一块脏。
湿润的，他第一感觉是湿润。外面的雨变成了他初吻的背景音，让他爱上了滴答滴答或哗啦哗啦的主旋律，成了冲刷他的白噪音。
手指紧张得伸不开，搭着屈南后脖子的那只手不会动弹，蹭着黏腻的汗水。另外一只手还夹着烟，摆出一副老练的社会人的姿态。
就是舌头实在青涩，不敢往里面伸。
算是接吻吗？陈双也不知道，一闭眼睛，落到头顶的雨水就顺着他的眼皮往下流，流过名为眼睫毛的这条河。他只知道自己的腿都要蹬直了，脚趾都要蜷缩了，屁股都要坐歪了，这个姿势再坚持两秒就能给屈南来个壁咚。
咚在一个小小的堆满杂物的停车坪的塑料布上。
而刚才的那口烟，他觉得，屈南是全部吸了进去，而且没有再吐给他。他给吃了，他给吃了。
嘴唇就在下一秒分开，陈双的嘴角沾上了屈南的血，两个人各带着一点点红。陈双庆幸外面下暴雨，否则自己的心跳一定擂穿胸口，直接砸在屈南的白外套上，砸他们一身血。
“还……还行吗？”他气喘吁吁，屈南已经被自己亲傻了，干净柔软的嘴唇被自己弄脏，有了烟草的味道。
屈南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一动都没有动，要不是眼睛先眨动，真像个精致的假人。
自己确实是个假人，由陶瓷制成了外壳，无可挑剔，没有错处，可是刚才碎了一条缝，陶瓷裂了，而且一旦裂开了一个口子，就受不住。只会往下延伸，恨不得一下子裂到底。
“你没事吧？”陈双看他这个反应，也吓了一跳。自己简直王八蛋，占人便宜还把直男亲傻了？
屈南摇了摇头，他无措地坐成不动的姿势，适应着刚才冲出裂缝的情绪。他要被撕开了，一场叫做陈双的大雨淋湿了他，打湿了他的里子。
“没事就好。”陈双舔舔嘴唇，假装淡定地吸了一口烟，“我其实……只是觉得……咱们俩可以练练。万一呢，万一以后在莫生和洋洋面前……还得假装呢。”
“嗯。”屈南勉强地发出了声音，他想要捂住胸口，捂住那道裂开的痕迹，却不清楚它到底来自哪里。但是裂口要飞出东西来了，可能全部都是黑色的羽毛。
“那……”陈双又吸了一口烟，烟头一亮一灭，晃得他眼睛里无比亮晶晶，“咱俩……还来吗？”
屈南猛地抬起了头，糟糕，他好像捂不住了。
陈双没有浪费时间，生怕屈南下一秒就摇头，就跑了。外面一声惊雷，仿佛一把刀，劈在了他们的头顶上，陈双把烟含在嘴里，趁着雨大雷响，亲人都像吓唬完人就跑。
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湿透了，有汗有雨，陈双把这口烟吐光了，也觉得自己彻底坏了。坏就坏在勾引了直男。他不舍得闭眼，好不容易有机会，他得好好看看。
屈南的眼睛里像毫无生气，仿佛被冷水淬炼过，一阵风灌进来，把他手里的烟都吹亮了。这时，陈双正想着怎么分开，感觉到有人抱他。
那双手臂很硬，试探性地伸过来，又箍住了自己，像是要压碎到骨头里面。陈双昂着头，忽然有一口气往自己的嘴巴里缓缓地渡，就是自己刚刚含过的烟，又被灌了回来，仿佛灌了他一肚子。
在他还没消化这顿头晕目眩的时候，就被屈南压在了塑料布上，好像一只手压着他的头往下顶，他们的胸口同样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像倒在了烂泥里，都爬不起来。随后一个软软的温热的东西伸过来，碰到了，缩回去，又伸进来。陈双在慌忙中睁大双眼，在水腥味的灰尘当中碰到了屈南的舌头。
自己现在这是……舌吻了？是的，是的。
屈南无声无息地压过来，甚至在变换姿势的瞬间抱住了陈双的腰。他的手还想往下伸，他的舌头却一直往里伸，他抵抗着，又顺从了，可悲的顽强的狗一样咬住了陈双的舌头。他的呼吸声太强，又太脆弱，只要陈双这时候推他一下，他就要被打碎。
刚才那口烟草气他吞了一些，现在肺开始燃烧，用自我挣扎的力度亲吻陈双，感受他的手在自己后背上抓紧又松开。他想要抽烟，想要吸进去，那是一种瘾，现在也是一种瘾。
陈双傻乎乎的，他不知道什么叫荣耀，也不知道什么叫惹不起。他可以不理自己、不上当、不和自己说话，可偏偏要把自己撕开了。
现在他的舌头还开始回应自己，怎么办？屈南鼻腔里闯进了类似皮肉烫伤的假气味，碰一下陈双，他的手都会往回缩。他的表演可以暂时按下暂停键，夹杂一丁点的真实，触碰自己的渴望。他半眯着眼打量陈双，陈双的眼睛太好看了，是自己做梦都不敢梦的那种好看。
小狗狗一样，往下垂着，充满生气。
好累啊，屈南感觉到陈双在学习吸吮自己的舌头，他真的累了，眼底有暗流涌动，可是还是习惯算计自己的情绪要收放到哪一步。何时该表露出怜悯，嘴角的弧度要怎么放才恰到好处，他连累都累得不真实了，可陈双又把他从完美的表演里拎出来，用一个笑、一个吻、一个米花球，把自己重新捏成了一个人形。
他抓住陈双，不安分起来，嘴角的伤口有些隐秘的疼痛感，像他们现在这个澎湃又不敢出声的交缠的吻，偷偷的，不让任何人知道。
陈双肆无忌惮地咬住了屈南的舌头。刚刚还有犯罪感，现在只剩下疯狂。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屈南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认错人了，原本那天鼓足勇气追着要微信号的对象，应该是这个。
只是陈双也有不确定，当时的屈南看到睡眼朦胧、一头乱毛的自己，会不会笑着递过来一部手机。
不管了，先亲再说吧，掰弯直男第一步就在今天。手里的烟掉在哪里，陈双不知道，他只知道搂紧屈南，最起码换个姿势，自己得在上面吧。
明明是自己主动，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样的被动？陈双不服，自己当了那么多年二十三中的黑老大，勾引直男谈恋爱这种事可不算出格。
可是谁的舌头都不太会放，只学会了搜刮和夺取。他们像抢空气，像要被这场大雨淋死了。年轻的心顾不上想这一切究竟怎么发生了，想的是，发生了就发生了，和性别无关，和地点无关，别浪费时间。
一大把汗从陈双的脸颊滑过去，屈南怎么这么笨啊？就会动舌头，手就不会动了吗？为什么不摸摸自己？陈双这么想着，自己的手开始动，当他呼吸的时候，有了一些鼻音，还能察觉到下腹部的压力。
忽然，一滴雨水落到了陈双的胎记上。
陈双睁开眼睛，抬起头，凝视着屈南，屈南也回看着他，他们的眼神里分明都有棱角分明的冲动。这一刻，陈双看懂了屈南眼神里的放松，刚才他确实不高兴了，现在他确实又高兴了。
紧接着，又一滴雨水落下来，砸在了刚才的位置上。
这一次陈双看清楚，不是雨，是从屈南眼睛里掉出来的液体，一大颗，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砸在自己的胎记上了。
自己接住了它，自己的小怪物接住了它。
屈南的眼泪总是很大颗，陈双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它像是酝酿了好久，憋了好久，隐隐不发，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攒着，攒着攒着，就攒成了眼眶兜不住的重量。以至于滴到自己的脸上都不能说滴，像是砸。
如果外面不下雨，或许还能听到它碎开。
吓得陈双赶紧把手和嘴巴撤退，自己是太过分了，每次突如其来地偷亲都把屈南吓哭。两个人短暂拉开距离，可是身体还是贴着的，陈双刚要道歉，刚要问你是不是害怕我，就听到耳边一声吱扭。
有螺丝在松动。
“不好！”陈双拉起屈南的手往外鼓涌，这地方钻进来容易，出去难，几乎要躺在地上。刚才的尴尬全部不算什么了，陈双只知道先带屈南出来。
雨还下着，劈头盖脸地淋着两个接了吻还热气腾腾的人，身后哗啦啦一阵，刚刚的简易停车坪，塌了。
不清楚是因为雨太大，还是两个人在里面动静太大，直接给亲塌了。
雨水冲得他们眼睛睁不开，陈双只好拉住屈南的手腕一通疯跑，等他们跑进了小卖部，把挤在里面躲雨的人都吓了一跳。
衣服都是脏的，而且湿的彻底。
“哥！”陆水一直等在门口，冲过去抱住了陈双，又脱了自己的校服外套给陈双擦头发，手里还紧紧攥着刚刚哥哥还给他的糖棍。
“没事，没事，你别脱！”已经11月份了，下着雨更冷，陈双赶紧把校服给弟弟披回去，在昏暗的灯泡底下，偷偷瞟了一眼屈南。
屈南正在拧衣角，水从他指缝间溢出去，感受到陈双的目光，他没有躲开，而是脸红着看过来，将受伤的嘴唇抿了又抿。
嘿嘿，嘿嘿，好纯啊，陈双一边给弟弟披上衣服，一边回味刚才那个没尽兴的初吻。兜兜转转，还是和自己第一眼看上的人打啵儿了。
“哥。”陆水执意要擦，用手擦陈双脸上的水。
“你别急，哥刚才是躲雨去了。”陈双开始在弟弟面前撒谎，总不能说，你哥刚才可牛逼了，给纯情直男亲哭了吧，“以后再也没有人欺负你了，你放心。”
陆水这时才把注意力分了一点儿给屈南，却没再说话，只是紧抓着陈双的手不放。
过了半小时暴雨才减弱，屈南打了车，先把陈双和陆水送回家。到了家楼下，陆水站在陈双身后1米，屈南站在陈双的正对面，从包里掏出两盒德芙。
陈双接过巧克力，现在开始不好意思了，知道害臊了，不敢抬头。“这是给我的？”
“一盒给你，一盒给你弟弟。”屈南恢复了他的完美，裂开的口子暂时被他封住，“他练习游泳，所以柜子里要放一些巧克力。”
“谢谢。”陈双微微抬头，又低下去，真不敢相信两个人刚才亲了，“你……真细心。”
“还好吧，我只是……”屈南忽然将话题一转，“发现游泳队里的人都准备了这些，只有你弟弟的柜子里没有，所以我担心你太忙，忘记给他买。”
话音刚落，屈南发现一直不看自己的陆水，终于有了反应。
--------------------

第75章 一起过夜
“什么？四水的柜子里没有？”陈双不太相信，“不可能吧……我给他零花钱的，四水，你怎么不买巧克力呢？”
陆水垂着脸，不说话，只是又看了屈南一眼，然后紧紧拉住陈双。
屈南笑了一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提醒陆水，我已经发现你柜子里的小秘密了，况且一个运动员的柜子里没有储备粮就很奇怪。同时，他也在测试四水，看看四水的智力到底多高，能不能懂自己的意思。显然，他懂。
而自己的每一步，都在为最后的时刻做准备，屈南不着急。
“你怎么不买呢？”陈双把这事当大事，“游泳运动员长期泡水，需要大量体力，不补充上去万一体温过低怎么办？”
“哥！”陆水急着说。
“哥知道你想省钱，但是以后不用了，知道吗？”陈双很理解他，“哥还有妈妈，她给我生活费啊，而且以后哥去打比赛，每次站上领奖台都有奖金，你别省这些钱。”
陆水静静地听着，警觉又紧张地看了几次屈南，最后承认错误似的：“哥……”
“以后自己买，知道吗？哥不缺钱。”陈双心疼坏了，游泳池的水又凉又深，四水又总在深水区泡着。这时时间也不早了，陈双转过来，一只脚无意识地点着地面。
“那我上楼了啊。”他对屈南说，恋恋不舍。原来接吻之后的心情是这样啊，更想要贴近这个人了。
“那……快上楼吧。”屈南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伸手帮他弄了弄淋湿的头发，“回去和你弟弟冲个热水澡，千万别感冒。”
“嗯，你到家……给我发微信啊，记得告诉我啊。”陈双快速地说，说完拉着四水飞快地跑进了小区。
呼，呼，紧张，再多说几句话自己就要心脏乱蹦了。陈双都不敢回忆自己和屈南在停车坪里做了什么，可是一想到自己开始要掰弯直男了，又罪恶又兴奋。
是非常罪恶。
没错，反正自己又不是什么好人，虽然不道德，但是掰弯屈南之后自己一定会好好对他啊，一定会负责任。陈双陷入了罪恶感的快乐漩涡，打开家门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陈智明坐在沙发上问，面前是打开的电视机。
“爸，你在家啊。”陈双的笑容碎掉，“下雨了，我今天没骑小摩托，就带着四水在学校旁边的小卖部躲雨。四水他……还有作业要做，四水，你先回去写作业。”
陆水连头都不敢抬，肩膀已经打摆子似的晃动起来。陈双不等陈智明有回应已经把弟弟塞回卧室，顺手锁上了门。钥匙紧紧地抓在自己的手里，恨不得藏进皮肤底下。
“你衣服是不是淋湿了？”陈智明扭过头看了一眼，“快去换身衣服吧，别感冒。最近你和你妈有联系吗？”
“有。”陈双没有去换衣服，而是一秒一步地走向了沙发，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下。听着皮质座椅发出的声音，他的眼睛连眨都不眨。
“我妈说，让我好好训练。”陈双主动坐在了陈智明的身边，“爸，我陪你看会儿电视吧？”
“你衣服都湿了，快去洗澡吧。”陈智明笑着拨了一把儿子的头发，“你看，都湿透了。最近你和四水的生活费够不够？”
陈双一个劲儿点头：“够，我俩花不了多少钱，而且我已经能比赛了，有钱拿。爸……”
陈智明的手停在了陈双的太阳穴上。“什么事？”
陈双的眼皮又开始飞快颤抖。“四水的状况，越来越不行了，他现在已经越来越不正常了，爸，你别再……”
“爸以前做过的事，确实在想办法弥补。”陈智明收回了手，“老师也给我打过电话，说他状况很不对劲。这样吧，等年底我抽出时间来，咱们再带他去医院看看？”
“谢谢爸。”陈双刚要站起来，“对了爸，我妈说……让我有时间去和她住住，行吗？”
“行啊，她这些年也不容易，一直想等条件好了再接你回去，当年她是真的没有办法，才没有带你走，你不要怪她，一个女人闯社会很不容易。”陈智明点点头，“你也是成年人了，想和谁住都是你的自由，两边都是你的家。”
“谢谢爸。”陈双又说了一次，“那……等四水过生日那天，我能带他出去住一晚上吗？我同学……想带我们去民宿过夜，我没去过，也想带四水出去转转。”
“去吧。”陈智明又点点头，“四水马上也17了，你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先去换身衣服，别跟我聊了。”
“谢谢爸。”陈双蹭地站起来，快步走回卧室。进了屋，仍旧没有发现弟弟，他只好拉开柜子。
陆水正在里面坐着，开着手机灯，一根一根数着手心里的糖棍。
每一根白色的棍身都被他亲手画了个圆珠笔圈圈。
“四水，别数了。”陈双拉起他的手，逼着他看自己，“哥会保护你的，哥一定要带你走。”
陆水没说话，只是轻轻地靠在了陈双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这天晚上，陈双做了一个很混乱的梦，梦里他和弟弟在捉迷藏，可是无论躲到哪里都被人找到了。然后又梦到了屈南，自己和屈南还是在停车坪里，他疯狂地抱住了自己，像要从自己身体里得到什么，用力地亲着自己的嘴，还用力地哭。
陈双记得自己在梦里都试图翻身压他，毕竟自己是二十三中校霸，接吻都要在上面的。然后梦着梦着……不对劲了，两个人开始脱衣服。
接下来的事就更失控，做了一些比接吻还要亲热的举动。可是临门一脚，自己正准备把屈南压住的时候，醒了。
醒来后，陈双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然后趁着弟弟没醒，自己去洗手间洗内裤。
听别人说，人只会梦到自己经历过的事。丢人，因为没有经验，连春梦都做不全。陈双重新回到床上，不自觉地摸着嘴唇，自己和屈南亲了，不是他亲自己的胎记，也不是自己亲他的脸颊，而是货真价实的舌吻。
不是相互作假，而是完全可以作为前戏的一部分的舌吻。
嘿嘿，嘿嘿，掰弯直男第一步，成功。陈双满意地笑了笑。
很快，时间转眼到了11月22日，陆水17岁生日这一天。清晨上学前，陈双特意收拾了两个大包，放了自己和弟弟出去过夜的必需品。
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四水第二天要用的课本……陈双依次放进包里，像准备了一场远行。
泰迪熊就不能带着了，否则自己的一重身份就曝光了。陈双抱紧了小熊，屈南这个毛绒控，大庭广众之下当街追熊还揪熊屁股，他兴趣好奇怪。
都收拾完之后，陈双不经意地瞄向了飞机杯。
就是莫生和洋洋送给自己的那一个……要不要也带上？带上吧，就留在那里，反正自己放在家里肯定用不了，放在那里……或许还有机会。
一切准备就绪，陈双带弟弟出了门，先去上课。
二十三中门口，董力拎着一份早点等在那里。“双哥。”
“怎么又是你啊？”陈双上手先是一把，按在董力脑袋上，“别他妈当假好人！”
“不是，不是，南哥说让我每天买好早饭接陆水。”董力苦不堪言，“我真不敢了。”
“知道不敢就好，我告诉你，为了我弟我敢让你今年高考考不了，明年也考不了，你自己掂量掂量！”陈双把书包给了陆水，为了弟弟，他什么都敢，“四水，你去上课吧，下午哥来接你过生日。”
陆水点点头，抓着哥哥的手捏了捏，走进了校园。
安顿好弟弟，陈双赶往学校训练，又和屈南约好下午见面的地点。自从两个人接吻，陈双每次见到屈南都怪不好意思，可是他没发现屈南有什么变化，和从前一模一样。
唉，一模一样就一模一样吧，直男不是那么容易弯的，小煤球任重而道远，慢慢来。陈双上了一天的课，放学后直接去接四水，接到之后直接去他们的新住处。
屈南和陶文昌已经站在小区门口了。
“这蛋糕不错啊，我徒弟对他弟弟真舍得花钱。”陶文昌拎着蛋糕盒看了又看，“是吧？”
他是和屈南说话的，可屈南没有反应。
“南哥？南哥！”陶文昌又踹他小腿。
屈南还出神着，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他正在紧张。
从上次接吻到现在，陈双就没再对自己表现出什么亲热的举动了，甚至可以说和以前一模一样。是他发现自己不完美了，还是突然后悔了，还是说他那天只是冲动了一下？
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是顾文宁那样的，还是陶文昌这样的，还是自己伪装出来的假象？如果他只喜欢自己以前的样子，会不会不喜欢太真实的自己？
那自己下次和他说话，是应该温柔一些，还是酷一些？屈南还在想着，忽然发觉有人碰自己小腿。
“南哥，你想什么呢？”陶文昌问。
“没事，我在想明年的比赛。”屈南立刻展现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笑容，“到时候白队的伤肯定好了，咱们压力很大。”
“我看啊，咱们整个跳高队的压力都大。”陶文昌耸耸肩，“要怪只能怪前几批跳高大神太猛，轻轻松松全是健将级，比较之下，咱们太弱了，不怪黄俊天天骂咱们像小脑发育不全的。”
“他骂咱们也是为了咱们好，运动生涯很短，咱们也就再奋斗10年。”屈南安慰了几句，“对了，你为什么非要跟来？”
“我？我怕你趁陆水睡着了对我徒弟下手啊，我可不想明天我徒弟哭着扑到我怀里，哭诉他屁股开花。”陶文昌哼了一声，“诶，他们来了！”
来了么？屈南还没回头，已经在调整表情了，几番尝试之后确定了要展示的样子才转过身。“你们来了？蛋糕已经取回来了，先祝陆水生日快乐。”
“谢谢……”陈双还没走近先开始心跳加速，越近，跳得越快，妈的怎么压不住了，心率直逼180，“那咱们先上楼吧。”
“好。”屈南接过陈双手里的书包，“对了，今晚我也会留下来，观察一下陆水的状况。”
“是吗？那可太好了，那……咱们上楼吧。”陈双舔了舔嘴唇，太好了，今晚屈南也在。
屈南嗯了一声，两个人一起往单元门的方向走，又异口同声叹气一声，像是期待什么，又像落空了什么。
“你们俩……”陶文昌带着陆水跟在后面，嗅出了不对劲的气氛，“你们俩没上床吧？”
陆水震惊地抬起头，眼睛在屈南和自己哥哥的身上来回看。
--------------------

第76章 失控绿茶
陆水看了他们两秒，明显慌了，一把抓住陈双的腕口：“哥！”
“啊啊啊啊你不要听他胡说！没有！没有！”陈双赶紧捂住弟弟的耳朵，一个劲儿摇头，“没有！绝对没有！哥没有！”
屈南一愣，随后脸色一红。“昌子，这种事你别瞎说。”
“我瞎说？”陶文昌将他们看得一清二楚，就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氛围、欲言又止的推拉、还有都快黏在对方身上的眼神，自己高三时候见过、大一时候见过，绝对认不错，这俩人就是出事了，身上都快烧起来了还假装无事发生。看来自己没防住，茶王偷家了。
“你就是瞎说，昌哥你怎么能瞎说呢，我弟还在呢。”陈双嘴上反驳，心里没底，毕竟自己都梦见把屈南怎么怎么样了，可是他实在不清楚昌哥是如何将自己看透的，“四水你别怕，没有，没有的事。”
“哥！”陆水摇摇头，紧盯着陈双的眼睛。
屈南看不懂他，只好问陈双：“你弟说我什么呢？你和他解释一下，我们……还没有做那种事。”
“他说，他……”陈双安抚着弟弟，“他说他不想咱们走太近。”
“少来，我都能替四水翻译了。”陶文昌看着陆水的反应，“他的话也可以翻译为，屈南你个智商不够用的臭男人别他妈碰我哥。”
陆水这时看向了陶文昌，虽然没回复他，但显然眼神里多了好些认同。
“是吧？昌哥翻译得挺到位吧？”陶文昌笑着朝陆水一点头，明显陆水刚刚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神里都是“这个聪明”。
屈南犹豫了两秒，他也不懂陶文昌是怎么看出来两个人关系不一样了，但还是笑着说：“别开我们玩笑了，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咱们快上楼吧，我点了外卖，一会儿该到了。”
陈双低着头往上走，每次迈台阶都觉得脚腕好酸，像踩在软绵绵的云彩里，飘飘然。昌哥刚刚为什么那么问啊，他和屈南关系很好，是不是屈南和他说过什么？
还没等他考虑清楚，2层已经到了。
莫生和孙洋洋今天有学校活动，抽不开身，可是礼物前两天已经送到了，全部都是和游泳训练有关的装备。进了屋，陈双看到电视机的位置空了，率先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没有电视机。
看着周围的新环境，陈双开始学着放松，适应这里的布置和采光。屋子里的灯都被换成了暖黄色，窗帘厚厚的，因为是2层，窗外还有金属防护栏。
陈双再三检查窗户的密封性，然后放下包，重复深呼吸好几次，开始了，他带着弟弟的新生活尝试开始了。
客厅里有书桌，陆水可以在这里写作业，不一会儿，外卖到了，陶文昌和屈南负责摆桌，仍旧是吃火锅，只不过桌子中间多了一个双层蛋糕。
“这蛋糕真不错，不像随随便便买的。”陶文昌掏出手机拍照，“一会儿我得问问陈双，等俞雅过生日，我也给她买一个……南哥？南哥你又发什么呆呢？”
“啊？”屈南回过神，眼神却一直停在陆水的身上，“什么蛋糕？”
“这个啊，陈双对自己抠门，可是对这个弟弟真是倾尽全部。”陶文昌说，总觉得今晚茶王不对劲，“你盯着人家弟弟干什么？”
“有么？”屈南一笑，又是那个挑不出错误的表情。
“有啊，我总觉得你在偷偷观察陆水。”陶文昌靠近，“你说实话，到底什么意思？陆水虽然不喜欢你，但是你别用高智商欺负人。”
“我应该欺负不了他。”屈南露出一瞬认真的表情来，“只是……我确实在观察他。你不觉得很奇怪么？陈双说，是弟弟离不开家，可是陆水从进屋到现在都没有不适反应，也没有仔细检查任何细节，完全不像一个情绪波动很大的人换了新环境。可是你看陈双……”
陶文昌听完看向了陈双。
陈双正在检查客厅的窗户。
“所以你怀疑陈双说谎了？”陶文昌反问，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一下就懂。
“我怀疑，真正离不开那个环境的人其实是陈双。他有很多事都没有说全。”屈南点了点头，但是也没有再说。
等陈双检查完毕，这顿饭终于可以吃了，他率先举杯：“四水，今天是你的17岁生日，哥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以后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每天都开心，无论你做什么哥都支持你。”
陆水笑着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橙汁。
“我也祝咱们小四水生日快乐。”陶文昌也举杯，“明年首体大的游泳馆就建好了，欢迎你来，咱们当校友。”
陆水也和陶文昌碰了一下杯，这个聪明。
“我也祝陆水生日快乐。”屈南举起了橙汁，“希望陆水能在他的运动领域取得更好的成绩，希望他能交到更多的朋友。”
陆水举在空中的杯子默默收了回去，没有和屈南碰杯，但是两人的眼神有短暂的接触。
屈南也朝着陆水笑了笑，真有意思，他好久没遇到陆水这么聪明的人了。
因为陈双不太能吃辣，火锅点了鸳鸯锅，吃完了正餐大家又一起切蛋糕，陆水将第一块切下来，给了他。
“哥。”蛋糕递过去，陆水等着哥哥接住。
“第一块应该是你的，今天是你生日。”陈双揉了揉眼睛，四水从小就这样，他觉得好的东西，一定第一时间给自己。
“你就拿着吧。”陶文昌真心羡慕他们的手足情深，也能理解陆水为什么这样做。自己徒弟对这个弟弟太好了，几乎搭上了前途和未来。这种奉献的好是陶文昌绝对没见过的。
陈双没办法，只好接住了这一块蛋糕。由于在场所有人都是在役运动员，都不敢多吃。运动员的身体是用超出常人的训练和自律堆砌而成，吃到差不多了，全部主动放下。
结束了这顿饭，到了陶文昌最紧张的时刻，晚上怎么睡。
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他肯定要留下的。趁着陆水和陈双一起去洗澡，他跑进屋，问正在拿洗漱包的屈南：“你晚上睡哪儿？”
屈南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当然是睡屋里。你看这张床，这么大……”
“你有病吧？”陶文昌惊呆了，“人家和弟弟一起睡，你躺进来算什么？还是说你不是来拆散他们的，你是来加入他们的？”
“昌子，你想歪了。”屈南很纯良地说，“我是为了观察陆水的状况，和你想的不一样。”
“真的吗？我不信。我觉得你就是想趁机让我徒弟屁股开花。”陶文昌也不和他客气，“为什么非要夜里观察啊？”
“因为人在睡着的情况下是不会撒谎的。”屈南说，“除非是睡到自然醒，或者被外力叫醒，否则人没法控制自己什么时候惊醒，一旦睡着了就是睡着了。陈双说陆水会惊醒和恐惧，我要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哦……这样啊。南哥，你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像俞雅。”陶文昌想起了自己的老婆，“她不是接了个精神病人的角色嘛，每天研究这些，有时候还和我聊，总是找不到状态入戏。行吧，你好好观察，希望陆水千万别严重。”
“希望如此，但是我担心的……是夜里有事的那个人，其实是陈双。”屈南说完，和陶文昌一起陷入了沉默。
陈双带着弟弟洗完了澡，心情特别好。区别于小时候的无能为力，现在他终于有能力带弟弟独立生活，一切只需要四水适应。
睡觉前，屈南和陶文昌找他谈了一次，他也同意三个人一起睡。事实上，屈南能在屋里陪着他们，陈双比任何人都乐意。一来，多一个人，能减少四水的恐惧感，二来，自己想挨着屈南。
挨着喜欢的人睡觉是什么滋味，陈双还没体验过，估计会疯狂扭动。
“我在客厅睡，你们有什么事叫我。”陶文昌最后一个洗澡，帮他们关上灯，“咳……各部门注意，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要想清楚。”
屈南笑着说了声谢谢，随后开始观察陆水的反应。床褥、被子、枕头都是全新的，陆水没有表现出不适应，或者带着他用习惯的随身用品来，而是很自然地接受了屋里的一切。
并没有陈双说的那么严重。
然后陆水开始拉陈双的胳膊，两个人穿着一模一样的睡衣，面对面地躺好。这一切都让屈南感到震惊，他没想到陆水对陈双的依赖程度这么高。
他和哥哥用了一模一样的文具，穿一样的睡衣，这已经不是单单的巧合了，而是他的模仿。他依赖这个人，就对这个人进行高程度的复制。
而这一切，陈双完全没有察觉到。
“早点睡吧。”屈南也没有点破，而是躺在了床边的位置上。他和陈双中间隔着一个枕头，是陶文昌执意要放的。
“嗯，那我们先睡，你也早点休息。”陈双往后看看，因为要抱着弟弟，只能给屈南一个背影。
没多会儿，客厅里的灯也关上了，房间陷入黑暗，无比安静。身边的呼吸声均匀绵长，听上去睡得不错，屈南却睡不着了，心里在动荡，动荡在往外爬，他一动不动，可是又觉得全身都在动。
不能，不能这样，屈南攥紧了拳头，重新开始数绵羊，试图把一切控制不了的情绪都压死在身体里。
可是旁边睡觉的人，是陈双，不是别人。屈南左思右想，为了避免自己的情绪再一次无底线扩张，他决定睁眼看一眼。
就看一眼，然后就回到完美的壳子里，好好睡觉。屈南这才微微睁眼，迅速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然后又闭上，将真实的自己禁锢起来。
忽然，就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刹那，旁边的人动了。
陈双动了动，率先检查四水是不是睡着了。应该是睡着了，陈双抽回被搂紧的胳膊，往外挪，一点点地转身，完全扭了过去。
屈南在旁边啊，自己要不要拉一下他的手？偷偷地拉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不过分吧？
这样是不是不好？两个人又没有什么关系，可是陈双控制不住，踩着危险的边缘，把那个枕头挪开了。
手指相触的刹那，陈双胸口里有东西要冲出去，要包裹谁。屈南的手好热，指骨又好硬，这样的手如果放在自己的身体上，感觉一定很不错。
他拉起屈南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屈南死死地闭着眼，自己的手就在陈双的身上，他很想张开五指，往下压一压，或者摸一摸，他还能装出最自然的反应来，做一个完美的装睡者。要不然就干脆也转过身，顺着这个姿势继续睡觉，只不过胳膊不用收回来，而是搭在陈双的腰上。
他有100种演技去演绎接下来的发展，留给陈双一个完美无缺的印象。
他可以饰演好100种剧情，狡诈地伪装好。无论是呼吸节奏还是肢体反应，都可以调整好。
可是他的手指还是动了一下，是掌控不住的颤栗。陈双用接触的方式打破了他的计算方式，他暂时没法算了，他失控了。
失控到……他来不及去思考接下里的反应是讨陈双喜欢，还是让陈双讨厌。只知道等他回过神，陈双已经在自己怀抱里了，他们的嘴已经贴在了一起，两个人都被对方的呼吸缠绕住。
一触即燃，一发不可收拾。屈南压住了陈双的左肩膀，用他一丝一缕往外泄露的真实将陈双捆绑起来，收不住。他一次又一次地触碰陈双的舌尖，就在陈双弟弟的旁边，他们都忘了旁边还睡着一个人，他们只知道顾他们自己。
确实有东西在肆意膨胀，呼吸不上来，屈南用鼻尖顶陈双的鼻尖，两个人短暂分开几秒，在杂乱的心率中互相看。
是他先转过来，是他拉了自己的手，是他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肚子上……屈南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失控了，应该和陈双道歉，说对不起，但是身体却做了相反的事，将陈双搂得不能再紧。
就这样吧，屈南陷入了罪恶的漩涡里，掌心捧着陈双的胎记，一次又一次地看他。
--------------------

第77章 茶式推算失败
陈双和他脸对着脸，两个人时而猛烈地亲吻，时而只是就这么看着对方，但又不敢发出声音来。他的腿都不敢伸直，但是更不敢弯曲，处于只敢上肢动、不敢下肢动的状态。
毕竟四水还在旁边睡着呢。
这算怎么回事啊，陈双都没反应过来。刚才以为屈南睡着了，才拉了一只手过来，结果屈南的指尖在自己身上猛地一抖。
他心里想，完了，这人被自己弄醒了。
现在，细微的汗味和沐浴液味飘在鼻尖前面，屈南的鼻梁骨很高，完全硌在他鼻骨上。好似他的腹肌压住了自己的腹肌。
嘴唇相碰，亲的时候动情，不亲的时候若有似无地皮肤碰触，陈双双手往后，搂住了屈南的后背。自己这算掰弯直男吗？算吧？天知道他多想把屈南彻底掰弯了，千万别再直过去。
两个人轻轻地喘息，接吻了几个来回像是智商突然回归，全部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人。陆水显然是睡着了，并且睡很沉，陈双刚要说话，嘴巴又把舌头堵住，两个人又滚成了侧躺，最后陈双实在担心动作太大，一下子压在了枕头上。
把直男挑起火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陈双整张脸埋在枕头里，只深呼吸却不敢吭声，屈南顺着他耳朵亲，刚好他脖子最敏感，亲着亲着，陈双就喘不上来了，好像嗓子眼里堵了东西。
难受，想要叫出来。
屈南不止是亲，好像还咬他，刚好咬在他颈椎骨的那块胎记上。陈双知道自己身上不止一块，脸上那块算是最大的，后颈偏下有一块发红的，还有一块刚好在屁股上。
而且他还能感觉出来，屈南并不是试探着咬，他挺用力，像是和什么人在较劲。好几次，陈双都要出声了，可是弟弟就在旁边睡着，客厅里还睡着陶文昌，他只能吃力地忍着，手往后伸，掐住屈南的侧腰，然后一口咬住枕头。
他要化掉了。
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只有竖起耳朵，才能听出两个人的呼吸乱七八糟。都怕出声音，所以都不出声音，陈双咬枕头咬得受不了了，回过头，用侧脸轻轻地磨屈南的眉骨。
屈南脸上已经全是汗水了。
借着这个姿势，两个人磨着嘴唇继续接吻，舌头搅动的声音出来了，屈南从后面将陈双抱得好紧，怕他丢了，怕自己一眨眼就找不到他，怕万一没看住，他又要去喜欢顾文宁。毕竟莫生和孙洋洋都说过，陈双对顾文宁是一见钟情。
而一见钟情是个可怕的词，屈南都不敢细想，他当时看上了顾文宁什么？自己能不能成功复制过来？
明明什么都没做，两个人已经大汗淋漓，陈双被压住后背，小腿下意识地翘起来，右脚的脚底板朝天。
屈南掐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固定成最好亲的角度，好几次两个人都要出声音了，又一起憋回去。他很想和陈双说话，告诉他，自己没想要做这些，现在闹成这个样子，真的不算故意。你不该主动伸手的，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对不起，对不起……屈南默念了无数次，可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想从陈双身体里获得什么。仿佛只要自己再接近，就变回人了，就有一个人形，能清楚地告诉别人自己是什么样的。
只有刚才那几秒，他摸到了最真实的自己，他的惯性完美没收了起来。停止接吻之后，他用手捂住了陈双的嘴，整个人趴在陈双身上，用力地呼吸，用力抓住、识别自己的快乐。
陈双却觉得自己摸到了一个并不认识的屈南，但仅仅就那么几秒，他熟悉的屈南又回来了。一切都发生得太诡异，自己怎么能在弟弟旁边和另外一个男生接吻呢？
后背上的重量要说沉也不算太沉，屈南并没有使劲儿压住自己，所以陈双总想往上翻，二十三中校霸打人都要坐在别人身上抡拳头，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姿势？呜呜了几声之后，屈南没什么反应。
旁边的四水反而有了动静。
两个人瞬间不敢动了，这时候才真正清醒，意识到他们干了什么见不得四水的事。陈双更是紧张，特别怕四水忽然睁眼，然后歪着头叫自己一声哥，再疑惑地看着他们。
可是四水的醒来是爆发式的，并没有歪头叫哥，而是惊醒。他深喘了一下就醒了，来不及看周围到底什么环境，双手抓住被子不断哆嗦。
“四水！”陈双这下是真的起来了，一把将弟弟抱住。
陆水的脸已经遍布汗水，显然是被什么吓坏。他什么都不找，就找陈双，看清楚哥哥的脸之后将他一把抱住，手指快要掐到陈双的皮肤里。
“1个，2个，3个，4个……”陆水开始数数，额头撞击着陈双的锁骨。
陶文昌从客厅赶来，他刚刚睡着，没想到就出事了。一进屋他先开灯，看到掉在地上的枕头心里先是不妙。
完了，茶王一定对自己徒弟下手了，一个枕头根本没防住。不过对于一个没有男德的人来说，能用枕头防住才是奇怪。
“发生什么了？”陶文昌问。陈双已经没法回答他了，一直在抱着弟弟安抚他。睡觉前挺正常的四水现在已经不正常了，抱着陈双嘀嘀咕咕的，好像在数数。
“这怎么回事？”陶文昌只好去问屈南。
屈南坐在床边，惊讶地看着这一切。这一步是他算错了，他以为陈双才会是夜里惊醒的人，没想到真的是陆水。在这一点上，陈双没有说谎，确实是他弟弟离不开旧环境。可是这不应该啊，不对劲。
“你们别怕。”陈双紧紧抱住四水的脖子，抽空回身和陶文昌屈南说话，“别怕，他只是惊醒，不会伤害别人的。他一会儿就睡着……”
“没事，我们没害怕，你告诉他我们都在，没有人伤害他，不用怕。”陶文昌也慌了，前几天，俞雅给他发过面试小片段，为了争夺那个角色，女朋友做足了功课，一秒入戏，诠释一位遭受精神打击而发疯的年轻作家。
当时她的演技已经把陶文昌吓住了，他真吓着了，以为自己好好的准媳妇儿疯掉了。可是见了四水，他才明白演的始终是演的，这样的情况才叫糟糕。
屈南没有说什么，转身去洗手间拿了一块热毛巾回来，静静地坐在床头，帮陈双和陆水擦汗。
陆水的发作时间持续了几分钟，很快他就不说话了，但是种种行为都表达出恐惧。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陈双给他盖好被子，疲惫地坐在旁边，双腕被抓得通红。“他就是这样，换了地方就睡不好。再过一会儿又会惊醒……对不起，把你们都吵醒了。”
“没事，我们都陪着他呢。”屈南给陈双拿了一瓶橙汁过来，“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他为什么会报数？”
陈双接过橙汁，一言不发。
“你不告诉我，我就没办法帮你。”屈南小声地说，自己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一定有没想到的地方，“陈又又，你得相信我，我也会相信你。集中精神，只感觉到我。”
“是糖棍。”陈双这一次回答得很快，他越来越习惯将自己置身于“相信屈南”的任务中了，“我弟从小就被人欺负，我上学比他早一年，从小就护着他。他会攒零花钱，给我买棒棒糖，我把糖棍还给他，他害怕的时候就数糖棍。”
“所以他刚才抓住你和数数的刻板行为，都是因为恐惧？他的恐惧源头是被打过？”屈南问。
陈双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你先别灰心，这不是刚刚开始嘛，说不定他下半夜就适应了。”陶文昌一筹莫展，只能期待下半夜陆水不要再醒过来。
可惜事与愿违，屈南说过，睡着的人不会撒谎，陆水没有撒谎，他真的数次惊醒，重复着发作的过程。这一夜，谁也没有好好休息过，第二天上学去，每个人都挂着大大的黑眼圈。
陆水更是疲惫，接连的发作已经吸光了他的精力。屈南的建议是请假一天，可是陈双拒绝了。
弟弟已经习惯的生活规律不能随意打破，上学的时间他必须上学。就这样，他们把陆水送回了高中，还在二十三中门口见到了买好早餐的董力。
好在学校里的霸凌已经解决了，否则陈双非要揪心死了，整个人分成两半。
“南哥。”董力瞧见了屈南，赶紧叫了一声。
“说了不用叫我哥，叫我屈南就好。”屈南朝着董力微微一笑，“我比你们大不了多少。快带陆水进去吧，好好上课，别让别人干扰他学习。你们现在是高三，最重要的一年。”
“是是是。”董力赶紧带着陆水进了校门，手里拎着陆水的大书包。
“这人……怎么回事？突然变这么好？”陈双看着董力的背影，“屈南你到底和他们说什么了？我怎么觉得他挺怕你的？”
“我没有和他说什么啊，只是讲道理。”屈南顺手接过了陈双的书包，“你也知道，我这人不太擅长和别人吵架，连顾文宁都吵不赢。我只是把利害关系和他们讲了讲，让他们弄清楚一个高中生该做什么。”
陶文昌往旁边挪了一大步，大早上的，闻不了茶味。
“陆水的事你也别太着急，咱们可以制定计划，比如……每隔一天让他出来适应一次。”屈南想了想，陈双对顾文宁一见钟情，可能是因为看到了他跳高，毕竟运动员都慕强，“咳……咱们先回学校吧，我带你训练，这几天亲自给你做示范。下周有一队测试，争取再把成绩提高一些。”
“也行，四水的事要慢慢来，我不能让自己的成绩下滑。”陈双跟着屈南往外走，忽然说，“对了，你会骑小摩托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我的……秘密基地。”
什么什么？陶文昌在旁边竖起耳朵听。
屈南瞬间停下了，嘴角在计算弧度，心跳却出卖了他的兴奋。陈双是在约自己，对吧？秘密基地又是哪里？自己现在应该表现出顾文宁那种自信，还是先说一下自己有事，推拉一下，再答应？
“我不会骑。”可屈南第一反应还是说了自己不会，但第二反应立刻让他点了头，“但是我很愿意和你出去。”
“你不会骑？”陶文昌第一时间提出异议，你不会骑个屁啊，你摩托车还在学校里停着呢，你个装柔弱的绿茶男。
--------------------

第78章 摸摸茶茶
屈南回过头，用淡定的表情看向陶文昌。“真的不会，难道昌子你会啊？那太好了，有时间可以教教我。”
“别，我教不了你，我也不会。”陶文昌摇摇头，对于屈南的绿茶行为，实在深感震撼。但是看在他对陈双和陆水两兄弟的认真付出上，又不好意思揭穿。
这种绿茶就很典型又很精明了，他的所有模式都是茶，但是结果都是为了陈双好，叫陶文昌有口难言。更何况，就算自己拆穿了他，陈双也不信。
小黄鸡都跑到人家嘴里面了，得想办法救出来。
回到学校之后，屈南先带陈双进行了基础训练，由于两个人昨晚都没怎么睡觉，没敢练太狠。直到下午，他们先把陆水接回来，安顿在咖啡厅里，才正式开始今天的练习。
陈双已经加入了一队，对队里的一切好奇，但是他和其他人都不熟，昌哥也不能随时陪着自己，于是顺理成章地跟着屈南：“谢谢你啊，还陪我去接四水。”
“没关系，他是你弟弟，我也很希望他赶紧好起来，能走出他的心理安全屋，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结交新的朋友。”屈南先带陈双熟悉了一下环境，“对了……你弟弟在游泳队里有朋友么？”
陈双来到垫子前，摇摇头。“没有，他和谁都不说话。”
“是么？下次我再陪你去送他，再观察观察。”屈南想起陆水衣橱里的岩石灰泳帽来，“还有……顾文宁他……”
顾文宁？陈双早把这人忘到九霄云外。“他怎么了？”
“他以前……对陆水怎么样？”屈南的手指抠着跳高用的横杆，有些事，不是靠自己偷听电话能推断的。自己之前对陈双的了解都是偷听来的，却没偷听到顾文宁和陆水的关系如何。
他可不希望陆水连顾文宁都接受了，却接受不了自己。如果真是那样，今晚就把姓顾的挤兑死。
“这个啊……他们没什么接触。”陈双摆摆手，“四水很怕陌生人，我轻易不带他见别人的。”
“哦，这样啊，那可真是……”太好了，屈南笑了笑，“太可惜了，文宁要是见过陆水，一定会理解为什么你总是放心不下弟弟。”
“他才不会理解呢，他傻逼。”陈双不想提他了，自己当年一见钟情的对象又不是他，现在能滚多远滚多远，“咱们开始吧。”
“好，那今晚的训练正式开始，下周末，会有你入队后的第一次队内测试。”屈南重新站回刚才的位置，刚刚特意换了一条短裤，比早上的那一条更短，“跳高是目前田径比赛中两个垂直纵跳项目的其中一项。它非常依赖运动员的身高……”
说完，他站直了些。
陈双在他后面，被屈南的身高吸引。上大学之前还以为自己185足够高，入了校队才发现自己就是中等。可是屈南比自己再高又有什么用呢，他还是一个接吻时候会哭的omega，眼泪还特别大颗。
屈南往后瞥了一眼，确定陈双被自己吸引了，才继续往下说：“而且也很依赖运动员的躯干下肢比例，双腿最好要修长有力。因为加速跑对起跳至关重要，所以加速训练必不可少，200米、400米、800米跑，坡度跑和台阶训练，都很常见。腿部爆发力和核心力量是咱们的命门，运动员必须在保证必要肌肉的前提下，不增加任何多余体重。”
“这个我懂，所以咱们训练爆发力都是深蹲、硬拉高翻，还要忌口。”陈双又被屈南的大长腿吸引，他见过屈南上台阶，一步迈4节都没问题。
这种腿，隔着两米可能都能踹到自己屁股！
“增强训练和弹跳训练也不能少，因为跳高是技术性很高的项目，起跳在瞬间完成，半秒内，你的所有必要技术都要到位。今天，咱们先做增强性的栏间训练，1小时后是步伐训练，然后再是柔韧性和弓步跳。”屈南转了过来，顺便活动了一下胳膊，“但是这些都算基本功，一个优秀的运动员中后期主要是节奏、起跳时机和技巧细化……”
“哇……”陈双都听傻了，忍不住打断，“你比教练更像教练！你懂的好多啊！”
“也不是很多。”屈南害羞似的低下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吹嘘，“我是运动员，这些都是我应该知道的。”
“哪有人天生是运动员啊，这些还不是你学的，就是你学的牛逼才跳的牛逼啊！”陈双起身去跨栏队那边借栏，“我要像你这么厉害，我天天吹牛逼。”
自己懂这些就很牛逼么？屈南刚刚摆好的笑容又乱套了，甚至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这些不都是应该懂的么？光是懂了这些，其实什么用都没有啊。
可是，他又实在忍不住回味刚刚陈双对自己的夸赞。自己就懂这些，就懂跳高，可是陈双好像……觉得自己很厉害。
他说自己很厉害，屈南又摸了下脸，露出一个不该出现在脸上的幼稚的笑。
晚间训练很累，陈双把跨栏摆好，活动开之后就跟着屈南开始跳。跨栏间隔很短，要用小腿的爆发力和上肢去带动，几组下来他已经大气喘不匀。
可是他又看到了顾文宁。
顾文宁也在训练，不管他的人多么傻逼，他成绩比自己好是事实。竞技体育只看成绩，真上了比赛，没有人管你是国二还是国一，残酷得能把大老爷们儿逼哭。
自己目前只是一个国二水平，但是不能输给顾文宁。屈南既然说过自己有天赋，那自己就是天赋型选手，他说自己的身体条件是顶配，那自己一定是顶配。
自己和屈南之间的训练一直没有结束，自己只需要关注他反馈他，其余的人可以当作不存在。
等到晚训接近尾声时，陈双已经瘫在垫子上起不来了。短时间内激活爆发力的训练特别虐小腿，现在他的小腿已经不能碰了。
可是除了小腿，他还琢磨着别的事，比如他和屈南的那个亲吻。
在四水身边就亲了啊，也不知道是谁控制不住。陈双觉得是自己，因为自己先动手的，拉着屈南摸自己的肚子。
掰弯直男初见成效啊，小煤球再接再厉。
“你还没有拉筋呢。”屈南压过小腿才过来，“运动后的拉筋非常重要，你不拉开，刚才两个小时就白练了，起来。”
“我不起，我不拉，我今天就要睡死在垫子上。”陈双趴着不动。后腰往下鼓起一个小山包似的屁股，圆润有型。
屈南看了几眼，又偏过头揉揉鼻子，再转回来，两只手顺着陈双的大腿将他往下拉，指尖开始发力，滑过膝窝，顺着小腿肌肉一直捋到了跟腱。
一双天生适合垂直纵跳项目的小腿，刚刚激活的肌肉还在充血，又硬又肿，反而和顺直的跟腱划出了分界线。
在W形的肌肉轮廓下面，一整条都是跟腱。屈南顺着捋下来，轻轻地给他揉。
“疼！”陈双鲤鱼打挺似的抬了下脑袋，“我不干了我不干了。”
“不干也得干，不揉开你就白练了。”屈南箍着他脚踝给他拽回来，“你是让我揉，还是上筋膜枪。”
一听筋膜枪，陈双就打哆嗦，你大爷的筋膜枪，所有体育生的噩梦，训练前用爽歪歪，训练后用哭唧唧。“那还是你吧……轻点儿，我刚入一队，还没习惯地狱模式。”
“轻了就不管用了。”屈南手下用力一掐，按住了穴位似的，摁压到了最大限度。
陈双两条腿像被抽了筋，从脚心酸到大腿根，猛踢了两下。他刚想骂人，转脸看到张妮挎着大相机在训练场找灵感。
张妮也看到了他，同时用摄像头对准了这一边。
这是要拍自己？陈双猜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疼得很扭曲，刚想用手挡住脸，腿上传来的酸疼又在提醒他什么。
于是他放下了手，第一次大大方方地朝着镜头看过去，试着给了一个笑容。
屈南说，别人想要看自己是因为自己好看，或许自己真的很好看。应该是好看的吧？应该是。
等到拿到这张照片，已经是3天后。期间他们试着带陆水再出来住一次，结果也是失败而终。一整夜不仅陆水没睡，其余的人也没法睡。
但是陈双不想放弃，他相信弟弟迟早有一天能好好睡觉，跨过这个难关。到时候，弟弟就彻底自由了。
再也没有人能找到他，自己可以把他藏到最安全的地方去。
现在他一手捏着张妮亲手洗出来的照片，照片中的自己趴在软垫上，带有些怀疑态度地正面看向镜头。腿后面蹲着的人是屈南，他正在帮自己揉腿。
好像自己……是比以前好看些了。陈双把照片收入钱包珍藏，另外一只手捏着手机，收了王灵芝刚刚发过来的5000块生活费。
妈妈一定知道自己开销大有四水的缘故，否则不会每次都给这么多。
退出微信之后，陈双坐在自己的小摩托上，开始搜索“如何快速掰弯直男”。
今天约了屈南一起去秘密基地的，陈双昨晚兴奋得没睡着。那里是他最后的孤岛，能把在外界漂流的自己接住，现在他要带别人上岛了，很期待，又很忐忑。
好比一个主人第一次迎接远客，他怕屈南表现出失望来，毕竟那里只是一片废墟。
搜索结果一条一条蹦出来，陈双认真阅读。大多数人都会先来一句掰弯直男天打雷劈，毕竟强行改变别人的性取向确实不道德。
陈双现在就陷在不道德的快乐当中，一边麻痹一边沉醉，他出不来。
“要我说，直接来一炮就好啦，先得到他的身子再对他负责。”
我艹！这句话好没道德啊！陈双退出搜索，放出视线，看到了已经换好衣服的屈南走过来。
屈南手指都出汗了，很奇怪，他明明可以操纵自己的反应，可是从陈双第一次主动亲自己那天开始就总是反常。那么多衣服，自己选了好半天。
陈双咽咽唾液，脑袋里就剩下那一句，先得到他的身子再对他负责。
“走吧。”屈南恢复了平稳的呼吸，今天没有带包，他轻装上阵。
“嗯……那你坐我后面，我载你出去玩儿。”陈双拍拍后座，“以前四水就坐这里，我技术很好的，你放心。”
“我还真有些害怕呢，你别开太快。”屈南跨坐上去，看着陈双后脑勺的金色头发，“我……可以抱着你的腰么？”
“抱着啊，抱啊。”陈双给他一个头盔，自己也戴好了，“你没坐过摩托车吧？”
屈南看着屁股底下的电动车。“嗯，没坐过。”说完，他双手环住陈双的腰，“走吧。”
“那你以后……不要随随便便上别人的车啊，男孩子在外面要学会保护自己。万一你要是碰上坏人，人家一抬油门上高速，吓得你哇哇叫，你都没法下来。”陈双呼吸一滞，第一次被四水之外的人搂住，“不过我肯定不会吓唬你的……我保护你。你也不要再哭了，我不会哄人的。”
屈南的脸藏在陈双的颈后，收好长腿，久违地轻松笑出了声。“好，你好厉害。”
嘿嘿，嘿嘿，自己好厉害。陈双带着屈南出发了，一路上都没怎么加速。屈南一直都抱着他，胆子真的很小。
两个人时不时聊几句，陈双先给屈南打了预防针，告诉他，自己的秘密基地不是什么豪华场所，只是一块废墟。
没有人要的地方，被自己当成了游乐园。
可是到了目的地时，陈双还是有些怯怯，毕竟这地方太荒芜了。
“就是这里。”陈双带他下了车，一步步走进去，脚下全是堆积的落叶，又因为没有人收拾而微微发黑，“你别看它现在不好看，其实可漂亮了。春天有绿芽，夏天全是黄木香，秋天是五叶地锦，红的黄的绿的都有。冬天……冬天比较单调。”
“原来就是这里啊……”屈南终于进入了陈双的心理安全屋，和他想的差距甚大，“挺好的。”
“是吧，我也觉得挺好。”陈双高兴地搓搓手，天气很冷，他们偷偷往里走。进入空旷的大厂房，到处都是干燥的灰尘味，黄木香这时候已经开败了，只剩下树枝。
“我在里面有一张床，还存了好多东西，都是我在旧货市场淘来的。我还有一辆自行车。”陈双喋喋不休，带屈南走过螺旋状的楼梯，到了他穹顶破损的大花房，“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了，屈南环视一周，还真是标准的废墟。可是那张床用塑料布盖住了，保存良好，他掀开塑料布，看到床下放着几个铁皮桶。
“就是这里了。”陈双舔舔嘴唇，坐在床边上，“带着我弟……有时候很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到这里来睡一觉，和植物说说话。你坐，床上很干净的。”
“这些年你真是辛苦了。”屈南也坐下了，很难想象，陈双在心灵和身体双重疲惫的情况下会来这里。他一定可怜巴巴地缩在这张床上，把自己的胎记藏起来，像植物一样，等待别人发现。
“也不辛苦，他是我弟弟，我为他豁出命都是应该的。”陈双舔舔嘴唇，腰上还有刚才被搂过的触觉，“那个……”
屈南正弯着腰，从床下拿出一个有年头的磁带机。“嗯？”
“你有没有和男生……那个过？”陈双忽然把手放上去，脑袋里就剩下那句没道德的话了，“互相帮助过，用手？”
--------------------

第79章 快乐！
陈双的话和手,都像是秘密基地里的植物，疯狂，带点儿野性,谁都管不住了,谁都压不住。
屈南很快地呼吸了一次,很猛地呼气，好像找到了自己活着的证据，鲜活的，可以触碰的。
可他又没法去处理陈双的这个问题,因为他的大脑死机了。从小，他赖以生存的数万种演算和推断全部失效,他可以凭借经验把周围每个人的下一步、下下步都算到,唯独他现在算不清楚陈双。
陈双太鲜活，他有生机。他就是荒芜世界里的植物，没人能管。
陈双的胡来也是他没碰到过的,自己的完美接不住这样的陈双。自己很会算计人，但从来没陷入过两难，在伪装和不装之间摇摆，屈南甚至都不敢说，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从小他就是个假人了,就连最好的兄弟白洋都不知道撕开表皮下面的自己什么样，因为自己对着好哥们儿都装了不少。白洋那么精明,却只知道自己的三分之一。伪装已经成了屈南自己的护身符，真假虚实陪着他的骨骼一起发育,伴随着他的肌肉拉伸开始拉伸。
都融进一起去了,都分不出来了。他完全可以继续演算！顺利地，把陈双从顾文宁的手里撬过来！
道德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就知道自己喜欢,想要，所以要撬。
可是陈双的突然出击总让他心慌意乱，原来感情这东西，他算不清楚。
几秒后，屈南往下看了看，陈双只问了一句就不问了，手也没有乱动。可是短短几秒里他流了汗，最后装作平静，掩饰慌张，再把欲望压下去：“这个……没有过。你……要干什么？”
“我就知道你没干过。”陈双一副明白了的样子，手上再用点儿力气。他猛地靠过去，霸道地靠在屈南的胸膛上，后颈已经被汗打湿，也看到了屈南皱眉时鬓角的汗珠。
屈南继续低着头看他，像观察生命中不曾出现的色彩，很快就后背湿透。嘴唇紧紧地抿着，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哇，他害羞了，他好纯。陈双一不做二不休，往上蹿了一下，嘴唇贴住时缓缓张开，舌尖顺着屈南的上牙舔了一圈。
屈南这才如梦初醒，稍稍躲了一下，却没法躲开，身体绷得比弓弦还僵。“我……”
“你没做过，我知道，我感觉得出来。”陈双肆无忌惮，自己也算是有经验的，听了那么多广播剧呢，面对一个掉进自己精心设计的陷进里的omega，他太有优越感了，“可你都……那什么了。”
是，是那什么了。屈南的脸往旁边偏了一下。这个也是他没法伪装的，身体反应不可能无懈可击。
“你别有压力，其实……这挺正常的。”陈双安慰他，同时也给自己默默打气，先让直男尝到一些身体上的甜头，以后就好办了，道德是什么？没有道德，他就要直掰弯，“你要是不舒服……可以闭上眼。”
屈南却被他的指尖烫到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冷汗从耳后往下滑，往下滑，往下滑。
“没事，你就闭上眼吧，就当……做了一场梦。”陈双把他试图拨开自己的手又摁回去，开玩笑，二十三中校霸欺负人不容拒绝。可是出乎意料的，屈南的手箍住了他的腕子，随后往上移动，碰到了他的肩膀。
然后再往上，碰到了他的头发。
“这个我没做过。”屈南还是没敢暴露自己，就差一点儿了，他真的差一点儿就忍不住了，“对不起，我可能有些……不适应。”
不适应？陈双看着他束手无策的样子，又低了低头，没觉得他很不适应。但是他没有抗拒屈南对自己的抚摸，任由他触碰自己脸上的胎记。那是他发掘出来的小怪物，小怪物认识他，只和他好。
“但这个挺舒服的……”陈双忍住不动，不舍得放弃。
“可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对啊？我也没有帮别人的经验。”屈南开始靠近，呼吸声里已经有了愉悦，“你们以前……也这样弄么？”
他明知道不该问，还是想要问。要是陈双现在点一下头，姓顾的接下来这两年都别想好好过。
好在陈双摇了摇头，他抬起脸，和屈南的鼻尖贴住，屈南的大拇指就压在他的胎记上，像是自己的手压在他身上。“没人说这样不对啊，直男也可以互相帮助。你想不想？”
屈南没回答出来，陈双昂起下巴，咬在他嘴唇上。嘴唇又干燥又柔软，和周围的冷漠格格不入。
“就咱俩，我不告诉别人。”陈双小声地说，反正自己也不会什么套路，直接来吧，先掰弯了再说，他眼里闪烁了一瞬犹豫，但马上就不犹豫了，自己和屈南错过了一整年，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他们早就该在一起了，这才是自己的初恋。
“好，那你教我。”屈南身体里的最后防线断掉了，断的声音很大，他自己都听到了声音。藏了很久的快乐忽然冲出来，冲进了身体里，煽动起做了坏事的兴奋，让他狠狠地亲住了陈双。他们一起倒下了，侧躺在旧床板上，手指交缠，舌头纠缠，唇齿间连呼吸都变了调，亲密无间。
手已经探入屈南的运动裤里，很大，那东西很大，沉甸甸的。而且在自己刚刚触碰的瞬间就开始硬了。现在珞在他手里，陈双上面动舌头，底下动手，哪边也没耽误。
为了方便下手，陈双还把一整条从裤子里抓了出来，顶端刚好卡在裤边的外沿，长度非常可观。陈双控制不住地偷看它，好大，真的好大，原本以为自己的尺寸就差不多了，没想到人外有人。
“嗯……”屈南舒服地出了一声，手往后去，紧紧地掐住了陈双的屁股。他的屁股确实很翘，是自己见过的男生里最翘的，仅仅凭借着背影，就能识别一排男生里哪个是陈双。
怎么会这么翘？屈南咬住陈双的上嘴唇，都开始担心他因为这个优势导致跳高失误，好不容易人翻过去了，屁股别再把杆子碰掉。
陈双也硬了，而且硬得特快，比他在家里抱着泰迪熊搀的时候还快，嗖一下子就抬起头来，支在裤裆里，压着他难受，只能再把自己的捞出来。一只手一根，这是陈双从来不敢想的画面，淫荡到极点了，可是自己控制不住。
身体舒服，大脑里发空。
舌头被吸吮进一个真空，屈南有这么大力气？能把自己吸到失去知觉，只剩下手里快速地撸动。他嗯嗯想要叫唤，但是不敢，但是马上想到这里是自己的地盘，就算喊破了喉咙，也只有他养的植物能听见。
欢愉的声音终于放出了嗓子，陈双啊了两声之后就咬住了屈南的衣领，耳边是屈南压抑的重重的快喘声。
手底下也没犹豫，他几乎用上了打飞机的所有诀窍，生怕这一次机会错过，必须要让直男爽到。一只手扶着屈南硬邦邦的腰，另外一只手抓住他的下身，连自己都顾不上了，飞快地给他打。
打出一点前液来，就润滑许多。
屈南也愣住了，有那么两秒，疯狂的欲望从他眼角里冲出来，促使他想要朝陈双的身体全面压下去。他几乎要把陈双的内裤拽下去了，内裤就挂在光溜溜的屁股上，支着一根得不到安抚的阴茎。
手掌再一次掐住了圆润的屁股，掐面团似的，和隔着布料的手感很不一样。很滑，屈南一上来就使劲儿掐住，陈双抖了两下，把大腿搭在了他的小腿上。
"是不是……很舒服？我没骗你吧？"陈双胡乱地说，胡乱地搀起来，底下爽得不得了，大家都是男生，都知道怎么更好受。屈南都没怎么大起大落地动，就把他的整根杵在掌心里，揉着他的龟头。
酸意，好酸，想射！陈双夹紧屁股，酸得他冒眼泪。手腕重重地抖着，自己掌心里也是湿的一片。
互相帮助，这真成了互相帮助。屈南一句话都不说，像是被自己的大胆出格举动吓傻，两个人的脸都红得没法看，不能要，却不敢错开眼神，不是盯着对方的脸，就是盯底下，看着被对方抓在手里的下身。
两根阴茎都已经高高举起来了，龟头吐着一丝前液，发亮，在对方的虎口里钻来钻去。
自己疯了吧？屈南终于快乐了，反正自己已经疯得差不多了，不如再和这个世界多要一些，从小到大自己都没要过什么，现在就和清醒的世界要这个人。他好快乐啊，他撬了一个喜欢的人，早知道会这么快乐，在他们没分手之前就可以动手了。
陈双伸着舌头，一条口水拉出的银丝荡在他们的嘴之间，他好快乐。
他们谁都不敢说话，可是空旷的大厂房放大了他们的呼吸声，不断有专属于雄性生物的气味往他们鼻孔里面钻。直到一声手机铃声，吓得陈双一抬头，缺氧的小鱼一样张开嘴，不敢直视屈南的双眼了，看向了枕边的电话。
来电人是四水。
“等、等下，我接一下。”陈双不得不接，可是当他腾出一只手的时候，屈南也腾出一只手来，先一步拿起手机。
“我帮你接。”并且屈南点开了通话键。
陈双终于恢复了一点儿理智，下意识地吞咽几次口水，身上全是柠檬止汗剂的气味，还有其他的气味，两种强势的味道压过了他的香水。
他眼神飘忽了几秒，来不及反应，电话已经放到自己的耳边，喂了几声之后，陈双才说出话：“四水，哥在……”
一下子，有动作打断了他。
陈双皱了皱眉，手松不开。“哥在训练呢，你别着急。等……等下午放学，哥就去接你，好吗？”
“哥。”陆水正在楼梯上坐着，这时候正是上课的时间，他又跑了出来。
“哥在……”陈双又一次被打断，屈南却拿着手机看着他笑，他们两个对视，脸颊再一次变得滚烫，那只放在自己耳边的手，还在不断摩挲着自己的耳垂。
“哥现在……在跳远，在训练，所以……”陈双咬紧牙关，吞吞吐吐，“所以现在先不和你聊。你不要害怕，哥今天……”
屈南手里一紧。
陈双的眼睛立刻闭起来，睫毛不停乱动。“哥今天一定陪你吃晚饭。先挂了，一会儿教练要骂人……”
电话说到这里，陈双迫不及待地结束了通话。屈南歪着头，像是做错什么一样，嘴角翘得特别好看：“对不起，我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我只想帮你接一下，怕陆水担心你。”
陈双快要呼吸不了，脑袋里全是屈南的声音，随后将脸贴到了屈南的喉咙上，朝着他的脖子咬了一口。
所有的喊叫声，全部植物听了个一清二楚。
解决完毕之后，陈双躺在他的旧床上，看着屈南从自己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两个人一起洗了手。
好吧，这下真的成葫芦娃了，也不知道屈南的感觉怎么样？但是一想到刚才……陈双觉得屈南挺爽的，自己技术不错。
“你放心，我不告诉别人。”陈双怕他尴尬，率先说话，“你要不要和我躺一会儿，然后咱们一起去接四水？”
屈南还没从刚才的余温里缓过来，但是必须装作无事。他还想再做点儿什么，可是那样的话，自己就离真正的失控很近很近。
“好啊。”于是屈南抽出床下的铁盒，让自己的精神别那么集中，现在他真的很感谢顾文宁对陈双不在意，所以陈双什么都不会，也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
“那里面有我养在瓶子里的苔藓。”陈双指着铁盒，也试图装作无事，就好像葫芦娃是非常正常的事，每个直男都会给自己的好哥们儿来一管儿，“我有时候会拿回家，还有……你给我的钥匙串海藻我也养着呢。”
“你好厉害啊，我都不懂怎么养这些。”屈南也躺下来了，呼吸开始平稳，他拿起那个老旧的磁带机，放进一盘没见过的磁带，按下了开始键，才发现这东西竟然可以运作。
“这盘磁带我可喜欢了，找了好久。”陈双率先戴好一只耳机，再把另外一只递给了屈南，“你听听。”
屈南观察了那个耳机几秒，小心地塞进右耳里。耳机和磁带机是配套的，也很旧了，噪音很大，但是不影响听歌曲。
“喜欢看你紧紧皱眉，叫我胆小鬼，你的表情大过于朋友的暧昧。寂寞的称谓，甜蜜的责备，有独一无二，专属的特别……”
没听过这首歌，但是不妨碍屈南觉得好听。两个人休息似的平躺好，谁也没再说话，只是心跳仿佛被耳机线连在一起了，对方都听得见。
可能是因为音乐太好听，也可能因为最近的训练太累，陈双和屈南最后都睡着了，醒来之后两个人面对着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最后又是陈双先说，打破僵局第一名，“去接我弟。”
“嗯。”屈南跟着坐了起来，刚刚那几个小时，他快乐得简直不想走了。
接到四水之后，陈双和屈南两个人陪着他一起吃了晚饭，并且定好周末一起陪他训练。葫芦娃这事就算默契，谁也没说，但是陈双却做梦梦到了，梦里更刺激。
终于到了周六，陈双一早带着弟弟出门，赶往游泳馆，却在游泳馆的门口看到了两个人，昌哥又来了。
“昌哥好。”陈双带弟弟跑过去，“你怎么也来了？”
“本来约了俞雅的，但是她临时又被叫走了，我能怎么办？当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真难。”陶文昌无奈地笑笑，“反正也起来了，就跟着一起来了，怎么，不欢迎？”
“没有啊，欢迎。”陈双说，又看了屈南一眼。
屈南脸一红地低下了头。
他脸一红，陈双的脸也跟着红。
陶文昌正在看手机，忽然觉得背后过来一个人，一回头，陆水乖乖地站在后面，像是和自己关系很好。
“怎么了？”陶文昌问，不会吧不会吧，自己真要带孩子了？可是他一看过去，只见自己徒弟和大缺德两个人脸色红透，眼神还不断闪躲。
完了，陶文昌脑瓜子里嗡嗡的，这俩人肯定发生什么事了。

第80章 卡住致命部位
虽然陈双和屈南没有肢体接触，但是陶文昌就是觉得这俩人有事。有时候，越不接触，事越大，肯定是两个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接触过了。
“走吧。”陈双又先开口了，“先把我弟送进去。”
“嗯，一会儿我再给你讲讲理论知识，你现在的节奏还不稳。”屈南也开口了，说的都是非常严肃且正式的话。
可是陶文昌怎么听怎么觉得，自己徒弟没了。他又回过头看了看，陆水还在身后呢，一声不吭，乖得不得了。
“有事找我？”陶文昌虽然和他不算很熟，但是也能找到和陆水交流的技巧，“是不是想让我劝你哥离那个送你《十万个为什么》的人远一些？”
从来不和别人交流的陆水，这时候竟然点了下头。
连陈双都傻眼了。“四水，你能和别人交流了？你没事了！”他跑过去抱住弟弟，突如其来的好转让他欣喜若狂，好久没见到陆水和自己以外的人直接沟通，这代表什么？代表弟弟的病情是不是控制住了？他不会变成一个疯子！
但是短暂的交流稍纵即逝，陆水再也没有任何反应。陈双的心又凉了些，但安慰自己，没事，弟弟病了这么多年，不会一下子好起来。
11月底，起风的时候已经很冷了，陈双顾不上别的，先带他们钻进游泳馆。游泳馆又被队伍包场，6条赛道都有人在游，全是四水队里的人。
“我以前还真没接触过游泳生。”陶文昌边走边看，“反正想让我冬天下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水温看上去也不算很热。”屈南看向池边，没有一个人是噗通往下跳的，都是慢慢往下滑。
“是，游泳池大，而且水温太高不适合长时间训练，有时候，给我弟冻得嘴唇直打颤。”陈双心疼坏了，“可是打颤他也不上来。我其实一开始是不支持他练游泳的，因为我怕水……万一他在水里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敢过去救他。”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怕水的？”屈南忽然问。
陈双不仅愣住了，连脚步都停下来了。“我……”
屈南的这个问法很强势，而且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他没有问“你是不是怕水”，而是直接深刻精准地提到了时间点。
人回答“是”或“否”很容易，也很容易作假，但是精准的问题就不好糊弄了。
“从很小。”但陈双还是没有撒谎，“很小就开始了。”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恐惧的事。”屈南没有再问，试探行为刺一下就可以了，太频繁容易让陈双退缩，“走吧。”
陈双又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去休息区找地方坐。
休息区旁边是小超市，可以买些热饮，陈双先给弟弟买好，再找了队员送他去更衣室。等到四水换好泳裤，入了水，他才放心地回来坐下。
“你对你弟可真好。”陶文昌把一切看在眼里。
“他是我弟，我得保护他。”陈双说了一句，“咦，屈南呢？”
“他说去附近随便转转。”陶文昌喝着热牛奶，手里不断给俞雅发着微信，刚才聊着好好的，突然人就没了，“唉，找个娱乐圈的人谈恋爱一点儿都不好。”
“雅姐是不是好多人追啊？”陈双也打开手机，继续搜索“掰弯直男步骤”。
“挺多的，我觉得她身边肯定有人追她，可是她不能说自己有男朋友。”陶文昌无奈得很无解，“这也是我的报应吧。我上高中的时候，狂得不得了，女朋友恨不得几天就换。现在是娱乐圈教我做人……你看，她没空回复我的微信，却在1分钟前发了微博，给新戏做了宣传。”
陈双伸过头看看，先看到了雅姐的粉丝人数，已经超过了500万，再看到她刚刚转发的官宣，就是她正在准备的那部新戏，那个争取来的女精神病人角色。
“昌哥你别多想。”陈双很相信俞雅的人品，“有时候，艺人的账号都不是他们自己管，应该是她经纪公司发的。”
“这倒有可能，希望吧。”陶文昌关上手机，“你看什么呢？”
陈双赶紧把手机捂住，刚刚他搜索到了“三个一”，掰弯直男最快的方法就是当炮友，一把抓住、一口含住、一屁股坐住。
“没什么。”可陈双又笑了一下，掩饰不住自己的快乐，“昌哥，我可能……要把屈南掰弯了。”
陶文昌气得差点儿吐奶。“谁？谁！”
“屈南啊。”陈双记住了“三个一”政策。
“你有病吧？”陶文昌把手里的牛奶盒捏扁，“你了解他吗？知道他家庭住址吗？他爸妈都干什么的？我跟你说，他这人深得不得了，我昨天才从白队那里知道，屈南当年入校是首体大的状元，一个体育生，考了689。”
“真、真的假的？”陈双没拿稳手机。
“真的，人家学霸！”陶文昌谆谆教诲，“不光从情商碾压你，智商照样碾压你。再有，你没看过社会新闻啊，小基佬不要接近直男，直男只会带来不幸，太接近直男只会变成直男的玩物。”
“直男的……玩物？还有这种好事？”陈双放下手机，“昌哥我先不和你说了，我去找我弟的教练，交下个月的训练费。”
看着陈双跑远的背影，陶文昌摇了摇头，好在屈南虽然神秘，但不是一个坏人。
泳池另外一边，陆水正坐在池边休息，由于长期泡在水里，皮肤格外白。身后有人走过来时他看都不看，仿佛有人推他一把，把他推进深水区，他都不会在意。
“是我。”屈南保留了一米多的距离就停下来，“你别害怕，我是来帮你的。”
陆水仍旧没有回过头来，只是看着自己两条腿在水里晃悠。
“你很喜欢游泳，对么？”屈南慢慢蹲下来，“我看过你游泳，游得真好，而且你的肺活量很厉害，憋气时间很长。你应该很喜欢游泳吧？”
陆水的腿慢慢地不动了，盯着池底的小方格瓷砖看。
“是不是因为你哥哥怕水，你才愿意学游泳的？”屈南又问，“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做个朋友。你都可以和陶文昌交流，为什么不能和我交流呢？而且……其实我挺聪明的，那天的《十万个为什么》，是个误会，我……”
话音未落，噗通一声，陆水直接跳进水里，转眼间就游开了十几米。
沟通再次失败，屈南摇着头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个戴着岩石灰色游泳帽的男生，刚刚从跳台后方的淋浴区出来。
“你好。”屈南这一次走了过去，将人拦住，“我叫屈南，是陆水哥哥的好朋友，有些事想问问你，关于陆水的……可不可以认识一下？”
满身是水的男生疑惑地看了一眼屈南，慢慢地说出两个字来。“顾风。”
“顾风你好。”屈南笑了笑，“我注意到四水和你是同一个队的，你是队长。”
顾风看了一眼泳池，仍旧很疑惑。“是。”
“那可太好了……”屈南继续微笑，“我也是运动员，高考前也有自己的队友，都是从小一起长大，所以你和陆水从小就认识了吧？”
顾风摘掉了泳帽，露出一头压乱的头发。“是。”
“那他的状况……你都知道么？”屈南开门见山地问，“比如，有什么特殊的行为？”
“知道。”顾风的回答方式很直接，“他偷我的东西，零食那些。”
屈南心里有底地看着他，果然，自己没有猜错。“那你不怪他？”
“他有病，他是一个病人。”顾风的回答充满公事公办的语气，“还有事么？没有事我先去训练了。”
“等等。”屈南又一次拦住他，“可不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
“不可以。”顾风推开他的胳膊。
“我知道你在找学校，你明年高考，我是首体大的学生，或许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些教练。”屈南没有放弃，顾风这个人也不难看懂，他是只想拼成绩的那一类，“也可以给你介绍一下，首体大即将建成的游泳馆。明年要招收第一批游泳生，你不想了解一下？”
顾风这一次再看过来，表情里的疑惑消失了，倒是有了一丝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手机号说给了屈南。
等到顾风离开，屈南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于是他转战去问其他的队员，才知道，陆水一直是存在感很低的人，因为他和任何人都不说话，而且也没有什么夺冠的热望，重大比赛都是跳台替补。
这几乎让屈南不敢相信，毕竟，金牌是竞技体育的顶点，也是每一个拼上全部童年和青春期的运动员的全部。他们遍体鳞伤，20多岁的年龄，有人已经是40多岁的关节，没人知道比完这一场，下一场会不会倒下。
陆水的种种迹象都很反常，但也更让屈南确信，他看到的，陈双说出来的，其实只是冰山一角。
一个周末很快过去，陪着弟弟训练的同时，陈双也在加紧自己的节奏调整。屈南说得没错，中后期的拔高训练主要是节奏和必要技术的细化，要在半秒内完成精准的起跳、转身、翻越、顶胯、收腿，背越式跳高更像是一门技术活。
迎接他的，不仅是一队的测试，还有他有预感要到来的瓶颈期。
对于他来说，瓶颈期不陌生，当训练冲破体能却仍旧无力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噩梦要来了。
“陈双你干什么去？”陶文昌问，今天屈南去学生会开会，这徒弟终于落到自己手里了。
“昌哥，我累了，我想歇会儿。”陈双确实是太累了，前天带着弟弟出来试住，四水好歹还能睡两三个小时，他是一夜未眠，现在脸上两个大黑眼圈。
“那你回宿舍吧。”陶文昌也不逼他了，“好好睡一觉。”
“我不回宿舍，和室友不认识……”陈双拎起了自己的运动包。距离去接弟弟，还剩下4个小时，他想找地方躺一躺。
去哪里呢？陈双离开了训练场，兜兜转转，去出租屋吧，那里离学校很近，走路就到了。
自己手里有一把备用钥匙，走了没多会儿，陈双就到了。一开门，地上的拖鞋让他倍感亲切，如果能把弟弟的惊醒发作治好，这里真的就是他们第二个家。
卧室很乱，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收拾。陈双拉上厚厚的窗帘，随着室内光线变暗，他也躺下休息。
好想突破啊，好想上领奖台，人的欲望无边无际，一旦知道自己还能进步，止步不前就令人痛苦。
陈双闭上眼睛，暂时放空大脑，逼着自己入睡。等他睡醒，短暂的休息足以令疲惫缓解，思绪也没有那么乱了。
躺在这张床上，他想到了屈南……那晚上，他们在这里有一个激烈的吻。
一转头，陈双看到了大衣柜。他爬起来，从衣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纸盒。就是莫生和孙洋洋送给自己的那个高科技飞机杯。
试试？算了吧，刚刚训练完，怪累的。陈双又把盒子放了回去，重新躺平。
学生会的会议室里，大家正在为下一次人事变动而争论，屈南坐在座位上，看着白洋和唐誉争得面红耳赤。这两个人，一见面就像斗鸡，真不知道他们平时是怎么工作的。
忽然，手机来了个微信。
[陈又又：救命！]
吓得屈南右手一颤，赶紧弯下腰，用桌子挡住身体把电话打过去：“你在哪儿呢？我现在过去。”
“我在出租屋啊，我……我遇上大事了。”陈双声音颤抖。
“怎么了？我马上到。”屈南已经拎起包。
“我……”陈双倒吸一口气，“我被高科技卡住了……”
--------------------

第81章 一起堕落
“什么？”屈南拎起包，从会议室的后门偷偷遛出去，留下学生会的烂摊子，“你怎么了？”
“救命，你先过来就行。”陈双的声音还是发抖，大气都不敢喘，“对了，千万别……别告诉别人，你自己一个人过来！”
“好，你别怕，我马上就到！”屈南也没再多问，奔着东校门跑开了。
跑到出租屋还有一段距离，期间屈南还抽空接了宠物医院的电话，确定小狗可以出院，大狗也经常去吃饭。到了小区，他心里七上八下。
陈双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能让他把救命都喊出来？他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要是自己弄不出来他，要不要叫消防员来？用不用直接叫救护车？
对，叫消防员，他们有专业工具。
也不知道卡得严不严重，到底是卡到什么了？屈南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差点儿拧不动，奋力一推，连门都顾不上关了。
“陈双！”他冲进屋，“你在哪儿呢？”
“我在……卧室里。”陈双假装平静地半躺在床上，靠着床头的枕头。
“你怎么了？”屈南从客厅跑进卧室，“卡住哪里了？用不用找消防队？”
“别别别别别，别找！不舒服倒是……没有，只是，我弄不出来。”陈双满脸通红，腰以下盖着被子，被子底下仿佛有个小包，“你没告诉别人吧？”
“到底怎么了？”屈南哪里顾得上告诉别人，急出一身汗，“什么弄不出来？我看看！”
陈双的头深深垂着，像是脖子出了毛病抬不起来，肌无力似的，两只手紧紧抓住被子不肯松开。最后，他破罐破摔地说：“就是，那个。”
“那个？”屈南这才顾得放下包，去客厅将门关上，回来再问，“哪个？”
完了，自己死定了，地球家园是待不下去了，陈双那两只紧抓被子不放的手松开一只，伸出食指，指了指被子。“就是……上次你摸过的那个。”
摸过的？屈南按照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刚好指的地方是两腿中间。
屈南一下明白了，自己摸过的那个，就是陈双的那个。可是他怎么会把那个卡住呢？怪不得不让自己告诉别人。他坐在了床沿上，抓起被子，陈双不让他动，可是他必须看一下状况。脑袋里已经开始计算N种思路，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被裤子的拉练卡住，几乎每个穿过牛仔裤的男生都有这个噩梦。
其次就是，什么铁环之类的，因为好奇就戴上去。
总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陈双的手还压住他的手，屈南将那只手拿开，被子一掀。
只见那个的上面，套着一个细长的黑色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瞬间，他看向了陈双的脸。
陈双朝他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个难堪的事实，自己只是想试试高科技飞机杯，没想到试试就逝世。
“你干什么了！”屈南的计算方式再一次全部作废，他真的算不出陈双的下一步，“这是……”
“就是这个啊……”陈双无地自容，脚趾几乎能把被子抠烂，他拿起旁边一个盒子，“莫生和洋洋送给我的……飞机杯。还是什么高科技，我想着……训练完也没事干嘛，闲着也是闲着……”
“你……”屈南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夸他体力好，还是骂他训练强度不够。可是自己也理解，这个年龄的男生又是搞体育的，血气方刚，只要活着，就想干这个。
“快帮我啊，求求你了。”陈双恨不得双手捂脸，实在没脸见人，裤子脱到了膝盖，内裤也在膝盖上，现在是晾着大腿和屁股这么一个惨状，“这东西不会把我废了吧？”
“你……”屈南还是没找到用什么话来回答，这场面太震撼了，只好先拿起旁边的盒子来看，挪开眼神，“我先看看说明书吧，你怎么会……”
“停，你别骂我了，我就想试试，我好奇，又没有用过……哪个男生不对这个好奇啊，你要是看完说明书……你也好奇。”陈双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真想赶紧把问题解决，双手都是虚汗。可那个问题卡得很严峻，严丝合缝，要是使用蛮力，他真怕自己的身体某处骨折。
要是再因为那里受伤而进了医院，退学吧。
“这个确实挺复杂的。”屈南不得不叹气，现在，他已经懵了。只是说明书非常露骨，他越看，越没法看下去。
“你会不会啊？”陈双着急，“我那个……”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疼不疼？”屈南先问，“我不确定能不能重启成功，如果很疼……最好叫专业的来。”
“打死我，也不叫专业的。”陈双把最后一线希望放在屈南身上，“你研究明白了吗？”
“差不多。”屈南快速地瞄了一眼那里，快速呼吸，“这个确实是高科技，上面写了，是一体型可开启式的设计，里面是……胶体和转轴的结合，那个放进去之后……很有贴服感。”
“是，太贴服了，现在怎么办？”陈双抓住他的手。
屈南又深呼吸几次。“说明书说，开启前需要人工激活，你这是没激活就直接用了，所以重开一次就好。只是……之所以取不下来，是因为这一款……具有真空效果。”
“什么？”陈双傻眼了，怪不得嘬住了拿不出来，里面是胶体，还真空了。
“嗯，应该是这样。”屈南再次快速瞥了一眼，“握压之后，施加的压力会排除空气，然后产生强力紧缚感。现在只要再次启动就可以开启单向气阀……”
“那赶紧启动啊！”陈双看向双腿中间，只想着赶紧打开气阀把它拿下去。
“那你按一下那个……按钮就好。”屈南把说明书放下，坐在旁边不知该走还是不该走，“我就不碰了，不帮你按了。”
“这个开关是吧？”陈双看了一下，按下了这个重大决策按钮。
嗡一声，杯子被重新启动，陈双缓了一口气，屈南果然没有骗自己，可是下一秒他就觉出了不对劲。
里面在动！里面在动！它是重启了，但是它太敬业了，正在工作！
“我艹……”陈双一下歪倒，没有任何一个男生能在这时候保持冷静，刚好歪在了屈南的怀里，“快快快！停！”
“啊？”屈南被他牢牢抓住，也不敢去碰那个，“怎么停？按哪个按钮？”
“我他妈不知道……”陈双双腿夹紧，开始在屈南怀抱里扭动，窒息一样喘不上气。莫生和洋洋没有骗他，这绝对是高科技，一时间，酸得他大脑皮层开始放电火花，神经末梢接收到极大快乐信号。
“不行，不行，停。”陈双来回翻滚，又摆脱不掉，几下之后眼泪就出来了，绝对超过了人工快乐几十倍。刚才他也看完了说明书，就是因为太好奇才没忍住，而且他也不相信这东西能那么牛逼。
什么内部凹凸密集，高品质胶体，最尽头有固态终核，四周是灵动圆盘，底部是层层摩擦，最边缘还有柔软齿轮……
现在他信了，信了！好多手，好多手在那东西里面！连续回弹！陈双的脸埋在屈南胸口，抱住了屈南的腰。就在他刚刚准备喘口气的时候，底下那东西又嗡一声。
还他妈开始加速了。
“我艹！”陈双的汗流到了下颚角，胎记上全部湿透，皮肤仿佛变成滚烫的液体，躁动不安准备沸腾。身体又像被啄吻，除了手，还有嘴，又温热又难受，一双腿从僵直变到无力，分开等死似的，垂开在床铺上。
屈南也慌了，他算了那么久，没算到会有这么一天，陈双会在自己面前被一个杯子给……陈双一直喊着拿下去拿下去，他只好去抓那个杯子，结果试了一下，陈双又喊别动了别动了，看来是气阀没打开，里面还是真空的。
大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气势。
而且它确实也这么做了，一直在工作。屈南抱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人，自己的胸腔也变得火热，窗外还是明亮的天，屋子里面，却是放纵的声音和乱了的床褥。
自己的衣服上，有一双紧攥不放的手，是陈双最后的抵抗。青筋绷紧，陈双咬着牙、压着脸，茶色的眼珠已经开始茫了，脑袋颤巍巍的，手指关节都发红。
忽然一下，陈双的身体一翻，屈南没接住，就看他身体挺直，短促地叫了一声，显然被压榨到最后一秒，随后无力地趴在了自己的身上。
陈双脑袋里已经一团浆糊，现在唯一记住的，就是那“三个一”。既然我都摇摇欲坠了，干脆再拉上一个，掰弯直男胜负在此一举，谁也别笑话谁，一起堕落。
借着屋里的光，屈南再一次听到自己理智离线的声音。
而陈双终于听到了屈南的一声倒喘气。
首体大的主训练场上还很热闹，时间还早，晚训才刚刚开始。陶文昌坐在休息凳上，终于接到了自己女朋友的电话。
“对不起啊，这两天陪你少了。”俞雅的声音都很飘，为了极速瘦身，浑身散发出疲惫感。
“没事，女明星背后的男人必须坚强。”陶文昌只心疼她，“喂……”
“嗯？”俞雅吃了一片菜叶，这就是晚饭。
“要是太累，你也不用这么拼。”陶文昌给撕裂过的小腿上了一圈绷带，“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等我拍完这部剧，就可以好好休息了，等你放寒假，咱们去看长颈鹿。”俞雅笑了笑，能理解男朋友的心情，但是演戏是她的梦想，不可能放弃。
“好啊，我爸妈每年春节都出国去看长颈鹿，把我一个人扔家里。”陶文昌有点儿委屈，报应，这绝对是自己高中时期花心的报应，“那你和男演员别走太近。”
“我现在走两步的力气都快没了，还走太近？为了入戏，我现在就是一个蓬头垢面的疯子。”俞雅揉揉黑眼圈，“你听话啊，别和什么小姑娘要微信号。”
“雅姐，我早改邪归正了，我对金牌发誓，你早就把我的身心搞到手了。”陶文昌很严肃的，忽然听到电话里有人叫俞雅的名字，“你是不是又要忙了？”
“嗯，等我忙完给你打电话，晚上聊。”俞雅那边匆匆挂上了电话，陶文昌一脸无奈地听着，也只好结束通话。
结果转过脸，差点儿吓他一跳。
“陆水！”陶文昌没发觉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你自己来的？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陆水穿着校服，沉默地坐在陶文昌左侧3米之外，安安静静地看着操场。
“你饿不饿？”陶文昌真被吓着了，这孩子神出鬼没，而且竟然能找到自己，“是不是想找你哥了？”
陆水这才点了点头，但是眼神却落到了陶文昌这边，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手机。
“要我给你哥打电话？”陶文昌明白了，“刚才我和我女朋友聊天，都没发现你过来。”说着，陶文昌打开手机，先把俞雅的照片找出来，显摆一下，“就是这个，漂亮吧？演员，马上就要红了。”
陆水慢慢地挪过来，盯着照片看了又看，点点头。
“你别急，我现在给你哥打电话。”陶文昌正要拨动号码，突然，陆水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腕子。
他抬起头，对上了陆水的眼睛。
“你……”陶文昌认命了，自己果然是带孩子的英雄母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要和我说？”
陆水没有放开陶文昌的手腕，却再一次将头点点。
出租房里，陈双正低着头，嗡嗡声已经消失了，代替嗡嗡的，却是另外一种声音。
这时，手机响了。
陈双猛抬起头，这次抢在屈南伸手前拿到了自己的手机，来电人是昌哥。
既然是陶文昌，那就无所谓了，于是陈双将手机放下，后脑勺有只手往下按，他也继续低下头。
结果电话不接就不断，又打来了。
这下，陈双还是接了，万一有什么事呢。但是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沙哑，嘴角都发麻。“喂……昌哥。”
“你弟来了。”陶文昌拽着旁边的陆水，怕他乱跑，“我觉得他有话要说，可是又问不出来。你在哪儿呢？”
“什么？四水来了？”陈双立刻看向面前满脸通红的屈南，“我……”
“你该不会和屈南在一起吧？”陶文昌听出了异样，“别告诉我，你和他都在出租屋呢？”
--------------------

第82章 再次失算
陈双一下就傻了，没想到昌哥料事如神。现在他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还拿着屈南的那个，嘴里都是荷尔蒙的气味。
屈南的一只手还在自己后脑勺上。
“三个一”的进度刚刚到第二个，就被打断了。
“陈双？”陶文昌听他不说话了，就知道这事大了。茶王一定把自己徒弟拐到出租屋不可描述去了。
“咳……我在。”陈双的声音很不好听，嗓子眼里又干又疼，“我马上就回去，昌哥你先带一下我弟，别让他乱跑，我马上……”
还没说完，手机被屈南拿了去。
“昌子，是我，我和陈双在谈训练的事，你放心吧。”屈南语气平常地说，右手却从陈双的后脑勺滑到他胎记上，轻轻地撩了一下他的头发，像抚摸自己发掘出来的漂亮宝贝，“我们马上到。”
咦？这回轮到屈南说话了？好机会！陈双的头再一次低下来，然后又抬起来。
“是吗？你没逮着我徒弟干一些大缺德的事吧？”陶文昌说，虽然屈南的声音很正常，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陈双这时将头猛地一低。
屈南摸着陈双胎记的手指震动了一次，吸了一口气之后，有些惊慌失措，然后闭上眼睛。“嗯，什么都没干。”
咦？这么能忍？陈双偷偷眯着眼往上瞧。
“真的？”陶文昌问，手里还尽职尽责地拉着陆水的手。
“真的。”屈南扬起了头，手指摸到了陈双的后脑勺，“马上就到。”
“那行吧，我们在主训练场等你们，快点儿啊！”陶文昌又重复了一遍，才挂上电话，转过头对陆水说，“你别怕，你哥和屈南谈事呢，马上就到。”
陆水没有点头，只盯着陶文昌的手机看。
小房间里的光线还是很暗，给所有东西都蒙了一层夕阳色的暧昧的光。陈双的金头发在这片光里显得颜色更浅，忽然，也不知怎么了，可能突如其来的那一声喘气让他清醒，也可能是刚才的电话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慢慢地停下来。
嘴角湿哒哒的。
屈南也看着他，两个人仿佛同时怔住了。
完了，陈双刚才是热血上头，现在像被一盆冷水泼了头。自己在干什么呢？他舔舔嘴角，自己都不知道在干什么了。汗水又溢出来，不过是心虚闹的，自己为了掰弯直男简直没有道德。
他也不知所措了，僵硬地看着屈南。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有可能是拒绝，有可能是一把推开。
屈南羞耻似的红着脸，罪恶感在内心仿佛翻滚，自己应该装作正直，将他扶起来，擦干净他的嘴角。可是现在，他的眼睛挪开了，从陈双淡粉色的湿润嘴唇上挪开了，却单手捧着陈双的脸，无法抵抗身体的反应，将他的头往下压了压。
这样一下，陈双像受到了什么鼓励，掰弯直男的道德感全部打散了。他们都是凡人，他们抱着一起往下落。
训练场上，陶文昌还在守着陆水：“今天你怎么自己来了？应该还有3个小时才下课吧？”
陆水听着他说话，没有反应。
于是陶文昌再说：“你看那边，那是我们首体大的游泳馆。北体大十几年前就有游泳馆了，我们明年才招录。考不考虑当校友啊？”
“昌子，干嘛呢？”一群人下练走过来。
“带我朋友逛逛，小朋友，明年高考。”陶文昌站起来，挡在了陆水面前，主要是，他看到了顾文宁。
“小朋友啊……那你们慢慢逛吧。”那群人也没说什么，只是忽然有一个人多看两眼，“咦，他……他和你那徒弟……长得好像啊。”
正在人群里的顾文宁本来没注意这边，忽然看了过来。
瞒不住了，陶文昌只好说：“是，他俩一家的。你们是不是要去洗澡啊，快去吧，一会儿排不上了。”
“一家的？”顾文宁走到了面前，只看一眼就认出这绝对是陈双那个不正常的弟弟，虽然没见过，但是听过名字，“你是……陆水？”
“文宁你认识他啊？”身后有人喊。
“也不算认识。”顾文宁多看两眼，笑了一下，转身跟着队友去了更衣间。这时一直拉着陆水的陶文昌，感觉到陆水的手猛烈地攥了一下。
他看向陆水，陆水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文宁的背影，甚至有点可怕。
等到陈双和屈南赶到，已经过了半小时。陶文昌上来就把徒弟拉过来，劈头盖脸一通批评：“你不是说累了要找地方睡觉吗？”
“对啊，我回去睡觉来着。”陈双说，嘴里叼着弟弟给买的棒棒糖。
“那你把屈南叫过去干嘛？你睡觉，他睡你！”陶文昌戳他脑门儿，“赶紧去陪你弟！”
不用提醒，陈双肯定是要陪弟弟的，四水一来，陈双的脑袋里就只有他。“怎么今天自己来了？”他过去抱了一下陆水，“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你告诉哥，哥帮你处理。”
陆水摇摇头，露出一个只有对着哥哥才有的笑容。
屈南在旁边接起一个电话，只听董力的声音充满着急：“南哥，陆水跑了！下午体育课我就打了几场篮球，集合的时候他人就不在了，这……真不怪我，他跑了。”
“我知道，他在我这里。”屈南挂上了电话，调节出最亲近人的情绪模式来，可仍旧没法恢复完全的平静。
刚才自己和陈双，做了很堕落的事。可是堕落得十分快乐，让他从未有过休息的生命感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和快乐。陈双应该是喜欢上自己了吧？否则不会在出事的第一时间联系自己，也不会给自己做那件事。
他喜欢自己了，只要稍稍一想，屈南就欣喜若狂。可他会喜欢真实的自己么？屈南又不敢确定。
“以后别瞎跑，要是不想上课了就给哥打电话，哥提前去接你。”陈双给弟弟理了一下头发，“马路上车那么多，坏人又那么多，你要是出事了，你让哥怎么活……走吧，哥带你去吃饭，食街新开了一家轻食餐厅，专门给运动员做沙拉的。”
陆水笑得可甜蜜了，一改刚才无动于衷的神情，拉着哥哥的手高高兴兴往外走。
4个人一起去了东食街，直奔轻食餐厅。每个人面前一份沙拉配藜麦，喝纯蔬菜汁。一顿饭的时间，陆水都没有再开口，可是每次听别人说话都很认真。
这些反应，都没逃过屈南的眼睛，全部被记录下来。
吃完这顿饭，陶文昌先回学校了，屈南带着两兄弟去了宠物医院。医生正在接待其他的病患，屈南和护士打了个招呼，带两兄弟进了观察室。
一只纯白色的小奶狗正在玩儿狗咬胶。
“就是它，已经完全康复了。”屈南是把它带给陆水看的，“体检也做完了，很健康。你要是喜欢它，以后可以让它陪着你。”
陆水眨眨眼睛，直接蹲在了笼子的旁边，明显是很喜欢小动物。他和人不接触，现在却主动伸出手去，打开了笼门。
小白狗看到有人类来了，立刻放弃了狗咬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头栽进陆水的手掌。
“哥！”陆水兴奋地抱起它，将它放在膝盖上，回过头又喊了一句，“哥……”
“哥让你养。”陈双好久没看到弟弟这么高兴，别说养一只小狗，一窝都可以。陆水听完之后便坐下来，将小狗举起来，用自己的鼻尖碰一碰它的鼻尖。
小狗伸出舌头舔了他一下。
“哥！”陆水吓得一哆嗦，但马上笑起来，回过头亮着眼睛和陈双对视，想要告诉哥哥，它刚才亲了自己。
屈南也松了一口气，原本他担心陆水将对动物的情感交流都关闭了，现在看显然不是。趁着陆水和狗相处，他拉了一下陈双的袖口，将人叫到了观察室外。
“怎么了？”陈双正处于开心当中，这些年弟弟的喜怒哀乐一直牵扯他的情绪，他们已经是两棵相互依靠生长、相互汲取养分的植物了，没法分开。
“没什么事，只是想和你说……陆水的情况你不要太担心，我相信他会好转。”屈南想了想，决定先把话题引到正事上，“后天你有测试，这两天要睡足，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压力肯定有，我担心自己出丑。”陈双诚实地说，毕竟一队卧虎藏龙，自己可能是成绩垫底，“你别对我失望就好。”
“我还在训练你，不会对你失望。只要我不对你失望，世界上任何人都没有资格给你压力。”屈南将他们的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来，这样再提起那件事，就没那么突兀，“还有……今天那件事，我……”
“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啊，我回去还得骂莫生和洋洋呢，买的什么啊……还不好清洗，害我洗半天。”陈双揉揉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其实我也有一句话，想和你说。”
是不是要和自己表白了？屈南的手指捻了两下，眼神刻意装出轻松来，去掩饰自己胸口里的噗通作响：“你说。”
“就是……”陈双眼神左右飘了几秒，“你真大。”
--------------------

第83章 更衣室偷吻
屈南的表情僵了两秒，嘴角没法摆放，不知道该往上翘还是往下压。
陈双是他永远处理不好的突发状况，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这一句。
可是，这该笑还是不该笑呢？应该笑，因为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抗拒这样的褒奖，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得到了巨大的满足。这种异样的满足是屈南从未得到过的，体育和学习两方面的优秀并没有让他快乐多少。
但陈双带来的快乐开始让他尝到了甜头，让他想要试探真实的世界还有多少喜怒哀乐。
只是这个甜里带有一点失落。
“对不起，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现在，屈南决定为自己的快乐买个单，“我……是我没控制住。”
“不怪你，都赖莫生和洋洋送我那个东西。”陈双轻眨了几下眼皮，抬头，不敢直视屈南的眼睛，低头，不敢直视屈南的裤子，“那件事……其实不算什么，哈哈，哈哈，男生之间都会这么干，没什么，没什么。”
屈南的视线扫过去，看到了陈双的耳垂。那个被自己不小心揉捏红肿的耳垂，还有自己一手握住过的下巴尖，还有那个被完全撑开过的嘴角。他再一次语塞，这时候应该和陈双说一句谢谢，还是说，其实你也不小？
“你千万别有心理负担啊。”陈双又说，他在网上查到了，直男被占便宜之后一定会陷入自我怀疑和自我厌恶，一方面他们觉得自己不干净了，另一方面他们又觉得好爽，所以这时候要鼓励，要夸奖，“就是……真的挺大的。”
屈南深呼吸了几次，想起那个场景来，吸气的频率持续加快。“我……”
“这是咱俩的秘密，千万别说啊。”陈双伸出右手的小拇指来，“拉勾。”
屈南看着他的手指，又马上联想到他的手在自己身上弯曲的样子，慢慢伸出了出汗的手。
“拉勾。”两根小拇指一碰，勾到了一起。屈南叹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表白。
两个人拉完勾，各自装作无事发生，伪装平静地回到了观察室。陆水很喜欢那只小白狗，一直抱着不放，在和动物的接触中他是放松的，还好奇地检查小奶狗的牙齿和指甲。等到他们必须要离开了，陆水才恋恋不舍将它放下。
“别着急，等它把疫苗打完，就可以带回家了。”屈南安慰陆水，试图拉一波好感度。
可是陆水已经收起了笑脸，重新变回了寡言的他，只拉着哥哥的手，不需要世界上其他人。
离开宠物医院时，屈南特意看了一眼门口的狗粮盆。小狗在医院里，那条大狗一定不会走远，好在它有按时吃饭。送两兄弟回了家，屈南再一次回到宠物医院，果真，这次碰上了那条大狗。
它已经习惯在这里等待，吃饱了就窝在医院准备的纸箱里。看到屈南，它没有惊慌跑开，也没有摇尾巴欢迎，反而用很平静的眼神看着人类。
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屈南很满意。它目前还是流浪狗，但是已经不抗拒自己的靠近，可警惕心仍旧还在，不会主动靠近人类。
“是我，我是来帮你们的。”屈南这一次走到了箱子1米外。
缺了一只耳朵的流浪狗没有跑走，只是将头抬了起来。
“等我处理完别的事，就可以带你回家了。”屈南朝他笑了笑，没有和它眼神接触，也没有伸手的趋势，而是尽量降低了存在感，给它安全距离。
因为最近吃得好，原本骨瘦如柴的狗变胖了不少，感受到安心之后，它的头又慢慢放下了，放在了地上，眼睛却往上翻着，带点好奇地打量人类。
屈南等它完全放松后才进行了一次眼神接触，看了看它标志性的海盗眼，然后什么都没说，在它的陪伴下抽完了两支烟。
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也不知道，陈双到底喜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他还是不知道。或许自己这样的人，就应该老老实实当好一只黑乌鸦，待在黑暗的屋檐底下，不该出来。可是当有小白鸽咕咕咕咕落过来，他根本没法抗拒。
“你知道当人多累么？”屈南又叼起一支烟，问旁边的大狗，“你看，街上有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习惯。你根本改变不了他们，你只能改变自己。但是你可以分析他们，一切都有迹可循。你分析他们，不断地分析他们，给他们挂上标签。他们有些人是那样的，有些人是那样的，他们走路、吃饭、交谈、训练、愤怒，他们每个人都不一样，但是每个人都一样……除了……除了……”
狗仅剩的右耳动了动，仿佛在等着他说下去。
可是屈南却没有说出来，烟灰积攒了一指长，唰地全部掉下去。
最后他也只是把这支烟抽完，多坐了一会儿，再安安静静地离开，仿佛他什么都没说过。
陈双回到家，睡在自己和弟弟的卧室里，才真真正正开始休息。一切发生太快了。他也算不清屈南什么时候能被自己掰弯，但只要自己肯努力，迟早有一天能抱得美人归。
目前他眼前的最大问题，是一队的第一次测试。
睡饱了一夜，第二天陈双又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训练。屈南的视力判断很精准，自己确实更适合7步，只是节奏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调整过来。
以前的教练说过，一个背躬的定型需要20000次左右起跳来固定，而在真正跳杆之前，他们都是用弹性绳代替横杆，以免长期硌压脊椎骨。
还需要再练，还需要更努力地练，陈双太想要看到突破，也太恐惧瓶颈期的来临。到了下午，他又准备冲进主训练场的时候，意外发现弟弟又来了。
而且他没有告诉自己他来了，却主动去找陶文昌。
“刚要给你打电话呢。”陶文昌下午没课，一直在训练场耗着，没想到陆水又出现了，还是静悄悄往身后一站，往自己旁边一坐。实在搞不懂他为什么会亲近自己。
“四水你怎么……不和哥说一声啊，哥去接你。”这放在从前肯定是不可能的事，陆水现在愿意走出封闭的世界去看看外面，陈双又高兴又担心，“你给哥打电话，哥一定会去接你啊。”
陆水将他背着的书包打开，递到了哥哥面前，里面是几十根画了圆圈的棒棒糖。
“不用一次买这么多，哥吃不过来。”陈双拿起一根，“昌哥……”
“别说了。”陶文昌摆摆手，“不就是让我带你弟嘛，先说好，得加钱，最起码一个棒棒糖吧。”
陈双还没回答，旁边一根棒棒糖已经伸了过去。
陶文昌吃惊地看过去，只见陆水低着头，递了一根糖给自己，只不过糖棍上没有画圆圈。这是什么意思？惊讶之余陶文昌把糖拿过来，但是没有吃。虽然他没搞懂陆水的动机，可是隐隐约约总觉得……陆水有事情想要告诉他。似乎有什么……隐秘的秘密。
陈双见弟弟有人照顾，也没有多想，转身投入到训练当中。可是紧张的情绪一直都在，萦绕着他的周身，环绕在他的小腿、脚踝上，有几次甚至没跳过两米。
这不是他的实力，自己明明已经过了两米线的。
伴随在这种高压紧张之下，陈双在次日下午等到了自己的第一次队测。
“脸色很不好啊，最近没好好睡觉？”黄俊捏着成绩册问。
“还行。”陈双摇摇头，昨晚他睡了四五个小时，但是加上前期带四水尝试出来住，连续折腾几次，他脸色比谁都差。
虽然已经很冷了，但是跳高架还是支在了室外，每个人呼出一团白气。
屈南和陶文昌成绩靠前，所以位置也靠前，两个人同时回头看陈双，都替他捏把汗。陈双目前的状况他们也很熟悉，想赢的信念是必要的，但是也可以杀死一个运动员。
赛前必须要持续热身，才能最大程度保护自己。陈双不断调整呼吸，但是……总觉得找不到状态。
对于爆发性的项目而言，状态很有可能决定一切。甚至在奥运比赛上，老将都会因为某一轮不在状态而跌落神坛。
半小时后队测才开始，陈双入队时间晚，所以是最后一个。瓶颈期的折磨越来越明显了，他甚至对那个跳高架子有了一些恐惧。
万一跳得不好怎么办？万一跳不过顾文宁怎么办？万一给屈南丢人了怎么办？
重重顾虑之下，他听到黄俊在叫自己的名字。
“到！”陈双行尸走肉一样站起来，怎么大家这么快就测完了？到自己了？于是他伸手示意，跑向了助跑位置。
“完蛋。”陶文昌坐在休息区，这次他成绩不错，“我徒弟今天要完。”
“他太紧张了。”屈南也测完了，但心并没有沉下去。果不其然，陈双双目呆滞地看向前方，在听到可以起跑的命令之后，慢了两拍。
陈双觉得双腿很沉，他慢了两拍，随即马上调整脚步出发，心里默念着自己这些天的技术总结。脚下发力，身体腾空一跃。
2.05米的横杆毫无悬念地掉下来，还不是双腿收缩不及时碰到的，是直接撞上去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陈双这次的成绩不到两米。
“停！”黄俊立刻吹哨，“陈双，怎么回事？”
“教练，我……”陈双把横杆重新放好，他太想要成绩了，“我……我失误了。”
“我是教练，我能看不出你失误吗？”黄俊不太客气，“状态不对，你自己没调整好。”
“我最近……睡得不是很好。”陈双给自己找借口。
可是这个借口一眼被教练看透。“睡得不好就好好休息，训练场不是让你解释为什么没成绩的地方。”
陈双的双手慢慢往下放，孤零零地站在垫子前面。
“今天别测了，调整状态。”黄俊看了一眼旁边，陈双心不在焉，再试跳两次也不会有突破，“下去休息！”
这是教练给自己台阶下，也是彻底宣布自己这次队测作废。陈双不敢看周围的队员，更不敢猜他们是不是幸灾乐祸，转身跑回了跳高队的更衣室。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是不是应该留在二队里。
更衣室里没有人，他躲在第一排柜子的后面，靠着柜门。挫败感加上最近的疲惫感同时袭来，密密麻麻遍布全身。现在队友们一定在笑话自己吧？顾文宁一定带头嘲笑。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陈又又？”屈南猜他躲在里面，“你在不在？回答我。”
陈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犹豫了半分钟：“在。”
在这里就好，屈南循着声音往后找。“很好，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还知道回答我，做得很好。”
“我太差劲了，真的。”陈双揪住头发，“我太他妈差劲了……”
这时更衣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陈双听见了好几个人进来，应该都是结束了测试的队员。
“我就说他不行吧。”是顾文宁，“能进一队是他上次运气好，这次露馅儿了吧！”
“我还以为他多他妈厉害呢！教练还说他顶配，两米都过不去。”
“咱们学校怎么连这种货色都收了？走后门了吧？”
“哈哈哈……说不定！”
陈双捏着拳，把每个字都听进去了，他刚想要冲出去，却被屈南一把拉了回来。两个人的身体固定在原地，他像被卡住一样，被屈南压在了柜门上。
“别去看他们。”屈南将陈双紧攥的手拉高，压在头顶，控制不住地靠近了他的嘴，让他们的汗水都融为一体，“看我吧。”
一排衣柜将更衣间隔开，一边有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脱袜子换衣服，一边有人不知轻重地拥吻。
--------------------

第84章 绿茶推理
又是一次亲吻，可是心情和上次在停车坪偷偷接吻全然不同。
耳边不再是下雨声，而是那些人不经意的嘲笑。直到这一刻，陈双才对比出自己一直不喜欢的雨声多好听。
下雨了，雨水和植物永远不会嫌弃自己，哪怕自己状况不好、起跳失误，它们无条件地接纳自己。
正如落在胎记上的这只手，屈南的手。
舌头在对方的嘴巴里互相搅动，亲吻幅度很大，也很深。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们都知道如何找角度去勾对方的舌头，去卷舔对方的牙龈。
刚刚经历完热身和测试的年轻身体迫不及待地靠在一起，挤压对方，他们甚至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也要抓紧对方。
陈双的手被牢牢固定在头顶上，收不回来。刚才那些人的言语让他攥拳，现在屈南用嘴唇触碰自己，他的手掌已经软得摊开。
最起码，屈南他还没有对自己失望。
吻还在加深，比上一次凶猛得多。如果说上一次是试探，这一次就是掠夺。屈南听见了自己喘气，还听见了陈双喘不上来气，但是他一只手压住他两只手腕，另外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像那一天，自己单手捧着他的脸。
忽然，好像有人要走过来，他们同时停止动作，用自己的心跳去敲击对方的胸口。等到那人的脚步声离远，他们再继续。
干燥的嘴唇全部湿润，鼻尖冒汗，汗又碰了汗。衣柜的那一边热闹非凡，他们吵吵闹闹地更衣，东聊西聊的，这一边却亲出了水声。
汗液和止汗剂，两只不应该同时出现的气味开始融合了，再加上陈双特有的香水味，把香根草又加入进去。他们像在一片潮湿的树林里，又忽然转移，出现在更衣室的里面。
身体里的气和血也要被挤出去了，陈双吸吮住了屈南的舌尖。屈南快速地收回去，咬他的上嘴唇，咬他的下嘴唇，然后慢慢地向着下巴啄吻。
身体全湿透了，陈双好想抱他。自己搞砸了一切，在第一次队测中闹了大笑话，成绩无效，他能抓住的也只有屈南了。只是现在自己的这个姿势，只能抓住屈南的手。
能抓住手也好，陈双往前挺身，迎合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偷偷亲热。而另一边的说话声还未终止。
“他脸上那是胎记吧？”
“可不是嘛，看着真够大的！”
“怪不得以前弄那么个发型，土味小伙似的。”
“你弄你也土，不试试？”
“去你大爷的！”
这些话像针，扎得陈双不得不睁开眼。身上的汗仿佛被他们的体温蒸干了，让他看屈南都看得雾气缭绕并不清晰。只是两个人眼睛里的渴望和快乐是清晰的，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屈南又一次亲在了陈双的胎记上，张开嘴，用舌尖舔了一下。陈双一抖，手指和嘴巴同时张开，身体稍不留神就要往下滑。滚烫的呼吸交织在相互渴求的触碰里，他把舌尖挑出来，满足地舔了一下屈南的下巴。
汗咸味。
那些人爱说就说去吧，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不需要你们的声音，我还在训练当中，我不能关注你们，我只需要关注屈南，反馈他，记住他。
两个人陷入了难以言喻的快感里，强忍住才不亲出什么动静。屈南还抓住陈双的手，没有人柔弱，没有人认输，同时张开指缝，允许对方的手指在自己的指尖穿梭摩擦。
自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这种地点亲他，屈南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失控，但是他的大脑麻木了，渴望一个人的念头融入了他的血，随着心脏每一跳，被打入了脑细胞里。他比陈双还不镇定，还要蠢蠢欲动。
他们都快要控制不住，更衣间里什么时候空了，他们都不知道。
屈南如梦初醒，放开了陈双，倒退了一步。陈双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紧张也不害怕，只是嘴唇和下巴有些红。
“对不起。”屈南将心情和思绪收拾好，可嗓音却不镇定，像个破绽百出的人，“刚才是我冲动了。”
陈双忍不住摸了摸嘴巴，虽然刚刚事发突然，可是这也间接证明自己掰弯直男初见成效。“没事，是我太情绪化，我不该把太多情绪代入比赛。”
“这……也不怪你。”屈南看到他的现状，就想起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日日夜夜，只不过自己训练得早，早在10岁之前就体验过了，所以现在没有压力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跳，“那咱们……走吧。他们说你的那些话，不用在意。”
“嗯，走吧。”陈双挠挠胎记，就算自己是土味小伙，也是最好看的那个。
离开学校，两个人去奶茶店坐了坐，为了给陈双减压，屈南奖励他喝奶茶。“现在心情好些了么？”
陈双还在回味刚才的吻，奶茶喝到嘴里都不甜了。“好些了，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丢人……”屈南拿着奶茶的手明显一颤，“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一直是你带着我训练，一直鼓励我进一队。现在我好不容易进了，却成了垫底。”陈双吸了一口奶茶，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没有，没有。”屈南快速地摇摇头，“你只要把心态调整好，别想太多。”
他不敢看自己，一定是为刚才的事陷入自我怀疑了。陈双很想拉他的手一下，又不敢轻举妄动，手指不断在奶茶杯子上滑动。“我一定可以调整好，这次不行，12月的月底还有队测。既然走上这条路，我不会放弃。”
“是啊。”屈南目光放远，“一朝体育生，一世体育生。”
“但是，也不可能练一辈子吧，咱们都有退役的时候。但是！退役之前我不会放弃，你也……不要放弃我，我会努力。”陈双又敏感地察觉到屈南的低落，看来网上说的是真的，直男被占了便宜就会这样，但他又忍不住去靠近，“屈南。”
“嗯？”屈南从恍惚里清醒。
“你对我真好。”陈双看着他，“你真好。”
屈南的表情从恍惚变成惊讶，随即怔愣，很快又变成难以掩饰的兴奋，兴奋之余却不敢直视。陈双也没好意思再说话，两个人一人一杯奶茶，红着脸拼命喝。
11月的队测以失败告终，陈双也在反省自己，一个优秀的运动员不应该只会往前冲，更需要判断什么时候慢下来，这是运动保护那节课教的。时间进入12月份，他重新规划了自己的训练进度，冷风并没有让他的热情退散，反而让他喜欢上了晨练。
在寒冷中磨练，磨砺，逐渐将自己打磨成想象中的模样，过程虽然辛苦，但这也是他的必经之路。
只是让他搞不明白的是，四水每天下午都会旷课，有时候旷一节，有时候旷两节，然后独自到操场上找他。找不到他的时候，就去找陶文昌。
不仅陈双觉得奇怪，陶文昌也奇怪。经常是自己正在休息，旁边就悄悄坐了一个人来，有时候会吓他一跳。不过四水倒是不找事，每次都会给他带一个棒棒糖，但是问他什么，他从来不说。
“昨天又带你弟去出租屋住了？”时间接近12月份下旬，陶文昌披着一件薄薄的羽绒服。
“嗯。”陈双坐在旁边喝热水，明显昨天又没睡好。
“我看你这精神状态还不如四水呢。”陶文昌看了一眼旁边，陆水是时不时惊醒，可是好歹还能睡几小时。陈双为了照顾弟弟，可是一夜不睡。
“没事，我回家可以休息。”陈双揉揉眼睛，时刻关注着弟弟的一举一动。
陆水穿了一件蓝色的羽绒服，正在旁边给棒棒糖棍画圈，包里已经存了几十根。羽绒服的拉锁没有拉紧，能看到里面睡着一只白色的小小狗，大概三个多月大。
小狗睡得很熟，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中华田园犬，可是却被照顾得很好，肚子圆滚滚的。
“你为了你弟，可真是……”陶文昌羡慕他们的兄弟情，现在家人之间反目成仇的新闻看得多，陈双这样真是少见。
“我觉得我弟快要好了，真的。”陈双却对未来充满希望，“他现在能从学校到首体大，还知道和你交朋友，将来一定可以和别人说话。”
“他这么多年，和别人都没交流过？”陶文昌轻轻问。
陈双点点头。“没有，几年前他就闭上嘴了，和我都只是用一个字。”
“这样啊……”陶文昌心疼地看了一眼陆水，转过来，将陈双拉到不远处问，“有件事我得问你，你现在和屈南是什么关系？你们天天在一起，他没对你做什么吧？没有趁着训练之便，摸你屁股吧？”
“他能对我做什么？”陈双答不出，他确实没对自己做什么，但是自己胡来比较多。还没回答，屈南已经从训练场入口走了过来。
屈南刚从宠物医院回来，天气冷了，他去给大狗的住处放了一块厚垫子。他的脸色也不是很好，昨晚陈双没睡，他也几乎没睡。“大家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没聊什么。”陈双摇摇头，“咱们去吃饭吧，我请大家吃食堂。”
“你的钱还是自己留好吧，等你赚到比赛奖金再请我。”屈南帮他拿包，刚刚弯腰，耳后一个很熟悉的声音，飞快地朝他们靠近。
尖锐的划破空气的声音，屈南太熟悉了，还没回头立刻喊：“小心！”
陈双却没有反应过来，刚听到异动，那个东西就飞到眼前了。只见一根笔直的标杆朝准他们这边，特别快，不带目标性地撞上了他们身后的铁丝网。
砰一声，铁丝网剧烈震动，标杆断在地上。离陈双最近，刚好掉在陈双的脚边。
“我艹！”陶文昌刚刚蹲下，双手保护着头部，“哥们儿你干嘛呢！脱手了吧！”
这种状况并不罕见，田径运动的投掷类一直都有伤及无辜的危险，特别是在训练中脱手。三角形的投掷区立刻跑来人捡标杆，连续说了十几次对不起，可是陈双却无法动弹，他已经被四水牢牢抱住。
“不怕，不怕啊。”陈双慌了，巨大的声响再一次吓到了四水，让已经有了好转的弟弟再一次发作。
“没事吧！”陶文昌赶忙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陆水，再操场上发作可不是什么好事，被人看见了，这小子还没入学就要被扣上精神病的帽子。
“没事，没事，他就是吓着了。”陈双转了个身，将弟弟护在里面。陆水小声地报数，把画了圆圈的糖往哥哥的手里塞。
屈南却没有过来，心口的疑云越积越多了，陈双和陆水的表现，总让他看出一种倒置感来。
标杆离陈双最近，离陆水最远，有没有可能……他每一次发作都不是因为自己害怕，而是怕哥哥害怕？
--------------------

第85章 我见见你爸
“1个，2个，3个……”陆水小声地说，思维方式如同掉入循环，谁也没办法带他出来。可是他的手却紧紧抓住了陈双，随着每一次无意识地撞击，都要把那根棒棒糖塞给陈双。
他怀抱里的小白狗也被惊醒了，探出一个小脑袋往外看。陶文昌赶紧将它拎起来，捏着小狗的后脖子，放到了自己的衣服里。
“没事的，没事的，只是一根标枪，伤不着你。哥会保护你的，哥一定会保护你的。”陈双拍着弟弟的后背，眼神却在向陶文昌和屈南求助。操场是公共场合，万一被人看见，四水就完了。
他还没参加高考，没进入首体大，如果贴上了精神不正常的标签，大学四年有可能承受无数的嘲笑。陈双不能忍受这种事，弟弟从小到大已经受了太多白眼，他不能想象这种事再发生在大学里。
他们是一体的，一个痛苦，另外一个也会痛苦，一个哭，另外一个也会流泪。这比陈双面对胎记被嘲笑还要可怕。
“来，带他坐下。”屈南将旁边的休息长椅清空，将运动包和书包扔在脚下。陈双带着弟弟往旁边移动，小心地劝着他，别害怕。
短短几米，他们走了几分钟，好在训练场太吵闹，没人注意这边。
坐下之后，陆水报数的声音越来越小，屈南和陶文昌站在他们前面，假装和他们说着话，实际上是把陆水挡了起来。
长长的十几分钟等待让陈双焦灼难安，直到弟弟靠着自己肩膀睡着，陈双心里才踏实些。
他侧过头，在寒风中用自己长了胎记的脸贴住弟弟的额头，想要去暖他。弟弟睡着了就很乖了，就像他们小时候。
屈南和陶文昌也做不了什么，只能静静地看着，帮他们挡住别人好奇的目光。
半小时后，陆水睡眼惺忪地醒过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盯着陶文昌，要他的小白狗。陶文昌赶紧把小狗还给他，又看向屈南。
屈南摇摇头，一阵失落。陆水这段时间表现非常好，除了和谁都不说话，白天他就是一个安静的正常人。可是一根标枪就让他的情况倒退这么严重，仿佛这些日子大家的努力都是无用功。
但是反复现象是正常的，屈南并不奇怪。
而陆水的状态，能直接影响陈双。屈南仔细地观察他们的反应，陆水不安后陈双都会进入焦躁，甚至狂躁，就好像……他们其实是一株植物，揪了其中一根，另外一根也活不下去。
这样的情绪肯定没法再继续训练了，他和陶文昌简单收拾好东西，先把陈双和陆水送回了家。回学校的一路两个人都很凝重，每个人头顶飘着一片乌云。
以前陶文昌只觉得这片乌云常年不散地飘在自己徒弟身上，没想到它还扩大业务范围了。
往宿舍走着，周围的人来来往往说笑，总算将这股凝重冲淡了一些。陶文昌看了看旁边，试着开口：“四水的状况……又突然不好了吧？”
“反复发作是正常现象，不算突然不好。”屈南回答。
“最近他每天都来找我，在我身边一坐，我都忘了他和别人不一样。”陶文昌心里不是滋味，“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每天找你都干什么了？”屈南忽然问。
陶文昌回忆：“什么也没干，就坐在我旁边给棒棒糖画圈圈。每天画几十根，我估计现在他家里都存了好几百根糖了。但我总觉得他想和我说什么……对了，他每天还给我一根呢。”
“还给你？”屈南语气不明地说，“你们关系可真好啊。”
“不是吧不是吧？南哥，这醋你也吃？”陶文昌瞥过去，“你想和人家搞好关系，你别送小学生图书啊，四水的智商那么高肯定鄙视你。只是……太可惜了，好好一个孩子，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屈南的脚步停下来，停在了路灯下面。“陈双说，是他爸打的。”
“不是吧！”陶文昌一声惊呼，“家……”他又立刻收音，声音变小，“家暴啊？”
屈南点着头：“嗯，他和陆水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陆水比他小1岁。陆水的妈妈当年骗了他爸爸的钱，扔下孩子跑了，所以他爸就把恨意转移到陆水的身上。陈双还说，他爸只是恨陆水的妈妈，所以从来不打他。”
“这他妈的畜生啊。”陶文昌咬牙，“怪不得陈双用命保护四水，看来四水小时候没少挨揍。”
“可是你觉得这是实话么？”屈南低着头，像在盘算什么，他又开始往前走了，从灯光下走进了黑暗里，像一只黑鸦隐入夜色，回到了他本来的地方，“你不觉得陆水的状况很反常么？像不像他在保护陈双？”
“保护……陈双……”陶文昌也跟着往前走，忽然一下他停了，“你的意思是……”
“会不会是，挨打的人其实是陈双，根本不是四水？”屈南还在往前走，“所以四水才会在每一次发作的时候紧紧抓住陈双，他根本就不是自己害怕，他怕的是陈双出事。每一次发作都是在哥哥身边，陈双不在，他就没事了。他觉得圆圈能保护自己，所以就拼命给哥哥的糖上画圈。”
一连串的肯定让陶文昌无法否认，仔细想想，他确实认同屈南的观点，陈双那么保护弟弟，怎么可能亲眼看着四水挨打？现在，他终于明白陈双为什么习惯动拳头去处理问题，也明白了他身上为什么总有一片乌云。那片乌云，是他没办法逃开的童年。
“他没说实话。”屈南继续往前走，“挨打的人一直都是他，躲在柜子里的是他弟弟。”
第二天清晨，陈双是被小狗舔醒的。
因为四水太喜欢这只小狗，他们把小狗带回家养几天，下周还要送回去，要还给狗妈妈。起床后，陈双给小狗开了一盒幼犬罐头，再去洗漱。等到闹钟响了，他再督促四水收拾书包，载着弟弟去上学。
没事，昨天只是发作了一次，偶尔发作不算什么，四水已经在好转了。陈双这么安慰着自己，上完了一上午的课。
下午是大课，可以和屈南一起上。陈双正朝大三的教室走，想约屈南一起吃个午饭，忽然手机铃声大作，来电人竟然是妈妈。
“妈？”陈双惊讶地接起来。
“我出差回来了，在你学校门口呢。”王灵芝很高兴，“来，妈妈带你吃饭去。”
妈妈来了？陈双立刻掉头，问清是哪个校门之后狂奔过去。南校门不远处停了一辆高端商务车，陈双拉开车门就蹿上去，一把抱住了驾驶位的人。
“哎呦，慢点儿。”王灵芝好久没见到儿子了，抱得也紧，“怎么穿这么少啊？穿秋裤没有？”
“我不冷。”陈双小狗似的往妈妈怀里钻，“妈，我进一队了，以后我有机会代表学校比赛！”
王灵芝高兴地揉揉儿子的头发，虽然不知道儿子为什么染了金发，但是他高兴就好。“这么厉害！那我可得到现场助威……饿不饿？妈刚刚在家做好的菜，给你带来了。”
陈双揉了揉鼻子，赶紧在副驾老实坐好，准备好吃妈妈做的饭。王灵芝把密封餐盒从车后座拿过来，一一摆开：“五菜一汤，都是你最爱吃的。”
“谢谢妈。”陈双笑着拿起筷子。
儿子在旁边吃饭，王灵芝就专注地看他吃，每个母亲的心都是这样容易满足，看着孩子吃饱，自己也不饿。离婚之后她就重新开始找工作，又因为学历不行，开始重新考证书，忙得头晕眼花，每周只能抽出一天时间来陪陈双，带上自己精心准备的饭菜。
而儿子从出生起就带着的那片胎记，也是她的心病。
“慢点儿吃。”王灵芝给儿子拧开保温杯，“尝尝汤，妈熬了好几个小时。”
“好香啊。”陈双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等到陈双吃得差不多了，王灵芝才开口：“现在你也大了，要不……春节之后和妈妈住一段时间吧？”
陈双正动着的筷子一下不动了。
王灵芝内心备受煎熬。在这个社会上，如果一个男人离婚，哪怕他一年去看一次孩子，每个月按时给抚养费，只要他不给孩子找事，大家都会夸他是一个好爸爸。可是如果一个女人离了婚，没有带走孩子，哪怕做得再多也无济于事，她就不是一个好母亲。
当时如果带上儿子，她没法给孩子好生活，她得先创造好条件再接孩子。几年前，她迫不及待地买好了房，也和前夫商量了接孩子来住，大人之间没有矛盾，可是孩子却不愿意。
“再说吧。”陈双搪塞起来，“不着急。”
“是不是为了四水啊？”王灵芝问，“我知道你怕他孤独，也知道你花钱带他训练。他是你弟，妈不说你什么，只是……你不可能一辈子没有自己的生活。”
陈双慢慢放下筷子，低下了头。
“你大了，他也大了，你们迟早会有自己的人生。”王灵芝细细地劝，“保护他照顾他，不是你这辈子的责任啊，你得学会放手。妈也没让你立刻抛下他不管，只是让你过来住几个月，好好照顾你。你从小到大，为他付出的已经很多了……”
啪嗒一声轻响，打断了王灵芝的话。
陈双低着头，看着饭菜，眼泪止不住地掉出来，却什么都不说。他很少哭，当着妈妈的面更是不哭，现在却哭得毫无预兆。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妈没逼你。”王灵芝赶紧拿纸巾，儿子哭，当妈的心都要碎，“咱们不说这个了，我没逼你扔下他……生活费还够不够用？你和他都要训练，千万别亏待自己。”
“够。”陈双嚼着，揉揉眼皮，“妈，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先好好吃饭吧。”王灵芝给他擦眼泪，“不哭了，不哭了。你爸这个月给你们生活费了吧？年底了，妈一会儿再给你转一些。”
“给了。”陈双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往回憋。
吃完这顿饭，陈双和妈妈告别，去大教室准备上课。或许是哭了一会儿，或许是见了妈妈，他沉重的心情得以缓解，反而还有些轻松。
没关系，四水一定会好的，只要给他时间就会好的。
一进教室，陈双下意识地扫了一圈，找到屈南之后赶紧坐过去。“对不起，我没回你微信，我妈来了。”
“你妈妈来了？”屈南被陈双的突然出现吓一跳，“没事，家人第一。那你吃饭了么？”
“吃了，我妈亲手做的饭。”陈双把椅子往屈南这边挪近，拉近距离，“下午还训练吗？”
“这两天你心情不好，我先给你做做心理疏导吧。”屈南开玩笑地说，又严肃起来，“你弟的情况……”
“他一定会好的，他马上就好了。”陈双抢先说，谁料这时来了一通电话，来电人是四水的班主任。
“喂！”他飞速接通，“是我，我陈双啊，我弟没事吧……什么？”
屈南在旁边听着，皱皱眉，伸手拍了拍前桌陶文昌的肩膀：“下午帮我和陈双请个假，有事。”
“好的好的，我马上到！”陈双抬起屁股，把书包收拾好。屈南也跟着站了起来，抓住他问：“怎么了？”
“我弟……带着小狗去上课了，老师让他把狗放在办公室，他不愿意……”陈双懊恼万分，“我怎么没检查他书包呢，他竟然带着狗去学校了……现在我爸也被老师叫过去，说谈谈四水的精神状况。”
“你爸也去了？”屈南把运动包挎好，“那我也去，我要见见你爸。”
--------------------

第86章 隐秘的兄弟俩
“啊？”陈双傻眼，“你也跟我去？”
陶文昌刚转过来，也傻眼。“你跟着去干什么？”
屈南倒是一脸轻松。“我想去帮帮陆水，这些天相处下来我觉得他太可怜了……是不是我这个要求很过分？”
“不是，只是……”陈双犹豫着，只是自己没准备让屈南见家长啊。
陶文昌眉头一皱，行，这时候还能泡茶，算你厉害。
“是太过分了吧？”于是屈南又假装要坐下，“如果太让你为难就算了，你快去吧，别让陆水和你爸爸等急了。要是班主任问起来，你就说陆水最近很稳定，你身边的人都可以作证。快去吧，我帮你请假。”
原本陈双想走，听完屈南的话又犹豫了，对啊，得找个人给四水作证。再加上屈南只是想帮四水，他没法拒绝。
“那咱们快走吧。”他决定叫上屈南，有这个人在，自己也安心许多。
屈南就等他这句话，拎起包，跟着他从后门跑出教室。
他们打车赶到二十三中，路上陈双已经通知了莫生和洋洋。到了校园门口，他们两个人还没到，陈双带着屈南往里跑，一路跑过操场、钻进教学楼、爬上楼梯、直奔高三教师办公室，推门没来得及喊报告。
“四水！”陈双冲了进去。
办公室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屈南也跟着冲进来，第一眼先找陈双的爸爸。很快他就找到了，因为真的不难认。
不得不承认，陈双很像他。那个男人穿了一身西装，站得挺拔，和陈双差不多高。
“陈双？你怎么也来了？”陈智明正和班主任交涉。
“嗯，我来看看四水的情况。”陈双慢慢朝着自己的父亲走过去，“爸，你千万别怪四水，狗是我拿回来的，他没病，你千万别怪他。爸……”
屈南跟着陈双往前走，观察他对父亲的反应。同时他也注意到了正在角落站着的陆水。
陆水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抱着那只白色的小狗，说什么都不肯放下。可是他连看都不看自己父亲一眼。
“爸没说过他有病，你别紧张。这些年你比四水还紧张。”陈智明先是用拍肩膀的方式安抚了一个儿子，再看向班主任，“刘老师，您刚才的意思是……”
班主任也是无奈。“我和其他老师的意思是，要不先让陆水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吧？”
“刘老师，我弟没病，我弟真的没病。”陈双往前凑，“他是太喜欢那只小狗了，我马上把狗带回去就好了。您一定要相信我。”
而班主任只是摇头。“我可以相信你，但是作为一名教师，特别是一个毕业班的班主任，我也要对其他的同学负责，对吧？陆水确实不主动添乱，但是他最近的行为太反常，经常随意逃课，而且不遵守课堂记录。”
“逃课？”陈智明不相信，“这不可能吧，他一直都很乖的。”
“以前确实是很乖，不惹事，也不给老师找麻烦，但是最近他变了。”班主任看向角落里的学生，也很心痛，但是他还有几十个学生要管，“上课时间他也不遵守记录了，会随意地出入课堂。这对班上其他的同学都有影响。”
“老师您好。”屈南这时走到了陈双的身边，“我是陆水的朋友，我可以作证陆水没有恶意，他只是太喜欢小狗才带来。”
“我相信他没有恶意，他是个好孩子，又很聪明。”班主任叹了一口气，“但是作为一个高中生，他应该有能力辨别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带宠物上学，这是学校明令禁止的，小学生都能遵守。”
陈智明沉默了，陈双也沉默了。班主任的意思陈双很明白，言外之意，老师们都认定了四水是精神病。
“刘老师。”但陈智明还想替儿子争取一把，“您看，陆水除了随意离开课堂，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我今天把他带回去，好好地沟通一下，争取让他改掉这些坏习惯。能不能不要停孩子的课？他现在高三了，停课会不会影响他的进度？”
“是啊，是啊。”陈双不住点头，恨不得冲过去拉老师的手，“他很乖的，我说什么他都听，以后我让他好好上课他就会好好上课了。您现在让他停课……”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是学校，也是各科老师商量之后的决定。”班主任身处两难，“我也很喜欢陆水这个学生，只要他能和别人好好沟通，学校不会让他停课休息。有句话，是我跳出教师这个身份想和你们说的。”
“您说。”陈智明猜出一二。
“孩子的状况不是很好，尽快带他去看病吧。”班主任实在替陆水着急，“越来越差了，再发展下去，一定会影响孩子的前途。”
陈双心里咯噔一下，一步没站稳，刚好退到了屈南的怀里。
屈南将他扶稳，陈双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有人已经察觉出他的弟弟在恶化。
“带回去，看看病，说不定一看就有好转了。”班主任语重心长，“先停课几天，也让陆水好好休息。”
老师都这么说了，显然是学校商议过的结果，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而陈双也明白，弟弟这段时间确实干扰了课堂秩序，一切已经没法转圜。
只能先带回家，休息好了，稳定些，再让他上课。陈双逼自己站稳，他不能在关键时刻流露软弱，不然四水就没有人保护了。
“好吧，谢谢刘老师。”陈双和班主任又说了一声抱歉，慢慢走向四水，像担心吵醒一个睡着的人那样，小声地哄他，“四水，哥来了。”
陆水把小狗抱在怀里，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哥现在接你回家，别怕。”陈双亲了下他的额头，又拉住了他的手。
陈智明这边也无话可说，只好先替儿子和老师道歉：“刘老师谢谢您了，这几年您对我家陆水都十分照顾，孩子我先带回去。”说完转过身，才注意到刚才跟着陈双一起进入教室的这个男生。
很高，穿得不多，眉目间带着一团和气。
“你是……”他问。
“叔叔您好，我是陈双的大学同学，我叫屈南。”屈南先做自我介绍，“也认识陆水。陈双说家里出了事，我跟着他过来看看。”
“哦，是他大学同学啊，你好你好。”陈智明伸手和他握了握，“陈双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可是太好了，那孩子比较孤僻，我还担心他没法适应大学。谢谢你。”
“不客气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毕竟我是陈双的……”屈南盯着陈智明的脸，忽然轻松地笑了笑，“好朋友。”
陈智明却皱了皱眉。“小伙子手劲儿挺大啊。”
“啊？”屈南假装不明白，马上又补了一个抱歉式的笑容，“不好意思，是我没注意，其实我也是运动员，有时候发力成习惯了……叔叔，您不会怪我吧？”
“不怪，这有什么的。”陈智明礼貌地笑了笑。这时陈双拉着陆水过来了，一句话也没说。陆水一只手拽着哥哥，另外一只手托住正在自己校服里睡觉的小狗。
“走吧。”陈智明说，“回家先休息几天，我这几天去联系医院。”
陈双无力地点点头，跟着爸爸离开了办公室。办公室外面有不少人，有些是路过，有些是特意来看热闹的，屈南跟着他们往外走，在人群中瞧见了董力。
“南哥。”董力趁人不注意跑过来，“这真不是我闹的，是上课的时候狗老叫，老师发现了，陆水又不配合，最后才请了家长。”
“嗯，我知道不是你了。”屈南说，眼睛继续盯准陈智明的背影。
一行人离开学校，莫生和孙洋洋已经等在外面。
“老大！四水怎么样了？”孙洋洋第一个冲过来，又瞧见了陈智明，“陈叔叔好。”
“叔叔好。”莫生也走了过来，“四水怎么了？”
“陈双又把你们都叫过来了，辛苦大家。四水……没什么事，只需要回家静养，养一阵就好，大家别担心。”陈智明挨个拍拍这些孩子的肩，“谢谢大家了，我先带他们回去。”
“用不用我开车送？”莫生看了一眼停在校门口的车。
“不用了，四水这个状况需要休息，人多反而不好。”陈智明指了下自己的车，“过阵子我会带四水去医院……”
“还是让我们送一下吧。”屈南笑着打断了陈智明的话，“我们只是太担心陈双和陆水了，而且陆水的状况确实不好。”
陈智明明显在犹豫。“这个……也不用这么多人。”
“叔叔，您千万别误会我们，我们只是太心疼陆水了。”屈南难过地看向陈双和陆水两兄弟，“而且他的状况确实不稳定，如果真的闹起来，我很担心您一个人制不住他。”
陈智明还是摇头：“太不方便了，而且……”
“您是不是误会我们了？”屈南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陈双，又笑着扫回来，“您一定是太担心他们，才会这么紧张，但我们真的不是为了凑热闹。您一个人带着他们两个，也是很不容易。”
莫生狐疑地看了过去，不懂屈南要干什么。
可孙洋洋完全没察觉出异常，冲过去继续求：“是啊是啊，叔叔你人最好了，让我们送送吧。”
话说到这里，陈智明也没法拒绝。“那好吧，辛苦大家了。”
陈双和陆水跟着父亲上了车，屈南和洋洋上了莫生的跑车。莫生把车启动，跟上了前面，偏过脸问屈南：“你刚才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非要去送他们？”
“陆水现在正处于一个临界点。”屈南看向前方，生怕陈智明的车一转眼就没了，“只要再有一点外部刺激，他就会发作。而且……”
“而且什么？”莫生问。
“没什么。”屈南转过头问孙洋洋，“你们和陈双陆水认识多久了？他们以前是什么性格？”
“认识3年啊。”孙洋洋回答，“我和老大是高一时候认识的，老大和莫生打架，把莫生打得好惨！老大好帅！陆水一直都是那样，不说话。”
莫生的脸色有了些改变，慢慢才缓过来：“那是我让着他。”
大约20分钟，前面的车停了，陈智明的车没有入地库，而是带着两个儿子在路边下了。屈南、莫生和孙洋洋也赶紧下车，跟在这一家人的后面。
陆水还抱着小狗，他不说话，陈双也不说话了，屈南猜得没错，兄弟俩之间就是存在一股粘稠的磁场，他们相互影响，非常奇怪。
“陈叔叔，四水状况要是不好，你千万别急着送医院，和我们商量一下。”在电梯里，孙洋洋滔滔不绝，“那些医院会不会打病人啊？”
“不会的。”陈智明看着电梯上行，“也请你们帮帮忙，找找市内比较有名的心理医生，先让陆水愿意配合治疗才行。”
“好，我去找。”莫生回答。
叮，电梯到了，屈南记住了刚才进楼的每一个细节，现在又记住了楼层，还观察到陈双把四水拽得非常紧。
“以后有机会欢迎你们到家里坐坐。”陈智明带着他们转了一个弯。
“好的。”屈南越跟越紧，“谢谢叔叔。”
这时，陈智明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儿子，便停在了家门口。正当他刚把门打开的时候，同层另外一家住户走了出来，六十多岁的男性，像是要去倒垃圾。
“回来这么多人啊，真热闹！”邻居显然和陈双陆水认识很久，“呦，咱们陆水这是要养小狗了？借叔叔玩儿几天吧！”
不好，屈南担心触发陆水临界点的外部刺激来了。
下一秒，他的不妙预感应验，原本跟着哥哥的陆水转了个身，发疯了一样，朝着那个男邻居冲了过去。

第87章 偷陈双
“快！”屈南第一个反应过来，“抓住他！”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人是陈双，因为他拽着弟弟的手。陆水动作非常快，半秒就冲到了那个邻居的面前，虽然他没有喊没有吼，但是表情已经失去平静，呈现出从未见过的狰狞。
右手痉挛一样伸出去，想要抓住男邻居，头微微偏着，眼神又直又呆滞，却透着无法控制的恐惧。
“抓住他！”屈南话音未落，莫生已经抱住了陆水的腰。陆水像变了一个人，拼命甩着胳膊，却死死抓住他的小狗，仿佛那是他唯一能保护的。很快莫生就按不住他了，孙洋洋也冲过去帮忙。
两个人，勉勉强强将陆水按住。
“四水！四水！”陈双抱住了弟弟的脖子，眼泪不知不觉流出来，他最怕的事情发生了，弟弟疯了，弟弟真的疯了。
以前四水不会这样的，他只是偶尔发作，现在他不仅不遵守学校纪律，还开始攻击路人。下一步他会怎么做？会不会带着危险物品上街？会不会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
“四水我求求你。”陈双无能为力地抱住他，“你别闹，你别怕，咱们到家了。没有人抢你的小狗，你的，那是你的，你可以永远养着它……哥求求你了，你别吓我，好不好？四水？四水！”
陆水凶狠地瞪着邻居，喉咙里嘶嘶作响。像是有什么情绪被他的身体困住，冲不出来，他整个人都陷入了困扰，又没法挣脱。眼神从呆滞进入了另外一个状态。
怀里的小白狗受到惊吓开始挣脱，跳到了地上。
莫生和孙洋洋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水，而他们这一刻的反应，都是害怕。仿佛怀里抱住的完全是陌生人，根本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安静弟弟。
“对不起对不起！”陈智明挡在邻居和儿子中间，“真对不起！孩子不是故意的！”
邻居比任何人都惊慌，倒退一步，手里的垃圾袋掉落，整个人贴在了墙上一直倒气，这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
“陈双！”陈智明道歉完毕后大声喊，“先把你弟带回去！”
陈双如梦初醒，猛地一激灵，用手捂住了四水的眼睛，朝着门口的方向转移。无奈四水不肯动，莫生和孙洋洋一起帮着他把四水往里搬，陈智明负责垫后，4个人，勉勉强强才压制住这一个。
屈南站在两米外看着这一切，看着它发生了。
可是陆水的状况丝毫没有好转，以前陈双可以劝好他，现在他已经听不进去了。陈双擦了一把眼泪，拉着四水进了屋，如果连自己都没法把四水劝好，那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愿意耐心地接近他，听懂他想要说的话。
所有人都不喜欢他，每个人都觉得他是自己的累赘。
等两个儿子都进了屋，陈智明还在和邻居道歉：“这……太对不住了，以后不会了。”说完，他快步走进家门，对着莫生和孙洋洋说：“谢谢你们，现在我和陈双得想办法让陆水安静下来，你们先回去吧。”
“可是……”孙洋洋再近一步，“用不用现在就找医院？”
“先稳住，一会儿让陈双和你们联系，谢谢大家。”陈智明又说了一句，手推在门的侧面，缓缓关上了门。
门缝越来越窄，在马上就要关上的那一瞬，陈双抬起头来，透过门缝看向了屈南。
哐当，门关上了。
刚才的一场恐怖闹剧结束，仿佛没发生过。门里和门外都陷入了安静当中。莫生和孙洋洋站在门外，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陆水恶化的速度这么快。
屈南也没料到。
“走吧。”几秒后莫生转了过来，“咱们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想办法联系几家医院。”
“吓死我了……”孙洋洋刚才不敢说，现在才问，“你们说，四水是不是真的……”
“他好像有话要说。”莫生又摇摇头，“反正……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屈南却盯着那扇门，一时之间，各种想法在脑袋里奔窜。自己好像猜错了什么，但是又摸不透谜底，于是他看向吓呆了的邻居：“叔叔您好。”
“唉。”邻居从震惊中解脱出来，“好好的孩子，怎么就疯了呢？”
“他没疯。”孙洋洋反驳，不愿意听别人这样评价好兄弟，“四水没有疯……”
屈南走到邻居面前：“您和他们一家认识很久了吧？”
“是啊，两个小孩子……小时候好好的呢！”邻居也没有责怪的意思，“怎么就疯了一个呢……”
“我们会帮他找医院的。”屈南拿出手机来，“我留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吧，如果他们再打扰您，您及时通知我，我立刻想办法。”
邻居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号说了出来。
离开陈双的家，屈南先把受到惊吓的小狗送回宠物医院，到了晚上，他才收到陈双的微信，立刻把视频邀请打了过去，那边没接，他就再打，像个骚扰别人的变态，非要等到陈双接起来才满意。
终于，视频接通了，屈南立刻坐直：“你没事吧？”
视频里的陈双摇摇头，面露憔悴。“没事，我弟刚刚睡着。刚刚我……没穿衣服，找衣服来着。今天谢谢你。”
“你那边光线有点暗。”屈南顾不上别的，调亮了自己手机的亮度，“我好像看不清楚你。”
“暗？”陈双看了看床头灯，于是往那边挪一挪，又把光线调亮，“现在好了吗？”
屈南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用眼神给陈双的脸做检查。从额头看到眉骨，眉骨到眼眶，眼眶到鼻梁，鼻梁到人中……脸部全部扫描完毕又看向喉结，顺着喉结检查下颚骨，再是锁骨。
确定没有伤口之后，屈南才把视线回归到陈双的眼睛上。“现在光线亮多了。你吃饭没有？”
“吃了，叫了外卖。”陈双点了点头，半晌，才说出一句惨淡的话来，“我弟是不是没救了？”
“不会的。”屈南不假思索地说，“不会的，你放心。”
“是吗？”陈双摸了下胎记，“我和我爸商量过了，过两天就送他去医院治疗。可是他从来没有住过院，我好怕他在医院里被人欺负。”
“你的精神压力别这么大。”屈南看出了陈双的摇摇欲坠，“你身边还有很多人愿意帮你，我，莫生，孙洋洋，陶文昌，很多很多人，你别怕。”
“我不怕。”陈双吸了下鼻子，“我替我弟害怕。”
“我会想办法的，相信我。”屈南说，“你现在精神状况也不好，需要睡一觉。12月份的队测我帮你请假，先不要跳高了，好不好？”
“我是不是很差劲啊？”陈双忽然问，“我好像……不像个运动员。”
屈南伸出手，摸向屏幕，仿佛摸向了陈双的脸。“没有，陈又又不差劲，陈又又是最棒的运动员，陈又又将来会上领奖台。你会和我一起去比赛，我可以带你报名、办证件、领编号。你没有经验，我可以当你的导游，带你熟悉比赛场地。我们是同一个项目，你会跟着我一起走开幕式，我会带着你排队去血检。陈又又，你害怕抽血么？”
陈又又……陈双默念着这个名字，从这个特定的称呼里汲取力量，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我不怕，如果是血检，我更不怕了。我好想……上一次领奖台，戴一次奖牌。可是我又怕别人看我的脸。”
“我现在告诉你，你会登上领奖台，你要相信我。人不能只相信能看到的，就像咱们的背越式跳高一样，起跳之后，一切发生在背后。我们看不见杆子，但杆子就在那里，我们要先相信自己能翻过去，才能真的翻过去。”屈南坚定地说，陈双是很容易不自信的人，“只是……我也有事情要问你。陆水为什么会忽然……攻击别人？”
陈双摇头：“不知道。”
“他在学校，对欺负他的人都没有反应，为什么会袭击邻居？”屈南自言自语地问，“你们和邻居接触多么？”
陈双又摇摇头。“不算多。小时候我们忘记带钥匙，在门口等我爸回家，才会和邻居说几句。”
“那为什么他会对邻居产生敌意……还是说，邻居以前无意间伤害过他？”屈南想不通的事情越来越多，脑袋里一团乱，“你们明天是什么打算？”
“明天周六。”陈双看着屈南的脸，就想他们的吻，想要抓住他，不让他离开，“二十三中要上课，可是我弟停课了，他想去游泳馆训练。下周，我们去医院。”
“好，明天我陪你去。”屈南恨不得把陈双从屏幕里抓出来，他知道那边一定是出事了，但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帮四水，可是今天之后他更加确定了另外一个想法，其实他一直是在帮陈双。
结束通话后，陈双疲惫地倒向了床，抓起床头上的泰迪熊。他好想和泰迪熊说说话，真希望这只小熊能变大些，就守在自己的身边。
第二天，陈双在游泳馆的门口见到了屈南和陶文昌。
“昌哥好。”陈双先和陶文昌打了个招呼，再看屈南，好不容易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他特想直接冲进屈南怀里，“你来了。”
“我来了，给你们买了早餐，还有你爱喝的奶茶。”屈南这次没有犹豫，一把将陈双拉进了怀里，按在胸口上。陆水就在他们面前，可是屈南没有再顾虑什么。他必须得抱住陈双，不然他怕这个人丢了。
陈双也没有挣扎，两个人的胸口撞在一起，有坚硬的实体感。他的手也慢慢抬起来了，开始回应这个拥抱，暂时把恐惧扔到一边，把脸埋进屈南的外套中，好好地闻他的气味。他真后悔自己长这么高，只能埋肩膀，要是自己矮半头，就能埋在胸口。
陶文昌这时拉了陆水一把，昨天发生的事他已经听完了。“屈南不是坏人，你放心……走吧，咱们去训练。”
陆水缓缓抬起头，依旧给陶文昌塞了一个棒棒糖。
陈双在这一刻吸了吸鼻子，他没有问屈南，这个拥抱到底代表什么，但是却渴望永远持续下去。等他刚刚脱离这个怀抱，屈南的手顺着他的手背滑到他手指，将他拉住了。
“走吧。”屈南没有放手。
陈双下意识往回抽，两个人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呢，拉着手不对劲。可是屈南的手牢牢夹住了自己的手指，几次三番挣脱不开，只能这样跟着走了。
好在这时候游泳馆里没什么人。
屈南先把陈双安顿在休息区，再陪着陆水去休息室，再找游泳队的队员。等到陆水跟着他队长进了更衣间，屈南快速地晃进休息室，摸到了陆水的衣橱。
陶文昌看到他在这边鬼鬼祟祟，也跟了过来。“干什么呢？”
“找东西。”屈南记住了陈双上次开锁的密码，拧开之后，里面全是陆水的东西。他先拿起那个笔记本，快速翻开，才发现里面有不少的画。
全部都是火柴人。
“你干嘛乱翻别人东西啊？”陶文昌再近一步。
“帮我放个风，别让人发现我。”屈南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摄像机快速拍照，拍了十几张之后又把笔记本放回原位。
陶文昌不解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体育用品商店的那条狗。屈南当时偷了它，现在不会再打算闯入人家里，偷陈双吧？
屈南确定笔记本恢复原位之后，左右看了看，趁着陆水还没回来，拿走了柜子里的那串钥匙。
陶文昌惊了，这怎么回事？茶王又要重操旧业进屋偷人了？

第88章 你的荣耀
看他偷东西那么熟练，那么神情自若，陶文昌彻底相信那条狗被偷之前屈南就是这样做准备工作的。
“你别冲动。”陶文昌仿佛看着另外一个疯子，“南哥，你可以撬墙角，但是你不能撬人家家门。毕竟撬墙角不犯法，撬门可以报警。”
“我没说要撬门啊。”屈南关上了陆水的衣橱门，朝着陶文昌笑。
“南哥……”陶文昌无言以对，茶王要有大行动了。
“我有钥匙就不算撬门。”屈南挺认真地说，“你怎么这副表情？”
“因为我怕你进局子。”陶文昌说得更认真。
屈南摇了摇头，竖起食指在嘴边“嘘”了一声，暗示他安静，陆水可能快回来了。趁着周围没人他们迅速回到休息区，屈南坐回陈双旁边，将桌上的早餐推过去。
“饿不饿？”屈南问。
陈双只是摇头，肚子却咕叽叫了一声。
“还是吃一些吧。”屈南替他打开了塑料袋，“买了豆浆和小笼包，还有南瓜粥，先喝豆浆？”
陈双还是摇头，脸稍稍转了一点，看着屈南。
“看我干什么？”屈南把吸管插好，热豆浆递过去，“先把这个喝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陈双咳了一声。自己的条件从任何方面分析都够不上屈南啊，更何况，还带着一个时时出状况、很多人都不喜欢的弟弟。
以前还有人窃窃私语，说自己这样将来是讨不到老婆的，还没结婚先有拖油瓶。
“没有为什么啊？”屈南又拿湿纸巾，自己也擦了擦手，他看向前方，陆水一猛子扎进了深水区，“因为你值得有人对你这么好啊。”
“可是……为什么啊？”陈双吸了一口热豆浆，不知是屈南在身边还是豆浆的缘故，肠胃和四肢一起暖和起来。
“以后你会知道的。”屈南把装了小笼包的餐盒打开，“先吃饭，吃完饭大家一起商量接下来的事。陆水这段时间停课，你是不是也要暂时请假？”
“嗯。”陈双又吸了一口豆浆。
“那好，我可以帮你请假，12月份的队测你也可以不参加，但是以后不能再错过了，你是一个哥哥，也是一名背越式跳高运动员，身份要摆正，不能一直逃避。”屈南用勺子盛了一个小笼包，放在陈双的嘴边，“还有，1月份是期末考试，你不要忘记复习，文化课不能落下。”
“我知道。”陈双往后躲躲，“我不想吃。”
“吃几口。”屈南不放弃。
“没胃口。”陈双还是摇摇头，“你先吃吧。”
“陈又又。”屈南歪了下头，“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么？”
陈双抬起酸重的眼皮，看过去，眼神和屈南目光交汇，像有一种魔力促使他往前移，再慢慢张口。一个香喷喷的小笼包塞进来，陈双咬破了它，味蕾被带有治愈功能的滋味覆盖。
“如果我不听话，你会不会不理我了？”咽了一个包子之后，陈双忽然问。他很想搞清楚，自己对屈南的信任是不是出于恐惧，恐惧自己再一次失去谁。
“我会很生气。”屈南小心翼翼再给陈双喂了一个包子，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动手碰了碰他的胎记，“但是不会不理你。”
“骗人。”陈双放心地笑了一下，终于笑出来了，“万一不理我呢……再说我也没见过你生气。你根本不会生气。”
“我会啊。”屈南笑着说，还眨了一下眼睛，“我生气挺可怕的。”
“我不信。”陈双猛嘬几口豆浆，屈南会哭，但是他不会发脾气，他连顾文宁都吵不赢，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屈南……”
“你千万不要再说什么自己是不是不适合跳高的话，我会生气。”屈南抽了一张纸巾，给陈双擦了擦嘴角，“非常非常生气那种。”
“可是我总是找不到感觉。”陈双也眨了眨眼睛，跳高仿佛成为了自己的避难所，只要一聊到这个，他就没那么绝望，“怎么办？”
“硬着头皮上，跳到有感觉为止。”屈南忽然变得很严肃，“你知道每年多少运动员因为卡在瓶颈期最后选择放弃么？你知道每年多少人想要报考体育专业但是分数不够么？”
陈双摇摇头。
“我告诉你，很多，很多很多很多，有困扰的人不止你一个。因为竞技体育就是持续爬坡，只要你走上这条路了，退役之前都是辛苦的，没有一天能够放松。这是一条严格执行在自律和他律之下的血路。”屈南说话的时候像是血液都被点燃，“你会参加比赛的，相不相信？”
陈双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于是屈南抓起他的右手，放在自己左胸口。“摸到什么了？”
陈双傻乎乎地愣住，随后一想：“胸大肌。”
屈南原本严肃的脸有了一秒破防，然后继续严肃。“不是。”
不是啊，陈双用手抓了抓。“心跳。”
“也不是，是荣耀。”屈南无奈地摇摇头，放弃了让他猜，“队服上有我的名字，这是我从5岁开始训练赢得的荣耀。”
荣耀？这已经不是陈双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个词，手掌掀开，队服外套上的QuNan刚好被自己遮住了。
“这是你的。”陈双失落地收回手，“我没有。”
屈南捏着陈双的手一紧，没再说话。他们耳边只有游泳馆里噗通噗通往下跳水的声音，随后又像一起沉入海底，寂静无声。鼻孔里面全是消毒液的味。
视线明明只有一点接触，又被暧昧和游泳池边的潮气放大，囤积在两个人胸口，充满了陈双的掌心。等他呼出一口气，屈南从弟弟的笔袋里拿出一根圆珠笔，拉开他羽绒服的拉链，在他的T恤上写字。
他的脸如此之近，陈双不敢往下低头，但是余光下去了，刚好看清屈南的眼睫毛。
屈南很认真，一笔一划写着，每一笔都要描重，来来回回勾勒。陈双轻呼一口气，胸口皮肤已经感知到了字迹。
他在写自己的名字拼音，ChenShuang。
“好了。”几分钟后屈南才抬起头，“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么？首体大陈又又选手。”
选手……这个称呼真好听，陈双摸了摸左胸口的圆珠笔字，怪不好意思的。“你刚才……”
“嗯？”屈南认真听着。
“压着我乳钉了。”陈双认真地说，但是手没有从左胸口移开。
“你……”屈南的脸唰地红透，笑着把笔塞回笔袋里。自己永远猜不透陈双的下一步，这只小白鸽太有意思了。
一整天，屈南和陶文昌都陪着陈双和陆水在游泳馆，屈南还打电话给教练，说明了陈双目前的状况。黄俊不是不近人情，但是表示1月份的队测必须通过，否则下学期的专业分数就要受影响了。
这个陈双固然知道。现在胸口有了屈南亲手写的字，就像打了强心针，他得把这些困难迈过去，他要迈过去，再拥有一身正式的队服，去拼一把自己的荣耀。
下午吃完饭，陈双帮弟弟整理运动包，准备回家。可是衣橱里的钥匙不见了。
他也没多想，四水目前的状况怕是丢三落四，好在自己还有一把。
陶文昌也松了一口气，真怕陆水发觉有人翻了他的柜子，然后再去查看监控，那样的话屈南的偷窃就坐实了。大概7点半，他们将陈双兄弟送回家，再一起回了学校。冬天并没有阻拦晚训，操场大灯通明，很多人都在练着。
“坐会儿吧。”屈南找了个地方，“坐会儿再走。”
陶文昌也坐了下来，一筹莫展。“对了，春节后有场比赛，上不上？”
“上啊，都练成这样了，为什么不上？”屈南掏出手机，顺手掏出烟盒，一磕，咬了一根烟出来，“你呢？”
“上啊，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阻止我比赛。”陶文昌嘶了一声，“南哥你别抽了。”
“没事。”屈南点上烟，猛吸了几口，夹着烟开始翻手机，注意力放在自己偷拍的照片上面。
陶文昌也挤过来看。
画面放大之后更清晰了，一个火柴人躲在柜子里，一个火柴人在柜子外面。只不过柜子里面的火柴人有圈圈。
“这是什么意思？”陶文昌问。
“陆水觉得圈圈能保护自己，所以他躲在柜子里面，画上圈。”屈南指了一下，“外面那个是陈双，陈双替他挨了打。”
照片又往后翻，还有两个小火柴人拉着手的场面，其中一个有圈，一个没有。
“这是他们两个在一起玩儿。”屈南照图说话，“两个人从小形影不离。”
照片再往后翻，一个体型较大的火柴人出现了。
“这应该是他爸爸。”屈南提起这个人很恨，“这是其中一个在陪爸爸看电视。”
“看电视？”陶文昌想起陆水怕电视了。照片里的小人没有圈，是陈双在陪陈智明看电视。
再翻一张，大火柴人朝着小火柴人抬起了胳膊，像是要打。
“这是他爸打陈双？”陶文昌问，“所以……陆水害怕电视，会不会是因为……只要电视机声音变大了，他哥哥就在外面挨打？”
“嗯，应该是。”屈南点了点头，“陆水从小有严重的交流障碍，他不能说话，但是他把发生过的事都画出来了。”
“可是……”陶文昌刚开口，忽然脖子被人一勒，力气不大但是吓了他一下。他顺手将身后的人往前捞，要准备动手又认出了是谁。
“你怎么来了？”陶文昌看着俞雅，欣喜若狂。
“给你一个惊喜啊！”俞雅戴着黑色的口罩，瘦得不像话，“怎么样？我刚才入戏快吗？”
“快！吓死我了！”陶文昌抱起女朋友掂了掂，“宝贝儿，你穿着羽绒服还这么轻……”
“身材要贴合角色嘛。”俞雅在陶文昌旁边坐了下来，“屈南也在啊？你俩看什么呢？”
屈南目光专注地看着跑道，好像听不见了，对俞雅的问题没有一丝反应。忽然，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了又找，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谁啊。”一个男人接起来。
“您好，我是陈双的朋友。”屈南站了起来，“我想问问您，既然您是陈双的邻居，又看着他们长大，一定记得他们小时候的事吧。麻烦您仔细想一想，小时候，两兄弟中间是哪个不说话？”
“哪一个？”邻居大叔想都没想，“是陈双啊，脸上有胎记的那个孩子。”
屈南听到自己脑袋里轰隆隆的崩溃声，错了，自己猜错了，错的离谱。
陈双回到家就累了，四水训练了一天，也累了，倒在床上就睡。陈双还不困，先收拾了一下期末准备复习的书。
考试不能耽误，自己辛辛苦苦考上首体大，绝不能辜负每一滴汗水。
可是看了一会儿，他眼皮子开始打架，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补个觉，于是抱着泰迪熊躺在了弟弟的旁边。
荣耀……陈双摸着左胸口，一阵安心。
不知睡了多久，应该是没多久，他踹了一下被子，醒了。
伸手往旁边一摸，空了。
“四水！”陈双翻身滚下床，没站稳又晕了一下，转手去拉衣柜，里面也是空的。于是他又奔向房门，拧动把手，向内拉。
门没开。
“四水！”陈双又试了一把，可是门纹丝不动，他再使劲儿拽，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四水！”陈双攥紧的双拳开始捶门，一下接着一下。
--------------------

第89章 隐秘的真相
陶文昌看着屈南打电话：“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俞雅原本压在陶文昌的肩上，也觉出气氛不对来，瞬间不闹了。
“好的，谢谢您。”屈南没有回答陶文昌的话，先结束了这一通电话。随后又拨给了另外一个人。
“喂，南哥啊。”董力还在上晚自习，“今天陆水没来，他停课了。”
“你现在是不是在学校？”屈南的心已经乱了，却还压着情绪说，“现在离开教室，出校门……”
“可是南哥，我这儿上晚自习呢。”董力看了一眼老师。
“我让你去就去！”屈南的音量忽然加大，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攥紧了手机，额头也渗出一层细汗。董力不太想去，但是又顾忌屈南，窝着腰从教室后门逃出来，朝着校门跑。
“我出来了，南哥。”董力心里苦。
“你现在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把手机给老板。”屈南的手指还在持续用力。董力听出屈南情绪不对劲了，二话不说跑进小卖部，把手机塞给了老板。
“干什么啊？”老板一头雾水地抬起头。
“接！找你！”董力喊。
老板这才接过来，放在耳边：“喂，您找谁？”
“陈双和陆水上小学的时候，是不是来过您这里买东西？”屈南的心里一直喊着，千万别让自己的预感成真，可是说出话来舌头都发抖，“兄弟俩长得很像，到底是哪个不说话？”
老板犹如当头棒喝，根本接不住这没头没尾的话，但还是想了一下。“陈双啊，有胎记那个不说话，总躲后面。没胎记的那个爱说爱笑，怎么了？”
还真是，自己猜对了。屈南擦了一把脸，掌心全是湿的。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闭上眼睛，昂起头。
他想起陈双说话时飞快眨动的双眼，那是说谎的微表情。自己当时以为他隐瞒了挨打的事实，没想到……陈双所有的话都是假的。陆水的交流障碍不是天生的，小时候不爱说话又被霸凌的人，是陈双。是陆水一直在保护他，所以他长大后才豁出命去保护弟弟。
“四水！开门！开门！”陈双顺着门往下滑，两只拳头砸得红肿，都不见门有动静，更听不到门外的声音。
他只能继续砸，继续砸，砸到两只手都没有了知觉，最后虚脱似的往地上一跪，脸色惨白地抵在门板上。
自己是个没用的哥哥，从小，因为脸上的胎记被同学欺负，是低了自己一个年级的弟弟上来打架，是四水和他们打成一团。是四水笑着拉起自己的手，说，哥哥，我攒了两块钱，我们去买棒棒糖。
是四水陪着自己坐在门口等大人回来，笑着说，哥，你长大了一定特别厉害。
那一年，自己第一次见到四水，当时的自己正踩着椅子照镜子，试图擦掉太阳穴上的一块黑。陈智明拉着一个小男孩儿进了屋，说，陈双，这是你弟弟。
自己吓得没敢说话，连忙躲到了门口，是四水走过来，朝着自己伸出了小手，喊了一声哥哥。
是他把自己藏在了衣柜里，让自己不要出声，现在他又把自己藏在了卧室里。陈双的两只手压在门上，用光秃秃的指甲开始挠门。
“你说什么？”陶文昌吃惊地站起来，“咱们被陈双给骗了？”
“是，他又把咱们给骗了。”屈南坐下来，打开手机，“那如果是这样……照片里躲在柜子里的人，不是陆水，而是陈双……画了圈圈的火柴人一直都是陈双。是陆水替他挨了打，所以陆水才慢慢变成不爱说话，变成了一个疯子。我猜错了，我以为是陈双替弟弟挨了揍。可是……为什么呢？”
“你不会是想太多了吧？”陶文昌只觉得不可思议，扭脸一看，差点儿被自己女朋友的样子吓着，“我说你也太瘦了吧？又入戏了？”
“我现在时时刻刻可以入戏。”俞雅小声地说。
“演神经病就这么高兴啊？”陶文昌顺手捏了捏女朋友的鼻子，“冷不冷？”
“不冷，我穿的少是体验饥寒交迫的感觉呢。”俞雅的下嘴唇冻得发紫，“我这个角色可是特别复杂的性格，很难找到感觉。”
陶文昌才不管那套，谁的媳妇谁心疼，脱了衣服给俞雅披上。“为什么啊？导演有病吧？”
“导演对我挺照顾的。”俞雅吸吸鼻子，“因为这个女作家小时候被他爸给那个了，后来精神就一直不正常，长大后她的初稿又被男朋友抄袭了，男朋友拿着她的作品获了奖，她直接就疯了，对冷暖人情一概不知。可是我总觉得自己没找到感觉。”
“你说什么？”屈南猛地抬起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
他没等俞雅回答，又重新点开手机。刚刚那张大火柴人带着小火柴人看电视的图画引起了他的全部关注，现在再看，里面透露出无限的恐怖和阴冷。
隐秘之处，一层一层扒开揭露。
看电视的时候，大火柴人的一只手，是放在小火柴人的腿上的。
再翻到下一张，大火柴人抬起胳膊，像是要打小火柴人，现在再看，不像是要打了，倒是更像……要抱它。
小火柴人没有圆圈。
“是陆水！”屈南忽然说出来，手机掉在了地上，“陆水是外面的那个！”
“四水……开门！”陈双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再一次用力地砸向门板。可是他吸进肺里的气仿佛吐不出来了，要把他生生憋死。
拳头上的红肿已经出了血，可是没有用，他出不去。小时候他躲在柜子里，是弟弟去陪着爸爸看电视，是弟弟去找爸爸要两个人的生活费。他不让自己去，他不让自己去。甚至有一次，爸爸带着自己去泡澡，他主动替换了自己。
都因为自己胆小，都因为自己胆小。
“开门，开门！”陈双不敢去想，只能再一次砸向门，想要离开这个房间。这个房间和柜子是自己的安全屋，真正离不开的人是自己。自己才是那个累赘，是自己拴住了弟弟的命运。外人看是自己在保护他，实际上是他一直在保护自己。
操场上，陶文昌只剩下一件短袖，他按住了屈南：“你先别急，这事……不一定是你分析的这样吧？要真有这么可怕，为什么陈双不告诉你？”
屈南摇摇头，给陈双打了两次电话，都没有人接。
“因为这种事，说出来的人很少。百分之八十的家庭猥亵都用暴力掩饰过去了。”震惊当中的俞雅说，“我为了这个角色做了很多资料，受到家长性暴力的孩子很少有人愿意开口，有时候就连警察都问不出来，所以很难立案。这是他们从小受到的枷锁，一旦需要面对，他们的存在感就要崩塌了。这是连警察和心理专家都问不出来的事，如果是真的，他们不会说。更何况……男性受害者的数量不低于女性，可是愿意承认的人，寥寥无几。说比不说还要痛苦。”
“所以陆水疯了，陈双长大之后，变成了弟弟小时候的样子，用弟弟保护自己的极端方式去处理问题。”陶文昌全明白了，“他们各自变成了对方小时候的样子，变成了镜面人格，去承担对方的痛苦。”
“真正离不开那个家的人，应该也是陈双。”屈南这才想起一直被自己忽略的细节，“陆水害怕的时候会发作，他从睡眠中惊醒，应该是害怕陈智明在睡觉时候对哥哥做什么。可是他在出租房里是可以睡着的……真正彻夜未眠的人……”
“是陈双！”陶文昌惊呼。
屈南点了点头。“只不过，咱们都以为他是担心陆水所以才睡不着……不行，我得去找他！”
“咦，昌子，你包里怎么这么多棒棒糖啊？”俞雅打开了陶文昌的运动包，里面满满当当塞了几十根。
“什么？”陶文昌一看，“肯定是陆水干的，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我的，每次见面都要给我塞糖。”
“糖？”屈南冲过来一看，思索几秒后又把书包放下，再一次打通了一个电话。
这一次，接电话的人是顾风。
“找我什么事？”顾风还在游泳馆里。
“我问你，陆水有病你知道么？”屈南开门见山，“你们平时怎么交流？”
“知道，他从小就有病。交流？他只是交流障碍，可以说话。”顾风回答。
这下，屈南心里最大的疑团被坐实，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样挂掉了电话，看向了陶文昌。“陆水也骗了我们。”
“啊？”陶文昌拧起眉头。
“他没事，他根本就没事，他能说话！”屈南手心发麻，“他只是交流有障碍，但是根本没有精神病……他装了好几年的精神病，宁愿不再开口，也要让所有人觉得他有病。他在学校发作是假的，当着邻居的面发作是假的，他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连陈双都相信了！他太聪明了……”
陶文昌更不敢相信，原来所有的人都被陆水一个人耍得团团转。
“我早就怀疑了，只是突然发生了很多事来不及想，我早就怀疑了！”屈南又说，“他给你糖，是希望你能替他照顾他哥哥。”
“可是……为什么啊？”陶文昌自认为自己很聪明，但是脑袋里还是一瞬懵，“他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精神病了？他演这么多年……”
话没说完，他和屈南忽然对视。
然后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奔着主训练场的出口跑去，留下了俞雅。俞雅虽然没有跟上，但是心里已经全明白了。神经病患者在世界上最大的绿灯，恐怕就是原因。
屈南上了车，说出了一个地址。怪不得陆水最近疯狂地画糖糖糖，他是给未来的哥哥留储备粮。怪不得他今天去了游泳馆，他是想最后一次见那个人。他已经做足了准备，现在学校的老师同学都可以作证，他是因为精神不正常被停课的人，邻居也可以作证，他有攻击性，会犯病。
他不惜闭上嘴好几年，去看病，去吃药，只为了演好一个病人。他比俞雅还要认真，彻底入戏，只为了让哥哥自由。
他只和哥哥说话，但是在顾风面前还是没忍住，露出了马脚。
自己早就该料到的，自己……屈南不敢去想后果，只希望车快一点，再快一点，倒错的兄弟背后是隐秘的家庭犯罪，他不能让悲剧上演。
到了陈双家楼下，屈南和陶文昌趁着别人进小区跟着溜进去，跑进楼，顾不上乘坐电梯，奔向了楼梯间。
终于到了那扇门前，屈南拿出自己偷来的钥匙，插好后一拧。
这一扇锁住了所有黑暗的门打开了。
他和陶文昌冲了进去。
客厅当中，陆水手里拿着水果刀，正勒着陈智明的脖子。陈智明跪在地上，眼神一片惊恐。卧室有砸门的声音，陈双还在里面喊。
“四水！”陶文昌冲上前，保持一定距离，“别激动，别激动……”
屈南则冲向卧室门，拨开了门栓，扑面而来的是差点儿没站起来的陈双，一下倒进了他的怀抱里。
“我弟呢！”陈双没想到屈南来，也没时间去想他为什么进了自己的家，两步一滑地站起来，冲向了外面。
陆水保持着站姿，但是地面上已经有了很多血，很多很多。他面露平静，看着陶文昌，直到看到陈双冲了出来，一直不敢流露情感的眼睛才慢慢复活。
--------------------

第90章 绿茶智取
陈双冲了出来。
他最先看到的，是客厅地面上的一滩血。
陈智明跪在地上面向他们，双手都是鲜血。陆水穿着校服，站在他的后面，左手揪着陈智明的头发，右手拿着一把水果刀，架在了父亲的喉咙上。
“四水你先不要激动，不要激动……”陶文昌双手伸向前方，试图安抚这个一触即发的高中生，“四水，我们是来帮你的，好吗？你不是很相信我吗？你不是给我棒棒糖吗？你先把刀子放下。”
“四水你把刀给我。”陈双刚刚软绵绵无力的手忽然开始恢复知觉，他的筋骨被弟弟牵动，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弟弟的愤怒，“给我，给我吧。”
屈南倒退几步，先把房门关上了，屋里出了伤人事件，他们都要帮四水瞒住。
陆水无动于衷，往后面拽了一下陈智明的头发。陈智明惨叫了一声，嘴里咕咕哝哝地吐出一口血痰来，大家才发现他的右手掌已经被扎穿了。
“四水，你把刀给哥，好不好？”陈双强迫自己镇定，自从他和弟弟上了初二，陈智明就没有再碰他们了，因为青春期的男孩儿开始飞速发育，他们开始长高。
现在弟弟和自己一样高，又是运动员，陈双完全相信陆水发起疯能打死陈智明。
“哥来帮你吧，好不好？你别动。”他一步步往前，几乎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了。他是那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吗？小时候，陆水多爱笑啊，在被窝里给自己讲个笑话，先咯咯咯笑个不停。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弟弟闭上了嘴巴，再也不说不笑。
“你是不是想杀他？”陈双心如刀割，“哥现在长大了，你把刀扔过来，我来动手。你别动……别动。”
陆水的眼睛开始往下看，拿着锋利水果刀的右手飞速一戳，再飞速地抽出来。父亲穿的白色家居服上衣立刻多了一个血窟窿。
陈智明刚要惨叫，陆水用拿着刀的那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干脆利索，仿佛自己只是捅破了一层纸。
“陆水！”陈双急得往前一步，不知道那个伤口有多大，尽管自己恨透了那个人，可是他不能让陆水杀了他，“你把刀给我！我来！你只是生病了，哥现在带你回去睡觉，明天……明天我们去医院，医生看一下你，你马上就好了，好了之后……去上学，去考大学。你把刀给我，好吗？哥来杀他。”
“陆水。”屈南这时把陈双伸向前方的手按下了，“我是来帮你的，你别冲动，我已经都知道了。”
陈双的头慢慢地转过去，疑惑，迷茫，困顿，绝望，无法相信，种种情绪在他眼里过了一遍。不，不会的，不会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连他自己都不想知道。
他只要回忆起来，就是死一样的感觉，彻底推翻了自己存在的理由。
没有，不是，陈双摇了摇头。“不是……屈南你不要管我家的事。”
“我都知道了。”屈南却把残忍的现实说了出来，陈双的反应充分证明了俞雅的话，他大脑里的自我保护机制在运作。当一个小孩子遭遇依赖的亲人背叛和伤害，又无法独立，再面临这种死胡同时，他们选择淡化，淡忘，甚至否认，篡改自己的记忆。
他又看向了陆水。“我都知道了，小火柴人是你，大火柴人是你爸爸，有圆圈的那个是你哥哥。你保护了你的哥哥，陆水，你很勇敢，很好，但是现在你不需要这么勇敢。因为我们来了，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可以帮你。”
陆水还是没有反应，和他平时的神态差不多。他手里的刀又举了起来。
“不要！”陈双朝前扑过去，被屈南一把捞回来。他被捞住了腰，距离自己的弟弟只有几米，却眼睁睁看着他走向万劫不复。
“我来，我来杀了他！我来杀！我来杀！”陈双往前伸手，试图逃脱屈南的束缚，冲到自己的弟弟面前，替他完成这一切。只要那把刀上有自己的指纹就可以了，他终于可以替弟弟承担一次。
“陈双！”屈南快要按不住他了，“陆水他没有疯！”
一道刀伤出现在陈智明的左肩上，仿佛只是陆水轻轻一戳，纸就破了。
什么？陈双挣扎的动作开始凝固，在屈南的怀里逐渐变成一个不会动的人。他侧过头，看着屈南的眼睛，希望能从里面看出答案。
“陆水，你不要干傻事！”屈南将怀里的人转移到一侧，让陶文昌扶稳陈双，他再单独一个人往前，走近1米多，“我知道你没有事，你只是小时候受了刺激，有交流障碍。但是你没有事，对不对？你不要吓你哥，来，咱们好好沟通。”
陆水盯着地上的血，不肯给一点反应。
“别干傻事，别干傻事。他死了不要紧，你怎么办？你哥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自己了。”屈南一点点靠近，但是那把刀的刀刃就压在陈智明的喉咙上，陈智明明显挨了打，五官都快要移位了，“你很聪明的，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连我都能怀疑你是装的，你以为你骗得过警察么？”
陈双愣在了陶文昌的怀抱里，只是无神地看向弟弟。他已经没有吃惊这种情绪了，大起大落之后他的情绪接收器开始坏死。
“你看，你有那么多奖杯和奖牌，真正疯掉的人是不可能参加比赛的，我一开始就怀疑你了。这些我能想到，警察也能想到，你能骗老师、同学、邻居，可是总能让人发现破绽。”屈南继续靠近，“把刀，给我，你不能把一生毁在这个人手里，杀了他，不会让你和你哥自由。”
陆水的手臂开始发力，他向下俯视，曾经自己需要把头抬高才能看清楚的父亲，已经跪下了。
“你觉得陶文昌很好，是不是？他很聪明，又有女朋友，最适合照顾你哥，所以你给他糖，还提前画好了棒棒糖，让你哥以后有的吃。”屈南不敢往前走了，再走一步，就要刺激到陆水的精神，“可是陶文昌没法照顾他一辈子，你和他是兄弟，你们的血缘关系才是一辈子的。你出了事，你哥还有心情吃糖么？”
反复提到了哥哥，陆水眼里才有一点情绪，开始积累，开始涌动。
“你没有夺冠的渴望，是因为你根本没计划以后，是不是？好，就算你把他杀掉了，你是病人，还要接受无数强制性的治疗，那你就真的疯了！所以……别干傻事，你还可以有很好的人生，你可以养狗，你可以完成你的心愿。”屈南盯着刀刃，“你不是很喜欢游泳么？你可以继续当跳水运动员，你要是杀了他，就什么都做不了了。你等等，等一下……”
说着，屈南掏出手机，又拨通了那个手机号。几秒钟后有人接起来，屈南打开了扬声器。
“怎么又是你？”顾风不耐烦了，“我在训练，没时间回答你的问题。”
“顾风，我是屈南。”屈南大声地说，把手机，往前递，“不是我找你，是陆水，陆水找你。他和你有话要说……”
一直低垂的头，开始往上抬，陆水眉头还皱着，不解地看向屈南。
“陆水？”顾风喂了几声，没听到回应，“陆水？你找我？”
陆水这时才开始有了大幅度的反应，刚刚起伏不明显的胸口开始上下伏动。
顾风？陈双运足了气站稳，才想起顾风是陆水的队长。可是他不记得弟弟和顾风有太多交流，而且弟弟根本不开口说话了。
“陆水？”顾风又问，沉默两秒后，开始怀疑这通电话是恶作剧，“陆水你在么？是你么？”
陆水猛地吸了下鼻子，这一口气像是沉了几百年，他打开了关闭几年的声带。“在……”
陈双惊呆了，原来四水除了“哥”，还会说别的字。原来他除了和自己，还会和别人交流。
“你没事吧？”顾风那边完全不知道这边的状况。
陆水摇了摇头，大喘着气，慢吞吞地吐出一个字来。“没。”
“那就好。”顾风听到他说话了，“下周训练来早一些，咱们要开始体考冲刺了，我不希望队里有人落下。今年寒假有冬训，你来么？”
陆水拿着刀，溅到血的脸惨白无比，但还是点了点头，嗓音很哑又很委屈。“我……来。”
“好，那你准备一下，冬训可能是封闭训练。”顾风又说了几句就将电话挂断，屈南还举着手机，时时刻刻注意着陈智明的出血量。
“你看，你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体考，高考，比赛，你都可以参加。”屈南再往前挪步，“刀给我吧，真正的疯子是演不出来的，你如果杀了他，一定逃不过。你现在收手，下周我和你哥送你去训练，你还可以看到自己想看的人。”
陆水的眼睛飞快地眨动几下。
手里的刀离开了陈智明的喉咙，看样子是准备递给屈南了。
屈南的手也伸过去，准备要接。
忽然，陆水还是将刀收了回来，另外一只手将已经不成人样的陈智明拎了起来，力气出人意料得大。刀尖终于还是对准了自己最恨的人，扎了下去。
下一秒，陈智明双手捂住两腿中间，来不及叫唤，疼得直接晕了。这下，那把刀才真正脱离了陆水的手，咣当，掉在了地上。
跟着一起掉在地上的，好像还有陈双的心。
“叫救护车！”屈南朝陶文昌吼。
陶文昌也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面，愣了两秒后颤着手拿出手机。屈南则第一时间奔向陆水身边，拿起了那把水果刀。
然后用陆水的校服外套，裹住了刀把的部分，来回擦拭。
“换衣服！”屈南又转身看陈双，“带他换一身衣服，把沾了血的校服收好，再给我！”
陈双捂了一下眼睛，神智还没收回来，就踉跄地跑回卧室，按照屈南的吩咐去找干净衣服。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陆水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服。陈双不知道屈南要做什么，但还是把有血的校服塞进一个旧书包里，递给了他。
客厅的地面已经被屈南用水泼过，擦得差不多了。这一切看在陶文昌的眼里，茶王简直有杀人毁尸灭迹的天赋。如果陈智明真要追究，第一现场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
“昌子，你带他们两个一起去医院，就等在医院里，有什么事马上通知我。”屈南知道陈智明没有死，只是疼晕了，“再和陈双要一下他妈妈的手机号，发给我。”
“好。”陶文昌点了点头。
就这样，陈双惊魂未定地带着陆水坐上了出租车，救护车的速度比他们快，当他们赶到医院时，陈智明正在急救室里。
“先坐吧。”陶文昌给他们找到了空位。
陈双没有坐，而是看向了旁边的弟弟。自己被骗了，这些年，他已经接受了弟弟的不正常，原来都是假的。
人的耐性能有多大？四水竟然能忍住好几年，不去和别人说话，甚至不和自己聊天。
连最亲近的人都骗过去了，陈双喜怒交加，又悲痛欲绝。
陆水站在座椅旁边，穿着陈双的衣服，脸也擦干净了，一切都像没发生过。
“不会有事的。”陈双有一肚子的话，最后也只憋出这么一句，抱住弟弟在他耳边说，“如果真有事，记住，是哥动的手。”
陆水刚才拿过刀的手颤抖着抬起来，紧紧搂在陈双的背上。原本他只是想给哥哥一个自由，可是为什么会被屈南看透了呢？自己装得那么完美，为什么还是不行？
两兄弟死里逃生一样，在急诊室的外面抱成一团，直到半小时后一个女人的到来。
“陈双？”王灵芝接到一个电话就过来了，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儿子，还看到了另外一个，“你是……陆水？”
陆水慢慢转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王灵芝不明所以，“你爸怎么受伤了？”
陈双张了张嘴，却只发出气音。“妈……”
“阿姨，这件事……还是我来说吧。”陶文昌站了过来，“麻烦您跟我到旁边来，这件事……有些麻烦。”
--------------------

第91章 骨灰都给你扬了
屈南赶到医院的时候，陈双正坐在椅子上休息，陆水坐在旁边。他没有马上过去，而是先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热饮料，再走过去。
“给。”他把一瓶递给陈双。
陈双抬起头，把饮料接了过来，拧开瓶盖，回递给屈南。
屈南笑了。“你喝吧，我没事。”
“今天谢谢你。”陈双这才灌了一大口，拳头上都是磕伤，可是一点儿都不疼，他已经没有知觉了，或者说，他不想有知觉，自己的感受比起弟弟这些年的遭遇，不值一提。
“不客气。”屈南往旁边走了一步，另外一瓶递给陆水，“喝一口吧。”
陆水这一次没有抗拒屈南的好意，刚刚握刀的手，接过了那瓶饮料。
“不和我说声谢谢？”屈南故意问，想让他们放松一些。
陆水咻地收回了手，不拿了。
“好吧，看来你还是挺不好惹的。”屈南把瓶子放在了陆水的椅子旁，坐回陈双的旁边。
医院人来人往，屈南酝酿了很久，用尾指碰了碰陈双的手背。“没事了，你别怕。”
“医院会报警吗？”陈双勾住他一根尾指，不肯放，“我爸是刀伤，那么严重的刀伤，医院会不会直接报警？”
“如果是枪伤，医院肯定直接报警了，刀伤……可能会，但是还要看伤者的态度。”屈南看了一眼陆水，“衣服我先放在我家了，扔在哪里都不合适，捡垃圾的人看到，或者也会直接报警。”
是啊，那么多的血，怕是洗不掉了。陈双到现在鼻子里都有血腥味，挥之不去。“屈南，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不能。”屈南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为什么啊？”陈双的尾指一紧，“你都没听我说完！”
“因为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屈南的尾指也被带动，紧紧地勾住了陈双，触摸到陈双潮湿的小伤口，“你要说，如果这件事瞒不住了，你爸报警了，你会把这件事扛下来，然后让我好好照顾陆水。”
陈双的气焰一下没了，是啊，他怎么会忘记屈南有多聪明呢，自己只需要说几个字，他已经算到了后面的结局。
“救护车来之前，我检查了他的呼吸。”屈南想让他们安心，如果杀人不偿命，他已经赶在救护车之前给陈智明补刀了，“他活着，身上的刀伤虽然多，但是都没有涉及重要血管……”说着，他瞄了陆水一眼，陆水一定不希望他死得太痛快，才没有直接捅到心脏里去，“最严重的伤，是底下那个……”
陈双低下了头，肘部放在大腿上，双手揪住了头发。
“你妈妈是我叫来的。”屈南暂时不打算和他们谈回忆，这时候不管回忆什么都是惨痛的刺激，原本他以为陆水是脆弱的那一个，现在看来，陈双比弟弟脆弱得多，“母亲是婴儿的第一安全感来源，你经常睡不着，也许应该到她身边去。”
“没用，没用。”陈双算不清屈南是如何知道的，但显然，他真的全知道了，“我离开房间……就睡不着，我试过，我真的试过。”
“好的，没事的，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屈南赶紧往后收，“我们不谈这个，最起码，你现在知道陆水没事，可以放心一些。”
陈双的瞳孔在震，是啊，最起码今天他知道弟弟是没问题的，只是一想到四水处心积虑策划这么多年，他的太阳穴就突突地疼。
想到这里，陈双伸臂拿过陆水那瓶饮料，拧开后亲手递到弟弟的唇边。“以后别骗哥了，哥最怕你出事。现在哥有能力了，也不怕人了，换我护着你。”
陆水的眉梢动了动，不太好意思似的，很孩子气的，接过了那瓶水。
他的种种反应都被屈南用眼睛记录下来，不夸张地说，陆水在性格上还是有问题的，而且很具有行为攻击性。
真正不爱动手的那个，是陈双。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屈南相信陈双绝对不会长成现在这样的性格。
接下来陈双和陆水都不说话了，屈南也没再开口，只负责陪伴他。十几分钟之后陶文昌走了过来。
“南哥，衣服呢？”他问陆水的校服。
“在我家放着。”屈南往后面看了一眼，“她人呢？”
“我刚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了。”陶文昌往后指了一指。
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急诊室的门口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是王灵芝一个人走到了花坛旁边，抱着膝盖尖叫大哭。
所有人都在看她，但没有人上去劝。医生和护士忙得团团转，而这时候来看病的，大多都有一个情况危急的病人。这样的哭声发生在急诊室太常见了，让人心肝疼，哭到人耳朵穿，别人都可以理解成这是有亲人离世，可屈南和陶文昌却知道她真正哭什么。
她在哭她没法接受的事，也在哭她竟然不知道的事。
陈双心里更不舒服，很想去劝劝，身体却不能动。他的肌肉陷入了麻木的自我防御里，就是不想动，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接下来事态会如何发展，他想象不出来。
有那么一秒，他希望爸爸死了，但是下一秒，他又迫切地希望他没事。
等到王灵芝过来，陈双已经把热乎乎的饮料喝完了，嘴里甜，声音苦地叫了一声：“妈妈。”
“回去睡觉吧。”王灵芝弯着腰，把陈双脚边的饮料瓶子拿了起来，“你和陆水都回去睡觉。”
“妈。”陈双又叫了一声。
王灵芝笑了笑，撑起一个母亲的样子来。她发泄完了，哭完了，就不能再问了，否则无论对哪个孩子来说都是二次伤害。这些年，她知道儿子在照顾陆水，背地里花了不少钱，她不问，毕竟陆水这孩子挺可怜，没有亲妈照顾，精神状态也不好。
只是偶尔会提两句，不要太累，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孩子在保护自己的儿子，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替自己的儿子挡住了黑暗。他自己掉进了黑暗里，又堵住了门，把哥哥留在了有光的地方。
“都回去睡觉吧，这是家钥匙。”王灵芝哭过了，一点眼泪都掉不出来，她塞给陈双一个钥匙串，“带四水回去睡觉。”
陆水一听要走，连忙掐了陈双的胳膊一下。
“他不想去。”陈双说，又把钥匙串还给了妈妈，“其实……我在外面租房了。”
“这样啊……”王灵芝声音哭哑，但还是笑了一下，陆水和自己不太亲，贸然接近会吓着他，“那你带弟弟回去睡觉吧，这边妈来盯着。”又扭脸看屈南和陶文昌，“两位同学，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等这边解决完，阿姨再好好地感谢你们，回去吧，都回去休息。”
陈双又看了看急诊室的门，估计再过不久就会冲出来医生，询问，做受伤记录，然后斟酌要不要报警。
“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阿姨会通知你的。”屈南揽住陈双的肩，最好的兄弟似的，对着王灵芝点了点头，“阿姨，我有几句话想和您说。”
王灵芝跟着他到了旁边。“你说吧，我现在什么都承受得住。”
“今天这事不是小伤，医院可能会报警，陈智明如果醒来，他可能也会报警。”屈南轻声说，“这件事，只有一个解决方案，就是让陈智明选择不立案，医院追究起来，他就说是他自己轻生自残。”
“好。”王灵芝点点头，“我明白。”
“陆水很聪明，但是如果真的调查起来，警察还是能发现他不是精神病。所以这件事必须压下来，唯一的希望就是您了。”屈南相信王灵芝都懂自己的言外之意，“我先带他们回去，刚才打电话的那个人就是我，您存一下我手机号。陈双是我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尽管麻烦我。”
“是啊，也可以麻烦我。”陶文昌也在旁边说。
王灵芝感激地看了看他们，今天的事险之又险，多亏儿子这两个好兄弟。等到他们要走的时候，王灵芝忽然握住了陆水的肩。
比自己的孩子小1岁，差不多高，肩膀不宽阔不厚实，还没成年。
陆水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反应。
王灵芝走到他面前来，意味深长地抱住了陆水。这是自己第一次抱他，可是抱他的时候，自己又那么想哭。
离开医院，一行人回到了出租屋，再次来到房间，很多事情屈南都能想明白了。正是因为陈双有心理安全屋，离不开那个环境，陆水才会考虑动手弑父。
陶文昌原本也想留下来，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个帮手。可是俞雅还在学校里，好不容易她回来一趟，自己不能把她扔下。屈南也这么想，劝走了陶文昌，自己留下来。
再回到卧室，陆水竟然已经自顾自地睡了。
陈双坐在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事了。”屈南轻轻地走过去，又一次坐到了陈双的旁边。
陈双还是没有说话，他这种状态，竟然让屈南觉得有一丝像四水。不，也不是，这就是陈双最真实的状态，他小时候就这样的，是四水长大了像他。
“不要怕。”屈南把手放在他膝盖上。
陈双还是低着头，金色的刘海儿遮住了眉毛。
“真的不要怕啊。”屈南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有去问为什么你不早说。这不应该被苛责，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会感知到切身的痛苦。“为什么不早说”就是一把刀，会再一次捅伤受害人。要是能说，陈双一定早就说了，说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听，而不是自己撑着。
家庭犯罪的漩涡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自我挣脱的。
“等这件事解决完，咱们也快放寒假了。”屈南绕开今晚沉重的话题，手接触了陈双的腿，却不动，像放在小白鸽的翅膀上，“寒假的时候，学校会有冬训，我可以带着你一起。”
冬训……冬训……陈双开始有了反应，注视的方向开始改变，视线落到了屈南的手上。
“冬训的时候会很辛苦，每天5点就要起床。”屈南继续说，“操场上很冷，就算下大雪也不会停止训练，踩着雪也要跑步。”他的手朝着陈双的手移动，像捕捉一样，飞快地盖在上面。
他掌心的茧子碰到了陈双拳锋上的划伤。
“可是我还没有手套。”屈南握紧他，“我的手会很冷，你可以买一双手套给我么？”
陈双的手指开始挪动，犹豫了几下，包住了屈南的手指，点了点头。
“那我希望手套是一双蓝色的，我喜欢蓝色。”屈南看着陈双的蓝色T恤说，“现在躺下睡觉，好不好？”
“我睡不着。”陈双终于开始吐露实话，“离开卧室就没法睡觉的人，是我。我从小就被我弟关在屋里保护起来，只有在那里我才觉得安全。可是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我只要逃脱那个家就没事了……”
“这不怪你，人在无法处理恐惧的时候，会回到自己视为最安全的地方。很多经历过战争的老兵，即便每天生活在恐惧里，可仍旧觉得战壕最安全，只有窝在战壕里才能睡觉。”屈南并不急着让他适应，而是翻书包，“其实……我偶尔也有压力过大的失眠状况，可以吃褪黑素或者安眠药。今天你吃半片安眠药吧，先让自己睡着。”
陈双扭头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弟弟，接受了这个建议。屈南去厨房煮水，连温水带药一起递给他，看着陈双吃下后才去洗漱。
太乱了，这一天太乱了，屈南站在洗浴间的莲蓬头底下，希望水能冲刷他的思绪。
等到他洗好后擦着头发回房间，陆水的外套、裤子和鞋袜都被陈双脱了，叠好放在了地上。陈双也已经在床上躺平，眼睛盯着天花板。
“眼睛闭上。”屈南单膝压在床边去摸他的额头，“安眠药吃完要闭眼睛才管用。”
“我刚才又吃了一片。”陈双听话地闭上眼。
“什么？”屈南赶紧去看床头柜，这么说，陈双第一次吃安眠药就吃了一片半。
“我怕半片没用，我想好好睡一觉。”陈双用尽全力地闭着眼，只有睡好了，自己才有精力处理事情，“你……能不能抱着我睡？”
屈南没有用语言回答，而是掀开了厚厚的被子，直接抱住了陈双。
凌晨两点四十分，王灵芝盯着医院急诊病房里的时钟看了许久。眼前是一张病床，刚刚做完了缝合手术的人还在昏睡，打着点滴。
前夫的脸已经肿了起来。
等到快三点半时，这人终于有了一点动静，醒了。
“你醒啦？”王灵芝看着陈智明，笑着说，“你终于醒了。”
--------------------

第92章 疯女人
陈智明想要努力睁开眼睛，眼皮又沉又肿，浑身都不能动，唯一还有知觉的地方就是手指尖。
“没感觉了吧？”王灵芝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她还以为自己等这个畜生醒了只会破口大骂，“需不需要我帮你叫医生？”
陈智明想要摇头，可是颈部好像也被固定住了。脑袋里还嗡嗡响，剧烈的钝痛摩擦着他的眼球底部。甚至有那么两秒，他的记忆力也出了问题，不记得自己昏倒之前发生过什么。
眼前由亮，变成特别亮，再慢慢变暗，等到完全适应了光线，陈智明想起了今晚上的事。
自己被自己的儿子，袭击了。
什么东西打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当时那一下子人就要晕，站不起来，肚子里翻江倒海要往外吐什么。
然后儿子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捅穿了自己的右手掌。
接下来的每一拳都砸在了脸上，让他很快失去了还手的能力。随着时间增长，自己的老去换来了儿子的长大，在面对差不多高的陆水的时候，他败下阵来。
“是不是很疼啊？”王灵芝看他不说话，笑着往前探了探身体，“缝了那么多针，一定很疼吧？你看你这只手，被捅了个对穿。”
陈智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来，但是牙床里塞了好大一块棉花。
“医生说，你有两颗大牙碎掉了，还把口腔内部给硌破了，所以缝了针，才塞了一团棉花止血。”王灵芝还是看着他。
陈智明也看着她，脸部肌肉因为酸疼和肿胀保持着僵硬，但眼球在转动。
“是不是很想报警啊？”王灵芝摸向旁边的点滴管，轻轻掐，又松开，“知道陆水为什么把你的手捅穿吗？”
陈智明像被卡在了病床上，他稍稍低头，才能看到一根管子从身下探出来，连接着病床一侧的尿袋。
“插了尿管，别看了。”王灵芝站了起来，走向了病床的尾部，弯腰开始摇动升降杆，将床头的高度持续往上调。
陈智明从完全平躺变成了半坐，坐得很吃力。
“是不是用那只手碰过陆水？”王灵芝坐了回来，笑容转瞬即逝。
陈智明呼哧呼哧地喘着，麻药劲儿开始消退，浑身都疼得受不了。特别是底下。
“是吧？欺负小孩子很有成就感，是吧？满足了你，是吧？”王灵芝不解地看着他，痛恨当中她确实不明白，“他们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到底是什么做的？你还是不是人？现在你很疼吧？疼就对了，你就应该好好疼疼，但是你这点惩罚根本不够。”
“你……”陈智明终于说出了一个字。
“我什么？我什么了！”王灵芝终于爆发，但碍于是病房，她又忍下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和你商量抚养权的时候你那么痛快，你说会好好照顾陈双，让我在外面别分心，这就是你说的照顾？两个孩子，没有一个好好长大，这就是你说的照顾！”
陈智明还想说话，但无奈实在是太疼了。身上多了好几个窟窿，被刀捅伤的瞬间，那疼痛就足以让人昏迷。
“陈双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他从小胆子就不大，他很内向的，只会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你的良心呢？陈智明，你告诉我你的良心呢？是不是被狗吃了？”王灵芝按住点滴管，“你还对陆水下手，那些年你究竟做了什么？现在好了，两个孩子长大了，开始报复你了，你活该，你怎么还活着啊？你为什么不被车撞死！”
这时，有护士从旁边走过，善意地提醒了一下王灵芝，让她注意音量。王灵芝很客气地说了声不好意思，等到再转过来，脸上的客气荡然无存。
她还把自己坐着的椅子往前移了移。
陈智明瞪着她，不知道她要和自己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你底下缝了针，但是以后可能用不了了。”王灵芝语气平淡地告诉他。
陈智明的眼睛瞬间睁大，甚至想要掀开被子，看看底下到底伤成什么样。
“别看了，它已经没用了。应该说……它以前就没有用。你是个废物，你吃了那么多药，还是没办法。”王灵芝拆穿了他，而且已经和医生沟通过，那一刀刚好刺穿，“本来你就是阳痿，现在好了，它废掉了。以后你就是废人一个，也再也用不上它。两个孩子的东西，我这两天会找搬家公司去拿，以后他们长大，有关户口的问题，也会由我和律师亲自和你接触，你不会再看到他们两个。”
陈智明的下半身在麻醉剂的作用下毫无知觉，胯骨以下，他完全感受不到了。但是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暴露出了巨大的恐惧，一种身为男人无法接受的恐惧。
王灵芝这时把身体往下压了压，对准了陈智明的耳朵。“陈智明，如果医生要报警，或者你要报警，以前发生过的事我会全部说出来。你以前和我说，让我放心在外面打拼，你会帮我好好照顾孩子，你还说，钱是一个女人的底气。我现在有的是底气，我有足够的时间和你耗，我有足够的钱请律师，咱们下半辈子谁也别饶过谁。如果你敢，我就让你全家、全公司都知道你是什么人，我还可以联系媒体曝光你。”
“还有。”她一只手掐住陈智明被包扎过的掌心，“如果警察问起来，你最好说成是你我之间的感情纠纷，我不在乎，我可以替孩子顶罪。或者直接说你想要自杀，才造成了自己的伤势。陈智明，我已经赚了足够多的钱，哪怕我将来有事，陈双和陆水两个人也有地方住，也有生活费，我可以和你鱼死网破。这些年，我一直被人说不是一个好妈妈……”
说到这里，王灵芝顿了顿，眼睛看向地面，用力地瞪着什么。
“我没有好好照顾孩子，确实算不上一个好妈妈。”当她抬起头，她恨恨地喘气，“但是我告诉你陈智明，这件事如果你敢让两个孩子受到牵连，如果你以后再敢靠近两个孩子半步，我王灵芝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疯女人。”
说完，王灵芝直起了腰身，恢复了刚才的坐姿，微笑地看着他。
出租屋里，陈双醒来的时候周围只有安静。
但是他还是听到窗外有动静，很不易察觉，可是逃不过他的耳朵。周围一边是弟弟，一边是屈南，可是每一个细节都不是自己熟悉的。
他下意识地往床尾的方向看，没有书柜了，也没有弟弟的奖杯和奖牌，这里不是自己的卧室。他再看向右侧，衣柜也不在了。
恐惧感像鬼魂，抓住了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踝。他把脚缩回被子里面，可那个鬼又跟着他的动作，爬进了他的被窝里。
会抓住自己的，不管自己躲在哪里，鬼都可以找到自己。它会盯着自己，像个怪物，哪怕自己带着弟弟躲进柜子里，它还是会找到他们。
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也没有柜子可以躲。陈双开始心慌，虚汗无休止地冒出来，周围一丁点的动静都被他的耳朵放大了。
他好像听到了脚步声，又好像听到了说话声，还有手机震动声，还有电视机声……陈双捂住耳朵，很想鼓足勇气去看看窗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
他不敢。
打开窗帘后，外面可能有人看着他们，看着他和弟弟。他永远没法带着四水跑远，无论跑多远，无论在外面住多久，他都会再一次回到那个房间里。房间是弟弟给他营造的安全感，弟弟给他画了一个圈，让自己躲在里面，永远不会受到伤害。
“陈又又？”一个声音将陈双拉回了现实，屈南先是感受到旁边的人在哆嗦，“你睡醒了？”
他想都没想，先把陈双拉进怀抱里，现在应该是深夜，陈双吃了一片半安眠药。可是仍旧只睡了几个小时就醒了。
“我睡不着。”陈双小声地承认了，又怕吵到旁边的弟弟。
“等一下……”屈南也小声地说，一只手搂住陈双的头，一只手去够床头柜的手机，打开一看，才凌晨3点多。
而陆水，竟然一直在睡。这一点是屈南没料到的，看来陆水惊醒的原因和陈智明有关，一旦他认为他把陈智明解决了，他哥安全了，惊醒的状况也随之消失。
“3点多……”陈双迷迷糊糊地说，他一点儿都不困，就是非常累，“我应该再多吃几片药，才能睡到天亮。”
“药不能乱吃，吃多了会出事。”屈南立刻将他的话打断。
陈双闭上嘴，闭上眼，也不去反驳。而是想试试在屈南的怀抱里，能不能重新睡着。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认命似的叹了一口气：“我睡不着，怎么办？”
“那……我带你去客厅坐一会儿，好不好？”屈南没有逼他，逼一个睡不着的人使劲儿去睡，实际上是一种残忍。他们的痛苦在心里，只让他们睡觉是无视了他们的伤口。
陈双回头看，弟弟还睡着。于是他给四水掖了掖被角，跟着屈南离开了卧室，两个人来到客厅的沙发上。
外面究竟发生什么了？他不知道，但是即便身边有人，他也不敢掀开窗帘。窗帘外面一定有一双巨大的眼睛。
“想不想喝牛奶？”屈南去了厨房翻冰箱。
“不想喝。”陈双还是盯着阳台。
屈南只好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然后走到阳台的位置去，和玻璃窗隔着一层窗帘。“下雪了。”
“啊？”陈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拳，“原来是下雪……”
“是啊，今年第一场雪。”屈南这才拉开窗帘，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了，“已经积了很厚的雪了。”
陈双木偶似的点点头，这两天太多烦心事，没来得及看天气预报，不知道今天会下大雪。
“你喜欢下雪么？”屈南从厨房拿出牛奶，坐到陈双旁边。
“还……可以。”陈双的回答方式仍旧很麻木。
屈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再多问，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发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双再一次看向窗外，怔怔地说：“我弟从小就很保护我。”
“他很好。”屈南松了一口气，陈双终于愿意开口了，这是他走出困境的第一步，“你也很好。”
“我的教室永远比他的教室高一层，每节课的课间，他都上来找我。”陈双进入了真实的回忆，有时候他的回忆很假，是自己不知不觉篡改了。他会记得是自己在每节课后去找弟弟，去打跑欺负弟弟的人，甚至回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是自己主动伸出手，去拉胆小的四水。
可是一旦面对真实，那些假象就碎掉了。那都是假的，是他想象中自己的样子。“四水给我棒棒糖，画上了圈，说不高兴的时候可以吃甜的，然后每天都会数我吃了多少根。1个，2个，3个……就那样数。”
屈南认真地听着，窗外的雪花开始拍向玻璃，有了些动静。巨大的灾难彻底改变了两兄弟，一个躲进了水里，一个躲进了自己伪装的假象当中。所以陈双才会有许多和本身性格相反的特征，表面他易怒、暴躁、凶狠、不计后果，可无数次表现出来自卑、怯懦、自暴自弃、容易退缩。他是虚张声势，龇牙咧嘴，以为自己变厉害了就不会被欺负了的人。
“初中之后，我弟就不怎么说话了，我开始长高，变成了他的样子。高考之后我染了头发，我以为这样能显得社会些。这件事，先别告诉莫生和洋洋，我怕他俩一冲动做傻事。”陈双忽然停了，惊恐地看向窗户，外面有人吗？没有，于是他又调整好情绪，“屈南……”
“我在。”屈南回应得很快。
“天亮之后，你陪我去首体大的操场走走吧。”陈双抬起了头。
屈南说了一声好，猜到陈双要去操场干什么。他的情绪已经撑到极点，要爆发，要找个地方好好地哭一场。而自己，即将见到最真实的陈双。
--------------------

第93章 是顶配不是菜鸟
后来陈双就再也没睡着。
安眠药持续发挥着作用，让他眼皮发沉，浑浑噩噩坐了几个小时，但是无论是躺下还是坐直，都睡不着。
8点多的时候，妈妈打电话过来，问他们睡在哪里了。陈双把地址告诉她，然后继续试着入睡。
等到9点半，房门响了，卧室里也有了动静，陆水醒了。
“四水你睡醒了？”陈双奔向弟弟，屈南负责开门。陆水正站在床边，准备穿衣服。
陈双又冲几步，抱住了陆水的肩膀。
陆水的身体晃动几下，这些年，他很少和哥哥用语言沟通了。现在他终于可以回应，但是已经有了不适应。
“死了吗？”陆水的声音很哑，很哑。
陈双没想到弟弟和自己重新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了这个。
“他不能死，就算是死了，也应该我来动手。”陈双好久没听到弟弟开口说句子，上一次弟弟正常交谈，还是几年前。
陆水摇了摇头，很累似的，把头靠在了陈双的肩膀上。
客厅里，屈南正在帮王灵芝拎东西。
“房子是我帮他们找的，小了一些，但是离学校很近。”屈南拎着大包小包，“家里什么都有，都买齐了，您不用拿这么多。”
王灵芝手里拎得满满的，连自己做饭的高压锅都搬来了。“真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陈双能有你这样的好朋友真是……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您不用谢我，陈双在学校里表现很好，成绩突出，很多人都很喜欢他。”屈南把东西放下，等了一会儿才问，“他父亲那边……”
“那边我会处理，绝对不会让他把两个孩子牵扯进去。况且这件事涉及到他，他不敢报警。”王灵芝说，“如果他敢说，我可以和他一起下地狱。”
屈南能想到这个结局，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一个下了决心的母亲还要强大，或者说，危险。王灵芝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她是陈双最后的堡垒，也是最厚的那面围墙。
“反正我的钱也赚够了，就算没有我，陈双也能带着他弟弟过日子。”王灵芝麻利地收拾着家务，“两个孩子也大了，将来他们各自上大学，当运动员，也不用赚太多的钱，平平安安的，找一份踏实稳定的工作。陈智明要是再敢接近他们，我一脚油门撞死他，或者带着一桶汽油去找他……”
“阿姨，有些事您别太偏激，您是陈双的妈妈，他很需要您。”屈南劝她，也是劝自己，“陈双其实很脆弱，他看起来是保护弟弟的那一个，但实际上是更依赖弟弟的人。如果身边人再出事，他会受不了。”
王灵芝叹了沉闷的一声。“是，你说得对，他从小就很胆小，又因为脸上的……”
“所以，您不能出事，您一定要好好的。”屈南再一次强调。
这时，陈双拉着弟弟从卧室出来：“妈，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妈妈给你们做饭来了。”王灵芝擦了一把眼睛，也不知是汗还是泪，“你们三个都去洗漱吧，一会儿咱们吃饭。”
“妈，要不然……你和四水先吃吧，我心里堵得慌，想让屈南带我出去走走，半小时就回来。”陈双忽然说。
王灵芝一愣。“可是外面下大雪。”
“就半小时。”陈双明白，妈妈是怕自己出事，“屈南跟着我。”
屈南看了看窗外，雪势越来越大，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没事的，阿姨，我陪着他走走。”
王灵芝看向陈双惨白的脸，也只好点头答应。“来，四水，阿姨带你洗脸去。”
陆水虽然不愿意放开哥哥的手，但还是跟着王灵芝走进了洗手间。
陈双穿着不厚的外套，带着屈南走了出来。下了一夜的大雪，积雪已经到了小腿，道路被清理过，马路两侧的厚度已经超过1米。
首体大的操场上，打雪仗、堆雪人的人多了不少，但总有那几个角落是体育生默默训练的场地。
铺着一层雪的跑道上，是长跑队在提前适应冬训。
“去小训练场吧。”屈南看了一圈，这里人很多，陈双需要一个私人空间。
“好，去小训练场吧。”陈双说，当他们走过沙坑区时，能看到背越式跳高的二队在加练。
明天是队测，所有人都没放弃过，无论是更有天赋的一队，还是随时准备用后天弥补天赋的二队。
陈双一口接一口白气往外吐，听着脚下嘎吱、嘎吱的踩雪声，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小训练场。
“明天是队测啊。”屈南检查周围，并没有人，这里是一个绝佳的发泄场地。
“我想休学。”陈双冷不丁地说，说话的声音比四周温度还要冷。
屈南疑惑地转过来。
“我想休学了。”陈双重复了一次，雪花飞到他眼睛里，几乎看不清楚屈南。
“你说什么？”屈南一步步朝他逼近。
这一次，陈双不知道是因为穿少了，还是雪花飞进了他的领口，竟然觉得冷。屈南像一头准备猎杀的大型动物那样，朝他靠近，他想后退却没来得及。
“我说我想休学。”他大胆地说，雪花被风吹进他的嘴里，全部都是冰凉的，让他牙龈酸疼，“我想休学照顾我弟一段时间，他要高考了，我想等他高考之后再回来上课。他没有我不行，他受的苦太多了，我得照顾他，让他好好考试……”
“是你想照顾他，还是你受不了了，所以要逃避？”屈南来到了陈双的面前。
小训练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曾经让陈双翻过去的跳高装置已经被晾在一角，就连横杆上都落了一指厚的雪花。白茫茫的，没有人去碰。
“对！是我！我能怎么办！”于是陈双爆发了，身体里藏着的那个小陈双也爆发了，好像两个人在一起吼，“我就是干什么都不行，从小到大一直是我弟在保护我，他病了，我现在必须保护好他！”
说完他掉头就要走，又被屈南一把拽住。
“你这就是逃避！”屈南不客气地戳穿他，事实上，他早就想要揭开陈双的壳子了，“你把自己缩回去根本帮不到你弟，就算你照顾好他，他高考之后呢？你只会继续逃避，根本不会回来复课！”
“我就是逃了，怎么样！我就是没用啊，我干什么都不行！”陈双哭着吼出来，不知是他声音太大还是风太大，不远处的横杆上的积雪竟然掉落了，露出了里面原本的颜色，“我爸叫我们陪他看电视，是我弟把我关在柜子里，没有生活费了，也是我弟去找我爸要，他还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开门！我不敢，我就只敢躲起来，我应该开门的！我就应该冲出去带他走！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就因为我什么都没做……”
“陈双！”屈南摇了他两下，“你连荣誉都不要了么？”
“荣誉是你的，又不是我的！根本就没有荣誉，你这样从小顺顺利利长大的人怎么明白我！”陈双甩开胳膊往外走，“我跳不好，也没有保护好四水，现在我就想让他安安稳稳读完高中……”
忽然，他的身体被屈南用力地甩回来。
陈双从没被人这么用力地甩过，脚下是踩薄了的雪，一打滑，整个人坐在了雪堆里。
“你连运动员的荣誉都不要了，你还能要什么！”屈南也被陈双带着滑倒，一只手撑在雪堆里。
“荣誉有什么用！能保护我弟吗！”陈双推了他一把，想要起身。
可是他再一次被屈南甩了回来，这一次不是被扔进雪堆里了，而是被死死按在了雪里。雪进入了他的口腔、耳朵、甚至是鼻腔，闻一下就是水的腥味，夹杂着底下那层潮湿的泥土味。
又是这个气味，自己永远逃不开，自己就像被埋在泥土里的一棵植物。
两秒后他又被屈南给拎了起来，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屈南的力气这么大，甩他、拎他，都像玩弄一个布娃娃。随后他刚喘几口气，又一次被屈南压入雪堆里。
冰冷形成了面罩，让他发热的头脑开始降温。
等到再一次被拎起来，陈双的身体悬空了，又被狠狠地扔进雪堆里。
这一次，屈南没有再管他，就让他这么躺在了雪里。
“你想保护你弟是不是？”屈南站在陈双的面前，看到的是陈双泪流满面的脸和冻红的鼻子，“你想保护你弟是不是！说话！”
陈双没力气说话了，只剩下呼吸。呼吸声还被哽咽噎住。
“你以为你休学去照顾他，就是保护他了？”屈南身上也是雪，呼出的话全部被白气冻上，“陆水他从小保护你，甚至装疯准备杀人，你以为他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就是为了让你休学去照顾他！”
陈双使劲儿地喘着气，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是为了让你自由，为了让你有你自己的生活！”屈南控制着自己的音量，脸上的雪花被体温融化，变成了汗水，“你呢？你现在找这种借口，和小时候有什么区别！一直以来，你只有一个运动员的壳子，根本没有运动员的内核！”
“是！我是没有，因为我就不是！我不像你那么完美，我不懂你说的那些！”陈双还是哭出了声，嘶哑地吼，“我没有你懂得多，从小就被人欺负，你又不能理解我！他们说我脸上有胎记，他们说我是疤瘌脸！他们提起我的名字只会想起我是一个没用的人！”
“没有人那么完美！全世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无奈！”屈南终于爆发了，也朝着他吼。
陈双被他的吼声吓傻，尽量不让自己哭得太大声。
“他们骂你，是因为你不敢承认自己不在乎，如果你一直逃避，那你永远都是疤瘌脸，他们提起你的名字，只会想起你脸上的胎记！”屈南指着跳高架，“但是现在你已经有了更好的机会，更好的平台，你可以去追求你想要的，可以变强大，重新保护好你弟！如果你不想让别人想起陈双这两个字只想起胎记，那就去争取你自己的荣耀，去比赛，去拼成绩！”
陈双的肩膀还在抽，压抑着哭。
“等你变成了冠军，你就是金牌得主，那些人再想起你的名字，只会记得你站上过领奖台！”屈南放下了手，“变厉害不是染个头发那么简单，你不敢说话，就让金牌替你说话！现在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陈双眨着眼睛，每一次眨动都有泪水涌出来。“我想……我想照顾我弟。”
“大声点。”屈南说。
“我想照顾我弟！”陈双终于没再控制自己的声音，“我想保护他，让他变回小时候那样！”
“还有呢？”屈南再问。
“我想变成很厉害的人！我想那些人都不嘲笑我！我想让他们都觉得我不好欺负！”陈双吼得喉咙疼，眼睛里又飘进雪花，他看不清，但又看清了。
“继续说。”屈南朝他走近一步。
“我、我……”陈双哭着喊出来，“我想跳高，我想当运动员，我想站上领奖台，我想戴一次金牌！我不想再让别人欺负我们，我要变成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我要去比赛，我要去拿金牌，我要让我弟知道他哥哥已经变成一个厉害的人了，我要让他们都知道陈双不是疤瘌脸！我要拿金牌！”
“很好。”屈南朝他伸出一只手，“我们的训练还没结束，你不许退出。”
陈双慢慢地握住了屈南那只手，却没有被拉起来，而是拉着他的手嚎啕大哭。
屈南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声，也没有劝他，而是等着他哭完，拉他起来，擦干他哭红的鼻子，带他回家去找妈妈。
王灵芝见到儿子这样，愣了好一会儿，但是也什么都没说。她知道，儿子一定是躲到外面哭去了。
只是陆水不淡定，一直绕着哥哥转来转去，时不时看看陈双的眼睛，时不时冷冰冰地瞪着屈南。
屈南也只好无奈地耸耸肩，用动作告诉他，真的不是自己把陈双惹哭，否则他真怕陆水记仇，改天再把自己给捅了。
等到下午，在王灵芝的劝慰下，陈双和陆水回到屋里去补觉。屈南这才离开，他还有一堆学生会的事要处理，还要准备期末考试和队测。
晚上他给陈双打了个电话，岔开话题聊了聊别的。等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屈南换好装备，来到室内馆准备迎接今年的最后一次队测。
陶文昌来得更早，先往屈南背后看了看。“我徒弟呢？”
“我已经替他请假了。”屈南说，“估计现在在睡觉。”
“也是，先好好休息一阵吧。”陶文昌说，结果一转头就愣住了。
屈南看他愣住，也跟着往后转。
陈双拎着运动包站在室内馆的门口，蓝色的短款羽绒服大敞，里面是短袖和短裤，露着两条顶配弹跳力的腿。
短袖的左胸口上，是用圆珠笔写出来的名字，ChenShuang。
--------------------

第94章 顶配也会掉马
陈双今天起得非常早，昨晚吃了一片半安眠药，仍旧没能让他睡足一整夜。
但是一想到妈妈在客厅里，他又获得了一种很新奇的安全感。母亲带来的能量是任何一个人都没法代替的，给他的身上多加一层罩，一层围墙，那个跟随自己进被窝的鬼也会怕她。
可是眼睛底下仍旧乌青。
“来了啊？”陶文昌先过去，高兴之余也很担忧，“睡够了吗？叫昌哥就罩你。”
“还行吧，睡了几个小时。”陈双揉揉眼睛。
“四水呢？”陶文昌又问。
“在家休息。”陈双不好意思地看向屈南，“我妈说，陪他先休息一周，下周再陪他去学校，和老师商量复课的事。”
屈南走到面前，帮他拿起包。“也是，陆水应该好好休息……你……还好么？”
陈双又揉揉红肿的眼皮，没找准面对屈南的方式。昨天自己一不小心在屈南面前哭成狗了，还犯矫情，鼻涕眼泪口水弄了一脸。还被屈南给骂了一通，抱着人家的胳膊嗷得震天响。
怎么想，都是一件很尴尬的事，地球家园已经容不下自己了。
“还好，挺好的。”但陈双故作镇定，只是不敢看他，一看他，仿佛就要看到他嘲笑自己哭鼻子还乱嚷嚷，“我……我来参加队测。”
“可以么？”屈南当然是高兴，“但是也不要勉强自己，我已经和黄俊打好招呼了。”
“不用。”陈双果断地摇头，“我想参加队测，我还想参加期末考试……我们……”他悄悄地看了一眼屈南，“我们还是在训练当中，是不是？”
训练？什么训练？陶文昌一脸不解。
屈南却缓缓笑了。“是，还在训练当中，今天你的任务是挑战2.05米，虽然这个成绩极有可能是一队垫底，但是它就是你的开始。”
“好，2.05米，我知道了。”陈双点了点头，目不斜视地看准了跳高架。
10分钟后，黄俊那边就开始吹哨了，瞧见陈双，他先是吃惊：“你不是请假了吗？”
“教练，我想了想，还是别请假了。”陈双站在队尾，“我是运动员，就应该参加队测，哪怕自己成绩不理想。”
“很好嘛，这种思路就对了！”黄俊拿着花名册，“走上这条路就不能怕辛苦，不能怕打击，成绩不行就要面对，心态不行就要调整。希望咱们一队所有同学都谨记这点，今年冬训少挨骂。”
“教练，您还是别高兴太早了。”顾文宁站在第一排，“万一他又像上次似的，跳不过去就跑了呢？”
顾文宁的话一说，第一排的很多人都看向了陈双。
被无端端注视的眼神陈双已经很习惯了，甚至是笑声，他已经听了太多。作为一个人形千斤顶，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衣服上还有名字呢。”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自己写的，假的，有本事参加比赛。”又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大家都闭嘴！”黄俊吹了一声哨子，制止了一队里的内讧。但是对于这种行为，他见得太多。不单单是校级比赛，哪怕是全国性的田径大赛，黑马选手永远被骂最多。
体育圈也是一个圈子，特别是顶尖选手之间。当一个人努力几年也够不上别人轻松一跳时，这种现象就会出现。特别是，陈双目前只是一名国二运动员。
而随着新一代的体能增强，不少高三生在体考前就达到了一级。健将级特别突出者，清华大学直接来收人。
教练我想上清华，这不是一句空穴来风。优越的运动员非常少见，是稀缺人才。陈双虽然还没到那个程度，但是他的横空出现已经威胁到了一些人，给了他们一个信号。他，可能就是那种天赋者，只练过一年，已经秒杀了一批。
“一个个不好好训练，都他妈耍嘴皮子！”黄俊又骂了一声，“滚滚滚，都滚去热身！”
所有的一队成员已经换好了短袖和短裤，被教练骂过之后谁也不敢吭声，集体转向去跑圈热身。陈双仍旧在队尾，跟着一起跑。
跑着跑着，屈南就下来了，和他并排。
“没事吧？”屈南问。
陈双摇摇头，又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圆珠笔字迹。这还是屈南在游泳馆给自己写上的。
“不用太在意，咱们属于高压职业，将来很有可能还会听到更多的风言风语。”屈南说，“不要关注他们，关注我。”
“好。”陈双跟上了前面的速度，“我关注你。”
跑圈结束后是拉伸练习，开肩、压背、抻大腿，力图将每一条韧带拉到极致。全套下来花费半小时，等到开始测试，每个人都是微汗状态。
这就是最好的状态了，陈双退到一旁，看着一队的队友们逐一测试。
他们的连续过杆是莫大的视觉刺激，每个人都很优秀，包括顾文宁。每一个人的成绩都在2.10米以上。这时，屈南又走了过来。
“我带你复盘一下。”屈南已经测完，2.13米，不算是最好成绩，但是他今天状态一般，所以不想多跳，“我带你训练时候，强调过你的弱项。”
“节奏感，提膝转胯太早。”陈双开始进入状态，一个只有他和屈南的训练状态。
“很好。”屈南及时给他正面反馈，“节奏感你还可以再练，但是你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转胯太早了。你太想进步，所以比任何人都心急，上一次队测失败就是转胯太早。”
陈双认真地听着，记住每一个要点。
“记住我说的，你有这个实力，你的训练奠定了你的成绩，放弃你高中时候的训练习惯，听我的，完全听我的，相信我对你的判断。”很快就要到陈双，屈南快速地说，“先有一个完好的助跑，你的助跑是我根据你的步距推算出来的，它会把你带到最合适的起跳点。”
“好。”陈双开始活动脚腕。
“然后用尽全力，起跳，起跳时不要转胯，记住，不要转胯。”屈南重复。
“好。”陈双点头。
“背躬通过训练可以定型，你只要跳到最高点，在空中的时间足够撑到你转身。然后接下来的事很简单，要想翻过那根横杆，有腰就行。”到陈双了，屈南拍了下他的屁股，“去吧！”
陈双也不知道是被拍了还是自己想往前，颠了一下就走向了起跑点。
“陈双。”黄俊开始点名。
陈双喘了一口气，余光里全部都是人。他将右手臂高举：“试跳一次。”
“开始吧，最低高度2.05米。”黄俊拿起笔，站在跳高架的一侧。
开始了，陈双将右脚后撤一步，重心往后偏移，充分感受自己的脚趾和鞋袜之间的抓地力，还有跳高鞋的底部和橡胶地板的接触。如果自己参加大型赛事，也会是在这样的场地起跑吧？他不知道，不确定。
但是迟早会知道的。陈双抬起右脚，按照自己心目中的弧形助跑线出发，到横杆前奋力一跃。
屈南却屏住呼吸，还是早了，转胯还是早了些。
横杆和陈双的身体一起落下。
跟着一起摔落的，还有一片嘲笑声。
陈双从一片嘲笑声中爬了起来，上一次自己就是到了这一步停止。
“状态还可以。”黄俊皱着眉，“还要试跳吗？”
陈双自己把横杆放好，重新回到了他的起跑点，高举右臂：“试跳二次。”
周围陷入一片安静，大概是谁都没想到上次轻易放弃的人这次还想要第二次挑战。
屈南密切注视陈双的脚后跟，这双鞋是他穿惯了的，后脚跟已经磨平。
再一次起跳，哪怕陈双没有关注，也能知道多少人在看自己。随着第二次跃起，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背躬的弧度，当他奋力收腿时，身体像是往空气里顶了一下。
后腰的坚硬异物感告诉他，杆子还是掉了。
“成绩无效。”黄俊摇了摇头，在第二次试跳的那一栏里画上了叉子，但他又不想失去这个好苗子，如果连续三跳都失败，那对自信心无疑是重大打击，“先休息吧，下个月再说。”
“不是吧教练！”有人提出异议了，“大家都是一队，都是一样的训练，凭什么给他开绿灯啊？”
“就是，那我们要是状态不好，是不是也不用测试了？”
陈双抹了抹汗水，每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竞技体育无情无义，大家说得对，都是运动员，凭什么自己要放弃？
陈双又一次回到了原点，将右臂高举。“试跳三次。”
黄俊原本还怕他知难而退，毕竟陈双之前的表现不算好。但是这一秒里，他从陈双的眼神当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属于运动员的东西。
陈双再一次后撤右脚，但同时往后瞧了一眼屈南。
屈南朝他点了点头。
陈双把头转回来，吸了一口气。
右脚往前踩，他又出发了，只要跑得够快就可以甩掉头上的乌云吗？他想要甩掉，想要成为一个厉害的人，他要让金牌替自己说话，他想要，他什么都想要。
不再是一个躲起来的人，一个低着头的人，而是一个能跳到最高的地方，飞速转身的人。
又一次腾空，陈双拼命压抑住自己想要转动身体的欲望。他要高，要变得很高很高才能转，相信屈南给自己调整的起跑步数，也要相信自己能踩对点。
不要着急，因为自己有实力，只需要在最高处调整角度就好，因为自己已经训练过无数次了。
只要训练强度到位，出成绩只是水到渠成。
在最高处转胯，翻过去，有腰就行。
陈双将胯部向上顶起，修长的双腿猛地收起，像个被掰到极限的弹簧在飞快复位，身体线条被折起来又快速弹回。紧接着后背落垫，身体在重力和加速度的作用下翻滚，露出一片平坦的腹肌。
他快速起身，不顾头昏目眩的眩晕，瞧见了稳稳当当横在架子上的杆子！
“成绩有效。”黄俊说，周围落针可闻，虽然这个成绩放在一队里不算什么，但是对于陈双，它象征着瓶颈期的调整，象征着他拥有了竞技职业的核心竞争力，象征着他确实有硬实力，在起跳动作不标准的状态下仍旧成功，是天赋，是弹跳强实力，是高度底线比一般人要高，“干得不错！”
正在旁边等着看陈双落杆的那些人散开了，陈双从软垫上站了起来，他再一次看向屈南。
屈南正笑着看他，仿佛在告诉他，没错吧，我没有骗你吧，一切技巧在绝对高度面前都是渣渣，只要你够高，有腰就行。
然后陈双又蹲下了，用胳膊肘抱住膝盖，把脸藏进手肘里。自己做到了，做到了，可他还不适应被夸奖，还不适应迎接自己的成功。
“陈又又。”屈南等了一会儿才过来，“表现很好，现在我们可以去休息了。”
陈双气喘吁吁，这才抬起头，重新站了起来，第一次感觉到身为运动员的骄傲，还有荣耀。原来荣耀并不是一个传说，它就在自己的衣服上。
这一次成功给了陈双莫大的鼓励，中午妈妈打电话让他回家吃饭，他也顺便叫上了屈南。“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我一定不行，你真厉害。”
“不用谢，是你自己的内驱力在发挥作用。”屈南还是替他拎着包，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到了门前，陈双已经闻到了饭菜香：“我妈妈厨艺特别好，做什么都很好吃，你一会儿多吃些……”
说着，陈双推开了门。
客厅里已经堆满了杂物，全部都很眼熟。陈双只匆匆扫了一眼就知道妈妈回家搬东西了，把他和四水的用品全部搬了回来。
衣服、书籍、奖杯奖牌、运动鞋……所有能拿回来的，属于兄弟两个人的，全部都在这里。
然后陈双第二眼看到的是，坐在书籍最高处的泰迪熊。
妈啊，完蛋了！他刚想跑过去把熊藏起来，可是来不及了，屈南在他身后咦了一声。
“咦。”屈南听起来像是憋着笑，“那个熊……怎么那么眼熟？”
--------------------

第95章 冬训的第一杯茶
“这个这个！”陈双冲向他的小熊，转身挡住它，“这个……”
“你们回来了？”王灵芝从厨房端出一道红烧鱼来，“这些都是我拿回来的，你和陆水一会儿点一点，看看落下什么东西没有。要是落下了我再去拿。”
“妈。”陈双又赶紧帮她端盘子，“这么多东西，你怎么拿回来的啊？我记得你的腰也不好……”
“妈不会找搬家公司吗？”王灵芝反问。自己当年离婚搬出那个家，是亲手打包收拾行李，这第二次从那个家往外拿东西，自己请了搬家公司，不用动手，只需要告诉他们哪样可以拿就好。
不可以拿的那些，全部被她亲手砸烂。
也是啊，可以叫搬家公司，是自己糊涂了。陈双放下盘子，想跑回泰迪熊那里，已经晚了一步。
“这个熊……真的很眼熟。”屈南把熊拿在手里反复揉捏，掐着熊屁股，又把熊穿着的小T恤撩起来，“这个……”
“这个不是我的！”陈双立刻否认。
“这个熊啊？”王灵芝又往厨房走，“我看到这个就在床头放着，想着是你们的重要物品就拿回来了。”
“这是我弟的！”陈双疯狂摇头，“不是我的。”
刚好陆水从卧室出来，睡眼惺忪地看过来。看到屈南的一瞬间，眼睛就醒了，眼神写满“为什么你又来我家蹭饭”。
“陆水，这个熊是你的么？”屈南问，又弹了几下熊屁股。
陆水看了看熊，又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屈南。然后小幅度地摇摇头。
陈双双拳紧握，没想到屈南这么坏，居然会去问四水。“这个……这个熊其实……我可以解释……”
“这个我觉得很眼熟，我以前在学校旁边的步行街认识了一个人。”屈南看向熊，陷入沉思，然而恍然大悟，“难道……难道！”
陈双尴尬地站在原地，没决定是摇头还是点头。屈南对泰迪熊工作人员那么好，现在瞒不住了，让他知道那个人就是自己，他会不会很生气？
“那个人是你，对不对？”屈南高兴地冲过来，“穿着泰迪熊工作服的人。”
“啊……”陈双无奈地应了一声，“是我，没错。”
“居然是你。”屈南摇着头笑起来，“我真没想到那里面的人会是你，早知道是你，我就多陪你聊聊天了。居然是你……”
“是我……”陈双全身的细胞都要羞耻而亡了，两只脚开始动工，恨不得抓破鞋底。可是看向屈南的时候，他还是想说，你兴趣好他妈奇怪，在大街上揪泰迪熊的屁股。
“居然是你，我竟然都不知道。”屈南高兴了一下，又低落了一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陈双正在思考去哪个星球定居，马甲说掉就掉，这合理吗？不过没有关系，好在自己还有神风小摩托，没有掉得太干净。
“你可以一开始就告诉我的。”屈南把泰迪熊还给陈双，声音里的失落成分更多了，“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让你觉得不安全，所以才不告诉我？”
“啊？不是不是啊，你很好，你特别好。”陈双疯狂地摇手，屈南好纯，“我是……没想好怎么和你说，那时候我赚点零花钱，也没想到就……碰上你了。”
“然后你就把这个泰迪熊放在床头了？”屈南摸了摸熊耳朵。
陈双不得不承认，点点头。
“有没有抱着睡觉？”屈南再次靠近，“你还给它做了新衣服？”
陈双原本想摇头，可是都掉马掉成这个程度了，再否认也没有意义。于是点了点头。
屈南的样子像很高兴。“我一直觉得这个熊很适合你，而且……当时想去逛那家店，是想着给你买一份礼物。我太丢人了，没想到竟然就是和你说的。”
“给我买？”陈双搂着自己的熊，想起屈南那次拉起了自己的熊爪，两个人一起站在柜台前面，他说要给一个朋友选礼物。原来那个人竟然是自己？
“是啊，我觉得熊好可爱，很适合你。”屈南低着头，不好意思和他直视，“我太笨了，都不知道原来那里面的人是你……等过阵子我再去买个礼盒吧，既然话都说出去了，我必须要送到你手里。”
陆水这时站了过来，警惕地扫视屈南，又看向哥哥怀里的熊。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送你哥一份礼物。”屈南感受到四水对自己的巨大敌意，“你要不要？我也可以给你买一份？”
陆水瞥了一眼，转身走了。
“不好意思，我弟……他觉得这些玩具很无聊。”陈双无奈地说，“我和他性格不太一样，他不喜欢这些。”
“好吧……不过你喜欢就好。”屈南也承认，两兄弟内外反差太大了。这时王灵芝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喊着开饭。
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最中间放着那盘红烧鱼。陈双带着弟弟洗过手，刚坐下又站起来：“我去盛饭。”
“我去吧。”屈南先一步站起来，“阿姨，我帮您盛饭。”
“行，来吧。”王灵芝摘下围裙，怎么看屈南都很顺眼，“你这个小伙子可真懂事，和我们陈双是怎么认识的？”
陈双差点又要脚趾抠地，怎么认识的？自己写黄色小情书认识的。只希望屈南已经忘记了这段黑历史，情书也扔掉了。
“我和他是在训练场认识的，他很有天赋，今天还通过了队测。他是天赋型运动员。”屈南端过来几碗米饭，“也是最招人恨的那类。”
王灵芝和陆水的动作同时停了。
“怎么就招恨了？招谁了？”王灵芝如临大敌。
“阿姨您别紧张。”屈南扶着她坐下，“体育竞技太残酷，竞争太大，但是比任何一个行业都吃天赋技能。如果一个人苦练1年就能超过别人5年，那您说别人会不会很生气？”
王灵芝又高兴又焦虑。“那这怎么办？”
“扛过去，优秀的运动员都会经历这个阶段，国外的佼佼者甚至还会收到死亡威胁，但我相信国内还没有那么恐怖。”屈南说，“陈双这么优秀，将来肯定也会受到质疑声，但我相信他已经可以过关了。”
“是啊，妈你放心，我能行。”陈双给弟弟夹鱼眼睛，这是他和弟弟从小的约定，只要吃鱼，鱼眼睛和肚子上最嫩的那一块，一定要留给四水。
“唉，你们选的这个行业太辛苦了。”王灵芝给儿子夹菜，“今天我去拿了你们的东西，再过阵子我会联系律师，把你们两个的户口转出来，安排好。”
陈双咀嚼的速度慢下来，听着。
“其他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只要好好读书就行。”王灵芝又给陆水夹了菜，“以后跟着阿姨和你哥哥一起生活，好吗？”
陆水正端着碗吃饭，点了点头。
陈双心里却没有陆水那么平静，把户口迁出来，象征着自己和弟弟终于完全脱离了那个地方。他们终于自由了，再也不用回去，再也不用面对那个人。他们的噩梦终结了，翻篇了，他们藏到了安全的地方，怪物再也没法找到。
有了妈妈当作靠山，陈双终于可以把精力放在期末考试上。除了体育学概论那些，还有各项体育测试。陈双有了队测成功的经验，竟然也生出些自信心。
而四水也在过完新年的第二周复课了。
复课那一天，是陈双和妈妈一起带他去的，先和校长谈，再和班主任谈，还写了保证书。一旦陆水再出现干扰课堂的举动，立即停课。
陈双在保证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但是他很清楚，弟弟不会再出任何问题了。而自己，可以先依靠安眠药睡觉。
很快，陈双和弟弟一起进入了期末考试周，但身为大学生的他，考试科目比高三的弟弟要多。随着最后一科考完，陈双像被榨干了最后一点精力，趴在了桌子上。
“考得怎么样？”陶文昌过来问，这门课是大一和大二一起考。
“还行，能过，但是分数不会太高。”陈双慢慢地收拾书本，心里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昌哥，后天要收拾东西开始冬训了……”
“是啊。”陶文昌给俞雅发着微信，“全封闭训练啊，我又见不到雅姐了，想哭。”
陈双又趴在了桌上。自己一直是一个没有集体生活的人，也从来不曾融入体育生的生活，到现在，宿舍都没回去过。
冬训对他来说只有一个概念，就是陌生。
“这次一共三所学校的运动员集中训练，到时候住宿完全打乱，为的是不搞小团队。”陶文昌说，“你放心吧，冬训我带你，大家都挺好的，就是累。”
“我不怕累。”陈双回答，自己最怕的是融不进去。还有，自己一个假期看不到四水。
晚上他在吃饭的时候说了一下这个事。“要不……我就不去了吧，我自己训练。”
“妈在呢，妈帮你照顾四水。”王灵芝看了看陆水，“刚好，四水的游泳教练今天和我联系了，问我他参不参加游泳队的封闭冬训营。我刚刚问过他，他点了头，他想去。”
“是吗？”陈双看向旁边，“封闭的啊……”
小口扒饭的陆水这时用力地点了点头。“想去……”
“去去去，哥让你去，哥就是怕你照顾不好自己。”陈双想了想，“对了，你们队长顾风，他一定会照顾你吧。”
陆水眨了一下眼睛，又点点头。
“那好，你把他手机号告诉哥。”陈双摸了摸弟弟的头顶，相比之下，自己才是那个放不开的人。
确定了冬训的事，陈双就没有再犹豫了，第二天一早，妈妈和弟弟一起帮他收拾了行李箱。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妈妈的心细，方方面面都替自己考虑到，甚至把泰迪熊也塞进书包。
等到出发的这一天，陈双带上了屈南送给自己的新鞋。
“记住啊，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临走时，陈双又是百般不舍，对于弟弟，他一刻都不想撒手，“哥的妈妈就是你的妈妈，有什么事都要打电话，不能一个人忍着，知道吗？”
陆水点头，把一整袋画好圈圈的棒棒糖塞进哥哥的书包。
两个人光是道别就用了半小时，等到最后时刻，陈双不得不进校门了，一旦进去，春节前就不能再出来。
跑进去之前，陈双又和妈妈弟弟抱了抱，这才勇敢地冲向自己的第一次长时间集体生活。跑着跑着，他就觉出不对劲了，体院在东校区，好多人啊。
还真是三所高校的体育生聚在一起了。
主训练场已经快要占满，陈双和班里的人不熟，仍旧往大二、大三里面钻，去找屈南和陶文昌。白洋正在最前面和唐誉核对住宿信息，陈双顺着大三的队伍往下跑，跑过了一个个挺拔的运动员。
“屈南！”陈双发现了他，人群中非常好认，“我艹！人好多啊！”
屈南正要给陈双打电话，无奈被事情绊住，回过头时陈双已经蹿到面前，和他撞了个满怀。
“你来了？我原本还想去校门口接你呢。”屈南说，“现在东校区的人比较多，你不要乱跑，跟紧我。”
“我没乱跑啊。”陈双拎着鞋盒，“我把你送我的那双……”
“南哥，他是你朋友啊？”屈南旁边的另外一个男生突然说，队服不是首体大的，“上次咱们一起比赛的时候我怎么没见过他？好奔放啊，我就不行，总觉得自己融不进体育圈。”
咦？这人谁啊？陈双歪了歪头，没见过。但是他说的这些话，耳熟。
陶文昌在旁边看蓝天，屈南有追求者，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小绿茶跑到茶王面前冒茶气，他真没想到。
看来这个冬训会很热闹。
--------------------

第96章 混乱的男男关系
听了刚刚的话，陈双心里不是很舒服。但是又搞不清楚哪里不舒服，怪怪的。
“我来给你们做个介绍吧。”屈南先看陈双这一边，还顺手接过他手里拎着的鞋盒，“这是陈双，首体大今年的背越式跳高新人，目前成绩已经突破了国家一级运动员标准，很有潜力，一直是我在训练他。”
嘿嘿，嘿嘿，很有潜力，陈双往屈南旁边站了站，金头发是昨天新染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屈南看着陈双笑了笑。“他是我高中学弟，比我低一届，是理工体院的跳高运动员，叫姜琦。他比你高一届。”
“哦……你学弟啊？”陈双又往旁边凑凑，挨着屈南的胳膊，“你们一个高中？”
“也是一个初中，我和南哥很早就认识了。”姜琦伸出一只手来，“南哥是我们学校的骄傲和神话，很多次比赛我们都有遇到过。”
“哦……我谢谢你啊。”陈双也伸出右手，握住了姜琦的手。只是手上不自觉地发力，很强硬地攥了一下。
“哎呦。”姜琦立刻将手收回，“南哥，他手劲儿好大啊，都捏疼我了。你们首体大的人都这么厉害？”
陶文昌在旁边打了个哆嗦，茶味忽然超标。只是小绿茶啊，你真没见过你旁边这位茶起来什么样。
“是么？还好吧，我没觉得啊。”屈南又把陈双的书包拿过来，“你最近成绩怎么样？”
“卡住了，我觉得自己可能是瓶颈期。”姜琦比陈双矮一些，看陈双的时候，眼神需要稍稍往上一些，“不过……你们学校的运动员可以染金头发吗？”
陈双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金发怎么了？金发会影响跳高吗？
屈南这时再看陈双，没有直接回答，而且跳到了下一问：“我觉得他金头发挺好看的啊。”
陶文昌内心开始鼓掌，小绿茶，茶王还听不出来你什么意思？只是碍于是6年同校所以不好意思撅你面子，你再拿陈双泡茶，他马上就把你做成茶包。
听屈南这么说，陈双摸着头发的手慢慢放下了，嘿嘿，嘿嘿，屈南觉得自己金头发挺好看，但不放心地追问一句：“咱们学校有规定吗？”
“如果不参赛，就没有。”屈南给他拨了拨刘海，“但是你下半学期很有可能参加比赛，到时候代表学校，学校会要求你染回黑发。”
“啊？还有这种规定啊……”陈双双手护住自己的小金毛，“我妈昨天给我染好久呢。”
正说着话，白洋拿着住宿名单过来核对人数，他和屈南是同班，看见姜琦也不觉得陌生。“你也来了？”
“是啊。”姜琦见到白洋也很亲切，“白队，这次能不能再把我和南哥安排在一个宿舍啊，上次冬训和夏训我都和你们住一起了。”
陶文昌插着兜在旁边品茶，自己是个直男，但是高情商的直男勇于分辨什么是茶艺。初级小绿茶这是开始悄咪咪出招了，就看自己徒弟在茶王身边耳濡目染久了能不能学到几分。
陈双听了这话更不舒服，但是又没法回应这种不舒服。按理说，姜琦和屈南白洋是初高中校友，又是同一个项目，冬训夏训打乱学校分配宿舍住在一起这很正常。
可是当他看到姜琦那张眉清目秀的脸时，不，这不正常，他不舒服。
只是他动了动嘴，又没说出来。
陶文昌在一侧直皱眉头，完蛋，歇菜，自己徒弟浸泡在浓茶里不仅没学到，还品不出来。
“这个……真不是我个人能力能安排的，是体育教育那边的人安排。”白洋扶了扶眼镜架，“最近成绩怎么样？”
体育教育那边的人？唐誉啊？陶文昌环顾四周，又瞧见了自己的高中校友祝杰和薛业。行吧，这次冬训一定炸翻了天。
“还可以，你的腿怎么样了？”姜琦问完了白队，再转过来看屈南，“对了，你的腿伤怎么样了？”
屈南正翻着陈双的运动包，检查他的装备带齐没有。“还好。”说完他转过头看向陈双，“你第一次过集体生活，换洗衣服带够了么？”
“带够了，我妈和四水一起帮我收拾的。”陈双被他这样一问，心里舒服多了，最起码屈南只用两个字回答他的问题，可是问了自己一长串。
忽然之间，陈双开始理解自己的情绪了，不就是吃醋嘛。以前自己和顾文宁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感受到吃醋，因为两个人在一起的机会少，也没有见过他和别的男生女生说话亲密。
可是转念一想，妈的，姓顾的还是自己认错的冒牌货，还好没为他吃过醋，渣男。
但好在自己和屈南在一起的时间也挺多的，自己的优势比较大。
陶文昌在旁边听得直摇头，恨不得掰开陈双的嘴，一字一句教他巩固恋情。你这时候就不能说“带够了”，就应该说“没带够，什么都没带”，这不就有机会和屈南借东西了嘛。你这一下把话题堵死了，小绿茶马上登场。
“我好像忘了带牙膏。”姜琦若有所思地说，“南哥，要不……”
“我借你！”陶文昌半路杀出程咬金，当机立断。
姜琦被陶文昌的忽然一吼吓了一跳，但也点头。“谢谢昌哥，我这次还带了一些膏药，都是我用着觉得不错的，给你两贴试试吧。”又状似不经意地看屈南，“南哥，也分你两贴吧，毕竟你腿上的伤是咱们一起集训的时候弄的，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不用了，你留着自己用吧，或者都分给昌子。”屈南笑着拒绝了，把姜琦的好意往陶文昌身上推。
陶文昌瞪向屈南，让你成天泡茶，现在报应来了吧？小绿茶这话说得多有深度，既透露了你们以前在一起集训，又模棱两可让人误以为你的伤是因为他造成的。你自己和我徒弟解释去吧，直男太累，直男只想度过一个没有基佬包围的冬训。
结果再一扭头，看到了首体大的死对头，北体大的队伍，正在入场。
长跑队排第一的那个，5000米记录保持者，高中好哥们儿，高三出柜差点没把自己折腾晕了的基佬，张钊。
这简直不是冬训，这就是基佬大本营。
陈双无暇顾及其他，正在包里乱翻，人家都给屈南带膏药了，那么体贴细心，自己光顾得塞泰迪熊，什么都没想到。可爱的泰迪熊占了书包好大的地方，陈双翻了几下，才拎出了一袋牛肉干。
“这个……”他捏着牛肉干包装袋的尖尖，明明是妈妈怕自己夜里肚子饿才带上的，“我特意给你带的，你总是陪着我训练，要是夜里肚子饿，我心里……也很过意不去。”
这反击很好啊，加油，陶文昌默默给陈双打气，同时了解了屈南的用意。他这是已经把姜琦当茶包了，就是打算逼陈双主动一步。
屈南接过包装袋，一眼注意到标注的口味是甜辣，陈双喜欢吃甜，这一定是他准备自己吃的。“谢谢，我夜里还真的挺容易饿，刚好我没带零食。”
嘿嘿，嘿嘿，陈双又笑起来，拉上书包拉链，一步不挪地站在屈南旁边。
不一会儿，三所大学的教练在前面碰头，黄俊作为主办方教练先进行了一波冬训动员。这时陈双不得不和屈南分开，他大三，自己大一，回到班级队伍当中。
动员完毕后，所有队伍由各自教练带回住宿区，然后进行分班、打乱。这也是学校的用心良苦，运动员不能只在一个池子里晃，必须跳到别的池子里看一看。每一个对手都是朋友，除了横向定位自己的成绩，还可以互相学习。
而陈双已经开始想家了。
这些年，和弟弟连体婴一样的生活方式给他画出了舒适圈，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全部都是体育生的环境。每一个都是高考体考的佼佼者，竞技的打磨让他们脸上发光，那种光叫张扬，叫自信。
全部都是收都收不住的荷尔蒙，胳膊不小心触碰当中，都是对方坚硬的骨骼和随时准备打架的肌肉。他像个初来乍到的，还以为自己挺牛逼，直到被扔进充满血肉竞争的环境里，才开始感受顶级运动员的低气压。
很快，所有运动员被集中到专门为冬训腾出来的宿舍楼前，白洋作为主要负责人，开始分宿舍。
一定要和屈南分到一起，一定要和屈南分到一起……就算没有屈南，陶文昌也行。陈双默默祈祷，但事与愿违，他的名字很快被白洋念到了，分到了109宿舍。
好死不死的，顾文宁和自己在一起。
进宿舍楼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屈南还没有被叫名字，昌哥也没有动，那个姜琦也没有被叫走。这时宿管阿姨催促他快一点，他只好回过头，走向了109。
队伍当中，陶文昌皱紧了眉头，把陈双和顾文宁放一起，怎么想的？他再看屈南。
屈南眉梢挑得很高，正用一种不好形容的眼神，盯着白洋的脸。
白洋朝着他们这边摇了摇头，意思是他真的不知道。
109宿舍是4人间，陈双分到了4号床，离门的位置最接近。顾文宁在1号床，离他最远，顶头的位置是2号床，是陌生人。
3号床在他左侧，是同班同学，程丹，跳高队二队队员，眼睛已经红成了兔子。
“你好，我叫柯燃，北体大。”和陈双对床的男生主动介绍，比陈双要高，沉稳的声音打破屋里的安静，“你叫什么？”
陈双没想到会有人主动和自己说话，放在以前，他一定去挠胎记了，这时只是偏了偏脸。“陈双。”
“陈双……”柯燃念了几次，“很高兴认识你。”
面对陌生人的友好，陈双的紧张被驱散一些，原以为自己会是很不受欢迎的人，没想到自信起来也可以交朋友。
这时，旁边的程丹发出了吸鼻子的声音。他比较瘦弱，不是柯燃那样高高大大的骨架，一边哭还一边怕人看到。
陈双犹豫了一下，这次主动打开了社交技能，以前自己没保护好弟弟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做，现在他要勇敢些。
“你怎么了？”他走到程丹身后问。
程丹原本不是大哭，被人关心之后就憋不住了，干脆转过来扑进了同班同学的怀抱里。“我想家，原本寒假打算回家的，火车票都买好了……”
原来是想家，陈双感同身受，手也不知不觉地抬上来，摸了摸他颤抖的肩。“别哭了，我也想家，我还想我弟。”
“大家别想家了，冬训是我们的任务。”柯燃走过来，拍了拍陈双的肩膀。
这时，109的门口出现了两个人，就是刚刚分好宿舍的屈南，还有赶来看热闹的陶文昌。只是两个人同时愣住，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陈双怀里抱着一个小柔弱，正在哄。北体大的跳高名将柯燃，正把手放在陈双的肩上。而不远处站着的那个，是陈双的前男友。
这混乱的男男关系……陶文昌绝望地闭上了眼，想回家，想雅姐。
--------------------

第97章 刀光剑影茶来泡
屈南手里捏着一瓶水，捏得嘎吱作响。
但转瞬他又恢复了和善的笑容：“柯燃？原来你也来了。”
“这么重要的集训，我当然要参加了。”柯燃的手还没放下来，“听说这次有好教练。”
“是啊。”屈南迈进了109，右手拿矿泉水，左手把柯燃的手从陈双肩膀上摘下来，“这次请来的都是难得一见的好教练，咱们好久没见了吧？”
“几个月而已。”柯燃说，他穿的是北体大的队服，胸口的校徽和屈南完全不同，“很期待再次和你交手。”
“我也是。”屈南短暂地笑了一下，“我来介绍，这位是我徒弟，陈双。”
“你的徒弟？”柯燃短暂地反应了一下，“你还会带徒弟呢？”
“是啊。”屈南将左手放在了陈双的肩膀上，“今年刚带上的。”
陶文昌身处刀光剑影的风暴中心，好家伙，茶王一句话，自己徒弟成了他的。但他无暇顾及，而是先把陈双怀里那个小柔弱拉出来。
“哭什么啊？”陶文昌朝着程丹的脑袋轻轻拍了一下，平时这学弟就爱哭，冬训了还不省心，“别哭了啊，再说你和人家陈双熟吗？就钻人家怀里去了。”
程丹抹着眼泪。“可是我、我想家，我想我爸我妈。”
“你多大了？”陶文昌赶紧让他打住，再看陈双，“你没事吧？住宿一开始不适应，慢慢就习惯了。”
陈双摇了摇头，顺手把屈南手里的矿泉水拿过来，拧开后还了回去。“你在哪屋啊？”
“我在203，和昌子一起。”屈南顺手拨了下陈双的头发，“一会儿我带你熟悉一下冬训场地。”
“真的？”陈双兴奋地往前一步。
“双哥，你们能不能带上我？”程丹也往前一步。
“他不行。”屈南立刻说，“昌子，你带程丹熟悉一下环境吧，我看平时你们也挺熟的。”
“嗯，我和谁都熟。”陶文昌斜了屈南一眼，你就继续演吧，继续憋着，我看你能憋到什么程度。
“不好意思，你们慢慢聊，把门口的位置让开。”一直沉默的顾文宁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头也不回地走掉。屈南看着顾文宁的背影消失，再抱歉地转过来：“不好意思，文宁最近情绪不太正常，有时候过于情绪化了，柯燃，如果他在宿舍里抽什么风，麻烦你照顾一下新生。”
一句话，把顾文宁的行为划入抽风，陶文昌对屈南的茶艺更加佩服。
现在离集合时间还早，屈南转身只看陈双：“你睡哪一张床？我帮你整理床褥吧？”
陈双指了指自己的4号床。“其实我会。”
“第一次冬训，还是我教你吧，毕竟我有经验。”屈南三下五除二地上了4号上铺，“你顶头睡的人是……”
“是我。”柯燃也上了2号的上铺。
“哦，是你啊。”屈南的眼神在柯燃脸上扫视一圈，随后朝下伸手，用很亲密的语气，“我提醒你买的床单和被罩，买好了么？”
“买了。”陈双高兴地打开行李箱，没想到屈南亲自来宿舍帮自己铺床，他可真是一个贤惠的omega。一套洗干净又熨平的床单被罩拿出来，是纯天蓝色，陈双递给了屈南，像看着自家的老婆那样，看着他给自己套被子。
屈南跪在薄薄的床垫上。冬训是集体军事化管理，床铺只有一张薄垫、被子、枕头，学校统一分发，所以每个人都会再套一层自己的。
被子不算太厚，还落了一层灰尘。屈南先把床垫卷起来，站在上铺，给陈双抖被子。
2号床的柯燃刚好也在抖被子。
于是屈南朝他笑了笑，继续抖被子。
柯燃也点头微笑，莫名其妙地看着屈南抖被子。
满屋的灰尘都要被他俩比赛式的抖动激活了，谁也不肯先停下，仿佛谁先停了就是谁不行。最后还是陶文昌咳咳咳地打断了他们的较劲：“两位大哥，行了吧？”
“哦，我只想抖干净一些，陈双不习惯睡外面的床。”屈南这才停下，开始套被罩。2号床也停了，柯燃也是冬训老手，干脆利落，丝毫不输这一边。
两个人军训似的，你追我赶套好被子，再同时拿起枕套，一甩，开始套枕头。
陈双站在底下，抬头仰望，哇，屈南好帅啊，他将来收拾家务一定很厉害。
枕头弄好就该铺床单了，屈南先把枕头和被子放在床尾，把床头掖好，再一点点往下捋，抻得没有褶皱。两只鞋不敢踩到垫子，放在床栏杆的外面，最后再把床尾掖好，被子和枕头复位。
大功告成，屈南扶着栏杆从上铺一跃而下。
“好了。”屈南特意看了一眼柯燃那边的进度，再指着衣橱说，“洗漱用品和衣服就放在那里，现在是自由活动，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好啊！”陈双把收拾行李箱这事抛之脑后，跟着屈南跑出109宿舍。
这时，陶文昌看了看旁边哭得抽抽噎噎一筹莫展的程丹，又看了看自己徒弟摊在地上不管的行李箱，叹了长长的一声，弯腰开始收拾。
因为三个学院的体育生聚在一起，东校区变得格外热闹。男生楼和女生楼隔着一条马路，紧挨着东训练场。
“每个宿舍会选出一个宿舍长，然后学校会发一个标有宿舍编号的口袋，早上宿舍长收手机，统一交给宿管阿姨。”屈南带着陈双出来了。
“啊？还要交手机啊？”陈双整个傻眼，“那我想我妈和四水了怎么办？我联系不上我弟了……”
“你别急，晚训结束后，手机会还回去的。”屈南带陈双往训练场走。
陈双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晚上可以和妈妈弟弟视频。再过几天四水也要冬训去了，估计也只有晚上才能联络。
“屈南！”东训练场忽然有人叫他。
陈双和屈南一起看过去，仅凭队服认出了对面的人来自另外两所高校，其中就有那个姜琦。
“那个……”陈双赶紧贴住屈南的手臂，“你宿舍里都有谁啊？”
“有昌子和白洋。”屈南无奈地告诉他，“还有姜琦。”
“我就知道。”陈双涌起一阵酸意，屈南就是有这种魔力，谁都会喜欢他，“他……为什么和你那么好啊？”
“也没有特别好，只不过以前我们在一起训练5年，还有白洋。”屈南顿了顿，“是集体训练，不是你我这样的单独训练。”
“哦，那就好。”陈双心里又平衡了，跟着屈南走过去。原来这就是吃醋啊，心里破了个窟窿，必须要用特殊性去证明自己，才能把这个窟窿填上。
跳高架旁边有几个人，都是高挑的个子，长而健实的腿，即便裹在长裤里，陈双都能想象出布料下的肌肉走向。
“南哥，跳一下当热身吗？”姜琦第一个跑过来。
“不跳了，还没热身呢。”屈南摇摇手，“你们跳吧。”
“跳一个吧南哥！”那边几个人开始起哄，“上次夺冠可真够猛的，跳一个跳一个！”
夺冠再猛，金牌也是送给自己了，自己好特殊。陈双霸占着屈南右手臂的位置，寸步不离，生怕自己一离开，姜琦就要占上位置。
“要不咱们分队比赛吧，看看一个冬训下来哪一队的进步大？”姜琦提出一个不好不坏的主意，“南哥，我刚好是瓶颈期，你带带我，咱们一组？”
屈南没有立刻回答，像是等着什么。
“我也瓶颈期！”陈双憋不住了，“我也要带带。”
听了这句话，屈南才笑出来。“姜琦，要不你和柯燃一组吧，因为陈双的情况非常特殊，黄俊教练特意嘱咐我，让我一定要带好他，等冬训结束要交一个满意的成果。”
姜琦立刻说：“可是……”
“我也很想带你，但是……我能力有限。”屈南的声音开始弱化，“我怕同时带两个人会分心，到时候你们的成绩都没有进步，这一次机会难得的冬训就白来了。”
“在说什么呢？”整理好床铺的柯燃突然出现。
“我们在商量分组。”屈南第一时间把姜琦推出去，“姜琦正处于瓶颈期，所以刚好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带带他，我想着……这个人非你莫属，论参赛次数，三所学校的人加起来，也没有人能超过你。”
屈南都这么说了，姜琦也不好再说什么，更何况屈南说得有理有据。“那好吧……柯燃，咱们小组得起个队名吧。”
“就叫战无不胜吧。”柯燃对姜琦说，又看了陈双一眼，“你们呢？”
“我们……”陈双刚张嘴，对方叫战无不胜，那他们就应该攻无不克。
“我们叫有腰就行。”屈南的手臂自然地圈住陈双的肩膀，又很自然地笑了笑。陈双赶紧贴住屈南的胸口，抬头近距离地看向他的脸，妈的，这omega好辣。
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结束后，每个人都回到宿舍，等待听学校安排。陈双也回到了109，但心情已然好了许多。
“你别哭了。”他劝着程丹，手里给弟弟和妈妈发微信，报告之后的作息时间，
知道以后只有晚上才能联络之后，陆水发来一个小水獭握拳愤怒的表情。
陈双再抬头，程丹还在吸鼻子。“你再哭我也想哭了，我也是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
“冬训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柯燃拿了一包纸巾递给程丹，“擦擦脸。”
“谢谢燃哥。”程丹接过纸巾。
柯燃又转过来，开玩笑一样给了陈双一包。“这个留给你想家的时候用。”
“我想家但我不哭。”陈双刚要接。
“柯燃，我劝你别和陈双太热络，他很主动的。”顾文宁斜靠在床梯上，“他是我前男友。”
正擦鼻子的程丹一下子吓掉了纸巾。
柯燃皱了皱眉头，沉稳地转向陈双：“是这样吗？如果是，我去找教练问问看，能不能帮你调换宿舍。”
陈双却摇了摇头，再说调换宿舍是不可能的，学校不会惯着体育生。“不用换，我能适应环境。还有，是我甩他，就算要滚也是他。”
还没等到大家反应过来，楼下已经吹响集合哨。柯燃作为宿舍长，收好大家的手机，短短几分钟内，东训练场已经被体育生占满，男女各占一半。
陈双仍旧只能站在大一的队伍当中，远远看着大三那一边。
接下来，所有人被拉到大礼堂听课，教练们反复重申冬训的重要性和注意事项。陈双却心不在焉，满心期盼明天开始相同项目的人会分到一起。
想起屈南，他心里怪痒痒的，这样炙手可热的omega，必须快点搞到手。
下午仍旧是理论课，主要还是围绕运动保护，以及冬训突发状况如何求助。上完课，三所高校同时进入东食堂吃大锅饭，晚7点，全部人员带回宿舍，准备洗澡。
1层和2层同一批进入大澡堂，每个人端着一个洗脸盆，里面放着毛巾和洗漱用品。陈双却迟迟不肯进去，不习惯这种集体生活。
以前自己只和四水洗澡。
不过……既然自己已经下定决心，就不能再放弃，任何困难都要面对，勇敢走出舒适圈。陈双将干毛巾搭在肩上，用深呼吸给自己鼓劲，谁知道刚抬起腿。
一只手从脑后伸过来，用力地捂住了他的嘴。
“唔！”陈双没喊出来，刘海儿一偏，露出了他的胎记。
“嘘！是我！”薛业从后面抱住他，绑架似的勒住陈双的腰，又捂着陈双的嘴巴，神神秘秘地说，“咱俩去小澡堂洗吧？”
--------------------

第98章 泡茶才能戳屁股
“怎么是你啊？吓死我了。”陈双被他勒得往后倒，刚才那一下子，他还以为自己被一个彪形大汉捂住了。
“我不想和他们一起洗啊。”薛业的肩上也挂着一条毛巾，快速地揉了下陈双的屁股，“你怎么不进去啊？”
“我做思想斗争呢，不想和那么多人一起。”陈双回答。
薛业的眼睛一瞬亮了，开始打量陈双。“难道你也是？”
也是？也是什么啊？陈双很不明白。
“走走走，业爷带你去小澡堂。”薛业也没有解释，捞着陈双的肩膀，说一不二把人带走。
大澡堂在宿舍楼东侧，陈双从来不知道西侧还有小澡堂。薛业却熟门熟路，带他一直往里。
“这里是校工的澡堂，没有学生来。”薛业推开浴室的门，因为没有人气，石灰地冒着一层阴冷，里面只有两个莲蓬头。
“现在人少，水温也不会特别烫，但是绝对能洗。”薛业在柜子面前放下水盆，“咱俩赶紧洗，洗完了也没人发现。”
他这句话提醒了陈双，刚刚正发愁，不愿意在大澡堂脱衣服，现在问题迎刃而解，还是薛业有办法。于是陈双把脸盆放好，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大澡堂的门口，屈南正一筹莫展。学生会要开会，因为这次冬训是首体大主办，每一样安全问题都要一一强调。手机还没还给他们，原本他想带着陈双一起去洗澡，现在找不到那只小白鸽了。
哪儿去了？屈南还特意去大澡堂里看了一圈，都没发现陈双。
可是刚才明明有人看见他站在大澡堂门口啊，就几分钟的空闲功夫，人就没了？
又在澡堂门口转悠了几分钟，屈南还是没发现陈双的踪影。他应该非常好认，全体院只有他一个人染了金头发，结果没找到那头金发，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薛业的男朋友祝杰，同样左顾右盼，同样也在找人。
“祝杰？”屈南朝他走过去，现在1层和2层的人应该都下来了，大澡堂门口只剩他们两个，“你怎么还没洗？”
“开会。”祝杰眉头不展。
屈南点了点头，祝杰现在是中长跑队的临时队长，刚刚黄俊一定在召集各项目的领头重申纪律。“那你找谁呢？”
祝杰的脸阴得简直没法看了。“薛业。”
“薛业？”屈南只用了半秒去思考，脑袋里一直没解决的难题顿时茅塞顿开，“我也找人，和你一起找找吧。”
“不用。”祝杰根本没有在大澡堂门口停留的意思，穿着单薄的队服离开了宿舍楼。屈南也没多问，穿着短袖跟上了他。
陶文昌和白洋刚洗完，擦着头发出来。白洋瞟了一眼：“呦，屈南和祝杰走了？他俩什么时候成哥们儿了？”
“他俩？”陶文昌也跟着瞟过去，心里有警报声，“他俩不可能成哥们儿，肯定是薛业那熊孩子把我徒弟拐跑了，跟上跟上，一会儿千万别打起来。”
小澡堂的温度很低，脱光后，陈双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拿起毛巾和洗发水，走到一个莲蓬头下面，拧开了热水管。
先出来的是凉水，打湿了陈双的双脚，十几秒后才开始加温，逐渐变成可以洗澡的热度。
“还是这里好，这里没人。”陈双把毛巾挂在旁边的挂钩上，刚准备站进去暖暖身体，屁股蛋突然被人戳了一下。
吓得他一激灵，一猛子钻进水柱里。
“咦，你屁股上也有胎记啊？后背也有一块儿。”薛业又摸了摸他的后背，“没事，我屁股上也有。”
水柱已经淋湿了陈双的头顶，将那一头耀眼的头发浇成一缕一缕，紧贴在头皮上，平时的嚣张跋扈没有了，显得他像落水小狗，怂乖怂乖的。陈双用一只手捂住了屁股，又甩了甩头，甩掉脸上的水。
“我……胎记多。”陈双不好意思地说。
“我身上也有啊，这里。”薛业一直是背向他冲澡的，这时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屁股。
陈双低着头看过去，果真在那里有一块硬币大小的胎记。这一下，他和薛业之间的距离开始拉近，有胎记的人找到同类，他们都是生下来就带着记号的人。
温水又流过胸肌，陈双才想起来忘记摘乳钉。他赶紧把小玫瑰拿下来，爱惜地放进脸盆里，再快速跑回来，挤一把洗发水在头顶打泡沫。
“你干嘛去了？”薛业回头看他一眼，还是背向陈双。
“放一下东西。”陈双快速搓着胸膛，两个人光着脚站在一起，他才发现自己比薛业高一丢丢。但是就一丢丢，他是三级跳，自己是跳高，这两个项目都对身高有要求。
再仔细看，薛业的肩膀上有个疤，像是很深很深的咬痕，可能是狗咬的吧。后背还有一些正在褪红的点点，像是……陈双红了脸，这应该是吻痕。他想起来了，薛业有男朋友。
那么多的吻痕，落上去什么感觉？体育生也太猛了，情难自控，天天见面还亲成这样？水声哗哗在耳边，陈双想起了“三个一”，还有屈南的尺寸。
要是那些吻痕在自己身上……忽然胸口发胀，他赶紧冲冲脸。
“第一次参加集体冬训？”薛业看懂了陈双的不适应，“以后慢慢就好了，我体校长大的，从小过集体生活，光师兄就十几个。”
“哦……你真厉害。”陈双充满羡慕地看着他的后背，羡慕薛业的自信，也羡慕他的强度。体校的学生，很多上大学之前就是一级，甚至进了省队。
“你真厉害啊。”陈双又说了一遍，自己要是能有薛业一半牛逼就好了，可是薛业为什么没选进省队呢？
“你也厉害啊，屁股那么翘。”薛业全身上下打满了沐浴液的泡沫，仍旧只是回过头来看他，“真的好翘啊，洗完了扑点粉吗？我带爽身粉了，你这个屁股扑上白白的一层粉才绝了。”
陈双躲了一下，胎记被人戳戳，感觉很奇怪。
“你别躲啊，真的好翘啊。”薛业又用手指碰了碰，“你别担心，我那块胎记的颜色比你的颜色还深呢，这又不算什么。”
是吗？陈双顶着满头泡泡，往薛业的屁股蛋上看看。灯光有些暗，他又离近了一步。
“胎记又不是什么大事，你长这么帅，笑话你的人是他妈嫉妒吧？”薛业往他脸上泼水，“喂，你现在和屈南到底成没成啊？”
胸口里热度一再攀高，陈双又冲了冲脸，酸酸地说：“我俩……没关系。”
“不会吧？你都这么喜欢他了……”薛业大吃一惊。
陈双也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你业爷又不瞎！”薛业说，“喜欢就追啊！我跟你说，我追人很猛的！杰哥就是我死缠烂打追来的。”
陈双无法克制胸口里的酸了。“那你教教我。”
“主动啊！”薛业嫌他不开窍，“你是不是情商低？你不是和顾文宁谈过恋爱吗？让屈南感觉到你在乎他，关心他，每天都黏着他，给他拎包。”
“那要是……他身边还有别人呢？比如……眉清目秀，和他认识好多年的那种？”陈双认真听讲。
“这个……”薛业卡壳了，又伸出手，“这个我想想啊……这个我还真不懂，因为杰哥没朋友……”
他不说话了，陈双等着他想明白，然后再教自己。忽然，不知道是水温骤降，还是体表温度流失，一股冷意正朝他们袭来。原本陈双以为是自己多想，是水温不够造成的降温幻觉，但两秒后，实打实的风吹到湿淋淋的后背上，激得他小汗毛都竖起来。
浴室唯一的那扇门已经打开，祝杰和屈南站在门口。而他们看见的，是陈双和薛业两个人各顶着一头泡沫，背向他们。陈双在盯着薛业的屁股看，薛业在用手指戳陈双的屁股。
下一秒，那扇门被祝杰咣当一声，关上了。
陈双和薛业雕塑一样，傻在水柱里。忽然薛业说了一句赶紧洗，陈双才赶紧冲泡沫。
陶文昌和白洋赶到时，校工洗澡间的门口是两个门神一样的人，谁都没有说话。行了，不用猜了，门里面肯定是薛业和陈双。
“你们干嘛呢？”白洋看了看他们，可是没人回答。
过了大概两分钟，门外仿佛被低气压给镇压过，只要再多耗一会儿就要氧气全无。
“屈南。”祝杰先开口，“管好你的人。”
“别别别，大家都是兄弟。”陶文昌赶紧站到两人中间，“冬训打架是要吃处分的，明年春季赛还去不去？”
“是么？”屈南撩起眼皮看祝杰一眼，拇指又摩擦食指关节，“祝杰，陈双是第一次冬训，他怎么会知道这里能洗澡？带他来的人，是薛业吧？”
祝杰慢慢转过来。
白洋赶紧把屈南拉开，屈南这时候显然心情已经不爽了，别人不知道，他最了解，而且屈南下意识的手指动作其实是犯烟瘾，这时候拱火真不是什么好事。“屈南，你要考虑清楚。”
“好吧。”屈南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搓了下食指，忽然朝着祝杰笑了一下，“好吧，我会管好我的人。”
他刚说完，浴室的木板门开了，两个匆忙穿好衣服还没擦干头发的人走了出来。
“杰哥我错了，晚上我全自动。”薛业先一步过去，“你开完会了？”
“我让你和他一起洗澡了么？”祝杰从薛业的盆里拿出干毛巾，往他脑袋上一蒙，剜了屈南一眼，掐着薛业的后脖子将人押走了。陶文昌一看，警报解除，赶紧带着白洋离开，生怕祝杰这口气没撒出去，找别人动手。
别人都走了，陈双站在原地过意不去。“薛业……他不会挨打吧？”
“你这么关心他？”屈南拿起陈双的毛巾，盖在他头上轻轻地揉。
“他带我来洗澡……”陈双被擦得站不稳，“祝杰这人是不是没法相处啊？他怎么这么凶？”
屈南笑了一声。“你和薛业这么好，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不喜欢啊！”陈双喉咙紧张，“再说他有男朋友，我不碰非单身！”
“哦……”屈南用干毛巾做造型，给陈双左右耳上方各团了一个绵羊卷，“那你让他戳你屁股。”
“他……”陈双的头被包裹住，“大家都是男生啊，这有什么，要不你也戳一下？”
屈南的嘴角没压住，但马上压下来。“我不戳，我才不干那种事。”
“你戳嘛，要不你又误会我喜欢他。”陈双转过身。但身后一直没有动静。
“怎么了？”陈双回过头。
“不一样啊。”屈南的手指捻动着，“你因为对薛业有好感，所以他是直接戳的，现在你穿裤子……”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啊！”陈双左手往后面伸，裤子往下拽拽，露出左屁股蛋的上半边。
屈南伸出右手的食指，缓慢地接触到上面。碰到后没有马上收回，而是指尖持续往下试探。仿佛在试探能戳到多深，多软，弹性又如何。
刚好是那块胎记，随着指尖下陷，皮肤张力形成了一个带有弧度的小坑，像是吸进他的指尖。再抬起来，那一块只留下一个戳出来的指痕，小坑不见了，弹性即刻归位。只是整块被脂肪裹住的肌肉晃动了一下。
“你戳这么使劲干嘛！”陈双被他戳得心烦意乱，和薛业触碰时心情全然不同，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自己在让屈南戳屁股！
于是他提着裤子飞快地跑了。
只留下屈南一个人。
屈南抬起手摸摸指尖，回味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跑跑跑，跑跑跑，陈双疯狂跑回宿舍，屁股上还有被戳过的感觉。这时，柯燃拎着109的口袋回来，先把他的手机拿出来。“给，快给家里打电话吧，别让家里人等急。”
“谢谢。”柯燃这个人很好，陈双迫不及待开机，和弟弟发起视频通话。四水那边秒接，一看便知专门等着他呢。
“吃饭了吗？”见到弟弟，陈双的心静下来，“哥刚刚在洗澡。”
陆水看着屏幕里的哥哥，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哥一会儿就把头发擦干。”陈双百感交集，“你什么时候冬训？哥没法送你去了。”
陆水挺遗憾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嘴角有些笑意。“下周……”
“你别怕，运动员封闭训练很正常，春节哥带你一起过。”陈双好想摸摸四水的脸，“妈呢？”
陆水亲了一下屏幕，象征亲了哥哥的脸，才拿着手机安静地去找王灵芝。王灵芝高兴地接过手机，先是问晚饭吃好没有，又马上问头发为什么没擦干。
紧接着，就开始提醒儿子明天穿秋裤。
“知道了，妈，我不是小孩子。”陈双拖着长音，趁机和妈妈撒了个娇，一个视频通话足足聊了半小时。等刚刚挂断，屈南的微信来了。
[这omega好辣：我又被教练叫走了，可能来不及回去找你……10点熄灯，10点半我们在1层男洗手间见，可以么？]
什么可不可以，谁要和你熄灯之后见面，你有那么多朋友和工作，又不差我一个……陈双揉着被戳过的屁股蛋，爬上了床，进入冬训微信群，加了薛业的微信。
--------------------

第99章 假男友转正
加上微信之后，久久没有通过好友申请，陈双在床上休息，不一会儿柯燃拎着3个开水壶，进了屋。
“别哭了。”他先安慰程丹，“再哭明早起不来，这是你的开水，一会儿用热毛巾敷敷眼睛。”
“谢谢燃哥。”程丹眯着肿眼睛，还没放下和家人通话的手机。
柯燃又把另外一个壶放在陈双的下铺。“这个是你的。”
第一次参加冬训的陈双有些震惊。“我的？”
“每个人都有一个水壶，晚上可以去打开水。”柯燃无奈地笑了，“没事，冬训新人都有不适应的阶段，很快会过去。”
“谢谢。”陈双趴在枕头上，充分感受集体生活。他的世界不再只困在卧室里了，开始变得很大。大得让他新奇又兴奋，随时能挖掘未知。
又过了一会儿，顾文宁回来了。“呦，我前男友怎么还在宿舍里，没去找屈南啊？”
“你是不是想打架？”陈双瞪过去。
刚和家里结束通话的程丹没见过这场面，吓得不敢动。
“顾文宁。”柯燃和顾文宁不算太熟，但也不陌生，比赛当中碰到过很多次，“既然已经是过去时了，不要阴阳怪气。”
“我阴阳怪气？你可真是没听过屈南说话。”顾文宁一笑，敲了敲陈双的床栏，“提醒你，屈南可不是简单的人，他在你面前和在我们面前完全不一样，小心点。”
“滚！你们根本不了解屈南。”陈双转了个身，去看墙。
因为是冬训前一天，大家都难免兴奋，109又在1层，走廊里一直很热闹，好像还有人拿脸盆打泼水仗。陈双翻来覆去地躺不好，又琢磨姓顾的刚才和自己说过的话，又吃了柠檬一样，想去屈南的宿舍看看。
谁分的宿舍啊，为什么要把姜琦和屈南分在一起啊，他俩又没有很熟……陈双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如何和很会说话的同性恋抢直男”。
结果没搜出来，倒是出现了“如何抢直男”。
“直男就很好搞定啊，视觉动物咯，就喜欢柔弱的、崇拜他的、嗲嗲的，先当个炮友。”
“现在的直男不是那样啦，都喜欢有个性的，你优秀，自然就抢过来了。”
“真正的男人全靠勾引，谁要抢啊。顺便问一句，有1吗？”
陈双真想告诉他，我就是猛1，这时开始吹哨准备睡觉了，走廊里瞬间安静不少。
冬训夜间是不收手机的，全靠各位运动员自觉，开会时候说了，你要是想熬夜打排位就打，第二天凌晨5点能起来就行。陈双当然不熬夜，手机调节成静音，吃了一片安眠药。
现在是10点。
陈双翻了个身。
睡觉了睡觉了，陈双又翻了个身，拿起手机，10:05。
怎么才过了5分钟啊，睡不着，陈双又翻过来，闭上眼。
也不知道姜琦在宿舍里会和屈南说什么……陈双的眼睛又睁开，看向了天花板。
10:29的时候，他蹿下了床。
“双哥，你干什么去？”程丹昂起头问。
“去尿尿。”陈双脱掉睡衣上衣，光着膀子，去男洗手间搞勾引。
走廊里安静许多，每个宿舍门都关着，走过时，还能透过宿舍门正中的竖条玻璃看到里面亮着的手机灯，大家都有些兴奋。
洗手间在最南端，陈双用脚踢开门，大有找人算账的气势。
屈南正在看手机：“你来了，我还想打电话叫你呢……”眼神在陈双的胸口转了一圈，“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陈双慢顿顿地走进来，“我浑身燥热。”
“洗手间冷，容易着凉。”屈南脱下自己的外套，红着脸给他披上。
陈双好不容易营造的裸体诱惑就这么被打压了，身上一暖，还看清了屈南脸上的小绒毛。“你……叫我来干嘛啊？”
“怕你睡不好，给你带了一瓶褪黑素，但是又怕你一下吃多了，每天晚上给你一粒。”屈南转动手腕，把裤兜里用纸包好的胶囊塞进陈双手里，“宿舍还适应么？”
“还行。”陈双别别扭扭地说，“柯燃人挺好，还帮我打开水，程丹胆子小，应该也不会找事。另外那个……我不打他他就千恩万谢吧。”
“柯燃他毕竟不是咱们学校的，帮你打水也不方便，以后我来吧。”屈南笑着说，“而且我答应你妈妈和你弟了，要照顾你。”
“我妈和我弟？”陈双抬起头，很疑惑。
“是啊，我加了阿姨的微信，她很不放心你。你弟……”屈南拿出手机，很无奈，“是那天我在你家吃饭，他用眼神逼着我加他的。”
说着，他打开微信给陈双看。
和陆水刚刚聊完，无论屈南发什么话，陆水都只用表情包回答。
刚刚发送过来的表情包，是小水獭凶狠掰断木棍。
“所以你的事还是我来管吧，柯燃他对咱们学校的环境不熟悉，太麻烦他。”屈南给陈双的衣服紧了紧，“好了，快回去睡觉吧，明天5点起。”
就这？就这？就回去了？陈双不想走，转了个身又转回来。“宠物医院那两条狗，有人管吗？”
“有，我安排好了，等冬训结束我就接它们回家，小狗先给你弟养。”屈南站得笔直，像是等着谁来拥抱，“回去睡觉吧。”
“哦……”陈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头，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外套上好像有点烟味，他欲言又止，几秒后才转身离开。你连两只狗都安排好了，怎么不知道安排我一下啊，直男就是死脑筋。
下一秒他又回来了。“喂，你现在是我假男友，还算不算数？有没有想过转正？”
屈南像惊呆了，表情整个凝固。
陈双猜到他这个反应，直男嘛，肯定接不住自己搜索来的花招和手段。“亲都亲了，撸也撸了，我现在打算对你负责任。”
屈南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先跟你说，我没打算让你拒绝我。”陈双乘胜追击，噌一下扑上去，在屈南脸上亲了口，“我，陈双，喜欢你了。”
屈南的笑容像慢慢浮上来的，等了很久很久，他看回来的眼神，让陈双觉得他有些狡黠，还有些坏。
“喜欢我什么？”屈南脸上的笑容还在放大，“你喜欢我什么啊？”
这个笑容，让陈双的手融化了，不知不觉抓住屈南的手腕。“什么都挺喜欢的……你这么完美，谁都喜欢，所以你当不当？我先说好，咱们可以搞一个……接触期，从假男友这个阶段跳出来……”
“然后呢？”屈南根本不动，等着陈双主动。
“然后先当个炮友。”陈双眨了眨眼睛，“固炮吧，等你适应我了，咱俩再正式转正，行吗？”
“所以，你根本没想清楚自己喜欢我什么？”屈南也眨了眨眼睛，他已经不想听到完美这个词了。
“就……哪有那么多清清楚楚的事啊。”陈双着急了，“我不管，从现在这一刻开始，咱俩就是固炮，正式进入适应期，冬训结束后立马转正。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所以我很小心，我会很温柔的。”
唉，屈南叹了一口气，自己可以永远逃不出完美的枷锁了。“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陈双的脸慢慢红了。
“等冬训结束，最起码你要想清楚自己究竟喜欢我什么，亲口告诉我。”场面既暧昧又尴尬，可屈南总能处理得分毫不差，甚至连那半秒的失落都处理好了。
“好，到时候你别跑就行。”陈双没再犹豫不决，在屈南的颧骨上飞快一亲，然后提着裤子跑了。
回到109，爬回自己的床，陈双紧紧搂住泰迪熊，身体里充满膨胀感。自己刚才做了大事，运用高级招数把直男搞定了。
太猛了吧，现在两个人就不是没关系的人了，而是比普通朋友多了一层亲密的人。喜欢屈南什么呢？什么都很喜欢啊，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迟早有一天，自己也要给屈南的后背种满草莓，陈双胡乱地想着，在安眠药的加持下，不知不觉睡着。
腾地醒过来时，天还没亮。
陈双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多。不安全感再一次袭来，让他好想上楼去找屈南。
算了，现在他一定在睡觉。陈双拿出耳机，强迫自己听音乐，度过了第一个难熬的夜晚，终于迎来了起床铃。
凌晨5点，冬训第一天正式开始。
其他人都在熟睡，只有陈双听到铃声就下了床，冲进盥洗间去洗漱。等他洗完回来就开始套衣服，选择了弟弟给自己买的帽衫。
外面冷得冻耳朵，这还不是最北方的城市呢。陈双哈着白气跑出去，竟然是第一个。
“你！”一个陌生的教练叫住他，“哪个项目的？”
“跳高。”陈双搓着手回答。
“说清楚点儿！”教练都很凶，“哪个？”
“背越式跳高。”陈双赶紧回答，才想起来还有撑杆跳高这个项目。
“背越式这边排队，去吧。”教练给他指了一条线。陈双赶紧站好，心里美滋滋，太好了，是按照项目排队。
很快，大批人员从宿舍楼冲出来，在教练们的要求下按照项目分列。大体上分为田赛和径赛，再一个个细化。
跳远和跳高离很近，陈双又看到了薛业。
屈南下来的时候，就看到陈双在看三级跳那边，他立刻站到陈双面前，挡住了：“你怎么下来这么早？没睡好？”
陈双收回视线，点点头。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屈南哈着手。
“我打，你会接吗？会打扰你睡觉吗？会吵醒你的室友吗？吵醒了你的室友你会怪我吗？”陈双忽然问。好像胸口里的酸柠檬拧成汁，一下溢满，溢出来，让他必须要问。固炮又怎么了？固炮也要吃醋。
屈南有些惊讶，但马上浮起愉悦的笑容。“会接，不会打扰，吵醒他们也不会怪你。”
一连串的发问，一连串的回答，陈双胸口里的柠檬汁被海绵吸收了，酸不见了，甚至还有点甜。
下楼的人越来越多，很快集合完毕，陈双一直霸占着屈南背后的站位，特别是看到姜琦，更是寸步不让。
姜琦原本也是奔着屈南后面的位置来的，以前集训时这个位置都是他来站。结果陈双一看到他来，几乎要贴在屈南后背上。
只好作罢，转身去后面一排。
屈南是队首，面前就是教练了。
“笑什么呢？”黄俊发现这小子不对劲。
“没事。”屈南站得笔直笔直，充分感受脊柱骨被人贴上的热度，“我最喜欢冬训了。”
集合完毕，晨练正式开始。人太多，全部拉到主训练场，寒风刺骨，很快陈双就顶上了红鼻头。
“一、二、三、四！”教练吹着哨。
“一、二、三、四！”运动员们喊得震天响。
大口大口冷气吞进身体，陈双的手指不敢伸出来，等跑热了才舒展开。刚起床的身体没有进食，能量只靠体内的糖原，所有人都累，所有人都忍着。
他看着前方的背影，屈南连跑步姿势都挑不出毛病，不愧是从小接受训练的人。看着看着他，陈双好像没那么累了，刚刚冷透的身体进入了最佳状态，饥饿感也正在消失。
主训练场外，另外一队人匀速跑过，陈双无意间瞥过一眼，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防毒面具一样的东西。
“屈南，屈南……”陈双小声偷问，“他们干什么呢？”
屈南看都没看，就知道陈双问了什么。“那是长跑队，他们晨练内容和咱们不一样，戴着面具……模拟高海拔缺氧状态，很不舒服，但是加强心肺扩张。”
哇，原来还可以这样硬生生给身体器官拔高啊，运动员果然是一帮拿身体当零件的疯子。陈双突然想到，自己也是啊。
运动员果然好牛逼，他猛吸一口冷风，继续向前奔跑。
几千米跑下来，还只是热身，所有人慢慢停下开始休息。十几分钟后，黄俊走向他们：“分两列，50米蛙跳接力，赢的有奖励，输的继续跑圈。”
跳高队这边很自觉地分开两队，陈双仍旧贴紧屈南，身后是陶文昌。
“你有我高吗？”陶文昌想和他换个位置。
“我有，我有。”陈双恨不得考拉熊一样抱在屈南后背上。屈南被他撞得往前半步，回过头看了看，又笑着转回去。
狗男男！陶文昌来不及骂，教练那边就吹哨了。
屈南这时双手背后，标准蹲姿，大腿根猛一用力，两脚向前跨越，落地后重心下压再迅速升高，标准蛙跳后再接第二个。
另一边的队首是北体大的柯燃，两边进度很快并且几乎平行，一开场就有誓不罢休的对阵感，谁要是慢了，谁的母校就要输了。
“加油！”陈双小声地喊。50米说长不长，但也不短，但对于体育生来说，一组蛙跳不算难事。
很快，两个人同时跳回来，第二组就是陈双和姜琦。
陈双已经把裤腿挽好，输给谁都不能输给他。等第一个跳出去，陈双喝了一口冷风，赶紧闭上嘴巴，奔着第二跳前进。
跳到半程时，陈双情不自禁开始关注姜琦的进度，身后一直有人朝他喊，他也顾不上听。忽然姜琦摔倒了，好像是腿抽筋，一下子倒在了跑道上。
好机会啊！陈双不带犹豫地往前跳，顺带往后看了一眼。
陶文昌正朝他比划。
“慢点儿！”陶文昌苦不堪言。黄俊每次都来这套，输的那队跑圈，赢的那队再奖励一组蛙跳，陈双不知道也就算了，屈南你装什么糊涂，非要一开始跳那么猛。再说，姜琦那是腿抽筋吗？绿茶当然要柔弱了，也就陈双那么野。
“什么？”陈双没听清。
“慢点儿……”陶文昌小声说，又怕黄俊听见，“赢了要蛙跳的……”
什么？赢了还要蛙跳？陈双瞬间明白了黄俊的意图，犹豫半秒冲向了歪在地上的姜琦。
姜琦刚要叫屈南过来扶一把，忽然被人放倒了。
“你没事吧？用不用带你去医务室？”陈双给姜琦揉揉腿，准备做心脏复苏，“你可别输，你要是输了……我们队就赢了啊！”
--------------------

第100章 发来洗澡邀约
一双手压在姜琦胸口上，重重地往下按了一下。姜琦立刻喊：“你干什么！”
“我急救啊。”陈双说，“昨天运动保护课上说了，冬训最容易发生的就是抽筋和心悸，我怕你呼吸不上来。”
“你才呼吸不上来呢！”姜琦赶紧站起来。
“真没事啊？”陈双又使劲薅他小腿，“是不是抽筋了？需不需要人工呼吸？”
“人工……你、你有病啊！”姜琦赶紧捂嘴，生怕陈双来真的，“我没事，你让我起来！”
“哦……没事啊？”陈双完全看不出他是真的还是假的，黄俊从背后过来，站在他们旁边一脸严峻。
“怎么回事！”黄俊问。
陈双立刻起立。“教练，他抽筋了。”
“抽筋？”黄俊蹲下看姜琦，一把抓住小腿，他是教练，抽没抽筋一摸就摸出来，“哪儿抽了！逃练啊？”
“没有……”姜琦看了一眼陈双，都怪他多事，“脚腕不小心扭了。”
“几千米跑还不够你热身，还能在平地扭了？”黄俊半信半疑，放在自己当运动员的时代，敢说这话，下场绝对是教练一脚，但现在提倡科学训练，学生一个比一个娇气，“去旁边休息吧，有事找校医。”
“谢谢教练。”姜琦只好站起来，假装扭到，一歪一斜地走向外侧跑道。
陈双跟上了黄俊：“那我还跳吗？”
“继续跳，瞧给你们能耐的，不是最喜欢冬训吗？每个人蛙跳50米，6组。”黄俊朝着外侧走，“你们现在就是太娇气了，想当年我们，我们那时候……”
陈双没走，等着教练把这句话说完。
可黄俊忽然不说了，平静的脸一下凶起来：“发什么愣呢！训练！”
“哦，哦！”陈双赶紧转身，继续去完成自己的蛙跳组。
虽然没有比赛了，可是大家的蛙跳速度并没有减慢，依仗弹跳力的项目，腿上功夫绝不能少。蛙跳完成后是拉伸，每个人站在台阶上把前脚掌压上去，再往下沉，去尽量撑开紧张的小腿肌肉。
陈双咬牙切齿地坚持着。
“疼不疼？”屈南在旁边问。
“不疼，一点儿都不疼。”陈双的脸都要扭曲了。
“好，保持这个姿势，10分钟。”屈南说。
“什么？”陈双的脸瞬间复原。10分钟？要死啊！
“这是训练啊。”屈南笑着，同时自己也在做这个动作，“快做！”
陈双只好苦着脸再往下压压，忍着小腿时不时要抽筋的感觉。好不容易10分钟熬过去，刚把小腿撤下来。
“后抬腿。”屈南忽然说。
陈双的小腿仿佛快要消失，却按照屈南的命令将小腿往后抬，一下抬了很高。屈南将手往他屁股后面伸，吓得他闭上了眼。
这么近，是不是要亲自己了？固炮也不行啊，操场上这么多人呢。
然后，他的右脚踝被人抓住，用力压向了臀肌。刚刚没有抻拉到的大腿前侧肌肉开始发疼。
“怎么了？”一个笑容在屈南的脸上绽开，“闭眼睛？怕我？”
陈双躲不开他的笑，更躲不开他的桎梏。这个姿势无论怎么看，都像被人抱住了。明明是一年里最冷的季节，他的肌肉却像要融化。连骨骼都不听使唤。
他的腿可以在屈南的掌控下，随意拉伸、弯折、放松、休息。他盯住屈南的嘴唇，屈南总是笑，笑起来非常认真，不是自由散漫的人，也没有野性，让人觉得安全舒适。他亲过这张嘴，于是开始幻想，咬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疼不疼？”屈南又笑了一下。
陈双的思路被打断，人还落在屈南怀里，好像思路被看透了，他一定知道自己刚才想着把他嘴唇咬破。
“不疼我就再用力一点，可以么？”屈南说着，手往前压。
陈双的右大腿后侧和小腿后侧完全贴在一起了，在屈南手里像个曲别针。挺疼的，他想说，但是又怕说过之后屈南就放开了，最后摇摇头。
风很大，陈双的身体很热，特别是脚踝，要在屈南的手里融断。
阶段性的休息完成，大批人马又被带进室内馆进行垫上高抬腿，一轮接着一轮。高抬腿之后又是高踢腿，十几个教练盯着几百个运动员，谁也别想偷懒。
练完之后再拉伸，陈双听到旁边有人在聊天，说冬训第一天一般都不会太累。
这还不算太累？陈双大吃一惊。就这种训练强度下来，真是逼着人进步。
晨练结束后，所有人带回宿舍去收拾被褥，陈双看着床梯，认真思考自己能不能爬上去。
“怎么了？”柯燃已经上了床。
“没什么。”陈双摇摇头，双手抓稳床梯。
“他啊，估计是怕摔下去吧。”顾文宁讥笑一声，“想回家就赶紧回去，冬训不需要软蛋和废物。”
正在旁边叠被子的程丹瘪了瘪嘴。
“你有病吧？老他妈欺负人有意思吗？”陈双刚要上床，掉头走到程丹的床边，“你下来，我帮你收拾。”
程丹没反对，一个晨练下来，他两条腿像踩电门，控制不住打哆嗦。下来时候脚步一滑，没踩稳，又扑到陈双身上。
“谢谢双哥。”程丹感激不尽，“我今天给你打开水。”
“不用，你别听别人瞎说，运动员都很牛逼的，你能考上首体大就说明你有实力，只是……有实力的人太多了，都聚在一起，别想太多，好好练就行。”陈双说，忽然听到门口一声轻咳。
回头一看，是屈南。
“南哥好。”程丹赶紧站直。
“你怎么来了？”陈双情不自禁想要扭动，固炮来了。
“我怕你不会叠被子。”屈南走进109，到了程丹身边，“怎么样，还适应么？”
同时得到两个人的关心，程丹倒不好意思来了。“没事，我能适应，双哥说得对，我能考上就说明我有实力，只是……大家都太厉害了，显得我好弱。”
“你能适应就好。”屈南笑着拍了拍程丹的肩，“只是……羡慕你们身上没伤的。”
“你怎么了？”陈双的注意力顿时集中起来。
“腿有些疼。”屈南走向陈双的上铺，“可以帮忙扶我一下么？我好怕自己摔下来。”
陈双瞬间忘记了程丹，跑去扶屈南，他好怕摔，自己一定要保护他。好在上床过程有惊无险，屈南跪在陈双睡了一夜的地方，和对面的柯燃相视一笑。
“我真不知道，冬训还有代叠被子服务。”柯燃说，整理着枕头。
“陈双他第一次参加集体生活，我见过他家长了，答应过一定照顾他……我经常来109，宿舍长会不会很难做？”屈南先把泰迪熊放在枕边。
“只要别被宿管发现就行。”柯燃转过去，开始收拾自己那边。屈南这话说得好奇怪，但是又觉不出哪里奇怪。
屈南的动作很快，十分熟练。陈双站着也是没事干，干脆去帮程丹。等了一会儿，屈南叫他一声，他赶紧过来扶屈南下床。
这时楼下吹哨了，要集合。柯燃先收手机，程丹看了看陈双床上的标准豆腐块，又看了看自己床上的稀巴烂软花卷，下定决心明天还是自己叠被子。
集合完毕后，东食堂迎来了冬训全员。每个人拿着托盘，按顺序打饭。然后又被拉回室内馆，各项目分开，由学校特意聘请的名教讲解动作。
名教很难请，所有运动员席地而坐，听着教练把动作拆分开。
“咱们这个项目，很多人都会犯一个通病，就是转胯时机不对。”教练的手在横杆前演示，“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开始转了。视线又看不到盲区，所以人的下意识行动是看背后。这时，牵拉的肌肉会从头部到颈部，再到肩部和背部。可以说，一个眼神的飘动会引起全身肌肉的位移，最终减少了向上跃的能量。”
课已经讲了一会儿，每个人都拿出运动包里的本子记笔记。
可是陈双却看着笔记发愣。
因为他发现，这些他竟然已经记过了。
甚至是一字不差。
屈南在两个月之前就给自己讲过的。
这是为什么？陈双不解。但转念一想，他成绩那么好，肯定私下找过名教，那么懂这些就不足为奇啊。他偏过脸，悄悄看屈南，屈南正聚精会神听讲，手里飞快地记录。
两小时后，第一节 理论课结束，陈双刚准备和屈南聊天，结果刚才讲课的名教点了一下头：“屈南，过来。”
屈南放下笔，出列，走了过去。
叫他过去干什么？陈双的目光随着他而移动，还以为屈南要挨批。没想到教练把屈南叫到跑道外侧，从自己的背包拿出一样东西，给了他。
好像是一副护膝和膏药。
“喂喂喂，看见了没有？这就是关系户。”
“大爷的关系户，人家能跳健将级，你能吗？”
“爸爸不能，你能吗？”
“我差一点儿哈哈哈……”
耳边的议论声不断，陈双回头一看，都是他不认识的校外人。再转过身，屈南正和教练说着什么，看样子确实是认识。
真的是关系户啊，私下一定开过小灶。
半小时休息，理论课继续进行。中午集体用餐，午休，下午紧锣密鼓开始训练，一个一个人跳，在教练面前过杆。
因为晚上没睡好，陈双下午总是犯困，好几次屈南都主动和他说话，可是他眼皮实在抬不起来。这种困倦持续到下午吃饭，吃完饭后是两小时自由活动，屈南又被教练叫走了，他赶紧回宿舍补觉。
足足补了两个小时。
然后是晚练，冬训就是要把每个人的体能榨干，根本没有柔性进步这一说。每个人脚踝绑上沙袋，做高强度间歇性的双腿跨栏。
真正训练起来，他们聊天的机会非常少。
陈双大汗淋漓，汗水从大腿根流进袜子里，根本用不上穿什么秋裤。心跳一直很快，高强度间歇把心肺折磨到极点，甚至微微发疼。
终于，随着哨声，晚练结束，他的第一天冬训画上句号。
早上还叽叽喳喳的运动员们像全部开静音，回宿舍都是静悄悄的。柯燃去领了手机，陈双疲惫地打开视频通话，等着弟弟那边接。
仍旧接得非常快。
“哥！”陆水晃着笔记本，意思是自己考完了。
“考完了？”陈双咕咚喝水，“我今天也练完了，好累啊。”
陆水离镜头好近，默默观察他。
“头发全湿了，都是汗。”陈双虽然累，心里却有异样的满足，大概就是成就感，“你哪天去冬训营？”
陆水拿起旁边的日历，指着一个用红笔画出笑脸图案的日子。“后天……早上去。”
“那明天就要开始准备东西了啊……”陈双一阵担忧，“千万别忘了什么……零食带着些，巧克力那些……还有注意安全，鼻夹别忘了……万一呛水就立刻举手，千万别逞强。这次要练跳水吗？”
陆水只是听，只是点头，偶尔摸摸屏幕，想和哥哥亲近，忽然说：“练……队长搭档不在，我替身。”
“那你下水之前活动开，不然会抽筋。”陈双再次嘱咐，明明自己一滴水都不敢碰，说出安全守则却头头是道。只是弟弟练了将近10年跳水，仍旧只是那个队长搭档的替身，想想就心酸。但弟弟却无所谓，顾风搭档不在，他就去替，人家正牌回来了，他就撤下来。
屏幕里的陆水仍旧在笑，不知道笑什么呢，那么开心，忽然又不笑了。
陈双看着小屏幕，自己背后出现了另外一个人，是屈南。
“你怎么来了？”陈双回过头问。
“我来找你，一起去洗澡。”屈南怕来晚了又找不到他，薛业又要把人拉走，“咦，你在和陆水通话啊？陆水你好。”
陆水皱了皱眉毛，关闭了通话，屏幕一黑，回到了聊天页面。
“对不起啊，我弟和不熟的人就是这样。”陈双过意不去。
“没关系，我觉得陆水已经熟悉我了。我们相处得很好。”屈南笑着说。
下一秒，陆水发过来一个表情包。
一只小虎鲸跃出海面，用尾巴拍飞了一条鱼。
“看来……还需要再熟悉熟悉。”屈南苦笑着，“走吧，我们去洗澡，我帮你擦背。”
洗澡？陈双脑袋里灵光一闪，很想找机会把他们的固炮身份坐实了。
--------------------

第101章 尿出来了
去洗澡咯，陈双很自然地拿起了脸盆。
通往大澡堂的走廊人挤人，1层和2层的人都出来了，抢着去占领好位置。陈双随意地找了一圈，没有薛业。
“薛业为什么不在大澡堂洗澡啊？”陈双好奇。
“有些人不太合群。”屈南很自然地说，“他和祝杰就属于不太合群。”
“这样啊……”陈双不明白，自己要是薛业那样的体院外挂，肯定不会融不进集体，“你有没有不合群的时候啊？”
屈南笑了一下。“你觉得我合群么？”
“合啊。”陈双想一想，“我觉得你好完美，可以和任何人打成一片，无论什么性格的人都能被你搞定。对了，你和今天的名教是不是认识啊？”
屈南没否认。“是，以前自己花钱上过他的课。”
“怪不得。”陈双看着盆里的香皂，“你人真好。”
屈南不解地看过来。
“请名教要花不少钱，我知道，四水是跳水运动员，一个名教的钱相当于他一个学期的训练费用。”陈双没上过名教课，但是弟弟可是一节不落，“你和我是同一个项目，可是你又把诀窍告诉我了，等于我白嫖了教练。”
“瞎说什么呢。”屈南被他逗笑，“你还不如说，你白嫖了我呢。”
“我……”陈双停顿，带有一点私心，“我不白嫖，我给你买个礼物吧。”
“再说吧，先去洗澡。”屈南往前快走几步。
“等一下，你不是腿疼吗？”陈双追上他，“现在是好了吗？”
屈南一愣，马上搂住陈双靠住：“其实……我刚才都是强撑着，运动员都好强，我也很怕被人看出来。但是……还是扶着你比较安心。”
“那你扶。”陈双搂住他的腰，“我不告诉别人。”
“谢谢。”屈南笑着往他身上压了压。
这回，陈双跟着屈南进了大洗澡堂，先是脱衣服。储物柜很小，密密麻麻排了一墙，两个人没找到相邻的柜子，各自去脱，等到陈双犹犹豫豫要不要脱光的时候，肩被人拍了拍。
“好了么？”屈南问。
陈双唰地转过来，面红耳赤，眼神却不听话，往屈南下面瞟。屈南刚好把脸盆放在人鱼线的位置，看不清楚更下面，陈双赶紧点头，转过身，一鼓作气扒掉了内裤。
自己应该不算不合群的人，只是没有集体生活的经验，会适应的，迟早有一天要适应。
屈南的视线往下低了低，右手攥成拳放在鼻子底下，深呼吸后扭头两秒，再转回来。
“走吧。”陈双用毛巾捂住下面，转了过来。
澡堂里热气环绕，犹如一个大蒸笼。只是蒸笼里的不是白花花的大馒头，而是一具具精雕细琢的躯体。
1层和2层的运动员多为跑跳类，都没有练出宽向发展的肌肉，而且身高都不矮。陈双低着头，跟着前面屈南的腿往前走，才发现为了节省位置，莲蓬头都是两人用一个。
“这里吧。”屈南停下了，转身捞过陈双的腰，把他推到身后，胳膊还圈了一下。
陈双吓得盆都要掉了，要抱住自己吗？固炮也不能这么嚣张吧？但是真要抱也不是不行。
结果屈南的手只是去拧开关，伴随着哗啦一声，温热的水柱从头顶浇下来，浇得陈双一个哆嗦。
结果他才想起自己因为太紧张，忘了提前去排空膀胱。
但是来不及了，水流太快，转眼间顺着肩膀流过肩胛骨，后腰被湿润过后就是大腿。等到脚背也泡在水里之后，他憋不住了。
后背刚好被屈南的手搓了搓。
他一激灵，当着屈南的面，尿了出来。
好在大澡堂里吵闹，每个莲蓬头底下都有人，陈双赶紧转过去，假装冲头发，实际上鸡皮疙瘩全身起遍，有羞耻，也有膀胱在放松的快感，和根本无法控制的无力感，憋不回去。
“这个搓澡巾是昌子给的。昌子说，这叫搓澡外交，世界上没有搓澡不能解决的问题，如果不行，就搓两次。力度还行么？”屈南在他肩膀旁边问，整个人陷在白雾里。
“什么？”陈双很大声地问，想要变成一只鸟冲出去。他不记得自己喝了那么多水，可是哗哗哗就是不停。
“没事。”屈南笑得很轻，两下将陈双后背的胎记搓红，“好了么？”
“什么！”陈双大幅度地甩头，猜测屈南一定是知道了，不然他为什么问自己“好了么”？完了，他都知道了，他一定看到了。
“水温啊。”屈南却笑着指了指头顶，“水温好了么？需不需要再热些？”
啊？哦，哦，水温啊……陈双这才从过度的羞耻心挣脱出来，定定神，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还可以再热一点。”
那条带有青筋的手臂又挨着他，修长的手指抓住开关，朝着右边拧了拧。
“现在呢？”连声音都很好听。
陈双像被灌了迷魂汤，晕晕乎乎，屈南的声音像热水，流满他全身。发呆了多长时间，他不记得，只记得自己不在状态，还没洗头发，就往头发里揉了护发素。
屈南一直笑着什么，时不时蹭过来，挨着他，分一下热水，然后帮他搓后背。
这个澡是怎么洗完的，陈双也没有印象，只记得自己没拿住香皂，要去捡，屈南拉住了他，给他手心里挤了沐浴液，然后说香皂掉了就脏了。
两个人用着同一款沐浴液，就拥有了相同的气味，等到离开大澡堂，陈双使劲儿闻自己胳膊，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柠檬。
“好香啊。”陈双又闻了闻，“和你那款止汗剂味道一样。”
“是么？”屈南脖子上挂着白色的干净毛巾，“你是不是很喜欢我那瓶止汗剂？总是闻我。”
陈双又不说话了，自己表现得有那么明显？
屈南也没再问，又是刚才洗澡时那个笑容，带着他往回走。
陈双已经被一个澡给冲晕了，被屈南搓迷糊了，也有可能是第一天训练强度很大，像踩了棉花。他不自觉地想要再和屈南近一些，近一些。
屈南问了他几次，要不要和他一起回203坐坐，陈双都摇头，不是不愿意，是不想看见那个姜琦。一看到他，陈双就会想起他和屈南在一起训练过5年。
5年啊，日日夜夜的，自己才几个月，拿什么和人家比。
更何况，人家脸上干干净净，没有胎记。
回到109，陈双还穿着屈南的那件外套，根本不想脱，也不想还。以前他的世界只有带着弟弟躲起来，现在他踏出舒适圈，才发现世界之大，但又怕世界太大，那个人身边优秀的人太多。
酸酸甜甜，甜甜酸酸，陈双都觉得自己矫情。还是先和家里人视频吧，陈双拿回手机，点开了视频通话。
妈妈很担心自己不适应，一上来就问学校的饭菜合不合胃口，如果实在吃不惯，她做好饭，放在东校门的传达室，陈双再去拿。陈双当然拒绝，别人都能吃，自己就算吃不惯也不能搞特殊，哪有让妈妈专门送饭的，太幼稚了。
等到和四水聊天时，陈双含住一个柠檬味的棒棒糖。
弟弟也要参加冬训了，意味着以后两个人聊天的机会更少，陈双一万个不放心，不知不觉聊到了吹哨。
结束通话后，他趴在了床上，两条腿开始有了灌铅的感觉。
都快睡觉了，要不要去找屈南啊，203就在楼上，他也不知道下来找自己，是不是在和姜琦说话啊……陈双的脸埋在枕头里。
“睡着了？”左耳边有人说话。
陈双腾地抬头：“你怎么来了？”
屈南站在他床边：“给你发微信，你没回，我猜你一定在和四水聊天，就没下来打扰你。不然四水又要把我拍飞。”
“是吗？”陈双赶紧看手机，原来是刚才视频太专心，没看到。
[这omega好辣：在干嘛？]
[这omega好辣：要不要去操场走走？]
[这omega好辣：是不是在和弟弟视频？]
“对不起啊，我没看到。”陈双趴着看他，美滋滋地想要扭动，“你刚才在干什么呢？”
“一开始没事干，后来闲着也是闲着，去找白洋和唐誉开会，学生会的干事要准备查夜班了。”屈南说，两只腕子搭在金属床栏上，手和陈双的胳膊近在咫尺。
“查夜班？干什么啊？”陈双懒得动，就这么趴着问。
“主要是查夜里偷偷跑到洗手间抽烟那些，禁止聊太晚，还有熬夜玩手机。”屈南停了下，“你要是睡不着，以后我查夜班的时候带上你。”
“好啊！”陈双求之不得呢，“那你现在来找我，是为什么啊？”
屈南抿了下嘴，咬了下嘴唇才笑出来，搭在床栏上的手一松，掉下一颗胶囊。“给你送这个，吃完之后闭上眼，夜里睡不着给我打电话。”
这时候哨声吹响第二遍，催促运动员们上床了，109也陆陆续续有人回来。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争取多睡。”屈南收回胳膊，“陈又又。”
“嗯？”陈双想要抓住刚才还在床边的手。
“没有人再伤害你和你弟了，睡个好觉。”屈南摸了下他的脑袋。
又来了，全身融化的感觉又来了，陈双不自觉想要点头，心神不定地目送他离开109。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他就要问出那句话了，屈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啊？
以后有人欺负你，我保护你啊。
你是直男，我掰弯你了，但是我会对你负责任。我会当一个很好的男朋友，像疼四水那样疼你，不会让你伤心。
其实我高三那年，第一眼就动心了的人是你。
陈双的嘴默默动着，练习着这些话。然后赶在熄灯之前，吞掉了一粒褪黑素。
怕自己夜里再醒，他又吃掉一片安眠药。吃药时候程丹关心地问他在吃什么，他想了想，说吃了维生素片。
熄灯后，109连同外面的走廊一同陷入黑暗。每一个宿舍都关灯了，热闹的体院宿舍楼难得安静。陈双看向周围，程丹和顾文宁的手机灯亮着。
程丹大概在给爸妈发微信吧，陈双以前不粘妈妈，一个是因为陈智明的事，他没法面对她，每一次妈妈提出搬出去，他都想要告诉她真相。可是现在他很想她，怀念妈妈的一切，原来不管人长到多大，都会想妈妈。
四水的妈妈已经拿着钱跑掉了，四水会不会也想她……陈双都不敢琢磨这个问题，如果可以，他真想问问，你既然可以走，为什么不带着四水一起走？
为什么要留下他，你带走他，他就不用吃那些苦。陈双心口一阵疼，受不了，弟弟永远是他的软肋。
“给，这个给你。”头上方伸过来一只手，还拿着一个眼罩。
“给我？”陈双抬起头。
“是啊，戴上这个，不用看他们的手机光。”柯燃看他不接，直接扔过来，“睡吧，冬训只会一天比一天累。”
“……谢谢。”陈双拿起掉在枕边的眼罩，应该是航空公司赠送的，上面有字但看不清楚。为了不受干扰，他戴上了，视线里只剩漆黑。
这下肯定能睡着了。陈双钻进被窝，抱着屈南送给自己的泰迪熊开始数绵羊。
7个小时后，冬训第二天从起床哨开始了。
屈南醒来后先检查昨晚没开静音的手机，没收到陈双的微信和电话。时间紧迫，他赶紧洗漱，上交手机，穿好衣服跑下了楼。不一会儿，跳高队这边开始点人数了，屈南作为队首，发现陈双不在。
“柯燃！”他赶紧问旁边，“陈双人呢？”
“陈双？”柯燃正检查鞋带，“我下来的时候他还睡着呢……他不会没起来吧！”
屈南一愣，转身跑向了宿舍楼的正门，和正往外冲的人逆行。
--------------------

第102章 吓得茶味都没了
时间快接近集合，屈南的前进变得很困难。
3层和4层住的运动员大多是投掷类，田径不止是跑和跳，还有体量庞大的运动员在赛场争得一席之位。每个人都最大限度运用先天的体能优势，放弃短板，专注长板，把自己训练成冲刺金牌的活人。
而这也注定屈南和他们相撞是一场惨案。
铁饼队的人刚刚下来，橄榄球队员似的往下跳，屈南刚进门就被一个没有他高但是足足宽了一倍的男生撞开了，后背登时磕到墙上。
“对不起啊哥们儿！”是洪亮的道歉声，人却跑出去了。他们下来的阵仗又像大草原上迁徙的野牛，强壮凶悍，一个推着一个，想停都停不下来。而屈南这种先天适合跳高的人，根本无法对抗。
外面吹哨了，集合时间还剩下几分钟，屈南揉着左手肘继续和往外冲的人角力，终于找到机会，冲进了1层走廊。
1层的人早就走光了，每个宿舍都是空着的，他越往里面跑，越安静，101、102、103、104……直到跑到109门口。
109的门开着，和每个宿舍差不多乱，被子、拖鞋、脸盆都是随意扔下的，等待晨练结束后再收。集合时间太短，所有人都急着往外跑，都以为陈双只是偷懒再赖床一会儿。
结果现在4号床上还躺着一个。
“陈双？”屈南脚下一个打滑，踩到一滩水。扶稳墙，他马上跑进去，踩着床梯两步上床，跪在了陈双的被面上。
“陈双！”屈南掀开他的棉被。
里面的人蜷成一团，戴着一个深蓝色的眼罩，耳朵里塞着耳机，怀里抱着一个泰迪熊。一头金发乱蓬蓬。
“陈双你醒醒……”屈南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太用力了，太害怕了，只顾得去检查他的心跳还在不在。他这样一掐，沉睡的人动了一下，指尖下传递过来的心跳均匀有力。
有心跳，可是屈南还不够相信，又去抓陈双的手腕。那只泰迪熊变得很碍事，他一下把它扔到一边，攥住了陈双的腕口。结果又因为太用力，指尖深陷了半厘米。
“嘶……”陈双被捏疼了，皱着眉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他再努力看了一眼，还是黑的。随后恐惧感开始苏醒，人在刚睡醒的刹那昏头昏脑，一个意识钻进大脑。
自己瞎了？自己瞎了！
他乱抓了几下，还没搞清楚发生的一切，嘴里就喊出一个名字：“屈南！”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身又酸又疼，脑袋里还昏沉沉发胀，可是陈双清楚，如果自己真的瞎了，一定要找屈南。
下一秒，他眼前的黑色被掀开，光重新进入他的眼睛，好亮，他从没觉得有哪盏灯能像现在看到的这一盏这么亮。
喉咙里好干，好想喝水，陈双眯着眼睛。
渐渐地，他看到屈南正掐着自己的下巴，鼻尖对着鼻尖。
屈南在看陈双的眼睛，看那双茶色的眼睛。他检查它，将瞳孔里每一处细微的小细胞都要检查出来似的，先是用手盖住，再掀开，然后强硬地掰动陈双的下巴去对准宿舍的灯光。
亚洲人的眼睛大多颜色很深，陈双的眼睛却很浅，像天生戴了茶色的美瞳。屈南记得自己小时候每天只有15分钟时间用来看电视，他根本没机会换台，打开电视时是哪一台，他就看哪一台。
他不敢去换台，去找自己喜欢的节目，去找同学们聊过的电视剧、动画片、甚至广告，他就15分钟，所以抓紧一切机会，记住电视里新奇的画面。
家里也很少有人看电视，大多数时候，电视再打开，还是他上一次关掉的那一台。会有连续剧反复播放，可屈南从来没看完过完整一集。
他至今不清楚那部连续剧讲什么，人物关系、主要矛盾甚至演员名称，通通没记住。但是他记住了那个漂亮的女演员，她眼睛颜色好浅。
现在另外一双很浅的眼睛近在咫尺，屈南像法医，非要看它瞳仁被光线刺激，扩张、缩小、扩张、缩小……证明这个人没事。等确定完毕，屈南长长地喘气，将陈双抱住了。
而陈双都不明白自己在哪儿。
可能过去1分钟，或者几分钟，他想起来了，自己在冬训宿舍里。但是他真不明白屈南为什么上了自己的床。但随后，另外的人冲进来。
“怎么了？我去……”陶文昌也被门口的水害到，打了个滑。屈南和陈双都没集合，他就猜到出了大事。
跟着他一起冲刺过来的，还有这次冬训的学生会主要负责人白洋，以及体育教育那边随行打报告总结的唐誉。
结果这俩人一个接一个踩到积水滑了一下，又跌在一起，还把白洋的眼镜给撞飞了。
“怎么回事？”陶文昌踩着陈双的椅子，上去直接啪啪啪拍他的脸，“醒醒，醒醒！”
“昌哥。”陈双已经被屈南捏了好半天了，“你们怎么……”
“你是不是安眠药吃多了？”屈南忽然问，脸上笑容不再。
陈双总是见到屈南笑着的，他不笑之后反而有很微妙的压迫感，像一个不轻易生气，但是生了气绝对一辈子哄不好的人。
“吃了一片。”陈双诚实地说，“我怕自己夜里醒，还吃了一粒褪黑素，我……我怎么了？”
白洋和唐誉这才走进来，捏了一把的冷汗。“到底有没有事？需不需要联系穆队医？”
“没事。”屈南替陈双摇了摇头，“他只是睡着了，没事。他不会有事的。”
睡着了？陈双不懂他们几个的惊慌，揉着脖子，坐了起来。
屈南坐在他的膝盖上，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脉搏，陈双不会有事的，他绝对不能有事。安眠药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竟然给了陈双。
等到陈双快速穿好衣服，跟着他们冲出去，三所高校的男体育生们都在等他们。
陈双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竟然不敢走过去。
“报告。”白洋和外校教练打了个招呼，“有一个队员出了些问题，我们去看了看，请求归队。”
“其余人归队。”那个教练扫了他们一眼，“出问题的留下！”
陈双的身体一震。
屈南伸手推了一把陶文昌，先把他推走，划清界限。随后白洋和唐誉站到了队首，只留下屈南和陈双两个人。
陈双低着头。
“出问题？”教练声音洪亮，亮到隔壁女生宿舍那边都听得清楚，“什么问题！”
“报告教练。”屈南说，“他……”
“让他自己说！”教练打断他。
陈双闭了闭眼睛。“报告教练，我起晚了，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起晚了？”教练到了陈双面前，“为什么？”
“因为……我……”陈双面红耳赤，第一次在几百人面前挨批评，“因为我还没适应作息时间，所以……”
“没适应就滚！”教练一吼。
陈双往后躲了一下，耳朵被吼得发疼。
“不能快速适应，说明你根本不适合参加冬训！”教练到了陈双面前，“哪个学校的？”
陈双眨了眨眼睛。“首体大，陈双，背越式跳高。”
“现在回去收拾你的东西，马上离开！”教练指着宿舍楼，“不能训练就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影响全体，马上滚！”
陈双站着没动，风很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滑。心口砰噔、砰噔、砰噔，他害怕，怕得要命。
“运动员的职业生涯都是按秒计算，没有人陪你浪费！”教练又喊，“你被冬训除名了，马上滚！”
“报告教练！”陈双猛地抬起头，“我不滚！”
他喊完，嘴边的白气还没有消失。他完全可以解释，但是又不想在这时候解释。解释什么？说自己从小生活在父亲的魔爪下，胆怯地离不开卧室，到了新环境又吃多了药，睡到没听见哨声？不，他不解释了，那都不是理由。
他以前为自己的倒霉找过太多理由，因为脸上有胎记所以活该被欺负，因为总是打架所以学习成绩不好，理由，都是理由。
“我愿意接受惩罚，以后绝不再犯，请教练再给我一次机会！”陈双喊着，“请让我参加冬训，我想当运动员！”
“你说什么？”教练看了看陈双的脸。
“我说，我不滚，请让我留下来。”陈双僵得连眨眼都不会了，“我想当运动员！”
“我听不见！”教练的喊声比他还大。
“我说，我想当运动员！我不滚，请您让我留下！我愿意接受惩罚！”陈双用尽全力一吼，终于在喊声上占了上风。他喊出来了，心里痛快极了，每个毛孔都在发力。
喊到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
东训练场只剩下一团接一团的白气，从每个人的鼻子里喷出来。教练绕着陈双走了两圈，再一次停在他面前。
“你叫什么？”他又一次问。
陈双立刻说：“首体大陈双，背越式跳高。”
“很好。”教练的语气还是凶狠，又多了几分赞赏，“陈双，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希望到你正式退役那天，还会记得今天说过的话。下不为例，归队吧！”
“谢谢教练！”陈双很傻气地鞠了一躬，所有勇气用光，拉着屈南跑进队伍。自己终于勇敢了一回。这只是第一回 ，有一回就有第二回，自己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
跑回队伍，两个人站到了队尾，很多人都在看自己，陈双已经顾不上了。爱看就看吧，自己就这个样，小怪物是天生的。
屈南这时脸上才有笑容：“陈又又，你知道刚才那个教练……是什么人么？你就敢和他对着吼？”
“谁啊？”陈双问。
“著名跳远运动员王国宏，现退役教练，国家级裁判，三所学校所有教练加起来都惹不起的那个。”屈南还笑，“他很凶的，而且非常严格，我敢说，他已经有二三十年没碰到过和他吼的人了。”
“我艹……”陈双傻眼，“那我怎么办？我会不会死很惨？怎么办……”
“勇气可嘉。”屈南掐了他的手，“但是鉴于你吃药吃多了的举动，安眠药和褪黑素我全部没收。”
没收？陈双刚想讨价还价，队伍已经动了。
小插曲结束，冬训仍旧要进行，陈双跟着队伍进行跑步，也慢慢整理思绪。自己的昏睡不单单是吃药吃多了，还有昨天的超负荷练习，再加上前一天起得太早。
重重因素导致了他今早的事故，还差一点被轰走。
现在还拉屈南下水……等热身完毕之后，王国宏没有让他俩停下，而且继续跑。
可是也没说跑到多少圈停止。
意思就是跑到体力透支。陈双倒是无所谓，只心疼自己的omega跟着一起受苦。
“对不起……对不起啊。”不知道多少圈了，陈双只剩下说最后一口气的力量。
“别说话。”屈南是带着陈双跑的，替他挡风破风，“跟上我的速度。”
行，跟上你的速度。陈双闭上了嘴，他现在相信了，相信努力，相信拼搏，相信用身体争夺，相信金牌可以替自己说话。他不想再掉队，紧紧地跟着屈南。
终于，教练那边吹哨了。
陈双和屈南同时停下，同时下蹲，同时四脚八叉躺在冰凉的跑道上。
热，热死了，怎么会这么热，五脏六腑都着火。陈双的手热到没知觉，触碰到跑道，竟然还在流汗。
“滚去室内馆调整！”王国宏又吹了一声哨子，“跑道让出来！”
对，让出跑道，不能占用别人的跑道，陈双翻了个身，行尸走肉一样跟着屈南往室内馆走。
室内馆里很温暖，陈双却觉得好闷热。他一进来就开始脱衣服，外套后背全湿，里面的背心也全部湿透。大家都在自由活动，他看到一处软垫，指了指。
去那里休息吧，他的意思是。
屈南摇了摇手，但是也指了指，让他先去，自己走向唐誉，去找学生部。今天这件事最好不要记在冬训总结里。
陈双只点点头，走到软垫旁边倒下了。他是真的没有一丁点力量，肺叶和喉咙像被刀子割破，都是血沫，血腥味在嘴里扩散。
“我靠，这不是疤瘌脸嘛！还真考上首体大了！”旁边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陈双刚闭上眼睛，正要睁开去找声源，胳膊和腿就被人压住了。
压得死死的。
--------------------

第103章 找机会狠狠办了
被人死死压住的感觉不好受，更何况现在体力归零。
陈双还在深喘，巨大的压迫感来自于手腕和脚踝，他赶紧挣动，却被人扣住手腕。
因为太过着急和肌肉酸痛而产生的震颤就在这时候发生了，陈双有不太好的预感，但马上预感成真，被压住的小腿开始伸不直。
他抽筋了。
这是他第一次抽筋，以前陪着四水训练的时候，见过游泳队的队员抽筋。他们会在冰冷的水里发生这种状况，然后会马上举手，这时其他队员会把他推回岸边，再把人捞上去。
也有在泳池边抽筋的，表情痛苦不堪。当时陈双还在想，一个个浪里白条，那么牛逼，怎么抽个筋就全部废掉了？
现在他懂了，他也快要被废掉了。细长条的小腿肌根本不听使唤，像是说好了，朝着一个地方用力，纠结成一团，然后再扭曲着左右摇摆，就是不好好顺过来。好像他的肌肉里钻进了一只手，在用肌纤维打蝴蝶结，还打死扣。
而压住他的那3个人，他也看清楚了，都是二十三中校队的人。当年自己半路插队去当体育生，他们全部笑话过自己。
“还真让你考上了，疤瘌脸？”张毅蹲在陈双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脸。
“滚蛋！”陈双微侧过脸，把胎记那边藏起来。
王志压住陈双的胳膊，看着他快要扭曲的表情。“怎么，现在莫生和你们那个小跟班不在，还这么嚣张？那小跟班叫什么来着？”
赵刚压住了陈双的脚腕。“孙洋洋吧，成天老大老大的，真把二十三中当他们家的。”
“你们他妈的……放手！”陈双下意识想要收腿，膝窝后面一整溜都在疼，咬着牙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痛苦，“滚！”
“上了首体大就很牛逼啊？还染个金毛？”张毅不动声色地撩开陈双的头发，“这疤瘌脸怎么还在啊？刚才听见有人喊，就觉得是你了。”
“关你什么事了！”陈双忍不住疼得嘶了一声，但马上咬住嘴唇，不肯在这帮人面前泄露。
赵刚立刻用很揶揄的语气说：“是，不关我们什么事，当时在学校就看你不顺眼了，牛逼哄哄正脸都不给一个。你弟呢？怎么没带着你弟上大学啊？”
“他弟别上大学了，直接进神经病院吧。”王志先笑了，另外两个又跟着笑出来。
“你……”陈双的大脑像短路，所有的理智都被他们的话切断，肺泡里的血涌上来，冲进鼻腔，四水的笑容蹿到了眼前，又变成了不说不笑的冷漠样子。
痛苦蚕食他的力气，但又给了他力气，他挣脱了一只手，对准张毅的鼻子砸下去。张毅离他非常近，拳头还没过来，拳风已经到了。
一切都像被慢放，先是空气流动，砸在他的眼睫毛上，然后他准备闭眼，准备躲开，但动作又会立刻快放，一拳狠狠砸歪他的脸。
却在砸歪的前一秒，他被人拎开了，扔出了几米远。
陈双的身体猛地一倒，这拳砸空了，整个人扑向软垫。
屈南的气喘得很急，扔完了那个灰色训练服的，现在才去扶陈双。他用类似薅的动作把陈双揪起来，放在了身边，跑过来的速度太快，温暖的气流窜入他的鼻腔都像是烫的，甚至干痒。
同样是体力透支，屈南抓住了陈双的衣服。陈双看向他，忽然很害怕这样的屈南。他的表情很像下一秒就要爆发，手指抓着自己的腕口不放，显然已经愤怒至极，嘴唇发白，下颚紧绷，下巴到锁骨那一条血管浮现，可见刚才的爆发力有多大。而他手上的力气还在不断加重，并没有放松片刻。
“你们干什么呢？”唐誉发现这边不对劲，跑着过来，“干什么！”
“有人挑事。”屈南刚才的愤怒瞬间平息了，快得让陈双觉得不正常，情绪的撤退犹如海啸之前的退潮，转眼即风平浪静。
这时，屈南朝着对面三个人偏了偏头。“他们。”
“挑事？”唐誉看了看屈南，又看了看对面，“只要敢在冬训期间动手，全部开除训练资格，马上离开！”
“怎么了？”白洋刚刚休息完，擦着汗过来，“呦，唐部长又发威了。”
屈南等的就是白洋，唐誉毕竟不是体院的人。“白洋，你处理一下，他们几个主动挑事，陈双没动手。”
陈双咬着牙往下踩后脚跟，生生将抽筋的小腿拉直。羞辱自己也就算了，敢拿四水开玩笑就是找死。
“首体大是不是欺负人啊？”张毅被甩出好远，肯定不服，“明明是疤瘌脸……”
“好了！”白洋当机立断地打断他，“室内馆有监控，不接受和解的人立刻跟我去看监控录像，然后和总教练报告，谁去？”
唐誉瞥了一眼白洋，没吭声。
其他人也不吭声了，无论这事谁对谁错，叫总教练知道都不好。
“不去是吧？”白洋走向前，“不去就老老实实训练，既然大家在一个地方就别互相使绊子。以后有机会在赛场上见，听清楚没有？”
张毅和剩下那两人互看了看，哼了一声，走了。
屈南对着白洋点了点头，算是谢过，然后碰了碰旁边气喘吁吁的陈双。“走，我陪你去洗洗脸。”
陈双还在气头上，不甘心地揉揉鼻子，只好跟着屈南往洗手间走。
“真是大小姐啊，还说我官威大。”唐誉等他们走远才说，“昨天还开会说出了事一视同仁。”
白洋拿下眼镜擦擦镜片。“我这已经是一视同仁了，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我的出发点都是保全队。”
“我看你是保陈双吧？”唐誉往旁边撤了一步。
白洋懒得搭理他。“又看不起我们体育生训练出汗了？我可没你那么清高。再说，我就算保陈双，最后也只是为了保住屈南，不单单因为他是我高中同学，更因为他是全队的夺冠热门，情绪起伏不能太大。”
“夺冠热门那么多，你能保住几个？”唐誉最讨厌他打官腔，想关掉助听器。
“有些就不用保啊。”白洋看看前方，“昌子那样的，情绪调节全能型选手，永远不会出错。”
远处，陶文昌刚刚演示了一次站立式跳高，给其他项目的人看。
洗手间里很多人，屈南等到人差不多走光才带陈双去洗手。陈双拧开水龙头，凉水冲走了他脸上的汗，也冲走了他的暴躁。
唯一无法冲走的，就是他的胎记。
疤瘌脸，这个词还是跟随他上大学了。
“别生气。”屈南也洗着手，“那些人就是故意刺激你的。”
“我知道。”陈双把小臂打湿，“他们还说我弟……”
屈南的手在水流中攥了攥拳，又松开。“有些人就是很下等，很低级，他们不希望别人有成绩，但是自己又突破不了，所以会千方百计把人往下拉。这种事每个运动员可能都要经历一次。”
“其实我……”陈双关上了水，“我现在没有开学时那么容易被激怒了，刚才几分钟的休息我想了挺多。你要不要听听？作为我的……随时转正的固炮。”
屈南愣了一下，又笑了。“说。”
这时，洗手间里没人了，陈双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那次，我穿着泰迪熊的工作服，你来找我，还让我自己去挑一个礼物，我高兴坏了，可是转身就被一个喝醉的人给拍了，那一天，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
屈南听着他说。
“可是你还是买了一个熊给我，你还说，世界上有些人就是不讲理，我走得好好的，他非要来招我。”陈双摸着自己的胎记，“这句话我已经记住了。”
“很好啊，就是这样。”屈南放心了，陈双已经升级，他没有以前那么脆弱，“你只需要关注你的目标，记住自己的……”
“所以你现在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奖励啊？”陈双话锋一转，“你不给，我就宣布炮友转真爱失败。”
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语气倒是挺冲，大有不给奖励就要把屈南在这里办了的气势。可这里是洗手间，是公共场所，陈双想要的奖励无非就是一个拥抱，再揉揉头顶。
直到自己的嘴唇被屈南含住，他才瞪圆了眼睛。屈南的舌头很野蛮地占领了他的口腔，刷过牙又什么都没吃，全部都是薄荷味。
很快地伸进来，很蛮横地搜刮一圈，陈双大脑皮层直发麻，脑筋立刻不好使了。接吻应该不会导致怀孕吧？是吧？不可能的。但是他立刻觉得自己今晚就要生了。不，这是错误的，大猛1才不呢。
屈南两只手还撑在洗手台上，湿淋淋的，只是偏过了头，就亲住了陈双。面对陈双出其不意的要求，他的思维模式也产生了变化，一直被禁锢的那一片大脑区域被打开了。按部就班、一眼能看到结尾的生活出现变化。
让他觉得……自由，甚至放纵。他喜欢自由，他喜欢放纵，喜欢在陈双的身上放纵。
这个吻，陈双回味了很久。时间非常短暂，却又异常刺激。他和屈南在室内馆里接吻了，没有预兆，没有排练，和数百名体育生隔着一面墙，还能听到教练的哨声。
他们却在冒着高风险接吻，像踩在高压线上。
一直到下午，陈双还沉浸在这个吻的震撼里，时不时摸摸嘴唇，嘴唇好像还是麻木的。他也开始用力地思考，自己究竟喜欢屈南什么呢？这么完美的人，很难不被人喜欢吧？所以，必须抓紧时间把他狠狠办了，以免夜长梦多。
到了晚上发手机的时候，陈双开机后看到的第一条短信是快递小哥发来的，说包裹已经被东校门签收。
这么快就到了？陈双艰难地挪动步子奔跑，希望快一点拿到，因为那是自己买给屈南的礼物。谁知刚跑出宿舍楼，一个人拦住他。
“干什么去？”王国宏问。
“去拿快递。”陈双立正站好，“谢谢您今天网开一面，我不会再睡过头了。”
“想赢金牌吗？”王国宏却这么问。
“啊？”陈双怔愣在原地。
“问你话呢，想不想赢。”王国宏又问。
陈双使劲点头，没有人不想吧。“可是……我只是一个二级运动员。”
“曾经有人在全国田径锦标赛突出重围，成为了黑马，包揽金牌，就是二级运动员。”王国宏说，“等级只是一个考核证明，但并不能证明上限。我问过黄俊那小子，他说你是他挖来的顶配菜鸟。”
“也不算顶配……”陈双摸摸头发，天啊，首体大的总教练黄俊在王国宏口中也就是个小子，这人果真不一般。
“我看你只是菜鸟。”王国宏不客气地说，扔给陈双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东西，你回去慢慢看，现在滚吧。”
“哦……谢谢教练。”陈双接过塑料袋，只觉得很沉，却没来得及看。这时候天已经黑了，可是校外的路灯很亮，跑着跑着，陈双慢下来，逐渐变成了慢走。
不是他跑不动，而是他看到校外有个瘦弱的男生，正一瘸一拐地走路，好像是有一条腿不好使。
这么晚，这么冷，他一个人出来干什么啊？要是碰到坏人，连跑都跑不了。陈双干脆保持和他一样的速度，两个人并行，这样万一出了什么事自己还能帮忙。
最起码自己这个身手，翻个墙不算什么。
走着走着，陈双发现这个男生的目的地好像和自己一样，他也是奔着东校门去的。
东校门的金属收缩门已经关上，不放人进来，也不放人出去。那个男生却进了传达室，好奇怪啊，他也是来拿包裹？陈双跟着进去，传达室满地的纸盒子，全部都是没来得及签收的快递。
然后，那个腿脚不方便的清秀男生，被另外一个人从后面抱了起来，吓得他叫了一声，两条腿无力地蹬动。
“喂！干什么呢！”陈双二话不说冲上去，自己以前没保护好弟弟，现在不能眼睁睁再看悲剧发生。
那两个人一愣，可陈双已经杀到面前了，一把将瘦弱男生解救出来，搂进了怀里。“你别怕，我首体大的，他是不是耍流氓呢！要不要报警？”
--------------------

第104章 咽下去好不好
“耍流氓？”对面那个高个儿瞪着陈双，“干！你快把他放开，我现在有充分理由怀疑你对我男朋友耍流氓！你们首体大的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一个个都爱抱我媳妇儿？”
男……男朋友？陈双还以为自己听岔了，借着传达室的灯光，打量面前这个男生。他队服上的校徽是北体大，皮肤比较黑，头发偏长又没好好梳，全靠一个运动发卡往后别着。
怎么看都像个……流氓。
“他是你……男朋友啊？”陈双再看怀里这个，很瘦，像个干净的小猫，哪怕穿着厚厚的白羽绒服都觉得他很单薄，头顶上有个发旋，一缕软软的头发立着，压不下去。是小仙男那一款。
“是。”怀里的人从陈双怀里遛出去，“谢谢你刚才救我，不过我们认识。我叫苏晓原，你叫什么啊？”
还真是认识的，那自己刚才的英雄救美岂不是很傻？陈双低下头：“陈双……对不起啊。”
“不要紧，我腿不方便，好多人都误会过我们。”苏晓原把身后的男生拽过来，“他叫张钊，我是来给他送零食的，我是他……男朋友。”
还真是男朋友，陈双茫然地看向他们，无法将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说完，他低下头撤退一步，去找自己的快递。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给，请你吃大虾酥。”身边一只手伸过来。
这只手和陈双见过的手都不一样，运动员的手很大很结实，骨节突出，多带有骨骼变形。而这手又白又细，看着就像身体不太好的人。掌心里有一块糖，是大虾酥。
“宝贝儿你干嘛把我的糖给他啊？老给别人……”张钊不太乐意了。
“你心里摸摸正，我哪次给别人了？”苏晓原又从另外一个兜掏出一块，同样是大虾酥，包装却是红双喜，“这个给你。”
陈双赶紧低下头，像看了不该看的，地上快递盒有很多，他一时之间找不到自己的。
“你别怕他，张钊就是看着像个流氓，其实他人很好的。”苏晓原以为陈双是被吓着了，“他在这里冬训，我怕他没带零食，你也是运动员吧？”
陈双一顿，点点头，继续找。
“我俩这样儿……你别介意。”苏晓原以为他嫌弃他们谈恋爱，“对不起。”
“不是，不是啊。”陈双赶紧摇头，“我没介意，而且……而且……”他看看苏晓原，“我也是。”
“干。”张钊一口吞了大虾酥，“你也是？”
“嗯。”陈双小声承认了，“只是，我没有你们这么好的运气。”
苏晓原安静了一下，慢慢蹲下来。“那你和我说说吧，别憋在心里。”
陈双无奈地笑了，苏晓原挺可爱，就是怎么会落到张钊手里了呢？他也没回答，只是撩开左边刘海儿，给他们看。
苏晓原一下看懂，抿着嘴，没说话。张钊神经大条似的往前凑了一下，特意仔细看了看，还上手搓了搓，确定没掉色：“胎记啊？”
陈双点头。“从小就有。”
“张钊你别上手。”苏晓原心疼地蹲近些，“是不是……你喜欢的人，说你什么了？”
张钊爱情大师似的进行点评：“他要是说你什么，那就是不喜欢你咯。真喜欢的话才不介意。”
“诶呀张钊你别开口说话……”苏晓原生怕男朋友说错话，赶紧眼神制止。
“那倒没有。”陈双找到了自己的包裹，“他没说过我，只是他身边有眉清目秀的其他男生。”
没错，陈双承认了，自己就是很小心眼，姜琦往屈南旁边站，都不乐意。不大度，受不了，一想到他们同一宿舍就浑身难受。
“这个啊……这个好办，不过你也别太在意，你看我的腿。”苏晓原伸出一条腿，“我这样了都能想开，你这个比我好办多了。这周五我还来呢，我给你带个东西，一定能帮你解决。”
“真的吗？”陈双的眼睛都亮了。
苏晓原使劲儿点头，头上立着的那缕头发也跟着点头。
大概是苏晓原太可爱，陈双几乎不犹豫地相信了。“那好，这周五还是这个时间，咱们在这里见。我现在先走了，你早点回家。”又特意加重语气，对张钊说，“你给他叫个专车吧，叫到咱们校门口，他……万一被坏人盯上，你会后悔一辈子。”
“我给他叫车了啊，他非要坐地铁。”张钊抓住苏晓原的手腕，“听到没有，你真有什么事，我后悔一辈子。”
苏晓原红透了脸蛋。
陈双这才放心，拿着包裹往回跑，盒子在半路徒手拆开，是一副天蓝色的毛线手套。自己要做个负责任的男人，答应屈南的事决不食言。
这一次，陈双没回109，而是直接去了203。2层的宿舍分布和1层完全一样，陈双一下就找到了。
门没关，除了屈南，其他的人都在。
“昌哥，屈南呢？”陈双站在门口问。
“你怎么来了？”陶文昌拉响警报，“大鸟转转吧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有什么事咱俩去外面说。”
“陈双？”白洋笑着把陈双拉进来，“有什么事？”
姜琦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拆包裹，抬头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
“我找屈南。”陈双原本还想瞒，但一看到姜琦，无数坏念头从心底升起，他不想瞒了，甚至还想故意让姜琦知道自己和屈南的关系。那人是我的，你给我离远些。
“屈南被王国宏叫走了，估计马上回来。”白洋往下一扫，“呦，手套啊？”
陶文昌赶紧看姜琦。只见姜琦刚拆开盒子，拿出来的也是一副手套，纯白色。嚯，这下好了，两个人撞一起去了。
陈双也看到了，故意很大声地说：“我给屈南买的，而且我还知道他最喜欢蓝色。”
姜琦将白手套轻轻一放：“好巧啊，我也是给南哥买的，南哥的手在高一冻伤过，我们一起在东北训练的事。”
这下，陈双卡壳了，自己只知道送，却不知道背后那么多事。危机感随之而来，自己好像根本不了解屈南。可是屈南已经完全了解自己。
“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哥，他觉得很幼稚。”陈双只记得这个，自己和屈南的相识只有几个月，还要拿几个月去和别人的好几年硬拼，“他喜欢别人叫他学长。”
“那你怎么没叫过？”门口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笑。屈南刚好回来，听到这一句。
“南哥！”姜琦离得最近，站起来要过去，“我……”还没说完，一个影子贴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先一步冲到屈南面前。影子冲得太快，金色头发成为了一道残影。
陈双搂住屈南的脖子，狠狠地亲了上去。当着姜琦、陶文昌还有白洋，宣告自己对这个人的所有权。但又顾及走廊里还有别人，嘴唇只浅浅一碰。
陶文昌看呆了，自己徒弟竟然这么大胆，看来是被姜琦打翻醋坛子。白洋倒是不意外，以他对屈南的了解，他还以为这一天会更早些。
亲完之后，陈双不好意思了，但他不承认，抹抹嘴，强硬地塞给他手套。“你说你手冷，我给你买手套了。现在你就不能再要别人的，不然我一定把别人送的扔掉。”
姜琦抓着自己的白手套，就差了这么一步，万万没想到陈双和屈南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各种情绪在肚子里转，百转千回的，明明是自己先认识的，就这么眼睁睁被抢走。而自己之前一直以为屈南不会喜欢男生。
“喂喂喂，公共场合，大家克制一下。”陶文昌赶紧将他们分开，把陈双拉到身后，“干什么呢你！”
“确定关系啊。”陈双说，只恨自己认识屈南太晚，“我俩现在是固炮，冬训后正式转真爱。”
“什么？”陶文昌怒视屈南，好你个浓眉大眼的王八蛋，你撩我徒弟也就算了，闹了半天还只是个固炮？这谁能忍？
白洋匪夷所思地看着屈南，哥们儿，你玩儿什么呢？凭你的能耐，现在你就混成了一个固炮？你太没用了吧？
姜琦震惊了，原来自己喜欢的男生变成了别人的炮友！而陈双的举动更是像榨汁机，榨了成吨的柠檬汁，全淋在自己的牙床上，酸得彻底。
唯一一个保持镇静的就是屈南，只是淡淡笑，笑得还特别好看，要把陈双脸上每个表情都看透了。“这件事我以后慢慢解释，现在我要和陈双出去。”
“干嘛去？”陶文昌看陈双毫不犹豫就要跟着走的架势，很着急，首体大那么大，谁知道茶王要把自己徒弟带进哪片小树林？
“带他去跑步。”屈南只是说，随后带着陈双离开了。
宣誓完主权，陈双扬眉吐气，这样霸道的行为真过瘾。只是他没想到，屈南真的带他到了操场上。
“真要跑步啊？”他问，都固炮了，不应该做点什么吗？难道屈南不馋自己的身子？
“跑啊，以后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要带你跑步。”屈南戴上了陈双买的手套，不厚，号码还有些小，“400米场地，20圈，训练开始。”
这就……训练开始？不应该是炮友训练吗？陈双不太乐意，但迫于穿的少，不跑步会冻很惨，还是跟上了。
操场除了他们，还有一些夜跑的学生，大家都不浪费时间。陈双跟在屈南后面，跑速很快，把慢跑的人超过。
忽然他的余光捕捉到什么，在训练场一侧的器材房里好像有人，侧影像是薛业。他大晚上不休息在里面干什么啊？
20圈，8000米，这放在任何时候都不算短距离，中速到了第5圈，速度开始变慢，10圈后再一次减速，跑起来毫不费力。屈南精确调整着两个人的步伐，将极限运动量控制在个人能接受的最大强度上，体育生平时习惯运动，但普通人，就会有肌溶解的危险。
他现在已经知道陈双的极限在哪里了，他乐于掌握这个限度。
最后两圈是慢走下来的，陈双已经精疲力尽。
等两个人去洗澡时，澡堂已经没有什么人，3层4层的人都快洗完了。换衣服时，陈双故意把自己的盆放在屈南旁边：“喂，你就……不做点什么啊？”
“做什么？”屈南脱掉了上衣，笑着拿起一瓶矿泉水。
“做点固炮应该做的啊，成年人嘛，对不对……”陈双气呼呼地跟着脱上衣，算了，这人不开窍，下次自己直接睡服。
这时，屈南转了过来，周围没有人，他用身体困住陈双，但非常有礼貌地递给他矿泉水：“我有些渴，你帮我拧开好不好？”
“这都拧不开。”陈双接过来，往前走，刚刚拧动，自己的身体被后方巨大的拉力拖向壁柜和墙面形成的犄角里。
他勉强稳住，水才没有洒出来，带着汗味的呼吸扑在他的喉结正前方，陈双一下又没稳住，手腕控制不住地抖动。
水洒了。
屈南一手撑住墙面，一手抓住了金属小玫瑰，侧着头，从陈双湿淋淋的喉结开始啄吻。每吻一下都像咬一口，咸湿的汗液沾上牙尖。嘴唇往上游移，贴着皮肤的走向，一口咬住了陈双的下巴磕。
陈双的手开始僵硬，他感觉屈南正在揉弄那朵金属小玫瑰。小玫瑰在他指尖上变软，又变硬，明明是金属，又变成了液态，可以随意改变形状，变成屈南喜欢的颜色和模样。
手里的矿泉水被屈南拿走，屈南在他嘴角边说：“张开嘴巴，好不好？”
陈双大脑停机，顺从地张开了嘴。一道透明的液体从空中滑过，直接流进他的口腔，屈南左手悬着矿泉水瓶，将水倒给了他。
“把水咽下去，好不好？”屈南又问。
陈双嘴角流出不少水，空空地看向上方，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咽。屈南勾着嘴角，喝他下巴挂着的水珠。
“今晚我负责查岗第一轮，10点半在洗手间见，好不好？”屈南又问。
陈双被灌饱了，胃里全是矿泉水，迷迷糊糊地点头，跟着去洗澡了。
等回到宿舍躺回床上，陈双才想起来王国宏给了自己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副脚踝铅带，还有手写的额外训练计划和要求。每个动作的难度讲解和标准，还有组别次数，全部清清楚楚。
这是让自己加练？陈双很确定，还有些时间，陈双赶紧和弟弟视频，到了熄灯时间，所有宿舍都暗下来。
这时，程丹那边有抽泣声。
“怎么了？”陈双忍不住问。
“没事。”程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小时候我哥哄我睡。”
不用问了，一定又是想家。陈双犹豫几秒，拖着疲惫的腿下了床，两步爬上程丹的上铺。“别哭了，来，我陪你躺会儿。”
“谢谢双哥。”程丹这才露出脑袋，眼周已经有了湿的迹象。
陈双看了看他：“你哥一定很厉害吧？把你保护得非常好吧？他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才不是，他可坏了，而且重度洁癖加神经质，卖弟弟一把好手。小时候老打架，现在才好些。”程丹给陈双盖上被子，“双哥，你有弟弟是吧？”
“是啊，不过我不算一个很厉害的哥哥。”陈双无奈地说，“你给我讲讲你和你哥小时候的事吧，讲一会儿你就困了。”
“行。”程丹压低了声音，“我哥比我大两岁，是学画画的，从小就有洁癖，还不让我动他的画笔。我要是摔在画架旁，他第一时间去挪画都不救我，我有一次把他的白颜料挤着玩儿他就和我急了，我说，你白色那么多，我挤一管又怎么了，他说白色是命谁动谁找死……”
柯燃那边忽然笑了一声，身为一个体育生，很难理解这些话，只觉得程丹的哥哥是个事儿精。
程丹的声音很小，说的也都是小时候鸡毛蒜皮的事，说到他们上初中了还没困，却听到旁边的人开始打小呼噜。
“双哥？”程丹碰碰旁边。
陈双没动静。
程丹瞬间不知所措，明明是来哄自己的，结果自己把他哄着了。要命的事，双哥还在自己的被窝里，是叫醒他，还是不叫醒啊？
正发愁呢，109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道竖直的手电筒光先打进来，在陈双的床上晃了一圈。
“陈双呢？”屈南等了半天没等到人，过来找，发现人不在床上。
“报、报告南哥，双哥在……在我这儿呢。”程丹怯怯地举了个手，虽然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但是他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随即，那道手电筒光像追光，打在了他的床上。缩在程丹被窝里的陈双光着膀子，睡得正香。
--------------------

第105章 陪我一起好不好！
找到了。但是还不如没找到。
屈南的表情经历了几秒很精彩的变化,嘴角要往下压又抬起来，眉间隆起又松懈下来，脸部肌肉微微抽动,最后定格在一个笑容。
可这个笑容,程丹觉得好恐怖啊,南哥是不是要杀了自己？
“原来在你这里啊，那我就……放心了。”屈南走了进来，很慢很慢，来到程丹的床边,却看了柯燃，“宿舍成员乱睡一气,宿舍长也不管管？”
“程丹哭了,陈双去哄哄他，我也没想到他会直接睡。”柯燃不仅没管，刚才听故事还听得很认真,刚听到程丹那个小题大做的事儿精哥哥帮弟弟解决挨欺负的方式是给程丹书包里塞了一把美工刀，故事就停了，“现在要扣分吗？”
“扣分倒不至于。”屈南露出自己在学生会的那一面，“下不为例。”
等到那束追光重新打到脸上的时候，程丹往后缩了缩。“南哥……”
“既然都冬训了,就想开些。”屈南笑着说，“以后再有想哭或者想不开的时候,去203找我，我亲自劝导你。”
“不用了不用了,我想开了,我以后保准不哭！”程丹竖起手指发誓。
“很好。”屈南满意地点点头，将光束打到了陈双的床上,“现在你下床，去他上铺睡。”
程丹立刻迈过陈双，从自己床上下来，又爬上了4号床。
看到屈南走向4号床时，程丹都害怕南哥要打人了。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屈南淡淡笑着走过来，指了指枕头，“把那个熊递给我。”
程丹赶紧把熊递过去。
“谢了，快休息吧。”屈南抓过泰迪熊，走向3号床。这时，顾文宁的手机灯亮起来，他还没睡。
屈南看向了1号床，和顾文宁看过来的视线交汇。然后他右手抓着熊，左手握着手电筒的同时抓着了床栏，踩上床梯。
弯下腰的时候，手电筒光刚好打在他的胸口，他把泰迪熊塞进陈双的怀抱里。
然后，用右手扳过了陈双的脸。
他找到不被2号床和4号床看到的角度，低头吻住陈双的嘴，还把舌头伸进去转了一圈，抢了一口氧气，将陈双干燥的嘴唇润湿。从后面看，他只是给陈双掖了掖被角，给陈双怀里塞了一个玩偶。
可是实际上，他在看着顾文宁，和陈双接吻。
而这一切，顾文宁都看得清清楚楚。
几秒后，屈南直起身，下了床，离开109的时候还不忘记将门关上。宿舍里重新恢复安静，柯燃和程丹都已经闭上了眼睛。只有顾文宁没有闭，捏着手机，毫无困意。他倒不是吃醋，对陈双也没有什么感情，无非就是一件丢了的可以炫耀的玩具，只是……单纯不想看这两人这么高兴。
陈双再次醒来，是听见了起床的哨声。
眼睛很沉，他缓了几秒才发现天花板和熟悉的卧室颜色不一样，对了，不在家，在冬训。
可自己睡哪儿了？他懵懵地坐起来，宿舍灯已经打开，过于晃眼。
第一个反应是，该起床了，第二个反应是，自己竟然在程丹床上，接下来才是巨大反应，自己竟然一觉睡到凌晨5点！
没有半夜惊醒！没有恐惧感！没有鬼钻被窝！连梦都没做！陈双跳下床，肢体酸痛提醒他昨天很辛苦，可是精神状态却很饱满，还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像运动过后又充满了电，浑身充满干劲。陈双挤到水池边洗漱，原来只要自己足够累就可以睡好觉。
这一回，他按时赶到集合地点，还不忘戴上王国宏送的脚踝铅带。铅带重量明显是精心计算过的，压住了陈双的下盘重心，又不妨碍他跑步。屈南已经到位，戴着那双淡蓝色的手套。
“屈南！”陈双小鸟雀跃般跑去，“我睡着了！我一觉睡到起床！”
“是么？”屈南没有提他睡在程丹床上的事，“看来我的训练计划有效，今后每晚20圈慢跑。”
“好！”陈双站进队伍，为自己的睡眠问题迎刃而解高兴，“只是……昨晚真不好意思，我去哄程丹结果睡着了，忘了和你的约定。”
屈南笑了笑，摇摇头。
“生气了？”陈双又问，“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没关系，我不会因为这种事就生气的。”屈南这才微微转过来，“只是我好羡慕程丹，想家了可以有人哄，难受了还可以哭。我就不行，我只能一个人忍着，都没人关心我。”
“我关心啊，我关心。”陈双立刻揪住他的衣服，“你放心，我说了对你负责任，一定不会食言！”
“那好。”屈南立刻就同意了，“以后程丹的事就交给柯燃吧，柯燃比我认真负责，他是一个好宿舍长。”
灯下，屈南的脸被照亮大半，眉眼深黑，山根挺拔，陈双仰着一点点下巴看他，点了点头，真看不出来屈南居然需要人哄。他好纯，好脆弱啊。
冬训进行依旧，说白了就是日复一日的枯燥。运动员的巅峰建立在大量复制训练的基础上，并且短期内看不到回报。有了屈南的晚间单独陪练，陈双的日子好过许多，几天过去，他完全适应了强度，甚至还有些不够练。每晚他和屈南一起完成王国宏要求的加练，可是王国宏只字不提，从来不去问他。
大概就是拼自觉吧，能走到哪一步，主要看个人。
弟弟也按时参加了封闭冬训营，两人只能在晚上联系。视频通话中，弟弟比前阵子爱笑了，但话仍旧不多。他说自己和顾风分在一个宿舍里，陈双才放松一些，虽然顾风这个人究竟什么样不甚了解，但陈双想，他应该不坏。只是一想到顾风总是迁就搭档而忽略四水的努力，陈双不由地无奈。
又过了几天，周五，到了约定的日子。陈双在自由活动时跑出来，奔向东校门。
传达室里有不少人，都来取快递。苏晓原也在里面，那个皮肤比较黑的张钊蹲在他旁边，正给他系鞋带。
“诶呀你别。”苏晓原缩着脚，“你……你心里摸摸正，你这样儿，像个……”
“我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就是个流氓。”张钊把苏晓原的脚后跟抬起来，给他脚心贴了个暖宝宝。
“我来啦！”陈双从兜里掏出一把棒棒糖，“给你！学校小卖部买的！”
“你不用给我买的。”苏晓原拉他坐下，“怎么样了？你那个人？”
“有进展！”陈双拍拍胸脯，“冬训结束我俩转正。”
“干！还转正？”张钊揉着苏晓原的脚踝，“你俩还预备役一阵？我俩高三就转正了。”
“你别说他。”苏晓原赶紧剥开大虾酥塞给张钊，“你坐下，我带了秘密武器。”说完，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盒，拧开盖子，里面是肉色的膏状物。
“这是什么？”陈双好奇地问。
“这是遮瑕膏，很厉害的。”苏晓原先用手捂热，还放在嘴边哈几下，再用无名指接触膏体，慢慢融化它，“冬天不太好用，你用的时候记得用手热一下。”
“遮瑕？”陈双连听都没听过，“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参加了大学汉服社，化妆用的，这个很好用，连纹身都能遮住呢。你来。”苏晓原柔柔地说，叫人没法拒绝，陈双就凑过去，被撩开了刘海。
他手指很凉，是血液循环不好的人，力道又很轻，羽毛似的在陈双左太阳穴这里点点、那里点点，时不时再蘸一下遮瑕膏，认真的态度像修补一样宝贵的文物。
他太过仔细了，导致陈双根本不敢动，生怕一动就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意。而整个过程里，张钊都在旁边吃大虾酥。
“好了。”终于苏晓原将手一放，取出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这下就好了。”
好了？陈双摸了摸太阳穴，感觉那里被涂了东西。而前置摄像头的画面里，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左边脸。
胎记被遮住了。
只是那块皮肤的颜色比旁边暗淡，边缘处隐隐发青。
“这是……我？”陈双拿过手机。他曾经想象过无数次的脸，大概就是这样。无数次睡前祈祷过的脸，大概就是这样。现在，它出来了。
“是啊，虽然不能完全遮盖，但是不仔细看，绝对不会一眼认出。”苏晓原很有把握地说，“只会觉得你这里皮肤暗一些。张跑跑你说是不是？”
张钊靠近看了看。“其实仔细看还是有痕迹。”
“你……你重新说。”苏晓原将脸一扭。
“我没说不好啊，我是说仔细看。”张钊心直口快，“但你让我乍一眼看，我绝对猜不到是胎记。”
“这已经够好了，已经够好了。”陈双拼命拨开刘海儿去看，去检查，自己真是白活18年，都不知道遮瑕膏的存在，它可以大幅度遮盖青色，把自己从没干净过的左脸还原，“这个东西多少钱？”
“我送你，算是交个好朋友。”苏晓原把盖子拧好，“就算谢谢你上次救我，以为我遇上了流氓。”
“所以我在你心里就是个流氓？”张钊立刻反驳。
“你本来就是……”苏晓原红着脸给陈双递遮瑕，“也算卖给陈双一个人情，你们长跑队训练太苦了，每天几万米，万一身体不舒服，你赶紧让陈双带你找校医。”
他们之后又说了一些什么，陈双就没听清了。他的小怪物暂时隐身，虽然自己和它已经和平相处，但还是很欣喜。谢过之后他迅速跑回宿舍楼，想要给屈南一个惊喜，也想拍个照片给妈妈弟弟看一看。
不料却和薛业撞在一起。
“我正要找你去呢！”薛业拧开一个瓶子，挖了一勺什么就往陈双嘴里填，“我师兄妈妈做的海鲜酱，好不好吃？”
“好吃。”陈双根本没细尝，“我给你看这个……”他把薛业拉到旁边，露出左太阳穴，“你看！”
薛业借着光打量。“我艹……怎么回事？”
“我认识一个新朋友，他送我一盒遮瑕膏，遮瑕膏你知道吗？”陈双语速飞快，“对了，我看你晚上在器材室，干什么呢？”
“器材室……当然是和杰哥在一起啊，没事我一个人去器材室干什么？我开全自动，杰哥一动不动，你也开个全自动，把屈南拿下。”薛业再凑近看看陈双，还真是遮住不少，“干嘛？你也想去？今晚器材室我借你。”
“借……借我？”陈双顿时口干舌燥起来，似乎明白了什么意思，“也行，可是……可我没准备。你好厉害啊，都可以全自动……”
“你没准备，我有啊。”薛业很大方，“我还有一管新的。”
“管？”陈双揉揉鼻子，知道用管为计量单位的东西是什么，“那……那个呢？”
“那个？”薛业想了想，“你别告诉我屈南他自己不准备啊，他不会要直接来吧？”
“不是，不是他来。”陈双指指自己，“我，我来。”
薛业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他。“你？”
陈双点头，继续指自己。“我，大猛1。”
“看不出来啊……”薛业摇摇头。
“真是我，我一会儿就在衣服上写大猛1……你先借我用，开学了还你。今晚器材室借我用啊。”陈双推着薛业往前走，激动不已。三个一今晚就要落实！
不一会儿，薛业如约归来，把用卫生纸包好的那个和那个给了陈双。陈双也用圆珠笔在T恤左胸口写好了“大猛1”，给薛业显摆了一下。
好不容易等到洗澡时间，陈双终于逮住了屈南，犹如猛虎扑兔，逮住了自己的omega。“你怎么才回来？”
“王国宏找我有事。”屈南只看了一眼陈双，“脸怎么了？”
总教练又找屈南？难道他也给屈南开过小灶？陈双特意撩开了左刘海：“我用遮瑕膏盖住了，是不是很神奇？好不好看？”
“遮瑕……”屈南对这个词也很陌生，观察入微，“是很神奇，但是……你不盖住也很好看。”
“我先试试，再说我知道自己好看。”陈双从没这样自信过，仿佛可以一手遮天，“那个……你要是没事，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器材室啊？”
“好啊，去取什么？”屈南以为他要练习跨栏跳，跟着一起去了。
器材室离操场不远，大概200米，陈双见周围没人，最后一段路是拉着屈南的手往前跑。推开门，陈双特意咳嗽两声：“那个……有人吗？没人的话我进来了！”
没有人回答，嗯，看来确实没人，薛业和祝杰今晚把场地空出来了。
“准备取什么？”屈南的手伸向灯的开关，还没碰到，就被陈双一把抓住。紧接着是锁门的声音，不算空旷的器材室顿时关住他们两个。
他刚要问，身体被人紧紧抱住，嘴巴马上被抵上，陈双将舌头伸进来，让他说不出话。
陈双有些兴奋，又有些害怕，所以出了好多汗水。屈南马上回应他这个吻，手压住他后颈的汗珠，顺着脊椎滑向了他的后腰，有很奇异的痒感。
“干什么？”一个吻之后，屈南压着声问。
陈双还想亲，没亲够，解开了外套的拉链，不自觉地挺了挺腰，假装镇定地看他。“干一些……固炮应该干的事……”
屈南搂着他，靠在了一个木架子上，借着训练场的灯光看清了陈双T恤上的字，瞬间嘴唇紧抿，呼吸加快。“这个……你得说明白一些，我不懂。”
“我就知道你不懂。”陈双踮着脚亲他一下，双拳攥紧，出了汗的热度在背后缓慢爬升，“所以我做好一切准备了。”
“一切……准备？”屈南垂下脸，生怕两个人泄露声响，“你要干什么？这种事……我还没做过。”
“有这个，还有这个。”陈双把兜里的东西一股脑儿交代出来，“我也是第一次，但是我会很温柔的，你别怕。”
屈南看了下陈双拿出来的东西，抿住嘴不说话，呼吸一再加重。
“真的，我不会弄疼你的。”陈双的睫毛止不住乱抖，大脑急速充血，“只是我……也不算小，所以可能你要吃点苦，我会小心，你忍一忍前面，到后面就好了。”
“那……好。”屈南从陈双的手里接过那两样，又亲在了陈双涂上遮瑕膏的胎记上。
陈双正晕乎乎，准备伸手去碰屈南的外套拉锁，忽然一个翻身。
自己被掀了个面。
嗯？怎么回事？这姿势不对劲。
等等！陈双眼睛睁大，直到带有火热温度的嘴唇贴到他耳背上来，才冒出冷汗。这不对吧？自己这个姿势不对吧？他刚要翻面，却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鞋带，一个没站稳，两个人摔在了跳高用的厚垫上。
这样一摔，陈双被压得死死的。
“等等。”陈双从没觉得屈南的力气有这么大，上次把自己扔在雪堆里拎来拎去，那是被逼急了，“我是1啊，我是大猛1，你等等。”
屈南只是笑，笑得很轻又很暖，扑在了陈双的耳后。“可是……让我做一次1，好不好？我知道自己没有经验，但是我会努力的。就当是个训练，你要相信我。”
“不好啊，我……”陈双抽出一条胳膊，手压在软垫上，忽然屈南的手抓住他的手背，五指蛮横不讲理地伸入指缝，将他的手完全压住。
“等等，等等……”陈双几下就气喘吁吁，借着光，看到屈南手背青筋，还有他小臂上的肌肉线条，于是全身上下蹿遍了电流感，“你又不知道怎么做！”
“我会努力的，好不好？”屈南的声音那么轻，动作却那么迅速，转眼间陈双的T恤被卷到肩胛骨位置上，“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又是这句好不好，你什么时候都问好不好，就知道我没脾气。炙热的啄吻落在陈双的后背上，这也不对啊，自己都想好要给屈南留下一身吻痕了。
于是他攒足了力气往上一翻。
屈南预判了他的预判，不仅没翻过去，后腰还被叼起来咬了一下。咬过之后并没有放开，牙尖碾磨着，让陈双发痒。
但大猛1绝不认输，陈双再一次弓起后背，脚踝用力，蹬住软垫。
然后屁股被人拧了一下。
又失败了，陈双泄气地趴着，耳后又传来屈南的笑声，那么轻，那么好听。
“笑屁啊，你等着！”陈双将后腿勾起。
屈南压住他的脚踝，将他脚后跟靠向臀肌，用一个拉伸大腿前侧肌的姿势，将他制住。
“现在我可以开始了么？”屈南看着他翻来覆去地扑腾，伸手揉着陈双的小腿跟腱，“帮我脱一下衣服，好不好？”
好不好，又是好不好，陈双并不认输，但还是说了一声：“好……”
器材室外偶尔有人路过，但这时没有人再进来了。屋里弥漫着冬天都有的阻冷味，像是尘土都被冰冻过。陈双帮屈南脱掉了外套和长裤，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光屁股，大家都忙着洗漱、打闹、和家里人通话，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但是他们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陈双跪在屈南双腿中间，扒开他的内裤。还没怎么动手，膝盖就开始软了。屈南坐在比较高的垫子上，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脑勺，虽然看不清楚表情，但陈双猜他一定又是笑着的。那个好看到不得了的笑容。
“帮我含一下，好不好？”屈南往前亲了下他的嘴，揉着他的后脑勺。
于是陈双就低下头，把他含住了。经验不多，但胜在速度快。他含得很深，每次都到底，又急又快地吞吐，像是赶时间那样非要把什么东西给口出来。刚刚他还在计较谁在上面的问题，现在他就跪下来，撅着屁股去含别人的老二。
好不好，好不好，屈南的这句话有魔力，太邪门，他拒绝不了。生怕自己说一句不好，他就哭了，哭得眼泪很大颗。
屈南闭上了眼，往后仰起头。
嘴里逐渐有了腥咸味，陈双吐出一半茎身，嘴里还吞着不少。忽然他往下咽了一下，口腔里挤压，这一下可能直接让人爽到，屈南的手很自然地开始抚摸他的后脑勺。
陈双的舌头在龟头上打转，龟头好大好饱满，颜色都很漂亮，简直和屈南本人一样完美。这时屈南捏住他的下巴，嘴巴瞬间合不上，屈南往前快速地顶了几下，撤出来，龟头沿着他沾满口水的嘴唇划圈，陈双张着嘴，让他划，舌头探出一点又缩回去。
不一会儿，屈南又跪在陈双的面前，两个人面对面地接吻，嘴巴里都是荷尔蒙的味道。
接吻的滋味很好，陈双很喜欢，也喜欢屈南的手抚摸自己的乳钉。自从有了那个东西，乳头就变得很敏感了，轻微拉扯都能让乳头起粒。
“疼不疼？”屈南捏住了小玫瑰乳钉问，放纵的快乐让他沉溺。
陈双摇摇头，不肯承认当时因为太疼而放弃给另外一边乳头穿孔，疼了好几天。
“下次……我买个小铃铛，戴上，好不好？”屈南把陈双往后推，“这样你一动，我就能听到了。”
陈双深度怀疑自己被屈南的“好不好”下了魔咒，喘着大气点了点头。这时，屈南把他的大猛1T恤往上卷，卷到他胸口，又卷到他下巴。
“自己叼住。”这次，屈南没有说好不好，而是训练他似的，直接下了命令。
陈双顺从地叼住了，他只脱掉了内裤和长裤，白色的袜子还没有脱掉，踩在了屈南的膝盖上。屈南的身体稍向前倾，舌头卷住了他的乳钉，手上抓住他的茎身，飞快地给他打。
“别！”陈双想躲，可屈南的手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攥住他，非常用力，薄茧摩擦过来有难以控制的兴奋。
好难忍啊，好他妈难受。陈双想起了那个高科技飞机杯，差点儿把自己的魂儿给吸没了的飞机杯。屈南的手掌比那个还厉害，一上一下，攥着自己的命根子，让他只想缩着腰躲起来。
乳头也很难受，屈南先是整颗咬住，含住，喝了几下后开始咬住乳钉，轻轻往旁边拉扯。这样的拉扯并不会疼，反而让陈双觉得……刺激。舌尖在乳头周围滑动，陈双咬住衣服，手指顺着屈南的背肌，摸到他高高耸起的肩胛。从下往上看，明明两个人身高差不多，他又觉得屈南比自己大了一号。
“嗯……”小声的呻吟泄露，好在嘴巴里塞满，口水润湿布料，陈双的眼神也迷蒙起来。屈南好认真，整个脸贴在自己的胸肌上，手指滑过下体，指尖揉在自己的睾丸中间拼命地抖。
他好会，他好会！陈双昂起下巴，往后躲，这样一躲乳头又被抻拉，害怕被乳钉扯痛于是又不敢动，所以更刺激，屈南的舌头快速绕，有技巧地吸吮，让他受不了，让他怀疑屈南甚至想给他再打一个洞。
“别，别，慢点儿慢点儿……”陈双拼命摇着头往后躲，屁股在快感之下朝中间收缩，一下子，就这样交代在屈南的手里。
“啊！”射出来的时候，陈双倒在了垫子上，两条腿抽筋一样抖，一股股往外射，还溅到了自己的下巴上。
“射的这么快？”屈南舔着嘴问。
陈双没力气摇头，直喘气，不说话。
可是屈南意犹未尽：“再射一次，好不好？”
“不好，不好。”陈双继续摇头，这他妈可不能轻易点头了，但为了维持自己大猛1的气势还是补充一句，”我……我好久没撸了所以才……”
“怪不得这么多。”屈南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拆开了旁边的那管油。
正在腿脚酸软、鸡鸡发麻的不应期的陈双看着天花板，又往下一看。“你干嘛？”
“帮你做扩张啊。”屈南不费劲就将陈双翻了个面，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自己撅起来。”
“啊？”陈双又变成了一个布娃娃，在屈南手里翻来覆去，折腾成各种形状，“怎么是我做扩张？不应该是你吗？”
屈南在后面笑了，碰了下陈双发颤的胯骨。
陈双羞耻地往后看，顶起一条膝盖准备起来，忽然屁股蛋上好疼好疼，自己的胎记被人给咬了。
屈南咬住了陈双屁股上的胎记，就是薛业先自己一步摸到的那个部位。软软的皮肤，饱满的臀型，扎实的弹性,无论哪一点都让这个屁股非常可口，这一口屈南是用了力气的，留下了自己的牙印。
一个红红的牙印，如果可以，他真想给陈双打一个自己的记号。
“你咬我干什么！”陈双只觉得难为情。
“你这个胎记很可爱啊。”屈南的样子根本不像两个人要打炮，说得很轻松自在，透着那么高兴，“接下来会有些不舒服……”
“没有准备不舒服，我”陈双没说完，忽然有一些油淋到了臀缝里。
“自己扒开，好不好？”屈南扶着陈双的腰，让人撑起来，跪在陈双后面。
“我不！”陈双反抗，自己扒开屁股，这他妈到底是谁想出来的羞耻姿势？
“不然……会很难弄的。“屈南两只手都抹了油，开始大幅度地揉捏陈双的蜜桃臀，手感太好了，肉从指间凸出来，掰开就能看到里面紧闭的小洞，还有颜色稍稍发深的睾丸。就连睾丸的形状都很可口。
真想咬一下，咬个牙印。
“我不……”陈双闻到了器材室里飘起来的汗味和精液味，是他们身上发出来的。
“扒开一下，如果太难受我一定停下来。”屈南的动作还没有停止，陈双的皮肤其实挺白的，现在也从军训后的晒黑状态变回来，自己一旦用力，就在半圆形的弧度臀尖上留下手印。他甚至松开手，轻轻地拍了拍，啪，一声，啪，一声，看着柔韧的屁股蛋被打出肉浪，前后弹动。
陈双被打得好羞耻，但是他有种预感，自己要是不干，屈南一定有办法让自己干。他就是有魔力，让自己去做不愿做的事，让自己情不自禁地听话。无论是各种训练，还是现在这个。
他侧过脸，将自己涂了遮瑕膏的那面朝上，两只手犹豫着伸向后方，一手扒住一边臀部。屁股上好滑，被涂了好多油，好几次陈双都要抓不住。
“掰开，让我看清楚……不然会弄疼你。”屈南蛊惑他，跪在陈双后面，透明的润滑油被手捂热。
陈双无地自容，只好拼命抓住，他不知道自己掰开屁股之后那个地方会多色情，从没被人看过的地方露出来了。收缩的肛口、柔软的会阴和向下垂着的阴茎，呈一条直线。
屈南看在眼里，呼吸又逐渐加重。
“你一定要小心啊，我这次先让你上，下次换你，我……唔！”陈双立刻动不了了，要不是担心软垫太脏,他都想一口咬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变了调，仅仅一根手指头就让他进入变声期，那个油好滑好滑，竟然让那个地方,打开了。
不属于身体的东西一旦进入，就非常难受。陈双的脸皱成一团，往前拱了几下，忽然屁股上挨了一下，这一次不是手掌打，变成了手指来弹。
屈南像弹果冻似的，弹他一下。“别动，再瞎动就把你抓回来。”
“你好没好啊。”陈双不乐意了，原来薛业说的全自动还要吃这个苦。虽然看不清楚后边，但触感反而更清晰，先是一个指肚，然后变成了指节，最后是整根手指插入，正在自己的屁股里搅动。
屈南弯下腰，在陈双的后背上亲了一下，他们满身是汗。“再加一根手指，好不好？”
我能说不好吗？我自己掰开了屁股呢！陈双瞪他，但瞪得很无力，酥酥的感觉自尾椎发起，直冲腹股沟。没得到拒绝，后面立刻被扩张得更大，当第二根手指进来时，陈双差点趴下。
屈南下一步捞起他的腰，慢慢地帮他撸。
疲软的茎身在宽大的手掌里得到刺激，陈双的大腿根拼命抖动，想要摆脱这一切，但只能张着嘴微微吭气。两根手指比一根手指可怕得多，不仅是前后进出，还可以分开。他都能想象到，自己那里被两根手指分开什么样。
确实，屈南就是在看这个。当两根手指分开时，紧缩的肛口肌肉就被拉成一条线。里面是淡粉色。是专属于一个男生的淡粉色，不到最后一步，谁也看不到的颜色。
陈双大口呼吸，那个润滑油绝对有魔力，可以让肌肉软化，让骨头无力，让大脑麻痹，因为当屈南把自己增到勃起时，听到屈南问”再加一根手指，好不好”时，他只能点头。
三根了，妈的，三根了。陈双的大脚趾都跟着一起颤抖，后面什么样了？一定非常惨吧？
“好了没有啊？”陈双组织半天语言，勉强拼凑出这一句。
可屈南的手还在动，仿佛不会停下来。那里已经完全被揉开，被撑开了，他还是不肯放过。周围的气味从最开始的尘土变成了精液汗水混合着润滑油，陈双又硬了，龟头上也被沾上润滑油，看上去非常光滑。
差不多可以了，屈南收回了手指。宽大的手掌攥住了陈双的手腕，将他两只手反扣在后腰上。然后仅用一只手就抓住了，困在陈双的后腰凹陷里。
陈双只能靠上半身的力量撑在地上，好在自己核心肌肉过关，否则已经成为软面条。他也想把手收回来，但根本不行，屈南那只手强硬地扣住他，另外一只手摩擦着他的臀缝。
这么流氓的动作，配上了最无辜的语气。”陈又又，我可以进去了么？”
陈双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力道，用哼哼表示你他妈赶快的要死就死那一下了。随着肾上腺素的飙升，他的后背全部麻麻的，已经无法呼吸。
屈南却慢条斯理地拆开了一个套子，给自己戴好，后面已经足够柔软，但进入时并不顺利。
刚进去一点，陈双就不乐意了，撅着屁股同时心里骂骂咧咧，龟头刚进来他就冒了一身的冷汗，他想要屈南放开他，好涨，好难受，后面一定要裂，今晚一定要大出血。他吃过屈南的鸡巴，那东西很可怕，把自己的嘴堵得严严实实，现在又要堵自己的屁股了。
每一处都被碾开，被侵入，陈双随着屈南的动作，他进入一点，他就颤抖一下。这感觉太吓人了，像完全把自己交托给另外一个人，必须完全信任他，自己给了他插入的权利，就等于给了他伤害自己的权利。
太大，后面太涨，塞得太满又太慢，让陈双呼吸急促，直到最后那一下。
陈双的眼睛睁大，仿佛肚子里长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子宫，听到了最里面被顶入、撑开，所有的肉都给屈南的鸡巴让地方。
自己的屁股接触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体，是屈南的胯骨，撞上了。陈双的手指开始挣动，竟然完全进来了？那么大？全部都在自己身体里了吗？
原来，这就是性交，是全天下最亲密的关系。他真不能呼吸了，因为后面塞满，自己的喉咙W鼻子也仿佛被塞满，只有心悸头晕的窒息感。
屈南叹气一声，停止了刚才的侵入，陈双吸得太紧了，他一时间动不了，也抽不出去，只好送得更深，等湿软的皮肤从紧绷状态变成放松。因为已经全部进入了。陈双的身体在他面前再也没有秘密，无论是哪一处。慢慢地，他抓着陈双的手腕开始往前顶，每一次都顶到最里面，虽然紧得让他想要疯狂加速，但还是故意很慢。
他要看那个波浪，看陈双饱满的屁股被自己撞得荡起一波一波的浪。陈双的腰没几下就撞得凹下去了，跪不稳，屈南拉过他一只手，将他上半身微微抬起。
后腰因为弧度的改变，将臀肌往后挤压，屈南一个猛入，把蜜桃臀撞得快要散了架。再拔出一半来，露出两人身体连接的部分，轻声诱骗：”摸一下这里，好不好？”
“我不！”陈双喘不上气，但是他能猜到屈南要他摸什么。他一定是要自己摸那个，亲手感受他怎么插自己。
“听话，这是训练。”屈南将他一拉再拉，齿间轻啃着他后颈的胎记，每次都要把陈双往前顶出去，又被他拉回来。
陈双不敢喊出声，尽管很想。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投掷区还有人在捡投掷物，他勾起脚趾，白色的棉袜发出摩擦软垫的声音，抽插的部位又有液体拍打的动静。臀尖很酸，接连不断的撞击根本承受不住，他迷迷糊糊陷入了屈南的身体陷阱，屈南好像长了无数只手，他挣脱不出。
指尖不知不觉碰到了滚烫滑腻的东西。
屈南再往前一撞，那东西又没了，他只摸到一片坚硬的腹肌。于是他明白了，刚刚摸到的那一截又被塞进身体当中。他好想哭，那么大又捅进来了，屈南怎么这么缺德啊，也不怕自己死了。
“不行，太快了……快了。”陈双的声音很小，但是却不像哀求，还没到哀求的地步，却已经有了快感。他从上半身跪趴被拎起来，无力阻挡屈南的下一步，两条大腿倒V字开在垫子上，一下是一下的被往天上顶。尾椎骨都撞疼了。
不断有润滑油往下流，随着两个人的动作，随着陈双的阴茎一甩一甩的，溅到垫子上。
完全捅开之后，屈南就没有再客气，他对陈双的占有欲是无止境的，自己的疯狂得到了一个出口，一个容纳他的地方。他不断地咬起陈双的胎记，在那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他好喜欢这些颜色啊，是专属于陈双的。
他疯了，拉着陈双的手腕不让他动，现在这些胎记的颜色也是属于自己的。
陈双快要晕头转向，汗水流满了膝盖，他一直想要打滑，可是又被搂得滑不动，呻吟声已经很低很低。屈南这人怎么这样啊，他不是很柔弱的Omega吗？他不是拧不开瓶盖吗？为什么操人的时候这么狠啊？自己是不是又射了？流血了吧？
快感也是在他第一次意识模糊的时候出现的，仿佛是……有个感觉信号在身体里埋了东西，每次屈南的阴茎滑过去，他好想尖叫。那个酸意是一根导火索，被快速抽动点燃了，然后一点点蔓延。
导火索的一端在那个点上，另一端就在龟头上，他低下头，苦兮兮地看着自己的老二，它又流了又流了，不是射精，可是陈双不知道它流什么呢，这一瞬间陈双竟然有些害怕，看着自己流出来的透明液体滴到垫子上。
很快他的手被屈南放开，整个人终于得到休息，趴在了垫子上。屈南的手让他害怕了，陈双想要往前爬动，一双手臂勒住他的腰，硬生生地拖了回来。
“你怎么……你他妈怎么……”陈双后脑勺落了一只手，好怕自己今晚就被屈南干死。这个姿势，屈南的体重压在他的身上，很沉，是男人和男人的角力。
左腿被捞起来，大腿几乎贴在了身体一侧，屈南的左臂环过他的膝窝，在他的脖子上留吻痕。
“叫一声学长，好不好？”屈南往前猛顶了几下，速度这才慢下来，往外抽的时候那些褶皱立刻缩回去，再被他无情捅开。他故意全部抽出来看了一眼，现在好了，刚才那个只能伸入手指的地方，现在完全操开，那个洞等了两秒左右才缓缓合上。
然后又一次，被他捅开。
陈双不是不想叫，要是自己叫一声能让他慢一点，自己能他妈叫一晚上。只是他紧紧咬住下唇不肯吭声，一旦吭声，器材室就全是他的呻吟。
麻麻的，酸酸的，夹杂着一点疼，往前一撞他底下就流，一撞就流，身体的开关不在自己手里，身体要坏掉。忽然，身后的动作停了。
这时陈双得到第二次休息，上岸的鱼一样大口呼吸，眼睛茫然地往后看，不知道屈南在干什么。
除了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屈南的喘气声，两个人的声音落在一起，混成了杂乱的荷尔蒙。屈南把一个套子往下拽：“等等，套子破了，我换一个。”
陈双瘫软地翻了个面，自己脱下右脚的袜子，擦屁股上的油。“要不……别套了？我又没病……”
屈南的动作一停。“嗯？”
“你没病吧？”陈双已经半缺氧了，屈南撞起人来根本不停，像个疯子，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多气人的问题。
等到他反应过来，屈南已经卷起了他的T恤，捏住了他的乳头，直接插了进来，没戴套。之所以陈双知道没戴，是因为感觉还是有些明显的。
就是比刚才的温度高。
“陈又又，不要瞎说。”屈南弹了一下他的乳钉，完全地享用他的身体似的，往上昂了一下头，胯部用力贴住，全部进入。
充盈感又一次席卷陈双的全身，上一秒他还能看清楚屈南的脸，下一秒就颠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他忽然想哭了，自己明明是大猛1,还写在T恤上呢，现在衣服被揉得破破烂烂，跟着自己被顶得一上一下，屈南是不用戴套了，自己就是他的鸡巴套子，形状和他的老二完美契合。
但是，好爽啊。
快感很快盖过了他的胡思乱想，屈南压着他的胯骨往下按，大拇指按在他肚脐眼的左右，陈双的手不自觉地玩儿起乳钉来，当着屈南的面，另外一只手开始给自己增，小声地哼哼唧唧起来。
“我帮你吧。”屈南握住了陈双的手，将他的大拇指压在湿润的尿道口，然后自己的拇指再压住他的拇指。另外的那只手，开始按陈双的下腹部。
“别。”陈双弹了一下，他喝了不少水，膀胱被压会出大事。
屈南的手松开，操纵他的拇指来回打圈，像是按摩尿道口的边缘。“听说这里……也能进去。”
“啊？”陈双大脑开始发热，伸着舌头喘气。
“下次试试……这次就算了。”屈南笑着将人抱起来，面对面，他们开始接吻。他忘记了所有的规则,沉浸在陈双给的快乐里，他还想试试，还想更快乐一些，想看看陈双能承受到哪一步，承受不了的时候会不会在自己怀里崩溃。
他有信心接住陈双的崩溃，然后再哄好他，再训练他。
刚刚露在外面的舌头又不属于自己了，陈双的鸡鸡好痛，因为甩得太快了。自己的胸口和屈南的胸口撞在一起，怎么这个人全身都那么硬啊，都是肌肉和骨头。
现在他可以嗯嗯叫唤几声了，因为嘴巴终于被塞住，屈南在亲他。这个吻和他们以前的吻又不一样了，带有很强烈的欲望，占有侵略不留余地，将陈双的上牙龈舔得很热。
他的腿不自觉地环住屈南结实的腰，很怕自己被颠下去。
“我抱你起来，好不好？”屈南忽然说。两个人的身体被汗和润滑液黏住，再也没法分开了。
陈双直摇头，他不认识这样的屈南，好疯，好可怕，只能将头放在屈南的肩膀上，看着他喉结滚动。可是下一秒，他的屁股被完全托住，用这个不能逃跑的非常具有压迫性的姿势，被抱了起来。他还是害怕，也很吃惊，185的身高不算矮啊，也就是在体院算个屁，在别的地方自己都算很高很高。
可是屈南肌肉绷紧的双臂，竟然在揉捏他屁股蛋的同时，就将他抱了起来，这样一来他的腿环得更紧了，怕摔下去。
猛地一颠，陈双叫出了今晚最大的一声。好深好深，他都害怕屈南直接从屁股操到他肚子里去。啪叽、啪叽、啪叽……淫乱的声音夹杂在他的深喘当中，以前他听小黄书，都听到过，现在他又听到了，只不过屈南的频率比小黄书里快得多。
“别，别操了。”于是他终于开始有点求饶的意思，随着每次吸气吐气，肚子里都在吸收屈南的硬度。绝对在肚子里了，绝对进来了。
当炮友是一件这么可怕的事情，陈双总算明白了。他忍不住低头看，又射了，自己又他妈不知不觉射了，射了满肚子都是，白腻腻的一片。
两只脚在半空中晃荡，一只有袜子，一只没有。
“那你叫学长。”屈南舔着他侧颈的汗珠，就着这个姿势上下颠动，将陈双的身体困在怀抱里，让他无处可躲。很快自己肩膀上就湿了，陈双不知不觉被操得眼泪直流，他掐着陈双的屁股，让他放松。
陈双只知道自己被放下来了，然后又翻了一个面，屈南让他往后撅屁股，他就撅屁股，而且已经有了很明显的感觉，后面那个洞合不上，好像漏风。等屈南再填满它的时候，陈双又被抱了起来，这一次是从背面抱，被捞着两条腿。
“学长别操了，学长别操了。”陈双抓住他的手腕，哭得稀里哗啦。往上一颠再往下一落，插得比刚才深得多,直接插脑子里去。视线开始变化，一会儿是漆黑的角落，一会儿是软垫，一会儿是木架子。
他听见屈南往上撞他，看着脚下流了一地的液体，还知道屈南抱着自己乱走，走一步顶一下，像是要把自己搬到窗口处去。
屈南在他脖子上吸吻痕，随着每一次走动，都能看到陈双的龟头往外溅液体，现在自己满足了么？还没有，不可能满足的。
“我要射。”陈双吃力地咽着口水，小腹开始抽搐，被重重顶弄的同时还能感觉到后穴里被青筋摩擦了,他很怕也很兴奋，因为不知道下一步身体会出现什么反应，但现在真的又要射。
“陪我一起射，好不好？”屈南将他的一条腿放到架子上，继续抱着他，只不过腾出一只手去按住，不再让他往外流一滴。陈双的大腿就在这时大幅度地抽搐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真的射了，又被硬生生憋回去。
“训练还没结束，陪我一起，好不好？”屈南咬着他的耳垂，手指画着圈，下次一定要把陈双的这里堵住，否则陈双一定晕过去，因为体液流失过多。陈双耳边的声音开始消失，只剩下屈南这句话，他茫然地点了点头，承受着身后越来越快的动作，和不断挤压的快感。
太难受了，还不如晕过去算了，陈双被抱着晃了好久，直到屁股里一热，压住他尿道口的手指才飞速地挪开。
哗一声，冲了出来。

第106章 大猛1翻车现场
器材室最后被折腾成什么样，陈双都不记得了。器材室原本是大家用来存放训练器材的地方，软垫、跨栏、标枪、铁饼、跳绳……各样物品码放整齐，现在好像都不在原本的位置上。最后物品又慢慢归位，新鲜的空气也流通进来，到最后，陈双深呼吸了好几次，自己揉了揉尾椎骨。
现在他姿态端正地坐在原地，脑袋里懵懵的，看着屈南慢条斯理地整理，再动作迅速地处理现场，还去外面的水龙头接水，擦地，再把实在清理不出来的垫子拖到清理水房，等待明天校工清洗。
等屈南拉他起来的时候，他还是懵的，思想仿佛分开成两半，往前走一步，腿就伸很远。耳边是冷飕飕的风，他们的手拉在一起，是暖呼呼的，手心里都是汗水。
屈南一直和他说话，但是他觉得自己反应迟钝了，只顾得点头。等两个人去洗澡时，热水都快用光了，也是温温的。洗发水挤在手心里，再打出白色的泡沫，陈双胡乱地洗着头发，看着脚下的水从透明变成半透明，身上的泡沫被冲成一团一团的，再流向下水槽。
等回到宿舍，他还是懵，自己好端端一个大猛1，怎么事情直接发展到这一步了呢？因为哭得太凶，眼皮沉重，和四水的视频通话只说了简短的几句。
屈南一直留在109没走，直到给陈双盖好了被子，手机在兜里疯狂震动，全是陆水发来的表情包。
小虎鲸叼住一条鱼疯狂甩来甩去。
一口气发了10个。
屈南赶紧回复，告诉他，自己一定会照顾好他哥哥。这时上床铃声打响，屈南必须要走了，趁着熄灯之后，他赶紧拉了一下陈双的手。
等他离开，陈双才有重回人间的感觉。这种关系太可怕，第一次就让他有了害怕的感觉。说好的omega呢？会哭的，眼泪很大颗很大颗的，怎么不见了呢？
这一夜，陈双睡得不好，一直梦见屈南在耳边问他，陪我一起好不好。
不好，真的不好，他在梦里哼哼唧唧地说，又梦到自己上幼儿园，哗啦一下没憋住尿了裤子，自己吭哧吭哧洗床单……陈双几乎趴着睡了一夜，身体像被拆开又拼凑起来，好像从高处摔下来了，尾椎骨那里直接淤青，被撞得生疼生疼。
等到他听到起床哨，真的一点都不想动了。闭着眼睛时，他觉得有人过来摸自己的额头。
“啊！”程丹洗漱回来，看陈双还没动静，“燃哥！不好了！双哥发烧了！”
“发烧了？”柯燃刚披上外套，过来也摸了一下，“还真是，我去找教练。”
发烧了？陈双自己也摸了一下，摸不出来。等了一会儿，门口好大阵仗，再一睁眼，王国宏、黄俊、屈南、白洋、唐誉……全来了。
行，陈又又，你到底是什么社死人设啊，第一次打炮打发烧了，这么多人围观……陈双想要坐起来，又被屈南按下去。
“是发烧了。”屈南转过去找黄俊，神色严肃，“他今天不能训练了。”
黄俊还没开口，王国宏走到了陈双床前。“又是你，上次起不来，这次下不来，你到底能不能练？”
“能。”陈双睁着红肿的眼皮，声音嘶哑。
“教练。”屈南赶紧挡在床前，“陈双一直是我带着练的，他不是不能吃苦的人，今天他确实下不来床，让他请假吧。”
“屈南，你这算什么？”唐誉站在中立角度，“要是每一个体育生都随便请假，纪律怎么办？”
“你以为体育生喜欢请假？”白洋切了一声，“我告诉你，我们最不喜欢的两个字就是请假。陈双是发烧，今天不能练了。”
陈双看着屈南的脖子，又看了看王国宏，等待自己的命运。
王国宏正准备上前，啧了一声，把屈南拨到一边去。“你别挡着我。”他的手很大，更为粗糙，摸到陈双额头上时像一把锉刀，“烧得不算严重。”
“教练……”屈南再次开口，生怕他下一句是烧得不算严重就下床。
“开一天假条。”可王国宏说，“也是给所有运动员提个醒，竞技体育搞多了就是伤，比赛有输赢，身体也需要休养。都别以为自己是紫微星，别以为自己永远巅峰，最后伤病缠身。”
“谢谢教练。”屈南立刻松了一口气。
“你多大了？”王国宏又问陈双，从陈双的身上，他看到了一抹很熟悉的影子。
“报告教练，18岁了。”陈双的身体开始发抖，真的烧起来了。
“18……好年纪啊，18岁也该练出来了，争取19岁突破。不过你体能也太差劲了，让你加练才几天就发烧，没用。”王国宏依旧黑脸，“但是你们也要知道，运动员花期很短，要不是真喜欢，谁也不会把前20年砸在同一件事上。14岁的新人马上顶上来了，一茬接着一茬，都给我好好练！”
说完，王国宏离开了109，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只有屈南关灯之前朝着陈双说了一句，等我。
才不等你呢，你根本不是omega！陈双气呼呼地抱起小熊，继续休息。
实际上，他已经不记得发烧是什么感觉了。
自己体质一直不错，很少感冒，倒是弟弟因为游泳的关系小时候烧起来过。四水训练起来一根筋，明明已经不舒服了，还陪着顾风跳水，烧起来满脸通红。
现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满脸通红……陈双闭着眼睛，不一会儿，好像有人来了，额头上的凉毛巾一直在换，特殊部位非常……别扭。
难受，躺着也不舒服，坐起来也不舒服。
“穆队医，他怎么样了？”屈南给陈双请好了假，晨练结束才跑回来。
“38度，不算严重，但是需要休息。”穆杉挎着医疗箱，“好好的怎么会发烧呢？”
屈南的声音？陈双睁开眼睛，现在真的是满脸通红了，总不好和穆队医说，自己是坐实固炮关系然后被人掀翻了吧。
屈南犹豫了几秒。“可能……最近强降温，出汗后没擦干又吹风，您给他开药了么？”
这时，晨练结束的人陆陆续续回来，109也被人占满。顾文宁、柯燃和程丹回来叠被子，白洋和唐誉先一步到了穆杉这边。
“怎么样？”白洋问。
“你们体育生能不能别这么作？每年冬训都有生病的。”穆杉指了下白洋的领口，“给我拉好了！”
唐誉穿得严严实实，说：“穆队医，您就别浪费力气说他了，他们和咱们说不通。”
“跑完步，热。”白洋瞥了一眼唐誉，“穆队医，您再给陈双开几幅退热贴吧，别让他太难受了。”
“我不难受，你们别搞这么大阵仗集体探病。”陈双在床上发来微弱的呼声，“我下午就能训练了。”
“你还是休息一天吧。”白洋微妙地看了一眼屈南，“这样吧，我知道你怕麻烦大家，我派屈南来照顾你。”说完，他给好哥们儿一个“怎么样，这下你满意了吧”的表情，分宿舍的事屈南已经憋着火了，赶紧哄哄。
屈南对着白洋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大家别着急，陈双可能是昨晚踢被子了。”柯燃一边叠被子一边说，“夜里听他那边翻来覆去，大概是那时候着了凉。多喝热水，出出汗，下午就好。”
“是啊。”程丹悄悄地靠近，“我贡献一盒感冒冲剂。”
“谢谢大家的好意，不过我还是遵医嘱，给他吃穆队医的药吧。”屈南谢绝了大家的好意，走到陈双面前，给他掖好被角。
陈双的脸埋在泰迪熊身上，丢人啊，大猛1的T恤还穿着呢，竟然经历了一夜之后发烧了，这事找谁说理去？
和教练沟通好之后，陈双得到了一天的休息，还没有没收手机。趁着大家都去吃早饭了，他赶紧刷牙洗脸，再晕乎乎躺回来，回忆昨晚的器材室之夜。
丢人啊，哭得鼻涕眼泪一脸，到最后一直求着叫学长。
刚躺好，屈南又跑回来了，手里拎着餐盒。“陈又又，你是不是下过床？”
“我去刷牙啊。”陈双已经躺平，“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的拖鞋被我并在一起放好的。”屈南拉过顾文宁的椅子，踩在上面，去给上铺的陈双喂饭，“我查了资料，这种时候最好吃清淡些。”
陈双慢慢坐起来，不服气地吸吸鼻子。“我没事，没有那么娇气。”
“那个……对不起啊，昨晚是我没控制住。”屈南红着脸，挖了一勺白粥，“还……疼么？”
“不疼啊，完全不疼。”陈双左右扭动变换坐姿，龇牙咧嘴的样子泄露了他的谎言，“真看不出来，你还有那么大劲儿呢，我好歹身高185了，被你抱起来走来走去的，我多没面子……”
屈南的脸更红了，似乎下一秒就要羞得晕过去。“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还下次？下次该我抱着你了吧？”陈双自不量力地想了一下，第一次因为经验不足导致失败不要紧，最起码两人应该算互攻，“我应该抱得动你吧，我不管，我要在上面。”
“好，让你在上面。”屈南不好意思和陈双直视，“要是真的特别疼，我去找穆队医要药膏。”
“别，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不是大猛1。”陈双掀开被子看一眼，“我现在这里都有手印了，还有个牙印呢！”
“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控制住。”屈南从脸红到脖子根，“你先喝粥，我给你剥个鸡蛋，然后吃退烧药。”
陈双自己端起碗，咕嘟咕嘟地喝下去，身体不舒服，可心里是美的，再看屈南，笑得眉开眼笑。等冬训结束就告诉四水，自己给他找个了嫂子。
等这顿早饭结束，屈南又要去训练了。走之前，陈双趴在床上，撅着屁股，很羞耻地被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大碍。再一次恢复这个姿势，他更无地自容，再见吧地球妈妈，今天我陈又又就要远航。
屈南嘀嘀咕咕嘱咐了一堆，不让干这个、不让干那个，要不是屁股开花了，陈双真有种被贤惠人妻照顾的错觉，屈南肯定是在家一边做家务一边碎碎念的那种类型。等人离开，药劲儿也上头，陈双贴着降温贴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床前站了一个人，陶文昌。
“降温了吧？”陶文昌正摸他额头。
“昌哥……”陈双一张嘴，才听出嗓音比早上哑，“你怎么来了？”
“趁课间跑回来看看。”陶文昌又摸他脖子，“应该不烧了，再休息半天能好……”说着他动作一停。
在自己徒弟的脖子上，发现了疑似吻痕。
“这是什么？”陶文昌问。
“什么？”陈双一犹豫，“蚊子包。”
“蚊子包？大冬天哪只蚊子这么缺德？我拿风油精灌死他！你说，你干什么了！”陶文昌立刻化身炸毛老母鸡，“你他妈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啊。”陈双歪着脖子笑，“昌哥，我把屈南，给内个了。”
陶文昌差点两眼一黑。“你什么？”
“我把屈南内个了。”陈双又说一遍。
“你……你……你现在都发烧了你还美！”陶文昌想把人拎下来教育，“怪不得发烧，那王八蛋占你多大便宜你知不知道？”
“这有什么占便宜的，你情我愿。只是……”只是我没想到自己要献出屁股，陈双咕哝。
陶文昌闭了闭眼，千防万防，还以为这俩人不在一个宿舍里就没事了，没想到百密一疏，还是让茶王得逞。“我迟早被你们一个个气死。现在呢，现在你俩是什么关系？”
“是固炮转真爱的关系。”陈双握拳。
“你别气我了，我现在血压都升高了，比昨天看见自己女朋友和同组男演员传绯闻还高。”陶文昌说，“闭眼接着睡吧，别气我了。”
原本是要接着睡的，陈双又起来了。“什么绯闻啊？雅姐不是那种人。”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那种人，就是同组人吃饭，狗仔队没有心，天天逮着他俩拍。”陶文昌摸了摸额头，说不生气，不可能，脸上都气出青春痘了，“你快接着睡吧，屈南那边我再帮你打听打听……不过你是不是傻，都不知道人家家里干什么的，万一他爸妈一个不同意，你可别跟我哭。”
陈双点了点头，是啊，自己家里的事，屈南都摸清了，可是他家里什么样，自己毫不知情。
陶文昌离开之后，屈南又来了，给陈双量过体温，确认温度正常才离开。午休时，穆队医和黄俊教练一起探病，他们刚走，薛业钻进了109的门。
对于这种轮番上阵的探病方式，陈双还不适应。“你怎么来了？”
“我来……”薛业凑到陈双耳边，“我来问你到底怎么回事，还把自己弄发烧了？现在可是冬训，千万别严重了。”
陈双不好意思地说：“就……训练那样啊，大量的体能运动之后会流汗，出汗之后没有马上擦干，又吹了冷风，导致今早实在起不来了，微微有些发烧。不过没有很严重，晚上就能下床了。”
“体质不行啊你。”薛业又问，“那屈南是什么反应啊？他有没有开全……全内个。”
陈双没好意思说实话，倔强地点了点头。但是这也不算撒谎，昨晚自己真的没有内个，全内个这个体育项目，是屈南开的。
“看不出来啊，你牛逼。”薛业抬手拍了他屁股一下。
陈双差点疼到表情扭曲，胎记上还落着一个大牙印呢。“嘶……你……你快回去吧，一会儿祝杰找不到你又该打你了。”
“杰哥不打我啊，杰哥性格很好的。”薛业认真地反驳。
“我不觉得……他要是家暴的话，你还是离开他吧，家暴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绝不姑息。”陈双态度坚决，大有救薛业于水火之中的决心。
“你看杰哥像家暴的人吗？”薛业惊讶到极点。
陈双点点头。“像。”
“你……”薛业语塞，又立刻说，“你们都误解杰哥了。不过你也太没用了吧，第一次就发烧，弱弱就是欠练。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来回来去的探病让陈双受宠若惊，似乎集体生活的滋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劲。有人看自己不顺眼，就有人愿意和自己交朋友，午休时，程丹和柯燃还给买了可乐和酸奶。
“双哥，我小时候感冒发烧，我哥就给我熬姜汁可乐，出出汗就好了。”程丹整个人挂在陈双的床栏杆上，“现在没有姜汁，你凑合喝可乐吧。”
“你哥活得还挺细致。”柯燃把酸奶给了陈双，“这个给你。”
“谢谢。”陈双揉了揉鼻子，“你们快休息吧，下午还训练呢。”
冬训并没有因为陈双的生病而变化，他可以休息，别人不行。短暂午休过后，集合哨又吹响了，陈双看着他们穿鞋、换衣服，两条腿躺不住，只想跟着一起跳下去。
运动的DNA已经苏醒，他再也没法变回以前那个逃避问题的陈双。
而且他真的好想屈南啊，不参加训练就一下午见不到，陈双盖着厚厚的被子发汗，命令身体马上复原，薛业和祝杰去完器材室还能第二天照常训练呢，自己也可以！
柯燃和程丹已经离开109，屋里只剩下半睡半醒的陈双和顾文宁。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其实还挺好看的呢。”顾文宁忽然停在了陈双的床边。
陈双满脸是汗地睁开眼。“是吗？晚了，以后你再想找和我差不多好看的人都难。”
“如果你以前不是那么低三下四地求我，而是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说不定咱俩到现在还好着。”顾文宁就是看不得他这么高兴，“你别嘚瑟太久，屈南不一定比我好，不信你就再问问他，以前到底交没交过女朋友。白洋是他哥们儿，肯定会瞒着你，你自己去问屈南吧。”
“滚！”陈双把人骂走，重新抱好泰迪熊入睡。
只是再也睡不着了。
屈南……他不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吧？
--------------------

第107章 水房打群架
顾文宁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陈双百分百确定。但是他说的话，却在心里留下一个问号。
对于爱情，陈双懂得不多，更不会勾勾绕绕的心计，只有满腔热血。特别是在他搞清楚自己一眼万年的人是屈南之后，就像一辆猛踩了油门的车，根本没想过停下来。
而屈南，刚好就跟着自己一起踩了油门。他很了解自己，很懂自己，时时刻刻完美，从不失误失控。他稳定得可怕，哪怕某一天地球炸了，这个人都坚若磐石绝不慌张。
可是自己了解他吗？陈双不知道。昌哥一直强调让自己问清楚屈南的家庭背景，今天顾文宁又提及了屈南的过去。
不了解，真是不了解。
可是不了解也不妨碍自己喜欢他，情不自禁想要靠近他。是他把自己拉回了训练场，他到现在做的任何一件事，对自己都是有益的。
他甚至帮着四水瞒天过海，却从没要求自己回报什么。要不是自己处心积虑睡他，陈双敢保证，屈南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屁股有想法。
一连串的问题搅局，陈双睡不着了，口渴难忍。面前有两个选择，他拿起了柯燃买的酸奶，这时候应该喝一听可乐给大脑降温，可是他又想起可乐杀精。
算了，不想了，自己直接去问屈南不就好了。想通之后，陈双喝光酸奶，重新闭目养神。
下午烧退了，可是他做了许多混乱的梦。梦让他的身体变得很沉，挣扎不出，隐约间有人来摸过自己的额头。
再睁眼时，先闻到了一股香味。
“睡醒了？”屈南一直在下面坐着，听到上面有动静才起身，“我刚才量了你的体温，已经退烧了。肚子饿不饿？我煮了西红柿鸡蛋面。”
陈双看着屈南的脸，刚睡醒，看什么都自带一层滤镜，五官都柔化过。“你……煮的？”
“是啊，食堂的打饭阿姨和我很熟，给我留了一个小灶台。”屈南端上来一个双层饭盒，“面条煮得比较软，你尝尝。”
“你怎么和谁都很熟啊，和老师熟，和食街小超市老板熟，和教练熟，连打饭阿姨都和你熟。”陈双啊地张开嘴，“喂我。”
屈南用筷子挑了几根送到他嘴里。“因为我人缘好，好吃么？”
“好吃，想不到你还会做饭。”陈双又张嘴，等第二口，“不对，你什么都会。”
“我也有很多不会的。小心烫。”屈南吹吹面。
再一次吸入面条，西红柿的酸甜口感占领了陈双的味蕾，面条顺滑，蛋花入口即化，于是他想了个不算唐突的开口方式：“是不是你爸妈什么都教你啊？”
屈南脸上的笑容很明显地延迟了两秒。
“也不是。”但立刻又激活了，屈南笑着回答，“我从小习惯亲力亲为，再说做个饭又不难。”
“很难啊，我做饭就不好吃。”陈双又喝了口汤，“那你爸妈谁做饭好吃啊？我妈做饭可厉害了，我最爱吃她做的冬瓜虾仁汤。”
“其实我家里……姥爷做饭比较多。”屈南换了勺子，捞了一口蛋花给陈双，“等春节那几天，要是你有时间，我带你回家吃饭吧。”
陈双愣住，耳道里的小绒毛都愣住了，像钻进来一阵暖风。
屈南给陈双擦了擦嘴。“怎么了？我想着……既然我们都是这种关系了，带你回家见见他们，也是应该的。是不是你……不愿意？”
“没有啊，我愿意啊，我愿意。”陈双快速点头，正为摸不透屈南发愁，这下问题迎刃而解。原先还担心屈南隐瞒，原来是自己想多，人家已经打算带自己见家长了！
见家长见家长，就要拉手手，谁要揣兜兜。
“那好，等过完春节，我就带你回去。”屈南松了一口气，“还有，我买了一个礼物，打算送给你。”
礼物？纪念两个人的固炮关系坐实吗？陈双看向屈南的手，屈南小心翼翼，将兜里拿出来的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玫瑰粉色的乳钉。
两端各镶了一颗小钻石，垂着一根细细的链子，挂着一枚精致的铃兰小铃铛。
“我……前阵子随便买的，觉得这个很配你。”屈南的脸微红，“给。”
陈双羞耻到脚心冒汗。“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听我戴上它再响，对吧？”
“也不是。”屈南踩着顾文宁的椅子往前倾身，“但是下次你戴上，好不好？”
陈双忍不住往后躲，可是肩膀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屈南的手，一下子没躲开。两个人就着这个姿势，慢慢将嘴唇贴在一起。
好不好，陈双才不要回答他这个问题，刚才自己还在吃面，现在屈南就把他当成面条来吃，从舌尖开始，全部都要吞进肚子里去。而且他还发现，屈南特别不愿意让他喘气，每一次他抽出功夫去倒气，屈南都会加重按压的力量，就像昨天晚上，他往下按自己的后脑勺。
发烧刚好，药劲上头，陈双很快处于呼吸不畅的边缘，手上腿上的力量也随之剥夺，
柠檬香扑面而来，陈双又开始害怕，自己这算是“三个一”落实PTSD吗？他哪里知道屈南是这种风格，疯子一样。
等到他开始掐屈南的手腕，屈南才将他的后颈放开，给了两个人一点分开的机会。“怎么了？”
“憋死我了。”陈双攥着铃兰乳钉，“喘不上气……”
“不会憋死的。”屈南搂了搂他，笑着说，“我知道你的极限，我训练你跳高，你要相信我。”
信个屁，陈双却点了点头。
可能是身体基础确实不错，再加上心里高兴，当天晚上陈双就下床了。刚好晚练是比赛视频复盘，也算是给体育生们休息的机会。
跳高队被带到小阶梯教室，大家依次坐下。暖风开得很足，陈双的位置又靠着暖气，裹着羽绒服的他在屈南旁边昏昏欲睡。
课桌之下，屈南的左手拉着他的右手，像在试探他掌心的温度。陈双趴在桌子上，半眯着眼睛，专注欣赏着自己准男友的下颚。怎么会有人长这么合胃口呢？眼睛、鼻子、下巴、喉结、八块腹肌，还有那个特别大，全部都踩在了自己的审美上。
“闭上眼，休息。”发现了陈双的小动作，屈南压着笑容说他。
“就不闭。”陈双努力将眼睁大，“我以前就想，好想谈恋爱啊，甜甜的恋爱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呢？要是我有男朋友，我一定对他好，保护他，不让他哭，而且每天陪他上下课，送他回家，只不过……”
屈南微微转过来。“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没想到自己不是大猛1……”陈双很遗憾，“你等着，下次我一定要在上面。”
“哦。”屈南很明显地笑了，敷衍地点点头，继续将目光对准前方的大屏幕，右手飞快地做笔记。
陈双仍旧趴着，因为他今天有病假条，前面做讲解的王国宏并没有难为他，就让他趴着听。陈双一直没放开屈南的左手，只要一想到这是自己男朋友，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正前方，王国宏充足的肺活量将每一个字都送进学生的耳朵里。“比赛视频是非常重要的，无论是跳高，还是跳远。复盘永远是必要的，许多著名的运动员，都会把自己和对手的视频一帧一帧做对比。当你见过了顶尖的运动轨迹和核心力量，就知道自己有多缺练！知道吗！”
“知道。”底下有一片声音。
“现在认真地看，把每个顶尖运动员的特点都做好笔记，不要以为运动员不带脑子。运动事业是金字塔，能登顶的全部都是聪明人，傻练没有未来！”王国宏狠狠地拍了两下黑板。
底下鸦雀无声，只剩下沙沙沙在写字。
陈双还在看屈南，已经快要睡着了。忽然，屈南的左手在他手上紧了一下，攥得那样猝不及防，弄疼了陈双的手。
原本就明显的青筋更为股凸，关节微微发白。陈双立刻惊醒，看向屈南。刚才放松的下颚缘已经全部紧张起来，喉结正狠狠地压下去，慢慢再浮上来。
只有几秒，这个现象就结束了。屈南又恢复了原先的样子，继续做着笔记。
奇怪，他看见什么了？陈双反手攥过屈南的手，轻轻地揉揉他。
这节视频讲解课结束后，所有人员带回，又一天结束了。到了宿舍楼下，屈南忽然定住：“你先回去吧，我想起学生会刚好有事，我去找一下白洋和唐誉。”
“那你快去。”陈双立刻答应，变成体谅人的好老公。只是不舍得屈南，干脆没回宿舍而是在外面找地方坐等。
白队和唐誉可真够行的，逮着屈南一个人拼命用，每天都开会。陈双揉揉鼻子，他正在戒烟，好久不抽也就不想了。喉咙里难受就含棒棒糖。
“咦，陈双？”白洋和唐誉刚好路过，“你怎么没回去啊？”
“白队？”陈双刚拆掉棒棒糖纸，“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回来，我去哪儿啊？”白洋很诧异，“你快回宿舍吧，外面冷。”
“你不是和屈南开会呢吗？”陈双又看唐誉，“你们不是学生会开会吗？”
唐誉眼睛转了一下，看白洋，没说话。
白洋皱了下眉。“哦，是，刚才开会了，后来屈南又被老师给叫走了，你别着急，他马上就回来。”
“什么老师啊，这么晚还叫走他……”陈双嘀嘀咕咕不乐意。白洋又安慰几句，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这时，旁边一声冷笑，好像有人放冷箭。
“原来这就是白队的手段。”唐誉目不斜视，“帮着屈南骗陈双，好兄弟就是这么当的。”
“我没骗啊。”白洋迈上台阶，“屈南就是被老师叫走的，不信你去查。”
楼外面起了一阵风，陈双还等着。手有些冷，他搓一搓，站起来原地小跑几步，边走边搜索旁边的人影。
什么老师会大晚上找屈南啊……陈双往外走，楼外已经没人了，黑咕隆咚刮起东北风。忽然他搜索到两个人，就在小操场的最东侧。
其中一个的侧影很明显就是屈南，另外一个是……陈双往前走了几步，竟然是王国宏。
原来又被教练叫走了啊，于是陈双又退回去，安安静静在宿舍门口等着他回来。
次日，陈双归队，继续开始训练。脚踝戴上了王国宏给的踝部铅块，每天中午和晚上加综合训练。体能的压榨给了他巨大的疲惫感，也给了他良好的睡眠。
又过几天，他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换上了屈南送给自己的跳高鞋。
蓝色渐变，放在任何一双鞋上都很好看，脚下的短钉更是威风，穿上之后陈双甚至不敢走路。由于鞋面太新，脚背一直打得很直，不敢弯，走路时奇奇怪怪。
可是不把这双鞋穿习惯了，它永远只是一双鞋。没有人会穿着全新的鞋上赛场，都会选择最熟悉的那一双。
“呦，换新鞋了？”在盥洗室里，薛业刚好来洗衣服。
“屈南送我的，这是我老婆鞋。”陈双很珍惜，“诶诶诶，你看，我今天自己涂了遮瑕膏，还看得出来吗？”
“基本看不出来了。”薛业往脸盆里倒柔软剂，“鞋不错，多穿穿才能上场。我杰哥的战鞋永远都是那双，每次都是我刷。”
“你还给祝杰……刷鞋？”陈双像看着一个苦工。
“对啊，我杰哥的衣服都是我洗。”薛业又说，“我还有几双鞋没穿过呢，都是我师兄从省队里寄出来的，他们用什么我用什么。”
“他们好厉害啊。”陈双羡慕死了，“不过你为什么没入队啊？我听屈南说你是外挂。”
不知道因为什么，薛业的表情明显凝固一下，看向了别处，然后又转过来说：“唉，状态不好，失误没考上，但是……”
话题被打断得猝不及防，陈双旁边的一个人刚好端着盆要走，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水洒出来些，打湿了陈双左脚的鞋。
“呦，对不起啊疤瘌脸。”又是陈双的高中同学，“真不好意思，没看见。”
没看见这仨字说得很欠，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陈双低头看了看鞋，冰凉的湿意包裹住这只脚，连袜子都湿透。
他还没说话，旁边一个脸盆就飞出去。
“艹他妈的对不起有屁用啊！”薛业也不知哪里来这么大气，连盆带水砸了过去。

第108章 我不会打架
这一脸盆凉水全部泼在了张毅、王志身上，只有赵刚幸免于难。显然，薛业并没有客气，刚才确实被触到了燃点，丝毫没考虑什么除不除名、会不会影响春季赛的上场。
他什么都没考虑，唯一目的就是要打。
而男生的群架之所以能打起来，除了一触即发的情境，永远都缺这么一个带头的。一旦有人冒刺儿了，那这场架就算打开了。
薛业只喊了一句，陈双的拳落在了赵刚的胸口。
上高中时被起外号羞辱、弟弟被当作精神病、淋湿了自己的老婆鞋……全部加在一起，席卷了陈双的理智。他仿佛失忆了，忘记这里是冬训，忘记自己和薛业在这一刻代表了首体大，忘记另外三个人是外校人员，一旦发生冲突，就是校对校的矛盾，很可能收到一张处分，下半学期的比赛和他们挥手说拜拜。
全忘了。
陶文昌刚好端着一盆擦完地的水，要往盥洗室走。远远的，听到薛业那一句吼。心里一个不好，他捧着一盆泥水跑向前，只求薛业此刻千万别和陈双在一起，千万别和陈双在一起。
因为自己徒弟是个张牙舞爪的兔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结果一闯入盥洗室，剑拔弩张的气氛映入眼帘，赶在陈双穿了短钉鞋的脚踹上对面的人前一秒，陶文昌把一整盆水泼在了那几个不认识的人身上。制止了一场血光之灾，短钉可不是闹着玩的。
“打水仗怎么不叫我啊！来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时光！”陶文昌泼完了人，冲向陈双，再一手拉住已经拎起拖把的薛业，把这两个炸了毛的刺儿头压在怀里。“你俩都他妈清醒一点！”
随后他抽出左手，飞快拧开了旁边的水龙头，一个两个三四个，全部打开之后，哗啦啦的清水冲进了水槽。
“打水仗咯！”陶文昌把两人一推，鞠了一捧的水往前面泼。
刚进来的是几个同校，被陶文昌这么一泼，说不上生气还是不生气，体育生热血上头，肾上腺素向大脑发动指令，不能白白挨泼，赶紧泼回去。
张毅和赵刚已经全身都是泥水，周围的人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全部陷入了打水仗的情节里。可是男生打水仗不是温柔地弹水，几乎每个人都抄上了盆。
国骂都飙出来了。
一时间，冷水和脸盆齐飞，拖鞋和抹布乱丢，谁都泼了水，谁都挨了泼。
发起这场泼水节的陶文昌苦不堪言，还要防着薛业和陈双反应过来再冲第二波，这时，挨泼的那哥们儿拎起了桶，哗啦，从头到尾给他浇到了底。陶文昌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高二之前也是打架小王子，要不是为了保护膝盖，才不会金盆洗手。
他把旁边接了胶皮水管的龙头打开，趁着乱，把水管头塞进了那人的脖子里。
听到动静的人越来越多，可能是最近的苦逼训练把大家逼疯了，打水仗成了发泄的出口，不少光着膀子的人也加入，还有人去扒队友的裤子。陶文昌都快找不到那两个小祖宗了，只求祝杰千万别来，祝杰千万别来。
因为薛业那边是个一带二的，他和祝杰是点一个炸一对，两个人在一起王炸。
结果下一秒，门口出现一个一身全黑的圆寸。
“艹，薛业呢……”祝杰刚好来这边找人，刚一进屋，不知道被谁泼了一身水。
陶文昌倒吸一口凉气，娘嘞，完。
半秒后，首体大男子三级跳选手薛业举着桶杀了过去，直接把水桶扣在了那人的头上。
场面越来越热闹，画面太美陶文昌不敢看，只求白洋和唐誉赶紧来，最起码来个屈南也行。可能是上天听到了直男的卑微请求，下一秒，他看到了闻声赶来的屈南。
“南哥！南哥！”陶文昌终于看到救星，这人绝对靠谱，这人绝对不出问题，不会一点就着，更不会像祝杰薛业，点一个炸一对。
半秒后，首体大男子背越式跳高选手屈南一手抓着一个人的后脑勺，将那两个人的脸压进了水槽里的脸盆里。
而那两个脸盆之所以没人去动，是因为它俩太脏了。
他非常阴狠，在陶文昌的注视下，简直就是趁乱杀人。那两个人是外校生，脸被死死压在水里，上身不断地挣扎，可是屈南就是板着一张淡然处之的脸，不放手。
瞬间，他拎着那两人的头发将人揪上来换气，下一秒再毫不犹豫地摁下去。他不是要打架，他像是在用刑。
这他妈邪门的基佬大本营，陶文昌真想冲出大门，让我走！好在下一刻白洋和唐誉一起赶到了，真救星驾到，陶文昌心想，稳了。
“干什么呢！”唐誉躲开了一块抹布。
“停！都停下！”白洋被人泼了一脸水，“教练来了！”
一听教练驾到，所有玩儿疯了的逐渐安静，盥洗室从一锅沸水状态开始冷却，慢慢地没人嚷嚷没人乱跑了。留下的是满地狼藉，不成对的拖鞋，还有被人扒下来的训练短裤，被踩破的塑料盆。
每个人都是全身湿透，湿淋淋一整排。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闻讯而来的王国宏和黄俊到了门口，“都他妈疯了是不是！”
“白洋！”黄俊立刻问，“怎么回事？”
“报告教练，我们也是刚过来。”白洋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看样子是打水仗呢。”
“打水仗？都他妈几岁了？训练训练不行，吃饭闹腾都他妈第一名！”王国宏一掌拍向门板，“谁带头的！”
闻言，没有人站出来。
陈双这才发现屈南已经过来了，而自己那三个高中同学，各个脸色涨紫，好像憋着大气。
“没人说话是吧？”黄俊瞟了一眼。
“报告教练，是我。”陶文昌这时站了出来，反正一顿水仗，大家新仇旧恨都发泄光了，总要有人出来买单，“最近训练压力太大，我想着轻松一下，结果没想到……大家好像憋疯了，越大越收不住。”
“你带头的？”唐誉根本不相信。视线范围之内，屈南陈双、祝杰薛业，这几个随便拎出来一个都不像好好打水仗的。
“咳……”可白洋立刻站出来，和唐誉唱反调，“昌子啊，你这种表现可不好。队里还评你为训练标兵呢，你应该做榜样，怎么能带头玩闹呢？”
其实白洋也不相信，只是面前这局面很清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逼得昌子不得不打一场水仗。再看那三个气得快炸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的校外人员，就是上次找陈双麻烦的人，白洋更确信了，屈南没制止就是为了出气。
而白队的话，就是一个信号，通知陶文昌他都知道了，而且这事立刻降级，变成了带头玩闹。
“我压力大啊，最近也没见着女朋友。”陶文昌扭脸和教练打哈哈，“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都他妈缺练！”王国宏怒火中烧，“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全国几千个冬训营，每个人都争分夺秒，就你们打水仗！行了，所有人写一份检讨，明天上午交！快滚，别等我通报批评！”
总教练的一句快滚，把盥洗室里的所有人都打散，几秒内战场清空。陈双滋溜跑回109，没明白好端端的打群架为何发展成打水仗，但这些都不重要。
脱掉老婆鞋，这才重要，赶紧把鞋放在暖气片上。
程丹和柯燃震惊地看着水人一样的他。
“刚才……不小心打水仗了。”陈双简单解释，换好干燥衣物后奔向203，屈南和陶文昌刚好也换完。
“我一个好端端的正直直男，迟早被你们这帮小基佬害死！”陶文昌说，一句话把周围的人都扫射。
“昌哥，对不起啊。”陈双走进来，“是他们先泼我鞋，薛业帮我出气。”
“没事，打水仗不算打架，写检讨就行。不过你不要和薛业走太近，万一祝杰找你麻烦就不好了。我又不会打架，祝杰太凶。”屈南甩了甩头发，对陶文昌说，“刚才谢了。”
“你要是真谢我，就替我写检讨。”陶文昌翻白眼，你不会打架？你直接上升到第五层高度，我看你才是体院隐藏boss，血怒之后发大招。
“好吧。”屈南去拿纸笔，转过来又问，“陈又又，你那份要不要我一起写了？”
陈双正看着旁边假装看手机的姜琦。“啊？我的？不用了，我怕你不会写。”
“没事，我写那个还是挺顺手的。”屈南坐下来，抽出抽屉里的笔记本，声音上挑，有点坏坏地承认，“以前……也不太听话。”
不太听话？这话陈双是不信的，屈南看着就像乖宝宝，除了抱着自己那什么的时候比较疯，尾椎骨到现在还淤青呢。
晚训时，所有人的检查上交，这一场闹剧才算结束。陈双出了一大口气，早知道就多打几次水仗，把人摁水盆里去。
谁料熄灯前，薛业又神神秘秘地过来，趴在109的门口朝陈双勾手指：“熄灯后我找你来，带你出去玩。”
“玩什么啊？”陈双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薛业没有透露谜底，陈双倒是起了好奇。等到熄灯后，没多会儿，陈双的4号床刚好能看到门外，薛业一闪而过。
“我去洗手间。”陈双假模假式地说，钻出了109的门，薛业立刻捂住他的嘴，让他别说话，两人猫着腰，顺着墙根，小碎步爬楼梯，上了3层。
这一层陈双根本没来过。
“你动作怎么这么慢啊？”薛业停在了自动贩卖机的前面。
“还真有自动贩卖机啊，我还以为屈南是在骗我呢。”陈双看着机器说，爬楼时要用到大腿肌肉，他那里好酸，跟不上薛业，跑快了尾椎骨就给自己颜色看。
“当然有了，买几包薯片吃……”薛业拿出一张纸币，“杰哥怕我买零食，把我手机没收了，好在我还有一张宝贵的人民币。你吃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吃……”陈双没有薛业这么胆大，他从小就比较怂，“你快买，买完了咱们赶紧走吧，万一被发现就惨了。”
“不会的。”薛业按下黄瓜味薯片那一栏的按钮，随着拨片的转动，一袋薯片掉了下来，“我给你买几包海苔花生吧，这个特别好吃。”
说完，他又按了几次按钮，不同的拨片开始工作，将选择过的商品拨下来。薛业将手伸向取货口，一袋一袋往外拿，忽然说：“咦，怎么不找零呢？”
不会是坏了吧？陈双拿着自己的海苔花生，拍了拍机器，也不知是他手劲儿大还是不凑巧，找零出口发出咔嚓一声。
开始疯狂地掉硬币。
“你把机器给打坏了？”薛业赶紧用手去接，一元硬币仿佛从天而降，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两人手忙脚乱，用四只手去接，生怕动静过大惹来别人。
真让自己给打坏了？不至于吧？陈双帮着薛业清理案发现场，正发愁看不清地上的硬币，下一秒，他就看清楚了。
一束光照在了他手上。
“你们在干什么呢？”屈南问，表情很是复杂，去109问过一次，程丹说陈双去洗手间，结果洗手间没有，反而让自己在3层逮住了。
--------------------

第109章 只听我的
陈双瞬间无语，怎么又被屈南给逮住了？自己究竟是什么体质，社死人设这一块气质拿得稳稳的。
屈南这时手腕一动，将手电筒光对准了另外一个，表情更为复杂。“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
“嘘！”薛业在嘴前比食指，“你们小点儿声，我和陈双这是顶风作案，被人发现就惨了。”
“被人发现？”屈南一步一步走上3楼，随着台阶的增高，他的身高也像从黑影里冒出来，“难道我就不算人了？”
“不是你，是我杰哥。”薛业飞快地装着硬币，“我杰哥发现我没去厕所就完蛋了……”
正说着，走廊的另外一端，另外一个人从黑影里冒出来，自带着不好接触的寒气。“薛业，你干嘛呢？”
“杰哥？”薛业立刻站了起来，都快要结巴了，“我……我出来逛逛。”
这话说给谁听都不会相信。祝杰视线扫过陈双，再看回去：“我让你出来找他了么？”
屈南的眉心微微一动，祝杰怎么说来说去就这几句话？他不会说点别的？
“没有，杰哥我错了。”薛业蹭地跑过去，“我想吃薯片，还给你买了几包。杰哥你别生气，我开全自动。”
一听这个，陈双不由地揉揉屁股，他这辈子都不敢开全自动了，屈南太可怕，自己下次可能直接昏死。不对，自己下次是大猛1，大猛1绝不认输，一定要让屈南昏死。
祝杰的脸色很不好看，不知是灯光很暗，还是已经要怒，看过来时，陈双低头快速靠近了屈南，躲到了他身后。然后探出半张脸，悄悄地观察着一触即发的现场。
祝杰和屈南不会打起来吧？千万不要。祝杰一看就很能打，可屈南好纯，他都不会打架。真要动手，还是自己来保护他。
“屈南，管好你的人，这是最后一次。”还好没有打起来，祝杰只是歪了下头，攥拳的时候，骨节发出了弹响。
“是么？”屈南拿手电灯晃了下他的脸，笑了笑，“带薛业赶紧走，被人发现你俩偷偷溜出来，一会儿说不清楚。我可不会帮你们解释。”
祝杰没有马上转身，而是盯了几秒缩在屈南身后的陈双，才转身掐着薛业的后颈将人押走。一边走，薛业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道歉。
呼，终于走了，吓死了吓死了。陈双摸摸胸口：“祝杰一定是家暴狂，他一定会狠狠地打薛业的，怎么办？”
“你怎么和薛业那么好啊？”屈南又拿手电筒照亮陈双，“你是不是喜欢薛业？”
“不喜欢啊。”陈双看了下屈南的脸，“咱们回宿舍吧，一会儿被人发现，咱俩也说不清楚。”
“不回，你跟我来。”屈南拉起了陈双的手，“你得给我解释一下。”说完，拉着陈双去找没人的地方了。
洗手间里，除了他们两个，只剩下一个水龙头在出声。滴答，滴答，滴答，打破了两个人当中的宁静。
“对不起啊。”陈双没想到他生这么大气，“你是不是生气了？”
屈南的眉心隆起一瞬，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有一点点吧，毕竟我没有薛业那么受欢迎，喜欢他的人比较多。你和他在一起玩儿也没错，他比较有趣。”
“一点点生气是……多少？我不喜欢他，我觉得你也很有趣。”陈双惴惴不安，随着深入了解，他开始觉出一些不同，屈南的情绪总是收放自如，从来没有大起大落，每次在自己以为他要蹿火的刹那，他就没事了。
他像永远席卷不起大浪的黑色海面，可自己总想钻到水面之下，一探究竟。可陈双又不敢，怕自己被这片海水淹死。
“一点点大概就是，需要你哄一哄的程度。”屈南很放松地笑了，手指抚摸陈双的胎记，“哄哄我，好不好？”
陈双抓住他的手，莫名其妙闻到了烟草味，尽管已经冲得很淡。自己抽烟很早，这个味道并不难认。可这一刻他没有多想，叼起屈南的手指尖吮了吮。舌尖滑过指腹，陈双张开嘴巴，再一次吞进去。
“你为什么和薛业那么好啊？”屈南顺手掐了掐陈双的脸蛋，神情竟然让陈双看出了一丝委屈。
“他说祝杰不让他吃零食，就让我陪着一起去买，我自己都不想吃，还特意给你留了一包。”陈双拿出兜里那包海苔坚果，“姜琦又给你带这个又给你带那个，我总不能什么都没有……”
“哦。”屈南的脸色立即转暖，“所以你吃醋了？”
“对，没错，吃醋。”陈双鼓起勇气，殊不知表情略微发怂，“你们认识那么久，我才几个月。你的腿伤他知道，冻伤他也知道，你们还去过东北集训，相当于一起旅行，可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屈南的笑容越来越明显，刚才那场不快已经过去，被陈双的这番话讨好。今天之前，他都没发现自己竟然是一个吃哄的人。没吃过糖的孩子，给一块糖就满足。
“你现在给我解释清楚，你们到底……以前……有没有那种不正当的学长学弟关系！”陈双怂中带凶。
“没有，我和他没有。”屈南的拇指滑过去，略带用力地揉搓陈双发根，插入发丝，去寻找那片藏起来的胎记，现在那里面的颜色也是自己的。
陈双不知不觉张开嘴，想要讨一个亲吻，屈南比他高几厘米，他又不知不觉踮起脚。“那你和谁有啊？”他怕屈南话里有话，已经双手用力掐住了他的侧腰，8块腹肌的学长谁不喜欢啊，一定很多学弟和学妹爱慕暗恋。说不定还有学长和学姐！
“和一个……给我写了情书，又不认识我的小菜鸟，有不正当的学长学弟关系。”屈南侧过头，故意不给他亲，“情书我还留着呢，那是证据，无法抵赖。”
“什么！”陈双吓到小腿又要抽筋，脚趾在拖鞋里蜷缩，仿佛被尴尬水浇透。
“好不容易收到一封情书，当然要精心保存，毕竟我又不像薛业，喜欢他的人那么多，我没那么受欢迎。”屈南从上俯视他，欣赏陈双无措到想要逃跑的小动作，又抓住他，不让他逃离，一次又一次地逗他玩儿。陈双无地自容，当时自己是被顾文宁打得怒火中烧，现在回忆起来，那简直不是情书，是性骚扰文件。
“留着它，将来也有用处啊。”屈南低头咬住陈双的上嘴唇，又松开，“下次一边做一边念给我听，好不好？”
这好不好就没法答应了，简直是送命题。陈双拼命摇头摆手：“不好不好不好，你留着它干嘛啊，你……”
“嘘！”屈南打断他，搂着他的腰，转身晃进了隔间里。
隔间的门没来得及上锁，外面的人已经进来了，听脚步声，可能是两三个人。可是他们一开口，就暴露了身份。
“艹，那疤瘌脸现在还挺厉害，真没想到他考上体院了。”
“再厉害能有什么用，他敢参加比赛吗？”
是高中同学，陈双靠在洗手间的门板上，丝丝凉意渗透布料，抵达他的后心，心脏好像也抑制不住地凉了一半。他紧紧咬住嘴唇，虽然屈南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外号了，可是心里还是不痛快。
“将来能比赛有什么用，谁知道他家有没有精神病史。”
“对啊，精神病遗传的，他弟弟都那样了，他是不是也有？”
“不一定，哈哈哈咱们离他远点儿。”
洗手间里就他们几个，听得一清二楚，陈双手上的力气不知不觉加重，注意力开始集中，想要冲出去。
忽然，他的拳头被扣向后腰，小小的隔间里，屈南压住了他，紧贴着他的上半身，用嘴唇封印了陈双的嘴唇。
作为一个运动员，屈南知道习惯的可怕，它会完全改变一个人的生活乃至命运轨迹，但是比习惯更可怕的，是瘾。一旦对什么上瘾，那才叫失控。现在他完了，他有瘾。他的瘾叫作陈双，也没法戒掉。
“他弟弟今年是不是高考啊？我记得是吧。”
“是，去年高二，今年高三，但谁知道能不能考试呢，成天疯疯癫癫的。”
“人家还是学霸呢，真他妈绝了，叫人一脚踹个跟头都不知道还手，估计进了高考考场也得轰出来。”
耳边的讨论声还在继续，陈双听不到了，他的耳朵被屈南用手捂住，只能听到一点点。绝大部分听力的丧失，逼得他开始用视力去察觉，昏暗的灯光下和施展不开手脚的小空间里，屈南的存在感被无限放大。
换气扇靠近隔间，嗡嗡嗡地转动着，很快，氧气也像听力那样被剥夺了，陈双看着头顶上方的灯光光晕，好像只能看到一个环。
“以后只听我的，好不好？”屈南终于舍得放开陈双的嘴。
陈双的听力猛地回来了，只是耳膜里像有一股压力，听声音非常小。好，就听屈南的，别人的评判不重要。
“下学期我们一起上赛场，好不好？”屈南又问，“我想再赢一块属于我的金牌，这样我就赢了。”
陈双点了点头，趴在了屈南的肩膀上。竞技体育就是一条贼船，他们都在船上，除非下船退役，否则只能拼搏，才不会被海浪颠下去。
时间一天天逼近春节，紧张的冬训也接近尾声。陈双后半段过得很辛苦，每晚完成额外训练，好几次累得都要吐了。
跨步跳、单足跳、四步助跑五级跳，除了跳深、跳栏架、跳台阶，还被屈南拉去锻炼无氧，主要就是练腿。
一双腿就是他们的武器，不打磨就没法锋利。陈双还牺牲了和弟弟的视频时间，不破不立，不舍不得，他需要用绝对强度去弥补自己缺失的时间。
还差两天，冬训就要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这天晚上，陈双刚刚自己练完专项速度弧线跑计时30米，回宿舍休息了一会儿，准备去203找屈南。
“你别走，我有话和你说。”顾文宁刚好在门口，一把将陈双拦住。
--------------------

第110章 茶被人泼了
“你要和我说什么？”陈双烦了。他承认自己一直是个外强中干的假厉害，要不是为了弟弟，自己还是内向腼腆的假样子。哪怕当初被冷暴力，都不敢去找顾文宁要个说法。
不敢面对被甩的事实，不敢处理问题。相比之下，四水比自己尖锐得多。
但现在，他慢慢找回了自己的主心骨。
“和你聊聊屈南的事啊。”顾文宁带着一丝讥笑，“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当踩狗屎了，你别跟我道歉。”陈双要走。
“等一下！”顾文宁继续拦他，“但是屈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被他骗了。我先承认自己当年的错误，不该把你打给我的每一通电话公放，让屈南有了可乘之机。你以为他就那么了解你？他凭什么那么懂你？还不都是偷听我们的电话听来的！”
陈双的眉头逐渐往中间靠拢。“你公放电话？”
那一大长串话，陈双的注意力被这几个字夺走，寒冷的触感爬上了他的小腿，扎进胃部。自己给顾文宁打过很多很多电话，说了很多很多关于自己的事，结果自己的隐私就这样，被一个畜生当作炫耀物品，公之于众。
等陈双冷静下来，顾文宁已经捂住嘴角，坐在了地上。
“为什么这么对我？”陈双的身体像被劈成两半，尽管自己早对顾文宁无感，可恼怒依旧。
“我承认，我做错了。”顾文宁被结结实实揍了一拳，但看到陈双的反应，自己的目的也快达到了，“但是屈南比我更无耻，更恶心，他居然偷听，然后记住咱们聊过的话！你以为他凭什么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早就知道你有个弟弟！”
“你闭嘴！”陈双的拳头一直在颤。
“我可以闭嘴啊，你别被他给骗了，也别自己骗自己，真以为找到命中注定。”顾文宁笑着站起来，“他全靠偷听，假的，都是假的，哦对，他还带着白洋一起骗你，白洋全部都知道啊，他知道屈南偷听可是不说，你说他们是不是很卑鄙？你不信啊，我还有别人可以作证，需不需要我带你去问问？”
陈双用力地闭住双眼再慢慢睁开，怎么会这样？屈南那么了解自己，居然都是虚假的吗？两个人刚好兴趣爱好相同，竟然都是精心策划过的？
还有白队，白队知道真相，为什么要帮着屈南隐瞒？
“你在骗我。”但陈双还是瞪着顾文宁，“你是真的无耻。”
“行，我承认。”顾文宁很无耻地点了点头，“我他妈就一畜生，可是屈南也没多高贵。我明明就是记得他以前有女朋友，怎么，现在都没敢和你承认？你现在就去问他啊，问他为什么从头到尾都骗你。还有，屈南就是一个双面人，他表里不一，你大可以问问别人他什么样，你自己想想吧。”
说完，顾文宁撞开了陈双的肩，揉着下巴离开了109，陈双愣在原地，犹如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遍。
还有两天，冬训就要结束了，喜迎春节。宿舍里已经有心急的人开始收拾行李，203宿舍里，白洋也在收拾抽屉。
“和陈双说好了？”他问。
屈南在旁边，把淡蓝色的手套放进箱子里。“说好了，春节后带他回家。”
“你真考虑清楚了？”白洋又问。
屈南坐在了椅子上，低头犹豫两秒又鼓足勇气。“总要面对的，又不能瞒太久，我都见过他家长了，总要带他回家去的。”
白洋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哥们儿是真下定决心了，他好喜欢陈双。“那行吧，正好我也得去你家拜拜年，要不我干脆陪陈双一起去算了……”
说曹操，曹操到，203门口站住了一个人。白洋和屈南同时抬头，看着陈双。
“你怎么来了？”屈南还没站起来已经笑了，手里捏着那包不舍得吃的海苔花生，“我还怕你不会收拾行李呢，用不用我帮你？”
“你以前是不是有女朋友？”陈双开口就问。
屈南走向他的动作开始停了，但不是一下子停住的，而是缓慢的，仿佛是一辆正踩着油门准备冲刺只差最后一步就到目的地的车，开始踩刹车了。
甚至能听到刹车片尖叫，还有卷起一片快要疯掉的烟尘。
“是不是？”陈双看着屈南的眼睛，半秒的神情变化，其实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屈南脸上的笑还没有淡化，脚尖还对准陈双，可小腿肌肉已经松懈，他有种预感，自己可能走不到陈双面前去了。
“女朋友？”白洋也被这个问题砸懵，但立即回应，“没有啊，这件事是个误会，我可以解释……”
“为什么骗我？”陈双接受了一刹那的委屈，女朋友算什么，自己又不怕，但他怕再次被欺骗，被当傻子耍。
屈南完全地停了下来，脑袋里一直绷紧的那根线，开始发出声音。为什么呢？他也不知道，很多时候，没法讲道理。
“白队，你们是不是合伙瞒着我什么？”陈双得不到屈南的答案，就去看白洋，“你们和顾文宁一个宿舍，是不是早就听过我和他打电话？”
纵使白洋再如何善于周旋，也是会泄露几分之一秒的犹豫，即便他调整飞快，也没想到陈双会冷不丁问这个。
“没有啊。”白洋再开口，完全调整完毕，表情、语气、动作，不露端倪。可是却不禁捏了一把汗，好像眼前的这个陈双糊弄不过去了，清晰看出他和他们之间隔开了一条线。
“你们都骗我，是不是？”陈双的心跌到谷底，其实，他根本看不出白洋的反应有任何问题，但是他看出了屈南。
两个发生过关系的人，是世界上最为亲密的，自己和屈南之间有了不同于旁人的牵绊，所以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和判断。当一个人接近于无限地了解一个人时，任何漏洞都难以掩盖。
以前他听说，屋檐下的夫妻最为了解对方，很多时候婚外恋另外一方都是知道的，能从一个眼神察觉，只不过装作不懂。原来这句话是对的，在一起亲密过，就懂了。
“是真的，对吧？”陈双小声地问。
屈南长久地注视着陈双，他觉得，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看着他了。“对不起。”
“所以，你在我面前一直都是装的。”陈双瞬间红了眼睛，心脏被捅了一下，伤口撒了盐，很快开始发炎红肿，翻江倒海的疼痛在肚子里卷动。
“你们可能有什么误会。”白洋赶紧说，“大家把事情说开就好，是吧，屈南，你刚才不是说要带陈双回家见家长吗？你们好好聊聊。”可是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没有把握，因为这里面，根本没有误会。
屈南偷听了顾文宁和陈双的电话是事实，欺骗陈双是事实，恐怕任何人都没法接受。最起码没法一下子接受。
“我还以为，姓顾的是骗我呢。”陈双擦了下眼睛，肚子里好疼，难过起来竟然会让身体产生不舒服的感觉，人的身体果然好神奇，“我还以为，全世界就你不会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啊？我都被顾文宁骗那么惨了，你还骗我。我还以为我们真的有默契，原来都是我自己说的，你偷听，你早就知道我有个弟弟。”
“对不起。”屈南的手慢慢地放松了，原来自己能抓住他的喜悦只是个幻觉。
“你别就会说对不起啊。”白洋试图力挽狂澜，不让狗血发生在自己兄弟身上，“陈双，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做错了，包括我，我也在内……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怀疑屈南对你的认真，他……你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白洋一边说，一边仿佛第二次打了自己的脸，就算陈双愿意听解释，屈南也解释不出来。
没错，屈南早就知道陈双的一切了，他伪装了一切，又隐瞒了一切。
“对不起。”屈南很想过去擦擦陈双的眼泪，只是他现在要看这只小白鸽扑腾翅膀飞走了，黑鸦想要太多，什么都留不住，“是我对不起你。”
“你为什么要骗我啊？”陈双没法再表达什么，翻来覆去，好像就会问这句话了，前几天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痛苦，比上一次失恋还要痛苦，苦一百倍。而自己还是小时候那个爱哭的孩子，缓不过来。
他真想听屈南亲口说没有，没有偷听过顾文宁和自己的电话，之前对自己也毫不了解，是两个人太有默契了，根本没有骗过自己。他根本不想听屈南那句对不起啊，对不起没有用。
原来听别人道歉也会这么难受，在不想要这句道歉的时候。
最后还是他先转了身，离开了203的门。他找不到面对屈南的方法了，原来自己在那个人面前一直没有秘密。
203宿舍的门口安静了好久。
白洋原本想要追出去，可是又没有动，因为自己也算作同谋，陈双不会相信。于是他回过身：“你赶紧找个时间和他说清楚吧，两个人都不好受。”
屈南手里还反复捏着那包海苔花生，笑着点了点头。一点头，一大颗眼泪直接掉在了鞋边。
最后两天冬训，陈双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坚持下来的。起床、晨练、吃饭、上课、午休……他像个机器人，按部就班，不哭不笑，每天按时按点完成任务，晚上等着自己累到睡着。陶文昌总是问他怎么了，他什么都不说，说不出来。
可是心里像空了一大块，夜里看着天花板的时候，他就开始想屈南。
想他的笑容，想他跳高时候的背影，想他脖子上的那根项链，想他身上的止汗剂。空着的那一块，应该就叫作屈南。
是吧？是吧？就连自己的泰迪熊好像都跟着不高兴了。可是再抱着熊的时候，陈双又开始思索，是不是连他们的泰迪熊偶遇都是屈南计划好的？他那么厉害，不可能不知道。
他对自己，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知道，陈双不敢猜，他只知道自己对屈南是真的，可是越真越接受不了被欺骗。
冬训结束在春节前一天的中午，所有人员在主训练场上训话，由主教练王国宏做总结。陈双原本站在屈南身后，这两天他都站到了队尾。
抬起头，十几米之外，就是那个人。只是那个背影他现在连看都不敢看。
“你没事吧？”陶文昌这两天一直陪着徒弟，不对劲，这状态显然是被人甩了，要不就是把人甩了，“你和屈南到底怎么了？你说说，昌哥给你分析分析。屈南也不说话，这忙我没法帮啊。”
陈双摇了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提一下那个人的名字全身上下都疼。
台上，王国宏的话慷慨激昂，大大振奋了每一个运动员的斗志。台下，这帮正值青春的男生女生早已按耐不住，等待解散的一瞬间。有的像程丹，要赶去火车站回老家，有的像陶文昌，要和好久没见面的恋人相会，还有陈双这种，家长早早等在门口。
一步一步往外走，越走越没力气，冬训开始那天自己明明是雀跃万分跑进来，现在状态像被打蔫的茄子。陈双从很远就看到了妈妈和四水，在走出校园的前一刻，他还是回了一下头。
屈南没有追上自己。
他去哪儿了？不知道啊。可是就算他追上来，自己能原谅他吗？也不知道啊。
一想起这一切，被背叛的感觉萦绕不散。
“哥！”陆水冲过来拥抱，将陈双直接抱起来。
“你瘦了好多啊。”陈双捏了捏四水的脸蛋，长时间泡在泳池里，四水身上永远有挥之不散的漂白水味。
王灵芝帮儿子拿起包：“你也瘦了，怎么，冬训这么辛苦啊？走吧，咱们回家吧。”
陈双笑着点点头，再一次转过去看向东校门，再失落地转回来。没怎么，冬训不辛苦，只不过自己固炮转真爱失败了。

第111章 还有机会么
回到家，陈双先看到客厅里堆满的快递盒。
“我这段日子没事干，收拾了一下你俩的衣服和鞋，好些都旧了。”王灵芝放下两个孩子的运动包，“就给你们多买了一些，鞋啊裤子啊什么的，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一会儿拆开看看，你俩连鞋码都一样大，互相换着穿。”
“谢谢妈。”陈双说，嘴角再如何沉重，都要笑起来。他拿起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盒子，一双专业跑步鞋。
“这个是……”他看着鞋盒上的字，“淡蓝色的。”
淡蓝色，这三个字单单出现就足以让陈双喜悦，现在只是给他空了一块的心脏再捅一刀。
“这个颜色不适合我。”他把鞋盒给了弟弟，“适合四水。四水穿蓝色最好看了。”
陆水正在拆另外一个包裹，里面是几双柔软细腻的棉袜，最适合训练穿。哥哥递给他鞋盒，他却没有接，反而攥住了陈双的手腕。
陈双抬起头，不敢看他。妈妈不一定能看出自己的事情，可是四水一定可以。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瞒不住。当初被顾文宁甩掉，四水就是这样攥住自己的手，什么都没问，可是自己的眼泪就不听话地掉下来了。
这一次，陈双不想让自己那么狼狈，拼命地忍住。
陆水只是看着他，单单几个注视就大概猜出了一切。从刚才，他就猜出来了。屈南没有送哥哥出来，哥哥在伤心。
和那一年，顾文宁不理他之后一模一样。
“哥……”陆水放下袜子，将人拽到自己怀里来，“不要他。”
陈双皱了皱眉，一个没绷住，眼眶开始泛酸。
而这一切，王灵芝好像并不知道。她沉浸在陪两个孩子过春节的喜悦当中，忙着置办年货。陈双不怪她，妈妈没有陪着自己长大，所以对自己情绪上的细微末节摸不透也是正常，相反，他庆幸自己没被妈妈看穿。
手机一直没有震，没有人找他。
家里被认真收拾过，到处充满过节的气氛，万事如意和年年有余的对联已经贴了起来，福字也买了不少，各样尺寸都有。
他帮着王灵芝给家里挂小串灯，又去摆放新买的绿萝和金桔盆栽，将床褥四件套全部换新，最后将鱼跃龙门的剪纸画贴在落地窗上。
“这个鱼跃龙门是我特意找人剪的。”王灵芝的额头全是汗珠，“希望来年你俩都有好成绩，听说啊，这个剪纸人特别灵，他剪过的窗花都应验了。”
“谢谢妈。”陈双用袖口给她擦擦汗，“来年我和四水一定能上比赛。”
“唉，也不求你俩拿名次，安全第一，安全第一。”王灵芝又对着窗花拜了拜，很虔诚，一张纯手工的红色剪纸凝聚了她的盼望，可是这盼望里又全是操心。
运动员家长心态，孩子出成绩固然高兴，又怕孩子太要成绩，伤了身体一辈子。特别是四水，那10米跳台可不是闹着玩，跳不好拍在水面上，和拍在水泥地上差不多。
陈双看着妈妈那么虔诚，自己也拜了拜，动作猛然停住，他愣了，想起了学校里的名人墙，想起了那张跳高大神们的合影。
曾经自己也那么虔诚地拜过，为了求屈南一个好名次。
什么都能想到他，什么都能想到他……陈双晃晃脑袋，又看着鱼跃龙门出神。
这一张剪纸画，大概是妈妈特意订制的图案，包含了一片心意。胖胖的鲤鱼从低处一跃而上，逆流超越，鱼身的弧度简直和背越式跳高如出一辙。而周围的一片水痕，又刚好对应了弟弟的游泳池。
鳞片层次栩栩如生，仿佛这一条鱼真的背上了两兄弟的前途，先是一个飞跃，又是一个落水。
可是即便再有意思，陈双的心还是一潭死水，起不了涟漪。他得找点事情做，再这样下去，估计又要钻牛角尖。
晚饭之后他带着四水下了楼，在小区里继续进行王国宏单独开给他的小灶课程。贴合脚踝的铅带他没有摘，他好怕摘掉之后就失去动力，失去目标，紧接着胡思乱想。
训练内容多种多样，每一项都针对背越式跳高的基本功。1小时后，陈双完成了最后5组波比跳，自己走到台阶处抻筋，享受小腿后侧的痛感，又绷紧脚背，压住僵硬的脚尖。他把自己练成根本没有思考能力的人，全身挂满了汗，这才带着弟弟上楼。
而这一切，陆水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问。
晚上，两兄弟洗好澡，准备睡觉，陈双坐在床边发呆，总觉得这张床上应该再多一个人，以前自己睡不着的时候，那个人都在。
“四水，在看什么呢？困不困？”他靠近陆水问。
陆水正在看手机，这时将手机一翻，上面全是房屋租赁信息。
“租赁……”陈双翻看几眼，“你不想住这里了？”
陆水点点头，手指轻触屏幕，点入刚才已经选好的一家。“换个地方。”
选好的房子离学校有些距离，但不算很远，是老式居民楼，6层，室内装修也一般。
“你想换就换吧。”陈双同意了，这哪里是四水想换，是弟弟怕自己触景生情，“可是这栋楼太旧了，你要是愿意……就跟哥一起回去吧。”
是啊，妈妈家那边完全准备妥当，自己带着四水可以直接入住。
可是陆水摇摇头。“这里……住过。”
“什么？”陈双拿过手机再一看，“你住过？”
陆水又摇头了。
陈双想了想，猜出一个大概。四水太聪明，估计记忆力启蒙也很早，记住了曾经和妈妈住过的地方。这个楼或者环境，可能和四水小时候记住的差不多。
“好，听你的，咱们去住。”陈双赶快同意了，原来弟弟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说，他也会想妈妈。
又过了一天，大年三十，春节了。
王灵芝一直没闲着，上午带两个孩子去采买，继续补充年货，下午又不知道去哪里进货，买了一箱冷烟花仙女棒回来。陈双看着妈妈忙忙碌碌，也带着四水帮忙，第一次感受到浓烈的过节气氛。
“来，尝尝妈做的这个卤肉蛋。”王灵芝施展厨艺，从肉汁中捞出一个卤了好几个小时的鸡蛋，“四水，别看书了，春节联欢晚会都开始了，咱们吃饭。”
家里没有电视机，餐桌上放着王灵芝的工作笔记本，正在直播那台热闹的节目，绝大部分中国人即便不看，也会拿它当作大年三十指定背景音。
陈双一口咬住卤蛋，很熟悉的味道，妈妈的手艺从来没有失准过。弟弟还在茶几上看书，他带了半个蛋过去，给四水吃。
“看什么呢？”陈双问。
陆水嚼着鸡蛋，将扉页翻过给陈双看，竟然是一本漫画。
“你居然看这个？”陈双有些惊讶，弟弟从来不会看这种书，以前还觉得动画片很幼稚。家里只有自己喜欢看漫画。
陆水却笑着点了点头，把书爱惜地放好，跟着来到餐桌前坐下。
晚餐丰盛，节目精彩，陈双面前的盘子一直没空过，不是妈妈夹了菜，就是弟弟夹了排骨。两个人不约而同投喂自己，陈双很快就吃不下了，但是这一次，他伪装得很好，整晚的情绪都维持在快乐平均线上，绝对不会被戳穿。
临近12点时，王灵芝开始煮饺子。
陈双帮着拿碗筷和醋，笑着和弟弟商量搬家后买些什么，一切都那样和谐，好似他有了超能力能将情绪翻篇，忽然，他好像听到了敲门声。
敲门声不算太轻，仿佛轻了就怕别人听不到，缓慢有力，张弛有度，又仿佛太重了就没礼貌。它像一个信号，彻底中止了陈双强撑一天的身体。
它是灰姑娘午夜时分的钟声，让美丽的裙子、金碧辉煌的南瓜车、透明璀璨的水晶鞋一起不见，露出了隐藏的狼狈落魄和不安。
“谁啊？这时候敲门？”王灵芝端着饺子出来。
陆水看着门的方向，表情难以琢磨，随后一把抓住了哥哥的手腕，想要将人往回拉。
“我去看看，可能是……邻居。”可陈双却拍了拍四水的手，让他放开。他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可能是邻居，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想要猜到的是哪个答案。
陆水和王灵芝互看几秒，松开了手。陈双猛地低了下头，冲着家人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就是另外一个世界，没有了屋里的热闹和灯光，只有能吞噬万物的黑。很冷，陈双打开门的瞬间鼻尖发凉，感应灯亮了几秒，赶在感应灯灭掉之前，他看到了那个人。
他背向自己，靠在安全通道的门框上，还是穿着那身队服，没有穿羽绒服，好像出来得很匆忙，很赶时间，晚了就不行了。
陈双关上了门，感应灯又亮了几秒，等到再次灭掉，他才朝那边走过去。和屈南分开了多久？有48小时吗？有了吧，时间应该是挺长的。
好长啊，他半条命都要没了。
只不过现在屈南戴了一顶棒球帽，压着上半脸，侧转过头的时候，陈双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春节快乐。”屈南掸掉了手里的烟灰，右手拎着一个纸袋伸过来，“我来给陆水送狗，顺便……看看你。”
“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陈双委屈地问，也是直到这一刻，陈双才发觉自己有多不了解他。自己为了跳高戒了烟，而竟然不知道，屈南是会抽烟的。
看着他刚才那一秒的手势，陈双坚信，他一定不是这两天才学会的，他是老烟枪。
“你以前有没有过女朋友？”陈双再问，自己快乐了一整天的声音报废了，嗓子比以前咽炎发作还要难受，憋着好多情绪，纠结着，撕扯不开，咳不出来。
“差一点，我可以解释。”屈南还是没有完全转过来，似乎就是不给陈双看正面，手里的口袋没人接，他放在了地上，里面是一只裹着厚衣服睡大觉的小白狗。
“你解释吧，我又没说我不听。差哪一点？”陈双再问，嗓子太难受了他很想抽烟，“能不能给我一根？”
屈南停了一下，转手将嘴里还剩四分之一的烟摁灭在墙上。他兜里有个烟盒，手指一弹就弹出一根来，叼住点燃的一秒钟里，噌地一声，打火机照亮了他的下半脸。
可是烟没有递给陈双。
陈双看着他熟练地抽烟，一根接着一根。
“对不起，我不是同性恋。”屈南冷不丁地说，烟头的火橙色在黑暗里时亮时暗，“我是双性恋。”
小白狗舒服地睡在厚厚的衣服里，时不时动一下耳朵，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大一那年，我们是在赛场上认识的，她是女子跳高。”屈南背向陈双抽烟，宽阔的肩膀有了一点弯曲的弧度，没了以前的清秀和挺拔，“她也来学校找过我，后来我们联系了一段时间，两个人都觉得对方不错。就在快要正式成为男女朋友之前，我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她。”
陈双的思维能力比周围的灯光还暗，胡乱搅成一团，他的心情也跟随那盏感应灯灭掉了，疼，酸，别扭，各种纠缠。原来自己理解错了，还一直傻傻地以为屈南是直男，他只说不是同性恋，却没说过不喜欢男生。
原来他以前，是喜欢过女生的。
“可是我和她说完之后，她不能接受。”屈南这根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他吸烟又急又快又深，像是要把所有尼古丁都摁进肺泡里，带有自毁的倾向，“她觉得我只是和她玩玩，觉得我骗了她，她说我就是同性恋，又不敢承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说我迟早会再找男生，然后再为了传宗接代找个女人。我说我不是，她不听，她以为我在给她打预防针。别人能接受同性恋，可是双性恋却不好做人。”
陈双听着他说，闻到的是好大的烟味。
“如果我找女人，别人会说你迟早还会找男的，如果我找男人，别人又会说你迟早还是要结婚生子。为什么？”屈南看着楼梯，有时候觉得很可笑，同性恋的路本来就不好走了，自己偏偏是难度再加一级的。
双性恋，从他启蒙开始那天就明白了，无论选择男人还是女人，好像都变成了一个错误。
“我暗自发誓，遇到下一个喜欢的人，打死也不会说了。我很怕你知道之后再怀疑我。”屈南低着头，也不看过来，“对不起，电话是我偷听的，我根本就不了解你，全是听你自己说的。因为我嫉妒他，凭什么我先看到的人会喜欢他，还要和他在一起，还死心塌地……我把你的所有事都记下来，等着你们分手，只要你们分手我就可以动手了，我可以装成最懂你的人出现，塑造一个你最喜欢的形象，让你慢慢喜欢我。我其实根本就不想等，我唯一的底线就是等你们分手，终于，你们分手了，然后就有了之后发生的那一切。对不起，就连你去玩具店兼职，我都知道，我跟着你去的。”
小白狗在纸袋里动了一下，陈双的身体也明显地晃了一下。
“什么叫，你先看到的？”陈双问，周围的暗影消失，他仿佛被拉回那个燥热的夏天，蝉鸣和光阴斑驳，自己汗流浃背。
“我上大二那年，刚开学，你就来了。”屈南看着烟燃烧，如同看着一个倒计时，“你来了好几次，像是看场地，我早就看到你了，你好像一直绕着操场找来找去。后来有一个周末，你在横椅上睡着了，我在训练，想着等你睡醒就过去问手机号，后来……才发现你是去找顾文宁的。凭什么？他凭什么可以喜欢你？他连你坐在哪张椅子都不知道，可是我每次都能看见你。后来我就想，不管你们关系好不好，我都可以撬墙角，我还有机会。”
“你那时候就见过我？所以开学之后，你是假装不认识我？”陈双的身体又被自己的声音拉回来，拉回这个楼梯间里。他苦笑，自己怎么会那么倒霉啊，活脱脱的倒霉蛋吧，比下大雨挨淋还要倒霉一百倍。
第一眼看上的人，刚好也喜欢自己，结果因为自己的一个走眼认错，耽误时间不说，两个人还闹到了这一步。只是他现在明白了陶文昌说的可怕，确实可怕，屈南竟然是这样一个心思缜密、计划周全的人。
自己竟然还觉得他单纯。
“其实，那年我想找的人，不是顾文宁，是你啊。”陈双曾经想过无数次，这么大的惊喜，自己要在什么时候告诉屈南，或者当作生日礼物，万万没想到，会是眼下的局面，“我只看到有人在跳高，跳高的时候嘴里咬着项链坠，后来我去找，就以为是他。直到你去年参加比赛，我才知道自己认错了。”
屈南手里的烟猛地抖了一下。
但马上，他还是将情绪习惯性地压住了，或者说，他根本不懂怎么去展示情绪。
“原来是这样。”他也苦笑，说不出来心里什么滋味，他特别想笑，笑自己每次都被上天开玩笑，但这次的玩笑开得有些大了，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故作轻松，“对不起啊，骗了你那么多事。”
“所以真实的你什么样？”陈双看不透这个人了，他在雾里，又没有一阵风吹散。
屈南又吸了一口烟，长长地吐出来。“我不知道。你快回去吧，一会儿你妈妈和陆水该着急了。我……”
“过两天，我们会搬家。”陈双还是仔细看着屈南，试图将他从黑暗、烟雾、隐藏中拎出来，哪怕只能看清楚他一个轮廓。可最后还是弯下腰，伸手去拎那个口袋。
“还有机会么？”屈南看他动了，“我们。”
陈双不动了，弯着腰，处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上。
“我不知道。”陈双慢慢地站起来，“我连你到底是什么样都不清楚，我最怕别人骗我。”
“对不起……我知道了。”屈南将烟丢在地上，鞋尖拧灭，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气，肩膀的肌肉都被牵拉到，最后朝着楼梯的方向迈了一步。
但马上，他又不甘心地转过来，野兽一样，快速走向了陈双，走向了他现在唯一还能抓住的。他还不想放弃，不愿意最快乐的这几个月再也不见，这一次，他不管不顾地将陈双压在了墙上，不顾一切地捧起了他的脸，不顾一切地吻他。
--------------------

第112章 你是不是装的
陈双被屈南抱着，脸被他的棒球帽檐盖住一半，侧过头，太阳穴摩擦在帽檐硬邦邦的外沿上，止汗剂的气味消失，烟味压过了一切。
抱的力度太大，两个人像陷入了古怪的拉扯。那样子如同一起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沼泽地，一个人揪住另外一个，试图将人扯出困境。
感应灯亮了，又灭，光线的影响对陈双降到最低。他像被名为屈南的雾气罩住，脸在帽檐下方，被囚禁了似的，一起陷进了雾里。他不肯张嘴，屈南用舌尖顶开了他紧闭的牙龈，陈双将头扭开，屈南再强硬地掰过来。当他把拳头抵在屈南的心口时，推不开，身体卡在屈南和墙面当中。
当他用手抓起屈南的衣领往后拉扯，触摸到了一片紧绷的肌肉。后来，陈双推开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屈南又扑过来。
整个过程周而复始，再来一遍。
终于，两个人的舌头碰到了一起，颤抖着，胆怯着，互相试探着对方的心意。屈南大概已经知道了，这是他最后一次有资格接近陈双，只要自己转了身，就再也没有希望。也是，谁会爱上一个伪装到头发丝的人呢，换成自己，自己也不会原谅。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那该多好。他一定在第一次见陈双那天就走过去，而不是和自己商量着，第一句话怎么开口。
可惜没有如果，就如同他和陈双没有以后。
时间好像不多了。
那天，自己在更衣室门口看到他给自己写情书有多高兴，后来就有多失落。终于轮到自己了，尽管陈双只是为了气顾文宁才追自己，他给自己写了情书，却不知道自己是谁。很长一段时间里，屈南都在担心顾文宁将陈双又抢回去，但好在自己胜券在握，自己已经完全了解他了，只要一步步追求就能走到他们的大结局。很好，保持住，这不是很简单的事么？
很好，保持住，屈南。
现在，他不用再担心了，因为陈双也不属于自己。
陈双又一次被吻到喘不上气，这一次，他从屈南的身上和口腔里，验证到了浓浓的烟味。当自己的手接触到屈南的脸时，他很想落泪，可是他还是憋足了劲，想要挣脱这个困住他的怀抱。现在面前的人和他认识的屈南不是同一个人了，都是假的吗？
在这种拉扯中，陈双的手背不小心打落了屈南的棒球帽。
帽子掉了，凌乱的刘海下露出了两只血红血红的眼睛，像是哭了很久，哭了很多次。
现在眼白也是红的，像是随时都要掉眼泪。
屈南的动作也停了，拇指摩挲着陈双眼下的那片乌青，眉头颤抖着皱起来，毫无征兆地落了一大颗眼泪。
透明的眼泪顺着鼻梁骨滑下来，紧接着又是一大颗。屈南始终抓着陈双的手臂，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透明了，透明度一点点升高，他得抓住，他得抓住，他得要陈双，他不能不要陈双：“对不起，我……”
“你现在的哭也是计划好的吗？”陈双问，那颗眼泪刚好掉在他的胸口，仿佛打到自己心脏里去了，混进了血液里。
屈南手上的动作完全停下了，眼皮抖动了几下，眉头紧皱又松开，最后狼狈地看了一眼旁边。原来是这样，对不起，可能自己要的太多，没有人需要自己。
他的世界变出了一道刻度线，倒计时开始。手再一次变成了一把枪，子弹已经上膛。
说谎说了太多，确实不值得信任。屈南沉重地呼出几口气，闭闭眼，闭着眼放开了陈双，放任倒计时猛冲。
“是不是又计划好要骗我？”陈双又问，这一次，又有眼泪掉出来，只不过是他自己的。他好害怕，怕屈南算准自己会心软，会被蛊惑，会沉溺在他的怀里，所以哭得那么惨来骗人。因为他确实能骗自己，自己心甘情愿上当。
可屈南没有再回答，揉了揉头发，朝着陈双最后笑了一下，弯腰捡起自己的帽子。
“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屈南将帽子戴好，倒退两步，走下了楼梯。他背向陈双，没有说再见，没有再回头。
陈双想要追，又怕他连不回头都是计划好的，算准了自己的脚步。眼泪克制不住地滚出来，陈双蹲了下去。
隔着一道门，屋里的两个人在吃饺子。
“多吃几个。”王灵芝给陆水夹了一个，“吃完就回屋看漫画吧。你哥在外面有事处理，咱们别去打扰。”
陆水点点头，当作谢谢，可是眼神一直往门的方向瞟。直到门再一次响动，哥哥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
“我回来啦。”陈双收拾好心情，“刚刚是我一个同学来了。”他说到同学这两个字，心脏都在缩紧，原来两个人的关系那么脆弱，只要放手，就从男朋友变成同学，从此再无联系。
“他知道四水喜欢小狗，今天特意送过来，也顺便祝咱们一家春节快乐。”陈双的心又抖了起来，他现在连春节两个字都不敢说了。明明屈南都答应自己春节后要见家长，现在一切都不可能再发生。
“小狗？我看看？”王灵芝故意忽视儿子的颤音，很多事，儿子不想说她就不能问。纸袋里睡着的小狗已经醒了，抬着头好奇地看着新环境。
陆水赶紧把它抱出来，贴着脸去亲它，闻到了专属于小奶狗的气味。小狗认出了他，在陆水的脸上舔了舔。
“吃饺子吧。”陈双快步走向洗手间去洗手，再慢一会儿他就要露馅了。在洗手间，他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借着水的声音，才敢吸鼻子。
守岁的热闹一直到了凌晨1点多，陈双还陪着妈妈和弟弟放了烟花棒，拍了不少延时照片。等到上床睡觉时，他嘴里好像还有屈南的味道，烟味。他不想刷牙，生怕给刷没了。
“哥？”陆水安顿好小狗，爬上了床。
“嗯？怎么了？”陈双笑了笑。
陆水压在被子上，仔细观察哥哥的眼睛，只摇摇头，躺回自己的位置，关上了床头灯。上一次，顾文宁不回哥哥的电话，哥哥忍不住哭了，这一次，没有哭，可是陆水却觉得问题更大。
搬家公司在大年初五开始工作，这一天，陈双带着弟弟搬了家。
屈南联系过房东，房东准时上门收钥匙。东西不算很多，王灵芝找了打包公司，每一样都放在带有编号的大纸箱里。
离开之前，陈双又特意把每间房看了看，依次转转，最后不舍地关上了门，把钥匙还给房东。
新租的房子他昨天看过，6层，没有电梯，但是四水很喜欢那栋楼。
好在他们没有大件家具，搬家工人没有费太大力气，屋里基本摆设都有，两室一厅，采光也不错，到处都干干净净。
门号是603，一层3户，601的门口放着两盆绣球，602看上去没人住。
“这里有些太旧了。”可王灵芝不满意，“这个楼确实太旧了，也不是公寓，住在这里……安全吗？”
“我和四水……应该不会有人觉得我俩好欺负吧？”陈双说。确实，自己和弟弟的身高去年定型，通过这几个月的训练，明显感觉到肌肉围度的变化。
自己和弟弟都属于发育晚，别人开始猛长高的年龄，他们还在积攒能量，甚至有一段时期落在中下游。可是一上高二，两个人像说好了，一起开始发育腿长。
睡觉时，小腿都疼，醒来时，两个人互相揉。骨骼抻拉肌肉是那么明显，让他们每天早上看着对方的身体都怀疑是不是又长高了几厘米。
校裤就在那一年里彻底放开裤脚，现在是两个一模一样身型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是犯罪分子的目标。
特别是陈双觉得自己打扮得很社会。
“那也不行啊，我跟你说，妈妈有经验。”王灵芝在屋里四处收拾，“你和四水现在是年龄还小，不知道社会险恶。真遇上坏人，你们两个应付不来……还有，你看这个楼，阳台就很不科学，靠得太近，万一隔壁摸过来……”
“妈。”陈双哭笑不得，“这是6层，谁会冒着生命危险摸阳台啊。”
“你还太小，你不懂。”王灵芝摇摇头，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明天我找人重新给阳台做封闭，这段时间我先陪你们住吧。”
陈双点点头，对于一个失恋的人来说，家人的陪伴不可缺少，免得自己看到什么都想起那个人。等到下午，箱子全部拆开，物品归位，陆水帮着王灵芝打扫厨房，陈双拿起了钥匙串。
“我出去一下啊，马上就回来。”陈双说。
“别太晚，回来吃饭。”王灵芝没有拦，让儿子出去散心。
楼确实很旧，关上防盗门时，陈双闻到楼道里浓烈十足的洋灰地味，还有他最熟悉的，尘土。
601门口多了一个人，小圆寸，看样子不大，正蹲在两盆绣球面前一筹莫展。他手里有一把园艺小铁铲，正胡乱地添着土。满脸是汗，下巴上沾了土，脏兮兮的。
而两盆绣球的状态，显然不好。
陈双走过他身边，什么都没说，等到下了几节台阶，听到那个小圆寸叹气一声。
“你这两盆是无尽夏，新老枝都能开花，不用叹气，它不是一年开一季。”陈双还是开了口，“冬天就让它好好休息吧，人要休息，花也要。”
小圆寸少年吃惊地抬起脸，长得很漂亮。“哥，你知道这是绣球？”
“叶子能看出来。”陈双告诉他，“绣球叶子大，根吸水速度往往拼不过叶面蒸发，哪怕不是花期也有假缺水的状况。好好修剪，再过4个月，它的花期就到了。”
“花期……”小圆寸笑了笑，“我都不知道它能不能挺到花期，我就知道我家那些绣球5月开花。我叫伏城，哥你叫什么啊？”
“陈双，你不用着急，花和人一样，都有花期，到了它该绽放的时候它一定会开。”陈双朝他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骑上小摩托，还是很糟心，陈双就怕看见这种不会养花的，真想买本《绣球的科学养护》送601那小子。
可是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了呢？骑着车，他来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再一次掀开塑料布，坐在这张床上，陈双环视四周，植物茂盛的季节已经过去，现在只剩下一片萧条和可怜。
上一次，两个人还躺在这张床上睡觉呢，还听了《胆小鬼》那首歌……陈双将手伸向枕下，猝不及防地摸到了一个玻璃瓶。里面是他养的苔藓，闷养也没逃过干枯。
唯一还活着的，估计就剩下钥匙串上的海藻球了吧？
陈双将钥匙串拎起来，里面的小颗海藻球还不知道短短一个冬训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它们还好好的，因为有一层塑料隔层，和真实的世界隔开，像个假的，不像活物。陈双再次环顾四周，无论是黄木香还是五色地锦，都陷入了冗长枯燥的冬眠。
屈南也不给自己打电话，他都给房东打电话说退房了，都不给自己打。他明知道自己哪天搬走，都不找自己。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陈双立马接起：“喂！”
“我。”电话竟然是黄俊，“王国宏向我推荐你，下学期一开学就有校际田径赛，还有锦标赛的资格赛，他让我放你出去练练。”
“哦……”陈双失落极了。
“哦什么？去不去？”黄俊听不得他们泄气，“背越式跳高一直是首体大的拳头项目，蝉联五届金牌，你没能耐的话我真不敢放你出去丢人，毕竟现在很多大学都收了外国学生。白洋、屈南、陶文昌，这目前都是一队里的主力，也是死守这块金牌的最后防线，你想清楚，到底行不行？”
“我……我考虑考虑。”陈双回答。三大主力，最后防线，可是他都不给自己打电话。
这通电话结束，陈双无奈地收好苔藓瓶，骑上小摩托回家。不知道今年春夏这里会不会开花。
回家时，刚好开饭，都是妈妈的拿手菜，还做了一道红烧狮子头，米饭蒸得香软适中，咬在嘴里口齿留香。
“哥，多吃。”陆水给陈双盛了一碗汤。
“你也多吃。”陈双笑着给他夹了一块炖萝卜，又给王灵芝夹了一块，“妈，最近辛苦你了，你多吃。”
“我不辛苦，就希望你们下学期别太紧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套话是老生常谈，王灵芝也明白对运动员来说金牌很重要，她再怎么说，两个孩子该拼命还是会拼命。
这次她送陆水去冬训营，有半天时间对家长开放，她才知道跳水动作都是在垫上练的，拴上安全绳，翻跟头像演杂技。
陈双敷衍地笑着，压力必须有，没有压力怎么能进步呢？或许自己还有实力冲一把校级联赛。这时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飞速拿起来，不是屈南，是学校的跳高群。
跳高一队和二队都有群，但是还有一个大群，囊括了这几届的背越式跳高运动员，甚至还有上两届。
群里有人发了一个视频，然后所有人都炸了，陈双暂时放下筷子，点开它，视频应该就是这两天拍的，因为东校门门口的冬训横幅还没撤下来。
一个身穿运动服的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冲了出来。他的运动服很奇怪，不像是新的，旧得过分，像是从十几年前的老照片里刨出来的。他要进东校门，随后被传达室的安保拦住，很快两个人发起争执，争执又变成了推搡。
那人的个子很高，很瘦，安保的块儿头更大却被推得倒退几米摔在地上，正当陈双以为这是一件擅闯校门的社会性新闻时，另外一个人冲进了画面里。
那个人一出现，陈双就认出来了，他绝对忘不掉这个背影。
是屈南。
屈南从一辆出租车上跳下来，两步跑向要闯校门的大高个儿，也不知说了什么，那人就开始挣扎，甚至要对屈南动手。而屈南像是很擅长应付这样的攻击，将那人的手臂压在了他腰后，但是从背影来看，绝对用了很大力气。
视频结束，陈双木呆呆地看着手机。
--------------------

第113章 他疯了
陈双怅然所失，原来自己又被骗了。屈南不可能不会打架，刚才那几下子，他动作很顺手。
他又骗自己了，陈双难受得开始挠耳朵。
可是视频里那人是谁？屈南又在干什么？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一连串的问题不给陈双思考时间，他想问发这个视频的人，结果发现这个人竟然是顾文宁。
手机屏幕里的字滚动飞快。
“这人是谁啊？”
“谁拍的？出来解释一下？”
“那不是屈南吗？屈南干嘛去拉他？”
群里有好几百人，一人一句，一条一条映在陈双的眼睛里。他的眼睛也变成了显示屏，将所有的文字吸收，却无法连接大脑去处理，去判断，去解析。谁能告诉他这一切怎么回事？谁能给他一个完整的答案？没有。
因为真正发视频的人，却没有再回答。
“哥？”陆水碰了碰他。
“哦，没事，吃饭。”陈双麻木地拿起筷子，重新往嘴里拨饭。一时间食之无味，彷如嚼蜡。
饭后，他再想看看群里的讨论结果，忽然发现这个微信大群没了。
一顿饭的功夫，竟然被解散了？群主是谁来着？陈双仔细回忆，没错，是现任首体大田径队总教练，黄俊。他为什么把群给解散了？他是不是知道什么？陈双试着给陶文昌打电话，没有人接，又给白队打，用户正在忙。
硬着头皮，陈双还是没忍住，将电话打给了屈南。可是接连拨通了几次，都是无人接听。
屈南说过，无论再怎么生气都不会不理自己的，现在他食言了。
次日，阴影和疑团仍旧萦绕不散，陈双在家坐不住了，亲自骑上小摩托赶到东校门，准备一探究竟。
只是视频里的那位安保大哥今天轮休，其他人问起来，也是摇头三不知。接连的碰壁让陈双坐立不安，脑袋里只剩下几个问题，那个人到底是谁啊？为什么黄俊要解散微信群？屈南为什么不理自己了？
恍惚间，他不知不觉地骑到了食街，停在他和屈南约会过的奶茶店外。春节的冷清并未影响到奶茶生意，好几个外卖小哥正往里冲。自己和屈南的情侣积分卡还没换礼品，可是他人去哪儿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想他，所以看到身高体型差不多的人，都会误以为是他。
随后，陈双愣了两秒，目光移动，紧密追随，注视那人从小超市出来，看着他往前走。他往前走了，自己的脚不知不觉地追上去，踉跄两步，是幻觉吗？
想一个人，就能把任何人都误认是他吗？
那人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衣服，仍旧是黑色的棒球帽，还额外戴了黑色的口罩。立定几秒后，哪怕他遮盖得再严，陈双也认不错他的样子，因为他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屈南？”陈双追上去，一把将人抓住。
屈南回过身，通红的眼睛撞上了陈双的注视，几天不见，他憔悴了不少，眼神穿透了热闹直达陈双心底，可是下一秒甩掉了陈双的手。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屈南说，转身朝自己的摩托车走去，每一步都比上一步的跨度要大一些，急匆匆穿过了人群。陈双根本没反应过来，他设想过，自己在下半学期开学时见到屈南，会是怎样的碰面。
会不会尴尬，会不会别扭，应该怎么开始说第一句话，要不要说嗨，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当作普通关系去相处。但自己能把屈南当作普通朋友吗？要不要抱他？要不要一起训练？一切的一切，陈双还没想到答案，只是从没设想过屈南会装作不认识自己。
而且他还是骗了自己，他说他不会骑电动车，自己载着他的时候，稍微快一点他都会紧紧抱住自己的腰。可事实是，他骑的是如假包换的摩托，和自己的小电瓶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但是这些，陈双都来不及去怪罪，而是转身奔向自己的车，跨上去，去追前面那个孤独的背影。
他得追上去，得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屈南的速度非常快。
冬天的风很不温柔，不比春天柔软、夏天炙热、秋天清爽，只有扑面而来的冷和疼。凌晨5点的风陈双已经感受过了，可现在脸上比那时候还要难受。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追不上屈南了，这个人真的头也不回地要走了，他不说再见，因为他要离别。前面的摩托特别快，过弯时都要偏下去了，还有好几次，和旁边的机动车擦身而过。
陈双不敢追太紧，怕自己驾驶不过关，可是也不敢放松。他有预感，这次，如果追不上，就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个人。这个叫屈南的男生再也不会出现，等到过几十年，自己退役了，在某年初夏昏迷似的回忆起18岁这个多雨的夏天，会怀疑这几个月的事是一场雾里的梦，不真实。
他要退回到他的雾里去了，自己要追上他，必须追上。
车子左拐右拐，陈双很清楚他就是想要甩掉自己，因为有几段很难走的路是重复来回。陈双好几次都要跟丢，那抹深蓝色很容易混入人群和车流，就再也不见。
不行，不行，陈双喘了口气，再一次加速。他的小电瓶只能吸摩托车的尾气，快点，再快点，不能让这个人消失。
直到电瓶车快要不行了，前面那辆摩托拐进了一个小区。
陈双赶紧将车停在路边，小区有门禁，他进不去，几分钟后有人刷门卡，他小偷似的蹭着跟进去，闯进了这片小区。
一进来，陈双变成了一只误入密林的小白兔，根本找不到东南西北。楼都不算很高，他数了数，最高是12层，但是要想在这一片钢筋水泥里寻找屈南，简直大海捞针。就算他挨个敲门去问，也问不出来。
事已至此，陈双再一次拿起电话，打给了白队。
白洋这一次接了。“呦，是陈双啊？有事吗？”
“屈南家住哪一栋楼啊？”陈双并没打算多聊，“我现在，在他家小区里，他家住在哪里，你告诉我。”
“你……在哪儿？”白洋一顿。
“他住哪儿？”陈双呼出长长的白气。
“陈双，这件事是屈南的隐私，很多事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他不一定想让你知道，所以……抱歉，我不能告诉你。”白洋说。
“我不管！”陈双第一次对白洋吼，“你帮着他一起骗我，我还没和你算账呢！现在凭什么不能告诉我？我现在就在他家楼下，我刚才看到他了。他装不认识我……他说我认错人了。现在你告诉我怎么办？”
“你说什么？他说不认识你？”白洋从陈双的语气判断出这事严重。
“是，他是不是出事了？”陈双憋了半天，才找到这个适合形容屈南的词，“他一定是出事了，那个视频……我看了。是屈南吧？对吧？我没认错。我认错任何人，都不会认错他。他装不认识我，他是不是……要和我分手？”
白洋在那边沉默着。
“白队。”陈双看向周围，无数的窗口对准他，每一扇后面都是一个家庭，一个故事，可是自己并没找到迷宫的出口。
“这样……那好吧，不过你千万不要透露是我告诉你的。而且，接下来要面对的事，可能也不是你一个人能面对的，这是你自己选的，陈双，你别后悔。”白洋说，随后将楼牌号和单元号告诉了陈双。
门牌号没有说，只说，屈南家住在最上面那一层。
最上面的，陈双进入了3单元，楼不是很新，也有年头了，但是能看出里外都粉刷过。
电梯也不是很新，陈双将12数字键按亮，等待电梯上行。一个一个数字往上蹦，他不清楚一会儿电梯门打开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门开了，电梯停在12层。
陈双踏出电梯，顺着走廊，寻找住家的门。虽然白队没说，可是他好像有预感，最里面的那扇门就是屈南的家。
就是屈南说过的，过完春节就带自己回来吃饭的那个家。
按响了防盗门外的门铃，陈双听到里面有脚步声，几秒后，门被慢慢地拉开了，扑面而来的，先是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你找谁啊？”门里，是一位老人，头发完全白了，微微有些含胸。但是即便身高缩水，他和陈双也差不多高。
“您好。”陈双动动鼻子，又习惯性地挠耳朵，“我找……屈南。请问他在家吗？”
“找他啊，在，你等一下哦。”老人的动作很慢，半分钟才将防盗门打开，“来来来，进来吧，阿南的朋友啊，快进来。”
阿南？陈双一脚迈了进去，中药味道更重了，全部聚集在周围的空气当中，化不开。这楼看着不新，不想里面的空间相当大，客厅长方形，还养着观赏鱼和绿植。
陈双简单地看了一眼，那是滴水观音，养得也不算太好。
可是家具风格却透露出一丝奇怪来，让陈双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时空，回到了电视剧里的20年前。窗帘还是老式的百叶窗，没有完全翻开，光影被筛选过，只照亮了屋里的一半。落下斑驳的光斑好似暖光。
旁边的暖水壶也很复古，还有一台圆形的电风扇在吹药味。
“阿南在楼上住，你找他啊？”老人从厨房端出一杯温水来，“家里有病人，所以味道重了些……”
“您是他姥爷？”陈双双手接过水，都没敢坐下。
“是啊。”老人拿起桌上的蒲扇，“你上楼去找他玩儿吧，我去煎药。”
“谢谢您。”陈双将水喝了一半，看向淡黄灯光下的楼梯，这是一间很老实的复式，连楼梯都是木质的，一踩，就吱扭一声。
一上楼，光线更暗了。陈双也不敢瞎走，左右看看，寻找到一扇虚掩的门。透过门缝，他相信这间就是屈南的卧室了。
因为书架和展示柜里，摆满了奖牌、勋章、奖章和金色的奖杯。墙上贴满了奖状。屋里比较暗，床铺竟然是奶茶色的，光线也偏暖，但是和楼下一样，透露着一股“旧”的氛围。
“屈南？”陈双叫了一声。屋里没有回应，显然是没有人。但阳台门开着，他只好大胆走向那一边，步步深入这间卧室。
这里简直就是四水的书架的缩影，将一个从小接受残酷训练和大小赛事的体育生浓缩成一次又一次的名次。只有名次，让人以为这一切唾手可得，实质上都是含泪的苦练。
只是……
走着走着，陈双震惊了，甚至可以说是吓到了。
这些，全部都不是屈南的。
无论是奖牌上的名字，勋章上的落款，还是奖杯底座的铸字，没有一个是屈南的名字。陈双慌忙去看墙上的奖状，奖状已经旧得卷了边，褪色严重，可是仍旧能看出它们都属于另外一个人。
屈向北。
屈向北……是学校跳高名人墙照片里缺失的那个人，那个背越式跳高天才，天赋型运动员，横空夺冠又忽然消失。他竟然和屈南有关系？是啊，陈双这才反应过来，屈向北，屈南，他们是一家人。
忽然，阳台外面传来几声狗叫。
陈双如梦初醒，顺着声音走向阳台。推开门，外面是一个很长的走廊，没有做封窗。寒冷的风吹散鼻边的中药味，左侧是略微生锈的金属台阶，通往天台。
竟然可以上楼顶？屈南家虽然老旧，陈设古怪，可是真够大的。
于是陈双顺着台阶上去，走上一片空旷的天台。
天台上，竟然有一处训练场地，有跳高架和垫子。几十个花盆摞在一起，堆放在角落里，一个人穿着短袖黑色背心，坐在天台的边缘处抽烟，旁边有一条狗。那条狗少了一只耳朵，转过来凶狠地瞪着外来者，其中一只眼睛是个海盗眼，脖子上戴着一个淡粉色的项圈。
陈双瞬间不敢动了，这条狗很大，看上去像要咬人。
它确实是要咬人了，面对不熟悉的人，瞬间凶相毕露。前爪抓着石灰地，后爪开始蹬地蓄力，仅剩的那只耳朵也背向了后方。
陈双倒退半步，吓得不知该跑还是躺下装死。他敢确定，自己要是跑了，这条狗绝对会扑上后背，将自己咬死。
这时，屈南伸出了一只手。
他没有转过来，仍旧背向陈双，有风吹过来，将烟草味吹进陈双的鼻腔。他仅仅将左手搭在了狗的背部，给它顺了顺毛，那条狗就安静下来，乖顺地贴着主人的身体坐下。
“屈南。”陈双慢慢地靠近他，从没见过这样消沉的屈南。他想起自己和屈南第一次说话那天，自己在吃包子，他靠近自己，披着光似的坐在自己同桌，连光线都偏爱他，全身上下都那么完美。
现在，他孤独得像下一秒就要从楼顶跳下去。
“我骑小摩托追了你好久。”陈双说。
“我不是屈南。”屈南偏过脸，叼着一支烟，侧脸还是那个无可挑剔的侧脸，可棒球帽压住眉毛，看不到眼神，“我是屈向北。我不认识你。”
“你别骗我。”陈双扯了扯嘴角，“我是陈双，你别想骗我。”
屈南又将侧脸收回，继续看着前方淡青色的天，再也没有了回应。
“你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陈双孤零零地站在他身后，他开始嫉妒那条狗，它都可以靠在屈南身边，却警惕万分，不让自己过去。你知不知道那个位置应该是我的？坐在那里，靠在那里的人，应该是我陈双，不是你。
屈南像听不到陈双说话，只是静静地抽烟，一根接着一根。要不是陈双太熟悉他，从背影看，有那么几秒钟，他都要相信这个人不是屈南了。无论是动作习惯还是坐姿角度，他都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还是个左撇子。
他用左手抽烟，用左手去摸狗，右手成了自己的摆设。背部甚至有了一点含胸的弧度，抻拉着背肌，将人制造出一碰就要灰飞烟灭的强者脆弱感。
“你是不是在和我生气啊？”陈双喝了一大口的冷风，他似乎迷失在雾里，如果全世界连自己都找不到屈南，那屈南就真的要消失了，“我是很生气，因为你骗了我很多事，可是你为什么这几天都不理我？你哄我两天，我可能就不生气了啊。你还说无论多生气都不会不理我。”
一阵风吹过来，楼下有了几声突兀的鞭炮声，春节假期还没有过去，还有人在庆祝。
声音顶破楼层，犹如穿透云层，他和屈南相距几米，却仿佛站在不同的孤岛上，那边不放船，自己过不去。浪花汹涌，气浪弥漫，背光画出了屈南灰色的轮廓线，孤立无援。
“你不是说，永远都不会不理我吗？”陈双不由地吸鼻子，鼻头通红。可屈南只穿了一件背心，他像是没有感觉。
“你走吧。”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屈南再一次开口，话里话外都是赶人的语气，“走啊！”
随着主人的语调改变，刚才还趴着的大狗站了起来，再一次对陈双呲牙。而这一次，屈南没有伸手阻拦，任凭那只狗朝着陈双逼近。
陈双不得不后撤，从天台上退下来，情绪上太过震撼，以至于刚才没有心痛。直到他重新回到屈南的卧室，真实的情绪大面积铺开，疼得肚子绞起来，蹲在地上一步都走不动，汗如雨下。
怎么会这样啊？他为什么不认识自己了？陈双扶着墙才能站起来，怎么走下楼的都不知道。当他从楼梯处转弯时，墙上的一张合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合影里是三个人，几乎差不多高，每个人都穿着运动短裤和背心，从体态上分辨，可能是同一个训练项目。
其中最靠左的那个，就是刚才自己见过的，屈南的姥爷。那时候他还处于壮年期，尽管头发已经半百，胳膊和腿上的肌肉并没有流失。
底下的名字是，张辉。中间那个，名字是屈鹏，最右边的那个，右肩膀贴着巨大的膏药贴，名字是屈向北。
陈双震惊地看过去，那人根本就不是屈南。
“见到阿南没有啊？”姥爷端着一碗中药出来，“那张照片啊可有年头了。阿南有没有想下楼吃饭啊？”
“他说……他不是屈南。”陈双慢慢走过去，这个人就是张辉，“他说他不认识我，他还要放狗咬我，可是我认识他，我真的认识他。”
张辉听了，叹叹气，摇摇头。“你坐，坐吧。你不要怪他，阿北去世之后，他就这样了。”
--------------------

第114章 跳高世家
阿北去世……陈双像是被中药味熏了，眼睛前面起了水雾。屈向北去世？他难道已经死了？那屈南为什么说他是屈向北？
“阿北啊，已经走了好久咯。”姥爷慢慢地说，慢慢回忆，“他是玉兰和屈鹏的第一个儿子，是我第一个外孙。”
“玉兰？”陈双再次看向楼梯，屈南没有要下来的意思。楼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张玉兰，我女儿。”张辉靠向了椅背，“我啊，是很早那一批在中国搞体育的人，那时候搞运动的人少，田径少，跳高的人更少，有领导支持，有领导不支持，经历了很多事。连场地都没有，我们都是盯着外国选手的录像带来练，很辛苦……可是怎么都跳不过人家，被人家打得落花流水。人家老外，从小就有系统训练，也有科学饮食，咱们启蒙很晚，一直在赶，赶不过。”
陈双再一次打量老人的腿，他穿着一双棉拖鞋，两只脚的脚踝显然不一样粗，左边的变了形。
“屈鹏是我的学生，我亲手带出来的孩子。”姥爷摇起蒲扇，“以前肯搞体育的孩子，家里普遍条件不好。他没有亲人了，吃饭都成问题，我就把他带在身边，用自己的粮票和队里的伙食票给他补营养，中国人要吃肉蛋奶，要补很多才够。他是个苦孩子，家里只有一个人。”
屈鹏？现在陈双终于捋清了关系，那应该是屈南的父亲。张辉是姥爷，张玉兰是妈妈。
“他超过了我，对跳高也很有热情。他说，中国人迟早有一天会站在最高领奖台上，中国人迟早能跳过2.40。”老人继续说，浑浊的眼睛里忽然发光，仿佛看到了那个年轻的黄金时代，血液沸腾，“后来，我女儿和他慢慢走近，两个人互有好感，他和队里打报告，提出了结婚申请。我很高兴，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交给知根知底的学生，我很放心。没过两年，我家阿北就出生了，一生下来，我就开玩笑说，这小子的腿很长，将来适合搞体育。后来他长大了，他确实很适合，比我，比他爸爸和妈妈都优秀，生下来就是要跳高的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的成绩很快就超过我，超过屈鹏那年，他才17岁。他有天赋，待人接物又很有礼貌，见过他的人没有不夸他的。”
“可是早知道我会害了他，我宁愿他一辈子都不会跳高。”忽然，张辉的语气转变，呼吸加重，胸口像手风琴那样起伏，“他死在了跳高上，跳高害死了他。”
“他……怎么死的？”陈双禁不住问。原来，屈南还有一个这样完美的哥哥，所有人都在找的屈向北，就是他的亲哥。
“他跳出名那一年，19岁，当时参加了田径锦标赛，已经跳出了2.25，他一跳就成名了。”姥爷闭上了眼，左手拿不住蒲扇，“跳出名之前，他只是一个二级运动员，也不算夺冠热门人选，没有人猜到会有一匹黑马。你知道那时候的第二名和他差了多少？将近15厘米啊，15厘米的差距怎么追？追不上的，阿北一下子就出名了，他是首体大的骄傲，从他开始，这块金牌就再也没跑掉，一直被首体大死守。”
“后来呢？”陈双小声地问。怪不得首体大的老师对屈南那么照顾，他们很可能都认识屈向北，是爱屋及乌。不单单是老师，还有黄俊、王国宏，还有学校的打饭阿姨，东校门的小卖部老板。他们很有可能都认识屈向北。
“后来，他的名气越来越大，所有人都对他给予厚望。阿北很懂事，心里有事又不说，不愿意让我们担心。可是，如果我能早早发现……也许他就不会死了。”老人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仿佛两口打不出水来的老井，“他把自己逼得太苦了，我们都不知道他的伤那么重，他装得太好，善解人意，生怕别人对他失望。可是运动员哪有不受伤的，直到他装不下去，在一次大赛的决赛里，他被队医要求退赛。”
退赛……陈双打了个抖，这对于任何一个运动员来说都是噩梦。
“他已经跳不起来了。”姥爷揉揉自己的膝盖，“可是那时候，我都不知道孩子得了抑郁症。所有人都在骂他，骂他胆小，退缩，骂他不敢应战，怕输，怕砸了自己的名声。后来他回家养伤，我还对他说，没关系，好好养病，伤好了再跳。他说好，他等养好伤就再跳。”
陈双忍不住剧烈哆嗦一下。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人的指责，听到了无数声破口大骂。每个人都把夺冠的热望投射到屈向北的身上，而当他跳不起来的刹那，他就跌下了神坛。而这一切，都成了压倒他的稻草。
“他是在家吃安眠药走的。”张辉忽然就流了泪，泪水润湿他沟壑一样的皱纹，“我家阿北太累，他睡觉去了。那年我家阿南，才5岁。没过多久，他爸爸也疯了，成天疯疯癫癫的，时好时坏，我们送他进了医院。后来等他好一些了，他就把阿南当成了向北，而且他不记得自己还有阿南，他只记得阿南出生之前的事。后来，阿南也不好了，有时候，他说他不认识我们。我听别人说，精神病是遗传的，肯定有基因的问题……阿南也看过医生，说是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
陈双的精神陷入了暂时的关闭，当一个人接收到巨大的刺激时，就会这样。四水的病是装的，俞雅的疯是工作，他们都是假的，可今天他见到的，才是真的。
“当阿南不好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是向北。他和向北好像，好多时候，我都觉得是向北在屋里晃。高高的个子，有点含胸，还是个左撇子。”张辉又擦擦眼睛，这时，客厅旁边的一扇门打开了，出来一个人。
陈双回过头，立刻认出这就是视频当中要闯首体大校门的那个男人。他穿着很旧的衣服，和刚才照片中意气风发的模样简直天壤之别，头发乱蓬蓬地立着，比照片里瘦很多。他想要闯进校门干什么？陈双猜，屈鹏可能意识又不清醒了，他要回首体大，找屈向北。
没错，屈向北是首体大的学生，所以屈南即便有超高的高考分，还是选择了这所大学。
“爸，又给我熬药了？”屈鹏走过来，对张辉说话，然后简短地看了陈双一眼，就一眼，立刻将陈双从椅子上拉起来，他惊喜万分，“这是谁啊？这是谁家的儿子？你看他，快快快，裤子拉上去我看看。”
陈双正为自我介绍而发愁，屈鹏的脑子现在不清醒，不一定能接受家里来外人。没想到他竟然这样热情，拉住自己不放，还没等到陈双挽起运动裤的裤腿，屈鹏已经先一步蹲下了。
“你有没有想过练跳高？啊？想不想练跳高？”屈鹏一手抓住了陈双的脚踝，往上顺着摸，摸到跟腱时不住点头，“这是很好的苗子，这双腿是很好的苗子。你想不想练跳高？”
“这，他啊……”张辉无可奈何，先把自己的女婿扶起来，“他是我带来的学生，你先把这碗药喝了。”
“这是很好的苗子啊，锦标赛马上就开始了，段春峰和彭丽娜都要参赛，时间紧任务重。”屈鹏拿起碗，又苦又浓的药汁瞬间喝下，迫不及待地追问，“你是哪个学校的？有没有教练？今年田径锦标赛上不上？”
“我……我……”陈双不知道该怎么答，他面对的，是一个跳高世家，只不过这个世家为了这项运动付出太大了，最后他一咬牙，“叔叔您好！我叫陈双，是首体大的大一学生，项目是背越式跳高。我想找屈南一起练！”
“屈南？”屈鹏瞬间疑惑地愣住，马上又说，“首体大好啊，跳高最好的教练都在那里了，要学跳高就去那里。我有一个儿子，叫屈向北。向北他和你是同一个项目，你等着，我叫他下来和你聊，你等着我，你别走啊。锦标赛要开始了，我有几个要点给你们讲讲。”
看着他疯癫颠地跑向楼梯，陈双全身无力地坐下了，四肢瘫软，手心出汗。屈鹏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原来这就是疯子，和四水不一样，他是真的疯了。
可是屈南会下来吗？他一定很不希望见到自己吧？他都不承认认识自己……不对，他不是不承认，他以前发病的时候连家里人都不认识。所以，自己的屈南是不是没了？屈向北现在代替了他？是真的还是假的？会不会是屈南精神压力太大，假装自己是屈向北？
陈双绞着手指看张辉，想等待一个答案。张辉颤巍巍地拿着碗去洗，边走，边摇头。
“孩子，你快走吧，走吧。他脑袋不清楚，等他下来，我就说你已经走了。”
可自己要走吗？陈双将手心的汗水擦在膝盖上，屋里的摆设应该是和屈向北去世那年一模一样，这些年，这个家庭被按下了停止键，原封不动地保存了当年的一切。
而巨大的悲痛甚至抹杀了屈鹏对另外一个儿子的记忆，屈南消失了，他只记得屈向北。
这个家里，没有一丁点和屈南有关的痕迹，全部都是，屈向北。
很可怕，陈双承认屈鹏刚才的样子吓到了自己。可是自己不能走，当初屈南见到那么可怕的四水都没有离开自己，自己不能走。
几分钟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同时传来声音的，还有防盗门的打开。一个女人拧开门锁，进屋时一愣。
“阿姨您好。”陈双站起来做自我介绍，“我叫陈双，是屈南的同学，我来找他，我是练跳高的。”
“去去去，不要找他。”张玉兰的态度和屈鹏截然不同，恨不得亲手将陈双拎出去，听不得跳高这两个字，“不要来找他，练体育有什么用？要前途没前途，要命没命。搞什么都别搞体育！”
如此巨大的反差让陈双震惊。等他反应过来，屈鹏已经带着一个人下来了。
是屈南！陈双欣喜若狂，他下来了，最起码他还是愿意下来见自己的，可是马上内心的狂喜就消失不见，身体如坠寒潭。
他从楼梯往下走，像是刚刚自己锻炼过，只穿了一件贴身的跳高背心，汗水将背后打湿。他微微含胸，目光冷淡，用左手拿着水杯。
经过自己面前时，如同陌生人。连最基础的眼神交流都没有了，甚至没有闪躲。他的状态像是比本身的屈南大几岁。
“玉兰你回来了？”张辉从厨房出来，端着两盘菜，“来，吃饭吧。”
随着饭菜摆上桌，陈双想起了屈南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家里是姥爷做饭。
张玉兰转身去洗手，屈鹏则热情地拉过陈双：“你留下吃饭吧，这是我儿子，向北，他和你是校友，将来可以一起训练。对了，你有没有教练？”
向北？陈双看过去，视线擦过屈南的五官，不，这不是屈向北，屈向北已经死了，这是自己的屈南。
突然，他又想到，屈南说很不喜欢别人叫他哥。原来他曾经有一个哥哥，所以他能理解自己和四水的感情。
“我有教练，我教练叫黄俊，冬训总教练叫王国宏，我还有……”我还有一个带着我练跳高的没转正准男友，叫屈南，可是这些话陈双没有机会说下去。
屈鹏已经将他的话打断。“黄俊啊，我认识，他比我低几届，那臭小子老抽烟挨骂，王国宏我也是认识，我们关系都很好的。来，坐啊，吃饭，明天我带你练练吧，咱们国家这方面的人才很缺，在国际也一直被压着打，你坐，坐，吃饭。”
陈双只能坐下，却眼珠不错地盯着屈南。他不知道屈南是真的疯了，还是扛不住压力向第二人格妥协，或许他还有屈南的意识，或许他还是很清醒的。
而那个人只撩起眼皮扫了陈双一眼，原本乌黑清朗的眼睛变得更黑更沉，尽管还是那个人，可确实不像屈南了。他没有说什么，而是正常人那样帮着姥爷摆碗筷，最后扶着屈鹏坐下，自己端起了碗。
他用左手吃饭，左手用筷子和右手用得一样好。
陈双也拿起筷子，快速地夹了一块豆腐，塞到了他的碗里。不管这人到底是谁，自己都要把屈南找回来。
找回来之后哪怕吵一架都行，你休想就这么没了。
--------------------

第115章 我要一身队服
豆腐被夹到碗里，又被筷子夹出来，放在盘子里，没有吃。
于是陈双再给他夹了一块：“你吃。”
可是又被夹出来，仍旧一口没动。陈双仔细地观察他，在他脸上寻找熟悉的痕迹。他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喜欢的人竟然藏得这么深，深到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是真的吗？这不是电影情节吗？
陈双莫名害怕，又抱有一线希望。也许屈南只是和自己闹别扭，他就是假装不认识自己，他没法面对自己。
这时，张玉兰在张辉的催促下上了饭桌，但明显对陈双不欢迎。“练跳高，就知道练跳高，一个两个就知道练练练。我真是上辈子作孽，练那个有什么用，练也练不出什么来。以后这个家里谁也不许提那两个字。”
这些刺耳的话，连陈双的心都刺痛了。他好怕这也同样刺痛屈南的心，可屈南对张玉兰的话毫无反应，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不像家人。屈鹏更是充耳不闻，这一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体育，兴奋的眼神只有狂热。
他给陈双夹菜：“你多大了？”
“18岁。”陈双小声回答。
“18岁啊，那比向北小几岁。”屈鹏又给儿子夹菜，“多吃点，晚上我再指导一下你的弧线。”
“嗯。”屈南低着头，继续无视张玉兰的责骂，认同了父亲的话。
这一顿饭陈双吃得很不舒服，张玉兰的态度不好，显然只针对跳高，屈鹏的精神不对劲，所以忘记了屈南。张辉作为一个老人，对家里发生的事无力改变，而屈南，一声不吭。他沉默寡言，无坚不摧，仿佛是另外一个活着的屈向北。
在这种氛围下，陈双一分钟都坐不下去，窗外的亮光和这个家庭毫无关联，仿佛无法穿透玻璃窗，最后他胃口淡淡，只吃了几口米饭。
吃完这顿，屈南帮姥爷收拾了一下餐桌，从药柜里拿了一卷膏药，再一次踏上了楼梯。
陈双没有犹豫，追了上去：“你等等我！”
可前面的人径直地往上走。
“屈南，你家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别吓我，咱们好好谈。”陈双跟着他上楼梯，还妄想去抓他的手臂。楼下的电视机被屈鹏打开了，里面重复播放着儿子屈向北的夺冠视频和训练资料，张玉兰的哭声低低沉沉，不知道在哪一间卧室里。两种声音交杂，让这个家庭既热闹又悲戚，如同那扇百叶窗，割裂了外界和房间。
陈双继续往上追，从下往上看，屈南的背影格外高大。可是他走得很快，像骑摩托车，不等后面的人。
“屈南！”陈双抓住了他。
前面的人猛地一停，一把扭住了陈双的手腕，陈双疼地叫了一声，随即被压撞在墙上。他的后背贴在墙面上，不住冒汗，手腕钻心地疼。
那人压在他的身上，看着他，眼睛里是死寂沉沉的黑色。“我不是屈南，我也不认识你。你不要靠近我。”
“好……好，你是屈向北。以后我就叫你屈向北。”陈双抿了下嘴唇，他确实不是，嗓音都不一样，“你能不能放开我，听我把话说完？我是屈南的男朋友，我叫陈又又。”
屈向北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像一台精密的电脑出现了程序错误，直接被暴力重启。陈双的身体被转了一个圈，面冲台阶，显然要送客。随后屈向北放开了他，继续往楼上走，陈双再接再厉，继续往上追。
他得试试，这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屈向北回到了楼上，穿过卧室走向阳台。等他上了天台，陈双才追进屋。冬天，北方的天黑得早，今天又是阴天。
到了天台上，不远处的楼如同远山群黛，不少窗口里开了灯，也没把天空的底色暖起来。
那人停在天台的边缘，黑色的训练背心并没有让他感受寒冷，紧紧地贴着他的皮肤。狗窝里的动物正在酣睡，他从角落里翻出一瓶啤酒，卡在花盆的边缘起开瓶盖，一个人闷闷地喝。
“你真不是屈南啊？”陈双缓慢靠近，生怕他往楼下跳。
屈向北只给他一个背影。“你快走。”
“我为什么要走啊？我是屈南的男朋友。”陈双又怕他，又怕狗，不接受他的排斥，“你为什么不让我接近你？你这样……我很混乱。”
“因为我不是他。”屈向北将酒瓶子放在边上，“屈南已经走了。”
“我不信。”陈双忽然笑了出来，太意外了，“你别吓我。你就是屈南，只是在装，对吧？而且，你怎么知道他已经走了？你们之间怎么交流的？”
屈向北看着远处的楼，掏出兜里的手机，用指纹解锁。
他把手机递给了旁边的陈双。
这部手机很新，不像是屈南用惯了的那一部。
“看视频。”屈向北说。
于是陈双点开了相册里的视频。
刚刚点开，他就要哭了。是屈南，他好几天没见到的屈南。有了对比，他才一下分出了差别，尽管屈向北人格和屈南使用同一具身体，他们也不一样。自己喜欢的是这一个，他无可替代。他们才有共同的回忆。
视频里，屈南的眼睛很红，而且略微发肿。他像是刚刚忙完，坐在镜头前还休息了一会儿，发着呆，不知道想什么。
发呆的状态接近5分钟，他开始说话。
“东西我都收拾完了，这个家里所有和我有关的，我都收走了。”
陈双用力地咬住舌头，是屈南真正的声音。他好想他。
“小卖部那边，你抽空去看看是不是有钱没给。狗在外面流浪惯了，不进屋睡，我在天台给它做了一个窝，你记得每天带它下楼。等快递恢复了，还有一些东西，你帮我签收，没用就扔了吧，反正没人需要了。”
陈双将音量放到最大，手开始颤抖。他要干什么？
接下来是良久的沉默，屈南看着桌面上另外一部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看镜头，可是却被记录下来一滴眼泪。
眼泪狠狠地砸在了那部手机屏幕上。
眼泪掉下去的时候，他才吸了吸鼻子。
“你来吧，我走了。”他抬起头，擦了一下眼睛，右手比成了一把枪，对准了右太阳穴。手指模仿开枪的瞬间，陈双喊出了一声不要，他明明知道那只是手，可是好像看到了子弹。透明的子弹穿透了他的屈南。
屈南没有犹豫，他手起刀落似的比着对自己开了一枪。但是没有真实中弹的反应，人也没有倒下去，而是直视着正前方，毫无征兆地继续发愣。
可是发愣的时间里，让陈双看出了两个人格的转换。
等到他再一次看向镜头时，陈双就知道了，这不是自己的屈南，屈向北作为另外一个人格出来了。
屈南对着他自己开了枪。
你来吧，我走了。
这6个字变成了陈双脑神经里的弦，被狠狠地拨动。可是弦的震颤并没让他快乐，反而是剧痛。
这是屈南的声音，是自己的屈南啊。熟悉的声音将陈双狠狠打倒，眼前的屈向北仿佛是一个未亡人。他是屈南的次人格，也是屈南的人间坟墓。
那天，屈南在楼道里吻住自己，流下了几滴眼泪。那是真的，不是骗人。
可自己竟然以为那也是他计划好的。是自己的无心怀疑，彻底击垮了屈南的心理。那时候他一只脚迈在两个人格的边际线上，是自己把他推过去。
他在最后清醒的时候，跑来找自己，亲过自己。
陈双再次翻看视频的记录时间，就是除夕那天的凌晨。他找了自己，回家之后几小时就发生了这件事。
“现在你懂了么？”屈向北将手机拿过来，以一个保护者的形象出现，“我一开始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这个人是你吧？你们的胎记一样。”
他又把屈南用惯了的手机递给陈双，就是屈南开枪之前一直在看的那部手机。手机屏幕是两个人的合影，就是陈双过生日那天，在水泥管子里拍的。
“所以，你别再靠近我。”屈向北也把这部手机收了回去。
陈双想要抢，抢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手又改变了方向，带动身体，朝着屈南的身体扑过去。
当这个强吻开始时，他感受到了屈向北的排斥。
陈双睁着眼睛，确信从屈南的眼睛里看到了暴风雨，可是这个人格在自己面前不会哭了。他略带犹豫朝他伸手，想去触碰他紧皱的眉头，然而还没碰到，整个人就被推开。
陈双再扑，才不管自己的行为是不是会刺激到他。但自己不能让屈南没了，哪怕全世界都不要他，不需要他，自己得救他。
舌头伸进去的一瞬间，又被推开。陈双来不及惊叹他力气之大，其实早应该有预感，屈南都能把自己拎起来在雪堆里甩来甩去，更别提现在愤怒的屈向北。没几下，陈双被甩在了垫子上，屈向北抓着他的胳膊，不容反抗地将两只手反压在他后腰上。
他压住了陈双，却久久不说话，像失去了说话功能的人。
陈双睁大眼睛，手指轻轻地拨着他的手指骨节，想要提醒他，唤醒他，让他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他说不清屈南这时的举动是恐吓，还是想要征服，还是单纯地警告自己，不能靠近。
屈向北的呼吸声很重，背心下露出的上臂肌肉持续用力，青筋从手背蔓延到肩膀，随时能顶破他的皮肤。他盯着陈双的胎记，任凭陈双如何动弹都不能将他打动，表情丝毫不显狰狞，眼里黑沉沉的。
他像个沉浸在漂浮空间里的影子，在雾里，让陈双抓不住，坚守的灯塔一般，不允许伤害过屈南的人再次接近。
“你走吧。”不知过了多久，屈向北放开了陈双。
“我不走。我认识屈南那年读高三，我替我弟去看首体大的场地，看见他跳高。他跳完之后来找我，问我要手机号，没多久我们就在一起了。”陈双执意地说，他不甘心，更不允许这个屈向北占领上风。他霸占了屈南的生命，现在还要霸占屈南的身体。
现在，陈双要篡改历史。
“从我高三那年，我们就在一起了，我在高中校服的袖口写过他的名字，我为了他考首体大。你是屈南，我是陈双，你还给我写过情书呢，不信你翻翻钱包，或者别的地方，肯定能找到。”陈双抓紧这一线希望，“你说你一见到我就只剩下脱裤子的力气，那是你说的，你休想否认！”
屈向北皱起了眉，他没有关于陈双的记忆，更不会记得这些事。但是他绝对没想到屈南会这样。于是他狠狠地擦了擦嘴。
几分钟后，陈双无措地站在卧室门口打晃，被屈向北轰了出来。他亲眼看着那扇门在眼前撞上，咣当一声，仿佛听见灰尘往下落。
门不再对自己打开，陈双敲了敲它，最后也无能为力。他只好再顺着台阶走下去，揉着被咬疼的嘴唇，在这个家里寻找屈南留下的痕迹。
真的没有啊，屈南把自己存在过的痕迹都抹去了。
“你要走啊？”屈鹏忽然拉住他，难掩失落。
“我……”陈双舔舔嘴角，有点腥甜，“我不走，我明天还来。我来找您学跳高，您一定要教我。”
屈鹏的眼神是慢慢亮起来的，犹如死灰复燃。
离开这栋楼，陈双恍如隔世。他找到了自己的小摩托，坐上车时，给黄俊拨通了电话。
“想通了？”黄俊问。
“想通了。”陈双戴上了头盔，“我要参赛，开学后的校级联赛、大学生运动会资格赛，我都要参加。资格赛要是通过，我还要继续比赛。我要带着屈南一起回去。”
提到屈南，黄俊那边陷入沉默。
“谁也没法代替他，他就是他，谁也没法代替。我会带他回来。”陈双说，“所以我现在要求学校给我做队服，还有赛服。我要一套有我名字的衣服，我准备好了。”

第116章 我男朋友
“准备好了是吗？”黄俊问。
陈双，一个很特殊的孩子。军训时，黄俊只是听说他练了一年就跳过了二级运动员，有些孩子高中三年也未必能过。
他过了，而且还不当回事。
后来，黄俊偶然间看到这孩子摸篮板，很轻松，而且双腿弯曲，显然还有力量没用完。
经历了一次冬训，王国宏也来找自己，要他多注意一下这个孩子。他的弹跳空间和发力，包括过杆时候的动作，很像那年的屈向北。
再一次听到这名字，黄俊想起的是他们一起度过的青葱岁月，和自己错过的遗憾。时光荏苒，这是一个重大的玩笑，向北的亲弟弟在跳高上完全不像他，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像他。这点，黄俊早发现了，所以才要求陶文昌无论如何保住这个小菜鸟。
现在小菜鸟终于不算菜了。
“校级联赛在开学第二天就开始了，你做好准备。”黄俊提醒他。
陈双摸着车把。“我准备好了，冬训结束时我的最高成绩只有2.10，但是我想参赛。”
2.10，非常不够格的成绩，但王国宏却着重提醒黄俊，陈双的未来也许会有高光。因为陈双的提升很快，一个月提高5厘米，非常不可思议。没有人类能超越正常的进步速度，唯一的答案是，陈双的运动表现还没进入上限。
越往上，进步越难，能轻松提高的成绩，说明他的天赋刚刚好遇到了科学训练，正要打开。
“就算王国宏再骂我，我也要参赛。”陈双吸了一口气。他猜，黄俊一定和屈向北认识，没准还是同学呢。他解散了跳高群，可能是为了保护屈南。现在首体大跳高的三大防线崩了一个，出现了一个空缺。
黄俊又笑了，教练都很凶，对越小的孩子越凶残。特别是少年队，要用超出心理压力的训责，搞垮小运动员的心理防线。真正能留下来的，都是心大的，提前刷走一批玻璃心。
“好，你好好准备，期待你的表现。”黄俊最后一锤定音。
“谢谢教练。”陈双的手还在出虚汗，他记住了屈南家的地址，可回家途中差点迷路。他在楼下坐了两小时才上去，妈妈和弟弟正在端晚饭。
“回来了？”王灵芝刚把厨房收拾好，“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哥。”陆水放下筷子，观察着陈双的反应。
“妈，我有话想跟你说。”陈双放下钥匙串，没撑住，一屁股坐在门口还未码放的椅子上。
他看着妈妈和弟弟朝他奔跑，将他扶到沙发上。又摸额头又倒热水，一左一右地坐在身边，陈双咕咚咕咚地喝水，被冷风打透的手指才开始爬升温度。
“妈，我喜欢一个人。”他忽然说。
王灵芝攥着儿子的手，几秒后看向陆水。“四水，你先回卧室休息，阿姨和你哥有话要说。”
陆水离开前，还搂紧哥哥亲了一下。等他离开，王灵芝无奈地笑了笑：“是屈南吧？”
陈双猛地抬起头。
“妈早就发现了，而且也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王灵芝点破了这层窗户纸，自己的儿子喜欢谁，当妈的不可能看不透，“他总是偷偷地看你，我观察他很久了，只要你在他周围，他一定是在看你。”
“妈，对不起啊。”陈双憋着眼泪。原来她早就发现了，原来屈南并不是那么会伪装。他早就漏了陷，甚至比自己还早，一个善于计划的人却因为目光追随暴露了，可自己竟然全然不知。
“是不是吵架了？”这个问题，王灵芝憋了好几天，“听妈妈的话，年轻人吵架不要太冲动，有话好好说。你们这个年龄血气方刚，说话不经大脑，有时图嘴上痛快就把对方伤到了。他要是误会你什么，妈和他打电话说。”
不是，不是啊，陈双用力地摇头，他没有误会自己，是自己误会了他。陈双的眼泪猝不及防掉在手心里，猛然一怔，想起屈南在楼道里流下的眼泪。
那可能是屈南最后一次真实地出现，却被自己误以为是装的。
“你别哭，乖。”儿子一哭，王灵芝也想哭，“你从小胆子小，有些事还不会处理，妈给他打电话，把误会说开就好。”
“他病了。”陈双用掌跟擦掉眼泪，“他生了很严重的病，我不知道，我还怪他。”
“病了？什么病？”王灵芝意识到问题严重性，“妈这些年积攒了人脉，咱们带他去看。”
“不是，不是。”陈双强忍着，想哭又不敢，怕吓着妈妈，怕惊动四水。表面不哭可身体反应还在，他抱着自己的胳膊，肩膀拼命抽动，鼻翼快速地张开合上，像是快速地打嗝。
他这样的反应，王灵芝反而不敢深问了。
“我得去找他，不然他就没了。”肩膀抽搐的状态维持了几分钟，陈双才控制住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陈双在妈妈的安慰下才恢复平静，等到吃完晚饭，他和四水早早洗漱上了床。
“还在看漫画啊？”陈双好奇地问。刚刚他给屈南打电话、发微信，全部石沉大海。屈向北并不搭理他。
“嗯。”陆水翻着薄薄的画册，陈双拿过来一看，是非常旧的书，名字叫《小鱼人赛奥运》。
大概只有50页图画，简短翻阅一遍就记住了内容。小鱼人是外星来客，凭借着出众的游泳能力帮助一个叫小海的男生练习游泳，在小海受伤之后，它变成了人类的模样，替他参加了奥运。获胜之后，外星人的飞船来了，接走了小鱼人，临走之前，小鱼人和小海约定好将来一定会再见。
“很好看吗？”陈双擦擦头发，这个故事不好，他现在不喜欢分别，他要看happy ending才行。
陆水摇摇头：“小鱼人……只能顶替的。”
陈双继续心不在焉地翻阅，忽然在扉页上发现了歪歪扭扭的字迹。几乎看不清楚了，但隐约能看出两个字。
顾风。
这字迹，像是顾风小时候写的。陈双并没在意，书放在了一边，他躺在陆水右侧，用力地拉住弟弟的手。
“四水。”陈双攥得很用力，“哥虽然还在放假，可是以后每天早上就要出门了。哥长大了，世界里除了你，还有别人，但是你永远是最重要的，你记住，你永远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这些日子你和哥的妈妈在一起，好好吃饭，哥要去做别的事了，暂时顾不上你，等别的事做完了，哥再补偿你。你别怕，哥的妈妈就是你的妈妈，我们是一家人。”
陆水也捏了捏陈双的手，不舍得放开。
第二天一早，陈双在家里吃过早饭，回到房间去换衣服。他还没有队服，就找出一套白色的长袖长裤来，凑合穿。
再套上白色棉袜，袜高拉到小腿，保护着跟腱。现在就算有人站在面前和他挑衅，把拳头招呼到面前来，他都不会动手了。
跟腱是一个运动员的命，没了这个，这辈子跳不起来。
穿好后，陈双开始收拾自己的运动包。护膝和护腕，毛巾，水壶，肌贴，铅带……一样样放进去。自己的运动包目前还是私人用品，没用上学校发的，但迟早有一天自己会拥有。
荣耀，金牌，是运动员不会放弃的追求。不破不立，不舍不得。
“妈，我出门了。”陈双在门口穿鞋，拿上了小摩托的钥匙，“四水，哥出门了，你在家好好写作业，累了就休息。”
陆水赶紧跑过来抱他。“羽绒服。”
“不用，我一会儿骑车会出汗。”陈双真实的笑容重新回归到脸上，“有事给哥打电话。”
王灵芝正在研究厨房的防水，探出头来，儿子虽然挂着黑眼圈，可是比前两天好多了，这个状态才叫人放心。“去吧，家里有妈呢，妈帮你带着四水。”
“嗯！”陈双点了下头，打开门，出发。
去屈南家的路线虽然只走了一遍，可是陈双仿佛在身体里安装了定位仪，记得牢牢的。这一路并不漫长，可陈双心急，要不是为了行车安全，他真要化身神风小摩托了。
屈向北，你得把我男朋友还给我。
终于到目的地，陈双将车停好，正准备再跟着别人蹭进去，忽然发现路边3个很熟悉的人。
“陈双！”白洋先朝他招招手。
陈双赶紧往那边跑，像见到亲人。一跑过去，直接冲到陶文昌怀抱里，恨不得哇一声哭一顿。
“我就说没我不行吧？”陶文昌刚和女朋友甜蜜完就被叫出来，得知屈南的事超级震惊，“好了好了，现在大家是想办法解决问题的时候。”
“昌哥，屈南把自己给崩了。”陈双见到了学校亲人，心里有了底，“怎么办？”
“这件事我目前还真不知道怎么办。”陶文昌拍拍他，以前他还以为屈南是一把枪，能随时崩了自己徒弟，没想屈南更狠，把他自己给崩了，“所有的事，白队都告诉我了。我现在站在纯路人的立场问你，你考虑清楚没有？”
“你要想清楚。”唐誉补充，“这不是性格闹别扭，这是一种精神类疾病，可能很危险。”
“你真决定和他在一起？”陶文昌慎重极了。作为好兄弟，他一定要提醒。
陈双想了想。“昌哥，你猜屈南刚见到我弟的时候，知不知道我弟是装的？他那么了解精神病，会不会想到我弟一辈子不会好，还会继续加重？如果是遗传的，会不会是我爸妈的问题，会不会影响我？”
陶文昌没再说话。
“他都没有犹豫过。”陈双委屈极了，“我现在看着屈向北，就像看着一个未亡人……我又没和他说分手，我只是来不及想清楚。我这边还没缓过来，还等着他来哄我，他就……”
“别瞎说，屈南又没死。”陶文昌看着陈双，受不了他冒出来的小寡妇气质，太寡了，“白队刚才说了，人格不会被杀死，只是躲起来。”
“是，我最了解屈南，从小学就是朋友了。”白洋这才说实话，“屈向北的死，让屈南家里彻底改变。屈向北自杀前还特意支开了弟弟，说自己想要睡觉，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
“可是，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他家为什么还要逼屈南练跳高？他爸爸都不记得他。”陈双替屈南鸣不平。
“他家里没有逼他，他家甚至不希望他当运动员，是屈南从小太懂事，以为只要哥哥回来，或者他变成哥哥，这个家就好了。屈鹏是发病才不认识儿子，不发病的时候，他也不希望屈南比赛。”白洋说，“我第一次见到屈向北，才4年级，他说他不认识我，连声音都改变了。屈南扛不住的时候，屈向北就会出现，那是他的保护人格，而且情况很特殊，他看过病，他的次人格没有争夺意识，不会压制主人格。那只是一个分裂出来的保护他的人。”
“人？”唐誉不解地问。
“是，双重人格不是性格，是独立的人，兴趣爱好性格全部不一样。而且屈向北人格也不是真实的屈向北，他很强大。真正的屈向北，更像屈南平常的样子。”白洋说。
陈双无力地靠在陶文昌怀里。自己和弟弟交换了性格，躲在卧室和柜子里，可屈南没有安全屋，他的安全屋就是他自己，他自己一个人就完成了性格转换。
“我刚刚给他打了电话，让他下来一下。”白洋说着忽然停了，看向马路对侧。
其他人转过去。
屈向北正朝他们走过来，穿深蓝色运动服，戴棒球帽，左手拿着手机。他的步态和屈南很不一样，每一步都很沉。
陶文昌第一次见到屈向北人格，更惊呆了。原来双重人格不是电影小说，这人完全不是他熟悉的屈南了。哪怕在大街上碰见，不仔细看，完全是陌生人。
他看着屈向北走近，而一直和屈南平辈的白队，从兜里拿出一根烟，点上递了过去。
屈向北左手接过来，朝他点了点头。
“北哥好。”白洋给他点上烟，“想找你出来聊聊。这是陶文昌和唐誉，都是屈南的朋友。”
屈向北朝他们点了点头。“说吧。”
这一说话，陶文昌听到了完全陌生的嗓音。
“说说陈双和屈南的事。”白洋说。
“我不想听他们的事。”屈向北打断他。
“北哥是吧？北哥好。”陶文昌脑袋里好多问号，“要不咱俩过去聊聊？陈双肯定还有很多话想问白队。”
屈向北看了一眼旁边眼圈通红的陈双，转身走向旁边的树，去抽烟。陶文昌赶紧过去，试探着他的反应。“北哥，你这样……开学怎么办啊？开学就比赛，你能去吗？”
看着完全不搭理自己的屈向北，陈双求助式的找白洋。“白队，这怎么办啊？”
“你别怪北哥，他每次出来就是屈南撑不住的时候，所以他会保护主人格。”白洋说，“其实……一起骗了你，确实是我们不对。但是屈南真的很喜欢你，他早就发现你了，很开心，他觉得你是他一个人发现的，每次你来找顾文宁，他都知道。”
“我没怀疑过他不喜欢我啊，我又不傻。”陈双回答。
“冬训那次，你来问他，他其实很委屈。哥哥走了之后，他活成了哥哥的样子，他用屈向北的真实性格碰到你，他不敢让你知道，而且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样了。”白洋继续说，“他会察言观色，是因为小时候要观察屈鹏什么时候发病，还要控制屈鹏伤害自己。以前他吃药的时候完全没法比赛，上了高中才稳定。我一直在哄着他，怕他情绪激动，或者发生创伤，可是没想到那晚你来问他之后……北哥当晚就出来了。北哥一出现，我就知道完了。”
“什么？”陈双看向旁边。怪不得屈南那两天没找自己，白队也没找自己，因为那时候屈南就已经没了。
代替他完成冬训的，是屈向北。所以昌哥才说，屈南都不说话。
“是，如果屈南还清醒，他不可能不去找你。”白洋停顿一下，“人格是沉睡的，记忆像断片，而且记忆不共享。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我懂了，就是我无论和屈向北说什么干什么，屈南都不知道，对吧？”陈双定定气，“我要怎么做才能把屈南找回来？”
白洋却摇头。“不知道，可能等北哥感觉到你不伤害屈南的时候就行了。”
行吧，只要还有一线希望，绝不退缩。陈双朝着屈向北走过去，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陈又又。
屈向北刚要抽下一口，烟被人拿走了。
“你现在用的是屈南的身体，所以不能抽烟，他是运动员。”陈双将烟摁灭，“还有，屈南是我男朋友，这具身体也是我的，所以我能对你做一些事，但是你不能对我做，因为你不是屈南，你不能碰我。”
屈向北皱皱眉，转身要走。
“你别走，我知道你没接受屈南喜欢男生，但是这是事实，我和他转真爱了。”陈双迅速拉起屈向北的手，压在自己左胸口，“感受到了吗？我的心跳，还有我的荣耀？”
“离我远一些。”屈向北迅速抽回手，一觉醒来，屈南多了个难缠的男朋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远，我喜欢屈南，屈南也喜欢我，以后你的饮料我包了，上学期间，我天天给他买奶茶，我还送过奶茶情侣卡，积分可以换礼物。”陈双一把拉起自己的T恤，“你看这个玫瑰乳钉，就是屈南送我的，你仔细看，有没有什么印象？”
“北哥，算了算了。”陶文昌赶紧拦住屈向北，他看得出来，屈向北快要被陈双逼急了。
“让他离我远点！”屈向北攥着拳头，瞪向陈双。
“不远，除非你把屈南还我。”陈双皱着眉，两只手停在胸口，迅速朝他比了个心。
--------------------

第117章 赛前啾咪
“你先找白队去，我和北哥商量开学后比赛的事。”陶文昌拨了陈双一把，生怕屈向北把土味示爱的陈双踹出10米远。
陈双刚想说话，被白洋和唐誉拉到一边。
“你别太急，听我和你说完。”白洋说，“他现在真的不是屈南，你和他说什么都没用。人格之间也不能互相交流，除非写字和录视频，所以屈南长期拥有两部手机。”
陈双瞧了屈向北一眼，可怜巴巴地蹲下了。怪不得屈南会立刻拿出第二部 手机给自己用，他一直都有准备。
“你起来。”白洋把他拉起来，太寡了，受不了，“我先和你说清楚，双重人格不是开玩笑，是很严重的精神类疾病，但和精神分裂不同，稳定下来不影响生活。屈向北是分裂出来的第一个次人格，他很强大，所以控制住了屈南的再次分裂，他是屈南按照哥哥的印象分裂出来的，无坚不摧，又足够爱他。”
“他为什么会出来？”陈双问，“是不是屈南不想见我了，把他叫出来的？”
“不是，人格是不能被主动叫出来的，人格多的话还会混乱。”白洋耐心解释，“国外很多网红假装双重人格赚热度，但我一看就知道不是真的。人格的转换并没有那么快，而且都是从记忆断片里恢复，需要时间。北哥上一次长时间出现，是高三，两周后消失，再出现就是冬训最后两天。他用了两天时间才适应新环境和时间点。”
“他就是被屈南叫出来的，屈南不想见我。”陈双说。
“那是表面，事实上完全相反。”白洋摇摇头，“我们的大脑就是一个主控室，主控室不能没人。主人格承认了自己的痛苦，意识开始脱离，等于离开主控室，这时候就有次人格顶上来。不是屈南把他叫出来，是他感受到屈南弱化了，必须出来，这具身体不能没人控制。有些次人格很凶残，还会互相争夺身体，有些人格不适应新环境，甚至不愿意出来。屈向北很强，所以保护了屈南薄弱的存在感，性格分裂停在了这一步。”
“但是你一定要想清楚，这是精神病。”唐誉补充，“我没想到屈南会这么严重。”
“他不严重，他已经稳定了。”白洋皱眉，“你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
“你看他现在的样子，不严重？”唐誉持公事公办的态度。
“你们别吵了……所以，屈向北和屈南完全不一样，对吧？”陈双终于搞明白了一切。
白洋点点头。“人格就是人，不是性格。主观意识承认了屈向北的存在，他的身体机能包括兴趣爱好完全不同。这个病的最好结局是共存或者融合，你能不能接受？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不怪你。”
“我为什么不能接受？屈南是我男朋友，我不会放弃他。我要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我，知道我没离开过。”陈双再次看向屈向北，绝不打退堂鼓。
陶文昌看着面前的熟悉陌生人，也是一筹莫展。谁知道屈南在感情里这么脆弱，玻璃心像水晶花园一碰就碎，陈双都没有说过分手，他就把次人格逼出来了。再想想从高中起感情跌宕起伏的自己，以后啊，别叫屈南“南哥”了，叫“南妹”吧。
最后，一行人送屈向北回去，陈双也没找到机会和他搭话。到了楼下，白洋就不再送了，怕这么多人一起上去会影响屈鹏的状态。
陈双跟着屈向北进电梯，默默地盯着他看，侧脸明明没变，可气质坚毅刚硬。最后他大着胆子一步贴过去，抓住他的左手。
刚好电梯门打开，屈向北甩开他，一步迈出去。家门口堆了很多快递，纸箱有大有小。
屈向北拿钥匙开门，一声不吭往里搬。
“你慢点，注意一下腰。”陈双着急地跟着，“屈南是运动员，马上要比赛的，这箱子这么沉，万一你闪着腰了怎么办？”
“你能不能离开我家？”屈向北再次下逐客令。
“不能，你休想轰走我。”陈双帮着他一起拆快递，仿佛这里就是他家，也不知道买了些什么，非常沉。
自己这边还没拉开，屈向北那边已经打开了一个。
里面是一对儿结婚的泰迪熊，一个穿白色长裙婚纱，一个穿西装领带。
还有一套泰迪熊睡衣。
屈向北看着睡衣帽子上的熊耳朵，痛苦地闭了闭眼。人格苏醒后，他花了两天时间适应了大学身份，现在还要适应这个？屈南这两年在干什么？
“这是屈南给我买的。”陈双蹲着靠近他，“他爱好很奇怪，喜欢毛茸茸，他是毛绒控你知道吗？”
“你能不能滚远一些？”屈向北将泰迪熊扔到一边，再拆第二箱。
先是有土壤掉出来，完全拆开后，是一棵绿色植物的苗。
这他妈……屈向北的眉头再次紧皱，屈南不是国家一级运动员么？怎么开始种花了？
“这是……这是！”陈双看了一眼，拿起地上的说明书，“这是蓝色月季的中苗，你别给弄坏了！”
几秒的兴奋过后，陈双疯狂进行开箱，十几个箱子，全部都是月季苗，根部被湿润的土壤裹着，被保鲜膜保护起来。它们都活着，连叶子都没掉。
还有一箱是花的种子。
“转蓝和青空……蓝色的。”陈双自言自语，想起天台上摞了很高的花盆。
“是屈南给我买的。”他忽然明白了，不知该哭该笑。原来，屈南想把整个天台送给自己，让自己种花。他还买了漂亮罕见的蓝色月季，转蓝是灰蓝色，青空是蓝紫色。如果能全部开花，天台一定很好看。
如果两个人没有闹矛盾，现在屈南已经带自己回家了。他会耐心解释自己的病情，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你闹够了没有？”屈向北将一箱营养土踢开，“闹够了就离开我家。不要再找屈南了，他和你没有关系。”
“我不离开。”陈双看着现在暂时是屈向北的屈南，一字一字告诉他，“屈南今年大三，就读首都体育大学，他高考那年是全校的状元。”
屈向北上了楼，一字不听。当他回到屋里，陈双也跟上来。
他停在了书桌前，重新叼起烟。桌上比昨天多了一个西洋棋的棋盘，他左手拿起一个棋子，跳了两步，吃掉另外一个棋子。
“马上要比赛了，我会把屈南带回去，继续守住金牌，首体大的跳高一直是强项，屈南会把这块金牌留在队里。他是首体大的防线。”陈双有些震惊，屈南并不会下棋，可是屈向北会。果然人格是独立自由的。
“你赶紧走。”屈向北的声音开始变化，压抑着愤怒，“你不要来找他。首体大最后的防线也不是他，他跳不过去。”
“你怎么知道他跳不过去？”陈双被这句话激怒，哪怕是屈南的嘴巴自己说的，他都想揍人。别人不可以说屈南不行，屈向北更不能说。
“他要是跳得过去，就不会有我了。”屈向北看向陈双，眼神没有热度，只是冷冰冰的注视。
“你怎么知道他跳不过去？他是我见过的最热爱、最热爱跳高的人。”陈双必须反复提醒自己，这是次人格，身体还是屈南的，不能打。
“你把屈南还给我，好不好？”陈双再次接近他，“我和他只是吵架，情侣之间吵架很正常，解释清楚就可以了。我和屈南感情很好的，他喜欢泰迪熊，喜欢喝奶茶，我俩的情侣积分还没换呢，他还会跳宅舞。”
屈向北又挪动了一颗棋子，但是看上去快要把棋子掰断了。
看他没动静，陈双再大胆靠近。“你瞧，我这个胎记是不是很好看？”
屈向北手里的棋子一歪，掉在地上。
“你把他还给我吧，我会对他负责任，再也不让他哭，我会保护好他。”陈双缓缓靠近，拉起屈向北的手亲了一下，“或者你告诉他，以后我都让他当大猛1，好不好？”
屈向北的手猛地攥了个拳。
两秒后，陈双被人拎着领口扔出房门。
门又关上了，陈双转头朝楼下喊：“屈教练，向北他不让我进屋训练！”
“等一下啊！”屈鹏从楼下跑上来，身上是运动服，胸口模糊的字迹好像是什么队。
“向北你开门，锦标赛快开始了，陈双要训练。”屈鹏找出一把钥匙来，刚要开锁，钥匙被陈双拿走。
“钥匙还是我拿着吧，以后我还有很多要和向北交换经验的地方呢。”陈双顺利拿到卧室钥匙，转手拧开门锁，嘿嘿，嘿嘿，想不到吧，我又回来了。
屈向北在屋里皱着眉。
陈双笑了笑，单手和他比了个心。
“咱们上楼吧，训练。”屈鹏径直走向阳台，屈向北拧着眉头转身跟上，陈双也跟上了。
顺着楼梯上天台，天是青蓝色，云薄惨淡。狗窝就在花盆堆的左侧，是用木板钉出来的，里面放着薄垫。
“好冷啊。”陈双给手掌呵气：“我还给屈南买过一双蓝色手套。”
屈向北叼住一根烟，啪一声卷燃火机，吸了一口并不回答。
“你少抽几口。”陈双很严厉地制止他，“你和我男朋友共用身体，别抽了。”
他以为屈向北会冷漠地瞪过来，哪怕看一看自己。可实际上两人根本无交流，他沉默、冷淡又稳重，年龄像比屈南大好几岁。他表情很少，绝对不像会流泪的人。
他坚不可摧，攻不可破。
少了一只耳朵的狗这时从狗窝钻出来，打着哈欠，它先是在主人的裤脚上蹭蹭，忽然，嗅到了可疑的气息。
它再一次发现了陈双，朝着陈双过来。
陈双不怎么怕狗，但是面对攻击性强又不认识自己的动物，还是选择避开。“报告教练，我怕狗！”
正在跳高架前支小黑板的屈鹏听到，转身说：“向北，训练期间先把狗收一收吧。”
屈向北这才收了烟，当他蹲下时，那条狗自然而然地靠近他，亲近他。狗不像人，能清楚分辨主人格和次人格，更无法感知主人是否已经起了变化。它就知道这个人没变，气味没变，他还是他。
可陈双不同。
陈双不是狗狗，他能分出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屈南。屈南不微微驼背，更不是左撇子。他看着自己的时候，一定会笑，他笑起来时，就是全世界最阳光帅气的男生，最骄傲的跳高运动员。他是首体大守住跳高五届金牌的最后防线之一。
4年一次的田径大运会，这块金牌，首体大已经守了五届。不知道前面有没有屈向北的功劳。
只是现在，这条防线的三分之一没了。可是自己能补上去吗？陈双没把握。毕竟自己是个新人，国二水平，又是个腥风血雨的体质。要不是因为自己，顾文宁不会针对屈南，更不会把视频发在群里。现在体院那么多人都知道屈南的家事……
妈的，说来说去，都怪那个姓顾的。
“来，今天咱们先讲理论，讲明白之后咱们训练短跑爆发。”屈鹏支好了黑板，郑重地戴上他象征教练身份的铁哨子。
屈向北将狗拴在狗窝旁边，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陈双也赶紧拉了一把椅子，和他并排。
两个人的手机同一时间疯狂震动。
他们同时拿出手机，是校级联赛的参赛运动员开始拉群了，全部被黄俊拉到一起。各项目混合，陈双看到白队提醒大家改名字。
[白洋-跳高]：麻烦大家更改一下，方便统计。运动会在开学后第二天开始，为期两天，需要在主赛场住一晚，大家没有问题吧？
[程丹-跳高]：没问题。
[方浩-中长跑-接力]：时间表给一下，谢谢！
[白洋-跳高]：时间表统一发，现在各项目确定报到。
白队的话就是仅次于黄俊的最高指示，各个项目的运动员开始往外蹦，一个接一个确定可以住宿。陈双不免紧张，自己这是要参赛了，第一场大赛。
[陈双-跳高]：没问题，可以住宿。
说完，他内心的紧张翩然飞走，全部演化为激动。自己要参赛了，代表学校，而且还可以在外面住，作为一个独立的运动员。
和外校的高手硬碰硬，想想就刺激。
[黄俊-教练]：各项目别飘，这次有很多外国运动员参赛，别以为校级就没难度，都给我把招子放亮。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薛业-三级跳]：又有歪果仁？好啊！
[杜文墨-三级跳]：业爷加油！
陈双这时抬起头，悄悄往旁边看：“你入群没有啊？你会跳高吗？你要是不会就别参赛了，砸了屈南的招牌可不好。”
屈向北没说话，只是屏幕蹦出一行字来。
[屈南-跳高]：没问题。
呼，他真要代替屈南参赛啊？陈双紧张地看着屏幕。
[顾文宁-跳高]：屈南你行吗？那视频里是你家什么人啊？
又是这个姓顾的！陈双赶紧扭头，顺手在群里发了个“小狗啾咪”的表情包：“这人是……”
“你别离我这么近。”屈向北用右手罩住陈双的脸，将他往远推，“这傻逼是谁？”
--------------------

第118章 屈南回来了
“这人是……”陈双挣扎了几秒才从屈向北的大手挣脱出来。第一次深刻体会，屈南的手好大，要把自己的五官捏变形。
可是自己该怎么解释顾文宁的存在？如果说了，屈向北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误会自己和姓顾的？
自己口口声声说保护屈南，结果现在告诉他，当初一眼万年认错人。所有的错误都源自于自己的眼瘸。
“这是队里的人，平时和屈南关系不是很好。”他撒谎了，“以前我还以为他成绩不错，可是黄俊说，三大主力没有他。黄俊就是咱们学校的主教练，个子很高，特别凶，大家都叫他黄世仁。”
“我知道他。”屈向北在冬训最后两天搞清楚了学校的关系，“只是有些同学还没熟悉。我不认识黄俊，王国宏我认识。”
陈双仔细一想，屈向北是屈南上大学之前沉睡的，所以不认识黄俊。但是他认识王国宏。王国宏果然和屈南一家是老相识，以前经常见面。
上次醒来，屈南还是高中生，这次一醒就上大学了，怪不得屈向北花了两天时间适应。
[顾文宁-跳高]：怎么不说话啊？视频里那男的是什么人啊？
“这人有病，你不用理他。”陈双恨不得夺走屈向北的手机。
屈向北用一只手持续推远他，左手单手打字，打得飞快。
[屈南-跳高]：是你爷爷。
群里沉默几秒，爆发出一整片的表情包和“哈哈哈”，在别人眼里这可能是一句很给力的回击调侃，可陈双却明白，这是屈向北快要爆发。
他和屈南不一样，不会弯弯绕绕的迂回，不做表面功夫。
不单单是屈向北，陈双也快要爆发了。以前还以为顾文宁是不理会就不作妖的渣男，没想到他这么狠毒，曝光屈南的隐私，带动大家吃瓜。这不是瓜，这是一个悲剧，一个家庭为了祖国跳高事业失去了一个儿子，还有可能失去第二个。
更何况，自己和他的分手根本不是因为屈南，可是这笔账他却算在屈南头上。他就是看不得自己幸福。
微信群里热闹了一阵，很快，哄笑被白洋出面压下来。
[白洋-跳高]：好了，马上要比赛了，大家都比较激动。咱们平复一下心情，说话都别太冲。
[陶文昌-跳高]：这次虽然不是大赛，但是也要把金牌留住。请问可以带家属吗？看台有家属赠票吗？
[薛业-三级跳]：谁说话冲了？
“你们把手机收一下，咱们开始上课。”屈鹏忽然把黑板支架端过来，陈双猛地抬起头，看向他时内心震动。
屈鹏现在脑袋不清醒，他都疯了，可是还记得自己是个教练，但是他还能教吗？
“来，今天我们分析一下跳高强将段春峰。”屈鹏打开旁边的iPad，“主要分析一下他的助跑。”
段春峰？听都没听过。陈双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罗，压根就没有这人。等到画面打开，陈双明白了，怪不得自己毫无印象，这是一个20年前的运动员。
很有可能，他和屈向北属于同一时代，他们共创了当年的背越式跳高革新。
他再看旁边的人，屈向北拿出一个笔记本，准备做笔记。
还真是训练人格，陈双很不习惯，他身上没有自己最喜欢的柠檬味。
“春峰是很强的对手，向北你要注意。”屈鹏指着屏幕，“他的起跑方式超过咱们很多年，前阵子他去国外进修了嘛。陈双，你也仔细看，他用的是国内还不主流的爆发式起跑。”
画面里的运动员化成一道高瘦的人影，但马上动作慢下来，被一帧一帧地拆解。
“高爆发式的起跑可以为跳跃争取更大的动力，看到了吗？”屈鹏目光炯炯，“目前咱们国家还停留在跳跃上，没有把起跑这部分加上来。而他的脚面落地是滚动式的，将力量爆发点控制在小腿上。”
这些话，陈双在冬训时都听过了，段春峰的时代结束，这些技巧也被流传开，成为体院人人皆知的重点。练跳高必练重复性短跑，这不再是秘密，然而在屈鹏的错位记忆里，20年前，这些刚刚被中国跳高界分析出来。
错位的记忆，重叠的现实，犹如历史在眼前重演，让陈双亲眼目睹了几代运动员的艰辛路程，像星火传递。从上不了场到上场，打不过外国人就分析，就去学，再把宝贵的影像资料保留下来，只为让秘密成为后辈口口相传的普通要点。
现在他能学到的每一个知识点，都由前辈榨干了职业生涯凝练。
那屈向北呢？他会不会跳高？陈双再看旁边，屈向北手里的笔一直没停，像个20年前的学生，将全国顶尖教练的心血记录下来。
“你都写什么了？我看看。”陈双将头靠在他肩上，右手拍了拍他的胸口。
屈向北将肩膀剧烈一颠，将陈双的椅子推开半米。“离我远点。”
“不嘛，屈南是我男朋友，你的身体是我的。他是我男人，你是我野男人。”陈双再挪椅子靠近，“你写什么了？我看看。是不是写给屈南啊？”
“滚。”屈向北将身体转过去。
“报告教练！”陈双立刻举手，“屈向北他不给我看笔记，我没法训练了！”
屈鹏正讲着课，停下来。“向北，你和陈双现在是共同进步的关系，不能笔记独享。咱们搞运动的，队内是竞争，放在国际平台上统一代表国家。得失心不要太重，要是每个人都独享，整个跳高教育就没法进步了。”
陈双朝着屈向北伸出手，你能拿我怎么办？反正你爸喜欢我。“是，我没法进步了。”
屈向北的头侧向左方，左手紧握的圆珠笔咯嘣一声被掰断，黑着脸把笔记本扔给陈双。
“谢谢。”陈双朝他一笑，快速翻开本子。还真是训练手册，从大年初一，屈鹏发病开始教学，屈向北开始记录。他的字体和屈南也有很大差别，屈南的字很秀气，一看就是学霸字体，屈向北的字是用左手写出来的，转笔停顿的位置有差别，更大，更刚猛。
不仅字迹不同，屈向北还会画画。他把背越式跳高的瞬间完整画下来，用红蓝两色不同的笔，标注了需要用到的肌肉。
“你画画好厉害啊！”陈双不由赞叹。这放在美术生里面，都是很好的人体。
屈向北没有回应，没有看他。只能看出黑色背心下面的胸口起伏。
“你的项链呢？”陈双发现他不戴，“屈南有一条项链，底下是一枚幸运币，他从来都不摘。”
“我不是他。”屈向北转过来，“你不要用对他那套对付我，没有用。”
“我要是用对他那套对付你，你现在已经被我压上床了，我是大猛1。”陈双把笔记本还给他，“其实你不用替屈南做笔记，这些他都知道。”
“他不知道。”屈向北重新拿回本子。
“……所以啊，当运动员，心态不要飘。”屈鹏听不见他们的聊天，“今天咱们的训练任务是10米计时反复跑，现在两个人把距离拉开，热身吧。”
陈双只好站起来，在屈鹏的要求下进行热身，戴好铅带。对于即将到来的比赛，是考验也是很好的平台，冠军之路由此展开，不一定一帆风顺。
自己目前的最好成绩只有2.10，这对任何一个一级运动员都是小菜一碟。可是最好成绩不是平均成绩，受众多因素干扰。
考验爆发性的比赛就是一场风云变幻，你永远不知道真上场能跳成什么样。
随着哨声响起，陈双奔向10米外的红色标志物，运动员必须善于总结，他也总结过自己的优势和劣势。高爆发弹跳力目前还没接近上限，可是冲短跑这方面比较弱，没经过系统训练，高三那年都在练弹跳。
现在，他要跑跳结合。
噌，左侧的黑影超过了他。
陈双甩头看向那边，屈向北提前自己两秒按铃，已经折返。这个速度别说陈双没在屈南身上见过，在首体大都没见过。
太快了，以至于跑出了风声。
自己好歹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手，被人在短跑计时超两秒，相当于800米被人套了圈。
这比任何消息都让陈双震惊，双重人格的主观意识竟然强大到改变身体？难道屈向北人格真的比屈南强？还是在屈南的意识里，哥哥一直比他强？
“注意力集中！”屈鹏吹哨提醒陈双。
陈双快速拍铃，暂时中断思索，先投入到训练里。
40分钟左右的短跑训练，加强点放在起跑上。正当陈双感觉疲累，张辉爬上天台叫人下楼喝药，屈鹏意犹未尽，也只好下去。
陈双一屁股坐下，脱了外套散散汗。还以为冬训结束后可以休息几天，没想到还是要训练。
“你到底会不会跳高啊？”他走向花盆时候问。
屈向北沉默地站在身后。
“其实你可以试着学一下，这样还能瞒天过海，屈南可是一队的种子选手。”陈双蹲在花盆前，数了数，一共50个。
这工程量可不小，50盆蓝色月季。如果全部养到花期，这一片天台会很漂亮。
“其实，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颜色。”陈双摆弄着花盆，“我以前不敢穿好看衣服，偷偷穿了弟弟的，瞎说自己最喜欢蓝色。可是屈南记住了，他以为我最喜欢蓝色。不过从现在开始，我最喜欢蓝色。”
花盆非常新，可见没买几天。全部都是大号的青山盆。
“我还有一个秘密基地，有机会我带你去。”陈双将花盆翻过来，检查排水口，“我很会种花，等到了夏天，月季肯定全都开了。不知道屈南有没有买营养液和驱虫药……营养土很贵的，一会儿我给搬上来。”
“你走吧。”身后说。
“我不走。”陈双放下花盆，“我……”
忽然，他的话停止了，慢慢站起来，伴随着汗水滑落。
陈双转过头，看向身后。
这不是屈向北的声音。
是他最熟悉的屈南。
屈南的记忆和记忆方式再一次产生了混乱和纠缠。断片后的闪现让他头疼，严重时甚至想吐。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
人格转化之后，人的回忆并不清晰，像陷在雾里。
他不知道陈双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可是心里很难受，感受定格在上个清醒的瞬间里。
“你走吧。”他再次强调，看向身体。这身衣服应该是屈向北穿上的。
他很累，很累很累很累。
陈双为什么在自己家里？他为什么在天台上？他刚才在和自己说什么？这些，屈南全部不知道。
陈双看着屈南，狠狠地喘气，几秒后狠狠就变成了徐徐，整个呼吸过程变得很艰难。几天比几个世纪要漫长，这也不是异地恋。
异地恋最起码他还知道屈南去哪儿了。可是屈南的意识藏在哪里了，他根本摸不着。
等屈南的声音再一次浮现，陈双也没想到他第一反应是轰自己走。他冲过去抱住屈南，终于是屈南了，不是屈向北，是一个完整的屈南。
这个人不会推开自己，他会在自己拥抱的瞬间将自己搂紧。他不用左手，不爱喝酒，不会下棋，不会画画，可是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屈南。
“你走啊！”可是屈南搂紧了一瞬还是推开了他，“我骗你了，我脑子不清醒。是不是白洋让你来的？”
“白洋？”陈双被推得一愣，立刻反扑，“屈南你胆小鬼！你骗就骗了，你跑什么！白队没让我来，是我自己在大街上追你追到累死才找过来的！你胆小鬼！”
屈南摇了摇头，他根本摸不清自己这些天做了什么，又为什么去了大街上。他还没有想哭，可是眼泪半掉不掉地悬在下眼睑上打晃。
“我又没说分手，你凭什么跑！”陈双恨不得摔几个花盆和他吵架。
“对不起，你走吧。”屈南飞快地转过去，像一只眼红的兔子，“我将来可能会疯。”
会疯？陈双苦笑几秒。“你以为我怕你疯？从小我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四水疯了。我连我弟都能照顾好，凭什么照顾不好你！你以为我怕你疯啊？我怕我没处找你！你……”
话音还没落稳，屈南擦着眼睛朝阳台走，陈双跟在后面，从天台走向卧室。卧室里好大的烟味，全部都是屈向北抽的，百叶窗没有打开，有种脏脏的橘色的光线。
陈双跟着他进去，金色的头发在光线里发橘、发粉。屈向北的迅速褪去并没有还给他一个好好的屈南，而是一个狼狈不堪的人。
屈南已经退回到屋子里，像哥哥刚刚去世那时候，坐在床边，没有半点波澜。陈双追过去，原来光线并不是完全偏爱他，有时也把他罩在灰里。
“你走吧。”屈南对着墙流眼泪，“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根本就不好，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样，我是假的。”他的影子投射到墙上，仿佛跟着他一起哭。
“我不走。”陈双一下扑了上去，搂着他的后背，“我们的训练还没结束，我只感受你，你跑了，我感受不到你我也疯。”
--------------------

第119章 小狗项圈！
陈双抱住屈南时,发现他的肩膀是颤的。
屋里光线昏暗，时光变成了漩涡，将他们都吸了进去。周围摆满荣耀,没有一个是屈南的。陈双也搞不清是屈南收起了自己的痕迹,还是这些年他只肯摆放哥哥的遗物。
空气变得潮湿,被屈南止不住的泪水浸透。冬天的阳光没有给屋里带来明亮，反而四处浮动着类似憋雨的闷热。墙上是一条又一条横着的光条，他们的呼吸声丝丝缠绕，没有一点风。
“你别走,别走。”陈双不知道该怎样留住他，人格一旦转换,他真的没有地方去找他,“我们还要一起训练，一起拿金牌。开学之后的校级联赛我报名了，这是我第一场比赛,你得陪着我。”
屈南的额头不断渗出汗水，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原本自己想要隐瞒的，全部藏不住。那一年，哥哥笑着和自己说,让自己到楼下看一会儿电视，他要睡觉,他困了。
自己下了楼，打开电视机看着,连声音都不敢开,怕吵到哥哥。哥哥不下楼，他也不敢上去打扰,等到爸妈回家，他们上了楼，楼上才响起了凄厉的哭声和尖叫。
自己懵懵懂懂地走上去，看到哥哥躺在床上，爸妈怎么摇动他都摇不醒了。墙上的奖状开始褪色，金牌开始朽坏，奖杯开始生锈，所有的时光定格在那一刹那的午后。
光线暗了，英俊的哥哥闭上了眼。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屈南完全没有印象。后来他长大才明白，原来从那一天开始，自己的人格就开始分裂了。但是这种症状藏得很深，深到他自己都没发觉。直到某一天，家人告诉他，前一周自己很奇怪。
哥哥走了，爸爸疯了，妈妈哭了。那自己就变成哥哥。只要哥哥回来，这个家就会变回从前。大家就都好了，大家就都好了。
只要自己变成屈向北。
屈南好累，不光是人格转换后的疲累，还有身体上真情实感的虚弱。他可能刚训练完，汗水覆盖每一寸肌肤，光线照上有细微的颗粒感，如同磨砂纸，一层层打磨他的精力。他不敢回头，自己用哥哥的性格认识了陈双，陈双喜欢的人也有可能是哥哥那样的。
可是自己是什么样，屈南早就忘了。他活在一片雾里，也走不出去，只有思念泛滥成灾。
“要是你不陪我去，我肯定会紧张的。”陈双的手摸到了屈南的下巴，全是泪，他还继续说，呼吸声急促再急促，生怕屈南的意识折叠，进入自己找不到的角落，“这是我第一次大型比赛，我又是一个容易紧张的人，对吧？只要他们怀疑我，给我几个白眼，我可能就退缩了。”
“对不起。”屈南反复地摇头，他现在连自己都帮不了了，他两手空空，看起来好委屈，“我帮不了你，我记不住自己之前说过什么。我随时可能发病，发病之后我都不认识你。你走吧。”
“你认识我，你认识我啊，你是屈南，我是陈又又。”陈双将他的肩拼命转过来，在光阴中，屈南的背心领口被汗水和泪珠打湿一片。
吓得陈双不住地咳嗽。
他从没见过这样脆弱的屈南，屈南不该是这样的。他会在阳光里朝自己走过来，在树荫下给自己送一杯冰凉的奶茶，在冬训期间给自己叠被子。他们还有一个组合名，叫有腰就行。他们还没赢呢，他们会赢很多很多赛事。
上课时候，屈南会守住昏昏欲睡的自己，拉自己的手。另外一只手飞快地做笔记，丝毫不耽误学习。
他是全校的焦点，引人注目的对象，他不应该在雾里，自己要把他拉回来，拉到阳光底下。
在奶黄色光斑的屋子里，陈双用自己的手抹掉屈南的眼泪，这么多，擦都擦不完。“那你哭吧，哭痛快了就好。哭完……就别走了。”
屈南只是摇头，纵容泪水流淌在陈双的掌心里，他抬眼一瞧，全部都是哥哥的荣耀。他的记忆又开始破碎，在半空里翻飞，他有时能分辨出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有个倒计时直白地告诉自己。他是静悄悄地流眼泪，都不像哭，而是像一个默默掉泪珠的精密机器。不肯发出声音，不肯加快呼吸。
他可能要疯了，他连哭，都不敢让世界听到。
可屈南第一次没有忍住，亲眼见证憋久了的泪水掉下来。他是憋好久了，从5岁开始，再没有痛痛快快地哭过。现在，一个哭着的孩子开始苏醒，在这间枯井一样的卧室里。
不止是伤痛，他也恨。他恨不得杀了别人，杀了每一个对哥哥进行指责嘲笑的人。他们都欠自己一句道歉，他们都欠自己一条命。
他们都欠自己！
一旦一个跳高运动员跳不起来了，就如同不会奔跑的羚羊，不会游泳的鱼，不会唱歌的百灵鸟，被丢弃了。哥哥曾经的辉煌，荣耀，不值一提，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一屋子没用的奖牌。
金牌到底是什么，屈南其实根本摸不透。金牌是冷的，换不回一个退役运动员的命。
“我好恨。”他疲惫地说，竟然不知道自己很能哭。泪水流进自己的嘴角，好咸好苦，像汗。
他尝过汗。
汗就是运动员的人生。
“我恨死了。”他紧紧拉着陈双的手。他恨死了，可是都不知道找谁去发泄。每个人他都恨，埋在骨头里。他根本没法好好练跳高，每一次越杆都能想到最后连200都跳不过去的冠军屈向北。
一个全国锦标赛的冠军，最后因为伤痛，连基础分都翻不过去。屈南没法不恨。每一次背越横杆，他都是闭着眼睛。他怕自己一睁眼，就要流泪。哥哥是天赋型选手，一战成名，自己不是，自己是拼着努力往上，自己愿意拼着命。
“你可以恨，但是恨完了，别忘了你还有我。”陈双拉住他颤抖的手，他把自己抓得好紧。自己曾经也恨过，恨父亲，恨他伸向自己和弟弟的手。但是人不能总陷在仇恨里，仇恨听起来很痛快，其实是个笼，让人没法自由。
只有不恨了，才能走出去。
“你别忘了还有我就行。”陈双说。他尝到了屈南的泪，又苦又涩又咸，卷着舌尖吞进去。
屈南麻木地抬起了头，自己还有陈又又么？他很不确定。可是他好想拥有陈又又，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人，是自己发现的，明明是自己发现的，应该像找到宝贝那样藏着。他很自私，不想给别人看。
他独一无二，有胎记，可胎记都那么可爱，那个胎记可能也叫陈又又，害羞腼腆藏在发根里，可是自己一拨弄就看到。他是自己发现的，是自己的。可是屈南又好害怕自己配不上。陈又又那么好，自己躲在哥哥的人格下，不知道真实是什么样。可能撕开表皮，内里全是黑色的羽毛，不被人发现，不被人喜欢，不被人注意到。最好不要被注意到，自己吃药那几年，连基本训练都做不到，精神病人没有控制自己的能力，自己是个废物。
“你看，我们的训练还没有结束，你训练我，我只感受你。”陈双跨坐在床边上，将一样东西，放在了屈南的手里面。
屈南的眼睛再次和他对视。灰暗的阴影下，陈双的金色头发像在发亮。好像有红色的、橘色的光逃过了百叶窗的筛选，过滤进来。陈双的发色很浅，跟随光线变换，是可以反光的粉色蝴蝶。他不敢闭眼，怕一闭眼就到天黑，忘记了这一段记忆。
手里，是一条粉色的项圈。带有炫光的漆光淡粉色在光影中色彩迷幻。
“我第一眼喜欢的人是你，我不要别人。别人对我的评价我不在乎，你别放弃我，你好好训练我，你能不能只感受我？”陈双是在床边的箱子里发现它的，他猜，这是屈南给楼上那条狗买的。他和屈南额头抵着额头，短暂沉寂在无声的安静当中，像坠入随时变化的万花筒一样的黑洞里。他又拉住了他，一起从深渊里出来。
背心下面，是他们结实的身体，他们在冬天里狠狠地出过汗，这一场汗从夏天持续到春节。屈南哭着亲在陈双的喉结上，又哭着亲在他平薄的背后，很硬很硬的肩胛骨像挨了烫，烙上了唇印。
男生的肩胛骨上没有太多脂肪，他像直接亲在了陈双的骨头上。布满旧物的卧室里，所有物件都有年份。几个奖杯的年纪都比他们的岁数大，他们却不管。
当陈双被压在百叶窗上的一刻，他感觉到很疼，两只手抓住发黄的窗叶，不小心让光溜进来，照进他骤然扩大的瞳孔里。没有准备，但是是怎么进来的？可能用上的是汗。屈南一直在说话，很小声很小声，像犯了病，像故意的，像发泄给自己听，陈双大口呼吸，恋恋不舍，他不怕这样的屈南，他宁愿要一个神叨叨的人，也不要一个不快乐的人。
他也不害怕，自己还有什么可害怕的？病而已，精神病只是病。屈南声音很小，可是有几句，他听得很清楚。
“你不要喜欢别人了，好不好？”
“你不要走，好不好？”
“你别忘了我，好不好？”
好，好，好……屈南在流泪，陈双又被翻了过来，当项圈扣上的一瞬间，他们开始接吻，他们的爱像一颗饱满的果实，掉进了他们的嘴里。果实是甜蜜的堕落的滋味，他们用舌头挤压汁水，像偷食禁果。
如果真有伊甸园，那亚当和亚当赶在毒蛇诱惑之前，就摘了苹果。
两具带有最硬骨骼和纤长肌肉的身体掉进了对方最柔软的怀抱，像喜悦的浪一样翻腾，冲破了彼此的边界。陈双被勒得很紧，他抓住了他，世界上不会有人用一模一样的姿势跳高，世界上只有一个屈南。电动车可能不能带着他们去看银河，但他们可以选择在拥抱中下沉。
屈南高兴地哭着抱他，红着眼，泪水湿热，舔舐陈双的胎记，食指勾住项圈抚摸陈双的颈侧心跳，鼻息厮磨唇齿交缠，他终于笑了，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又又，可以任性相拥。
雾终于开始散去，一只勇敢的小白鸽飞进来，它煽动翅膀，撞上了胆小鬼黑鸦，于是它们的爱情开始。
他们的嘴一直没有再分开，从百叶窗亲到奖杯台，从奖杯台亲到书桌，又从书桌亲到门。门被屈南快速地锁上，在门锁响起的一瞬间，他把自己的陈又又关在了屋子里。
口水在彼此的嘴唇里交换，陈双几次看不清楚屈南的脸。自己的腰和背出了好多汗，当他和屈南一起栽进床上时，脚踝上的铅带还没摘。
可是屈南弓着腰，已经进入了他。
几秒后，他听见了屈南满足的声音，很低沉，很兴奋，身体在无限靠近，底下很疼，很干燥，只能感受到很热。他拉住屈南的手臂，大口大口地呼吸，膝盖像卡在屈南的侧腹肌上，又不断往下滑。屈南闷声往前顶入，比上次在器材室慢许多，陈双脑袋里晕晕的，两只手无力地撑着床。
他抓着枕头，皱着眉毛抽气，放松臀部，方便让屈南往里进，又怕流血，又怕被干得双腿打颤。不一会儿，屈南搂着他的腰，将他一颠就颠过去了，陈双嘶了一声，屁股里猛地一涨，胀痛胀痛的，完全被塞满。
“你是不是见过北哥了？”屈南面对面地罩在他上面，皱着眉。
一滴眼泪落在陈双的嘴边。
“见过啊，他说不认识我。”陈双也皱着眉，等待自己适应他的尺寸。结果就在他点头之后，屈南就开始动。
尽管动得非常慢，可仍旧不算舒服。陈双被捅了好几下，闷闷地哼哼着，看着上面那块阴影，一只手捏着自己的乳头。
“告诉我你和他说过什么，好不好？”屈南的呼吸声很沉，明明是哭着的。他将陈双的双手按过他的发顶，小腹压着陈双软乎乎的阴茎往前进，当他叼起那枚乳钉的时候，眼泪又掉在了陈双的胸口。
陈双被顶得翻了个白眼，刚才是不舒服，所以根本没硬。他有些疑惑，怎么屈南哭着，自己都没当成大猛1
“好不好？”屈南又顶了一下，一只手握住陈双的下体，缓缓地给他打飞机。男生的身体永远不禁撩拨，几下之后就硬了起来，他很会给陈双打，只用了半分钟，刚刚毫无反应的茎身就直挺挺地撅起来。
“没说什么啊……”陈双说。这哪儿能说啊，说自己摸屈向北的胸口又胡言乱语，那屈南这个脆弱的Omega还不直接哭崩了？
“你不告诉我。”可即便不说，屈南的眼泪也没收回去。他从陈双身体里退出来，因为太紧太干，陈双还没看清楚他要干什么，忽然两只手由抓住枕头变成捂住嘴，索性憋死自己。
他往下看，屈南的黑色头发一起一伏，正在给自己口。
声音很快就出来了，不管是口交的声音还是陈双的闷哼。他必须忍住，隔着一道门，是屈南全家人。有他姥爷爸爸和妈妈。隔着阳台门，天台上还有狗。
可是忍不住，口交带来的快感强烈到无法拒绝，他坚信，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在别人给自己口的时候推开对方。舌头褰住他，开始绕着滑动，陈双吓得脚后跟摩擦床单往后躲，一直往后蹭，直到后颈骨靠上了屈南的床头垫子，他没处跑。
“我是不是没有北哥好？毕竟他比较成熟。”屈南看着他躲，一只手轻轻攥住，打了几下，头继续往下沉，另外一只手压着陈双的右大腿根。
这下没法跑了，陈双双腿大开地靠在床头上，脑袋里已经开始嗡嗡嗡。底下一热一湿，他大腿根就哆嗦，哆嗦几下腰酸背疼的感觉就来了，是快感开始堆积。他身上好多汗，黏着枕头的布料，右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左手抓紧屈南的头发，给他往后推。
屈南抬头看了他一眼，反手将陈双的左手抓住，攥在手心里。
这下做什么都没用了，陈双勾起脚背，脚趾踮起踩在床上，膝盖朝天。底下吞吐很快，明显就是要让他赶紧射，陈双才不要，可是这几天被屈南的事闹的，憋得要命。推也推不走，躲也躲不开，他被卡在屈南和墙面当中，像个等待榨汁的奶牛，唯一的结局就是全射出去。
他好想叫啊，想哇哇叫。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舒服又色情的事？低下头就能看到喜欢的人给自己做这个。那自己吃进屈南的老二时，他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他是不是很喜欢看自己，看自己的嘴唇撑开，腮帮有节奏地鼓起来？
忽然，陈双也不知道是自己没坐住，还是屈南用力拉他，上半身往后仰倒，屁股被拽了过去，他吓得双手撑住床面，结果屁股蛋被屈南拿捏住，揉着托起来。
下半身悬空，肩胛骨着枕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屈南猝不及防将他吞进去，急急忙忙地一D最。
陈双嗯嗯两声，紧绷着臀肌，在极度舒适地包裹之下，木呆呆地看着自己射了出来。赶在射出的前一秒，屈南吐出他的下体，手心压着他的龟头，像挤压洗手液那样，将他的精液压了出来。
“我……不行了，我要休息。”陈双朝后倒下去，他倒不是真的不行了，而是觉得屈南要疯。随后屈南跪在他的双腿间，将他的精液涂进臀缝当中，摸索似的，全部涂进去当润滑。
自己的东西进了自己身体里，感觉非常羞耻非常奇怪。陈双只能发出低低的喘气声，张开腿，任由屈南给自己扩张。
他的屁股仍旧是悬空的，屈南将陈双的大腿后侧放在自己的大腿前侧上，肌肉练得很结实，承受另外一个人的体重完全不当回事。等到他再一次进入了陈双的身体，屁股仍旧没放下去。
柔软的屁股脂肪在屈南手里变形，全部变成掐红的印子。胎记成了他们独一无二的情趣，让屈南舍不得放开。
他开始缓慢地抽动下身，借着陈双自己的精液，进入了他。
陈双一下就失了神，这一次进入得非常深，随着他每次呼吸，屈南那里的每一条血管都感觉到了，自己紧致闭合的地方被迫打开，成为了捅向身体深处的通道，身体的无阻隔接触让他们产生亲密的迷幻感，当他的后穴包住那根阴茎的每一个细节时，他像被一点点塞满了棉花的娃娃，重新变回了陈双的形状。
他吃力地喘，难耐地咬住下嘴唇，沉默的房间开始见证他们的一切。陈双的肚子拱得很高，因为这个姿势自己没法用力，两只手压在肚脐上，高挺着胸口，像等人来吸。
随着屈南每次撞进来，肚脐下方好像真有动静，忽然，屈南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狠重地顶了一下，陈双肚脐下方一疼，显然被顶到头了似的。
这下，陈双抬起脖子拼命往下看，可千万别给自己捅破了。
光线又一次暗下来，是屈南放下他、压下来的亲吻，有湿淋淋的液体到了陈双的眼皮上，他才发现屈南还在哭。他们互相搂住对方，接吻都有烟草味了，是另外一个人格的烟味，深深地接吻之后，陈双感受到的是屈南剧烈的胸口起伏。
他的胎记还贴在屈南的眉骨上，换了个姿势。在黏腻的舌吻过程里，陈双变成了上面的那个。他的内裤还没脱掉，卷成一圈悬在膝窝里，两团捏红的屁股上下地动，啪一声啪一声的，往屈南的大腿上坐。
屈南的双手压在他的后背上，吻他的胸口。胸口和乳头已经红了，狂涌的眼泪又一次打湿了它。
陈双就很灵活，两条光着的腿，脚踝戴着镣铐一样的铅带。他用屁股夹紧屈南的龟头，任由那个硬邦邦的东西撑开穴口在屁股里打磨。
“你不要喜欢北哥，好不好？”屈南忽然说，脸埋在陈双的锁骨里。
陈双怀疑自己出现了缺氧的幻觉，竟然以为屈南泪眼朦胧。他压着自己的胯骨，很有耐心地一圈一圈地磨，就在那个地方，逼自己发疯。
“我他妈不喜欢他。”陈双觉得他强词夺理，明明你丫自己分裂出来的，现在你自己吃自己的醋。这讲道理吗？这说出大天，也不讲理。
“那你不要和他说话。我能训练你，他不行。”屈南快要把他亲遍，从锁骨到乳头，有没有乳钉的乳头都亲到了，再到戴了项圈的喉结。他把陈双亲得直打哆嗦，却悄悄地掰他的屁股，往最里面撞。陈双就只能在自己腰上乱晃，两条很长很优秀的小腿弯折跪在自己两侧，他压住了这只小白鸽，小白鸽飞不起来了。
他留下陪自己。
有了润滑的阴茎不断往里送，撞得精液都变成了粘稠的沫子，看不出什么颜色的液体。陈双只能听着屈南操自己的声音，他好渴，好热，好需要喝点什么，肛口的疼痛快要消退，他喘不上气。
他两腿分开跪在床上，屈南不断撞击他的臀部，一只手抓着项圈。
啪啪啪，啪啪啪，不断重复。陈双的背部一直有手在抚摸，还有泪水的滋润，他不知道屈南为什么这么能哭，只觉得自己的屁股快要被操烂了。别操了，再操下去没法比赛，你精神不正常，我屁股烂了，有腰就行组合彻底失败，谁也别上场。
快感很快蔓延上来，急涌着，冲进了陈双的龟头。可是他射不出来，又喊不出来，每次屈南往前顶他，他就被项圈勒一下。他们变成脏兮兮汗涔涔湿淋淋的两具肉体，疯狂地交媾，借着一点光线，他看到自己甩来甩去的阴茎被屈南用手指堵住了尿道口。
王八蛋，神经病，他连自己的呻吟声都堵住了，还堵着底下。陈双不断往前晃悠，有几下差点磕到床头垫子上，啪啪啪的声音显然从慢到快了，床板也跟着响。他被翻过去，接吻的空档里告诉屈南别那么大动静，可是屈南红着眼睛看过来。
下一秒，陈双看到的就是自己高高翘起的两只脚，还有脚踝上摇摇欲坠的铅带。两只脚不断晃悠，不知道晃了多久，不一会儿又压到了自己的脸上似的，身体被折起来。
再后来，他连声音都快要听不见了。他好像是侧着的，左腿被掰开，掰得非常开，可怜地蜷缩在体侧，陈双只能蜷缩在屈南的怀里。屈南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不拔出来，就那么一下是一下地插入，安抚似的亲吻项圈周围的皮肤，却不经意间咬紧了它。
这一下就不是浅尝辄止，陈双耳边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他就记得自己一直晃，一直想射又射不出来，底下堵得严严实实。
抽筋从脚尖开始，很快到了膝盖，然后陈双的屁股缝也开始抽搐了，任由竖在后穴里的性器往里进入。他张着嘴呼吸，下巴好像被人亲了，一边臀肉一直被揉捏着，然后那个亲吻又回到颈后，开始咬项圈，亲他另外那一块胎记。
他都想和屈南说你把我放下吧，再操几下我真怀孕了你也跑不了，咱俩是共犯。又迷蒙地想起，不行，屈南这是家族精神病，谨慎要下一代。
“你别弄了，你好好插着。”陈双最后的力气是说这句，看东西都模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让你好好插着……”
屈南只是轻轻地圈住他的脖子，亲他，把他稳稳牢牢地抱在怀里。他很有把握，这是一个训练，自己知道陈双的极限，他摸到了陈双的一切。陈双放心地把身体交给自己，自己必须训练好他。
小狗狗项圈很漂亮，戴上它，就是最乖的。
陈双有那么几秒，觉得自己失忆了。但马上就醒过来，身体软软地瘫在床上。汗液把他和屈南的身体黏在一起，精液又把他们的下体黏在一起，他们可以不用分开了，一起做爱，一起腐烂。
他看向下体的时候，自己还在徒劳地射精，不是射，是往外流。空气瞬间进入喉咙，带着潮气，一条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圈住自己的腰。
他回过头，屈南射完之后小心地晃着腰，透明的眼泪还在。他的手勾在宠物项圈上，射完了，还插在最深处。陈双将手往后伸，伸向他们黏湿的体毛里，他们还没分开，像连体婴，任由精液粘连，他的屁股还套着屈南阴茎的根部。
终于能呼吸，陈双大口喘气，回过身，亲吻哭到了尾声的男朋友。

第120章 陪你一起混乱
黏答答，成了陈双最后记住的触觉，在他每一个胎记上留下了印记。两个人快要在一起发酵，粘连成一体。无论是他们的唾液还是身上的汗珠，还是屈南流了自己一身的眼泪。
他可能把隐忍了十几年的泪水都流光了，5岁的不敢哭的小孩儿痛快释放出来。但是屈南的身体已经不是5岁了，来回来去，陈双又一次懵到彻底。
直到最后，屈南将眼泪埋在自己的颈窝里，陈双晃着，还在想，为什么他哭完了全程，自己还没当上大猛1呢？
他好能哭，一直默默流眼泪，眼泪滚烫，一颗一颗连成线，滴在自己的皮肤上，都成了烙印。以前听广播剧，疯批美人到底什么样他一直不懂，现在懂了，而且屈南是货真价实的真疯。
他很疯，很疯，很疯，疯到不切实际。自己搞到真的了！
最后，两个人拥在一起，陈双还在舔他的眼泪，亲吻他小兔子似的红眼睛。眼泪的咸度仿佛被他们的亲吻冲淡，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拒绝恋人的怀抱。陈双像一颗果子，被榨成汁，变成丝丝甘甜，让苦涩的屈南喝下去。
喝完之后，两个人都不苦了，他们都是甜的。
最后他们一起收拾，但是又发愁收拾不好。两个人相拥入眠，陈双一颗心才放松，因为屈南好像不哭了。
他们亲着，因为屈南的不稳定，陈双格外珍惜时光。他能接受这一切，精神病而已，屈南的全部他都接住，不会放弃。
如果他病了，自己就当陪他疯的安慰犬。
混合着他们味道的密封小卧室里，两个人黏腻地搂住彼此。屈南的右手夹着一根吸到一半的烟，陈双伸手来抢的时候他不给，只自己夹着喂他吸。两个暂时堕落的人将腿互相搭着，看着他们吐出的不成形的烟圈飞散，满足地笑。
“你会陪着我一起比赛去吗？”最后，在犯困边缘，陈双枕着屈南的手臂问。
屈南右手的烟还剩下最后一截儿，他用食指和拇指夹着猛吸最后一口，再在床头柜上的玻璃烟灰缸里按灭，转过头将气渡给陈双，舌吻时，白色的烟从他们的嘴角溢出来，他们亲吻时又笑了。
“去，如果我清醒。你不要和北哥说话，好不好？毕竟他比我稳重。”
“好。”陈双听见了，相信了，像吃了什么昏迷气体，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墙上的横条光斑开始变暗，屋里的一切归为沉寂，连灰尘都落下来了。窗外笼罩在日落后的昏黄里，对面的楼开始点灯，天空再由淡青色变成青黑色，楼下有停车入库的刹车片摩擦音。
一个闪亮的烟花亮起来，屈向北皱皱眉头，醒来。
屋里没有开灯，他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两年卧室的改变。高三那年他经常反复出现，这间卧室摆放最多的是各种练习册。现在，屈南大二，高三模拟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学教材。
家具的摆设大体没有变化，留着真正的屈向北的东西。
又睁了睁眼睛，很奇怪的沉重酸胀感出现在眼皮上。屈向北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竟然肿了。
屋里很热，像是要把所有温暖都保存下来，几乎闷成温室，保护着潮湿的脆弱植物。屈向北盯着天花板，盯了两秒，忽然发现自己的左臂上，枕着一个人。
他极力睁开红肿的眼睛分辨，竟然是陈双。
胳膊一厘米一厘米往回收，屈向北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手臂已经发麻，抽出来之后无法用力。他不多逗留，掀开被子转身下床。
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
再看旁边。
陈双好像……也没穿。
脖子上还戴着项圈，喉结上勒得通红。
好像玩很大。
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屈向北悄声无息地穿好裤子，刚往阳台走几步，忽然发晕，眼前说不清道不明开始发黑。他赶紧扶住窗台，捂住眼睛缓了缓。
这他妈……屈向北根本没有这段记忆。他的记忆断片在天台上，最后一个画面，是陈双摆弄花盆的背影。
他晕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走到阳台上，吹着冷风，从兜里掏出烟来开始抽。
陈双感觉到旁边动了，也醒了。醒来之后，旁边的位置是空着的，阳台上多了一个抽烟的人。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屈南已经回去了，现在这个人是屈向北。
他站姿和屈南不一样，而且用左手抽烟。下次等屈南回来，一定要叮嘱他，无论是哪个人格，都不能再抽了。
屈向北抽到第二根时，陈双过来了，已经穿好衣服。
“你少抽点，屈南马上要比赛的。”陈双想抢他的烟。可是当屈向北睁着一双哭肿的眼睛瞪过来时，他又想笑。
屈向北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离我远点。”
陈双抱住屈向北，以过分强调的语气说：“我现在抱住的是屈南，是屈南，我不会走的。你现在这样很像拔吊无情，野男人也没有这样的啊。再说，屈南很爱我，你知道楼上的花盆吗？那是专门打园艺比赛用的青山盆，每个盆150块，种花很花钱的，更别提买营养土和肥料。我们从高三开始谈恋爱……”
“滚！”屈向北单手将人推开，发力之后，眼前又有点晕。
“你头晕吧？正常，因为屈南哭了好久，哭完了全程。”陈双赶忙扶住他，自己尾椎骨生疼，每一次，都像散架，“哭久了就容易头晕，更何况我俩刚才还那个了。但我技术很好，我是大猛1，你看，你都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吧？”
说完，陈双立刻夹紧，生怕往下流淌。
“你神经病吧！”屈向北打断了陈双，“立刻离开我家！”
陈双的力量抵不过他，连退两步。白队说得没错，双重人格是独立的人，是分裂出去的另一个，不是性格。不同的人格之间没有联系，还会有巨大区分，兴趣爱好，包括力量，都不一样。
屈南的力气好像没有这么大。
“我是和屈南在一起，又不是和你在一起……”陈双分得格外清晰，他要的，是屈南，“北哥，你相信我，我不会辜负屈南的。他有病，我愿意陪着他。”
“闭嘴！”屈向北戳着陈双的锁骨将人推远。
“屈南说会陪着我的，我不闭。”陈双抓紧时间在屈向北的侧腰上摸了一把，“你身体是我男朋友的，所以我也可以摸。后天开学，你会按时到吧？你对首体大应该很不熟悉吧？我可以给你当导游，带你熟悉环境。”
屈向北长眉紧锁。“不需要。”
“需要需要。”陈双立刻抓住他的手，“其实我和屈南真的很般配，我可以和你保证。”
屈向北眉头更紧了。“不要跟我动手动脚。”
“屈南家应该是有家族精神病史，大概率会遗传。”陈双认真地说，“所以我们在一起最合适，现在讲究优生优育，我们不要孩子。”
屈向北痛苦地闭上了哭肿的眼睛。
两秒钟后，陈双被拎着后脖子丢出门外。
“那么凶干什么……”陈双揉揉皮肤，又敲了几下门。
门这回开了，自己的运动包被扔了出来。然后门又关上了。
切，野男人拽什么啊？陈双拎起自己的包，慢慢走下楼梯。张辉和屈鹏热情地留他吃晚饭，陈双笑着拒绝了。
回家的路上，陈双骑车很慢很小心，生怕发生剐蹭。开学后是校级运动会，自己要代表首体大第一次出战。现在自己的身体宝贵，经不起一丝一毫地磕碰。
回到家，爬6层楼，今天格外吃力。陈双扶着大腿，到5层休息几秒，明明肌酸还来不及堆积，能量已经殆尽。
终于爬上来了，陈双一眼看到601的小子。
“哥，这盆我养得怎么样？”那小子自来熟。
陈双抹了把汗：“这盆不错，等夏天到了你记得给绣球做遮盖，千万别晒。”
“我家好多绣球呢，狮子滚绣球。”伏城也擦了把汗，脸上弄了土更脏了，“问题不大，等着它们夏天开花。”
“是，问题不大，到了花期一定会开。”陈双说，也算给自己打气。希望等盛夏来临，自己已经种了满天台的青空和转蓝，一眼望去，全部都是淡蓝色，送给屈南。
回到家，阳台除了妈妈和弟弟，还站着一个穿工作服的师傅，是来封阳台的。他们商量如何做设计，陈双假装过去说两句，装作听得懂。
手机群里热热闹闹，大家都在雀跃商量校级联赛的事，陈双在群里@了屈南这个名字，让他好好休息。但是没得到回应。
屈向北才不会理自己呢，他又不是自己的男朋友。
四水高三，开学比自己早1天，陈双开学这天是个大晴天，出门之前，他拿出黑色的正方体香水瓶，喷上墨恋。
屈南说，他很喜欢这个潮湿的树林味道。明知道屈向北对自己没有任何印象，陈双也要当一个漂亮的小煤球。
也不对，现在皮肤白回来了，变成一个小白球。带着自己的胎记，陈双希望等屈南回来的那瞬间，自己很漂亮。
学校门口聚集了很多人，有些人直接穿队服来的。陈双穿过他们，眼神在他们的胸口停留。自己的队服是不是该做好了？
“双哥！”程丹冲过来，“我回来啦！”
陈双一把接住了他。“离开爸妈的时候没哭吧？”
“也哭了，但我哥说再哭就打死我。”程丹笑笑，“咦，南哥呢？”
陈双沉默，自己和屈南上半学期形影不离，看来大家都习惯了。“他可能晚些到，咱们走吧。”
“哦……”程丹安静一会儿，“双哥，为什么跳高大群解散了？”
陈双没回答，没法回答。这可能是一个不好的信号，屈南的事被外人知道了。
“为什么那些人都说，南哥家里有问题？”程丹低声问，“那个视频里……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关咱们的事啦，运动员别打听八卦。”陈双打起精神来，带程丹去大会堂。
开学典礼简短，因为不是新学期。不同于上半学期，陈双和班里同学已经熟了。跳高的程丹，中长跑的方浩，三级跳的杜文墨，这些人走进了他的生活。
可是最重要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大三班级他扫视一圈，屈南没来。位置是空着的。
校长和副校长在台上致辞，陈双又看向大二那片。陶文昌旁边坐了一个女生，长发大波浪，戴鸭舌帽和口罩，脸小到简直快要看不见，是俞雅。
真好，昌哥的恋爱永远一帆风顺，雅姐还特意陪他开学。
开学典礼完毕后，各班带回，其他院系有的直接解散，等待明天正式上课，体院再次集合，全部拉到了训练场。
“也不知道主办方怎么想的，开学第二天比赛。”陶文昌目送女朋友离开，“听说这次有10所大学参赛。”
“雅姐是不是陪你过春节了？”陈双好奇地打岔。
“对啊，每年春节我爸妈都去国外看动物大迁徙和长颈鹿，长颈鹿才是他俩的爱情结晶亲儿子，我家没人，赶紧叫富婆姐姐过来甜蜜蜜。”陶文昌满脸幸福，“你雅姐还给我买了一块表，一双新鞋，我都说了不要不要，她非要买。”
“我没觉得你不想要。”陈双看透他。
“对，所以你看这表好看吗？”陶文昌撸起袖口。
“什么啊？我看看。”程丹露出个小脑袋，“哇，这表好贵的，我知道！我哥去年就想买这一块，全球断货！雅姐一定是用明星渠道才搞到的！和女明星谈恋爱太爽了吧！”
“这么珍贵吗？”陈双仔细看看，银白色的表盘倒是很符合昌哥的气质，钢带很有精英感。
“我哥最喜欢奢侈品了，就是没钱，他的钱全扔画画里了，还没画出名。”程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给他发过去，馋他。昌哥你喷香水了？好好闻！”
陶文昌伸着胳膊让他拍。“喷了啊，你昌哥标准直男审美，从高中就用白苔，标准校草香，气质款。所以真闻不得薛业的黄泉大道和小菜鸟的泥点子。”
“薛业说，他那叫冥府之路……”陈双小声提醒，“我这不是泥点子，屈南说，我这是雨后树林。”
“南哥怎么还没来？”程丹左右看看。
“估计明天就来了吧。”陶文昌说，唉，不管是南哥还是南妹，来了就行，比赛要紧啊。
赛前动员紧锣密鼓地展开，陈双却无心听听。他心里只有两件事，自己的队服什么时候发，屈南什么时候来。
这次比赛要留宿一夜，妈妈和四水都不放心，用心整理好要带的用品。陈双却像第一次参加春游的孩子，很兴奋，想试试自己在全市的水平排名。
到了出发这天，妈妈和弟弟一起送他到东校门。放眼望去，东校门的停车场横列排开4辆高级大巴车，每辆车上都有红色的横幅，气势很足。
“预祝首体大体育健儿勇创佳绩！”
“你们别送了，我去找教练集合。”陈双环顾四周，家长陪着来的，就自己一个。
王灵芝和陆水各有不舍，抱着陈双再叮嘱几句才放开。陈双拎着运动包奔向黄俊，按照名单，找到自己的3号车。
周围绝大部分人都有队服，他还看到了薛业和祝杰。两个人都是红白配色，穿在身上像情侣装。而没有队服的，就是这次临时安排上场的，或者替补。
上车之前，他终于看到了那个人。可是从走路姿势来看，还是屈向北。
“南哥！”程丹扑过去，“想死你了！”
他刚挂上南哥的肩，南哥回过头和他对视，不知道为什么，程丹就不敢继续扑了，好像这个人很陌生，好像南哥很生气。
“来了啊。”白洋刚和唐誉吵了一架，上车前气得攥碎了名单，这摆明还是北哥，北哥代替屈南比赛不一定是好事，光是同学相处就有大问题，“座位随便坐，你……”
“和我坐一起吧！”拉着他的包，陈双往最后几排跑，一把将屈向北按在倒数第三排，自己坐外面。
“离发车还有半小时呢，咱俩休息一会儿。”陈双怕别人发现这人不是屈南，屈向北万一和顾文宁遇上，估计要动手，“你听歌吗？”
“不听。”屈向北还是那把沉重的嗓音，好在红肿的兔子眼已经消退。
“那我自己听。”陈双拿出耳机，但是只给自己戴上了左耳，右耳空着，幻想着屈南和自己一起听。当《胆小鬼》的前奏响起，伴随着清甜的歌声他闭上眼，想象今年的黄木香，想象他的苔藓和大天台，还有他们的海藻球。
歌曲重复播放，他一直听，听不厌。听到车子缓缓发动，载着他的热血和梦想朝比赛现场出发。忽然，他手里的耳机被人拿走了。
耳机线被拽动，陈双睁开眼睛，看到旁边的人正往右耳里塞白色耳机。
“你有没有和北哥说话？”屈南将耳机戴好，一人一只，耳朵里刚好唱到，喜欢看你紧紧皱眉叫我胆小鬼。
陈双眨了眨眼睛，摇摇头。
“就和我说话，好不好？”屈南悄悄地抓住了陈双的左手。
陈双又眨了眨眼，嘴巴叼起自己高领外套的领口，右手拉住拉锁头，悄悄往下扯开。
不为人知的秘密，外套里面，T恤上面，有一条粉色的项圈。
屈南看到了，笑着抿了一下嘴唇。
车继续前进，新学期新赛季开始。

第121章 他们足够小心
阳光很好，虽然还没过初十五，可是温度明显转暖。屈南将手压在玻璃上，呵了一口气，玻璃另外一面是热的，他在湿润的热气里写了一个“又”字。
车朝着目的地前进，堵车，要是以往，他一定希望赶紧到达，他要调整状态，要办理入住，要看场地，所有事项按部就班，穿针引线，最后的结尾是跳高架上的一跃。
现在，他希望车慢一点，再堵一点，最好每个红绿灯都停一下。
车已经坐满，不算司机，其余的全是运动员。一会儿到了比赛场地，还有另外9所学校，几千人的开幕式里，他知道陈双会站在自己的身后，戴着他原本买给流浪狗的项圈。
早知道，就挑一个贵一些的。颜色要漂亮，材质要柔软些，千万别太硬了。狗有毛，陈双没有，会硌破。
在开幕式中，在几千人的环绕和领导的注视下，他们有独特的链接，独一无二的占有标志。如同陈双的胎记，那是只属于私人的物品。不会有人发现的，只有他们知道，所有人都在认真听开幕式致辞，陈双却戴着自己买的粉色项圈，勒住了他自己的喉结。
想着，屈南在玻璃上又画了个心形圈。
陈双一直没睡着，车上很多人都犯困了，他很精神。对于屈南和屈向北的人格转换，他没有特别适应，但接受。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屈南确实是一个精神病人。
白队说过，双重性格是可以和精神分裂划等号的程度，就看能否稳定。
必须要稳定下来，真正的屈向北因为抑郁症离世，屈鹏精神分裂，这个跳高世家不能再出事。
“你买那么多花，万一我种不出来怎么办？”半路上，陈双在休息站问。
屈南笑着揉了揉发麻的大腿。“能种啊，你把秘密基地打理得那么好，种月季应该很简单吧？”
“才不。”这话一听就是外行，月季很难种好，特别容易招虫子，陈双拧开学校发的矿泉水，递给屈南，“但我努力……转蓝和青空很贵的。而且没必要买青山盆。别人都是买花赠花盆。”
陈双心疼钱，屈南家不像大富大贵，只是小康，屈鹏还在吃药。自己带四水看过病，精神疾病需要很多钱。
“我有奖金，以前也没机会花。”屈南正在适应周围环境，他的记忆断片在卧室里。现在却在赶往比赛的途中。
高三时最艰难，频繁的人格互换，经常让屈南记不住复习进度。好在屈向北一直帮他做笔记。
“以后拿冠军我也有奖金。”陈双又拧自己那瓶，“咦，学校的水好难拧啊……为什么不让咱们自己买饮料？”
“因为……”屈南若有所思，“以前首体大在比赛中途出过事，后来被压下来。从那次开始，禁止饮用外来水。现在你也要参赛了，有些后果很严重的事你要记住，不喝别人的水，吃别人的食物，闻到奇怪的气味立刻跑。”
“出过事？”陈双看得出来，这件事一定不是小事。他刚想再问，黄俊吹哨集合。所有下来休息的人再次上车，朝赛场出发。
再次坐好，陈双仍旧在屈南的外侧。以前他带着弟弟，现在他防着屈南分裂。
“听歌吗？”他又一次把耳机递过去。
车开始缓缓发动，驶出休息站。和2号车错车时，除了窗外透明的光，陈双还看到临窗而坐的薛业。祝杰坐他外侧，正在闭目养神。
“听。”屈南接过那只耳机。
“你放心，如果我看到你不对劲一定拉住你。”陈双想让他放心，“我以前制伏四水很有经验。你听什么歌？还听《胆小鬼》吗？”
这首歌很适合他们，两个人原本都有所隐藏，实际上，他们一开始都是胆小鬼。屈南的手又伸过来，他们偷偷拉手，膝盖上盖着的是屈南的队服外套。
QuNan，红色的汉语拼音成了他们的遮挡。屈南的脸和衣服上的红色差不多，睫毛的影子落在下眼睑，被光线拉长。
陈双看呆了，哇，他好帅，他好纯，还爱哭，自己要保护他。
“不想听《胆小鬼》了。”屈南垂下眼皮，玩弄着那只耳机，“想听你上次听的那本书……”
“啊？”陈双哑口无言。
“就是你那次在室内馆听的，公放，最后还喊‘老公好猛，我真的没了’。”屈南很纯地看过来，“我想和你听那个。”
“你……”陈双的脸唰地红透，脚趾完全可以将大巴车的地板抓透。这不应该，纯洁的omega不应该想听那个。
他不敢回视，但又不得不回视。因为屈南的眼神没有转移，很专注地看着自己，认真地等一个回答。
“这件事能不能忘了？”陈双口干舌燥，一咽唾液，喉结滚动时就会被项圈勒住一下。屈南为什么还记着这件事？一定是被北哥带坏了。
“好，以后有机会一起听。”屈南笑着戴好耳机，给陈双理了理刘海儿。
才不要和你一起听，陈双红透了，以后有机会给屈南买小短裙才是正经事，让他给自己跳宅舞。屈南那双直腿要是穿裙子，一定美翻了。
想想就美，跳起来时裙角翻飞，若隐若现。陈双陷入了盛大的想象。
又过了半小时，比赛场地到了。
运动员按照次序下车，从1号车开始排队领证件。陈双第一次参赛，面对规模庞大的赛事又惊奇又紧张。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他身边不再只有首体大的队服，仿佛感官带领他率先冲出校门，他冲出来了，进入了市级赛的平台。
不同颜色的队服象征了每个人的身份，有浅灰色、朱红色、明黄色，还有黑色，也有其他拼色。陈双拎着自己的包，终于明白为什么昌哥和屈南那么爱那身衣服。
真走上大比赛，没有人知道你叫什么，人家只认这个。
可是自己……陈双看了看身上这套浅蓝色，虽然好看，但是他更想要那身红白的。
“这是你的证件，一定要拿好。”屈南从白洋那边过来，“一旦入场，这个就是你的通行证，千万别丢了，不补办。市级赛可能还讲情面，到了省级以上的比赛，证件没了可能直接取消比赛资格。小心别让竞争对手使坏。”
“这么严重？”陈双跟在屈南后面，一步不敢远离，“为什么我的证件和你的不一样啊？”
屈南回头看了一眼。“你这个是临时的，黄俊在赛期前才把你加进去。我这个是上学期办的，所以信息更全。”
陈双拿过两个来对比。一个有照片，一个没有，一个是黄色，一个是黑白，。
“不过你别怕，临时证件有效，入场后没有区别。”队伍开始缓慢移动，屈南趁乱抓住陈双的手腕，“跟紧，现在人多，我带你过安检。”
“安检？”陈双好奇地东张西望，“以前我去看四水比赛，是走家属通道。”
“运动员和家属是分开的。”屈南摸着陈双的掌心，好在自己现在是屈南。以前答应过陈双，如果两个人一起参赛，自己一定带他走完全程。屈向北虽然也会帮忙带他，可自己错过了陈双的首发。
希望自己可以挺过两天。
忽然，前面的人停住了，屈南只好刹车。正在后面左顾右盼的陈双撞到他肩胛骨上。
“陈又又选手，注意力不够集中。”屈南偏过头笑他，“马上要比赛了，训练当中，你要盯准我。要紧跟，但是不能撞上，时时刻刻关注我，不要去看别人。你要是看了别人，就会听不到我的训练指令，就会忽视我……”
“我这不是第一次参赛好奇嘛。”陈双揉揉鼻子，收回视线只看着屈南，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发色有多耀眼。
安检很慢，每个人的行李包都要查，再过一遍装置。因为出发早，折腾到入场也不过9点多，开幕式10点整开始。运动员入场大概在10点半。
一整圈白色的临时安置屋早已搭好，绕着赛场，让还未进场的各校学生入座。陈双在长龙一般的安置屋找到座位，等着志愿者过来发水。
“志愿者是早安排好的，每个学校都出学生。他们都有自己的证件。”屈南依次给他介绍，“现在成绩咬得很紧的学校还是那几所，北体大，首体大，师体院，理体院，城三化，其余的学校也在追，比赛只会越来越难。”
陈双挨个记住，这时，白洋扛着一箱水过来。“大家先拿水吧。”
拿水？不等志愿者发了？陈双过去排队：“白队，我帮你吧。”
“不用，一会儿学生会的干事就到了。”白洋亲手把水递给他，“记住，只喝本校志愿者的水，其余任何人给的都不能要。还有，闻到可疑气味立刻报告。”
陈双点点头，只是不懂他们紧张什么。“唐部长怎么没帮你？”
“他？”白洋想起来就一肚子气，“人家可是关系户，平时什么都不干，就知道指挥，还看不起咱们体育生，嫌咱们热血上头容易冲动。要不是他走后门，一个体育教育的人凭什么管体院的事？别提他了，屈南怎么样了？”
“现在是屈南。”陈双笑了笑，“北哥刚走。”
“那就好。”白洋终于有了一点笑容，“对了，你是第一次参赛，见着其他学校的留学生别和他们废话，绕道就行。有的留学生非常优秀，有的不行。”
“哦。”陈双点点头，抱着水跑向屈南。
屈南是有点累，不太愿意动。精神类疾病不仅摧残大脑，对体力也是折磨。真正的病人无法训练，当屈南首次得知四水一直在比赛时，就有些怀疑他的真实度。
他们休息了一会儿，在志愿者的提示下起身排队。陈双这次跟紧了，一步都不敢错开，时时刻刻关注屈南。场内明显很热闹，一直在放音乐，又等了十几分钟，B入口的门终于打开，运动员开始入场了。
可首体大并不是第一个，排名按照拼音顺序。北体大靠前，一队黑红拼色的运动员步行入场，场内开始有掌声。
“是啦啦队。”屈南低声给陈双解释，“每个学校都有啦啦队，也专门训练负责开场仪式的方阵。这些都不用咱们操心，运动员就来打比赛。”
“还有啦啦队啊？”陈双像第一次进城的野孩子。
“有，篮联部那边一直有啦啦队，你不打篮球，不知道。”屈南戴好了证件，又帮着陈双调整好证件带，“你的第一次比赛开始了，紧张么？”
陈双做了几个深呼吸。“紧张。”
“会有很多人看你。”屈南着重加强了语气，“裁判、其他学校的人、自己学校的人、志愿者、场务、各校摄影部。”
陈双低了下头。
“藏不住，当裁判在赛场确认参赛信息时，你还要和裁判、观众致敬。”屈南继续加强语气，“每个人都会看到你的脸。”
陈双点了点头，运动职业万众瞩目，自己走上这条路，无法避免。
“所以……”屈南笑着打了个响指，“我和你说过什么？”
“我很好看。”陈双立刻回答，仿佛形成了下意识的应激反应，“他们看我是因为我好看。”
“没错，他们看你是因为你好看，他们要是说你，都是因为嫉妒你好看。”屈南的手替他松了松领口，犹豫了一下，红着脸问，“勒不勒？”
陈双摇了摇头。
“你不要骗我，运动员不可以骗教练。”屈南说。
陈双立刻点头。“有一点点。”
这时，场内爆发起阵阵掌声，又有一所大学入场了。屈南在红白相间的队伍里，两只手伸进陈双的外套高领，像帮他调整衣服，偷偷调整了一下松紧度，往后移了一个扣眼。
拇指伸进去时，他抚摸陈双的勒痕。一切都发生得那么隐蔽，他们足够小心，足够甜蜜，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的秘密。
站在他们前一排的陶文昌眉心紧蹙，噫，真可怕，直男只想比赛。
--------------------

第122章 黑发又又
调整了一个扣眼之后，陈双仿佛得到了呼吸的权利，随之而来喉部肌肉得到释放，他大口吞了几口冷空气。
空气里有一丝丝专属于初春的甘甜，木质香，像掰断的树枝，让人想一直闻下去。
入场式就在他们身边进行，一场刺激的搏杀盛会拉开序幕，人潮涌动，每一身队服下面都是一颗蓬勃跳动的热心。还有他们满腔的热血。
金牌只有一块，可往顶尖狂奔的人永远不缺。
终于，轮到首体大的队伍动了。
B入口的大门完全打开，两侧站满引路的志愿者，尽管屈南说这只是一次大型的学校之间的运动会，可是在陈双眼里，这和奥运会差不多。队伍一开始移动很慢，随着下坡，陈双看到前方黑压压的一片脑袋。
他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全校唯一一个金毛就是自己。
队伍继续前进，运动场入口是一个标准下坡接上坡，等到进入场内，视野豁然开朗，场面顿时开阔。光线重新进入陈双的双眼，他看到了更大的赛场，进入了未曾涉足过的平台。
绿茵场，满圈看台，顶棚遮光板，和手臂一样长的摄像头……他曾经梦想过的一切正在实现。耳边有教练枪的鸣枪声，穿着红白配色的啦啦队正在跑道表演。
这是专业的啦啦队，竞技啦啦队。陈双真变成了没见过世面的小土狗，跟着屈南进了城，他目不转睛，被啦啦队的抛接连环动作吸引。
“注意，跟紧我。”屈南适时地提醒他，“现在是入场仪式。”
好热闹的入场仪式啊，比逛庙会还热闹。陈双加快两步到屈南身边，除了他，还有几个同校生没有队服，他们都是后加入的。
“啦啦队好厉害啊！”陈双不由感叹，“以前我们高中就没有。”
“啦啦队也有竞技比赛的，他们也是运动员。”屈南带着他往前，逐渐接近看台最中央，“你为什么总看她们啊？”
“嗯？”陈双看向他。
“一看到啦啦队，你就不看我了。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他们飞来飞去。我就不行，我不会飞。”屈南说。
“我没看他们飞来飞去，我看她们穿的裙子呢。”陈双内心窃喜，那种白色小短裙穿在屈南身上，人间绝色啊。
“你就喜欢小裙子……别看了，往前走。”屈南笑着撞了一下陈双的肩，两个人一起走过了看台。
看台上全部都是领导，还有各大学校的教练员和一些裁判。走过去时，陈双不知是自己多想了还是真实的，黄俊在上面紧皱眉头，一直在看自己。
走过看台区，运动员绕过四分之三的跑道进入中央区域，等待最后一个环节。陈双在转弯时看到了几面外国面孔，这应该就是白队所说的留学生了。
用留学生来打比赛，多多少少有些不公平啊，这算作弊吗？可陈双再一想，首体大也有留学生运动员，好像是韩国跆拳道和巴西柔道，但是跳高的，没有。
在跳高这个项目上，亚洲人目前并没有优势，要是碰上了肯定是一场苦战。千万不要碰上。
等所有学校走完入场式，现场的鸣枪声轰隆隆了一阵，象征进入下一个环节。看台上的领导们让开地方，给本次大赛最主要的阵营腾面子。
裁判组。
裁判组是否公正，是一场比赛的主心力量。没有公正的评分，比赛没有任何意义。随着裁判组发言人上台宣读声明，并起誓本次赛事绝对公正，陈双的紧张感又来了，却不是因为自己。
跳高也好，跑步也好，投掷类也好，项目不是评分制，强者胜出，弱弱败北。也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公平性，因为谁牛逼谁不行一目了然。
可评分制的比赛，水分和偏见都太多了。陈双想起四水。如果弟弟将来在比赛中遇到恶意压分，被人偷走了金牌和梦想，他一定坐不住，拎着菜刀也要去找裁判，把四水的荣誉抢回来。
中央区有站位小红点，每个运动员占一个。陈双又看向和自己一米之隔的屈南。
屈南正在看前方的校旗，摸不通他在想什么。可能他在想20年前的哥哥，那年，屈向北应该也代表首体大参赛。
现在他们走上了同一条路，陈双往上拉一拉领口。周围大概几千人，他和屈南不用说话，不用眼神交流，他们有专属于两个人的小秘密，在阳光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下。
令人兴奋的开幕式在展示队旗这个环节后结束了。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旗帜，印有自己的校徽和校名。随着运动员退场，10面校旗升起在主看台两侧，迎风展开，猎猎作响，如同大学生的生命力。
退场后，大部队先去安置点拿各自的行李，下午比赛正式开始，但全部都是预赛，明天才是决赛。时间紧任务重，陈双还没从激动中清醒，就要面对自己的第一场正式预赛了。
脖子上挂上补办参赛证，他跟着队伍步行至赛场周围的酒店。酒店大堂中央分发房卡的人，是学生会副部长唐誉。
“哇，这酒店好大！好豪华！”陈双绕着大堂看了一圈，“好多人啊！”
“不大怎么装得下这么多人，你快回来。”屈南拉他到自己身边，圈在半怀中，一看是唐誉安排住宿，就有点皱眉头，“怎么又是他……”
“怎么了？”陈双问。
陶文昌在旁边给俞雅发入住环境照片，冷冷一笑。这梁子算是结下，屈南当然是准备算后账，因为唐誉冬训安排宿舍没把你俩放一起。
“没事，有时候觉得唐誉挺辛苦的，明明不是体院的人，每次还要管那么多。”屈南笑了笑，“你在这里等我，我过去拿房卡，你就在这里，不要乱跑。”
陈双被留在原地，赶紧贴住陶文昌，生怕人多，自己再把自己弄丢了。可屈南的话又让他想起白洋的话，对啊，唐部长不是体院的，却什么都管，可能真是关系户。
等屈南拿着几张门卡回来时，黄俊刚好站在陈双面前，脸色铁青。他赶紧跑过去：“教练，您找他干什么？”
“正批评他呢。”黄俊刚被上级批评完，“全场除了他，你见着哪个人染发？这还是代表学校呢，赶紧想办法弄一下。”
“可是……”陈双揉揉自己的头发，“我看见留学生也染了。”
“留学生不归咱们管。”黄俊说，“你以为我不想管？人家和咱们不是一个教学系统，管不着。赶紧想办法处理一下。”
“可……”陈双还想再努力一把。
“我带他去染回来，不是什么大事，他第一次参赛，您别吓着他。”屈南立刻稳住了教练，“我先带他放行李，马上解决。”
“那行，交给你就放心了。”黄俊多看了几眼屈南，临走时意味深长地问，“没事吧？”
“暂时没事。”屈南摇摇头，“要是有事，我自己也没办法。”
“嗯。”黄俊等了几秒，“家里没事吧？”
“还那样。”屈南无奈地笑了。
陈双这次听明白了，学校老师都在照顾屈南，他们肯定都知道屈南的病，甚至见过屈向北。等黄俊离开，屈南带陈双去等电梯，给了他一张房卡。“这次我们又没在一起住，我和顾文宁一个屋，你和方浩一个屋。”
“什么？”陶文昌几乎不敢相信，唐誉这是安排了什么魔鬼组合？屈南和顾文宁？好在现在是南妹，要是北哥，顾文宁一定被打死了。
“哦……好可惜。”陈双捏住房卡，“那你能来找我吗？万一我睡前紧张呢。以前四水比赛前我都陪着他。”
“他肯定会去找你的，只是比赛在即，各方面注意些，小心屁股开花。”陶文昌忍不住说。离开电梯间，他们走向6层的走廊，606门外站着薛业。
千万别和自己一个屋，陶文昌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卡，痛苦地闭上眼睛，606。行吧，现在他确信，唐誉就是有毛病，专门和体院的人对着干。
陈双住619，屈南住608，他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和方浩说几句，就被屈南用一根手指叫了出去。
他只要朝自己勾勾手指，自己就欢天喜地奔向他。
“下午比赛，我带你去染头发。”屈南小声地说，这时候不敢牵手了，两个人只能在并排时手指相碰，假装是不小心撞上的。陈双的心也跟着撞动，为下午3点的预赛，也为自己和屈南的第一次同台竞技。
经过606门口时，陶文昌扑了出去。“你们干嘛去？带我一个。”
“昌哥你跟着我们干嘛啊？”陈双怕他当电灯泡。
“因为我不想在房间里当电灯泡。”陶文昌忧愁地说，“直男没人权。”
就这样，三个人只好一起行动，酒店内没有理发厅，他们只能去外面找。但赛场周围规定好了活动范围，不能离开太远。走过第一个红绿灯时，陶文昌发现了一个非常小的小理发厅。
“就那个吧！”他指着理发厅的红白蓝转灯。
“行，不过你们不许过去，我自己去。”陈双拦住他们，“又不一定好看呢，你们别跟着。等我染完了，自己做做准备工作就出来。”
“就染个发，又不是换头。”陶文昌看不得他俩磨磨叽叽。
陈双却勾住了屈南的肩，晃悠着，将他压在树干上，像两个哥们儿勾肩搭背打招呼。“要是一会儿染完不好看怎么办？”
屈南将笑意藏在眼睛里。“不会。”
“你们在这里等我，万一不好看也不许笑！”陈双凶巴巴地说，这才朝小理发厅飞奔。
陈双去染发，陶文昌没事干，看向屈南。“聊聊？”
“我知道你想聊什么。”屈南叹气一声，“我现在控制不好，不稳定。但是主人格和次人格有区别，次人格就算再凶残，再想占据人的身体，也没法办成，因为次人格很多记忆是缺失的。”
“这好像挺深奥……也不知道次人格有没有人权。”陶文昌想了想，“所以北哥一直知道他不是主人格？”
“每一个次人格都会知道，当他们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和整个世界没有家庭关联。他们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生，父母是谁，怎么长大。”屈南又叹了一口气，“我其实应该早点告诉陈双。”
“讨论这些，不如讨论一下北哥万一顶出来了，能不能替你完成比赛。”陶文昌看向理发店的门。可屈南这时不回答了，明显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他只好再聊别的，不知不觉聊到天南地北。
就在两个人争论北京烤鸭蘸甜面酱还是蘸白糖时，理发厅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陶文昌第一眼没认出来，等认出来时，他相信了，染发确实能换头。这是他第一次见黑发陈双，可能因为黑色是收缩色，显得陈双的头和脸都特别小。
肤色直接白了两个色号。
运动服是蓝色的，发梢明显还没吹干。陈双利落地甩了两下，很不适应，还试图把刘海儿往中间拨。新染的黑发特别黑，乌亮柔顺，连带发质都变好似的。
他看向马路这边时，正午的太阳刚好给他头顶照出一个圈。奔跑过来时，纯黑的刘海儿被风吹到额头两侧，露出一双茶色的眼睛。
屈南手里捏着自己的参赛证，忽然掌心发汗，心跳加速。他又瞧见了上高中的陈又又，自己当年没敢上去要手机号的那个高三男生。
一眼万年。现在他一跳一蹦，只朝着自己过来。
“太显小了吧？”陶文昌也称赞了，“你金发果然很社会，现在完全一高中生啊！走！昌哥带你吃饭去！”
“好看吗？”陈双摸着鬓角，太不适应了。他的头发还飘着染发膏的味道。
“好看。”屈南还在捏参赛证，移开目光缓了缓，“你高中校服还留着么？”
--------------------

第123章 第一次预赛
嗯？怎么回事？陶文昌疑惑地看过去，内心警铃大作。
此时时刻，屈南脸上的清爽笑容，在他眼里，就是开饭了的前奏。
“你问这个干嘛啊，高中校服肯定是扔掉，谁还留着。”陶文昌先把徒弟拉到自己这边来，别说，这精神小伙真够标致，以前的金发是非主流，现在换头成功，变成了妥妥的乖学弟。
陶文昌也是到这一刻才发觉，原来陈双和四水那么像。以前还能用小金毛来区分，现在乍一看，这就是一个五官没那么精致的四水。而茶王那点心理，他摸得透透的。
怎么着，见着自己徒弟纯欲系的一面，走不动道了？想让陈双穿校服陪你玩高中生play？
“走走走，昌哥带你吃饭。”他揽住陈双，可不敢让大缺德趁机行凶。
“我还不饿呢。”陈双摸着头顶的新奇手感，以前染发导致发质干枯，现在好顺滑，“你们摸摸，我好滑啊……高中校服我留着呢，来不及洗衣服就让四水换着穿。”
陶文昌想捂住他的嘴，来不及了。
“真的么？”屈南站到陈双的旁边，靠近他的头发，小心地闻了闻。
因为只是小发廊，所以用上的染发膏不算太好，有很化学感的香味，可是屈南却觉得很好闻。他忍不住，摸了一把。
好顺滑，发梢稍不留神就蹭过了指尖。仔细看，就会发现黑发膏颜色太深，比一般人的黑发都要黑。
莫名其妙的，让屈南想起白雪公主里的一句话，头发黑得像乌木，又黑又亮。
那年，黑头发的陈双傻乎乎地站在主训练场的铁丝网墙外，犹豫不前，举棋不定。他穿着校服，里面是一件白T恤，胸口还有校徽。外面是一件常见的运动款校服外套，最常见的蓝色长袖长裤。
可是穿在他身上，那么特别，让人过目不忘。
“校服要是还留着，可不可以穿一次给我看看？”屈南的手还没舍得离开陈双的发旋，绕着圈去卷他的头发。不仅染发了，发型师还剪了干枯的发梢，发型利索干净，和那年他们的初见一模一样。挡住胎记，露出了眼睛。
陶文昌皱了皱眉，这事不妙。“校服有什么可穿的，大家都大学生了，再说……”
“可以啊。”陈双抖落了一下头发，又掸掸肩上的碎发，“不过你要看我穿高中校服干什么？”
还干什么？你说干什么？陶文昌痛苦地皱起眉头。
“我想着，那年没有鼓起勇气问你要手机号。”屈南说得不能再正经，眼神透亮，不带一丝杂质，“愿景重现一次，我要把这个遗憾补上。”
哇，竟然是这样，陈双又想扭动了。屈南这人好好啊，他还想把这个遗憾补上。也对，自己在北哥面前可是说自己高三就被屈南要了手机号的，直接跨过姓顾的。
他点了点头，屈南又摸了摸他的头。一阵风吹过，陈双又闻到了柠檬香，让他沉浸其中。
陶文昌屏住呼吸，只闻到浓郁不散的茶香。
回酒店后，屈南先带陈双去找黄俊，展示新染的黑发。再陪着陈双回619收拾行李。方浩大字型躺在床上休息，见到学长立刻坐直：“昌哥，南哥。”
“这次你除了800还有接力，加油啊。”陶文昌看了一眼同命相连的方浩，咱俩都是电灯泡组，“你……”
说着，他又看向正帮陈双准备赛服和鞋子的屈南。
“你夜里尽量早睡。”陶文昌满脸沉重地通知方浩。
“我也想早睡啊，换床我睡不着。”方浩说，他和陶文昌是高中校友，只不过低了一级，“我还是想念我的记忆床垫。”
“别记忆床垫了，你现在还不知道水深火热呢。”陶文昌看了看时间，“走吧，早点吃饭，下午开会，迎接预赛。”
屈南亲手把陈双的赛服和赛鞋放在床边，又检查完他的鞋底。“你们等我一下，我回去拿手机。”
陈双点点头，屈南一定是去拿第二部 手机了，给屈向北用的那一部。他要随时记录周围的环境，以备突发状况。
大家都在6层住，回608只用十几秒，门开着，顾文宁正和两个男生在屋里谈笑。
“这不是屈南嘛。”顾文宁看了一眼他，“怎么，这次准备拿第几？”
屈南转过身，忽视来自顾文宁的敌意，蹭过另外两个人的肩膀，没有回答。
“不是我说你，家里有病人就好好照顾病人。”顾文宁终于找到了屈南的突破口，一直以来，屈南在队里的形象完美无缺。而那个视频里，摆明有一个人不正常。
良性竞争不全是运动圈的日常，为了把成绩好的人拉下来，打心理战术也是一环。
“精力还是放在比赛上吧，大家加油。”这个道理不止顾文宁知道，屈南也知道，所以心平气和，“我不能保证自己是最强的，只能尽力。”
“是吗？”顾文宁逐步靠近，近距离下问，“我前男友怎么样？爽不爽？”
屈南的眼神变了变，舌面紧贴自己的上牙龈，把情绪和唾液一同往喉结下压。但最后只是拿起手机，离开了房间。赛期不能冲动，他很清楚冲动的后果，而比赛需要冷静，谁也别想这时候激怒自己。
距离开赛还有3小时，这时自助餐厅刚刚开。屈南和陈双汇合，连同方浩和陶文昌一起下楼。展示了参赛证件才有资格进入，陈双赶紧把补办证件收好，生怕弄丢。
“尽量吃好消化的，但是别吃太多。”屈南带陈双去找座位，“这次是校级运动会，所以没有血检和尿检，要是再往上打比赛就要注意了，最好只在学校里吃东西。”
“有这么严格？”陈双坐下问。
“可不是，咱们身边可是有人吃过这个亏的。”陶文昌也坐下了，“队里有定期的禁药宣传课，禁药代表是三级跳的孔玉，下次昌哥带你去听听。”
“血样和尿样是运动员除却成绩之外最重要的。”屈南补充，“药是捷径，是非常可怕的东西，但永远有人铤而走险，或者明知故犯，包括奥运。有人的地方就有药，咱们能做的只有不碰。”
陈双认真听着，随着他们的对话，慢慢步入这个陌生的竞技世界。这个世界远比自己想象中复杂，危险，走错一步万劫不复。而那些毒药一样的诱惑，就是走捷径的明码标价。
忽然他后背一沉，有人趴了上来。
“真是你啊！”薛业掰着他的下巴左右看，“刚才看你背影，我从屁股形状上判断就是你，可是发色变了所以没敢认。”
“教练让我染回来的。”陈双差点趴在桌子上。
“染回来也好看，显小，我都不敢认了。”薛业不断揉搓陈双的黑头发，“新染的颜色怎么这么深啊，还显白。”
“祝杰！”屈南坐在对面，朝着远处正在找人的祝杰喊了一声，“薛业在这儿呢！”
祝杰脚步一停，皱着眉朝这边扫视。
屈南面带微笑地看着他，用口型说：“管好你的人。”
“完了完了，我去找杰哥了！”薛业一激灵，赶紧拍拍陈双的脑壳，“下午赛场见！”他丢下陈双，朝着祝杰那边跑去。
陈双揉着脖子，不明所以地看回来：“薛业怎么这么怕祝杰啊……”
“是吗？”方浩直接笑了，“我们是校友，高中时候我也这么觉得，直到我大学军训，精神和视觉受到双重震撼。”
“唉，我当时不在现场，只能听你复述。”陶文昌很可惜地摇摇头，“这个瓜没吃到。”
“什么瓜？”陈双刚问一句，被屈南拽了起来。
“走吧，咱们去拿好吃的。”屈南用虎口卡住陈双的腕口，“你怎么对他们的事情那么感兴趣啊？”
“我就问问。”陈双回答，快步跟上他。
到了自助餐区域，屈南去领盘子，陈双站在原地等待，东看西看。好紧张刺激啊，周围的人都有队服，他们是来自五湖四海的竞争对手，同样有天赋又足够努力，经历千锤百炼才走到这一步。
不知道周围有没有跳高的，陈双转了个身，结果和人撞上了。
“Fu……”那人刚要骂人，后面两个音节直接吞掉。陈双定睛一看，完了完了，自己竟然撞上了留学生。
他比自己要高很多，大概1米95了，自来卷金头发，蓝眼睛，愤怒地瞪着自己。不至于吧？陈双赶紧说了两遍对不起，撞一下发这么大火？
“中国人，真多！”那人来回打量陈双的脸，“怪物。”
陈双发愣了，愣着的时候，那名留学生已经转身而去。等发愣完，陈双怒不可遏，并不是因为有胎记被人叫成怪物，而是他那句，中国人真多。
中国人就是多，怎么着，你不爽你别来啊！妈的！陈双的爱国精神愤然苏醒，直到屈南回来，他还忿忿不平。
“那傻逼，竟然敢那么说！我他妈真应该让他尝尝社会主义铁拳！”陈双气得毫无胃口。
“先吃饭吧，咱们控制不了别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屈南劝着他，给他剥了两个鸡蛋。
“我当然生气了，什么人啊，找打。”陈双气呼呼地吃掉鸡蛋白，再摸摸小怪物胎记，“你别生气啊，你才不是怪胎呢。”
这一顿饭，陈双食之无味，没想到预赛还没开始，自己就被点燃了。吃过饭，所有人回房间午休1小时，下午两点分批去会议室开会，陈双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蓝色赛服，在一堆黑色赛服里非常醒目。
除了他，程丹也是后期加入的，穿着他自己的橘色赛服。
跳高一队一共上了12个人，二队上了8个，黄俊的意思很明显，这次跳高金牌一定要拿到。
“陈双和程丹，你们两个是后期加入的，心态上可能差一些。”黄俊重重吸了口气，“尽量吧。”
陈双听到这句话，沉默地点了点头。尽量吧，他一定尽量完成任务。
还没开赛，但是赛前的压抑感已经扑面而来，是一种严肃的气压，控制着每个运动员的情绪。
2点30分，跳高20名运动员全部到场，进行最后的检查，2点45分，第一声枪响开始，是径赛那边的100米短跑，同时宣告为时两天的大赛拉开序幕。
100米很短，10秒左右就是一轮，陈双跟着屈南和陶文昌，一路进入跑道东南角。
这一块，是专门腾出给背越式跳高的地盘。4名挂着裁判证件的人走近，1名拿着全体参赛成员名单的工作人员开始点名。10所学校的跳高体育生聚在一起，200多个，乌压压站了好几排。
顺序不按照学校来分，为了公平起见，只按照姓名拼音顺序。陈双胸口别着自己的第一个比赛编码，和白队站在了一起。
“咱俩挨得近，我是B，你是C。”白洋胸口是25001，首体大在本市的参赛代码是25，他是001号，第一个报名。
“屈南和昌哥他们离好远啊。”陈双胸口是25198，是首体大最后一个报名，还没有赛服。任谁一看，都知道这是临时添加的人。
“没事，咱们互相照应。”白洋这时摘掉了金丝眼镜。
“白队你近视多少度？”陈双忽然问。
“近视？”白洋笑了笑，“0度，眼睛好着呢。戴眼镜是为了提前适应仕途，也是装一把斯文败类。”
陈双立刻瞪大了眼睛，白队竟然是这种人吗？就在这时，一个被点了名的人被裁判带到这一队，因为拼音的顺序，他站在了白洋和陈双的中间。
一头金发一晃，陈双拳头硬了。他看向那名留学生的证件，查尔斯。
比赛精神没被激活，他的爱国精神倒是激活了，必须要赢他。
--------------------

第124章 一跃成名
白洋将眼镜放进眼镜盒，发觉陈双的眼神不太和善。于是他把陈双叫到身边：“怎么了？要打人似的。”
“是想打人。”陈双盯着查尔斯。
“他啊？”白洋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做最后的赛前指引了，“理体院去年的留学生，美日混血，但是日本混得不多，美国长大。你和他结梁子了？”
“嗯。”陈双点头，不知不觉间开始调动自己的赛前状态，希望能发挥最好实力。
“别动气，大家维持表面功夫就好。”白洋拍拍他肩膀，转过去很客套又很圆滑地打招呼，“嗨！又见面了。”
查尔斯颇为警惕地扫了一眼，白洋他认识，是老对手。另外一个完全没印象。
不对，他脸上那一块青色，忽然有印象了。
“是你？”查尔斯眯着眼确定，“中午那个，怪物？”
“怪你妈！”陈双拎着拳头就要上了。白洋赶紧拦住，掐着陈双的手压下来，再次面对查尔斯时，还是那副永远不破的精明笑容。
“他叫陈双，是这次上比赛的新人，大家以后都是朋友。”
“朋友？”查尔斯那双蓝眼珠从陈双胸口滑过去，“我不和没有队服的人做朋友，中国人鬼主意很多呢。”
这时，看台上响起热烈掌声，是给百米冲刺那边的。陈双在这场掌声里升腾起从未有过的决心。队服和成绩在赛场上就代表一切，只有赢，才有话语权。
赢不了，就会任人欺负。
“我会有队服的。”陈双简短有力地说，“而且我不屑和你做朋友。听得懂不屑吗？这是中国话。”
一直在原地活动脚踝的查尔斯忽然看过来，笑起来，奸诈又傲气。“你很有意思，但是你会输得很惨。”
“陈双，跟我过去热身。”白洋适时将他们打断，带陈双去旁边活动膝盖。
陈双再也没有开口，在来之前，每个人都做好了热身。现在他脚踝上没有铅带，活动起来更自如，忽然，看台上出现一张熟面孔，王国宏。
“他来干什么？”陈双问。
“来看比赛的。”白洋说，“他是国家级裁判，校级联赛请不动他，但是他有时候会来看一看田赛。毕竟他急行跳远出身。”
“急行跳远……那是薛业那边的项目啊。”陈双看向沙坑。
沙坑附近还没有人聚集，跳远项目预赛在下午4点。
热身活动一直进行了20分钟，200多名跳高运动员分进各自的小组里。陈双这一组又进了不少人，其中打头阵的，是一个姓阿的少数民族男生，叫阿尔哩。然后是白洋、查尔斯、自己、程丹……剩下的依次往下排。
正式开始之前，他回头找了一眼，屈南和昌哥不在一个组里。他又看到了柯燃。
看来这次真是强者辈出，自己一个刚冒头的新人，怪不得被查尔斯看不起。这想法刚冒出来，陈双又把它压回去。关键时刻，不能助他人气势，灭自己威风，比赛还没开始。
终于，主裁判那边吹哨了，同时第二位裁判宣布，初始高度为2.08米。是的，没听错，一上来就是这个数字，每一轮升高2厘米。
第一小组朝跳高架比赛区靠近，程丹在后面碰了陈双一下。“双哥，你紧张吗？2.08，一上来就这么刺激？明天我哥还来呢，估计我明天没了。”
陈双摇摇头，2.08很可以了，肯定能把三分之二的人刷下去。而自己的最高成绩，也仅仅高出2厘米。
可最高不代表平均，除了当时的状态，还需要考虑其他因素，甚至是运气。有些国家级运动员，最高成绩完全超越2.35，可是也有只跳过2.20的时候。
爆发力，永远是一个迷。瞬间高爆甚至是最大的一个谜，可遇不可求。
“加油努力吧。”陈双回头看了看程丹，再回头时，阿尔哩已经开始走过场，第一小组进入正式热身。
脚底下的鞋是陈双平时穿习惯了的，白色，但早已微微发黄，鞋带也快勒瘪，可软钉和鞋底磨合到了最舒适的程度，让他能完全掌控脚掌下的地心引力。他还不能穿老婆鞋，老婆鞋太硬。就像恋人一样，需要彼此让步，摩擦中进入最佳。
横杆这时的高度已经放到了2.08，试场地的速度非常快，大家都是一个接一个。查尔斯快速起跑，一个轻巧地飞跃，落到垫上。
陈双看着他的后背和横杆中间的距离，这确实是很强的对手。
然后是自己，陈双走入助跑道，按照平时的步伐进入加速。经过一个冬训的系统训练，再一次正式起跑，他的第一感觉是脚步轻盈。
但事实上，并没有单纯的脚步轻这一回事。是他的核心强了，上半身和下半身的力量没有中断，弹跳力被积攒。
没有一滴汗是白流，陈双轻轻一跃，脚后跟轻轻一磕，杆子掉了。
前面的阿尔哩、白队、查尔斯，都没有掉竿，偏偏在自己这里掉了。
只好扶起来，重新放好。陈双走回小组位置，有种奇妙的感觉，让他的眼神不自觉飘向左侧。
屈南就在左侧不远处，戴着25021的比赛编号。
“别紧张。”屈南和他比口型，又用右手模仿助跑姿势，轻轻一翻，当作翻越瞬间给他讲解，“注意速度，有腰就行。”
另外一组的陶文昌看过来，行，陈双参加比赛还自带教练。
陈双再看屈南，心里升出一大团的底气。自己的第一场大型比赛，说不紧张绝对是骗人的。但是在紧张里，他竟然……品味到了快乐。
要脱颖而出、破茧成蝶、迎风振翅的快乐！当第二轮试场地时，陈双的横杆还是掉了，但心态竟然完全扭转，将方才的压力挤压，变成了动力。
横杆掉了，不代表什么，正式比赛还没开始呢。他的运动员情感仿佛苏醒了，要他学习今天的第一课，享受比赛。
终于，在100米短跑冲刺到第15轮的时候，跳高这边正式进入预赛。
第一组将近20个人先来到比赛区，陈双又一次站到这个位置。往上看是看台，往前看是主裁判。各校在校教练不允许参加比赛评判，全部观赛。
全部都是跳高裁判，黄俊不在，但王国宏在。
“城市第三化工大学，阿尔哩，编号48099。”
阿尔哩往前一步，举手示意，在裁判点头之后不带犹豫，8步起跑加速由直道进入弯道轨迹，化成过杆的弧形。
好快！他顺利过杆，陈双眼神发亮。这个速度很厉害，他一定在短跑速冲苦下了功夫。而这一块，恰好是自己的弱项，也是下一个攻克的难关。
紧接着，裁判宣布成绩有效，运动员进入下一轮试跳。是白洋。
这一个，陈双压根不担心，白队有他隐藏实力，否则也不可能是三大主力之一。
果然毫无悬念过杆。
这时，看台上开始有了谈话声，连续两个人大优势过杆，各校教练都发现这次跳高项目的竞争激烈。
“首都理工学院体育学院，查尔斯.戴维斯，编号31050。”
看台上和等待比赛的队伍里同时有了动静，屈南看向那个金头发的1米95的竞争熟面孔，也理解大家的反应。
姥爷、父亲、哥哥都是跳高的，从小，屈南就比别人更清楚外国人在这个项目上的优势。田径的统治地位一直被他们牢牢把握，只有少量亚洲人面孔出现。跳远可能还能一搏，在垂直高度的硬实力上，水平确实存在差距。
一个直接能跳2.30的外国人，几乎可以横扫国内比赛。
随着查尔斯的过杆，刚才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讨论，就在屈南耳后。
“有毛病吧，找他妈外援打比赛。”
“你有本事你也找。”
“这还比什么？干脆直接给金牌算了。”
“你往旁边看看，留学生十几个，金牌都不够分的。”
陈双没有额外精力去注意别人的谈话，他的注意力全在查尔斯的过杆余量上。他不仅是过了，起跳很高，后腰和横杆的距离显然还能加一只脚。
可是他也没有时间去探查别人的绝对实力，裁判已经叫出了他的名字。
“首都体育大学体育学院，陈双，编号25198。”
到自己了，陈双往前一步，正式向裁判席示意。原来自己的姓名带上学校前缀和编号后缀，竟然如此动听。
看台上的动静更大了，因为各学校教练对这个人都没有印象。其他院校的赛服都有校徽，他这一身，摆明是自己的衣服。
一个替补上来的。
这种动静，不光屈南注意到了，陈双也注意到了。前面接连3个都是过杆，他真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参赛就顶着这么大的压力。所有人专注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他等着裁判员给手势。
身体里让他想逃的声音再次出现，可陈双已经抬起了脚面。也许每个运动员都有退怯的时候，但想赢的决心让他们一次又一次顶着压力上。
快一点，再快一点，正式进入7步助跑前，陈双已经快要出汗。他的余光打在看台的横幅上，两行字，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消极情绪像被风吹没了，陈双满怀着锐利的进取心态，尽管他的爆发起步还没练到位。伴随着技术要求，他单脚起跳，刚刚围绕在周围的目光随风飘散，他进入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极乐当中。
竞技的、奋勇的快乐。他在比赛，他享受极了！
横杆在他臀下方，陈双耳边的声音从方才的脚步声变化成了心跳声，然而再一次剩下呼吸声。他太快乐了，沉浸在放肆的风里，柔滑的风里，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胜过于这一刻，他想，是和屈南在一起。
屈南和比赛，成了他足以抵挡外界的空气隔膜。
翻过去，视野最开始是对准了蓝天。蓝天是淡淡的，但是青青的，有一片懒散的云。云也淡淡的，像开了透明图层，并未达到100%。
但马上，蓝天和白云都消失了，他的视野进入一片混沌，极短的黑暗过去，这是每一位跳高运动员的必经之路，在软垫上翻身，减小冲撞，用缓冲保护颈椎。
再一次看清蓝天，他还看到了2.08稳稳的横杆。
他捋了一把挡住眼睛的刘海儿，暂时没听到声音，只深呼吸。等到裁判宣布成绩有效，所有的声音开始启动，像静音被终止，全部又听得见了。
过了！陈双站起来，风又开始摸他的脸，他跳下软垫，踩着跑道回归队伍，过了！自己的第一次预赛，第一轮试跳，过了！
而冬训之前，2.08这个成绩，他都不敢想象！
“厉害！”白洋朝着陈双的胸口来了一拳，“进步太快了你！”
陈双傻笑着站过去，一时之间不知该看哪里。但转头看到查尔斯时，他又笑不出来了。
“中国人，鬼主意很多。”查尔斯并未把这些人当作对手，似乎话里有话。
陈双成功了一次，就拥有了一份自信，他没有想打人，而且定定地看着那双蓝眼睛。“我会赢你。”
“你？”查尔斯看向正前方，正在试跳的人没过。
“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就在这个赛场上。”陈双坚定不移。
看台上，王国宏正在回忆里复盘陈双的起跳，自己真的是没有看错人，他和向北太像了。起跳点、发力点如出一辙，包括他们过杆的姿势，小腿重叠。
赛场上，比赛继续，2.08，三次试跳，第一轮整整刷掉了一半人，程丹就是这一轮刷掉的。
刷掉的人到场边休息，场内还留着100人左右。程丹倒是不灰心，自己这次来已经做好一轮游的准备，最高成绩2.05，放在比赛里只能垫底。
一队的人全部都过了，果然和二队有壁。
跳高架旁边，裁判员宣布开始升竿，再其他两位裁判的注视下调整高度，升为2.10，宣布第二轮开始。
人少了，站队时更为紧凑，陈双刚刚进入预备区，忽然眼前好多闪光灯，都出现在看台B区第二层，距离自己不过十几米。
噼里啪啦，闪得陈双下意识伸手挡住光源，这些人在干什么？他琢磨了一下，应该是在拍查尔斯，毕竟他外国人。
“别挡着，大方点。”白洋这时将陈双拉到了身边，“你红了啊，笑一个。”
“我？”陈双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和红有什么关系？
“那些都是参赛学校的体育记者，包括咱们学校的，还有摄影社。”白洋板着陈双的肩，将他的侧脸对准看台，“你仔细看看，替补队员进入第二轮的，有几个？”
陈双很不适应这种场合，真的是拍自己吗？他不信。可是看台上忽然有人叫他名字，他看过去，找到了短头发的张妮，摄影社社长。
“看镜头！跳高小子！”张妮终于逮住了好镜头，食指按下快门。从去年她就想拍陈双了，她就知道，这小子跳高的时候特别帅，特别野孩子。
真的是拍自己啊？陈双抬了下眼皮，眼花缭乱的闪光灯在面前绽开。他站在百名运动员当中，他们都有各自的赛服，橘红色、深蓝色、黑色，胸口都有各自的校徽，他穿着一身平时训练用的旧衣服，临时证件，最后一个参赛编号，没有校徽。
他像一堆宝石里最不显眼的那个，可是又被所有人发现了，给了他全部的光源。在这一天，跳高新人陈双的名字，被他们知道了。
--------------------

第125章 闪耀的新人
这样的场面，陈双从来没见过。
所有的闪光灯都是为自己而来，不是为了这次的夺冠热门查尔斯。每一个闪光灯后面都是一个人，一个摄像头，他们捕捉自己的每一面。
而快门和爆闪的脆声，也在比赛场东南角掀起声浪。而这一场浪，只为陈双而来。当眼前被晃成全白，陈双已经看不出璀璨的星星点点，那些闪光灯连成片，如同一面高亮的巨幕，立在他的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躲开，他的样子就被记录下来。
教练看台也坐不住了，因为这张面孔大家都没见过。“这是首体大今年的大一孩子？”
“刚才致敬裁判时你没听啊？耳朵背了？”
“还真没注意听，新人新面孔，还以为他一轮游。”
“黄俊呢？找他问问不就得了。黄俊呢？”
“在百米那边呢，老马也没过来。”
王国宏瞄着台下，跳高预赛，首体大连跳高教练都没过来，黄俊更是没来。说明他们对队员有足够信心，知道能打入预赛的学生最起码有哪几个。这本来就是首体大的优势项目。
可是今年的留学生也足够多，绝对优势可能会易主。但是……王国宏再次看向那个面对闪光灯手足无措的少年。
金头发没了，变成了黑发，脸上有一块胎记，天真又率性，他明明紧张却在享受紧张。或许，自己有幸能再见一次跳高比赛出现天降紫微星。
“陈双！看我镜头！”张妮个子不高，和一堆人高马大的站一起挤不过。自己发现的野孩子现在曝光了，所有人都和她抢。
“唐部长，你高，帮我拍几张陈双的特写！越近越好，他五官扛得住各种角度！”
唐誉也是带着体育新闻的任务来的，接过张妮的相机，两个人的镜头差不多。“你觉得陈双跳得怎么样？”
“我不是专业的，不懂。”张妮朝着场下摇手，让陈双看这边，“我只是搞摄影，陈双的过竿姿势非常漂亮。”
“漂亮？”唐誉按下几次快门，“运动员有什么可漂亮的？”
“竞技运动最美，不然我为什么逮着他拍？你不觉得跳高过竿往上一挺的瞬间很有极限美学吗？”张妮回忆起来双手发热，“人体在无数次训练中成型，才能在一瞬间找到合适的位置，用固定的背部反向弯曲挑战高难度。要我说，跳高可以算成杂技的一种了。可是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每个人的跳高姿势都不同，是肌肉决定的。”
“我可没你这么懂，我只是觉得，体育生一身臭汗味。”唐誉再一次将镜头拉特写，“但是过竿的一刹那是很好看的，脖子像一只天鹅。”
陈双站在队里，其实根本听不到看台上的说话声。他按部就班地准备第二轮试跳，左边脸对准摄像头。
什么都藏不住，他完全做好心理准备，要带着自己的小怪物，迎接竞技场的凝视。
现在场上的竞争者还有很多，闪光灯在主裁判提示后宣布停下，将严肃的气氛还给比赛。几番调整后，第二轮正式开始。
阿尔哩是第一个。2.10虽然只比刚才高了2厘米，可是却象征从这一刻开始，跳高内卷正式进入新等级。
陈双也将专注度拉回比赛，目不转睛看着阿尔哩的起跳，可是在他跳起来的一瞬间，陈双心里就知道完了。
不是他了解这个运动员，而是他了解这项运动，在起跳的前半程往往能够分析出成功与否。
果真，阿尔哩掉竿，2.10第一次没过。
他选择了继续试跳。
陈双替他捏了把汗，也在心里给自己捏把汗。如果自己没有顺利进入2.10，会不会有勇气同样选择试跳。跳高比赛是无限内卷，只要你想赢，场上还有对手，就要一直升，一直跳，一直升，一直跳……
所以保存体力也是跳高运动员的最大任务。很多人到最后不是跳不过去了，而是经历完重重试跳，体力殆尽。
结果事不如人意，阿尔哩接下来的两次试跳都以失败告终。随着裁判宣布第一位运动员的比赛中止，每个人头顶的压力都增加了一个加号。
第二轮的第一个就出局了，这个开头未免太过惨烈。
但比赛不会管你们有没有压力，它照常继续。随着阿尔哩的下场，白洋进入助跑区域，但是那些压力在他抬腿的瞬间幻化成空气，又随着他的成功过竿，变成了风。
太棒了！陈双真想鼓掌！首体大防线之一，不愧是三大主力，情绪稳极了！可是再看自己前面的那位，陈双真想踹他。
就因为他那股看不起中国人的傲气。
可是在实力上，陈双自知自己暂时没有任何优势可以赢他。查尔斯的过竿相当漂亮，他的翻跃很轻巧，哪怕是外行人也能一眼便知，这人还能更高。
谁也不知道预赛到第几轮，每个人都稍稍收着一些力气。终于，等查尔斯离开软垫的那一刻，陈双站到规定位置上。
看台上的摄像头又举起来了，但是因为有规矩在先，比赛当中不允许开闪光灯。可是每一个摄影师的手指都在快门键上，只等待离弦之箭那一刻。大家似乎都摸到了新闻点，一个脱颖而出的新人更有热度。他能否带来希望？能否翻转？还是昙花一现？
这时，教练看台那边也有了动静，黄俊带着首体大的副教练马子平来了。他刚到，就有人问他陈双的事。
“新人，放出来练练，没准备让他得奖，主要是磨练心态。”黄俊说。他不担心陈双的表现，情绪这方面反而拿不准。一个合格的运动员除了需要运动天赋，还需要稳定，很多人就败在这个稳定性上。
所以现在的禁药都有降低心率、消灭情绪的了，以前都是兴奋剂，随着市场扩大，药物也改良。
陈双，在他眼里就属于很特殊的孩子，目前还未接触到能力极限，但是心态太容易出问题。不知道他以前发生过什么事，说不准他什么时候甩手不干。
王国宏这时坐了过来。“陈双在你眼皮子底下半年，你怎么才给他训成这样？放在我手里，他现在就是2.15俱乐部的。”
“不是我不训练，是他不练。”黄俊和马子平同时苦笑，“他上学期还想退学呢。”
“抓紧时间吧，大学生运动锦标赛不远了。”王国宏在算时间，“向北留在首体大的这块金牌，可别丢了。”
黄俊看向台下，陈双正准备起跑。
起跑手势已经给出去了，陈双右脚在前，左脚在后。他知道很多人在看自己，很多镜头对准了自己，只能慎重再慎重地盯紧目标，绝不分心。
金牌就那么一块，谁都想要。就算这次要不了，他也想摸摸。
忽然，陈双的左脚往前半步收了回来，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感觉，他确实又紧张了。但是这次，他不能再回头看屈南，而是必须自己调整。于是在起跑前的两秒，陈双双脚分开两拳距离，飞快地小跳两下，用轻盈的跳跃掩饰自己的肌肉僵硬，顺便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等到他再停下来，是一个连续性的起跑。
这是一条由直线入弯的曲线，陈双运用自己完成度很高的弯道加速，进入他的起跳步数。他的节奏已然练习纯熟，身体重心随着加速度开始慢慢朝弯道内倾斜。
这时要稳住，只需要一点点的倾斜。
陈双使劲儿踩满鞋底，每一个脚印都彰显了他的精确。起跳前，他的小紧张变成了笃定的信念，他甚至变得很喜欢自己，喜欢这个敢和风追赶、敢和高度叫板的自己。
起跳的那一刻，陈双控制腰肌向后弯曲，到达最高顶点时，向下垂的颈部和脚腕竟然处于同一水平线上。
超长时间的滞空阶段！犹如动作被按下暂停键！
太美！太美了！看台上的张妮连按快门，将这种天鹅落难式的的脆弱感和飞蛾扑火仪式感记录下来。
陈双的身体在顶点后下沉，他想赢，如果能把查尔斯赢了那简直太爽！剧烈的心跳声在他落稳后归于平静，陈双刚翻过来，已经听到了快门声。他立即站稳，又高兴地朝后一坐，眼里是熠熠光辉，2.10，自己竟然跳出了最高成绩！
“牛逼啊！”陶文昌在队里挥拳头，“我还以为他这一轮肯定下去了呢！南哥，你看陈双是不是很牛逼！南哥？”
身后没有动静，于是陶文昌回头。
屈南静静地站在后面，注视着陈双的方向。那一年，自己的哥哥也是同样的姿势，在起跑前原地小跳两下，然后跳出了最佳成绩。现在，竟然有个人也是同样的小动作，准备将接下来的余生一寸一寸摊开，铺在跳高场里，任风吹雨打，任风光雨露。
他还在看陈双，可是被陶文昌晃了一下肩膀，眼泪就止不住掉下来。
陈双过竿后就去找白队了，兴奋地语无伦次。比赛又开始运行，运动员接连上场。他只看屈南和昌哥。
两个人毫无悬念进入决赛，柯燃也进了。就在陈双担忧第三轮会不会被淘汰时，裁判组吹哨宣布半决赛结束。
“什么？结束了？”陈双立刻问白队，“为什么啊？”
“肯定是过2.10的人数刚刚够半决赛规定人数，所以不卷了。”白洋祝贺他，“恭喜你啊，大学第一次参赛就进入决赛，我第一次可是预赛败北。现在你可是跳高新人，炙手可热，估计比赛结束后黄俊就要把你纳入种子选手阵营。”
“是吗？我真能进决赛？”陈双又看向不远处的屈南，“我能进决赛了！”
他快速数数，现在场上只剩下48个人了，就是全部决赛人数。但是留学生占了10个，中国人38个。
屈南只是朝他点了点头，表情很高兴，但是又没有疯狂地高兴。
等到裁判宣布完决赛名单，又再次叮嘱明天比赛的时间、注意事项，48名决赛人选可以通过运动员通道带回了。陈双如置梦中，白队去哪儿他去哪儿，直到离开赛场，进入更衣区，他刚想回头去找屈南。
还没看清周围的一切，陈双被人拉进了一间隔间的拉帘内。力量之大，导致两个人都没站稳。
小小的空间里，陈双看清了屈南胸口的校徽和编号。
“我进决赛了。”陈双搂住他，“你刚才看见我跳高了吗？我现在找到感觉了。”
屈南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不敢让别人知道帘子后面两人相拥。他当然看了，只是看完了才触目惊心。陈双太像真正的屈向北，会引起很多人注意，将来也会有很好的成绩。可是屈南又不敢想之后的可能性，他希望陈双是第二个屈向北，又怕他真的是。
等过了一会儿，屈南才恢复正常的呼吸频率：“看了，陈又又跳得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啊？”陈双抬起头，用自己的眼睛去寻找屈南的眼睛。
屈南猛然将人搂紧，眼睛通红。“只是进步别太快，慢慢来，慢慢来就好。”
--------------------

第126章 种子选手陈又又
屈南的话着实让陈双惊讶。
现在是赛期，第一次参赛的热血还没降温，他还没跳够，他还想跳。冬训和校级联赛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比赛周期，把所有人从纯训练带入激烈角逐，让每个人瞬间清醒，摸透对手的强度，摸清自己的不足。
而一旦失误或失败，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遗憾，毕竟这只是一次大型运动会。对成绩的渴求会立马导致运动员的成绩攀升，调整过后进入密集训练，周而反复，形成完美闭环。
可屈南现在……竟然要他慢一点？
“为什么啊？”陈双刚才正要看他就被搂紧，现在更看不到了。只是一滴液体在他肩头留下了一刹那的湿润感，可能是屈南脸上的汗水滴到了自己的身上。
“也没什么，你别听我瞎说。”屈南搂紧陈双，目视前方，他用揉的力度和方式抱他，两只手还在不断地用力，整个拥抱的过程如同缓慢流动。
“但是你也不要进步这么快，好不好？”他控制不住地说，身体里的某根引线已经被点燃，它不断有火星冒出来，他不断揉着陈双的肩头，“但是你马上就会被教练叫走了。他们会让你去跳高，让你不断参加比赛，会开会讨论你的训练方案，学校讨论，小组讨论，然后你会不断训练，可能连家都回不去，你会被关起来封闭训练，然后你就会得奖，得奖之后所有的人都知道你了，他们会说你是跳高界的新星，掌声鲜花金牌一股脑儿地抛给你，然后你会继续训练，会受伤，会有不舒服的时候，会情绪不好，他们不允许你失误，不允许你有压力，不允许拿不到第一，他们……”
“屈南？”他的不对劲给了陈双当头一棒，“你在说什么？他们是谁？”
抱着他的人没有反应，可是陈双的胸口明显被汗浸湿，好像隔着两侧背心，屈南的汗都渗过来了。
“他们……他们……”屈南依旧看向前方。他们是谁？他们是谁啊。他们是一双双眼睛，是一张张嘴，是一双双指指点点的手。
他们是谁？屈南的思路开始捋不清楚。很可怕，很要命，他正清醒地察觉到自己的混乱，内心深处的声音提醒他不能在陈双的面前乱起来，自己需要保持一个完美的壳子。可是如果精神状况可以靠坚定的个人意志处理，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需要看病的人。
他已经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陈双未来的路，和哥哥一模一样的路。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揉碎的手法去抱他一会儿，他已经预测了陈双接下来的人生，那么就在那段人生展开前，先让自己一寸又一寸的揉开。他听到曾经吹到过哥哥脸上的风，又吹过来了，看似时光轮转的年份洋洋洒洒到他们身上，是运动员的又一轮。
一轮又一轮，一轮又一轮。
屈南疲惫地闭上眼睛，放下完美的假象，允许自己短时间思绪不清，他闭着眼休息，沉思，放空……直到听到陈双叫他。
“屈南？没事吧？你没事吧？”陈双尽量保持镇定，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屈南这样，仍心有余悸。他觉得，屈南哭了，可是刚才只有通红的眼睛，和因为激动而放大的瞳孔。
屈南忽然之间又睁开眼，摇了摇头，他重回温暖的人间。“没事，只是……有点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水平，不会一下跳太高，我不是超人，也不是重生运动员开金手指。”尽管没再深问，可陈双还是能从只言片语里总结屈南的意思，他不是神叨叨的嘀咕，他每一个字都是有意义的。甚至是，有他的害怕。
屈向北，是屈南心口里的死结。
“我不会有事的。”这一次轮到陈双给他一个用力的拥抱了，犯病不要紧，分裂也不要紧，只要这个人还在，他就能完全接住。他不怕疯子，他只怕疯子离开。
“不会有事的。”他又说了一次，等屈南的情绪平复，一起拥抱潮湿的空气。
慢慢地，轮到屈南大口呼吸，他将鼻子埋在陈双的发旋里，闻到了染发后的味道。“好，不会有事的，陈又又，你要好好的。”
不远的赛道上，跳高预赛结束了，可呼声还未停止，撑杆跳和跳远类即将上场。陈双和屈南抱了很久，久到听到黄俊带着马子平开始找人，两个人才一起出来。
迅速披上外套，刚刚结束预赛的跳高组开始回程。在气温不高的路面上，这一行大多只有长款羽绒服。短裤还没有脱，乍一看，平底运动鞋和羽绒服下摆之间是一双双矫健的小腿。
酒店没有上午那么热闹，人少了一半，陈双回619时，方浩不在，估计薛业和祝杰这时也不在。他迅速冲了个澡，将柔软干燥的运动装换好，去608找屈南。
他以为屈南肯定还在洗澡，没想到屈南已经等在门口。
“洗这么快？”陈双摸了摸他的发根，半干，根本没吹透。
“我怕我没洗完你会敲门，然后你就要和顾文宁面对面了。”屈南笑了笑，“毕竟……”
画面一下止住，屈南后半句没说出来。
陈双还在等着他说下去。“毕竟什么？”
“没什么，毕竟他会嫉妒你进步飞快。”屈南迅速转变话题，原本想说，毕竟他是你第一眼就喜欢的人，结果忽然想起来，陈双当年是认错人。
他一眼喜欢的人不是顾文宁，是自己，这一点可要牢牢记好。
陈双倒是没听出来，他的身体还在比赛余热当中。“我进度飞快是因为我努力，他嫉妒什么？走吧走吧，咱们去开会。对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说。”屈南歪着头，用一只耳朵靠近他去听。
陈双用手捂住嘴，将惊喜传达给他。“我刚才洗澡的时候，黑头发，都他妈掉色了！水都是黑的！吓我一跳！”
屈南先是一愣，随后笑出声来，不按常理出牌的陈又又永远给他惊喜。他带着陈双去挤电梯，电梯门口聚集了十几个人，大家都在等待。在他们的掩护下，屈南一下一下地挠着陈双的掌心，想起自己把那条流浪狗带回家洗的第一个澡。
水也是黑的，但是洗干净之后，全世界都不知道他养了一条多么乖多么淘气的小狗。
会议室不在同一层，陈双刚进屋就被围住了，全部都是二队的人，有自己班里的，也有其他院系的体育生，以程丹为首，大家差点儿没把他举起来。
“双哥你太棒了！”程丹带头嗷嗷，“你是我们二队的骄傲！”
陈双难为情地挠挠耳朵，自己刚开学时确实是二队。“也没有……”
“怎么没有啊！你看！”同班拿过手机，打开体院论坛第一页，刚刚结束的百米赛跑和背越式跳高已经挂上照片，其中打头阵的首页就是陈双。
“这是……我？”陈双不敢相信，“怎么会是我啊？”
那么多进预赛的运动员，偏偏首页大特写是陈双，这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自己的面貌，黑头发挡住了一半胎记，露出看向天空的眼睛和倔强下压不服输的嘴角。
他点开体育新闻通稿，自己的照片下面，第二张，是等候第二轮排队时候拍的。白队搂着自己的肩膀，给自己指镜头。
“这是我和白队的合影！”陈双赶紧给屈南看，“可是，为什么会是我啊？”
“你看底下的标注，稿子是唐誉写的，摄影是张妮，她一直想让你当她御用模特，因为你好看啊。”屈南也拿出手机，进入论坛后点开照片下载原图，“不过也不单单因为好看，能在第一次就进决赛，这是你的实力。”
“不光是论坛！”程丹也拿出手机，“学校微博正在直播赛事，好多人都在问新生是谁呢！他们问的肯定不是我，他们问脸上有特殊记号的那个……”
“直播？”陈双对这些都不懂，原来这场比赛这样受重视，而以前导致自己备受排挤的胎记，竟然成了特殊记号。随着程丹手指滑动，他看向屏幕，评论区热评第一，居然是“陶文昌太太团”。
[陶文昌太太团：昌子放心飞！我们永相随！]
“这是昌哥的粉丝，好多从他高一就开始关注了，一直跟拍他比赛。”程丹说。
还有这种团？陈双目瞪口呆，可能是因为体院帅哥再多，昌哥性格又太好，他经常忘记这人是体院公认的大帅逼之一。招生简章的模特就是他。
“我哥刚才看完直播还问我呢。”程丹不好意思地说，“他说你的人体让他感觉很好，明天他正好看决赛来，能不能请你当一回美术缪斯。”
“缪斯？”陈双对自己突然成名、突然大受欢迎的氛围很陌生，自己以前都是角落里那个人，就算淋了雨，也不会被人发现，“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屈南笑着推回程丹的手机，“让你哥好好画画，要是需要模特，我给他介绍几个。”
“聊什么呢？都坐下！”黄俊的出现打断了大家的谈笑，“你们还聊天呢，成天没有一点危机感。”
一声令下，手底下这帮运动员全部安静，围着圆桌坐了半圈。几分钟后，剩下的那些也来了，坐满了一圈。
“人来全了，那我就开始说。”黄俊坐在主位上，“昌子，你先分析一下今天的局面。”
“啊？”陶文昌刚坐稳，“局面就是……挺好的，咱们决赛进了6个人。”
“38个中国学生，进了6个，这还叫不错？这叫技术性自杀。”黄俊的音量陡然加大，“事态多严峻你们没看到？8个留学生，其中7个都是今年大一的新生，还有一个查尔斯。查尔斯最高成绩目前是2.22，那7个新生都是第一次参赛，最高成绩还没出现，你们觉得呢？”
大数据横向对比一拉开，所有人都不吭声了。陈双轻轻地呼吸，生怕自己的吸气声大了，把黄俊的火气引到自己头上。
“陈双。”可黄俊还是点了他的名。
“到。”陈双抬起头。
“这次表现不错，能杀进决赛，估计你这次的赛程已经快结束了。”黄俊很客观地评论，“如果决赛一轮游，也别气馁，毕竟你和他们不一样，是新人，主要磨练心态。能不能在心态不稳定的逆风局稳住才是最关键的。”
顾文宁就在陈双对面的位置，瞥了他一眼。
“我知道了。”陈双点点头，教练说得没错，自己就算再神，也要尊重客观规律，不可能越级进步。
“学校的意思是，运动锦标赛给你报上名，重点培养几个资格赛的种子。”黄俊的语气一转，“有没有兴趣？”
“我？”陈双想过，自己如果有幸能打大学生运动会资格赛那就好了，可美梦成真的一刹那他还是不信。
“是，你，再加上你周围这些。不过要冲资格赛就必须留校训练，也就是说，返校后你就不能回家了，衣食住行全部控制在学校手里，你提前和家里沟通好。还有，白洋，你们几个，现在都要做好准备，以后有硬仗要打。”黄俊扫视面前这几位，“别成天摇摇晃晃的，紧张起来，氛围搞起来，知道吗？”
“知道。”白洋擦了擦金丝眼镜，又戴上了。
“那你们其他人呢？”黄俊又问。
“知道！”其他人异口同声喊出口号，包括陈双。喊完之后，他胸口噗通噗通跳，仿佛刚才那声用尽全部力气，把自己给喊缺氧。
但他知道不是，他只是太高兴了。从今天开始，自己不再是小菜鸟了，而是学校重点培养的种子选手，要去摸那块金牌了。
--------------------

第127章 赛场风云
会议的后半段，黄俊一直在说大学生运动锦标赛的训练订制，说到一半，马子平也来了。
“大家今天辛苦了。”马子平是负责跳高的专业教练，和黄俊不一样，他只负责训练，生活纪律这一块不归他管。
“不辛苦，这是我们本职，运动员这时候就应该辛苦。”白洋代表学生起立问好，又坐下，“明天是一场苦战，黄教练刚刚和我们说过了。”
“确实是苦战。”马子平利用会议室装置将自己的视频资料带来了，“这是我今天录的。查尔斯算是你们的老对手，他的风格大家都清楚吧？”
大二以及大二以上的都点头同意，大一的全部摇头。陈双今天虽然也看了查尔斯的比赛，而且自己就在他后面，离最近。但是短时间内总结一个运动员的类型，非常难。
好在跳高不像球类，还需要了解对手的战术和风格。跳高的目标只有横杆。
“他的优势一直很明显，而且发力点非常高。”马子平说，“现阶段来说，如果在正式比赛对上他，咱们赢的可能性不大。”
“上次屈南夺冠那次，他没有参赛。”黄俊补充，“据我了解，当时他在学校封闭训练，直到上周才可以离校。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学校对他重视啊。”陶文昌回答，“能拥有单人封闭训练，可真是下了血本儿了。”
屈南想起了那次比赛，就在陈双去年过生日那一天。他的情绪随着视频资料回放开始沉淀，逐渐往比赛状态里走。很好，屈南，保持住。
“上次比赛，没有留学生。”他忽然说，“除了查尔斯，别的留学生也没有参加。”
“这就是我说的战术了。”马子平点头，“这可能是其他学校沟通过，也可能是偶然，所有的留学生都在集训，春节后全部参赛。”
“这可不是养狼计划，是围剿咱们首体大这块金牌。咱们在这个项目上赢了太多次，有人看不惯了。”黄俊说，“跳高这项目，国外圈都是狼，咱们一直都是羊。现在这些狼已经被引进来了，准备吃了你们啊。”
黄俊的话，像是一个噩耗。所有人的神经绷得紧紧的，不敢放松。特别是这次杀进决赛的6个，白洋，陶文昌，屈南，顾文宁，还有即将毕业的大四方岭，还有很令人意外的黑马选手陈双。危机感成为了一个圈，圈子正逐渐缩小，直到圈住他们每一个人。
“除了查尔斯，其余的外国学生的实力，大卫，丹尼尔，卢卡斯，马克，弗朗切斯科，这些咱们一概不知，只能分析他们的节奏，从中汲取优点，纳为自用。”马子平说，“如果他们其中还有一个最高成绩能超过2.20，那下一届的运动锦标赛跳高金牌，一定轮不到咱们。”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2.20和2.10虽然只有10厘米，可是放眼跳高界，这10厘米差距中的人数是几十万。
再放眼国内，运动员基数大，每年体考的学生那么多，每1厘米都要卡掉数不清的人，每升高1厘米也要难倒数不清的人。
屈南的手放在沙发椅的扶手上，不自觉地攥紧它。哥哥当年也是顶着压力上的吧，可是他那样的人，恐怕不会轻易出现了。
“但是大家也别灰心，竞技行业没有永远的常胜将军，不退缩，不犹豫，每个人放开了去跳，像陈双那样。”黄俊第一次点名表扬陈双，他受正规训练时间最短，可是很多时候，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巧妙和灵性。
浑然天成的跳高连贯性，在他身上淋漓尽致。他用上的是自己的天性，对身体的使用度和对高度的向往。
“丑话说完了，大家别垂头丧气，精神起来！你们要是萎靡了，防线就破了。”马子平也开始提升语速，“不轻敌，不轻已，才是最平衡的状态。永远可以相信自己的身体，身体是你们一辈子的朋友。”
被表扬了一通的陈双低头抠着手指头，要不是周围还有别人他一定坐在椅子里扭动。这就是比赛的甜头吗？随着横杆的不断提高，积累的是比赛经验，也是自信心。他终于理解昌哥那番话了，比赛多，赢得多，才有信心，信心不是凭空捏造的空中楼阁，要和现实摩擦。
不一会儿，百米冲刺的人回来了，跳高项目散会。和他们擦肩而过时，陈双快速地看了一眼短跑运动员的大腿肌。
完全不同的训练方式，造就了完全不同的身材。他们的大腿比自己粗好多好多，藏着惊人的速度爆发力。自己的短跑还不行，下个阶段就是突破这里。
要跑起来，才能进入跳高的必胜局。陈双在心里做着笔记，预测自己下一个攻破点就是这里。
刚刚开完会，大家的心情都不怎么样，离开会议室没走几步，张妮和唐誉走了过来：“怎么样啊？又被黄世仁批评了？”
“小张同志，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啊，黄俊虽然很严格，但是都是为了我们好。”白洋温柔地笑了笑，“说吧，找我们什么事？”
“当然是采访啊！”张妮说，眼神始终停在陈双的脸上，恨不得拉到角落里来几十张大片。
还有采访？陈双怔了下，看了看屈南。
“简单采访，咱们随便说说就好。”屈南比较有经验，“有什么话我替你说，你跟着我坐就好。”
“好，你也放松，千万别紧张啊。”陈双始终担忧着，生怕压力一大，屈南在不稳定状态下变成北哥。会议室旁边有一个小咖啡厅，已经布置好，专业的灯光和反光板也打好了，只等人来坐。
6名进入决赛的跳高选手排开座位，陈双在最左端，右边是屈南。唐誉作为采访人端坐在正对面，旁边有专门负责收音的人，捧着相机不断捕捉角度的张妮忙得不亦乐乎。
“这次比赛有什么想法？”唐誉抛出问题。
一瞬间，没人接住他的话。陶文昌直接笑出来：“唐部长你又不是没采访过，太不专业了，到底问谁啊？”
“那就问你吧。”唐誉拿出录音笔。
莫名其妙接了个问题的陶文昌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想法是，跳高队目前面临的困难还是挺多的，强敌在外，明天决赛希望能有突破。”
“今天我感觉状态就不是很好。”方岭逐渐将场子热起来，“我马上要毕业了，但是我看到了新队员的进步。陈双的上升空间还没达到饱和，他未来两年一定会有质的飞跃。”
“也得看他明天能上几分钟。”顾文宁说。
姓顾的一说话，陈双的拳头就不自觉想要招呼过去。
“陈双今天的表现确实不错，作为一个新人，首次参赛可圈可点。”屈南笑着将话题挑回来，“正如教练所说，明天是一场硬仗，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
说完之后，原本应该掐住采访节奏的唐誉竟然没再问，话题的中断导致了两秒的冷场。但恰好给了张妮机会：“那队里有没有对陈双定制训练啊？接下来他的方向是？”
“有计划，教练已经正式将他纳入资格赛名单。”屈南沉默了两秒，“他接下来的训练会很密集，2月份到6月份，4个月封闭训练，6月底参加资格赛，如果通过，7月正式代表学校出征。教练的意思是，用4个月和1个月的训练循环去磨练他，大周期和小周期交替，会很辛苦，但我对他有信心。”
“我们跳高队会拼上全部，把金牌留在首体大。”陶文昌说。
陈双点了点头，他没有经验，即便采访人是同校仍旧不敢瞎说，只是心里打鼓。一旦开始集训就没法回家，7月份比赛完成，等于5个月都要在学校里。
那四水高考前最紧张的那几个月，自己陪不了了。
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四水会不会很失望？陈双忽然很想弟弟，他们没分开过，一天没见到就勾心勾肺地思念。他们虽然不是亲的，也不是双胞胎，可是弟弟每次不高兴，自己的情绪也会随之低落，哪怕两个人在不同班级上课，神奇的反应也会出现。
采访只进行了20分钟就结束了，跳高队暂时自由活动，大家可以放松放松。陈双跟在屈南屁股后面，自拍了一张，给弟弟发过去。
四水可能在上课，没有马上回复。
“给谁发信息呢？”屈南回过头，手里也在操作。他把自己和陈双的合影修改了一下，在自己的笑脸正下方增加了一行字。
陈双初恋，一眼万年。
这下就好了，随时提醒自己陈双当年是认错人。屈南非常满意。
“给我弟。”陈双抬起头，“让他看看我的黑头发。现在时间还早，咱们去干什么啊？”
“好像也没什么事，无非就是逛逛酒店……你要不要去按摩？”屈南又把陈双和白洋的那张合影进行剪裁，只留下陈双，“唉，早知道我就离你近一点了，论坛上只有你和白队的合影。”
“他是B，我是C，我俩才离得近啊。”陈双说。
“也是，毕竟他姓白，是B开头，连名字顺序都和你这么近。”屈南低着头看手机，“而且他还是学生会主席，还是跳高队队长，果然只有厉害的人才能和你合影……”
陈双眨了眨眼。“可是你是我转正的男朋友啊。”
屈南那抹酝酿已久的笑意慢慢浮现。“也是，那你现在靠过来，咱俩拍一张。”
再一次拍合影，陈双熟练多了，只不过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自己的头发和屈南一对比，黑得像假发。两个人的笑容再次被摄像头捕捉，陈双没有特意用刘海儿遮挡太阳穴，就让胎记露着。
刚刚拍完，四水下课了，视频通话邀请发过来。
“你下课了吗？”陈双赶紧接，“哥在酒店里，进决赛了！”
画面刚刚接通，陆水坐在教室窗台上看手机，笑容溢满全脸。“哥，你染头发了。”
“是……教练让染的，说我现在代表学校。”陈双揉揉头发，“好看吗？”
“帅。”陆水用力点点头，这时才看清哥哥后面站着的人是谁。于是笑容消失术再次上演，表情逐渐冷漠。
“你们先聊，我去问一下按摩服务在几楼。”屈南朝陆水打了个招呼，不想破坏兄弟俩的谈话气氛。服务台在1层，他需要去大堂问，走过走廊时，其他学校的人也从各自的会议室出来，表情都不算轻松。
等屈南离开，陆水的笑容才再次回到脸上。“哥，我看直播了。”
“你看了？”陈双没想到四水会特意看自己比赛，“我今天跳得怎么样？其实一开始有一点点紧张，后来完全没感觉了，就是跳。”
说完，他心里很感慨。
“以前都是哥看你，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陈双摸摸屏幕上弟弟的脸，“哥要是有本事就好了，拿金牌送你。”
“不用。”陆水摇摇头，直播看了，学校的微博也看了，哥哥现在是最受关注的新人，照片都是特写，“我送哥哥。”
“那我也得送你啊，最起码要送你一块。你最近训练别太着急，当心眼睛受伤……”陈双说，高台跳水的风险永远是他心里的暗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忽然，一片阴影遮到了头顶上，四水的脸看不见了。
谁啊？陈双抬起了头。
是查尔斯，还有几个今天在预赛上见过的留学生。
“中国人，要不要和我们聊聊？”查尔斯弯下腰，捏住了陈双的下巴。
--------------------

第128章 有记号的小子
陈双身高已经算优越，可是在查尔斯面前毫无优势，他一把将人推开，下巴像腻了一块油，屈南可以碰，别人碰一下可真恶心：“说话就说话，你动什么手！”
手机还在视频通话当中，他没来得及关。陆水的表情变成他以前最常见那样，淡淡地看着，如同一个局外人，可耳朵和眼睛都在高度集中工作。
“跳高新人，我们来看看你嘛。”查尔斯偏头对身后的人说了几句，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陈双没听懂，英语是他们的母语，语速又很快。但是他记得他们的名字，是预赛第二轮的熟面孔。大卫、卢卡斯、马克……他们不都是金头发，也有深褐色和浅棕色，也不都是蓝眼珠，也有绿眼睛和棕色。他还没来得及和弟弟说结尾词，先结束视频通话，而面前又有人过来了，把他逼到走廊的死角。
他们要干什么？他们不怕赛前闹事会吃处分吗？陈双皱起了眉。
“我们在说，你是这次的跳高新人，很多照片，很多很多照片，都是你。”卢卡斯就是那个绿眼睛的，靠近陈双时，陈双屏住了呼吸。
他身上好大的烟味，还有一种……没闻过的难闻气味，夹杂在烟草当中。是香水，这么恶心浓烈的香水居然也有人使用？
“我就说呢，都在说记号boy，原来就是脸上这个记号。”大卫的香水味同样让陈双屏息，很浓烈，仿佛是浓郁的凉薄荷。他们又笑着说了几句，用中文，普通话都说得很好，好到让陈双惊讶，只有一点点外国腔调。
从谈话中，陈双摸清了自己为什么会被他们围剿。原来这次联赛的官方账号一直在随时更新成绩，10所学校都很关注今年的榜单，而跳高预赛之后，自己成为了仅次夺冠热门的选手。
他们叫自己……记号男生？这什么鬼名字啊？好像就因为这个胎记，自己还红了？
陈双对自己的新外号表示不适应，但总归比疤瘌脸好。
“怎么了？不喜欢和我们说话吗？”查尔斯看陈双紧闭嘴巴，猫捉老鼠似的看他。
“对，不喜欢。”陈双忽然给他一句，“我教你两件事，第一，中国人确实多，我们是人口大国，你不愿意来可以不来。第二，我们中国人讲究动口不动手，是礼仪之邦，别随便摸别人下巴，很不礼貌。现在是赛期，我不愿意打架，否则你哪儿来的给我滚哪儿去。”
这话，明显惹怒了这帮留学生，明明是他们挑事，他们却只感觉自己的个人利益受到冒犯。陈双也不是软柿子，他们围过来，他就眼神直盯盯的，在外国人面前绝不让步。
千钧一发之际，另外几个人拨开马克和大卫的肩膀，冲到查尔斯和卢卡斯的面前。陈双也认识他们，一个是韩国人，叫什么没记住，记住的那两个叫丹尼尔和弗朗切斯科。刚刚的复盘会议上，自己看过他们的跳高视频。
“你们在干什么！”韩国学生挡在他们中间。
“你快让开！”卢卡斯指着陈双，“是这个人！他让我们滚回去！”
“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比赛的安排？你们都疯了吗？这里是别人的国家！”弗朗切斯科也是一米九几的身材，腿格外长，他说话时两只手像鸡爪一样，指尖朝上聚在一起。
陈双一看他这个手势，明白了，意大利人。
“对不起，我叫丹尼尔，你要是愿意可以叫我丹。”丹尼尔拍了拍陈双，“我替他们道歉，很对不起。”
陈双没有回答他，只是倔强地站着。他应该赶紧离开，可是又怕自己的离开被这些人理解为夺门而逃。韩国学生和弗朗切斯科一直在和那帮人交涉，当他们快吵起来的时候，全部开始飙英文。
“对不起，我们会责骂他们的，真的很抱歉。”丹尼尔不知该怎么表达内心的歉疚，“我们……我们很喜欢中国，很喜欢中国人。”
“你们要是不惹事，中国也欢迎你们。”陈双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来。
“我们不惹事，中国很好，中国人很好，饭也很好，比我英国饭好吃很多。”丹尼尔的语言词库快要用光，还双手合十做了个中不中、洋不洋的动作。这时，有个人将他用力地拨开，另外一个中国学生掺了进来。
“怎么了？”薛业从很远看到陈双被他们围攻，“他妈的找打吧？”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丹尼尔对薛业也双手合十。
“不是故意的？我警告你们，别跟我来这套。”薛业很不客气，但明显也不愿和他们周旋，扒拉着陈双的胳膊将人带走，先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在拐弯之前，陈双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到查尔斯的视线。
查尔斯用两根手指指了指他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陈双。
这手势是什么意思？国际通用手语？难道查尔斯以前是哑巴？陈双百思不得其解。
“你怎么和他们杠上了？”薛业带他到人少的地方，“业爷友情提示，最好不要和留学生硬碰硬。他们有的人很好，有的人很不行。”
“我没有和他们碰啊，我只是怕自己跑了显得大国没风度，谢谢你啊，帮我解围一次。”陈双说，兜里的手机震动了。
“小意思，大不了全部捶飞。不过这次留学生比较多，论坛和网上已经骂疯了，但没办法，现在这就是趋势，除非出台法律明令禁止。”薛业说起来也是气愤，“杰哥今年也遇到了对手，跑步那边也是苦战……咦，这谁啊？”
陈双刚把手机举起来。“这个是我弟，叫陆水。陆水，这是哥的朋友，叫薛业，他是三级跳运动员。”
陆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我弟不太会交朋友，但是他很乖。”陈双笑了笑，“叫他四水吧，高三，练跳水的。我弟很厉害，拿过很多金牌。”
“跳水的？牛逼。”薛业动动脑筋，两人不是一个姓，不是亲兄弟，但是长得好像啊，乍一看他还以为陈双刚才开前置摄像头了，“你弟和你都是帅哥啊，就是他比你冷一些。什么时候叫出来一起玩儿？我正发愁没人教我游泳呢……我艹，不聊了不聊了，杰哥出来了，你别乱跑啊，别人惹你你先忍着！”
嘴里说得飞快，脚步也飞快，薛业跑了，陈双一个人留在原地。他再次看向手机：“别生气，刚才那些都是留学生，发生了一些口角但马上就好了。”
“哥。”陆水又恢复了冷冷的单调声线。
“哥没事，比赛中不会发生问题的，他们又不能吃了我。”陈双给弟弟看笑脸，“你先好好上课，放学后再聊，听话。”
陆水这才乖乖点头，结束了通话。班里确实上课了，他从前门喊报告，先和老师说了声对不起，再快速跑回自己座位，轻轻地抽出笔记本。
除了上课要用的，还有一个本子。表皮是陆水的漂亮字体：人类观察手册。
翻开之后，记载的全部是和他与哥哥有接触的人。每个人的特点和行为都被他一一记下。通过审核的位置靠前，待定的在中间，未通过的靠后。顾风被他单独放在一页，名字后面画了一个淡蓝色的笑脸。
现在，陆水拿起笔，在待定区写上了薛业的名字，后面标注“三级跳”。又在未通过区写上了“外国留学生群体”。而这一串名字的上方，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顾文宁。顾文宁后面打了个大大的红叉。
屈南在前台预约了两人的按摩，走回刚才的位置去找陈双，可是却没找到。他原地看了几圈，能去哪儿呢？应该走不远吧？正当他准备打电话时，陈双笑着朝他小跑过来。
刘海儿随着动作幅度一下一下飞起来，欢快的，很有节奏感，带着光环跑过来，只为了找到自己。
“去哪儿了？”屈南的心瞬间放松。
“第一次来这里就随便逛逛，刚才还碰见薛业了。”陈双把刚才的不愉快抹去，“订了吗？”
“薛业？你为什么总能碰到他啊？”屈南给他身上的拉锁系上，“订好了，6点我带你去吃自助，7点去按摩。你们聊什么了？”
“聊比赛，他说中长跑那边也有强敌，看来明天大家都要硬上了。”陈双看着屈南笑，明明他也比自己高，可从来没有太大的压迫感，“咦，那不是白队和唐部长了？怎么两个人迎面碰上都不说话？”
屈南循着方向看去，果真，白洋和唐誉在大堂里走了个面对面，谁也没看谁，擦肩而过。“他俩……可能管理观念不合，吵架了。”
“啊？”陈双完全没看出来，“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们的事我不管，你也不要管。”屈南抬起左手，盖在了陈双的眼睛上，“你不许看他们。”
“没看啊。”陈双小声嘟哝着，嘴上却在笑。自己男朋友好甜啊，又纯又甜。
自助餐5点开始，晚8点结束，专门服务本次参赛人员。屈南带陈双6点准时去的，没有去碰西餐和冷餐，挑选的食物都是平常吃习惯的普通饭菜。饮食也是比赛当中重要的一环。
陈双没有挑食的习惯，除了不吃猪肉。吃完了主食，时间还早，他又拿了一块松软的蒸糕，和屈南分着吃。
年轻人消化快，两个人结束晚餐又溜达几圈，肚子里的饱胀感全然消失。到了7点整，屈南到陈双到了3层的水疗吧和按摩间，进行今晚的放松。
按摩前先简单冲一下，再换上统一的浴衣。洗澡时，陈双不停地偷看屈南，等到进了按摩间，按摩师还没到，他先顺着屈南的后腰摸到肩胛骨，再摸到了肩头。
“干什么啊？”屈南半转身，抓住了陈双的手腕，“这里是正经场所，有摄像头的……酒店要是通知学校，一定会通报批评。”
“我没想干什么，我只是……好羡慕你的肌群。”陈双看着屈南开始微红的后颈，他好纯，被自己碰碰后背就要脸红，“我为什么比你薄？”
屈南坐了起来，颧骨上漂了一层颜色似的，两手丈量陈双的肩。“比你刚开学的时候好多了。那时候……你肩峰的骨头很突出。”
“有吗？”陈双自己也摸摸，经过半年艰苦训练，自己已经褪去高中生的身体，开始有成年人的形状了。但肌肉很宝贵，很薄，贴服骨骼而长。
“有，你以前……”屈南犹豫了几秒，“你高三那年比现在瘦。脸色也不好，看着好可怜，像是一只……没吃饱的小狗。”
“我抽条晚，到高二猛长，那时候吃多少都不够，总是肚子饿。”陈双揉揉脸，那年的自己确实不够精神，再加上家里的事，睡觉也睡不踏实。可是那样狼狈的自己，还是被屈南发现了。
“没关系，以后多吃点，我姥爷说咱们要多吃肉蛋奶。”屈南掐住陈双的脸捏一捏，有摄像头，他也不敢亲他，只能用这种接触代替亲密，“你先躺好，我去包里拿两瓶水，按摩之后会渴。”
“我去吧，你都坐好了。”陈双甩甩头发，快速地抱了一下屈南。运动包在更衣间，手腕上套着钥匙串，陈双踩着拖鞋一路跑，打开柜子，拿出两瓶学校发的矿泉水。
看到水，陈双又不禁乱想，究竟发生了多可怕的事啊，把学校吓成这样。
拿着水，陈双往回走，结果走了十几步忽然傻眼。每个小房间都差不多，他忘记看按摩室的号码，又忘了自己在哪里拐弯。酒店规模很大，一次能容纳几百人同时按摩，他也不好意思挨个去问。
只能按照刚才的记忆慢慢往回找了，陈双左手一瓶，右手一瓶，没有带手机，在这里迷了路。
突然，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是不是屈南？陈双微微回头，不料却被巨大的力量拽进一间按摩室里。光线比较昏暗，他还没看清楚人脸，一口浓烟吹到他的脸上。
陈双猛烈地咳嗽起来。
--------------------

第129章 结下梁子
陈双烟龄也不短了，但是这样浓重的香烟没闻过。一只手捏住他的嘴角两侧，将脸肉往中间挤压，光线再暗他也看出了是谁。
4、5个人围着他，每一个都比他高半头。
“哈哈，我们又见面了，记号boy，你的中国朋友呢？”卢卡斯的手一收紧，隔着陈双的皮肤按住他的牙龈。
“你他妈有病啊！”陈双的头往右甩，试图挣脱他的手，可是捏得太使劲，他一张嘴，牙齿就硌到柔软的口腔内壁，最后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们没有病，我们只是想和你做做朋友，哇哦，哇哦，哇哦。”查尔斯用手指戳了下陈双的胎记，“呦吼！我碰到了！come on！别这么紧张。”
他笑声很大，仿佛真是一只抓住了老鼠的猫在庆祝，回头还和大卫、马克连续击掌两次，透着一股疯狂。陈双刚要抬腿飞踹，谁他妈要和你们做朋友啊，结果卢卡斯将他压住，手里的矿泉水也被夺走。
“你们干什么！”陈双的嘴没法闭上，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了。
卢卡斯又朝他吹了一口烟，笑着看他狂咳不止。“我们只是想和你做个朋友，要不然就要滚回去了，好害怕哦。来，我们请你喝水。”
陈双瞪着他们，惊恐地看到查尔斯拧开了水瓶盖。
屈南坐在按摩床上，手机翻看着学校论坛的评论区，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是叫陈双吗？我计算机系的，离篮联部很近，经常看男生打篮球可是没见过他啊！]
[淦呦！脸上的胎记也太会长了，简直猛戳我xp！拿来吧你！]
[楼上的穿件衣服吧你，全校师生都看着呢！]
[白队和陶文昌之间好难取舍啊，到底应该选谁？]
[陶文昌有女朋友，别想了。今年大一跳高生是不是就出了这么一个能打的？金牌还守得住吗？]
[我坚信，只要白、陶、屈三人一起上，冠军还是咱们的。我这就去名人墙拜拜，希望大神们保佑体院，也分给陈双一些比赛经验。阿弥陀佛，哈利路亚，开始作法。]
屈南勾起唇角，紧皱了一天的眉头开始舒展，将别人的夸奖依次截屏，打算过一会儿给陈双看看。陈双很缺乏自信，但是每一次进步都可以成为他通向自信的基石，只是xp那一句屈南没有截，不仅没截图，还想把那条删了。
这人xp好奇怪啊，为什么要惦记自己的陈又又？
退出论坛，屈南又点进这次联赛的官方账号，置顶视频是开幕式，但评论已经突破了两万。10所学校，关注度十分惊人。
[长腿姐姐看看我：不是我骂人，今年留学生是不是太多了？女子接力那边预赛卡掉的都是中国人。]
[谁帮我点个外卖啊：何止是跑步，重灾区可是跳高跳远啊！]
[ID又被注册了：集体抗议，需要赛方重视！不是输不起，而是不公平。]
[我号又又炸了：这有什么不公平？外国禁止中国人参加乒乓跳水比赛了吗？外国也是照样训练照样比赛，怎么到了咱们的弱势项目，你们就双标了呢？总之就是只能看赢不能看输呗。]
[追星专用小小号：依我说这不是挺好的嘛，看清差距才能进步。以前都说乒乓是亚洲人优势，现在外国人猛追也追上来了啊，体育竞技看得就是超越自身，就是看不可能成为可能，你们吵什么？]
[今天抽到ssr了吗：这事咱们抗议没用，除非法律规定，留学生禁止参加国内学校运动会。]
评论区吵得厉害，褒贬不一，但大部分人对这次的安排表示不满。屈南也没有办法，留学生也是在校生，确实没法禁止他们参赛。况且这一直是敏感区域。
他又点进跳高直播的那一条，把底下夸陈双的评论挨个点赞。大家还给他起了个可爱的外号，叫他“记号男生”。
陈又又可不是你们的记号男生，我早就发现他了。屈南说不出什么滋味，想把陈双捂在怀里，又想让人知道他多厉害。他会是跳高队的紫微星吗？屈南不敢说，但是他希望他是。
放下手机，屈南才发觉不对劲。都过去几分钟了，怎么陈双还没回来？
他手机忘了拿，就在自己手边。屈南将陈双的手机带上，拉开门，走廊里只有一些学生和少量按摩师，大部分人都在室内，但是没有陈双的踪影。
“咦，你也在啊？”白洋带着学生会的志愿者过来，“陈双呢？怎么没跟着你？”
“他说他去更衣间拿水，可是还没回来。”屈南再次将目光放远，走廊两侧都是小房间，门口的装设也相同，确实容易迷路。
“那我陪你找找他。”白洋和志愿者说了几句，让他们先去，再陪着屈南快走，“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你呢？”屈南快步快问。
“还那样吧，现在你别想太多，上头的压力我帮你顶着，你千万稳住情绪。”白洋笑着拍他的肩膀，“加油。”
“嗯。”屈南点了点头，这一条笔直的走廊被他们走过一遍，没有陈双。他正要转弯，忽然从某扇开着的门那边听到一阵干呕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脚步就停下了。恐惧感顺着脚下的地毯铺开，看向声源时，屈南的恐惧甚至变成了精神质的实体感，大块颜色朝他袭来，黑压压铺成一片，天花板开始掉落，地板开始下陷。
他像感觉到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感觉到，身处万花筒的中心，只是脚步停了一下，飞快地朝那边跑去。那个声音让他耳熟。
“陈双！”屈南冲进门。
屋里好大的烟味，好像有无数的人在这里抽过烟，形成了烟雾，弥漫到天花板上。除了地上跪着的人，没有其他的人。屈南用手臂扫了扫眼前的烟，看到陈双的一刹那，好像有一把冰锥捅进了他的心窝里。
陈双捂着喉结一直干呕，胸口湿了一整片。他的胃好涨，被人捏着嘴巴灌了几瓶矿泉水，水喝多了不停地打嗝，只想吐。可是又吐不出来。难受劲儿让他暂时忽略了烟草臭味，不知不觉流出几滴眼泪来。肚子变得很沉，感觉还变大了。
当他被人扶起来时，他好像听到自己肚子里的水声了，随着自己身体晃动，矿泉水就在他胃里转圈圈。
“喝什么了？陈双你能听见我么？喝什么了？”屈南满手都是陈双脸上的水，当他看到陈双的茶色眼睛湿润的刹那他很绝望，他掰开陈双的嘴，用鼻子小心地闻闻，还好，没有烟味、酒味、药味，什么味道都没有。
还好，还好，他猛地抱住陈双。
“水……就是水，嗝。”陈双还是想吐，已经变成了一只肚子灌满的河豚，走两步小肚子就沉下去。他不停地打嗝，胃里往上顶着难受，明明就是几瓶矿泉水，现在却要他半条命。
他趴在屈南的怀里打哆嗦，全身都变沉了，走了十几米就不愿意再动，只好被屈南扶到另外一个房间里。这里没有烟味，他勉强坐下来，肚胀到只想躺下，一方面庆幸自己喝的只有水，一方面又惊讶水都能让人这么恶心。
屈南把陈双放好，看向自己的手掌心，往后倒退。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神开始发直，试图用视觉分辨出这些液体究竟是什么成分。他也闻，像个失去了一切感知只剩下嗅觉的人，当他闻不出什么之后立刻继续后退，靠着墙愣了几秒，再奔向门口。
陈双还在干呕。
“屈南！”白洋追上他，将他拉回屋里。
不行了，屈南的听觉感官开始后退，他再次看向面前时，周围的颜色又一次开始褪色，犹如回到一个没有结束的午后，墙皮卷着往上飞，地板裂开持续剥落。他再往门的方向走，白洋再一次去拉他，拉回来又是一个重复。
“屈南，屈南！”白洋几下拽动就出了汗，最后用全身力气控制住屈南，挡在他和门当中，不让他去看门，可屈南就非要看，看一眼就要闯，“屈南你醒醒，屈南！”他不停地轻轻拍击屈南的脸，屈南脸上全部湿透，像他们跑了十几公里后的样子，呼吸也很沉重。
“屈南你别这样，屈南！”白洋两只手将他的脸捧正，“屈南！”
“发生什么事了？”没等屈南有回应，房门被闻讯而来的唐誉推开。他也是一愣，白洋正在叫屈南的名字，像是唤不醒他，陈双坐在按摩床上不停要吐。
白洋看到唐誉的时候，警报声在心里响起来，好在这时屈南深喘了一口气，将脸往旁边偏了偏。他的听觉和视觉又回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唐誉目不转睛地观察屈南，“他不对劲了？”
“这件事我现在不想和你谈。”白洋稳住了一个，又要稳住第二个，“屈南，陈双暂时交给你，剩下的事我去处理，明白吗？”
屈南彻底靠住了墙，随后点了点头。他没再管白洋这一摊，而是走向了陈双。陈双比刚才好了一些，只是每一次在他怀里打嗝，这场震动都将他的理智震碎一点。他抬起眼皮看向唐誉，眼神无精打采，光线打在他和陈双的身上，留在墙上两道狭窄的影子，仿佛把他们封印在某隧道的深处。屈南又将视线看向陈双，眼神幽深地暗下去了。
“他不稳定，是不是？”唐誉慢慢地看向白洋。
“这件事出去谈，你跟我来。”白洋带唐誉出来，轻轻地关上了门，“马上通知学校，我要调取监控录像。”
“我早就反对屈南参赛，你就是不听。”唐誉指向了门，“他现在状况不稳定，如果在赛场上发生这样的事你控制得住吗？”
“我和你的观念不一样，况且现在我们讨论的不是一件事！”白洋回过身，“别逼我跟你动手，我早就想揍你了。”
“你们体育生除了动手还会什么？”唐誉的声音不自觉加大，“武力解决不了问题，屈南的问题是你作为学生会长必须要承认的事实。如果被人发现，队里怎么办？学校怎么办？你不能因为私交就瞒住不报……”
“如果出现任何问题我一力承担，用不着你落井下石。”白洋揪住唐誉的领口，透明的镜片后一双愤怒的眼睛，“现在，我要去查摄像头，把那几个和你一样的混蛋找出来，我要他们道歉，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明白吗？”
唐誉笑了一声，拨开他的手：“你一力承担？你真以为自己能承担？白洋我告诉你，你一直说自己公正，自己拎得清，其实最以权谋私感情用事的人就是你，以前对薛业是，对陈双是，对屈南也是，你根本不知道……”
“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怎么了？我当官，我往上爬，不为了自己难道为了别人？我就算将来走这条路，也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不劳你费心。你一个走后门的，不帮我就别挡路。”白洋将人狠狠一推，离开了这个走廊。
唐誉看向白洋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的门，几秒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离开。
陈双一直在打嗝。屈南不敢碰他，怕他是一个被水充满的气球，怕自己拿捏不住他的极限，一下子给他弄破了。他问陈双，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有谁，陈双只是摇头又摇手，最多承认自己喝了水。
屈南又问他想尿尿么。
陈双说现在水都在胃里，暂时尿不出来。
休息了一会儿，等陈双觉得能走了，两个人才离开水疗吧。回房间的路上，屈南扶着他一只手，可是陈双却觉得更像自己扶着他，他随时要倒下。
方浩正在619房间里休息，他刚刚洗好澡，准备躺下，忽然门开了。“南哥好，哇，还亲自送陈双回来啊？”
“你都……嗝……休息了啊？”陈双大着肚子往前走，最后到床边噗通一坐，假装自己还好，“我们刚吃完饭。”
“刚吃完饭可别睡觉，容易积食。”方浩躺好后试试枕头，“这床太软了，不舒服，我好想我的记忆床垫啊。喝水吗？我拿了几瓶新的。”
陈双捂着嘴打嗝，赶紧摇头，他现在听到水这个字就要吐了。这时，屈南在自己身边坐下了，什么都没说。
陈双转了过去，好怕这时候的屈南对自己做什么，毕竟方浩还在屋里。小腹底下好多水，他害怕方浩看出自己肚子大了，一直绷着劲儿收腹，结果越绷越酸。“我没事，我休息一会儿就……嗝，就好。”
“你怎么了啊？吃撑了？”方浩好奇地转过来，“要不要找穆队医开消食片？山楂味的。”
这时，屈南将右手放在陈双的脸上，拇指抚过他被撑红的嘴角，闭着眼睛亲了上去。这个仇恨他记下了。
--------------------

第130章 决赛前
方浩的手机掉在了被子上。他以前看过一个词，叫瞳孔地震。一开始他不相信，后来大一军训时，他瞳孔震了。
那天是夜里，他因为没有记忆床垫在半夜苏醒，看到高中比自己高一届的祝杰紧紧抱住薛业，爱惜地亲他，从额头亲到鼻子，从鼻子亲到下巴，然后整个过程重复。他还以为祝杰一直是欺负薛业的人，那晚才知道他俩是男男恋爱关系。
现在他瞳孔又震了。
他看着比自己高两届的屈南，跳高队的主力强将，大家口中的南哥，当着他的面开始亲吻自己班的陈双。
上一次看，好歹是夜里，好歹只看了个轮廓，好歹不是舌吻。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高清动作片，开着灯，实体，嘴对嘴。
自己可不能死，自己还有记忆床垫呢……方浩假装没看见，缓慢地转过头，悄声无息地捡起被子上的手机，然后用慢动作缓慢转身，盲人似的，将自己的脸扭到了另外一侧。
他裹上被子躺好，颤抖的手在被窝里给昌哥发微信。
另一张床上，屈南捧着陈双的脸，亲吻时小心避开他嘴角的破口。这个红红的口子是怎么撑裂的？他不敢想象。他们那么多人，每一个可能都比陈双体力好，他们抓住他，用恶作剧的假象捉弄他，给他灌了一肚子的水。
陈双当时是什么样的？他有没有躲？是不是躲不开？有没有呛到？水会不会从他鼻子流进去？
屈南控制不住地想，明知道不该去想。直到陈双用力地咬了一下他的嘴角，他才睁开眼睛。再次对视时，陈双打着嗝朝他笑。
“你干什么啊？我现在好好的。”都这样了，陈双也不想隐瞒方浩，拉着屈南往后躺倒。屈南现在的精神状况已经不稳定了，再继续发展下去，陈双也无法预知结果。他转过身，后背靠在屈南的胸口，躺好后胃袋里的不适感才消下去一些。
肚子里像怀了一个水袋。
“你知道吗，我表现的特别坚强。”陈双挺着肚子，屈南的左手摸着他的肚脐，犹豫着，不知道该揉还是不揉，“我没和他们求饶，我知道自己躲不开的时候，根本就没躲。”
屈南一下抱紧了他。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害怕，其实他们和我小学时候的同学差不多，很弱智。我知道他们想看什么，就想看我哭，看我难受，最好鼻涕眼泪流一脸再跪下求他们。”陈双笑了笑，“想屁呢，我还能让他们得逞？不就是喝水嘛，他们要灌，我就瞪着眼睛让他们灌，就算捏开我的嘴，我也得让他们知道，我不服，我也不怕。”
“我没事。”屈南一直没有回应，陈双又打了个嗝，“你千万别激动，咱们现在都是运动员，战胜他们的方式只有一种，就是在赛场上堂堂正正赢了他们。”
“嗯。”屈南一直处于僵硬的状态里，嗯了一声过后，鼻翼紧紧贴住了陈双的后颈。
陈双看着正前方，脖子后面忽地一下全湿了，往他领口里面流。除了液体的流动，他似乎感受不到屈南一点点外泄的情绪，可是每一次这样，陈双都很想亲手敲开屈南坚硬的外壳，告诉他，其实你可以出来哭。
酒店大堂里，陶文昌刚刚挂掉俞雅的电话，拿起手机看看微信。
[瓜二代：昌哥，我在宿舍，南哥在我旁边的床上和陈双舌吻，我现在该怎么办？会被灭口吗？]
不会吧？屈南这就控制不住了，比赛中也要亲？陶文昌百思不得其解，屈南不是这种人啊，他又不是祝杰。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陶文昌先给方浩回了个“装睡保平安”，再转身往白队的房间走。
房间里好像没人，陶文昌敲了一会儿没敲开，正要给白队打电话，好几个老师从背后跑过去，像朝某个方向集合。陶文昌一看这架势，八成是学校出了什么事，怪不得找不到白队，于是也小跑跟上。
这一跟，就跟到了黄俊的房间。外面站着几个同校，在看热闹，陶文昌也挤过去，直接吓一跳。
教练住的是套间，有一个议事的小客厅，除了黄俊、马子平和穆队医，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但看样子不是学校领导就是教练。
可是，为什么会有酒店方和赛方的负责人？陶文昌看到白队站在正中，自己也跟着挤了进去。“白队，出什么事了？”
“你把门关上。”白洋先和陶文昌说，转过去很不客气地对酒店方提出质问，“什么叫，按摩间的摄像头被遮挡了？我现在要调取全部摄像，我们的学生，在你的服务场合里，受到了非常严重的身体伤害。既然你们已经调取走廊监控，他们就是从那个房间出来的，这件事我必须要一个满意的答复。”
“还有你们。”白洋再换了个方向，“人是你们理体院和城三化的，他们有什么特权在中国比赛当中对中国学生动手？如果你们不让我满意，那就交给警方处理。”
“谁？谁啊？”陶文昌听得一头雾水，但能出动这么多人，一定不是小事。
城三化的负责人和理体院的老师互看一眼，派出了一个发言人：“这件事，我们也很抱歉，但是目前按摩房里的影像缺失，我们需要时间去调查留学生的行动。如果真是他们的事，我们绝不姑息。”
“他们用口香糖故意破坏摄像头，留学生就可以为所欲为吗？”黄俊忽然发问，“就可以欺负我们的新人吗？我知道，赛场霸凌一直没停止过，从我那个时代就开始了，但你们！明明可以做些什么！”
陶文昌作为全场唯一一个不知情的，忽然产生了某种不知名的预感。这个新人……不会是陈双吧？
“我跳高队现在有一个男生，被你们的留学生灌了不知道多少水，这是比赛当中极端恶性的霸凌事件，现在是陈双没事，如果他发生水中毒，这就是恶意伤人，或者杀人。”白洋的语气越来越激烈，“难道你们要包庇杀人犯吗？”
我艹，还真是陈双，自己就去谈了个恋爱，自己徒弟就出事了？陶文昌可不想吃这种瓜。
可是他脑袋里转了几圈，就发现白队虽然先发制人，但这事不占上风，属于雷声大雨点小。按摩房里的监控一定被留学生遮挡了，等于没证据，那帮人又聪明，肯定不会把陈双灌成水中毒。
“如果他们在水里加了违禁物质，又没有证据，那这事是我队员的错，还是你们的错？”白洋尽量把事情往大去说，但心里清清楚楚，他们只敢用暴力，绝对不敢用药。一旦查出来，所有和陈双接触过的人全完。
穆杉同样心急如焚但一筹莫展。那几个混蛋很聪明，如果只用了水折磨陈双，最多算作霸凌。而他们绝对不会在陈双身上留下痕迹，细微伤口都验不出来，更别提轻伤。这就是他们给陈双用刑的手段。
“我们已经对他们进行了询问，会给各位一个交代。”发言人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他打开门，外面站着几个留学生。
查尔斯和卢卡斯带头走进来，摸着后脖子朝屋里几位领导点点头：“老师好，请问找我们什么事？”
“就是刚才陈双的事。”理体院的教练说，“你们自己解释。”
“这件事，是个误会。”卢卡斯朝着白洋这边半鞠躬，“我们和陈双只是在玩游戏。但是可能当中有一些……语言不通，所以我们没察觉到他喝不下去。“
“语言不通？我看你语言很通啊，你不要和我玩文字游戏。”白洋尽量克制，但还是指着卢卡斯的鼻子。
“好，ok，ok，我们道歉！”查尔斯说，“我们愿意道歉，给陈双，好吗？”
“道歉有用的话，要比赛方负责人干嘛？”马子平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这种场面，如果定性只是霸凌，假惺惺道歉就过去了。但首体大付出的代价是一个优质的队员，陈双第一次参赛，他会不会受到精神打压？他以后在赛场上再遇到这几个留学生，会不会不敢上？他的自信心能否修复，需不需要看心理医生？都是未知数。
可是在这些小畜生谈笑间就是几瓶水的事。
“我不需要道歉，我需要的是彻查！”白洋说，当他怒视留学生时，从他们眼里看到的是有恃无恐。这时门又敲响了，正在气头上，白洋对着门吼：“谁！自己滚进来！”
“抱歉，打扰一下。”唐誉自己推门，“我刚刚到办公室去找您，办公室没有人。”
他说话的对象是赛方主要负责人。负责人正在对两边的话进行评估，见到唐誉，明显表情愣住。
“这件事，晚上会有人来调查，如果人赶不过来，您记得接一下电话。”唐誉继续对负责人说，像发布一个小小的命令，“城三化和理体院的负责人是谁？”
几个留学生原本笑嘻嘻地站着，这件事他们以前经常做，并不相信会闹大，只要是霸凌那就道歉，道歉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毕竟陈双身上没有伤，喝下的只是纯净水。可当他们发现学校的领导面对唐誉时态度有变，他们的表情也起了变化。
从刚才的有恃无恐，变成了紧张。难道这次学校不保他们了？还是留学生身份没法当挡箭牌了？
“晚上你们也会接受调查，希望大家准备好，资料最好简明扼要，别拖泥带水。”唐誉看向他们，“贵校目前有什么看法？”
发言人虽然不知道这是谁，但是能让上头的人来调查校级联赛霸凌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我们会有一个相关的决策。”
“决策？决策是什么？我要看到的是处理。”唐誉依次看了看那几个外国学生，“贵校现在要做的事是道歉、通报、处分、退赛、禁赛，我希望大家摆正态度，不要等事态闹大，好吗？”
陶文昌小透明似的站在屋里，怪不得白队总说唐部长有关系，敢情是真的关系户。
“唐誉你跟我过来一下。”白洋皱着眉，将人叫到隔壁房间，“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用我的方式处理问题，你每天都说我走后门，我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走后门。”唐誉挺无奈地看着白洋，像看着一个迟早要栽跟头的人，“你该不会单纯到以为这件事可以通过学校交涉处理吧？”
白洋像卡了个壳。
“他们不会傻到留下证据，再让你有时间去查监控录像，能解决霸凌的手段只有镇压，我现在教你，权力是这么用的。”唐誉说，助听器还挂在耳朵上，“白洋，我再送你两句话，一句是隔岸观火，一句是明哲保身，你自己想明白，不用谢我了。”
白洋转过去，也没想谢他，这时客厅里有人开始接电话，后门走通了。直到这时，卢卡斯那几个人才开始慌了，当他们以为自己玩得转一切时，完全忽略了道德之外还有另外一层。
--------------------

第131章 动荡的决赛局
看不见的行动力像一双大手压下来，速度之快连白洋都没想到，随着几个留学生的参赛资格打了问号，口头道歉先升级成书面正式道歉，校方开始紧急处理。留学生们开始慌了，学校发言人愁眉不展。
而这正是白洋想要的结果。
竞技圈的霸凌现象不是突然出现，也不会突然消失，它是存在许久的问题，运气好的人永远不会碰上，运气不好的，就像陈双这样，刚刚有了一点成绩就成为了作恶者的玩具。无论在哪一个国家，这种恶行从未停止过。
白洋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但只回忆了一秒半。这里有唐誉坐镇，自然用不上他来，于是他快步离开，朝着陈双的房间前进。
619里，好像所有的人都睡着了，但实际谁也没睡。方浩背冲另一张床，耳朵快竖起来，眼睛假装闭着，想要收集一些有用情报，明天找时间和昌哥交流吃瓜。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刚刚还有舌吻声呢，现在背后好安静。
陈双一直实实在在闭着眼，任由屈南给自己揉肚子。力道很轻，并不是为了减缓胃部的疼痛，而是为了缓解皮肤的紧张。里面撑大了，腹肌也会不舒服。他们一直保持着这个安静的状态，门外走廊里有其他运动员的笑声，窗帘没拉全，刚好能看到半个白色的大月亮。
他转过身，床头灯的光线暗下来，将屈南轮廓深邃的上半脸衬得更深了。他也闭着眼，这个样子让陈双想起以前看过的漫画，男主角入定了，进入了超时空的隧道，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他们能看到群星闪耀。
然后，屈南忽然睁开眼睛，床头灯在他的黑眼睛里变成了一粒月亮，那么亮。仅仅一刹那的功夫，陈双仿佛看到了那个隧道，群星闪耀，浩浩荡荡。
“好些了么？”屈南拍了拍他。
“好多了，一会儿去尿尿……”陈双短促地说。方浩可千万要睡着了，不要听到他们的谈话。
“你看我现在，像不像怀了个孩子？”陈双逗屈南，身体一晃，不行，还是有水声，“我怀了个水娃。”
“不许瞎说。”屈南叹了一口气，只敢紧抱他的肩头，生怕一用力就把陈双的膀胱压破了。
忽然门外有脚步声靠近，有人敲门。“是我，开一下门。”
是白洋。屈南从床上站起来，让陈双好好躺着。他打开门，白洋在几米之外，靠着墙等他，显然有话要说。
“怎么样了？”屈南走了过去。
“不出意外的话，退赛禁赛是没跑了。”白洋先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陈双怎么样？你放心，水里没有违禁成分，他们不敢。”
“陈双说他没事。”屈南深感不信，“那些人真能退赛禁赛？白洋，不是我不信你，我也是运动员，我以为这件事最后的结果是道歉。”
“万一这回真有天降正义呢。”白洋很有信心地说，“你可千万不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
屈南没有回应，只是偏过了头。
“屈南，你听我说。”白洋往前两步又一次捧起了他的脸，“你我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我最清楚你，你也最清楚我，今天陈双的事不怪你，当年你哥的事也不怪你，知道吗？你一定要稳住，明天要比赛，你千万别钻牛角尖。”
屈南的眼神没有动静，像是一台热动力明显不足的机器。
“陈双出事，不是你没保护好他，你哥出事，也不是你没尽力，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要发生什么，没有人怪你。”白洋像捧着一大坨冰，而冰的内心是酸的，酸得发涩，“屈南你给我稳住了，稳住了，好吗？你我努力到这一天就是为了拿金牌的。”
屈南的眼神里空空荡荡，半晌才说了一句：“好吧。”
由于明天就是决赛，学校要求9点半所有人必须回房间。在白洋的陪同下，屈南又叮嘱陈双几件小事，不得不按照规定离开。等他们一走，想去洗手间的感觉涌上来，陈双跑了两次厕所，肚子不再像个灌满的水袋了。
黄俊、马子平和穆杉队医一起来看他，陈双则一再表示自己可以参赛。等教练们离开，穆杉让他躺好，检查了一下他的腹压和血压，排除了尖锐疼痛才离开。
终于安静了，陈双扶着后腰往后躺，揉着肚子。这时旁边的床也有了动静，方浩坐起来了。
“我艹，你没睡啊？”陈双震惊。
“那么多人来来回回我可能睡着吗？再说这床又不是记忆床垫……”方浩揉着快要落枕的脖子，“我问你……你和南哥真、真是啊？”
陈双的脸烧起来，出柜来得太快。“嗯，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你不是和顾文宁吗？”方浩狐疑地问，如同一个刚通网的2G人。
“那都过去时了，再说屈南是我初恋，姓顾的算个屁。”陈双大大方方承认了，还大大方方地拉踩了一把，然后打了个嗝。
608宿舍里蔓延着沉默，顾文宁刷完了牙从浴室出来，看到屈南站在窗口抽烟。
“你还会抽烟呢？”顾文宁不屑地说，“藏得够深啊，真不知道谁安排咱俩睡一屋。”
屈南没有回身，而是左手伸向烟灰缸，弹了一下烟灰。可能是灯光不够亮，顾文宁看过去时，觉得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两拍。
“怎么不说话？装深沉啊？要想抽烟就去洗手间，别他妈再这里放二手烟。”顾文宁走了过去，谅屈南也不敢怎么样，“我前男友知道你会抽烟吗？在他面前装得挺好的吧？”
面前的人缓慢又沉重地转了过来，要不是他还是屈南，顾文宁都要以为他是另外一个人。
“谁？”他问，同时一只手揪住了顾文宁的领口。力气非常大，一下将布料攥满掌心，后颈处勒进皮肤。
“我警告你，赛期别动手，否则吃不了兜着走。”顾文宁着实震惊，以自己对屈南的了解，他不是这种人，“怎么？我还不能说了？陈双可不就是我不要了的，我前男友爽吗？”
他确实很了解屈南，一个班，一个队，在一起训练将近3年。比赛在即，不会出事。可是下一个举动，又让顾文宁百思不得其解，当熟悉的人和他对视，他竟然心里发毛。那个眼神明明就是陌生人。
“陈双？”连声音都不是顾文宁熟悉的了，他将顾文宁猛地拽近，又猛地再拉近，“爽死了。”
顾文宁目瞪口呆了一阵，然后被狠狠放开。直到屈南进了洗手间，他还心有余悸。刚才那个人是屈南吗？明明是他，又不像他。
陈双夜里跑了好几次洗手间，随着胃和膀胱的排空，他的身体重新恢复了轻盈，腹肌也没有那种往外撕裂的感觉了。睡得肯定不是很好，多多少少也影响了方浩。这真的很对不起他，可是陈双实在憋不住，总是想尿尿，夹着腿也忍不了。
跳高决赛在上午9点半，跑步项目从10点开始，7点时教练挨个敲门来叫人。陈双先爬起来，再去叫方浩：“浩子醒醒，醒醒，该咱们比赛了！”
“嗯嗯嗯，嗯嗯嗯。”方浩眯着眼点头，一睁眼，看到一个极度亢奋的喜悦陈双，“我靠，大哥你没事吧？昨晚折腾成那样，今天还这么冲？”
“我兴奋啊！这可是决赛啊！”陈双没有丝毫气馁，被留学生抱团霸凌算个屁，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他要比赛，所有人都得给他让开。
等洗漱完毕，陈双换好了自己的赛服，同时又羡慕了一把方浩的统一赛服。比赛是校级，所以没有那么正式，运动员不在房间门口集合，而是按照约定到自助餐厅找人。
远远的，陈双看到了自己男朋友，队服后面是他的荣耀，QuNan。
“睡得怎么样！”陈双兴冲冲跑过去，恨不得蹿上他的后背。
屈南转过身，看着陈双的脸始终不放，眼睛里通红，然后又笑了。“睡得还可以，你怎么样？”
还好，还是自己的屈南。陈双用力地拍了两下肚子：“我睡得一般，好消息是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坏消息是我把咱们的水娃尿出去了……”
“别瞎说。”屈南眉头紧皱，“快跟我去吃饭，尽量选择易消化的，但是不要吃太饱。比赛前学校会发葡萄糖补充剂，要是觉得体力不够我带你去领。”
“行，我听你的。”陈双摸了屈南胸口的校徽一把，自己一定要弄一套穿穿。
自助餐厅原本没什么人，20分钟后开始变热闹，各校分批进入。首体大的运动员用餐完毕上楼取包，再统一到赛场进行热身，陈双走在大街上，风呼呼刺脸，好像比昨天冷，还是一个大阴天。
一个乌沉沉的阴天，厚云挡住了全部的蓝天，更不舍得泄露一丝光线，好似下雪前的青白色，让人心情低沉。
今天能够入场的人数骤减，全部都是决赛队伍。陈双混在其中，亢奋感刺激着他的感官，仿佛在调动身体里每一丁点能量，热量往四肢扩散，再向心脏汇集。能代表学校参赛的感觉真好，至高的荣誉感超越了一切痛苦。
“换好衣服后先去抽签。”屈南选了一个相邻的柜子，“决赛的出场顺序完全打乱，如果咱们离得远你也不要慌。”
“只要不是第一个就行。”陈双将运动鞋换下，穿上短钉田径鞋。
“如果是第一个你也不要慌，按照我训练你的节奏，按部就班。”屈南在陈双的头顶摸了一把，“今天是你第一次决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首体大的金牌有我们呢，你的目标是找到比赛的感觉，熟悉自己的极限。”
“好的，没问题，找到比赛的感觉，熟悉自己的极限。”陈双跟着屈南深呼吸几次，明明早餐没有喝咖啡，可是血液里好像有几吨咖啡因在流窜。抽签在比赛场地进行，两名裁判目视下确保公正，所有决赛选手先进入内场，陈双随意地扫视一圈。
等等，人好像少了几个。
他再看，真的是少了，查尔斯、卢卡斯、大卫、马克……昨天逮住自己灌水的那几个留学生没来。
“别找了，他们的禁赛通知正在路上。”屈南对这个处理结果比较满意，“但是场上还有弗朗切斯科、丹尼尔、金南钟，注意力集中。”
“哦。”陈双高兴地小跳一下，没想到白队这么给力，直接给那几个混蛋弄禁赛了，那自己昨天那几瓶矿泉水可没白喝，他们恶有恶报。
抽签是所有运动员一同参加，大家排成一行，每个人伸手进箱，从队首到队尾，大家手里都有了纸条后再同时打开。陈双随便摸了一个，毫不犹豫的，学过高中数学就知道这玩意先抽后抽、左选右选都没用，大家的概率是一样的。
和半决赛不同的是，今天的看台坐了很多观众，是赛方发出的赠票。其中有运动员家属，也有其他学校慕名而来观赛的人。
“好多人啊！”陈双找了找，“莫生和洋洋今天还来呢，也不知道到了没有。我特意找学校要的赠票。”
屈南在陈双右侧，陶文昌在他左侧：“应该入场了，俞雅还说来看我比赛呢，也不知道到没到。”
“洋洋应该挺好找的，他头发是金色。”屈南往跳高东南角看台扫视，果真，找到一个金灿灿的脑袋，“那个，他们已经坐好了。”
“真的啊？真的到了啊！”陈双疯狂朝那一片观众挥手，自己第一次决赛就能有好兄弟助阵，排面好大。可是随着他的挥手，那个金灿灿的脑袋旁边的位置上，站起来一个人。
这个人陈双就认不错了，即便相隔甚远。
“四水？”陈双眯着眼睛确认，“是四水！我弟怎么来了？”
“请所有运动员打开纸条！按照出场名次排好队，登记！”不等陈双反应过来，总裁判吹了哨子。
奇怪，四水怎么来了？陈双喜忧参半，是不是他看到自己被留学生欺负，所以不放心，然后特意请了假？这么想着，陈双打开了手里的纸条。
一个数字1，被他抓在手里。
--------------------

第132章 极限是用来刷新的
“你抽到多少？”屈南手里拿着14，问陈双。
陈双一把攥紧纸团，目视前方。
“多少啊？”陶文昌也问，“我是27，一会儿我去问问白队和方岭。”
两边的人都着急问自己，陈双沉住了气，慢慢地摊开掌心：“我今天是大猛1……”
纸团已经被攥皱，像缓缓开花，从紧皱一团到舒展平开，白色的纸张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个数字，1。
“大猛1个屁啊，你迟早要把我气死。”陶文昌往陈双后脑勺拍了一下，不知该说他运气差劲还是运气太好。第一次参赛被人霸凌，决赛局直接首位，起点文学也不敢这么来啊。
屈南瞬间红了脸，替陈双收好纸条。“咱们马上要比赛了，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走，我带你去登记。”
“好。”陈双看向头顶的阴天，失去的总会用另一种方式还回来，老天爷我谢谢你啊。
不怪陶文昌担心，屈南心里也七上八下。决赛局第一位算不上好位置，除非经验足够、实力超群，那第一位不仅不会成为负担，反而是磨胆的跳板。但现在顺序已经确定，谁也无力改变。
随着登记员将他们的参赛编号和顺序上报，两次确认无误后，赛前最后一锤算是正式落定。跳高区域的热身开展，空旷的大体育场也逐渐变得热闹，6个入口全开，志愿者像辛苦的蚂蚁四处跑动，分发饮用水，或者去看台服务。而进入会场的决赛选手也在规定场地等待命令。
忙乱中又透露出井然有序。
充分感受比赛氛围的同时，陈双慢慢朝东南角看台靠近。那三个人从座位下来，跑到最下层围栏处。
“老大染头发了啊！真酷！”孙洋洋紧紧抓着栏杆，“和你高中时候一模一样，完了，我现在也想染黑发了，和你同步！”
“别瞎折腾。”陈双带点骄傲的语气，想不到自己也有参赛的一天，还能请最重要的兄弟观赛，“我刚才抽签，我是第一个跳。”
“悠着点儿。”莫生嘴上劝着，却给陈双扔了个东西。陈双捡起来一看，是一个新的护腕。
“我的花安检不让拿进来，一大捧，放在车里了。”莫生说。第一次看兄弟比赛，不能空着手。
“不用，你们替我照顾好四水，给我喊加油就行。千万别让他乱跑，他不记路。”陈双拆开包装，将深蓝色的护腕戴在右腕上，“四水你是不是偷着请假了？”
陆水只盯着哥哥看，点头的时候才笑出来。
“没事，哥很好，你不用担心。”陈双当然不敢把被灌水的事告诉他，否则四水又要动杀心，“这里人多，你别乱跑，跟着莫生和洋洋，听话啊！”
“哥！”看哥哥转身要走，陆水赶紧叫住了他，“加油！”
陈双笑着倒退，朝自己该去的地方移动，对着陆水用力地点了点头。
“陈双！”莫生忽然吼了一嗓门，“给咱们校霸三人组争口气！”
“是啊，老大我爱你！”孙洋洋在看台上蹦来蹦去，眼睛里有了泪花。当年陈双突然决定要跳高，好多人等着看笑话，现在他真想把那些人拎过来，看看，陈双他就是可以当跳高运动员。
陈双抬起双臂朝他们摇了摇：“明白！”喊完后，他正式奔向了自己的战场。
跑道的起跑线上，短跑运动员正在用足尖衡量距离，以便放置起跑器。跳高选手开始集合，白洋抽到的顺序是9，站在柯燃的后面。
“你脸色不是很好。”柯燃是8号。
“还好吧。北体这次能拿多少块牌？”白洋揉了揉黑眼圈。
“不好说，优势项目都有留学生参与，你们呢？”柯燃问。
白洋摇了摇头，他看向跑道外侧，中长跑那边在排队，祝杰旁边的两个人都是留学生。无论哪个项目今天都是一场苦战。
他再看向身后，唐誉正在和教练说话。白洋和裁判打过招呼，走向他们：“禁赛通知下来了？”
“书面道歉、警告处分、通报批评，禁赛4个月。”唐誉走了过来，“我尽力了。”
白洋似乎早已料到。“4个月……满打满算，学校还是想保他们参加资格赛，不过我相信你尽力了，留学生这一块从来不好整顿。”
“不谈他们了。”唐誉单刀直入，“谈谈那个人。”
白洋摇了摇头，显然并不接话。
唐誉呼出长长、长长的一口气。站在学生会的角度，他的提议最为中肯、保险。屈南的事应当和教练上报，再由穆队医评估，或者专家评测，才能决定他是否具有比赛的稳定性。
“我没想到每次谈这件事你都是一个反应。”唐誉对着白洋，“我更没想到第一次和你谈屈南的时候你反应会那么大。白洋，你不是一个那么感性的人，为什么？如果今天站在场上的是屈向北，他不会跳高，你觉得这件事的影响会有多大？”
“我和你的交友深度还没到推心置腹的程度。”白洋摘下了金丝眼镜，“你说得对，权力确实好用，我吃一堑长一智。”
唐誉看着他的眼镜，如同看到了白洋那颗向往名利的心脏。一个运动员，削尖了脑袋往名利场里钻。“当官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我这辈子，唯一的梦想就是名利双收，你清高，明明是关系户，非要逃离爸妈当记者，你看不起的勾心斗角，可能别人一辈子够不着。陈双的事我谢谢你了，屈南是我兄弟，他的事你别插手。”白洋说完裁判就开始吹哨集合，他转过身，将眼镜装进眼镜盒里，却始终不放下。
集合了，陈双在自由活动的最后两分钟找到了屈南。“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找教练问了问那些人的处理决定，你呢，准备好了么？”屈南往陈双的腕口瞄了一眼，“腕带是谁给你的？”
“莫生，他还给我买了花，只是安检不让带进来所以放在车里了。”陈双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像个高高兴兴参赛的小朋友。
“哦，他啊。”屈南看向看台，“他可真幸运，和你做了那么多年同学，还有跑车，还能买花。我就比不上了，抽签都挨不到你，才14位，白队还抽到9呢，离你那么近……”
白洋刚好擦肩而过，啧了一声，你自己抽签抽不好，为什么要拿我泡茶？
“我要是莫生就好了，上高中天天见面。”屈南又加重了语气，“咱们才认识几个月，比不上啊比不上。他还知道特意送你腕带，我都没准备，他好细心……”
“你别这么想啊，我们是一起比赛的，我们……共同进退！”陈双飞快地组织语言，“再说我高三就喜欢你了啊，看了你一个背影就很喜欢。”
和他们擦肩而过的陶文昌打了个冷颤，起一身鸡皮疙瘩。咳咳，比赛马上开始，怎么小基佬还在臭嘚瑟？
“嗯……虽然莫生什么都好，白洋每次都离你更近，但我心里好像有些舒服了。”屈南抿着嘴笑了笑，“那你一会儿记得给我喊加油。”
“没问题！”陈双点着头，朝他的1号位跑过去。
等到裁判第三次吹哨时，队伍中再没有随意走动的现象，正式比赛拉开序幕。还是和预赛一样的流程，裁判宣读比赛规则，同时宣布了起跳高度。
2.10，就是预赛的终结高度。
看台也安静下来，孙洋洋喊了几句加油后闭上嘴。程丹和已经淘汰的首体大跳高队员位置靠前，大家不约而同地深呼吸，替场上的哥们儿祈祷。再往前一些，坐着的就是各校教练。
黄俊也来了。2.10，他主要担心陈双。另外5名队员无论水平高低都可以超越这个高度，早早跨入2.10俱乐部，唯一一个没把握的就是陈双。
尽管他跳过去过，预赛也战胜过，可比赛状态不可同日而语，每一天都是新的。目前他记忆中陈双的2.10成功次数只有几次，可能刚好悬在边缘上，不上不下。更别说陈双昨天还被折腾了一回。
心理、精神状态、情绪调动，完全能影响一个人的正常发挥。
王国宏也来了，坐在他的旁边。教练团队不算瞩目，排场最大的是摄影团队，每一个镜头都在找今年的新人陈双，偏偏他还是顺序第一。
每一个镜头都是无形中放置的压力秤砣，黄俊真替陈双操心。
赛场这时进入了诡异的安静，但马上掀起一阵声潮，象征径赛开跑了。田赛区域，陈双双手示意，确认身份，踩着自己心跳的拍子走到起跑区，看向那根象征2.10高度的横竿。
热身已经完毕，现在是猎杀时刻。
陈双的余光里有闪光灯，但那些明亮炙热的灯泡很快灭掉，被警告不许在赛中使用。天公不作美，没有放晴，陈双发了一些汗，也能察觉出丝丝凉意。
裁判员示意可以开始了，陈双动了动肩膀，原地小跳两下缓解正常程度的紧张，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他开始冲刺。
超近距离的短跑无异于瞬间进入冲刺状态，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记录这一秒，1号陈双将竞赛正式拉入开场。而仅仅这一个起跑，王国宏已经嗅出了热血澎湃的气息。昨天发生的事有所耳闻，他没想到陈双作为一个新人，会以强势夺目的瞬入状态进行开场。
1号位的压力很大，陈双正在转化这种压力。他起跑前的不假思索，决绝和孤勇，简直是屈向北的翻版！
陈双逆风前进，对自己的起跑爆发很满意。越犹豫越不行，他干脆什么都不想了。步频保持住，如果将他现在的状态录下来和半年前进行复盘对比，就会发现所有累到极限的训练都在他的肌肉上得到了正面反馈。
他已经不是高三时期的跳着玩儿了，他很专业。
加速、摆臂、提重心，陈双牢记冬训技巧和屈南的话，在最后时刻用脚掌将地面的力量反馈成弹跳力。他不能输，2.10必须过去，自己是第1出场，他不能让首体大的荣誉在开场受损。
转胯时，无数照相机铺捉到了今天第一个试跳成功的瞬间。
陈双落垫之前就知道自己过了，翻越次数太多，他已经能完美预估水准。曾经他认为不可逾越的横杆在他面前老老实实安静下来，像被驯服的野兽，他的整面后背陷入巨大的软垫中心，笑着看了看自己的腕带。
看台上爆发出东南区域的第一场暴风，掌声大作。莫生鼓掌动作很慢，像见怪不怪，孙洋洋噼里啪啦地拍着手，恨不得冲下去把老大举起来。陆水两只手的五指张开，鼓掌时像一只乖巧的小水濑拍击，一下是一下。
“过了。不错，过了。”黄俊不敢表现出太激动，只拍了一下大腿，“可以，开了个好头。”
王国宏笑着只轻点头一下，确实开了个好头。
张妮在按快门时非常惊讶，她不是专业人士，所以不懂陈双为什么进步神速。等陈双站回等候区，她还在跟拍，镜头里的人十分放松，已经完全不是那个战战兢兢的小菜鸟了。当他享受比赛时有自己独特的风采。
陈双是第一个站到轮跳等候区的人，因为没有赛服，他站在那里，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人代表哪个学校。原本决赛局有38人，4名留学生退赛，现在还剩下34个，比赛继续进行，陈双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前方，第3名就是弗朗切斯科，意大利人。
当他过竿时，陈双还是看出了他与自己的实力差距，人家起跳太轻松了，2.10在他面前简直不算个事。
白队是第9，然后是屈南第14，他的起跳和陈双记忆里一模一样，嘴里叼着项链吊坠，紧绷的脸部线条非常性感，让人着迷。当顾文宁第18个上场时，陈双又希望他过又觉得看一眼自己就要瞎了。
好烦这人，但是现在他们都代表首体大。而且他跳高好难看，比屈南差多了。
昌哥是27，过竿也是毫无悬念。只是往这边走时他落寞地看了一眼看台，陈双体味到了他的失落。估计雅姐没有来，说好了来看比赛，又被工作绊住脚。
方岭是30，已经很靠后了。等他跳完，陈双才惊讶地发现，2.10竟然淘汰了选手。
可这些人，都是预赛时过了的。有三个人及时选择直接进入下一轮，预估了第一轮状态不好，失去一次宝贵试跳的机会。有几个试跳三次均不通过。
看来，一次过，不等于次次过。哪怕训练时次次过，也不等于比赛完全安全。跳高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状态是综合算分。
等第一轮结束，原本34人，陈双数了数，还剩下27个。在裁判宣布新高度为2.12时，看台完全安静。
陈双向右看了看，自己和白队只隔3个人了，再看屈南，也比刚才近了一些。而那几个留学生，全部都在。
“加油啊！”程丹小声地说。旁边坐着的人手里拿着速写本，正在将刚才的记忆点绘制成图。
黄俊和马子平同时板着严肃的表情，心里各有算盘。陈双能进入二轮吗？显然很艰巨。因为2.12对陈双是新高度，他从没跳过。平时训练挑战一下也就算了，偏偏是比赛，偏偏是决赛。哪怕他有惊人的弹跳力，也不一定发挥正常。说到底，还是比赛经验太少。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第二轮试跳，开始了。
陈双仍旧是1号，不远处的短跑项目在同时进行，短跑运动员正蹲着调节起跑器的弯曲角度。他又一次站到了刚才的位置上，重新再来一遍，重新感受压力。
相比跑步的起跑压力，跳高轮回制是无限碾压运动员精神状态的机制。很多人扛不住，每次起跳就是一次高度紧张。陈双用力地踩了踩右脚的鞋，试图稳住心态。
他没有金手指，没有异时空训练场，他所有的成绩都是真刀真枪累计的。累了就会跳不动，跳不动就会失落……反复交织在他的生活里，从高三到现在。
看台上的人已经紧张到不敢呼吸，大家的心都揪到嗓子眼。这时，不知是谁不小心咳了一声，所有人怒目而视，警告他不许出声。
比赛开始了，陈双小跳两次，再一次加速起步。他的起步和跑道上的百米冲刺同时，只不过两个项目的弯道切角不一样。不同的是都在高爆发加速。
屈南看着陈双的背，想到了一个成语，一骑绝尘。尽管陈双的速度远不如其他成员，但是他就是一个孤勇的野孩子，会去触碰不可能。
陈双一再加速，尽管只有几步。随即他进入了算步法的变向区，一步、两步、三步……当步数到达极限，他感受到了头皮发麻的兴奋。
后蹬力成为了他的起跳板，身躯轻盈往上一跃。超长的滞空时间像是在给所有机位提供福利，不用抢快门，哪怕慢1秒都能拍到。
他像在顶点处停顿，身体弯折到了最大角度。这个状态下的跳高运动员是最好看的，也是最凄美的，因为腹肌完全凹下去，高高顶起来的只有他们的肋骨最下两根。
他的身体，像被他的热爱折弯。
看台上的相机不约而同全部放出了闪光灯，捕捉这一刹那的竞技美学。
掌声和欢呼声在陈双落垫前就有了，随着双腿猛地一弹，身体自由下落。陈双忘记了怎样呼吸，他连现在正在比赛都忘了，他只想回味刚才的那一刻。
2.12的竿子，没有掉。
他人生中的第一次2.12，竟然是在决赛局被逼出来的。他的第一次参赛不仅追平了最高成绩，还刷新了它！
--------------------

第133章 决赛的最后防线
横竿还在跳高架上，陈双愣愣地跪在软垫上。它没有掉，自己没有触碰它，没有技术犯规，一切都是按部就班。
2.12，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高度啊，比自己身高还要高，加上手臂才能超过它。现实中，有多少人伸直手臂都摸不到这个高度。
可是前一秒的自己，跳过了它。当超越完成后，它不再是陈双心里的恐惧。
它成为了落定的成绩，成为了裁判员手中成绩册上陈双编号25198后面的一个圆圈，代表通过。
成为了坐在跳高架左侧的裁判手中的那一面白旗。
三角形的雪白旗子抬起，宣布成绩有效，运动员有资格进入下一轮。而对陈双来说，最有冲击力的就是看台下面那一圈。
那是记者和摄影的位置，亮着的机器灯宣告比赛正在直播当中，闪光灯半圈将陈双包围。他仍旧跪在软垫上，好奇又热切地看着这一切，作为今天第一个跳过2.12的选手，他还听到了头顶的细微响动。
是无人机，是吧？陈双快速地抬起头，一架无人机刚好飞过他的左半脸，将他一展无余的相貌和兴奋中略带羞涩的表情用特写的方式记录下来。软垫是深蓝，眼睛是茶色，胎记是淡青色。
孙洋洋直接在看台上跳了起来：“赢了！赢了啊！老大牛逼！我爱老大！”
“你快坐下，丢人。”莫生将他拽下来，好在四周全是掌声，没人注意到孙洋洋的话。这不是赢了，这离赢还差很远。但是网上的盛况和眼下差不多，莫生一直在刷官方账号，就等着看别人怎么夸自己兄弟。
[今晚我才不要小熊灯：这tm是新人？别逗了吧，我要是决赛局第一个跳我紧张死，这心态摆明是身经百战。]
[别拦着我上岸：他太会长了吧……我都想弄个同款纹身胎记了，有个性。本来奔着陶文昌来的，没想到记住了他的记号脸……昌哥对不起，我还是爱你的，我爬墙两秒钟又回来了。]
[我家没人猛1快来：柯燃今天有点儿慢热啊，感觉还没进状态。25198叫啥来着？为啥没队服？]
[在劝学群畅游：留学生好像少了几个，中国人给我支棱起来！]
[夏天就要风油精：他们身材真好，嘿嘿，嘿嘿……]
莫生放下手机，重新看回赛场，留学生真的少了好几个，怎么回事？难道是赛前弃权了？
这个问题陆水也发现了。他一边水獭式乖乖给哥哥鼓掌，一边搜索那几张面孔，就是在视频通话时找哥哥麻烦的那个外国人。
忽然，他找到了。隔了几排，他们就坐在人群当中。可是为什么他们集体退赛了呢？陆水鼓掌的动作开始减慢，逐渐停下。自己也是运动员，退赛机制只有两种，旧伤复发、违反纪律。
王国宏也在鼓掌，刚刚2.10时他没有动手，现在这一次是奖励陈双的。“要是早点训练，他现在能跳2.15以上。”
“他起步晚。”黄俊心疼陈双浪费的那些时光，“现在他的等级还是二级运动员呢。”
“比赛又不看级别，看的是实力。二级运动员又怎么了？又不是没出过二级冠军。”王国宏仍旧在鼓掌，“健将级的成绩是多少？这孩子将来是奔着它去的。”
“只要他将来能稳得住。”黄俊心里暗自打鼓，陈双啊，你可千万要稳住。
短促发愣之后，陈双从软垫上站起来，不带犹豫地奔向自己的包，翻出外套先穿上。他不知道自己在网上已经红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给自己加油助威，他只知道户外体感温度很低，冬训的运动课讲过，这种情况必须尽快保暖。
身体受冷，肌肉僵硬，关节压力随之增大，除了增加受伤可能性，还会引发最可怕的活动受限。只要是低温赛场，所有跳高运动员都会进行体温保护，试跳完毕无论成败立刻穿衣服。
赛服太薄，布料太少，根本保护不了宝贵的热量。
快速裹好衣服，陈双看向了无人机，也不知道自己的小怪物上镜好不好看，希望别太丑。
比赛继续进行，2.12像一个不断运转的车轮，开始朝下一个、下下个运动员碾压。每个人都可以指定自己的高度和升高高度，只要高过规定数据就好，可是大家相当谨慎，不敢冒进。
其他的人过不过竿，陈双都不在意，他只在意屈南。
几名强将还留在场上，弗朗切斯科和白队轻松通过，原本第14位的屈南现在是10位出场。当他进行起跑准备时，和陈双有一瞬间的交汇。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抱他一下，现在冲过去。
比赛区域中裁判有好几个，看台上的教练有十几个，竞技摄像头有几十个。他们在对方的眼睛里开始凝结，将周遭万物都挤了出去。身体里的黑色羽毛暂时隐没，藏了一只小小的白鸽。它翅膀在怀里颤动，像一个漂亮的钟表，指针不停地摆，和心跳同时悄悄打拍。
陈双借着挠耳朵的动作，单手快速比了个心。
屈南是用眼睛朝陈双笑的，眼尾微微用力，就挤压出一个温柔的趋势。自己的小怪物是今天的闪光点，可别人只会称赞，只有自己清楚内情，自己发现了他，训练了他，重置了他，规定了他。是陈双的前18年生活压力太大，才造就了他的稳定，他活成了人形千斤顶，却无意间为自己的未来铺了路。
项链坠重新咬在嘴里，2.12对屈南来说不算难事，只是一次训练成绩，可是他跳得很慎重，今天的赛场不允许失误，自己必须要把金牌留在首体大的手上，无论任何代价，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这一轮，淘汰了10个，包括上一轮试跳使用了免跳权的那几个。
场上还剩下17个，可战况已经不容乐观。外行看热闹，教练们都紧绷嘴角。留学生还剩下4个，一个没掉，除了首体大6名选手一个没掉，其他学校的人掉了不少。每个学校都有优势项目，比如北体的长跑、师体院的投掷，在背越式跳高这个项目上，只有首体可以和各校选拔出的留学生抗衡了。
围剿在收紧，他们在吃掉中国学生，他们要吃这块金牌。
2.14，横杆升高进入第三轮，陈双还是1号。
还剩下17个，两轮就掉了一半人。陈双脱下外套，奇怪，明明风还是冷风，他出了汗。莫生送的腕带派上用场，他擦擦额头，站到起始位置。
又是这里，又站这里，每一个人每一轮仿佛都是幸存者。时间一过，必须再接受挑战，内卷卷得是体力，无限流的鼻祖就是跳高比赛。
只高了2厘米，却是陈双面前的一座山。可是面对它时，陈双表现出了超出常人的冷静。这就是逆风局吧，高度一再攀升，自己能力有限。有人用两年时间都不一定升高这2厘米，更何况训练时长不够的自己。
自信来源于承认自己的身体是跳高顶配，也正是出于这份清醒，陈双知道自己跳不过去。可他小跳两下后还是认真起跑了，在比赛中挑战前所未有的高度，他愿意失败。
他宁愿勇敢地品尝失败！
外侧腿发力，他和屈南都是从右侧弧度起跳，转胯时身体向左拧。当他飞跃到最高极限时，屁股轻轻一触，耳朵里仿佛听到了“叮”一声。
身体和横竿同时落垫。
硌到屁股那半秒陈双是完全清醒的，等他翻过身来，旁边的裁判抬起了红旗。红旗象征失误，登记表上自己的编号后面会多一个X。
就三次机会，之前都是O。
看台上仍旧有掌声，王国宏和黄俊、马子平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了，2.14更接近健将级，哪怕陈双是顶配，他也需要打磨。他的发挥已经很超常了，需要积攒能量。
负责放竿的裁判这时走了过来，重新归置赛场。陈双跑回去穿衣服，冻的时间越长越不舒服。当他穿好之后先看了看屈南，下垂眼沮丧地眨了眨。
虽然知道自己赢不了，但是好想和屈南一起站在赛场上啊，陈双怪委屈的，为什么自己没有从小练跳高呢？
看着陈双的下垂眼，屈南朝他笑了笑，无声地说：“任务完成，今天训练结束。”
好吧，今天训练结束，屈南给的任务完成了。陈双并不懊悔气馁，他没有那么容易被打败，以后的比赛会越来越多。
一想到以后还有机会和屈南并肩作战，陈双坐在休息区好想扭来扭去。
下一个试跳的，是弗朗切斯科，他和陈双中间的选手已经全部掉光。然后是原本9号位的白队。
白队起跳前在活动左膝盖，陈双想起陶文昌说过，白队去年因为手术好几个月没有上过场。
但强将就是强将，2.14屈服在实力之下。白队的通过也是一颗定心丸，首体大的防线正在筑起。
接下来也有没通过的选手，和陈双一样，大家都要等待二次试跳。不连续试跳一来是不能破坏参赛顺序，二来是运动员在短时间内连续跳高不一定成绩好。
等17人都跳完，除了一次通过的，一共5名选手准备进入二轮，由陈双开始。
在起跳前，裁判询问他是否使用一次免跳权。现在他的试跳机会还剩下两次，如果免跳，那陈双的成绩将会变成X—，但下一轮他将只剩下一次机会。如果不免，成功的话他是XO，不成功便是XX，进入第三次。
免跳权的使用必须在裁判示意起跳之前完成，一旦裁判宣布可以起跳了，再想用免跳就直接算作失败。
可陈双摇了摇头，他摸清自己的底细了，不是状态不对而失败，是能力不够。免跳权不是作弊器，是清楚自己状态后的比赛工具，有的人某一轮状态就是不对，下一轮就稳下来。
再次起跳，陈双的屁股还是碰到了横杆。
陶文昌早已通过，摇了摇头。陈双的这个蜜桃屁股确实是个问题，他要想背越式成功，需要比别人再高一些。
5名选手只有1名二次试跳成功，1名用了免跳，剩下3个包括陈双开始第三次，无一例外全部淘汰。
陈双擦着汗下了场，这一趟自己没白来，下一次再努力起飞。他赶紧穿上衣服，冻得原地活动上肢，台上的掌声是给他们这些淘汰选手的，鼓励他们再接再厉。
陈双看向看台，洋洋站着给自己鼓掌，莫生朝他比大拇指，四水皱着眉头，好像在看谁。顺着他的视线，陈双看到了那4个退赛的留学生。
没想到他们虽然退赛但是还能观赛，马克和大卫老实了不少，卢卡斯和查尔斯回看他的神色仍旧很挑衅。
卢卡斯甚至比中指。
挑衅就挑衅呗，你们的反应根本不重要，我只关注屈南，你们又不能给我任务，屈南才是每天训练自己的人。陈双转回身，根本不给他们眼神，重新关注赛场。虽然自己的比赛到此为止了，可陈双没有留下遗憾，要说唯一的不高兴，就是姓顾的比自己厉害。
他2.14是一次通过的。
妈的，以后努力先把他超了。陈双搓搓手坐下等，2.16轮开始了，超越了健将级，也就是说，能通过的选手全部都是顶尖。
弗朗切斯科开场，通过。不仅是通过，看他的轻松感，陈双相信他还有实力。
白洋是第二，揉了揉左腿膝盖，膝盖下方是黑色的长条肌贴。首体大的选手掉了一个陈双，还剩下5个。
越往后跳，看台越沉寂，大家都不敢出声了。先是深呼吸，白洋在起跳时明显左膝盖一疼，横竿原本没掉，但是被他的左鞋碰到了。
这算非常小的失误，白洋举手和教练示意，自己应该是没问题的。
黄俊和马子平已经站了起来，在通道的一侧观赛。当白洋举手时，黄俊左手握拳，右掌往下压，做手势，告诉他稳住。
要不是因为伤，他可以通过。
场上的人越来越少，陈双不敢大喘气。好在屈南和昌哥的过竿很稳，这算是双保险，但姓顾的和方岭都没通过。
估计首体大又要开始掉人了，二次试跳从白队开始，这一刻，陈双宁愿姓顾的争口气，你他妈有本事当渣男你倒是有本事跳过去啊！
可惜事与愿违，白队过了，顾文宁和方岭都没过。同时没过去的还有两名留学生，一名是韩国那位，一名是肤色深棕的。
这就是战术，只要往上卷的人数足够多，就能耗掉对手的个数。等2.16全轮结束，大部分选手都被淘汰了。竞技运动的残忍又开始张牙舞爪。
拿到决胜局名票的那几个，首体大3个，北体大1个，意大利学生弗朗切斯科，英国学生丹尼尔。就这么几个了。
风好像越来越冷，陈双搓了搓脸。自己的学校果然有跳高优势，单单健将级就有3个，柯燃也是猛将，非常稳。可弗朗切斯科和丹尼尔好像根本没当回事，一直在玩儿，谁也不知道他们能跳多少。
紧张到陈双不敢看，如果他们都是2.20以上，金牌一定要飞了。
看台上，没人说话，没人鼓掌，仿佛大家都在屏息。他们的目光集中到场上最后那几个人，看他们后背的编号。其中25开头的，有3个。
“白队，你腿行吗？”陶文昌揉着后脖子，最后看了一眼看台。俞雅还是没来，给她留的位置是空着的。
“行啊，你呢？”白队看着陶文昌的后颈，贴着巨大的膏药。跳高毁颈椎。
“行，就是有点儿累。”陶文昌滴着汗笑了笑，又看屈南，“南哥，稳得住吧？”
屈南正活动右腿，前叉韧带仿佛在给他打警报。“行，2.18，最起码要让他们掉一个。”
“没问题。”陶文昌披着衣服，看向正在调试横竿高度的裁判员。三个人一起看过去，背影组成首体大跳高金牌的最后一道防线，拔地而起。
陈双实在没忍住，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完全是新手心态看着满级大佬，好想和他们站在一起，和屈南贴贴。
--------------------

第134章 金牌守卫战
虽然裁判还没宣布高度，可是所有人都能预测下一个挑战是多少。全能比赛的跳高项目里每次抬升不低于3厘米，专项比赛不低于2厘米，下一个是2.18，接近了2.20大关。
对国内跳高人来说，任务艰巨。
决胜局前有了短暂的休息，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调整最佳状态。赛中一直没机会说话，现在才有交流机会。
“嗨，你还好吗？”弗朗切斯科朝陈双走过来。
“还好。”陈双的注意力全在他的腿上，小腿肌肉线条流畅到不像真人，游戏建模要是弄成这样一定会被骂不科学。
“他们……对不起，我很抱歉，你的事。”丹尼尔也跟了过来，留学生圈子里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对不起。”
陈双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白队说过，留学生有好有坏，自己只是不小心招惹了最坏的那几个。可是好的这几个，偏偏是头号劲敌。
“陈，你跳高很漂亮。”弗朗切斯科掏出一瓶水，“你要喝吗？”
“抱歉，我们学校有规定，不能喝外面的水。”还没等陈双回答，白洋这时走了过来，身后带着陶文昌和屈南，“没想到你第一次参赛就这么厉害，以后有机会多交流。”
“你们也很厉害。”丹尼尔一直在盯陶文昌，“我在中国好多年，以前遇到过你。”
“不会吧？”陶文昌对这个英国人毫无印象，好在自己平时不惹事，一定没有血海深仇。自己应该没抢过外国学生的女朋友。
“有的，我在国际部，你很有名。”丹尼尔笑着说出一所学校的名字，“记得吗？比赛的时候。”
“有点印象。”陶文昌假装想起来了，可自己参赛早，初中时就经常上赛场，想记住一所学校名字简直不要太难。怪不得刚才就觉得丹尼尔一直看自己，吓得他还以为gay达报警，原来是以前的对手。
这么一想，陶文昌放心许多。自己辛辛苦苦拉红线，给这帮小基佬找幸福，命运一定不会那么残忍给自己找基情。以后千万别有男生看上自己，一定不会有的，自己可是女明星的人。
屈南攥着自己的水，坐到了陈双的右边，假装他们只是队员交谈，手肘接触时，两个人动作都有停顿，足以去延迟皮肤的分离。他们是陈双和屈南，也是一个已经淘汰的选手和一个即将进入决胜局的选手。
可陈双却觉得，这是自己人生目前的高光时刻。他的汗水一定和屈南的汗水混在一起，这是自己第一次打比赛流的汗，具有纪念价值。
“你在笑什么啊？”陈双问，脸却偏向另外一侧。正对面就是摄影区，快门和闪光灯，各校体育记者都在急着发跳高决赛名次的稿子。
“进决胜局了，当然要笑。”屈南也将脸转到外侧，两个人互不相看，可他们相近的两只脚靠在一起，鞋带仿佛具有生命力，快要和对方的鞋带锁死，打成结。
“就因为进决胜局啊？”陈双鞋尖动了动，碰了碰。
一个很小的动作，屈南的笑意更浓。“也因为别的。”
“别的是什么啊？”陈双故意不看他，好气啊，自己都刷新最高成绩了，他都不夸自己一下。夸一下又怎么了？自己又不会屁股翘着飞上天，以后还是会踏实训练的啊。你把流浪狗带回家还知道夸它是好姑娘呢，还给它买项圈，为什么不夸自己是好男孩？
陈双在心里碎碎念，脚下不停地碰屈南的左鞋尖，恨不得用短钉踩他一脚。
“别的大概就是……在想回去送你什么。”屈南低着头承认了，脑袋里被陈双塞满，“还有你为什么总是屁股压竿啊？”
“又不怪我，屁股又不是我能控制的。”陈双心里的不舒服烟消云散，碎碎念也瞬间终止，“那我以后比赛表现好是不是都有礼物？”
“有啊，给你买小玩具。”屈南又笑了，看向陈双时有些脸红。可是他这样一脸红，陈双就想给他买小裙子，还要特别特别短的。
别瞎想别瞎想，现在还在比赛呢，陈双看向沙坑那一侧，腾空飞起的人，是薛业。
三级跳，水平跳跃项目，人正在沙坑上方，可是他凌空伸展的趋势让陈双担心，薛业会不会直接飞出沙坑啊？
这时，裁判宣布2.18轮可以准备了，赛场的广播也进入播报，通知1500米中长跑决赛A组候场。
全线战况拉响，每个项目都有人在拼命。哪有什么最后防线，全部都是伤员。
赛场如战场。
随着闪光灯的收起，2.18这个数字被裁判宣读，6名运动员就位。看台上只有零散的几声加油，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出他们各自代表的学校。陆水却紧盯看台上的那几位留学生，将他们的相貌和视频通话里的人一一对比，进行识别。
“看谁呢？”莫生碰了他一下。
陆水摇了摇头，重新看回比赛区。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关注正在起跑的弗朗切斯科，刚才他看手机了，这是夺冠呼声最高的意大利选手。可是他的目光始终在休息区，看着自己唯一的哥哥。
没有了陈双，弗朗切斯科是1号位，白洋在他后面。当前一位比赛时，后面的要提前到准备区站好。白洋看了他好几轮比赛，他和自己一样，从右边出发，尽管比赛是单打独斗，可是如果能及时摸透对手的实力，这也是心理战术。
等弗朗切斯科过竿的那一秒，白洋是倒吸一口凉气的。他没想到，弗朗切斯科过的那么容易，还是和刚刚一样，完全看不出他的吃力。
白旗一抬，就是一个运动员的通过。白洋揉了几下左膝盖，站到了起跳位。
屈南就在他后面，身后是丹尼尔。再是陶文昌，最后一个是柯燃。
“白洋的伤好了吗？”柯燃忽然问陶文昌，“我记得开过刀吧？”
“他说他好了。”陶文昌回答，柯燃和自己实力相当，可现在他完全没心情管，首体北体都是体，好歹是中国人。能不能从外国人手里抢金牌才是正经事。
可是他话音还没落稳，白队那边就掉竿了。
“看来是没好全。”柯燃皱了眉，首体大就剩他一个了，形势严峻。
随着白洋的掉竿，看台上开始不安静了，因为意大利选手过竿太过轻松，对比之下，白洋刚才的起跳高度显然处于劣势。特别是查尔斯那一边，甚至和卢卡斯来了个击掌。
白洋对着教练摇了摇头，没事，稳住，才第一次试跳，后面还有屈南和昌子。
所有人的目光落向屈南，或者说，带着期望和压力砸向了屈南。
“南哥！”陶文昌隔着丹尼尔给他打气，“稳住，你平时跳过这个高度！”
屈南点了点头，开始活动自己的发力腿。
“加油啊，加油。”陈双攥着袖口小声地说，如果说前几轮比赛是淘汰赛，从现在开始才是高手局。而这场高手局的开篇就是弗朗切斯科的胜利，形势对屈南最为不利。
白队失败一次，屈南一定更希望能一次通过。陈双本能地害怕起来，却不知道害怕什么。他好像感觉到20年前屈向北的压力了。但远远不够，这才是校级联赛，而且胜负未定，当年的屈向北是以何种惨烈的方式完成了比赛，他不敢想。
新星升起，众人高捧，当它陨落，众人唾弃。
屈南开始起跑，不断调整自己的弧度，精确使用肌肉和力量。运动员必须熟悉自己的身体，甚至可以调动神经，光靠努力走不上顶峰，还需要天赋和聪明。可是他也能从余光吸收目光，目光成了被海绵吸进去的水，沉甸甸。
看着自己，就是看着自己的哥哥。他们始终都在，始终在看。
随着起跳完成过半，屈南的小腿触竿，和白洋一样的结果，亮起红旗，编号后多了一个X。
黄俊和马子平谁也没说话，也没有和王国宏沟通。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白洋和屈南的水平，两个人都因为不同原因失误了。
陈双腾地站了起来，万万没想到屈南会失败。
怎么会失败呢？2.18不应该是屈南的最上限。可他确确实实试跳失败，看台上虽然还没有窃窃私语，但是集体叹气的声音完全能让人听见。也不是大家故意的，而是一百多人同时唉一声，细微响动也会被放大。
陈双只想让他们闭嘴，任何反应都会干扰屈南的心理状况。他看着屈南从跳高垫上下来，一个人走向排队区，孤独又落寞，像个寂寞的登高人。
陈双想冲过去抱他。
可比赛还要进行下去，首体大接连失败两次，那更大的压力集中到陶文昌身上。丹尼尔会过竿吗？昌哥会成功吗？柯燃实力如何？陈双忽然嗓子里好渴，极度的紧张将他的喉咙烧干了。
结果，几分钟后，他的问号全部有了答案，丹尼尔、昌哥、柯燃，全部没有过。
2.18轮的第一次试跳，除了弗朗切斯科，无人生还。
网络直播的评论区瞬间炸疯了。
[我居然抢到鸟：不会吧不会吧？我没看错吧！我的白屈陶！]
[就不画延长线：柯燃你怎么回事，你今天就很慢热！老公醒醒！]
[昵称永远换不了：外国选手好强啊，我决定今天就点一个铺满菠萝的意大利披萨，气死他！]
[我老婆都是男的：金牌留不住了，留不住了……]
而这一切，现场的人是看不到的。陶文昌倒是不怎么紧张，自己没过，丹尼尔也没过啊，大不了一起耗死。擦汗时他无意看了一眼看台。
刚才还空着的位置坐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大波浪，压着棒球帽，黑口罩，脸小到快要看不见。
雅姐！陶文昌立刻挥起运动毛巾跳了两下，谁他妈要和丹尼尔共沉沦，你要耗死你自己耗死吧，我女朋友来了。
看台上的俞雅朝他挥了挥手，可算赶上了，还好没完全迟到。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一直以跳高强项出名的本校，现在竟然这么惨，最后防线快要崩溃。
白洋、屈南、自己男朋友，三个人都卡2.18，可那个外国留学生已经把他们突破了。
很快，第二轮试跳正式开始。
二轮剩下5个人，白洋第1个。
上场之前，白洋才脱下队服外套，将它轻轻地放在眼镜盒上。曾经有人问过他，为什么明明没有近视眼还要戴眼镜，白洋回答，因为戴这种眼镜的人，看着像官。
当了官才不会被人欺负啊，自己头上有个贪字，名利都想要。现在他有一个机会可以免跳，然后和弗朗切斯科一起进入2.20大关，可是2.20就只剩一次机会。
他选择继续跳，即便这一次是失败。
向左弯曲弧度，助跑，他的外侧发力腿就是受伤的那一边，隐隐作疼的同时，他和竿子一起落下，25001后面变成了XX。
“白洋是不是腿疼了？”王国宏问。看台上安静到落针可闻。
“应该是失误。”黄俊回答，表面平静，内心烧起大火，再假装淡定地看向下一个出场的屈南。
屈南往前一步，站到刚刚白洋的位置上。白洋连续两次失败，让所有人对首体大的实力产生了怀疑，打量审视的眼神聚得更多，都在自己身上。
当他看向休息区时，陈双一直在焦急地走来走去，他相信如果自己现在给一个手势，陈双一定会忘记全部比赛规则，朝自己跑来。
“二次试跳现在开始吗？”右边的裁判问。
屈南摇了摇头。
陈双看着屈南的这个动作，暂时没懂，可是陶文昌却懂了，屈南这个大缺德，他要用宝贵的免跳权，他要直接冲2.20！
“二次试跳，免跳。”屈南在裁判宣布开始前说。
看台一片哗然。
当裁判宣布免跳权生效时，讨论声更大了。王国宏不禁疑惑起来，问黄俊：“向北他弟弟……跳进2.20了吗？”
黄俊看着屈南走回休息区穿衣服，摇了摇头：“没有，他还不行。”
这一下，和弗朗切斯科挑战2.20的人选多了一个，只不过是用免跳权换来的。下一个是丹尼尔，起跳前，他看向身后：“你的学校已经进了一个，你会免跳吗？”
“不啊。”陶文昌笑着指看台，“你现在是单身吗？看，哥们儿女朋友来了，哥有老婆，她很爱我。”
丹尼尔不解地后退一步，难道中国人打比赛还有爱情buff？
屈南会使用免跳权，这让白洋彻底惊讶。等候区分成两部分，一边是准备二次、三次试跳的，一边是即将进入下一个轮的。他和屈南相隔十几米，没法跑过去问他。
可是在白洋的记忆里，他不记得屈南跳过2.20，这么高的成绩如果跳过去了，学校不可能不知道。
难道这是一种心理战术，给丹尼尔造成压力？搞不掉弗朗切斯科，就要搞英国人？白洋想不明白，一切答案都在屈南身上。
只是突然间，白洋紧张起来，好像一下子就感觉到冷了。
屈南站着，还是一个背影。只是他的动作仿佛越来越粘稠，具有了特殊的力量感，附加了一层可以看到的凝固，如同钢筋混着水泥打进了体内。
短短的半分钟，屈南才开始活动，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像是很累，眼神也一同变沉了，注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如同打量新环境。他像是一个坐了单向电梯的人，被直接运送到了这里。沉默着，然后将下半张脸的表情隐没在队服的高领里。
一切发生得如此隐秘，不会有谁注意到。
糟糕，可白洋捻着手指转了回去，北哥来了。
--------------------

第135章 冠军的代价
下一个是丹尼尔，2.18的高度，但是白洋已经无心再看。人格转换没有那么多戏剧性，伴随而来的只有痛苦，还有人格之间的不适感。这一点都不酷，他记得屈南每次回来都说很累。
现在北哥来了，唐誉最担心的事发生在眼前，白洋承认自己有几秒心惊肉跳。这是一件不能被发现的事，却在眼前完成了转换。如果被人发现，那所有人都会知道屈南的精神状况，从而上升到学校。
唯一万幸的是，只要北哥不作出异常举动，他的转换只有自己能分辨出来。但是再过一会儿，白洋相信陈双、昌子和唐誉，包括见过北哥人格的教练，就会知道了。
而其他不明内里的人，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看台目前保持安静，等待丹尼尔示意起跑。莫生还坐得住，孙洋洋已经满脸是汗。
“原来还以为跳高比赛没这么紧张呢。”孙洋洋咕咚喝几口水，“现在我快吓死了。”
“是外国选手太强了。”莫生承认这个事实，这次两个留学生进决胜局，那以后呢，万一数量再翻一倍，直接从困难模式进入地狱模式。忽然，他旁边的陆水坐不住了，像是要站起来。
“你干什么去？坐下，你哥说不让你乱跑。”莫生将人抓住，并且用了很大力气。陆水看着乖，但他是练跳水的，手上力气很大，以前发病时很难控制。如果手腕力气不大，10米跳台落水瞬间手掌会被坚硬的水面打伤，或者弹开，直接打到脑袋。
陆水面色平静地看着不远处的留学生，锁定了那个金头发的，在莫生的控制下，只好先坐下了。
场上，丹尼尔正在起跑。
陶文昌开始观察他，跳高比赛可以选择左起跳和右起跳，方向无关，只要不犯规即可。他们都是外侧腿也就是左腿起跳，都是训练过的肌肉记忆。
可是在真正的记忆里，他并不记得丹尼尔这号人。只怪自己打过的比赛太多了，赢过的人也太多了，但谁能想到，当年的腿下败将如今杀到眼前，几乎要把首体大逼到悬崖边上。
这些年，除了自己进步，其他人也在追赶。这才是运动员的最大压力来源，你永远不知道对手在哪里。
丹尼尔起跳了，陶文昌甚至犹豫了一秒，如果他成功的话自己要不要免跳，可是伴随着丹尼尔的掉竿，这个念头也烟消云散。现在是自己的表演时刻。
起跑之前，陶文昌往看台瞄了一眼。
俞雅摘下口罩，给了男朋友一个飞吻。她没来得及卸妆，嘴角一片淤青，是家暴妆。
陶文昌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象征接到这个吻了。只是看着家暴妆，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但他马上调整心态，朝着目标出发了。
高手就要有高手的样子，以前赢你，现在照样赢你。陶文昌冲得很凶，从跑步节奏上看，他明显比刚才快，是战术上的调整。速度快了，起跳就快了，随即身体变为横杆上的艺术品，短暂定格那一秒，赛服背心卷到了胸口。
落垫之后，看台安静了一下，像是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才爆发出激动的掌声。
过了，首体大终于过了一个！2.18没卡住陶文昌！张妮激动到快门连按，逆风局奋起直追可能不适合她，她心脏都要停跳。现在陶文昌的成功，宣布防线还没全线崩塌，还守得住。
过了啊！陶文昌笑着跳下垫子，耍帅这种事怎么能少，必须帅帅的，否则怎么对得起女朋友。直男的幸福就是这么简单，当着女朋友牛逼一下，快乐！
王国宏和黄俊这才开始放松，有时候成绩咬得很紧，反而能把学生的潜力逼出来。
“你还是那么厉害。”陶文昌去穿外套时，路过丹尼尔身边，他看着这个中国学生，自己曾经输给他，“但是我也不差。”
“加油啊，等你上2.20！”陶文昌给他打打气。
接下来是柯燃，北体大的强将。只是第二次试跳仍旧失败，让不少人唏嘘。这样进入第三轮的人就剩下白洋、丹尼尔和柯燃，每个人都是最后的机会。
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在赛场上空，无论是哪一个项目。
最后，白洋抓住了最后的机会，在万众期待之下三次试跳成功，只是下垫子时表情不太对劲。丹尼尔和柯燃再次失败，被2.18洗出了决胜局。对于这个成绩，陶文昌并没有太嘚瑟，因为柯燃曾经在其他比赛中赢过自己。
“加油吧！”柯燃套着裤子，和陶文昌说，“我今天状态没找到。不管你们谁赢，先把金牌留住再说。”
“你平时训练都比今天猛，下次再赢我吧。”陶文昌擦了擦汗，到现在这个程度，其实每个人体力都开始打问号。而跳高比赛很依赖当下状态，柯燃仍旧是不容小觑的对手，丹尼尔也是。
陈双在休息区纠结到不行。他不明白屈南选择免跳的理由，是真的有把握冲2.20还是在给丹尼尔制造压力？现在丹尼尔已经掉了，可弗朗切斯科还稳稳立住。这根本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查尔斯这次没参赛。
他好想让屈南过来，问个明白。可是屈南始终没走近，一直在远处做着准备。这时如果陈双能拿到手机，就会发现网络的评论有多疯狂。
[再也不空腹吃药：我受不了了，我心态差，你们看吧，比赛结果告诉我就好，我受不了这刺激。]
[扎针灸只想逃：我就不该看直播，我这种心理素质只适合看录播，还是咱们赢了的那种……]
[花花蝴蝶花花蝶：老公！我的三个老公！你永远可以信任白屈陶！]
场上，挑战2.20大关的也只有4个人了，学校记者和跳高赛区的志愿者都替他们紧张，也替他们骄傲。正是因为他们的不放弃，这最后一道防线才能追上弗朗切斯科，他们用包围的方式赶了上来，将战况重新拉回平局。
再次挑战，一切归为原点。
弗朗切斯科再一次出现在比赛位置上，原本以为能够轻松取胜，甚至刚刚那一局就能决定胜负，可是他还是算错了。但他的心态很稳，也很正向，比赛前听说过首体大的战绩，全国比赛连续蝉联跳高冠军，用中国话来形容，叫名不虚传。
自己的第一次参赛就把赛况拉入胶着状态，也是万万没想到。
一旦进入2.20，困难程度相当于从3颗星直逼9颗星，单单是看一眼，都会觉得横杆高不可攀。
他屏息出发，步伐富有节奏。
白洋就在他身后的位置上，紧紧攥着拳头。直到弗朗切斯科试跳一次失败，他的拳头忽地放松。
虽然只是一次失败，可这是一个很棒的信号，终于到了，赛点到了，意大利选手的最高极限暂时没超越查尔斯，他可能就在这个位置上。首体大三个人的追分没有白费，终于把劲敌逼到了赛点。
而刚才他起跳的姿势也能看出体力在迅速流失。
跳高选手到后期最大的敌人就是没力气和伤痛，一次又一次地试跳就是在伤口上蹦迪。弗朗切斯科的体力接近极限，他们的极限也快到了。
尽管这是意大利学生的第一次失败，可是观赛人员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这证明他不是无法战胜，咱们的学生追上去了，化被动为主动，形势开始逆转。
白洋在起跳时就预料到，自己可能会卡在这里。所以掉竿后他没有时间低落，而是快速起身，眼神投向了屈南，不，是屈向北。
那个人已经脱掉了外套，在做最后的热身工作。
休息区迅速地响起一阵热烈掌声，是陈双一个人在鼓掌。他不止是给屈南加油，也是给失败一次的白队和还没起跳的昌哥加油。能赛到这一轮都是高手，成绩不差分毫。
他看向屈南，还以为屈南会转身给自己一个眼神，结果没有，屈南直接站在了起跑位置，他要直接比赛。
“加油，加油，加油……”陈双自言自语，如同呓语。刚刚屈南是免跳，现在他机会不多了。
风这时吹过来，好像比刚才更冷，像是要下雨。陈双不禁眯了一下眼睛，就在他眯眼的一刹那，屈南原地小跳两下，起跑了。
但是马上，陈双差点喊出声来，这不是屈南！这不可能是屈南！
屈南和他一起训练，他们都是从右侧起跳，而这个人，他对准的方向是左边。他从左侧入场，跑步节奏也不是陈双熟悉的7步，当他进入步数调整后陈双控制不住地数拍子，明明连自己的心跳都要数不稳了。
不是7步，最后他背向横杆，伸直左臂，拧腰转胯，全部是向右侧完成的，是8步！他是8步助跑！
他不是屈南，屈南不会用这个节奏，陈双亲眼看到那个人的外侧腿蹬地，发力，他的发力腿是右腿。当他在空中伸展时，背肌得到最大程度的拉伸，没有咬项链吊坠。
圆形的吊坠随着人体的翻跃，跟随起跳，银链霎时弯曲，霎时绷直。
黑色的赛服卷上胸口。
2.20，横杆稳住了！一次通过！
实力强大，看台沸腾，摄影区沸腾，志愿者沸腾，全场第一个2.20通过者，拉高了本次比赛的分数记录。只有陈双一屁股坐下，如同掉入冰窟。不，不是，屈南不会从左侧起跑，不会8步助跑，起跑节奏是按照步数和步伐大小调整的，他是7步，和自己一样。
左侧，8步，外侧腿是右腿，超快速的身影，凶悍的翻越……陈双猛地抬起头，是屈向北。
屈向北竟然是会跳高的！
白洋也在鼓掌，同时给摄像区的唐誉一个挑衅的眼神。虽然我没法控制屈南的人格转换，但是北哥的实力，实际上超越了屈南。
独立的次人格可以完成主人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拥有完全不同的技能。北哥从小也是接受训练，而且他一向比屈南更强一些。
白洋也搞不懂为什么，屈南就是跳不过自己的次人格。现在白洋最担心的是屈南的腿，右腿前叉韧带的伤势。
而北哥，恰好用右腿发力。
过了2.20，明明是最高兴的事，可是王国宏和黄俊都没有鼓掌，只有马子平在激动。
“哇，南哥好厉害啊！”程丹控制不住地晃旁边的人，“哥，我们学校上2.20了，我这辈子都不敢想。只是……南哥什么时候学的左侧起跳啊，他好厉害，7步助跑不行了就换8步，要知道换节奏对我们来说就像换条命，很难的！”
台下，陶文昌和陈双同样面色凝重，特别是即将出发的陶文昌。这摆明就不是屈南，是北哥。
但是这也给陶文昌减轻了压力，最起码，现在自己学校晋级一个。而他的第一次试跳失败，短暂休息过后，所有人调整心态，第二次开始。
这一次，弗朗切斯科直接过了2.20，说明2.22还有一轮。白洋的起跳比第一次低，伤势决定他注定卡在这里，而陶文昌，在接住了俞雅的第二枚飞吻之后，安安稳稳地飞过了2.20，进入下一轮耍帅。
陈双瘫坐着，思考终止。怪不得屈南会说自己只要再多拿一块金牌就够了，原来他一直没跳过北哥。
怪不得北哥说，要是屈南能跳，就不会有他了。
风越来越冷，天越来越阴，白色的云像终于拖不住阴影，开始降低透明度。陈双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好像要下雨。很多人都闻不出来，但这是他的特异功能，对乌云和水分子敏感，每一次下雨之前，他都有所感应。
2.22轮就在阴冷的风中开始了。
所有学校都在发稿件，赛场播报也在通知全场，跳高决赛局进入最高历史成绩。不少短跑那边的观众也凑过来，逐渐将田赛的看台坐满。
跳高架上的横竿，高得可怕。很多人都对两米没有实际感觉，直到目视赛场，才发觉那个竿子简直超越了想象力。
可运动员的任务不仅是跳到平行，还要跳过它。
留学生阵营也有了躁动，似乎对弗朗切斯科的夺冠势在必得。可是白洋心里有底了，弗朗切斯科可能跳不过去。
因为他的松弛感消失了，体力进入滑坡。
果不其然，万众瞩目的弗朗切斯科2.22第一次挑战失败，脸色微微发白。赛况越长，对运动员越不利，没有人能扛过几轮。
下一个，是大家眼中的屈南，白洋眼中的屈向北。
陈双根本不敢看屈向北的起跳，他起跳太快，快到让人害怕，生怕他再使力就要把屈南的右腿废掉。他没有屈南那么谨慎，也会用小跳两下来热身，当他翻越竿子的那半秒，陈双只觉得陌生啊。
失败了，屈向北2.22第一次失败。
这个结果，唐誉表示很不理解。他看向白洋，似乎用眼神在问，你不是胜券在握吗？为什么屈向北会跳不过去？而白洋只是摇摇头，没有回答。
Show time！陶文昌蹦着上场，大家越紧张，他越激动。高二那年他被瓶颈期折磨得要死要活，哭着喊着说不练了，现在他兴奋得不行，今天状态似乎特别好。
一个人的状态，足以影响身体机能。肾上腺素分泌，犹如强心针打入心脏，陶文昌在感知体力下降时轻松翻越，他觉得，他过了。
跳高的人都会有高峰和低谷，今天的自己就是高峰，骨骼的重量消失，只有轻盈。翻过来之后他赶紧看竿子，稳了。
竿子，没动！
由于看台上的人多了，掌声也比刚才声音大，形成了热浪，仿佛在和阴天抗衡。首体大的第一个2.22出现，校级联赛的跳高记录被刷新。
这足以给弗朗切斯科和其他留学生一个警告，想要从中国学生手里抢金牌，也要问问同不同意。
陶文昌跑回去穿衣服，背心全部湿透。等他穿好之后，弗朗切斯科的第二次试跳失败，下一个是北哥。
北哥应该可以过吧？陶文昌相信北哥的实力，然而第二次试跳，屈向北显然没用力！
他是肩膀触竿，巨大失误。
这怎么回事？陶文昌思考了几分钟，但很快灵光闪现。这时，弗朗切斯科没有使用免跳权，直接进行了2.22的第三次试跳，人掉了，竿子也掉了。
这一下，看台上站起来一大半人，大多数都是首体大的学生。他们终于把留学生给耗到力竭了，这块金牌无论落在屈南手里还是陶文昌手里，都可以。
可是陶文昌已经做好拿金牌的准备了，如果他没猜错，北哥会弃权。
“放弃试跳。”屈向北走向主裁判，说出了陶文昌的猜想。
对这个结果，白洋也料到了。北哥的二次试跳失败是故意的，他是为了保护屈南的右腿，一定是感觉到屈南的右腿韧带不行了。可是他又不能在第二轮弃权，因为弗朗切斯科还没有跳。
直到意大利人完全失败，这块金牌落在首体大手里了，北哥才弃权。
裁判再三确认是否弃权，重磅消息砸得大部分人不知所措。金牌得主是陶文昌，体育记者纷纷将已经写好的稿子发出去，第一时间抢占热点。
陈双抬起头，迎接今年的第一场春雨。丝丝细雨落在脸上，好凉。可是这算胜利吗？
不一定。一个留学生就将白队、屈南和昌哥逼到了这个地步，白队明显是膝盖发作，屈南甚至逼出了北哥，昌哥是状态巅峰，好在保住了学校的荣誉。这只是一个意大利人啊，查尔斯卢卡斯他们还没上呢。
他看向跑道，1500米A组决赛正在冲线，祝杰不敌外国学生，第二个冲线，随后忽然减速，慢走几步直接躺在了跑道上休息。
薛业不顾志愿者的阻拦，翻过跑道外侧的阻挡物，冲上了跑道。
雨变大了，留学生的围剿在各个项目上形成了新势力，陈双擦了一把雨水，听到了雷声。
--------------------

第136章 赛后总结
陈双来不及多想，在屈向北下场时朝他跑去。短短几步，陈双似乎看出了那具身体正在尽力隐藏的秘密，屈南的腿可能不行了。
但是他走得仍旧很稳，是陈双太了解屈南平时的动作，才能看出不同。当他搀扶到屈向北的那一秒，屈向北的胳膊下意识地抗拒了陈双的帮助，但马上抗拒的强度开始减弱。
陈双的心却更凉了，因为他最清楚，不是屈向北接受了自己，而是他真的站不稳了。只是这种不稳，不能被其他学校的人看出来，甚至不能被教练和本校看出来。
运动员不到无能为力是不会被人看出伤有多重，这是秘密，对手知道会怎么想，同队知道会怎么想，全部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我扶着你吧。”陈双紧紧握住了屈向北的手臂。
“不用。”屈向北抬起头，坚定不移地看向了前方。这时，主裁判再一次上前询问弃权事宜，可是还没走近，白洋接替了全队的对外工作。
“退赛！”白洋挡在了屈向北的外侧，也替他挡住了各校伸向这边的镜头，“到此为止！”
一滴雨水滴在了陈双的胎记上，可是陈双顾不上擦，弯下腰钻进屈向北的大臂之下，将他右边身体的重量压在自己的肩上。跑道的另外一端，薛业将祝杰的头放在自己跪着的大腿上，穆队医拎着药箱朝他们奔去。
白洋要求退赛的声音和周围的喧闹声混杂成一团，头顶上真的下雨了，是一场凉丝丝的春雨。天上闷轰轰响了一声，不远之处的云朵里蕴含着天空的情绪。在今年的第一场春雨这天，首体大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失利。
陈双带着屈向北朝台下慢慢地走，径赛那边的比赛还没完成，但显然很多项目的冠军都易主了。不知道北体大那边的状况怎么样，陈双想起冬训时认识的新朋友，苏晓原，他男朋友张钊好像是北体大的长跑生。
因为场地还要腾出来给撑杆跳，10分钟后，跳高赛区开始清场，跳高架和软垫被志愿者换成了领奖台。屈向北坐在旁边一言不发，陈双也不和他说话，免得自讨没趣，心里则开始算成绩，算这次比赛的前三名都是谁。
金牌毫无疑问是昌哥的。昌哥今天的状态太好了，所向披靡，无人能挡。这不是他撞大运，而是由本身实力作为基础，2.22，这也刷新了昌哥本人的最佳成绩。
屈南，不，是屈向北，他弃权，等于和弗朗切斯科一样，2.22没过，往前推一轮成绩，都是2.20，而跳过2.20这轮时，弗朗切斯科是第二次试跳成功，屈向北是第一次试跳直接过，按照试跳剩余次数排列，银牌还是首体大的。
夺冠呼声很高的外国选手只拿了铜牌。
这时，广播通报男子背越式跳高的颁奖仪式正式开始。陈双再想扶屈向北，屈向北自己站了起来，用看不出破绽的姿势，自己走了出去。
激昂的音乐奏响，3名志愿者捧着鲜花和奖牌走上前，颁奖人也到位了。陈双这时忽然想起一句话，二级当观众，一级当陪练，健将去领奖。
看台上的学生，随便挑出来一个就是二级运动员，竞技之路就是荆棘之路，踩着血往上攀爬。看着他们领奖，陈双真心替昌哥高兴，可是却没法替屈南开心。他是有多想赢，多想保住学校这份荣耀，才会在关键时刻发生人格的不稳定。
现在自己的屈南去哪儿了？
不知道，找不到他了，陈双像被人丢弃的小狗站在雨水里，没处去找自己认识的人。屈南会在哪儿呢？他在身体里的哪个角落里沉睡啊？那个地方是不是足够安静？安全吗？
银牌挂在屈南的脖子上，那个人是他，又不是他。
领奖台的一侧，丹尼尔的笑容也不是很阳光，大概是他也没想到自己大学生涯的第一次参赛又败在了陶文昌的腿下。初中时输过的人，到了大学仍旧光芒万丈，压了他一头。但好在，他并不认为这事必须沮丧，也真心祝贺陶文昌，有一个永远需要追赶的对手，其实是每个运动员最大的幸福。
“北哥，高兴点啊，别苦着脸。”领完奖，陶文昌悄悄地碰了碰屈向北，“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2.20之前。”屈向北活动着右膝盖，“屈南的腿为什么伤成这样了？”
“我不知道啊，他又没说他腿不行。”陶文昌看向他的右腿，有时候，运动员在场上全凭一口气撑着，观众眼中的万无一失，很有可能是运动员撑着韧带断裂坚持下来的。可是当运动员退场时，大家只会看出他微微崴脚，谁也摸不透究竟伤成什么样。
“北哥，我得提醒你，现在是比赛期间，下午返校之前你千万别露馅。”陶文昌一再叮嘱。
屈向北沉默着，擦掉了眉梢的一滴雨水。
颁奖完毕后运动员可以退场了，陶文昌奔向运动员出口，远远看到一个很瘦很高的女生朝这边狂奔。他张开双臂，脖子上还挂着金牌，当怀抱冲撞的那一刻将人紧紧抱住，轻轻往上托了托。
“导演有没有心啊？不做人了？”陶文昌摸到了俞雅的脊椎骨，“再让你减肥我他妈打人了啊。”
“我这是工作需要。”俞雅考拉熊一样挂在陶文昌身上，“昌哥可以啊，我还以为这块金牌要跑了呢。”
“你老公在场上，金牌能跑吗？”周围好多人，陶文昌抱着她往旁边挪挪，“累不累？”
“没你累。”俞雅给他擦擦汗水，“吓死我了，今年留学生好厉害。”
“是啊，其实我也吓得够呛。”陶文昌将脸埋在俞雅的浅咖色羊绒围巾上，“我好弱小无助，需要富婆姐姐的安抚。今天急着走吗？晚上和我回家吃饭吗？”
“后天走。”俞雅在他脑门儿上弹了一下，“晚上要不要和姐姐出去住？”
陶文昌稍显疲惫的眼神顿时急速充电，将金牌套在了俞雅的头上。“要。”
“行吗？”俞雅笑着看向旁边，“昌哥不是弱小无助吗？”
“你要是问我这个行不行，我肯定行，不行也得行了。”陶文昌收敛起笑容，赌上直男的尊严，这就是给小基佬牵红线的福报。两个人正卿卿我我说话，身后的脚步声过来了，大部队靠近。
于是陶文昌将女朋友放下来：“白队，现在回去开会？”
“嗯，先开会，闭幕式在晚上5点，再全体回校。”白洋戴上了眼镜，“雅姐又漂亮了，瘦都瘦得比别人有气质。”
“白队越来越会说话了。”俞雅转身看到了陈双，“陈双，这次表现不错，第一次参赛就刷新成绩，还进了决赛。昌子大一时候参赛还假装受伤装晕呢。”
“我那不是为了追你嘛，你对我那么冷漠。”陶文昌用笑容掩饰紧张，俞雅暂时没看出屈南的人格问题，很好。
“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昌子拿金牌，回去我请客。”俞雅挨个和大家打招呼，“屈南你的腿没事吧？怎么弃权了？”
屈向北将银牌放回礼盒，把身上的队服整了整。周围的人有些认识，大部分都不认识，但他必须要演好屈南的外壳。
“受伤。”他简短地回答，声音虽然低沉，但也可以理解为赛后的疲惫。
“那好好休息，千万别耽误伤情，以后有得是机会。”俞雅听出他并不想聊，便跟随大家的步伐，走向通往酒店的路。
虽然金牌还在自己手里，可跳高队的氛围很压抑。回到下榻酒店，黄俊没有解散队伍，而是直接将一队、二队参赛人员拉入会议室集合。会议室中的座椅有限，进入决赛的人坐着，其余的人站在一旁。
黄俊双手支在会议室的桌沿上，久久没有开口。
总教练和马子平都不开口，其余的人更不敢吭声。一时间，鸦雀无声。
“大家表现不错！很多环节都值得单独拎出来表扬，可圈可点。”就在学生都做好了挨批的心理准备时，黄俊竟然开始表扬，“金牌还在队里呢，你们他妈的……一个个哭丧着脸，势气呢？20岁左右一个个的，都给我挺胸抬头！”
他声音洪亮，语气高昂，刚才阴闷的低气压被瞬间打破。
“要我说啊，今天这场比赛的意义非常大。”黄俊晃悠着手里的保温杯，“昌子刷新新纪录，这就很难得了。胜负乃兵家常事，抛开留学生那一拨，咱们的优势还是很明显。”
“你们别垂头丧气的，谁也不说话了，干嘛呢？”马子平笑着敲了敲桌面，“咱们这次算是刺探敌情，抓住了几个留学生的数据，下一次比赛不打无准备之仗。”
“对，表现都挺好的，都给我笑起来！”黄俊带头鼓掌，“这只是一次大型校级运动会，充其量，是各校高手碰面会，都在互相试探。咱们还有好几个月的调整时间，这次碰壁要我说是好事，对不对？你们啊，都有实力，就是得逼一把。没有强敌就逼不出来啊，全都很骄傲啊，每天训练都那么happy，这妨碍你们腾飞。”
马子平跟着鼓掌：“一次失败算什么？运动员都是和失败做好朋友的。但是失败要找到原因，只有找到原因之后，善于总结，这个伤口才能结疤。结了疤的伤口最是坚强，那才是你们的金刚不坏！”
队员中有了零零散散的说话声，两位教练同时开阀门给大家减压，很快就看到了效果。
黄俊很理解学生的心态，自己又不是没年轻过。“好了好了，大家都累了，回去该洗澡洗澡，该补觉补觉。等返校之后，给你们开一周的休息条，重整旗鼓，今年夏天再战。准备资格赛的队员提前和家长沟通，要封闭训练，家长可以到学校来探视。没有报名资格赛的同学，如果想一起封闭训练冲一波提高，也提前和家长打声招呼。就这样，散会！”
话说得简明扼要，队员们心中阴霾尽扫。灰心丧志和重振势气往往就在一瞬之间，就在人的思想转变之间。
“白洋留下。”黄俊忽然说。
白洋刚站起来，笑着走向总教练。“您放心，屈南退赛的事我会提前和各校体育部打好招呼，不让他们大肆报道。运动员是给学校和国家争夺荣誉的，不是被他们写来写去当作谈资的。”
“你别跟我装傻。”黄俊指了指他的鼻子，“屈南怎么回事？他状况不稳你知不知道？”
白洋不说话了，笑容也逐渐冷却。
这个反应摆明就是知道，黄俊气得牙根碾碎。“为什么不提前报告？你和他一起长大，他能不能参赛你不清楚？”
“我就是怕他多想，这次才破例让他参赛，况且……我怕他的事被别人发现。”白洋解释，“我也没想到……”
“你没想到就是你的失职，好在没人发现！”黄俊看屈南和白洋就像手心和手背，“领队的职务你暂时放一放，交给昌子，自己反省两周。”
“好，谢谢教练。”白洋将眼镜抬了抬，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外的走廊里，陈双正在和屈向北培养感情。“北哥，我是不会离开屈南的，你的腿受伤就是屈南的腿受伤，所以我不可能放开你。”
屈向北被陈双搂着腰，一步一停地往前挪。“放开。”
“你同意我搀着你走，我就放。”陈双的手臂又紧了紧。
屈向北的眉头也紧了紧。
“还有，我弟和我的两个哥们儿马上就到，你可千万别露馅。”陈双快速地说，“我弟和我长得很像，叫陆水，是跳水运动员。兄弟里像霸总的那个叫莫生，金头发的叫孙洋洋……”
话音未落，走廊另一侧冲过来一个金毛，孙洋洋喊着老大，扑向了陈双的怀抱。
“老大你今天太帅了，我爱死你了。”孙洋洋抱着陈双晃悠两下，再站直，“南哥你今天也帅，要不是最后弃权，我觉得金牌肯定是你的。”
“是啊，你后半段赛程的状态很稳。”莫生随后走近。
屈向北撩起眼皮，看向他们，逐一将他们的样貌和陈双的形容对上号。看到陆水时还是微微一愣。
很像，确实是陈双的弟弟。
“咱们先去吃饭吧，走走走，饿死我了。”孙洋洋特别激动，拉着陈双就跑。莫生朝屈南点了点头，也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剩下的两个人，一时无声。一个看着一个。
屈向北想了想，没打算开口，反而朝着陆水笑了一下，做出轻松的样子。谁知他刚准备抬步就被拦了下来。
“你不是屈南。”陆水疑惑地看着他。
--------------------

第137章 思念的滋味
屈向北只有眉梢动了一下，他又不是没看过屈南的影像，怎么装屈南，自己并不是不知道。屈南高三那年，自己反复出现，除了白洋，学校里无人识破。
没想到傻乎乎的陈双的弟弟这么聪明。
太聪明的人在身边不是什么好事。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他模棱两可地回答，朝电梯的方向走去。右腿韧带已经到极限，走路可以，跳跃不行，屈南有伤但是没有和队里打报告。
“你不是。”可陆水追上来，从后打量着这人的背影，“屈南不会不看我哥。”
他俩情情爱爱的事让屈向北头疼，他依旧往前快走。
“声音也不一样，你不是屈南。”陆水观察着他的左侧脸，从他细微末节里推测，“你是谁？”
屈向北用沉默代替回答，这两兄弟，一个比一个难缠。
“是精神分裂还是性格分裂？”陆水加快脚步才能追上他，“多重人格？”
电梯就在十几米开外，屈向北再次加快了步频。
“你是屈南的另外一个人格。”陆水自己推算出来，“我看过这方面的书。”
屈向北充耳不闻，很多人从电梯里出来，又进入了电梯。周围充斥着比赛结束后剑拔弩张的气氛，每一具身体里的肾上腺素还在发挥作用，让人进入一个易怒又自觉无所不能的状态。
陈双正在电梯前等他们，朝他们招手。
“你是屈南的另外一个人格？”陆水已经敲定了答案，“人格有独立的性格，记忆不共享，你根本不认识我们。屈南说过，如果我杀了我爸，一定会被识破伪装精神病，原来他才是真的……”
一直往前走的屈向北在这时停了下来。
他的停下也带动了陆水的停止，顿挫感犹如一场暴雨忽然按下暂停键，雨水停在半空，可电闪雷鸣还在头顶喧闹。
这是只发生在两个人之间的静止。
“你为什么要杀你爸？”屈向北依旧皱着眉。
陆水急促地喘气，倒不是因为害怕，可确实是紧张。自己装了那么多年的精神病，终于遇到一个真的了。在真正的病人面前，他才明白自己的演技多么拙劣，简直小巫与大巫，所以才被屈南一眼揪出来。
陶文昌说，他女朋友在演一个精神病，自己也是演的，大家都不知道屈南是真的。
“我爸猥亵。”最后陆水说。
屈向北像是一个定了格的人，几秒后上了发条，浓墨重彩式的从陆水的脸上看过去，继续往前走了。于是陆水再次跟上去：“你和屈南是什么关系？”
这一次，屈向北正面回答了他的问题：“他是我弟。”
“陈双是我哥。”陆水兴奋地接触这个病人，人类观察手册上可以单开一页了，“我觉得你比屈南聪明。你弟喜欢我哥，可我不喜欢他。你喜欢我哥吗？”
屈向北看了一眼陆水。“不喜欢。”
说完，他从陆水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如释重负。
跳高项目结束，陈双才发觉自己有多饿。可赛场上还没消停，不少项目刚刚打响第一枪，所有人员不能擅自离开赛区。
只好又回到自助餐厅，好在饭菜一直供应，方便运动员随时取食。
陈双选了一碗粥，几个小包子，也给屈向北端了一碗。“喝粥吧，早上临出发之前屈南没吃什么。”
屈向北坐下后环视一圈，莫生和孙洋洋正带着陆水拿盘子，他才问：“屈南的腿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陈双在他旁边坐下了，“他没有和我说……是不是很严重？”
屈向北单手端起粥碗，大口吞咽。“停止训练，休息两个月。”
“两个月？”陈双拿着汤勺愣住了，第一个训练大周期只有4个月，屈南竟然伤成这样，要直接休到4月份，“他的腿是什么时候伤的？”
屈向北闭上眼回忆了一下。“他高三那年。”
“高三？高三那年发生过什么？你以前替他比赛过吗？”陈双看着他的左腿，已经不知道屈南的伤究竟在哪里了，“我没想到你也会跳高……白队说，人格有不一样的特征，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些。我看得出来，你和他不同，你很喜欢看书，看很多深奥的书，哲学天文那类，你还会下国际象棋。这些都是屈南不会的。”
“我确实不喜欢跳高，这不是我的选择，但是我接受过屈南父亲的训练。”屈向北抓起一个包子，用左手，“这两天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不然我为什么又出来了？”
陈双低着头，热粥咕嘟一口吞进肚子里。除了比赛的压力，难道是自己和留学生的事把屈南吓着了？
“没什么，他就是太想赢。这次比赛竞争太激烈，他不想金牌易主。你放心吧，我会让他好好休息。”陈双笑了笑，假装无事发生。
半分钟后，莫生带着两个人坐到同桌，边吃边聊今天的赛事。陈双一边关注着屈向北，一边给洋洋解释今天赛场上发生的细节，很多规则通过他的转述变得浅显易懂，听众才会对场上的风云变幻有直面反应。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孙洋洋听完已经冒汗，“我只知道看你们谁跳得高，没想到竞争这么激烈……”
“除了实力，跳高也算是心理战吧。”莫生刚想抬手习惯性地买单，才想起餐厅对外开放。
“是，而且也是体力战。”陈双给屈向北剥了两个鸡蛋，“你吃吧，你姥爷说中国人要多吃肉蛋奶。”
“南哥你可要多吃些，好好养伤，下回银牌换金牌！”孙洋洋还给他打气，丝毫没看出这人已经换了芯子。
简单的一顿饭吃完，大家要暂时分开了，酒店不允许非参赛人员久留。陈双送他们去停车场，时不时要扶一下屈向北，只是他发现四水总是在看北哥，这让他有些不安。
难道弟弟察觉出来了？不会吧，所有人都没发现，弟弟应该不会看出屈南切了小号上线。
莫生的银灰色跑车在停车场中分外好认，当车体启动时，车门像小翅膀朝上飞，露出后座上的一大把红玫瑰。
“送你。”莫生把玫瑰捧出来，“洋洋说必须要99朵，这样才显得郑重。我们作为兄弟总不能把花店给你搬来。”
“等一下……你俩是不是有病啊？”陈双看着这捧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谁没事送这么多花啊，我是参赛，又不是咱们仨一起过情人节！这钱你留着给我买一棵山茶树行不行？”
“不行。”莫生把花塞到他怀里，“没有人能拒绝我的花，接着。”
“老大你就收下吧，再说咱们仨又不是没一起过过情人节，上次还一起去情趣酒店开房间呢。”孙洋洋执意让他拿着，“算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好大一捧，捧起来的时候都看不到路了，陈双只好接着，毕竟是兄弟们的一份心意，毕竟他们仨是一起在情趣酒店的桃心形大床上睡过午觉的交情。“那……好吧，你们先在附近找地方休息，晚上一起参加闭幕式。四水，你先和莫生洋洋走，哥晚上就回家。”
陆水点了点头，不舍地告别哥哥，坐上莫生的车。临上车时，他还特意看了一眼那个人。
屈向北转了过去，觉得自己需要抽口烟。
告别之后，陈双陪着屈向北往回走：“你和顾文宁住一屋，他也是跳高队的，但是人品不好，也不留口德，跳高也不行，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理他。”
“你别跟着我。”屈向北站在电梯里，不让他上来。
“你逃也逃不开我啊，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屈南上线还是会回来，等你再一苏醒，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肯定还是我。”陈双摘了一朵玫瑰给他，“送你。”
屈向北挡住花，按下了电梯关门键。
唉，野男人又跑了，陈双只好等另外一部电梯，自己回到了619。屋里没人，方浩可能还在比赛，陈双放下花束看了看手机，果真，男子4X100接力正在热身。
这时，手机收到昌哥的微信，说上报网络账号ID，陈双有一个不怎么用的，头像还是灰色的小人，学校这是要发通告用，所以他第一时间想要换头像。
换什么呢？换自己自拍是不是太骚包了？想来想去，陈双将镜头对准玫瑰，拍了一张大花束的全景，又把随便起的名字改成“小怪物陈又又”。
给昌哥回完微信，陈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进入休息，过度紧张之后很容易睡着，疲惫排山倒海朝他扑来。
睡了多久，不知道，醒来是听到有人敲门。
“方浩吗？”陈双来不及穿鞋，踩着袜子去开，“接力成绩怎么样……”
门刚刚打开，一只手伸了进来，一把抓住陈双的手腕，像是怕他将门关上。门只开到了一半，那个人就挤了进来，迫不及待地抱住陈双，甚至来不及将门关上。
陈双抱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同时也体会到了屈南的疲惫。他在出汗，呼吸也不顺畅，如同经历了几万米的长跑，从未知的地方跑回来。
他先把门关上了，现在刚好是正午吧，窗外的亮光透露出下雨后的青白色。陈双用身体关上门，然后靠在门后等着屈南休息过来，这感觉真的像接住了一个长途旅行回来的人，只是你不知道他的出发地点在哪里，什么时候会返程。
屈南只知道自己醒来时就在房间里了，床头柜上，放着装着奖牌的礼盒。他拿着礼盒却不敢打开，所以拿着它冲向陈双的房间。
再次抱住陈双的实体，他慢慢踏实，慢慢从空中降落。
“你怎么又跑了？”陈双将眉骨压在他的锁骨上，呼吸时肋骨相碰，“你为什么隐瞒伤情？你的腿都伤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上场？北哥说你高三时候受过伤，究竟怎么回事？他还说你必须休息两个月……我在场上的时候其实很害怕，我怕北哥把你的腿跳坏了，他从左边起跑，他是左撇子，而且是8步。”
屈南听着他嘀嘀咕咕，虽然语气是抱怨的，可是每个字在他听来都是怯怯的关心。只是他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陈双还说着，两个人的身体拉开距离后开始对视，屈南的眼神从疲惫进入了另外一种情绪，像是内疚。
“今天……”屈南开口时压住了陈双的肩，不敢问，“赢了么？”
奖牌盒子明明在外套兜里，却成为了他的潘多拉魔盒。打开之后，他怕他的心病蔓延至全世界。
陈双愣了愣，万万没料到屈南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但是也算不出所料。“赢了，昌哥刷新新成绩，2.22，赢了弗朗切斯科。你是银牌，2.20，你已经尽力了。”
“不是我，不是我。”屈南摇摇头，终于敢去触碰礼盒，“这不是我赢的。”
“是，这次不是你赢的。”陈双捧起他的脸，将他对准自己，“但是你有这个实力。我不在乎你精神状况稳不稳定，你好好养伤，下个赛季咱们一起上。”
“一起上……”屈南吸了吸鼻子，如同听了不敢听的话。
“对，一起上。”陈双笑着亲了他一下，要把自己的全部勇气都输送过去，屈南曾经将自己从低谷捞起来，自己就不能看他沉下去，“咱们的训练还没结束呢，运动员不缺席，教练也不许跑。咱们一起上，我会好好听话的，绝不逃练，你也不许逃，行吗？你和我，咱们一起，谁也不许说放弃。”
屈南静静地看了他半分钟，回抱的动作突如其来地发生了。以前每次回来，他都会很怕。
“陈又又，我好想你。”屈南想告诉陈双，现在自己完全不怕了，但是他又想先告诉他，思念是什么滋味。
--------------------

第138章 少女心！
屈南握住了陈双垂向下的手,他知道自己的力气过大了，很有可能等拥抱结束这只手就被自己捏青，但是他的手指像死死卡在陈双的虎口当中,不能分开。
“你会陪我一起么？”他轻声问,可是强烈的心跳隔着皮肤传递到陈双的胸口当中。
陈双的手贴到他出汗的腹部,另外一只手被紧紧握住，他的下垂眼看向屈南，屈南的手指在自己手腕深深陷下去，溺水一样攥住他,就好像他攥不住什么了，就好像他只能攥住这个。
“会,我陪你,我们一起，你千万不要放弃。”陈双说完之后，屈南瞪大了眼睛。
温暖的触压感自指尖而来,他看出屈南像个孩子似的，满脸是汗，刘海都要湿透。
他在害怕，疯狂地害怕，怕他控制不好情绪会耽误比赛、伤害别人、吓跑自己。可是他又在第一时间奔自己而来,只为了说一句，好想你。
他们离得那么近,那么近。
屈南低着头，表情像不敢用力,实际上根本控制不好。他的心脏原本空荡荡的,现在又被莫名而来的鼓动充满了，充满之后又是一阵绞痛。自己没有赢,离哥哥的记录还差很远，225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极限，对中国人来说，它存在在那里，永远等待着真正的强者去超越。
可是陈双却不怪他，甚至不怪他逼出了第二人格，他用靠着墙的姿势，靠近了自己，用那双被水洗过一样的下垂眼看着自己。
“我刚才很想你。我很想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想见你。你不要离开我。”屈南又说了一次，他语无伦次。
说完，屈南低下头，小心翼翼顺着陈双的耳廓去亲，嘴唇埋进了他的头发里。他用掌心盖住陈双的胎记，逐渐变安稳的呼吸擦过这块颜色不同的皮肤，陈双一动不动，刚好安抚了他的紧张。
“我不走，我刚才也很想你。”陈双被他抱着，小声地回应他，回应他们的爱情。刚才睡觉前他没来得及拉窗帘，光线将屋里充得满满的。他们开始接吻，屈南很小心很小心，紧紧抱着陈双的头，刚才的冷变成了热。
陈双搂住他宽广的肩，撬开他柔软的嘴唇，他们的牙齿磕在一块儿，舌头交缠。他似乎会本能地回应屈南了，在接吻时紧盯屈南的眼睛。
两个人偶然间地喘气，还会不好意思地笑。
真的很奇怪，在陈双不了解屈南之前，这双眼睛是那么平和、自信、阳光，能够将全教室的光线纳为己用。可一旦见过这一面，谁也不会相信这是屈南的眼神。
内疚、敏感、脆弱、不安、动荡……种种带有违和感的词汇都可以用在他身上，如此巨大的反差，让陈双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开学时认识的那个人。
但这就是那个人，那个人翻出了他的另外一面给自己看了。
当他亲吻自己的时候，他的泪水可以顺着脸颊往下流。
“没关系，今天输一次就输一次，又不是什么大事。”陈双以前哄四水，如今全部功力积攒起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要哄哄男朋友，“黄俊都说了胜负乃兵家常事，这次留学生异军突起，谁都没准备好。运动员都要学会接受失败。”
说话的时候他还要把屈南往床上带，他需要休息，自己也需要休息。如果外人来看，他们的关系一定像个纯情大学生被处心积虑的自己拐骗到被窝里，陈双确实也是这样做的，还给他们盖上被子。
球鞋被踢掉了，陈双躺在了屈南的怀抱里，可是从另一个层面来看，他又觉得，屈南是躺在自己怀里的。而且他的哭法，特别小孩子，连四水小时候都不这样哭。也许这是5岁时积攒下来的眼泪，没来得及流出来，在屈南20岁的这年全线崩溃。
哭吧，陈双允许他哭，屈南在一次又一次矫正自己的7步助跑弧度时多坚决，他心里就有多敏感。
“你会怕我么？”屈南急急忙忙地问，还咳嗽了一下。
陈双并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往他怀里靠了靠。他发现了，每一对的情侣都有自己特殊的情感模式。他一直以为薛业在感情里是弱势的那一方，祝杰可能还会家暴，两个人总是一个在玩儿一个在找，看起来枯燥又平淡。
但是直到他看到祝杰倒在了跑道上，看到薛业奋不顾身地冲向他、抱紧他，陈双忽然有所感悟，其实谁也没有办法对其他人的感情有所定义，或许你看到的都是片面的。
如果是别人问，如果我男朋友有精神方面的问题，那这段感情需不需要继续走下去，陈双会说，别往下走了，去找一个健康的人吧。可是放在自己身上，他就愿意陪着屈南痊愈。
“我不会怕你，但是你必须休息两个月。”陈双用运动员的方式和他定下约定，“4月才能跑步跳跃，6月资格赛，7月我们一起打到全国去。”
话变成了定心丸，屈南的笑容一点点变得安心，手指的力量逐渐恢复上来，他开始反复触碰陈双的脸，碰他的胎记。
“你总是碰它干什么？”陈双歪了歪头，被窝里的暖蒸腾起两个人的热。
“颜色很好看。”屈南第一次详细地夸奖它，以前只是说你很好看，“我会休息，然后再接受训练，我们不要分开……其实你不用涂遮瑕膏，它很好看。”
“我今天没有涂啊，但是等全国大赛可能就要涂一涂了，观众太多我会紧张。”陈双揉揉太阳穴，忽然，他发现屈南的鼻子皱了皱。
屈南还没看到，是先闻到了花香。玫瑰花的味道很霸道，更何况酒店房间不大。他循着香味找到了罪魁祸首，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立在另一张床的旁边。
“为什么你屋里会有花？”屈南问，“是谁送你的么？”
“这个是……莫生和洋洋送的啊，他们不是来看我比赛了嘛。”陈双看了看，“他们说这是我第一次参赛，不能空着手来。”
“可是为什么要送你红玫瑰？”屈南让陈双躺在自己的胳膊上，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信号，自己一定是陈双的初恋。
“因为……因为我们关系很好啊。”陈双说这话的时候略微心虚，明明没什么，可屈南用红彤彤的眼睛注视自己，他就觉得有什么了。仿佛自己真的在外面找三找四，给纯情大学生带了绿帽子。
“我和你关系也很好，我还是你男朋友，都没来得及送。”屈南是算着时间的，明天就是情人节，结果被人抢先，初恋完全没有优势，“你们不会以前还一起过过情人节吧？”
陈双开始往被窝里藏了。“那……兄弟们都是单身狗，一起过节也很正常啊。”
“怎么过的？”屈南贴住陈双的腰问，“我还没和你一起庆祝过情人节，我想学习一下。”
陈双给他揉揉眼皮。“也没有特别庆祝，就是……洋洋说，他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情趣酒店，所以想去见见世面。那莫生肯定张罗了，就订了酒店包房，原本还想带上四水，但是我怕把四水带坏。”
“你们还一起去酒店了？”屈南将陈双的腰瞬间箍紧。
“没有过夜！”陈双立刻发誓，“莫生订了一间桃心形状的屋子，浴缸和床都是桃心的，我们三个只在床上看电视，睡了个午觉就退房了！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屈南听完不追问了：“可是你都没带我去过情趣酒店。”
陈双的心虚到极限，碰碰他。“以后有机会带你去……你没生气吧？”
“没有。”屈南笑了笑，但笑容很牵强，“你们都认识那么久了，还是高中同学，我和你才认识半年，你之前还把我认错了……他们可以在比赛之后给你送玫瑰花，我连你比赛后什么样都没见到。”
“诶呀，不是，不是啊，我……”陈双百口莫辩，好在屈南现在不哭了，否则在大颗眼泪面前自己毫无抵抗力。
所以，他选择用行动来表示，对屈南这种纯纯男孩来说，直接上比较好。陈双像个大猛1那样，给两个人盖好了被子，钻了进去。
随即，他听到了屈南的喘气声，在被子外面。
钻进去之后光线很暗，陈双二话不说的，将屈南的大家伙从运动裤里掏出来，哭泣并没有影响它的反应，只橹动几下就完全硬了。当它勃起后，陈双慢慢地张开了嘴巴，用嘴唇小心地含住了它。
饱满的龟头戳在他口腔里侧，脸上立刻鼓起一块来。
被子外面有抽气的声音，非常短促，也很惊慌，这正是陈双要的效果，突发奇想给你口一下，这待遇只有男朋友才有了。他先用唾液将龟头含湿，想象屈南这时候的样子，一定是皱紧眉头，双手抓住被单，内心充满了不解和不安。
方浩有可能马上回来，他们在619房间里胡来。但是没有男人能抗住这个。
太大了，陈双擦掉唇边的口水，又将翘起来的大家伙含进去，整个过程很缓慢，嘴巴里被慢慢撑开，如同害羞地打开了通道。紧接着，他尝到了一股腥味，是专属于男人的味道，同样他也意识到其实自己也是这个味，他们是同一个性别。
他们是同性，他们的恋爱叫做同性恋。
这时候，他头顶的被子被掀开了，屈南怕他在里面缺氧，掀开了边角，刚好能看到陈双新染的黑发。他的手插进那头黑发里，心跳加快，血液乱窜，朝着下面冲刺，喉咙也动了动。
屈南允许这一切发生，他心里是窃喜的，因为自己赢了。
安全感和虚荣心混在一起，莫生和洋洋给陈双送了红玫瑰，他们还在一起过情人节，住了情侣酒店。可是现在和陈双在一起的人，是自己。自己才能完全地拥有他，占有他，对他做一些下流的事。
屈南微微昂起下巴，他得承认这种事太舒服，人类的口腔湿润又狭窄，还带有弹性，舌头柔软，喉部可以真空。他不想弄疼陈双，可是左手却不自觉地抓了陈双的头发，在陈双将自己整根都吞进去的那一刹那，他用了一点力量，将他按在了自己的两腿中间。
陈双唔了一声，一下子没跪稳。
陈双没想到这下吞这么深，嘴唇压在了根部的体毛里，但他很快开始放松喉部的肌肉，习惯了这种毫无预兆地捅进捅出，顺着茎身的青色血管往上舔，舌尖朝上勾。屈南也给自己做过这种事，做的时候还会用手摩擦自己的后腰，没完没了地揉自己屁股，在自己臀瓣上留下手印。现在他也想揉，可是找不到合适的姿势。
两只手只能压在屈南坚硬的大腿根部，将里面的白色内裤往下扒一扒。
有些憋得慌了，陈双闭上了眼睛，又睁开，嘴里叼着前半根往上抬头，刚好和屈南往下看的眼神对撞，还能看出屈南的眼睫毛都是湿的。喉咙里刚好就插在那里了，就抵在自己的舌根后方，只要屈南对自己粗暴些，最前面那部分一定能抵达喉咙深部。
会不会插到喉结那里去啊？陈双一阵害怕。
可屈南没有，他只会安抚地摸着自己的头顶，然后有些因为太过舒服而控制不住的小动作，他往前顶了顶，然后自己往后退出去，并没有强迫陈双给他来个深喉，但是也没有完全抽出来。
他用龟头在陈双的口腔内壁摩擦，在陈双的嘴唇上摩擦，在陈双的脸上摩擦，留下一道湿痕。他注视着陈双眼神的变化，陈双再看着他，很乖很认真地往下吞，这是一场无声的口腔爱抚，并且是互相对视的。
屈南猜得没错，陈双的脸颊肉很薄，稍微撑一些就顶起来一块，于是他再也控制不住，压住陈双的后脑勺快速又小幅度地抽动起来。最后他停在一个动作上，陈双的脸深深地压着，两个人都看不出动作，唯一能动的仿佛只剩下陈双的喉结。
喉结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往下吞咽着什么。
这是仅仅发生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下午3点半，方浩开完会回到619，推开门先闻到一阵花香。“哪儿的花啊？怎么这么香？南哥你也在啊！”
屈南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朵鲜花，正在揪花瓣。“嗯，和陈双聊了聊比赛总结。接力赛那边怎么样？”
“唉，我尽力了，我是第4棒，奋起直追两个名次还是输得惨惨的。”方浩一阵失落，“他们的队伍里都有两棒留学生，南哥我真不是不努力，我……”
“我理解，你别责怪自己，咱们还有下次比赛呢，不用着急。”屈南刚才还需要陈双哄，现在已经去安慰别的队员，“是不是该收拾行李了？”
“嗯，收拾完咱们就集合，闭幕式之后集体拉走。”方浩看了看正在洗手间洗东西的陈双，偷摸地走过来，“南哥，这花……是你送陈双的？明天情人节，你可够浪漫的！”
“我……我肯定会送花啊，还有，我俩的事你保密，别让其他人知道。”屈南笑了笑，“快去收拾东西吧，我再坐一会儿也该回去了。”
“行！南哥你放心，我绝对不说！”方浩打完包票开始收拾队服。
屈南看了看手机，确实该回房间了。只是手里的重要大事还没弄完，他继续揪着刚才的玫瑰花，将鲜红的花瓣一片一片摘下来：“是初恋，不是初恋，是初恋，不是初恋……”

第139章 赛后情人节
内衣多带了几条,陈双将刚才穿的洗好后用吹风机吹干，离开洗手间后，一眼看到满地凋落的新鲜花瓣。“这……”
“我刚才没事做,想事情的时候顺手揪了几朵。”屈南抱着花束站起身,“你不会怪我吧？把莫生和洋洋送给你的玫瑰花弄坏了……”
“不怪,这有什么啊，花那么多我都不知道怎么拿回去。”陈双说话时看了方浩一眼，好在方浩回来晚，要是提前半小时,方浩估计就真的方了。
“那我就先替你拿回去吧。”屈南低头闻了一下，“好香。明天就是情人节了,我……”
“我们一起过。”陈双立刻说。
屈南这才放心,确定自己是陈双初恋，捧着还剩下的90朵红玫瑰离开了619，等他离开后陈双才鼓起勇气问方浩接力赛的成绩。
方浩没直接回答,苦笑着摇摇头。
陈双便不问了，这个反应，肯定是输。他拿出手机，准备通知莫生先带人入场，顺手打开了微博,突然间卡了一下。
直接把他给卡出去了。
这怎么回事？陈双再次点入。
看到新消息提示时陈双不相信地揉揉眼睛，自己这个号只有十几个粉丝,只有四水是真的，其余都是僵尸号,为什么忽然爆了？粉丝数量瞬间变成了5位数,已经有两万多关注者。
这是陈双从来没有解决过的难题，自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突然……火了？可是为什么啊？
他扶着床坐下，逐步研究手机里的困惑，花了一段时间才让真相浮出水面。原来是校级联赛的账号和首体大同时关注了自己，并且 了“小怪物陈又又”，不是只 自己一个，是每一个进入决赛的人都被关注了。
背越式跳高的成绩通稿已发，很多人都是看了自己的照片找过来的。但更令陈双惊讶的是，查尔斯和卢卡斯竟然在评论区高调转发了自己。
[Lucassss 小怪物陈又又：下次不会让你进决赛了哦，记号boy！]
[查尔斯在中国 小怪物陈又又：哈哈，这回你跑不掉啦！]
因为他们的粉丝量比较多，不少人摸着他们的转发也来关注自己了，陈双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运动员还搞网络社交呢？你们灌了我一肚子水的事怎么不敢说？有本事就告诉大家你们为什么退赛又禁赛啊！
但这些，在民族情怀面前都是渣渣，管你什么社交，中国人绝不示弱。
[小怪物陈又又 lucassss 查尔斯在中国：不服来战，下次冠军还是首体大！我怕你啊！]
这是陈双的第二条微博，他的第一条微博是发了一张合影，两年前自己用自行车载着四水的时候拍的，他右边脸入镜，四水在身后抱着他，也是露出右半脸来，两个人的嘴角弧度一模一样，只是眼睛不像。
曾经自己的生活那么小，现在陈双拥有了跳高，还要在这里光明正大和外国选手宣战！屈南没有骗人，只要自己努力跳高，别人只会记得自己的成绩，不会再笑话别的。
底下马上有了新评论。
[每天都要被禁言：哟！果然是个小帅哥！让我啵唧一口！]
[阿华田空口吃：原名应该是陈双吧？和我初中同学撞名了哈哈哈！]
[撸袖子的宿管阿姨：是双胞胎吗？感觉那张照片是兄弟俩，兄弟俩我可太可了……]
[永不熬夜的霸霸：中国人就要勇敢迎战！这次是你第一次参赛，试试水，期待夏季赛期也能见到你！顺便问问小哥哥有女朋友了吗？]
评论区炸了锅一样热闹，有人喊加油，就有人看热闹，说212的成绩还敢应战真是心里没数。
我现在是212，但我这辈子不可能永远212，这是我这辈子的荣耀！陈双才不理会刺耳的声音，这时，昌哥在群里发通知，半小时后全体人员在酒店大堂集合。
陈双赶紧去收拾，忽然一个愣神。
为什么是昌哥发通知？不应该是白队吗？但他来不及想太多，先把换下来的赛服装进包里。
闭幕式之前，运动员有短暂的活动时间。屈南先把花束放到大巴车上再下车找陈双，大家都在。
“那明天我们就不找你了。”孙洋洋无比遗憾，“老大你去过情人节吧，你不要管我们了，记得给南哥用上飞机杯啊，那个杯杯很厉害的！”
陈双听到飞机杯这仨字，脚腕忍不住打哆嗦。确实厉害，自己已经丢人过一次了，社死人设永不倒。
“陈双，他送你的花只能比我多，不能比我少。”莫生抽着烟，给这个情人节规定最低标准。
陈双有些害羞，以前总嚷嚷着要过214，真到这一天，他反而没想法。“唉，不一定呢，明天可能就在学校训练。”
旁边，陆水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到屈南走过来就兴冲冲地靠近，结果还差几米，眼神里的光芒逐渐暗淡。这人的眼神一直落在哥哥那边。
“怎么了？”屈南同样对陆水的反应很敏锐，“看到我，这么不高兴？”
声音也变回来了，陆水再退后一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楚的语气：“你哥呢？”
“我哥？”屈南发愣，下一秒恍然大悟，陆水这么聪明，他一定知道了什么，“你说北哥？”
北哥？陆水想了下，屈南是南，那另外一个人格可能叫屈北。“嗯，北哥呢？”
“北哥不在，现在是我。”屈南笑着看陆水，“我只有在受刺激的时候才会叫北哥出来。”
陆水听完没反应，但很快转身走向自己哥哥。陈双正往这边来：“怎么了？”
“哥。”陆水抓住陈双的手，“甩了他。”
“什么？”陈双吓得没敢回答。
屈南这时已经追了过来。“没事，他瞎说的，走吧，咱们该走一遍闭幕式了。”
“哦，那好。”陈双刚才那一秒出了汗，吓一跳，还以为自己的恋爱又要经历坎坷。好在陆水也没在多说，只是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打开了人类观察手册，单独新开了一页。
北哥，在这一页上，陆水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闭幕式的流程和开幕式差不多。明明只经历了两天，陈双却恍然成熟。参赛就像蜕皮，他经历过了，就摸透了这里面的事，更清楚下一次要如何面对。
正如他在微博上的宣言，下一次，希望这枚金牌还是首体大来摘。
看台的落座率比开幕式高不少，很多家长直接来接孩子。陈双心想，好在没告诉妈妈，不然她一定开车过来。一想起妈妈，他又不禁想起了父亲……
那段噩梦一样的日子，几个月之前还是自己的真实生活，现在完全记不起来了。它过去了，自己也有了盾牌一样的人生，自己和弟弟都会有很好的人生。
各大院校都有丢牌或赢牌的项目，但总体来说，留学生算是赢了大半。10所院校的校旗纷纷降下，交给各校的护旗手，陈双的第一次参赛正式告一段落，可以休息一阵子。
“想什么呢？”离场时屈南走在他旁边，好在自己回来了，陪着陈双开幕，陪着陈双闭幕，尽管中间下线了一段时间，但也算没有落下遗憾。
“在想……下次比赛的事，我发现比赛是会上瘾的，只要参加一次就还想来。”陈双不舍地往外走，真不想离开这里。在这里，他身上多了一层运动员的外衣，是与众不同的荣耀，让他自觉和别人不同。
甚至让他自觉比平时的自己高一等。
现在他也理解为什么奥运选手不愿离开奥运村了，比赛氛围会营造出一个小世界，这个世界里只有竞争和热血，不需要去面对外界的纷扰。
“我喜欢赢的感觉。”陈双看向屈南，也看到了悬在天空上的一牙月亮。
“是啊，赢是容易让人上瘾的事。”屈南小心迈步，尽量不把重心放在右腿上，“我爸说，能当运动员的人都是正反馈强烈的人，喜欢延迟满足。”
“我希望自己是这种人。”陈双说，“我恨不得明天就投入集训！”
“不用这么着急。”屈南走过路灯时才揉了一把陈双的头发，黑头发实在太好摸了，让他总想上手，“好好休息。”
“该休息的人是你……北哥说你两个月不能跳。”陈双瞄了一眼他的腿。
屈南低下头，要是以前，他绝对不会同意自己休息。自己还没跳过哥哥的记录，甚至连220都过不去，他会马上开始加强，把自己练就成一个挑不出问题的人。
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可以休息了，和陈双一起休息。不用那么累，不用往前赶，慢下来也可以。
一行人往前走着，就在陈双看到了3号车时，同时看清了车门旁边的人。“妈？”
王灵芝正在和四水的老师通电话，看到儿子才挂断。“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要再等一会儿。”
“你……你怎么来了？”陈双问。
“四水的老师说他今早没上学，我就猜到他来找你了，可是我上午有工作，现在刚好把你俩一起接走。”王灵芝说，看向屈南时，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我刚才听莫生说了，你拿了银牌，真棒啊。”
“也不是很棒……”屈南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和陈双的事吧，“陈双这次表现很好，而且刷新了新成绩。”
陈双夹在中间，其实最尴尬。当着妈妈的面和屈南站在一起，特像早恋被抓。“我……我还行吧，那咱们赶紧走吧，我去找教练说一下，把包拿下来。”
说完陈双立刻上车去拿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妈妈看向屈南的时候，那个笑眯眯的眼神特别像在看儿媳妇。
屈南也没想到陈双的妈妈回来接人，送他们上车后，他再跑回3号车。原本两个人并排的座位现在只剩自己了，他把花放在地上，思考着情人节的事。
“不是吧，还没过节就买花？还好俞雅没看到，不然我就输了。”陶文昌见屈南旁边没人，一屁股坐过来，“你现在是南哥还是北哥？”
“你说呢？”屈南淡淡地开口。
“闻到茶味了，是你。”陶文昌放心了，“我先说好，明天是我徒弟的第一个情人节，你要带他过就好好庆祝，千万别把他往宿舍带。”
“我还能怎么庆祝？”屈南黯然神伤地看着玫瑰，“我又不是莫生，买花都慢一拍……除非拿花瓣泡澡。”
陶文昌一惊，好家伙，茶王功力太深厚，这波在大气层。
陈双跟着妈妈回家，一路上把这次比赛的全过程详细地讲了一遍，兴奋起来像个刚刚春游完毕的小学生。但是中间那段他省略了，可不敢说破。
到了家已经很晚了，陈双可能是比赛太费神，吃过晚饭就开始犯困，很快入睡。第二天一早，他骑车赶到学校，难得这一天体院休息，训练场安安静静。
可是还有人在篮球场耍帅，就是陶文昌。
“昌哥！”陈双跑过去，隔着铁丝网叫人，“雅姐好！你们怎么这么早啊！”
“一会儿我们去看电影。”陶文昌擦擦汗，看着自己即将开花的傻徒弟，“你今天……和屈南有什么计划吗？”
“没有啊，可能也是看电影吧。”陈双说，“昌哥你有什么建议吗？我第一次情人节，特别紧张。”
陶文昌的白眼在心里翻了又翻。“记得找个有浴缸的情侣酒店开房，听昌哥的，没错。”

第140章 这也太那个了
“浴缸？为什么要浴缸？”陈双不解地看着陶文昌，“现在什么电影比较好看？是不是应该找个浪漫的？”
“适合你俩看的……迪士尼在逃公主系列吧，最好是小美人鱼，一颗眼泪换一个世界的绝杀。”陶文昌给出诚恳的建议。
“昌哥你别开玩笑，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要看小美人鱼……”陈双嘀咕两句，告别了昌哥和雅姐，跑向约定好的小训练场。
训练场一角，早早有一个人等在那里，旁边还有一大束红玫瑰。陈双激动了一瞬，还以为那是屈南特意买给自己的，跑近看出是莫生昨天那束，只不过包装纸拆掉了一层。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也买了呢。”陈双将短暂的失落隐藏在笑容里，“买这些都没用。再说我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
“你不喜欢？”屈南戴着陈双送给他的手套，“可是花店刚刚给我打过电话，通知我预定的花到了，我已经告诉他们一会儿去取。原来你不喜欢啊……”
“你预定了花？”陈双的表情肉眼可见开心起来，垂着的眼尾动了动，牵动了胎记的形状，“不是不是，我喜欢，我是说……我的意思是！买鲜花其实很浪费的……”他太高兴了，说话也颠三倒四起来，“你知道吗，这时候买花最不值了，我很懂花店的手段，现在市面上的玫瑰都是12月份采摘冻起来的，那时候价格低，这几天再用药水一泡，看起来就像刚摘下来的……”
屈南笑着看他说话，一直笑。
“你笑什么？我说的是行业机密。”陈双从屈南的左边绕到右边，“那咱们走吧。”
“去干什么？这么着急啊？”屈南还是笑，陈双没有和顾文宁过过情人节，和自己是第一次。
“去取花啊。”陈双说，“可是这一大捧怎么办？放回你宿舍？”
“先拿着吧，万一一会儿用得上呢。”屈南将过了一夜的玫瑰花抱起来，只是一夜，争相绽放的花朵并未看出凋败。
他一手捧着花，左手垂在左腿的外侧，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陈又又，你现在是不是应该跑过来，紧紧地拉住你的男朋友？”
陈双怔住了，刹那间笑容灿烂，赶紧过去拉住了那只戴手套的手。他心花怒放。
能够在学校里牵手，陈双想都不敢想，自己的梦想正在成真。路上碰到很多人，走过照面时陈双立即将牵手动作改为搀扶，将他们的亲密动作归结于好兄弟之间的保护。
上了出租车，陈双还在追问，关于花，关于他们的节日。究竟买了什么花，是什么颜色的，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自己……所有的问题他都想问问。
屈南却摇头三不知，口风很紧，下定决心不透露秘密。陈双只好耐心等待，心却比出租车的速度还快，飞到不知名的花店里。
自己终于要收到情人节的花了！
半小时后到达目的地，陈双先一步下了车。面前的店铺却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精致花店，而是一家……大型花卉市场？
玻璃屋子，里面是郁郁葱葱深浅不一的绿色。从玻璃上的水雾判断，陈双猜里面湿度不低，才能在冬天养反季节花草。
这地方简直是天堂。
“花店在里面。”屈南还抱着花，“走吧，去拿你的花。”
一听这个陈双就精神了，两个人推开花卉市场的大门，湿热感扑面而来，但同时钻进陈双鼻腔的还有各样花香。香味太过浓郁，陈双一时分不清到底有什么，但首先闻出来的应该是茉莉。
还有栀子花。
白花的香气确实要比别的花更强势，陈双跟随屈南走进花海，在店铺间寻找那家花店。不等屈南提示他就找到了，因为店面里有一盆蓝色的月季盆栽。
它是在温室严格控制下反季节开放的。
陈双奔向了它，转头刚要和屈南说话，看到屈南去找卖家了。那就没错了，这盆绝对是自己的，屈南好纯啊，他都不送玫瑰花，他直接送盆栽。
盆栽好，盆栽可以养好久。陈双蹲下深嗅，嗅到了若隐若现的奇特香味。这不像是普通的香，可能是新培育出来的品种。
“走吧，抱上你的花。”屈南结了账过来找他，“店家说这叫空蒙，是中国的自育品种，香气有大马士革的麝香味，很特殊。”
“空蒙……”陈双抱起大花盆，职业病犯了，开始想给它换盆、换土，“名字真好听。”
“这个品种生长迅速，野性很强，一旦适应环境就能快速开出标准的蓝紫色花朵。”屈南复述着店家的话，“我没有莫生和洋洋了解你，唯一知道的就是你喜欢花，但是我还是晚了一步……”他看了一眼怀里的隔夜大马士革玫瑰，“被他们给抢先了。”
怀里的花株有1米高，陈双摇摇头：“没有抢先，我最喜欢能养的花，我喜欢这个，等夏天我一定能把你的天台种满月季……只是，抱着它，咱俩还能去看电影吗？月季怕冻，带它逛商场也不合适。”
“是啊，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想到，是我的疏忽。”屈南看着那盆月季和手里的玫瑰出了神，仿佛真是一时糊涂，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略过了，“拿着它们就不能在室外了，只能去室内……”
“室内？”陈双吸了一口冷空气，“找个餐厅？或者回学校图书馆？”
“我不知道，我是第一次过情人节，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屈南的脸颊比玫瑰还要红似的，看陈双时甚至有些委屈，“我也没有能陪我一起过情节人的兄弟，我朋友本来就不多，白洋也不能总陪着我。”
诶呀，陈双心里难受坏了。“我也没有和男朋友过情人节的经验，上次是我们瞎胡闹才去情趣酒店。”
“是么？”屈南顺手揪了一片花瓣下来，“我都没去过那种地方。”
“那我今天带你去开开眼界，刚好也冻不着花！”陈双自信地笑了笑，这个自己去过，自己很熟。
刚好学校旁边就有一家，陈双打算直接拐人去开房，可又担心临时没有空房，毕竟情人节爆满。等他们再打车回来，陈双抱着花盆，和路上捧着玫瑰的女生们格格不入。
“你在这里等我吧，我去问。”屈南问他要身份证，“两个人一起去前台……太明显了。”
“也对。”陈双把证件交给他，“你先去问问有没有空房，别紧张，自然点，莫生说了，来这种地方就不能害羞，要假装自己身经百战。”
“好，我不紧张。”屈南深呼吸几次，朝前台走去。
剩下陈双一个人，他隔着玻璃看路上的行人。大多都是成对出现，不少女生怀里都有花。其实，大家都知道这天买花最贵，而一束花着实代表不了什么，但这就是恋人心态，想拥有，最好是对方主动送。
看着看着，陈双发现街角站了一个男生，怀里的花束无比显眼。他定睛一瞧，那不是薛业嘛。
而他旁边站着的男生，就是祝杰。祝杰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酷，只是不知道薛业突然说了什么，他竟然……笑了。
陈双傻眼，原来祝杰不仅不会家暴，他还是会笑的，而且他还会给薛业买花。
看来感情的事外人无法论断，只有当事人最清楚幸不幸福，般不般配。陈双回过头，屈南正拿着房卡，站在旁边犹豫着。
“竟然有房？”陈双惊呼，“咱俩也太走运了吧！”
“原本是没有的，早就订满了，只不过有一间临时取消，但是……”屈南半低着头，“前台的人说，这是一间情侣间，就很……那个。”
陈双迫不及待，他怕怀里的月季再冻就冻坏了。“走走走，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可是等房间门打开的一瞬间，这场面自己真没见过。
“这不是……教室吗？”陈双都不太敢走进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打铃上课。眼前是一个套房，客厅里有黑板和课桌椅，卧室里面才有床和浴室，布置得很像学生宿舍，但是是双人床。
而黑板竟然是真的，一盒粉笔放在黑板槽当中，准备迎接班主任。
“前台说，只有这一间了。”屈南在门口停了几秒才进来，“是不是太那个了？要不要退房？”
“不用，来都来了，只是……确实挺那个，我真怕从桌斗里摸出模拟卷子。”陈双没来过这么逼真的模拟场景，放下月季四处转悠，他打开玄关的衣柜，“我艹！”
“怎么了？”屈南赶紧过来，“有蟑螂么？”
“不是，是有校服。”陈双指了指里面。面前挂着一身蓝白色为主的运动款校服，不得不说，全市的校服大概都是类似配色，乍一看，傻傻分不清楚。
“好那个啊！”陈双着实震惊，“比当年我们的桃心套件还要那个！现在的小情侣难道都好这一口？非要玩高中生早恋？”
“我又没早恋过，我高三的时候只顾得学习了。”屈南去卧室转了转，和网上的实景图差不多，他又去浴室看，找到了一个心形的大浴缸。
陈双跟进来凑热闹。“哇，这浴缸好大，可以同时洗3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大啊？”
“因为，店家要有能力面对一切可能，比如3个高中男生一起来开房。”屈南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不错，“你说对吧？”
陈双闹了个大脸红。“我们又没干什么，我们清清白白。你放水干什么？”
“来都来了。”屈南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顺便洗个澡吧。”
“那就洗呗，你先把浴缸擦擦，我去外面看看。”陈双主要是惦记自己的花，又晃悠到教室里，找了个座位坐。
桌椅太逼真了，很有可能就是买了高中统一配置。陈双将手伸进桌斗，靠，果真有一本复习题。
里面全都是高三数学。
太痛苦了，自己又不是四水，对数学不学自通。陈双赶紧把习题册推回去，可是看向黑板时，上课的感觉真来了。
一秒切回高中状态，甚至想去试试那身校服。
去看一眼。陈双说干就干，起身拉开玄关衣柜，他翻了翻，喜出望外地拿着衣架来浴室找屈南：“你看，这也太那个了，除了男生运动校服，竟然还有女生的裙子！”
说完，陈双抬头一瞧，屈南正一边往浴缸里放水，一边往里面扔玫瑰花瓣。
红色的花瓣已经飘满了一层。
--------------------

第141章 猛男就要穿裙子！
热气朦胧,花瓣在水里荡漾，水波随着花瓣的荡漾泛起涟漪，旁边还有一个往里抛洒鲜花的帅哥,此情此景,陈双只想起以前看过的连续剧。
妃子都喜欢这么干,从此君王不早朝。
“嗯？你说什么？”屈南像是没听清他的话，看到他手里的校服，脸快速地转过去，“你拿那个干什么……”
“拿它当然是……穿啊。”陈双把裙子递过去,“你看这个号码，是不是你可以穿？”
“可是我为什么要穿这个？”屈南小声地抗议。
“因为……来都来了。”陈双贼溜溜地盯着屈南的腿,这双腿要是穿上裙子,秒杀所有宅舞区的网红。
屈南看着裙子和校服，像是妥协了。“一会儿再说吧，洗澡水我放好了,要不要泡一泡？今天好冷啊。”
“来都来了，那就泡泡吧，但你一会儿穿裙子给我看看。”陈双把衣架挂在浴室门后。
原本也没有多想泡澡，可是浴室里的湿度一再攀升，陈双开始出汗。屈南脱衣服时他没好意思看,找了看花的借口去外面坐着，胸口跳得厉害。
这可是情趣酒店,心态和上一次全然不同。上次和莫生洋洋倒在床上陈双都没紧张过。
听到浴缸有水声，陈双脑袋里多了一副画,叫美人入水。屈南的腿应该比浴缸边缘高不少,他扶着雪白的陶瓷，将长腿跨入热水里,水里还都是莫生送的玫瑰花瓣。
不行了，陈双吞咽唾液，开始在外面脱衣服。
当他进浴室时，强烈的画面对比还是让他为之一振。自己男朋友坐在水中，水面上露着明显的锁骨和包裹在肌肉下面的肩缝，头发半湿，发梢滴着水。花瓣满满铺了一层，看不到水面之下，但是玫瑰香气蒸腾四溢。
好香啊，玫瑰花可太香了。陈双不敢多看，多看几眼就是耍流氓。他赶紧简单冲了冲，捂着关键部位，最后一咬牙迈进了巨大的浴缸里。其实他怕水，但是他想要突破一把，如果让新的记忆覆盖了旧的，泡澡就会变成一件幸福的事。
当小腿被水淹没时，陈双有些想拔腿而逃。可是屈南又是他心里的基石，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屈南身上，只去感受他，周围的一切就消失了。
而整个过程，屈南都没有帮他，只是用眼神告诉陈双，我一直在注意你，你的任何行为，我都可以及时反馈。这像是双保险，当陈双全心全意去感受一份关注时，他的恐惧开始消退。
只感受屈南就可以了。
“水温……还挺合适。”陈双缓慢地坐下，摘掉带铃铛的铃兰乳钉，适应着胸口入水，这绝对是巨大挑战，所以他要转移注意力。屈南太纯了，坐着一动不动，他一定也很紧张。
“嗯。”屈南的胸膛起伏着，喉结右侧因为沾了水，粘着一片花瓣。
哇，他好美，他好纯，陈双刚刚还不好意思呢，现在心里居然有了戏弄人的念头。仗着自己有来情趣酒店的经验，陈双的腿碰了碰他。
屈南立刻将腿收回去。“你干什么？”
“亲密接触一下嘛。”陈双继续将腿往前伸，仗着自己也是一双长腿，轻松地勾到了他的脚腕。
屈南无处可躲了，只好腼腆地收起腿来。
“你脸好红啊。”陈双像个心智没成熟的孩子，喜欢谁，就想要欺负欺负他，故意朝那边拨水，将玫瑰花都弄过去，“也好，用花泡澡不算浪费，要不然那么一大束真是可惜了。”
“你别乱碰我，好好泡澡。”屈南将一条腿支起来，膝盖骨轻轻松松露出水面，将腿长的优越性展现到极致。
陈双看着他膝盖上的花瓣，忽然开始想象水下是什么样。好在有一层花作为掩护，他都不觉得周围是水。
“你别总看我。”屈南的项链还没摘，将脖子上的花瓣摘下来，再顺手似的将半湿的刘海朝后面捋，露出漂亮的眉形和额头。
陈双忽然呼吸不畅，屈南的嘴唇好像都被热水泡红，他怎么会这么好看啊？像明星画报。他要是妃子，那可就祸国殃民了。
两个人就这么泡着，话也不多。陈双时不时往屈南那边靠近，屈南就往旁边躲，两个人动作太大时水面溢出浴缸边缘，连带玫瑰流了一地。这太好玩了，陈双为非作歹地胡想，果然人都是好高中生恋情这一口，他现在就想看屈南穿裙子跳宅舞。
“我不行了，我不泡了。”十几分钟后陈双站了起来，胆量用到了极限。
“我帮你。”屈南这一次扶了他一把，怕陈双因为恐水晕倒。可是当他看到陈双的后腰臀部沾了花瓣时，还是赶紧将脸转开了。
后腰曲线非常顺滑，像是从肩胛骨中间划了一条跳高助跑道一样的弧形，再往下就突然抬升，再是一个凸起的弧形，浑圆紧翘。
像夹着花瓣的桃子。
两个人一起出浴，一起裹上了浴袍。陈双甩了甩黑发，开始动脑筋了。“你……要不要穿裙子试试？来都来了。”
“不要。”屈南拒绝。
“穿一下嘛，你穿裙子我就穿校服！”陈双开出了最大的价码。
这个诱惑可能足够大，果然将屈南的心动摇了，他皱着眉头，貌似思索，最后像做了最大的让步。“可是我没穿过，你先穿一次给我看看。”
“穿裙子有什么难的啊，就是这样……”陈双撩开浴袍，将那条格子短裙的松紧带撑宽，两条腿依次往里迈，“就是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适……咦，这裙子号码好大啊，你肯定可以穿！”
这是陈双第一次穿裙子，底下嗖嗖漏风，很没有安全感。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试着做了几个兔子舞的动作，忽然笑起来：“不行，我这个屁股不适合穿裙子。”
镜子里，短裙原本是可以完好遮住后面的，结果因为屁股太翘，后臀线露了个一干二净。
“这裙子太短了，不像是校服规格，一定是很那个的服饰。”陈双赶紧脱下来递给屈南，“该你了！”
屈南捂着鼻子接过来，等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出去穿校服，我不想你看着我穿……”
“好好好，你慢慢穿。”陈双知道他害羞，赶紧把浴室留给他。离开卧室，外面就是教室了，陈双在这里换上校服，哇，梦回高三。
窗外的光刚好斜照进来，让他想起许许多多个午后。他在四张桌椅之间走动，好像自己还是那个高三的学生，周围就是同学们的聊笑，商量着什么时候一模，互相询问想考什么专业。
而那时候的自己……妈的，还在喜欢顾文宁。
陈双甩甩头，要把这个人从记忆里彻底甩出去，别人是脸盲，自己是背盲，能把后背认错也是没谁了。
粉笔能不能写字啊？陈双拿起一支□□笔，在黑板的右上角写了个日期，2月14日，然后像学习委员那样，按部就班写了一串课程表。
数学、数学、数学、英语、英语，午休，数学、数学、数学……还没写完，陈双听到动静回头一瞧。
屈南穿着女士衬衫和格子短裙，站在座椅旁边。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
裙子不透光，但是大腿中间漏光。腿又直又长，直得不像话。陈双可太喜欢了，腿长不难找，个子高就腿长，可是这直不直是天生的。
美女啊！陈双手里的粉笔一抖，掉在了地上。
“还行么？”屈南往下拽拽，“裙子太短了，不习惯。”
“行……行啊！”陈双从黑板旁走过来，逐步走向自己的高中梦中情人，漂亮学妹，长腿大姐姐，他不自觉地说，“你穿裙子真好看。”
屈南又拽了一把裙角，睁着纯净的眼睛。“就是太短了……”
“不短，你这双腿可太适合穿裙子了……”陈双拉开椅子让他坐，完全是学长对学妹的态度，殷勤又小心，“你渴不渴？我去给你拿瓶水吧。”
屈南坐下了还在往下拽裙子，点了点头。“泡完澡确实渴了，冰箱里有矿泉水。”
陈双快速看了一眼他的大腿，喉结不停吞咽唾液，跑向了冰箱。他拿出一瓶矿泉水，施展男友力将水拧开，递给屈南之后坐在了他的同桌。
高中生恋爱果然太好了，他现在就想给屈南传纸条！约他放学之后别走！两个人一起打篮球再去小卖部！
屈南喝着水，从桌兜里拿出那本练习册来，摆在桌上翻看，他也偶尔看陈双一眼，虽然校服和当年有些不同，但是大体颜色是一样的。再加上这头黑发，就是他脑海中难以忘怀的人。
“你总看我干什么？”屈南像课堂上偷偷说话。
“我在想，如果咱俩是一个班的，我每天都要和你做同桌。”陈双趴在课桌上，偷偷看他，“我一定不让别人欺负你。”
“那你可真厉害。”屈南不知是笑什么呢，指着册子上的题问，“你去年才高考完，这题还会么？”
“函数？还会一些。”这高中氛围太足了，陈双无法自拔，沉迷其中，从自己这边的桌斗里取出笔袋，用圆珠笔写写画画。
“你上高中时，是不是好多人追你啊？”陈双一边写，一边问。一定有吧，谁不喜欢帅哥呢，不是，是帅学妹。
“也没有，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每天都在补习。”屈南看着他胡乱地解题，拿过了他的笔，“写错了。”
“啊？错了啊……”陈双抬起头。
“写错了可是要罚你的。”屈南看着他仰起头，很快地亲上去，像一个等待捕猎的猎手，陈双一个劲儿地眨眼睛，漂亮学妹怎么这么凶猛呢？力气还这么大？
没几下，陈双就被亲得晕头转向，他张开嘴巴呼吸，好像看到了黑板上的字，低头时候，又看到了裙子底下的风光。
他没有掀女孩子裙子的臭毛病，但是还是偷看了几眼。
这么一看，这就不是学妹了，是大鸟萌妹。
他的脸一下就红了，艰难思考几下，将屈南按在了椅背上。“咳……学长现在要和你谈恋爱，你不能拒绝。”
“哦……那好吧。”屈南搂着陈双的腰，将穿着校服的人压在怀抱里，亲吻他的额头和鬓角，如同亲吻真正的高三陈双，然后笑着抱着人站了起来。
嗯？陈双感觉自己糊里糊涂被抱了起来，球鞋瞬间离地，下一秒被人放倒在课桌上，后腰还压着那本数学题。
屈南穿着裙子，朝他笑了笑。
裙子太短了，被底下蓄势待发的勃起顶起一个凸起的形状来，陈双腿上的校服裤子被拽下去，连同他的白色内裤，一起被拽到了脚踝。整个过程里陈双都傻眼不动，眼神闪躲地瞄着屈南裙子底下的尺寸。他怎么不穿内裤啊？这要是跳宅舞，不就走光了吗？
“等等……等等！”陈双想跳下来，“你不会要穿着裙子……那什么吧？”
“你不是想看我穿裙子么？我现在穿了啊。”屈南掀起裙子来，阴茎弹在了陈双的大腿根上，“你不喜欢么？我刚才在浴室里拿了这个……”
他红着脸又穿着裙子，很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纯情少女，可是手底下的事却毫不含糊。
“我把这个油挤到你里面，好不好？”屈南低着头，不等陈双回答就已经开始操作了。润滑油是积压式的，像是挤颜料。当冰冷的金属管口塞进紧闭的小口当中，陈双忍不住咬住了下嘴唇，屁股开始打哆嗦。
这个管口非常长，有好几厘米吧，直接插进来，陈双忍不住脚趾蜷缩，好怕它直接插进什么重要器官，比如……那什么。
不对，自己是男的！
他知道进了情趣酒店可能会发生什么，但是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发生！自己穿着高中校服被压在桌子上，旁边是习题册，屈南背向黑板，给自己扩张时还穿着裙子！
这也太他妈像高中教室了！下一秒教导主任就要冲进来!
“等等，这不对啊。”陈双顾不上什么，没放松的内壁太紧张了，一下吞进了一整管润滑，可是管口还没拔出去，像是直接塞了很深的管子，往他体内注射，灌东西。
一灌就灌到底，那里只能含着，排不出去。
润滑油也不是普通的油质,而是半体的膏体，温度很低，进入之后陈双只能深呼吸，感受自己的肠道将它挤压、融化。
屈南深情地看着陈双，他穿校服，就是自己当年的一眼万年。随着他帮陈双撸动，原本紧张的肌肉开始松软，陈双舒服地哼哼两次，他才将润滑撤出那里。随着动作的牵拉，长条状的管头被拔出来，金属的管口裹了一圈白色的油。
就在这时，陈双紧缩着的穴口开始往外流东西。
原本是白色的，彻底融化之后变成了全透明的油。
“你别动，流出来了。”屈南往前半步，借着这个姿势接住了外流的液体，然后再用手指将它重新捅回去。生涩的地方裹住他的指尖，陈双紧张地抓住自己分开的腿根，被撸动几次，他的视线就晃动几次。
好奇怪啊，自己竟然要被穿着裙子的屈南干了。陈双屁股一直很酸，屈南的手又很坏，角度刁钻地寻找什么。
“你要不要看看我？我现在可是穿裙子的……”屈南将那里揉软之后，一根手指变成了两根，两根又变成了三根。现在三根一起搅动，陈双已经喘不过气，很明显自己摸到了敏感点。
一个非常明显的地方，当他按压下去，陈双的阴茎就开始抬头，往外分泌前液，像是龟头哭了。
“不看。”陈双用胳膊挡住眼睛，这算什么啊，高中学长撩学妹，学妹裙子掀起来比自己还大。他的下面还被插入着，龟头一阵酸胀，胀完开始发软。
“明明是你想看我穿裙子……现在又不看。”屈南看着吞着自己指根部的地方，拇指温柔又客制地按揉着绷红的那圈肌肉，当他的手指拔出来时，陈双已经满脸通红，校服的拉链又被他拉开了。
里面是一件干干净净的白T恤。
屈南笑着将他抱起来，让他在课桌上坐稳，两只手开始揉搓手感极佳的臀瓣。陈双无力地垂着头，将呼吸声藏在屈南的锁骨窝里。
“你自己扶着，插进去，好不好？”屈南拽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的阴茎。
“好个屁啊……”陈双被他抱着，两条腿却不能很好的分开，因为裤子还没脱完。他现在终于想明白了，屈南就是故意的，他就是不让自己把衣服都脱掉，他就是喜欢看自己穿校服。
流出来的润滑油因为刚才抽送手指做扩张的动作，溅得桌面上都是。
原本象征学习和纯洁的数学习题册上也都是。
陈双坐在那上面，亲手扶着屈南的茎身，将尺寸惊人的龟头塞进已经有了弹性的穴口边缘，开始艰难地插入。
身体被顶开了，一厘米一厘米的，陈双都有感觉。
非常的羞耻，两个人像早恋偷偷干坏事，在无人的教室，放学后的空旷学校里寻找刺激，说不清是谁带坏了谁。随着持续不断地插入，陈双大口调整呼吸，他很想抬起头，但是屈南压着他的脖子亲他耳垂，他就只能看着自己被插，还是被一个穿裙子的插。
阴茎往前送，陈双搂紧屈南的后背，好在两个人高中没遇到，否则自己一定很惨。
屈南故意没有抱很紧，为的就是两个人当中有些距离，方便陈双来看。裙子非常短，站起来时候根本遮不住下体，如果不拽它，就要露出一截儿。
陈双的身体微微后仰，他最后往前一撞，根部全部进入，耻骨撞上了陈双的会阴。陈双立刻就软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捞不住什么。
“你怎么穿裙子还……这么硬？”陈双底下都被塞满了，一下到底他都怀疑屈南是不是能把自己捅穿。屈南没时间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将他的校服外套往后剥，却没有让他完全脱掉。
挂在后背上，挂在肘部，随即屈南卷着他的T恤往上推高，像终于揭掉了情人节蛋糕最外面那层白色的奶油，将陈双的上半身正面露出来。
胸肌、乳头、腹肌，全部都露出来。
“明明是你要看我穿的，这是我第一次穿……”屈南亲吻他的脖子，“你现在又嫌弃我穿裙子，你当年还认错人，你要是没有认错，高三那年我就带你过情人节了。”
“我……我……”我没嫌弃你穿裙子，我是没想到你穿裙子干我啊！学妹把学长给干了，这合理吗？陈双鼻尖通红，体温和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在同时加温，他鼻尖通红，发梢贴着面颊，低头时刚好看到屈南正在咬自己挺起的乳头。
他在咬没有乳钉的那一边。
有乳钉的那一边，今天戴了铃兰那个，有个小铃铛。
随着屈南的撞击，小铃铛开始叮铃叮铃作响，把陈双听得全身冒汗。他咽了咽喉咙，两腿辛苦地开着，鞋底够不到地面，只能可怜巴巴垂着，等到他试图再分开一些又做不到。
忽然，陈双被人抱了起来，终于可以踩到地上了，他也不知道屈南要带他去哪里，两个人一边接吻一边跌跌撞撞地移动，从坐在高中座椅上挨操变成靠在了黑板边上。
屈南抓着他颤抖的手，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两个人的名字，再用一个桃心圈起来。
陈双拿不住粉笔，全靠屈南把握。等终于写完，两个人拥抱着撞开浴室的门。
浴室里立刻充满他们沉重又没有规律的呼吸声，任何声音都被放大。陈双被放在了盥洗台上，屁股被撞击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挨打，像是有巴掌抡到了自己的屁股上。
啪啪啪，啪啪啪，反正都差不多了。要是真的抡了巴掌，一定被打得很红很可怜。
陈双一直在摇晃，哼唧声有那么几下很像求饶。他的裤子终于被完全脱下来，同时还抓着屈南的衣领，脱了他的白衬衫。原本陈双是想将他的裙子也脱下来的，可是没来得及，后背已经紧贴在湿润的镜子上了。
他只能伸着舌尖，舔着屈南脖子上的肌肉，两只手摸过他结实的胸口和优秀的对称腹肌。两只出汗的脚垂在盥洗台边缘，插得狠了，就往上翘一下。
绵长的呻吟声，像是刚才洗澡时候的水声，一直没停。
凸起的乳头也在宣告它的存在，时快时慢地响着，陈双被压得动不了，只能听着它响起来。
早知道就不戴这个了，它每次响动就提醒自己被深插了一次，反复提醒自己现在发生了什么。而屈南的裙角翻飞，刚好盖住了他竖直的阴茎。
视线滑过屈南的肩膀，陈双还能看到满地的水和花瓣。可是他刚刚走神，屈南立刻快速地操了几下，似乎不高兴。
身体里特别胀，最深的时候胀得有些疼。
屈南揉开了陈双的身体，和他四目相对时，亲吻了陈双的鼻尖。“感觉……怎么样？疼么？”
“不疼，就是……你能不能把裙子脱了？”陈双捂住脸，不自觉地收缩后穴，试图赶紧把人夹射。可是屈南察觉到了他的计划，从他体内滑脱出来，他没带套，而是将陈双翻转了一个方向，还从旁边脱掉的衣服里拿出了钱包。
一看到那个钱包，陈双本能地觉得没什么好事。
屈南再次进入了他，现在已经操开了，稍稍扒开臀瓣就能看到那个发红的地方空虚地张开，等待再次被进入。
它张开的时候，甚至能看到里面的油，和内壁的颜色。
里面非常湿软，干涩的地方成为了性爱进出的通道。屈南亲吻着陈双平坦的后背，将钱包打开，拿出了一张发黄的纸。
“陈又又，念给我听好不好？”屈南将情书给他。
陈双垂着头，大腿已经发麻。从镜子里看，自己的表情简直就是色情片的主角。不，这就是色情片，还是高中制服场景，如果刚才有人告诉他，你会被穿着小裙子的大鸟萌妹压在镜子前面猛操，他绝对不让屈南换装。
“不念，这个……”又一下，陈双卡了壳，“这个不念！”
“就念一次。”屈南的裙子随着他的动作开始乱飞，像清风吹过女孩的腿根，掀起所有少年心的好奇。只是他的裙子底下，藏着的可是兴致勃勃的大家伙。
“就念一次，好不好？这真的是我第一次收情书，虽然……”屈南低下头，清楚地看着陈双的穴口吞下自己的性器，当他抽出来时，翘起的前端滑过红肿的肛口。他抓住陈双的屁股，揉了几下往外掰开，看得更清楚了。
穿着校服的黑头发的陈又又，屈南只要一想，底下就更硬。
他压在陈双的后背上，捞起陈双不断打滑的左腿：“虽然你当时写情书是为了气别人，要不是为了气别人，我都收不到你的情书……我那时候还以为你真的喜欢我，高兴了好久。”
妈的，陈双听到屈南在自己屁股后面顶胯的声音，听见了乳钉乱响，自己被插得左摇右晃，嘴唇张开都要呼吸不够，可还是拿起了那张纸。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了。这还是高中校霸陈双吗？这不是了，这只是一个被压着干的男生。
还穿校服。
干他的人还穿裙子。
陈双舔了舔嘴唇，被反复插入，声音像小蚊子。“学长你……太他妈帅了，我一见到你就……神魂颠倒，只剩下……脱裤子的力气。你穿着裤子，我就看出你……好大，虽然你还不认识我，但……是，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要是能有机会，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脱了裤子，做一些成年人的事……”
屈南笑着听他读情书，更深地顶了进去。润滑液顺着两个人的腿流到了脚面上。
这个情人节，从上午一下过渡到晚上，陈双睁开眼睛，还能看到卧室外的黑板。黑板上还有两个人写下的名字。
屈南，陈双，外面一个心形圈。写得歪歪扭扭。
屈南躺在旁边，搂着自己睡觉，还穿着那条什么都遮不住的小裙子。
浴室的地上全是玫瑰花瓣，床头柜上，还放着自己去年给屈南写的带有骚扰嫌疑的情书。
自己从头到尾念了好多遍，每念一遍都是羞耻。
自己还穿着校服上衣，只是裤子没了。
陈双又看向浴室，这个情人节过得太充实，算是最好的赛后修整。只是，一会儿是不是要收拾浴室啊？最起码要把套间的卫生做完，再走。

第142章 他不是屈南
发生过的事在陈双脑海里走马灯一样旋转，他捂住脸，天啊，学妹掏出来比学长还大，这叫什么事啊？
真就“裙子越短，底下不软”呗？
只是屈南的变装太有欺骗性了，女士衬衫也是短款，露着腹肌，在胸口下方还系了一个蝴蝶结，底下配格裙……要是以后还有机会，陈双这个不长记性的人还想看他穿。
猛男就应该穿小裙子。
唯一苦了的只有自己，被抱到洗手间面对镜子念情书，两个人玩足了教室高中恋爱的戏码。陈双嗓子都哑了，拿起床头柜的矿泉水来喝，以前还以为自己是大猛1，闹了半天，原来自己是大猛0。
这盛世如你所愿，陈又又，情书上怎么写的，全部成真。
喝着水，旁边也有了动静，陈双含着水把瓶子递过去，开始施展自己的男友力。“渴不渴？”
穿着裙子的人慢慢睁开眼，看到陈双时，明显一愣。
陈双也一愣，赶紧用被子盖住腰部以下。“北哥？”
屈向北确实愣住了，自己上一个画面还是在酒店房间里，那个叫顾文宁的人一直在挑事，但是碍于是赛期，屈南的身体状况也不算好，忍了。好不容易逃离了陈双的纠缠，他躺下休息没多久……
怎么一睁眼，自己又和陈双躺在一起了？屈南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毛病，被陈双勾了魂了？
自己还真是逃不过，无论逃到天涯海角，离陈双多远，只要人格切回屈南，屈南还是会不远万里回到陈双的身边。
你回到陈双身边就回吧，这他妈……屈向北快速地扫视一圈，这地方不像在家里，也不像在宿舍。
酒店？他看向旁边的透视浴室，一个大浴缸，满地都是水和……玫瑰花瓣。
不会吧？屈向北痛苦地闭了闭眼，才想起来，情人节快到了，屈南一定是在和陈双过节。
一地狼藉，无声地告诉了他，刚刚发生过什么。
“北哥你醒了？”陈双打了个哈欠，已经见怪不怪，作为屈南的男朋友，他完全接受了他的病，而且界限划开，绝不和屈向北发生什么。人格就是独立的人，他不能给屈南带绿帽子。否则这放在广播剧里就是NP了。
他不NP，他和屈南1V1，还是HE。
他裹着薄薄的被子下了床，拉开旁边的窗帘。“天都黑了，咱们收拾收拾准备退房吧？”
还真是在外面开房了……屈向北抬起头，一阵头晕目眩，全身疲惫，只想摸根烟。可是当他坐直之后，原本阴郁的表情更加阴郁。
怎么自己还穿着小裙子呢？
裙子还这么短，什么都遮不住……这他妈，屈南干什么呢？屈向北从没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穿这个，恨不得直接晕过去再也别醒过来。
更想抽烟了，屈向北靠着床头，无意间，发现陈双穿着的T恤和外套好像是校服。和屈南高中时候的校服非常像。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
“北哥，咱俩是不是要收拾一下浴室？”陈双穿好裤子，“要是不收拾，退房的时候会不会扣钱啊？”
“别跟我说话。”屈向北沉闷地说，头顶像笼罩了一片乌云。精神世界受到重创，主题房间，校服，盖不住什么的短裙，他没法接受。
看他没反应了，陈双也靠在了床头。“北哥，今天情人节，屈南给我买花了呢。”
“闭嘴。”屈向北独自消化着这一切，“我和你不是恋人，不和你过情人节。你别逼我，逼急了我去外面找个情人。”
“那可不行，你去找情人……我头顶不就绿了嘛。”陈双大大方方地说，“为了不让你出去乱找，等屈南下次回来我就带他去纹身，左胸口纹‘陈双初恋’，右胸口纹‘一眼万年’，你觉得怎么样？”
“闭嘴。”屈向北揉着眉心，太愁人了，这糟心的情人节。
屋里简直没法再看，屈向北下了床去换衣服，到处都是那啥过的痕迹，他又想起陈双上次的项圈，摆明这两人玩很大。眉头一直没舒展，他走进浴室，盥洗台上有个东西，他好奇地拿起来看看。
“这个是我的乳钉。”陈双刚好进来，“你身体没有不舒服吧？我有时候比较猛。”
屈向北差点把小东西给扔出去。
裤子里有两部手机，一部是屈南的，一部是自己的。一不小心拿错，屏幕亮起来，两人合影当屏保，屈南那边还有两行字。
陈双初恋，一眼万年。
屈向北赶紧把这部手机放回兜里，看着陈双笨手笨脚地收拾，不得不加入了这场工作。
快收拾完了的时候，屈向北发现洗手台上有一整盒……没开封的套子。
没用过。他转过身，实在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结果又被外面的教室震了一下。课桌椅完全仿真，有一面桌子是歪的，地上掉了一管什么东西，习题册整个报废。
黑板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还他妈的用桃心圈住。
这一定是屈南干的，他少女心。
屈向北飞快地收拾现场，毁掉证据，擦掉字迹，终于带着陈双离开了这间主题房。陈双怀里还抱着一盆……树？
这里距离首体大不远，两个人在街上一前一后地走着。和小情侣擦肩而过时陈双完全不慌：“北哥，你肚子饿不饿？”
屈向北不回答，羽绒服的拉链没有拉，任凭冷风吹进领口，仿佛不会冷。
“你得接受现实，我和屈南就是情侣关系，我不会辜负他的。”陈双把花给他看，“这是屈南送给我的月季，叫空蒙，等养好了我搬去你家天台。”
快到东校门了，屈向北转了个方向。
“你去哪儿啊？”陈双问。
“买包烟。”屈向北头也不回地回答。
“只许买一包啊，屈南在戒烟呢。”陈双在后面喊，再一转身，看到了妈妈的车。
四水正从车里跑出来，跑过马路，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如同失而复得。“哥！”
“你们怎么来了？”这是意外之喜，陈双摸着弟弟的头，“怎么了？”
“电话不接。”陆水蹭蹭陈双的脸，意思是刚才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找不到哥哥了，吓得他立刻带着王灵芝过来。
“哥没事，你别害怕。”陈双朝妈妈招了招手，“哥先把这盆花放到车上去，月季怕冻，你等我一下。”
陆水点点头，看着哥哥跑向了阿姨的车。路边有座椅，他自己一个人坐下，等着一会儿带哥哥去吃饭。
今天是情人节，他要和哥哥一起过。
屈向北叼着烟从小卖部出来，没找到陈双，倒是一眼发现陈双的弟弟。陆水也同一时间发现了他，看他时，眼睛里明显在识别人格。
“你怎么来了？”屈向北走过去坐下，一支烟夹着。
“我哥不接电话。”陆水喜出望外，飞速拿出笔记本，“我知道你叫屈北。”
屈向北沉默了两秒。“屈向北。”
“屈向北……”陆水想了想，撕下本上写错名字那页，新写了一个屈向北，“你怎么又出来了？”
屈向北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可能是屈南最近太不稳定造成的。但他确实有很多事不明白。“我问你，顾文宁为什么说他是你哥的前男友？”
陆水眼中隐藏的愤怒一闪而过。“我哥高三的时候喜欢他，他不喜欢我哥，后来他也没有提分手，只是再也不回电话不回短信。他把我哥甩了。”
屈向北越来越听不懂，陈双不是说他高三时候和屈南在一起么？
“他不理我哥。”陆水继续说，“所以屈南要是和我哥分手，我会追杀他。”
“就你？还想杀我？”屈向北眼角瞄他一眼，无奈地笑了一下，“还是算了吧。”
“我曾经计划杀了我爸，而且差一点成功。”陆水很镇定地说，“任何让我哥伤心的人，我都不原谅。我只有我哥。”
“那你哥以后会有屈南，你怎么办？”屈向北反问他。
陆水的手在本子上摸了摸。“我哥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我们是家人。你呢，你没想过自己是谁？”
这个问题，其实困扰了屈向北很久。
他抽着烟，有时候和屈南同样迷茫，双重人格并不是用来炫技的，而是实实在在的困惑。他困惑，屈南也困惑，他们是困在一具身体里的两个人，两兄弟。
“想过。”最后屈向北说，“我知道自己是人格，次人格永远压不住主人格，我不可能代替屈南活着。而且我对这个世界没有看法，没有记忆，没有链接，我不认识的人很多，包括屈南的家人，可能唯一熟悉的就是白洋。我好像情绪功能不健全。”
“那你都喜欢干什么？”陆水飞快地做笔记。
“以前想不通的时候就会看书，去书里找答案，慢慢看的书越来越多。”屈向北弹了弹烟灰，“我喜欢哲学，还有国际象棋。”
陆水正在记录他的点滴，笔尖忽然停在纸上，他盖上笔帽，兴奋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个App。
屈向北接过来一看，是国际象棋。只不过是残局，人机棋面咬得很紧，双方陷入胶着。他将烟摁灭，高度专注地盯着棋盘格，左手的拇指压在手机屏幕上。
手机发出了落棋子的哒哒声。
陆水震惊了，原来双重人格这么神奇，可以有两套不同的智慧系统。
不一会儿，屈向北将手机还给他。“吃了。”
人机对战显示本局已赢，机方的国王被吃了，这是陆水打了两星期的局。他收好手机，在笔记本上写下一句“这个聪明”。
“你没女朋友？”屈向北又问。他不知道为什么问，大概是因为知道了两兄弟的身世，尽管他总想逃离陈双。
陆水摇摇头。“我有我哥。”
屈向北听他这句听到耳朵起茧子，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帮我下载一个下棋的软件。”
说完，他抬起屁股走了，陆水拿过手机点击软件，寻找自己那款可以联机的国际象棋软件。等下载完成，屈向北拿着一束花回来。
“拿着吧。”屈向北扔给他，“你哥都有花了，给你也买一束。”
因为不是情人关系，买了几朵向日葵。陆水拿着花，好奇地摸了摸向日葵的花瓣。这时陈双跑了过来：“北哥，我妈说带咱们一起吃饭，咦，向日葵是谁的？”
“我给你弟买的。”屈向北朝马路对面的王灵芝招了招手，“你们去吃吧，我怕和你妈多聊几句就露馅。”
陈双倒是不怕露馅，无论屈南有什么问题，他相信妈妈都会接受，也会尊重自己的选择。可是屈向北执意不去，和王灵芝打过招呼之后，走进了东校门。
再过阵子就是封闭集训了，屈向北给白洋打了电话才问到自己住哪个楼，终于回到宿舍，结果看到了顾文宁。
自己竟然和顾文宁一个房间。
“呦，回来了？”顾文宁刚从上铺下来，“没陪我前男友过情人节去？”
屈向北寻找贴了“屈南”标签的衣柜，将羽绒服脱了挂进去。
“原本我还担心你带他回宿舍呢。”顾文宁在旁边拿东西，“开个房又不贵，陈双又不是不好上手，不至于……”
耳边一阵风声，还有柜门被撞上的巨大响声，顾文宁永远都想不到，身为体院优秀运动员的屈南会动手打人。
一拳将他砸出了好几米。
钝痛自下颚骨而上，直窜到脑仁，要不是身后有墙，顾文宁直接一屁股坐地上。可是剧烈的疼痛不如震惊力度大，在刚才那一刹那里，他相信自己看到的人不是以往的屈南。
像是预赛那晚，自己在酒店里见过的那个。
打了他的人就站在面前，一动不动，仿佛定住了，没有再补几下。门外的人听见动静冲进来劝架，还以为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
直到白洋将顾文宁扶稳，顾文宁忽然一喊：“他不是屈南！”
“你瞎说什么呢？同学之间有矛盾很正常，大家说开就好。”白洋心虚到指尖出汗，屈南从小习惯忍耐，可北哥不是，他就是怕出事才赶回来，结果还是出事了。
--------------------

第143章 我太难了
动手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可以说成互相推搡、碰撞，然后握手言和。往大了说，一旦夸张成队内矛盾，那动手方就很麻烦。
队内矛盾是学校三令五申禁止的，如果闹大，很可能没收刚刚得到的奖牌。
白洋更没想到，顾文宁能有这个脑子，发现屈南更换了内核。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同学间太过熟悉，一起吃住3年，对方一举一动全部看在眼里。当一个熟悉的人接连做出违背性格的事，想要瞒住很难。
“说梦话呢？”但再难也要瞒，白洋按住了顾文宁肩膀，“这次比赛咱们首体大集体失利，大家心情都不太好，我现在就去批评屈南，一会儿让他给你道个歉。”
“道歉？”顾文宁有一丝胆寒，面前这个，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像屈南，很邪门，“他把我打成这样，道歉就完了？你他妈看看他！他连说话声音都变了！”
过来劝架的人不少，一半围着屈南，一半围着顾文宁。大家伸着胳膊，目的在于分开这两人，可是听了顾文宁的控诉纷纷转向屈南。
原本吵闹的男生宿舍变得很安静。白洋也不敢乱动，生怕自己的肢体语言泄露秘密，坐实了顾文宁的猜想。
“南哥，文宁他说什么呢？”
“什么说话声音都变了，怎么回事啊？”
白洋艰难地吞了一下唾液，僵硬的表情重新调整到毫无破绽。“大家都散了吧，这里……”
“抱歉啊。”一直没开口的人突然说话，声线和以前差不多，但是低哑一些，“输了比赛大家都有些冲动，文宁说话也冲了些，我不该动手，以后还是兄弟。”
人还是北哥，但是很会伪装，高三时北哥可没少干这事。
牛逼还是北哥牛逼。
“嗓子上火了吧？”白洋赶紧给他台阶，“最近大家都着急，火气大，我过几天给队里买些金银花和胖大海。”
“嗯，谢了。”屈向北甩了甩拳头，“以后我和文宁会尽量控制情绪。”
刚才还等着屈南给解释的男生也没再追问，本来这事就挺玄乎，明明人还是那个人，怎么可能不是？再说都是一帮粗线条的体育生，谁没事追问这事啊。
白队在现场，大家也不多操心，再多劝几句一哄而散。只有顾文宁又吃了个哑巴亏，挨了打，还没人相信自己。
“好了，这事大家各退一步。”白洋尽心尽力地充当说客，“每个人写300字检讨，下不为例，我就不上报教练了。”
顾文宁嘴角下方已经开始鼓起，显然明天这里就是一片淤青。他还在看屈南，从熟悉的眉眼看到他的嘴，最后停留在他的拳头上。
“你们骗不了我，我他妈最清楚屈南是什么人，他就算玩儿阴的，也不会动手。”顾文宁忽然笑了，想明白了似的，“白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帮他瞒着呢？挨一拳，炸出他有事，我不亏。”
白洋抬了下眼镜框。“别瞎猜，真有事学校会不知道？我还没问你呢，到底因为什么事打架？”
“他不是屈南。”顾文宁完全看明白了，“他不是。”
“没错，我不是。”屈向北要出门抽烟，和顾文宁擦肩而过时故意停了一下，“我是你老子。”
说完，他把宿舍里的烂摊子交给白洋，离开了这里。
他不用去想白洋怎么处理，完全信任他有能力搞定，走出宿舍楼，屈向北像个神农架野人一样无根无萍，不知道该去哪里坐着。
因为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消失，或者融合，他也不愿意交朋友。孤独这个词自始至终困住了他和屈南，他们都没跑出去。
人格不会怪人格，一旦分裂出来了，他和屈南除了主次之分，都一样。
情侣擦肩而过，有些人和他打招呼，叫他南哥。屈向北点着头，慢慢地，一个人到小训练场的角落点燃了烟。
烟刚刚叼在嘴里，很少有人联系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他以为是白洋，没想到是一个陌生号码。
[哥哥毒唯：北哥，下棋吗？我ID叫世界上最好的弟弟。]
这人谁？屈向北纳闷了一阵，自己从来不认识什么哥哥毒唯。等下……哥哥……弟弟……下棋？
咬着烟嘴他笑了一下，是陆水吧，给自己下载软件的时候存了号码。对于电子设施他不是很懂，每次醒来都要恶补知识，现在屈向北点开那个国际象棋游戏，摸索着，学习建立新账号。
ID就是最朴实的一个字，北。北代表了很多，代表他的身份，也代表他和屈南的性格爱好南辕北辙。
很快两个人就加上了好友，第一局正式开始。屈向北看着屏幕上不断移动犹豫落棋的小马，第一次觉得，人间其实还不错。
但是顾文宁这人欠揍。
第二天一早，屈向北顶着乌青的黑眼圈起了床，跟随大部队去礼堂开比赛总结会。任谁见到他都会以为是昨晚彻夜未眠，通宵作乐，事实是陈双他弟下棋没够，输了还不让走。
而且他还过于聪明，能察觉出自己是否放水。要是故意输给他，他还能反向推理一波，说出刚才那几步自己是怎么作假的。
闹得屈向北一边想着怎么输，一边想着输完别被看出端倪。困得他恨不得给陈双打电话，让他催他弟睡觉！
一直下到天蒙蒙亮，“世界上最好的弟弟”没反应了，屈向北猜他终于困到睡着，这才赶紧补觉。
大礼堂里坐满了校级联赛的参赛队员，屈向北刚刚坐稳，旁边一个人噗通挨着他坐下。
陈双，屈向北叹了一口气，这兄弟俩也太磨人了。
“北哥你吃饭没有？”陈双掏出包里的保温餐盒，“我妈今早做了三明治，让我特意给你带，还热着。”
“我不饿。”屈向北只想回宿舍睡觉，原本脸看向另外一侧，不一会儿又转回来，“你和你弟一起住，对吧？”
“嗯，我弟只和我睡，他自己睡不行。”陈双把餐盒塞给他，“我听程丹说……程丹就是我班同学，跳高二队的，那个。”他怕屈向北不认识，还给指了一下，“他说昨天你把顾文宁给打了？”
“他嘴太碎。”屈向北靠向椅背，“你既然和你弟睡一起，以后监督他早睡早起。”
“是早睡早起啊，我俩昨天很早就睡了。”陈双信誓旦旦地说。
早睡？是你睡觉太死，根本不知道你弟玩了半宿手机吧？屈向北拿着三明治尝了一口，教练进来了，他又赶紧放下。
黄俊带着马子平，还有体院的主任，一起来了。
大礼堂里变得很安静，经历了情人节的狂欢，重点还是要放在训练上。主任的发言没有什么实质性，主要内容是鼓励士气，把大家的心说得暖暖的，恨不得马上出去跑圈，明天再干一场比赛。
可真正清楚队内实力和实情的人，只有黄俊和马子平。他们的话才是从最根本的角度出发，切实考虑到了运动员的压力，用减免下一周的晨练作为集训大小循环的开场。
“封闭集训大家都清楚，相信你们都和家长打过招呼了。”黄俊说，“面临资格赛，学校准备将训练队伍分成两拨，一拨是正常化，一拨是突击化。突击化针对的是冬训成绩提升明显的同学。”
陈双一听，自己应该会被分在突击化。
“希望大家都可以脱颖而出，争取磨炼一层皮下来。”马子平说，“还有一件事，这几天不断有校外运动员在社交平台上公开叫板，大家处理得不错，不管他们就行了。但是……”
陈双一激灵，这个“但是”后面，不会是要点名提醒自己吧。
“但是也有个别新生没稳住，毛毛躁躁就应战了。”马子平朝陈双看过去，“陈双，下次注意，你不要回应就好。”
陈双的座位偏后，前面的人刷地回头一片，都看他。
一紧张，陈双就想挠挠耳朵、揉揉胎记，但他的手指从皮肤上滑过去，鼓足了勇气：“我没有毛躁，是他们先挑衅。”
这个反应叫黄俊很意外。“那你说，以后遇到这种事，应该怎么处理？”
“当然是直接回应，努力提高实力，找机会虐爆他们！反正我不认输，我就算没赢他们，我也不认输。”陈双声音不大地说，语气还有点中二。
黄俊无奈地摇了摇头，谁都有这个时期，直到年龄足够沉淀下来。“好，很有精神！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在大小循环周期里找到差距，相信再和他们碰面时，每个项目都能虐爆他们！”
底下一阵响动，有热烈的掌声，也有笑声。
总结会结束后，屈向北走出礼堂，身后多了个小尾巴。
“北哥我扶你吧。”陈双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我知道你腿疼。”
屈向北的右胳膊被人拽过去，也没法收回来。如果扶着的话不算怪异，要是自己不让，两个人拉拉扯扯，那才叫丢人。
气温和昨天相比有明显回升，预示着春天和集训大周期同一时刻来了。两个人走到操场旁的座椅上，陈双不走了，将人拽坐。
“北哥，屈南很多事我都不清楚，你能不能告诉我。”陈双想问好久了，但他有预感，如果直接问屈南，他肯定不说。
屈向北将双肘向后放在椅背上。“问他的伤怎么来的？”
“嗯。”陈双点点头，“还有，高三那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那年啊……”屈向北在记忆海洋中思索，回忆并不连贯，跳跃在他头脑里，“是，他那年瓶颈期，太着急突破，把前叉韧带伤着了，休养了半年。”
“半年……”陈双很意外，也很痛心。高三是体育生最要紧的阶段，屈南竟然伤成那样。他太急了，太急了。
“他那时候走路都有问题，不确定能不能恢复。”屈向北说，“也是那一年，有些人知道了他家的事，说他爸爸，屈鹏，是疯子。”
陈双的两只手在大腿上攥了拳头。
“屈南从小学时就被班里人排挤，大家都说他是疯子的孩子。”屈向北说着屈南，也像说自己，“同学都不理他，只有白洋和他说话。少年运动队里的大孩子最初只欺负他，然后连白洋一起欺负，我记得……有一次我醒过来，自己和白洋浑身湿透，身上的水像是擦黑板的水，全是粉笔末。”
陈双垂下头，屈南把他伪装得太好，太完美，完全看不出破绽。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无奈。自己可以喊出来，屈南没有，他忍着。
“白洋挺有意思，当时就恶狠狠地说，屈南你别怕，将来我长大了去当官，当官一个个治死他们。”屈向北提起那些事很想笑，笑两个小孩儿幼稚。
“然后呢？”陈双想起了白队的金丝眼镜。
“那时候才多大啊，等白洋当官？我直接去打人，虽然两败俱伤，但最起码以后没人动我们。”屈向北叹了一声，“所以……你觉得你能和屈南在一起多久？他的现状就是我的现状，有可能他一辈子都好不了。”
陈双坐在旁边的样子，仿佛是变成了冰雕。可是当他看向旁边，眼睛是火热的。
“没事啊，北哥你就放心吧，以后我会对屈南非常好的，会好好保护他。”陈双伸出手指对天空发誓，非常笃定，“不对，是保护好你们。资格赛一起拿第一吧！再一起拿个全国名次！”
屈向北将陈双的脸看了又看，这一次倒是没再说什么。
“只是你以后不要再打架了，我怕姓顾的找你麻烦。”陈双想起昨天一阵冷汗。
“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屈向北站了起来，“走吧，先做一下上肢热身，屈南一直想超越2.20……”
“他为什么没超越啊？”陈双百思不解，“你都跳过去了，按理说屈南也可以啊，你们是同一个身体，为什么……”
“屈南？”一个女生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两人面前，打断了陈双的话。
陈双循声看去，是一个非常高挑的女生，目测身高已经有180了。他立刻想起屈南曾经说过的那个女孩儿，跳高的，他们在比赛当中认识。
“你不认识我了？”那女生朝他们走过来。
屈向北又开始在脑海中摸索，并且确定了，自己对此人毫无印象。
这他妈……屈南上大学这几年还给自己惹风流债了是吧？
--------------------

第144章 咱们得想个办法
女生越来越近，陈双的醋意也逐渐增长。尽管屈南和她没有发展成情侣关系，但两个人有过互生好感的阶段。
那个时候，自己还不认识屈南呢，还在高中当校霸。酸酸的味道从心底萌生，陈双禁不住想，那时候的屈南是什么样啊。
大一的屈南，校草，高分状元，跳高队的新星，笑起来的时候全世界都跟着一起点亮。可是谁又能看透他的少女心呢，只有自己知道他多无助，眼泪憋不住才敢往外掉，只有自己见过他的脆弱。
以前，陈双想找一个替自己点亮全世界的人，但现在，他不需要屈南那么完美，完美到照亮一切，哪怕世界暗淡，他也可以循着那点微光，找到屈南躲起来的地方。
“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女生已经快要到面前了，她越往前走，身高优势越明显。陈双虽然知道练田径的女生有些很高，但是也没想到，她这么高。
不仅高，还非常的漂亮。和学校啦啦队女生的漂亮不同，她是运动员类型的漂亮，一身运动装，跑鞋，哪里都没露着，但不难看出她的比例惊人。
等到她走到面前1米左右，陈双稍稍踮了下脚，自己的身高优势就5、6厘米左右，可是女生显高。
屈向北看着她，就是想不出这人是谁，又是一个陌生人。但是他又不能问，问了的话显得屈南太渣，连姑娘名字都没记住。这一刻他只能看着她，尽量保持一个淡定的状态，仿佛只是一场似是故人来的相逢。
一切皆在沉默里吧。
“这次校级联赛我看见你了，本来还想去打个招呼呢。”女生将屈南的表情尽收眼底，像是他，又不像是他，可能太久没见多了一层陌生，“退赛是旧伤发作吗？”
“他韧带受伤了。”陈双赶紧说，自从他开始发育，看任何女生都是俯视，这个完全可以平视，“是高三那年的伤。”
他特意强调了高三，想要用这个高三去赢他们相识的大一。他也想现在抱着屈南的身体啵一口，但是又怕北哥一个无敌神拳把自己打到渣都不剩。
“哦，那年的伤啊，我记得你说过。”女生原本没注意到旁边男生的存在，结果他这样一开口，瞬间品出了一丝……好胜心。
屈南到目前为止也没和自己打招呼，不言而喻的气氛在三人当中潜移默化地酝酿着，将周围的路人排在外，这个空间场只留三个，你看我，我看她，她看你。
最后有人先品出来了，有时候，女生更容易从语气和气氛当中抽丝剥茧，分析出蛛丝马迹。
刚才这个男生的话，就像在抢地盘。
“你是屈南的朋友？”女生笑了笑。
“嗯。”陈双立刻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还想在朋友两个字前面加个男字，“我叫陈双，你也是屈南的……朋友啊？”
“我和他……算是旧相识吧，好久没见了。”女生再一次将注意力放在屈南这边，一年多没见，总觉得哪里改变了，只是这张脸再次看到还是会心动。但这种心动只是一瞬悸动，是回味，而不再涉及恋爱。
屈向北的大脑变成了计算机，从他们的谈话中剥离有用的信息，再拼凑。女生都在面前站了好一会儿了，再不打招呼实在没道理，只好先问了一句：“你最近还好么？”
“嗓子怎么了？上火了吧。”女生听出低哑，“我还行，还是那样，每天都是瞎忙。他是你朋友？”
“是，我朋友。”屈向北咳了一声，试图将嗓音润一润，她穿成这样，应该是运动员，“训练还好么？”
女生将陈双再次打量，除了脸上的淡青色胎记引人注目，实在是个可圈可点的男生。“也还那样，学校马上就要封闭训练了，我趁着现在还能出来，赶紧找朋友吃顿饭。”
说完之后，她实在没话可说了，而面前的这个屈南也不接话，显然没准备再聊什么。
“那我先走了，拜拜。”女生也没有想叙旧的意愿，过去了就过去了，不需要回头。她转过身，朝着反方向走了几步。
呼，可算走了，陈双松了一口气。好在北哥镇定自若，就算演不下去也能瞒住。屈向北也松了一口气，好聚好散，这才是人间真实。
就在这时，面前的背影回了头。
陈双的心又瞬间揪紧。
“屈南，你该不会连我叫什么都忘了吧？”女生皱着眉，偏着头。
屈向北看向她的面孔，多希望她头顶蹦出一个提示条，像下棋软件，能直接告知这个人的ID，最好连年龄、认识方式、性格特征一起告诉自己。
陈双着急也没用，屈南没告诉她这个女生的信息，帮不上忙。
“是忘了吧？”女生已经完全确定，“不然你现在说我叫什么。”
屈向北快速地看了一眼右侧，再看回来。这种事，自己无能为力，屈南你以后背负上渣男的骂名不要怪我。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期待你能记住。”女生像是心中肯定了某种想法，朝着陈双看过去，“他不是你普通朋友吧？”
陈双很想点头，完了完了完了，这事要露馅。
“别瞒了，我刚才就感觉出来了，他是你男朋友。”女生说到这里，停住，想了几秒，“屈南，做人其实可以坦诚些，你看，还是让我猜对了吧。当年你说你是双性恋，我说你其实喜欢男生但不敢去找，也是给我打预防针。现在你看，我没说错吧？”
“不是，这个你真的误会他了。”涉及到屈南的名声，陈双忍不住开口解释，他没有骗你，他也为自己苦恼，这件事他同样痛苦，却没想到屈向北握住了自己的肩头。
屈向北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但是没有必要解释什么。
“也挺好，反正你认清了自己的取向，勇敢做自己了，加油吧。”女生大大方方地说，送出祝福，转身离开。
“别走啊，屈南不是这种人。”陈双在原地抗议，刚才希望她走，现在想把人拽回来。结果自己却被人用力地拽到了旁边，又重新按回刚才的位置上。
屈向北的力量确实比屈南大，拽自己完全不费劲啊。
屈向北也坐下了，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不是骗了我什么事？这个女生是谁？”
陈双支支吾吾地嗯了几声，这事该怎么和北哥解释呢？解释说，自己和屈南曾经发生过阴差阳错的事？
“还有，为什么顾文宁说他是你前男友？”屈向北继续问，“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我很难再相信你什么，一旦我不再相信你……”
“我说，我说。”陈双吓得什么都招了，“对不起，我骗人了，其实……这事怎么说呢，先从屈南的问题说吧。他大一那年和刚才那个女生联系过一阵，互相都觉得对方不错，可是……屈南他发现自己的取向是双性恋，他没想隐瞒，所以就告诉她了。结果……”
“结果就是她刚才说的，她不相信？”屈向北补充。
“对，她说屈南骗她，这件事真的不怪屈南，他自己也很难过，后来他都不敢和我说实话了。”陈双生怕屈向北对自己印象扣分，“关于顾文宁……我俩确实有过一段，只不过是认错人了。”
这完全是没想到的，屈向北无奈地皱起眉。“继续说。”
“我那年看上了一个跳高的背影，以为是顾文宁，就傻乎乎地喜欢了他，其实那个背影是屈南，屈南跳高的时候会咬着吊坠，我背盲，将人认错了。”陈双指了指屈向北的脖子，“就你现在戴着的这个。后来……”
“后来顾文宁把你甩了，不回电话，不回信息。”屈向北记得陆水是这样说的。
陈双点点头。“就这样，但……归根结底，我和屈南是初恋，只不过中间出了小插曲。你千万别不信我，我什么都招了，什么都告诉你了，其他的话都是真的。”
这他妈……什么小插曲，人还能认错？屈向北更无奈了。“你弟那么聪明，怎么会有你这种哥哥？怪不得你弟不放心。”
“我弟？你和陆水聊天了？”陈双一惊。
屈向北没接着往下说。“怪不得顾文宁对屈南敌意那么大……”
“对，因为屈南当时也看上我了，我俩是一眼万年，所以他早就计划好撬墙角。”陈双兴高采烈，像说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大学刚开学，我就被屈南给撬了！”
话音一落，屈向北的眉头更痛苦了。自己休息的这些年，屈南到底经历了什么啊？和女生聊天失败，好端端的被错认成别人，结果还开始撬墙角了？
还在教室风格的酒店房间里，穿什么都没遮住的小裙子，玩很大。
“北哥？北哥你还好吧？”陈双看他的表情像戴了一层痛苦面具。
“不怎么好。”屈向北揉了揉膝盖，站了起来。但是再不好的日子他也要面对，只不过……慢慢接受才行。
但他这次必须给屈南写封信，警告他别给自己再找麻烦了，也不要再奇装异服。真怕自己沉睡后再醒来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都解释完了，陈双心里也痛快许多，算是一件大事彻底告一段落。“那北哥……你现在彻底放心把屈南交给我了吧？我会陪着他和你复健，然后争取一起拿金牌。对了……屈南为什么跳不过2.20啊，你都可以跳过去。”
话题转太快，屈向北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告诉了陈双。“你没发现屈南的助跑很有问题么？你的助跑是谁教的？”
助跑？陈双摇摇头。“他怎么会有问题呢，他那么厉害。我的助跑就是他帮我矫正的，以前我8步。”
“怪不得。”屈向北指了下训练场，两个人朝那边走，“我问你，你有没有看过真正的屈向北跳高？”
“没有。”陈双又摇摇头。
“我看过，屈鹏留着他所有的影像资料。我反复看过，也看过屈南的比赛视频，如果我没猜错，他把你调整成了7步，对吧？”屈向北走到跳高架旁边。
陈双这次点头了。“他也是7步。”
“屈南的助跑方式，和真正的屈向北一模一样，这些年他都是这么跳的，可能是无意间进行了模仿，他自己都不知道。”屈向北摸着跳高架，“但是他真正有优势的发力腿是右腿，他从来没想过从左侧起跳，他从来没矫正过自己，屈南应该是8步。”
“什么？”陈双后退一步。
原来一直以来可以矫正自己的人，才是那个明知道助跑方式有误但不去更新的人。他是无意的吗？陈双不相信，他是明知故犯，他只是在用哥哥的方式比赛，却从来没想过换成自己的。
“得想个办法，让屈南认识这个错误。”屈向北坐在了软垫上，“咱们得想个办法，让他知道他是屈南，不是真正的屈向北的代替品。”
--------------------

第145章 两头骗
屈向北没有说“你得帮他”，而是说“咱们得帮他”，这让陈双十足迷惑。“咱们怎么帮？”
“咱们得让屈南自己放下。”屈向北最了解屈南，犹如屈南了解自己，“他一直没有脱下他哥的壳子，从小到现在。他最想成为的人就是他的哥哥，真正的屈向北。”
“为什么会这样……”陈双的心被撕了一条口子。
“这是他心里的死结。”屈向北又说，“我第一次出现的那天，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可是屈鹏叫我屈向北，所以我有了名字。我反复出现，慢慢拼出了屈向北这个人，可是我和他的性格并不像，真正在模仿他的人是屈南。”
“可……屈南知道他的助跑问题吗？”陈双想起了屈南对自己的训练。
助跑弧度和步数完全由个人情况而定，运动员的步点丈量好之后，要从标志物反复训练，才能拥有自己独一无二的轨迹。
发力腿也因人而异，无论从左边出发还是右边，都要选择最有优势的。
而屈南忽略自身情况的行为无异于自己砍断了翅膀，他一直在用不适合自己的方式训练，只为了无限贴近他的哥哥。
“右助跑，左腿起跳，7步，这是屈向北的固定模式，也是你的。”屈向北看向陈双的左腿，“他一定是发现你更适合，所以才不断矫正了你的行为。但是却没有人能矫正他，在他心里，他一直试图和他哥重合。”
“可是……如果他是右腿起跳，现在……”陈双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右腿的前叉韧带受伤。”
体育生遍体鳞伤，而且大家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受伤了，可惯用腿的概率会高一些。屈南的惯用腿其实是右腿。
“既然这样，咱们怎么能帮他纠正啊？”陈双像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教练不可能看不出来，他们都没法帮他。”
“教练早就知道，所以我替他训练的时候才矫正了我，可是我一旦下线，他就会变回以前的模式，他不改。”屈向北对此毫无办法。
陈双的嘴唇动动，想要提出一些可行性建议，但什么都没说。一个心甘情愿和自己的身体背道而驰的人意志力有多可怕，怕是屈南自己才知道。这就像明明你是右利手，却从小逼着自己用左手写字。
左手写出来的字必不可能比右手更好，因为这不是你的优势。
“我们的交流方式是文字或者视频，记录自己使用这具身体时发生的事。我会给他写一封信，好好谈谈，他必须把这些放下了。”屈向北又拿出一支烟。
“如果他完全放下了，那你呢？”陈双忽然问。
屈向北打亮打火机。“这个病很难治愈，但也有治愈病例。融合、消失，都算作成功治疗的结果。当主人格某一天感觉我不在了，这个病就好了。”
陈双看着烟头闪动，这一次没有制止他吸烟。烟头一亮，他的心就凉半截。他已经没法把屈向北当作一个随时可能消失的性格了，他有自己的喜好，一本一本厚厚的哲学书都是他的东西。
但是屈南的痊愈必定伴随着次人格消失。
“如果这个病不好，屈南也不算一个人，他也只是一个人格。”屈向北沉沉地吸入，“懂么？他只是一个上线时间比我长的人格，你没法拥有一个完整的男朋友。对了，他生日快到了，3月17日，你记得给他买个蛋糕，他小时候很可怜，没什么朋友。”
陈双点点头，记住了这个日子，但心里小声地说，不，他有朋友，就是你。
屈向北的一番话，说出了屈南的过去，也好像揭示了他自己的未来。陈双始终没法高兴，却没有太多时间用来悲伤。接下来的一周，只有晨练取消了，其他时间的训练按部就班进行着。
也是在这一周里，陈双正式住宿，从走读的方式变成了一个住宿生。参赛，住宿，放在上学期，都是遥不可及的事。回想刚开学每天想着如何退学的自己，真想给他两巴掌。
住宿第一天，妈妈和弟弟一起来给自己加油。室友是方浩、陈丹和张乃青，一个投掷体育生，他的大腿几乎和陈双的腰一样了，硬得像铁饼。
床是妈妈收拾的，书桌是弟弟收拾，新电脑旁边还放了一个小水獭的玩具，然后才是他的泰迪熊。
床上用品一律选用淡蓝色，老婆鞋和新购置的训练服一起放进衣橱。屈向北也来了，还请妈妈弟弟在东食街吃了一顿烧烤。
屈南一直没回来，这一次的时间格外长。而北哥完全渐入佳境，提前和陈双通气，和妈妈聊天时完全没翻车，只说是嗓子上火。四水倒是特别高兴，陈双从来没发现他这么爱吃烤肉。
不过弟弟最近确实很奇怪啊，每天都要拿着手机看半天，难不成……四水交了新朋友？
现在弟弟确实变了些，偶尔会说比较长的句子。听着他和北哥聊一些深刻的哲学问题，陈双恍如听天书。
北哥懂得太多了，他在这方面完全接近了专业，在寻找自己到底是谁的道路上逐渐爱上了哲学。这么厉害的人，会给屈南写一封什么样的信呢？陈双好想知道。
一定上来就是哲学三问，并且非常有深度，从人性和精神层面探讨，给予灵魂的重击，从而让屈南完全接受自己。
“来，吃这个。”王灵芝给陈双夹了一块肉，又给屈南夹了一块。真想不到这个男生除了和陈双聊得来，和四水也谈得到一起去，文武双全，真是个了不起的儿媳妇。
屈南的苏醒在半夜里。
上一个记忆点，他还在酒店的床上，抱着陈双睡了一觉，自己就在宿舍里了。
但这种段落的生活就是自己小时候的全部，只是现在又重复而已。他闭着眼睛缓了缓，不知道北哥有没有适应大学。
次人格的年龄大多和主人格不相同，北哥应该比自己大几岁。
不知道缓了多久，屈南才拿起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点开之后是一个下棋软件。
该到自己出棋了，可是屈南并不会。自己连棋子的名称都叫不全。
时间是凌晨，日期是3月2日，现在应该开始封闭集训了，可是和自己下棋的人是谁？
这时，他枕边另外一部手机震动起来。
这才是自己的手机，屈南将新消息点开，竟然是陆水。
[神奇的水生动物：小虎鲸甩动尾巴拍飞小鱼并跃出水面二连击.jpg]
行，破案了，是陆水在和北哥下棋。屈南给他回复了一个笑脸，又点开了陈双。
“陈又又，我好想你。”发送成功，屈南也念了出来，又发送了一个粉色桃心表情。可是还觉得差点什么，于是在网上冲浪找了一张布满桃心的粉色背景图，换成了两个人的聊天背景。
这下就好了，陈又又是自己的了。
屈南再次拿起北哥的手机，点开备忘录，寻找北哥给自己留下的只言片语。一直以来他们都用这种方式沟通，很像是……另外一个时空当中的自己，他们互相感知，互相关照，却永不见面。
或者说，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见面，只需要照照镜子。
备忘录里果然有更新，北哥比较严厉，会给自己写长篇大论的评语，屈南有时候比较怕他。
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屈南深吸了一口气。
“下次别他妈给我搞奇装异服。”
屈南看着字，紧张地乖乖回了个“哦”。
陈双醒得比较早，天还没亮。住宿的感觉确实很不一样，醒来后怀里没有弟弟，他时常想念四水。
记得住宿第一天，他凌晨3点就醒了，来到新环境必须重新适应。他缩在被子里，想了半天才给四水发了个微信，提醒他早晨记得收拾好书包，不要怕，妈妈会开车送他。
没想到，四水当时就秒回了他，原来两个人同样失眠。
今天他也是第一时间拿手机，发现四水凌晨联系过自己，发了一个小水獭翻着肚皮躺在地上默默流泪的表情。
怎么了？怎么哭了？做噩梦？陈双再点开另一条，噌地原地坐起。
是屈南！屈南回来了！陈双这场异次元恋爱终于暂时告一段落，自己的男朋友回来了！
只是短短几个字却足够陈双心跳加速，他将手机贴在心口位置上，多希望这种方式能让屈南听到自己的声音。
早训从5点半开始，陈双和屈南不在一个宿舍楼，集合之前他朝着大三的方向奔跑。不远处是寒假期间结束动工的大游泳馆，高高的穹顶宣示这里有10米跳台，是首体大即将录取第一批游泳运动员的证明。
跑着跑着，他看见屈南和陶文昌一起从楼里出来。
“屈南！昌哥！”陈双原地招手，再次奔跑，现在他可以尽情地拥抱他了。周围的人往外走，陈双又说着不好意思，躲开他们的前进，费劲地蹭到屈南身边。
屈南手里拿着一双手套，还没来得及戴上。当陈双还差两步时他伸直手臂，拽了一把，笑着把陈又又拽到了身边。
陶文昌睡眼朦胧，冷水洗脸都没让他清醒，现在瞬间醒了。只因为这一幕太肉麻，太像白娘子和许仙，周围的人都是阻拦他们的法海。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陈双终于到了屈南旁边，熟悉的笑容和眼神总能让他怦然心动。旁边好多人，他也不能拉住他的手，只好借着帮屈南戴手套的动作拉着他的手指晃一晃。
手指好长啊，必须要好好保护。
屈南戴好手套，顺手给陈双理了理刘海儿，现在他一定已经住宿了，原本自己计划好带他买东西的，一样都没完成。“对不起，我是不是错过了很多事？”
“没有，北哥帮我弄了，你放心吧，北哥还拍了视频。”陈双小声地告诉他，“就在他手机里。”
“那我一会儿再看，现在先看看你。”屈南听到了教练吹响的哨子，“北哥还好吧？我很担心他不能适应大学。”
陈双无奈地一笑。“确实是不适应，什么都要重新掌握。不过北哥说了，让我好好对你，而且还让我替他传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屈南一愣。
“北哥让我告诉你，以后都由我当1。”陈双面不改色地说，反正人格记忆不共享，他可以两头骗。
嘿嘿，嘿嘿，如果屈南一直不痊愈，既然自己没法抵抗这命运，那就……享受吧！
--------------------

第146章 屈南拯救计划
屈南还没有什么反应，陶文昌先笑了。但他看破不说破，这几天和北哥相处下来，也算了解，北哥恨不得把陈双从身上揭下去，打死他都不可能说这个。
“是吗？北哥挺幽默的。”但他还给陈双捧了一下场，毕竟自己徒弟，摆明是两头骗。你就作吧，就欺负人家双重人格平时没法沟通，迟早翻车。
屈南只是笑，一只手偷偷攥着拳头，用指肚去感受手套的手感。以前他回来之后只会失落，害怕，现在他则像个新生儿，去体会这段时间的空缺。“这样啊，你和北哥聊得真多……北哥比我会聊天，他看书多。”
陶文昌瞄他几秒，茶王本色回归，狠起来连自己的次人格都要泡茶。小心北哥知道之后用你的身体裸跑。
“是北哥亲口和我说的，让我这辈子对你负责，不然他就哭给我看。”陈双陪着屈南在人群中穿行。真好，屈南回来了，没关系，他只是去另外一个次元旅行几天，并且有往返机票。只是时间未定。
自己好好等着他就行了。陈双花了几天才把这个道理想明白，不再去纠结屈南和北哥的转换。他咨询了不下10个精神科医生，每一个给出的答案都是，这个病非常罕见。
他们的从医生涯中，甚至都没有见过真实的病历。许多人声称自己分裂了不同的人格，但通过检查，全部都是谎言。
这是一种严重程度上和精神分裂划等号却比重度精神分裂罕见得多的病历。
就因为太过罕见，导致人格方面的法律都不健全，次人格如果触犯法律，主人格是否承担，一直存在争议。人格究竟有没有人权，能否脱离主人格结婚，会不会犯重婚罪，这些陈双都查过。
众说纷纭，看到最后他脑袋都大了。
就这样吧，他不查了，他接受。屈南出来了，他就拥抱，屈南回去了，他就等待。就像等一束光，一束漂亮的光。
屈南呼吸着3月份的空气，天空只是微亮，他像从没有喘过气的人使用肺部。“北哥还和你聊什么？”
“他说让我给你买生日蛋糕。”陈双立刻说，“我知道你生日是哪天了，这次我给你过，我要给你体育生的浪漫！”
陶文昌笑得肩膀都要抖起来。“体育生的浪漫就是给金牌，我都不知道给过你雅姐多少块了，你有啊？”
“那我以后会有嘛，会有的。”陈双并不气馁，满心盘算着怎么给屈南好好过生日。
去年自己的生日是重生之日，他也要给屈南一个印象深刻的。现在时间还早，他们逆着初升的光，冲向体育阵地。
体院学生按照教练的分配分开排队，陈双进入强化队，和屈南暂时分开。这一队主要培养首体大接下来的优质梯队，全部都是有潜力下一轮冲金的选手。
乌泱泱的，排出了将近一百多人，庞大的体育生基数奠定了一个学校的实力，采用金字塔式的高饱和培养模式，和国家队的比例分配如出一辙。
尽管金牌选手只有那一个，可是他背后是数以几十万计的体育生培养和选拔计划。没有大计划，优质种子根本没有机会出人头地，根本不会被发现。
这就如大海捞针，针肯定有，但难找，但如果将整片海吸干，总能找到它。
在整个金字塔当中，每一个人都是英雄，尽管这辈子可能只是陪跑，但这十几年里他们已经燃烧了青春。
陈双也在燃烧。
强化队的任务更为艰巨，但科学训练并不是双倍强度那么简单，直接上高强度又不讲究方法，最后的大结局估计是把运动员的身体零件耗费。强化队又分成一个个小组，按照个人弱点进行精准加固，陈双这一小组就属于短跑发力有问题的，不单单是背越跳高，也有三级跳、跳远、短跑选手。
一个完美的起跑，牵扯到整个项目的连贯。
不仅要知道自己哪里弱，更要知道自己为什么弱，这才是陈双的首要目标。
“长跑靠耐力，短跑靠爆发，但是你们要知道爆发的原理是什么，不单单是反应快，是特定肌肉的运作。”短跑教练在起跑器前面，用来当演示员的人刚好是方浩，“这里，和这里，一定要特别注意，要学会把身体的零件拆分开。髋关节的参与度增加才能减少膝关节的压力，所以一定要激活自己的臀肌和髂腰肌。”
陈双认真听着，观看方浩的正确演示。他也很思念屈南，可是一旦训练起来，就会暂时忘掉身外事。自己和方浩的差距在于专业度，方浩从初一练习中长跑，能力方面囊括了短跑和长跑，就和祝杰一样。
自己恰恰欠缺的就是专业度，光靠弹跳力没用啊，自己这个项目是垂直跑跳综合，不服不行。
“下面每个人自己去找起跑的感觉，短距离冲刺10、20、30米递增，6组。”教练一声令下，十几个运动员散开。跑道上已经放好了起跑器，每个人去找自己合适的位置。陈双是弧度跑，位置刚好在过弯处。
他看向旁边同样处于弯道的短跑运动员，自己的鞋底下有气垫，可他竟然选用了无垫的。无垫对膝盖伤害大，但抓地力更强，他在用弱缓冲换抓地力。
相比之下，自己的付出远远不够……鞋面的前半段卡进起跑器踏板当中，陈双吸了一下鼻子，张开虎口的双手牢牢地扎在了跑道上。体育世界没有天平，再有天赋也要付出努力。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毛得毛。自己缺失的专业训练，都要在以后补回来。
随着教练一声长哨，陈双蹬地冲刺，刚好太阳光顶破了教学楼的轮廓线，照出光来。白洋、昌哥和屈南的三人背影变成了一幅画刻在他脑海里，如果有可能，他也想加入
如果有可能，他想成为首体大跳高项目的防线。屈向北用生命换来的金牌，必须留在首体大。任何试图破线的人，无论是中国人还是留学生，都不能突破他们。
屈南按部就班的热身，右腿有伤，他不参与跑步。上半身活动开，他伸展着酸疼的腰肌，抬起上臂，大臂肌肉的撕裂感更加明显。
是北哥这段时间做了上臂的无氧加强，肯定是去健身房甩大绳了。没法练腿了，他练了肱二头肌、肱三头肌和极限心肺。
“屈南，跳不跳？”前面的人问他。
“跳。”屈南招了下手，回头的瞬间，刚好是陈双的起跑。
逆着光线，哪怕是黑色的头发，都有了一层金边。刘海被风撩开，它再也无法困住陈双的生命力，反而成了他的装饰。
真好看。
屈南再转回来，试着动了动右脚踝，朝着自己的起跳位置跑去。
几个组合的弧线跑冲刺，犹如私人订制了Hit，心跳直逼顶峰。陈双回过头时，习惯性地寻找屈南的身影，跳高架上那个后弯的弧度引人注目。
杆子不高，但肯定超过了2米，陈双不免失落，北哥没说错，只要屈南一上线，他还是要从右侧起跑，左腿起跳，一切回归了原点。
看来拯救屈南的计划刻不容缓。
早训结束后，强化队这边先散，陈双抓紧这个空档赶紧回宿舍拿手机。这个时间弟弟应该起床了。
“喂，四水。”电话接通，陈双心急如焚，“夜里是不是做噩梦了？你别怕，梦都是假的。”
“没有噩梦。”陆水正坐在桌边等自己的早餐，“哥……”
“哥也想你，可是哥回不去，现在你学习最忙，也要准备体考了，我没法陪你……但是你别怕，我妈说她这半年暂时缓缓工作，会全力照顾你，你别怕。”
“……想去找你。”听了陈双这么一大段，陆水还是想他。
“晚上咱们可以视频，还有，哥今天看到游泳馆了，明年你就考首体大，哥可以每天每时每刻陪你。”陈双捧着手机亲了几下，“对了，屈南回来了。”
“哦。”陆水点了下头，起身帮阿姨去拿麦片。
因为时间有限，陈双不能陪弟弟聊太久，又叮嘱几句，只能匆忙挂断。只是四水听到屈南回来的消息为什么不惊讶呢？仿佛早就知道。
等他换好衣服离开宿舍，屈南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了。
“你怎么来了？”陈双飞速扑过去，差点撞上。
“陪自己的男朋友吃早饭啊，好久没见你了。”屈南单肩背着运动包，“这几天北哥有没有陪你吃饭？”
“陪啊，我还要带他熟悉校园环境呢，他连饭卡都不会用，我教的。”他们一起往外走，如同最好的兄弟，只是天知道他们多想现在拥抱，但又必须克制，陈双边走边组织语言，“北哥……他和我说了很多你的事。”
屈南嗯了一声，在听。
“他说你的助跑方式有问题。”陈双实在不懂如何迂回，干脆单刀直入，“他说你在模仿一个人。”
屈南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可是走路的脚步慢下来不少。
“你哥哥，真正的屈向北。”如果放在以前，陈双肯定要被他的外表蒙蔽，认为他的内心和表面一样波澜不惊，认为这件事早已过去，可现在，再也没有比自己更了解屈南的人了。
他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也没有人帮他去愈合。他只是找了东西将伤口盖起来，不仅流血，还化脓腐烂。
“他说，你的助跑方式完全是模仿的。”陈双继续说，屈南还在往前走，好像没在认真听，“你可以矫正我，现在……可不可以矫正一下自己？”
屈南的脚步瞬间停下了。
北哥还是把一切都告诉了陈双，看来他已经完全接受了陈双这个人。这番话，北哥不止一次告诉过自己，用文字、语音、视频，各种方式。
可屈南固执地堵上了耳朵。
他不想听，于是装作聋人地训练，最大限度地还原了哥哥的跳法。没有一个人的跳高动作是相同的，但是他想要变成一模一样。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陈双小心地碰了碰他。
屈南麻木地眨了眨眼睛，看回陈双的时候，才找回了自己的真实。有些壳子穿在身上太久，他没法脱，也不舍得脱，他脱下来之后，世界上可能就没有人再记得曾经的跳高天才屈向北了，记得那个二级运动员一跳成名，超过了2.25，至今仍是那场比赛的最高记录。
“我今天起跳前，回头看了你一眼，你刚好在起跑，很好看。”他张开了嘴，只说出这一句来。
“是吗？”陈双弄了弄头发，哪怕再不会聊天也听出屈南不想聊了。
“是，非常好看。”屈南搂了一下他，“拍个照吧。”
拍照？陈双倒是不反对，拿出手机来，两人刚好站在东食堂的前面。自拍模式一打开，画面里就变成了两个人的笑脸。陈双稍稍往屈南那边歪歪头，按下按键。
“你这张发到微博去，好不好？”屈南检查了一下照片，两个人表现不错。能看出亲密感，却没有过线，就算发出去也不会被人说什么。
“好啊。”陈双很爽开地点开App，不带犹豫地发出去了。
“诶，等一下。”屈南拿过他的手机检查，“我忘了P个桃心了，而且你也没有艾特我……你有没有关注我啊？”
陈双用沉默代替尴尬，真的没有关注啊。
屈南已经点开了陈双的关注列表，看完之后略带伤感。“快，关注我一下，重新发一遍。”
他嘴上说着，实际上手里已经帮陈双做完了全程。不仅关注还要特别关注，照片的角落被偷偷P了一个桃心形的光斑，看起来就像刚好被太阳照射。
[小怪物陈又又：真好看！@跳高队南学长]
“行了，这下就好了，咱们去吃饭吧。”屈南笑眯眯地还回手机，带着陈双朝食堂走去。
这……这是不是有些高调啊？陈双跟在后面，很快就有新消息了。
[小粉粉是男孩子：跳高队颜值好高啊！原来你和屈南是好朋友！]
[均衡膳食科学养猪：快给妈妈亲亲！]
[我是小纯洁：可不可以看看训练视频啊，喜欢那种氛围！]
[体院红娘陶文昌：哟嚯，精神小伙不错哦！]
昌哥？昌哥的ID怎么这么逗啊！还没等陈双回复，又来了一条新消息，引起了陈双的注意。
[lucassss：爱心亲吻.jpg]
妈的！这人神经病吧！卢卡斯！
--------------------

第147章 外国进口茶包
同时看到卢卡斯评论的人，还有正在食堂吃早饭的陶文昌。这可把他给逗坏了，饭也不吃了，此刻，那个讨人厌的留学生卢卡斯已经不再是卢卡斯了。
而是一个新鲜的、进口的茶包。卢卡斯，你小心你号没了。
茶王的人你都敢招惹，下场只有一个。陶文昌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给卢卡斯的评论点了个赞，顶上去。这一刻自己也不再是体院红娘，他是吃瓜达人，也是英雄母亲。
要是别家情侣也就算了，这放在屈南面前分分钟抹平，你永远不知道他用茶包能泡出多少福利。
评论区再刷新，评论数蹭蹭蹭地往上涨。
[猪猪家洋洋宝：咦，你们看，为什么照片上有个光斑是爱心形状啊？是我看错了还是我想多了？]
[今天就要花露水：Lucas和我们又又很熟吗？他俩难道也是好朋友？]
[豆豆今天很行：列文虎克女孩们永不认输！就是有爱心！难道南学长在宣示主权？天啊！他俩不是我想的那样吧！你们留在此地不要动，妈妈这就去开个南又超话回来！]
[奶狗家二胎：应该不是真的，可能只是阳光巧合。在学校里哪敢这么明目张胆，真正的gay才不会明着来，只有直男敢浪。]
[永远守护我哥哥：菜刀.jpg]
陶文昌一条一条读着，笑得不亦乐乎。人家就是真的，你们太不了解茶王的功力，他真敢明着来，他就是想给你们，显摆一下。诶，你们看见没有，这个帅气的翘臀男孩子，我的，你们只能看看，吃不着。
陈双也没想到评论会这么多，吃个早饭的功夫，再点开已经几百条了。只是很多话他不懂，什么南又？男友的意思吗？
“好好吃饭，先别看手机了。”屈南将他的手机拿过来，自己却开始逐一看评论。看着看着，嘴角微微翘起。
“什么叫南又超话？”陈双不解地问。
“大概就是……觉得你和我很般配吧。”屈南笑着说，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继续往下看。看着看着，嘴角开始下降。
“卢卡斯？他为什么会给你留言啊？”屈南将手机放在桌面上，一束光从玻璃窗斜照，刚好落在他眉目间，瞳孔骤然缩小，显得好脆弱。
明明自己没干什么，可陈双就觉得自己背着屈南干什么了，他好纯，好容易受到伤害，自己要保护他。“我不知道，我根本不想理他，他简直就是个疯子！”
“可是他还给你发这种表情。”屈南拿出自己的手机，碎碎念，“我都没敢给你发，他凭什么给你发，等我找个谈恋爱用的表情包……”
“那你发啊！”陈双抢过他手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用屈南的账号给自己评论里发了好几个么么哒，再加爱心亲吻。
屈南看着他一通操作，马上红了脸，手指不安地动着筷子。“这么明显的示爱……这不好吧？”
“怎么不好了？我们这叫大大方方，实际上虚晃一枪。”陈双又给弟弟回复了一个好好上课，“你放心，越坦荡越无敌，只要咱们咬死没有这事。除非咱们在宿舍里打炮被宿管抓到，否则没人能把咱们怎么样。”
“打……”屈南低下了头，“大早上就说这些，不好吧？”
“我就说说，你肯定不会跟我在宿舍里干这种事，那也太那个了。”陈双把手机还给他。
屈南将手机拿回，看着卢卡斯的ID好几秒，下一刻收到新消息，竟然有人回复了自己。
[永远守护我哥哥：菜刀.jpg，菜刀.jpg]
是陆水吧？屈南反手一个关注，又说：“以前我只以为中国人都会喜欢你，毕竟你那么好看，没想到外国人也喜欢……你会不会喜欢有外国基因的人？”
“不会，我喜欢炎黄子孙。”陈双说完又呸呸呸，“呸，喜欢个屁，卢卡斯那傻逼是个疯子！见一次我打一次！”
“可是他都敢这么和你表白，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啊？”屈南终于开始继续剥鸡蛋皮，“所以，我们是不是要定个什么计划？”
“计划？训练的？”陈双反问。
“也不全是。”屈南将蛋壳剥开，露出里面白白嫩嫩的蛋白，“那么多人喜欢你，可是我这么普通……”
“等等，你普通吗？”陈双惊了，“你从各方面来看都很不普通好吗？”
“可是万一卢卡斯的成绩比我好呢，我就成了普通。”屈南的手指摸着蛋白，指节弓起，在蛋白的圆润弧度上摸索，像在回味什么，“我现在好没有安全感啊，陈又又……”
陈双举着勺，这口粥不知道该喝还是不该喝。男朋友说没有安全感，这个问题也来不及百度。
“那怎么办？”他只好问他。
屈南紧咬着下嘴唇，眼睫毛轻轻地垂下去，压住了他的下眼睑。
“除非你交公粮。”当他抬起眼皮时说。
陈双咬着勺，这……这怎么交？现在是封闭集训，到处都是眼睛。更何况体能消耗巨大，交完公粮自己第二天还爬得起来吗？还有这个频率怎么算？一天一次自己还能活到资格赛吗？
“每周最起码要……两次到三次，不一定要真做。”屈南扭过脸去，给他一个通红的侧脸，“但是……你得找我。”
眼睫毛翘翘的，鼻梁骨又那么高，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陈双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点了头。
吃完这顿饭两个人暂时分开了，再难舍难分，陈双也有自己需要面对的课，大一和大三不是每节课都在一起。再一次踏入小班级，陈双已经不会紧张到想逃，他和同学打招呼，去找一个舒服的位置坐。
放下戒心之后，班里同学也没有那么难接触。一切都是自己给自己设限，现在他已经打破了它。
上高中时，陈双的成绩不好，心思不在上面。到了大学反而变成了乖乖仔，知道努力读书了。因为屈南太厉害，天生学霸，学什么都不费力气。自己作为他的男朋友，总不能拖后腿。
弟弟买的笔和本子，依次放在桌面上。下课时陈双才有时间看看手机，竟然发现自己的微博关注者已经摸到了弟弟的ID。
[南学长的临时亲妈：那个给咱们回复菜刀的小朋友，是不是又又的双胞胎兄弟啊？我刚刚去他主页看了看，竟然也是运动员，还是双人跳水！弟弟努力啊！我要看高台双子星，搞快点！]
哇，大家都好厉害，果然互联网上无秘密。自己和四水的关系不难推测，因为弟弟发过的照片里很多都是自己入镜。
大家盼望他成为高台双星，可是四水现在还没有固定搭档呢，他一直都是替补……陈双不禁替弟弟的未来捏把汗，自己的路已经画好了，可四水还没明确。
同样让他纠结的还有屈南，北哥说让自己帮他，可是究竟要怎么帮，没有人指出明路。越接触屈南，他发觉屈南的内核越脆弱，甚至脆弱过自己。
都不用别人去碰，他自己走着走着就碎掉了。怪不得，他从不计较自己对四水的无条件付出，因为他曾经也有过一个兄弟。
但他比自己悲惨在，他仅仅是有过。
一想起这些来，陈双就鼻子酸，想把北哥叫出来一起商量。
下午的课结束后陈双赶去训练场，大三的课还没结束，吃晚饭时才和屈南在一起。晚上照常晚训，两个人又不在一队，洗澡前才算正式碰面。
体育生的生活节奏枯燥又单调，连食物的选择性都少了许多。由于7月份的全国赛事多了尿检和血检，从这一刻开始校外食物已经划入黑名单。
为比赛自愿自控，他们享受将身体用到极点的自律。
“累死我了。”陶文昌连盆都懒得拿，脖子上挂着毛巾，“南哥，今天黄俊找你说什么了？”
“问问我爸最近好不好，他最近……还是不清不楚的，打电话的时候也会将我认错，只能让我姥爷看着他。好在我爸现在不乱跑了，以前总往学校冲，每次都被我拉回去。”屈南帮陈双拿着脸盆，“其实，黄俊在我面前没有那么乐观，下次比赛留学生的数量肯定更多，查尔斯他们的禁赛期刚好结束。”
陈双喝着酸奶，最近他特别容易饿。“ 没事，我相信你们能防住！”
屈南和陶文昌同时苦笑，他们也希望能防住，但竞技体育没那么简单啊。在这个世界里永远没有制霸，再强的人迟早给你打下来。
更何况，现在白队和屈南都有伤，能顶住的人暂且只有一个陶文昌，还是在他颈椎不出毛病的前提下。
下一批还没培养出来，学校压力很大，运动员压力更大。
“我相信你们。”陈双给他们鼓鼓气，将喝空了的酸奶瓶扔进垃圾桶。屈南碍于受伤走得慢，他也陪着他慢，不一会儿昌哥就快了他们几步。
距离澡堂还剩下一些距离，已经能闻到热水蒸汽的气味，还有各类洗发水混在一起的香气。澡堂里很热闹，男生大声嚷嚷，三字经满天飞，还有各种比大小的豪言壮志。
头顶有个大月亮，路灯摇摇晃晃，风不凉不热，北方的大杨树还没开始长毛毛虫。一切都和自己想象的大学生活重叠了，趁着这个机会，陈双再次开口：“查尔斯和卢卡斯……是不是很厉害？”
“嗯。”屈南点了点头，“卢卡斯的数据目前还不清楚，但我感觉他应该接近2.20，查尔斯就更别说了，2.22还是去年的最高成绩。”
“2.22，好厉害。”陈双不禁咂舌，“可是……你也有2.20以上的能力。”
屈南不说话了。
“北哥可以，说明你也没问题。”陈双小心翼翼劝解，犹如雷区穿行，稍不留神就把屈南炸碎了，“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助跑方式。”
“这……”屈南艰难开口。
“这不仅仅是你的事，也关系到学校的荣誉。”陈双胸口一热，荣誉是他们的护身符，“你哥留下的金牌不能丢，所以你必须用你的方式去赢。”
屈南低了下头，全世界敢一再而再和自己谈及这个问题的人只有陈双，连黄俊和王国宏都不敢。
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该说陈双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你得突破自己，你可以的。”陈双继续给他加油，“北哥说了，你得放下了，都过去这么多年，真的应该放下了。”
“放下？”屈南忽然站住不动，“有时候我走在这条路上，就觉得我哥还在。20年前他也走过这里，晚训结束，去洗澡，去食堂，去宿舍休息。这里到处都是他。”
“没有，我只觉得到处都是你。”陈双四处看了看，“要不你先试试，换成更适合自己的助跑方式，实在不行你再改回来……”
他还没有说完，眼前就忽然暗了，陈双还以为路灯坏了，结果天旋地转被屈南拉过去。他被屈南拉到了拐弯处的角落，靠在墙上时周围全是水泥潮湿了一整个冬天的土味。屈南捧着他的脸的手很干燥，很快又深深亲吻他的嘴。
陈双碰到了他冷冰冰的嘴唇，只是眉骨在他脸上随意一蹭，好像有点湿，再一看，鼻头有点红。他呆呆地看着陈双，像有无数颗眼泪准备狂涌而出。
呼吸顿了顿，陈双张开了嘴，舌头挑开了屈南的唇缝，在风里凶猛地回吻他。
陶文昌还跟身后的人说着话，一回身，俩人没了。
--------------------

第148章 体育生的浪漫
晚风微凉，屈南忽然很想亲他。
在动荡不安之中，陈双变成了他的避风港。以前自己是一座陷在雾里的孤岛，陈双拨开了雾气，不惧警告，直愣愣地找到自己。
被人找到的感觉很安心，内心深处有安全感。
可刚才，在陈双提出更改起跳方式的时候，他的安全感再一次消失了。不，不仅是消失，而是切身疼痛。
哥哥的一切都在自己身上，可现在，他面临的是让这一切揭下去。这么多年，他希望屈南就是屈向北。
屈南，就是活着的屈向北。
屈向北没有死，只要自己还活着，哥哥就没有死。他会再一次翻过跳高杆，成为田径场上万众瞩目的焦点，只要自己还能跳，哥哥就可以再一次站上他最爱的领奖台，戴上金牌。
他就是冠军，他永远都是冠军。
可是……自己一直都跳不过他。
屈南陷入浓稠的迷茫，困境旋涡从天而降浇在他头上。他希望成为哥哥，代替哥哥去比赛，让所有人通过自己想起另外那个被他们遗忘的人。自己的腿就是哥哥的腿，自己的脸就是哥哥的脸，但自己的成绩，永远没有超越他。
金牌的数量还少一块。
还少了一块，还少了一块……
怎么办？怎么回事？屈南在旋涡里旋转，他走不出去。整个首体大都是哥哥的影子，他走过这里，走过那里，去过训练场，去过食堂，到处都是，到处都是……屈南飞起来了，仿佛正从上空鸟瞰一切，如同哥哥飞起来的灵魂，注视着他深爱的这一切。
怎么办？金牌还差一块，自己还没有超越，没有那么优秀。这不应该，难道自己不是屈向北么？自己明明就是他！
精神末梢开始爆发闪频一样的回忆，屈南更加迷茫了。
忽然，他抓住了陈双。
或者说，实打实地被陈双抓住。陈双是真实的，屈南开始慢慢降落。他降下来了，视线范围从鸟瞰变回了平视，全校都是哥哥的影子，逐渐被自己替换，到处都是自己。陈双说他只觉得到处都是自己。
自己降下来了，他相信自己的脚就踩在大地上。
他不再是飞着的。
落地了……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陈双的眼。原来自己不是屈向北，是屈南。
“你没事吧？”陈双双手捧住他冷冰冰的脸，又看着他的嘴。刚才所有的一切自己都听到了，屈南像是在哭诉，实际上只是无意识地流泪，他急躁又神叨地念了一串话，在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时候，把心里话说了个痛快。
现在，世界上再也没有比陈双更了解他的人。
“我……我没事。”屈南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听完了。”陈双也抱着他，朝着他暖暖地笑，“你怕世界上没人再记得你哥，对吧？”
屈南一愣，自己刚才怎么了？难道又自言自语了？
“你刚才说的。”陈双的话像是一把刀把屈南解剖了，但同时解剖的也有自己。他们同样拥有不能放下的事，背负着秘密，心疼着兄弟。
屈南快速地揉了下鼻子，声音很小，却有正大光明说瞎话的文静感。“我没说。”
“你就是说了，你还哭了呢。”陈双伸手擦他的泪水，每次屈南哭了，都像是胶水覆盖在他们的感情当中。他们原本是两个人，就是被胶水黏在一起的。
“没有。”屈南的掌根压了压眼窝。
“你不想忘了你哥，那就不要忘记，总会有人记得他，现在我可以陪着你一起记下去，屈向北，2.25，咱们都别忘。可是你不能永远背着他的影子，你得变成自己。”陈双眼睛里闪烁着光，“你哥留下的金牌快守不住了，留学生来势汹汹，你可以变成你自己，把这块牌子留下！”
屈南低着头，黑暗当中，却觉得眼前有光。
“你试试，只要你愿意，我就陪你一起试。”陈双喝着风说，“现在你点头。”
屈南猛地抬起头。
“这是一个训练，你只感受我，我让你点头你就点一下嘛，又不会怎么样……”陈双小声嘀咕，他们像高中校园里早恋的学生，在无人的角落里私会。
这些话，明明是自己对他说过的，可反过来，仍旧管用。屈南的脸终于有了一些暖，可笑容还是单薄。“你好厉害啊，陈又又。”
“那是！”陈双有些得意，“还有你不要再哭了。”
“那我万一忍不住又想哭怎么办？”屈南追问，“毕竟我这么弱。”
“再哭，我亲死你！”陈双凶巴巴地说，“怕不怕？”
屈南愣了愣，随即笑容由单薄变饱满。“好害怕，你可真厉害。”
“咳……那个……”陶文昌等他们完事了才探头，“还洗不洗澡了？如果不洗澡，能不能把地上的脸盆捡起来？盆里是不是有我的洗发水？”
屈南和陈双同时一回头，怎么昌子还在呢？
“洗。”屈南走过去几步，把脸盆捡起来，回过头说，“走吧，咱们去洗澡。”
陈双快步跟上去，偷偷拽着屈南的外套后摆。
聊过之后，陈双就再也没和屈南谈过这件事。他相信屈南听进去了，也相信屈南需要时间。他没有回复卢卡斯的评论，可留学生的压力犹如一片乌云，大军压境，已经到了中国运动员的眼皮底下，不可忽视。
一旦禁赛期过去，7月便会异军突起。
训练成了陈双的首要任务，周末才能和弟弟妈妈隔着校门见一面。四水最近瘦了一些，看起来精神不错，不再是那个孤僻的怪小孩，妈妈每周都要拿走自己的衣服回去洗，再送一大包干净的。
看着洗干净的袜子和内裤，陈双时常怀疑再这么下去自己会不会变成妈宝。
至于那个交公粮……两个人还没找到机会真正履行，封闭训练时体院到处都是人，而且每晚结束晚训都累得半死。
熄灯后还有宿管查房，比冬训期间还要严格，完全是军事化管理。从学校的行动力度上看也是下了血本，校级联赛的全线失利多多少少惊动了领导，给体院不少压力。
他们只能在大课间的时候聚一聚，躲在主操场旁边的更衣室里当葫芦娃。当偶尔有人进来时，陈双吓得脸色都白了。
全身上下都没力气，身体正在升腾又重重地砸在地上。他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有人走近，脚步声和呼吸声互相压制。他们和外界就隔着一条布帘，帘子外面放着屈南的运动包。
无声地宣告这一间更衣室里面有人，别来。
但是里面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陈双的眼神一直放空，怕到听力系统都要出毛病了，所有的声音都在浓缩。他一直在看更衣间上方的灯，那个灯好像忽明忽暗，身后有一阵阵的风，吹得帘子不停在动。
他用一只手搂着屈南，屈南也用一只手搂稳了他，他转过去看另外一个方向，试图听出来是谁走过去了，屈南就用牙咬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扭正。
“别怕，看我就行了。”
有那么几秒，陈双是懵的，外面的那群人里好像有顾文宁。但他立刻就没工夫管理听觉，有另外一种感官尤为鲜明地冒出来。他和屈南继续接吻，亲到口干舌燥，他也不敢哼哼出声，声音变成了他们接吻之后唾液拉出来的丝。
荒唐，很荒唐，陈双一边腿软，一边傻笑。
就这样，时间接近3月底，陈双的另外一个难题来了，明天如何在封闭集训状态下给屈南过生日。
上课时，陈双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蛋糕可以从外面订，但肯定不能吃太多，还需要提前和教练打报告。要不要买一束鲜花？太俗气了吧？
陈双把这个想法从本子上划掉，支着下巴看向窗外的晚霞。
晚霞一片粉紫色，和他高三那年同样美丽。
天色完全暗了，屈南单独来到了小训练场。
他和陈双约好在这里见面，现在场子里还没有人。偶尔有人跑过去，很快又重归宁静。
这里就是陈双突破自己的地方，屈南将运动包放在了脚边。黑色的短钉鞋已经开裂，又一双鞋结束了它的使命，即将报废。
钉子也磨平了。
远处的跳高垫像是一种呼唤，引导他不断向前。从小屈南的注意力就在那根横竿上，亲眼看它从一米高度抬升到两米以上。
每一次升高，自己就更接近目标。
只不过现在它很久没动过了，不是瓶颈期，而是他快要接近亚洲人的上限空间。2.20到2.30是亚洲人的区间，在往上，亚洲运动员的数量急剧减少，几乎不见。
2.35以上，可能就两三个了。
2.40俱乐部，根本没有中国人，中国目前最高的记录定格在2.39，再无人能超。
可是放眼国外，这个数字不是顶峰。
但这也是中国背越式跳高的巨大进步，从自己姥爷那一辈冲过来，2.00都很难跳过去，几轮人冲刷更新，成绩才有机会迭代。
现在，是自己这个年龄的时代。屈南活动着右脚踝，休息了一个月，他想试试。
四周安静得出奇，连鸟叫都没有，似乎有人提前通知小动物，这里会有人跳高，不要吵。屈南就站在助跑开始的地方，面前是左右选择，却像选择两个人生模式。
向左还是向右？
向左是自己，向右是哥哥。如果自己选择了左边，是不是等于背叛了信仰？
“屈南！生日快乐！”身后的叫喊声将屈南的纠结打断，他回过身，在黑暗和路灯光线的交界处寻找到了声源。陈双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方，朝着台阶下方冲刺。
但是他没有选择跳下十几节台阶，起跳后的着陆点落在了台阶一侧的水泥坡道上。那是方便小推车走的地方，现在成了陈双脚下的滑梯。
他从坡道顺滑而下，脚底下像踩了滑板。实际上只有一双即将淘汰的短钉鞋，钉子已经磨平。金属和水泥的高速摩擦产生化学反应，锃亮的火花卷着圈地打出来，就在陈双的脚下。
笔直的一道火花，像踩了风火轮。这是专属于体育生的浪漫，有时候，男生会在地面快速地蹬地，用这种方式哄女朋友。
现在陈双在用这种方式哄自己。
一共滑了好几米，陈双自己都没想到视觉效果如此惊人，像开启了特效表演。他的鞋彻底废了，跑向屈南时明显感觉使不上力。
“我来了！”他冲到屈南面前，“你的意中人踩着风火轮来了。”
屈南用力地抿着嘴，朝旁边转过去，陈双跟着他一起转动，才发觉他在笑。
“你笑什么？”陈双直接把鞋给脱了，“这可是我想了一整天的计划。”
“没事啊，就笑笑。”屈南忍住胸口的悸动，再看向跳高垫时，他想选择左边试试。
--------------------

第149章 猛男也是毛绒控
陈双的鞋彻底报废，从他高三开始当体育生的第一天，教练千叮万嘱，短钉鞋千万别毁，这是消耗品，换句话就是，搞体育费钱。
可是伴随着运动，鞋成了无法避免的支出，大部分体育生都会有一段紧巴巴的日子，盘算着又该买鞋了。
“你现在要跳？”他坐在地上问。
屈南对着起跑的方向，不说话。
但是鞋面在与跑道的摩擦当中，小腿肌肉正在积攒力量。这一次，他选择了左边。
上一次自己在清醒状态下选择左助跑，可能还是初一。搞体育的孩子成熟早，初中时大多选择好了未来的路。现在他又一次选左，时光荏苒，他已经上了大三。
镜面一样的运动轨迹，镜面一样的人生。再一次重现左助跑，风好像都从逆向变成了顺向，从后往前执着强悍地推着屈南的后背。
但四周没有风。
错觉来源于小肌群的精准运作和轻松，犹如将笔还给了右利手的右手。他的全身都在适应着反向发力，当助跑正式进入第一步，屈南需要迈出相反的腿。
不太适应了，屈南深有体会。这是比换手写字更为复杂的更改过程，如同左右半脑进入了交接身体的仪式。
距离跳高架越近，不适感越发明显。可屈南熟练地调节着每一个关节的活动范围，顺利进入他的助跑步数。
陈双在后面数着，每数一下就点一下头。“1、2、3、4……”是8步，和北哥比赛时的步数一样，每一个脚印都踩在一个固定的点上。节奏感很好，没有乱，肢体暂时没出现僵硬，直到起跳前的一步，连贯性都维持在一个很高的水平。这说明屈南是练过8步的，他只是把它忘了，假装忘了。
一旦重新回忆起来，就像一个被挑断脚筋的武林高手重新痊愈，要重现江湖。
跳跃项目的助跑是整个过程里的第一个动作。只有练过才知道更改的难度，屈南将陈双从8步调整为7步，今天他终于鼓足勇气开始扭正自己。
终于承认，面对现实，他才是最需要改变的那个，他不是屈向北。
两米左右的横竿被毫无悬念地翻过去，屈南陷入软垫时，只有陌生。明明是两边肩膀一同落垫，可他仍旧感知是左边先着垫。
这种感觉久违了。
右腿还需要养1个月，4月底才能正式投入跳跃训练，自己太久没练过左侧助跑，要想达到最佳状态巅峰还需要时间，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赶上7月份的比赛……屈南起身走向陈双，资格赛自己并不担心，只要腿没断就肯定能进，但陈双就不一定了。
“这不是挺好的嘛！”陈双给他鼓鼓掌，忽略了屈南方才那串动作的生疏。没办法，谁让自己是踩着风火轮的男朋友呢，意中人滤镜开启，屈南就是牛逼。
“我觉得还行，毕竟好久没跳了。”屈南把人拉起来，信心还没打满。
陈双已经换上了新鞋。“那你多跳跳就行了，走，咱们去食堂吃饭！”
屈南点点头，好像被打气筒怼了两下，补足了信心。
东食堂的人不多，现在运动员窗口全面开启，各色美食退出菜谱，其他院系的人不爱来了。刚好陶文昌来打饭，身后带着一个熊孩子，薛业。
“祝杰能不能别一有事就把你甩给我？”陶文昌拿着手机正心烦，别问，问就是没找到女朋友。
“我不想吃柿子椒炒土豆丝。”薛业忽视了陶文昌的控诉，“我也不想吃炒菠菜，你能不能别告诉杰哥。”
“能啊。”陶文昌说着就把微信发了出去，发给祝杰，说薛业又挑食。结果微信发完了，一转身，身后的薛业没了。
陶文昌左右找找，只见陈双和屈南那桌，坐着一个薛业。
“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比格。”陶文昌已经想给比格犬受害者联盟投稿了，祝杰显然就是那个忍人，“你们干嘛呢？”
“我吃饭。”陈双大口往嘴里拨饭。强化队的训练太苦，他每天都好饿。
“你吃什么呢，给我看看。”薛业看了看他的餐盘，全部都是自己不爱吃但是又很有营养的蔬菜。
“就这些啊，是运动员窗口的套餐。”陈双嘴巴里塞满，鼓鼓囊囊地说话，手里拿着一个勺，“我现在可能长身体，总是饿，不浪费。”
听听，听听，陶文昌嫌弃地扫了一眼薛业。怎么南哥家的就那么听话，让吃什么就乖乖吃干净，祝杰家的就死活管不住呢？
“南哥你干什么呢？”他又问旁边。
屈南的餐盘里是和陈双一模一样的套餐，只是还没动筷子。桌上摊开一个笔记本，他拿着钢笔和直尺在打格子。
“训练计划。”屈南笑着说。
“你不要笑，你一笑准没好事。”陶文昌看透了基佬心，“到底是什么？”
屈南将钢笔帽盖上，犹豫再三，忍住笑意。“交公粮记录表。”
“交……”陶文昌想抢过陈双吃完的勺子，打他这个丧尽天良的大缺德。
屈南又拿出红色圆珠笔，在日期一侧画小桃心，再涂满。“这一竖行是特殊表现。”
“什么特殊表现？”陈双和薛业聊着短钉鞋怎样打火更威猛，忽然转过头问。
“这边是奖励栏。”屈南小声地说，“我现在还无法攻克心理障碍，所以你也要训练我。如果我积累50次左侧助跑，是不是可以换一次公粮？”
嚯，陶文昌冷眼旁观，最害羞的脸要最大的福利，果然是你啊茶王。他现在就怕傻徒弟点头答应，你只要一点头，茶王立马变成左侧起跳机器，跳到你一滴粮食都没有。
“可以啊。”陈双点了点头。
陶文昌的血压开始不住上升，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薛业的全自动，陈双的交公粮，这四件事从此以后就是他人生观里无法阻拦的超自然现象。
屈南放下笔，放心地呼了一口气。“那就太好了……我今天是第一次恢复训练，很没有信心，一会儿我就去再练练。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肯定不行。”
“没事，我吃饱了就陪你一起。”陈双说，再将身体转正，薛业正用手机拍自己的套餐。
“你肚子饿了？我给你饭卡，你去买。”陈双说。
“不饿，我就拍一下，然后告诉杰哥这是我吃的。”薛业挑食挑得要命，“你今天表演风火轮了吗？”
陈双嗯嗯点头。
“风火轮才是短钉鞋最后的归宿。”薛业又问，“那屈南觉得怎么样？”
“他很满意。”陈双悄声说。
“奇怪，我也是给杰哥打风火轮，杰哥说薛业你丫是傻逼么……”薛业仔细看看套餐，芹菜，不想吃。
陈双刚好挖了一块芹菜，吃得非常开心。“那肯定是你打得不好看。”
“你才打得不好看，弱弱就是欠练。”薛业立刻要下战书，“你……”
“行了行了，吃饭吧。”陶文昌赶紧制止两个幼儿园小朋友吵架，再不制止，自己马上就能看到薛业带着陈双去跑道battle打火花了。
屈南还没有动筷子，而是找出了蓝色圆珠笔，在记录表里认真地写满了日期。
碍于屈南的伤，他的起跳还处于雏形阶段，晚训也没有多练。第二天就是他生日，陈双特意和黄俊商量，能不能晚上训练前给两小时休息，让自己给他过个生日。
黄俊有些犹豫，但是最后还是答应了。自己看着屈南长大，他家里的事一清二楚，孩子能长这么大着实不容易。再加上他现在处于恢复期，锻炼强度不宜太大，更不宜太密集。
当教练点头答应时，陈双欣喜若狂。“那能吃一口蛋糕吗？学校旁边的蛋糕店订的。”
“不能。”黄俊翻出了严厉的一面，“吹完蜡烛就行了，蛋糕剩下，我们这些老师替他吃。尿检严格，你们又不差这一口。”
行，能让他们把蜡烛点了就行，这已经是学校的最大让步。晚训之前，陈双让屈南在自己宿舍里等着，奔向东校门拿快递。
好大的一个盒子，陈双拿起它，就想起去年屈南冒着瓢泼大雨给自己买的那个蛋糕。
现在自己条件有限，等以后拿了比赛奖金，也买个带小天鹅的。陈双拎着蛋糕盒一路狂奔，路过主训练场时，体育生正在集合。
我就不一样了，我有两个小时的休息。他跑回宿舍，整个楼道里都没有人，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我回来啦！”陈双推门而入。
屈南坐在陈双的座位上，正在看电脑，其余的床没有开灯，只有陈双的书桌灯是亮着的。电脑旁边放着泰迪熊，还有一个水獭玩偶，。
“我还给你买了蜡烛！”陈双将蛋糕盒放在桌上，“对不起啊，只能给你马马虎虎过一个，你等夏天吧，夏天花都开了，我们去天台上补一个！”
“挺好的，这就挺好的。”屈南好久都没过过生日，每年这几天，他心情都不怎么好。直到陈双的出现，他的到来覆盖在旧的记忆上面，仿佛给伤口涂满一层药膏。
药膏虽然不能阻止形成疤痕，但伤口会好。
“可惜的是咱们不能吃蛋糕。”陈双打开蛋糕盒，里面是一个最普通的生日蛋糕，还是白白的硬奶油，“我在网上查了好久，现在又流行吃复古蛋糕了。这个好看吗？”
“好看，和我小时候的生日蛋糕很像。”屈南没有骗他。与其说他的家庭定格在20年之前，不如说自己的生命也定格在那时候，他最快乐的时光都在那件事之前，以前哥哥给买的蛋糕就是这种。
“咱们插蜡烛吧。”陈双着急，时间有限不能浪费，“咦，这个箱子是什么？”
书桌旁边有个大纸箱，放在自己的床梯下方，难道是自己的快递？
“这个是我买的。”屈南将纸箱端起来，声音藏在箱子的后面，“给你的。”
“给我？”陈双放下手里的蜡烛和打火机，打开箱盖翻了翻。
里面是一身毛茸茸的……带帽子的小狗连体睡衣。帽子上有两只毛茸茸的咖色小狗耳朵，还有一副带咖啡色爪垫的手套。
他把睡衣拿出来，抖开了看，屁股上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全套还附赠一个带毛线球小铃铛的粉色项圈。
“我现在穿？”陈双不解地问，果然自己没猜错，屈南你就是很奇怪的毛绒控。
屈南腼腆地点了下头。“不穿也行，但是我想看看。”
--------------------

第150章 狗勾就是最好的
新衣服手感软绵绵，陈双在布料上来回摸索，寻找拉链的位置。尽管自己知道屈南是毛绒控，也没想到他会控成这样。
他喜好好奇怪！他就是喜欢毛茸茸！
“你……确定吗？”陈双把睡衣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可是狗狗耶。”
“狗狗多可爱啊。”屈南在笑，“我最喜欢狗狗了。”
“你看，它还有尾巴和耳朵。”陈双终于找到了拉链，可是手指顺着尾根处再往下，摸到了不得了的东西，“怎么这里也有拉链？”
“哪里？”屈南也跟着一起看，惊讶地问，“这……这是干什么？”
扒开毛茸茸的狗狗屁股，尾根底下还有一串隐藏的银色拉链，由后至前，但是没有开到正前面，刚好停在最隐蔽的地方。
“这……”屈南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陈双把拉链拉开，往里面看了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连体衣穿上都很难上洗手间，有这个就方便了。”
“你好聪明啊。”屈南的手在狗尾巴上来回滑动，“也是，有了这个，就不用把整件衣服脱下来了，干什么都很方便。”
“对，想不到设计者还考虑到这一点，真人性化。”陈双将衣服比对自己的身高，“尺寸还挺合适……可是，穿上会不会很丢人啊？”
“只要我们很小心，没有人知道。”屈南抓住衣帽边缘，扑棱了两下狗耳朵，“不穿也没关系。”
虽然屈南这样说，可是作为今天的主角，过生日的人哪有梦想得不到满足的道理，更何况，自己是大猛……
1和0其实也差不多。
“那你等一下，我去换。”陈双二话不说走向洗手间，穿上之前又将衣服仔细检查一遍。内里柔软，不刺皮肤，要想套上这身只能留一件底裤再钻进去。
长这么大，陈双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要表演狗狗。双腿套进之后，陈双将衣袖套进双臂，再将胸口的拉锁系到喉结下方。
项圈还戴不戴呢？陈双将它拿起来试了试。
这个不是皮质的，和上次戴的很不一样，整体以毛线为主，同样柔软亲肤。就连底下的那个黄色铃铛都是毛线钩织。
戴上呗，买都买了。陈双拨弄两下铃铛，把帽子戴上，转过身观察镜子里的尾巴。
挺灵活，毛量惊人，一看这个品种就是长毛狗。陈双扭着屁股甩了两下，嘿嘿，嘿嘿，还挺好玩的。
等他玩够了才推门而出，宿舍安安静静，自己的书桌旁，屈南端正地坐着，双腿并拢，手里拿着笔记本，好像在写字。
看到陈双的一刹那，他就把本子和笔都放下了。
“还行吗？”陈双几步蹦过去，“我还以为这套衣服会很搞笑，没想到还挺逼真。你看我尾巴，哈哈哈……”
屈南屏住呼吸，看着陈双甩动尾巴，在自己面前左右摇晃。卖家果然没有夸张，皮毛感很强烈，不是廉价做工，多层绒毛可以制造出波浪视觉效果。并且整套衣服进行过干洗，安全无味。
“你别害羞，摸一下，这尾巴太好玩了，我刚才摸了好久。”陈双抓着他的手，往自己屁股上一放。
手指先是随意动动，屈南抬起手掌，在陈双的翘臀弧度上拍了几下。顺滑柔软，好像真是摸到了小狗的绒毛，还是最里面那一层。
这个屁股……怎么那么像柯基犬？好想给陈双的屁股上画个桃心。
“挺好看的。”屈南忍不住又多拍了几下，自下而上地看向陈双的喉部，“项圈合适么？”
“合适，这应该是均码的吧。”由于屈南没有站起来，陈双只能蹲下去，“你摸，这个铃铛好软啊，可以戴着睡觉！”
屈南的手立刻伸过去，却没有伸向项圈，而是情不自禁地捏住帽子上的小狗耳朵。这里的手感也很好，布料当中有夹层，填充了硅胶和软垫层，捏上去富有弹性。
一只手不够，两只手各捏住一个，扑棱扑棱地玩了几下，屈南憋不住笑出了声。
“有那么好笑吗？”陈双将下巴放在了他的膝盖上。
“有，真的特别可爱。”屈南用手指勾了一下他的脸，“抬起来我看看紧不紧。”
陈双听话地抬起头。“不紧，均码合适。”
“确实是挺合适。”屈南只是一笑，手掌握住陈双半圈颈部，大概就能测量出脖圈的周长，看来自己选的号码很完美。
“来，我给你点蜡烛！”陈双小狗一样蹦起来，“咱们时间不多，黄俊就给两小时，蛋糕还要送到他办公室。他说体院的老师先替你吃，等比赛结束咱们再补。”
他手里动作很快，生怕时间来不及。屈南是双鱼座，他特意和蛋糕店订购了星座蜡烛，是两尾半透明的淡蓝色小鱼在互相追逐。
“这个蜡烛……真好看。”屈南第一次见到漂亮的卡通蜡烛，“今年你过生日我送你一个天秤座。”
陈双把蜡烛放在蛋糕上，看着火苗的摇动。或许冥冥当中真有注定，自己和屈南的星座都有写好的命运，一个难以权衡两侧，无法割舍，一个注定紧紧跟随，只能追逐。
“陆水是什么星座？”屈南忽然想到了他。
“小天蝎。”陈双想起弟弟就高兴，“到时候给他买个小蝎子。现在你要吹蜡烛，按照你上次给我过生日的流程，我也要给你放生日快乐歌。”
歌曲早就选好，陈双将打开的手机放在书桌上，再将护眼灯调暗。学校的上下铺是半封闭结构，上层和下层都可以挂上拉帘，制造私人空间。陈双将身后的布帘拉满，将温暖的橘色烛火全部关在了下铺书桌区。
两个人站直会磕到脑袋，于是一起蹲下来，两双手一起扒在书桌的边缘，每个人的瞳孔中心都有一个小小的亮点在摇曳。
这个美好的时刻，也被屈南用手机记录下来。两个人按照惯例拍合照，陈双的狗耳朵帽子还盖在头上。
“一会儿你记得发微博，要艾特我，要祝我生日快乐。”屈南保存好合影，“等我P完的吧……你还要发粉色桃心那个表情。”
“好好好，现在你赶快许愿，要许个大大的愿望。”陈双跟着音乐唱起来，戴上手套鼓起掌，“祝你生日快乐……”
屈南听着陈双的歌声，一只手还在他头顶摸小狗耳朵。如果今天时间来得及，他真想抱着这个会动的大型毛绒玩具睡一觉，手感一定很好，抱起来很舒适。
揉够了耳朵，他又把重点放在陈双的手上，捏起了手套上的仿真肉垫，特别像小时候无聊去捏的泡泡纸，一捏一个响。
只不过自己早就过了那个时期，自己的童年停在5岁。
哥哥是4月2日生日，白羊座。
屈南看向烛火，许了一个很实际的愿望，希望自己和陈双能够同时冲出资格赛，去全国大赛上见见世面。到那时，他们的对手就不是10所学校的跳高选手了，而是来自全国各地的高手。
眼睛再睁开，屈南吸了一口气，将蜡烛吹灭。烛芯冒出烟火味来，他赶紧把星座蜡烛从奶油蛋糕上解救下来，留作纪念。
“真可惜，不能尝尝。”陈双凑近嗅了嗅，“可香了。”
“一切以保险起见。”屈南也觉得可惜，但在比赛任务面前，这都不算低价，“现在的尿检越来越严格。”
陈双还没经历过尿检，更别说血检了。“真有那么多药吗？为什么要吃药？好好训练不就行了……”
这话也只有陈双这类人会说，屈南都没体会过天赋加持，可陈双却拥有这份幸运。体育生就是会因为0.1秒或者0.1厘米的差距而崩溃，因为这个0.1，可能就是他们的一辈子。
“因为很多人不靠药物就没法进步。现在大家都不傻，没有人会在赛期吃药，都是在备赛期服用提升心肺功能的扩张血管的药物，还有增加雄性激素的药物。用药的人越来越精明，都在算代谢周期，所以血检才会越来越频繁。”
“真的查不出来？”陈双好奇。
“我不能说查不出来，但是肯定有人钻漏洞，否则不可能屡禁不止。”屈南说，“新药物层出不穷，应对方式只能在试剂上做功夫，导致试剂越来越敏感，多喝几听能量饮料可能都会呈阳性。所以尽量不要吃校外的东西，听学校的吧。”
“这么严重？那我不吃了。”陈双原本还想趁机偷一口奶油，“我得好好的，我得打比赛。”
“这就对了。”屈南将他搂入怀抱，偷偷玩着狗尾巴，“现在，陈又又是不是应该给没有安全感的男朋友一些福利？”
陈双想了想。抓住屈南的领口，舔开了他的齿缝。
舌头一旦接触到，两个人就不再是岁月静好的状态，而是一触即发，干柴烈火。集训期的时间永远不够用，地点永远受限，他们苦于寻找到安全的角落，只能抽空相互慰藉。
到处都是摄像头，一旦跨出宿舍门，走廊上的眼睛就会捕捉到他们的身影。
暂时这里是安全的，陈双用力地抓住屈南，试图将自己最深处的亲吻给他，也想亲到他的最深处去。屈南的手在尾巴处游走，像是抓住了什么，时轻时重地攥一把。
“等下，我喘口气。”不知几分钟过去，陈双喊了终止，他偏过头深吸一口，又再一次全身心投入到接吻当中。当屈南的手触碰到拉链时，两个莽撞的运动员不小心互磕了门牙。
分开了一刹那，两个人又都笑了，陈双揉着嘴唇，忽然脑袋里灵光闪现。“咦……你觉不觉得，这个衣服的拉链很微妙啊？”
“嗯？”屈南被陈双刚才的一通狂吻夺走空气，呼吸很急促，“我不懂这些……”
“就是……这也太那个了。”陈双低下头看了看，用手寻找拉链锁头，试着一拉，“你看！这就是很方便那个！”
他原本还想给屈南再展示展示，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是陆水。陈双拿起电话到旁边去接，声音尽量维持平静。
“喂，四水，怎么了？”他维持得很困难。
“想哥哥。”陆水还在上晚自习，忽然心情烦躁，十分想家。
“哥也想你了……”陈双往旁边挪了几步，“在上课吧？你别分心，先把学习和体考通过，再坚持几个月咱们就能天天见。”
陆水的思念来得凶猛，也很好安抚，陈双又劝了一会儿才将电话挂断，又开始思索今年9月之后如何带着弟弟上课。四水要变成大学生了，自己要忙的事只会越来越多。
先不想了，过生日要紧。陈双转过身跑了几步，扑向屈南：“我回来啦！刚才是四水的电话，我继续跟你说这个衣服啊，你看这个拉锁多那个，直接就可以那个……”
还没说完，他搂住的人就将他慢慢推远，整个人大受震撼的样子仿佛正经历着一场心灵地震。
“我怎么又回来了？”屈向北差点没认出陈双，下一秒他立刻看向自己的双腿，还好，今天自己没穿裙子。
这他妈……屈南又给自己搞奇装异服了。
“北哥？”陈双见怪不怪地问，只用半秒就接受了现实，“你看我这衣服好看吗？屈南是毛绒控耶。”
--------------------

第151章 人格间的友谊
老实说，屈向北已经习惯了地点的转化，和自己的忽然上线、下线。上一秒自己还在和四水下棋，这一秒就出现在陈双的面前。
只是，他现在越来越不想出来。陶文昌曾经和他说，收徒弟就和开盲盒一样，你永远不知道带出一个什么样的。现在他的心情也是开盲盒，永远猜不透醒来后要面对何种状况。
这次倒不是自己奇装异服了，陈双开始不做人。
刚才他冲向自己的一瞬，屈向北以为是一只大狗。
站起来一米八多的大型犬。
“北哥你什么时候来的？”陈双拿起水杯，润了一口嗓子，“我刚才和屈南亲亲了，现在好渴。你喝不喝啊？”
亲？屈向北立刻擦了擦嘴，屈南现在是色迷心窍了吧？怎么每次都在干这种事？他又将陈双伸向自己的手推开，狗爪子别碰自己。只是不小心触碰到软绵绵的质感，是爪子上的肉垫。
肉垫，尾巴，耳朵……完了，自己脏了。屈向北的痛苦眉头又皱了起来，但嗓子里确实干到冒火，证明陈双没说假话。
“屈南今天生日，请了两小时的假。”陈双又给他拧开一瓶新水，“刚才是四水给我打电话呢。”
“四水？”屈向北这次接过水，一口喝了半瓶压压惊，“他怎么样？”
“他说他想我了。”陈双如实汇报，“现在首体大封闭训练，他见不到我，有点着急。我让他别操心，先把体考和高考解决。”
“他学校选好了么？”屈向北闷闷地问。
咦？四水和北哥聊过择校吗？不会吧？陈双摇摇头：“他还没和我说过，但首体大的游泳馆建好了，他肯定和我在一起。”
屈向北笑了一下。“这可不一定。”
“怎么不一定了！”陈双大吃一惊，“我都替他计划好了，今年9月入学，我可以每天陪他上课。他的成绩考首体大很容易，肯定是文化课的状元。”
“万一他有自己的计划呢？”屈向北反问，“他以后练双人跳水，搭档的问题解决了吧？”
“搭档……”陈双一知半解，“他还没有搭档啊，他只是替补。”
“替补？那小子还没决定选谁？”屈向北喝完了一瓶500ml的水，手指用力过度，塑料瓶被捏得嘎吱嘎吱响，仿佛承受不住怒火。
“小子？谁啊？”陈双坐在了他旁边。
“没事，你还是顾好屈南的事吧。”屈向北揉着眉心，看着陈双这条大型犬就糟心。他刚一转头，发现陈双的脖子上又戴了项圈，刚刚舒展的眉心再次高高凸起。
屈南你到底背着我在做什么啊！
“最近……他开始练习左侧助跑了么？”眼神无处落脚，屈向北看向了蛋糕。这个蛋糕的样式让他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练了练了。”陈双用给上级做汇报的语气，“刚开始略有抵触，而且技巧生疏不少，毕竟身体要做镜面调整，还要改变原本的步数，最高成绩只过了2.00。又因为有伤，他不敢跳太猛……慢慢才渐入佳境，抵触心理完全消失了。这周屈南的训练任务主要集中在上半身和腰腹。”
屈向北摇摇头。“你又被他给骗了。”
陈双怔住，更加不解。
“如果他的抵触心理完全消失，我就不会再出现了。”屈向北比任何人都了解屈南，“他每一次助跑都影响着他的心情，最近他一定不好受。只是他太习惯伪装，生怕周围的人对他失望，什么都想尽善尽美。”
狗狗尾巴再也摇不起来了，陈双没想到屈南最近的心理状况一直处于动摇。
“这段时间他的心理状态一定非常不稳定。”屈向北搞不清楚发病原理，但搞得清屈南的心，“他还是憋在心里了，但是什么都没说。不行，这样下去不行……你得想个办法，让他把他哥哥彻底放下。”
“彻底放下……”陈双忽然想到了别的，“如果彻底放下了，你怎么办？”
屈向北没再回答，答案显而易见。
可陈双却不能当作显而易见，随着对人格分裂的深入了解，体会到病人的无奈和波折，他也懂得了最重要的一课，尊重人格。北哥不是屈南的附属品，从陈双的认知角度分析，他已经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只是一个，和自己男朋友公用身体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在屈南过生日这天回来，一会儿我给他写封信，祝他生日快乐。”屈向北早已释然，“那是你给他买的蛋糕？”
陈双的头沉重地动了动。
“可惜，备赛期不能乱吃。”屈向北又下意识地摸兜，没有烟盒了，看来屈南已经戒烟，“不然我还真挺想尝尝。”
“你生日是哪一天？”陈双忽然问。
“我？”屈向北摸另外一个兜，找到自己的手机，“4月2。”
“是你的还是屈南他哥的？”陈双再问。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对屈向北问过，自己更没有思考过。他转过脸，宿舍里非常的安静，窗外是体育生训练的大操场。他的视线晃过，从蛋糕边缘一晃而过。
“4月2是屈南他哥的生日，所以屈南不愿意过生日……因为他小时候，生日都是和他哥一起过。”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很坚定，嗓音像石头一样，一直就这么存在着，“我没有生日。”
“每个人都有生日。”陈双心里难受，心揪得酸胀酸胀，双手挠不了耳朵就开始抓帽绳，“你记不记得自己第一次出现那天是几号？”
说着他双手用力一拽。
刚才老老实实趴在头顶的狗狗耳朵，噌地一下竖起来了。
给屈向北吓了一跳。
“这他妈……什么东西？”屈向北对这件奇装异服十分不适，屈南除了精神状况，审美也出大问题了？
“这是机关，狗耳朵就是可以动的。”陈双又拽了几下，铁了心让北哥接受自己的宠物装扮，“你快说，再不说我就吐舌头了。”
“你离我远点。”屈向北生怕他贴上自己，这衣服不仅毛茸茸，还会动，太可怕了。
“那你说嘛。”陈双假装要扑他。
屈向北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别靠近，慢慢才说：“没记错的话，我第一次出现……应该是6月6。”
“6月6……双子座啊。”随着说话声音变小，陈双的动作幅度也减慢，随着手上的减慢，耳朵从快乐支棱变成无精打采地一动一动。
“北哥，这不会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吧？”陈双没忍住，还是问了，“如果屈南痊愈，把你融合进他的生命里，你去哪儿？”
“我怎么知道？”屈向北忽然想起了哲学三问，“就算他把我融合了，我的意识也不会再出现，只是他的行为会出现我的痕迹。也有可能我会直接消失，屈南会有感觉。消失的可能性比融合要大，融合的几率很小，但无论是那一种我们的记忆都不共享……”
“北哥，今年我给你过个生日吧。”陈双打断他，不愿再听。
“给我过生日？”屈向北一愣，“陈双，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如果我还在，证明屈南没有好。”
“我知道。”陈双点了点头，“今年的6月6，资格赛之后，我会给你买一个蛋糕，再买一个双子座的卡通蜡烛，你一定要回来。”
这一次，又轮到屈向北沉默了。他是长久地沉默，没法用简单的语言来回复陈双。生日这个词意味着生命的初始，确实每个人都有生日。但自己，可能没有。况且对于这个世界他也没有留恋，没有朋友，没有过多的不舍。
他没法回答，也就没有回答。
两小时转眼而过，陈双原本计划干点什么呢，北哥一来，全部泡汤。时间一到他们的身份又变回运动员，去找自己的队伍。
北哥去器械楼，自己去室内馆。
那个高高大大的器械楼竖在主操场的东侧，好像还有什么背后的故事，陈双记得室友方浩提过，那栋健身楼是祝杰家里出钱捐赠的。
好有钱啊，他家里人可真好，愿意给大学生体育事业砸钱，培养新一代运动员。陈双手里拿着两部手机，自己的和屈南的。
生日合影发过来，陈双不会P图，只会调亮，更不会弄什么漂亮的光斑。但是答应屈南的事一定要做。
[小怪物陈又又：生日快乐！一起进资格赛，拿金牌！@跳高队南学长（粉色桃心）（粉色桃心）（粉色桃心）]
发送完毕，陈双又用屈南的手机登录App，留言转发点赞三连走起，玩得溜溜的。
同一时间，正在教室里百无聊赖上晚自习的陆水，兜里一震。
[新消息：您的对手“北”刚刚吃掉了您的棋子，是否继续？]
陆水从笔直的坐姿逐渐变成低头看手机，眼睛里发亮。
生日过后，陈双没有每天追问屈南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磨着北哥，问他要自己的男朋友。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了，到了4月中旬时，训练服的外套穿不住，大家纷纷换上了短袖。
距离校级联赛已经过去两个月，大家调整得差不多了，进入资格赛的冲刺期。陈双的头发变长，需要打理，他可以和教练请假，去步行街找一家理发馆剪短，可是却没有这样做。
他要等屈南，等着男朋友回来给自己理发。
刘海变长，有时会干扰视线。陈双做了一件大胆的事，用发卡将头发别向了后方。以前只有在家里他才敢。
全面暴露脸颊的发型原本是他的噩梦，现在陈双经常想不起来自己还有胎记。看来，能伤害自己的只有自己，不在意，小怪物就被自己驯服，还成为了独特的记号。
四水在周末时来看自己，除了给自己送生活用品，还买了一份生日礼物送给北哥。陈双着实不懂他俩是何时建立友谊的，因为四水除了给自己买过东西，根本不给别人花钱。
那份礼物陈双匆匆看过一眼，是一套开模精致的西洋棋，价格应该超过了四位数。
还有一件事，非常令他不解。
卢卡斯，那个惹人讨厌又往自己肚子里灌水的留学生，经常会在自己微博的评论区留言，仿佛两个人关系多好似的，让许多人误解。
[抢鸟冠军：Lucas是不是想约我们又又出去啊？不行哦，没得到妈妈允许，又又宝贝是不会随便跟人走的。]
[暮暮沐沐木目：除非你是南学长（捂嘴偷笑）]
[白洋唐誉到底是不是真的：又又，催一催白队发自拍，白队严重不足！]
陈双又不能一一回复，说我和那傻逼不共戴天，眼瞧着资格赛一天天临近，只求这人不要再来烦自己，最好资格赛别碰上！
--------------------

第152章 荣耀的队服
“这人是谁？”屈向北在四水的远程指导下注册了一个微博号，学习观察人间，现在正浏览着陈双的评论区，“头像眼熟。”
他指的那条亲热的评论就是卢卡斯的，陈双不屑地说：“不认识，校级联赛预赛遇见过，和他有些过节，简直就是个疯子。”
“疯子？他和你聊天很亲密，屈南知道么？”这又是一个毫无印象的人，但好像确实在赛场匆匆一瞥，屈向北点进卢卡斯的主页，开始往下翻看，“外国人？”
陈双点点头，他把短袖脱掉，里面还有一件背心。“是留学生。这次留学生好猛啊，中国学生在好多项目上都丢了金，他也是跳高的。屈南认识他，让我离他远点儿。”
“我听屈南的姥爷说，他刚刚练习跳高那年，中国人都不跟外国人比。”屈向北不知该说这是进步还是讽刺，“现在倒好，国内比赛把他们引进来当救兵了。”
“对啊，体育留学生很多学校都有，薛业说，这帮人都是从小在中国集训的。”陈双用一个小卡子固定刘海，“屈鹏……屈南的爸爸，最近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屈向北草草看了几眼卢卡斯的主页，果真都和跳高相关，忽然发现了关键信息，“为什么他在禁赛？”
陈双啊了一声，继续擦汗，没有回答他。
“是不是他们犯事了？”屈向北的语言系统比屈南更社会一些，“四水说，他在决赛那天想过去找几个留学生算账。他想找的人，是不是就是卢卡斯？”
“四水怎么会……”陈双先是一惊，弟弟永远那么敏感，能第一时间筛选出危险分子。而自己从未听过屈南叫弟弟四水，每一次都是叫原名，可北哥和弟弟的关系好到让陈双吃醋，好像北哥知道的事比自己更多。
“到底怎么了？”屈向北问。
“唉……”陈双叹气，屈南、北哥、四水，这三个都是聪明人，唯一一个脑子经常不够用的就是自己，“他们找我麻烦，后来被白队给制裁了，禁赛期马上要过，资格赛肯定能碰上。”
“找你麻烦？什么麻烦？”屈向北思索，“白洋制裁了？他还真是铁了心走这条路……怪不得决赛后的那晚我出现过，屈南可能快吓疯了。”
陈双又一次惊了，决赛前的那晚，北哥竟然出来过。“我……他们逼我喝矿泉水，只是水。”
屈向北听完就知道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陈双一定遭受了虐待，否则屈南不会发作。自从真正的屈向北去世，屈南一直回避看到伤害性的行为。
“不过四水是怎么猜到的……”陈双自己嘀咕着，“原本我应该陪他体考和高考的，现在只能拜托我妈。”
“他都这么大了，不用你天天陪着吧。”屈向北不赞成陈双的带弟模式，两个人都是哥，自己当然更知道如何做，“你得给他自由。”
“我给了啊。”陈双反驳，“我只是怕他被这个世界伤害，毕竟……总之大学开学之后我要天天守着他。”
“万一他有自己想去的学校呢？你不能干涉他的想法吧，而且据我观察……四水的独立生活能力比你强。首体大的跳水项目刚刚起步，也不适合他，他应该去更专业的地方。”屈向北和他认真探讨带弟技巧，“该放手的时候要放手。”
“我不放，我要带着他。而且你还不了解他，他离开我太久绝对会哭。”陈双想起弟弟就一阵难受，没法想象两个人分开。刚好，黄俊和马子平叫他过去，同时叫过去的还有十几个大一学生。
不同项目的人都有，陈双顿时有了心电感应，自己心心念念的队服和赛服是不是到了？
“跟我去一趟学生处，领你们的衣服！”黄俊果然这么说，像个指挥的将军，大手一指，身后十几个男生就像吃了麦旋风，撒开腿朝学生处狂奔。每个人的身体素质都好，腿长跑得快，陈双带着程丹一路飞奔，期盼了好久，今天终于要拿到那身衣服了。
学生处办公室的地上整齐码放着衣服，每一套都用十字绳打成正方块，连同学校订制的运动包放在一起。陈双激动地停下脚步，程丹没刹住车撞在他后背上，为了站稳陈双再反手一捞，把这个小柔弱捞在怀里。
“双哥！队服！队服！”程丹激动地连话都说不清楚。
“你冷静点，淡定，这都是小意思，以后咱们还要参加好多场比赛呢，你淡定。”陈双非常不淡定地劝了两句，冲向分发衣服的老师，“报告！背越式跳高队，陈双！”
“陈双……那套。”老师低着头，随手往地上一指。
陈双收到信息，奔向那个小方块。当他拿起来时，手里沉甸甸的。好奇怪啊，明明只是几身衣服。
还有一个配套的黑色运动包，很大，可以斜挎的。陈双把方块塞进去，一路狂奔回宿舍，两步飞上床，一把拉满窗帘。
脱衣服。
身上的衣服微潮，沾上了方才训练的一层汗。他摘掉脚踝上的铅带，揉着微微肿胀的脚踝，跪在床上将小方块虔诚地拆开。
宿舍里只有他，他却觉得还有好多好多好多人啊，所有在这个屋里住过的运动员都来了，能往上追溯几十届。他们的手就是自己的手，他们的腿就是自己的腿，他们的眼睛就是自己的眼睛……陈双将衣服摊平，两只手揪住左胸口的位置，看到了，是校徽。
首都体育大学。
“首都体育大学……”陈双的声音若隐若现，像自己念，又像是几十届运动员在一起念。时隔半年，自己终于得到了这身衣服，他还记得自己当年嘲笑过屈南的荣耀，现在自己要用生命捍卫它。
他快速地穿上，血液开始燃烧，从穿上的这一刻，他的生命就要改写。每一个旧的细胞被新细胞代替，经历一场轮回般的新陈代谢，然后新生。
他伸出手，抚摸到的不仅是布料，还有中国体育事业几十年的泥泞。现在好了，中国运动员从1个人参加奥运会到各项目开花斩金夺银，无数像自己一样的体育生敢于和留学生应战，大家一寸一寸地往前爬，现在一步一步地往前跑。
穿上了，陈双把黑色的赛服套在里面，穿红白配色的队服之前，特意翻过去看了看背后。
ChenShuang，红色的汉语拼音仿佛刚刚脱模，从机器上下来，摸上去还是温热的。
陈双将衣服拿起来，脸深深地埋入布料，去嗅新衣服的味道。不太好闻，有刚从工厂拿出来的特殊气味，要是让妈妈闻到了，一定要重新手洗，加柔软剂。可陈双闻不够似的，要从汉语拼音的缝隙里，闻出自己的味道来。如果自己有味道，一定是湿润的泥土味，虽然不讨喜，但是蕴含着无尽的生命力。
等到他将衣服穿上，他跳下床，拉开自己的柜门，对准了穿衣镜。镜子里的人表情坚定，已经脱去了刚入校时的稚气和中二，眼神中分量感分明。刘海还往上别着，他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额头。
小怪物，你好啊，以后可以一起比赛了。
手掌里的汗水开始褪去，他也恢复了冷静。忽然他想起来一件大事，抄起运动包朝训练场跑去，在宿舍楼下还撞上了准备回宿舍换衣服的程丹。
“双哥你去哪儿啊！”程丹捧着自己的。
“拍照！”陈双喊了一句，照直朝前跑。
训练场的一侧，屈向北的休息时间刚好结束，但他和四水的这局棋还没分出胜负。远远一个人朝他奔来，红白的队服格外瞩目，任谁都能看出来，他那身衣服是新发的。
“我换衣服了！”陈双跑到很近才说话，“北哥，你看，我有自己的队服了，后面还有我名字。这样就好了，再参加比赛，别人不会认不出我是哪所大学的。”
屈向北来回看了看，了解陈双的心情。他是想给屈南看，只不过现在屈南不在。“挺好的。”
“好吧，那咱俩拍一张！”陈双拿出了手机。
屈向北无奈极了，但关键时刻他必须扮演好屈南的角色。他对着镜头生疏地笑，自己不是一个很会微笑的人，但是只要嘴角翘起来了，就没有人能分出他和屈南的区别。
咔嚓，照片定格，陈双将照片火速发布，第一时间宣布喜讯。
[小怪物陈又又：拿到属于自己的队服了！大家好，我是ChenShuang！]
而这一次，他没有@屈南。北哥和屈南不是一个人，他分得清。
屈南的醒来，在5月初。
醒来的地点刚好是训练场，大家排着队准备跳跃热身，有人在他身后推他。
“南哥你怎么了？”身后的人问，“发愣好半天了，到你了，没事吧？”
屈南第一眼注意到他的短袖，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也是短袖。天气很暖和了，自己像冬眠的人，一觉就睡到了春天。
“没事，我忽然有点不舒服，你先跳吧，我去旁边休息休息。”屈南说，他来到旁边的休息凳，缓缓地坐下了。
有些事他能瞒过所有人，却瞒不过自己，更瞒不住北哥。自己只是身体上接受了左侧助跑，可心理上，始终还没放下。
怎么可能放下……屈南将脸埋在手掌里，手掌贴住遍布汗水的皮肤，在滑进发根处。哥哥的死始终在眼前上演，每一次起跳，他都能想到他。
兜里的手机还在震，他没有去看北哥的隐私，而是直接点开备忘录。以前，北哥总是长篇大论地给自己留言，大段大段地话和自己说，告诉自己应该怎么做，必须要克服哪种困难。现在，北哥的话变得很少。
他好像不太关注自己了，把自己完全交给了陈双。
备忘录里果真只有一条，仍旧是短短的一句话。
[别他妈让陈双奇装异服！]
屈南挠了挠鬓角，忽然想起来那套衣服，脸就红了。可惜啊，人格转化太快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现在去找陈双吧，屈南揣好手机，拎起了自己的运动包。还有1个月就是资格赛，不知道陈双的训练效果怎么样。
室内馆里，强化队的训练内容接近白热化。陈双正在检查软垫，将厚厚的垫子拼到一起。屈南以前教过自己，跳高之前一定要认真检查设备，如果设备达不到自己预期的效果，自己有权选择退赛。
他格外重视运动保护和伤痛修复，因为他家里出过事。
“陈双！”身后有人叫他。
陈双正弯着腰，腾地站直了，转身太快，以至于把发顶的小卡子甩了出去。是自己男朋友的声音耶，陈双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他逆着光，又被光画出了发光的轮廓。
他逆着光怎么这么帅啊！陈双一边指胸口一边笑着过去，压抑着思念，不断提醒自己现在周围还有别人：“我有赛服了！赛服！”
屈南刚才是一眼认出他的，因为陈双从背后格外好认，特别是当他弯着腰的时候，凭借一个屁股就能杀出重围，被一眼发觉。可是等他转过来，屈南就发愣了：“你头发长这么快？”
“是啊，等你回来给我剪呢，快给修理修理。”陈双摘掉小卡子，“你看，都过眉毛了……奇怪，四水刚给我发了个微信，我还没来得及看，你就来找我了。”
“我刚刚才回来，这段时间……你怎么瘦了？”屈南皱起眉，可是他的皱眉可比北哥淡多了，自己不在这么久，交公粮都错过好多次了，“你……和北哥相处得还好么？有没有很想我？有多想？”
“呦，这不是屈南嘛。”没等陈双回答，顾文宁刚好路过，“对了，我刚好有事要问你。”
屈南转了过来，一段时间不见，这人还是这么讨厌。
“你赶紧滚，小心我揍你。”陈双挡在屈南身前，谁知道他又要干什么，但肯定没好事。
--------------------

第153章 他怀疑了
现在面对顾文宁，陈双的想法和刚入学时一模一样，尽管自己已经成熟许多，但对这个人就特别想动手。
顾文宁能不能滚出拆那！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单纯想要揍他，去他妈的，管你是不是在备赛期。陈双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拳面上的血管和根根骨骼好似隐藏在海水之下的暗礁，随着冲动，危险地浮上来。
“干什么？现在想动手？”顾文宁再看陈双，心里滋味挺复杂。
一开始，他只把陈双当个消遣，免费贴上来的，不要白不要。反正那张脸长得算帅，除了那块胎记。
胎记看着真膈应，要是没有的话，还能再多玩几个月。只是陈双越来越粘人，实在烦，估计说分手也甩不掉，干脆置之不理。
万万没想到，他还真考上首体大了。只是让顾文宁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很快找到新感情。
新对象还是比自己更优秀的屈南。顾文宁就是看不得他们高兴。
“你……”陈双一肚子的怒气，发不出来，好在手腕处被另外一只手抓住了，否则这一拳没准已经抡出去。
“文宁，你和我有个人恩怨，不要牵扯其他人。”屈南用右手拉住陈双，将陈双往自己的身后拉。陈双不肯过来，他就转了一下手腕，将那只手别到他后腰去，再将人拉过来。
陈双还在气头上，莫名其妙转了个身。不得不说，屈南在擒拿这方面很有一套，严重怀疑他小时候喜欢玩警察和小偷的游戏，他就爱当正义的警察，去抓人，说不定裤腰里还别着塑料小手铐，没事就标准姿势甩开手铐，到处制裁坏蛋。
将陈双弄到身后，屈南才对顾文宁说话，好在现在是自己，要是北哥就麻烦了：“有什么问题咱们私下去谈，不要影响其他同学训练。”
“影响？你也知道你们谈恋爱影响别人？是不是学校有了祝杰和薛业那一对，你们就有恃无恐了？”顾文宁朝屈南走近，“屈南，你真的是屈南吗？我怎么觉得你这么不像呢？”
陈双原本正愤怒，忽然脸色变白。糟糕，姓顾的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们住在一个宿舍，肯定生活习惯的不同被他注意到。这要是真曝光了，屈南的未来可怎么办？学校会不会禁止他参赛？会不会拿走他以前的奖牌和奖金？
屈南反复看了看顾文宁的脸，绷着嘴唇，最后笑了笑。“我好像听不懂你的话，我不是屈南，那谁是啊？难道是你么？”
“那我问你。”顾文宁像有什么把握，和屈南平视时，仔细地看了看他的手，“前几天，我在学校门口碰到你以前的女朋友了……”
“不是女朋友。”屈南纠正，“我和她当时没有确定关系。”
“她可是说……”顾文宁又看向陈双，观察他的反应，“她在学校里见到你了，但是你没认出她来，连她名字都忘了。她觉得你变了很多，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陈双紧张地动了动喉结，糟糕，这件事居然让顾文宁知道了。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有变化，我心情低落就不喜欢说话，心情好了就愿意多说一些。难道不可以么？”屈南熟练地应对，这种疑问不是没出现过，高三时也有同学问过自己，“她的名字，我当时确实没想起来，下次见到她我会当面道歉。但是这些事轮不到你来管吧？”
还好，还好，陈双心情缓和了一些，北哥可以熟练地模仿屈南，反之也成立，屈南摸不透当时发生过什么，但是他足够聪明，可以推理出来再完美代入。
顾文宁暂时没说话，像要从屈南的眼神里挖答案。
“是吗？”几秒之后，顾文宁缓慢地开口，“为什么以前我都不知道你其实是左撇子？”
这次别说陈双了，屈南的心跳都快了几拍。
左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屈南表面还维持在无波无澜。人格连记忆都不共享，更别说行为模式。北哥可以用左手写一手好字，自己连左手拿笔都不会。
“最近这段日子上课做笔记，你为什么会用左手啊？”顾文宁追问，“还有，你连助跑方向都改变了，这可不是我认识的屈南。声音不一样，你说你嗓子哑，但是我知道你在说谎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屈南反客为主地问。
“我想问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如果你能证明现在的你和前阵子一样，这些话就当我没说。你现在用左手写字，我看看。”顾文宁再一次凑近，要把屈南的微表情都研究明白。
“对不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屈南也在观察顾文宁，很多时候，自己可以把一个人的情绪完全吃透。顾文宁这种疑惑的表现，只是处于怀疑阶段，他根本没有证据，其实心里也没有确切答案，所以屈南暂时不慌。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带陈双继续训练了。关于左手写字，我想用哪只手就用哪只手，你要是羡慕，也可以自己去练练，不难。”一旦抓稳了别人的情绪，屈南就重新处于舒适圈之内，只有他带着别人情绪走的份。
陈双赶紧上前。“没错，我们要训练了，马上就要到资格赛，你别影响我们努力。”
“就你？”屈南无懈可击，于是顾文宁将火气转到陈双的头上，“就你还想参加资格赛？”
“我怎么不能参加了？”陈双的怒火又要上来，但这一次，他控制住了，“我告诉你姓顾的，要不是为了比赛，我早他妈把你揍进土里。但是我不打，我要在赛场上赢你，你他妈就等着哭吧！你等着！”
自己想说的都说完了，陈双也不管顾文宁再回什么，推着屈南的后背朝远走。“没事就来招咱们，像有什么大病……”
屈南被推着走，陈双刚才为了自己生气，可是这样子格外生动有趣，让他觉得鲜活。“你别这么大气。”
“我凭什么不能这么大气！我他妈……”陈双想了想，又把骂人的话吞回去，“我不能激动，我要在资格赛赢他，我要笑着看他哭！咱们回宿舍吧，我给你看看队服，顺便你给我剪剪头发。”
这时候回宿舍，有点早，但屈南还是同意了。他好久没见陈双，急于好好地看看他。和黄俊请假后两个人就回了宿舍，陈双躲进洗手间换队服，屈南留在外面，坐在椅子上翻手机。
手机里有许多照片，都是北哥拍的。但不再是训练任务，而是多了生活的气息。他比自己文艺得多，更注重细节，会拍天上的云、打架的麻雀、刚刚冒芽的小树枝，还有几张照片是精美的木雕棋子，在红白格的棋盘上放置。
这套棋子自己从没见过。
北哥好像已经有了属于他自己的生活。
“奇怪，四水刚才给我发了个微信，他好像不开心了……一会儿打电话哄哄他。”陈双这时穿着队服出来，看着弟弟刚才发过来的小水獭生无可恋躺在地上狂流眼泪的表情，又往屈南面前一站，“怎么样，队服好不好看？”
屈南放下手机，一个扭头，需要靠好几次深呼吸才能调整心跳。“好看，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后面还有我的名字呢。”陈双往后转，将ChenShuang显摆一通，手里拿着打薄剪刀站到屈南面前，“给我剪剪头发吧。”
屈南接过剪刀，有种奇妙的成就感。自己重塑了陈双，训练他，把他训练成现在这个样子，相当于只有自己有资格去改变他，其他人都没有这个权力。陈双又找了个塑料袋，撕开一个洞套在脑袋上，当他往座椅上坐的时候，刚好可以抱住屈南的腰。
“就这样剪吧！”陈双说。
屈南原本想带他去洗手间，衣服最好脱掉，否则会有碎发弄在里面。但看样子只能在这里了。
他把小卡子放下来，用手指丈量陈双过长的刘海，真是长了不少。发根是新长出来的黑发，发梢比较干枯，他用手指夹好一缕，右手将剪刀张开。
咔嚓，剪掉的头发掉在了塑料袋上。
“我这次睡了好久，对不起。”屈南慢慢地说，“现在已经5月份了，春天了。”
“是啊，不过没关系，北哥帮你记录了季节改变，而且他开始训练了。”陈双闭着眼睛，手指在屈南后腰上敲敲敲，“那个……北哥说，祝你生日快乐。”
屈南的左手像有反应，动了动。“下次你替我谢谢他。”
“嗯。”陈双闷闷地答应了，等到咔嚓咔嚓了好几下，他才开口，“北哥说，他只要出现，就说明你还没放下你哥。”
“他告诉你的？”屈南将两边刘海拉下来对比长度。这一刻的氛围太好了，好到他宁愿按下暂停键，和陈双好好享受。
“对，他说，他希望你能痊愈，能放下那一切。”陈双不安地动动，这些话无异于刺穿屈南的心口，“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你愿不愿意和我谈谈？”
那件事……屈南沉甸甸地说：“不是不愿意和你谈，而是……我好像忘掉了不少。我哥的离开确实改变了我家的状况，我爸在拿回我哥骨灰的那天开始不正常，我妈不希望我重蹈覆辙。其实……我很害怕，你知道么，我早就不知道自己原本的性格是什么样。”
“我不在乎你原本什么样，你是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陈双抱紧了他，“变色龙你知道吧，那是它的防护机制。你的性格就是你的防护机制，环境什么样你什么样，我不仅喜欢，还觉得你牛逼！”
屈南忽然笑开了，好端端的，自己成了变色龙，这种大胆又有趣的联想，只有陈双能说出来。“我平时的性格，是我哥的性格，他永远那么阳光，对谁都发自内心的好，热心肠，成绩也很优秀。所以我从小习惯模仿他，但是本身的我……不那样。慢慢我学会了伪装，我开始分析每个人，分析怎么让每个人都喜欢我……”
“这个我发现了。”陈双的目光往上抬，“真正的你，爱哭。”
屈南只好无奈承认。“一点点吧。”
“嗯，你的一点点就是亿点点。”陈双闭上了眼睛，生怕头发弄进眼睛，“不过无所谓，我都喜欢。”
听到这句话，屈南不可救药地想要吻住他。
“我只感受你，所以你也要只感受我。”陈双还闭着眼，“只有我能给你反馈，我说喜欢你，你就是最值得喜欢的。你要把注意力都放在我的身上，不再关注别人，你要时时刻刻关注我，想着我。”
他持续搂紧屈南的腰，像是用自己的身体给他制造了一个安全的空间，一个结界，别人都无法进入。而在这个关系里，只有他们彼此。
“陈又又，你现在都开始训练我了。”头发剪好了，屈南拨动他的刘海，让碎发往下掉。有几根沾在陈双嘴角，屈南将它们弹开，再用自己的嘴唇贴上去。
“那是，我也是教练，以后我也给你买个项圈。”陈双主动伸出舌头，搂着腰的手上移，变成搂住脖子，“资格赛那天，我要穿着赛服，和你站并排。等比赛结束，暑假我还要染金发，我要当最漂亮的小金毛。”
屈南亲吻着，想象着金发陈双的样子，那可太危险了，不知道多少人会看上他呢。而且金发和原本的两个项圈颜色不配，看样子自己需要再买一个。
小别胜新婚，两个人同时加深了这个亲吻，屈南的手伸进陈双的高领，去触摸他的后颈皮肤。陈双偏过头，呼吸变得急切，不知道是不是雄性竞争将激素分泌加速，马上要比赛了，他却格外想要交公粮。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人一把推开了，方浩和程丹拎着包回来休息，同时傻在了门口。
“这……这……这……”程丹顿时变成结巴。
方浩的右手飞速压在程丹的眼窝上，左手压在自己的眼窝上，却偷偷开了一条缝。“南哥对不起！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

第154章 正式的参赛证件照
程丹的运动包砰一声掉在地上，尽管眼睛已经被捂住，可是刚才那一幕还是被看了个清清楚楚。
双哥和南哥……他们在干什么？好像在狂甩对方的舌头。如果自己刚才没看错，他们是不是……抱在一起了？
“啊！”终于，程丹叫出了一声，可嘴巴立刻又被捂住。
“你叫什么啊？”捂住嘴巴的手是陈双的，他已经冲到了门口，第一时间将程丹拉进宿舍。方浩则第一时间将地上的运动包捡起来，跟着一起进了屋。屈南反手将门上锁，真后悔刚才忘记锁门，以后一定要记住，牢牢地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但是他有信心，两个人不会在宿舍里被抓。
三个人仿佛已经商量好，行云流水执行着各自的工作，特别是方浩。
笑话，在昌哥的带领下，自己已经朝着吃瓜圣地一路狂奔而不复返了。更何况自己的宿舍里只有一个小基佬，就是陈双，充其量算是简单模式，这点突发状况完全轻松应对。昌哥那边可是地狱模式，4人宿舍，其中3个是基佬，祝杰和薛业还是一对儿，学校禁药大使孔玉还是单身。
gay浓度高达75%的宿舍，昌哥简直就是首体大基佬群里的定海神针，遍地飘零汪洋中的守望灯塔。这么一想，自己面前这点困难算什么！
程丹先是受到惊讶，又莫名其妙被三个人围了一圈，差点上牙磕下牙。“南哥，双哥，浩子……”
“等等。”方浩重新给自己定了一下位，“现在我们要拉你入伙，凭什么他俩都是哥，我还是浩子？以后最起码要叫浩哥。”
“你们先别说，听我说。”陈双怕程丹吓坏，这个小柔弱容易有应激反应，“我们不想干什么，你别怕。刚才的情况你也见到了，没错，我和屈南……我们在谈恋爱。”
程丹倒吸一口凉气。“你们这个谈恋爱，是什么意思？”
谈恋爱什么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陈双二话不说，拉过旁边的屈南亲了一口，声音很大。屈南的身子歪了歪，快速低下了头，只是颧骨上逐渐浮现一片红。
“废话，谈恋爱就是爱情的意思，薛业和祝杰那种。”方浩立刻帮腔，再看陈双时，脸上写满了“双哥你看我多会说话”的骄傲感。作为吃瓜二代，将来这些人要是办酒席，昌哥必须带着自己做主桌。
不会喝也要坐主桌。
只是仔细一看两个人的反应，双哥凶猛主动，南哥脸红羞涩，啧啧，真没想到南哥竟然是小娇妻。
程丹结结巴巴了两句，慢慢才把语句组织好。“薛业和祝杰的那种……那你们俩……”
“是同性恋。”陈双将右手臂搭在屈南的肩上，带有保护欲地将人一搂，小臂肌肉漂亮得要命，他歪了歪头，朝着屈南那边一甩，“这是我的人。”
方浩也倒吸一口凉气，一副“磕到了磕到了”的表情。南哥，看不出来啊，比赛再英姿飒爽帅气逼人也没用，还不是折服在我们大一新生的魅力之下！
屈南的身体随着陈双的动作晃了晃，这时的脸，红得像能滴血。“嗯，我是他的人。陈双和你一个宿舍，以后还希望你们好好相处，他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程丹，你一定记得来找我，我帮他。”
程丹的大脑经历着巨大冲击，忽然，他想起冬训那时候，南哥就跑他们宿舍来，帮陈双铺床、叠被子，真是贤内助啊。
“没事，没事。”他有些缓过来了，尽管冲击还在，“这个正常，你们放心吧，我一定守口如瓶。现在提倡……自由恋爱，只是刚才猛地一看给我吓傻了。”
“你真的没事？”陈双看着他惨白的小脸。
“没事。”程丹摇了摇头，自己可是艺术家的弟弟，必须学会接受新事物，“我哥说了，世间万物都是爱，爱上谁就是谁。”
方浩一听。“嚯，你哥不会也是吧？”
“不可能！”程丹直接否定，“我哥是大画家，他热爱所有的美，他说他可能会爱上一棵树，也有可能爱上克苏鲁。总之，我……祝福你们，只是你们在宿舍会不会太嚣张了啊？万一被人发现呢……”
“不会。”陈双自信满满，“我们非常小心的，绝对不会被抓。”
我们非常小心的，这句话牢牢地印在了屈南的心里，还有他的笔记本上。晚上，他陪着陈双去吃饭，和路过的同学打招呼，白天他去上课，翻开笔记本，就能看到北哥的一手好字。
比自己写字用力得多，这都是他存在的证明。屈南用手攥住钢笔，沉了一口气。有时，他时常分不清楚自己和北哥到底都是人，还是都是人格。他时常陷入矛盾，如同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他们同时生活在时空的交界线里，同时存在，能根据对方的痕迹找到自己存活的证明，可是……好想和他见上一面。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会不会怪我？连串的问题压在屈南的头上，挥之不去。
所有人都劝他，放下吧，爸爸清醒的时候劝过，姥爷劝过，妈妈更甚，从来不和自己谈论跳高的事。在遇上陈双之前，自己究竟为什么活着，为什么练跳高，都找不到答案。
现在呢？屈南看向窗外，他可能找到了目标，但是他仍旧放不下。毕竟自己的哥哥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随着时间推进，大家的训练量开始减半，又过几天，再次减半，接近5月底，所有人的训练都停下了，吵闹的训练场瞬间安静不少。
这种安静在陈双看来很奇特，但是在屈南眼中不算什么，这说明所有参赛运动员的第一个训练大周期结束，马上要进入竞争刺激的循环，资格赛。
“下周就要进入6月份了，6月3号咱们动身，5号回来。”屈南在操场一角席地而坐，地面的温度像被地心加过温，正午时变得滚烫。
又到了夏天，陈双眯着眼，看向不能直视的太阳。去年的这个夏天，自己正在准备最后的课业复习，迎接高考。
“是啊，四水也马上要考试了。”陈双叹了一口气，“去年这时候他是准高三，帮我准备考试要用的东西，陪我去学校踩点，我当时还说，等明年你考试，哥也陪着你。”
“比赛时间不是咱们能控制的。”屈南看向自己的右膝盖，如果没有意外，这次资格赛自己将会采用左助跑，用右腿起跳。
“可是很遗憾啊，我就这么一个弟弟。”陈双对着自己的膝盖吹了一口气，将一只小腻虫吹飞，“最近顾文宁越来越不顺眼了，等比赛结束真想找他算账。”
屈南拿出北哥的手机，拍了一张夏季的操场，再拿出自己的，认真翻开着陈双微博的评论区，卢卡斯又来留言了。
他赶紧在评论区发了几个哭泣的表情，什么都没明说，等着陈双晚上来问自己。“没必要，打击一个运动员的最佳方式就是在比赛里赢他，等你赢了他就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爽。”
赢顾文宁？陈双倒是想过。放在1年前，自己还跳不过2.00，顾文宁已经是首体大的跳高选手了，仿佛无论如何都不能赶上他，只能看着他的背影。但是通过自己一整年的努力，陈双的目标越来越清晰，顾文宁的成绩慢慢变得没那么可怕。
当自己足够强的时候，他就弱了。硬实力说明一切。
“要是赢他，那可就太爽了！最起码要打个平手，绝不让他看扁我！”陈双说着，看到一队人走过去，“咦，他们干什么去的？”
屈南抬眼一望。“应该是现在可以拍证件照了，走吧，咱们回宿舍换衣服。”
证件照？陈双兴奋地跟着站起来，盼这天盼好久。上次参赛自己只是临时证件，没有照片，这次自己要来真的。
他们先回宿舍，各回各的房间找正装。陈双拉开衣柜，里面最瞩目的就是那身西服，是上周的周末，妈妈和弟弟一起给自己送来的。
自己的第一身正装，应该还是大牌吧？妈妈给买的肯定不会便宜。陈双脱掉运动服，先套裤子，腿长和腰围、臀围仿佛订做，严丝合缝地卡在自己身上。
是妈妈带着陆水去订制的，完全参考了弟弟的尺寸，所以自己穿着才这么合适。陈双将熨平的白衬衫套在身上，忽然之间，发现肩宽有点不一样。
不会吧？陈双将衣服穿好，拎着领带去照镜子。原本还不觉得，对着镜子一看，肩线确实做宽了。
“换好了么？”屈南换得快，他在门口敲了敲门，单手拉了拉领带结。
“马上，只是……”陈双将领带往脖子上松松垮垮地一放，“你过来看，尺寸是不是不合适？”
不合适？屈南疑惑地走进来，不应该吧，王灵芝说两个孩子一模一样，陈双的尺码完全和陆水相同。可是等他走进洗手间，没错，肩部确实有所出入。
“不明显。”他帮陈双翻领子，“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
“我弟怎么会和我不一样了呢？”陈双伸着脖子让屈南帮自己打领带，因为他没学会，“不应该啊，我俩从小就分不出来，难道……他的肩膀比我宽一丢丢？不会吧？”
屈南将黑色的领带绕过无名指，灵巧又快速地打好了一个领带扣。他笑了笑，陈双永远接受不了和弟弟的分离，连两个人的身体有所不同都很排斥。“有可能，毕竟他是练跳水的。咱们跳高是和地心引力做斗争，没有发达的肩膀，泳池里的运动员是和水阻力打仗，所以你可以观察到他们发达的上臂。”
“那也不应该啊……不应该啊。”陈双吸了吸鼻子，视线从镜子里收回来，猛一看眼前，差点给自己帅晕过去。
“你干什么？”屈南发现他在拼命仰头，下巴冲着天花板。
“流鼻血了。快，帮我拿一下纸巾！”陈双朝旁边伸手，怪就怪屈南红颜祸水，刚才他已经脑补了一大出商业精英恋爱大戏。屈南的文化课成绩哪怕不搞体育而是搞个金融或者空气动力学，都能帅翻理科院。
“流……你没事流什么鼻血？”屈南哭笑不得，手掌托着陈双的后脑勺，将他的脑袋扳回来，“流鼻血不能朝上看。”
“我怕我弄衬衫上。”陈双又把脖子往前伸，快速接过屈南递过来的卷纸，塞住不争气的左鼻孔，“你……你真帅。”他再一低头，“而且你穿西裤显你好大啊。”
--------------------

第155章 一场爆发
“先别管别的了。”屈南赶紧用纸卷堵住他的鼻子，“流鼻血不能往后仰。”
“这怎么能不管啊？我一低头就看到了，这么明显。”陈双始终控制着自己的眼神和注意力，但无奈总往那个部位瞟，“怪不得那么多男人喜欢穿正装，就真的很……显大啊。”
“显？”屈南把陈双的头微微往上抬了抬，又想笑又憋着，“陈又又，你觉得这种事是显出来的么？”
“比你平时显大。”陈双吞咽几次口水，手也不自觉想要伸过去，“平时你穿宽松的运动裤，看不出来……”
“你干什么？”屈南抓住他的手腕，一下拉高，无奈的笑容再一次出现。
“摸摸嘛，别那么小气。”陈双又伸另外一只手。
“别摸了，一会儿时间来不及。”屈南满脸正直地拉高他另外一只手，下半身却往前靠了靠。
“诶，你这个动作特别像警察啊。”陈双又开始脑补了，听过的广播剧滚滚而来在他脑袋里开party，就是屈南的这种正经和不让碰，让他特别想挑战。
“警察？原来你喜欢警察？”屈南的鞋碰了碰陈双的皮鞋，平时他们都穿短钉鞋，换了装备都不太习惯，“我还以为你喜欢运动员呢……原来你喜欢国家公务员。也是，警察有正式行政编制，还有执法权，我只是一个跳高的……”
“没有没有，我更喜欢运动员。”陈双又低头看了看两人锃亮的皮鞋，屈南的鞋上连蝴蝶结都打得那么精致，视线缓缓往上抬，从笔直的裤子看到衬衫，领口里打了一个完美轴对称的领结。
一丝不苟，永不出错。
“你老实点。”屈南将他两只手拉到头顶，“咱们要去拍证件照了。”
还是不让碰，殊不知越不让碰越让人兴奋，短短几秒，陈双脑补了一出警察和小偷的大戏。“你让我碰一下，就碰一下。”
“不好。”屈南笑着将人压在墙上，存在感从上而来，明明只比陈双高出几厘米，陈双却觉得足足高出了一头。
“不让碰，小气鬼，夸你显大还不高兴，难道要说显小你才让碰？”陈双的手肘处感受到了压力，除了屈南带来的，还有布料与生俱来的张力。他不太习惯穿正装，以前是校服，后来是运动衣，手臂上有一点束缚都不舒服。
“小？”屈南歪了歪头，“你要是说我小，我就太伤心了。”
伤心个屁，真正大的人才不在乎，你差点捅死我呢。陈双朝他吹了一口气：“你别哭就行，你一哭我就想欺负你。你要是再哭，我就亲死你。”
屈南不说话了，眼神不再盯着陈双看，而是看向他脖子上刚刚系好的黑色领带。
“你看什么？”陈双觉得他这样子挺委屈的，眼眶都像湿了，“你怎么了？”
“没事。”屈南将眼睫毛往下压了压，衬衫下的胸膛一直起伏着，“我在酝酿眼泪，等你兽性大发，亲死我。”
嚯，这话说的，陈双全身发颤，原来屈南才是那个禁欲系的小偷，自己才是那个伸张正义的警察。他的手被压在头顶上，动不了，可是已经和屈南十指紧扣，指缝摩擦着彼此。他忽然埋下头，用牙齿咬开了屈南标准的领带结，再一丝不苟，我也要把你弄脏、弄坏、弄哭。
屈南红着眼眶抬起头，嘴角却带笑。“给我留个吻痕，好不好？”
陈双像被蛊惑了，乖乖地艰难地拆开他的领结，又开始咬他的领口，准备埋头在他喉结侧方留下一个痕迹。半眯着眼睛的时候，他还看到了屈南喉结的滑动，一条淡青色的血管隐藏在皮肤下面，里面涌动着血液。
“你让我碰一下嘛。”没有什么经验，这个吻痕也不太成功，陈双舔着嘴唇仰起头，说出了广播剧里的一句万金油，“碰一下，命都给你。”
屈南皱了皱眉，不知该说被陈双感动到了还是土到了。“不行，比赛结束再说。”
不行就不行嘛，陈双撅起嘴巴连讨了好几个亲吻，你以为就你禁欲系，哼，等下次我也禁欲，我也不让你碰，到时候看谁受不了。
两个人重新整理好衣服，离开宿舍，路上碰到了不少赶去拍照的人。别说，平时大家都一样，全部滚成一身汗，忽然之间换上西装，体院还真是多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哇，好多人啊。”陈双也在其中，原本他羡慕这道风景线，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成为了风景线当中的一员，“那不是昌哥吗？昌哥！”
陶文昌正在给俞雅发自拍，女朋友连续两天没回复信息，说是拍摄场地进山了，没有信号。可是微博倒是更新了。
“怎么了？愁眉苦脸。”屈南先问，故意扯动领带。
“找不到老婆了，你说我能不愁吗？这可能是我高中时换女朋友太多的报应。”陶文昌只看一眼就看懂了茶王的意图，“吻痕这么显摆就太明显了，这都是我玩剩下的。”
“昌哥你别着急，雅姐这个工作……注定和咱们普通人不一样，和明星谈恋爱，肯定受点儿委屈。”陈双看到他在看雅姐的微博，“你也别在意这些，明星哪有几个是自己发动态啊，都是经纪公司掌握。”
“你还挺懂。”陶文昌揉了一把陈双的头，倒不是真怪女朋友，只是心里不舒服。哪怕做足了万全准备，和公众人物谈恋爱也不是容易事。真没想到患得患失这四个字会轮到自己。
“广播剧里都这么演。”陈双笑了笑，“走吧，咱们去拍证件照！”
屈南帮陈双拿着外套，掏出手机：“等一下，你都没和我自拍……”
“啊？”陈双赶紧蹿回屈南身边：“拍，多拍几张，拍完了就给我妈发过去，再发到网上。”
“好，希望你的粉丝别误会。”屈南将手机抬高，寻找角度，刚好露出半枚吻痕又看不清楚，按下了快门。
“你们就拍吧，你俩超话都开起来了，等我改天就去当个大咖。”陶文昌在旁边酸溜溜地说，唉，什么时候自己和俞雅也能有个超话就好了，名字就叫掏鱼。
拍照所在的教学楼靠近学校正门，这时候人来人往，屈南刚要陪着陈双进去，刚好来了一通电话。
“你先进去吧。”他冲陈双晃了晃手机，“我爸找我。”
陈双点点头，跟随人群再往前走。
手机还在震动，屈南缓了一下才接听。“喂，爸，是我。”
“向北啊，你最近训练得怎么样啊？”屈鹏双手攥稳手机，“你好久没回来，是不是在准备比赛啊？”
“是。”屈南揉了揉鼻子，“再过几天就要比赛了。”
“那就好，你别紧张，只要养好了伤就没问题，千万别紧张啊。”屈鹏说话速度时快时慢，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屈南只是听，不做回答。哥哥在最后一场比赛前，爸爸就是这样和他说的，意识不清的状态将他困在了那个轮回当中。
“别紧张，只要养好了伤就没问题……”屈鹏正说着话，电话就断掉了。屈南也将电话挂断，一定是姥爷发现他在偷偷打电话，没收了手机。
头顶上的乌云仿佛正在聚集，雾气逐渐加浓，要把他拉进什么地方，埋进不为人知的深处。想抽烟的念头来得猛烈，屈南使劲儿地吸吸鼻子，左右环顾。
要不要问别人要根烟？
陈双进入了走廊，排队的人特别多，乌泱泱站满了楼道。早知道就不赶这时候了，应该吃完晚饭再说。这时，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他忽然很想上洗手间，于是和昌哥说了一声，去找男厕所。
只是走着走着，走廊底端的几个人，越来越让他警惕。当那群人里其中一个转过来时，就是陈双最痛恨的那双绿眼睛。
当时灌自己喝水时，就是这个卢卡斯灌得最起劲，整个人疯了一样。
“又见面了！”卢卡斯带人过来，陈双扭头就走，他立刻将人围了一圈，“记号boy，为什么走这么快？”
“你他妈为什么在这里？”好在是自己学校，有主场优势，陈双不担心他们做什么，只是好奇为什么留学生进来了。
“找同学玩啊，玩游戏。”卢卡斯眨了眨眼睛，朝陈双吹了一口气，“小男孩，你还好吗？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去你大爷的小男孩，老子打你十个！”陈双手腕紧绷，袖扣明显限制了他的攥拳力度，“这是我学校，你赶紧滚！”
“我现在可没对你做什么，你要是打了我，你也会禁赛。”卢卡斯绕着他看了一圈，用猫捉老鼠当玩具的眼神，他太喜欢看陈双倔强的眼神，好几瓶水灌下去都没有求饶，明明肚子撑到极限，“行了，我们去找地方玩游戏，拜拜。”
说完，他快速地拍了下陈双的脸。陈双没躲开，捂着鼻子想吐，这他妈留学生抽的是什么烟啊，难闻得要命。洗手间也不想上了，他走出去透透气，找到屈南时，屈南正在P照片。
将双人正装合影的底色改成正红色，这样就顺眼多了。屈南刚才确实很想抽烟，很烦躁，但是在翻看手机的瞬间，心慢慢静下来。
陈双带给他的安定感无与伦比，带领他冲破了雾气和乌云，重新找回自己的轨迹。一会儿就把合影发到网上去。
“电话打完了？”陈双凑近问。
“打完了，咱们走吧。”屈南放好手机，拉住陈双的手肘，用这个方式代替牵手。陈双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忘掉刚才的不快，正准备迈上台阶的时候，屈南猛地停了。
“你刚才碰上谁了？”屈南问，将陈双拉近了闻。
拍照处一片热闹，学生会则刚刚散会，白洋收拾好自己的包往外走，也换好了正装。当他路过一面玻璃时特意驻足几秒。
玻璃上的人影，更接近自己的梦想了，他抬了抬眼镜，很享受身兼数职的压力，有压力就有权力。只是还没看够，人影就多了一个。
“你可真是倒胃口。”白洋转身就走，“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安排我刚才已经说完了，唐部长没听明白？”
“你还是同意让屈南参赛？”唐誉专门为这件事而来。
“不然呢？”白洋不回头，“一个运动员参加比赛这不是很正常？”
“如果他再像上一次呢？”唐誉追了几步，“我不是针对他，只是这件事如果能开诚布公商量，对屈南更好。如果隐瞒下来再被揭发，不如提早和学校打过招呼。”
“谁会揭发？”白洋这才回头看了一眼，“你？”
“我当然不会，这是屈南的病情，是他个人隐私。”唐誉抓住他的肩膀，“如果在比赛期间被人发现，你猜屈南会是什么下场？”
白洋这次皱起了眉。
“你看，你明明就是知道。”唐誉是半长的头发，扎起来显得格外理智，耳朵上的助听器也更明显，“他会不会被永久禁赛？学校会不会被扣上使用精神疾病运动员的帽子？到时候，你觉得学校会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我清楚我兄弟的状况，他没问题。”白洋拍开他的手，“上次的事，是个意外，我相信屈南能够控制住情绪，他从来不是一个冒进冲动的人。”
“万一呢？”唐誉反问，“白洋，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很喜欢赌？你这种赌徒心态，注定将来要吃大亏。”
“我没有赌，我是了解他，他能够控制自己。”白洋转身朝前走，“我不会让人搞垮我兄弟。”
“如果他能控制自己，为什么北哥还会出来？精神疾病能自控，你不觉得自欺欺人吗？”唐誉跟着他走，“一次比赛就那么重要？金牌有那么重要？”
这时，一直快步向前的白洋停下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中指抬了下鼻梁骨上的眼镜框，再用右手解开了左手的袖扣，忽然朝后挥过去。
唐誉的反应速度没法和体育生比较，这不轻不重的一拳直接打在了下巴上，倒退几步，差点儿后坐在地上。
“我了解他。”白洋甩了下拳头。
学校门口，几个留学生正往外走，一个穿着正装的男生追出来，一把拉住其中一个，猛揍一拳，将人揍翻在地。
--------------------

第156章 首体大西装组
校门是人最多的地方，除了来来往往的学生，校门外还有路人。当冲突发生的时候，周围好像还有一个女生吓到尖叫。
刺耳的尖叫声打破了夏日的清爽和快乐氛围，本该平静的校园生活被打破。安保从传达室冲了出来，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一起去拉那个穿着西装的男生。但即便这样，还是没有拉住。
没有人知道他是哪个学院的，又高，又瘦，可是他拉不住的猛劲儿实在和那身衣服不匹配，仿佛要将人往死里揍。留学生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也不会乖乖挨打，又有体格优势，马上开始还手。好在安保人员能看出哪边不占优势，也有护短的心理，首先去保护自己学校的中国学生。
中国学生这时还没停手，把那个外国人搡到了地上。
陈双慢了一步赶到现场，刚刚竟然没追上屈南。
原本还想隐瞒自己遇到卢卡斯这件事，不想破坏大家拍证件照的心情，可是屈南竟然闻出来了，一下子知道自己遇到了抽烟的人。
那烟味非常浓烈，连陈双自己都快受不了了，从来没闻过那种味道的烟。再加上他们身上都喷了非常清凉的薄荷香水，香水浓郁不散，和烟的味道混着，短短接触几秒就如同粘在身上。
刚刚，屈南像缉毒犬那样贴着自己闻，闻下巴，闻耳朵，然后就问他们去哪里了。要是能预知后果如此严重，陈双打死也不说他们可能刚刚离开。
眼下已经乱成一团，屈南动起手来好猛，卢卡斯毫无招架之力，几拳就被打倒在地。可陈双却来不及欣赏自己男朋友的身手，只想赶紧去帮忙，千万别让他吃亏！
因为屈南肯定应付不了这么多人！
而这几拳的代价很可能是禁赛。
资格赛迫在眉睫，谁也不愿意出这样的事，陈双加入了这场乱斗，不知道拉了谁，也不知道自己推了谁，就像自己开学时打顾文宁，抓住什么是什么。
只是对方人数众多，最起码七八个，陈双又要拉架又要护着屈南，非常地吃力。留学生动手也很猛，安保年龄都大了，力量级简直是降维打击，余光当中，屈南的样子像杀红了眼，让陈双害怕。
他甚至深度怀疑现在的人不是屈南，而是北哥。一瞬之间，他又想到了很多，北哥要是把卢卡斯给打死了，屈南会不会替他坐牢？
千钧一发之际，陈双余光里又有人一晃而过，加入了战局。这简直就是定心丸，让他悬着的心立马落地，昌哥来了。怪不得方浩说昌哥是gay佬圈子里的定海神针，又直又稳。
陶文昌晚来一步，屈南已经动手了。原本他最近的心情就不是很好，因为和女朋友断联了两天，这痴男怨女的情绪无处发泄，现在不就有了吗？只是他还不能上头，必须想办法把这架打得名正言顺。
拉偏架呗，每个男生的必备技能之一。于是他搂住一个留学生的后腰，看似不让他对陈双动手，陈双抓住这个机会就给了他两拳。
放开这个又去推另外一个准备对屈南下黑手的，皮鞋照准屁股猛踹一脚。不得不说，穿西装确实影响发挥，施展不开。
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下，控制得非常好，这局自己简直是金牌辅助。只要不出意外，这一波应该……
还没等陶文昌想出给屈南开脱的理由，意外来了，一道黑影冲进包围圈，挽着袖口的小臂抡向了对面。
不会吧？怕什么来什么，薛业。
这时就比较难办了，转瞬间从单纯的打架和劝架转向了群殴，陶文昌只求祝杰不要来添乱，否则今天禁赛名单上会很热闹。
结果他短暂地回头一望，一个穿着西装的圆寸，就一步之遥。要完，这局要完，金牌辅助也发挥不了能耐，是兄弟就一起禁赛。
“都干什么呢！”黄俊的一声哨响及时赶到，止住了这一场战乱。好不容易将这帮臭小子压住了几个月，就差最后几天，闹出这么大的事来，他简直像做噩梦。
“都他妈憋坏了，是不是？”一个两个三个……黄俊一个个数着，穿西装的全是自己手底下的人，换下运动装差点没认出来，一起动手黑社会似的。他再仔细看，屈南、昌子、陈双。
行了，黄俊气得胸口通通跳。这次跳高金牌算是完了，三大防线当中有两个在里面，好在还剩下一个白洋。
“教练！教练！”一个女生从后面跑了过来，“您快去看看吧，听学生会的人说，白队和唐誉好像因为什么事打起来了。”
屈南刚刚站稳，领带歪了，鼻梁破了，眼角还多了一块淤青。
“什么？”他用手背擦掉下嘴唇裂口的血迹，白洋怎么会和别人打起来？
黄俊生无可恋地皱起眉来，再看着面前这滚了一地的留学生，今天这事可算完了。“都起来！跟我到体育办公室！”
陈双的领口也被人撕破了，不服气地吸了吸鼻子。再忽然一愣，咦，薛业和祝杰什么时候来的？好多人啊。
体育办公室往常没这么热闹，体育生不爱往这里跑，老师也没有将学生叫过来的事。可是今天，黄俊的办公室站了两排，一排贴墙在左，一排站在他的写字台前面。
他最得意的学生，白洋，也来了，正在那边整领带。唐誉叼着皮筋，正在扎头发。再看那几个，屈南、陈双、陶文昌、薛业，每个都愤愤不平，一个个黑领带白衬衫，却难掩他们都是体育生的事实。
“你来干什么？”最让他头疼的是，祝杰也来了，“你没动手吧？”
“没有。”祝杰的眼神从那几个留学生的脸上一一滑过。
行了，看这样子，估计是没赶上，否则打架斗殴组再多一人。“你们两个收拾完没有？”黄俊先解决眼前这两个犯错较轻的，“白洋，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没得解释。”白洋偏过头，“情绪上确实没控制住，但是也不算打架，是唐部长单方面殴打我，我没还手。”
唐誉将自己打坏的助听器扔在了桌子上，白洋的事暂时不提，屈南那边的事显然失控了。“黄教练，我建议学校重新考虑本次参赛的人员名单，侧重点在学生的心理健康方面。”
“你助听器坏了还能听得见？”白洋问。
“听不见，你现在和我说什么我都听不见。”唐誉只看着黄俊，“如果学生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我再次申请，要酌情考量。”
说着，他将视线转向，看向了白洋。
白洋的脸再次偏转，看向自己的好哥们儿，屈南。他知道唐誉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打自己的脸。自己口口声声说了解屈南，保证他能自控，结果就闹出这样的大事。
这不仅对学校，对个人来说都相当棘手。在白洋的思索当中几乎无解，也实在想不通，屈南为什么要动手。即便他和卢卡斯新仇旧恨，也应该能控制住吧。
“你们的话，说够了没有？”卢卡斯的朋友开口了，“中国人为什么殴打我们！”
“我们要，追究你们的责任！学校的责任！”另外一个说，扶着看似站不稳的卢卡斯，“要负责任！”
“这件事学校那边会有交代，你们别跟我吼。”黄俊对外校的留学生也没有很客气，再怎么说，护短是人之常情，卢卡斯又差点把陈双整死，挨打不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没搞清楚，屈南，你说！”
屈南正闭着眼睛，任由陈双给自己处理伤口。他鼻梁骨上那道口子很严重，斜着横在山根上，嘴角和眉梢都有小伤，红肿下面透出淤青。
陈双手里拿着穆杉队医给的碘酒棉签，小心地擦。“又不是单方面的打人，凭什么要我们负责任？”
“中国人没打架，中国人喜好和平，我们是拉架。”薛业正经八百地说。
“你吃药，我们不想听你说话。”其中一个留学生说。
陈双的手一颤，没拿稳那根棉签，刚才他说什么？谁吃药？吃什么药？薛业吗？可是自己看回身边，薛业表情淡定，情绪放松，朝他摇了摇头：“弱逼跳不过我才说我吃药，我的血绝对干净，不信咱们就查。”
“行了行了！打架这件事大家好好解释，万一是误会呢！”陶文昌适当地打岔，尽量避开敏感话题，否则再聊下去那个老外估计一会儿也没了，直接被祝杰一板砖拍死。
“我们要找大使馆。”卢卡斯靠在墙上，嘴角的血故意没擦，他笑着说，“老师，请给大使馆打电话吧。”
这句话的分量可比联系学校要重很多，不管大使馆管不管，对于任何学校和个人都是一种施压。刚才还有话说的陶文昌抿了抿嘴，脑袋里飞速开动，如果真闹大了，学校肯定会给一个严厉的处罚。
“白洋你过来一下。”屈南嘶了一声，避开陈双手里的药水。白洋这才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屈南靠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白洋的表情忽然由震惊变成了放松。
他们互相对视，这里面传达的讯息是唐誉猜测不出来的。然后白洋说出去打个电话，留下屋里其他的人。
“来，大家先坐，先坐。”事已至此，黄俊的态度不得不有一丝改变，“你们啊，现在都是年轻的小伙子，有时候话不投机就容易冲动。我也年轻过，也理解，理解……”
“我们不想和你对话。我们要找这所学校的校长。”卢卡斯昂着下巴，胜券在握，中国学校对留学生大多时候都会开绿灯，更何况自己确实被殴打，“请您帮我们联系加拿大的大使馆吧，我要找律师了，你们的学生，很坏。”
“没有必要闹这么大，大使馆每天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你们打打闹闹这种事。”黄俊用话术将事件悄悄降级，从群殴变为打打闹闹。如果没闹大，禁赛是体院方面给的处罚，闹大了，学校的处分就要来了。
“这不是打打闹闹。”卢卡斯动了动肩膀，“我被打了，我现在要求验伤，而且我有证人。你不要再和我对话，我要和校长沟通，我也要找律师。”
黄俊一筹莫展，而且他最为清楚中国学生在留学生政策面前的劣势。“屈南，你说句话。”
他不停地给屈南使眼色，平时这个学生最让自己省心，可今天的屈南一反常态，根本没有沟通意愿。
“我不道歉。”终于屈南开口了，“我同意报警。”
“什么？”陈双想要捂住屈南的嘴，“你疯了……不能啊。”
“现在就报警，大家都别走，你说我们的学生吃药，那大家就一起做血检，看看是谁的血液里有问题。”屈南把陈双抓到面前，闻了闻，现在陈双身上的气味已经散掉了，但是刚才隐藏的信息绝不出错，那个臭味绝对不是烟草，“卢卡斯，你们该不会以为在中国抽叶子就不犯法吧？”
叶子？什么叶子？陈双赶紧闻了闻四周的空气。
“抱歉，我没打扰你们吧？”白洋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好几个安保，“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今天这件事没处理完，谁也别走。”
诶？陶文昌眼前一亮，这事要是真的，首体大西装组就不算打架，反而算有功了。
--------------------

第157章 戴着项圈冲击资格赛
原本屈南的话就够大家消化一阵子了，眼下每个人都被拉入震惊的情绪里。陈双暂时没理解这个叶子是什么，但是其他人的表情和反应暗示他，这个事情可能不止打架这么简单。
而白队的一句话，彻底给这件事定性，已经严重到报警。
黄俊作为教练，忽然也意识到危险性。他先看向安保，白洋立刻心领神会，带人挡在了门前。抽叶子的人一般都会有癫狂的现状，行事冲动，如果这几个外国学生要跑，必须第一时间控制住。
安保虽然不是警察，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大学校园必备的防暴装备。校园定期举行演习，以便应对各种状况，今天竟然要对付学生。
卢卡斯左右看看，朝屈南笑得很大声。“你是疯子吗？你在说什么？”
“即便我是疯子，也掩盖不了你们碰了那个东西的事实。”屈南说，鼻翼随之动了几下，“既然你们碰了，就该比任何人都知道那个味道。你们仔细闻闻自己身上，到底有没有？”
卢卡斯才没那么傻，这时候要是真的闻了，用中国话来说就是做贼心虚，只是旁边那几个人有些浮躁。“我们不要回答你的问题，现在我们要离开这里。你们无权……”
“警察来之前，谁也不许离开。”白洋辨别着空气里的气味，烟味非常大，闻多了让人恶心，像是发臭的糖浆和臭布一起烧焦了，再混着发凉的香水味。
“你们这算非法……”卢卡斯在自己的语言系统里寻找合适的词，“非法拘禁！”
“如果你们是非法的，那我们就是合法的。”屈南说，“我以前代表市级跳高队去加拿大交换学习过，那个气味……只要宿舍里有一个人抽，整个走廊都闻得出来。这里是中国，确实有人能搞到叶子，但你们不要以为法律不管。”
他和白洋这些话说完，陈双反而偏过头闻了闻自己的肩膀。叶子……叶子是什么东西？他慢慢回忆起那些人身上的气味，原来不是普通的烟草，怪不得那么浓郁，经久不散。糟糕，自己闻了一下，会不会对血检有影响？
祝杰这时将薛业往后拉了一把，仿佛很怕薛业闻出什么来，再也屈南对视，几秒之后，两个人一起将视线投向留学生。
他们两个的互动被陶文昌看在眼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看来两个人这一次倒是和解了。否则祝杰一定会认为是陈双打架，还把薛业给拉入战局了。现在屈南将留学生一网打尽，他就是先闻出叶子的气味，再趁机揍他们一顿，替陈双报仇，打完之后再报警，这招很高明。
要是这还整不死他们，他敢肯定，屈南和祝杰两个今晚就开始商量买麻袋，而且屈南肯定买粉红色的。
屋里陷入一场爆发前的宁静。白洋微微偏转身体，扫视唐誉。两人的视线交汇时仿佛还在打架，眼神碰撞出血腥味来。
当白洋挑起眉梢时，无声地宣告这一局还是他赢了。屈南没有落下把柄，也没有坐实唐誉的猜测。他完全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会随意打架，事实上，屈南比任何人都想要自控，从不妄动。
唐誉同时将白洋的眼神尽收眼底，这一局，算是自己错怪了屈南。但是承认对屈南的行为判断有误，不等于不和白洋算账。
“赔我助听器。”他用口型说，“很贵。”
白洋将身体转正，听不见。
“我们要联系大使馆！”卢卡斯忽然提出要求，打破了宁静，“我们不会跟你们的警察走，你们不能对我们做什么。”
“那可由不得你。”屈南已经看出他们的慌乱，“你总是给陈双留言，我现在怀疑你骚扰本校运动员。既然你在中国留学，就别把你那套法律挪过来用，在这里就要守中国的法。”
屈南的话像给平静的湖面扔下一颗石子，原本无波无澜的水面登时激起涟漪。几个留学生有点站不住了，纷纷用语速很快的母语交流起来，但是从他们耸肩膀和扬眉毛的表情来看，他们只是紧张和疑惑，并没有觉得可怕。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穿着警服、胸口带有警号的人，进来了。中国警察的衣服似乎是一个信号，通知他们快跑。
好在这边早有准备，况且这还是体育学院。即便有能耐跑出办公室的大门，也不一定有能耐跑出校门。安保即刻将他们按住，警察都是有备而来，即刻宣布每个人都靠墙蹲下，双手抱头。
卢卡斯直到蹲下时，还在强调要找大使馆。可是这一次，执法人员根本不予理会。
陈双站在屈南身后，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没想到今天原本只是开开心心照个相，竟然变成了警匪风云。但是这一刻，屈南的形象在他眼里更加完美了，他好正义，好像警察耶。
警察都来了，校领导自然也被惊动，乌泱泱的，一下子来了十几个，各个院系的都有。首体大的学生作为参与方和报警方，自然也参加了盘问。
“我发觉那东西的气味，觉得不对，怀疑他给本校的学生闻了，才去动手抓他。”当问及为什么在校门口打架时，屈南这样说，“禁毒是每个大学生应该做的，察觉到不对劲时不应当袖手旁观，我们是中国人，不允许违禁物品在国内流通。后来制服不了他们，我的同学才参与进来。”
旁边做笔录的陶文昌腰杆子都挺直了，身份从打了架有可能禁赛的运动员变成缉毒的热心群众，要是胸前有红领巾，颜色都更加鲜艳了。
最后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那些留学生是被警车带走的。警察对违禁成分的敏感度比普通人要高许多，当他们第一次靠近这些外国学生时就已经确定，最起码这些人里有一个人碰过，不一定每个人都吸入。
全部流程告一段落，已经足足过去两个小时。校领导不仅没有批评，还在警方面前对本校的学生进行了表扬，警方也认为这次大学生功不可没。又寒暄了一阵，大家伙一起送警方离开，校门口看热闹的人仍旧很多，陈双也从刚才的笔录中明了，原来抽叶子就是抽大麻。
天啊，竟然是大麻，他们的胆子可真够大。
别的国家这东西合法，常见并且易得，好像还成为了一种潮流，很酷的人就要试试。他们就以为在中国碰也没事，不觉得这是违禁品。殊不知中国自鸦片战争以来就受尽了苦楚，对这些东西重拳出击，绝不容忍。
“这下好了，那班人估计都要遣送回国吧？”陈双问。
西装组歇了一会儿，原本每人身上都是平整的正装，现在多多少少都挂彩，其中屈南和陈双最为严重。
“敢在国内碰，我看他们真以为四海都是家、处处都是妈了。”薛业动了动手腕，好像还没打过瘾。
屈南带着他们往拍照处去，人已经少了许多，就剩下他们几个。“其实……上一次我怀疑过，那东西碰过之后会很嗨，会做出一些疯狂取乐的事。只不过这事很严重，没确定之前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灌我的时候确实很疯狂。”陈双忽然惊觉，卢卡斯碰过，那查尔斯是不是也碰过，“多亏你鼻子好，以前闻过就记住了，缉毒犬似的……等下，为什么他们刚才说你吃过药？”
陈双看的是薛业，可是杀气却从祝杰那边来。
“唉，以前出过事，被别人冤枉过。但是我有公告，能证明当时我的血被人动过手脚，而且害我的人也落网了，是杰哥他家里帮我。”薛业说，“下次我把公告复印一份，给你。”
“不用，我信你，你都那么强了，肯定有人嫉妒。”陈双揉了揉鼻子，哇，祝杰他家里人真好，又出钱资助学校盖健身楼，又出力帮薛业平反，他家里人一定很喜欢薛业。
十几分钟后，他们一起走到了拍照室的门口。
“你们来得可够晚的。”负责拍照的人是摄影社的老师，刚好张妮也在，“刚才是不是有警车进学校了？一直忙，我都没顾得上看热闹。”
“是，我们抓了几个抽叶子的。”陶文昌说，“先给我拍呗，用不用给我补补妆？”
“大帅哥你快去坐着吧。”张妮瞥了一眼他们的衣服，“怎么……每个人都破破烂烂的？这样还能拍吗？脸上怎么也受伤了？”
屈南和陈双同时对着镜子瞧了瞧，一个鼻梁骨上有伤口，眼角淤青，一个嘴角破了，领口也破了，两个人一起战损。
“没事，就这样拍吧。”屈南笑起来，“这样的参赛证件照，很特殊。”
陈双重新将领带打正，把刘海往旁边撩一撩，露出胎记，准备迎接自己的第一张正式参赛照。
随着几声咔嚓，西装组的证件照火热出炉，明明是几个见义勇为的大学生，拍出来像社会不良人士。
“你和我再多拍一张合影吧。”屈南把陈双拽到镜头前，一起面对张妮，“一起打架一起受伤，不是每一次都能这么凑巧。”
“好啊，拍！不过你今天好像警察哦。”陈双说，在张妮按下快门的一瞬间，将脑袋往屈南的肩膀上靠了靠。
受伤了，陈双肯定不敢让妈妈和弟弟知道，只把打架之前的那张合影发给他们了。可最后他们还是知道了，6月1日资格赛出发前一天，两个人来给他送衣服，四水急得在铁门外面直冒汗，抓着他伸出去的手不肯放。
明明是来加油，搞得像铁窗泪。陈双哭笑不得，却不知道当晚屈南被小虎鲸表情包轰炸。
出发这天清晨，学生们先在东校门外的停车场集合。
陈双用了一个小行李箱，拎着首体大的标准运动包。长长的队伍仿佛看不到尽头，他也在其中。只是和上次不一样了，他有了队服。
背后的ChenShuang和胸口的校徽给了他一个明确的身份，他成为了本校运动员的代名词。
所有人都有队服，每个人的背后都是自己的名字，犹如背负着前半生唯一的目标。红白配色在夏天看格外清爽，亮眼，集体荣誉感被放到最大，哪怕被路人看一眼都足够骄傲。
排队时，陈双差点流眼泪，他要出征了。
临上车之前，体院的院长和黄俊按照惯例先是一波动员，同时大力表扬了前几天的禁毒行为，许诺等比赛结束就给参与学生发锦旗，并且要纳入本年度的校园风云事件。陈双美滋滋地上车，选座位，忽然成为风云人物了，好意外。
“笑什么呢？”屈南后上车，站到了陈双旁边。
陈双将自己用来占地方的包拿到脚下。“笑卢卡斯啊，让他们嚣张。也算有点私心，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对手的数量足够多，都不用在乎一个两个，强就碾压，弱就出局。”屈南坐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绕在了陈双的右手腕上。
陈双低头一看，是一条黑色的皮圈，只不过在自己的手腕松松地饶了两圈。
“给你买的新项圈。”屈南说，“黑色配你的金发，好不好？”
陈双抬起手腕看看，好是好，就是……
“你让我手上戴着这个去比赛？”他问。
“嗯。”屈南眼睫毛又垂下去，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什么来，绕在了自己的左手，“我也有一个。”
陈双低头一瞧，看皮质应该也是一条项圈，只不过是……淡粉色的。
--------------------

第158章 少年不言败
陈双见过不少粉色，但是屈南的这个……粉色，很形容。不是深粉也不是浅粉，颜色饱和度不高，而且是哑光的。自己的黑色项圈不一样，是漆光，后面还有金色的链条。
思来想去，他在自己为数不多的颜色形容词当中找到了一个合适的。
“你为什么选择公主粉？”陈双问。
“公主粉？”屈南反问的同时将柔软的项圈缠绕在自己腕上，同时靠向了车座的椅背。马上要比赛，他姿态倒很随意。夏天的阳光又一次偏爱了他，仿佛给他多加了一个别人没有的朦胧图层。这个动作让陈双立刻闭上嘴，深度怀疑刚才自己提了一个蠢问题。
没错，这就是屈南的颜色，屈南就该配上公主粉。
“我不知道这叫公主粉，只是觉得颜色挺好看的。”车开动了，屈南才说，“你要是觉得不好看我就再换一个，我听你的。”
我听你的……这几个字让陈双的骨头都酥了，他果然是omega，自己要保护他。“不用，你喜欢用粉色就用粉色，好看。”
“真的么？”屈南受宠若惊似的抓住了陈双的手，“有那么好看？”
“好看。”陈双这一次用力地点了头，一个安全感不足的omega在寻求自己的安慰，这一刻，他好自信，“你……”
屈南的眼睛刚好对着光，是慢慢睁开的，瞳仁又在吸收光线为己用，将陈双的心思也吸了进去。“嗯？”
他声音也很轻，伴随着发车的动静，仿佛是一个轻巧的夏天，清爽的风吹给了陈双一阵刚洗完的校服上才有的味道。
“你真漂亮。”陈双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说完就只知道冲着屈南笑。
“那你记得戴着它去比赛，别人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护身符。”屈南大姑娘似的红了脸，“我也戴着，咱们一起。”
“好，一起。”陈双不禁开始遐想，两个人戴着情侣款，这是种明目张胆又隐忍克制的浪漫。而且屈南很聪明，颜色不一样就不会被看出同款，哪怕一起拍照都不会被人误会什么。
“后面还有座位吗？”陶文昌上车最晚，路过他们时低头一看，“我艹，情侣款？”
“啊？”陈双的头一抬，还沉浸在自己的完美计划当中，有这么明显吗？
“不是情侣的，昌子你别瞎说，这是幸运手环。”屈南往后面指了指，“那边有座位，小心脚下。”正说着，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他拿起来看了看，思索过后，迟疑地接起来。
“妈。”屈南捂住一只耳朵。
“出发了？”张玉兰也是迟疑着打这个电话，触碰到内心不能面对的痛处。
“嗯，出发了。”屈南沉住一口气，“只是资格赛，没事。”
张玉兰将手机捏住，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她根本不能听到初赛、决赛这样的字眼。每一届奥运会、亚运会、全运会，包括大运会，是别人的体育盛典，和她再无关系。
“别听你爸的。”她过了几秒，才说，“觉得不行就别……”她连跳字，都不敢说。
屈南用无声来回应她，自己怎么可能不跳呢，任何一个运动员都把输赢看得很重，因为这无比重要。有的时候，甚至重要过那一刻的生命。
“我会注意安全的。”屈南的笑容由甜变苦，自己的精神状态不好，而这个家里，已经不能再有第二个儿子出事。特别是在竞技体育上面出事。
母亲岔开话题，又聊了聊别的。流浪狗彻底融入家庭，到自己房间里去睡，家里的花都种好了，追肥的追肥，浇水的浇水。自己请人来安装的棚子也搭了起来，装修工人在天台安装了水龙头，所有的青山盆都用上，曾经只有跳高架的天台，开始有了别的痕迹。
这个家里，不再只有跳高。
“你妈妈的电话？”等通话结束陈双立刻问，“是不是你爸爸的状况不好了？”
“没有。她……她怕我出事。”屈南摇摇头，“等放暑假，你到我家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这……不行，四水会想我。”陈双回答，“他没有我不行，除非带着我弟一起去。”
“这样啊，那好可惜。”屈南摸着黑色项圈后方的金属扣链，“北哥把营养土都搬上楼了，花也挪进花盆，我妈照顾得很好，再过两个月一定开花……”
听到开花，陈双坚定的心有了一丝动摇，这次封闭训练，自己没赶上黄木香最茂盛的月份，他不想再错过蓝色月季。“都种好了啊……那……那……”
“我知道陆水不喜欢我，毕竟我不会招人喜爱的套路。”扣链上也是金色，黑金配色永远那么迷人，屈南抓紧它，“我可以在天台上再种些菜，你弟和你一起来住，楼上有两间房，让他去偷菜怎么样？”
“那我问问他。”陈双一口答应下来，四水虽然不喜欢花，但可能会喜欢种菜。
屈南安心了，陆水不一定喜欢种菜，但是一定喜欢偷自己的菜。他很有可能已经给小白狗洗脑了，让小白狗认为是自己绑架了它的妈妈。
这件事敲定，陈双舒舒服服地靠向后侧，惬意地看着窗外。去年这个时候，自己正在家里为高考做最后的亡羊补牢，由四水亲自辅导功课。除了面对考试的压力，还有来自家庭的恐惧，以及对姓顾的充满怨恨，发誓一定要考上首体大，开学第一天在操场揍丫的。
一年之后，自己已经把曾经的乌云甩开了，走出了那段夜路。原来夜路一定会结束，只要自己走得够快。
由于这次比赛人数众多，各个城市都在进行资格赛的选拔，分会场也多，所以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运动赛事，更像是考试。1小时后抵达目的地，陈双跟随大部队下车，所有人的第一站是下榻酒店。
“没有开幕式吗？”陈双东张西望，“直接就比赛了？”
“资格赛只是筛选出有资格参加大赛的人选，为正式比赛节省时间，更像咱们高三参加的体考，不用开幕式。”屈南拉着两个人的行李箱，“休息一天，明天直接上赛场，没有预赛，一轮就定下名单。”
“哇，好刺激啊！”陈双跃跃欲试。
“你现在好像根本不会紧张了？”屈南对陈双的这种反应很意外，当年，这可是一个连队测都过不去的人。
“不紧张，跳就完事了。”陈双恨不得马上参赛，最近几天只有基础热身，他浑身难受，仿佛好几年没跳高一样。
“你这个大咧咧的性格，很适合打比赛，一到比赛就兴奋。”屈南刚好回头，一把将陈双拽近，躲开了一个差点撞上的人，“陈又又，注意力要放在我身上，不要走神。你再这样，下次我就要对你施行注意力训练，到时候你可别哭。”
“我兴奋嘛，肯定不会再撞到别人了。”陈双赶紧伸手给他看，“我戴着呢。”
黑项圈探出白色的袖口一截，无声宣告它的存在和价值，屈南心满意足地回过身，他的袖口里，露着一截公主粉。
没有开幕式，整个比赛行程不再紧凑，这对运动员来说倒很惬意。房间分配还是由唐誉和几名学生会干事来定，这一次，陈双的室友不再是方浩，刚好是薛业。
屈南没有和陈双分在一起，室友是唐誉。对于这个决定他不意外，唐誉是准备亲自盯着自己。
“我还以为你会把我的事通知学校。”进了房间后，屈南将行李箱收进衣柜里，“这件事，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会和学校说清楚。”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唐誉将注意力高度集中起来，一眼不错地看着屈南的嘴唇和喉结。
屈南被他这样的目光打量着，不由地看向他的耳朵。以前这里有个助听器，今天空了一块。“你不戴那个也听得见么？”
“你怎么和白洋一样，以为我是聋子所以也是哑巴？”唐誉反问，“我从小就学过唇语，正常的语速下没问题，说快了就看不出来了。咱们谈谈正事。”
“你说。”屈南听出他说话和平时的异样，可能是没有听力辅助，唐誉的说话方式回归到原始状态，每个字发音都很足，咬字为了确保清晰也格外用力。
“金牌能保住啊？”唐誉直接问。
屈南却没法直接答。“如果我们的状态够好，往上拼只能保证不吃力。但谁赢谁输无法预测。”
“好，那我再问一个。”唐誉继续盯着他的嘴唇，“陈双这次比赛能打上来吗？”
“看他资格赛的表现吧。”屈南这次倒是回答迅速，“他如果能打上来，或许就是首体大那颗天降紫微星。”
酒店的301房间充满了薛业的惊叹声。“你屁股好有弹性啊！”
“有吗？”陈双把队服裤子提上来，一进屋就被薛业捏了一把，“大家的屁股不是都一样吗？”
“不一样。”薛业摇摇头，“以前还有人夸我脚踝好看呢，我当时也这么想，脚脖子每个人都有，大家都一样。长大才发现有人没脚踝。”
陈双低头看过去，从校裤的裤脚处看不出里面，但不难想象出薛业的脚踝，一定又能跳又有力，才能成为学校三级跳队伍的领军人物。
“你紧张吗？上次咱们很多项目都丢金了，这次一定要赢回来。”他突然想问薛业，“你参加过的比赛一定不少吧？”
“从小就参赛，少年运动员出身。”薛业往床上一躺，“如果不出那场意外，我已经和我师兄们一样了。”
“我听昌哥说了，他说你是名师的高徒，你的师兄们都是全国冠军。”陈双充满好奇，“你出什么事了……不一定非要告诉我啊，我就随便问问。”
薛业没有回答，倒是先拉开运动包的拉链，拿出一沓A4纸来。“你自己看吧。”
这是什么？陈双接过来快速默读，看完之后人都傻了。“这……为什么你以前的血检没通过？他们为什么要陷害你？好在这件事查清楚了，不然……”
“所以我习惯走到哪里都带着这份证明，有人质疑就糊丫脸上。”薛业笑着说，“以前……我参加封闭集训，被教练和队医整了。他们想逼我做一些事，我不同意。”
他没明说，但陈双几乎是立刻搞懂了“逼我做一些事”的含义。因为他闪躲的那个表情，和四水曾经一模一样。
“小运动员可惹不起队医和教练，我当时要报警，所以他们在我的血样里做了手脚。”薛业继续说，“当年我因为血检查出严重违禁药物被禁赛，离开了体校，中考后去了和区一中。不过后来我遇到了杰哥。”
短短的几句话，却酝酿着几十万字的曲折，陈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自己错得离谱。他一直以为屈南的人生是完美的，不可能有烦心事，所以羡慕屈南，没想到屈南的人生从开局就很不顺。他一直以为薛业是全校最肆意张扬的那个，从小开挂，遇神杀神，没想到薛业曾经跌落泥潭。
原来大家都曾被命运击倒过。
门就在这时敲响，薛业从床上弹起来。“肯定是杰哥！”
说完他冲过去开门，门外的人果然是祝杰。祝杰先是往屋里看了一眼，像是在确定薛业的室友是谁。他没有进屋，只是在门口站着，薛业站在他的面前，两个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他们举止很亲密，但是又意外有种冲突感，祝杰看似冷酷，眼神却从未离开过薛业一秒。当薛业说完几句之后，陈双又看到祝杰转过脸笑了。
他顿时回忆起上次的比赛，祝杰受伤后躺在跑道上，旁边是不顾一切冲进内场的薛业。他一直以为祝杰对薛业冷冷淡淡，还有点鸣不平，原来自己又看错了，祝杰在薛业面前是会笑的。
只不过一个人的出现，将祝杰的笑容终止。
“好巧啊，你也在。”屈南来301找陈双，朝祝杰笑了一下。
同一时间，陶文昌和方浩从对面302出来，刚好撞上这一幕。两人对视几秒，同时后撤，撤回302之后将门关上。
然后一个将左耳紧贴在门上偷听，一个趴在猫眼上偷看。
--------------------

第159章 梦开始的高度
302里很安静，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方浩使劲地听，隔着门，走廊里好像有人在说话。“昌哥，你看见什么了？跟我说说。”
陶文昌闭着左眼，右眼从猫眼往外看。“嘘，你别说话，影响我观察。”
“我负责听，你负责看就行。”方浩耐心学习吃瓜技能，光靠天赋远远不够，还需要像昌哥那样，有一双善于发现gay佬的眼睛，“他们不会打起来吧？祝杰可不好惹。”
“打不起来。”陶文昌洞察着外面的细节，“我当然知道祝杰不好惹，但是屈南一定不会让祝杰发作。”
“真的？”方浩大意了，这一波送到嘴边上的瓜没分析透彻，还有自己没吃到的部分，“为什么啊？昌哥你快给我分析分析。”
陶文昌切了一声，如果两个人的头顶都有等级条，自己已经lv99拉满级，方浩充其量lv5。“你以为屈南会在陈双面前收拾别人？上次打卢卡斯那是逼急了，新仇旧恨刚好撞上，他最怕的是卢卡斯趁陈双不注意，给我那个傻徒弟闻了什么。平常状态下他是白莲花。”
“白莲花？什么意思？”方浩不懂就问，“陈双也真有本事，南哥就是他的小娇妻。”
娇妻？陶文昌嫌弃地瞥了方浩一眼，真正的瓜王要像瓜田里的猹，不仅能找出瓜，还要分析这个瓜。方浩这瓜二代不行啊，远远没到出师的程度，不仅不懂专业词汇，还磕逆了，以为那俩人是年下。
楼道里不算特别安静，301门口站4个人，也没有挡住谁的路。屈南打破了几人的沉默：“我知道陈双的室友是薛业，但是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你来得也不慢。”祝杰收敛刚才那一瞬间的笑容。
“还是没有你快。”屈南绽放出一个特别善良的笑容，“你放心，陈双的性格很好，也很好相处，更不会随随便便对室友动手动脚，他一定会和薛业好好相处的。”
302里的方浩急了。“完了完了，昌哥，祝杰要急了吧？”
“你安静，这都小场面。”陶文昌稳得住，方浩你也太小看茶王了，他还没开始发威呢。
祝杰看着屈南的笑，指节不自觉地发紧。“屈南，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啊。”屈南看向祝杰开始攥紧的左手，“我的意思是，他们两个当室友挺合适的，我和唐誉在一个房间，一会儿回去我要谢谢他。”
陈双和薛业互看，虽然他们都觉得和对方当室友很不错，但是没搞懂眼下怎么回事。
“昌哥昌哥，祝杰这下是不是要急了？”方浩捏一把汗，“南哥说话好奇怪，但是我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他可是茶王，能让你一个直男瞬间明白哪里不对劲才怪。”陶文昌踹他一脚，“认真听！”
祝杰是中长跑运动员，从体型来看，和屈南没有太大差别，但是他自带的氛围却和屈南差太多，引人侧目。“屈南，管好你的人。”
屈南还是那样的笑容。“我会管好陈双，可是我相信刚才在咱们来之前，薛业肯定摸过陈双的屁股。”
陈双和薛业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天啊，屈南怎么知道？
陶文昌和方浩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天啊，屈南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祝杰直接开口问，眼尾却对向了薛业。
薛业紧张地吞咽了几次唾液，这欣赏蜜桃臀的事，能叫摸吗？
“因为陈双的裤带被解开过。”屈南的头微垂，再抬起来，“刚才在来的路上，我们在服务站下车去了洗手间，他的裤带是我系的，现在不是那个蝴蝶结了。”
不好！陈双飞速低头检查，原本精致的对称蝴蝶结被自己随意地系成乱七八糟的样式。
“看见没有，这就叫专业，每个字背后都是操作。”陶文昌继续给方浩讲解，“既能控诉薛业的霸行，又能给祝杰通风报信，还能顺便甩出他和陈双一起上了洗手间的事实。”
“我怎么听不出来这么多……”方浩努力分析着，“不过，他俩干嘛一起上厕所？厕所里人那么多？”
“啧。”陶文昌再次嫌弃地一瞥，方浩脑袋上的lv1都没了，现在是lv0，带不起来。
薛业也没想到自己百密一疏的行动会因为一个蝴蝶结露馅，屈南说完就带着陈双走了，留下他和祝杰。
“杰哥。”薛业先朝祝杰笑了笑。
祝杰这回没笑，皱着眉看了过来。“解释。”
“我肯定解释，但是我和陈双绝对没有什么，我喜欢你。”薛业的眼神里永远有痴迷，曾经碎片一样的自己，躲在杰哥身后，慢慢才被拼回来，“杰哥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祝杰认真地看着薛业的笑容。“又是猪小弟？”
“不是，这个真的特别逗。”薛业还没说，自己已经开始想笑，“陈双刚才告诉我，屈南喜欢公主粉。”
祝杰原本没笑，冷着脸，直到眼睛里的神色泄露了秘密。“有病。”
“别生气了啊，我叫老公，我下次开全自动的时候一定叫老公。”薛业将301的门锁上，跟着祝杰离开了走廊。
302里，两个人这才从吃瓜状态中脱离，回到运动员状态。方浩缓了缓神，问：“昌哥，南哥……他真的喜欢公主粉吗？他好奇怪。”
“你以后慢慢品吧，再粉人家也是猛男。”陶文昌躺回床上，等着一会儿接女朋友的电话。
陈双跟着屈南在酒店里瞎转，这一次，他们连酒店的正门都出不去了，因为资格赛比校级联赛正式许多，一旦擅自离开便取消参赛资格。屈南没有再提蝴蝶结的事，反而是陈双，赶紧把裤带系好。
对于运动员的管理，这一次也正式许多。同酒店下榻了不止一所大学的学生，但是不允许互相串楼层，下午每个学校都在做最后的动员，准备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明天下午的资格赛。
危机迫在眉睫，紧迫感一直追着陈双的脚后跟在跑，预示着比赛只会越来越高阶，越来越严肃。他走上竞技之路就要接受压力，直到退役那天，每一天都会很辛苦，每一天都是爬坡。他不能停，一旦停了，就会滑下来。
直到吃晚饭时，各校学生才有机会碰面。陈双在餐厅里遇见了柯燃，还有几个冬训时见过的熟面孔，包括那个长跑运动员张钊。
和他们打过招呼，他再跟着屈南去取餐，刚好和白队坐一桌。
“好多人啊。”陈双永远感叹人多，“白队，这次你和谁一个屋？”
白洋穿着白红队服，再配那副眼镜很不搭。“没人，我自己一个屋。”
“你自己？”陈双不明白。
“某些人整我呗，我让他听不见了，他就孤立我。”白洋笑着说，看来也不算什么严重的事，“咱们去拿几杯喝的吧，这里的饮料可以喝。”
陈双向后看看，这几个月忌口很苦，经常觉得嘴巴里没味道。可是压力大的时候，人总想吃点味道重的。饮料区有鲜榨果汁，陈双端着一个餐盘过去拿，往回走时，一双蓝眼睛进入了他的视线范围。
“又见面了，记号boy。”查尔斯是黄红配色的队服，和首体大区分开，“听说你们把Lucas给弄走了。”
陈双尽力稳着手里的餐盘。“你禁赛期结束了就好好比赛，别再找我麻烦。”
短短几个月没见，陈双的改变很多，这让查尔斯兴奋极了。“是啊，禁赛期过了，你们首体大准备好让出金牌了吗？”
“我们不会让，这块金牌20年前是一个叫屈向北的运动员留在学校里的，你有本事就来抢。”陈双已经不再被愤怒情绪牵着鼻子走，“你知道你的队服为什么是黄红吗？黄红在很多时候都代表中国，你在中国留学，就要遵守中国的法律。”
“你是说那个东西吗？”查尔斯做了个抽烟的姿势，“诚实地告诉你吧，我从没有碰过，因为我的目标不是那个，我只想看你们悲惨。如果我抢走了你们的冠军，那不比weed更快乐？”
他的语气非常疯狂，可是又足够镇定，让陈双气急了也没办法。他和卢卡斯不一样，强大的对手永远有清晰的目标，他的目标就是看首体大输。
“那你就试试。”陈双撂下一句，转身而去。
“哈哈，来吧！”背后的查尔斯笑着比起一个中指。
这算是一个小插曲，陈双如实地讲给白队和屈南听。虽然他们都没有发表意见，可是陈双看得出来，查尔斯的解禁确实是首体大眼下的最大威胁，可是在赛场上只要他不出问题，谁也无能为力。
竞技体育的成绩就是强无敌的天下，你强，就足够了。
饭后，所有人按照学校规定，准备回房休息，尽管才8点多。手机全部上交，不允许串房间。陈双也只好按照吩咐，和屈南暂时分开。
回到301，薛业刚好在换睡衣，陈双赶紧转过身，可还是瞥到了一眼。薛业的底裤边缘露出来的……好像是个红红的巴掌印。
“回来啦？”薛业的上半身肌肉随着运动而动，“别害羞，咱们都是屁股上有胎记的人。明早喝完水别上洗手间，要尿检。”
“嗯，这些屈南告诉我了。”陈双挠着耳朵，自己坐自己床上，“你紧张吗？”
“不紧张，比赛有什么可紧张的，只是……我担心杰哥的腿。”薛业停了一下，“杰哥很想把那块金牌赢回来。”
“咱们能赢吗？”陈双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可能因为上次比赛学校输得太惨。
“能啊，杰哥牛逼。”薛业拿起毛巾，“我先去冲澡了啊。”
“嗯，你先吧。”陈双这次特意看了一眼薛业的脚踝，很窄，中间那根骨头的左右各有一个深深的凹陷。
等洗漱完毕才10点，无事可做，只好上床躺着。薛业在看电视，陈双和他聊着电视节目，想着弟弟和妈妈。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如果自己能顺利通过资格赛，进入全国比赛，他们可不可以从电视上看到自己啊？
那些嘲笑过自己的人，会不会也从电视上看到自己？
陈双迫切地希望他们看到，原来最痛快的报复不是痛打一顿，而是自己走到顶尖。那些给自己起外号的人一定心里酸死了，自己不仅没有认命，还拥有了一份荣耀。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被薛业叫醒。
“陈双，醒醒。别睡了。”薛业是体校作息，很早就醒了，“准备一下，咱们要出发了。”
陈双点点头，很乖地坐了起来。简单收拾过后学生在酒店大堂集合，陈双朝着屈南跑过去，给他展示右腕口的黑色皮圈。
“睡得怎么样？”屈南先递给他两瓶水，“尿检的规则我和你讲过，你别忘了。会有志愿者盯着你，你千万别紧张。”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陈双尴尬死了。“就真的……盯着那里啊？”
“当然了，就是你被飞机杯卡住的那里。”屈南的左腕口有一圈粉。
“那我尿不出来怎么办？”陈双发愁地问。虽然自己的社死人设不倒，但是被人盯着上厕所，这超出了他的社死范围。
“闭上眼睛，自己吹哨。”屈南说，再开口时多了几分关心，“刚才我和马子平聊过，他和跳高项目的人开过会，这次起跳的起始高度是2.14，我先告诉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2.14？
陈双对这个数字有印象，就是自己上次没跳过的。
自己的梦开始的高度。
--------------------

第160章 浴血重生卷土重来
2.14这个数字，给陈双带来了很多回忆。他和屈南在这一天过了情人节，屈南特意穿上了裙子，是他们的第一个爱情节日。而在2月份的校级联赛当中，自己输在了这个高度，晋级之路被斩断。
“能行么？”屈南稍带担心地问。倒不是害怕陈双跳不过去，而是心理上不好超越。一个运动员输在哪里，往往就会对这个成绩产生记忆点，心跳如果调整不好，哪怕实力再强也容易摔跟头。
“不行也得行啊，这是比赛。”陈双深深地呼吸着，竞技之梦终结在哪里，就在哪里重新开始吧。小怪物永不服输！
听到他这样说，屈南放心不少。等集合完毕，尿检处的工作人员开始给每一位运动员分发通知单，拿到手里之后，所有人才转移。
由于知道今天有这个流程，昨晚大家都没再上过洗手间，陈双已经口渴了，但是又不能喝水，看着包里的矿泉水只能望梅止渴。
没关系，等结束之后就可以喝了。除了他，周围的队友似乎见怪不怪，但对陈双来说，他刚刚一只脚踏入正规赛的大门。
为了保证尿样合格，所有人都在忍耐，想上洗手间和想喝水的念头反复交织。这还只是尿检，还不是血检呢，陈双听说血检之前生病了都不能吃药，感冒发烧只能自己抗住。
尿检处是单独设立的检查部门，几百名工作人员已经就位。到了这里再也没有人随便说话，严肃的气氛被渲染得更加浓郁。
排队的时间很长，陈双不停地夹着腿，尿急程度史无前例，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了。可是队伍移动很慢，每走一步都很煎熬。
早知道要排这么久，昨天晚饭时就不喝那么多水了。陈双吞了吞唾液，上面渴，下面胀，冰火两重天。
又过了20分钟，终于到自己。陈双先把自己的通知单交给一位坐着的工作人员，提交参赛证件，确定身份后，工作人员给他分配了一位检查员。
“自己挑选一个干净的留尿瓶。”检查员说。
终于可以上厕所了，陈双随便拿了一个，跟随这名同性检察员进入洗手间。洗手间只有他们两个，国家规定取尿时不得有其他人在场，周围很安静。
越是安静，陈双反而越是尴尬。他站到指定位置上，往旁边看了一眼。
检查员的目光已经低下去，看着他的关键部位。
“就……必须要看着那里，是吗？”陈双抓住裤带。
“当然了。”检查员才是真正的见怪不怪。
“只有咱们两个，你看着我的脸，应该也行吧？”陈双做最后的挣扎。
检查员摇摇头，眼睛始终盯着那里。“不行，必须盯紧取尿过程，开始吧。”
没有希望了，陈双也不敢再说话。其实刚才那一句是多问，尿样和血样关系着一个运动员的未来，不可能不严格。就算现在的规定是紧盯取尿工具，大型赛事还有人铤而走险，作弊换样品，不得不防着。
于是，陈双闭了闭眼，掏了出来。
他停了几秒钟，膀胱已经憋到要炸，可是一滴都出不来。
“有什么困难吗？”检查员问。问话的时候眼神还停在那一处。
陈双摇了摇头，这是每个运动员必须要过的心理大关，可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上厕所时不要显摆。身体已经发出了信号，但是意识里的开关还没有打开，他又试了试，终于相信人的意志力有多强大。
尿不出来。
“第一次吧？”检察员又问。
陈双点了点头，有点着急了。“我可以吹哨吗？”
“只要不影响尿样，你吹什么都行。”检察员回答。
那好吧，吹哨。于是陈双撅起嘴唇，开始给自己加bgm，同时腾出一只手来按压自己的小腹，并且给自己做思想工作。没事的，陈又又，你都社死那么多次了，现在这是比赛需要，你必须冲破从小接受的教育，推翻自己的认知，当着外人，尿出来。
半分钟后，他的第一次，成功了。
安静的洗手间顿时不再安静。
当成功的这一刻陈双好想哭，不知道是羞耻到极点还是憋得太难受，但理智告诉他必须动作快，用留尿杯留取了100毫升。等整个生理过程结束，陈双晕乎乎地跟着检查员往另外一个隔间走。
在这里，陈双要自己从几套全新的、带有编号的密封样品瓶中取一套自用。全过程不能外人插手，检察员都不行，而他随机选择的编号也是任何人无法预知的。A瓶中倒入50毫升，B瓶中倒入25毫升，双保险。
一旦A瓶呈阳性，对任何试剂产生反应，运动员可以申请B瓶重测。两份样品分开储存，万一有人在A瓶里动手脚，最起码还有一份B瓶，可以证明运动员的清白。
全部搞定，检察员仍旧不能插手，不能触碰运动员和样品，他只负责监督。陈双将装有自己尿样的包装盒交给指定的监护人，监护人再交给运送员，这样谁也不知道他的编号，也就没法在检查中动手脚。
全部搞定，陈双离开了这个走廊，洗过手，再去找自己的学校。
红白队服集合在院子里，所有人都在喝水，陈双甩着没擦干的手跑过去，赶紧和屈南汇报。“吓死我了，我刚才……尿不出来。”
“喝口水吧。”屈南递给他矿泉水，“第一次都这样。”
“那我以后万一次次都这样怎么办？”陈双咕咚咕咚地喝，解渴！过瘾！
屈南看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我可以给你增加一个训练项目，把你训练到合格为止。”
“刚才可太尴尬了……”陈双正说着，忽然抬起胳膊打招呼，“薛业！”
薛业和祝杰一起走过来，边走边抱怨。“今天好慢，肯定有不少人是第一次。”说话时他看向屈南的手腕，再转头，“杰哥你看。”
祝杰也看向屈南手腕，眉头皱得紧紧的。
因为穿短袖，屈南的腕带一目了然。“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戴粉色很奇怪？其实这很正常，男人也可以喜欢粉色，要不要送你们几个？”
“不用了。”祝杰拒绝了这份礼物，“我们没有你的公主病。”
“公主病……”屈南反复品味这三个字，忽然笑起来，“陈又又，他们说我有公主病。”
“有公主病又怎么了？男人也可以有。”关键时刻，大猛0必须挺身而出，陈双转了转手腕，活动开，“我还可以把你公主抱呢……”
说着他弯下腰，一只手捞住屈南的后背，右手去捞屈南的膝盖。这让人大吃一惊，包括被抱本人，屈南永远算不准陈双的下一步，更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一天。
搂紧之后陈双就开始往上抬，有些吃力。周围很多人，屈南又不好意思下来，只好稍稍蹬地帮助他抬高自己，双手搂紧了陈双的脖子。
真抱起来了，陈双到底是运动员，发力不含糊。屈南将脸埋在陈双的颈窝处，埋得深深的，笑得脸颊微红。
不远处，方浩赶紧拽拽陶文昌。“昌哥你看，南哥果然是小娇妻！”
陶文昌拍了一把方浩的后脑勺，连茶王的伪装都无法识破，这瓜二代不要也罢。
陈双抱了不到10秒就把人放下了，心里满载成就感。“等手机发下来我再抱一次，到时候让薛业帮咱们拍张照片，我发网上去。”
“好啊，你一定要抱稳我，我可是公主。”屈南笑着说，伸手在陈双的额头上画了个心。
祝杰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他们，眉头更紧了。
等全部人员检查完毕，运动员由学校带回，做最后的休整。资格赛在下午2点开始，大家睡了个午觉，12点开始补充能量，1点到场。
这一次抽签是电脑进行，屈南和自己又不在一组，陈双左右看看，同组人员有10个，其中8个外校人员，唯一一个同校就是顾文宁。
“你说咱们这算什么缘分？”顾文宁也没料到，“陈双，输了比赛可别哭。”
“我和你没有缘分。”陈双指了指自己的校徽，这一次，他直面顾文宁的挑战，曾经卑微发微信求回复的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运动员陈双，“如果每组只有1个人出线，那肯定是我。”
顾文宁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小组裁判已经到场。10组同时开赛，全部拉进了指定区域。这时电脑再次对每组进行排列，陈双得到的序列是5号。
虽然和屈南不在一起，但两组离得不远。这时，裁判开始调整跳高架的高度，宣布起始为2.14。
果真是2.14，陈双进入了自己的热身节奏。这一次，他脚下穿的是老婆鞋，渐变蓝色踩在橡胶跑道上。等热身完毕，选手在裁判示意下进行轮跳热身。
几个月的磨炼，不仅练就了陈双，也练出了一双鞋。现在这双田径短钉鞋正是最好穿的时间段，上场正合适，它要横空出世。
原本空旷的运动场布满了背越式跳高选手，今天这里就要决定出一批人的命运，有人止步于此，有人能参加全国大赛。
两点时间一到，裁定命运的时刻到了。陈双站回自己的位置，等待小组开赛。
随着总裁判长的宣布，资格赛正式打响。每个小组的1号进入助跑起点，开始夏季赛季的征程。
2.14，难度很大，那根横竿放在那里，比在场所有人都高。陈双关注地观察小组队员，顾文宁在2号。
两分钟就足够了，训练周期的成果摆上明面。1号是陈双完全不认识的人，没过。
下一个就是姓顾的。
顾文宁上一次就跳过了2.14，所以这一次跳得非常轻松。对于他能通过陈双毫不惊讶，要想打倒他，就必须把成绩往上拼。
顾文宁之后的两个人都没过，命运又开始和他们开玩笑。或许平时这个成绩可以毫无悬念通过，但比赛时候的高爆发决定胜负。到了陈双，他站上了助跑点，回忆着平时训练的每一天。
他出发了。
资格赛不是正规赛，没有体育记者拍照和录像，也没有直播。它只是一场残酷的选拔，把条件不够的筛下去。陈双想要冲破自己的成绩，犹如冲破眼前看不见的空气墙，它无色无味，但只有跑起来的时候，能感受到阻力。
顾文宁也在时刻关注陈双的动作。
几个月下来，陈双的整个助跑有了颠覆性的转变，甚至说全盘翻盘。他不是专业运动员出身，助跑姿势一直是弱项，可是现在他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凶悍的风，送髋的程度有了优势。
可想而知这4个月他在练什么，他一直在矫正助跑，进行专精集训。
这样的速度再起跳，已经褪去校级联赛时的稚嫩，陈双也有所感应，自身携带的氛围感好像不一样了，刚才和几个运动员无意对视时，别人会挪开目光。
不是嫌弃地挪开，是弱碰上强之后的自然反应。体育锻炼将他的精神状态焕然一新，他已经有了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气形。
起跳、翻越、过竿、落垫。陈双没有丝毫的紧张，余光将身体和横竿之间的空间打亮，现在这个数字已经拦不住他了。杆子没动，他看着裁判举旗示意成绩有效，每根血管都在兴奋。
由于现在只有两位选手一次通过，等候区里只有顾文宁和陈双，其余的人都在轮跳区。陈双站在顾文宁的右侧，身体里拥有无穷的自信，他以前也幻想过，有没有一天，自己会站在顾文宁的身边。
那时候自己只敢偷偷想。
现在自己不仅站在这里了，还要和他争夺出线的名额。
如果这组只有1个，那必须是我陈双。
--------------------

第161章 他像飞鸟一样。
看着站在旁边的陈双，顾文宁是又没想到但是又预料之中。陈双在学校属于强化队管理，任谁都看得出学校对他重点培养，再过一年，陈双很有可能进入全校的夺冠梯队。再加上每月都有队测，陈双的真实水平虽然没有公布，但是2.14应该拦不住他了。
没想到的是，陈双是一次性跳过的。
自己的位置刚好在陈双的左侧，余光当中，陈双的胎记还是那么明显，一块不小的隐青。顾文宁有些想不通了，从去年开学到现在，陈双究竟是怎么变化的？从一个厚刘海遮着脸不敢见人的小自卑，到现在这么嚣张？
“看什么？没见过帅哥啊？”陈双接受到了他余光的扫视。姓顾的，你也有今天，想看我？看个屁，小怪物都不想搭理你。
顾文宁冷冷地切了一声，自己也是有病，竟然偷看陈双，还被发现了。
这一次比赛，教练不允许坐看台，有特殊的席位。黄俊特意从110米栏选拔那边过来，专门来盯陈双的成绩。
“怎么样了？”他上来就问马子平。
“和咱们预料的一样。”马子平放心了，“开局不错，2.14没拦住他，只要他能稳得住。”
“那就好。”黄俊擦了擦汗水，眼神看向首体大这几个月主要培养的秘密新人，加油吧，能不能成为新防线，就靠你自己了。
等候区无事可做，陈双看向一侧，又是摄影区。但这次就不是各校体育记者占位置了，全部换成了赛方的专业摄影。捕捉竞技体育用的镜头比上一次见到的还长，陈双都怀疑自己不一定能拎得动。
视线再向右方移动，进入陈双视野范围的是屈南那组，人刚好开始助跑。陈双原本以为屈南这一次会使用左助跑，没想到还是从右侧出发了。
怎么回事？是比赛心态出问题了吗？陈双也没法过去问他。
赛场上需要高度专注，哪怕他再担心屈南，哪怕那是自己的男朋友，眼下唯一需要关注的只有比赛。昌哥也反复告诫过自己，比赛第一，感情第二，如果一个运动员为了自己的感情把赛场丢下了，那就是不合格，活该被淘汰。
每个人都在往前拼，自己凭什么不能得第一？陈双越想越激动，他要的已经唾手可得。世界已经不再是连绵细雨，黑天过去了，他要去寻找光。
二回轮跳和三回轮跳按部就班，等到2.14高度全部结束，陈双身边只剩下4个人。
惨烈的开局，50%的通过率，被淘汰的休息区一下子坐了5个。他们有的人擦汗，有的人喝水，竞技体育没有通融，哪怕他们春夏训练已经足够辛苦，突破了无数次身体上限，不行就是不行。
短暂的调整过后，裁判宣布上抬单位高度为2厘米，下一次试跳将会是2.16，运动员可以开始准备了。
5名晋级选手就位，陈双跟在顾文宁的身后。身后还跟着3个，没有人说话。
2.16，这放在普通学校绝对是逆天的成绩，可是在这里，它只是一个筛选数字。陈双看着顾文宁助跑，他也算是自己的队友，可是背影已经完全不能和记忆里的人重合。
真是认错人了，当年一眼定情的是屈南啊。等自己有了比赛奖金，就给屈南换一条项链，他那条项链戴好久了，不知道是谁送的。买个玫瑰金的。
顾文宁呢，他有他自己的优势，起跳也很猛，但是轻盈度差一些，爆发力更硬。陈双一直看着他，当他背越到最高处的一秒，手臂会比较靠前。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样的叶子，也没有两个同样的跳高姿势。
横竿停留在跳高架上，2.16轮第一名选手出线。陈双看着顾文宁轻松地跑向等候区，集训不仅只有自己进步，这是事实。
裁判在喊自己的编号，和顾文宁同样，他们都是25开头，代表同一所大学。陈双向前一步，站向助跑位置。
起跑姿势就位，呼吸节奏就位，心跳频率就位。耳边有拍照的声音，非常非常细微，平时肯定察觉不到，但四周太过安静，这声音就显得突兀。
但这已经不能构成影响陈双的因素。
镜头已经切向这一边，每个细节都会被放大，陈双出发了，而上方的大屏幕里同步也是他。哪怕是远处的人，只要稍稍抬头，就会看到这个大学生带有攻击性的身影。
这正应了那句老话，搞体育的人不好欺负。
没有强烈的胜负欲干不了这一行，跑个800米就累得害怕的人只能是肉，干这一行的人全是狼。
黄俊却捏了一把汗，怎么会这么巧，这一瞬间刚好大屏幕里是陈双？赛场上那么多组都在起跳，偏偏拍他。思来想去，还是陈双的胎记太引人注目了，让人不看都不行，他是最特殊的那个焦点。
可成为全场焦点不一定是好事，关注度太高也会捧杀，万一没跳过去或稍有失误……就在黄俊担忧时，陈双屁股底下的横竿掉了。
而这一切，也刚好在大屏幕里。
2.16一次试跳，没通过。陈双确实有点紧张，但也没有时间继续紧张，比赛场地要给下一位选手腾出来。
他从软垫下去，这次没再跑向等候区，而是转回了轮跳队伍。
这算是自己资格赛上的第一个X，或多或少会影响心情。陈双站在原地，开始对自己刚才的节奏进行分析。以前这一步都是屈南带领自己做，现在他必须自己来。
是哪里紧张了呢？大概就是不小心扫到大屏幕，刚好看到了自己，在助跑第3步，接下来的衔接直接松掉，力度追得不够紧。导致起跳时核心力量靠下，没有提上来。
分析完毕后，陈双又看向了顾文宁。顾文宁的眼神里有嘲笑，在笑话自己，哪怕跳过了2.14，也会被下一个高度拦下来。
大屏幕还在工作，现场的导播开始切入不同的项目。很快，陈双的二次试跳来了，他往前一步。
黄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教练有时候必须比运动员更稳，很多时候，教练的状态会直接影响到运动员的发挥。他站在陈双10米之外，等待他抬腿。
陈双暂时没动，他还在调整呼吸。
刚才自己的失误由不专注引起，可是代价却很大。陈双低头看向自己的鞋，蓝色的。
还是渐变的呢，多多少少有些高调。可是赛场上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高调。
他再一次出发，可是刚好大屏幕又切到了自己的画面。陈双进入弧线跑时刚好能清晰地看到，脚下开始加速，加速。
有节奏地加速开始了，他的鞋成为了自己的加速器。
黄俊在看到陈双的表现后，悬着的心才安稳地降下来，露出了一丝舒心的笑容。能够快速地调整状态，越战越勇，拥有无穷的精力，比赛时全身心投入，作为一个新人，陈双的稳定性有些可怕啊。
这可真是一个身体顶配、精神顶配的小菜鸟。
不对，他现在已经不是小菜鸟了，他飞过了2.16的横竿，他已经要开始飞了。
陈双像是飞过去的，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的身体和横竿当中还有空间！还有空间！不是贴过去！
一次小小的失误变成了他的增幅器，刚刚竟然品出了一丢丢微妙的兴奋。能不能逆风翻盘成为了他的重点，状态上来了，身体也变轻盈。
他打破了顾文宁对自己的嘲笑，血液里的兴奋浓度瞬间爆表。他太爱这种感觉了，跑向等候区时，他看出了顾文宁眼睛里的愕然。
这什么情况？顾文宁着实没料到，陈双的后劲儿太足了。自己亲眼见过陈双的情绪有多么不稳定，就更无法理解他现在的执着。
陈双是第二个晋级的，首体大果然名不虚传，和同组选手横向对比有点降维打击的意思。陈双这时才有空闲去关注屈南，他还是没有用右腿起跳。
说好了这次尝试左助跑，他还是没能习惯。
等到2.16轮结束，刚才还剩下5个人的队伍只剩下3个了。
陈双的位置刚好在中间，左边是顾文宁，右边是另外一个陌生人。他挺想和右边好好交流一下，可是那人仿佛比自己还要紧张，很少和别人有眼神接触。
应该也是第一次参加资格赛的人吧？和自己一样，都是初次。陈双这样猜测，却完全没看到自己和别人的差别。同样都是初次，他兴奋得像小狗撒欢，恨不得满场跑跳。
屈南刚刚结束自己的2.16，非常没难度，直接就过了。自己的右腿状态不是很好，所以这次他果断地调整了助跑。现在他咬着吊坠看向陈双，脸上不自觉地带着笑容。
目光稍稍一挪，看到了顾文宁，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下一轮是2.18，陈双开始活动脚踝。
越来越接近最高成绩，目前能闯进2.20俱乐部的人也很多，那是一个顶尖高手的汇集地，人人身怀绝技。如果自己有本事，也想和高手过招，去看看山顶上的风景。
他不甘心只停在半山腰，任何原因都别想挡住自己的路。
随着裁判员的提示，2.18轮正式开始，场内和场外的人同时紧张起来。虽然没有明说，但好像每个人都有预感，这是本次资格赛的赛点。
也就是最后淘汰轮。它像一把钢刷，刷掉所有参赛者身上的诸多外在因素，只留下它想要的。你今天心情不好、你今天状态不兴奋、你今天旧伤复发了……等等等等，在2.18面前都不足以构成借口，刷下去。
残酷和辛苦开始回荡，陈双踏入助跑准备区，身后仿佛有几吨重的危机感朝他冲刺。
顾文宁的背影再一次竖在面前，两人相差几米。
陈双想起两人少得可怜的约会，自己永远落后几米。不，那根本不叫约会，真正喜欢自己的人哪里舍得让自己落后，就算不能牵手，屈南也会想办法碰碰自己，和自己平行。
顾文宁出发了，同时，别的小组也有人在助跑，这个时间每组都在冲2.18，剩下的人都不多。陈双再次将注意力凝聚在顾文宁的背后，不再带有批判色彩，而是把他当做一个简简单单的对手，无足轻重的对手。
他没那么强大，不值得获得自己过多的情绪。紧接着，顾文宁就掉竿了。
横竿是在架子上弹了两下掉落的，同时掉落的，还有顾文宁的第一次试跳成绩。他的2.18没能过去，转身回到试跳等候区，面前就那两个人了，很快就能到他。
下一个试跳的人，是陈双。
顾文宁的心态在浮动，犹如一阵波动，在影响他的稳定性。去年还什么都不是的小菜鸟，差点退学，队测都没法顺利通过，现在就和自己站在同一个平台上了。
他会赢吗？陈双出发了，顾文宁却有点患得患失起来。如果说被原本就很强的人超越，可能还比较容易接受，被陈双……
那才是最难以接受的，他不得不承认，对陈双的敌意不仅来自于他喜欢屈南，还有很大一部分属于雄性竞争的危机感。
他有可能比自己强，只要这么一想，顾文宁就咬碎后牙。早知道陈双有跳高的天赋，自己就不该让他当体育生。当时他以为陈双只是随口说说，更不可能坚持下来，没想到这小子一门心思地练上了，竟然……还被全校教练当成顶配。
早知道就……顾文宁还没想完，他眼前的陈双，穿的是首体大的夏季赛服，从2.18的横杆上顺利通过。
飞鸟一样。
--------------------

第162章 我当年认错人了
蓝天在眼前飞过，陈双仿佛变成了一只鸟。
鸟有翅膀，可以在天空当中自由飞翔。人类自古就对飞翔感兴趣，不甘心留在地面上，所以才会研究出仿生翅膀。再慢慢研究出热气球、飞机，甚至火箭，都是为了眼前的这一片蓝天。
不甘心，所以才会使用高科技和地心引力做斗争，冲出这片大气层。那运动员呢？陈双在滞空状态下忽然开始思索。
运动员可能就是另一种层面上的高科技吧，只不过这种科技叫做意志力。所有的项目最终都在挑战地心引力，跳水要在最短时间内做动作，跑步要在起跑时尽快由静到动，投掷项目要扔得够远，背越式跳高和跳远，就是人类以肉身去挑战不依靠外力能逃离引力多久。
最起码在这1秒钟里，他逃离了。
尽管最后还是要重重落下。
从高三开始的辛苦训练全部凝聚成这1秒，兜兜转转，自己还是没能躲开跳高的宿命。所有对自己持怀疑态度的人，都要被自己狠狠打脸了吧？你们笑话我的脸，我就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上电视，把自己的脸放在比赛直播里，让你们看个够！
让你们好好看看，让你们看个清楚！
这1秒已经足够了，陈双通过这次比赛摸清了自己的优势，劣势同样存在着。但顶级运动员从不否认客观事实，只不过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顶住了平常人扛不住的压力。
压力虽然无形，它可以幻化成空气压强，刚才那几秒，陈双深有感触。它会追着自己的脚后跟跑，挤压自己的肺部，稍不留神就会被它咬一口，拖下去。
只有跑得更快、跳得更高，才能脱颖而出。陈双在兴奋状态中品尝到了如鱼得水的高爆发，再在最后关头将爆发力转为向上的动力，将弯道速度纳为己用。
弧线跑与跳跃的转化就在他的身体里发生了，类似奇妙的化学变化。
“刚才可真够险的。”马子平看到陈双稳稳落垫才开口说话，生怕自己声音大了就把那根横竿给震掉，“他的比赛经验还是少了些，没从小训练真是可惜。”
“经验是可以积累的，有些人注定是冠军。”黄俊已经预见了陈双的成长曲线，“他的情绪非常饱满，很适合打比赛，也适合去破纪录。”
马子平看着陈双下一位选手助跑，反问黄俊：“你以前不是说他的情绪是大问题吗？”
“确实是大问题啊，刚才那次失误就是情绪波动造成的后果。”黄俊说，“这也是他难以逾越的困难，往后还需要打磨。可是他的优势也出来了，虽然容易受影响，但也可以抗压，两者相互抵消。”
马子平的注视朝更远处推进，其他几组都有首体大的队员，学校领导已经发话了，这块金牌绝不能丢。
“也许陈双会是白洋、屈南和昌子之后的下一道防线，他已经快赶上了。”黄俊看向陈双的背影，校级联赛他展露雏形，这一次他拥有了自己的力量，“有天赋和没天赋是两个世界，可顶配和有天赋也是两个世界啊。”
陈双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休息，每一次呼吸都是甜的。2.18竟然是一次通过，简直是奇迹。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顾文宁没有再看自己，自己用实力说话，把他的嘲笑打碎。本组就剩下两个人在轮流试跳，进程非常快。
两个人都没有使用免跳权，因为2.20太难突破。
屈南刚刚从2.18轮当中下来，自己是二次试跳才过。他转过身时，刚好顾文宁的试跳失败，裁判员举起了红旗。
而失败后的顾文宁没有再走向试跳区，转身走向了休息区，屈南便知道他的试跳次数已经用完，被刷下去了。
而陈双正快步跑向裁判，手里拿着他的正式参赛证件。证件当中的照片，两个人都挂彩了，现在自己的鼻梁骨上还有一道伤口，血痂还未完全脱落。
陈双的那张照片当中是嘴唇破了，领口也撕开了线。两个人就以这样的状态去拍了照，活像不良少年，估计裁判员做登记录入的时候也会震惊，怎么是这样的人通过了资格赛呢？
没错，就是这样的人，自己要和陈双一起冲进全国大赛了。屈南一直在看着，等着陈双转过身和自己眼神接触。陈双仿佛很兴奋，一直在和裁判说话，说到裁判一直在笑话他。
初出茅庐，肯定是兴奋的。屈南又想到陈双开学的样子，难以亲近，偏激冲动，和眼前判若两人。
终于等到陈双转身，他也在下意识地寻找自己。这让屈南放心不少，在步步竞争的赛场上，一个长久的沉默注视能代替很多语言。
他已经听到陈双想和自己说什么了，他一定很想欢快地跑过来，说他刚才比赛时的心情，说他多么多么激动，最重要的是，他要把这个喜讯通知自己。
“我晋级了！”下一秒，陈双就朝着这边喊起来，但声音不大，右手放在嘴边。手腕上的黑色项圈绕了好几圈，像是标准的腕带。
比赛可以戴自己的首饰，屈南举起戴着公主粉的右手，也放在嘴边和他说话，仿佛两个人在对喊。“我也晋级了，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陈双朝他摆摆手，朝场下跑去。
信息录入成功后，陈双就在休息室坐着休息，这时候还不能见教练，但是可以和选手碰面。一场比赛将大家的距离拉开，陈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等待屈南进来。
屈南那一组比较慢，又要登记信息，下场时场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当他拎着运动包走进休息室时，陈双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腾一下站起来。
“怎么样？”陈双着急地问，“你那边情况还好吗？”
“一切顺利。”屈南身上只是微微出汗，“你呢？有没有紧张？”
“一点点。”陈双老实地承认了，“刚才大屏幕忽然切到我的画面，我走神了。不过下一轮马上调整过来，这……这是我的错。”
听到他逻辑清晰地分析失误，想必已经进行过深刻的自我反省。屈南这时肯定不会再说他什么。“没关系，你现在比赛经验不多，慢慢就好了。”
“是啊，我经验太少了。”陈双发自内心后悔，要是早一点爱上跳高，从高中开始参赛，现在的胜算会不会更大？
“薛业是少年运动员出身，他十几岁就开始打比赛了。”陈双羡慕极了，“你第一次参赛时多大？”
屈南一边带他往外走，一边回忆。好像是很远古的记忆点了。“12岁？”
“哇，那你和薛业差不多。”陈双想到自己，12岁，自己和四水每天都在躲爸爸。
“不过你也不差啊，你现在才18。”屈南似乎读懂了他眼里的哀愁，“陆水才17岁，都是刚刚开始发展的年龄。陈又又，你准备好和我一起参加全国大赛了么？”
想起从前，陈双原本有些低落，屈南的话又将他的状态调整过来，如同接受过严格的训练，一步步跟着屈南的指令在走。
“准备好了！”陈双原地小跳，“我们一起去见见更强的对手！”
看到笑容重回陈双的脸，屈南的笑容也回来了，不知不觉间，两个人连情绪都是互相影响的。他没有故意说好听的话去糊弄陈双，如果问一个全国顶尖运动员，比赛经验能带给你多大的帮助，答案很有可能是……
没什么帮助。
心理条件好的孩子，12岁左右就已经练出来了，每次比赛都是新的开始。经验之谈只针对于比赛流程，不针对状态。
陈双的脚步逐渐轻盈，只想变成飞毛腿，把好消息告诉妈妈和弟弟。再往外走了几步，遇到了陶文昌，三人结伴同行，结果刚一转弯，顾文宁和几个人迎面而来，看起来都没晋级。
“这不是我们的大明星嘛。”顾文宁率先朝陈双开炮，“恭喜你啊。”
“诶诶诶，比赛刚结束，大家好好调整心态，都别沮丧，以后有的是机会。”陶文昌用和事佬的语气来暖场，同时把陈双往外推。别的时候也就算了，比赛会引起肾上腺素激增，这时候男人特别容易动手。
要不说，高中和大学的篮球比赛是打架事件高发期呢，只要肾上腺素到位了，雄性动物的理智就下线了，自认为自己能把其他人都干死。
陈双原本想怼他两句，但现在自己已经成长了，不能肆意发泄情绪，干脆绕开。谁知擦肩而过时听到那边有人嘴碎，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进了自己的耳朵。
“这不是你以前那个小跟班嘛，你前男友吧？”
这一下，陈双的脚步停了下来。
“别冲动。”屈南瞬间抓住他的手腕，“还没离开赛场，任何事都要考虑清楚再做。他说他的，咱们不理他就行了。”
陈双看着屈南的眼睛，心很平静。“我不打架，我只是想告诉他一件事，不想让你受委屈了。”
“受委屈？”屈南不明白地皱了皱眉。
陶文昌也皱眉，茶味来了，没想到屈南刚下赛场就有心思泡茶。这一次，茶包还是自己徒弟。
“嗯，我不想再让他觉得我对他还有什么想法。”陈双说。
屈南的眉头慢慢散开，貌似明白了，也貌似没明白。“没关系的，我受点委屈无所谓，毕竟当年你认错了人……我无所谓，这点事不算什么，对我来说……也不算太大的委屈。”
不说还好，一这么说，陈双立刻觉得这点委屈很算什么。他回头叫住了顾文宁。“喂！”
“干什么？”顾文宁带着人转过来，“陈双，这次比赛确实是你晋级了，我承认你刚才的成绩确实超过了我。但是你也明白，跳高成绩的浮动很大，一次代表不了什么。”
“我没打算显摆成绩。”陈双朝他走近，“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当年我追你是因为你跳高的背影好看，这件事你还记得吧？”
顾文宁还没表态，他身后立刻有人推他。“可以你啊，一个背影就能让人追！”
顾文宁只是笑笑，这件事当年他反复听陈双说过，每次听都觉得很可笑。一个背影就能喜欢上，到底是有多没见过世面。
屈南轻轻地将陈双往后拽。“走吧，别说了，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走吧。”
“我不走，我刚才赢他的比赛，现在还要把事实告诉他。”陈双摸了一把屈南的手腕，这么可爱的omega，受了委屈还不敢说，还要替自己考虑，也太楚楚可怜了。
“顾文宁，当年我看上的人，其实根本就不是你。”陈双转过身，当着顾文宁，当着他那帮狐朋狗友，或许这些人都听过自己打给顾文宁的电话，所以自己必须要出这口气，“我看上的人是屈南，那个背影是屈南的，一开始我就认错人了。你对我那么渣，我每次都是看在那个背影的缘故上不舍得分，闹了半天你还是个替身。我感觉都没和你谈过恋爱，一直都是自己和那个背影在相处，好在它不是你的，那个背影才是我的初恋。”
顾文宁脸上的表情瞬间很难看，怎么会呢？陈双一直倒追就是因为背影，原来他认错了？而真正的人，竟然是屈南？
“文宁你别生气。”屈南还是将陈双拽到了身边，“其实……你和我的背影差别很大，大家都有各自的特点。你别灰心，将来一定能碰上喜欢真正的你的人。”
“对，我刚才仔细看看了你的背影，和当时看到的真不一样，你别美，别老觉得我以前追你就是你的谈资。”陈双一股脑儿地说出来，“我认错人了，你明白了吗？”
“陈双你也别这么直接，文宁的朋友还在呢，让他们知道他当了我的替身……他多没面子。”屈南再次拽近陈双，将人拽到自己的保护范围内，“文宁你也别沮丧，下面一个月你可以好好休息了，重新调整状态。我和陈双就没有那么清闲，要进入集训小周期，想想也真是辛苦。”
--------------------

第163章 浓茶公主
陶文昌刚下比赛，原本还有些渴，想着去喝杯冰的。现在听茶一席话，胜读一席话，不仅不渴了，还直呼学到了。
有时候他也挺奇怪的，自己上高中时花花浪子全靠一张脸，屈南明明也有靠脸抢人的资本，怎么会把茶艺玩儿这么顺？在这方面，陶文昌自叹不如，今晚估计要失眠，这杯茶太浓，估计顾文宁已经想打人了，又没法动手。
“你刚才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可以休息了？”顾文宁问屈南。屈南的话总是让他想动手又使不出劲儿来，但是真想对着他的脸狠狠揍一拳。
“我……”屈南停在这里，犹如欲言又止，将陶文昌往陈双的边上拉一拉。
诶？怎么回事？陶文昌莫名其妙站在了陈双的前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屈南……
躲陈双身后去了。
没错，他妈的，躲陈双身后去了。
敢情您拿我排阵营呢？如果人生是一局植物大战僵尸，陶文昌有理由相信，自己现在就是陈双这个豌豆选手前面的大坚果。
屈南跑后面当弱小无助的摇曳向日葵去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屈南站在陈双后一步，神情像是被顾文宁和他的朋友逼退，可是嘴角却有薄薄的笑意，“我不太会说话，是不是有哪句话让你误会了？我可以解释。”
陶文昌快要翻白眼，就这么拱火，顾文宁要是想要动手，首当其冲就是自己。
“屈南你他妈是神经病吧？”顾文宁的手果然指了过来，当初和兄弟们显摆陈双追自己有多嘚瑟，现在就有多丢人。原本以为陈双凭着一个背影就喜欢自己已经够离谱，更离谱的是他还认错人。
大坚果一把抓住他的手，替身后的豌豆射手挡住丧尸，陶文昌说：“别激动，大家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屁啊，这话自己说完都打脸，屈南才是不好好说话的那个。
顾文宁也不傻，这时候打架完全没好处，更何况自己刚才还输了比赛，各方面都不占上风。身后的兄弟也拦着他，两边都不希望发生冲突。
“行，行……你就等着吧，屈南。”最后他也只能撂下这一句话，吃了一个巨大的哑巴亏，转身离去。
“他是不是有病啊？”等姓顾的离开，陈双转身问，“说几句话就要动手，自己成绩不好还不让别人说。”
“嗯，可能是有什么大病吧，咱们也别怪他，毕竟他没跳过你，以后也不一定能跳过，一时半会儿没法接受。”屈南收了收笑意，“不过他刚才说让我等着，是等什么啊？不会是……他不会打我吧？想想就好可怕。”
“南哥你清醒一点。”陶文昌实在听不下去了，“你现在是学校的夺冠热门，他就算没脑子也知道不能动你，否则学校能饶了他？”
“那可不一定。”屈南看了看陈双，又开始小声嘀咕，“有些人就是没脑子，现在他又知道我才是陈双的初恋，自己只是个背影替身……”
“你放心，他要是敢欺负你，我这辈子饶不了他！”陈双愤愤不平。
“那你以后不要再背盲了啊，要牢牢地记住我，只能看我。”屈南勾了勾他的手指，“走吧，咱们出去找教练。”
对，比赛刚刚结束，先去找教练集合比较重要。陈双跟在屈南身后，时刻注意着他的右小腿，等不及地问：“刚才……你没有用左侧助跑？”
“嗯，我觉得右腿还需要再休息几天。”屈南没有转过来，“没事。”
“那就再休息几天吧。”陈双放心了，也就不再多问。
可是陶文昌却没放心，屈南真的是只为了休息腿吗？不一定吧。平时训练是一回事，真正要在比赛当中更改习惯是很不容易的事，他只是一再覆盖他哥哥的轨迹，还是没有真正的放下。
马子平已经等在场外，本市选手晋级名单已经拿到手了。看来看去，其实还是那批人。
这种现象不单单出现在跳高项目里，顶级运动员来来回回就是那一批，每一次大赛都是那几批人在拼命。然后过个七八年，改朝换代，一批人全部退役，新一批人集体顶上来。
首体大这次就进了4个，陈双追上来了，这也是他和黄俊预测的。其他学校的人也就是柯燃、查尔斯和弗朗切斯科比较醒目，这些都是强劲的对手。
其他项目还没结束，有些正要开始，跳高队先带回酒店，等到晚上8点，集体发车返校。
在这几个小时里，所有学生不管晋级与否，都必须遵守学校规定，留在宿舍里补觉。
这怎么睡得着啊，怪兴奋的。薛业还在比赛，没回来，没人陪陈双说话，他好想串个宿舍。
等到晚上7点薛业才回来，还没来得及聊几句，黄俊在走廊里吹哨，下楼集合。
“走了走了，回家了回家了。”陈双兴奋地转了一圈，和薛业同时冲出房间的门。
夏天的晚7点，天还没完全暗，依稀能看出浅蓝色。集合时还不能大声喧哗，陈双远远看到了屈南，就站在唐誉的旁边。红白队服简直不能太配他，任谁一看都是一眼万年的学长类型。
自己的男朋友好优秀啊。陈双再抬起头，刚好有半透明的粉紫色晚霞飘在运动场的上空，曾经以为离开高三就再也看不到了，原来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它一直都在，只是以前的自己不敢将脸昂起来。
大巴车在7点半来，上车之前，每个学生都领回自己的手机。陈双入座后先开机，收到了好多条四水的信息。
“陆水急坏了吧？”屈南仍旧坐在他的旁边，将自己的包放在陈双的包上面。
“是啊，他找不到我就会哭。”陈双赶紧给弟弟回复微信，“再过几个月就好了，我可以天天陪着他。”
“他决定好考咱们学校了么？”屈南问。
“他肯定会和我在一起啊，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陈双毫不怀疑，“对了，我还以为这次比赛要血检呢，原来没有啊。”
屈南暂时不对陈双的话发表意见，陆水虽然很黏哥哥，但显然他比陈双更有主见。“尿检是赛前的流程，是针对所有选手。如果在大赛当中取得前三的成绩就要再进行一次血检，必须要把身体里的血检查一遍。”
“这样啊，那我希望下次比赛自己能进入血检这个环节。”陈双拿起手机，“来，按照惯例，现在咱们要拍合影了。”
车在这时发动，天色处于马上全黑的边缘，路灯还没有点亮。屈南看着面前的手机，屏幕当中两个人不算清晰，但能看出手臂紧紧地贴在一起。
“来，笑一个。”陈双不敢搂他，因为黄俊上车了，正朝着最后排走。
这是他们的合影惯例，屈南已经想好了一会儿要怎样P图。在坐满了体育生的大巴车上，满载着一车荷尔蒙，黑暗当中，两个人连呼吸都是一样的频率。
黄俊越来越近，陈双的动作也逐渐加快，教练一定想不到他眼下的两个学生其实在偷偷谈恋爱吧？看似普通的合影里藏着他们的秘密，等黄俊走到他们的座位旁边，陈双还朝着他笑了一下。
“教练好。”陈双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有点像小学生做完坏事又遇上了班主任。
“拍照呢？”黄俊扫了他们一眼。
“嗯，第一次参赛我好激动。”陈双的手还没有收回去，屈南在旁边坐得笔直，就像是班里学习最好的那个班长，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他永远都不会犯错，不会冲动，不会做老师不允许的事。
“状态保持下去啊，下个月有你们忙的。”
黄俊走过去的时候这样说，话音刚落，陈双抬着的手臂还没来得及收回来，车厢内一片漆黑，正处于刚刚发车的混乱，几乎所有人都在和家里人联系，有人打电话，有人发微信。
屈南就在这时候，将他拿着手机的手按了下来，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亲吻突如其来，老师眼里永远不会犯错的班长带头破坏纪律，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逮住了一个男同学。
陈双的嘴一下就被顶开了，鼻尖挂着汗水，头顶是大巴车的冷风，吹着他们的刘海儿徐徐地动。他不敢睁开眼，明知道周围可能一片漆黑，仍旧觉得害怕。
屈南怎么这样啊？他好大胆，车上最起码有四十多个人，教练刚走过去一步……陈双想把手抽回来，动不了，想把肩膀转正，也转不过去，屈南身体力行地告诉了他什么叫力量压制。他的肩膀压着自己的右肩头，自己就转不过去，再使劲时，甚至能被屈南的锁骨硌到。
更不敢出声，没气了也不敢换气，陈双只能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机，手机又压在屈南的大腿上。老老实实地挨亲。
等到路灯被点亮的时候，陈双才被放开，他赶紧转向车窗的方向，平定已经乱七八糟的心跳。噗通、噗通、噗通……每跳一下，路边的灯就亮一盏，直到并联全部开通，城市亮了，陈双的脸烫了。
“不会吧，你俩又被显微镜女孩扒光了。”陶文昌坐在前排，刚拿着手机转过来，发现自己徒弟红着脸看外面，屈南正摸下嘴唇。他一瞬间就不说话了，庆幸自己没有早半分钟转头，否则不一定能看到什么。
“什么扒光了？我看看。”方浩和陶文昌并排，转过来看他手机，“我艹，这也太夸张了吧？”
“怎么了？”屈南笑着问。
“南哥你看！”方浩给他指了指屏幕，“她们把直播画面放大，然后推测出你俩的手环是情侣款，还有人找出了牌子，说这根本不是戴手上的。”
“这……”屈南低了低头，“就是手环。”
“我说也是嘛，她们太能发散思维了。”方浩又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欢粉色了……她们还说你每次回头都在看陈双。”
陈双的脸一直没敢转过来，屈南低着的头更低了。“也没有吧，她们说的也不完全对。”
“对嘛，我就说哪有人这么肉麻。”方浩吃完了瓜，满意地转回去坐好。陶文昌拿回自己的手机，想把方浩从瓜二代培养名单里除名。你这吃的什么瓜啊，瓜皮都没啃透。
大巴车在晚上10点多抵达首体大的东校门，没晋级的学生可以回家休息两天，晋级的不能离校，即将开展训练小周期，备战7月。
可是陈双心里仿佛点了一把火，着急，特别想回去看看，因为弟弟马上要高考了。
好在第二天是休息日，陈双约了妈妈和弟弟在东校门见面，远远地看见他们，陈双已经开始笑了，不自觉地加快跑步。
“妈妈！”陈双朝王灵芝舞动双手，特别像幼儿园里看到大人来接的小朋友，“我晋级了！”
“知道了知道了，昨晚视频里就一直说，你慢点儿跑！”王灵芝好久没见到儿子这么高兴，看他从一百米外冲到眼前，仿佛又看了一遍从几岁长到这么大，眼睛湿润了，她赶紧拍拍四水，“四水可想你了。”
屈南在陈双后面，跑得没有他快。刚一见面他就发现陆水瘦了。
“你是不是瘦了？”陈双上来就问，弟弟的所有细节他都牢牢记在心里。
“想哥哥。”陆水隔着学校的门，想抱他。
“他一想你就不好好吃饭。”王灵芝说，“可不是我没照顾好啊。”
陆水赶紧点点头，怕哥哥误会自己没得到照料。陈双心疼地伸手出去，和弟弟的手抓在一起。
“好好考试，等哥7月份拿到比赛奖金，带你和妈妈出去玩。”陈双忍住鼻酸，从小到大，他们都没有分别这么久过，现在自己只想抱着四水睡一觉，亲亲四水的小脸蛋。
陆水也在吸鼻子，又递过来一张纸。
“这是什么？”陈双接过来看，“年底的跳水比赛？你自己报名的？”
“嗯。”陆水很认真地说，以前每次比赛都是哥哥请教练帮自己报名，“今年底，请你和北哥来。”
北哥……陈双不自然地看了看屈南，先不说北哥到时候能不能刚好出现，他……还在不在，这都是个大问题。
而且马上就要到北哥的生日了，他会不会出来呢？
--------------------

第164章 我早就不会哭了
“是啊，这孩子……”王灵芝看了看陆水的侧脸，“自己报名参加的，教练都不知道。这两天还在家里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说是送给北哥。”她依次看了看陈双和屈南，“这个北哥……到底是谁啊？你们认识吗？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吧？”
陈双捏着弟弟打印出来的参赛通知，哑口无言。但是他也不敢去看屈南，生怕眼神泄露出无奈的情绪。
妈妈一定想不到，弟弟口中的北哥，就是自己旁边的这个人。他既是自己的男朋友，又是自己弟弟的好兄弟。
“北哥啊……”屈南的笑容有半秒钟的牵强，“北哥是我们学校的，只不过他很忙，经常见不到他。”
“这样……”王灵芝想了想，“是四水来找你们的时候认识的？你们帮他把把关，他是第一次交朋友。”
陆水没有反驳，静悄悄地看着屈南，仿佛在等待下一秒他眼神变换。
“北哥他……人不错。”陈双说，妈妈一定不知道她在无意中见过北哥，还一起吃过一顿烤肉，“他比我们大几岁，喜欢看很有深度的哲学书籍，还特别会下国际象棋。”
“怪不得和四水有话聊。”王灵芝听到他们都认识这个人也就放心了，“四水，你不是带了礼物吗？”
陆水将注视收回去，摘下身后的双肩背，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来，隔着铁门递了进去。
屈南接到手里，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一个正方体盒子，已经用黑色的包装纸裹好了，细心地贴上了胶带。
“我会交给他的。”屈南不打算拆开，这是北哥的东西。
“谢谢。”陆水低着头，“12月我比赛，双人跳水，北哥和哥哥一起来。”
“好。”屈南笑了笑，“我会告诉他的。如果他有时间，一定会去看你。”
这些话在陈双听来很刺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约定？简直就是和另外一个世界的沟通。北哥在那个世界里，他能来自己这个世界的方式就是借用屈南的身体。
时间未定，而他的存在建立在屈南的病之上。他因为屈南对哥哥的爱而生，又要因为他对屈南的爱而消失。
陈双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他不清楚其他病患的家人是如何处理人格关系的，但自己已经将两个人格区分开了，两个都是活生生的人。
聊天也不能聊太久，天气太热，尽管妈妈举着遮阳伞，可陈双实在不忍心让他们暴晒。聊了十几分钟陈双就让他们回去了，临走时看着四水依依不舍的神情，陈双又一次将眼泪憋回去。
可是等妈妈和弟弟一离开，泪水狂涌而出，他都来不及擦掉，就被屈南看到了。
“怎么哭了？”屈南明知故问，只是想让他把心里话说出来，好受些。手足之情，独生子女可能不理解，但他懂
“觉得自己没用。”陈双背过身去揉眼睛，“去年我答应四水，等他高考一定天天陪着他，亲自送他进考场。我说话不算话，最辛苦的这几个月不在他身边。”
没想到眼泪越擦越多，屈南不得不带他先到旁边的座椅上休息。不知内情的人看了，还以为屈南把他给骂哭了。
“我每天都想他，比想我妈还想。”这些话陈双憋了好久，总不能每天都和别人唠叨自己想四水。可是自己上着上着课就会想起他来，想知道他有没有认真听讲，吃饭时也会，想知道弟弟今天吃了什么。
训练的时候，猛一下，心尖就酸楚上来，好想四水就在身边，抱一抱亲一亲他。
“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天天见面了。”屈南用手背替他擦，不敢太过亲昵，思念是没法禁止的，哪怕时间也没这个能耐，“现在你可以计划一下暑假带他出去玩。”
在公共场合哭，陈双面子上过不去，要是遇上同班更尴尬。他逐渐平复自己的情绪，像在赛场上，将外放的情绪往回收。一方面是不好意思，另一方面，他怕勾起屈南的悲伤。
自己是有一个兄弟，屈南是有过一个兄弟。
“好了，我没事了。”他笑了笑，“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我哭过。”
“我能告诉谁？”屈南懂他的意思，陈双是怕自己难过，“要是让陆水知道，他一定要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可是我没想到他和北哥关系这么好，总感觉……北哥知道的事比我多。什么搭档，什么那小子……都是谁啊？”陈双捏住自己微红的鼻头，“那个……”
“嗯？”屈南笑着看他，“什么事？”
“北哥……”陈双小心翼翼地试探，“他还在吗？他说，如果他没了，你会知道。”
屈南沉默地收了手，几只在首体大称王称霸的大喜鹊刚好落在他们上方的梧桐树上，树叶透出的斑驳光影将他的脸藏了一半。
“他还在。”最后他慢慢说出这三个字。
说不出因为什么，陈双竟然松了一口气。如果北哥走了，自己都没有和他好好告别。他的人生莫名其妙开始，千万别走得悄声无息。
“那我给他过个生日吧。”陈双轻轻地说，怕吵醒屈南似的。
光影当中，屈南笑着点了点头。“好的。”
北哥的生日在6月6日，刚好是陈双最担心弟弟的那几天。早晨他和妈妈通过电话，将四水考试的注意事项依次再重复一边，唠唠叨叨简直就是个老妈子。他不担心弟弟的成绩，体考分数足够，又有得奖记录，全市的名牌大学认四水挑，想上哪一所都可以。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没陪着他，四水心里会不好受。
到了下午，陈双赶在吃晚饭之前给蛋糕店打电话。“您好，请问我要的蛋糕做好了吗？”
“上午就做好了，您没打电话，我们也不敢送。”
“那……那您现在可以送了，我一直在上课。”陈双朝校门疾走，“还是老地方。”
“好的。”店员说，“生日蜡烛还需要吗？餐具是几人份？”
“餐具是……多人份。”陈双说，这个生日蛋糕自己和屈南仍旧吃不到嘴里，还是要送到教练办公室，“普通的蜡烛可以不要，但是我强调的那个双子座蜡烛，请您务必给我装上，那个特别重要。”
“好的，双子座蜡烛，我这就派人给您送去。”店员将电话挂断。
陈双同步抵达东校门，不一会儿就看到蛋糕店的店员拎着盒子跑过来。他们在传达室交接完毕，陈双再拎回宿舍，只不过这一次走向屈南的宿舍楼。
“这么大的蛋糕？”屈南等在楼下，“双层的？”
“嗯，反正咱们学校教练多，一人一口不浪费。”陈双跟着他进了楼道，曾经无比向往的小咖啡厅和三明治贩卖机映入眼帘，但是备赛期间不允许喝黑咖啡了。
“你给我过生日都没有买这么大……”屈南又看了一眼蛋糕盒，“你给我买的只有一层。”
“啊？”陈双在他后面，上台阶时刚好看到屈南的臀部。
“北哥的蛋糕比我的大啊。”屈南边走边嘀咕，“唉，不过没关系，我被比下去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北哥看得懂深奥的哲学书籍，会陪着陆水下国际象棋，还被邀请年底去看跳水比赛。我没事，我有一个小蛋糕就知足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刚好走到宿舍门口，陶文昌正要去找俞雅，听得打了个激灵。“南哥，北哥知道你连他的醋都吃吗？你就是欺负北哥没法动手打你。”
陈双听完陷入沉思，什么，难道屈南刚才是吃醋了？
不会吧？
“我没吃醋啊，我只是……算了，我没事。”屈南看向陶文昌，“你怎么还不走？俞雅到了么？”
“她说正在路上，我俩现在牛郎织女似的，见一面需要跨越大江南北。”陶文昌回答，也准备走了。这就是近距离吃瓜的代价，关键时刻要当大坚果，有当电灯泡的嫌疑时就要立刻消失。
小基佬的世界真可怕，你们只有基情，没有人性。
宿舍只剩下两个人，陈双把蛋糕放在屈南的书桌上。“你别多想，北哥难得过一次生日，只是……”
“只是他今天没有来。”屈南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对不起。”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他替你过，你替他过，这不是很好嘛。”陈双将蜡烛拿出来，“他拿走你的双鱼蜡烛，你把他的双子拿走。”
屈南从陈双手里拿过它，小小的一个，和双鱼蜡烛差不多大。只不过自己那个是两条相互追逐的鱼儿，这个是两个手拉手的小男孩儿。
双子座……双子。
“谢谢。”他抬起头，很久之前，自己就不明白生日的含义了，最后一个生日是哥哥陪着自己过，生日之后，哥哥走了。
“不谢，我只是……”陈双将蛋糕盒打开，里面是一个双层蛋糕，主体淡蓝色，“我只是不想让谁留下遗憾。”
“北哥还没走，我知道。”屈南用这种方式告之世界他还放不下，这确实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如果他知道有人给他过生日，一定会非常高兴。”
说话时，屈南将双子蜡烛放在了蛋糕旁边，从抽屉拿出一个很旧的金属打火机。这是北哥买的，用了好多年，他以前虽然不怎么出来，可是现实中却有他存在过的痕迹。
火苗点亮的一瞬间，屈南鼓起勇气，回忆起那一天。
“我最后一次生日是我哥陪着过的。在家里。”屈南笑了笑，“他比我大很多岁，我很黏着他，也很崇拜他。在我心里，他永远不会倒下。”
陈双默默听着，将白色的塑料刀递给了他。
“那天，他也是这样把刀给了我。”屈南笑得很快，“他让我自己切蛋糕，我说哥哥帮我切，他说我长大了，要学会自己切。”
“我帮你切。”陈双马上伸手过去，要把刀拿回来。
“不用。”屈南却将手一抽，“我自己来吧，终归是要学会的。”
白色的蛋糕刀嵌入柔软的奶油当中，当它往下割，平整的奶油表面出现了一条下陷的痕迹。淡蓝色像被揭开了一条缝隙，露出里面巧克力色的蛋糕胚。
“以前我觉得这件事很难。”屈南说，一颗巨大的眼泪啪嗒掉在了蛋糕上，碎在了奶油上面，“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陈双捏紧了拳头，屈南果真又瞒过了所有人，即便他开始进行左侧助跑训练，还是没有放下。如果换成自己呢？是四水出了事，自己会怎么样？
可能直接疯掉，或者活成另外一个四水的样子。
“祝北哥生日快乐，这个蜡烛我先替他收好。”屈南用掌根压了压眼窝，“现在我可以吹蜡烛了。”
他弯下腰，吸了一口气，朝着两个拉着手的小男儿呼过去。跳动的火苗熄灭，他把蜡烛摘下来，抽了一张餐巾纸擦干净，包好，放在左侧抽屉里。
这个抽屉是给北哥留的，里面放着他的生活用品。
“要不你哭一场吧。”陈双忽然抱住他，“你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别总是这么憋着。哭完就好受。”
屈南摇了摇头。
“我不会笑话你的，男人也可以掉眼泪，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陈双好心疼，“我难受的时候也哭。”
“我不想哭，哭不出来，我不会痛痛快快地哭。”屈南很无奈，真是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我哥很少哭，所以我从小就开始模仿他。只不过他比我坚强，我很容易掉眼泪……但是现在你让我嚎啕大哭，我已经不会了。”
你从小模仿他，可是你也没少哭啊。陈双心说，和屈南紧紧地抱在一起，轻轻地说了声北哥生日快乐。
但是北哥一直没有出现，直到四水高考结束。
那两天给陈双急得嘴里生了口疮。出不去，干着急，半小时就要和妈妈联系，几分钟看一眼时间，计算四水现在应该写到哪道题。王灵芝时刻陪伴，反而觉得儿子不来是对的，人家四水好好的，心态别提多稳定，但是哥哥一紧张他就紧张。
两兄弟有奇特的情感链接，相互影响着。
考试那两天出奇得热，全市进入酷暑暴晒。不仅高三考生吃苦，体育生也苦，竟然有男生中暑晕倒，所有人挪去室内馆跑步。资格赛晋级选手单独成队训练，跳高就4个人，陈双跟在屈南身后。
又过了几天，他的口疮才开始愈合。
“多喝水。”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屈南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我喝了好多，肚子撑喝不下。”陈双拿过来拧开，又扔回去，“你喝。”
“一瓶水还让来让去的，你俩肉不肉麻？”陶文昌和白洋坐在旁边落汗，“四水最近怎么样？”
“我让他在家休息几天再来看我。”陈双放松不少，现在就是等着出成绩，然后帮四水报志愿，必须首体大，“今年9月份我弟就来了。”
“那四水可是咱们学校第一批游泳体育生。”白洋拉陶文昌起来，“对了，昌子，你是不是说过，俞雅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弟弟，也想考咱们学校？”
“是啊，游泳的。人家高海拔地区的人到咱们低海拔来，我都怕那小子醉氧直接晕了，到时候还不是我照顾着。”陶文昌站起来，“走吧，吃午饭去。”
4个人收拾好运动包，每个人的包上都有学校全名和校徽，不知不觉间，陈双已经成为了最后防线中的一员。这时校园里的人最多，下练的、下课的，都急匆匆地赶往食堂打饭。
陈双和屈南并排走，只是走着走着，前方十几米的一个人很眼熟。
一开始，他以为这是本校的教练，但是再一看就不是了。
那身教练服已经破旧不堪，最起码是二三十年前的款式，颜色褪尽。上面的字全部模糊，拉锁也坏掉了。
穿着这身衣服的人，高高瘦瘦，走走停停，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在寻找什么。
是屈鹏！陈双、陶文昌和白洋同时认出了他。
屈南比他们三个更先一步认出来，因为那是自己的父亲。
这怎么办？他怎么来学校了？是不是屈南的姥爷没看住，让人跑出来了？陈双刚想和白队商量，让他们带屈南回宿舍，自己把屈鹏送回家。
“向北？”不料屈鹏已经看到了儿子，他欣喜若狂，又重拾至宝，在所有学生的好奇打量下奔向了屈南，“向北！可找到你了！”
屈南愣在原地。
--------------------

第165章 自己应当放下
四周的学生原本走走停停，只是在屈鹏开口之前，就已经注意到这个奇怪的人。
他像是时空穿梭而来的，可是又不是衣衫不整。他的衣服只是太旧，但是依稀能看出是一身被珍爱的服装，熨得平平整整。
他的身高哪怕走在满是运动员的体院里，仍不逊色，如果不是神情恍惚，很多人都要误认这只是学校里的一个普通教练。
可是当他冲向屈南时，那些原本还在走路的学生，纷纷停下了。通往食堂的路仿佛拥有了凝固的超能力，将每个人都牢牢地粘在原地。
那个奇怪的人冲向了他们熟悉的屈南，嘴里喊着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要是真的认错人也就算了，屈南的反应明显就是互相认识。
他抓住的是屈南，口口声声叫着的却是……屈向北。
其他学院的人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可是体院的人，听到这个名字简直是如雷贯耳。屈向北，当年稍纵即逝的跳高天才，为首体大争夺了第一块跳高金牌，也就是从他开始，新的时代开启，背越式跳高正式成为了首体大的优势项目。
连续五届蝉联金牌。他是一个传说。
可是谁也不知道屈向北为什么突然退役，退役之后又去了哪里。现在这个人竟然抓住屈南叫屈向北，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每双眼睛都在看，仿佛在安安静静地问屈南。
走道上，屈南一下子被拉回很久以前。
从某天开始，爸爸开始叫自己“向北”。自己和爸爸解释，我是屈南啊，可是没有用，他就是认为自己是哥哥。
他发病的时候，不记得自己。
“可算找到你了，你们学校怎么变样了啊？”屈鹏忙叨叨地说，“和我送你到学校报到的那天不一样了啊，差点找不到你宿舍。”
“叔叔，咱们先回家，先回家吧。”陈双赶紧挡住他们，“他马上要上课，不能迟到，我送您回去。”
白洋和陶文昌也围过来，事已至此，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保护屈南。
“是啊，屈叔叔，我们3个一起陪您回去。”白洋站在了屈鹏的正面，好让别人误解他是来找自己的，“刚好，我们有几个动作还没理解到位，需要您的训练。”
“是是是。”陈双赶紧点头，按照白队的话往下说，“我们回去训练吧！”
“你们这不是就在学校嘛。”屈鹏找到了儿子，整个人状态放松下来，“咱们去训练场，我给你们指导指导，走吧，大家一起去……”
他要动，要拽着屈南，可屈南却定在原地，实在走不动了。
屈鹏疑惑地转了过来。“向北？”
“爸。”屈南慢慢地握住屈鹏的手腕，握住的，是他没法割舍的亲情，“我不去了。”
“什么？”屈鹏听不懂，“这……这怎么能不去呢？你们不是要训练吗？”
“不去了。”屈南忽然好累，也忽然有点冷，哥哥的外壳一直没有离开，温室一样保护着他，还给了他一个叫做屈向北的人格，“爸，我不是向北，我不是我哥。我是屈南。”
屈鹏的肢体立刻不再动了，眼神也不再动了，刚刚仿若正常的眼神开始出现一种茫然，思绪进入了一个常人不能理解的死循环。自己抓住的不就是儿子吗？为什么他说不是呢？如果他要是不是，那向北在哪儿呢？
“你不是？”屈鹏松开了手。
精神状态和眼神的转变就在这一瞬间完成，让陈双和陶文昌同时毛骨悚然。他们身边都有扮演精神病人的人，可是面对真实病例，还是差一点火候。
“那我儿子呢？向北呢？”屈鹏没再看屈南，而是看向了身后的训练场，似乎在他的认知里，自己的儿子永远留在了场上，留在了这所体育大学里，还没有回家。
所以他要来找他，要把他带回去，带回家，带回家，带回家……
可是找不到他了啊。自己儿子呢？屈鹏转了两圈，朝着记忆中的训练场方向抬腿要跑，忽然又被屈南一把搂住，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屈鹏的力气挣扎起来惊人厉害，“你是谁啊！我要找向北，我儿子是屈向北！”
“爸，我是屈南，我就是你儿子。”屈南只能搂得更紧，可这次无论屈鹏如何反抗，他都没有再用“我就是向北”来安慰父亲。明明只要自己的一句话。
屈鹏还在喊，喊着屈向北的名字，这时东校门方向跑过来几名安保：“就是他！那个人闯进校门了！”
陈双猛地一惊，完蛋，这下惊动了学校！
跟着安保跑来的人还有黄俊，黄俊刚刚接到屈南姥爷张辉的电话，得知屈鹏又发病了并且离开了家，不用多想就能猜到他一定是来学校找儿子。
“大家散一散，散一散。”黄俊先让学生们散开，怕屈鹏误伤，也怕人多了对屈鹏的精神状况造成刺激。闹成这样谁也不想，尽量将影响降到最低吧。
陶文昌和白洋帮忙驱散人群，陈双帮屈南控制屈鹏，等待教练过来帮忙。
“我儿子呢？向北还没有回家啊。”屈鹏还在重复这一句，仿佛只会说这一句。小儿子明明就在身后，他却认不出来。屈南不怪他，当父亲偶尔清醒时，他就会认识自己了。只是父亲经常会惊讶，在他犯病的时间里自己长到这么大。
哥哥的离开将他们每一个人的记忆都撕裂了。
“屈鹏，屈鹏，你认识我吧？”黄俊让屈南松开手，准备接管这个人，娓娓道来的，是他压在心底的秘密，是他当年的青葱岁月，是他的疯狂和热血，“我是黄俊，比向北高两届，当年我们还在一起比赛过，记得我吧？黄俊，总是偷偷出去买烟的那个。”
屈南松开手，黄俊立刻将屈鹏拽到身边，两个安保在身后等待。
“记得我吧？”黄俊给屈南一个眼神，让他们赶紧走，再看屈鹏，“我带你去找向北，他啊，刚下课，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去了。”
“我就说他一定在学校里嘛。”屈鹏没有再纠缠屈南，点着头，“老师找他什么事啊？”
“比赛的事啊，马上就要比赛了。”黄俊对付屈鹏很有经验，作为自己好兄弟的父亲，他要替屈向北照顾屈鹏。
他时常回忆起自己和屈向北一起训练的日子，比现在的学生苦多了，还会挨教练的骂。
“比赛……他的腿受伤了，要休息一段。”屈鹏还记得儿子的伤，“我去和老师说，走，咱们走，向北，向北……”
“你们都回去吧，我带他走。”趁着屈鹏精神恍惚，黄俊回过身和屈南小声说，“我和你家里人联系，你先回宿舍，其他的事都不要担心。”
屈南点点头，看着自己的父亲被黄俊和安保带走。
通往食堂的路再一次恢复安静，可是气氛却和刚才全然不同。仅仅是几分钟，刚才的情况犹如一张通知书将事实摆在每个人的眼前，屈南和那个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劲的人是一家人。
那个人，是屈南的父亲。他说他的儿子是屈向北，所以屈向北和屈南是兄弟关系。
“走，我陪你回宿舍！”陈双看了周围一圈，他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待屈南，自己永远站在男朋友的身边，“走！”
“你们先回去，我和昌子去打饭，一会儿送过去。”白队看向陈双，“你好好陪着他。”
不用白洋嘱咐，陈双肯定要陪着屈南，谁要敢多说两句直接上拳招呼。屈南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已经释然：“我没事，你们不用太担心我，咱们走吧，回宿舍。”
人群散去，可是屈南的秘密怕是瞒不住了，陈双替他拎着包，恨不得变成一堵墙，替他阻挡流言蜚语和指指点点，屏蔽掉周围好奇的眼神和欲言又止。
宿舍楼里热闹依旧，留在楼里的人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还笑着和屈南打招呼。屈南依次回应，将自己的情绪藏起来，每次有突发状况时他都会思考，如果是哥哥在，他会怎么处理。
他一定比自己更强，更稳定。自己做不到，就装作很强，很稳定。只要装得像了，自己和哥哥就一模一样。
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处理方式，可屈南现在又不得不面对一个真相，哥哥早已不在。
他的幻想刚刚被戳破了。
宿舍里安安静静，屈南坐回自己的椅子。“你要不要喝水？没事，别太往心里去，我能应付。”
“我不喝水。”陈双拉过白洋的椅子，坐在屈南的面前，“我有几句话，很重要。”
屈南低下头，摸了摸碗口的公主粉。“你说。”
“你就是屈南，谁也无法代替。”陈双很怕他钻牛角尖，“你父亲是因为受刺激才认错，真正的屈向北可能很完美，但是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的代替品。你有你自己的爱好和脾气，不用去模仿别人就是最好的。”
“我没有怪我父亲。”屈南拉住了陈双的手，“我知道他是脑袋里不清楚。”
“你哥哥也好，北哥也好，他们都是独立的，你也是。”陈双紧紧回握住他，“谁也无法代替你，而且我一眼喜欢上的人只有你。”
“忽然表白好肉麻啊。”屈南用拇指摩挲陈双手掌的茧子，“但是陈又又请继续说，我很喜欢听。”
“你喜欢听，我可以每天都和你说。谁也无法代替你，我喜欢的是你，需要的是你，想要一起并肩作战拿下冠军的人也是你，没有人能够覆盖屈南这个人在我心里的独特性和重要性。”陈双说得飞快，“北哥是我朋友，但你是我男朋友，我分得清楚，也永远不会弄混。你什么样子我都接受，病能好就好，好不了也没关系，我不在乎。”
屈南低垂的脸抬起来，看向书桌的右抽屉。那里面全是自己的东西。
“好，我记住了。”屈南将头侧靠在陈双的肩头。
“你也要记住，别人的话都伤害不了自己，只要不往心里去。”陈双拉起他的手去摸自己的胎记，“以前别人笑话我，我在班里连一句话都不敢说，现在再有人笑话我，我只会把他当成笑话。是因为胎记变浅了吗？不是啊，它不仅没有变浅，甚至比我小时候还深了呢。只是我不在意了。”
“好。”屈南的下巴往回收了收，看到脖子上的项链。
“你永远是世界上最特殊的，对我而言。”陈双用手臂将他环住，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别人会怎么看待屈南，但自己要保护好他。
屈南的情绪算是被陈双稳定住了，等到陶文昌和白队将午饭带回来，黄俊也打来电话，通知屈鹏被学校安排的人送回了家。
屈南谢过了教练，深深地喘了几口气，身体里像有一部分正在消失，也像有一部分正在回来。
是时候了，自己该放下。

第166章 现在你可以哭了
“先吃饭吧。”白洋把筷子递给屈南。
“谢了。”屈南接过筷子，却没有掰开。他看着面前这份盒饭，手腕沉得要命，怎么都抬不起来。
“南哥，先吃饭。”陶文昌碰了碰他肩膀。短短半个小时，体院已经传遍，屈南有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父亲，他是屈向北的弟弟。连一向自诩情商超过的陶文昌都没辙了，这事没法办。
好在南哥的情商也不低，还有极高的自控能力，陶文昌倒是不担心他崩溃。
“我没事，你们别这么担心我。”屈南笑着看了看他们，“我真没事。”
“真的？”陈双试图从他的微表情中分析出什么来，“你要是心里难受可以哭。”
“我不难受，再说这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再怎么难受也是过去的事。”屈南夹了一块西蓝花，“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怪别扭的。”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只是视线往下时，看到了脖子上的项链。
金色的幸运币大小的圆盘。
后面的字是小时候的自己刻上去的。
自从哥哥走后，除了他的照片、奖杯和奖牌，其余的东西一律烧走了，化成散去的青烟，连一件衣服都没留下。可这条项链，是自己5岁生日那天，他亲自给自己戴上的。
“小南，你要好好长大，要天天开心。”
现在屈南理解了，哥哥是在和自己告别。
他抓住这点告别的纪念，迟迟不肯撒手。
到了下午，屈南照常去训练，就当作无事发生。可是无论走到哪里，注视的目光就跟随到哪里，如影随形。陈双陪着自己，甚至还翘了下午的文化课，可是更令屈南没想到的是，到了晚上，他竟然收到了陆水的微信。
[神奇的水生动物：小虎鲸在水面探头疑惑.jpg]
屈南刚刚回宿舍，看着手机就笑了。陈双一定是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水，他们两兄弟无话不谈。
“我没事，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哥，还有北哥的身体。”屈南用语音给他回复过去，半分钟，又收到了表情包。
[神奇的水生动物：小水獭躲在墙后偷偷探头观察.jpg]
行吧，从小虎鲸变成了小水獭，屈南知道这是四水的关心方式，看来在他的心里，自己不仅仅是北哥的身体。
“谢谢。”屈南特别想逗他，“那我12月份可以去看你的比赛么？你是不是和你队长一起？”
[神奇的水生动物：小虎鲸露出尖牙眼神犀利.jpg]
还是不让自己去，笑死。但是能收到这份善意，对屈南来说至关重要，他一直以为陆水没有接受自己，看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成为了可以站在他哥哥身边的那个人。
手机还没放下，黄俊又敲响了宿舍门。“我能进来吗？”
“您是教练，进我宿舍不用敲门。”屈南从椅子上站起来。
“还是敲敲门吧，万一你躲屋里偷偷哭呢。”黄俊走进宿舍，先在屋里转了一圈，“卫生还行，比我们上大学住宿的时候干净多了。”
“白洋他天天逼我们擦地，他说学生会长的屋子必须最干净。”屈南笑了笑。
“他啊？那小子将来可了不得，有志气，走正路能平步青云。”黄俊走到屈南面前来，“你怎么样了？还好吧？”
屈南就知道他要问自己。“挺好的，我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情绪调整很快。”
“嗯，你能这么想就好，所有的影响都是暂时的，都会过去。”黄俊看着他的脸，和他哥哥不像，但是性格倒是学了个一模一样，“向北他……”
屈南缓缓地抬起了脸。
黄俊一下收住了，没再开口。
“没事，您说。”屈南笑着说。
“向北的事，我们都很遗憾，也很难过。只是过去太久了，你和你爸爸都该放下。我知道你怎么想，你怕别人都忘了他。”黄俊呼了口气，“我不会，我永远记得你哥哥的样子。你不用模仿他，你就是你。好好跳，好好比赛，其余的事别乱想了。”
屈南的嘴角动了动，点头的幅度很小。
等黄俊走后，屈南自己想了很久。他把项链摘下来，放在掌心认真观察。时间让它变色，却没有改变它的形状，不管自己换了多少条链子，只要能不摘下来，他就不摘。
现在，屈南将它放在右边的抽屉里，将抽屉合上，闭上眼，做了几次深呼吸。
“呦，这不是屈南嘛。”顾文宁推开了宿舍的门，脸上的笑容都要藏不住，“我还以为你回家了呢，怎么没回去啊？你爸都来找你了。”
屈南睁开了眼睛，只是看着自己的抽屉。
“哦，也不对，你爸是来找你哥的，不是找你来。”顾文宁状似无意地说，“真想不到啊，你还有个哥哥，怪不得学校的老师都那么偏心你，原来都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屈向北，原来你们是一家人。”
屈南的脸转了过来。
顾文宁根本不怕，或者说，他倒是希望屈南现在动手，他一动手就等着禁赛吧。“怎么？我说错了吗？闹了半天，我们拜的名人墙里有你哥，诶，你每次拜的时候都是什么心情啊？是不是特别想超越他？可惜啊，到现在你都不行。”
屈南扶着桌面站了起来。
“是不是想打架？来啊，我不还手。”顾文宁继续激他的火，也算狠狠报复，终于让自己找到一个机会狠狠踩屈南一脚，“不过你哥到底去哪儿了啊？为什么不跳了？出什么事了吗？还有，你爸看起来不像很正常啊，我要是你，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家看着他。”
屈南朝着顾文宁走了过去。
顾文宁就这么看着屈南走到了面前，既没有躲开，也没有挪开视线。“屈南，我经常觉得你特别假，有时候也觉得你不正常。现在看完你爸，我有个疑问……”
屈南完全走到了他面前。
“你家没有什么遗传的精神病吧？”顾文宁问。
两人一样高，完全平视。
屈南看了顾文宁挺长时间，分秒在他耳边流逝，感知变得迟钝，以至于他分辨不出究竟看了多久。
“文宁。”但等到这个状态结束，屈南竟然又笑了出来，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看得很轻，“你跳不过陈双了，是你不想么？”
顾文宁的眉梢抖了一下。
“你没通过资格赛，去不了全国大赛，怎么，是你还没用尽全力有所保留么？”屈南继续问。
顾文宁的脸色刹那变白，这件事才是真正戳他心窝的。
“你现在已经21岁了，连学校的圈子都没跳出去，是你不喜欢跳出舒适圈去外面看看么？”屈南接连三问。
顾文宁噎得哑口无言。
等问完之后，屈南也没准备听到答案，转过去收拾东西，保持镇定，自己才不会上他的当。
这一夜，屈南都没怎么睡，身体里渐行渐远的感触让他时不时惊醒。可是等到他再闭上眼，就只会梦见小时候。
一个人最想回去的阶段，总是最难以忘怀。那时候自己有一个强大的冠军哥哥，有一个正常健谈的教练父亲，有一个快乐活跃的漂亮妈妈，还有一个桃李满天下的姥爷。
自己什么都有了，坐在小板凳上看姥爷和爸爸一起训练哥哥，就能看上一整天。哥哥很能跳，总能让大人那么高兴。
再醒来，晨练时陈双挂着黑眼圈跑向自己，也是一夜没睡好。
“你怎么样？”陈双的嗓子都哑了。
“没事啊。”屈南摸了摸他的领口，“你别这么担心我。”
“我肯定担心你啊，你是我男朋友。”陈双紧跟着他，生怕他想不开，“姓顾的有没有欺负你？”
“他？他……我不理他就是了，反正我一直说不过他，也打不过他。他好可怕。”屈南挂着淡淡的笑，“走吧，去训练。”
陈双欲言又止了一瞬，最后快步跟上了他。别人怎么想的他不知道，陈双只是觉得屈南看上去根本就不好，他不可能没事。
7月初的赛事迫在眉睫，整体训练强度偏向温和，屈南两脚交替踩地，调整心态，完成每一步的慢跑热身。有时候，他也分不清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就是一场竞技体育，残酷性时时刻刻冒出来，让他不敢往前。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想赢，还是不敢赢。他在雾里，只能追寻着前面的背影。背影起跳的时候他就跳，背影没了，他就停下。
周围的关注一直没散，可能都是想过来问问。屈南等待着他们开口，终于，程丹成为了第一个忍不住的。
“南哥。”程丹是被二队的人推出来的，犹犹豫豫走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啊。”屈南转身还和二队的人招了招手，“和大家说我没事，不用那么紧张。有不懂的地方就问我。”
“那就太好了。”程丹松了一口气，“南哥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我们都怕你出事，可是谁也不敢过来。”
“我能出什么事？”屈南整理了一下腕带，“你们别把我想的那么脆。”
“嗯，现在我们知道了，南哥你真强大。”程丹羡慕地看着他，自己也有个哥哥，虽然是个爱画如命的事儿精，可如果他出点什么事，自己恐怕这辈子不好受，所以他能理解屈南的苦，“我得向你学习，天大的事也要学会平复。”
“慢慢来，你将来肯定没问题。”屈南笑着给予鼓励，“走吧，一起去洗洗手，准备上课去。”
“走！”程丹拎起运动包。
小训练场离教学楼比较近，晨练结束后，大家都要去洗洗手再走。陈双和白洋时刻跟在屈南身边，到了楼门口，昌哥也等在那里，大家都是为了陪着屈南。
除了程丹，他们的表情都不算轻松。
“怎么了，一个个苦着脸？”屈南将他们依次看过，“我欠你们钱啊？”
“是啊，二年级你喝了我一瓶可乐，到现在还没还钱呢。”白洋开着玩笑。
“那等我再拿一笔比赛奖金吧，拿了奖金就还你。”屈南拍了一下白洋的肩，又拍了一下陶文昌，“走吧。”
“走走走，今天我请客，去食堂刷我的卡。”陶文昌和屈南勾肩搭背。一行人就这样进了走廊，如同一群再正常不过的体育生。
只有陈双，一直没有高兴起来。
“双哥你别太担心。”程丹又过来劝他，“南哥说了，他没事。你放心吧，我绝不让二队的人瞎说，大家都只会担心南哥。”
“嗯，谢了。”陈双看着屈南的背影，总觉得有事要来了，他们正一步步地接近。
“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都不好，南哥太坚强了。”程丹继续说着，“他真是我的榜样！我将来一定……”
话音未落，程丹旁白的人停下来了。他碰了碰陈双的胳膊：“双哥，你怎么了？”
陈双没有动，因为他一直盯着的那个背影停下了。
走廊里全是体育生，男男女女，跑跑停停，有几个地方几乎水泄不通。大家都奔着去打饭、去收拾宿舍、去准备上课，可是屈南却停下来了。
他的停下，把白洋和陶文昌也给带停了。他们一起看向屈南，屈南已经扭过身，看向了右侧的墙。
首体大的名人墙。
二十多年前的跳高大神们的合影。
第一排，学校空出来的一张座椅，没等来的那个跳高天才，座椅上还贴着名字。
屈南逐渐将脚尖的方向转过去，随后是小腿、大腿、胯骨、上半身。他朝着那张明明应该有个人却偏偏缺了个人的照片走，像是要走到相框里面去，代替谁，去坐在那张椅子上，成为谁。
“南哥……”程丹叫了一声，要上去拉他。
陈双却拉住了程丹，制止住他。
屈南还在靠近，直到走到照片的面前。
他从来没敢好好看过这张照片，如同他背越时永远不敢睁眼。现在他开始看了，一个一个的脸扫过去，照片微微发黄，年轻的人却永远不老。
他的手指动了动，伸向右边的裤兜，拿出了哥哥的项链。歪歪扭扭的字，还是刚刚学认字的自己的杰作。
手指被项链缠绕，屈南将指尖压在了那张空着的座椅上。
“哥。”屈南皱了皱眉头，“我来首体大了。”
周围原本很吵闹，忽然安静了。周围行走的人不自觉让出一块来，盯着屈南。可是所有人都不清楚要发生什么。
只有陈双，知道要发生什么了，在酝酿什么。他不顾程丹的阻拦，走到了屈南的身边，一只手压在这个人的右肩头，看着他呼吸平稳的胸口。
“你可以哭了。”陈双重新训练他的哭泣功能，“屈南，这些年你做得很好，现在你可以哭了。”
摸着照片的屈南瞬间潸然泪下。
--------------------

第167章 都给我哭
陈双知道屈南憋着一场哭，但是他没猜准，屈南会控制不住在走廊里，在公众场合里，这样控制不住地流眼泪。
但是他也放心了，因为这个人终于重新学会了哭泣。
泪珠几乎是瞬间涌出，终于不再被活生生地憋回去，而是获得了掉落的允许。仍旧是每一滴都很大颗，仿佛告诉所有人，这个人其实很爱哭。
没错，这一刻，屈南终于记起来了，或者说他敢记起来了，自己到底有多容易眼睛红。
泪珠往下走，他抬起头看向照片。
脸部的肌肉还不适应情绪的外放，完美的面具碎了，里面是一个真实的自己。眼皮眨动，很小孩子的哭法，委屈的脸像等着别人去哄。鼻子开始发红，是情绪酝酿到了最大值，当一个人激动的时候，哪怕不哭，鼻子也是红的。
屈南忽然牵强地扯动嘴角，朝着照片笑了笑。
“别哭啊，小南。”曾经有个人安慰过自己，“别哭。”
对不起，哥，我做不到了，我太没用，我永远成不了你。屈南开始擦眼泪，用手掌，用手背，用手指，甚至用上了腕口。对不起，我还是那么爱哭，我一点都没长大。你到底在哪儿啊？
照片空着的座位，像是在和他说话，像是有个人在劝他。
一次沉重的呼吸之后，屈南原本起伏不明显的胸口终于按讷不住，风箱一样鼓了起来。它开始深度呼吸，腹式呼吸，将那口不敢深喘的气喘完，将那口长久留在肺部深处的气呼出去，全部腾空。
腾空之后，才有新的空气输送进来，才开始新生。
屈南的右手还压在那张照片上，他低着头，眼泪顺着直线掉在地上，肩部被胸口的起伏带动，开始微微耸高，逐渐能看出肩胛骨的轮廓。他知道自己和哥哥长得不像，但是他们的背影应该是像的，他披着另外一个人的影子，活到现在。
现在那层影子，开始撤退，像退潮，撕裂般要从他身上退下去了。有东西再次渐行渐远，逐渐模糊，竟然这么疼。
他开始哭出了声，从最开始的静静抽泣变成了小声的哭，每一次的吸气、抽气都像一个提醒，告诉走廊里所有学生，这里有个人哭了。他笔直的腰开始弯曲，手肘开始内收，两只手一起摸向照片。
他再抬起脸，照片里空着的那张座椅被自己的记忆，补完了。坐着一个朝他微笑的大男孩。
“哥。”屈南又笑了笑，慢慢地凑过去，亲在那张椅子上。椅子上明明就有一个人啊，只不过其他的人都看不见。
亲完后，屈南的两只手贴着墙面往下滑，像刚刚用光了全力，现在不得不蹲下。他从站着哭变成了跪着，两只手压在墙面上，头顶压在手背上，脸朝下，深吸气，后背高高地弓着。
他还没来得及和哥哥说再见，说保重，说别走。他接受不了，无论怎么想都不能放下。他要抓住哥哥，只要抓住了哥哥的手，那天下午就不会推进。
自己还没来得及长大，你为什么要走？
“哥！”哭声比刚才大，已经被唤醒的能力开始释放十几年的积累，像是一片积雨云如影随形跟在屈南的头顶，直到降下一场大雨将雾气冲散。他的手臂也开始颤抖，深呼吸时胸腔像要撑破肋骨了，连肩胛骨都要被撑开，让里面的人出来。
走廊里回荡着屈南的哭声，哭声当中除了失去亲人的哀痛，也在哭运动员的伤痛。他们只是一群想要拿金牌的人而已啊，20年后，谁还记得他们。无声的遗憾除了英雄迟暮和美人老去，还有运动员的退役。
金牌又是什么？屈南始终不明白。他只知道这个接力棒从姥爷的手里到了父亲手里，从父亲手里到了哥哥手里，现在在自己这里。
“哥……”屈南抬起头，仰望着跳高界的前辈。他要把这张照片补完，他要让哥哥重新坐上去。
陈双蹲在他的旁边，时时刻刻注意着屈南的神情，也不知道自己让他哭到底对不对，更没想到屈南藏得这么深。
只要他的眼泪没流完，就永远不会放下。
他怕屈南把眼睛和嗓子哭坏，也怕屈南扛不住换成北哥。他太脆，脆到自己和他说几句重话，都要逃走。
可是没有，一直都是屈南，北哥像是沉寂了，在主人格最崩溃脆弱的时刻，没有出来保护他。
陈双抓住屈南的手腕，手腕都哭湿了，他们的项圈碰在一起。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屈南拉到怀抱里，马上，热泪就流进了自己的领口，沾湿了锁骨。
“哭吧，周围没有别人，只有我。”陈双也觉得走廊里的所有人都消失了，他们相互训练，一同进入了只属于两个人的地方，“只有我。”
屈南搂紧了陈双的肩膀，放声大哭。
眼前发生的一切让其余的人始料未及。十几分钟前还觉得南哥无比坚强并以此为榜样的程丹哑口无言。陶文昌和白洋帮着疏散周围看热闹的学生，腾出一个空间来，让屈南哭完。
陈双一直抱着他，听着他一声接一声的换气。
快上课的时候，学生都散了，他们等到了闻讯而来的黄俊。有几个学生刚刚冲到了他的办公室，说屈南崩溃了，他赶紧过来找人。
他以为屈南昨天的状态已经调整好了，没想到……
“教练。”白洋拦住了他，“让他哭完吧。”
黄俊停下脚步，站在屈南几米之外。
“唉。”走廊里只有屈南的哭声，断断续续，却一直没停下，黄俊又看了看陈双，像是明白了什么，“等他一会儿好了，跟他说，给他放一天假，批准他回家休息。晚上回来，不许在外面吃东西。”
“谢谢教练。”白洋说。
“让陈双送他回去，再一起回来。”黄俊又说。
白洋停了一下，黄俊估计已经看出来了。“谢谢教练。”
哭到什么时候，陈双不清楚，只知道自己的队服胸口、肩膀都湿了。北哥没有出来替屈南扛，屈南红着眼睛起来，一言不发。
他陪着他去宿舍简单收拾行李，换了衣服，拿着黄俊亲手写的请教条离开了学校。大街上的人好像变多了，高考结束，四处可见结伴而行的高三学生。他们高中时期的最后一个假期正式开始，脸上洋溢着终于解脱的笑。
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陈双拉着屈南下车，生怕他眼睛睁不开。屈南的眼睛确实酸得睁不开了，眼皮很沉，只是没有开始发肿。
包里装着一大卷卫生纸，擦了一路的鼻涕。
到了家门口，屈南把家钥匙递给了陈双，让他来开门。
“叔叔，阿姨，姥爷，我们回来了。”再次拧开门锁，陈双已经不再拘束，“我带屈南回来了。”
来门口迎接他们的人是张玉兰。
“你们怎么回来了？”张玉兰明显没想到儿子会回来，但是一看屈南的眼睛，也没有多问，“你爸吃了药睡觉呢。你上楼休息吧……今天在家吃饭吗？”
“阿姨，我们晚上就要回学校，不能在外面吃。”屈南哑了，陈双替他回答。
“也对，你们都要……”张玉兰没说出比赛两个字，将两个人迎进来。屈南先去了楼上，陈双看了看楼下的一片狼藉，弯着腰帮忙收拾起来。
“谢谢你送他回来。”张玉兰将打碎的杯子拾起来，“屈南他爸是不是去学校了？”
“嗯。”陈双想了一下，“阿姨，屈南今天哭了好久，你别说他了。他马上要比赛，很需要家里的鼓励。这些年……他也很苦。”
张玉兰只是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你别忙了，上楼去陪陪他吧，和同学在一起他可能还好受些。”
陈双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帮张玉兰擦干净茶几。等他准备上去的时候，又看到了百叶窗前的绿植。
家里像是大闹过一场，能砸碎的好像都碎了。碎了好，只有碎了，这个家才能买新的。他伸手摸了摸绿植的土壤，不缺水，长得不好的缘故应该是缺少日照。
将花盆挪到窗边，陈双拉开了百叶窗，确定光线照到了叶子才上楼。
楼上最先等待他的，竟然是那条狗。
差点认不出来了，从一条骨瘦如柴的受伤流浪狗变成了毛发发亮的家养犬。它现在戴着一条漂亮的项圈，耳朵上的伤口完全长好，趴在楼梯旁边，像是守护着主人的领地。
它拦住了陈双，又闻了闻陈双的鞋和小腿。陈双原本紧张怕被咬，结果它没再乱动。
可能是自己身上有屈南的味道吧……陈双轻声轻脚地推开卧室门。
屋里，好像不一样了。
虽然屈南只比自己提前上来二十分钟，可是房间里的摆设全部被收了。原本挂在墙上的奖状没了，书架上放在盒子里的奖牌没了，展示柜里金光闪闪的奖杯也没了。
所有关于屈向北的东西，都被拿了下去。
书桌上放着一个大纸箱，屈南站在纸箱面前，正在看手里的奖牌。看一个，奖牌礼盒关上一个，犹如封尘了一段段的片段和记忆。
他把关于屈向北的痕迹都取下来，珍重地收起来。奖杯上根本没有落灰，他还是用手擦了擦，亲吻过后，放进了箱子里。
等这一切做完，屈南又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扁形的纸盒来。这里面放着的，才是自己的荣耀。
他把它们都拿了出来，重新见了光。曾经是哥哥奖状的地方，换成了自己的奖状，曾经是哥哥奖牌的地方，放上了自己的盒子。
数量还是没有哥哥的多。但这些就是他的全部了。
“我妈和你说什么了？”等安安静静地做完这一切，屈南转过身来。这时候睫毛根部率先开始肿了，可以预见明天不能见人。
“她说，让你比赛加油。”陈双撒了个慌。
可这个谎话很快就被屈南给揭穿。“不可能。我妈才不会说出这种话，我妈最痛恨的就是比赛，她反对我参赛。”
“可是她心里是这么希望的。”陈双来到屈南的身边，从后面扶着他，怕他体力不支晕倒，“我听见了，她心里就是这么说的。”
屈南看向满墙的荣耀，血液里像被清洗过一遍。
“帮我把那个箱子拿过来吧。”他指了指另外一个书架的最高层，“对不起，我实在没力气了，今天我才知道哭一场那么费体力。”
“你没体力我帮你啊，我这么强壮。”陈双说着搬动椅子，轻轻松松取下最高层的纸盒。爱哭的omega这时候最脆弱了，自己要守护他。
“这里面是什么啊？”他把盒子递给屈南。
屈南在整理书架上的书籍，将许久没翻过的文化课课本往上放，将一些哲学书籍放在了最外面。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国际象棋。
“这是陆水送给北哥的。”他说着，将木盒打开。盒子打开后放平就是一副棋盘，他随意地将棋子放在棋盘格里面。
“你放得对吗？”陈双不太确定地问。屈南只根据颜色分出了阵营，可是码放位置好像……不太对劲。
“应该对吧，我觉得就这样放的。”屈南信心满满。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他说得非常自信，陈双也就真的相信他有把握，“只是……你为什么要把北哥的东西拿出来？他……还在吗？”
屈南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北哥在这个家里从来没留下过痕迹。”
“北哥……”陈双的心情更为复杂，弟弟还等着北哥去看他比赛，他们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告别。
“我明天估计会很丑。”箱子里还有一张高三毕业合影，他把装着全班合影的相框放在了桌上，“眼睛一定肿得很可笑。”
“不会的，你怎么样都帅。”陈双看向照片，双重人格虽然共用身体，但如果对两个人格都足够熟悉，就能瞬间区分，“这张是北哥？”
“是，照合影那天，是他。”屈南笑了笑，“你看，这是白洋。”
“白队？”陈双将相框拿起来，除了表情冷漠的北哥，白队也很好认，穿着同样的高中校服，没有戴眼镜，“白队怎么受伤了？”
屈南也看向白洋，左手臂打着石膏。“打架啊，他当年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你不要以为他很好惹。”
“我从来没觉得白队好惹过，我总感觉他一拳能把唐誉打死。”陈双只觉得高三时候的屈南和白洋很搞笑，想不到一直以冷静自称的人也有冲动时刻。
“我没事了……你说得对，哭完确实好受许多。”屈南的右眼完全通红，可能是哭泣时候压在了陈双的肩膀上，“你下楼陪陪我姥爷吧，我再收拾一下房间。”
“好，一会儿咱们去天台看看。”陈双听他这么说就放心了，先下楼替屈南陪伴家人。张玉兰去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张辉在收拾。
“姥爷好。”陈双乖乖地叫人，帮老人擦着电视机柜。
“吓着你了吧？”张辉扶着后腰，“我可真是老了。”
“没吓着，我胆子很大。”陈双赶紧去搀扶他，将张辉扶到沙发上，“您坐着休息吧。”
“不能休息，我还不能休息。”张辉摆了摆手，人老了，声带也老了，声音听上去力不从心，“我还不能休息啊。”
陈双怕他的身体扛不住，蹲在他旁边守着。“您……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只是老了。”张辉拿起旁边的蒲扇，慢慢地扇动，“还不能休息啊。”
“为什么啊？”陈双问。
“因为，中国的体育事业还没完成，我还有很多没看到啊。”张辉闭上了眼睛，“迟早有一天，我能看到中国的跳高队员登上国际大赛的领奖台，我能看到外国人跳不过黄皮肤和黑眼珠，在所有被外国人垄断的项目上一定会出现黄种人……”
他声音越来越小，气息也越来越弱，说完就不再动了，就连手里的蒲扇也停在胸口。陈双想叫人，一瞬间又叫不出来，面前的老人油尽灯枯了一样，让人害怕。
“姥爷……”陈双喃喃自语，眼眶瞬间湿润，他颤颤地伸出手去，想要去试试张辉的鼻息，想要去摸摸他的眼皮。这个人连最后时刻都在惦记着中国的跳高，老一辈运动员没办到的事，只能在后辈身上寄予厚望。每个人都不是为了一个人在比赛，还为了所有付出过的人。
“你干什么！”张辉忽然睁开了眼睛，刚好看到陈双伸到自己鼻子下方的手。
“哇！”陈双吓得将手收回，“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您……”
“以为我死了？”张辉炯炯有神地瞪着他，又异常平和地闭上眼睛，嘴角挂着微笑，“不会的，还没等到中国跳高冲进奥运会，我才不会走。”
--------------------

第168章 茶艺高级玩家
听张辉这么说，陈双就放心了，刚才真以为老人体力不支撒手人寰呢。好在自己只是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没有直接晃动姥爷的肩膀大喊“你不要走”。
要真是那样，自己的社死人设估计百年不倒，以后也没脸见屈南一家人。只能带着公主私奔了。
在陈双的帮助下，杂乱不堪的家逐渐变得有理有条，物品开始归还原位。可能是私心作祟，陈双把很多旧物品直接扔掉了，看到它们就不高兴。人总要往前看，但这些东西如同粘稠的沼泽困住了屈南一家，还要把他们拖进更深处去。
现在都扔掉也好，以后自己赚了奖金，给屈南买新的。
新家具全部买成公主粉。
等楼下收拾完毕，陈双拿着一杯热水上了楼。哭那么久，当然要补充水分啊，不然屈南那么脆弱的身体很有可能直接晕在自己的怀里。
他要是真晕了，自己还要公主抱，把他抱下来。
再次上楼，大约有心理暗示，光线都比刚才充足。百叶窗已经全部拉开，奖杯和奖牌已经换了主人。桌上的国际象棋占了书桌一半的地方，旁边的书籍还放在上次没看完的页数。
不会是……在自己下楼的时间里，北哥来了？
“屈南？”陈双叫了一声，没有人回答他。
应该是在天台上。陈双摸着上天台的金属楼梯，慢慢地上去。
天台上也有了很大的变化，不再是那么光秃秃的了。虽然跳高架和训练垫子还在，可它们不再是这片露台的唯一装置。几十盆正在发育的月季花变成主旋律，青山盆相互挨着，那场面真是赏心悦目。
陈双不由自主地蹲下去摸花盆里的土壤，湿度正好，营养土的触感让他欲罢不能，总想把手指往下戳。他把手指擦干净，看到了坐在天台边上的人。
和自己第一次追车追到这里一模一样，一个人，一条只有一只耳朵的流浪狗，身边一箱啤酒。
那个人从箱子里拿出一听啤酒，有力的食指将指环轻轻一扳，拉开了。他看着对面的楼，将听装啤酒放到嘴边，昂起头来，像是准备一饮而尽。
当那条狗转过身注意到陈双时，他伸出了手，左手，摸了摸它脸上的海盗眼标记，如同抚摸一个人的胎记。
“北哥？”陈双犹豫地问，停住了走过去的脚步。
“谁？”屈南将手里的啤酒放下了，扭过头看向陈双。
陈双愣住，这个声音和眼神明显是屈南，可是他的背影和动作又和北哥重合。他们都有了对方的影子，这么看来，两个人格真的被融合了？
“我还以为北哥出来了。毕竟……”毕竟你刚刚经历完人生最大的崩溃，陈双挠着耳朵靠近，还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不会弄混他们的人，可刚才自己确实混淆了。
“是我。”屈南没有喝酒，只是闻了闻，“我只是想试试他的生活。”
“哦……”陈双停在两步之外。
流浪狗伸出舌头，舔了舔屈南的手背。
于是陈双放心地坐下了。“你现在好些了吗？楼下收拾好了……”
“谢谢。”屈南的眼皮明显开始红肿，再看陈双时，竟然有些睁不开，“我再休息一会儿就好。谢谢你陪着我。”
“唉，不用和我说谢谢。”陈双靠在屈南的右侧，狗靠在屈南的左侧，屈南的右臂放在他的肩膀上，一个巨大的日落正在对面的楼顶发生。
层层叠叠的楼变成了城市人造地平线，平直的楼顶变成了火热的橘红色。天边的云有点发红，又有点发紫，等到夕阳再落，红色淡了，变成了紫粉色。
“你今天哭得好大声啊。”陈双笑了一下，“你果然是个公主。”
屈南眯着眼看日落，鼻梁骨被光线打了一层高光。他用右太阳穴贴了贴陈双的头顶，眼皮疲惫地眨动。
“等到放暑假，月季就都开了，到时候咱俩在天台上搭个棚子，像露营。”陈双继续笑着。
“好。”屈南摊开手心，看到了一直攥在手里的项链。
背面的字可真难看啊。
他将项链重新戴上，再一次靠向陈双，蹭了蹭陈双的头顶，大雾散尽。
等到他们下了楼，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张玉兰和张辉仔细问了问屈鹏在学校的表现，一家人商量着再不行还是送去精神病院。陈双一边听着他们聊天，一边饿得肚子咕咕叫，可是什么都不能吃。
喝水只能喝没开封的矿泉水，好在屈南家里的水完全过关。
送家人去精神病院住，这也是一个艰难的决定。陈双很理解他们的痛苦，不会把这当作很容易迈出的一步。以前莫生和洋洋也试探性地问过自己，如果四水一直恶化，要不要送去医院。
自己是怎么回答的？陈双当时差点和好兄弟翻脸，怎么能把弟弟送去那种地方呢？哪怕自己牺牲再多，也不舍得。
现在，屈南的家人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赶在10点之前回到学校，先去食堂填饱肚子，再去找黄俊报到。白洋亲自来办公室接他们，和高中时期相比，他已经不再冲动，并且戴了一副金丝框架眼镜。
可是陈双却回不去了，一看到白队，就想起他以前打架骨折的壮举。这么一想，唐部长好危险啊，每天都在白队的底线左右横跳，逼急了白队可是会重拳出击的。
回到宿舍后，屈南的眼睛已经完全睁不开，眼球表面还很干涩。他迅速洗漱，爬上了自己的床，和陈双说过晚安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起床哨仍旧在清晨吹响。全宿舍的人一起醒来，下床，白洋猛地一抬头，吓得眼镜差点掉了。
“你……没事吧？”白洋拍了拍屈南的脸。
“我没事啊，我很好。”屈南回答，两只眼睛肿成了水蜜桃。
视线成了一条缝，这是屈南完全没想到的。无论走到哪里，自己都是人群中的焦点。相比“屈南的父亲是个精神病人”、“屈南竟然是屈向北的弟弟”，大家更好奇的是“屈南竟然能把眼睛哭成那样”。
在训练场、食堂、教室里，每个人都想看看学校跳高队的最高防线的眼睛能变成什么样。
看完之后，大家就信了，真的肿了，而且肿得很夸张。
陈双一直陪在屈南身边，原本以为学校的流言蜚语会朝着屈南扑来，可是没有，一来是大学生没有小学生那么无聊，没有人非要揪住别人家的事来询问到底或嘲笑，二来是身为运动员，大家对屈南的家庭状况和处境感同身受。
唯一引起了轰动的，就是屈南的眼睛，肿得啊，那大双眼皮，简直像刚刚做完手术，还是一个纯欧式大平行双，加宽的。
“你能不能别老看我了。”吃饭时，屈南用一只手挡在眉毛上。自己靠哭肿了眼睛出圈，这是他完全想不到的。
“我从来没见过别人的眼睛肿成这样，你……”陈双忧心忡忡地说，“你放心吧，以后我再也不让你哭了，也不会弄哭你的。”
“好啊。”屈南笑了笑，“你可要保护好我，以后我要是流眼泪，记得递给我公主粉色的纸巾。”
陈双拍了拍胸口。“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等到屈南的眼睛恢复原状，已经过了一周。周围的人不问，他也不主动说，每天按照学校规定的跑量进行温和训练，当务之急还是比赛。
以及，将自己的右腿养好。
“你的腿怎么样了？”两个人一起去室内馆休息，陈双时刻关注着他。
“能休息就休息，除了训练，不到最后关头我不会用右腿。”屈南说，眼皮重回轻松，看什么都很清晰，样貌可算恢复了正常，“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爱哭了……”
“他们不会说你的，没事。”陈双推开休息室的门，“再说……”
结果他的下一句话没有说出去，因为休息室里的人全部看了过来，显然是有什么事。
“你们看什么？”陈双一下挡在屈南的前面，他有预感，绝对有什么事要来了，而且是冲着屈南来的。
“没什么，陈双你带着屈南回宿舍休息，这里的事不用管。”白洋带着学生会的人也在，“昌子，你也去，送他们回去。”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要白队这么紧张，还要昌哥额外护送？陈双一开始不明白，但是马上就明白了，因为他又看到了姓顾的。
这个顾文宁能不能滚出拆那！
“别急着走啊。”顾文宁站了出来，“屈南，我们有事想要当面问你。”
问屈南什么事？陈双立刻看向白队和昌哥，希望从他们的眼神中分析出细节。可是两个人也是同样疑惑，显然顾文宁还没说。
屈南平静地看着顾文宁靠近，等他走到面前来才微微一笑。“文宁，你问吧，我能告诉你的一定说，我不希望咱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咱们之间没有什么误会，你也不要装这么纯良无辜，双面人。”顾文宁说，又看了看陈双，“你猜我会问你什么？”
陈双紧张得不敢说话，姓顾的会不会搞清楚了屈南的病情，他是不是知道了？万一他说出来，学校一定会重新审核屈南的精神状况，甚至要求他去医院做测试，要正规精神病医院的鉴定才能重新上课。
那返回赛场岂不是遥遥无期？这几秒钟里，陈双想了许多。
“我猜不出来，如果是我平时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我可以先道歉。”屈南摇了摇头，“但是文宁一定要相信我，我绝对是无心的。”
陶文昌站在不远处品茶，屈南才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顾文宁唱反调，他比以前更会装了，茶味加浓翻倍，不会泄露一点痕迹。而且怎么还多了些游刃有余的攻击性呢？主动出击，这算和顾文宁彻底翻脸了？
“你无心？”顾文宁挑着眉问，“那好啊，现在有人和学生会举报你和陈双的恋爱关系，可以澄清一下吗？”
陈双登时傻眼。
怎么这种事还会被举报？谁干的？
摆明了就是顾文宁呗！虽然小圈子里都知道自己和他曾经有一段乌龙感情，但顾文宁根本没有公开表示他的性向，或者说他根本不喜欢男的，只是对自己当时的举动感到好奇，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
可现在他干的事，却是把自己和屈南的关系拎到了明面上。
白洋叹了口气，顾文宁这一招有点把事闹大了。学校是一个什么样的平台呢，就是绝对不能浮出水面，好好藏着就没事了。毕竟同性感情不属于主旋律，学校不会管私事，但一旦上升到公事，不可能给予支持态度。
这一点，白洋早就看透。如果让自己在感情和事业面前选择其一，他一定选择后者。
“这件事……这件事我来说吧。”陈双先开口，不管怎么样先否认，“我承认自己和屈南确实关系很好，平时也发一些合照到网上去，但是我们……可能影响不太好，也让一些人误会，我们以后一定保持距离，我们……”
“我们是在一起了。”屈南的话将陈双打断。
白洋和陶文昌瞬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导致听错了重要信息。谁也没想到，屈南就这么出柜了。
“承认了？”就连顾文宁都没猜到。他还以为两个人会一口否认，那自己准备的那些材料就有用武之地了。
“是，我和陈双确实是恋爱关系。”屈南当着顾文宁的面低下头，却牢牢握住了陈双的手，当着几十个体育生和学生会，“哥哥离开之后，我走不出来，一直都很低落。这些年，我从没有开心过，甚至还想过自杀。是陈双救了我，他让我重新感受到快乐和活着的意义，我们确实是……在一起了。”
“我希望大家不要因为我的选择而排斥陈双，是我不好，我没有一个健全的家庭，所以遇到喜欢的人就穷追不放。那天在名人墙哭一场，也是从小压抑太久，实在忍不住了。我爸和我哥哥的事已经无法挽回，我不想再错过自己喜欢的人。”说到这里，屈南喘了一口大气，“我对自己造成的负面影响表示抱歉，学生会如果认为我的行为不当，我愿意卸职，接受一切安排。”
刚刚还处于震惊状态的白洋和陶文昌又瞬间好了，行吧，他们还是白操心了，屈南已经强大到拿他自己泡茶了。
陶文昌还抓紧时间白了旁边的薛业和祝杰一眼，看看高级玩家，每句话都有微操作。同样是出柜，你俩去年闹得沸沸扬扬，人家屈南今天全靠个人表演一力抹平。
--------------------

第169章 茶遍全校
休息室里异常的安静，所有人都没想到屈南会以如此坦荡的态度，出柜了。
祝杰正准备带薛业走，懒得管别人的事，陶文昌的视线他感受到了，但是没明白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意思？陶文昌又瞥了祝杰一眼，但凡你和薛业会几分茶艺。
可是这个眼神祝杰仍旧没看懂，只觉得屈南说话太他妈奇怪，听着让人不舒服，自己一辈子都他妈说不出来那种话。“薛业，走了。”
“哦，杰哥我给你拎包。”薛业拎起包，还以为顾文宁要举报什么大事，闹了半天就这？出柜算个屁啊，自己和杰哥就是体院模范样板，再逼逼业爷直接给你捶飞。原本他还想再看看后续，可是杰哥要走了，赶紧跟上。
任何热闹都没有杰哥的话重要。
等到这两个人离开，陶文昌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祝杰和薛业这辈子是学不会茶艺了。但是以他俩的性格，估计也不会有人敢举报。
因为举报只针对于好学生，对他们这类老子就要谈恋爱的特例来说，除了对方，没什么可在意的。
而周围的人，也刚刚从震惊中缓过来。程丹这才明白为什么那天南哥会抱着双哥哭，原来两个人是恋人。
是同性恋人。
但一时之间，大家也说不出什么来。这是私事，特别是南哥提到了他的哥哥和父亲。所有人都清楚他的家事，本来还担心屈南走不出来，怕他做傻事。现在得知他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怎么还……心里有些安慰了呢？
至少南哥可以开开心心地活下去了。
白洋也在积极考虑这件事，思想一旦定格就很难改变，大家的同理心已经偏向屈南，只差一把火。
“屈南，你别这么说，学生会这边……我来处理。”白洋开口了。
陶文昌嗅到了僚机的味道。
“你家里发生这种事，确实……对你影响很大。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们的关系，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白洋的演技上线，自己就是那把火，“之前我一直担心你做傻事，就怕你……走了你哥的路。现在好了，我放心了，陈双，你一定要替我们看住屈南。”
陈双处于暴风眼当中，还没明白白队口中的“我们”是谁。
“我们所有人……”白洋开始放大招，把自己的主观意识过渡到在场每个的身上，植入同情心，“都希望屈南一家好好的，屈向北是咱们的前辈，为咱们首体大立下汗马功劳，咱们不能让他失望。”
陶文昌也跟着嗯了一声，稳了，屈南已经升级，白队也跟着升，这俩人怎么不去打电竞啊，这神配合，直接能把对面干废。现在外人不仅会觉得屈南可怜，还会觉得顾文宁这人怎么这样啊，指指点点，指指点点。
顾文宁确实没想到会这样。“白队，你这算什么？以权谋私？偏袒包庇？”
“我可没有偏袒他，学生会那边我一定会给一个说法，对屈南进行处罚。”白洋扶了扶眼镜，“但私人情感，确实超过了我能力范围，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我卸任，可以给学生会写一份检查。”屈南立刻表明态度，“我很抱歉。”
抱歉什么啊，获得大批站队，还顺手宣布恋情，茶死你算了。陶文昌拿出手机，有时间还不如和女朋友发发微信，才不用管屈南的事，他自己完全搞得定。
整个过程只有陈双没插上话，好像出事了，又好像没出。
陶文昌不担心，可白洋却想得多，闹大了学校肯定要找谈话。果真，正如白洋的担忧，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但也没有立刻找，屈南以为在这件事爆发的第二天就会被黄俊叫到办公室去，可是真正发来通知去一趟体育办公楼，已经到了6月的下旬。
他敲门，黄俊在里面闷闷地说了一声进来吧。
“您找我？”屈南走了进去，规规矩矩地站在教师桌的前方。
“知道我找你为什么吗？”黄俊一张脸铁青。
“大概知道。”屈南先给了一个了然的笑容，“肯定不会因为我比赛的事。”
“比赛方面我不担心，这次学校的意图是主要看陈双的表现。有你们三员大将坐镇，这块金牌说什么都不能让别人抢了。”黄俊发愁到想当着学生的面抽烟，“你啊，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那您就直接说吧，我都能接受。”屈南倒是坦诚，“是因为我和陈双的事吧？”
黄俊看着屈南，缓慢地点了点头。“没错，你现在和我说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还让顾文宁给举报了？”
“我和陈双就是那个关系，顾文宁没说错。”屈南不想隐瞒，“大概在陈双刚入学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
“好啊你，臭小子！我说当时你为什么那么主动要帮人家训练和提高，原来你是看上人家了？”黄俊斜着眼睛问。
屈南瞬间低下了头。“您别这么说，怪不好意思的……”
“你别跟我来这套！你还不好意思？你泡陈双就很好意思吗？”黄俊的脑袋快要变成两个大，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教练，一步步爬上了总教练的位置，没想到还要替学生解决感情困扰，“你知不知道这件事的影响有多大？”
屈南的声音低沉许多。“知道。陈双以前……被顾文宁给甩了，他现在看我们在一起所以开始报复。”
“什么！文宁也……”黄俊愁白了头发，“他怎么也……”
这时候，又到了屈南表演的时候，黄俊的反应就是给了他一个大舞台。“教练，这件事您别怪文宁，虽然他甩了陈双，还看不得我们好，甚至举报我们的恋爱关系，但是我刚才不应该口无遮拦说出他和陈双的事，我不该随意说别人的性向。”
黄俊这样一听，不知道说屈南太聪明还是说他太傻。“他都把你们举报了，你还觉得爆出了他的隐私？你故意的吧？”
屈南只是一笑。“没有，我只是……您不用去问文宁，我相信当初他冷暴力陈双并且脚踏两只船是有苦衷的，他可能只是没搞清楚自己的喜好所以胡作非为，单方面享受一个人的善良，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大病晚期。学校要是想要处罚，就让我一个人承担，别牵扯到其他人。”
黄俊闭上了眼睛，把这件事仔细想了想。顾文宁竟然还和陈双有过，那他现在敢举报屈南，一定是很有把握陈双和屈南都没有证据。
“还能怎么处罚？命令你和陈双分手？下禁赛通知？”黄俊反问。
屈南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这件事根本没法处罚，因为学校有先例。祝杰和薛业去年宣布出柜，虽然这事也闹得很大，也曾经让黄俊无力招架，但最后只能不了了之，照样可以参加比赛。
不鼓励，不宣传，不提倡，可是没法管。
“学生会我已经卸任。”屈南说。这件事最大的影响，恐怕就是没法胜任学校任何工作。
“总之，你们……都给我注意点！别太高调，别让外校的人看出来，比赛期间别让摄像头拍出什么来，万一闹大，学校也没办法。偷偷摸摸的就行了。”黄俊拍了下桌子。
“会注意的。”屈南保证。
黄俊听完，又闭上了眼睛。屈南啊，太精明了，他就知道自己拿他没办法。他哥哥是自己的好兄弟，曾经一起征战比赛，有过青葱岁月，自己以前追求初恋还是向北帮忙递了情书。
如果当年自己也勇敢一点，可能现在自己的孩子都快要上大学了。可惜啊，年少轻狂，不知道错过这两个字。
眼下，能拿向北的弟弟怎么办？没有办法。哪怕是上级来和自己商量这件事的处理，态度都很缓和，一再重申，不要伤及屈向北家人的情绪。
学校始终没有忘记那个人，更不会为难他的弟弟。
事已至此，算是圆满解决，画上一个满意的句号。陈双战战兢兢了好几天，生怕学校一个禁赛通知下来，把屈南给压住了。可是没有，他们顺顺利利地过渡到月末，再过几天就要坐飞机出发了，去另外一个城市，参加全国大赛。
好消息也赶在了月末到来，四水的高考分数出来了。
“真的？”陈双仍旧隔着校门，直接弹跳起来，“多少分？”
“691。”陆水慢慢地说，把这个数字告诉了哥哥，然后乖巧地看着哥哥，笑着等表扬。
“我艹！你太牛逼了！”陈双又跳了一下，自己高考才300多分，弟弟竟然直接double，“不行，你把脸伸过来，我现在就要亲亲你！”
陆水听完赶紧垫脚尖，耀武扬威似的看了屈南一眼，把脸伸了过去。陈双也垫脚尖，两个人在钢铁门的内外侧完成了一个亲脸脸的仪式。
屈南在旁边无奈地笑了笑。
“哥就知道你没问题，哥永远以你为荣！”陈双的鼻梁骨噌地发酸，终于到这一天了，他知道弟弟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哥哥最棒。”陆水认真地说。
“哥没有你棒，但是……也不赖！”陈双不再自怨自艾，反而承认了自己的力量，“比赛结束我争取也送给你一块奖牌！对了，报志愿的事你一定记好时间，千万别忘了。报首体大啊，9月份哥就可以天天陪你上课陪你训练了。”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可是陈双却发现弟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怎么了？”陈双紧张地问，“你的体考分数和文化课都够了，学校今年也开始招跳水队和游泳队。”
“哥。”陆水小声地说，“我不想上首体大。”
“什么？”陈双往后退了一步，又上前，“你……你怎么了？”
“我……”陆水怕伤害哥哥，可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说了，“我不想上首体大。”
“不上首体大你上哪去啊？”陈双有些着急，“大学……大学咱们必须要在一起的啊，这样哥才能无时无刻地照顾你。你……你住宿不习惯，都可以来找哥睡觉，没事，只要哥在这里，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屈南斜倚在铁门上听着，却早已预见今天的事。陆水果然有他自己的主见。
“你到了别的学校会被欺负啊。”陈双紧紧拉住弟弟伸过来的手，“大学环境复杂，训练多，比赛也多，你……”
陈双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甚至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要和弟弟分开。
他们本应该每分每秒在一起的，不是吗？他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啊。
“哥。”陆水也紧紧拉住他，但还是坚持地说，“我想考北体大。”
“北体大……”陈双喃喃地重复这个学校的名字，这不是苏晓原那个长跑运动员男朋友张钊的大学吗？
“嗯，北体大，跳水队。”陆水小心翼翼地说。
陈双没再开口，像是被五雷轰顶。
“咳。”关键时刻，屈南咳了一声，“这件事咱们可以再商量，也不是非要今天下决定。陆水肯定有他的想法，比赛结束后再说吧。”
说完，他给陆水使眼色。
陆水很聪明，立刻看懂了屈南的意思，没再坚持说话，只是紧紧拉住哥哥的手。
送走了四水，陈双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思路根本反应不过来。晚上的热身训练也心不在焉，被马子平点名批评了两次。
等到回了宿舍，他也懒得动，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一直和自己紧密无间的弟弟，要去另外一所大学了？无论怎么想，他都不能接受。
到时候，他们只能每周一见？
万一两个人都有比赛任务，会不会是每月一见？
万一是接连的比赛任务，封闭训练，会不会是半年一见？
陈双打了个冷战，他听说有些体校的学生好几年都见不到父母。自己要是好几年见不到四水，肯定活不下去。
“想什么呢？”屈南敲了敲门。能猜出来，一定是陆水。
“想四水。”陈双失魂落魄。
“现在能不能暂时别想他，出来陪陪我？”屈南又轻轻地敲敲门，“好不好？”
陈双一听到好不好，就站起来了。自己从来学不会拒绝男朋友，谁让男朋友是公主呢。
还是一个靠哭肿了眼睛而闻名的公主，现在体院都知道屈南爱哭，且脆弱，需要呵护。
--------------------

第170章 踏上腾飞的征程
晚上闷热，天气预报说下周将进入雨季，可能1个月无法放晴。
星星还在天上挂着，显然明天是个好天气。陈双一走一停，心里乱成一团麻。
“还在想陆水的事？”屈南也跟着停下。
“嗯。”陈双踢走鞋边的小石头。
“走吧，去训练场转转。”屈南说。陈双低着头，看着他的脚后跟，一边走一边继续踢小石头。结果没注意前面的人停下，额头撞在屈南坚硬的肩胛骨上。
“陈又又，注意力不够集中，看来我们真的有必要进行跟随训练了。”屈南回过身，在胎记上亲了一下。
陈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生怕被人发现。可是转念一想，不对，自己和屈南都出柜了，就算被发现也没事。
感谢顾文宁做了件好事，但是他必须滚出拆那！
“跟随训练是什么啊？”陈双把脸往屈南的手掌上贴，看清面前之后，这里根本不是小训练场，而是游泳馆。
“跟随训练啊……我也不清楚，我需要查查资料。”屈南腼腆了一下，“你看，咱们学校的游泳馆建好了，再过几个月就要迎来第一批运动员。”
是啊，已经建好了。陈双看着它，盼着它赶紧建成，盼着四水高考，现在心里却是另外一种感受。
“我能理解你不愿意和陆水分开，确实很难接受。”屈南将陈双的手拉住。
“你不知道，我弟离开我根本不行。”陈双无比沮丧，仿佛自己的位置被取代了，“我们不能分开。”
屈南无奈地笑了。“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们都可以独立生活？”
陈双坚持地摇摇头，没想过，不愿意想，独立不了。
“陆水这个孩子，很聪明，也很有他自己的想法。”屈南拉着陈双去找椅子坐，“他很清楚自己每一步的选择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他万一不清楚呢？”陈双坐立难安，“万一他只是叛逆呢，想要试试自己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可是他肯定不行。”
“好吧，现在我们好好聊聊。”屈南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觉得他不行？”
陈双不说话了，周围只有虫子的鸣叫。这时候大多数人都在宿舍里，他们像一对偷偷摸摸的小情侣。可是等他抬起头，就看到了学校公告板后面的影子。
那后面一定有小情侣！
为了避嫌，陈双又把头低下了，生怕看到不该看的画面。要不要紧啊，省下饭费去情侣酒店行不行？非要在学校里搞这些。
也不知道有没有学生在宿舍里搞这些被抓？陈双忽然走了神。
“你是不是觉得，陆水的决定欠考虑？”屈南又问。陈双陷入了沉默，一定是在想弟弟。
“啊？哦。”陈双缓过神来，“是啊，四水太单纯，性格又孤僻，要是我在他身边就好了，能永远保护他。”
永远，屈南找到了解开难题的钥匙。“可是没有谁能永远保护一个人啊，就连我都没做到，让卢卡斯他们抓住了你，给你灌水。”
“那件事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当心。”陈双摇摇头，“可是……我弟的情况不一样，他……他受过伤害。”
“好，我们假设，如果他上了首体大，你会怎么做？”屈南捏住他的耳垂揉了揉。
陈双不假思索。“我陪着他啊，时时刻刻在他身边。陪他上课，陪他训练，陪他吃饭休息。”
“那你有没有想过，陆水就是不希望你放弃自我去陪伴他，才选择自己长大？”屈南从某种意义上很了解陆水，兄弟间互相影响，陈双一遇到四水的问题就方寸大乱，“如果你陪着他，自己的学业和训练怎么办？”
星星一闪一闪，陈双抬起头，迷茫地看着它们。
“他太了解你，知道自己如果来了首体大，你又会变成高中那样，没有自己的生活，主动放弃拥有的一切。你觉得陆水会高兴么？”屈南把陈双的脸板过来，面对自己，“陆水是世界上最想让你自由的人。”
陈双连眼睛都不眨了，像是没有反应。
“他知道你放不开手，所以选择自己尝试独立的生活。陆水不是不懂事，他是安安静静地长大了，将来会有更多的人走进他的圈子，融入更多的圈子。”屈南想到了陆水跳水队的队长，“或许将来某一天，他也会有自己喜欢的人，谈一场恋爱。”
“谈恋爱……”陈双怔怔地重复，又赶快摇头，“不行，我弟不能谈恋爱，他太单纯，会被女生伤害的。”。
“万一……”屈南笑了笑，万一陆水喜欢的也不是女生呢？
“以后不能每天见面，我会很想他。”陈双将额头搭在屈南的锁骨上，“我好想弟弟，他是我的宝贝。”
“我没说你不可以想啊，你们每周都可以见面，平时要是有时间，我陪你去北体大找他，如果有可能，我们陪着他一起上课。”屈南帮陈双整理了一下衣服，隔着布料，能摸出今天戴的是小玫瑰，“我有朋友在那里，可以帮忙照料陆水，不会让他落单。况且，从师资和硬件条件来看，那边的跳水队发展更好，对陆水更有帮助。”
“嗯，我再想想吧。”陈双暂时无法下这个决心，却在晚风当中，亲在了屈南的脸上。他们在一团黑夜当中拥抱，两个人同样柔软，又同样的坚固。
舌头不知不觉滑进了屈南的嘴巴，手指不知不觉地捏在了一起，白色的短袖队服告诉世界他们是同队，差不多的肩宽又告诉世界他们是同性。不知不觉间，陈双跨在了屈南的大腿上，亲吻结束后，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停留。
脸靠着屈南的肩膀，陈双的小腿又不自觉地晃悠起来，往前一下，往后一下，很有规律，刚才的郁闷逐渐变淡。这时，公告板后面再次有了动静，隐隐约约出来两个人。
不会吧？陈双瞪圆了眼睛，那个身高和发型……祝杰和薛业？
他俩……他俩？陈双大吃一惊，他俩也太那个了！
经过了屈南的劝说，弟弟择校的事暂时被陈双放一放，他需要时间考虑，四水也需要时间考虑。接下来的几天，训练全部停止，7月份雨季的到来也彻底结束了训练小周期循环。
真正的比赛要来了。
大学生锦标赛不在本市，所有参赛队员需要乘坐两个小时的飞机。出发前一天，学校三令五申不允许私自行动，陈双的心已经飞了，他现在好想比赛。
到了7月3日这一天，陈双凌晨4点醒来，睡不着了。
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熟睡，可是自己中午就要坐飞机了，代表学校，和全国跳高顶尖运动员见面。陈双笔直地坐着，在一片呼吸声中，听得清自己的心在跳动。他摸了摸左侧脸，摸了摸胎记，属于自己的力量开始汇集。
在别人的眼中，自己也是顶尖运动员了！
兴奋感堆积，脚心发热，连躺都躺不住，陈双从上铺跳下来，身轻如燕。他终于知道今天的自己即将代表什么，是代表学校，也是代表他个人在这段时间的最佳状态。
室友还在睡觉，他轻手轻脚地换上队服，每一个针脚今天都成了他的战甲，盔甲一样保护他的身体。
8点钟全校集合，大巴车将运动员送至首都机场3号楼。下车后，陈双拉着自己的小箱子，跟随队友去领登机牌。
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
以前根本不敢想自己要闯这么远，带着弟弟，很少有机会单独行动。坐飞机是什么感觉啊？他想问问屈南，或者昌哥白队，又怕他们笑话。
“你说这是不是天意？”陶文昌却笑得不亦乐乎，“你雅姐在哪里拍戏，咱们就在哪里比赛。”
“真的？同城了？”陈双替昌哥提前高兴，因为雅姐的工作关系，这两个人最近好像闹了些矛盾。当女明星背后的男人还是挺辛苦的。
“是啊，虽然肯定没有机会见面，但好歹物理距离拉近了。”陶文昌的笑容逐渐变苦，暗自神伤，“要不是太了解她，我都怀疑自己被冷暴力了。”
“雅姐不是那种人，昌哥你放心。”陈双安慰她。
“以前她都是秒回，现在隔几个小时。”陶文昌也明白自己多想，“希望这部戏赶紧拍完，我还想暑假带她旅游去呢。诶，你妈和陆水到了！”
陈双抬起头，首都机场比想象中大，人也比想象中多。这里到处都是高科技，穹顶的弧形玻璃像是拍电影，弟弟和妈妈在长长的弧形桥上，他们身后还有两个熟面孔。
“莫生！”陈双喊出了声，“洋洋！我在这儿呢！”
陆水早就锁定了哥哥的位置，跑得比谁都快，先一步站到陈双旁边，将紧贴哥哥的屈南默默挤开。
屈南笑着摇了摇头，朝王灵芝打了个招呼。“阿姨好，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们。”
“老大！”孙洋洋也染了黑发，当真是追星追到底，陈双什么样，他什么样，“原本还怕迟到，莫生他开车好快啊！咻一下！但是在飞机上就挨不到你了，你们学校肯定买经济舱，莫生给我们买的头等舱。”
“你要不要升舱？”莫生一过来就问陈双。
“不用，我听从学校的安排。”陈双像做梦，自己第一次参加大赛，弟弟和好兄弟都要观赛，“妈……”
“妈妈这次实在走不开，对不起。”王灵芝拿出一个小本子，“等你下一次参赛，妈妈一定要去现场。这个你拿着。”
“没事，我知道工作重要，我让他们给你发小视频。况且……你要是去了，我说不定还紧张呢。”陈双接过那个本子，密密麻麻全是妈妈手写的字。
每一页都是注意事项，从准备登机开始，到上飞机、飞行途中、下飞机，然后坐大巴车、酒店入住、检查房间，在房间当中使用电茶壶前要冲刷、浴缸旁边要垫毛巾以防滑倒……所有所有，事无巨细，全部给自己写上了。
“快去吧，别让你们教练等急了。”王灵芝眼圈通红，用指尖压了压晴明穴，“妈妈以你为荣。”
陈双捏着小本子，吸吸鼻子，和妈妈拥抱告别之后，拉着弟弟的手，走上了自己的征程。
莫生带着孙洋洋和陆水两个，走VIP通道，速度非常快。首体大是集体办理登机牌，队员排队等候。在这个阶段里，队员们收获了很多注视，几乎所有经过的人都会看看他们，观察他们的队服。
不单单是红白色的队服，这么多身高优越的男生女生随便往哪里一站都是风景线，长期的运动造就了他们脱颖而出的气质，背不驼，腰不弯，没有一个人拉胯。
甚至还有人偷偷拍照呢，光是陈双就发现了好几个。
他没再躲镜头，从这一刻开始，爱上了镜头。因为目前的自己不再是个体，而是一个集体的一份子。他们看到的，是首体大的运动员代表，不是陈双。
“哥。”陈双正发呆，陆水偷偷地靠了过来，“我想和你坐一起。”
“和我坐？”陈双一扭头，看到一双充满抱歉的眼睛，弟弟这两天估计也在煎熬，在选择中下不定决心，“哥也想和你坐一起，你也是第一次坐飞机，我担心你害怕。”
“咳。”屈南动了动手腕的项圈，“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坐飞机……有点害怕。不过你要是想和陆水坐一起，我可以换位置。”
陶文昌听到了这句，抬起长腿准备撤退。
“昌子，要不然你把位置换给陆水吧。”屈南叫住了他。
“免谈。”陶文昌没跑了，为什么每一对小基佬都叫人不省心？祝杰和薛业虽然傻了一点，但不会像屈南这样，天天给自己挖坑。
“我是头等舱。”陆水忽然说，眼巴巴地看着。
陶文昌脚步一停。“早说啊。”
--------------------

第171章 上电视了
有头等舱，这福利必须要享受啊。陶文昌果断放弃了傻徒弟，上飞机之后和教练打了招呼，奔着头等舱去了。
陆水也换好座位，靠窗，哥哥在右边，隔着过道的人是屈南。位置刚好是经济舱的第二排，前面没人。隔着帘子，还能看到头等舱的乘客。
还没起飞，陶文昌刚刚坐稳，头等舱的空姐已经端上了水。莫生正和另外一名空姐交流，像是在要额外的薄毯。
一切都让陆水好奇，原来坐飞机之前要这么麻烦。他捏着哥哥刚才买给他的小玩意儿，好好笑，明明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却拿着一个首都机场的纪念品钥匙链。
就要纪念品，自己和哥哥一人一个，纪念他们两个人首次飞行。屈南没有。
“你别怕，哥陪着你呢。”陈双提前系上安全带，又检查好弟弟的安全设备，转过身问屈南，“怎么飞机上这么空啊？”
屈南把3个人的手机都调成飞行模式。“一般情况下不会空这么多，除非是……”
正说着，登机口传来一阵热闹，紧接着一片黑红色的队服闯入视线，热闹程度不亚于一个旅游团。陈双被他们的统一服装吸引，下意识地看向那身衣服的左胸口。
左胸口会有学校的校徽和名称，在校外，这是每个人的标签。
北京体育大学。
“是北体大的？”陈双紧张了一瞬，紧抓住四水的手。
“是啊，飞机要是空出这么多连排座位，除非是另外一所学校没上来。”屈南清楚陈双的心情。北体大，在现在的陈双眼里是双重竞争对手。在场上和首体大抢金牌，在场下和他抢弟弟。
心口里咚咚咚，情绪快要冲出来，那些黑红色的队服着实瞩目，真帅，真利落，让陈双不得不去注意。当全队人员集体出马，声势更是浩大，他甚至看到了苏晓原的男朋友，张钊，还有跳高队的柯燃。
“干！陈双？”张钊走过过道，歪着头看他，“是我眼花了还是你影分身了？这人谁啊？”
“这是……我弟弟。”陈双生怕下一秒陆水就飞到北体大阵营里去，张钊看着也不像很靠谱，将来未必能照顾好弟弟。
“我说呢，长这么像。”张钊好奇，又多看两眼。
陆水也看着他，然后把注意力放在他胸口的校徽上。
“干！祝杰和薛业！”张钊被身后的人推着往前，认出了老同学，“昌子呢？怎么没看见？他不会为了谈恋爱连比赛都错过了吧？”
“钊哥！我在这里！”陶文昌在头等舱小声召唤。
一时间，机舱变为大型认亲现场。两所学校的学生平时多有交流，教练也互相熟识，黑红和白红甚至混着坐，热热闹闹。
陈双看了看屈南，心里不是滋味。原本计划着弟弟和自己穿一样的队服，但很有可能四水以后要属于黑红阵营。
“别瞎想。”屈南隔着过道，拍了拍他的手背，“飞机起飞时可能有些耳鸣，闭上眼睛休息就好。”
“嗯。”陈双点点头，身体往旁边一挪，靠在了弟弟的肩膀上。
陆水赶紧转过头，蹭了蹭哥哥的发旋。
随着时间接近起飞，机舱也安静下来。陈双认真听讲，将机组人员演示的安全守则牢牢记在脑袋里。
“屈南。”飞机开始滑行，陈双情不自禁地看向右侧，“会颠簸吗？”
“不会。”屈南没有忍住，再将手伸出去，在走道当中牵住了陈双的手，“闭上眼睛，等到我说可以睁开的时候再睁开。”
坐在最后面的黄俊探出半个身子，苦闷地看着那两只拉在一起的男生的手。向北，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弟啊？你弟好奇怪，还戴粉色的手环，我这个总教练很难办啊。
“好，好，闭眼睛。”陈双很听话，进入了他的训练模式。右手抓住屈南，左手抓住弟弟。视觉关闭，其他感官打开，集中到两只手上。
飞机在滑行，又停下，再滑行，又停下……正当陈双默默倒数时，飞机噌地一下窜了出去。
陈双的头瞬间往后磕了一下，这感觉像坐过山车，可是却比过山车快得多。飞起来了？陈双不清楚，正当他为加速度感到震惊时，飞机拉高了。
有点颠簸，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刚才稳稳的地面感消失，已经漂浮起来。随即机身又往左侧倾斜，陈双又靠在了弟弟的肩上。
“陈又又，现在睁开眼睛。”屈南摸着他出汗的手心。
可以了吗？陈双先放松手指的力量，刚才可能掐疼了弟弟。颠簸开始减缓，可是机身还未摆正，陈双听从命令睁开双眼，被窗外的光晃了一下。
茶色的眼睛完全睁开了，陈双心跳加速。
还未飞透云层，可因为角度偏转，他鸟瞰首都机场。
整个建筑物尽收眼底，还有周围的绿化设施和复杂的立交桥。几片丝状的白云贴着机翼一晃而过，飞机轻轻颠簸，最终会归于平稳。
天好蓝，陈双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了，只觉得好蓝，非常蓝。
“哇。”他慢慢放松下来，原来地面的景色这么美。
“不紧张了吧？”屈南放开他的手，方便空姐穿行。两兄弟，胆子大的那个是陆水，陈双才是胆小鬼。
“不紧张，比我想象的……好玩儿。”陈双不好意思地擦擦下巴，18岁了，坐飞机还紧张，真丢人。他转过身，先安慰了一下四水，弟弟一定也很紧张。
“别怕，哥拉着你呢。”
“嗯。”陆水笑了笑，把哥哥的手攥紧。两兄弟一起拼命看窗外，像两个小孩子。
又有云飘过去了，飞机越来越高。陈双看着那些白色的雾状体，陷入了深思。跳高时觉得它们遥不可及，现在就在眼前，甚至眼下。这个高度并不是遥不可及。
原来，风景可以这么好看，只要飞得够高。
等到陈双不害怕了，屈南才放心坐正，他看了看右侧的人。“你耳鸣么？”
唐誉刚把新助听器拿出来，没好气地问：“你觉得呢？”
说完，用膝盖使劲儿地顶了一下前方的座位靠背。
白洋戴着飞机眼罩刚睡着，一下惊醒了。
抵达目的地机场在两小时后，一路没再明显颠簸，不少人趁机补觉。陈双和陆水却没有，甚至不想眨眼，用眼睛记录他们的第一次飞行。
等下飞机时，头等舱的优势又凸显出来了，先离开机舱。陈双倒是不着急，只要屈南和弟弟都在身边，他在哪里都无所谓。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当他们离开机场的抵达入口时，除了赛方的大批志愿者，还看到了一群自发的……接机粉丝？
“陶文昌！陶文昌！”
“白队！”
很多人，有男有女，叫了不少人的名字，陈双只听出自己认识的。还有人在拍照，也不知道是主办方还是路人，用闪光灯给选手开路。
“他们都是什么人啊……”陈双小声地问。下了飞机后他必须归队，四水跟着莫生走，他要跟着学校坐大巴。
“竞技粉。”屈南见怪不怪，“有些人喜欢追歌星，有些人喜欢追运动明星，只不过……当竞技粉可太惨了。”
还真是粉丝啊，陈双对屈南的说法表示认同。歌星影星还好，不需要太强大的心脏，房子塌了就换。竞技粉，怎么想都虐虐的。
比赛的胜负须臾定下，牵扯的方面又多。输是正常，疲惫是常态，受伤是家常便饭。当你开始喜欢一个运动员时会感受到刻骨铭心的无力和共情，哪怕场下付出再多，付出几十倍努力，都不一定有好结果。
根本没有只属于一个人的时代，可大家都想成为一个时代。
当一个运动员14岁走上赛场时，他的体育生涯偷偷进入倒计时。14岁出名，16岁可能就查无此人，成绩好的，18岁就是老将。
20岁时，会眼睁睁看着新一批14岁的孩子冲上来。22岁之后，伤病缠身。
这还算理想状态，更不要说外力因素，要是碰上薛业那种诬陷事件，调查不清禁赛几年，或者直接因伤退役，运动生涯就差一块金牌……想到这些，陈双再看周围接机的人，只想给他们比大拇指。
牛，还是你们牛，敢当竞技粉，基本上就没什么不敢的了。
“你好，请问你是陈双哥哥吗？”一个女孩子拉住了陈双的书包带。
“啊？”陈双左右环顾，“你叫我？”
“是啊，我认得你的胎记，特别酷！”女孩子年龄很小，像是个初中生，“我知道首体大今天到，特意请假一天来的。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请假来的？陈双刚想摇头，自己也不算什么明星，充其量是个新人。他抬起的手已经准备摇动，正要拒绝，忽然看到她下颚骨的一片阴影。
比小怪物的颜色还深。
“行啊。”他立刻改口，“不过……我写字不好看。”
“没事，我就喜欢你。”女孩子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本子，还有一支圆珠笔。陈双签得很快，落笔时萌生出一些使命感来。
“加油！”陈双不会写别的，只写了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又一笔一划写了大名，将本子递回去。
“谢谢哥哥。”女孩子宝贝似的双手拿本，在胸前朝他比心。
这怎么办？陈双想了想，干脆也双手朝她比了个心，这时队伍动了，他跟上，离开了通道，由志愿者带着走。
屈南慢悠悠地跟上来。“你刚才在干什么啊？”
“刚才？”陈双摸了摸小怪物，“给我的粉丝签名。”
“哦……”屈南落寞地扫了他一眼，“你都没给我签过名。”
陈双哑口无言，这……这天天在一起训练，谁也没给谁签过名啊。
“也没有对着我比心。”屈南嘀嘀咕咕，“双手胸前比心……”
这陈双可就不干了。“我比过啊！”
“没有，我不记得。”屈南认真地回忆几秒，眉头一点点皱起，又松开，瞬间想到了答案，“陈又又，你该不会是对着北哥比过吧？”
陈双瞬间呼吸骤停，妈啊，自己给记混了！竟然就这么翻车了！自己还和北哥说过什么？哦对，说过自己当1。北哥估计一直以为屈南背着他偷偷当大猛0。
“我就知道……”屈南看着他的反应，“北哥果然受欢迎，四水邀请他，你居然还对着他比心。我只会在飞机起飞时拉着你，让你闭上眼，我还不会哄人，也没有首都机场的钥匙链。”
“我现在也对着你比。”陈双松开行李箱的扶手，两手在左胸口前交汇，“小玫瑰比心！”
屈南的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又不动了。“我又看不见，你穿着衣服呢……”
“那我下次不穿衣服的时候给你比！”陈双急促地说，生怕公主粉爱好者感到委屈。
也不知道自己哄好他没有，屈南没有拒绝，也没有明确表示可以。大巴车等在停车场里，陈双跟随队伍，一路用手机记录自己的第一次旅游，顺手发给了妈妈。
比赛场地刚好在城市的另一端，和机场呈对角线。陈双拍了一路，实在难掩兴奋。陆水他们比大巴车要快，早1个小时完成了入住，等到陈双抵达，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到了？”屈南睡着了，揉着头发醒来。
“到了到了！”车上很多人都在睡觉，唯独陈双最精神，“等等，车外为什么那么多人啊！”
屈南眯着眼看过去，酒店门口已经人满为患。看来首体大是最后抵达的队伍，其他学校都到了。这里面有老对手，也有新面孔，大学生顶尖运动员齐聚一堂，从一下车开始，紧张感来势汹汹。
“跟紧我。”下了车，屈南先没收陈双的手机，怕他总给妈妈和弟弟发微信再走丢了，“那边是主办方的采访，有专门的体育记者和电视台。”
“电……电视台？”陈双小跳两步，真有啊？那自己是不是要上电视了？可能就是他的动作引起了记者的注意，眼瞧着一个拿话筒的人走过来，拦在队伍前面。
“您好。”记者先看运动员的校徽，“哇，是首都体育大学代表队，一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没想到还真来了，陈双开始找镜头。
“请问可以短暂地采访一下吗？”记者原本还担心运动员不配合，这个好，这个看起来就很想上电视。
“可以啊，我是首体大跳高队的运动员，我叫陈双。”陈双终于找到镜头，黑乎乎的，工作状态下的指示灯一闪一闪。他对着镜头招了招手，再也不惧怕展示，自己的出现不仅仅是运动员的较量，也是胎记人群的勇敢。
以前他会躲起来，现在他要让所有人看到自己，特别是霸凌他和弟弟的人。看到了吗？你们骂过的这张疤瘌脸，上电视了。
--------------------

第172章 发布会茶艺大展示
陈双在接受采访，屈南就站在他的旁边，静静地看着。
别人看的可能是陈双的长相，他看到的，却是一个可爱的小怪物。陈双现在的样子，又和刚刚找回自信后判若两人，竟然还会主动寻找机位，简直像有社交牛逼症。
记者刚才连续碰了两次闭门羹，刚刚抵达酒店的运动员不一定配合采访，但这个，显然是例外。“原来是跳高队的成员啊，百闻不如一见。一直听说背越式跳高是首体大的优势项目，不知道这次……”
“没错，这是我们的优势项目。”陈双不仅主动寻找机位，还学会抢话了，“这块金牌我们首体大已经蝉联许多年，这次也必定被我们收入囊中。”
“哇！果真是强校出强将，不容小觑。”这种积极的采访态度就是记者最喜欢的了，主动配合还能鼓舞士气，可能这就叫采访嚣张症吧，这名学生在校一定是活动积极分子。
而直到这时候，记者和摄影才发现这名被采访的男生，脸上有胎记。那块胎记其实很明显，面积看起来不是很小，眼睛周围的部位又比任何部位更容易受到关注。可被采访者没有受到它的影响，当他笑对镜头时，大家只注意到了他的自信心，还有那份蓬勃的生命力。
“没错，我们学校很强，当然其他学校也不错啦。”陈双现在不敢夸下海口，毕竟上次校级联赛，首体大可是全面失利。
“看来这位选手还是很谨慎啊。”记者对着镜头夸了一句，“请问这是你第几次参赛呢？现在周围都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咱们的心态调整得怎么样？”
“心态啊……挺好的。就希望马上可以比赛。”陈双如实回答，“这是我第一次参赛。”
“第一次参赛？”记者显然也是没料到，看来这位小兄弟的心态绝顶，“真是后生可畏，一代更比一代强，我们主办方预祝首体大在本次大赛中取得理想成绩……”
“等一下！”简短采访即将结束，可陈双却主动加时，“我还有一句话想说。”
刚把话筒拿远的记者立刻归位。“请说。”
陈双看了看竖在自己嘴边的话筒，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屈南。“虽然……后生可畏，但是，我们的前几代已经足够强了，我们……应当记住他们。”
应当记住他们，屈南听到了陈双的话。
现在在他们周围的，是从全国大学生运动员里提炼出来的几百个人，几乎每两届比赛就会大换血。
在观众的眼里，这些比赛可能只是每届一次的热闹，当下的激动和澎湃是真，可过后，除了竞技粉还在苦苦追寻运动员的训练比赛轨迹，很少有人问津。可是这短短几天的热闹，就足够参赛者回味一生，荣耀一生。
访问结束，陈双也收了心，跟随队伍进入酒店。“屈南，屈南！”
“我在。”屈南回过身等他。
“我刚才说的怎么样？”陈双站到他身边问。
“很好啊。”两个人的队服贴在一起，红白色清爽亮眼，屈南勾住他手腕上的皮圈，“但是有一点，我认为需要矫正。”
“哪一点？”陈双洗耳恭听。
“一代确实比一代强。”屈南摸了摸陈双左胸口的校徽，“但上一代也希望下一代强过他们。”
这是每一位体育工作者的厚望，陈双郑重地点了点头。
入住环境比前两次的酒店都要优越，显然也是为了本次大赛特意整修过，除了随处可见的志愿者，到处可见标有“欢迎运动员入住”的指示牌。酒店目前也在对外开放，陆水和莫生他们的房间靠近高楼层，参赛方主要集中在中低楼层。
首体大主要分布在5层。
原本陈双还在猜测这一次室友会是谁，没想到啊，唐部长终于开窍，把屈南分给了自己。这简直就是国家分配了一个对象的既视感。
可是还没等他们把床坐热，教练依次敲门，通知所有人员穿好队服，即刻出发。
“出发？”陈双刚想和弟弟打个电话，“现在去哪儿啊？”
“应该是发布会。”屈南对流程熟悉，“你记住，发布会上，不是所有的记者都很友好。有些人带有主观色彩，有自己私心支持的队伍，所以会在问题上挖坑。”
“挖坑？”陈双跟着他往外跑。
屈南点点头。“对，但是你也不用着急，白队应付这种事游刃有余，他独当一面。”
好，只要交给白队就好，再加上昌哥，陈双不相信能有谁给首体大挖坑。果然，下一个项目就是发布会，而且会场不在酒店内，需要再坐大巴。
志愿者带领他们换车，同时分发矿泉水和能量棒。陈双饥肠辘辘，上了车就开始吃，先通知莫生自己要去开会，让他们带着四水吃饭，再打开微博看学校主页，看看比赛资讯。
不看不知道，这次摄影社又有随行，抓拍运动员的一举一动。
[快给妈妈亲亲：小业！我的小业怎么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哦，没睡醒吗？我的好大儿祝杰没有照顾好小业吗？]
[靠近竞技会变得多愁善感：小业看起来就是很乖巧听话的人啊……怎么祝杰每次都凶凶的？]
[再吃一碗螺蛳粉：冲鸭！收复金牌！白队给我冲！]
[我永远喜欢打游戏：别给他们太大压力，努力就好……话说我刚才看到陈双上电视了！]
[装修小能手：我也看到了！陈又又的心态太稳了，我说一句跳高队第一稳没意见吧？首次参赛，还主动接受采访，希望他这次有好成绩！]
[永远守护我哥哥：哥哥最棒！]
一时之间，陈双来不及看几百条评论，大部分都是加油，让人心里发暖。谁说竞技体育是孤独的出征，为了这些可爱的同校，拼了！
发布会地点距离酒店大概20分钟车程，好像刚吃完能量棒就到了。陈双擦干净嘴角，确定自己的形象没有问题后才下车，现在一举一动可都是挂在首体大的名下。
会场外，已经聚集了很多记者，有跟随学校的学生，也有专业运动大V，还有电视台和网络平台直播。刚刚结束了一轮采访，里面的人正往外走，陈双定睛一看，查尔斯就在里面。
他太瞩目了，金发碧眼，再加上之前禁赛，很多人都把关注度压在他的身上，是夺冠热门。
“我们又见面了，小记号。”错身时，查尔斯只和陈双一个人说话，“首体大准备好输给我了吗？”
陈双只想给他的高鼻梁上来一拳，再挺的山根，都他妈给你打歪了！
但这是采访现场，陈双不会犯这个傻，反而朝查尔斯笑了笑。“有本事来抢，怕你啊！”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进入采访室。
发布会现场就是一场小型记者发布会，陈双第一次参加，根本不知道需要做什么。他猜，暂时不接受采访的项目在下面坐着等待，轮到哪个项目，参赛人员再上去。
而黄俊从一开始就坐上去了，身为总教练他责无旁贷。
但是陈双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接受采访的项目就是背越式跳高。
每个项目最多不超过4个人，陈双选择了最靠边的椅子，也想明白了这一切。记者关心跳高，发布会首先采访跳高，这不是偶然，而是因为首体大这个项目热门。
有一个很残忍的真相，被他发现了。只有一个项目取得了成绩才会被重视，才有外界的关注。而更多在小热门甚至冷门项目上的运动员，很少得到这些。
20年前，想必也没有人这么关注首体大的背越式跳高吧？是屈向北，打开了2.20俱乐部的大门，让一个沉寂的项目瞬间火热。每一个冷门都在等它创下先河的破纪录者，只有这样，它才能走到大众的眼前，拥有更多的资源。
而在破纪录者出现之前，只能苦苦守候。陈双这么一想就要热泪盈眶，这一切福利和优待，都是屈南的哥哥为他们争来的啊。
发布会开始，陈双认认真真地听着，不打算多说一句。有黄俊和马子平，还有那3个人，什么问题都轮不到自己。简单的几个必问问题之后，陈双听到有记者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次首体大冲出资格赛的人一共有4个，其中一个是完全新面孔啊。”他看向了陈双，“那么请问一下黄教练，陈双是不是本校保留的王牌呢？”
王牌？陈双想笑了，白队、昌哥、屈南，哪一个不比自己厉害？
“这个，你们自己说说呢。”黄俊不想摊上这么敏感的问题，将话题抛给了白队。
白洋游刃有余地接过来，拿起手边的话筒。“首先谢谢大家对陈双的肯定。他确实是一张完全全新的面孔，也是第一次参加全国性质的大赛。是不是学校的王牌，还需要大家来评判，但作为他的队友，我希望每个人都是王牌。谢谢。”
圆滑又面面俱到，明明说了一串，却又像什么都没说。
可是那位记者却没有坐下。“可是我关注了陈双选手近半年赛季的成绩，他从2.00到2.18，上升的确实太快了。请问这是首体大的特殊培养技巧，还是有意压住了他的分数？”
这什么鬼问题？谁会故意压成绩啊？陈双完全听不懂。
站在场下做记录的唐誉微微皱起了眉，看了那个记者一眼。这问题听上去简单，但实际上全是沟沟壑壑。
“您这个问题，我一下子都不敢回答了。”白洋反手先将一军，“培养技巧方面，没有什么特殊化，别的学校如何培养，首体大也是同样。这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校方也定期展开交流活动，一向秉承公平、公正、公开。陈双的分数是他的实体体现，不存在压分一说。谢谢。“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记者还是没有坐下。
陈双非常想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请问你是查尔斯的竞技粉吗？为什么非要针对我啊？
“您请问。”白洋很礼貌地说。
“据我所知，首体大的强劲对手在近年比赛当中多有出现，弗朗切斯科、查尔斯、柯燃、何良、李志奇、金再胜，这次全部参赛，再加上多名留学生正面应战。”
陈双竖起耳朵听，前面3个他见过，后面3个，恐怕是自己见都没见过的对手。
“首体大这次派出4名选手，有多少把握能防住对手呢？”记者又看陈双。
陈双总觉得他的话没说完。
“不少人对陈双的异军突起很感兴趣，不知道他的2.18是偶然，还是长期的分数平均值？”
好嘛，说来说去，这人还是针对自己。陈双不想再忍，刚要伸手问白队要话筒，自己的问题自己答，不想陶文昌先一步将话筒拿在手里。
“你这个问题很尖锐啊。”陶文昌原本不想对外输出，但是联系不到女朋友，多多少少让直男烦躁，“请你先解释一下，什么叫偶然，还有……”
他是想把内心的苦闷借着这个机会发出去，没想到话还没说完，话筒又被屈南给拿走了。
不是吧南哥？陶文昌飞快一瞥，你连这个耍帅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认为，陈双的成绩不是偶然。”屈南拿过话筒，低沉又有力，缓慢又松弛，“我同样认为，你的说法对陈双而言缺少公平性。偶然的对比需要横向数据和跟踪曲线，请问你是否跟踪了陈双每一天的训练？”
记者无话可说，举着话筒哑口无言。
“没有精准的数据分析，请问你的‘偶然’结论是怎么来的？”屈南继续问，“科学能解释一切问题，陈双不是偶然，成绩也不是偶然，他进步快，只是因为他可以驾驭难度，他现在成绩平稳，只是因为他抵达了边缘效应。如果你们认为运动员只需要埋头苦练那就大错特错了，他只是到了该发光的时间。只不过，他是首次参赛，希望大家多给他一些时间用来成长，谢谢。”
哇，这一串话好帅啊！陈双真想拿出个笔记本，逐字逐句记录再全文背诵，以后有人质疑自己就原封不动说一遍。
“现在，请问还有谁想要提问么？”旁边，屈南没有放下话筒，笑着扫视全场，“如果再有问题，希望大家的语气温柔一些，不要太尖锐，毕竟我们首体大没有外国留学生作为外援，比赛期间心态也比较脆弱。没关系的，大家畅所欲言，有问题可以放开问，还有谁？”
脆弱个屁啊，陶文昌后悔让他拿走话筒，只求千万别有记者不开眼往上撞，否则屈南要当着全国人民的面现场泡茶。
--------------------

第173章 比赛前夜
白洋低了下头，嘴角却往上抬了抬。屈南啊，永远不会吃亏，开了大招，这里面所有人都是他的小茶包。
不仅回应了记者的质疑，还把外援运动员的问题挑明，现在话题上升高度，谁再针对陈双就涉嫌针对本土运动员。
可以，很可以。白洋想把手放在桌下鼓鼓掌。
“还有什么问题么？”屈南仍旧没有放下话筒，笑着扫视一圈，“请问，还有什么问题么？”
记者席上短暂安静了几秒。
“没有问题了，谢谢。”刚才提问的那名记者正要坐下。
“请等一下。”屈南朝他笑了笑，你没有问题了，我有说过你可以坐下了么？
“其实我倒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大家。”此刻的屈南，在陶文昌的眼中就是一位开麦选手，阴阳怪气非常适合去搞电竞，“首先我很感谢赛方给大学生运动员提供良好的环境和比赛平台，我们学校很重视，也承诺会在比赛进程当中全力以赴。”
陈双看着前方，只敢用余光关注屈南，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他该不会直接指责主办方通过了留学生比赛申请吧？这可不能放在明面上说啊，惹祸的。
“但是我们每个人的压力都很大。”屈南的话，将所有记者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很少有运动员在发布会显露出负面情绪，特别是赛前。
陶文昌立刻坐正，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怕一会儿茶太浓，齁着自己。
“一方面是，小运动员的表现在近年来越来越突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迹象，我国的体育事业马上要迎来新的小高潮，是国家和学校双重重视下的结果。”屈南说。
陈双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屈南这样说就没事了，说的都是好话。
“另一方面，外国留学生的加入也为各个大学增添了新鲜血液。”屈南皱着眉头，仿佛精疲力尽，“留学生确实在某些方面先天超越了我们本土运动员，在参加比赛的时候，确实能够造成金牌断层碾压……”
除了白洋和陶文昌精神放松，其余的人都捏了一把汗。屈南的谈话好像越走越歪，要去踩那个雷了。矛头直指主办方和参赛学校，将不公平的现状公布于众。
“但是，我相信这是主办方、领导和学校的辛苦用心，每一步，背后都一定有我们没想到的深刻用意。”屈南话题一转，音量减小，“这可能就是一种反向养狼的手段，将狼引进来，才能激活我们这些羊。只有当我们深陷困境，才能想出办法超越对手，毕竟，我们没有外国学生的人种优势，也没有他们各方面的优待，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陶文昌含着的一口水差点喷出去，这就叫普普通通大学生吗？你根本一点都不普通好吗？
唐誉原本还在做记录，这下连录音笔都关上了，认真地听屈南在全国观众面前泡茶。
“他们的状态太好了，不像我们，总有支撑不住的时候。但是请大家放心，我们会努力的，哪怕最后……”屈南还停了一下。
陈双赶紧看他，以为他哽咽了。这块金牌确实对屈南来说很重要。
“咳，对不起，只要一想到和老对手查尔斯同台竞技就紧张，所以我最近有些上火。他禁赛期过了，确实是一种无形施压。大家放心吧，首体大一定全力以赴。”屈南不仅没哽咽，还轻松地笑了一下，将话筒还给白队时不轻不重地嘀咕了一声，仿佛是无心之举，在自问自答，“奇怪，他为什么会被禁赛呢……“
由于话筒有扩音功能，声音刚好传送出去，连唐誉这个刚换了助听器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白洋微笑着接过话筒。“请问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底下再没有人举手，也没有人站起来。于是，背越式跳高队的采访顺利结束，陈双重回轻松，跟随队伍坐到后方等候区。原来发布会也是大赛的一种环节，是无形硝烟，严重到会影响运动员心情。怪不得奥运会时运动员最不喜欢应付发布会，因为战斗从这一刻就开始了，各方面潜移默化施压。
跳高队下来了，上去的人换成了三级跳。直到薛业带着两个人坐上去，陈双才想起来，这也是首体大的优势项目，单单因为薛业一个人。
他制造了这个项目的断层。
可是遭受了刚才的对待，陈双不禁替薛业捏一把汗。果然，有一名刚才没发言的记者提出了那个问题。
“薛业选手你好，这次是你第一次参加全国性质的大赛，首先恭喜你拿到资格。”她举着话筒说，“我们也注意到，几年前你深陷兴奋剂风波，还为此禁赛两年，请问这件事会影响你这次的成绩吗？”
完了，陈双紧张地看向薛业。
完了，陶文昌紧张地看向祝杰。
现在，陶文昌只希望薛业能够成熟地应对自如，毕竟祝杰可不是屈南，能茶遍全场面不改色，茶人于无形。把薛业欺负哭了，祝杰那个野逼一定抽风。
薛业缓慢地抬起眼皮来，看着那名记者。也是在这一刻，陈双才搞懂为什么有人会觉得薛业没有精神，他平时的样子像睡不醒，
看了几秒记者之后，薛业从裤兜里拿出一张纸来。“我没碰过药，现在也愿意随时接受抽查血检。这是我当年那件事的通报，一会儿你自己看，我不想再多说什么。谢谢。”
一张全新的A4纸从前往后传，最后落在了女记者的手里，无声打脸。
呼，还好，薛业做得不错。陈双稍稍放心一些，只要有国家的通知就能解释一切。
可陶文昌却不怎么认为，有些事即便解释清楚了，仍旧会有人持反面意见，还美其名曰让子弹飞一会儿。他一直看着祝杰，只要祝杰一有动作，自己必须上去制止。
好在祝杰没有冲动，面对这么多镜头，他选择坐在座位上。可是就这么轻易地结束了？陶文昌仍旧不确定，这俩人才不会放过秀恩爱的机会，哪怕在大庭广众。
“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我先下去了。”几个普通问题之后，薛业已经想抬屁股走人了，丝毫不给记者脸色。可是底下的杰哥还没点头，他也不敢乱动。
终于，祝杰拧紧眉头看了看旁边的座椅，薛业才再一次请假，提前从采访台下来。只是他一转身，背后的拼音却不是XueYe。
而是ZhuJie。
哇，他们换衣服穿耶！陈双羡慕极了。
屈南眉头一皱，可恶。
这才对嘛，陶文昌就猜一定会有惊喜。
接下来，各个项目依次上台，祝杰作为1500米项目的热门还上了两次，因为他还参加了接力。两次上台他都一言不发，只是第二次下台前，他拿起了面前的话筒。
“请大家，务必尊重本校运动员。”祝杰没有指名道姓，而是看向刚才那位记者，声音冷冷冰冰，态度说不上好，但也没有越界，“已经有明确通知的事，再多说就是诬陷。”
最后，他没有说谢谢，而是放下了话筒。陶文昌紧张地抹了把脸，很好，祝杰也成长了，没有直接把话筒摔在记者脸上。
发布会上的插曲过去，运动员可以回酒店休息了，明天是自由活动，后天开幕式。开幕式当天尿检，然后是为时两天的田赛比赛。
也就是说，3天过后，背越式跳高的这块金牌尘埃落定。
到了酒店门口，唐誉将大家叫住了。“先别走，学校官网要发宣传照，拍完再回去。”
于是，刚刚解散的人群立马聚集，运动员本身就是一群行动能力超强的队伍，半分钟内就站好了4排。
陈双左侧是陶文昌，右侧被安排了白队。
唐誉举着相机，忽然说：“白洋，你往最旁边站站，给后面的人让地方，怎么这么没眼色啊……”
白洋眼睛眯着，就知道唐誉在公办私仇。原本位置靠中间，现在挪到最旁边。但是这么多人他也懒得和唐誉计较，换位置的时候，还不忘把后面一排的屈南拽过来。
屈南顺利地站到了陈双旁边，拉住了他的手。前后都有人，挡住他们的小动作，他们在第一张参赛合影当中偷偷牵手，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陶文昌叹了一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啊？大三大四可千万别再来了。
合影发出去了，唐誉的任务暂时结束。教练带队去餐厅吃饭，这一次不是自助餐，而是大圆桌，有固定菜单。
不知道四水怎么样了……陈双不挑食，飞快地填饱肚子，看着对面的薛业这不吃、那不吃往外挑，最后还得一口一口吃下去。等到餐后的会议结束，随着黄俊的那句解散，陈双拉着屈南往电梯狂奔。
“你别急！”这种跑法让屈南恍惚，仿佛陈双就是高中里一下课就疯狂打球又玩打火机的野小子，自己是那个穿着白校裙的女同桌，“莫生和洋洋陪着陆水呢！”
“我怕他不好好吃饭。”陈双担心不已，随着电梯下降，他在酒店大堂里找到了弟弟。
陆水正站在大堂里的玻璃景观旁边研究，看着水族箱里怎么都游不出去的鱼。莫生和洋洋在旁边打游戏，两个人都不抬头。
“四水！”陈双一把将人抱住，“吃饭了吗？”
陆水回过身，一秒绽放笑容。“吃了。”
“他刚才没好好吃饭。”孙洋洋紧盯屏幕，同时拆穿了他，“四水一直都这样，见不到你就没胃口。好在将来你们在一所大学……啊！干他！生哥！干他！对面这人不仅抢我人头还有新皮肤！”
莫生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一会儿我登你号，买几套。”
两个人聊起游戏，说的那些话陈双都听不懂。只是心里微微打鼓，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和四水理所应当读一所大学，可实际上，弟弟已经开始有了他自己的小九九。
“哥。”陆水看出了陈双的低落。
“你得认真吃饭，你将来是水里的运动员，碳水吃少了，下水你拿什么抗寒？”陈双心疼不已，可能从项目上来看，两兄弟就已经分开了，一个在陆地往上跳，一个在水里往下钻，“哥带你去超市，买点吃的，回房间你慢慢吃。今晚你别走了，咱俩一起睡吧。”
“好。”陆水愉快地答应了，又看了一眼屈南。
在旁边被忽视的屈南委屈地喃喃自语：“没事，我没事，你们两个睡吧，我自己找地方休息去……不用管我。”
“啊？我没说不管你啊。”陈双回过头，“我和四水睡一张床，你睡另外一张，这不就行了。”
屋里忽然要多一个人，还是陈双的弟弟，屈南丝毫没觉得行，转过身继续喃喃自语：“没事，我一个人睡习惯了，不用人陪着。”
“这……”陈双陷入两难，明显地犹豫了。
“哥。”陆水忽然开口。
屈南眉梢一挑，咦，陆水果然长大了，不仅知道要考另外一所大学，还知道要放开哥哥的手，把陈双交给自己。
“你自己睡。”陆水继续说了，不可能的，放开哥哥的手是不可能的，“我和他睡。”
屈南高高挑起的眉梢抖了抖。
--------------------

第174章 本土防线
听到四水的话，莫生和孙洋洋同时抬起了头，不解地看着他。忽然要和自己哥哥的男朋友睡一张床，感觉怪怪的。
“你……行吗？”陈双问。他多希望四水摇头说不行，因为自己想要和弟弟睡啊。抱着四水会让他完全放松，幸福感充足，虽然和男朋友睡也很好，但两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屈南是最没想到陆水会有这一手的人。“不用吧？我怕你和我睡不习惯。”说完之后，他紧紧关注着陆水的反应，如同刚才陆水观察玻璃缸里的鱼，充满了陆地物种对水生物种的不理解和好奇。
“习惯。”可是陆水毫不犹豫地说，将这条路直接堵死。
“那……好吧。”陈双也没有办法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弟弟，要去男朋友床上睡。
由于陆水没有好好吃晚饭，陈双又陪着他在酒店里吃了一顿，自己也额外喝了一碗粥。胃部得到滋润，弟弟就在手边，陈双才找到真实感，看来这几个月的封闭训练是真的结束了。
又可以天天陪着弟弟了，真幸福。
吃完之后，一行人又去了超市。四水最近消瘦，陈双生怕他体力不行，买了几口袋的零食。必须要补一补，水里的运动员和陆地运动员不一样，他们单单是出水、入水、湿淋淋站在池边等待，就是巨大的能量消耗。
回房间之前，陈双先陪四水拿了一趟随身用品，再和莫生、洋洋聊了一会儿。等到带四水回到5层房间，他第一件事是给妈妈打电话。
活像个小孩子，带着弟弟第一次出远门，事无巨细都要汇报，把路上发生的一切兴奋地讲给妈妈听，讲自己坐飞机时候的心情。
而这时，屈南和陆水坐在床边，面对面地互相打量。
床头柜上有一个金色的古典时钟，随着时间流逝，灯座上的4个小天使每秒都在旋转。有的手里拿着号角，有的手里拿着风琴，还有的拿着弓箭。
屈南猜，陆水现在一定希望那个拿着弓箭的小天使原地复活，把自己一箭穿心。
“北哥呢？”不一会儿，陆水率先打破了沉默的局面。
屈南淡定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北哥还在吗？”陆水又问。
屈南再次摇了摇头。
陆水没再说话，但看样子是欲言又止，还想再问什么。可是他们的谈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屈南去开门，陶文昌不请自来。
“呦，四水还真是在这里呢。”陶文昌慕名而来，“刚才在楼下碰到莫生和洋洋了，他俩要出去吃宵夜，我还问他们为什么不带着四水一起去，他俩说……”
“说他要和我一起睡，对吧？”屈南无奈地苦笑。
“还真是啊？”陶文昌原本还不相信，现在彻底信了。他走进卧室，陈双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陆水就坐在床边上，看手机。
“好家伙，这可真是一把掀翻了茶桌并且顺便踢飞了茶杯……”陶文昌坐在了陆水旁边。谅你屈南能面不改色茶遍全国，到了人家四水面前，还不是照样认栽。
“陆水，非要和你哥哥一起睡啊？”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
陆水点了点头。“要哥哥。”
“你哥快要比赛了，晚上还要照顾你，太累。”陶文昌假模假式地开导，“不如这样，和昌哥一起睡吧。昌哥最会哄孩子，能把祝杰他妹哄睡着就能把你哄睡着。如果你要是不困，昌哥就给你讲讲我和雅姐的感天动地恋爱史，怎么样？”
陆水摇摇头，显然是不怎么样。
“昌子，过来。”屈南朝陶文昌看了一眼，将人叫到边上。
“怎么了啊，南哥。”陶文昌明知故问。
“帮我想想办法。”屈南微微皱眉。
陶文昌爱莫能助。“这我怎么帮？人家是一家人，比亲兄弟还要亲，血浓于水，你在陆水面前算是外人。你现在应当庆幸，陈双永远不会面对男朋友和弟弟掉水里先救谁的问题，因为四水会游泳。”
“帮我一把。”屈南相信陶文昌一定有计谋，就看他肯不肯出手。他也相信即便陆水很会游泳，有巨大的肺活量，两个人一起掉进水里，陈双一定救弟弟。
他那么中二，一定是把弟弟救起来，再抱着自己一起沉底。所以，最终的结局是陆水一救就救两个。
“我有一个提议。”陶文昌忽然认真，“你们可以把两张床并起来，当成一张大床来用，3个人怎么睡都能睡下。再说，你以为陆水是来睡觉的吗？开玩笑，人家小四水是防着你钻他哥的被窝。”
“3个人怎么睡？”屈南看了看床，“你别开玩笑了。”
“3个人怎么不能睡了？”陶文昌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我以前就和祝杰薛业睡过一张床啊，为了保证他俩夜里不乱来，守护住首体大三级跳和1500米中长跑双金牌，我牺牲大着呢！直接睡他俩中间！”
祝杰薛业？屈南瞬间哑然。
“关键时刻，直男就是基佬当中的防火墙，四水现在就要开始防火了，不对，防茶。”陶文昌压根不想管，因为这事一旦管了，自己又成了带孩子的那个，“加油吧，3个人一起睡也没什么，四水又不会对你动手动脚，可薛业夜里睡觉瞎搂人。”
说完，陶文昌快速离开了这间卧室，深藏功与名。
人走了，陈双的电话也打完了。“咦，昌哥刚才来过？”
“是……是啊。”屈南捻着手指尖，“他说让咱们早点休息。”
“好啊，确实应该早点休息，我今天坐飞机可辛苦了。”陈双过去抱了一把陆水，“走，咱们洗澡去吧。”
陆水放下手机，点了点头，跟着陈双进了浴室。
浴室门砰一声关上，也激活了屈南那颗更加坚定的心，不惜任何代价，必须把男朋友的高智商弟弟送进北体大。否则接下来的两年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陈双很习惯给弟弟洗澡，两个人的头发都是互相洗，再互相吹干。看着镜子里的弟弟，陈双怎么都没法想象，有一天，四水会去别的大学。他们从认识的那天开始就再没分开过，是精神上的连体婴。
对方的血液仿佛可以流过自己的心脏，提供活下去必要的养分。
等到洗完，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看电视，浴室才轮到屈南用。吹着舒适的自然风，陈双把弟弟抱在胸前，一边看电视，一边亲亲弟弟的脸，揉揉弟弟的头发。
真舍不得，交给谁都不放心，谁也不会像自己这样照顾他了。陈双搂紧四水的肩膀，像八爪鱼，说什么都不会放手的。
等到屈南擦着半干的头发出来，陈双已经睡着了。他刚想过去看看陈双的脸，结果陆水从床上翻下来，空调被将哥哥盖了个严严实实。
“睡觉吧。”陆水抱着自己的枕头躺在了另外一张床的外侧，“你去那边睡。”
还真是要把自己和陈双隔开。屈南没有反对，从另外一边躺上去。刚躺好，陆水将床头灯关上了，屋里陷入一片漆黑。
“睡觉。”陆水说。
屈南在黑暗里笑了笑。“我肯定是睡觉，不然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如果你想过去。”陆水这时转向左侧，看着屈南的侧影，不得不承认，作为哥哥的伴侣，这个人的外形很合格，但是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配得上哥哥，“除非踩着我的尸体。”
屈南差点笑出声音来。“不用那么悲壮吧，我什么都没干。”
陆水又不说话了，仿佛在用行为告诉屈南，我根本不相信你的话。
“这次北体大也参赛。”屈南换了个话题，“你看到了么？”
“我不瞎。”陆水硬邦邦地回答。
“嗯。”屈南对他无计可施，陆水很难攻破，无论从哪一方面，他都有严格遵守的底线，目标分明，不办成不罢休，除非是……
“你的队长准备考哪所大学？”屈南也转过头，黑暗中，和陆水的眼神交汇。
陆水又不回答了，眼神仿佛在屋里飘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屈南的眉间。
“他决定好了么？”屈南问，笑了。
陆水用被子将自己裹好，转过去睡，给屈南一个背影。
屈南满意地闭上眼睛，大概猜出了什么，笑得意味深长。
陈双睡了美美的一觉，再睁眼，自己在一个人的怀里。他想都不想地搂上去，是四水啊。
陆水在天不亮的时候跑了过来，旁边是屈南，他怎么都睡不踏实，还是兄弟俩在一起最合适。面对面，复制粘贴一样的动作和呼吸频率，伴随着他们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等到起床后，陈双就不能再带着弟弟了，运动员又要单独用餐。但今天的屈南让他觉得很不一样，嘴角总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有什么秘密。
“你总笑什么啊？”吃完早饭陈双问，“是不是我弟夜里抢你被子了？”
“没有。”屈南认真回答，“但是我相信，他挺想把我踹下去的。诶，昌子他们那边在聊天，咱们过去看看。”
陈双才不信陆水会对屈南做什么，弟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天使。昌哥那边有不少人，除了白队，其他的都是陌生面孔。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体院花蝴蝶陶文昌变身社交大使，“这个你们认识，屈南，你们小心啊，他现在会两套助跑系统。这位是学校里的新人，顶配，叫……”
“陈双，我知道。”一个小平头朝陈双伸手，“我叫何良，那位是李志奇，那个是金再胜，咱们是同一个项目。”
哇，同一个项目。陈双赶紧和他握手，这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将。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金再胜也和陈双握手。
“你好你好，大家好。”陈双握了这个，又去握那个，看着金再胜的脸问，“你是……韩国人？”
金再胜笑着摇摇头，对这个问题见怪不怪。“我是朝鲜族，生长在吉林，你把我当成东北人更合适。”
“看着不像……”陈双摇摇头，又看向不苟言笑的李志奇。
李志奇仅仅是朝着他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了。
“好了，现在咱们算是聚齐了，就差柯燃那家伙。”何良拧开了矿泉水，“你们听说了吗，这次背越式跳高的热门10人组？”
“当然。”陶文昌绕着圈指了一遍，“柯燃，加上你们3个，再加上首体大4个，这就是8个，还有两个留学生呢，弗朗切斯科和查尔斯，一共10个。”
“通过资格赛的选手一共有25个，咱们10个算是金牌人选了。”金再胜刚说完，柯燃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钻出来。
“我正在找你们呢，没想到咱们8个人到齐了。”柯燃一过来就点人数，“和你们说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我刚才得到准确情报，弗朗切斯科和查尔斯，这半年的训练中都破2.22了。”
2.22，8个中国选手听完都没人说话。陈双更是咬了舌头。
“而且，这还不一定是查尔斯的最好成绩。”柯燃又说。
陈双差点把舌头咬破。面前这几个人已经是大学生运动员里的翘楚，可谁也不敢说自己能次次跳过2.22，更何况，这还不是查尔斯的极限。
“所以……”白洋等了几秒，总结了一下，“看来这次不仅仅是学校竞争了，朋友们，咱们8个人，不管是谁赢，怎么也要把这块金牌留在本土学生的手里。”
留在本土学生的手里？明天才是开幕式，可是陈双忽然萌生中巨大的使命感，仿佛身上背着的是五星红旗。
他们8个，就是守住这块金牌的本土防线了。
--------------------

第175章 赢你不挑日子
为学校保住金牌的荣誉感被使命感压了下去，陈双忽然想起了屈南的姥爷。他年岁已高，又伤病缠身，这一辈子唯一打过交道的事情就是背越式跳高。
他还没有放弃，还在等待奥运会跳高领奖台上站上中国人。可是以他的年龄和身体状况推算，陈双又害怕他看不到。
毕竟每4年才有一届啊，这不仅仅是运动员的催命符，也是观众的耗时器。如果一个运动员从16岁开始参赛，不考虑伤病和其他因素，满打满算，估计就是4次的机会。
万一张辉看不到了怎么办？陈双捏住拳头，或许这次是一个机会，可以让他亲眼看到本土学生赢了留学生。
“总之，大家都加油吧。”白洋很快脱颖而出，从气势上成为了8人小团体的主心骨，他天生就喜欢领导别人，“弗朗切斯科那个人我有过几次接触，人很好，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优质选手。”
李志奇一直闷闷的，忽然来了一句。“他确实很好，是输给他可以心服口服的对手。”
“没错。”屈南对弗朗切斯科的印象也不错，“但是查尔斯……”
“我只想打瘪他那张臭脸。”陈双冷笑着揉了揉拳头，“但是我更想在领奖台上，高出他半个头。”
高出半个头，在场所有人都笑了，陈双的这种想要赢的表达方式很直接，但是也很有画面感。大家聊了一会儿就散了，运动员不能离开酒店，只能回房间。
但是陆水可以出去。
“莫生，洋洋。”陈双叫来了两兄弟，“你们带四水出去逛逛，他这些年也没放松过，你们带他出去吃点好的，多少钱我转给你们。”
“老大你也太差劲了，居然还和我们谈钱！”孙洋洋轻轻地推了陈双一把。
“你是觉得我的钱不够你们花吗？”莫生随后就问。
陈双低下头，也笑了。是啊，自己太差劲了，居然和最好的兄弟谈钱。
“那你们带他出去玩吧，吃好喝好，要贵的！看住他啊，他从小就不认路。”陈双把四水亲手交给他们，才放心。
弟弟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陈双和屈南两个，从前一直没感受过紧张的人现在有些出汗。
“怎么了？”屈南马上发现了陈双的异样。
“没事，就是……感觉怪怪的。”陈双在床边坐下，将手心放在膝盖上擦擦，“今天咱们做什么？”
“做什么啊……我想想。”屈南站在他面前，手背蹭了蹭陈双的脸。弓起的指节慢慢上滑，滑到胎记上，轻轻地点了点。陈双的心态再好，这也是他第一次参加大赛，又一下子成为夺冠热门，不可能没有压力。
“咱们看一天电视吧。”于是屈南说，躺在另外一张床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遥控器抓在手里一按。
屏幕打开，刚好在播放一档综艺。
陈双愣了愣，起身扑到那张床上，和屈南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将脸埋入怀抱。人在紧张时，血液好像都变粘稠了，眼皮睁不开，提不起精神来，但一个用力的拥抱可以破解，他现在就很需要抱抱。
什么都不干，只需要一个大大的拥抱。一个可以随时随地给予自己力量的拥抱，无条件接受自己的拥抱。
这一天，陈双进入了史无前例的偷懒和休息，脑袋里暂时清空。他们像一对普通的小情侣，两个人靠着枕头，看着完全不认识的明星的节目，时不时指指点点，吐槽几句。仿佛这只是一次没有目的的旅游。
莫生和孙洋洋故意等到天黑才带四水回来，给好兄弟和他的小娇妻留时间。虽然他俩也不知道运动员赛前干这个好不好，但是他们怕陈双把持不住。明早就是开幕式，到了熄灯时间，陆水还是和陈双一起睡的，只是两个人再次躺在一起……
看着弟弟给自己翻照片的样子，陈双忽然萌生了一个小念头。
其实四水他……也有权利拥有他自己的自由和生活啊。
这个晚上，陈双做了很多梦，梦里全部都是陆水小时候的样子。他那么爱笑，简直就是一个小甜豆，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了无尽的快乐和希望，是唯一的温暖。要不是弟弟作为支撑，胆小懦弱的自己可能早就不想活了。
闹钟在6点准时响起，陈双睁开眼睛，看到了挂在衣架上的队服，今天准备穿上。
“你再睡一会儿，哥要起床了。”陈双把爱赖床的弟弟按回去，终于，到了自己去比赛的这天。
屈南提前一刻钟醒来，先去刷牙洗脸，陈双紧随其后，一切进行得无声又井然有序。6点半所有人在楼道集合，开门之前，陈双抱住了四水。
“哥。”陆水很困，但还是下了床，“加油，我会在看台上找你，我爱你。”
“我也爱你。”陈双很想哭，这一年来所有的努力都在这一刻实现，自己终于成为了可以让弟弟骄傲的哥哥，“哥这就去给你拿金牌。”
6点半一到，走廊里明明没吹哨，没有铃声，可是每一道门都开了，犹如训练过无数遍。每一道门里都走出两个人来，穿着统一的服装，安安静静地站好。他们的脖子上都挂着正式参赛证件，有人的照片很端正，有人的照片很奇怪，顶着一张受伤的脸。
肃静当中，他们开始整理衣服，互相帮忙看看衣领有没有整好，裤腿有没有抻平。因为一旦离开这个走廊，所有的人只会知道他们代表的学校。
陈双单手压住校徽，深深吸了一口气。全国大赛，我来了。
他们两两同行，分批下楼，再按照顺序登车。载满了顶尖运动员的大巴车驶入车道，两侧的人群纷纷停下脚步，看着这一车车的体育健儿。从他们的眼神当中，陈双看出了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就是认同。
他在体育事业里，找到了毕生的认同感。体育彻底改变了他，让他重生。
车辆驶入会场，开幕式在9点正式开始。由于是全国大赛，阵仗比上次校级联赛大得多，7点多入场就一直候场，直到9点半才收到通知，准备入场式。
陈双站在屈南的左侧，心潮澎湃。
在激昂的音乐伴奏和解说下，首体大的人进入摄影区。陈双原本还想找找好兄弟和弟弟，才发觉自己想多了。
根本看不到啊，乌泱泱的全部都是人。看台坐满，记者区全是闪光灯，音乐声大到听不清说话。他只能听从屈南的提示，对着摄影区的方向傻乎乎地招手。
上一次走开幕式，自己没有正式的队服和参赛证，走在队伍里好似格格不入。这一次不同了，他和屈南有着一样的壳子，壳子里面的内芯都是一样的赛服。
想到这里，陈双由单手摇动变成了高举双手，对着摄影区拼命招呼。他要让妈妈看到自己，让以前的同学看到自己，让所有脸上有胎记的人看到自己。当机位大摇臂从面前扫过时，陈双高高昂着笑脸。
“怎么兴奋啊？”屈南抓着他的衣服下摆，把他拉一拉，“别走太快！”
“当然兴奋。”陈双还原地小跳，“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陈双来了！”
“好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这可是全国直播。”屈南故意挽起左袖口，把粉色露出来，再对准一个机位微笑，不经意间又红了脸，“陈又又你离我近一点。”
“怎么了？”陈双正转着圈地看四面观众席，早知道就让洋洋染一头红发，让莫生染一头蓝发，这样找到他们的几率还大一些。
“没怎么了，就是……咱俩得同框。”屈南笑着将陈双拉过来，和他轻轻耳语。
同框？同框怎么了？什么意思？陈双没时间考虑，光顾得兴奋，屁股后面要是有尾巴这会儿已经摇成螺旋桨垂直上天了。这种兴奋持续到下午尿检，直到被工作人员盯着取样，陈双才安静一些。
糟糕，又是这个过程，陈双重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安慰这位小兄弟。没事，放松，放松……最终他闭着眼吹着哨，完成了这个尴尬的环节。
田赛项目中的投掷类先开场，竞赛那边是跨栏，下午的发令枪給了所有人一个信号，欢快过去，现在要开始拼命。
回到酒店，陆水早在大堂等着他了。“哥！”
“来了！”陈双接过他的手机，知道他要给自己看入场视频。不看还好，看完之后陈双又进入了全国性质的社死。
别人都规规矩矩地走路，就看自己能蹦跶。
果真，等到晚上，陈双战战兢兢地打开微博，转发今早的直播视频，底下很快有人留言。
[蘑菇灯真的好难啊：请问陈又又你脚底下是有弹簧吗？就看你了嗷嗷！]
[磕死我了：南学长和又又有同框！还耳语！我的cp！同框就是结婚！没有同框就是将爱意藏到刻骨！]
[狮院男孩小粉粉爱跳舞：冲啊！希望所有出征人员都能取得理想成绩！]
陈双挑选了几条评论来回复，但是在看到自己的入场式表现被做成动图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以后可能会是首体大的喜剧人。
没事，喜剧就喜剧吧，谁让我是小怪物呢。陈双不自觉地摸摸太阳穴，加油啊，今天咱们一起上电视了。
背越式跳高的预赛在第二天的上午，一天的冷静足以让陈双沉淀下来。10点整，参赛运动员开始进行最后的检录，陈双报上了名字。
“陈双。”他同时上交了自己的参赛证件，“首都体育大学。”
赛场当中也在做最后的准备，唐誉负责写新闻稿件，拥有距离运动员最近的位置。周围都是记者，看台上的观众熙熙攘攘，天气算不上晴朗，是一个阴天。
看这样子，明天可千万别下雨啊。唐誉不安地吸了吸鼻子，空气当中的水分子浓度像是快要抵达最大值。
等到运动员上场时，说笑的观众全部安静下来。陆水和孙洋洋都是第一时间拿出手机，记录陈双的一举一动。
“老大他……”孙洋洋拍着拍着就不拍了，一头扎进莫生的怀里哭得昏天黑地，“老大他太不容易了，他好帅啊！妈的！以前所有人都说他练不成，他……他好帅啊！”
直到这时，陈双才看到了他们。以前自己在游泳池边看四水，现在位置颠倒。他再看眼前，25个选手，预赛最起码会刷下一半的人，每个人的晋级率只有50%，一切皆为未知。
“放松。”陶文昌在他旁边，“咱们学校目前有优势，10个热门选手里咱们占了4个。”
“好。”陈双平定心态，看向身后正在检录的屈南和白队。
4个人，无论如何也要把金牌留住，才能对得起永远留在运动场上的屈向北。
接下来的步骤是抽签，选手各自亲手抽取命运数字。陈双拿到的数字是11，白队竟然是1，昌哥是9，屈南是24。
“看来这次是我打头阵了。”白洋提前摘掉了眼镜。
“你没问题，我最了解你。”屈南丝毫不替他担心，白洋从11岁左右开始比赛，无论拿到顺序几，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
记者区旁边就是教练区域，黄俊带着马子平找到两张座椅。“大场面啊，这么多人，可真够热闹。”
“确实人多，听说段春峰和彭丽娜从美国回来了，作为特邀嘉宾观赛。”马子平指了指看台上，“都是你同学，还记得吧？”
黄俊原本坐得好好的，忽然不知怎么了，没坐好，身体还歪了一下。“春峰我当然记得，他当年还代表全校去外国交流学习呢，那可是大人物……”
“哦。”马子平看他一眼，“彭丽娜呢？”
“你问我干什么？不知道，不认识，不熟。”黄俊踹他一脚，“看比赛！”
场上，器材的安全检查已经完毕，等运动员热身和熟悉场地两项完毕，裁判员正式宣布预赛开始，起始高度为2.16。
还可以，这个高度应该对25个人来说不是大问题。陈双站进等候队伍当中，前面的人，刚好是那头金发。
“你在我后面啊？”查尔斯是10号。
陈双没回答，这怎么回事？刚好在他身后。
随着记分员的口令，白队那边已经开赛了。这个难度确实没有拦住他，2.16仿佛是脚腕下方的皮筋，一跃就过去。
好样的，白队这个开头太帅了！陈双的血液开始加热，一点点升温，要找回他比赛的感觉和节奏。
一个接一个的人往前跳，跳高比赛的进程其实非常快，稍不留神就到了10号。只是前面9个人当中竟然有1个没跳过去，这着实震惊了陈双。
这个现象，屈南也看到了，恐怕平时成绩是可以超越2.16的，但是和陈双一样，是第一次参赛，紧张。
“我要跳了哦，记号boy！”出发前，查尔斯朝着后方的人说。
陈双还没来得及回应，他人已经窜了出去。这是陈双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查尔斯的步伐，当他迈出第一步时，就有力量感迸发。
他是铁了心要赢首体大，所以即便禁赛4个月仍旧没停下苦练。他的过竿似乎比上次比赛更完美了，高得让人匪夷所思。
白色旗帜抬起，毫无悬念通过。
到陈双了。
陈双站在规定位置上，今天是多云天气，这时间点了，连自己的影子都找不到。他应该目视前方的，却在开跑前的最后一秒里回过头，看向了看台。
陆水安安静静地坐着。
陈双朝他笑了笑，随后出发。这次比赛当中的第一跳，他要送给自己的弟弟。人生当中许多坎坷，全部凝结在两个人的前18岁，他要带着弟弟冲破它，冲进他们各自的生活里。
跳高架越来越近，陈双屏住呼吸，当他起跳之后，翻越过去的，好像是之前不敢抬头的18年。
曾经那18年压在身上，现在他将它们尘封在回忆当中。一旦超越，就困不住他了。
一个漂亮的动作，陈双成功落在垫上。他还没起身，听到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一定是莫生和洋洋提前给自己鼓掌。那两个人也是，永远站在自己身后。
“成绩有效。”裁判选抬起白色旗帜，记录员在成绩单上写了一个O，陈双高举起右手，戴着漂亮的黑色项圈手环，好想抓一把天上的云。
轻松开场，陈双跑入等候区，披上队服外套，坐在查尔斯的左边。
“你进步了。”查尔斯收起刚才玩世不恭的笑脸，可能也是从刚才那几秒才发现这个脸上有胎记的男生进步神速，快得让他惊讶。
“废话，赢你就赢你，还要挑日子不成？”陈双终于有机会怼他，“这里是拆那。”
--------------------

第176章 惊心动魄半决赛
2.16这个数字作为开场，其实是有很多积极考虑在里面的。
能走到这一步，每个通过资格赛的学生都已经超越了全国大学生范围内的99%，只剩下1%当中的那部分在竞争。而这个数字，刚刚好是保险线，激活在场所有人的竞争意识，又足够轻易。
如果连这个高度都过不去，接下来恐怕撑不过一轮，拉满地狱难度。可是，就是这一条保险线，在第一次参赛的运动员眼前，可能就是火线。
大家都是人，不是机器，心态绝对要受环境影响。就算是参赛多次的老将，也不能保证每次比赛都在顶峰，所以才会有所谓的主场优势，充分证明心态的重要性。
但是这条火线，没有拦在陈双的面前。他的第一跳非常自然。
黄俊和马子平对陈双的这一跳也非常满意，自然，肢体放松，动作流畅，说明注意力高度集中，只关注比赛。这个状态对初赛者非常好，不需要太激进，太激动，得失心很强的人很可能在第一关被拌住。
以前黄俊觉得陈双动荡的心态是劣势，现在他得承认，这也是优势。
陆水一直在拍哥哥，可是在哥哥翻越横竿的一瞬间，手指微不可查地蜷了两下。他拍过哥哥很多样子，睡觉的、写作业的、吃饭的、在操场跑步的，有时皱着眉头，有时开怀大笑，可是都没有刚刚拍的好看。
他猜，哥哥在翻过横竿的那一秒当中，是在笑着的，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这是哥哥发光的时刻，他本来就可以发光的，只是一直被胎记盖住，不敢多走一步。
莫生和孙洋洋同样捏着一把汗，没什么比好兄弟在场下比赛更让人紧张的了。他们连加油都不敢喊，生怕声波产生空气震荡，去碰那根要命的横竿。2.16，这个高度放在高中时期，绝对足够好兄弟仰望。
可是现在他过了，而且是很轻松地过去了，这是他两年来的辛苦，从高三决定当体育生，到今天完成。
蜕茧成蝶，宝剑出鞘。
陈双也没想到开局如此顺利。机位在旁边跟拍，他只希望把自己拍成最帅的，让全中国被胎记困扰的人都抬起头来。
再看查尔斯，心态和赛前又不一样了，愤怒降低，只想着赢他。
“以前是我小看你了。”查尔斯终于承认，“上次，2.12是你的高度。”
“那只是我其中的一个高度，你以为这半年只有你在努力吗？”陈双指了指赛场上的那些人，田赛和竞赛双线进行着，“你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在这半年里拼了命，玩儿命的人不是只有你和我。”
查尔斯笑了一下，眼神却越来越疯狂。“那可太好了，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这半年都白练了。”
去你大爷的白练，陈双将头转正，认真地观赛。
作为夺冠热门，10名选手毫无悬念全部晋级，屈南仍旧采用右侧助跑、左腿起跳，但是陈双并不担心，不是他心态出问题，而是普通的战术调整。很多运动员都有伤，这和运动生涯的长短有关。
也和一个运动员能否在后半段有冲劲儿有关，说白了，就是看谁的伤少一点。你伤多，可能你就要下场。
屈南一定是想把右腿留到决赛再用，能省一点是一点。
弗朗切斯科是25号，刚好在屈南的身后作为一轮的结尾。下一轮高度是2.18，进程非常快，一名选手淘汰，一名选手免跳。陈双重新站回查尔斯的身后，偷偷观察他的小腿。
屈南的姥爷当年一定很无奈吧，和这些有身体天赋的外国人一同比赛。输不可怕，输得不情不愿才难受，不是不努力，而是天花板太高了，黄种人碰不到。
但是现在，国际大赛上的黄皮肤越来越多。
2.18在查尔斯面前和2.16差不多，仅仅是两厘米的抬升根本影响不了他。下一个就是陈双。
当陈双站上位置的时候，耳边有掌声。
“老大！加油！”孙洋洋小声地喊着，声音闷在喉咙里。
“别叫。”莫生捂住他的嘴，“别影响他心情。”
陈双正在调整自己的状态。
对角线的位置，有发令枪，新的110米跨栏又要开始了。他们脚底下踩着的是同样质地的跑道，田赛径赛不分家，是命运共同体。
陈双看到了跑道上的黑色赛服，和自己这身一模一样，是首体大的标志。
出发，他左脚前踏，犹如一颗环绕地球翱翔的卫星，开始确认轨道。一步一步地往前踏，起跳，翻越，在最高处，陈双的屁股和什么东西轻轻一挨。
糟糕，陈双往下掉，同时掉下来的，还有横竿。
看台上，陆水拿着手机摄影的右手一抖。
孙洋洋和莫生继续屏住呼吸，都没想到这一次陈双失败了。看台上一片安静，很尴尬，观赛人员不知道鼓不鼓掌。鼓掌吧，可是选手试跳失败，不鼓掌吧，但是又应该鼓励鼓励。
没有人动，让安静更安静。
红色旗子抬起，陈双眼睁睁地看着记录员给自己的分数后面打X，他从垫子上下来，安安静静地走到试跳队伍当中。
出现了首次试跳失败，这有可能会影响选手的心理，黄俊目不转睛地看着陈双，万万没想到，这孩子的第一次失败来得这么早。
太早了，不应该，很不妙。
到目前为止，陈双前面的人全部成功一次通过，所以他是2.18轮的第一名失败者，回到队伍当中，前面的人是还未开始跳的人，是第25号，弗朗切斯科。
“你还好吗？”弗朗切斯科转过来问，每个选手都会被教练当作数据来分析，他也觉得陈双的失败来得太早了。
陈双点了点头。
“没关系，我知道你可以的，我看好你，请加油。”弗朗切斯科说。
陈双又点了点头，悄悄看向他前方的人。
屈南刚好转了过来。“没事，试跳不成功很正常，记住我训练过的内容。”
好，想想训练，自己训练过的。陈双不得不承认，过早的失败严重打击了他的信心，看来自己的经验还是太少了，需要重新调整。
一个接一个的人往前跳，陈双身后也开始站人了，试跳失败的人不止他一个。但是一轮过去之后，热门10名选手当中，只有他要参加第二轮。
等到他站好，裁判员问：“是否开始试跳二次？”
“是的。”陈双说，同时在克服内心的障碍。如果他参加的比赛够多，就会知道这时候的沮丧实属正常。
深呼吸，迈步子，陈双在起跳前不经意地看向等候区，然后朝前冲。查尔斯和弗朗切斯科都过了，自己也必须过去。
他刚刚动身，屈南本能地觉得这一轮要凉。陈双的注意力没有放在比赛上面，他分心了。
尽管他的动作还没有到紧张僵硬，可是一旦分心，人的得失心会加重。跳不过去是正常，但陈双目前还处于“自己一定要过去”的情绪里，他可能太想战胜查尔斯，以至于刚才那一瞥才看过来。
唉，等到陈双和横竿第二次一同掉落，陶文昌已经开始思考今晚怎么哄徒弟了。陈双的这个翘屁股啊，真是跳高的一大难点，总是触竿。
刚刚还在为上一名选手鼓掌的观赛人群再一次变得安静。仿佛每个人都亲眼目睹了一个运动员即将淘汰，因为这已经是第2次，机会只剩下1次。
陆水看似平静，实际上已经不再拍摄了，手心出汗拿不住手机。孙洋洋直接捂住眼睛：“莫生莫生，老大过去没有啊？过去了吗？”
莫生长叹一声，恨不得亲自上场托住陈双的屁股：“没有，差一点点。”
“哦……完了，我不敢看了，我要一直捂着眼睛。”孙洋洋的手捂得更紧了，“只剩下1次机会，我不看了，我等老大第3次试跳成功再睁眼。”
场上，陈双再一次回到了队伍当中，前面只有5个人。
他们都是2.18轮没通过的选手，通过的人早就在旁边休息了。现在的2.18成为了一道火线，拦住了他的前进，张牙舞爪朝他咆哮。
它试图征服他，让他胆寒。
陈双闭上眼，试图将精神集中到一个点上。还有1次机会，如果这次自己再跳不过去，这次比赛的行程就结束了。
就要回家了，通过资格赛却被预赛拦在外面，首体大的跳高防线会少一个人，夺冠热门1人出局，只剩下9个。
要稳住，不能失败，因为自己没有失败的机会。千斤的压力在他头顶聚集，等到陈双再一次回过神，又快到他了。
这一次他仍旧回过头去，扫了一眼等候区的屈南和队友。
白队和陶文昌假装喝水转过身，不和陈双有太多眼神交流，生怕给他造成压力。
屈南却看着陈双，什么都没说，但是他想说的，都在眼睛里了。只需要一步，陈双就会被淘汰，也只需要一步，他就能过来。
试跳再一次轮到了陈双，背越式跳高如同一个个轮回，将所有人卷进去。
“是否开始试跳三次？”在选手站上指定位置时，裁判必须问。
陈双闭上了眼，再睁开，眼前的跳高架一下子被拉远，让他看不清楚。“放弃试跳，使用免跳权。”
裁判皱着眉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尽职尽责地通知了记录员。
这个消息成为了一石激起千层浪的小石头，因为下一个高度正式跨入2.20，难度系数陡然增加。看台上有了谈论声，摄影区响起嘁哩喀喳的快门按键声，教练席位上，黄俊和马子平都拿不定注意，不确定陈双是否能稳得住。
这一招走得太险，纯属剑走偏锋，就看陈双目前的状况是真的在调整中，还是只是一时意气要赌一把。
成功进入2.20高度的，只剩下17个人了，包括一个使用了免跳权的陈双。
陈双回到了队伍当中，目前他的身份相当于队伍当中的幸存者，但是命运待定。横竿又一次抬升，2.20，就在他们的眼前。
谁说背越式跳高没有百米冲刺刺激？这太刺激了，完全是静态比拼，轮回碾压，这就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生存游戏，只要你还在场上没下去，就没有喊停的资格。
所有人的体力都有限，从一上场，剧烈的消耗战就开始了，除了看谁能跳，也是看谁能扛。
残酷吗？陈双承认，但竞技伴随的属性除了振奋，也将残酷包含在内。
随着白洋的起跳，2.20轮正式拉开帷幕。仅仅是一个预赛，高度就抬升到这里，不愧是全国性质的比赛。
等到白队成功跳过之后，陈双就开始低下头，除了调整呼吸，也开始观察自己的鞋。他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鞋上，不知道那些记者拍出的照片里，老婆鞋好不好看？
它一定很好看。这可是自己磨练了几个月才穿习惯的战鞋，等到这次比赛结束，自己一定要把它好好保存起来，绝对不穿到报废。
呼，深呼吸的声音在耳边飘过，等到陈双抬起头的时候，已经轮到他了。
查尔斯满脸幸灾乐祸的笑容，跳下了垫子，他故意倒着走路，就是要看陈双的表情。
他希望看到什么呢？陈双一清二楚，他想看到自己紧张，害怕，犹豫不前。
既然已经使用了免跳权，自己只剩下1次，1局定胜负，能不能冲进决赛，就靠这一下。陈双高高举手示意，手腕上挂着项圈。
看台上鸦雀无声。
记者区的摄像头开始拉特写。
每一个快门上都落着随时准备往下压的手指。
队伍后面，屈南皱紧了眉头。
陈双出发了，眼前只剩下弧形，天地之间就剩下自己的蓝色短钉鞋。随着大腿发力，每一次摆臂都伴随了一次交替，他一步步靠近起跳点，仍旧遵循着自己的规律。
有什么东西，逐渐在心里变得清晰。
“免跳权的使用必须非常小心。首先，要在完全了解自己实力的基础上，如果你只是想往上走，做个样子，让别人看自己能进入很高的试跳轮，那很没必要，因为最终成绩还是会掉下来。但是如果你相信自己，确定心态调整完毕，就可以在裁判确定试跳开始前使用这个权力。陈又又，要恰当使用宝贵的免跳，这可不是赌一把，这是跨越这一轮的失败，去抓下一轮的幸运。”
屈南曾经说过的话在耳朵里响起，不知不觉间，陈双已经到了起跳点。这不是赌一把，体育比赛中从来没有赌的成分，一切建立在刚才只是失误的基础上，而不是失败。
他不甘心，既然都到了这里，就必须进入决赛。没有人能拦住他，他要飞。
右臂伸长，如同触碰天边，手臂伸直，再随着身体的转向变为柔软。腋下过竿，陈双将身体转正，余光擦过，身体开始对折。
2.20，今天必须被自己干服！
--------------------

第177章 冲进决赛
笔直的横竿变成了陈双身下的一条线，那么漂亮，又那么夺目。运动员是奇特的群体，当他们走在普通的马路上，不会显得多么瞩目，充其量让人觉得很高、很壮。但是一旦他们进入了自己的项目。
光芒万丈。
连同比赛器械都跟着沾光。
明明只是一根很普通的横竿，当它架在那里的时候，完全就是个静物。可是当陈双定格在它正上方时，它成为了晋级的那条辅助线。
现场的高度关注通通集中到跳高架的上方，陈双仿佛定格在一块琥珀里。他的头微微后仰，手指关节因为发力的关系而弓起。鞋尖垂直地朝着地面，像是无形当中有一根线拎在他的腰间，将他朝着天空的方向用力地拎起来。
头发在空中摇晃，短短一瞬。
往下落，陈双的胯骨附近已经没有感觉了，非常地麻，左小腿也发麻，是发力腿超出忍受范围的使用了。右大臂的内侧在抻拉造成的疼痛中抬不起来，提醒他这段时间都不能再发力。
翻过去之后耳边没有掌声，可能是陈双根本没注意听。他完整地打了一个滚，才跪稳，胸口的起伏要将他的赛服顶破。
横竿在架子上纹丝不动。
一刹那，阳光仿佛顶破乌云，听不见的耳朵恢复了功能。刚才不敢喘气的人开始呼吸，肺泡将氧气紧紧抓住，不放走一口。
陈双双手捂脸，把自己的呼吸声藏得好好的，生怕在镜头面前丢人。
屈南这时才放松地呼出气来，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陈双的实力。这几个月来，他跳过2.20的，但是还没有来得及测量最高成绩。前提是陈双一定要稳住，只要稳住了，他是一棵黄木香一样的选手。
很容易受到恶劣天气的影响，风吹雨打都经历一遍，开出的花在暴雨中深深地垂下头去，又因为没有刺，抵抗不了巨大的打击。但是一旦雨过天晴，黄木香就是生命里最茂盛的花朵之一，可以开满一片墙，让所有人闻到香味。
野生的植物，永远不会屈服恶劣的自然环境。
“成绩有效。”裁判员举起了白色的旗子，颜色从陈双的余光当中一闪而过。
记录员右手执笔，在首都体育大学陈双的名字后面，画上了通过的标记。
陈双两只手放在大腿上，没有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只有屈南和教练知道自己跳得过2.20，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是首次成功。一个运动员只有真正在比赛中跨入新纪录，才算作数。
现在的自己，终于也属于2.20俱乐部当中的一员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已经进入了中国背越式跳高选手的强强之战，再往上都是神仙打架。
从垫子下来时，陈双的情绪犹如头顶的天空，酝酿着专属于他的秘密。转瞬间他就被人抱住了，是陶文昌。
紧接着，是白队。
这时候运动员是可以相互祝贺的，他们都有着相同颜色的赛服，证明了他们的身份。
“真棒！不愧是我亲生的徒弟！”陶文昌最先动手，搂住陈双的脑袋，在人家脑门儿上使劲儿地亲了一个。
陈双愣住了，这么多镜头呢，昌哥居然亲自己？
看台上，陆水正双手乖巧鼓掌，为哥哥的晋级而笑着。
陶文昌才不管，直男无所畏惧，中国人表达情绪向来不外放，可是放眼国外，运动员搂着亲亲实在太正常。真的是高兴，亲吻有时候能代替一万句加油，在场上，那真是纯粹的爱。
马上陈双又被人亲了一下，白队紧随其后。“可以啊，害得我白紧张了！”
看台上，陆水看到白洋亲了哥哥，表情明显陷入了沉思。
诶？怎么回事？这种事直男来做就好了，白队你个湾崽，为什么要亲我徒弟？陶文昌思考一瞬，瞬间明了，这他妈僚机是在给大缺德铺路。
陈双接连被两个人亲脸，正恍惚当中，又一个吻落在了额头上。
屈南亲完了，却是唯一一个什么都没说的，只是帮陈双整了整刘海，细雨一样的眼神看过去，将人完全罩住。众目睽睽，他还需要昌子和白队打掩护，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一定第一个冲过来。
看台上的陆水笑容消失。
这一回，陈双是真愣住了，三个人围墙似的将自己围着，好像三只老母鸡，把自己护得密不透风。可是屈南……竟然胆子这么大，用亲亲来奖励自己。
摄像头在拍，快门还在按动，3个前辈不约而同地冲向同校新人面前给予鼓励，这是多么温暖人心的画面啊，尽管他们的鼓励方式有些大胆、出格，可是也说不出什么错来。
可是陶文昌却想翻白眼，茶王这是受什么刺激了？非要当众秀一把恩爱？
短暂地交流很快结束，裁判吹哨要求清场。3个人先归队，陈双摸了摸额头，飞快地跑向等候区域，查尔斯的表情还停留在上一秒的惊愕当中，没有缓过神来。
这怎么能缓的过来，从前，查尔斯从来没听说过陈双这个名字。大部分人从高中时期就开始比赛了，像屈南、陶文昌、白洋，这都是很早出名的选手，可是陈双……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
着实让他想不通。而且比赛前教练将每一个人的数据做成ppt依次分析过，陈双属于威胁性中强的那一类，毕竟，他只是一个国家二级运动员，连一级都没考过。毕竟，他上一次的成绩止步于2.12，还是一个新人。
可是现在，陈双已经杀到眼前了，一旦成绩超过了2.20，绝对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看什么看？”陈双擦了一遍汗水，茶色的眼睛比一般人浅，更衬托眼尾那一抹青色皮肤，“没见过拆那人啊？”
“你究竟在搞什么？”查尔斯忽然靠近他，看着他的瞳孔，像是在检验，“你有没有……用什么手段？”
“放屁！”陈双推开他，要不是比赛当中，这一推绝对要用上力气，把人推倒在地。他当然清楚查尔斯要问什么，在怀疑什么。
他要问自己是不是吃了药。
不肯承认自己的进步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怀疑这个？陈双的愤怒感不仅因为自身，也想起了薛业的百口莫辩。
察觉到这边有冲突，裁判立刻吹哨提醒。在赛场上，选手之间的磕碰很正常，看不过眼的也有很多，特别是对抗性比赛，到了后半段决胜时刻，就算平时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也恨不得吃了对方。
陈双立刻不再动了，不愿意为了一个错误失去比赛资格。他这时才看向看台，两个好兄弟和陆水正朝着自己招手。
“我过啦！”陈双无声地对口型，给他们比了个心。
比赛继续进行，陈双坐下观赛，时不时看一下摄影区，故意给那边一个正脸。他必须要露脸啊，万一再有一个脸上有胎记的人得到了鼓舞，那不就相当于又帮了一个人嘛。
就是要让同类知道，小怪物很好。
黄俊和马子平也同时舒缓神经，可以安安生生地观赛了。他们心照不宣，最担心的就是陈双的发挥。这孩子太不巧，初出茅庐就碰上大赛，很考验人。
但是另外那3个，着实不用怀疑，全部都是2.20俱乐部。而且如果没猜错，这已经是预赛的赛点。
果不其然，2.20就是最后一轮。
陈双拿到了进入决赛的门票，做成绩确认时特别数了数，刚刚10个，就是网路上预测的那10个热门人选。明天上午的决赛看来就是他们的竞争了，冠军只会有一个。
“走吧，咱们一起出去。”等一切手续完成，屈南才来到他身边。
陈双还在看刚刚的跳高架，意犹未尽。
“走吧，陈又又。”屈南又叫了他一遍，特意等着他。
陈双慢慢地转过来，从光亮的赛场走入光线昏暗的休息室，酝酿的情绪顶破他的身体，让他每走一步都格外缓慢。
屈南察觉到了，再特意放慢脚步，等他。
一旦进入室内，光就暗了许多，以至于陈双的眼睛在半秒内反应不过来，只觉得一片黑。他跟着前面的人继续走啊，走啊，走到人越来越少，一只手就伸了过来。
“来，学长拉手手。”屈南说。
听到这一句，从赛场上下来的陈双忽然绷不住了，刚才的所有紧张和压迫感，混杂着空气当中的水分子朝着鼻腔凝聚。没人拉手手，那就揣兜兜，不，不要，他就要拉手手。
他的右手拉住了屈南的左手，黑金配色和公主粉搭配在一起，陈双闭上眼睛，任由屈南拉着自己，憋了好久的眼泪这时候才流出来。
屈南就知道，陈双想哭。
如同他知道，自己想哭。
第一次代表学校参加比赛就是大赛，第一次在大赛露脸就必须跳到目前最高记录，第一次冲进决赛就要使用免跳权……所有的第一次加起来，是只有运动员才能感同身受的压力。
可是在赛场上，在别人眼前，甚至在队友眼前，他们都是一群不允许哭的人。很少能见到运动员流泪，大多数都在领奖台上，但他们会在没有人的角落里掉眼泪，只为了一次成绩，或者一个挫折。
陈双不敢出声音，周围肯定还有别人。他用右手的掌根压住眼睛，悄悄地吸鼻子，但是泪珠顺着手腕就流下来了。刚才有多勇敢，这会儿就有多酸楚，扛得住的压力全部变成动力，扛不住的那部分，变成了无人知晓的眼泪。
“哭吧。”屈南拉着他往没有人的角落走。
陈双嗯嗯点头，喉咙咽不下去，哽咽的感觉上来了。没有办法，他们的身份规定了不许轻易掉眼泪，他只能用这个方式宣泄一下。等到离开这里，自己仍旧是夺冠热门，新人陈双。
“我终于……”好半天，陈双才扯出一句话来，“我终于进了。”
“是啊，进了。”屈南摸着他的虎口，几个月的训练，这里都结茧子了，“我们的名字会排在一起。”
“嗯……咳咳。”陈双还捂着眼睛，却被眼泪呛了一下。
“但是我可不会让着你啊。”屈南笑着捏住他的手指尖。
陈双这次把左手拿下来，红透的眼睛看着他。“我也不会让着你……走吧，一会儿教练该找人了。”
一场预赛结束，陈双的心情像过山车，从顶点到低点，再恢复顶点。大起大落之后，荷尔蒙还在身体里发酵，让他意犹未尽。等他整理完衣服，白队和昌哥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你……没事吧？”陶文昌匪夷所思。陈双怎么哭了？这是太激动太高兴了，还是没忍住，和屈南在比赛更衣室里那啥了？不会吧不会吧，屈南不会那么不守男德。
“没事，走吧。”陈双不好意思地笑笑，他知道，白队和昌哥都能看出自己哭过，两个无敌聪明的人。这时他打开手机，想把自己通过决赛的好消息发个微博，没想到却收到了一封私信。
[反茶达人：又又，看看妈妈！妈妈总感觉怪怪的，有没有人和你说过，南学长的说话方式很茶啊？]
啊？茶？啥意思？陈双没看懂。
--------------------

第178章 赛前受伤
这个就到了陈双看不懂的领域。什么茶？屈南怎么就茶了？他只是一个又纯又需要保护的人而已啊，很多时候都处于下风或者被动，总有人想要伤害他。而且还很喜欢请自己喝奶茶，两个人的情侣积分卡还没用完呢。等比赛结束，他们就去喝，把所有奖品都领到。
“看什么呢？”陶文昌发现陈双不动了。
“昌哥你看。”陈双把手机给他，“昌哥你帮我分析分析，这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陶文昌拿过来一看，先笑了。“嚯，这世道可真不公平，为什么我只有女友粉，你都有妈妈粉了？是我看起来没法激活母爱还是大家都对我太放心啊？”
“昌哥你别逗我了。”陈双急着搞懂一切，“快帮我分析分析。”
“这你都分析不出来？”陶文昌反问。
“我除了能分析出四水的朋友圈，其余的……就不太行了。”陈双小声密谋，“为什么她会觉得屈南说话很茶啊？”
废话，因为屈南是茶王啊，他茶死了！陶文昌内心又窃喜又无奈，窃喜的是，终于有女生看出来了，说出来了，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无奈的是，傻徒弟看不出来。
“有些事吧，男生可能不太敏感。”陶文昌慢悠悠地开口，“昌哥先问你，你觉得屈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说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什么样的人？陈双毫不犹豫：“很纯，爱哭，需要保护，总有人想要欺负他，而他总是为别人着想，不会吵架……喜欢公主粉。”
完了，完了，现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一种比较典型的喝茶上瘾症，病患深陷浓茶而不自知，偏偏还觉得这杯茶清淡如水。男生果然对茶艺不敏感，而且就吃这一套。陶文昌知道自己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屈南已经成功茶了陈双，好不守男德。
“没事，可能网上的人也是随便说说吧。”陶文昌将手机还给他，叹着气地打开自己手机。从开幕式到今天，俞雅都没和自己联系上，不会出事了吧？
拿回自己的手机，陈双继续往外走。路边有志愿者给他们加油，其中还有一个叫出了他的名字。那是一个女孩子，两个人的视线短暂触碰，陈双赶紧笑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的长相，或许笑起来能让小怪物可爱一点。
“你认识她啊？”屈南走到他旁边，顺手拎起他的运动包，再顺手楼了他一下，“小心路滑。”
“哦……”陈双被搂得猛一歪，撞了下屈南的怀，“不认识，但是她叫我的名字了耶。”
“哦……”屈南也哦了一声，“那我也每天叫你的名字啊，你都没有对我笑。”
“我什么时候没对你笑了？”陈双立马笑出小白牙，“我每天对你笑得最多。”
“唉，谁让我没有女孩子温柔可爱呢，晚上还不能和你一起睡。”屈南又看了陈双一眼，用拇指摸了摸他的下垂狗狗眼。
狗狗眼，一笑起来，他好想双手捧起陈双的脸。
“你比女孩子温柔可爱多了，真的。”陈双发自内心地夸赞，“对了，我收到一个很奇怪的私信，你看看。”
奇怪的私信？难道有人和陈双表白？屈南接过手机短暂浏览，再抬起脸时，眉头不展。但这个不展和刚才的不展全然不同，带上了忧郁的成分，仿佛很苦恼。
眼睫毛快速地眨了眨，睫毛尖仿佛在颤抖。
“我……”屈南吸了下鼻子，“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没做好，是不是让她误会了？”
陈双一愣，看吧，屈南又受到伤害了，他好纯。
“可能是我从小就不讨人喜欢吧。”屈南将手机还了回去，意气风发不再，“还是说，平时咱们的照片太亲密了，惹她不高兴了？这样吧，我去私信她，和她道个歉，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让你被人误会什么。我……不知道这么解释行不行，我语言能力不太好，不像白队。”
陶文昌的耳朵恨不得变成非洲象那么大，顺手又把白队给茶了？果然是过河拆桥。估计是因为白队刚才亲陈双那一口，让屈南吃醋了。
“不怪你，你这么单纯，可能是别人多想了吧。”陈双心疼得很，自己没有保护好公主，“咱们再拍一张合照吧。”
“那会不会让别人误会我很茶啊？”屈南已经靠了过来，准备合影，“对了，茶是什么意思啊？我不明白。”
陶文昌和白洋同时闭了闭眼，如果不是比赛在即，他俩一起联手把屈南按住打一顿。
“我也摸不透这个。”陈双举起了手机，“来，先拍照。”
屈南赶紧搂住陈双，手臂环了陈双的肩膀一圈，但是眼神却没有攻击性和挑衅性质去看镜头，反而温顺地看向下方。
茶到家了，陶文昌和白洋同时在心里骂道。
随着晋级名单的公布，网络上也引起了热议。大家纷纷喊口号支持自己喜欢的运动员，另一个方面，也在讨论这次确实是神仙打架，这10个好像每一个都有夺冠的可能性。
每个都好，都厉害，所以让人无法抉择。
陶文昌倒是不担心这个，冠军迟早会比出来，反正就那么一个。他担心的是，3个人轮流亲陈双的视频被转了两万多次。
4个人，直男浓度只有25%，真想不到自己堂堂一个好少年，靠亲了小基佬而出圈。更可怕的是，竟然有人开始cp大乱炖了。
屈南和陈双是官配，白队和陈双是拉郎，自己和陈双是邪教，怎么还有人磕陈双和四水这对骨科？更有甚者，直接把所有人加一起了。
瞎乱炖可以，np达咩。陶文昌头疼死了。
晚上，各项目的运动员一起吃大桌饭，顺便聚在一起聊聊各自的项目。陈双挺高兴，除了背越式跳高，其他项目都有反扑，不仅仅是首体大，其他大学的本土学生也赶上来了。
上次的留学生打得大家束手无措，但是每一个黄种人都不肯认输。他开始相信屈南的话了，或许这真的是学校领导们的辛苦用心，反向养狼，让所有人看到差距，再奋起直追。
“昌子去哪儿了？”屈南给陈双夹菜，忽然问。说曹操，曹操到，陶文昌拉着一个高大威猛的男生往旁边一坐。
“给你们介绍介绍，何安，我高中同学，扔铅球的。”
那个叫何安的男生比这一桌人都高，却笑得憨厚老实，最是害羞。“大家好，我叫何安，我和昌哥是高中同学。”
“何安？”薛业惊讶地抬起头来。
“你也在啊？”何安也是一惊，腼腆的笑容直到看到了祝杰全部消失，“哦，大家都在。”
祝杰盯着何安的脸看了看，好像这人和他们没什么过节。但是他记得何安家庭情况很不好，父母都是环卫工人，差点练不下去。
“碰上了就聊两句。”陶文昌给他介绍，“这是我徒弟，陈双，背越式跳高的新人。”
“你好你好。”陈双赶紧和他握手，昌哥这是打算带自己社交了。
“你好。”何安是全桌最强壮但是最小声的那个，“昌哥，我怎么没看见你女朋友啊？”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俩现在失联了。”陶文昌压根不想提这事，“你女朋友呢？”
“她……我让她别来，她非要来，在楼上住呢。”何安忽然紧张，“昌哥，你说我家里条件这么差，人家是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女，是不是不般配啊？”
“这个我有经验，我来说。”陈双忽然插嘴，化身经验丰富的恋爱导师，“自卑心态要不得，你看我脸上的胎记……”说着，他转过来。
何安刚才都没发现，他这样一转，才看到太阳穴的肤色不一样。
“以前，我因为这个自卑，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陈双的声音略微小了些，“但是……既然两个人在一起了，就说明你们是互相需要。好好在一起吧，能碰到自己喜欢的人……不容易，千万别耽误时间。”
“嚯，想不到你还能有这一天，给别人当导师了？”陶文昌简单吃了一口又站了起来，“我先带他走了啊，去找钊哥。”
何安是刚坐稳，又被拉起来，但还是拼命点着头谢陈双。“谢谢啊，你……你说的真好，你……加油！比赛加油！”
来去匆匆，就被陶文昌给拉走了，去找几桌之外的张钊。陈双看着那边的黑红色队服，慢慢开始想象，四水是穿上哪一身比较好看。
“吃饭。”屈南碰了碰他的手腕，“先别给别人做导师了，一会儿回房间，我叫穆队医过来看看。”
陈双原本还想把这事瞒住。“你……你怎么知道我……”
“从你起跳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屈南看了看陈双的左脚踝，“你是不是崴脚了？”
陈双嚼着一大口米饭，着实没想到，屈南竟然看了出来。
崴脚是真的，疼也是真的，但陈双不是故意不报，而是这时候必须压下来。竞技体育到最后也是心理战术，如果让别的队知道首体大伤了一个，绝对不是好事。
他想的挺好，吃完这顿回房间，再请队医过来瞧瞧，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屈南的观察。
“穆队医，您看他怎么样了？”等回去之后，屈南第一时间悄悄请了队医过来，着急地站在一旁。
“恐怕不止崴脚这么简单。”穆杉直起腰，刚刚检查完毕，“我怀疑还有小腿肌肉拉伤。”
陈双半坐在床沿上，两条小腿向前伸直。右腿好好的，左腿的小腿肚一直滚烫。滚烫感持续不散，仿佛里面有个加热器，一直热，一直热。无休无止准备热下去。
“对不起，是我的错。”从穆队医开始检查，陈双的头就一直垂着，这半年一直很小心，没有受过伤的，谁知道今天直接在赛场上伤着了。
“不是你的错，一切还可以控制。”屈南这么安慰着陈双，把队医拉到了门外，“穆队医，您不能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穆杉看着他问。这是向北的弟弟，自己和向北认识那年，才刚刚工作。
“到底伤成什么样？”屈南的嘴唇变得很僵硬，说不出那两个字来，好似一旦说出来就落地生根，无法挽救，“需不需要……”
“不需要退赛。”穆杉知道他怕什么，“退一万步讲，如果我说严重到需要退赛，你觉得陈双会同意吗？好在没有那么严重，明天可以上。”
听完这句，屈南才稍稍放下心。但又捏了一把汗。是啊，都到这一步了，不管能不能上，陈双是一定要参赛的，他不可能半途而废。
“需要抹药膏，还有，给他按摩一下脚踝。”穆杉准备开药了，“明天上场前必须用止疼喷雾，脚踝倒是还好，肌肉拉伤比较难办。”
“好，我听您的。”屈南这时候只能相信她了，但是心头越来越沉。怎么会，陈双的第一次参赛就受伤了？
如果他带伤比赛，会不会恶化？
屈南的思绪一下变得很乱，如同无数只鸟飞过，洒了一地的羽毛，让他看不清楚路。
“还有你。”穆杉从急救包里拿出肌贴来，“你的右腿，明天能不能用？”
屈南轻轻地闭上了眼，当然能，自己把这条腿藏了这么久，就是准备明天上场。
--------------------

第179章 屈南你加油啊
屈南和穆队医在外面说话，陈双只能听个隐隐约约。
伤痛的阴影如影随形，只是他真没想到，会这么快找上自己。左腿后侧的肌肉确实伤着了，要不是为了隐藏伤情，从赛场上下来的时候，陈双就是瘸着的状态。
现在，心里除了懊悔，还有些后怕。万一伤得严重了，整个赛季全部完蛋。辛苦白费，首次参赛就抱憾而归。
可是就在场上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来不及想，脑袋里只有金牌，只有一定要冲进决赛这个念头。人的意志潜力拥有无穷力量，所以才有那么多运动员带着常人无法想象的伤痛，一次又一次冲向赛场。
不一会儿，屈南终于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罐喷雾，一卷肌贴，一瓶药油。
“穆队医怎么说的？”陈双单腿着地，急着站了起来。
屈南又把他按坐。“没什么，普通的崴脚，普通的肌肉拉伤，先坐下。”
“真的吗？”陈双又坐下了，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去看屈南的脸，生怕从他的眼神中看到欺骗。怕他下一秒就要告诉自己，你伤得很严重，穆队医建议你退赛。
退赛……陈双猛地打了个哆嗦，不可能，不到生死关头，哪有人愿意退赛？如同那年的屈向北，在明知道有可能加重伤情的情况下，还是上了。除非明确知晓参赛就等于残废。
可是就算知晓了，那一瞬间的荷尔蒙和胜负欲，也可能把人顶上去。
“真的，你别害怕，只是小伤。”屈南没有骗他，这些问题放在他们身上，真的就是小伤。放在普通人身上，就要躺一星期。
听他这么说，陈双的心才飘飘荡荡回到了身体里。“那就好……那……这些药都是给我的？”
“是啊。”屈南蹲在他前方，将他左脚的袜子扯下来，双手捂热药油敷上去，“疼不疼？”
“嘶……有一点。”陈双动动脚趾。
“别瞎动。”屈南将他的脚后跟抓在手心当中，药油的刺鼻气味充斥在小小的房间里。由于长期训练，发力腿这只脚会反复受伤，如果不好好治疗，年老之后会骨骼变形，走不动。
就像自己的姥爷那样。在那个还没普及运动保护的时代，大家前赴后继。
药油经过手掌加温，有些轻微的辣度，揉在脚踝骨上火辣辣的。陈双忽然就笑了。“你一会儿记得洗手，千万别揉眼睛去。”
“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揉眼睛？”屈南头也不抬，继续按摩。他又抓住陈双的右脚腕，担心的情绪再一次弥漫全身。
肿了，左边的明显比右边肿了一些，看来比赛结束后要好好休息。
“这有什么为什么啊？”陈双尽量放轻松，不想屈南跟着自己一起紧张，“有一年，四水的肩膀肿了，是跳水姿势不合格，被水面砸肿的。我心疼他，一边哭一边给他揉红花油，结果再去抹眼泪……”
“然后哭得更凶了吧？”屈南终于笑了一下。
“好辣啊，眼泪不自觉地往外冲，四水哄了我一下午呢。”陈双抬起左腿，方便他给小腿肚上涂抹，“你要是涂到脸上，你可就是辣妹了。”
“等一下。”屈南抬起头，原本很悲痛的事被陈双说出来就多了一层快乐，“为什么我是辣妹？我不应该是辣哥么？”
“因为你很爱哭啊，又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陈双看着他的手环，“爱哭的都是妹妹，小妹妹才喜欢公主粉。”
屈南撕开一条肌贴，缓慢地缠绕在那条小腿上。“我才不是呢……凭什么北哥是哥，我就是妹妹……我不同意。最起码我也得是一个辣学长，别人都叫我学长，就你不怎么叫我……”
小腿的脂肪层很薄，从他第一次仔细打量陈双的腿就发现了，顶配不是白叫的。小腿肌下沿线的W形触手可及，多少人这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W线，陈双的这一条非常漂亮且清晰。
“你嘀嘀咕咕起来，更像是小妹妹呢。”陈双也笑了，“诶，你别愁眉苦脸，大不了就是明天比赛疼一下，这不是还有止疼喷雾呢？你看奥运会，多少冠军都是喷完喷雾、打上封闭往上冲，我这……”
没说完，有人敲门。陈双赶紧把小腿放下来：“一定是四水……嘘，保密，保密啊，千万别让我弟知道我受伤。我弟知道就等于我妈知道，他们两个一起唠叨我。”
“好。”屈南站起来去开门，身上带有浓重的药油味。门打开之后，果真是陆水，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装满了比赛纪念品。
陆水看是屈南开了门，就想起他在赛场上亲了哥哥的额头，他好嚣张啊。“我哥呢？”
“在里面。”屈南往后一偏头。
陆水刚要抬腿，忽然嗅了嗅四周的空气。“什么味道？”
屈南立刻指向屋里。“你哥受伤了。”
陆水登时瞳孔地震，吓得塑料袋差点掉在地上。
瞒是瞒不住的，陆水那么聪明，迟早会发现，到时候这笔账还要算在自己头上，不如直接告诉他，卖个好，这样陆水只会去紧张他哥。屈南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陈双刚把裤子穿好，忽然一愣，啊？屈南怎么把自己给出卖了？
楼道里，黄俊刚准备回房间，和正在到处溜达的陶文昌撞了碰面。“干嘛呢？还不回房间？”
“我吃多了，消消食。”陶文昌嘿嘿一笑。
“消食个屁，瞧瞧你这几天心神不定的样子，比赛状态怎么回事？”黄俊早就想找机会点一点他，“心思飞哪儿去了！”
“没飞啊。”陶文昌很少挨批评，这回是真不委屈，“唉……这不是和女朋友断联了嘛，找不着人了。”
“瞧你这个熊样，比赛和女朋友哪个重要？”黄俊立马把这件事重视起来，“你小子可给我稳住了，有什么事过了明天再说。现在赛程咬这么紧，得分清孰轻孰重。别给我整这套伤痛文学，成天为爱痴狂。”
“我这不是年轻嘛，谁年轻的时候没吃过爱情的苦头？”陶文昌笑着反问，“您是教练，当然不懂了，要是您年轻时候但凡懂一些，今天的我们就有师母了。”
“滚蛋。”黄俊有时候真想捏住这帮臭小子扔出去，“我这叫为大学生体育事业奉献一生，精神层次已经达到顶级，是超出常人的境界，谈情说爱都是俗气。再说我这是不想找，我要是想找，分分钟给你们弄个师母回来。你赶紧回去休息，手机关机，明天好好比赛。”说完，他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走廊另外一侧有个男人的影子一闪，好像以前见过。
陈双躺在床上，被弟弟教训了足足十几分钟，现在一动都不敢动，活像养胎。“我真没事，你千万别说出去。”
陆水坐在床边，紧抓着陈双的手，抓到自己的手指关节都发白。陈双只是崴了脚，在他眼里，仿佛是断了腿那么严重。
“小伤，比你以前受过的伤还小呢。你听话，别这么担心。”陈双摸了摸他的额头。
陆水偏过头去，刚才差一点哭出来。在哥哥的事情上，他其实很容易掉眼泪。曾经自己受伤不觉得有什么，换成陈双，疼到陆水没法忍受。
“哥。”陆水缓慢地抬起了头，“我考首体大。”
“什么？”陈双吓得直接坐起来。
陆水点了点头，没再解释。其实也不用解释，他受不了哥哥受伤，如果将来陈双再有什么突发事件而自己不在，他怕后悔一辈子。
这一次，他主动退一步。
可是陈双却没有立刻答应，弟弟对梦想的退步并没有让他高兴。“再……再说吧，等比赛结束再说。”
屈南靠着墙，看着兄弟俩的一举一动，思路再一次被敲门声打断。“你们聊，我去看看谁来了。”
这个时间会过来的……不会是白队或者昌子吧？屈南拉开门，见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
熟悉是因为，曾经在爸爸的比赛资料里见过他无数次，不熟悉是因为，他比影像中老了。
“你就是屈南？”段春峰站在门外，在看屈南的脸。
屈南对这种视线早已习惯，只要是和哥哥认识的人，无论是学校的老师、队医、教练，甚至是东食街小卖部的老板，在见到自己的第一瞬间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是。”屈南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人，如果不是因为年龄上去了，他年轻时候可能比自己还要高，“我是屈向北的弟弟，我叫屈南。”
“你不太像他啊。”段春峰一下看出了不同，除了鼻子和嘴巴有那么一点相似，两兄弟不算一个模子。
“是。”屈南说出这个“是”字时，仿佛等待了20年，有些事他必须要承认了，自己和哥哥就是不像。
无论是长相、性格还是起跳方式，他们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不像也对，因为你们本来就是两个人。”段春峰的右手落在屈南的肩膀上，用力地捏了一把，“长大了啊，真好。上次我见你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
屈南忽然抿了下嘴。“也不用说得这么详细……”
“那时候你太小了，肯定不记得我。”段春峰很难想象那时候的小包子变成了眼前这个，“个子够高，腿够长，是个跳高的好材料。你的比赛我看了，有没有想过换一种助跑方式？”
屈南心领神会，点了一下脑袋。不愧是当年的跳高神将，和哥哥并驾齐驱，一眼看出目前的助跑方式是自己模仿来的。“我没有我哥的天赋。”
“那可不一定。天赋虽然很重要，但是后起之秀也不少。我当年也是被纳为天赋不够那一堆里，有时候……一种方式不一定适合你，换一下路子。运动员的思想可不能僵化。”段春峰点到为止，向北的弟弟就是他的弟弟，很多话不用说那么重，“好好休息吧，明天是一场苦战。”
“谢谢您。”屈南送他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在面前关上。哥哥曾经的好友都来了，现在心里好像就缺了那么一点。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喂。”屈南马上接起来，“妈，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刚刚看完回放。”张玉兰指的是比赛回放，“现在预赛就升到2.20了？”
“也还行，努把力能上。”屈南的脚步停下，“姥爷怎么样了？”
“睡着了，说是明天要精神抖擞地看决赛，怕看着看着比赛睡着。”张玉兰缓了好久，好久，好久，都没有开口。
久到屈南苦笑了一下，准备如同往常那样。“妈，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电话了，你……”
“比赛要注意安全。”张玉兰的声音不大，却很有穿透力，直接抵达屈南的心底，“加油啊，屈南。”
屈南攥着手机的手猛然收紧，他开始抬头看天花板，就那么一直看着，看到眼睛里的湿润开始蒸发才低下头。“嗯。”
“你等一下，有人要和你说话。”张玉兰的声音有些颤动，几秒之后，手机就递给了另外一个人。
是谁？姥爷醒了？屈南皱着鼻子，看着右脚快要松开的鞋带，用脖子和锁骨夹住手机，蹲下系鞋带。
“屈南啊，是爸爸。”
屈南的动作彻底凝固住，白色的鞋带还缠绕在指尖。
“爸爸清醒的时候不多，刚刚睡了一觉，过几天要去医院住。你妈说你要比赛，加油啊，好好比赛，放轻松。”屈鹏难得清醒，“爸爸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屈南放下没系好的鞋带，将眼睛飞快地压在小臂上。“没有。”
--------------------

第180章 决赛前我变成了辣妹
一句完整的关心，就这么轻易地让屈南压住了眼睛。
眼皮压在小臂的皮肤上，没有任何预兆就这么压了上来。他其实一直都清楚，父亲不是不疼爱自己，他只是病了而已。
但是就是这种病，带给屈南的只有无限的辛苦和委屈，仿佛这辈子都过不去了。他不敢和任何人提起，更不敢和家里人抱怨，哥哥的离开带给这个家庭巨大的打击，他不能再那么不懂事。
可是，这些年，屈南一直在等自己被看到。
他可以装作很完美，很懂事，很听话。可以在爸妈或姥爷开口之前，搞懂他们的心情。他成为了这个家庭完美的调和剂，每个人都要靠他来调和。甚至，他可以预测父亲发病时下一秒要干什么，提前开始哄他。
所有的生活都变成了可以分析的数据库，生怕有一点错误，惹别人不高兴。没有哥哥那么完美，那就装作那么完美。
可是现在，他好像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他好像被这个家看到了。
“你妈妈说，我又去你学校了。”屈鹏还不知道另外一边发生了什么，“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啊……”
“没有。”屈南的眼皮还压在胳膊上，声音闷在自己的怀里。
“家里好像变样了，和我记得的……不一样。”屈鹏稍微加快语速，因为拿不准自己能维持清醒多久，“好多东西都没了，挺好的，我以前想把楼下的茶几换一换，只是……老是脑袋不清楚。”
“天台上多了好些花啊，快开了。”屈鹏脑袋里昏昏涨涨，“还多了一条狗，挺好的，这些年你太孤单了，养条狗也好。等你回来，估计花就要开了，爸爸先去住院，治好病就回家。”
“嗯。”屈南还低着头，只不过不再压着眼睛，可是手臂上压出了一些湿痕。
“快去休息吧。”屈鹏还是没听出来，吃过药，他的反应能力变得很迟钝，“爸爸……一直以你为荣。”
“嗯。”屈南狠狠地揉了一把脸，慢慢挂断了电话。
泪水直到这时候才敢流出眼眶，很快湿润了下眼睑，将他的下眼睫毛贴住了。自己终于得到了家里的支持，父母的认可，妈妈对自己说了加油，爸爸叫出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如同那个换掉的茶几，这个家终于开始往前走，不再停留在以前。泪水像是擦不干净，越涌越多了，于是屈南擦得更快，揉得更使劲，生怕这时候有队友路过，看到自己哭鼻子。更怕被段春峰看到，他一定又要提自己小时候穿开裆裤。
要是白洋也就算了，那小子见过自己哭过不少次，他小时候也没少哭。万一被别人看到……这么一想，屈南赶紧站起来，用手指尖从眼角擦到了眼尾。
指尖现在完全湿润，屈南鼻梁骨的酸意算是忍住了，周围也没有人路过，很好，自己还是那个无事发生坚不可摧的屈南。
忽然之间，眼皮和脸上，好辣。
酒店的房间里，陈双还躺在床上，正在和四水解释肌肉拉伤有多么普遍。“运动员都会受伤啊，就算不比赛，普通人也会拉伤，休息休息就好。再说你以前也伤过……”
“我要告诉阿姨。”陆水斩钉截铁。
“别别别，有事好商量，你别激动。”陈双就怕他告诉妈妈，万一让妈妈知道，估计要打两个小时的视频通话，“你看，哥已经上过药了，现在还在冰敷呢。”
陆水正拿着两瓶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用毛巾包裹起来，压在哥哥的脚踝骨上。
“听话啊，乖，哥马上就好。”陈双朝着弟弟笑了笑，“明天比赛结束，哥一定好好休息，把腿养好……暑假你想去哪里玩儿？再去一次迪士尼？”
“不去。”陆水低下头，亲了亲陈双的胎记，“陪哥哥。”
“要不……咱们去屈南家里种菜？”陈双想起他那些月季花，“你还可以带上小狗一起去，让它们母子团聚。”
“好。”这倒是很合陆水心意，自己要带着小白狗去解救它妈妈和哥哥了。
“那条狗可千万别把我的花吃了。”陈双有些担心，“但是它挺怕我的，应该不会。哥给你腾出一块地方来，让屈南种菜，你负责去偷……”
正在畅想当中，门快速地开了，陈双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男朋友梨花带雨地冲进来，快速跑进洗手间。
随即，洗手间里传来开水龙头的动静。
这是怎么了？陈双从躺姿慢慢变成坐姿，不安地看向声音方向。等过了一会儿，洗东西的声音停了，屈南拿着一条白毛巾，压着他的脸，走了出来。
“你怎么了？”陈双着急地问。
陆水好奇地看着。
热毛巾敷脸，屈南暂时没吭声，等到他将脸彻底抬起，听到了陈双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的妈……你干嘛了？”陈双顾不上腿疼，下了床。屈南的眼睛像过敏了一样，无论是上眼皮还是下眼睑都微微发红，眼角还是粉的。
“谁欺负你了？”吓陈双一跳，他双手捧着屈南的脸庞仔细端详，“是不是谁说你什么了！”
“没有。”屈南难为情地拨开他有力的手，头向旁边偏，仅仅是这样一动，成串透明的泪珠就滚落出来，刚好落在陈双的手背上。
陈双更害怕了，天啊，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屈南怎么破碎成这样？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陆水歪着头看着，更好奇了。
屈南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很擅长憋眼泪的人，从小到大他的泪都是往回收，憋不住了才掉出来。可是现在，无论是调整呼吸、忍住眨眼还是心态平复，都没用。眼泪完全失去控制，眼球表面被刺激到发红。
红血丝开始充斥他的眼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液体从泪腺冒出来，只为了冲刷眼白，要把刺激性的液体残留物冲出去。
“没事，只是……”屈南的脸一动，又有好几滴眼泪接连不断流下来，在下滑的过程当中汇集成为一大颗，摇摇晃晃很脆弱地悬在他下巴尖上，“我变辣妹了。”
“什么！”陈双凑近闻了闻。
哪怕已经洗过，可仍旧可以闻出红花油的气味。
屈南点了点头，整张脸，特别辣。
刚刚还在后面歪头观察的陆水这时走了过来，在陈双背后悄悄地拽他。“哥，他智商……没问题吧？”
陈双愣了一下，没时间去考虑什么智商不智商的问题，赶紧拉着不停哭泣的公主小妹妹去洗脸。
这一哭，哭得比较久。
屈南的眼球就像被刺激大发了，流泪不断。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好无奈，明明鼻子不酸、情绪稳定，可是就是不自觉地溢出。除了睫毛根部，脸上被自己揉过的地方都很辣。
洗过脸还是辣的，今晚他就是整栋楼里最辣的妹妹。
晚上，陆水仍旧要睡在他们房间里，生怕他对陈双做什么。只是屈南实在没想到，陈双眼睛里进红花油就让陆水哄了一下午，轮到自己，就成了智商不够。
双标到极致。
安安稳稳过了一夜，等到决赛这天早上，屈南的眼睛又一次变成了小兔子。
清晨，黄俊负责挨个敲门，把有决赛项目的运动员拎起来做最后鼓励，轮到陈双这屋，吓了一跳。
“你眼睛没事吧？”他看着屈南。天啊，屈南这是心理压力太大了？向北啊，你弟到底咋回事？
“没事。”屈南摇了摇头，捂住眼睛。只求今天的体育记者千万别给自己拉特写，全部都要远景才好。
等到鼓励完毕，下楼吃饭，白洋和唐誉远远一起走来，到屈南和陈双面前一停。
“你没事吧？”白洋一把捞住屈南的后脑勺，仔细看。
屈南拨开他的手。“没事，昨天不小心过敏了。”
这话白洋姑且相信，但更怀疑是屈南昨晚想哥哥，崩溃大哭过。这一个上午成了屈南的出圈历程，无论是哪个学校的熟人，都要关切地问上一句。
段春峰还特意来看了一眼，啧，当初那个穿开裆裤的小孩儿还是没长大啊，哭鼻子。
屈南生无可恋地等候检录，行吧，自己这回估计要靠哭红双眼在全国观众面前出圈了。
田赛场地挨得比较近，检录处挨在一起，陈双刚要进场，被薛业一把拉住。
“我艹。”薛业早就换好赛服，“我刚才看见屈南了，他没事吧？”
“没事啊。”陈双说，一不小心看到了薛业肩膀上的咬痕伤疤。嘶，这一定疼死了。
“没事？没事怎么哭成那样？你们不会是……昨晚……开全自动了吧？”薛业羡慕地问。
陈双立刻正经起来。“嘘，千万别说出去，要是被教练知道我们就完蛋了。”
“我艹！还真是！”薛业连夸了两句了不起，“怪不得屈南哭成那样……”
“唉，谁让我是大猛1呢，以后我一定会温柔的……你加油！”陈双一副美滋滋的模样，“对了，我怎么没看到祝杰？他人呢？”
“杰哥已经检录去了啊，他这回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上次赢他的那个美国学生，叫杰克。大家都说他们是双杰争霸。”薛业弹了一下陈双的翘臀，“我先走了啊，比赛结束之后咱们再聊。加油！”
“加油！”陈双同样给予薛业鼓励，转过身，一个人走向男子三级跳远，一个人走向男子背越式跳高。田赛当中的两个跑跳类综合项目，一个与地面平行，一个与地面垂直，同样向往天空。
可是今天的天空却很不作美，不仅不是大晴天，还有些要下雨的趋势。陈双早起时看了天气预报，说是多云转中雨，左腿肌肉还在隐隐作痛，自己的第一场大赛不会就是雨赛吧？
决赛进程速度要比资格赛、预赛要快，几千个报名跳高项目的大学男生，现在就剩下这10个了。检录完毕后大家开始自由活动，陈双发现其余的人都在看屈南。
“我看看好没好……”作为男朋友，陈双当然有义务照顾他，到他旁边站着，“没事，再过一会儿就完全好了。”
屈南点了点头，下眼睑红到像上了一抹眼影。这时候应该收手机了，赛前一刻，可他发现陶文昌还没完成。
“干什么呢？快放回去。”他提醒他。
陶文昌心神不定，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出来，半分钟内挂上眉梢。屈南一看就知道完了，肯定有事，而且是大事，否则昌子不会这幅样子。
“怎么了？”他肿着眼睛问。
“俞雅在片场出事了。”陶文昌攥着手机的手心也冒出汗来，“说是从威亚掉下来了，有一场跳楼的戏……我早就和她说过用替身用替身，她就是不听！现在哪个流量演员不是用替身啊？怎么就她这么傻……怪不得这几天找不到人。我就知道……”
“你先别慌，剧组应该不会让她出事。”白洋一把拿过陶文昌的手机，“俞雅也是，她干什么都太拼……不会有事的，昌子你可得稳住。现在她在哪儿呢？”
“已经送进医院了。”陶文昌的脸色比今天的天色还暗，缓慢地说出一个消息，“她就在本市拍戏，医院离这里不远。”
他一说完，陈双还没反应过来，可是白队和屈南同时看向彼此，升腾起一个不太好的念头。
白洋用眼神和屈南交流，这时候还没入场，还可以撤。可是即便入了场，运动员仍旧可以擅自离场，只不过比赛资格取消。俞雅目前可能是昏迷，和他们相距不过几公里，如果昌子要跑，他们谁也拦不住。
“昌哥？”陈双是慢慢感觉出剑拔弩张，“昌哥……你……想什么呢？你千万别……”
千万别冲动。这句话陈双劝过别人，也劝过自己。可是眼下的状况又说不出口。一边是将来很可能成为家人的女朋友，一边是几年一届的全国大赛。
陶文昌看着地面，出神地盯着。如果不是着急的汗水一直从太阳穴往下滴，谁也不会察觉出他内心的波动。他眼睛里没有什么神色，可是瞳孔一直在轻微震动。
“走。”最后他抬起了眼皮，坚毅的眼神开始聚集，谁也不会懂说出这些话要下多大的决心，“比赛去。”
话音刚落，裁判吹响了嘹亮的入场哨声，决赛预备。
--------------------

第181章 决赛的意志
陈双听到哨声，激奋的心情却比刚才淡了几分。这个决定太残酷了，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轻而易举地作出决定。
他很难想象，刚才那十几秒里，昌哥在想些什么，会不会在想，俞雅能否理解，会不会怪自己？选择这一个行业，也选择了很多无奈。教练在场上、学校的摄影机在场下、观众在看台上、不少同学都在手机旁看直播，他能不能走？不能，他走不了。
陈双不禁自我代入，如果出事的人是四水，自己会怎么办？还有没有定力留在赛场里？
如果出事的人是屈南，自己是否能扛得住？
可是昌哥已经往前走了，落在身后的，只有一个孤单又笔直的影子，运动员连影子都不能软弱。只要走出这个门就是赛场，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陈双也跟着他们往外走，看他们的影子在地上若隐若现。这个影子，就叫做决心。
一朝体育生，一世体育生。
跳高已经成为了他们灵魂里的东西，现在，他们要去为身后的荣誉拼一把。
丝丝冰凉如同唤醒他的闹钟，敲打着陈双的感官。抬起头时，几滴雨水刚好落到他鼻尖上，提醒他一件事。
妈的，自己的第一次大赛，果真是雨赛。
自己究竟是什么运气啊？人生中的重大事件必定伴随下雨。陈双在做热身时一直纳闷，这该不会是什么局部地区的小范围降水吧？全浇自己头上？
可是看着赛场上空厚厚的云层，陈双不得不承认，今天好像还是中雨。只求比赛结束之前只是毛毛雨，拜托。
热身场地变得很空。
原本可以容纳几十人同时活动的地方现在就10个人，大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自的热身步骤。试场地时，陈双关注到软垫被拉了地面固定绳，以免在起跳时起风。
2米多的高度，又是后背着地，如果垫子发生偏移，人直接落在地上，那绝对是一场脊椎骨灾难。
起始高度也在这时候公布了，2.18米，无上限，无规定轮数，无限内卷。榨干运动员的体力和意志力，只为选出最顶尖的那一个。
抽签时，每个人都没有说话。陈双把手伸进抽签箱，摸出一个数字8。
还算不错，没有特别靠前，后面还有两个人。要不是1就好，陈双转身问眼睛还红着的辣妹：“你多少号？我是8，也不知道谁是1啊……”
“我是1。”屈南将纸条摊开。
陈双直接被噎住，这么关键的数字被男朋友拿到，还不如给自己呢。“其实1也挺好，大家都紧张，先跳的人反而有优势。”
“你怕我紧张？”屈南想笑，但是眼皮肿了，一笑起来下眼睑更突出，像有卧蚕。
“没有，你参赛经验多，不会紧张的。”陈双摸了摸他的手环，我艹，他好担心屈南紧张，毕竟他昨天哭得那么破碎，“我是黑金，你是公主粉，虽然咱们有恋爱关系，但是可不能让着对方啊。如果我赢了，暑假你能不能再穿一次裙子？”
“陈又又。”屈南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无可奈何地笑出来，“请把注意力集中在比赛上，不要想那些奇装异服的事。”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比赛，比赛重要。”陈双擦了一把脸，雨滴还挺密，这么快就在脸上铺了一层。
10个人的顺序现场公布，屈南是1，接下来是柯燃、何良、陶文昌、弗朗切斯科、李志奇、金再胜，然后是8号陈双、9号白洋。
最后一名收尾的人，居然是查尔斯。
编号被录入现场的电脑当中，看台再一次坐满。记者区被挤得水泄不通，为决赛调试最佳的特写角度。无人机冒雨起飞，但是和看台上的人一样，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雨衣。
运动员开始排队，开始有反复提醒入场的广播声，陈双看了看周围，不少项目都在检录。
“你弟和你兄弟到了。”白洋在陈双的背后，点了点他的肩膀。
陈双再看上方的人群，这一次为了好认，孙洋洋居然戴了一顶小红帽，左边坐着莫生，右边是弟弟。他朝他们短暂招手，注意力全部收回，开始专注比赛。
“白队，我们可是老朋友。”最后一个是查尔斯，他笑着摸了下白洋的头顶，“你的眼镜呢？”
“我劝你不要乱摸。”白洋再讨厌他也不会直接表现出来，他游刃有余，进退有度，将真实的情绪厚厚地裹在社交技巧里，“万一眼镜是我的封印呢。”
“封印？封印是什么意思？”查尔斯没听懂。
白洋笑着转了回来。“无可奉告，等比赛结束我可以送你一本《康熙字典》，作为你输掉比赛的礼物。”
陈双将钉在赛服上的参赛编号摆正，很大一张，编号是25开头。这时，主裁判上场，比赛正式开始。
从2月份就一直期待的大赛，陈双真的走到这一步了。他看到有记者在做现场直播，将他们当做背景。一个专门拍特写的摄像机已经到位，摄影师就在他们的左侧方。
开始了，屈南完全活动开，站在了队首。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下面是本届比赛的男子背越式跳高的决赛现场，参赛人员一共有……”
屈南听到记者的声音了，关注他们的人不仅在赛场上，也在电视机前。这时，总裁判给出手势，宣布可以开始比赛，屈南踏前一步，右手高举：“首都体育大学，屈南，参赛编号，25021。”
25开头，二十多年前，自己的哥哥也是这个号码开头。
记分员宣布编号记录在内，可以起跳。特写摄像机毫不留情地停在屈南的旁边，拉近人像，把一双哭过的眼睛展示给大家看了。
屈南对此无可奈何，这下自己爱哭的事算是被彻底公开。可是这已经不是他目前的重中之重，当他提起一口气时，鞋尖的方向已经开始调整。
1号选手的第一跳，正式开始！
1号往往首当其冲，也容易获得更多的关注。雨开始下起来，将原本干燥的场地淋湿，屈南谨慎地提防弧形的切角角度被雨水干扰，将场上的干扰项抛之脑后。2.18只是一个预热轮，帮助选手更快找到比赛的兴奋，屈南的起跳将原本喧闹的看台降了温，大家目不转睛，跟随第一跳的飞跃紧张，亢奋。
是左腿起跳，陈双擦掉额头的雨，犹如擦掉一层薄汗。刚刚屈南一开始助跑就已经表明了态度，他暂时不会使用右腿。确实不用使用，随着屈南的过竿，现场紧绷到极点的气氛被打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屈南咬着项链站起来，看向了下一位，柯燃。
柯燃是北体大的强将，这些年两个人上上下下比了不下几十次，各自有输有赢。两个人的赛服不一样，但是同样心有灵犀，如同打架打多了，有了默契。
没有悬念，屈南刚刚站到等候区域不久，正披上队服外套时，柯燃就过来了。
大伞已经撑开，雨不大，但柯燃也从包里拽出外套披上，保护他们宝贵的体力和体温。
接下来是小平头何良。他是左侧起跑，宛如刚才两名选手的镜像翻转，从另外一个方向飞过了横竿。
连续3名通过，证明此次选手的实力不俗，就是陈双准备调整自我心态时，他们万万没想到的，陶文昌，竟然掉竿了。
2.18，还没到2.20，横竿在跳高架上晃了两晃，落在软垫上。陈双惊了，这可是昌哥啊，校级联赛的冠军，眼前这些人可都是他腿下败将。
这不应该，非常不应该，除非是……昌哥的心态还没稳住，雅姐的事或多或少影响到了他。
陶文昌面无表情，把横竿拿起来，放回原地，小跑回到试跳队伍。当他归队的那一刻，白洋听到了查尔斯的嘲笑声。
很快，弗朗切斯科、少言少语的李志奇和朝鲜族选手金再胜接连跳过，终于轮到陈双。
陈双走到起跳点，活动着发力腿的脚腕。镇痛喷雾确实有点用处，如同冰镇，将他发烫的肌肉降温。他看了一眼弟弟的方向就出发了，只是在起跑的瞬间，刚才还有效果的喷雾好像没那么管用了，该怎么疼，还是怎么疼。
雨好像比刚才大了一些，天上的云仿佛更厚。他的第一次大赛不仅是雨赛，还是带伤上场。
起跳时，左腿的疼痛抵达了最大值，肌肉像拉到极致的弓弦，再用力就要断了。当陈双的身体正面朝上时，他看到了灰蒙蒙的乌云。刚才还有些发白的云彩没了，雨势可能会变大。
教练区当中，黄俊、马子平、王国宏齐齐到阵，全部观赛。旁边还有段春峰，坐得整整齐齐，今天他们不约而同地来了，如同20年前，时光不败，除了他们增添的皱纹和几根白发，好像什么都没变。其中，黄俊眉头不展，陈双目前不是他最担心的了，可是昌子又出事了，这帮小子……一个个都叫人不省心。说到底，还是太年轻。
唉，可是谁又没年轻过呢？自己年轻的时候，干的傻事可不比陶文昌少啊。
赛场上，随着白洋和查尔斯的通过，陶文昌进入试跳二次，也是唯一的一个。所有目光都往那个方向集中，陈双替他捏把汗，心里默默祈祷雅姐千万别有事，醒来之后，千万别怪昌哥没去。好在昌哥调整得快，无惊无险地通过，可是脸色仍旧没有恢复平时的样子，摆明心里还是有事。
跳高架前，总裁判宣布本轮试跳结束，下一轮2.20，真正的争夺正式开始。
2.20肯定会往下掉人，每个人心知肚明，真正你死我活的回合才刚打响，仍旧从屈南开始。
“屈南，稳住。”出发前，白洋特意上前嘱咐一句。他的用意屈南很明白，不是不信任自己，而是来通知自己，昌子这一次的状态不对，可能会提前往下掉。作为首体大的防线，他们必须作出相应的准备，以防不测。毕竟这块金牌学校可是下了军令状。
不用学校开口，屈南也不会允许这块金牌流出首体大。这块牌子很沉，很沉，他必须亲手拿到，双手捧着。
看台上，戴着小红帽的孙洋洋指向了大屏幕，又惊讶又想笑，忍俊不禁。“不会吧……南哥的眼睛怎么肿成那样？是不是……是不是和老大吵架了？唉，老大怎么也不知道心疼人啊，过分。”
他指着的地方就是切换视角的大屏幕，刚好被导播切到屈南的特写。不仅孙洋洋一个，所有认识屈南的人都很疑惑，为什么他又把眼睛给哭肿了？
这些话屈南听不见，他正站在起跑位置，在看面前的助跑道。右侧助跑确实不太适合自己，但也练习了很多年，左腿作为发力腿陪伴自己征战数次。每一次咬着吊坠，他好像更容易起跳，注意力也更加集中。这一套动作已经太过熟悉，起跳后的身体反应成为了下意识的行云流水，哪怕屈南闭着眼，都能感受过竿的声音。
没错，就是有声音的，是风声。
这时，头顶闷闷地响了一声低雷。
屈南调转鞋尖。
左侧助跑道上，他慢慢接近弧线跑的第一步。
不仅是白洋，陈双和陶文昌同时心跳快了一拍，才2.20，屈南要提前使用右腿了。
--------------------

第182章 下一高度，2.22
在场的参赛者全部都见过屈南用右腿起跳。他是对手，他的一举一动都纳入资料库，成为每一个教练分析的资料。上一次校级联赛突然改变助跑方式已经被注意到了，可是亲眼见到时，其他的参赛者不由地起了一身冷汗。
冷汗在冷雨里，成为了热与冷的碰撞。在他们眼中，屈南是将自己的大招隐藏了很多年。
从另外一个方向起跑，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毕竟人体的翻转不是一天两天能够适应过来，需要大段时间的不间断训练。可屈南从他第一步迈出去，另外9名选手几乎就可以肯定，他绝对、绝对练过反向助跑，而且相当熟练。
是故意隐瞒实力还是一种战术？故意让其他的人掉以轻心再勇夺桂冠？甚至是一种双保险？这些问题，一瞬间在每个人的心头都过了一遍。除了选手惊讶，其他学校的教练们也很纳闷儿，毕竟他们是训练运动员的人，场上再厉害的选手，那都是他们一手栽培起来的。
特写全部给了屈南，大屏幕上的也是他，因为很少有跳高选手在这种节骨眼上，换方向。
如同一个习惯左侧开车的人，突然在高速路上尝试右侧驾驶。
屈南出发的很快，几步就进入了他的弧线助跑。从左侧开始，身体稍稍左倾斜，脚底根据切角的弧度往另外一个方向蹬地，按理说应当不适应的，但是他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告诉他，没错，这才是你的方向。
这是屈南的方向。
吊坠仍旧咬在齿间，雨水突然急了一瞬，有几滴还砸在了他的嘴唇上。很快冲到了跳高架的前方，屈南这一次放弃了左腿，将身体外侧的右脚用力踩实脚下的橡胶地面。
地面微微带有弹性，是专门为了比赛而生，就如同他们的身体，训练多时，也是为了比赛。
起跳，右腿用力，左腿伸展，他的身体变成了另外一个方向画过的弧线，圆滑地滑过了2.20的横竿。
他的身下，还有很大一部分空余。所有动作都被特写记载下来，仿佛预知这是屈南选手在大赛中第一次右腿起跳，从他的鼻子到喉结再到锁骨，机位始终停在这里，用一种过分关注的视角。导播也没有切画面，大屏幕上是屈南的整个起跳过程。
记者席上的快门声响了一片。
看台上，孙洋洋正准备鼓掌，忽然他的一只手被人紧紧抓住，是陆水。陆水正兴奋地看着台下，眼睛里闪着光。
屈南过竿时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双眼闭得很轻，专心致志听自己过竿的动静，全世界只剩下他和这根横竿有关系。右腿膝盖下方的刺痛感是瞬间产生的，已经养了4个月，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不同于左腿发力，从驱动起右腿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感受到无以伦比的轻盈。
仿佛是齿轮终于找到了契合的另一半，这就对了。
原本，他的计划是高度上了2.20之后再用，能省一轮就省一轮。可是现在计划有变，昌子那边出问题了。心态能决定一个人，同时也能决定一个队伍，在场上，绝对不能让队员陷入低落和担忧。首体大从一上来就掉竿，这种情绪或多或少会蔓延开，他和白洋还好说，目前还稳定。
可是对第一次参赛的陈双来说，这就不是什么好事。他会过分关注昌子的动向，然后在不知不觉间，吸收负面影响。如果首体大这时候再有一个失误掉竿，那看台观众就会有反应了。
观众的反应，也能大大的影响一个选手的发挥。产生一个恶性循环，反过来再影响陈双和陶文昌。
所以屈南不能有任何的失误，每一跳，在刷下人之前，他必须一次通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要把一跳而过的气势稳住。
等屈南从软垫走向等候区的时候，他特意关注了一下其他人的表情。显然自己的战术已经奏效了。一个运动员有两条助跑，这绝对是一重压力，就连柯燃笑得都不是很自然。这就是屈南的意图。
看台上掌声不断，不少人都是第一次看竞技比赛，在现场体验到了荷尔蒙冲顶的快乐。莫生用右手的指尖轻轻拍打左手的手心，他不得不承认，以前是小看这个项目了。
很多人都会关注跑步、足球、拳击，那多激烈，多有看头，但跳高同样是一场厮杀，像是潜伏在深夜里的刺客，不等到最后一个人胜出，这颗心都在受折磨。
屈南的过竿将场上的气氛调动起来，参赛选手继续比赛，这一次陶文昌被队员的气势带动，2.20轻松地过去，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开始沉浸在比赛当中。金再胜的一次试跳没有通过，进入二次，陈双起跳前，耳边又是查尔斯的笑声。
他笑声好烦啊，就是那种轻轻的笑，轻飘飘地悬在雨水里。他又在嘲笑别人了，先是以前的自己，再是刚才的陶文昌，然后是现在的金再胜。可能他确实有嘲笑别人的实力，但是他的品质就不合格，陈双总想将他从这里打出去。
等到陈双起跳时，雨水又大了一点，像是给比赛进程伴奏，逐级加深。脚下已经没有一块干燥的地方了，鞋底轻触的地方都是湿的。稳住，陈双原地小跳两下，深呼吸，再出发。
“向北在起跳前，也喜欢小跳两下。”看台上，段春峰注视着这个脱颖而出的新人。
“是啊，他有时候也容易紧张，只是他性格太好了，容易让人忽视他的情绪。”黄俊说，“陈双只是有一点像，但是他们不一样。”
“世界上不会有两个跳高动作完全相同的人。”段春峰忽然鼓起掌来，因为场上的陈双选手已经过了，“每个人都是独特的，陈双这孩子很有潜力，要好好培养，特别是注重心理辅导，选手不能再出事。”
陈双成功地跳了过去，连续两次在大赛中通过2.20，这个成绩可以说已经稳定了。只要不出大错，以后他的起跳高度甚至可以从这个开始算。
但同时，小腿的肌肉再一次给他颜色看，提醒他，现在要做的事是立刻停止，冰敷，躺下休息。
下场时，陈双尽量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瘸了，昨天崴脚的地方和肌肉拉伤的地方还是不同的疼法。他朝着弟弟挥手，又很想静下来问问四水，以前你比赛的时候有没有带伤上阵，却不告诉自己？
你以前是不是也忍着疼，从10米的高台上往下跳？
答案不言而喻，肯定是有的。陈双走入等候区，披上长袖外套，多想把左小腿伸进冰窟窿里，给发热的肌肉降降温。
“还好吗？”屈南过来时，白洋正在过竿。
“当然还好，你呢？”陈双很想笑，唉，白队的膝盖，屈南的韧带，昌哥的颈椎，自己的脚踝，这可真是伤员队。但是他转念一想，也不一定，说不准其他人忍受的旧伤比他们更严重。
“我没问题，现在已经2.20了，估计再跳不过10次。”屈南保守地估计着。他们一起看向场内，白洋正朝他们走过来，下一个是查尔斯。
“查尔斯那个傻逼。”白洋笑着骂了一句，“我怀疑他这次来就是为了气咱们的。”
“确实是，但是你不要以为他傻。”屈南再开口时，查尔斯已经过竿，下一个是补跳的金再胜，“心理战术这一套算是被他搞明白了，他就是在等谁忍不住出手揍他吧？”
这是开玩笑的话，给剑拔弩张的气氛带来了一丝轻松。陈双看着地面积出的硬币大小的小水洼，这要是半年前，自己一定在场上揍查尔斯，先打再说。
他刚想和白队再说几句，却发现白队往下坐的姿势有些不一样，一个不详的预感在陈双的脑海里酝酿，白队动过手术的膝盖该不会出问题了吧？
“金再胜可能要掉。”屈南站在陈双的旁边，忽然开口。
“什么？”陈双看向场上，金再胜的第二次试跳失败。
“雨赛影响比较大。”屈南继续说，“而且雨势可能越来越大，大家做好准备。”
陈双走到伞边，伸手出去。刚才还是细细密密的小雨，现在砸在手里已经有些分量感了。但是赛制不允许换场地，决定好室外就是室外，如果变成雷暴雨，那就延期举行，绝对不可能临时挪到室内。
就连足球都可以冒雨踢。
所以很多学校会额外增添恶劣天气的训练，专门把运动员拉到大风天、大雨天里，只有平时应付过才能在比赛中万无一失。
金再胜就是被雨赛给影响了。
他的三次试跳都没有通过，只能遗憾退场，陈双都能想到一会儿会有怎样的采访，第一个淘汰的选手和最后胜出者都是记者的香饽饽。当金再胜失望下场时，陈双又听到了查尔斯的声音，这一次倒是没有笑，他在和旁边的工作人员沟通，语气很轻松。
陈双深吸了一口气，转到另外一边，不能冲动，只要能把查尔斯赢了，那比打他一顿还要过瘾，痛快。竞技体育就要用他们自己的手段来解决个人恩怨。
2.20这一轮淘汰了金再胜，还剩下9名。教练席上有些乱，不少人都去场下找自己的学生，做一波心里安抚，或者叮嘱哪个环节需要额外注意。马子平当然也在其中，座位上只剩下黄俊、王国宏和段春峰。
“你怎么这次回来了？”王国宏一直没和段春峰说话，像是有什么个人恩怨。
“年龄大了，落叶归根。”段春峰说，眼睛一直看着台上。
“你们俩别吵了，影响我看比赛。”黄俊也看台上，但是注意力却放在一直坐着休息的陶文昌那边。
“好，那咱们就好好看比赛。”王国宏收敛一半怒火，教练之间的气氛也是瞬息万变，“这次你的得意门生好像不太对劲。”
他指的是陶文昌。陶文昌坐在休息座上，目光直直地看着一个点，平时阳光帅气的脸没有表情，像是冻住了，谁也说不清楚他看的是什么，但显然心思不在场内。
“唉，这还能有什么？”黄俊摇了摇头，就昌子的这个状态，比赛结束之后学校一定会找谈话，“少年情动，哪个英雄能过美人关？”
雨势又大了些，现在只要在伞外多站一会儿，头发就要被打湿了。2.20只掉了1个，下一轮，2.22，这一轮，估计要大批量地往下掉。
当披着雨衣的裁判将跳高架放好时，一阵风刮了过来，陈双拢了拢外套，将自己的上半身裹好，两条小腿完全冰凉，除了发热的小腿肚。他搓了搓鼻子，看向前方的看台，莫生朝他招手，手里拿着一把雨伞。洋洋和弟弟都穿着赛场发的雨衣。
原本闷热的夏季，因为这场雨褪去闷热，露出凌冽的清凉。陈双想起他最常喷的那瓶香水，也许自己真的是植物，注定要在雨水里长大。
当裁判宣布2.22轮开始时，9名运动员站了起来，重新踏上他们的征程。
屈南、柯燃和何良是前3个，比较靠前，陶文昌走得比较慢，和弗朗切斯科一起，李志奇、陈双、白洋和查尔斯暂时先不动。
“屈南，没想到你真的会右腿起跳。”何良越过柯燃问起来，“到底是怎么练的？有空教教兄弟。”
还没等屈南回答，柯燃先开了口：“这可不好练，我以前试过反方向起跳，结果不仅动作不标准，没翻过去，还差点直接落地。”
“最好在有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练习，毕竟咱们平时太依赖身体感觉。”屈南摸着手腕上的公主粉，忽然，他很想看看天空。
不知道睁开眼睛过竿时什么感觉？屈南忍不住想，他觉得，他该把眼睛睁开了。
--------------------

第183章 下一轮，2.24
在以前的比赛当中，屈南从来不敢睁开眼。他怕，怕自己看过蓝天，就受不了接下来要面对的黑暗。
总不能一直看着天的，一直对着亮光。当运动员从跳高横竿的最高处往下掉落的瞬间，视角就要经历一个从光明到黑暗的过程，屈南不确定自己能否扛得住，他总是会忍不住去想，当哥哥跳过2.25的时候，是不是也看到了同样的一片蓝天。
这一片蓝天，一直都没有变过。它在看着他们。
2.22轮开始了，屈南从最终的位置走向了起跑的位置。在这里，他又一次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右腿的韧带确实出了问题，但是除了他，在场的哪一个不是带伤上阵？
这不算什么。
裁判开始询问是否可以起跳，屈南很坚定地回答：“可以。”
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可以，这代表这一轮无论发生什么状况都必须跳下去。
再一次起跳的感觉很奇怪，好像身体里的灵魂苏醒了，驾驭着屈南，让他朝着目标奔跑。随着横竿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屈南的呼吸已经全部停留在喉咙之间，他不知道怎么呼出，也不知道怎么吸气，但是这一切都在很自然的条件下完成了。
他的右腿发力起跳，就如同这个呼吸的过程，好像是与生俱来的功能，根本不用人教。
一旦超过了2.20，无论成功与否，说明这名运动员已经贴近了中国成绩的上限区域。屈南的身体再一次化成弧线，全力地伸展。雨水全方位地淋在他的身体上，淋湿了他的赛服，还有他胸口前的比赛编号。
横竿贴着他的后背，尽管还有一定的距离，可存在感仍旧强烈，时时刻刻提醒他不能往下落，必须往上飞。雨水开始往他的脸上掉，甚至砸着他的睫毛根部，他没有睁开，好像还缺少最后的勇气。
就这样吧，后背着垫，软软的垫子承受了他的体重和加速度，当屈南起身的一刹那他才睁开眼睛，脸上已经湿透。他成功了，在右腿的加持下，2.22并没有化身为拦路虎，已经被他驯服。
“过了！过了！”陈双回过头，直接拥抱住白洋，明明只是一个过关，但是对陈双来说却是一个非常值得骄傲的事，因为屈南用的是他的优势腿，不再是模仿屈向北。
可是对自己而言，他的小腿仍旧火烧火燎地疼，但是陈双愿意再赌一把，就和当年的屈向北一样，不惜一切代价，必须为这块金牌献上自己的汗水。
哪怕是泪水和血水。因为，这就是运动员的使命，不夺冠，永不甘心。
柯燃对屈南一次试跳就通过的这一结果丝毫不震惊，这才是真正的屈南的速度和实力。以前的屈南也非常强，但那最多只能算是半成品，没有属于自身的内核。
现在的这个，才是屈南的完成体。
“加油啊。”当屈南和他擦肩而过时，冲着柯燃点了点头。他是1号，当他抵达休息区的时候，这里还只有他一个人，比赛才刚刚开始，好戏还未上演。
但是当他转过身的时候，柯燃就已经跳过去了。果然是北体大的强将，实力不容小觑。
当柯燃走过来时，何良刚好在起跳，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跳高架，只见何良的身体从跳高架高高落下，然后随着横竿一起坠落。
一次试跳失败。
“没关系，还有第二次机会。”屈南朝着何良笑了笑，用笑容去鼓励他。真到了顶尖水准，大家平时训练的最好成绩也就相差几毫米，英雄惜英雄。
何良之后，就是陶文昌。
“昌子怎么样了？”王国宏在他起跳之前问黄俊。
黄俊摇了摇头：“悬，校领导刚刚已经给我打电话了，说看完了昌子的比赛经过，状态不对劲，要比赛之后给出一个答复。这孩子……赛后我还要找他谈话。”
王国宏点点头，倒是没表现出不认同来，运动员是挨批评最多的那一批人，有些人从3、4岁开始训练，就要承受比同龄孩子多几十倍的批评。脸皮厚、能扛事，才是一个运动员的基本素养。脸皮薄的，顶不住批评，小时候就淘汰了。
果然，陶文昌的一次试跳失败，和何良一起，站到了二次试跳的预备队伍当中。失败后，他也没有看教练，只是和何良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注视着前方的竿子。
5号是弗朗切斯科，他的起跳仍旧很标准，当他的小腿快速交替前进时，能够制造出无形的压力来，提醒在场每一个人，这是一个中国人并不擅长的项目。等到他轻松过竿之后，6号李志奇一次试跳失败。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连续几个本土选手掉竿，大家更希望下一个一举成功。而下一个，就是8号陈双。
陈双再一次成为了所有人的希望。黄俊都无奈了，怎么这孩子的运气总是这么离奇？总是压力加满的那个位置，无论他是1号还是8号。
“好好跳。”白洋在陈双背后给他鼓劲儿。毕竟，现在所有人都希望出一个一次通过的，能扬一扬中国大学生的威风。微博上一定吵翻天了，白洋不用看就能想到，昌子一定被骂死。
他快速瞥了一眼记者区的唐誉，又看了一眼昌子。
唐誉正打着一把伞，接收到白洋的眼神信号后皱了皱眉。这摆明是要自己提前对昌子的事做预防，怎么预防？
“张妮。”他微微侧身，和旁边正疯狂拍摄陈双的摄影社社长说话，“帮我拍几张运动员受伤部位的特写。”
“别打扰我拍我家小孩儿。”张妮爱死陈双了，他的特质就是自己一直在苦苦寻找的，破茧重生，野蛮生长。
“陈双的腿也受伤了，你也多拍几张。”唐誉继续说，“拍完后，尽量在比赛结束之前发一篇通稿，重点阐述运动员带伤上阵的不易。”
张妮嗯了一声，将镜头对准了陈双贴满肌贴的左小腿。
陈双出发了。压力这一次袭来，经过他的身体和思想，再一次转化为动力。刘海儿已经全部湿透，眼神有几秒完全看不清楚路，因为进了雨水，他又没怎么接受过恶劣天气中的训练，肯定不适应。头顶乌压压的云像是要掉下来，掉下来之后就要压死他了。
何良、昌哥、李志奇，他们都没能一次跳过，自己能吗？陈双在抬腿之前有这么一丝的犹豫。他的左脚踝彻底肿了，如果这时候脱下袜子，就会看到一个肿到又红又亮的踝骨凸，每一步跑动，他的脚踝都像被扭断。
更别说还要起跳，还要跳过2.22的高度。
两米多，任谁看一眼都会觉得很高，背越式跳高运动员的任务则是转向翻越，再重重落地。
在起跳前，陈双做足心理准备，但起跳瞬间的痛感还是重重打击到了他，过竿的时候，他甚至听到自己倒吸凉气的声音，都不敢再跳了。实在忍不住，眉头也无法再像刚才那样舒展，不知不觉间，他被张妮捕捉的画面当中，呈现了一张正在忍受痛苦的脸。
大屏幕的特写从短跑冲刺忽然切到跳高过竿，陈双的胎记就和那片乌云一样，只有所有人一抬眼，就能看到。
陆水当然也看到了。
小时候，他趁着哥哥睡着，偷偷撩起陈双的头发，去看发根处的颜色。好大一片青色，不仅长在哥哥的头上，也长在了哥哥的心里。同时，也长在了自己的心里。他经常会担心，为什么偏是自己的哥哥呢？长大之后也去医院问过去除胎记的手术，可是只是听了一遍过程，他就不想让陈双吃这个苦。
现在，胎记好像成为了哥哥的一部分，特别是被大屏幕放大之后，是那么的好看。
可能别人不会觉得好看吧，但是陆水相信，那就是最好看的颜色。
屏幕当中，陈双在横竿上滞留，再快速顶胯完成一个标准的全过程。仅仅是两厘米的抬升，但是对他来说已经相当吃力，如同阿尔卑斯山脉，挑战它必须拼上全部。
好冷啊，陈双在落垫的时刻打了个哆嗦，体力的迅速流失也在争夺他宝贵的体力，这属于很可怕的内耗。一旦内耗过快，哪怕自己还有能力跳，身体也扛不住。
可是跳高比赛不讲道理，不会去探究你跳不过去是因为能力问题还是体力问题，一切归咎于失败。所以每个运动员都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恨不得密不透风。
陈双的意志力和寒冷做抗争，但是当他跪稳之后，面前是一根水平稳定的横竿，耳边安静两秒钟，爆发出惊人的掌声。
一次试跳成功，陈双选手成功晋级2.24，记分员给出答复，白色的旗子在陈双的面前晃。但是因为有雨，它没法晃起来了，只能无精打采地垂着头。
可是在陈双的心里，这个颜色就足够了。
白洋放心地呼出气来，在关键时刻他还要权衡利弊。昌子这次悬，那3人防线少了一个，必须再补上来一个，陈双发挥很好，有可能超常发挥。
“过了吗过了吗？”孙洋洋一直捂着眼睛，听周围有掌声，可是自己又不确定，“莫生，老大过了吗？”
“过了，你可以把手拿下来了。”莫生控制不住笑意，好兄弟进入2.24，这绝对超出了他对陈双的想象。陈双太强了，遇强则强。
只是等到陈双从软垫位置走向等候区时，莫生的笑容忽然凝固，没法再笑出来。
陈双的动作颠了两下，摆明受伤严重。不仅莫生注意到了，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陈双的左脚踝微微垫脚。
“嘶……”陈双想很酷地离开场地，无奈疼在谁身上谁才能明了，最后变成了龇牙咧嘴。可是能够一次过2.22，这太令人振奋，于是他以一种狂热振奋的龇牙咧嘴表情走了回来，朝着屈南和柯燃猛招手。
“我就说不会让着你呢。”陈双对屈南一笑，说话间，白队刚刚跳过横竿。
屈南也笑了笑：“我也没打算让着你……”
“你们两个不要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柯燃笔直地站在中间，和弗朗切斯科刚聊完训练安排，“不知道昌子下一把能不能过啊。”
他话音刚落，白洋朝着这边走过来，好像也变瘸了。伤员队就此集合，就差一个陶文昌。

第184章 下一高度，2.26
“白队！”陈双离他最近，赶紧跑过去扶他，“你怎么样了？”
“没事。”白洋摇了摇头，冷汗从鬓角往下掉。大家都是能忍疼的人，疼成这样，还硬是说没事。
屈南和柯燃同时围了过来，虽然同为竞争对手，但关键时刻，谁也不愿意对方出事。
“还坚持得住么？”屈南蹲下摸了下白洋的膝盖。膝盖上，有一道弯刀形状的疤痕，颜色很浅，却是微微地凸出来。
“没事，你们别把我想那么弱好不好？”白洋咬着牙，硬是把屈南给拉起来，“我说兄弟，现在比赛还没结束，查尔斯很快就能冲到2.24来，咱们别让他看出破绽，行不行？”
话音刚落，跳高架旁边的裁判员手里已经升起白色小旗子，查尔斯一脸笑容地走回来，装模作样地弯下腰，看了看白洋的膝盖：“哇哦，这可是动过手术的伤疤。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白洋的笑容一丝不改，这时候绝对不让敌人有机可乘，“恭喜你啊，看来我们还有几轮要比。”
“估计也没有几轮咯。”查尔斯扫视一圈，除了弗朗切斯科，其他的中国选手，如果他没猜错，肯定到了极限，“你们几个，我看出都有伤，你们不对劲。”
“难道你就对劲么？”屈南反问回去，“别笑话我们，大家都一样。”
柯燃只是一笑，对屈南的漂亮反击表示同意。每个运动员都有伤，能够混出名堂的更甚。想要成绩提高，必须通过超过人体忍耐极限的训练才能达成，日积月累，比赛场地内已经没有“好”人了。据他所知，弗朗切斯科去年差点因为伤痛放弃跳高，直接回国，查尔斯只是不说，但他身上的毛病，真不一定比他们少。
真是大家都一样，谁也别笑谁。
“大家不要不高兴。”弗朗切斯科再一次充当留学生和本土学生当中的粘合剂，“我们要好好比赛。”
“好好比赛？你好天真啊。”查尔斯笑得眉梢飞舞，“金牌只有一个，加油吧。”
其余的人懒得理他，赛场上，选手的二次试跳已经开始了。由3号何良开始，再是4号陶文昌，最后是6号李志奇。
雨势忽然有了减小的趋势，滴落在陈双的耳廓上，重量都比之前轻一些。
何良没过，裁判手里是红色的旗子，昌哥起跑前，陈双从一些细微表情观察到，他的心里应该很乱。
不知道雅姐怎么样了，也不知道现在是昏迷还是清醒。跳楼的戏份，那么高那么高的楼，哪怕底下有保护措施，摔下来绝对不是轻伤。肯定不止是脑震荡那么简单，骨折？大出血？万一再留下后遗症……陈双快速地摇摇脑袋，呸呸呸，雅姐心善人美，福大命大，她必不可能出事。
但是她确实是昌哥唯一的弱点了，完全搅乱心神。等到横竿再一次掉落，陈双开始有不详的预感，昌哥可能要掉。
不止是陶文昌，2.22同时卡住了3名中国选手，李志奇也没有过去。所有人只有最后一次机会，场上观众的情绪有些小波动。
如果再跳不过去，那接下来本土选手和留学生的人数比例即将抵达2比1，从最开始的4比1，到现在，谁都能看出留学生一路过关斩将，势不可挡。这毕竟是中国人的主场，虽然，主办方同意外国学生参赛，虽然，赛方也承认外国学生的名次，但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大家都希望金牌被中国人紧紧抓在手里。
但是事与愿违，何良、陶文昌、李志奇的第三次试跳仍旧没有过去。
在陈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昌哥的比赛就结束了。他惊慌地看向教练，这怎么办？热门运动员丢了金牌是要开会挨批评的啊，更何况谁都能看出昌哥根本不在状态。
大屏幕切到淘汰选手，何良和李志奇的表现还算正常，只有遗憾，但陶文昌只是对着镜头摇摇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看台上响起一阵不算热烈的掌声，虽然略有失望，但大多数观众还是给予了鼓励。屈南忍不住别过身，不去看，甚至不想听。现在的观众素质比20年前要好多了，20年前，大家只想看赢，不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运动员其实也是人。
运动员其实只是，身体更擅长某项运动的人。他们没有三头六臂，没有钢筋铁骨，当面对压力时照样会崩溃，前进的道路上要应付无数次的瓶颈期。听到观众的掌声，屈南高兴在这个道理现在很多人已经懂了，伤心在，20年前的观众不懂。
教练席位上的掌声最大。哪怕回去要开会讨论甚至批评，每一个教练都给自己的孩子鼓起了掌。黄俊大概能猜出陶文昌的失利是因为什么，唉，胜负乃兵家常事，只能往开了想。
现在他比较担心的是，屈南、陈双和白洋，他们三个的伤怎么样了。
“他们三个里面，谁的伤最轻？”王国宏忽然问。
“应该是陈双。”黄俊回答。
“谁最重？”段春峰问，他刚刚回国，对这些孩子的情况不了解，但是仅从观察上来看，好像谁都装作没事人。
黄俊叹了一口气。“白洋。”
说完之后，三个人集体沉默了。
随着3名参赛者的淘汰，比赛正式进入下一轮，高度再次拉高，到了2.24，孙洋洋捂住心口，仿佛每次拉升都在挑战他的血压。“这这这……这也太非人类了！”
“确实是。”莫生看着头顶的乌云，估计一会儿雨势要变大，“我以前只是知道陈双很厉害，但是真没想到他这么厉害。要是让咱们高中那帮人知道……”
“他们肯定知道！”孙洋洋指着大屏幕，“他们现在就坐在电视机前面羡慕吧，只能看着老大发光！”
陆水静静地坐着，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当中。他当然希望哥哥能够赢，谁不希望赢呢？可是他又想喊一句暂停，把哥哥拉回来，看看他的脚踝和小腿到底伤成什么样。
场上一片肃静。
2.24轮就在这片肃静当中开始了，经历完重重考验，目前留下的选手是屈南、柯燃、弗朗切斯科、陈双、白洋和查尔斯。每一个，放在普通学校里都是绝顶的高手，绝对是大学生运动员当中的强者。
但竞技体育就是要在强者中选拔出最强，用细微差距，将他们分出高下。
不仅是场上，看台区也是落针可闻的状态。偶尔掌声还是从径赛那边开始的，广播里通知1500米即将开始。屈南将外套脱掉，里面是完全没有保暖效果的赛服，比赛最怕碰到冷风冷雨，结果今天全部撞上了。
2.24，完全是他的极限，左腿起跳时只跳过去几次。
他越来越接近哥哥创下的记录。
当裁判员询问他是否可以开始时，屈南点了点头。
刚刚变小的雨，忽然之间又大了起来。赛服全部湿透，贴在他的肌肉上。这可能就是赛点，2.24，除了20年前的屈向北，没有人能在这场比赛当中超越。
现在，会有人跳得过吗？每个人屏住呼吸，内心却犹如烧了一团火，躁动难安，等待最后的时刻。
就是在这种注视之下，屈南出发了。
深吸一口气，排除所有的杂念，再深呼一口气，面前只剩下他的横竿。运动员的世界可以很大，大到全球，和全世界顶尖人才一搏，但同时也可以很小，缩成唯一熟悉的项目。
全神贯注，他的感觉像是被雨水隔离了，两只脚先后前踏，运用的是不同于真正短跑运动员的爆发力。短跑的起跑要Z字形外侧脚蹬地，跳高的助跑反而是将力量往身体里藏。
伤处越来越疼，每一步都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8步助跑就像割断了8次韧带，每一次腿抬起来，疼痛稍减，再重重地踩下去，疼得彻骨。
到了起跳点，屈南重复着他最熟悉的动作，重复着去挑战他最后的难关，就是哥哥的记录。2.24和2.25，只有1厘米，或许还要再加上运气成分。成千上万天的训练浓缩在这一秒里面，没有人是浑然天成的天才。
连屈南都不敢说，自己拥有这方面的天赋。
但是没有天赋，仍旧可以超越！他可能成不了紫微星，但是不能放弃。
剧痛从右腿袭来，直接冲到右胯骨，随着他的起跳停止在横膈膜下方的位置。屈南闭着眼睛开始向后倾倒，左侧助跑和右侧助跑的翻转全然不同，这一刻，他变成了心脏长在右边的人。
雨和风并没有拦住他，反而成为了他的加持，当他翻越滞空的刹那，黄俊已经松了这一口气。
过了，这孩子，终于过了！他翻越的何止是2.24，更是压在他心头那么多年的一个梦！全心全意模仿哥哥并没有给他带来新纪录，而是重重的枷锁，但是当他回归到屈南的身份。
新的记录和新的人生，朝他展开了拥抱。
当屈南落垫时，陈双还难以回神。只是看着那个背影发愣。这个背影变了一些，但是又完全没变。变得是站起的方向，因为助跑方向改变了，没变的是轮廓仍旧这么优越。
一眼万年，他终于深刻了解这句话的含义。哪怕再过一万年，地球都没了，他的精神领域应该还会记住这个背影吧，深深迷恋追随。
寂静无声的看台为屈南的成功而欢呼，一面大屏幕和两面小屏幕全部切到屈南的脸上。他嘴里还咬着吊坠，眼睫毛挂着一滴透明的雨水，眼圈在雨水的冲刷下更红，像是哭着跳完了全程。
“成绩有效！”连裁判员和记录员的声音都高昂起来，非常漂亮且精彩的一跳，一次成功。能够顶得住压力又带动了动力，体育精神在这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屈南松开牙关，吊坠在重力的作用下垂下来，晃在他的喉结下方，再垂在胸口剑突的正上方。
“屈南好厉害！屈南第一名！”陈双在等待跳高的队伍当中跳了起来，忘我到胡言乱语。2.24，这个高度查尔斯一定跳不过，一定刷下去，冠军屈南，他现在已经看到结局了！
“嘘，小声点。”白洋捂住陈双的嘴巴，生怕他下一秒再喊出什么来，万一和薛业一样是个嘴上没有把门儿的就完蛋。
“唔，唔……”陈双挣扎两下，“白队你别捂我，我太激动了，那可是2.24啊！屈南这次稳了！”
白洋忍不住露出窃喜，确实是，作为首体大的团队，无论哪个人夺冠都可以。
“哇！他好厉害啊！不愧是老大的娇妻！”孙洋洋猛烈鼓掌，又用胳膊肘触碰旁边的人，“四水，四水你怎么了？”
陆水也鼓掌，但是表情却不开心：“白洋为什么总是抱我哥？”
“啊？谁啊？”孙洋洋往下一看，“他是队长啊，大家都很激动。”
陆水没有点头，继续紧盯白洋的一举一动，誓要分析出来这人的取向是直还是弯。总有人惦记自己哥哥，人类真的好烦。
屈南的一次通过给冰冷的赛场带来一阵小高潮，将每个人的血液加热。但是之后的几分钟，柯燃和弗朗切斯科都没有通过，这倒是让陈双万万没想到。
弗朗切斯科的极限也到了？陈双匪夷所思，不应该啊。
可是白洋却心知肚明，他有伤。有时候，顶级运动员的较量也是比谁的伤少。
黄俊和段春峰正聊着屈南的起跑，聊着聊着，场上就轮到8号陈双。刚刚放松的心情再一次紧张，黄俊直摇头，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当教练？这血压忽高忽低的，也不知道折不折寿。
“他的腿好像伤得挺厉害。”段春峰不觉得陈双的伤很轻。
“但是最起码他没有旧伤，这就比场上这一片人有优势。”黄俊哭笑不得，“他练得晚，否则早就能突破了，但正因为练得晚，很多部件都是全新的。”
场上，陈双正在系鞋带。
老婆鞋的鞋面全湿，他心疼不已，恨不得拿塑料袋把两只脚包裹住再比赛。可是那样自己就肯定火了。
屈南靠哭红眼睛出圈，自己靠双脚套塑料袋参赛出圈，挺好。
心里虽然在开玩笑，其实也是一种自我减压，陈双揉了揉左脚踝，这时候已经不用再装了，谁都看出自己受伤。而他能做的，就是在受伤的基础上，尽人事，听天命。
大屏幕上的人换成了自己，陈双听到信号枪响，径赛那边又有什么项目开场了，自己也要开场了。
白洋排在陈双的后一位，当陈双起步时，他觉得陈双有点泄气。一个运动员很多时候就是吊着一口气再比，再拼，这他妈就和濒死之人吃十全大补丸一样，就这一口气吊住，才能赢。但是陈双的这一跑，感觉力气再往回收，应该也是疼的。
刚才起跳时疼得太厉害，给陈双疼怕了。比赛经验还是少，疼少了。
正如白洋判断，陈双起跳失败，2.24将他拦住了。他下场时瘸得很厉害，看来是完全装不下去，已经原形毕露。
陈双左半身都跟着疼了，单单这么往下一看，自己的左脚腕就比右脚腕粗。他的袜子也全部湿透，里面裹住的地方肿到发亮。现在二次试跳队伍很长，除了屈南，全部都要补。
不仅自己没过，下一个是白队，转了一圈之后也到了自己身后。
“白队你怎么也？”陈双不解地问。
“我尽力了。”白洋摇了摇头，虽说队伍里有一个通过的就能放心，但是涉及个人，还是要使出百分百的力气。
场上一次都没跳的人只剩下柯燃前方的查尔斯，陈双不知道别人心里怎么想，但是他不仅希望查尔斯掉竿，还希望他在垫子前面摔大马趴。
可是事与愿违，查尔斯这趟比赛的状态好到离奇，身轻如燕地飞过2.24的横竿。他成为了第二个通过者，绕过轮跳队伍，直接去了等候区。
场上风云变幻，没有人能预测下一分钟发生什么变故。10名夺冠热门目前最起码过了两个，其他人命运未卜。
短暂休息过后，第二轮开始了。
雨忽然变急，像是也等不及看究竟花落谁家，催着大家赶紧赛完。每个人都湿漉漉地站在雨里，抹一把脸，眼皮马上再次变湿。柯燃和弗朗切斯科的补跳仍未成功，到了陈双这里，还是掉竿，白洋掉竿之后，观众已经对这4个人不报什么希望。
这个成绩已经非常可以了，输在这里，不丢人。
但运动员不这么想，输在哪里，都是不甘心。再一次短暂调整，第三轮开始。这一次就是决定命运之轮，陈双排在第3个，看着柯燃和弗朗切斯科纷纷淘汰出局。
淘汰了……陈双一阵恍惚。
曾经，他以为柯燃和弗朗切斯科是不可逾越的，但是在赛点面前，他们也无计可施。闪光灯在闪，快门声在响，特写摄像头在周围晃，将陈双推到了视角最前沿。
“第三轮试跳，可以开始了吗？”裁判问。
陈双没有回答，像是在走神。
陆水坐不住了，想要站起来，想把哥哥拉回来。血浓于水，心有灵犀，他已经知道哥哥要干什么了。
“第三轮试跳，可以开始了吗？”裁判又问了一遍。
“本次试跳放弃。”陈双抬起头来，茶色的眼睛忽然变深了颜色似的，“我要用免跳权。”
这个消息将跳高区域的人震住，越高，越没有人使用免跳权，因为难度陡然上升，机会仅此一次。柯燃和弗朗切斯科都没有用，这不像2.00区间，2.00跳不过就去2.02拼一把，极限效应让他们明白哪怕使用免跳，成功的机会也是微乎其微。
可是陈双他要用，哪怕被人说成不自量力，他偏要用。
免跳权生效，陈双满身湿透，一瘸一拐走向等候区，成为了冲2.26高度的第3个。白洋摸了摸冰凉的膝盖，再摸另外一边，显然两边温度不一样。
受过伤的那边，更冷一些。降温让肌肉僵硬，从而更大的压力交给了韧带、关节，导致恶性循环。
可能自己的赛程就到这里了。白洋活动了一下脚踝，完成自己悲壮的第三次试跳，可是他这次连起跳都只有平时的一半高度，显然是重大的失误。
唐誉正在写通稿，比赛明显马上就要结束。“张妮，所有特写照片拍到没有？”
“拍了。”张妮回答。
“所有人受伤参赛的照片都给我吧。”唐誉抬起头看了一眼伤员队，又低下头，继续他的工作。
跳高架旁，白洋是裁判员扶着才站起来。
如果不是下雨，他的腿不会严重到跳不起来，但是运气不好，偏偏今天雨下大了。赛方准备的急救人员速速上前，将白洋的胳膊放到肩上，扶着一蹦一蹦的选手往下走。马子平这时冲了下来，将自己的干衣服披在了白洋的肩上。
“我没事。”白洋笑着摇摇头。
走下场这一路不算太短，必须要经过等候区。白洋的一条腿收起，一条腿踩地。
“回去好好休息啊，白队。”查尔斯这时笑着朝他摆了摆手。等到白洋抬眼的一刹那，那只手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变成了一根中指。
白洋切了一声，又冷冷地笑了一下。现在比赛已经结束，他一把拽下胸口的编号，回过头：“屈南！陈双！”
屈南和陈双同时看向了白洋。
“给我干他！”白洋用力地喊。

第185章 冠军的意义
白队的话，着实让屈南和陈双感到惊讶。这相当于运动员在场上的冲动发言，就算事出有因，一旦被镜头捕捉到，肯定要通报学校。再严重一些，或许对整个赛程的成绩判断都有影响。而最不可能犯这个错的人，就是白队。
现在，白队手里攥着他的比赛编号，将声音传递过来，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得到。
这是被逼急了，陈双心知肚明，查尔斯一定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惹怒了白队。
唐誉坐在记者区域，同样也听到了这句话。他叹了一声，将手里的笔停了停，再叹气一声，对张妮说：“通稿发出去没有？”
“刚刚发了一篇。”张妮正在整理陈双的照片合集，“这次针对咱们学校的讨论比较多，大多数人都在议论陶文昌。”
“一会儿被议论的人，估计就要换成白洋了。”唐誉仿佛已经预知。他一直都知道，整个赛场上，算上这几所学校，算上他认识的所有运动员，最冲动的，可能就是那个人。
黄俊听到了白洋的声音，只是偏过头对王国宏说了一句什么。段春峰看着台下一片混乱，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们的以前，想起了他们年轻时候的光辉岁月。
“大家都有年轻的时候。”段春峰笑了笑，“理解，理解。”
这一段小插曲很快就被解决，随着白洋的下场，场面再一次恢复肃静。毕竟比赛不会因为个人情绪而产生任何的偏差和停顿，这个场上只有没赛完的人。目前剩下的人，只有1号屈南，8号陈双，还有10号查尔斯。
花落谁家，大概就是眼下这3个人当中了，但是这个高度已经太折磨人了，看台上不少观众甚至不敢看，还有些人已经离场，去洗手间舒缓一下紧绷的精神，只希望当他们回来的时候，冠亚季军已经有了定论。普通人连这点心理压力都承受不了，场上的运动员，可是身临其境要拼一个成绩。
抗压力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横竿再一次升高，孙洋洋特别想对着那些裁判问问，能不能别一次性升高2厘米，都比到这个地步了，大家的体力全部接近耗尽，能不能一次升高1毫米？
1毫米也是进步啊！
但这就是背越式跳高的残酷规则，每次抬升不得低于2厘米，这已经是最低限度。如果是全能比赛当中的跳高项目，每次不得低于3厘米，必须要选出那个铁人。
陈双也再一次臣服于跳高项目的魔爪之下，他快要累死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只要场上还有人，谁也没有资格喊退出，退出就是输。可是如果这时候给他一把椅子，他一定老老实实地坐下，能不起来，就不起来。
偏偏这一次还是雨赛，体力被带走太多。
等到裁判将跳高架安置好，必须继续进行。3个人排成竖队，由屈南开场。
2.26，比赛当中的高度新纪录，能否超越，就在这一轮了。
屈南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超越，这是实话。他从来没有跳过这么高，最高不过2.24，再往上，那就是哥哥的记录了，和他没有关系。头顶上打了一个响雷，雨忽然变急了，屈南用赛服的下摆擦了擦脸，几乎看不清楚脚下的路。
“加油，好好跳，你没问题的。”陈双本应排在他后几步，但这时快步上前，抓了一把他手腕上的项圈。两个看似手环一样的东西，金属搭扣相碰，叮当一声，轻轻地响在雨水当中。
屈南点了点头，和裁判宣布比赛可以开始后，站上了他的起跑位置。2.26，这对他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当他起步的一刹那，一阵风逆向而来，雨水扑在他的脸上。
左侧助跑成为了他的优势，但同时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困扰，每一步都比上一步要沉重，大腿肌肉提不起来。橡胶地面上积了不少水，尽管场地排水设备先进，仍旧拦不住积水的速度。当短钉鞋踏入水洼当中，就能踩出一片水花。
但现在这片水花，似乎成为了困住他的沼泽。
屈南的起跳仍旧保持着高度标准，肩部稳稳地过去了，紧接着，是他练习了成千上万次的背弓。然后是紧实有力的臀部。跳高运动员必须很高，所以他们双腿过竿的时间格外长，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一跳必过的时候，屈南的脚后跟和横竿轻轻一触。
掉下来的除了身体，还有竿子。
“成绩无效。”裁判员举起红旗。记录员在屈南选手的2.26轮成绩下方填写结果，X。
屈南从软垫上起身，甩了甩头发，像一条还没找到回家的路的流浪狗。水滴顺着发梢往外滴落，好像每个毛孔都在哭泣。他回到轮跳队伍当中，和陈双短暂对视，又看了看前方的查尔斯。
查尔斯正在活动肩颈关节，看样子似乎胜券在握。但是屈南现在就是要赌一把，赌他最高成绩目前只到2.25，他也跳不过去。如果大家都跳不过去，2.26轮作废，所有人的成绩重新拉回2.24，那可能就要重新赛。
无论怎么算，都是两败俱伤。
现在他只希望陈双能跳过去，敲定2.26这轮有效。
陈双完全没想到，屈南没跳过去。可能是屈南今天轮跳太顺，每次都是一次过。但尽管失败，看台上也没有嘘声或倒喝彩，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高度太难为人了。
下面一个，就是自己。
“陈双。”裁判在不远处确定信息，“上一轮使用免跳权，所以本轮你仅有一次试跳机会，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陈双刚一点头，头顶的雨势加急，他苦笑了一下，看吧，自己就是和雨有脱不开的关系。
雨势确实急了。
头顶刚才的云彩还有一些青白，现在变成了乌压压的黑沉，仿佛马上就要掉下来。陈双站在雨当中，犹如站在回忆里，回想起自己曾经被雨击败的无数次。
疤瘌脸……疤瘌脸……那声音，就像今天头顶的云，像是要把他压死。哪怕自己再怎么装凶，装成恶棍，那些人都能看出来自己的内里还是一个不敢抬头的人。
现在，他要把头抬起来，哪怕跳不过去，他也要让那些傻逼，清清楚楚地看清楚，自己这张脸！
雨变大就变大吧，下雨只说明一件事，今天这是自己的主场。
张妮一边疯狂拍摄，一边关注大屏幕的动向。“我靠，他要干什么！”
唐誉听到之后抬起头看，只见大屏幕里的陈双正用双手往后锊头发，借着雨水将发丝打湿变得柔软，露出了整张脸。
一大片胎记出现在左太阳穴，当头发完全向后时，暴露的何止是他微微下垂的眼、漂亮的五官、倔强的嘴唇，还有深入发根的颜色。那片颜色很大，完全扒住他的左半头皮肤，像是一块漂亮的石头上，长了一块苔藓。
陈双将头发背了过去，整张脸露出来之后，比之刚才，多了几分桀骜不驯的不良。但他的眼睛是下垂的，在张妮的眼里，充其量是奶凶。
陆水看着大屏幕里意气风发的哥哥，不知不觉间，泪水流了出来。
正在电视机前紧张观赛的王灵芝，将脸深深地埋进两只手当中。手指虽然挡住了她的泪水，却从指缝间流了出来。儿子从小就习惯留刘海儿，甚至有那么几年，厚厚的刘海儿遮住了眉毛。她都不敢伸手去掀开，看看，因为那是儿子保护他脆弱自尊的最后一块挡板。
她从不敢想象，孩子能有这样一天，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将他的脸蛋露出来。
陈双在雨水里起跑了。如果说，刚才两次失败是他疼到不敢去跳，这一次是知疼而跳。他还是害怕，并没有其他人那么勇敢，只要一想到起跳时候的剧烈疼痛，左腿和左半身已经提前预知，提前疼了起来。连带着他的左半脑。
连带着他左太阳穴的胎记。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陈双到最后都看不清楚横竿了，只知道到了地方就要跳。跳高运动员的宿命，到了地方就要跳啊，否则就输了，输了就完了。这个竞技场上太多输赢，太多血泪，就像天上洒下来的雨点，细细密密，数不清。可是等到它们全部淋到一个人的身上时，就能把这个人全部浇透。
他已经被浇透了，他已经受够了，来自父亲的阴影，来自童年的恐惧，来自同学的欺侮……全部，都和他身体的疼痛交织，在他跳起来的那一瞬间席卷，他跳起来了，好像离那片黑云更近了一些，真的要被压死在底下。
但是心里面，某个地方，有个秘密基地一样的小角落，发出一个小小的声音，陈又又，你甘心吗？
你甘心吗？你甘心永远被人当成疤瘌脸吗？你甘心永远在队里当一个替补吗？你甘心永远参加比赛但是穿不上赛服吗？你甘心时间浪费之后却什么都抓不住吗？
不，我不甘心。
滞空的瞬间也是视觉转换的过程，黑云从眼前一飘而过，眼前的世界变为倒转的看台。乌压压的黑变成了观众们的头顶，身体里面多了一种力量在对抗，和左半身的疼痛相抗衡。
是四水从小到大的亲昵，是莫生和洋洋高中三年的陪伴，是屈南这一整年的不离不弃。还有很多人，他们的脸冲到面前来，要保护自己，有昌哥，有白队，有黄俊，有王国宏，有薛业，甚至还有程丹、方浩、屈南的姥爷张辉，还有那个不让自己靠近的北哥……他们都冲过来了，他们都来了，抵挡住来自黑暗处的叫嚣，变成了自己坚不可摧的盾。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落垫的霎时变为一个亮光，被他牢牢捧在心口，陈双翻转过后捂住心口的位置。
手底下是他的校徽，是屈南告诉他的，荣耀。
整个跳高区域，都没有声音。
因为横竿在动。
它在跳高架上动！
特写镜头被大屏幕拉近再拉近，它不知是北风吹了，还是跳高架不稳，还是说陈双真的碰到了，它还没稳定下来，往前两下，又往后两下，摇摇欲坠，摇摇晃晃。
查尔斯一直不相信陈双可以过去，所以轻蔑的表情还在脸上没有下去。屈南已经先一步超过了他，朝着跳高架的方向急奔。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竿上。
它像个调皮的孩子，一直不肯安定下来。好像一滴雨水就能改变它的位置，那么轻，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尖上。所有人都在求雨别下了别下了，风别刮了别刮了，让它好好地停下来。
两秒钟后，它停在了要掉不掉的边缘。
裁判员手里的白色旗帜终于高高举起。
跳高区的看台才想被惊醒，爆发出掌声，爆发出欢呼声，爆发出笑声。刚才他们都不敢说话和走动，怕声波传过去把竿子碰掉，现在终于不用再憋着了。
“成绩有效！”记分员在陈双选手的成绩下方，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对钩，“2.26，新纪录产生！”
陈双抬起头，已经忘了腿还在疼。他是被屈南抱起来的，直接抱下了垫子还兜了几圈。在这一天，他守护内心的光亮，从一个不被看好的小菜鸟成为了首体大的天降紫微星。
“过了吗？”陈双被雨水砸得睁不开眼睛，拼了命往前张望。
屈南没说话，只是抱着他笑，一直笑，一直笑。
教练席那一片已经炸开了锅，黄俊直接站了起来，教练鸭舌帽狠狠地摔在地上。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吧，没错吧！当初那么多人怀疑自己培养陈双，事实证明，只要是顶配，他练一年就顶别人很多年。
“过了吗？”陈双看到了横竿，还在问，像个犯傻的孩子，“过了吗？”
屈南点点头，脸上的液体大颗大颗地滑下来，不知道是不是雨。
陈双的脸僵硬了，笑不出来，把脸埋在屈南的脖子里才慢慢恢复知觉。过了就好，这已经是自己的极限，再拼也拼不上去。
“我的腿不行了。”他悄悄地告诉屈南，还不能放松，“如果查尔斯跳过了，我弃权，你接着干他。”他怕屈南不肯点头，紧紧揪住他胸口的布料，“你得答应我，不能让他赢！”
“好。”屈南摸了摸陈双的头发，朝着休息区搀着他走。
场地要空出来，起跳位置留给了查尔斯。
再一次看着跳高架，查尔斯有点摸不清心里的想法。就这么一个项目，在国际大赛上，从来没见过黄种人的身影。明明是一个必输的项目，可是奥运会上，永远有黄种人报名。结果大多连预赛都冲不进去，自不量力。
奇怪，好奇怪啊，查尔斯不明白了，明知道不是自己的优势项目，为什么他们还要练啊？难道他们的DNA里没有优势劣势这个选项吗？这就不是他们的优势，为什么不认输呢？
可是直到他来到中国，才发现，原来为了这么一个跳不出国际名次的项目，中国付出了这么多人。他们前赴后继，不知疲倦。他们好傻，不断往国际大赛输送运动员，再一次又一次打道回府。
屈南刚刚把陈双安排好，亲自脱下了他的鞋和袜子。左脚踝肿成馒头，估计半个月没法走路。背后是一阵惊呼声，肯定是查尔斯在跳。他以为查尔斯肯定是过竿了，直到转过来时，才发现，竟然没过。
不知道因为什么，查尔斯竟然拦在了2.26的高度上。
“坐好休息，你的比赛已经结束了。”屈南蹲在陈双的面前。
陈双忍着疼，打着冷战，看着他笑。“你呢？”
屈南伸手摸了摸他的膝盖，不敢明目张胆去捧他的脸，笑着站了起来。“我要去干查尔斯。”
风云变幻用来形容赛场最合适不过，刚刚，所有人都以为查尔斯必赢，毕竟人种优势太过明显，首体大只要能拿到银牌和铜牌就可以了。不过陈双要是2.26没过，他成绩要退回2.24，2.24他用了免跳，再往前退，铜牌还真不是他的。
可是仅仅过了几分钟，连铜牌都没敲定的人，成了现场唯一一个过了2.26的。不仅现场炸了，网上也讨论疯了，几分钟后，“陈双紫微星”就被刷上了热搜。
可是这一切，赛场上的运动员并不知道。屈南淋着雨站回助跑位置上，一点点释放自己的力量。还差一点，好像还是差一点。
但是就这一点点，让他无法逾越。
二次试跳同样是失败了，雨几乎变成了大雨，根本不是中雨。谁也没料到决赛能拖这么久，再比不出冠军估计比赛就要暂时中止。
二次失败后，屈南没有回队伍里，而是走到急救队，要了一卷皮肤膜。
这是赛场上最常见的东西，屈南将右腿抬起，支在椅子上，将肤色皮肤膜连续缠绕在膝盖骨的正当中。旁边的摄像机一直在跟进，这时候不用什么竞技解说，大家都能猜出他的伤有多重。
绕了大概15圈，屈南将这圈皮肤膜往下搓。
临场救急的处理方式，带有张力的皮肤膜圈卡在右腿髌骨和胫骨当中，充当髌腱带。它改变了承受力量的支点，主要用来……
陈双披着厚厚的毯子，他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主要用来缓解剧烈的疼痛。他再一次看向赛场，雨水当中，查尔斯也再一次掉竿。可是他和屈南都各有一次机会，结局还未定。
轮回再一次到了屈南的头上。
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再跳不过去，成绩只能算作2.24，他还是没有跳过哥哥。当裁判员询问是否可以开始起跳时，他想了将近10秒，才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试跳正式开始。
起跑位置就在脚下，屈南被大雨淋得呼吸不畅，陈双和白洋却同时紧张起来，特别是发现屈南原地站立不动的时候。
陆水一直紧紧抓住孙洋洋的手。
直到屈南起步，陈双和白洋才放心，打消了刚才的疑虑。起跑前没有小跳两步，现在正在比赛的人是屈南。他们都很担心北哥被逼出来。
第一步踏出去，屈南就觉得背后有人在追他，可是他这一次真正感觉到了，背后真的有人。第二步踏出去，他想，背后那个追赶自己的人应该是姥爷张辉。
中国运动历史上最早的那一批运动员，在很多人家吃不饱穿不暖的时期，中国已经开始决定发展体育事业，选出人才来培养。那时候，每一个人都被外国选手打得落花流水，姥爷说，队里有一个能跳过1.85的，都是第一名。吃的不好，发育跟不上，训练方式不对，重重困境将他们死死钉在原地。
他们率先冲了出去，冲出自己的城市，冲出省，冲出国，厚着脸皮去，求着外国人和咱们比，学习人家的方式，再宝贝似的带回来，教给之后的一代人。现在教练口中每一个知识点，倒退几十年，都是他们挖回来的秘密。
第三步、第四步，背后追赶自己的人又变成了爸爸。
疯了的爸爸。
那是经历了一代艰苦培养起来的第二代，从小开始注意打好身体基础，在体能上有了质的飞跃。他们接触到的训练技巧大多都是外国人淘汰的，因为国外进步太快，咱们只能捡人家剩下的学，再拼命追赶。还没有属于中国人自己的体系，但就是从这一代人开始，体系形成了。
他培养了哥，然后疯在了这个上面。
第五步、第六步，追赶自己的人变成了屈南这辈子放不下的痛。
雨水仿佛倒灌，全部往眼眶里面冲，脚下踏起水花，和跑道上正在进行的1500米决赛冲刺差不多。屈南这才想起来，小时候自己明明很喜欢下雨。因为下雨的时候，哥哥不训练。
他会抱着自己飞过跳高架，告诉自己这个架子有多高，他们在天台上追跑打闹，每天都过得好慢，好慢。然后一瞬间，时间开了加速器，屈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长大了，竟然从5岁到了20岁。
哥哥永远活在二十多岁，自己现在也差不多大了。
屈向北，他还在。屈南的脸上全部都是水，他好怕自己忘记，更怕别人忘记，哥哥一直就在赛场上。他赢得了荣耀，最后也为荣耀而死，所有的人都欠自己一句道歉，屈南永远无法释怀。
他浑身冰凉，只有指尖是热的，倒像是身后的哥哥推了自己一把，捏了一把自己的指尖。跨越了几十年，三代人，四个人，现在这个接力棒交到了自己的手里。他们一家人没有机会同时在场上比赛了，但是这一刻，屈南身后有3个影子。
“小南，别哭，别哭啊。”
第七步、第八步，3个影子同时追上了他，时光让他们重合，改变了他们的时差，20多岁的张辉，20多岁的屈鹏，20多岁的屈向北，还有20岁的屈南。最后一步，屈南起跳，像是被3个影子一起托举起来，又像是4个人一起背越式滞空，背弓弧度丝毫不差。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雨水掉在了他的眼睛里。
吊坠咬在嘴里，屈南睁大眼睛看着，他看到了。
好亮的天空。
和哥哥那年一样的天空，一样的风景。原来跳高时不闭眼睛是这样的感觉。
他看到了啊，屈南的颈部继续往后弯，带动脊椎骨，带动胯骨，然后是膝盖。自己不是天赋型，必须要靠几十倍的努力，但是紫微星不一定是天生的，也有可能是人造的。
半秒之后稳稳落垫。
横竿连动都没有动。又一个破纪录者！诞生！
“啊！啊！啊！赢了！屈南赢了！他赢了！”其他人还没有反应，陈双第一个蹦起来，顾不上伤痛，“赢了啊！赢了赢了！赢了！”
他语无伦次，说不利落。明明两个人都是过了2.26，可是屈南绝对比自己高，竿子都没有摇动。他一直喊，还试图往外冲，几次三番被旁白的白洋往回拽。
瞬息万变，首体大一时间出现两名破纪录者，大家都没缓过神来。这绝对是一场值回票价的比赛，心跳好几次骤停。
屈南跪在软垫上，好像看到哥哥站在跳高架的另外一侧。横竿没动，2.25被自己超越了，他应该笑一笑，但是反而用手捂住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
同一时刻，1500米决赛冲线，祝杰踩着大大的水花第一个冲过终点线，转身时将眉梢上的雨水甩了出去。他的心肺功能已经超越了极限，逼近危险边缘，却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外国选手杰克看过去。
手指指向的是自己黑色赛服上的校徽。
就在1500米中长跑结束的时刻，查尔斯的教练向裁判组传达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
查尔斯这一轮弃权，算作失败，成绩退回2.24。
白洋架着拐笑了出来，切，心态崩了，输不起，干脆不跳了，这人也没有多厉害。

第186章 双冠军
查尔斯的弃权才是今天比赛当中最令人震惊的一环。
今天这场比赛太折磨人，消耗的不仅是运动员的人数和体力，还有观众的心理承受能力。从雨赛开始的那一刹那，凡是在场的人就开始揪心。本次选手多、实力强，竞争激励，10大热门选手集体上阵就为了那一块金牌，无论淘汰哪一个，观众都觉得遗憾。
因为他们原本已经很强了，但竞技体育永远不缺意难平。
比赛时间长，状况百出，每分钟都有峰回路转。最高潮是首体大两名队员双双跳过2.26，但本次比赛的最强竞争对手查尔斯还有机会反超。
一旦反超，高度拉到2.28，接近2.30，本土学生基本无望。
可是外国人进入2.30的，可真不在少数。甚至2.40。
就在大家调整好心态，忐忑不安等待查尔斯试跳时，他的教练居然向裁判组申请本轮弃权。
他弃权了？陈双仿佛听到一个假消息，他怎么可能甘心弃权啊？都比到这个程度了。要是自己，瘸着，爬也要爬到跳高架前面去。
“白队，这怎么回事？”他问白洋。这时，急救队给他送来一只拐，陈双接过来，架在左腋窝下方。
“心态崩了。”白洋笑得很得意，“一会儿我一定要到他旁边问一句what’sout……怕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两个人冲过新纪录吧。他一直想看首体大输，万一这次跳不过去，就证明他技不如人，可是如果他宣布的是弃权……这样大家就摸不清他到底能不能跳过，或者觉得他跳不过是因为有伤。总而言之就是输不起呗。”
陈双听懂了，但仍旧不能理解。比赛有输有赢，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现场这些选手谁都有可能在下一次比赛当中赢自己，没有常胜将军。更何况，中国人被外国选手赢了那么多次，也没见过输不起的时候啊，怎么到了查尔斯这里，就必须要用弃权来掩饰了？
“不管怎么说，他的成绩退回2.24，对你和屈南已经没有威胁了。”白洋这时候看向陈双，“提前恭喜你，金银牌肯定有你一块，第一次参加全国大赛就获奖，果然是紫微星。”
“白队你别这么说……我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陈双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心里却有一座火山，马上就要喷发。谁拿了奖牌不高兴啊？没有人！
“你现在面临的情况就是，现在要和屈南竞争下一轮了。”白洋指了指前面，“裁判还没宣布胜利者，比赛必须进行下去。”
像霸王条款，只要想休息，场上必须有一个人胜出。陈双再看向软垫，屈南还没有从垫子上起来，两只手死死地压住眼窝。
刚刚瓢泼的大雨，就在这时候开始减缓，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开始是雨点的变小，刚才砸在屈南肩上生疼的大雨滴逐渐化为小水滴，风慢慢停止，再也不是风雨欲来的前兆，轻柔地扫动他的发梢。将近1分钟的时间，屈南保持着这个姿势，他不敢掀开手，因为只要自己一露脸，全国观众都会知道自己在决赛时刻哭了。
全身的水分都在往外挤，不听使唤。可是场地必须要腾出来，要给下一位选手。最后，屈南不得不调整好情绪，掩饰好一切后再站起来。
场上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眼皮本来就是肿着的，现在看上去更加楚楚可怜。
“我靠。”柯燃在休息区惊讶了，“我和屈南认识好几年了，他这么容易哭？”
“看样子是。”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李志奇点了点头，“以后咱们要是再赢他，算不算欺负人啊？他要是再哭，是不是谁赢他就谁负责哄？”
这一幕不仅被大家看到了，还有不少观众纷纷拿起手机拍摄，屈南半低着头往回走，刚想回身看看查尔斯的准备情况，却发现，试跳起点没有人。
原本这时候应该站上人了，裁判也会询问是否开始试跳。可是现在的助跑起始点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屈南快步走回等候区。
“弃权了。”白洋把身上的干衣服披到屈南肩上，“擦擦脸。”
“弃权？”屈南比陈双更懂赛场规则，半秒就想清楚原委，“输不起了？”
陈双原本拿着一件干燥的外套准备给屈南穿，忽然自己的活儿被白队抢走，稍微流露出一丝丝失落。这种小表情，放在白洋眼里简直是白给：“我和他是哥们儿，以后他就是你的了，现在穿一下我衣服怎么了？”又回头回答屈南的问题，“他现在以伤痛为由弃权，等于不代表没赢你们，但是我相信他是跳不过2.26了。”
“弱弱就是欠练。”陈双忽然接了一句，一顿，诶，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想不起来了。
“现在的问题是，你们两个能不能跳过2.28，有信心吗？”白洋将话题转弯。
眼前的形势仍旧严峻，裁判组也在交涉，等待着最后两名选手下决定。白洋现在这么问，但冥冥之中已经有了答案。
背越式跳高比赛，其实是可以双冠军的，不止是普通比赛，哪怕是奥运会，只要选手达成协议都可以一起站上领奖台。但是这需要极大的默契，和双方共有奥林匹克体育精神。一般到了这时候，谁都想去碰最高奖项，把对手往下挤，只要其中一个人不同意，可能性就为零。
另外，还需要一个比较苛刻的条件，就是双方的试跳次数必须是一样的。
跳高比赛不像跳远比赛，成绩可以精确到毫米，大家都是2厘米区间的胜者，好比陈双和屈南。哪怕陈双的竿子晃动，他实际是2.261米，屈南的竿子没动，是2.27、2.275，甚至有可能是2.28，但是在这一轮，他们都算2.26成绩，是打平手。唯一能拼出胜负的，就是剩余试跳次数。
剩余多的算赢。
陈双虽然是2.26一跳就过了，但是，他上一轮用了免跳权，这一轮根本没有次数，直接就是第三次。屈南前两次失败，第三次才算成功，从赛制算法上来安排，两个人是一模一样的。
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发生在他们的身上。
屈南看着陈双，白洋能想到的，他全部也想得到。还需要再跳么？他笑着摇了摇头，像自言自语，给了自己一个答复。先不说自己的上限究竟在哪里，两个人的伤都不允许再次冒险了。竞技体育虽然是人类追求极限成绩的赛事，但是最根本的，还是人。只要人没事，一切都有可能。
“陈又又，和我一起上领奖台吧。”这一次，屈南朝陈双伸出手。
陈双刚才也偷偷想过这个可能性，但只是偷偷，等到屈南的手伸到面前，他快速地抓住，使劲儿地点着头。
赛场上空乌云开始撤退，镶着金边的云彩铺了半边天，洒了萤石一般。
双冠军，黄俊听到这个消息时合不拢嘴，一方面是领导给的指标顺利完成了啊，何止是一块金牌，直接翻倍，另一方面，背越式跳高蝉联冠军，向北开创的优势项目还没有结束，而且破记录者还是他弟弟，和他弟弟的……
那个什么，男朋友。
这些姑且不提，最主要的一点是，两块金牌拿回去领导开心啊，一开心，压在昌子头上的重担就没有了。如果这块牌子丢了，昌子肯定要算作丢金牌的重大失误之内，到时候队里可能都要给处分。
除了教练们，参赛选手也纷纷围上来拥抱他们，除了查尔斯。随着双冠军的商议落定，比赛拉锯战终于结束，跳高架被撤下去，推上来颁奖用的领奖台。
径赛那边同样也在布置场地。
陈双做梦似的，听着大家道喜，被一个又一个人来回拥抱。有人拿干毛巾擦他的头发，检录员和记分员同时和他核对成绩，王国宏和段春峰也下场和自己握手。
天啊，双冠军，和屈南一起领奖！陈双激动到不知道该干什么，被志愿者带着下场，又被带回来。他一直没找到脚踏实地的感觉，走路轻飘飘的，脚踝和肌肉明明疼得要命，却又能身轻如燕。
等到颁奖仪式正式开始时，他才找回真实感。
现在他和屈南同时站在领奖台的底下，本应该有3个高度，现在只有两个，银牌高度的台子没有推上来，被取消了。如果是双冠军，那么颁奖仪式时自动取消银牌奖项，为了公平起见，直接颁发季军。因为无论前两个人怎么比拼，季军只能是季军，不会有占领奖项这个说法。
查尔斯就站在铜牌领奖台的后方。
大家都套上了长袖队服，好多个摄像头在眼前晃悠，陈双听到主办方开始广播了，查尔斯作为第三名，先他们一步踏上奖台。
双手捧着奖牌的志愿者和颁奖特约嘉宾一起上前，是一位女士，陈双并不认识。
“彭丽娜。”可屈南认识，“以前著名的跳高女将，后来随父母去了澳大利亚。”
“哇，好厉害。”陈双不由地赞叹。以前男运动员不多，女运动员更少，能跳出成绩的更是寥寥无几。果然，这个叫彭丽娜的女士的气质就像运动员，她又高又瘦，背部挺直。
一块铜色的奖牌挂在了查尔斯的脖子上，又发给他一大束鲜花。
查尔斯用中文说了声谢谢，却没有拿起奖牌端详，明显根本没看得起这个第三名的成绩。陈双正发着愣，忽然听到广播里有人念他们的名字。
“本次，大学生田径锦标赛，男子，背越式跳高项目，冠军，屈南，陈双。”
屈南，陈双，这两个名字像是有回音，一直在陈双的耳朵里撞来撞去，久久不散。真好听啊，两个人的名字贴贴，人也可以贴贴。
“来吧，我扶你。”屈南借着陈双受伤这个缘故，将陈双的左手紧紧拉住。陈双将重心放在屈南这边，两个人一起抬腿踩上红色的奖台，迈出了这一大步。
双冠军，两枚金牌，首体大再一次蝉联冠军，牢牢地抓住了机会，展现实力。
闪光灯席卷而来，看台上的掌声太过热烈，声音大到陈双根本听不到前面的志愿者在说什么，直到屈南轻轻碰了他一下，他赶紧低下头。
彭丽娜从志愿者捧着的托盘中拿起奖牌，陈双的视线追随着她的手，她再靠近，陈双再把身体弯一弯，几乎是鞠躬的状态了。
后颈上猛然一沉，有东西挂了上来。
“小伙子，好好加油。”彭丽娜刚刚就特别关注这个选手，脸上一大块胎记，没法不让人印象深刻，“祖国的跳高事业将来都是你们的。”
“谢谢。”陈双赶紧道谢，同时将那枚金牌抓在手里正反面细看。它好漂亮，简直就是世界第一漂亮的物品，是艺术品吧？这能不能咬一口？应该可以吧？
不管能不能咬，现在这都是自己的了。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他陈双，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第一金！
陈双站直后面向观众，朝着四水、莫生和洋洋挥动双手，走过这么多年，他陈双，终于成为了可以让弟弟骄傲的哥哥，让兄弟们脸上有光。
“哇！我受不了啦！”孙洋洋抱着莫生放声大哭，“老大是第一名，老大是冠军，以后谁还敢欺负他！我看看还有谁！”
“你哭小声点儿。”莫生将手里的面巾纸直接摁在孙洋洋的脸上，正面糊住。
大屏幕上是两个人的脸，终于不再只对准一个选手。屈南也弯下腰，用鞠躬的姿态等待属于自己的桂冠。这一枚金牌，他等了好多好多年。
彭丽娜看着手里的这块牌子，想起了很多事。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它郑重地挂在了屈南选手的脖子上，但是双手没有马上收回来，而是将屈南没有翻好的领口整理了一下。整理完毕后，还将他后领口的位置往上提了提。
屈南依旧弯着腰，笑着点了点头。
奖牌颁发完毕，彭丽娜又从志愿者的手中接过花束。屈南和陈双赶紧接过来，一人拿着一束，他们站在同一个高度的颁奖台上，脖子上挂着一模一样的金牌，这一天，他们是两颗紫微星，一起在这里闪耀。
场下，陆水仍旧是用小孩子的鼓掌方式，五指张开，慢慢地合拢。区别于孙洋洋的嚎啕大哭，他没怎么出声，却用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重复着：“哥哥最棒。”
屈南家，电视机前面有3个人。
不方便站立的张辉躺在摇椅上，手里的蒲扇慢慢扇着，看着屏幕里的外孙。虽然中国人目前还没有能力站在奥运会的跳高奖台上。但是最起码在这一天，他看到了中国的年轻运动员打败了外国人。颁奖台上最高的位置是黄种人，季军是蓝眼睛、金头发。
这放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的。如今位置竟然换过来了。看来只要自己活得够长，什么场面都能见证，很好，很好。
站在他旁边的人，是刚刚吃完药的屈鹏。住院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好，就放在门口，一会儿就要走了。他鼓着掌，眼神流露出吃过精神病药物后的混沌，流下了两行清澈的泪。

第187章 冠军血检
看台上的人好像都站了起来。
陈双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全，但是确实有许多人都站起来了。他们好像都在拍照，每个人手里都举着手机。陈双一时间不知道该对哪一个镜头笑了，直播记者在拍，各个学校的体育记者在拍，头顶盘旋的无人机也亮着灯。自己的脸经过无数次放大，什么都藏不住。
没有人再去取笑自己，他们只知道，自己是本届背越式跳高男子组的冠军。原来这就是屈南说的，让金牌替自己说话！硬气！
陈双没再犹豫，朝着看台上面用力地挥手，绽放出自己最帅气的笑容。刚才跳高时自己的表情太苦了，现在才帅气。他又瞥了一眼查尔斯，原本想体现一下中国人的谦让老实之风，没想到一个没忍住。
笑得更灿烂了。
怎么可能不灿烂啊，自己比查尔斯高一个头啊！俯视他！
“你在看什么啊？”屈南这时靠近一些，陈双看完了正前方又看旁边，就是没看他。
“看观众啊！”陈双高举右手，金色搭扣在黑色皮革的衬托下闪得亮眼，“你看，咱们比查尔斯高那么多。查尔斯的脸都要绿了……”
“你看查尔斯为什么还要笑啊？还笑那么灿烂。”屈南是用左手举花，碗口上戴着的，是和陈双同样的款式。但是他们用不同的颜色骗过了教练。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骗过网上的显微镜女孩了。
“你对着我都没有笑过那么灿烂。除了我穿小裙子的时候……”屈南将陈双往旁边撞了撞，尽管陈双和查尔斯根本挨不着，但还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我刚才那是嘲笑，嘲笑……嘿嘿。”陈双和他咬耳朵，就站在颁奖台上面，殊不知他们的样子被大镜头捕捉后有多醒目，“嘲笑而已。而且你猜，我刚才忽然想到哪个王八蛋了？”
王八蛋？屈南哼了一声。“你该不会想到顾文宁了吧？”
“你怎么知道？”陈双再一次佩服屈南的智商，“我刚才就想，你说他现在看到咱俩一起领奖会是什么心情？是不是特别愤怒？会不会也很后悔？但是晚了，我陈双就是他这辈子无法得到的大帅哥。”
“哦，原来你还想起他了。”屈南这次转过头去看陈双，眼睛被红花油摧残过，刚才又哭，下眼睑直接多了一道红色。
陈双一看，差点伸手给他擦眼泪，好在屈南没哭。“我没想他啊，我是想气气他。”
“那你一会儿把咱俩的冠军合影发微博，这一次要加上一串粉色桃心。”屈南提要求。
“好好好，我还加上‘一眼万年’这四个字！”陈双干脆搂了他一把，反正两个人现在无论多亲密都会被理解为夺冠祝贺，赶紧哄一哄自己的omega吧。
屈南这才展露笑意，只是靠着陈双的时候，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查尔斯。
查尔斯原本正在气头上，看到屈南这个眼神，总觉得他在和自己炫耀什么。
白洋在休息区鼓着掌，无奈地摇了摇头，唉，屈南这是杀人诛心啊，显摆自己有金牌，还显摆自己有男朋友。
颁奖仪式结束后是拍照环节，陈双和屈南被当成摆拍吉祥物，不是和这个队拍，就是和那个学校拍，脸都要笑僵了。等到最后，才是和首体大的队伍合影，最后的最后，张妮才举着大大的摄影机排到号码。
“终于到我了，累死。”张妮喜忧参半，野孩子赢了固然是好，可是陈双现在成了热门，自己作为发掘他的摄影师竟然拍不到他。
“我刚才还找你呢，快快快！”陈双将她拉近，“给我俩拍张合影吧，要帅帅的。”
“肯定要拍啊，双冠军耶，你又不是不知道，跳高比赛出一次双冠军有多难。”张妮开始找光线，“就算你俩不拍，学校肯定不会放过你们。这是多好的招生素材啊，肯定要把你们的照片放在体院招生简章当中重要的页面上，来，就这里吧。”屈南跟着陈双站过去，两个人一起瘸着走路，一点都不像运动员，倒像是康复中心的患者。
光线正好，在张妮的安排下，他和陈双一起站在规定位置上，红白配色的队服衬着他们年轻的脸庞，还有正值青春的笑容。
“拍帅一点啊！”陈双再一次嘱咐，妈啊，双冠军合影照，这和结婚照有什么区别？还要放在招生简章上？那简直就是喜帖好不好？
“知道啦，都挺帅的！”张妮将镜头对准他们，一瞬之间百转千回，仿若回到她和陈双认识的那一天。
那一天，同样也是阳光正好，偏激又不愿与人接近的金发少年在学校小训练场惊艳一跳，仿佛给盛夏涂抹了一道浓墨重彩。只是那时的陈双，只将正脸隐藏在盛夏的树荫里。现在他已经学会面对镜头，成为了照亮树荫的光源。
“一，二，三！”张妮甚至有点鼻酸，不敢看他们的膝盖和脚踝，“茄子！”
“茄子！”陈双搂住屈南的腰，右手将那枚金牌亮了亮。
屈南知道他是站不住了才搂自己，所以尽职尽责地充当人形支架，面对镜头，和陈双做着镜像的动作。他们的合影要放在招生简章上啦，要拍帅一点。
赛场的比赛告一段落，可是整个赛程还未画上句号。短暂休息过后，运动员的活动仍旧受限，因为他们要去做最后一件事。
血检。
如果说，尿检只是初步筛查，那血检就是要把冠亚季军身体里的血液放在机器里，反反复复调查干净。从赛场到血检场地的路上陈双在想，自己又实现了一个梦想，可以抽血了。
“只要使用了兴奋剂，它就要和营养物质以及其他代谢物一起，以血为载体，送到体内各个器官、组织，发挥作用。只要对血液进行检测，就能及时精确抓住服用兴奋剂的证据。”血检大厅比尿检大厅更加严谨，甚至有广播，“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有的违禁药物目前难以在尿检中查出，如缩氨酸、荷尔蒙及其同类产品，例如促红细胞生长素、人体生长激素，而血检能够将其一网打尽。贯彻绿色赛场意识，请运动员服从志愿者安排，谢谢。”
大厅里聚集了不少人，全部都是目前已通过决赛项目的前三名。陈双不懂要干什么，就跟着屈南。他们先是进行休息，安静地坐着，等到排号到了他们，陈双、屈南和查尔斯再被带到一间办公室。
“不在这里抽血？”陈双左右看看，他还以为这就是抽血室，没想到是签字用的。
每个人领到一张血检通知，并且要按照要求签字。
“签这里。”屈南给他指了一下，“这是必须要签的通知单。”
“哇，这么厉害。”陈双兴奋不已，恨不得赶紧挨一针，“那如果我签完之后拒绝提供血样呢？能怎么着？”
旁边准备收通知单的工作人员忍不住一笑，看他一眼，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呦吼，这是个新来的。
屈南抿住嘴，小声地解释：“如果你不提供血样，国际田联反兴奋剂的委员，会直接通知到学校和个人，要求必须提供血样，只要签字就必须交血。”
“哇，是这样啊，怪不得你们都说运动员的血才是最宝贵的。”陈双很快签好单子，又问，“那要是我还是不给呢？你别笑，我好奇。”
“如果不给啊？”屈南再小声些，生怕周围的人误解，以为陈双过一会儿就要抗检了，“如果运动员在直接通知下达一周后仍拒绝检查，拒不服从，那根据反兴奋剂规定，一律按照服用了兴奋剂来进行处理。可不可怕？”
我靠？不给血就直接按照用药处理了？陈双紧张地点点头，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才不要被冤枉，只要能证明清白，抽多少都行。
通知单由专业人员收回，3个人又走出来，这时要去的地方才是正经八百的取血室。3人同时进行取血，每个人相隔两米，陈双刚刚坐下，对面戴着口罩的人就向他亮出了证件。
陈双看过一遍，是医学资格证明和取血身份证明。这两样是必须要有的，必须要给运动员一个放心交代，否则血样被来路不明的人拿走，那这辈子就完蛋了。
等这一步完成，取血工作人员拿出了5套一模一样的取血器材，陈双刚刚已经问过屈南，知道这些是止血带、血样包。透过透明的包装，能看到里面的无菌静脉管、真空样品管和注射器，无菌台布和样品包装以及传送盒都在里面，全部都是新的。
为了安全起见，陈双要自己选择一个血样包。
“这个吧。”陈双选了离自己最近的。取血人员将其它份收回，开始进行最后的操作。
陈双伸出了左胳膊，看着那根闪亮的针头刺入左上肢肘窝处的表浅静脉，自己的血即刻涌入注射器。总共需要25ml，分别注入4只真空样品管内。陈双用棉签按住针口部位，看着取样员将自己的血分成A、B两组。
编号和样品传送盒当着他的面立即封存，直到送到检验中心，谁也不能开。提前开了就算作废。
这时，又有一张单子发下来，陈双确认自己的血样编码和抽血取样程序无误后，最后一次签字。
“近10天内有服用过什么药物吗？”取样员在他身边问。
“没有。”陈双赶紧回答。
“6个月内是否接受过输血？”取样员又问。
“没有，都没有。”陈双擦了一把汗，虽然血检没有尿检那么尴尬，可是紧张得多。
等到他最后拿到检查单，血检才算结束。3个人一起离开抽血室，朝休息厅走去。
“慢点。”屈南拉住他，“小心头晕。”
“只是25ml，怎么会晕啊？我扶着你吧。”陈双怕公主小妹屈南晕了，这时候自己恐怕做不来公主抱。查尔斯在他们身边走着，不轻不重地哼了一鼻子。
“也不知道你们中国血检严不严格。”查尔斯有言外之意。
陈双立刻扫视过去。“等你下次赢了我再怀疑吧，弱弱就是欠练。”
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非常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谁说过。可是走入休息厅，说这话的人立刻出现了，陈双一下子想起来，是薛业。
薛业正捂着右肘内侧的针口，靠在祝杰的肩膀上，像是睡觉呢。祝杰同样拿着一根棉签，压住左侧肘窝，显然也是刚抽完血。
“嘶……疼。”薛业睁开眼，看了看那个完全看不到的小针孔，立刻大惊小怪地问旁边，“杰哥你看我这块是不是抽青了！”

第188章 兄弟情深
听到薛业的话，陈双下意识地看向他刚刚抽血的地方。大家都是刚刚从赛场上下来的战士，谁也不会为了扎针而矫情，但是薛业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抽青了。
陈双见过抽血淤青的胳膊，那颜色比他脸上的胎记深多了，像皮肤下面的骨骼受到重创，让人害怕。可是他看向薛业的肘内侧时……
无事发生。
不可能吧？陈双再仔细看看，扫描式的将薛业的胳膊看了个遍。
结果还是无事发生。
就在陈双确定自己没看错的时候，旁边坐着的祝杰有了反应。薛业往胳膊上指，他就往那个地方看而且看得还特别仔细，真的在用心检查那里的伤口是不是还在流血，皮肤底下到底有没有淤青。那个认真的态度让陈双坚信，如果薛业的胳膊上真的出什么问题，祝杰真敢和赛方的抽样员干一架。
看了几秒之后，祝杰松开了自己针口上的棉签，把薛业那条手臂拉近。“哪儿呢？”
“这里。”薛业又指了指。
“薛业，你他妈有病吧？”祝杰轻轻放下他的胳膊，“你再晚叫唤几秒钟伤口就愈合了。”可是说完之后，他再次盯紧了那个地方，神情比薛业本人还要紧张，像是生怕再有一滴血被挤出来。
“我这不是紧张嘛……杰哥你今天比那个杰克快了3秒多，太牛逼了，不愧是你。”薛业在和祝杰说话时无比地专注，这满屋子的冠亚季军，在他眼里，都不如一个祝杰的分量重。在陈双的眼里，祝杰这一刻的神情还是放松的，虽然他没有回应薛业的话，但是那个微微舒展的眉头，和放松状态的嘴角，仔细看就知道他其实挺高兴。
直到这一刻，陈双才相信，祝杰真的不会家暴，只是他和薛业的恋爱模式太容易让人误会。
薛业看祝杰时确实高度集中，从高中时期他就习惯这样了，一看，就忘了旁边还有别人，直到忽然反应过来才发现陈双和屈南已经到了眼前。“你们也来了？谁赢了？”
陈双将队服的袖子套好。“我俩是双冠军，一起上领奖台了，两块金牌！”
“我艹？双冠军？”薛业更惊讶。自己是三级跳，从没有两个选手跳过一模一样的长度，杰哥是中长跑，也没有选手同时过线。可是跳高给了一个可能性，这个比赛的成绩按照上升区间计算，就有可能同时第一。
“你们也太牛逼了吧！”薛业又看向屈南，“特别是你，这种情况下还能第一名，到底是陈双不行还是你太行了……”
屈南正在系拉链，听完之后猛抬头，顶着两个红肿的大双眼皮问：“什么意思？”
薛业一看他的眼睛，就能想象到他俩比赛前多疯狂，开完全自动、哭成这样，还能在腰酸腿软的情况下跳个第一名，屈南确实不简单。“唉，不就是……”
“啊啊啊啊没事没事。”陈双一把捂住薛业的嘴，“那个……你和祝杰都是什么名次啊？啊……是不是挺辛苦的。我跟你说，我俩现在都快废了……”
“我和杰哥当然是冠军啊。”说话时，薛业揉了揉后腰，也是有伤。他揉腰的时候就被祝杰往后面拽，直到一屁股坐回了祝杰的旁边。
陈双感觉不出什么，可屈南清楚这是祝杰在给他们下逐客令了，比赛结束，有些运动员不一定喜欢被打扰，祝杰他只要薛业。“咱们走吧，去那边坐坐。”
陈双巴不得赶紧走，否则薛业一定要说漏嘴。他和屈南坐到偏左的空座上，忽然灵光一闪，将右胳膊的袖子撸了起来。
“学长你看我胳膊是不是抽青了？”
现学现卖，简直太聪明了。陈双满心欢喜地等待着男朋友的呵护和关怀，真不知道屈南是会像祝杰那样酷酷的，还是心疼得帮自己揉揉。还是揉揉吧，自己可受不了祝杰那款，要是对自己稍微不好一点，早就跑了，还是屈南好。
可是现在，他无敌温柔可爱又纯真爱哭的男朋友，什么反应都没有。
“真的，我有感觉，马上就青了。”陈双加重了语气。
“陈又又，你刚才不是抽的左胳膊么？”屈南指了指他另外一侧。
“啊？是吗？哈哈，哈哈哈……这么巧啊，居然是左边。”陈双用笑容缓解自己的尴尬，原本只是想学薛业撒个娇，没想到直接翻车。
忽然，他的右胳膊被屈南抓了过去。袖口放下来之后，屈南将陈双的右手掌放在自己的大腿前侧，轻轻地给他揉着并不存在的右侧针孔。
陈双原本抬着的脸瞬间低下去，怕周围的工作人员看出自己脸红。妈的，屈南他好会啊。
休息完毕后，所有运动员按照次序回酒店，这才算作真正的赛程结束。憋了半年，陈双心里最大的心愿实现，从校级联赛到资格赛，再到本次大赛的预赛和决赛，几场比赛下来，终于将身体里的运动员精神打磨透亮。他现在可以吃自己想吃的东西，放纵一把，等到返校就去喝奶茶，然后回家睡个三天三夜，抱着四水。
弟弟和兄弟们早就等在酒店大堂，当他们回去时，四水第一个冲过来。
“哥回来了！”陈双抱着他还想转几圈，无奈自己站都快站不住。
“你们可回来了。”孙洋洋的眼睛也哭红了，和屈南这个红眼怪大眼瞪小眼，“四水刚才可着急了，你们再不回来，他就要杀到血检中心找你了。”
陆水不好意思地揉了下眼睛，也觉得自己这么大还总粘着哥哥有些幼稚。
“你别动。”陈双把陆水的手抓住，像小时候顶猫猫游戏，用额头去碰四水的额头，两个人的眉心一旦相触就会不自觉地笑出来，“哥说到做到，把金牌给你带回来了。哥说过，自己的第一枚奖牌，一定是给你的。”
陆水站着不动，像是一个站上了颁奖礼台的冠军，等待着这一枚属于自己的奖牌。他当然知道哥哥的想法，这么多年，自己的每一块奖牌也都是给了陈双，如果说哥哥要把奖牌送给别人，他好希望这个幸运儿是自己。
陈双解开衣服的拉链，脖子上还挂着呢，刚才一直没舍得摘。
男子背越式跳高，他摸了摸金牌边缘，稍稍弯下脖子，将奖牌的带子从自己的后颈处拎起来。奖牌不沉，但是这一枚实在重，刚好可以两个人来戴。他想起自己的小时候了，陆水从很小就开始获奖，一开始只是奖状，后来是奖牌，再后来是奖杯。
他游泳很好，所有教过他的教练都说，这个孩子天生属于游泳池，天生属于水的世界。
他曾经以为四水并没有认真规划未来，没有想过当一个合格的跳水运动员，去争什么，去拼什么，直到年初那场变故才发现，原来弟弟早就计划好了，他要用他自己的未来去填补自己的人生。
“给，这一块，给弟弟。”陈双将奖牌戴在了陆水的脖子上，有朝一日，他好希望自己能在台下，看着弟弟获得一次双人跳台的冠军，不再当个替补。
陆水的脸红了。
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激动。哥哥的东西向来就比任何人的都好，而且这一枚直接给了自己，都没有给屈南。他还以为他们两个人会互换奖牌呢，看来还是自己赢了，哥哥的心，永远偏向自己。
“哥哥最好。”陆水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从小，他真心觉得哥哥最好。哥哥什么都好，可是为什么别人对他都那么不好啊，他搞不懂，不明白，所以干脆不去想了，谁欺负哥哥，他就去打谁。谁想毁了哥哥，他可以计划杀了谁。
“哥哥最好了。”他再重复一遍，拿起奖牌来亲了一下。
“傻瓜，哥以后多多参加比赛，所有的奖牌和奖杯都给你。”陈双忍不住去摸他的头发，长期泡在游泳池里，发质都不太好了，摸完头发，他拉起了四水的手，“走，哥刚好饿了，咱们去吃饭。”
“嗯。”陆水笑了笑，一行人开始往酒店电梯的方向移动。这时6扇电梯门忽然全开，一批穿着黑红色队服的男男女女朝外走，是北体大的学生集体下楼了。
他们擦肩而过，和陈双的红白队服蹭了一下。
蹭的这一下里，陈双好像听到了一阵风，吹过了他的耳边。四水还在往前走着，他开始放慢脚步，回过头，一直往后看，看看那群黑红色里有没有自己熟悉的人。
好像看到一个，苏晓原的长跑运动员男朋友，张钊。陈双越走越慢，越走越慢，逐渐完全停下。
一开始，陆水没察觉到哥哥的停下，还在往前走，忽然觉得身后的人拉不动了，才好奇地停下。他一停下，屈南、莫生和孙洋洋也一起停下来了。
“哥？”陆水疑惑地捏了捏陈双的手心。
陈双收回往后看的视线，注意力回归到弟弟的脸庞，和小时候没怎么变，长大了不少，肩膀比自己还稍稍宽些。手劲儿也比自己大，足以拨开冲击身体的水流。
“四水。”开口很难，陈双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说，单单是这么一想，心如刀割，但忍着也把话说了出来，“你去找他们问问吧，参赛来的，他们身上肯定都带着今年的招生简章。”
陆水慢慢地歪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哥想清楚了，北体大在跳水这方面确实更强，哥不能因为……”陈双别过头去，将泪水往回收，只是呼吸急促，鼻尖一瞬间就红了，“哥……不能这么自私，因为不舍得和你分开，就逼着你考首体大。你有你自己的选择，可是我从来都没问过，一直以来……都直接帮你做了决定。”
陆水察觉到哥哥要放开自己的手，赶紧用力地抓住。
可是这一次，却是陈双主动放开的。放开实在太难了，他和四水已经捆绑了人生，如同放开了灵魂的一半。他都不敢看陆水的脸，生怕自己只看一眼就要后悔。这样一个决定下来，他和陆水大学这几年就不能天天见面。
一旦遇到两个人都参赛的情况，全部留校训练，时间万一不重合，那就只能在校门外互相看看。
“去吧，去问问，你看见那个最高的了吗？他叫张钊，和哥哥认识，如果你真的到了新学校，哥会让他照顾你的。”真正放开之前，陈双深吸了一口气，制造成一个成熟哥哥应该有的笑容，四水是独立的，他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去赢得自己的比赛，“去吧。”
他深吸气，再深吸气，一根一根手指头地松开。最后，十指交叉的两只手变成了两个独立的拳头，陈双笑着将弟弟的肩膀扳向后方，屏住呼吸，轻轻推了一下。
“去吧，去问问，哥在这里等着你。”
陆水回过了头，看到的是哥哥坚定的眼神。
等到陆水走远，屈南才慢慢走到陈双的身边。“需要纸巾么？”
“纸巾？要纸巾干嘛？我又没有哭，我不像你那么爱哭。”陈双趁着弟弟没看到，抓紧时间转过身擦眼泪，莫生和洋洋也一起围了过来，两个人都没料到，这一步竟然是陈双主动的。
“老大你放心吧，你弟弟就是我弟弟，我这辈子都会照顾四水。”孙洋洋扑进陈双的怀抱里，比陈双本人还要难过。
“我和洋洋一有时间就会去看他的，你放心，北体那边我找找有没有熟人。”莫生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在微信群里找人了。
陈双点了点头，再回身，弟弟在那一片黑红色队服里，正在和张钊说话。真好看，黑红色很配四水。
招生简章确实拿回来了，陈双只恨现在条件不允许，否则一定实地考察，主要是看看宿舍条件。整个下午，他和屈南都在手机上查北体大的详细资料和近年来的战绩，像两个操心的家长在替孩子择校。
到了晚上，参赛运动员再一次集合，还要应付一次记者会。
这一次再上台，记者们咄咄逼人的气焰消散不少，对首体大的人格外温和。社会圈子服从竞技圈原理，冠军肯定要受优待。只是黄俊和白洋急得火烧眉毛，因为陶文昌擅自离开酒店，跑了。
不服从管理，这可比输了比赛更严重。
“给他打电话了吗？”上台之前黄俊还在问白洋。
“打了，无人接听。”白洋计算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昌子是铁了心要跑，就算电话接通也不会回来。这时，上一个学校的采访完成，几名工作人员带领首体大入场，因为是双冠军，上来就是背越跳高，陈双再一次坐上了发言台上的椅子，只是很替昌哥担心。
这下完了，就算教练想要保他，可能都悬。
几分钟后，回答记者问这个环节正式开始了。
记者们先是恭贺，把黄俊夸到合不拢嘴，然后有一名记者站起来发言，让各位运动员用一句话来总结自己今天的表现。
用一句话啊，这个难度不小，陈双拧紧眉头开始思索，可是旁边的屈南已经拿起了话筒。
“大家好，我是屈南。”屈南说话了，“这个环节由我开始吧。”
镜头给了他，记者们纷纷亮出录音笔。
话筒因为忽然的安静有了一点杂音，但很快杂音消失，只剩下屈南的喘息声，直到他开口：“我是屈向北的弟弟。”

第189章 哥哥还在
我是屈向北的弟弟。
屈南说话的音量不是很大，语气很平，字也不多，但是却给陈双的心脏直接捅了一刀，生疼生疼。他从来没有听过屈南在众人面前主动承认自己是谁，屈向北这个哥哥，变成了利刃，就插在他的心里面。一旦拔出来，血可能止不住。
这把刀，谁也不能去动，就卡在屈南的大动脉上。谁知道，屈南竟然将这把刀拔出来了，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说出来了，好像没事。可陈双听在耳朵里，心口血流如注。
场下面的每一个摄像头都连接着一个平台，每一个记者都代表着采访方的立场，每一个快门都在记录这一刻，过几分钟为了抢热门就会发到网上去。可是屈南竟然选择在这么一个关卡上，说出了他哥哥的全名。
那个在名人墙上消失的跳高选手，屈向北。
白洋和黄俊、马子平同样没想到，短短的一天已经发生了无数场意想不到。比如，参赛经验最少的二级运动员陈双一跳成名，他们一直认为最不会出状况的陶文昌成了今天最大的状况王，现在，最不敢提起那个名字的人，在说自己是屈向北的弟弟。
可是面前这些记者的反应，让白洋一阵苦笑。他们太年轻了，大多数25岁左右，看着他们年轻的脸庞，就猜到这批记者可能都是应届毕业生。现在他们每个人的脑袋都顶着一个大问号。职业素养让他们不敢问屈向北是谁，可真实反映是他们确实不知道。
记者会第一次因为一名选手的发言，陷入了尴尬。快门声和闪光灯在此时格外突兀，但也只有它们，才能打破这一场宁静。
“没错，我就是屈向北的弟弟，当年那个横空出世的跳高天才屈向北，他是我的哥哥。”屈南能够想象到他们的反应，原本以为看到别人无动于衷，自己还会稍稍愤怒，但是现在只剩下一片平静，恨意还在，但已经不再浓烈到吞噬自己，“首体大的第一块背越式跳高金牌，是我哥哥赢来的，这个项目的记录是我哥哥留下的，也是我今天打破的。我哥哥参赛那年，只是一个没有什么知名度的国家二级运动员，后来他因伤退役。”
底下的记者们如梦初醒，有些人关掉了录音笔，开始用手头的纸笔记录。原来是以前的运动前辈，那这一次的通稿可以发成“跳高世家摘金，勇破兄弟记录”。
可是屈南接下来的话，打消了他们的这个念头，话锋急转直下，让他们目瞪口呆。
“我哥当年因伤退役后就得了病，不仅是腿上的病，还有心理上的病。”屈南感觉到了痛。
痛苦在血管里伸缩、蔓延，原来把哥哥的事告诉别人，也会让自己这么疼啊。
“他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究竟是因为什么，我相信网络是有记忆的，不可能所有人都忘记。”屈南拿着话筒的手在微微发抖，但是他强忍着这种发抖，只能看出他的手指在动。
话筒也从他的左手，到了右手，然后再回到左手。一切都是他在紧张或者伤痛的表现。
“我哥是自杀，就在家里。”屈南扫视底下的每一个人，真难想象，当年哥哥下了赛场是如何面对记者。他在发布会上一定很难过吧，可是那时候的人不一定能理解运动员的难过，他们只会记得他，没跳过。
其实，退赛或者失误，愤怒的不止是观众，对真正参加比赛的人才是最大的刺激。
话说到这里，屈南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了。一向自以为口才很好的他，生怕说出一些过于惨痛的句子。
“不管有没有人记得他，我都会永远记得他。谢谢大家。”屈南扫视台下，悲凉的眼神将底下的反应尽收眼底。何止是运动员换了一代又一代，记者也是，这些人怎么连比赛的背景资料都没准备好就来采访了？但凡他们查一查，就会知道大学生最高记录2.25是谁跳出来的。
可是他们都不记得了，屈南揉了一下鼻子，酸得他捏住鼻梁骨不放。
“我记得他。”这时，从记者区的最后排，站起来了一个女记者。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身后。
那名女记者已经不再年轻，穿着一套合身的采访裤装，岁月已经在美人脸上留下印记。可是她往前走时，那股姿态，犹如从现有的年龄穿越回以前，回到了那个刚刚开始在外面做参访的日子，还是那个热血澎湃愿为体育新闻事业肝脑涂地的职场新人。“我记得他，屈向北。”
陈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走上前来，太好了，屈南最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忘了屈向北，还有人记住他。
“你哥哥很好，我曾经采访过他。”女记者说话字正腔圆，足足的播音腔，脖子上戴着的是她本次可以自由出入场所的记者证，“你哥哥是一位非常伟大的运动员，如果我没记错，你的父亲和姥爷也是跳高运动员。”
屈南都被问愣了，他原本没打算有人能记得哥哥，但是这个记者不仅见过哥哥，可能还见过自己的姥爷和爸爸。
“我见过他们，那时候我刚刚参加工作。”当着这么多摄像头，女记者的声音开始哽咽。身为体育记者，和运动员无限接近后，相当于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不为人知的充满血泪的世界。那年默默退场的屈向北，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伤退役，销声匿迹，没想到他已经通过那种方式离开了人间，离开了他挚爱的跳高架。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后，他的弟弟又干起了这一行，重新踏上这条路。
时光在这一家人的身上展示得尽致淋漓，年轻的运动员们永不缺席。
屈南的眼皮沉了下去，笑容里终于多了一丝暖意。“谢谢，谢谢你还记得我哥哥。我只想让大家都知道，我哥哥还没走，只要我还能站上领奖台一天，我哥哥就没有离开过。”
掌声从他旁边而起，是陈双最先鼓掌。随着一个人的掌声扩散，很快白洋和教练们也加入进来。紧接着，台下的记者、摄影的大哥、拍照的小哥们，哪怕腾不出两只手来，也用一只手拍了拍另外一只手的手背。
屈南再一次扫视台下，这一次，听得好仔细。这场掌声，给得太晚了，如果那年哥哥离场时，他耳边不是谩骂而是掌声，或许一切都有改变。但哪怕这是一场迟来的鼓励，也足以告慰在天之灵。自己不用再去模仿哥哥的动作，只要自己一直出现在赛场上，大家看到自己，就会想起他来。
发布会结束后，陈双回到酒店才拿到手机，心头的情绪始终难以平复。他打开软件，刚想看看目前比赛的奖牌分布，结果一下子黑屏了。
他再一次被卡了出去。
新消息和新增加的粉丝数暴增，一场比赛，给他增添了将近20万的关注者。这简直让陈双受宠若惊，这样的待遇放在1年前，想都不敢想。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自己，陈双，你大一那年会代表首体大参赛，还会破纪录，和男朋友一起赢得双冠军，网上还会有很多支持你的人。
他一定会觉得这个人疯掉了。
可是现在这一切，让他相信“梦想成真”这个词。只是让陈双哭笑不得的是，评论区的画风总是那么清奇，不少人夸自己的胎记好看，是因为胎记才记住自己，竟然还有人问，这是不是故意弄的纹身。
更有甚者，想要模仿这种记号和颜色，给脸上留一个酷酷的标志。
这可把陈双吓坏了，赶紧一一回复，劝大家三思而后行。真是不了解这些小孩的脑回路，谁没事会在脸上弄胎记装酷啊？从排斥它到接受它，喜欢上它，自己可是足足用了18年。
等到他刷到热搜，才搞懂为什么自己会有如此大的关注度，原来是因为自己上榜了。
妈啊，这下那些欺负过自己的人，心里一定酸死了吧！陈双心里美滋滋，不仅自己上榜，在榜单上自己和名字都和屈南的名字成功贴贴，他们有了一个组合的名字，叫“双耀紫微星”。
除了表扬自己和屈南的，榜单已经被这次大赛的得奖盛况刷榜，连明星的鸡毛蒜皮小事都被挤下去了。然而挂在榜单的第一条，竟然是“关注运动员心理健康”。
是屈向北事件引起的连锁效应，记者发布会的视频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网友呼吁给运动员增加心理辅导课程，定期安排心理疏导，还有网友提议出台相关法律，严惩网络暴力。其实心理医生这些学校都给准备了，大赛之后肯定会有相关的流程。
真好，现在大家终于开始了解这个行业了，也开始理解能制造神话记录的运动员也是普通人。陈双感动坏了，连忙点进去，把热门那几条都赞了一遍。然后，再将张妮刚刚发给自己的双人合照发布，配上了一长串的粉色桃心。
“一眼万年。”
答应屈南的事就一定要做到，爱情里的承诺不能敷衍。陈双正美滋滋地等待收获评论，谁知道几分钟后黄俊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干什么呢！”黄俊一个头变两个大，“学校这边的事还没消停，你又给我找麻烦！”
“我……我找什么麻烦了？”陈双浑然不知。
“你发照片就发照片吧，那一眼万年是什么意思？”黄俊气到鼻子冒烟。
“一眼万年……是说我对跳高的爱是一眼万年，表达了我对这项项目的热情。”陈双心虚地降了音量。
“那一串粉色桃心又怎么回事啊？”黄俊后悔万分，就不该提前把手机发给他们，“你怎么和屈南似的，总弄这种幺蛾子？领导猜不出粉色桃心怎么回事，网友还猜不出来啊！”
“那一串粉色桃心……也是给跳高的爱。”陈双的音量再降。
“别跟我来这套，你们这一个个的，全部为爱上头，悲哀，悲哀啊！”黄俊捏住眉心，“一会儿赶紧把桃心给我删掉，然后加上一句，我对跳高一眼万年。总之别太过分！”
“哦……好吧。”陈双叹气一声，谈恋爱可真难，想秀个恩爱都不行，“对了教练，昌哥有消息没有？”
“没有，有消息了我至于这么着急吗？好端端的，学校丢了个人！”黄俊将电话挂断，看着外面的黑天，只求昌子能赶紧回来，这事千万别闹大。
医院外面，好像比运动场外还要热闹。陶文昌等了半天，愣是没有挤进去的机会。
媒体和粉丝已经把路口挤得水泄不通，他挤在人群里面，听着那些小姑娘和小男孩儿喊着，要经纪公司和片场给一个交代，再出来正式道歉。
好，没错，必须给交代，正式道歉，我好好的媳妇儿拍戏摔晕了，到现在连面都没见到。陶文昌穿着队服，站在粉丝群里像个突出的异类，正翘首以盼时，医院的门前好像有点动静。
一堆粉丝朝着那边移动，他也赶紧跟上。

第190章 状况百出
虽然自己的女朋友是女演员，但实际上，陶文昌从来没有追过星。主要是，到了活动现场，离俞雅巨老远，还不如老老实实在网上看高清或者生图，或者直接见个真人，谈个恋爱。
再有，他没时间。
运动员就像是一个自律的壳子，牢牢地套在他的身上，训练、训练、训练，周而复始，只要不退役，大部分的时间都要耗在上面。优质的运动员就是靠高强度的打磨，十年磨一剑，这是一个工程巨大的行业。它不像流量明星，只要出道就能爆火，有些老将甚至到了快30岁才赢，大器晚成，厚积薄发。
结果就是，自己和演员的时间线永远对不上。很多运动员在队里找对象，也是觉得身为同行，能够理解。俞雅有空的时候，自己没空，她没空的时候，自己还是没空，而见面的机会永远是，你要不要来看我比赛。以前她还没开始拍戏，在学校排演话剧比较多，还能每天见到，现在……陶文昌跟着人群移动，心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在转移。
要不是两个人足够信任，这恋爱早他妈吹了。
现在也是如此，发生这么大的事，自己都不能第一时间赶到，算什么男朋友。
粉丝群继续移动，陶文昌像个傻帽一样，听着他们叽里呱啦地讨论最近的拍摄剧情。除了俞雅和他说过的那些，其实他对这个行业一无所知。太过专注一方面的人，很少能去深入了解其他的方面。在这一刻，陶文昌觉得自己就懂跳高。
周围的人要是拽上他问，跳高有几种跳法，他能款款而谈闲聊扯淡两小时，聊拍电影，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下过雨的晚上很清凉，少了夏季的闷热，陶文昌站在这一片粉丝里，除了格格不入，更有鹤立鸡群的效果。
周围大多都是小姑娘，他太高了。
好不容易挤到医院门口，陶文昌一眼看到了站在医院门口的人，粉丝们还没发现，他已经认出来了。那个戴着一顶白色渔夫帽和黑口罩的人，就是自己的女朋友俞雅。他赶紧朝那边招了招手，心里总算落下大石，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她这么快就醒了。可是他的招手并没有得到回应，反而又注意到在旁边扶着自己女朋友的那个人。
就是这部戏的男主角，那个帅气的男演员。
周围的粉丝没几秒就认出了演员的脸，声音和他们高举的双手形成了波浪，将医院的门口变成了闹市。周围过路的行人因为道路不通说了几句，但很快又被粉丝们的热情淹没。同时淹没的，还有陶文昌的笑容。
等到粉丝们开始热闹，他的手慢慢下落，好像这场热闹和自己没有关系了。他们嘴里叫着的人名，自己不认识，他只能看着自己穿着队服的那条胳膊继续下落，落回它应该回到的地方去。这么多人，自己也挤不过去，他和俞雅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敢有眼神接触，更别说一个拥抱。
站在医院门口的人有剧组的人，好像也有导演，说的话无非是演员已无大碍，希望热心的粉丝不要在医院门口聚集，让开公用通道。整个过程，俞雅都没有开口，只是朝着粉丝们招手和微笑。但是身边的那个男演员表现得最为亮眼，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还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现场应该是有娱乐记者的吧？陶文昌看到有闪光灯了，和他熟悉的赛场上的闪光灯，一样亮。
行吧，看见她没事就好，总会有时间再见见她。陶文昌在人堆里艰难地转身，好挤啊，刚才自己冲过来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这么挤。
终于，他脱离了粉丝群体，成功脱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离开，而是在医院的附近徘徊。现在医院门口的见面会应该结束了吧？陶文昌拿出手机，忽略了黄俊、马子平和白队的无数个电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着要不要给俞雅打个电话。
算了吧，先回去吧，再不回去的话，估计教练就要替自己挨处分了。陶文昌两手揣兜兜，又绕着医院走了两圈，等到医院门口的粉丝都散了，他才拿出手机，叫了一辆出租车。
刚一上车，他就收到了俞雅的微信。
[老婆大人：我刚才看见你了，回北京我去找你，乖。]
陶文昌心里头那点不快又被几个字给消散了些，回了个“好的”。今天雨水多，路面情况不算很好，车走走停停，他看着陌生城市里点亮的霓虹灯，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这爱情红娘也不是那么好当，分析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到了自己身上，该怎么困扰还是逃不过去。
酒店里，黄俊都要找疯了，要不是不宜声张他恨不得报个警去抓那小子。领导一个电话一个电话过来催，询问新闻发布会为什么少了一个人，他也只能说陶文昌受伤，身体状况和心理条件都不适宜接受公开访问，先搪塞一把。
这混蛋小子，黄俊坐在酒店大堂里一筹莫展。随手滑着手机屏幕，看看陈双把一眼万年微博给改过来没有。
改倒是改了，陈双这孩子还小，比较听话，相比较而言比较服从管理，很快就把微博给改了。不仅去掉了一整串的粉色桃心，还把那句话改成了“我对背越式跳高一眼万年”。
这应该没什么可说的了吧？全部都是合情合理的，可是黄俊的眉头是越皱越紧，此次参赛，带的不是一队精英，而是一队熊孩子。而且每个熊孩子都刚好处于早恋懵懂期。唉，悲哀，悲哀啊，什么时候这帮臭小子能明白爱情的无常啊？真想一记铁拳让他们醒醒。
“教练，昌哥回来没有啊？”陈双现在是无事一身轻，跟着屈南，带着四水和两个好兄弟在酒店里溜达。
“没有。”黄俊沉了一口气，好想来根烟。这时，屈南刚好往面前一坐，他刚刚平复的心情又燃烧起来，开始找地方撒气。
“我说屈南啊，你跑人家陈双的微博底下发什么表情包？非要给今晚添乱是吧？”黄俊点开手机，只见陈双的留言评论区的热评第一就是屈南的。
都5000多点赞了，内容发了个仙女落泪的表情。
“我激动啊，赢了比赛很激动。”屈南说起这些大道理来绝对不亚于白洋，两个人都是正面交涉的能手，“表现了我对跳高事业的深沉的爱，和此次比赛无以伦比的心情，最终实在控制不住激动，在学校的领导下喜极而泣。”
白洋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屈南要不是不爱管事，真可以往学生会里发展发展。他就是故意的，现实中掉眼泪也就算了，在网上也要茶一把。现在所有人都在问他为什么哭，是不是陈双改照片改的。
“你闭嘴吧，别说了，我这白头发都被你们气出来了。”黄俊眯着眼睛痛苦地扫了一圈评论区，咦，好奇怪啊，刚才不改还好，怎么改掉之后，那么多评论都在底下喊“磕死我了”和“这是真的”？
正想着，酒店门口大摇大摆进来一个帅哥，从这个惊慌中带着嚣张的走姿上来看，绝对是陶文昌。
“你还知道回来啊？”黄俊站了起来。
陶文昌念叨一路，千万别撞上黄俊，结果自己反向毒奶，让他们在这一刻相遇。“呦，大家都在啊？这么巧……”
“巧吗？”黄俊把人拉过来，正想发作，但是他这人有个毛病，自己教的运动员那就算自己孩子，犯了再大的错误，惹了再惹不起的人，必须拎回去教训，在外面绝不让人看笑话，“你，今晚别睡了，自己反省，熬夜写3000字检讨，等闭幕式之后我找你谈话。”
“3000？”陈双刚刚把自己的合影发给妈妈，开始酝酿语言帮昌哥脱困，“3000……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我高考作文的800字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才塞满的。要不……咱们去个0吧？”
“念在昌子是初犯，教练，您别太严格了，再说现在又没出事。”屈南顺着陈双的话说，“领导不会发现昌子私自离开。”
“那是没发现，发现的话，全队都得写检讨。”黄俊说，“3000字，一个字都别少，把比赛心路历程和赛后的思路都写出来。”
陶文昌笑着点了点头，写就写吧，自己有错在先。“嗯，明早我就把检讨上交……对了，屈南，陈双，恭喜你们啊，双冠军，咱们首体大没白培养你们。”
“谢谢昌哥……不过我也得谢谢你。”陈双怪过意不去的，“以前我就是个中二少年，每天都逃练，还是你当初不抛弃不放弃，每天苦口婆心劝着我回去训练。”
这话不假，陶文昌那段时间天天头疼，每天像猫抓老鼠似的，全学校无死角地抓捕他。“唉，别提了，只要你以后好好跳，我当初的努力就没白费。四水，这回你高兴了吧？你哥哥可是全校的大明星！”
“高兴。”陆水乖乖地贴着哥哥坐，外套里面还戴着金牌呢，一直没舍得摘，比他自己的游泳奖牌都要珍惜。
“以后你来我们首体大就能天天看你哥训练了。”陶文昌已经确定陈双会逼陆水考本校了，没想到陆水却摇摇头。
不会吧？陈双竟然选择放手了？陶文昌再看向陈双。“下定决心了？”
“嗯，让他自己择校吧，大不了我一有时间就去看他。”陈双笑着承认了这个现实，这不单单是物理距离增加，心理层面上，也像连体婴经历了一场分离手术那么疼。好在他已经熬过来了。
白洋一直在刷手机，左耳朵听着，眼睛一刻没离开新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灵感应太强烈，总觉得今晚的事不会那么简单。忽然，他在参赛学校的微信群里收到一张照片，有人问他，这是不是首体大的学生。
照片点开一看，不用辨认了，就是站在医院门口和粉丝扎堆的陶文昌。走得太过着急，直接把队服穿身上。
好家伙，白洋立刻私聊，先让那人把照片撤回，在面不改色地思索这件事的处理方案。这要是闹大了，该不会说首体大的运动员私自离开酒店跑去医院追星了吧？
正想着，他右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我有事找你。”唐誉说。
“你先别说话，我也有事找你。”白洋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第191章 风波又起
随着一些项目的结束，酒店里的部分运动员已经呈现出赛后的放松，不管拿没拿到名次，赛完了就是赛完了，尘埃落定。
因为失误和奖牌失之交臂，也要学会放下，调整心态，养精蓄锐，等待下一次的机会乘风而起。拿到了冠亚季军的，也要学会放下，再辉煌也只代表个人历史成绩，永远要像新生儿，轻装上阵。
一场跳高决赛，废了首体大三个人的腿，其中白洋最为严重，连蹲都蹲不下去，必须要依靠拐杖。
“你找我要说什么？”唐誉在他要摔之前扶了他一把。
刚刚只是一个转弯，白洋还没熟悉控制身体平衡，肩膀有些歪了。他一把扶住了墙：“你拉我干什么？我又没摔。现在有一件事比较棘手，昌子私自离校的事被人拍到照片了。”
他把手机往前递递。“我不知道是谁拍的，现在事态应该还没扩大。”
“行吧，以后白队在我面前摔死我都不会伸手扶一把了。”唐誉接过手机，照片里黑压压的一片人，看不出每张脸的具体轮廓。按理说，就算拍到了，也不能一下认出这人是谁。
麻烦就在于，他穿着自己的队服去的。TaoWenchang，把自己的姓名拼音背在身上。队服是私人物品，除了薛业和祝杰那两个喜欢换着穿的，其他人不可能拿到别人的那一件，只能是本人。
“他出去干什么了？”唐誉把手机还回来，“昌子一直是你们队里办事最稳妥的一个，为什么会私自离开酒店？”
“什么叫我队里办事最稳妥，我这个队长难道办事不稳吗？”白洋听出他夹枪带棒地嘲讽，“唐部长既然明察秋毫，怎么没看清楚刚才那是什么地方？背景是医院，能一下聚那么多人，肯定都是粉丝，不用脑子也能猜出是俞雅出事。就是因为俞雅有了事，才会影响昌子比赛，只是我也没想到……他连发布会都不管了，还跑出那么远去。”
“这么看的话，确实是你队里的人，冲动起来有点近墨者黑的意思。”唐誉冷笑了一声。
白洋扫了一记眼刀过来。
“这件事，必须要先弄明白是什么人拍到的。目前先不要惊动教练，如果能压下来肯定更好。”唐誉直接往下说，“现在我有一件事要问你，你觉得查尔斯这个人怎么样？”
“干嘛？”白洋这回直接笑出来，“我觉得他这人挺傻逼挺欠揍的，如果扒了这身队服，我第一个干他。”
“现在嘛，有个机会，就看白队给不给我这个权利，让我把他从季军领奖台上拉下来。”唐誉说话时侧了一下脸，从侧面看，头发又长长了。
“你能不能把头发剪了？”白洋总想趁他不备给他剃了，“唐部长什么意思？”
唐誉从兜里拿出一张刚刚冲印的高清彩照。“就这个意思。”
两个人说话总这么一来一往打太极，大概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就行了。白洋夹着照片一看，一笑。“张妮可算被你培养出来了，等回北京我请她吃饭。”
照片是张妮在记者摄影区的抓拍，但是刚好有一个角落是白洋和查尔斯。两个人原本并不引人注意，但是放大之后，还是能清晰看出查尔斯在朝白洋比中指。
“这件事，可大可小，比昌子私自离开酒店要闹得凶，还会惊动主办方。”唐誉已经预测到之后两天的风波，“不过这下也好了，最起码有这件事给昌子挡挡风口，其他学校也会跟着热闹起来。”
白洋点了点头，是挺热闹的，怪就怪查尔斯管不住手。
当晚，一张照片莫名其妙地被人发到了网上，说是现场观众无意间拍到，疑似外国留学生对本土学生做不雅手势。事情一经发酵，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因为这场比赛刚结束，又是双冠军结局，给人印象深刻。
照片中的外国选手，金头发，对着一名中国学生竖起了中指。等到主办方和裁判组收到紧急通知，网上已经议论如沸，纷纷要求外国学生公开致歉，并且取消他本次参赛成绩。
当晚，各校教练接到主办方信息，要求大力开展运动员体育精神普及和场内良好风气的重视。黄俊从臭小子们的爱情漩涡里抽离，这下乐开了花，就算再如何给留学生开绿灯，这国际通用的不雅手势总没法洗白了吧？总不能说，这是他从小接受的打招呼方式吧？
看来查尔斯这块铜牌，还没焐热就保不住咯。
这事也震惊了陈双。
他一直以为查尔斯只是针对自己，没想到他还侮辱白队。白队的脾气可真好啊，当事人换成他，必定当场爆发。等第二天一早，他还单手抱着弟弟睡觉呢，刚有点清醒的意思就赶紧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醒了？”屈南醒得早，刚和家里通完电话。父亲这回主动接受治疗，已经住院，希望能有进展。
“嗯……”陈双还想再睡会儿，好久没睡过懒觉，比赛结束这根神经也松懈下来，全身懒得动，“怎么样了？处理结果出来了吗？”
“刚出来的。”屈南蹬掉拖鞋，踩着床边，翻过陆水，到了陈双的背后。这张床靠墙，他挤在墙和陈双的中间，钻进被窝之后单手贴在他肚子上，往自己身边搂。
陈双像个三明治，被夹在中间。“他愿意道歉吗？必须道歉！不给一个说法我就去他学校举横幅！”
“你别这么激动，道歉肯定有，现在主要是铜牌。”屈南和他的想法不同，已经开始算分了，“查尔斯一旦取消成绩，2.24轮除了你和我就没有人了，成绩往前推，是2.22轮。2.22轮的通过者是白洋、柯燃和弗朗切斯科。”
陆水这时在陈双的怀里动了动，像是要醒。
于是陈双降低音量。“3个人，那怎么分啊？而且我记得他们3个都是一次试跳就成功的，这也分不出试跳次数的多少啊。难不成……让他们3个单独再比一次？不行不行，白队的腿肯定比不了。”
“没有补跳一说，所有成绩必须当场完成并且承认有效。”屈南趁陆水没睡醒，轻轻咬了咬陈双的耳廓，“由于跳高成绩的一次性和分数区间性，其实还有一条规则，但是极少极少比赛能用到，甚至比双冠军还罕见。”
“什么啊？”察觉到四水可能快醒了，陈双赶紧问。
“多得主颁发。”屈南又开始揉陈双的耳垂，“为了选出最高成绩，要一直跳，可是第一名选出后，淘汰成绩已经确定，没有补赛。如果名次无关第1的话，在倒推成绩又试跳次数相同的情况下，大家都是一个名次。”
“什么？”陈双差点儿转过来，“也就是说……”
“他们3个都是铜牌。”屈南张开嘴在陈双的颈侧舔舐，“白洋，柯燃，弗朗切斯科，他们3个都是季军。”
陈双完全惊呆了。
原以为比赛已经告一段落，谁能想到赛后还有这么多惊心动魄，白队竟然有铜牌了。不单是他，柯燃和弗朗切斯科也是很值得尊重的选手，虽然他们在实力上低于查尔斯，但是绝对戴得起这一块奖牌。
“那等于说，咱们首体大单是在背越式跳高项目上就拿了3块牌子？”陈双一边笑一边在床上扭动，“这下可太好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他先道歉……”
他一扭，和屈南的距离就开始接近。
为了比赛，他们好久没在一起亲密，经常躲在淋浴间里草草了事。随着陈双的动作，屈南隔着一件薄薄的T恤，数数似的，将手压在陈双的腹肌最下面那两块。刚才颈侧被咬出一小块红来，屈南再次靠近，将牙印重叠硌在上面。
睡觉前喷上香水的陈双，让他想起刚开学时，那个身上总有湿润香根草气味的小金毛。香水是陆水特别带在身边的，原来这个气味最开始是陆水喜欢，所以买了几瓶送给哥哥。
现在不仅陆水喜欢，他也很喜欢。
颈侧的血管轻吻时似有勃动，随着心脏的挤压，心跳在这里由看不见变成“看得见”。房间里没有开空调，陈双的皮肤上浮着一层微微的淡咸味，屈南再将嘴张了张，正准备深入，忽然，腹部挨了陈双的肘击。
于是屈南睁开了眼睛。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隔着陈双的肩头，正凝视着他。
于是屈南也凝视着他，暂时没有放开陈双的腰。
几秒后，陆水的手也伸了过来，几乎是贴着屈南小臂的皮肤缠在了哥哥的腰上，用力地往自己这边一带。
到了这一步，屈南不得不松手了，自己又不是什么幼稚小鬼，非要和陆水玩抢人的游戏，于是松开手劲儿，陈双就到了陆水的怀里。“醒了？睡得还好么？”
陈双的脸爆炸通红，这日子没法过了。
“好。”可是陆水的反应就没那么强烈，只是态度语气和眼神一样强硬，“我哥跟我睡。”
“好，跟你睡。”屈南无奈地钻出被窝，像是被轰出来的隔壁老王。
等他们吃完早饭，查尔斯的公开道歉声明就发出来了，仍旧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陈双一字一字地读着，反正没看出来他多有诚意，无非就是将自己的手势解释成从小的习惯，和好兄弟之间经常做，所以一时忽略了环境。
向中国选手白洋道歉，向首体大道歉，向比赛方道歉，并且向所有支持他的人道歉。
底下的评论可并不买账，关键时刻，民族情结占据绝对上风。你可以来中国学习，甚至打比赛，中国可以给你提供训练场地和机会，但是你不能吃完饭就摔碗骂爹。
紧接着，赛方的官方通知也来了，取消查尔斯的成绩和季军铜牌，白洋、柯燃和弗朗切斯科，三人并列第三，全部补发铜牌。

第192章 单身的只有教练
没想到真的补发铜牌了！陈双重新读了一遍，虽然和屈南讨论过这个可能性，可是通告当真落定在眼前，着实让陈双惊讶。
“怎么了？”屈南侧过头问，顺便将陈双的椅子拉向自己这边。1厘米、1厘米，偷偷的。
“真把查尔斯的奖牌给撸了？”陈双尽量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生怕憋不住，直接捧着手机笑得猖狂。毕竟周围还有其他学校的人呢，也有不少留学生态度友好，认真参赛，不能同类而论。
但是，真他妈的想笑啊，陈双用力抿嘴，但上半张脸神采飞扬，眉梢都管不住了。
“撸了啊，但这种情况确实不太常见。”屈南趁着陆水在发微信，继续将陈双往近拉，直到拉到身边轻轻地说，“白洋说，本来是不用取消名次的，毕竟这只能算个人作风，一般都是学校警告或者禁赛。但是这件事有人做了些……工作。”
“工作？”这陈双就听不懂了，“谁啊？”
“他没说，但我觉得……应该是唐誉吧。再加上网络舆论比较热烈，又涉及留学生和本土学生起冲突。”屈南喝了一口水，“但事情的本源还是出在查尔斯的身上，他要是老老实实比赛，谁也没法拿他怎么样。自作孽不可活。”
确实，这件事的起源终归还是查尔斯挑衅狂妄，不尊重对手和比赛，不管唐誉是否动用了他的关系，陈双都认为这块牌子他配不上。弗朗切斯科也是留学生啊，人家怎么那么好。
但是眼前这些事都变成了第二重要，比赛结束，陈双要学习运动员的第二项任务，赛后调整。
没有良好的调整就不能算作一个完整的训练周期。两次接连比赛，一个小周期接一个大周期，陈双已经疲惫不堪。满打满算，接下来他再参加大赛的时间可能是年底，距离现在还有几个月的休息时间。
不包括训练，7月份和8月份，直到9月初，他的时间弹性会很大。所以他想带四水出去玩儿。
“暑假咱们去哪儿啊？”陈双开始问屈南。
可是这个问题，还真的难住了屈南，从5岁到今时今日，他的休闲方式也只是不训练而已。“我也不知道……应该问问昌子。只是他现在心情不好，等回北京再说。”
“对哦，也不知道昌哥和雅姐怎么样，但我相信肯定没问题啦，他俩都是有话直说的人。”陈双瞎着急，也想出把力，但是一想到自己的恋爱情商，算了，还不如昌哥的零头呢，用不上自己帮忙。正想着问问四水暑假要不要再去一次迪士尼，屁股底下像地震一样，椅子发生了平移。
陆水刚刚放下手机，通过了张钊的微信好友申请。一抬头，半分钟前还在身边和自己贴贴的哥哥，不知不觉坐到屈南身边去了，仔细一瞧，原来是屈南这个人使诈，用腿勾走了哥哥的椅子。
这个人类狡猾得很，全世界的人都要和自己抢哥哥。陆水将左腿伸直，优越的腿长同样轻而易举勾到椅子腿，目视着始作俑者屈南的双眼，将哥哥又挪了回来。
屈南亲眼看着到手的男朋友又飞了，微笑着拿出手机，搜索北体大今年准大一新生什么时候开始军训，再有，会不会提前开学和夏训。
两天之后，所有的项目都按照顺序比完了，每块奖牌都拥有了它们各自的主人，这一场运动盛世落下帷幕。闭幕式刚好在下午，也是一个微微下雨的天气，陈双又一次相信自己的生命和雨水无法分割，但是已经开始享受这种命运邂逅。小小的雨滴其实也很温柔，它们落在陈双的太阳穴上，像是调皮的亲吻。
整场闭幕式陈双都在找人，这一次不单单是找弟弟和兄弟们，还有妈妈。
王灵芝将手头工作结束后就飞来了，没赶上儿子比赛，能参加闭幕式也行。座无虚席，哪怕她将自己的座位号码和区域告诉儿子，也不一定能找到，但是当首体大运动员代表队入场时，自己能找到他。
一个充满自信的儿子。王灵芝在细雨中鼓着掌，听着耳边的观众讨论首体大今年的战绩，忽然想起，陈双出生那天，下了一天的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10月中旬的雨水和黄色落叶成了王灵芝当年最深刻的记忆。初为人母，她所有的兴奋终结在那一刹那，助产护士抱着孩子给她看的那个刹那。襁褓中的男孩儿哭声嘹亮，身体健康，小小的脑袋上却有那么一大片胎记，甚至蔓延到了脸上。不管将来留什么发型都遮不住。
王灵芝顾不上身体侧切的疼痛，一抽一抽地哭了，开始疯狂反思是不是自己这个做妈妈的太粗心，把肚子里的孩子磕到了才有了胎记，无论医生怎么反复解释，她都觉得这是自己的错。坐月子的头几天，她仍旧以泪洗面，短短几天，已经把儿子的未来思来想去想了好几遍。
现在看来，自己想了再多也没有想到这一天，儿子已经不用自己担忧了，走出了他自己的路。王灵芝看着正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自己的陈双，加重了鼓掌的力气。
闭幕式后的第二天，陈双坐上了回京的飞机。
再一次坐上飞机他已经没那么紧张了，妈妈也和他们同一班。几天比赛下来他的灵魂好像已经升级，拥有了一个更为坚固的外壳。里面的机芯也在悄悄地更新换代，积攒着更大的力量。脚腕还是很疼，并且还没有消肿，下飞机之后他不得不和妈妈、弟弟、兄弟暂时分开，先回学校报到，下午才能回家。
再一次回到首体大，校门口已经挂起红色的横幅，欢迎运动健儿平安归来。
只是用了平安，没有用胜利或者满载而归，越来越多的学校已经重视到学生的基础健康才是青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陈双拉着小行李箱回宿舍，3个室友都在上课，但是桌子上放着一束鲜花。
这一定是给自己的了。陈双抱起花束闻了闻，来不及换衣服就要赶去大礼堂开会。
礼堂里都是刚刚返校的参赛者，包括黄俊和各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一开口，就先把所有人表扬了一通，定下了一个较为轻快的基调。不同于上一次校级联赛后的会议，这一次反而多有点醒各位不要骄傲的意思，上一次是重大失利后的鼓励，这一次是反击成功后也不许翘屁股。
碍于大家都比较疲惫，会议只开了20分钟就草草结束，周末放假，可以不训练不返校。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为了比赛每个人憋了半年，每天只能在校园里活动，都快和外面的多姿多彩脱节。
可是这也没办法，注定是事实，有些省队的运动员一进入封闭训练就是一年多，几年不回家，大家都不拿吃苦当回事。
“咱们去哪儿啊？”离开礼堂之后，陈双掏出钱包，捏着那张奶茶店的情侣卡开始犹豫，“要不先去喝杯奶茶吧，好久没喝了……”
“可以啊，咱们争取在不忌口的两个月里把积分换成礼物。”屈南顺着人群往外走，忽然停住，“不过你先陪我去个地方吧。”
这个地方他就算不说，陈双也知道是哪里，除了名人墙，不会再有第二个。果真，屈南带着陈双左拐右拐，直接奔着名人墙的方向去了。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开，名人墙这边像是另外一个世界，充斥着静谧和安宁。
那张照片，还在原处。
屈南慢慢地走近它，以前出发前他都会来看看，希望哥哥可以保佑自己超常发挥，跳出新成绩。这一次比赛是唯一一次没有来拜拜的，倒是跑到这里哭了一鼻子。
密封的照片发着黄，透露着时光的颜色。
“哥，我回来了。”到了相框前面，屈南伸手，照片当中空着的地方摸了摸。空着的地方一直都是空着的，但现在很多人都知道这里有人。
“我赢了。”屈南又朝着照片笑了笑。
陈双紧张地屏住呼吸，生怕屈南再一次在这里哭崩。
可是屈南没有，他只是看了照片一会儿，把所有心里话都在沉默中倾诉完毕，回身碰了下陈双的手背。“走吧，你先跟我回家一趟，看看你的月季。”
哦对，还有月季。一提去看花陈双的兴奋阈值开始波动：“好啊，应该快开了吧……对了！还有秘密基地！明天我带你去秘密基地！”
“好啊。”屈南趁着周围没有人，拉着陈双的手几秒钟。
离开学校后直奔的地点确实奶茶店。天气正热，奶茶单接单接到飞起，排两杯奶茶等了10分钟，两人在风尘仆仆往家赶。在出租车上陈双就把奶茶给喝完了，好痛快，简直就是开斋，暂时不用去管什么卡路里，冰冰凉凉加料才是正经事。脱去运动员的外壳，他们也是一帮正值青春的大学生，只是过早地学会了抗压，上场拼命，在竞技的凶残世界里厮杀。
每个运动员都可以是学校、省队或者国家的英雄，但是私下很多人都是小孩子。
这一次再进屈南的家，陈双第一反应是不一样了。
气氛和基调依然发生改变，浓稠的时间停留感开始稀释，灯光的颜色换了，应该是换了崭新的吊灯。
发黄的百叶窗变成了暖色调的窗帘，旧旧的茶几没了，铺上了新地毯。快死的绿植放到了窗户边，发黄的叶面掉落，已经长出了卷曲的绿芽。
电风扇在新买的液晶电视机前缓缓晃动，中药味已然闻不到，只剩下饭菜的香味。
“回来啦？”张玉兰从厨房探出头来，“先休息休息吧，上楼冲个澡，还有两个菜就炒完了！”
“不急，我们不饿。”屈南在客厅转了一圈，也是很不适应。从他记忆最初这个家就是这样了，一直旧旧的，让人逃不出去也没法向前，没想到还有旧貌换新颜的一天。他曾经收起来的照片也被妈妈重新挂上了，不再只有哥哥，还有自己。
张辉正在客厅一角的竹藤摇椅上睡觉。
屈南带着陈双轻声靠近，走到藤椅面前在慢慢蹲下。老人现在精神头不如从前了，以前每年冬天都要冬泳，现在看着看着电视，就要睡上一会儿。
蒲扇放在他的胸前，随着缓慢又沉的呼吸起伏。拿着蒲扇的那只大手上，落了好几块老人斑。
屈南没有开口叫醒他，而是从兜里翻出自己那块金牌，将这块跳赢了外国人才赢来的奖牌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姥爷的脖子上。金牌垂在胸口，跟随着他的呼吸频率，犹如那一面蒲扇，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可以永远闪耀。
首体大的校园因为参赛选手的归来变得热闹，又因为选手们的离校变得冷清。但是也有部分暂时没走的，陶文昌就算其中一个。
“昌子，你怎么没走啊？”黄俊刚从办公室出来，“校领导正通知我找你呢，说要进行严肃批评，看程度给处罚。”
“唉，这还不是您看着办的事。”陶文昌就坐在训练场的外面，“别让我禁赛就行，检查要多少字我写多少字。”
“嚯，豪言壮志啊，现在就跟我走一趟，先把室内馆收拾出来将功补过。”黄俊身上有压力，学校这么说了，肯定要看到一个处分通知。陶文昌拍拍屁股站起来，忽然手机一震。
黄俊的眉头一皱，不好，这小子要溜！
“教练我先走了啊！女朋友找我！”陶文昌掉头就跑，谁要去收拾室内馆啊，单身狗已经阻拦不了非单身人士了。

第193章 这一章都是陶文昌，不喜可跳
陶文昌跑得飞快。
从高三开始，自己就在基佬红娘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好兄弟张钊出柜时自己花了一个寒假的时间来接受，大一那年又被祝杰和薛业震撼一学年，到了大二就开始熟练地拉扯起陈双。可是自己的爱情，这一年简直太过坎坷。
初中和高中瞎谈恋爱，像闹着玩儿的，大一认认真真追求校花俞雅，费了不少劲儿甚至装昏迷才敲定了男朋友身份。结果，俞雅大自己3岁，自己大二，她毕业了。
去年她还只是参演话剧，今年签约公司，开始朝大屏幕冲刺。陶文昌倒没有什么封建思想，认为女人不该抛头露面，将来女主外、男主内，也可以接受啊。她忙她的演艺事业，自己奋斗自己的竞技跳高，一起加油，共创美好未来。
思想是饱满的，现实却是单薄的，只1年，经常感觉无能为力。
俞雅发来的地址在东校门附近的咖啡酒吧，以前两个人下了课经常去那里约会。一半是咖啡厅，一半是吧台，留下了不少美好的回忆。这时候酒吧还没正式营业，但是已经可以进了，他和正在摆椅子的酒保打了个招呼，结果发现里面没有人。
无论是吧台附近的座椅还是咖啡厅的卡座，都是空的。
奇怪，人呢？俞雅都说到了，应该不会鸽自己吧？陶文昌又转了一圈，还是没人。
不会在洗手间里吧？陶文昌又看了看洗手间的标志，还没丧心病狂到敲门找人的程度。
正在这时，他看到路边停着一辆保姆车。
还挺大，以前看娱乐新闻，明星好像都用这个车。手机刚好震动，是俞雅发来的信息，说她在车里，等一下，刚才有狗仔追车，不确定甩没甩开。陶文昌苦笑了一下，好像两个人中间的沟壑又挖深了一些，一个站在这头，一个站在那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找了个地方坐下，点开微博。
没想到，一眼看到自己女朋友的名字挂在热搜上。
新晋小花否认恋情，男方贴心护送并赠予爱车。
这种事，比被雷劈了更叫人震惊。陶文昌犹豫了一下，这两年，俞雅也上过热搜，但有些一看就是公司给买的，有些是电影或连续剧的宣传手段。以前每一次他都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点进去，看到夸奖的就点个赞，留个言，看到有键盘侠抬杠，自己要是不急着训练还和对方杠几句当做消遣。
杠的最多的话题一般就是，有人说她今年这么火，是背后有金主。
金主个屁，我一个跳高运动员，倒是想给她当金主呢。陶文昌虽然不是圈内人，但是也看出不少人恶臭双标。男明星火了就是哥哥的努力终于被看见，女明星火了，背后有人。
可是这一次，他不太敢点。
想了一下还是点进去了，全篇都是俞雅住院的照片。同组的男演员一直陪在她身边，还在她病床边和医生谈话。从入住到出院，一直都是他。出院后还把自己的保姆车给她先用。
陶文昌自认为是一个坚强的人，除了高中时跳高瓶颈期哭过鼻子，但现在，他心里有什么地方塌了。
这时保姆车的车门打开，走下来的那个人还是棒球帽、黑口罩，大夏天也是一身黑。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陶文昌觉得她更瘦了。
“没事吧？”等俞雅一进来，陶文昌整理好心情先抱了她一下。完蛋，不是幻觉，是真的瘦了。
“没事，现在没事了。”俞雅将帽檐抬了抬，眼下一片乌青，“就是别碰我后脑勺啊，肿了。”
“我看看。”不说还好，一说陶文昌就急。他不敢用力，就轻轻地点触，厚厚的头发里好像确实有一块肿胀，摸上去是软的。
“艹他妈的……”陶文昌看了一眼保姆车，“这他妈剧组都是傻逼吧？你经纪人能不能上点心？”
“意外，真的是意外，好在已经没事了。”俞雅拉着他往里走，找到两个人以前经常坐的卡座，“你也别太信网上的传言，我当时是晕了一下，但是没那么夸张。你也知道娱记什么都敢说，还有人说我当时摔到高位截瘫。”
“没口德。”陶文昌向来最恨那帮苍蝇似的娱记，“真没事了？”
“这不是好好的嘛。”俞雅笑着摸了摸男朋友的脸，“倒是你，还比赛呢怎么就跑出来了？”
“担心你啊。结果淹埋在你的粉丝群里了。”刚刚见面，原本不想提，不应该破坏气氛，可是陶文昌没憋住，“再说，陪你住院的人又不是我……”
俞雅脸上的笑停了一下，开玩笑似的推了下陶文昌的肩。“哥们儿，你不会信那帮记者瞎写吧？”
“我不信他们瞎写啊。可是……照片是真的吧？”这种事一旦开口问就刹不住，陶文昌连她的脸都不敢看，生怕看出一丝犹豫来，“为什么……他会陪着你住院啊？”
俞雅皱了下眉。“公司安排的啊，我俩在剧里演情侣，所以公司安排一些炒cp的话题。”
“那为什么……”陶文昌看了一眼外面的车，他一向不是个冲动的人，但这一瞬间，他清晰地知道了什么叫脱口而出，真是扎在心里的刺久了要拔出来，“他会给你车用？关系有这么好吗？”
“公司安排的啊，我和他就是普通同事的关系。”俞雅从没听过陶文昌认真抱怨，一直以来他都是理解自己支持自己，只是偶尔酸溜溜，“你该不会看了微博上的热搜吧？我否认了啊，我说只是同事。”
“嗯，你是否认了。”接下来的才是最让陶文昌在意的，“可是……你说你目前单身。”
俞雅正要说话的嘴停在这个动作上，张了张，又合上。
“又是公司安排的吧？”陶文昌又不傻，知道这些事对一个女演员多重要，只是他堆了太多的情绪，让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智商开始失效，冲动占领了大脑的高地，“我知道，有男朋友的女明星可能发展不好，你又刚好是事业上升期。”
“陶文昌，我没有做过一丁点对不起你的事，娱记那么写是为了吸引热点，我现在不得不听公司安排，说一些违心的谎话，也是因为我要适应娱乐圈的规则。你以为我就很想那么说吗？我其实压力也很大……”俞雅将脸偏过去，他们从来没吵过架，两个人双商在线，理智全线崩盘的状况似乎不可能降落在他们身上。
可是偏过脸的那一秒里，俞雅眼圈就红了。
“我知道你有压力啊。”陶文昌吸了吸鼻子，又看了下那辆车，里面一定有俞雅经纪人，他见过几次，那人总是横眉冷对面向自己，恨不得让自己滚蛋，离他家艺人越远越好，“你经纪人嫌我碍事，一直催你和我分手，我知道。”
“感情中的事我没想过放弃。”俞雅也知道，只是她从未点破，这半年种种委屈和拍戏以来的疲惫也在这一刻爆发了，让她失控，“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我觉得自己好像挡你路了似的，追不上你了。”陶文昌越说越轻，声音飘出来又不像自己的，两个人好久没见，却没想到见面会是这样，“要不然，咱们先各自冷静冷静吧。有时候分开一下，总比这条路走不下去要好。”
俞雅被冷静这两个字扎了心。“你什么意思？”
“先分开吧，主要是我冷静冷静，我也怕哪天情绪一上来，说出些不好的话，再伤了你。”陶文昌主动松开了她的手，心神不定地站起来，“那什么……我先回学校了，反正我这人……会的只有跳高。那我先走了啊，你先好好休息吧，以后拍戏……别那么拼。”
说完，陶文昌就转了身。以前他也觉得这种傻逼中二的情节不应该发生在自己头上，张钊苏晓原、祝杰薛业、屈南陈双，随便一对儿拎出来，都有可能闹得鸡飞狗跳，但确实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了。他不敢多坐，怕俞雅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睛，但自己单方面提分手，总好过两个人把感情耗没了。
他是快步走回学校的，俞雅没追，太好了，千万别来偶像剧里的情节，一个跑一个追，弄得满大街都知道。陶文昌心里的火不知道该和谁发泄，干脆回训练场溜达，说到底，自己就是个普通运动员，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没想到黄俊还在。
“呦，这么快就回来了？”黄俊叼着一根烟，“还以为你今晚都不回来了呢。女朋友呢？”
“没了。”陶文昌的姿势和黄俊一样，同样靠在器材上，“刚才……分手了。”
黄俊不太相信地看过来。“你是为了逃避挨批所以装可怜吧？不至于，真不至于。”
“没有。”陶文昌摇摇头，“我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这一下，黄俊开始认真了，放下手里的工作看着他。“怎么回事？”
“唉，聚少离多，圈子也不一样……我他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陶文昌苦笑，“一直都说自己是体院红娘，没想到拎得清别人，拎不清自己。”
“说白了还是你年龄太小，虽然处对象这事确实是当局者迷。”黄俊吸了一口气，“等你再过几年就知道怎么相处了，现在你们都是那点荷尔蒙撑着，遇上社会风浪就被拍瘪了。不过这分手是不是太冒失了啊？”
陶文昌摇摇头，他不知道。
“唉，来根儿烟吧，我也不会劝你什么，总之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劲。”黄俊从不给学生抽烟，这时候却掏了裤兜，“省着点儿啊，就一根，这烟贵着呢……”
陶文昌看着烟盒，还是接了。小时候不懂事学着抽，自以为很牛逼，知道对身体不好就立马戒了。但是现在他还挺需要一根来清醒清醒。
“你怎么都这个年纪了还没戒烟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陶文昌接到烟盒的同时传来，陶文昌抬眼一瞧，有些眼熟啊，好像见过。再仔细一想，这不就是这次比赛的特邀嘉宾彭丽娜女士嘛。她来首体大干什么？刚才和谁说话呢？
紧接着，陶文昌屁股上就挨了一脚，虽然不重吧，但还是给他踹开一米多。
“都他妈说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多少次了，少抽烟少抽烟！怎么还带到训练场上来了！”黄俊飞起一脚，转身又搓了搓手，“戒了啊，早就戒了，烟不是我的，绝对不是我的。”
陶文昌惊魂未定，我艹，这算什么情节？

第194章 来自弟弟的认可
这应当是被载入史册的一天。
陶文昌着实想不到，自己在大学失恋的这一天，竟然又接住了上天扔下的教练的瓜。自己这什么体质啊？是不是天界的红娘犯了什么错，注定要下凡历劫？必须凑够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功德圆满？哪怕失恋了也不耽误给别人拉帮凑对？
现在他再看教练的这个怂样，再看彭丽娜，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黄俊的两只手在背后搓了搓，像是要把那点儿烟味都搓没了。“你怎么来了？大驾光临也不知道说一声。”
“我回来看看还需要和你请示吗？”彭丽娜瞧了一眼身后拿着烟盒的男生，有点印象，是这次比赛的参赛选手，“我记得你叫……陶文昌。”
“啊，是。”陶文昌不尴不尬地拿着一盒烟，“这个……”
他刚开口，前面的教练回头扫视，虽然不能说是有杀气吧，但是陶文昌觉得自己要是说错话就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这个是我的，我知道吸烟有害健康。”陶文昌先把这盒烟给认了，“这次比赛我状态不好，给首体大丢人了。”
“哪有丢人，运动员的状态就和天气一样，虽然能预测，但是也没有那么精准。你年龄还这么小，将来参加比赛的机会多的是，心理负担不要太重。”彭丽娜走近了些，视线从那盒烟上轻飘飘地一滑，“至于这盒烟，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这话听到耳朵里，陶文昌瞬间释然，表情也放松了。苍天有眼，自己现在是失恋的人，可不能当背锅侠。首体大的背锅侠有祝杰那一个就够了。
“指不定是谁的呢，可能是别的学生的，我早跟他们说过戒烟戒烟，管不住。”黄俊啧了一声，用眼神给陶文昌指了个方向，“还不快走？”
“哦……行，那……欢迎彭老师来本校参观，就让我们教练带您溜达吧。黄俊是个好教练，思想先进，教育方式独特新颖，身体……身体健壮，性格活泼合群，您这刚从国外回来，非常适合找个免费的地陪，陪您逛逛北京。”陶文昌临门一脚，再轰一脚油门，或许自己这一脚出去，从此首体大的体育健儿们拥有了美丽师母，黄俊也不会再把单身狗的怨念倾泻在他们身上。
这是好事啊，是好事，自己功德圆满，人艰不拆。兴许黄俊一高兴自己连通报批评都没有了呢。
“咳。”黄俊嫌他话多，“还不快走？”
陶文昌赶紧点点头，捏着烟，一转眼跑得看不见，回宿舍独自疗伤。黄俊整了整运动外套的领口又收了铁哨才转过来：“学校这些年变化挺大的，要不……我带你转转？我现在有单独办公室，请你喝杯茶？”
“走吧，看看学校变什么样了。”彭丽娜往前走了两步，“你现在也不错啊，都当上总教练了。好多人都夸你呢，说你把首体大带得不错。”
“唉，瞎忙呗。”黄俊走在她左侧，“就是不得人心，他们都给我起外号，叫我黄世仁。”
“当教练的肯定脾气大，又不是哄小孩儿，正常。”彭丽娜走在记忆里的那条路上，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还没变。训练场的位置她很熟悉，可是练着的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一批。只是场上的热闹和从前无二，注定又有一大批孩子要在这里留下一生当中最难忘的奋斗。
黄俊走着走着，看着左侧问右侧：“你这次回来多少天啊？外国还习惯吗？还走吗？”
“再说吧，看看。”彭丽娜笑了笑。
屈南家的天台上，两个人和一条狗正在撒欢。原本是跳高架的地方还放着软垫，但是架子被收起来了，陈双现在已经对跳高软垫产生了深刻革命友谊，看到它就想躺上去，恨不得以后家里的床都不用买了，直接弄个垫子，沉浸式睡眠。结果他这么一躺，屈南也歪在旁边，两个人正无聊地数天上飘了几朵云，那条大狗往他们中间一跳。
“哎呦哎呦！”陈双被它压得翻不过来，“它是不是长胖了啊？为什么这么沉？”
“你别动，小心你的脚。”屈南怕他的伤处再扭到，起身将狗往自己身上揽了揽，“是，是让我妈给喂胖了。刚才我去厨房看了一眼，还以为锅里的牛肉是今晚给我炖的，刚要下手，我妈一筷子打过来，说我抢妹妹零食……”
“妹妹？”陈双反应了一下，“它啊？”
屈南忧愁地皱了皱眉，哭狠了的眼睛已经开始消肿。“是，我妈说那是准备给它做牛肉干补身子的，说它以前坐月子没坐好，将来容易得病。原本我把狗带回来她还不太同意，转眼就成我妹妹了。”
“那你等着吧，以后它家庭地位绝对比你高。”陈双将手盖在屈南妹妹的额头上，拇指从它断耳的伤处滑过。
以前这条狗多厉害多警觉啊，别说碰了，就算离近都不行。面对屈南时还保留一丝警惕，带回家之后才好一些。可是它把自己当陌生人，闻到不熟悉的气味时还是想要咬人。
现在简直焕然一新，曾经清晰可见的肋骨如今藏在光亮的皮毛底下，最起码长胖10斤。它不算什么名贵犬，只是普普通通的土狗，不易近人，偏激又疯狂，可是得到了细心的照顾和爱的滋养，无论是眼神还是外貌都有了质的飞跃。
它甚至会舔陈双的手背了。
“这可真好，以后早晨跑步可以带你一起去。”陈双特别喜欢它的海盗眼，“瞧瞧你这记号，多帅啊，满小区估计就你这一条海盗狗狗，你这是拽姐啊，满小区的奶狗都是你弟弟。但是你可要好好看守家门，特别是天台，我这么多名贵月季都在这里，千万别让偷花贼给我偷了！”
“谁会爬这么高偷花啊，你别这么紧张。”屈南摸到了狗项圈，拎起来一看，上面还有一块骨头形状的吊牌，刻着：如果我迷路请拨打电话，我哥有钱。
底下的手机号，是自己的。
“真不一定，你是不了解园艺圈的事，在种花的人眼里，一盆养好的花就是黄金，自己养不出来就容易眼馋。”陈双环顾四周，仿佛遍地都是金子，“这么多青山盆在懂行的人眼里就是一笔不小的固定资产，就算不偷花，扛我几个盆走也是赚的。还有那边的营养土……”他随意一指，“土也很贵啊，这些就像咱们训练用的装备，养花缺一不可。现在月季都快开花了，不得不防。”
“我家可是顶层。”屈南哭笑不得，“除非是蜘蛛侠，否则我不知道谁会来糟蹋你的花……”话音刚落，怀里的狗往下一蹿，奔着其中一盆花就过去了。陈双吓得立马跟上，一把捞住它的脖子。
“大姐别别别，你要是想换个口味咱们就下楼吃草，别和我的花过不去。”亏陈双动作够快，“你记住啊，这些都是不能吃的，你看，那些花苞马上就要开了。”
一整排绿叶当中藏着星星点点的蓝紫色小花苞，仿佛是若干个盛夏的秘密即将绽开。陈双不敢撒手，捞着狗项圈就说：“以后你要是想吃蔬菜，让你哥屈南给你种菜，好不好？你可千万别对着我花盆尿尿啊，拽姐可不能干这种事……”
“你别这么紧张，它乖着呢，我妈说除非带它下楼否则在家不拉不尿。”屈南在它耳朵上一弹，“走吧，下楼看看你的牛肉干。”
仅剩下的那只耳朵一动，仿佛犬科动物都对肉这个字有反应，它眼睛都亮了，小步紧跟主人下了楼。天台上只剩下陈双一个，他如数家珍一样挨个检查花盆，摸一把土，翻一翻叶子找腻虫。
养花就和培养运动员相似，花农就和教练差不多，一朝一夕不敢松懈。打药、驱虫、施肥、浇水、松土……日复一日，才能精雕细琢。陈双将重心压在右侧，把几盆晒着了的月季往花棚下面挪挪，忽然，他好像从整片绿当中看见了什么。
两只手在绿叶当中小心翻找，果真没看错，一朵灰蓝色的小月季，开了。
这是整片青山盆当中盛放的第一朵，名贵品种让它染了蓝色，又增添了一抹灰度。它很低调，藏在光线无法直射的叶片后面，可是它的周围，确实无数个即将绽放的饱满花苞，已经顶出了蓝色。
一茬接着一茬，好似永不间断。只要持续提供营养、阳光、空气、水，它们就能往前冲，不怕凋谢，只为了那一瞬间的盛放。
真好看，陈双小心翼翼地闻了闻，脑袋里已经有了浪漫的画面。几十盆名贵月季全部绽开，天台上点着小蜡烛，头顶是一轮大月亮和北斗七星，盛夏晚风徐徐吹来，屈南穿着公主粉色的短裙躺在软垫上……
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奇妙幻想，陈双吸吸鼻子，确定自己没有流鼻血。“喂，妈，我……我在屈南家看花呢，他妈妈做饭了，让我一起吃，吃完晚饭就回去。”
“哦，那好，吃吧，就是去人家家里也没带什么礼物。”王灵芝开始张罗，虽然俩孩子的事对方家长还不知道，但是迟早得知道，这门亲戚还是要走一走，“我是想跟你说，四水刚才收到一个包裹，是一对儿情侣戒指。我还以为他是有喜欢的女生了，他说……”
王灵芝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低：“他说，是给你和屈南买的。”
“给我俩？”陈双一惊。
“是啊，可能是祝贺你俩双冠军吧，这孩子还挺有心的，不便宜呢，估计都是平时自己攒下的零花钱，这下全掏空了。”王灵芝笑着说，“要我看，四水这孩子聪明着呢，他就是表现方式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他巨聪明，我早就说过。”陈双惊讶完了又一阵感慨，还以为弟弟一直不接受屈南，其实他只是不喜欢屈南霸占自己。在他心里，估计早就接受了两个人的关系，认定了屈南这个嫂子，否则也不会去买戒指。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和男朋友的第一对儿戒指，是弟弟送的。
“你就当作不知道啊，他拿出来的时候记得表现出很惊讶，千万别打击咱们四水的积极性。”王灵芝又嘱咐几句才挂断电话，陈双却忍不住提前开心。
再也没有什么事比这更幸福了，自己喜欢的人终于得到家人的同意，幸福直接翻倍。陈双看着他的月季花傻笑，刚准备把手机收回裤兜，一个许久没用过的APP弹出了一条新提示。
[南学长开始直播啦，让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什么什么？屈南为什么会忽然开始直播？陈双大胆点开直接进入，丝毫不慌，神风小摩托启动

第195章 神风小摩托在哪儿
要不是手机提示，陈双都忘记屈南还有直播这回事。封闭训练不止让他们清心寡欲，还让他们忘记了世界上的娱乐项目。所以有时候真不能怪他们脱轨严重，而是沉下心来拼成绩的时候，真顾不上。
但是现在，嘿嘿，嘿嘿，这不就捡起来了嘛！自己好歹也算南学长的恩客，往他直播间里扔过小玫瑰的。陈双在花棚里找了个椅子坐下，周围全部都是花盆，他融在里面竟然没有违和感，仿佛本身就是其中的一员，可以在雨水里破土开花。
直播软件，点开，神风小摩托，启动！激情入场！场面火爆！陈双笑嘻嘻美滋滋地捏着手机，看着专属的满屏特效，一瞬间，心里已经计划好了无数个idea，满打满地盘算着怎么逗一逗屈南。
怪就怪自己男朋友太纯，太不懂社会阴险，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马甲。
屏幕里已经有人了，是屈南的上半身，笑容清爽干净，比之以前还多了几分轻快。背景是上楼台阶左侧的照片墙，挂着十几个大相框，每一个相框都将这个家庭的历史定格一瞬，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
“大家好，我是南学长。”屈南先是不好意思地招了招手，“好久不见。”
直播间刚刚开，在线人数还不算很多，只有两百多，屈南亲眼看到神风小摩托开进来了，等到那夸张又中二的进场特效消失才说：“小摩托你好啊，好久不见。”
[主播是不是有点偏心啊，只点了小摩托的名字，我不管，我需要哥哥抱抱哄哄才能好。]
[老粉在此，小摩托是学长的特殊关注啦。不过真的好久不见哦，嘤嘤嘤，我还以为南学长退网了呢……]
[新人在此，请问是直接叫老公，还是走程序？]
陈双刚才还能坐得住，还能一边欣赏男朋友的帅脸一边赏花，几秒就坐不住了。什么叫走程序？这是你老公吗？我连那两个字都没好意思喊呢，你给我退下！再说了，我可是神风小摩托，经常给你们主播送礼物的！
说着，陈双把重新上线回归大礼包当中的10多免费玫瑰扔了出去。
屏幕上出现了“神风小摩托向主播赠予10多小玫瑰（免费礼物）”的横幅。
说好了一掷千金，就是要一掷千金，绝不反悔。陈双豪气地往椅子上一坐，开始打字。
[神风小摩托：没事，我知道你忙比赛。这次在电视机上看见你了！哥哥好帅！]
屈南看着小摩托这豪横的出手和留言，低着头笑了笑。陈双正摆弄着旁边的一株，虽然品种相同，可是品相却有所差异，有些偏蓝，有些偏紫，有些偏紫粉，抬眼看到屈南的这个笑容，看花的心思立刻又没了。
这男人好会啊！他这样就很勾人！现在全直播间的人都知道他会低头脸红微笑了，他……他……陈双气呼呼的，又没法发作，总不能现在捏着手机冲下去算账。
那样的话，英明神武的自己不就暴露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于是陈双耐心坐下，准备找机会宣示主权。
屏幕上是一连串的送礼，但大部分都是小礼物，欢迎南学长归来。屈南把手机举高，这一次看向手机镜头时，多了许多洒脱。“大家好，现在我来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屈南，是首体大的背越式跳高运动员。”
一般人都不会在直播间透露自己的真实信息，二次元和三次元分开，可是屈南却无所谓。他已经上过电视，自己的学校、姓名、年龄和参赛编号全国公开，说不说都一样。
“我也是首体大的背越式跳高运动员啊……”陈双喃喃自语，发了几个爱心表情。完蛋，现在屈南出名了，自己的情敌只会越来越多。
“相信不少朋友都看了我和我队友的比赛，也对这项运动有好奇，以后我会在直播当中慢慢渗透，但是今天……”屈南慢慢走到照片墙前面，“我想给大家讲一讲，我家的故事。”刚刚一水儿刷“老公”的评论区瞬间消停了，好像大家一听是家事就格外严肃。
屈南指了指身后的相框。“这个站在中间的人是我姥爷，张辉，你们从他的体型也能看出来他是运动员。没错，我姥爷以前也是练跳高的。”
[神风小摩托：姥爷好！]
屈南原本酝酿了一些话，结果看到小摩托的评论差点笑翻车。原本比较严肃的气氛也被直接带歪，大家纷纷叫起了姥爷。
“等我姥爷睡醒，我让姥爷和你们说几句。”屈南又换了个地方，走过姥爷参加比赛和获奖的照片，“这张是我父亲，他叫屈鹏，曾经也是一名跳高运动员，后来当了教练。这个是我哥哥，他叫屈向北。我哥哥很厉害，他是我永远的榜样。”
[神风小摩托：爸爸好！哥哥好！]
评论区彻底被带歪，成了大型认亲现场，屈南又走到一个圆形相框面前。“这个是我妈妈和我。妈妈年轻的时候也练过跳高，是我姥爷教她，我家这些年好像什么都没干，所有的人都在跳高上。”
[神风小摩托：妈妈好！学长好！]
“小摩托你今天很激动啊？”屈南的家庭介绍完毕，坐在了台阶上，再提起自己的家，心头萦绕不散的已经不是愤怒和阴郁，反而多出了新生的力量，“你看我比赛了么？”
[神风小摩托：当然看了！学长好帅！简直秒杀那个查尔斯！查尔斯最后是不是心态崩了？切，到最后连比都不敢比，活该被撸掉铜牌！]
“是，他最后的心态是有了一些不稳定，可能是没想到我们能跳过2.25，但是……”屈南的语气瞬间严肃，“抛开这些因素不谈，查尔斯仍旧是一位强敌，这次我们赢了，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赢。尊重对手和对手的成绩永远是正确的。”
评论又被屈南的话点燃，大家都被屈南的体育精神帅到了。不尊重对手的人，注定永远无法在这条路上走远。
“不过……这次也有一些意外的收获，大家有没有看到我的队友，那个叫陈双的男生？”屈南说着，脸色腼腆地红起来。
[学长你脸红什么？你这样很容易让我们想歪的！]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老实招来！]
[我作证他俩有问题，我有他俩微博，又又比赛之后还发了个一眼万年的双人合影，结果又改成了对跳高一眼万年，啧啧啧，年轻人真了不得。]
“没有，大家不要多想，我和他……”屈南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镜头，“只是比普通朋友更好一些的朋友，也很有默契。这一次我们是双冠军，但是陈双其实训练时间并不长，希望大家不要给他太大压力，他是一个新人。”
[神风小摩托：是啊，他还是新人，但是他好帅，胎记也好帅！你俩一起领奖那一幕我都要哭了，运动员真不容易！]
发完这句陈双神清气爽，嘿嘿，有时候就要来一波自我夸奖，反正又没人知道自己是谁。
“是么？那……既然大家都那么喜欢陈双，我就勉为其难……”屈南站了起来，“带你们去看看他吧，他刚好在我家。小摩托你不要下线，我让你和他说话，他很可爱的。”
什么什么？要来看看？陈双从椅子上弹起来，屈南你自己直播就好好直播，为什么半路杀出特邀嘉宾啊！这眼看就是露馅儿的节奏啊！陈双火烧屁股一样在楼上乱转，下线吧，不行，万一自己刚好下线，屈南就要误会了。可是屏幕里的背景已经从走廊变成了屈南的卧室，好像都听到脚步声了。
时间紧迫，陈双痛定思痛，手机放在跳高软垫上，自己一屁股坐上去。这样自己既没有下线，又能作出和小摩托连线的样子，大不了一会儿就说网卡。
“我现在路过的是我的卧室，陈双他刚刚洗完澡，现在在天台。”屈南开始上顶层，“我今天开直播，也是希望给大家普及一个知识，就是在竞技体育上，天赋者的存在有多可怕。有人说，陈双训练时间太短就夺冠，会不会太夸张，我其实很担心有□□再造成历史重演。”
他迈上最后一节，看到陈双在垫子上乖乖地坐着。
“天赋，有时候是很可怕的，你们不要觉得陈双夸张，这就是他的本事。只是接下来他能走多远，能跳多高，就要看他的毅力了。如果你们觉得陈双夸张，那我再举一个例子，奥运冠军厉不厉害？其实就有仅仅训练一年就参赛的中国小将。”
评论区一片哗然。
“这就是天赋，你不能说不公平，但是确实没有办法，这就是鸿沟。几万个同项目的运动员，他训练一年就能冲出国门拿全世界第一，还是首次参赛，这放在小说里都会被骂离谱，是不是很气人？别说你们了，他同项目的运动员可能也会生气。”屈南笑了笑，“但是，我的成绩也代表了另外一部分，算不上绝对天赋，但是通过长时间的科学训练和不懈努力，一样可以攀上高峰。走，我们去找陈双吧。”
陈双一动不敢动，也听不清屈南在说什么，只能僵硬地笑着，看着他慢慢地走过来。
“你怎么坐在这里啊？”屈南坐在了他的旁边，伸手一勾，搂住陈双的肩，“我刚好在直播，大家都夸你厉害，都想要见见你。”
“哦……那就……见呗。”陈双尴尬地面对摄像头，全国直播镜头都面对过了，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笑。
“嗯……你们看，这就是我家陈双。”屈南调整手机角度，两人入镜，“你们不要误会啊，我们队里都这么说话，还有我家白洋，我家陶文昌，等等。”
“嗨，大家好。”陈双差点儿找不到手机前置摄像头在哪儿，“我叫陈双。”
[感觉气氛有点……嘿嘿嘿……]
[小哥哥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屈南你把胳膊拿下去，我家又又还小，又又妈咪不允许孩子早恋！]
屈南只是笑，手臂却紧了紧。“神风小摩托你在么？陈双来了。”
陈双在旁边紧张地咽了咽唾液，一人分饰两角，陈又又你简直厉害。
“咦，他人呢？”屈南疑惑地点击屏幕，又对陈双说，“你别紧张，神风小摩托是我的一个关注者，奇怪，刚刚明明还在啊，人呢……”
“人不在就别找了吧。”陈双给自己找后路。
“我试试这个功能，我们两个是特别关注，有互动链接的。”屈南点击按钮，“小摩托你在哪儿啊？陈双来了。”
刚说完，陈双屁股底下噌地开始震动。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陈双面无表情，等死一样。
屈南这时惊讶地转了过来。“你……什么声音？”
“哦……没什么声音。”陈双目光飘向远方，两只脚开始挖地，今天就要挖穿地心，“就是……神风小摩托在我屁股底下。”

第196章 我男朋友，我接手了（正文完结章）
震动不断袭来，大有誓不罢休的气势，好像今天不把陈双的屁股震成波浪就不停。陈双甚至被震得有些痒痒了，任谁屁股底下弄个会震动的都会不好受吧，这太刺激了。
更别说，能控制它、让它震的那个人，还是自己的男朋友，还在旁边看着自己。陈双确实是面无表情的，但这面无表情的背后是一次又一次社死的积累，是看透一切的淡定，和那一份爱谁谁吧我社死人设永不崩塌的无奈。用俗话来解释，就是破罐子破摔。
确实是破罐子破摔了。自从那次被高科技飞机杯卡住要害部位之后，陈双以为再也不会有什么事能让自己脚趾蜷缩挖坑，这不，又来了一个。
“你……你说什么？”屈南惊讶地看着陈双，像是听不懂中国话了，但是没有切断和神风小摩托的震动连接。
“我说……”陈双耳边是嗡嗡嗡、嗡嗡嗡，如同坐在震动带上，“你能不能先把直播关掉？不然的话你现在直播间就是在和我的翘臀连线，我怕真播出了你直播间就被封了。”
“啊？”屈南像是更听不懂了，只是顺着那震动的声音往下寻找，又像是忽然间恍然大悟，一只手捂住了嘴，“不会吧？”
什么不会吧？会吧会吧，我就是你的神风小摩托。陈双忧愁地看着自己男朋友的少女捂嘴姿态，怪只怪屈南太纯洁，总让自己有作恶心态，但是每一次都玩儿翻车。“你先把直播间关掉，再震一会儿我屁股就该酥了。”
可评论区这时已经刷疯了。
[等一下……小摩托本尊不会是陈双吧？]
[我听懂了！他好爱他！谁磕疯了！原来是我！]
[可爱学弟找不到接近完美学长的机会，于是闯入直播间披上马甲默默送礼，这一套算是被你们玩明白了……]
[不！又又妈咪永不认输！我的好大儿绝对是被骗的，屈南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我们又又坑蒙拐骗弄到手了？又又你不要相信他，这里面他绝对使诈！妈妈怀疑他给你下套，是瓮中捉鳖，专门等着你进来，他早就知道……]
使诈？使什么诈？陈双刚想看看那条留言是怎么说的，结果屈南直接关闭了直播间。评论没了，画面没了，屁股底下的震动也没了。
终于不震了，陈双松了一口。可是更大的麻烦来了，他在屈南的面前直接掉马，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我自己。
“嘿嘿。”他尴尬地朝着屈南一笑，“呃……suprise？”
“居然是你？原来是你？”屈南揉着太阳穴笑了笑，仿佛经历了全世界最大的惊讶和惊喜，“我……我……这太意外了，你让我缓缓。我还以为神风小摩托是个女孩子，因为以前语音沟通过，那边是个女声。”
“那是我下载的变声器App啊，你也太好骗了吧……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好骗的人。将来深入社会你可要抓紧我，我最起码还有点儿社会经验，虽然也不多，但不至于被人耍来耍去，你这样将来肯定吃亏的。”陈双叹气，屈南是体育世家，从小接触的人不多，生长环境单纯，简直就是一朵不经世事的小白花。自己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单纯无暇。
“居然……居然还有那种东西？”屈南恍然大悟，“那……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在直播间里跳宅舞啊？”
“因为我想看啊，谁不想看大长腿穿裙子跳宅舞啊？”陈双把屁股底下的手机拿出来，都被自己的翘臀坐热了。这时候屏幕还保留在直播间的状态，但是主播屏幕是黑色，说明已经断线。但是底下的评论区还在刷新，聊得不亦乐乎。
“居然是你，我还以为……真有一个神风小摩托呢。”屈南握住陈双的手，“这么说，你一直在偷偷看我直播？”
“是啊，我……我好奇嘛。那你以后回上铺能不能都采用那个直接往上翻的姿势啊？特酷。”既然摊牌了陈双也不装了，反正他的灵魂已经逃离太阳系，直接去了银河中的某个角落。
“可是你居然要我跳宅舞。”屈南又扫了一眼陈双的腰，“我还差点和你屁股连线。”
“我错了我错了，这件事骗你确实不应该，大不了以后我给你跳个宅舞嘛。”陈双赶紧哄。
“我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是非要让你跳。”屈南低着头，“那你能不能穿毛茸茸小狗衣服给我跳？”
靠！我就说你丫的爱好很奇怪！你就是喜欢毛茸茸！陈双差点说出来，但自己吃亏在先，骗人理亏，于是快快点头：“好好好，我穿小狗，我是毛茸茸。不生气了吧？”
“嗯……好一些了。”屈南这才露出笑容，“那你快亲我一下。”
早说嘛，亲亲这种事越多越好，陈双紧紧靠着他的左臂，他们一起坐在心爱的跳高垫子上，侧着头接吻。清风从顶层的天台吹过，那些小小的花苞像不好意思看到这一幕，纷纷躲到叶子后面去。可是风却不在乎，从两个人的耳边擦过，穿过他们的发丝和眼睫毛，还有黏在一起的嘴唇。
少年情动，英雄难过英雄关。
“今晚别走了，好不好？”一个接吻结束，屈南已经搂住了陈双的腰。
陈双低着头大口换气，明明接吻是自己主动挑起的，可是最后喘不上来的总是他。他不自觉地想要点头，但马上就摇了摇：“不行，我答应我妈了，而且我不回去四水一定不放心。”
“那……明天我去你家找你，邀请你和四水来我家住几天？”屈南想了想，“我家楼上还有一间空房，可以留给四水，然后咱们一起把天台重新规划，给他留出一块地来种菜。我希望他不要总把我当成假想敌……”
“不会的不会的，四水已经接受你了……但是种花种菜都很花钱的，这笔钱我来出吧，我家又不是空手偷菜的人。”陈双已经热了，汗流浃背，“咱们下去吹吹空调吧，我怕中暑。”
“好。”屈南又亲了一下他的胎记，两个人拉着手回到卧室。卧室的冷气开得足，陈双进来就不想动了，直接摊在大床上一动不动。
“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冲个澡，冲完澡咱们下楼吃饭。我妈今晚非要展示厨艺，做了好几个大菜。”屈南从衣柜拿出换洗衣物来。陈双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在屈南进入浴室之后就闭上眼睛享受冷风，扑鼻而来的气味，是床褥换洗过的花香和晒过太阳的味道。
窗外的光刚好洒在他脸上，热烈的亲吻着小怪物的边缘，亲吻着陈双的眼尾。
可能是环境太过舒服，也可能是比赛后的彻底放松，就这么几分钟，陈双一下子就睡着了。他陷在软腾腾的床垫里，棉花将他托起，使他格外轻盈。这个短短的盹儿非常浅，还远远不到做梦的程度，连自己的每次呼吸好像都能知道。
可是等陈双醒来时，仍旧会有熟睡过后的身体反应。眼睛一时不习惯太过明亮的光，周遭的家具多了澄亮的颜色，耳朵里的音量开关却还未启动，什么声音都离自己很远，再慢慢地拉回来。
屈南应该是洗完澡了，只穿着一条宽松的长裤，头发还没擦干，白色的毛巾搭在右肩。他背向自己，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你洗完了？”陈双揉着头发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我怎么忽然睡着了？睡得还挺舒服……”
面前的背影没动，隐约还能看到水滴在背肌上滑动，淌入后腰的凹陷。陈双反应慢慢地看着这个腰，刚想打第二个哈欠，忽然嘴巴就停住了，像是下巴脱节，不能再动。
这个背向自己的人正在看书桌上的棋盘，就是四水买的那个国际象棋棋盘。他伸手夹住了一个炮楼样子的棋子，抬起又落下，再把手缓慢地收回来。
用的是左手。
屈向北慢慢地转过身，看到一个目瞪口呆的陈双。“我生日礼物呢？”
“北……北哥？”陈双从床上弹起来，“怎么是你啊？”
他心里又惊又慌，说不清道不明该是什么滋味。难道屈南又把所有人骗了？他还是没能放下？难道在他的心里仍旧介怀哥哥的离世，还没有走出阴影？
“怎么是我啊……这个问题，恐怕你要等屈南回来再问他了。”屈向北擦了一把脸，“不过你可以放心，他已经放下了，因为我的出现没有伴随他的痛苦。”
“等等，你说什么？”陈双一头雾水，“你不是说，他要是好了你就没了吗？”
“绝大多数情况是这样，次人格相当于主人格在成长期的阵痛，主人格开始逃避我才诞生，一旦主人格完全成熟并足够支撑情绪，次人格就会消失。”屈向北痛苦地看向手腕，这他妈，公主粉？
屈南你他妈不给陈双穿奇装异服了，开始自己玩起来了？
“什么叫……绝大多数情况？”陈双还是不明白，“那极少数又是什么情况？”
屈向北非常想摘掉这个手环，手腕忍不住地甩着。“我以前看过很多关于多重人格的书和论文，有一种非常罕见的状况是稳定，而不是治愈。治愈是一种融合，稳定是共生，但是太过罕见。主要伴随着主人格对次人格的依赖……”
“也就是说……”陈双好像听懂了。
“屈南的心理状态已经稳定了，病情也稳定了，我俩可能就是这种状况。”屈向北被公主粉烦得头疼，“是屈南想要我留下。”
“屈南他想要你留下来？”陈双已经不会说话了，眼前的状况是他绝对想不到的结果，只会傻傻重复着北哥说过的，“所以……屈南一直都知道你还在？对不对？”
“他当然知道。”屈向北走向衣柜，拉开，准备找一件外套，但又很谨慎，生怕再翻出什么奇特的服装和服饰，“四水最近还好么？我记得他想去北体大，他应该高考结束了吧？其实这种状况我也和他说过，但是我没想过……真的有这么一天。”
什么？北哥和四水说过？陈双忽然想起了弟弟看向屈南的眼神，总是带着研究的心态。他还以为四水是不喜欢屈南，每次都在等待北哥出现，希望屈南的病不要痊愈，原来他早就知道有可能共生，所以他在等这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所以……比赛怎么样了？”屈向北穿上了外套，走到陈双的面前来，“屈南赢了么？”
陈双揉了把眼睛。“赢了。”
“你呢？”屈向北又问，“第一次参赛，成绩怎么样？”
“我们是……双冠军。”陈双抬起了头，“我和屈南一起赢的，干赢了查尔斯。我们一起站领奖台，一共两块金牌。屈南赢了，他好棒，不仅跳过2.25，甚至比2.26还要高不少。他在突破自我极限，前途无量。”
“这么厉害？”屈向北完全没想到自己一醒来就有惊喜，但是再看陈双时，眼神说不清是抱歉还是无奈，“那你呢？你准备好接受一个这样的屈南了么？如果我们真的是共生，可能隔几个月我就会出来几天。我会阴魂不散地打扰你们的生活，你要应付这种状况，也要习惯这种状况，可能会很累。”
头顶的空调还在继续吹，将陈双刚刚睡醒的大脑吹得格外清醒。光线从新换的窗帘一侧冒头，融进了他茶色的眼睛里。
“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陈双这一次笑了，“我男朋友，我接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