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爱他了他最爱你
作者：一节藕
内容简介
 周时轲是傅斯冕最忠诚的追随者，从高中到大学毕业，一直都是 大家都知道，傅二身后那个白白嫩嫩的乖仔仔，是他养的 周时轲并不乖，他只是怕傅斯冕不喜欢，该戒的都戒了，该学的都去学 压死骆驼有无数根稻草 傅斯冕小竹马看上了周时轲手上的戒指，周时轲不想给，傅斯冕就摸了摸他的头发，温柔无比，乖，一枚戒指而已，我再买给你。 周时轲把戒指摘下来，转身就走 周时轲消失了，傅斯冕依旧风轻云淡的谈生意，众人皆称赞傅二有傅老爷子当年的风范 再见到周时轲的时候，周时轲手腕上有纹身，抽烟的姿势无比熟练，在酒吧被人众星捧月的捧着 傅斯冕旁边的兄弟是后来，低语道，是周家老三，顽劣不堪得很，什么都敢玩。 顽劣不堪？傅斯冕还记得当年周时轲一身白衬衣黑色长裤乖巧的站在自己面前，学长，我叫周时轲，我喜欢你。 没人比周时轲乖了 但现在周时轲是周家老三 - 周时轲被拎到车里，傅斯冕给他递了杯奶茶，周时轲看都没看，一巴掌甩开，我不爱喝甜的。 傅斯冕也不生气，好，不喝。 傅斯冕凑过来吻周时轲，周时轲顺从的被他吻，然后笑了，傅斯冕，我吻过好多人，小明星小网红，你不嫌脏？ 傅斯冕缓缓放开周时轲，他摸了摸周时轲的头发，一如以前，温柔，也冷淡，不脏。 但是，很遗憾呢，我情愿跟十八线小野模接吻，也不愿意跟傅先生，我喜欢他们，但我不喜欢傅先生啊。 - 在江城呼风唤雨的傅家，出了个大事，已经是继承人的傅二，忽然发了疯着了魔的要去北城开公司，他说一不二，带着自己的班子去了，北城一时间动荡起来 傅斯冕这次涉足的，是他自己从未想要去了解和发展娱乐行业 傅斯冕给周时轲发消息，你喜欢什么样的，可以自己过来挑。 卑微得可以 1.追妻火葬场，狗血（轻轻 3.双初恋，不平等恋爱关系，非by 不换攻，1v1，he 火葬场力道大 （待补充） 以上，不喜勿入哦，入了不要骂我哦 4.杀千刀的攻v顽劣小少爷受 

==========================================================
第1章
“阿轲，‘没缘分’新开了一家酒吧，来玩啊！”
“不去，我哥出差回来了。”
“啧，你就秀吧。”
暴雨如注，周时轲开车回到住的小区，雨气在车库里弥漫过后留下一身的寒意，车库里的灯前几天怀里，报修过后师傅一直没时间过来，周时轲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按下电梯。
周时轲一只手拿着钥匙开门，一只手抱着一堆最近新写出来的曲子，虽然都是草稿。
这里是江城的富人区，隔音效果做得顶好，客厅里安静得过分，灯没开，只能借助外面的隐隐的天光看清沙发上的人影。
跟周时轲早上去公司时的味道不一样，客厅里现在有一股很清淡的柑橘的香气。
是傅斯冕身上的味道。
周时轲把钥匙和草稿丢下，踢了鞋子就扑到沙发上的人的怀里，用头使劲蹭对方的颈窝，“你回来怎么没和我说一声？”
“哥，我好想你。”
周时轲表达爱意从不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直白又热烈，这也是傅斯冕一直和他在一起的一个理由。
见多了戴着面具的，就尤为喜欢周时轲的单纯和天真。
男人抬手摸了摸周时轲的头发，伸手掐着周时轲的下巴抬起来吻了上去，浅淡的柑橘香气瞬间冲散了周时轲身上的寒气。
周时轲主动地伸手攀着傅斯冕的肩膀，仰起头回吻。
傅斯冕的气息灼热，烫得周时轲腿软腰软，窗外天际一道闪电由远及近砍过来，客厅里骤然明亮了一瞬间。
惊醒了周时轲。
“对了，你吃饭了没有？”周时轲从傅斯冕身上下来，翻身下了沙发，跑去厨房，“啪”地一声打开灯，在冰箱里找着什么。
傅斯冕看着他的背影，揉了揉眉心，按开旁边小茶几的台灯，“吃过了。”
周时轲动作顿住，抱着一盒水果从厨房里出来，有些不满，“你为什么吃过了？”
傅斯冕笑了一声，“我饿了啊。”
“好吧。”
“哥，我们组合里的新来的好像不太喜欢我。”周时轲抱着枕头坐在傅斯冕旁边，看着傅斯冕又开始处理工作，叹了口气，“他说我写的歌没有深度。”
“他说的？”傅斯冕眼也未抬，语气浅淡。
“嗯，我写的歌真的很难听吗？”周时轲用头撞了撞傅斯冕的肩膀，小声问道。
“重要吗？”傅斯冕侧头瞥了周时轲一眼，“只要你写，我就给你出，谁写得比你好，我就把它买下来署你的名字。”
周时轲心里紧了一下，他知道傅斯冕做得出来这种事，可是……
“哥，你听过我写的歌吗？”周时轲故意问道。
“听过。”傅斯冕合上电脑，侧头看向周时轲。
周时轲手指在沙发皮子上抓了抓。
对方倾身吻了过来，手顺着衣服下摆探进去，捏了捏周时轲腰上的肉，“又瘦了？”
傅斯冕这么主动，周时轲顿时什么都抛到了脑后，他靠在沙发上，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可能是太想哥了吧。”
男生被压在沙发上，他比傅斯冕小两岁，傅斯冕今年二十三，而他不过刚刚毕业，傅斯冕在生意场和一群老狐狸推杯换盏虚与委蛇，他只需要发愁吉他的琴弦好像不太好用，今天写的词好像也不太好。
他吃的住的，从由表叔提供，变成了由傅斯冕提供。
周时轲是被傅斯冕娇养着的小孩儿。
-
两人都年轻，身体扛得住各种弄，但周时轲不是很能招架得住傅斯冕，傅斯冕一开始会很温柔，将周时轲哄得晕头转向，说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
但真正的傅斯冕是粗暴直接，是具有攻击性的，每次都能让周时轲浑身颤抖，连声求饶，连手指头都虚了脱。
傅斯冕这次出差两个月，两个人只能通过手机联系，加上傅斯冕本身就内敛含蓄，周时轲埋在傅斯冕的脖子里，重重地咬了他一口。
“乖乖，腿张开。”傅斯冕扶着周时轲的后脑勺，轻声说道。
周时轲的脖颈绷直，双腿被傅斯冕用膝盖抵开。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沙发上的抱枕被丢到了地上，静谧的室内时不时一声抽泣和低喊。
结束的时候，傅斯冕单手就将周时轲抱了起来，周时轲双腿盘在傅斯冕的腰上，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哥，说你爱我。”男孩子闷声闷气地撒娇。
傅斯冕失笑，“我爱你”
花洒里的热水浇下来，周时轲看着傅斯冕将沐浴露挤到手心，有了泡沫之后才抹在自己身上。
“哥，我也是，我爱你。”
傅斯冕始终淡然。
周时轲仰头看着傅斯冕，微微有些出神，朦胧昏黄的灯光里，傅斯冕的脸一寸寸变得模糊，和记忆里站在主席台上的穿着白衬衣的少年完全重合。
周时轲因为在家里待不下去了，被发配到申市读书，吃住都由表叔负责。
转学来江城的时候，他正好高一，开学典礼那一天，傅斯冕作为高三学生代表上台发言，他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裤型将他的腿拉得长又笔直，衣角飞扬，他眉眼俊秀清冷，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让人耳朵都能酥掉。
周时轲是个声控加颜控，他喜欢唱歌，对声音好听的人自然就喜欢，而在之后的主动接触中，周时轲对傅斯冕越加无法自拔。
可惜傅斯冕已经高三了，在周时轲还没能把人拿下的时候，他就已经去了大学。
周时轲在接下来的两年，咬着牙，考去了傅斯冕所在的大学，再一次成为了傅斯冕的学弟，没有了不能早恋的校规掣肘，周时轲终于开始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傅斯冕了。
他以为傅斯冕很难追的。
学校里喜欢他的人用卡车都拉不完。
但周时轲只用了三个月，就追到了傅斯冕。
他知道傅斯冕喜欢干干净净的小男生，他跟舅舅说，将本来要准备买给自己的超酷火红色越野换成了低调的奥迪，又扔掉了花里胡哨的眉钉耳钉，洗掉了肩膀上的纹身，衣柜里的潮牌被款式简单设计大方的毛衣衬衫代替。
他本就脸嫩，当时说他是高中生都有人信，就算是现在都大学毕业了，看着也比傅斯冕小上好几岁。
傅斯冕说：“我们可以试试。”
于是周时轲就和傅斯冕在一起了，直到大学毕业，周时轲又毅然决然地来到了傅斯冕的老家江城，反正家里不需要他操心，跟着傅斯冕也是一样的，傅斯冕真的对他很好。
凌晨时分，周时轲被雷声惊醒，他翻了个身，正好翻进傅斯冕的怀里。
“雨好大啊。”周时轲呆呆地说，“你明天可以不去公司吗？”
傅斯冕没醒。
周时轲抱住他的腰，“明天周六，我想你在家陪我，或者我们出去玩。”
周时轲伸出手指去摸傅斯冕的眼睛，往下，是鼻子，然后是嘴巴，傅斯冕的每一个地方，他都好喜欢。
在嘴角那里还没停留多久，本来熟睡着的男人睁开眼睛，冷漠的眼神将周时轲看得一怔。
但很快，傅斯冕的眼神温和下来，他含住周时轲的指尖，舔了舔，“睡不着？”
周时轲被他舔得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还疼不疼？”傅斯冕动了一下，将周时轲抱在了自己腿上，“不疼我们玩会儿再睡。”

第2章
再醒来的时候，周时轲累得连手指都动不了，他偏过头，发现昨晚还躺在身旁的人早就不见了，连被窝都只有了周时轲一个人的温度。
外面的雨还在下，天光昏暗，偌大的雨幕将江城罩得严严实实，城市里高楼大厦的楼顶戳穿雨幕，像塔尖。
他手从被窝里伸出去，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才八点半，他解锁屏幕，给傅斯冕发了一条微信。
“我们今天一起出去吃饭，好不好？”周时轲发完信息，又睡过去了，这几天组合事忙，因为组合空降了一个成员，而过段时间又有粉丝见面会，到时候需要唱一首新歌，词是周时轲写的，多了一个人，词也要变动，主要是，这新来的很不懂事。
但这些烦扰都被傅斯冕出差回来了给抵消了。
睡完回笼觉又醒来时，傅斯冕都还没回他的消息，周时轲想，他出差刚回来，公司一定很多事情要处理，忙到不看手机也是正常的。
自我安慰完，周时轲看着昏暗的房间发呆。
他有些感慨，跟傅斯冕在一起以后的这几年，脾气真的变了好多啊。
因为傅斯冕慢热，不知道主动，所以他一直都是主动的那一个，即使两个人生闷气冷战，最后主动败下阵的也还是周时轲。
他喜欢傅斯冕，所以愿意做这些，愿意哄傅斯冕开心，也愿意当主动的那一方，他不知疲倦，只要傅斯冕也有在回应。
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周时轲还要去公司一趟。
洗漱完，在冰箱里拿了片面包应付了两口，快出门的时候，周时轲收到了傅斯冕的回复。
“公司还有事要处理，今晚可能会回来得有点晚，你自己出去玩儿吧。”
又是这句话，每次都是这句话。
周时轲看完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从柜子里取出一把伞出门了。
-
“阿轲你来了？”
练习室里，坐在地上抱着吉他的红头发男生抬起头，笑的时候脸颊上出现两个圆溜溜的酒窝。
“你自己来的还是你哥送你来的？”
周时轲靠在一边的桌子上，哗啦啦把曲谱翻了几页，低头说：“我自己来的。”
“哦，”原柏点点头，然后继续拨弄他的琴弦，音乐从他指尖流泻，但想要听清他说的话也不难，“黎禾子问，能不能把他唱的地方，多加几句。”
周时轲皱眉正要说话，原柏抢着说，语速很快，“队长已经答应了。”
琴弦的声音戛然而止，练习室的隔音不算好，窗户大开，雨声从响亮变得沉闷。
原柏也有些不服气，“队长也是，说同意就同意，把我们当什么了，他又不是不知道这首词是你通宵达旦地填出来的，突然加人已经很为难你了，现在还要加词。”
周时轲听着原柏在自己耳边抱怨，他不止为周时轲感到不平，作为吉他手的原柏，脾气好，性格软，这几天黎禾子也没少为难他。
“要加就加吧。”周时轲淡淡道。
原柏张了张嘴，尽管非常不开心，但还是忍住了。
吉他的音色清澈通透，缓慢柔和，在练习室再一次荡漾开来，周时轲却想到了自己初中跟几个好友在北城扛着电吉他贝斯玩地下乐队的时光。
换做那时候的脾气，黎禾子甚至没有空降的机会，可现在，周时轲看着手里的谱子和词，他现在身处傅家旗下的娱乐公司，他不想给傅斯冕添麻烦。
而且，昨天晚上他已经和傅斯冕抱怨过了，他要是真的放在心上，今天的黎禾子就不会再变本加厉。
跟傅斯冕在一起这么几年，周时轲觉得自己算是比较了解对方了，工作就是工作，不掺杂私情。
黎禾子的空降跟他无关，娱乐行业空降实在是太过于常见，如果有合理的理由，他不会插手的。
周时轲也不想让傅斯冕为难。
“阿轲，你说，你都跟你那个哥谈了那么久恋爱了，你都不让我们见见他，我们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原柏突然把话题扯到了周时轲身上。
“长得很帅，”周时轲已经说厌了，“他不喜欢交朋友。”
原柏“切”了一声。
周时轲听着这声切，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令他不敢再去想第二次的猜想。
傅斯冕说他不喜欢交朋友，说不定，只是不想认识自己的朋友。
这个猜测出现后，周时轲立刻将他在脑海中按死，他可以质疑任何人，唯独不能质疑傅斯冕。
因为他爱傅斯冕。
-
在练习室待到了晚上八点，中间的雨停了几个小时，夜色来临的时候，暴雨突然又至，窗户被拍打得发出几近碎裂的声音。
周时轲放下笔，揉了揉眼睛，起身去洗手间。
没想到却在洗手间碰见了队长。
对方也是刚从隔间出来，和周时轲撞了个正着，周时轲神色复杂，“你今天不是家里有事，来不了吗？”
江磷“害”了一声，“都处理完了，想着还是得来看看，就来了，这雨可真他娘的大，你还没回家呢？”
周时轲解决完了，边洗手边说：“快了，马上就走。”
“那个，”江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咬着牙说了，“黎禾子的事儿……”
只不过只是非常含蓄地只说了半截，因为他明白，即使他就说了半截，周时轲也该懂了。
“仅此一次，”周时轲擦干净手指，扔掉卫生纸的同时，抬眼看着江磷，“队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江磷看着周时轲[]的眼睛，“你问。”
“我要是不答应，你会怎样？”
“阿轲，”江磷露出为难的神色，“黎禾子是上面点名要捧的人，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都得罪不起。”
“我明白了。”周时轲没再回练习室，给原柏发了一条消息，拿了伞去地下车库了。
一辆车衣是哑光色的奥迪静静地呆在停车位，停车场的灯炽白得惨烈。
周时轲站在车门边，过了几秒钟，他一脚踹在车门上
“艹！”
刺耳的报警声骤然响起。
上了车，周时轲一个人呆着，才觉得舒服点儿。
他记得当时刚来江城，他同傅斯冕说想唱歌，但没想过要成立组合。一是因为他不了解新的成员，而磨合又很需要时间和默契；二是因为周时轲不愿意去磨合。
傅斯冕当时答应了，但是后来却还是改变了主意，经纪人给了周时轲名单，给他权利自己选队友。
但他选的人，除了原柏，其他三个，其中两个自己退出了，另外一个被江磷替了。
现在又来一个黎禾子。
-
周时轲把车开去了傅斯冕的公司，对方下午说公司有事，要很晚才能回去，现在应该还在公司。
前台是认识周时轲的，他看见周时轲进来，赶紧过去递上毛巾，“这么大雨，阿轲你怎么过来了？”
傅家在江城树大根深，产业众多，娱乐传媒不过只是其中的产业分支，傅斯冕甚至都没去过，都是交给了别人在打理。
除了总公司的一部分知道周时轲和傅斯冕的关系之外，其他人很难有机会得知，这些人知道周时轲是公众人物，嘴也很严，从不四处宣扬。
“我来找傅哥。”当着外人，傅斯冕不让他只叫哥，怕别人误会两人的关系。
“啊，他没在公司啊，”前台露出茫然的神色，“傅总在一个小时之前和盛总他们出去吃饭了，怎么了？傅总没有跟你说吗？”
“说了啊，”周时轲心脏被攥紧，但大脑已经先一步作出了反应，给身体各处下达了命令，以至于让它的主人没有那么尴尬，“我是来帮傅哥去办公室拿点东西，他忘带了。”
前台帮周时轲按下了电梯。
周时轲乘着电梯上楼，在总裁办门口站了一会儿。
走廊昏暗，照明灯也昏暗，城市内的灯光穿过落地灯，给室内漆了一层不清不楚的光。
周时轲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拿出家里的钥匙，挂在手指上，下了楼。
“家里钥匙忘带了。”在门口，周时轲对前台抿嘴一笑。
“阿轲，雨大，你要注意安全啊，开车不要毛毛躁躁的呀。”前台是个三十几岁的大姐姐，平时见周时轲比较多，对待周时轲，总是有一种莫名而来的怜惜。
“谢谢姐姐，我走了啊。”
大雨已经变成了雨刷器都不起作用的程度，车前盖被打得砰砰作响，这时间并不算晚，路上的车辆并不算少，但车外景物已经全部被大雨笼罩其中。
周时轲的车停在了路口，这个红灯时间是最长的。
他给傅斯冕打了个电话，瞥了一眼后视镜，看见自己委屈的神色，微微一愣，他什么时候，也能做出这幅矫情模样了。
“喂。”低沉的男声混合着车外沉闷的雨声，令周时轲指尖一抖。
“我去你公司找你了，你没在，哥，你去哪儿了？”周时轲一只手抓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那边没说话。
周时轲心里不好受，继续质问，“我今天问你能不能出去陪我吃饭，你说公司有事，这就是你的事情吗？”
他听见了听筒里传来的嬉闹声，让周时轲骗都不知道怎么骗自己。
“你是在不满吗？”傅斯冕终于说话了，却是反问句，情绪，也听不出来。
周时轲张嘴，正要回答，就又听见傅斯冕用着淡然的语气说：“阿轲，当初是你主动追我的。”
周时轲不笨，他握着手机，大喘气了几口，对方语气里的理所当然他应该习惯了才对，但是每次，他听过后都会觉得呼吸困难。
潜意思，傅斯冕就是在告诉自己：送上门来的，就不要这么多要求了。
“可我们不是情侣吗？”周时轲碎发遮住了眉眼，车内灯没有打开，他语气低落又委屈。
哄哄我吧，一句话也行。
“嗯，”傅斯冕漫不经心，“算是吧。”
算是，吧？
周时轲挂了电话，红灯跳成了绿灯，他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神情冷漠，一脚油门踩到了底，引擎声瞬间贯穿了周边四街五道，在这大雨瓢泼中，像野兽的嘶鸣。

第3章
“阿轲？”
“他找你吵架？”
看出傅斯冕脸色不对，唐冬冬示意其他人声音小点儿，小声问傅斯冕。
傅斯冕没有回答，唐冬冬想了想，试探性地说道：“他是不是生气你没有陪他？你出差一回来，就来和我们喝酒……”
“而且，这段时间，他们组合来了个空降兵，阿轲应该心情挺不好的，”唐冬冬舔了舔嘴唇，“要不，咱把那个空降兵给……”他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些小明星，对于在包厢里的这群富家子弟来说，不过就是个玩意儿，如果踹掉这个玩意儿，能哄阿轲开心，那也是非常值得的。
阿轲跟他们一个高中，后来又一个大学，之后跟傅斯冕在一起后，他叫傅斯冕傅哥，其他人自然也就把周时轲当成了自己人。
傅斯冕的面容有一半隐在光线照射不到的地方，他说：“黎禾子是我姐夫的弟弟。”
唐冬冬：“……”
“那，那这就，有点不太好办了。”
过了两秒钟，唐冬冬猛然抬头，“阿轲知道他是你姐夫的弟弟吗？”
傅斯冕摇头，“不知道。”
“傅哥！”唐冬冬神色突然焦急起来，“空降兵跟你是这种关系，你好歹跟阿轲说一声啊。”
傅斯冕抬头看着猛然站起来的唐冬冬，俊秀的眉眼里出现淡淡的不解，“为什么要告诉他？”
为什么？
唐冬冬没有恋爱过，但不缺理论知识，这都是从身边好友身上汲取的。他想了半天，艰难地给出一个理由。
“你跟阿轲好歹是情侣，阿轲最近因为那个空降兵受了不少委屈，结果是你们傅家的人，你瞒着阿轲，你让阿轲怎么想？”
轻慢的音乐从音响里缓缓的流泻，室内的烟酒味将傅斯冕的神色遮掩得晦暗不清。
青年冷淡的声音响起，“没这个必要。”
过了好久，唐冬冬皱着眉，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不甚明显的质问，“傅哥，你有把阿轲当你的男朋友吗？”
傅斯冕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没有回答唐冬冬的问题。
-
时间快十点，酒吧是一座小型的不夜城，舞池的音乐震耳欲聋。
即使下雨，但城市仍然不缺夜晚出来寻欢作乐的人。
傅斯冕将外套丢在后座，自己坐了上去。
“阿轲回家了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青年，双眼闲散地耷拉着，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答案是什么，似乎也不重要。
“回了有一会儿了，现在估计已经睡了。”
傅斯冕：“没打游戏？”
这个，司机回答不上来。
傅斯冕和周时轲住的小区，是超大平层，一梯一户，每栋楼只有一层，楼下便是花园与车库。
从进小区，到进门，足足有七八个门禁，司机只有进入车库的权限，但没有上楼的。
他走的时候，只看见楼上是漆黑的，猜想应该是睡了。
很快就到了家。
傅斯冕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在还没有打开门的时候，手里的手机收到了新的推送，屏幕亮得刺眼。
[当红组合Moon，被称为月之声的主唱周时轲深夜被拍到在封闭车道飙车，疑似……]
被声控灯照亮的走廊里，傅斯冕打开推送，点开狗仔偷拍的视频。
视频里的男生，脸部轮廓模糊，可周时轲优越的下颌线圈子里没几个人能匹敌，傅斯冕一眼就认了出来。
而车速，饶是偷拍技术强大的狗仔，车的后半部分也宛如打了马赛克似的模糊不清。
但视频里的人，的确是周时轲没错。
进了屋，客厅里被外面昏暗天光照亮，只能勉强视物。
钥匙被丢在大理石茶几上。
傅斯冕将外套搭在沙发上，进了卧室。
男孩子的确已经睡了。
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有几撮头发从被子里偷摸着钻出来，手还抓着手机。
傅斯冕轻轻掀开被子，手指按了周时轲的脸一下。
很难想象，这么软的脸蛋，在视频里，跟头小狼崽子似的。
周时轲眼皮颤了一下，醒了。
窗帘没拉，傅斯冕背对着窗户，面容罩在阴影里，脸部的轮廓被绘上了一层很朦胧的光。
“哥，”周时轲的手慢慢覆上傅斯冕的手背，他刚醒，开腔就像撒娇，傅斯冕正要答应，手腕被周时轲握住，“出去，我在生气。”
傅斯冕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奇怪，“阿轲，你在生气什么？”
周时轲没说话，黑暗里，他依旧能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傅斯冕的眸子，他最喜欢傅斯冕的眼睛，温和，专注，也深情，使人不由自主地沉溺，还有傅斯冕的声音。
“我出差回来，跟朋友出去吃饭，有错？”傅斯冕反问周时轲。
他的手钻进被子里，按了按周时轲的肚皮，“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哪来的胆子飙车的？”
当时两个人刚在一起的时候，傅斯冕要送周时轲车，他一直不肯收，说胆子小不敢开，后边还是毕业了，加上公司离住的地方有些路程，周时轲才勉为其难的收下。
周时轲面不改色，“心情不好。”
傅斯冕笑了一声，“你在怪我？”
“不敢。”
傅斯冕以为周时轲只是闹脾气，连带着被子抱住他，去咬他的耳朵。
周时轲挣扎起来。
隔着被子，一脚踹在了傅斯冕的膝盖上。
其实并不疼，毕竟被子有那么厚，但这是周时轲第一次没有顺着傅斯冕给的台阶下来，还动了手。
傅斯冕的动作顿住，他放开周时轲，“啪”地一声按下了卧室内灯的开关。
周时轲被猛然的灯光扎到，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他看见傅斯冕坐在床边，神色有些不悦。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傅斯冕低声说道，“你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周时轲心里被傅斯冕说的话扎得生疼，他憋得眼圈通红，几乎想要一走了之，可这么多年，他爱了眼前这个人这么多年。
“傅……”周时轲刚想说话，就被傅斯冕打断了。
“行了，我去客房睡，你自己冷静一下吧。”傅斯冕起身，捡起地上的领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
随着卧室的门被关上，周时轲呆呆地张着嘴，满腹的委屈上不来下不去，像被暴雨浇淋得七零八落的花。
-
“周时轲！”
经纪人抱着脑袋嘶吼，然后站起来围着茶几暴躁地走了几圈，最后指着自己的脑袋，“你数数，你数数，我还有几根头发可以给你造的？！”
周时轲心情不好，懒得装了，反正傅斯冕也没在这里，又没有镜头，他淡淡道：“你没有头发。”
吴全华：“……”
吴全华深吸了一口气，暗示自己要冷静，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几个页面，丢到周时轲手里。
“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看看，就因为你昨晚突然去飙车，现在网上对你是各种猜测都有，什么江郎才尽啊，什么疑似与某小花分手啊，还有说你有精神病的，你说，这怎么解决？”
Moon的成员主要有队长江磷，吉他手原柏，主唱周时轲，前段时间又空降了一个黎禾子。
而在这几个人中，周时轲的人气是最高的，他几乎是全能，写歌作曲唱歌一个人就能拿下来，容貌出众又是高学历，性格尤其好。
但昨晚被狗仔拍到的视频，跟平日里的周时轲简直不是一个人！
“热搜我已经叫人给压下去了，但声明和道歉你还是要发的，等会我让人把稿子发给你，你看看，没有问题就发出去。”
“嗯。”周时轲靠在沙发上无精打采的。
吴全华这时候才看见了周时轲眼下的青色，他关心的话在嘴巴里滚了几圈，说出来时就变成了，“昨晚飙车时那么帅，现在怎么跟条蔫茄子似的？”
周时轲打了个哈欠，问道：“吴哥，我记得你休息室，你还没用过，对吧？”
“对啊，怎么了？”吴全华不知道周时轲突然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借我住两天。”周时轲说着，站起来就往吴全华的休息室走。
他已经决定了，他不回家了，他要离家出走。
“不是，”吴全华追着周时轲，简直是满头问号，“你不是跟你男朋友住一起吗？你住我休息室干嘛？”
“我跟他吵架了。”
吴全华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
这艺人啊，最好是单身，尤其是周时轲他们这几个这种年轻帅气的爱豆，几乎全是女友粉。
但周时轲出道前就有男朋友，公司也没提过让他分手什么的，吴全华自然不可能自作主张建议他分手，但是对外还是称周时轲为单身。
所以吴全华一直以来，就希望周时轲感情稳稳定定，别出什么幺蛾子。
要知道，谈恋爱是很能影响人的情绪的，它能带来正面情绪，自然也能带来负面的，而且有些时候，它带来的负面情绪，足以毁掉一个人。
“怎么吵架了呢？”吴全华一脸紧张，扒着门框，“跟吴哥说说，吴哥好歹也是离过婚的人，还是比你有经验。”
周时轲听着吴全华在耳边紧张地碎碎念，心情突然好了些，他质疑对方，“你离婚了，你那经验有用吗？”
吴全华：“……”
正说着，周时轲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递给了吴全华。
“我对象的，你帮我接一下，跟他说我跟别人出去玩儿了，这几天都不回家了。”
“这不太好吧。”嘴里虽然这样说着，吴全华还是把周时轲的手机拿过来，接了电话。
“阿轲。”傅斯冕的声音自手机里传来，吴全华听出了声音，整个人都愣住了。
&#183;
电话挂断之后，吴全华咽了咽口水，用手指着手机，“这……这这这，这是傅总的声音？”
周时轲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嘘，不要告诉别人。”
“他说了什么？”
吴全华还处在平时被称作商界奇才的傅氏的总裁傅斯冕竟然是周时轲的男朋友的震惊中，“傅总说给你买了车，让你别生气了。”
“谁要他的车？”周时轲轻嗤一声，但眼里的笑意已经出卖了他，他经不住傅斯冕哄，心里的气霎时间就消了大半。

第4章
两个小时之前。
傅家。
傅家在江城有钱有势，但却低调得很。
冬天的早晨，空气中总是弥漫着厚重的雾气，门口一棵参天的松树，枝叶从雾气中伸展出来。
别墅连着有三栋，中心是主楼，带着中式特有的檐角。
因为是冬天，屋内开着暖气，门窗全部紧闭，玻璃上有一层白雾，凝结成水珠，从最高处，坠落下来。
“傅哥，谢谢你。”黎禾子手拿着刀叉，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乖巧又灵动。
大理石的餐桌上，中心除了立了几柄蜡烛，还有从国外空运回来的百合，头顶吊灯投射下来的光芒，将傅斯冕的神情照耀得十分清晰。
傅斯雅看出傅斯冕神色不对，笑了笑，岔开了黎禾子的话题。
“怎么了？心情不好？”
傅斯冕放下餐具，擦了擦手，靠在了椅子上，“没有。”
“怎么没有？”傅斯雅长发盘在脑后，穿着家居服，她是全职太太，结婚前就温柔，婚后越发的温婉如水，“一回来就垮着脸，跟阿轲吵架了？”
傅家人也都是知道周时轲的，并不反对两人的感情，在他们看来，从校园到社会的恋爱，更加稳定坚固。
也更能给小辈做一个好的表率。
傅斯冕没说话。
姐夫黎默言从楼上下来了，急匆匆的。
他坐到傅斯雅手旁的椅子，先是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咖啡豆跟昨天的不一样？”
傅斯雅：“爸爸说之前喝的那个牌子在网上发布了不太好的言论，就不让我们再喝了。”
黎默言皱着的眉头仿佛打上了死结，没能因为傅斯雅的理由舒展开。
傅斯冕不着痕迹地扫了黎默言一眼。
对方的视线常常能化为实质，不管是冷漠的还是打量的。黎莫言察觉到了，握住刀叉的手指紧了紧。
黎默言是入赘到傅家的，虽然他家也不差，但比起世家大族，差得距离可以说是大到令他抬不起头，但幸好傅家不看门第，他也成功进入了傅家。
“哥，我让你给我看的车，你看了吗？”黎禾子吃完了饭，小声问道。
黎默言点头，“我最近有些忙，让斯冕帮忙买的。”
傅斯冕拿出手机，黎默言拜托他过后，他直接让助理去联系的，照片都在手机上。
黎禾子有些不太好意思地从傅斯冕手里接过手机，看着上边的图片，过来两秒钟，他抬起头，有些疑惑，“傅哥，你怎么买了两台？”
傅斯冕的冷淡不分亲疏，“我给阿轲买了一台。”潜台词就是：关你屁事？
当时助理发图片过来的时候，傅斯冕觉得车型挺好看挺适合周时轲，就顺手给周时轲订了一台。
黎禾子眼神变了变，把傅斯冕的手机双手递了回去，看着傅斯雅小心翼翼说道：“我之前说想要白色的，可是我现在觉得好像黑色的更好看。”
傅斯雅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她笑着问：“斯冕，就让禾子开黑色的吧，我记得阿轲已经有黑色的车了。”
傅斯冕沉吟了一会儿，而后站起来，淡淡道：“随便吧，什么颜色都一样。”
“我去公司了。”
黎禾子也慌忙站起来，“傅哥，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傅斯冕接过阿姨递过来的风衣，边走边系着腰带，语气不咸不淡，“我们不顺路。”
黎禾子又坐了下来，满脸不甘心。
虽然他认识傅斯冕要比周时轲晚，可周时轲算什么东西，一个寄养在亲戚家里的寄生虫，靠着傅斯冕才进了娱乐圈，那些歌，说不定都不是周时轲自己写的，而是傅斯冕买给他的。
他真的嫉妒死周时轲了。
傅斯冕一个月难得回老宅一次，其他时间也都是和周时轲住在一起。
可就算傅斯冕是周时轲男朋友，现在周时轲还不是要忍着火给自己写歌。
想到这里，黎禾子又开心起来。
-
江城的冬季，隔一个星期便是一场大雨，南方多雨，在江城体现得淋漓尽致。
整座城市都被罩在雨雾里。
周时轲在练习室弹钢琴，他是不喜欢钢琴这个乐器的，太高雅了，可能也跟性格有关系，当时他一开始喜欢的，便是节奏快而鲜明，最能够刺激耳膜的音乐。
原柏在和江磷说话，挺阴阳怪气的。
“你就去讨好他呗，我又没说不行。”
“那让他空降也不是我说了算的，你至于吗？”
“别和我说话，你这个队长当得跟狗屎一样。”
“你说什么？”
柔和的琴音戛然而止，伴随着周时轲一句不耐的“别吵了”。
他话音刚落，黎禾子就从后门进来了。
对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帽子一圈还有鹅绒，衬得他脸蛋干净白嫩。
周时轲将右手边改好的本子丢到旁边的一张桌子上，“改好了，你看一下。”
“谢谢阿轲，”黎禾子笑得乖巧，翻开本子，看了一会儿，抬眼有些疑惑，“咦，我的词，还是不多啊。”
原柏惊愕地看着黎禾子，终于忍不住了，“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阿轲是主唱，你要那么多词做什么？给你两句已经够意思了，你别得寸进尺。”
这首歌是他们今年的新歌，不管是粉丝还是他们自己，都抱着很大的热情和期望，但现在粉丝只知道空降了黎禾子，还不知道新歌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
黎禾子听完原柏说的话也不恼。
“这样，也行吧。”他显得很勉强，像是被迫的。
原柏看着他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死样，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妈的烦死了，我走了，明天再排练吧。”原柏抓着吉他，一掌推在黎禾子肩膀上，夺门而出。
黎禾子捂住肩膀，柔柔弱弱，“好疼。”
周时轲and江磷：“……”
“我……我去看看原柏，你俩聊，你俩聊。”江磷应付不来娇滴滴的黎禾子，跑得飞快。
黎禾子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盯着周时轲看了会儿，然后一笑，“我给你看个东西。”
周时轲看着黎禾子宛如幼兽一样的无辜眼神，“什么东西？”
黎禾子笑着打开了自己手机的相册。
-
江城大雨初歇，天是铅灰色，路上哗啦啦的水流汇成河往排水口灌，在排水口那里涌动出大朵大朵白色的花。
今天又没能排练，周时轲回到家里，发现厨房有动静。
客厅里的灯亮着，周时轲换了鞋，走到厨房，傅斯冕背对着自己正在灶台前忙活。
周时轲捏紧了手里的钥匙，他想到在公司黎禾子满脸胜利者的笑容。
“这辆车，是傅哥给我买的，不过傅哥也给你买了。”
“啊，你肯定好奇傅哥怎么给我买车，因为我哥是傅哥的姐夫啦。”
“哎呀对不起啊，我忘了，你还不知道呢，傅哥没对你说过吧。”
“你的是白色的，本来是我要的白色，但因为我临时想要黑色，傅哥就把黑色的给我了。”
“真好，我们连车都是情侣色呢！”
周时轲当时忍住了想一脚踹过去的冲动，太他妈茶了。
他看着傅斯冕的背影，光影影绰，他仿佛看到了大学时候的傅斯冕。
经管学院举办和艺术学院的联谊会，大多数人其实就是冲着傅斯冕去的，而这种可去可不去的联谊会，傅斯冕完全可以拒绝。
当时周时轲和傅斯冕刚在一起没多久，周时轲当然不希望他去，可最后对方还是去了，即使也没和什么人暧昧。
周时轲那时候就隐隐察觉到，傅斯冕可能是一个情感很冷淡的人，不管对谁，他谁都不爱，谁都不在乎，但是他仍旧可以针对每个人的不同身份，做出不同的应对。
比如自己是他的男朋友，他就会履行男朋友的职责和义务。
可很多时候，他对自己的漠然，还是会悄然无声地露出马脚。
“回来了？”傅斯冕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他伸手捻起周时轲额前的一缕碎发，“头发怎么湿了？”
昨天还吵架呢，还冷战呢，今天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时轲低着头，有些不自然地揉了揉头发，“你不是说冷静一下吗？”
傅斯冕的身形微顿。
周时轲的反应跟以前不一样，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还生气？”傅斯冕拉开和周时轲的距离，垂眸看着眼前的男生。
周时轲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有些烦躁，“不行吗？”
“行。”傅斯冕轻嗤一声，随即在周时轲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掐住对方的下巴直接咬了上去。
周时轲起先还挣扎了一下，被捏住后颈后立马就乖了。
傅斯冕安抚般用舌尖舔了舔周时轲的唇角，那里被咬出了血，他还是喜欢周时轲听话的样子。
距离太近，周时轲仰头回吻着对方，傅斯冕身上的青柑橘味道跟大学那会儿一样，即使从学生到现在西装革履，傅斯冕依旧没变，一点都没变。
周时轲突然气馁了，他不想去想那么多了。
“哥，”周时轲伸手抱住傅斯冕的腰，声音沙哑，像受尽了委屈的猫，“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感觉不到被喜欢有什么重要的，瓜是他的，甜不甜都是他的。

第5章
周时轲和傅斯冕当时在大学宣布在一起的时候，惊呆了周遭一群人。
在对周时轲竟然真的敢去追傅斯冕感到惊叹不已的同时，对傅斯冕还答应了周时轲的追求感到更加不可置信。
据他们所知，周时轲只是被寄养在江城亲戚家的孩子，而傅家却是实打实的江城地头蛇，家族企业宛如强壮的树根，以江城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傅斯冕未来会是傅家的继承人，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可周时轲呢？
他有什么？
除了一张脸还过得去……也亏得他那亲戚为人厚道，才让他衣食无忧。
而傅斯冕对待周时轲，更是让一群人眼睛红得滴出了血。
从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傅斯冕便送衣服送鞋，到之后的名表和车，要不是两个人确实是情侣，周遭人都快要以为周时轲被哪个老头子包养了呢。
周时轲一直都是被羡慕着的。
连傅斯冕的朋友们都说从来没见傅哥对谁这么好过。
但感情这回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他不是不识好歹，他只是从傅斯冕身上没有感觉到温度，但周时轲从小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即使察觉到了，他也不想放弃，从高中时候就喜欢的人，哪是说放手就能放手的？
至少，他现在还是傅斯冕的唯一一个。
-
晚上在浴室，傅斯冕裸着上身，额前头发微湿，腰线流畅向下，隐进裤腰。
周时轲背着手靠在门板上，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小声问道：“你和黎禾子是什么关系？”
傅斯冕没有多想便回答了。
“黎默言的弟弟，现在住在老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周时轲藏在后背的手扭动着门把手，在学校里的时候，傅斯冕的冷淡还不明显，但毕业后，到两个人住在一起，两人之间的距离开始慢慢变远，也有可能，一开始就没有很近，周时轲暗自想道。
水声停了。
浴室里充斥着一种沉重的寂静。
傅斯冕抬眼，从镜子里看着站在他身后的周时轲，有些不解：“为什么要告诉你？”
听见这个回答，周时轲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理由，面对傅斯冕的反问，周时轲磕巴出来几个字：“为什么不要？”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傅斯冕回过神来，眼睫上还沾着水珠，像冰上凝结的霜花。
他没有一点心虚和底气不足，他看着周时轲，说道：“黎禾子空降不是我的意思，是黎默言安排的，我跟黎禾子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认为没有必要告诉你。”
这大概是傅斯冕出差回来以后和自己说过的最多的话了。
语气正式，神态疏离，像是在洽谈一场生意，而傅斯冕胜券在握。
周时轲想了想，低下头，“哦。”
傅斯冕：“……”
周时轲一副“不听不听你说什么我都不听”的拒绝交流的表情让傅斯冕有点恼火，怎么两个月不见，就这么不听话了？
“他欺负你了？”傅斯冕想到昨天周时轲跟自己说过他不喜欢黎禾子。
周时轲在公司一向讨喜欢，人缘不错，他说不喜欢的人，少见。
“你给他买车了？”周时轲没有回答傅斯冕，反而问出了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
傅斯冕给家里人买东西是他的自由，他管不着。
可是如果是黎禾子，他算哪门子的亲戚？
傅斯冕眼里露出些微讶异：“他说的？”
周时轲点点头，傅斯冕要一直这么冷淡他也就憋着了，可对方既然问了，当时忍下去的那股委屈劲儿立马就涌了上来。
看着周时轲低落的样子，傅斯冕顿了顿，低声道：“不是我买的，是黎默言托我帮的忙。”
周时轲有一会儿没出声他垂着头，视线落在傅斯冕裤腰上。
“黎禾子说，他喜欢黑色，”周时轲眼里有躁意，他抬起头，语气几乎等同于质问，“所以他要走了黑色，是不是？”
傅斯冕不觉得这是什么可以拿出来计较的问题：“你已经有黑色的车……”
“哥！”周时轲低喊一声，打断了傅斯冕，“这能一样吗？”
以前没有出现过黎禾子这样的角色，这样只能被称作路人的角色，所以他和傅斯冕的问题没有机会浮于水面。
可一旦出现，哪怕只是个路人，都会立马凸显的周时轲的不重要。
他不重要。
所以没必要。
傅斯冕不想继续和周时轲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他俯身摸了摸周时轲的头发，“阿轲，不喜欢白色，我再给你买黑色。”
他每次哄周时轲，对周时轲的要求无有不应，但仅限于买各种昂贵的礼物，如果周时轲不依不饶，不用傅斯冕开口，多的是人说他不识抬举。
但基本上当傅斯冕在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时，就是在告诉他：适可而止。
“我不缺钱。”周时轲低声道，他知道自己可能没办法改变傅斯冕，但人是他自己选的，他认了，可这不是其他人企图伸手来抢的理由。
“哥，我要黎禾子的车。”本来应该是他的，那辆黑色的。
傅斯冕没有任何犹豫，应下了：“好。”
他周时轲在傅斯冕心里是不怎么重要，那其他人在他眼里，就更加不过如此。
-
忙完了这几天的工作，傅斯冕带周时轲回老宅。
正是午后，天早已放晴，但空气还是微冷，花园里种了一些常青树，在一片金黄里作为点缀，让颜色看起来不那么单调。
傅斯雅和黎默言在院子里搭了一张桌子在喝茶，屋子里传出来打麻将的声音，估计是傅妈妈又叫上了她的几个姐妹在打牌。
黎禾子坐在傅斯雅旁边，拎着小提琴，穿着白色的短风衣，看起来像古堡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在看见傅斯冕和周时轲的时候，傅斯雅又惊又喜，她拿开薄毯，直接朝周时轲迎上去，“阿轲，今天怎么有空回来？禾子说你每天写歌好忙的。”
周时轲似笑非笑地看了黎禾子一眼，望着傅斯雅的时候，眨了眨眼睛，“还好，不怎么忙的。”
傅斯雅看向黎禾子，“那……”
黎禾子见情况不太对，立马转移了话题，“阿轲，今天不是周末，你们怎么回来了啊？”
周时轲暗骂黎禾子不要脸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正要开口，就听见傅斯冕冷淡的声音响起，“我姓傅，我不能回来？”
傅斯冕太过于不留情面，场面很尴尬，黎禾子的脸“唰”地一下子就白了，然后转而涨红成猪肝色。
黎默言咳嗽两声，扶了扶眼镜，继续看自己的新闻。
其实心里对自己弟弟感到有些无语，听听这说的是叫什么话？惹傅斯冕干什么？谁不知道傅斯冕表面冷淡矜持，实际上就是魔王一个。
从小到大，不论走到哪里，傅斯冕都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一个，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因为没必要。
他能和周时轲在一起那么久，黎默言还感到挺意外的。
就傅斯冕那冷淡无情的性格，就没几个人受得了。
-
风乍起，落叶翻飞。
傅斯冕从椅子上拾起毯子给傅斯雅披上，而后看向周时轲，“阿轲……”
周时轲上前，把手里的车钥匙放到了桌面上，清脆地一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黎禾子，“我们把车换一下。”
车是今天刚到的，黎禾子都已经联系好了专业人士准备贴一个超炫的车衣，然后开到公司炫给周时轲看。
但现在这个情况让黎禾子完全愣住了，过了好半天，他结结巴巴问：“换……换车？”
傅斯冕将傅斯雅按到椅子上坐下，上前从桌子上勾着车钥匙轻轻放到了黎禾子微张的手心，缓缓说道：“如果你不想换，那就都给阿轲。”
黎禾子此时终于明白了，他握着钥匙，咬着牙，“我换。”
反正左右他都不亏，他本来就想喜欢白色，要黑色也只是膈应一下周时轲，虽然车没换成，但目的拿到了。
傅斯雅端起一杯茶，饮了一小口，装作没看见。
黎默言又扶了两下眼睛，虽说黎禾子是他弟弟，可那是他和傅斯冕还有周时轲之间的事情，其他人也不好插手。
车还是崭新的，停在车库里。
在昏暗的车库里像安静蛰伏着的一头黑豹。
周时轲爬上驾驶座，咕哝道：“找个时间，老子一定开你出去跑两圈。”
刚好走到车窗旁边的傅斯冕听见了他说话，但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
周时轲心里一惊，

第6章
了解周时轲本性的人都在北城，自他离开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他的本性。
他收起了獠牙，周身的张狂，肩上的纹身洗了一次又一次，现在已经只剩一块浅粉色、几乎快要和原本肤色接近的痕迹了。
但他从来没后悔过，也很珍惜现在和傅斯冕在一起的日子。
“现在开心了？”傅斯冕揉了揉眉心，他坐在副驾驶，来时的车由司机开了回去，这是他头一回坐周时轲开的车。
周时轲手指刮着方向盘，“当然。”
连这些天因为黎禾子空降而带来的不快都一扫而空。
-
“大哥！你看周时轲！”傅斯雅去睡午觉了，黎禾子跳起来对黎默言抱怨道，“啊！烦死了！”
黎默言拿着手机，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烦什么？”
“他们欺负人！”
黎默言摇摇头，“不是你先抢人家定好的车？”
黎禾子被噎了一下，“可是傅哥都答应了啊。”
“后悔了不行？”
“……”
黎禾子见黎默言如此漠不关心，急道：“黎默言，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哥？”
黎默言终于放下了手机，临近三十岁的男人肩上扛着的是整个黎家的荣辱，黎禾子这点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还真入不了他的眼。
“傅斯冕跟阿轲是情侣，有什么好的当然紧着阿轲，你去抢什么？”黎默言低斥道，“要再让我知道你在中间搅合两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黎禾子张了张嘴，过了会儿，他小声问，“难道你不觉得，我跟傅哥更加合适吗？”
“……”黎默言愣了一下，讶然呵斥，“你有没有自知之明？”
黎禾子：“？？”
“哥你说什么啊？”
黎默言反应过来自己失态，清了清嗓子，却仍旧为黎禾子的大胆感到震惊不已。
“阿轲是名牌大学毕业，没有靠傅斯冕自己凭实力通过傅家旗下娱乐公司的选拔赛获得第一，能写词能作曲能编舞，他当时不想成立组合的，”黎默言皱着眉，“要是没有组合，现在还能有你的事？”
这话是大实话，就是太伤人。
黎禾子要学历没学历，虽然说是喝过洋墨水回来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就是国外鬼混了几年回来的，跟别的真去深造的人不一样。
“那他不想，为什么傅哥不帮他？”黎禾子好奇的眼神里带着一点侥幸。
这是身为总裁的高材生第一次被学渣弟弟问住。
他重新拿起了手机，面不改色，“那傅斯冕为什么不找你当对象，反正都一样。”
黎禾子：“……”
“黎默言你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
“我站在哪边不重要，重要的是，傅斯冕站哪边。”
黎禾子彻底沉默了。
但沉默不代表放弃。
-
Moon组合的性格发布会在一周后，尽管除了江磷，组合的其他两个成员都不太欢迎黎禾子，但排练却没受什么影响。
周时轲是主唱，他的歌词部分是最多的，而且由于网上粉丝强烈要求，他还有个人solo。
一碗水要端平，特别是这种爱豆组合，谁的镜头多了一个都能撕上几天，所以，其他三人包括新来的黎禾子，都添加了一个个人solo。
周时轲本就是唱跳型的，他的个人solo全程都是他一个人作曲填词，包括舞蹈动作。
练习室整面墙的镜子，天花板上灯光并没有十分明亮，音响里的音乐是周时轲写了一个月的歌，温柔治愈向，舞蹈动作看起来简单，却对基本功要求极高。
他低垂的柔软的颈子，笔直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灯光被引诱缠绕上去，落在窄而纤长的腰间。
原柏盘腿坐在旁边的地上，托着腮帮子，咂咂嘴，“阿轲跟我们在一起组队，真是浪费了。”
江磷听了这话觉得有些不舒服，他好歹也是队长呢，要是没实力能做队长，原柏怎么说话呢。
“你个人solo怎么样了？”江磷问原柏。
原柏从一旁捞过自己的吉他，随便拨了两下，“就这样啊，在出道之前我就写好了，现在正好拿来用。”
外界对Moon组合这次的新歌发布会颇为关注，毕竟他们出道即是别的组合的巅峰。
这是傅氏娱乐第一次推出爱豆组合，以后也会推出新的组合，公司内成立和一个孵化组合的专项，而Moon，就是扔出去的探路石。
公司也用了颇丰的人力物力财力捧Moon，出道当天，直接放出了三首歌，主打的是周时轲写词作曲，虽然江磷是队长，可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周时轲比江磷要有实力多了。
外界也不知道，其实在出道之前，组合的成员就走的走，换的换，剩下三个，硬着头皮出道，但火是肯定的，毕竟背靠傅氏。
这是第一次与粉丝面对面的新歌发布会，部门很重视，组合内，不管是谁，同样也很重视。
江磷写歌不行，胜在有一把好烟嗓，公司专门请了行业大佬给他写了适合他风格的歌，原柏看了，酸得流口水。
“不及阿轲。”江磷说道。
原柏赞同。
阿轲有天赋，能将想要表达的情绪通过几句词就阐述得淋漓尽致，平时对他们那么严厉的经纪人和几位老师，见了阿轲都是满脸笑的，很少骂他。
两人同时看向镜子前的周时轲，男生身形俨然还是少年，清瘦，明明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衬衣，可举手投足却总有一种张扬的贵气。
“可是阿轲很努力啊，比我努力多了，”原柏撩起衣服，捏了捏肚皮上的肉，“阿轲对自己身材管理都很严格，他还有腹肌，我没有，老吴说不要求我有腹肌，但现在这样的赘肉肯定是不行的，说必须在下周发布会前瘦十斤。”
“难怪你脸色这么差。”
“是吗？”原柏摸了摸自己的脸，“对啊，我已经一个星期没吃米饭了。”
练习室的音乐放到了尾声，周时轲停下了动作，门也正好被推开。
是黎禾子。
对方穿着杏色的毛衣，是最近某大牌给他们提供的秋冬季新款，这一款，本来应该是……
原柏从地上一跃而起，嚷开了，“黎禾子！”
黎禾子被吓了一条，“你叫什么啊？”
“这是阿轲的衣服，”原柏气得脸通红，他是周时轲的忠实拥护者，“你的是粉色的，助理没跟你说过吗？”
黎禾子摸了摸衣角，一脸无辜，“可是我觉得我更加适合这个颜色啊。”
不会吵架的原柏气得浑身发抖，只想冲上去打他两拳，踹他两脚，但想到对方的身份不是他能揍的，硬是忍了下来。
黎禾子满意地笑了，说完，望向周时轲，“阿轲，你觉得我穿这个颜色好看吗？”
周时轲眉眼神情淡淡的，他拨了拨衣领，“好看。”
“……”黎禾子瘪嘴，他不想听见周时轲夸自己，他想看周时轲生气！
“你要用练习室吗？”周时轲走到黎禾子面前，他比黎禾子高半个头，没有笑意的时候眼里带着点凌厉的审视意味。
黎禾子心头一颤，移开视线，“不然呢？”
“那你用吧。”周时轲绕开他，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留下。
走动时，对方身上的味道残留在空气里，很清淡的风信子和柑橘混合的味道。
青柑橘是傅斯冕身上的味道。
一想到这里，黎禾子更加不开心了，他扭头瞪了一眼周时轲的背影。
原柏过来就揽着他往练习室里走，“要不是练习室有监控，我今天一定揍你一顿。”
黎禾子觉得自己很无辜。
“我就是更加喜欢这个颜色我做什么了？”
原柏不可置信，“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抢别人东西的？谁穿什么颜色都是品牌方早就定好了的，我觉得你穿这个颜色很一般。”
“跟你无关，一般我也喜欢。”
“我看出来了，你根本不是喜欢这个颜色，你就是爱抢阿轲的东西。”
“你……”黎禾子被怼得无话可说，因为原柏说对了。
-
周时轲在洗澡，温水从花洒里浇淋而下，流变全身。
透过水帘，他看见挂在衣钩上的粉色毛衣，等会得穿上，公司应该已经安排好了摄影师，在哪个角落蹲着等拍照。
毛衣带着一点儿灯笼袖，就算没有触摸，也能感觉到针线的柔软。
粉色是十分挑人的颜色，因为黎禾子看起来就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小精灵模样，所以才把粉色给了他。
而周时轲的人设是内敛温柔，杏色显然更加符合他的气质。
周时轲出现在练习室的时候，里边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像是白瓷被裹上了一层红色的糖霜，他刚洗过澡，眼睫毛挂着水珠，眼里带着水雾，像含苞待放的海棠。
穿……粉色好像更加好看啊。
原柏从来没想过，一直穿淡色系的阿轲，其实穿亮色可能会更加夺目。
“这是你的吗？”周时轲手指上挂着一串钥匙。
上边有很眼熟的保时捷车钥匙。
黎禾子走上前去，“是我的。”便伸手准备拿。
周时轲躲开，将手举到头顶，他垂眼看着黎禾子，勾起嘴角，慢悠悠道：“来抢啊。”
黎禾子微微抬头，对上周时轲的视线，瞬间气弱，“给……给我。”
周时轲放下手，淡淡道：“说‘谢谢，请给我’。”
“……”黎禾子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帮手，相当识相，不情不愿说，“谢谢，请给我。”
周时轲把钥匙丢到了黎禾子的怀里，从一旁桌子上拿过自己的包，掉头离开。
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吴全华出现了。
他低声问拿着摄像机的男人：“拍到了吗？”
“拍到了。”
“交给修图师，发出去吧。”
-
傅斯冕刚开完一场会，最后还有一些工作结束后就可以离开公司了。
手机在旁边接连响了好几声。
他扫了一眼亮起的屏幕。
[Moon组合新人黎禾子与周时轲关系融洽。]
[周时轲笑容宠溺。]
[黎禾子也太可爱啦。]
几条热搜凭空跳了出来。
摄影师找着角度拍的，将黎禾子拍得乖巧又害羞，而周时轲，看起来吊儿郎当，眉眼像是在故意勾人。
傅斯冕手指摩挲着钢笔，眉眼渐渐冷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秘书进来了，安凡看见傅斯冕面若冰霜的样子，心里一惊。
“傅总。”他低下头。
傅斯冕把手机推过去，“给下面打电话，把这几条热搜撤了。”
安凡伸头过去看清了内容，他是知道傅总和周时轲的关系的，可是这热搜明显就是炒作……
“傅总，这是阿轲的工作，您……”安凡欲言又止，傅斯冕的掌控欲太强，但插手周时轲的工作，有一有二，势必会对阿轲的前途也造成影响。
况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傅斯冕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单手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轻敲着，眼冷如冰。
“谁许你叫他阿轲的？”傅斯冕挑眉，笑了一声，森冷阴沉的姿态让人见了心底发寒。

第7章
今天是最周时轲和傅斯冕在一起的三周年，过了今天，就该是第四年了。
江城拥有国内最大最奢华的高级商场之一，而国外某著名珠宝奢侈品品牌也只入驻了这一家商场。
这个品牌的珠宝的款式少且珍奇，用的材料都是极难购买与打磨的昂贵原石，而当款式上市，一旦出现盗版，原创便会不遗余力的打击盗版并索赔，由于原创有专业的律师团队，一告一个准，市面上几乎没有盗版，所以它有价无市。
周时轲弯腰看着橱窗里的陈设。
柜姐十分热情地向他介绍每一款珠宝的设计理念与灵感。
换做别人，她是不会这么热情的，主要是，眼前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客人，虽然戴着口罩鸭舌帽，可气质卓然……好吧，主要是对方手上那只表是绝版，市面上现在求购价已经炒到了三百多万。
周时轲视线扫到了橱窗里左侧放置的一对黑色耳钉，是什么材料看不出来，在灯光底下熠熠生辉。
他以前最喜欢这些玩意儿了。
周时轲平静地移开视线。
“这个，”男生纤长的手指敲了敲玻璃，“把这枚戒指拿出来我看一下。”
“好的，您稍等。”柜姐消毒双手，戴上专门的手套，将盒子捧了出来，轻轻放置在了柜面上。
“这款戒指独有一枚，意味着独一无二，戒面平滑，内里镶嵌紫宝石……”
周时轲抬起眼，“包起来。”
柜姐眼睛一亮，“好的，您稍等。”
面含微笑地目送客人离开后，柜姐回想里自己刚刚销售时的超优质服务，在整个购买过程中，客人都很少说话，可是，对方的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
“这就撤了？”
“不是吧，现在网友就好这一口，讨论度这么高，cp名都出来了，怎么突然要撤？”
“不然，咱们偷偷地……”
知道原因与内情的吴全华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不是撤热搜让他丧气，而是他忽然想起来，自周时轲出道以来，但凡是诸如炒作之类的话题永远永远上不了热搜，甚至没办法发出去，上边会让改变策略。
他一度以为周时轲是得罪了人。
联想到之前周时轲说傅总是他对象，吴全华现在全明白了。
不是周时刻得罪人被压制，而是傅总在压他，看着眼前几个助理公关包括孵化团队的负责人吵成一团吴全华脑仁都开始疼了起来。
“撤了撤了赶紧撤了，不炒cp我们阿轲难道还红不了了？”这话，连吴全华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针对谁说的。
其他人立马噤声，吴全华是傅氏娱乐的金牌经纪人，现在娱乐圈的半壁江山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吴老师。
“那这些图片……”
“和品牌方联系，发营业微博，之前不是拍了代言图的吗？”吴全华呼呼喘着粗气，气得不行。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命令中断或者更改工作计划了，换做是谁都会抓狂。
“那怎么和网友解释？啊，好烦啊，又要挨骂了。”
“官博要炸了。”
“饭碗比较重要，撤吧。”
之后仅过了十分钟，关于周时轲和黎禾子的热搜与话题被撤得一干二净，粉丝如预想中的一样，炸开了花。
“啊！烦死了！”黎禾子抱着平板，跳起来往黎默言房间跑。
黎默言在工作，被突然撞开的门吓了一大跳，他皱眉看着突然冲进来的黎禾子，“进来之前要先敲门，父亲没教过你？”
黎禾子才不管那么多，他问道：“为什么突然撤了我的热搜？”
“……”黎默言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不管傅氏娱乐，这些小事，我……”
黎禾子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我不管。”
黎默言既无奈又无语，打电话找助理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觉得有些好笑了。
“你不喜欢阿轲，干嘛上赶着和人炒cp？”
“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真的，”黎禾子理直气壮说道，“我只在乎人气，跟他炒作能带来人气，为什么要撤掉？”
黎默言点头，同时摊手，“我明白，但是这件事情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
黎默言淡淡笑着，“聪明的话，去换个人炒作。”
黎禾子没能立马理解过来，“什么意思啊？”
“傅斯冕让人撤的，你可能不太清楚，”黎默言顿了顿，说，“我没资格插手傅斯冕的决定。”
更何况是这点芝麻大的事儿，还跑去找傅斯冕，丢不丢人。
-
周时轲全然不知道发生的这些事，他把车停好，乘电梯上楼，在门口的柜子上看见了新换的一束月季。
橙色的花瓣层层叠加，一朵足有手掌大小，盛开得很热烈。
傅斯冕回来了？
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九点多，那是差不多是平时傅斯冕回来的时间了。
他打开门，客厅里的灯大亮着，玄关挂着傅斯冕的外套。
周时轲的手揣在兜里，握着装着戒指的盒子，心里有些雀跃。
他送过傅斯冕很多礼物，但是从来没有送过戒指。
正当他在想等会要不要说点什么再送礼物的时候，突然被人从背后搂住按在了门上。
“砰”地一声，肩膀撞了上去，周时轲皱眉，“哥？”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傅斯冕靠过来，轻轻嗅了嗅他脖子，“第一次看见你穿这个颜色。”
周时轲有些艰难地从傅斯冕怀里转身，说道：“赞助的。”
他自从跟傅斯冕在一起后，就没有穿过这么亮眼挑人的颜色了，因为傅斯冕更加喜欢素净文雅的色系。
傅斯冕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手掌慢慢握住周时轲纤弱的脖颈，缓缓而上，最后掐住他下颌，吻了上去。
周时轲有些喘不过气。
略微挣扎了一下。
接着掐在下颌的手指猛然收紧，将他往后一推，周时轲后脑勺撞在门上，下意识地伸手，推开了傅斯冕。
傅斯冕松开手，和周时轲保持了距离。
他穿着黑色的衬衣，眉眼阴郁。
周时轲咽了咽口水，“哥……”
“你喜欢黎禾子那样的？”
周时轲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甚至对这个问题感到不可思议，“什么？”
傅斯冕并没有打算跟周时轲浪费时间，他拽住对方手腕，将人直接丢在了沙发上。
周时轲撑起手臂，裤兜里的方形盒子滑落到了地上，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傅斯冕居高临下看着周时轲，慢条斯理解开了衬衣的扣子，“阿轲，我不喜欢你离别人太近。”
话音一落，周时轲就明白了。
他试图从沙发上坐起来，却被傅斯冕按了下去，“那是个意外……”他开始为自己刻意气黎禾子玩儿感到后悔了。
这么多年，他那喜欢欺负人的本性有时候还是会有点克制不住。
“嗯，我理解的。”傅斯冕抓过茶几上的领带，绕在了周时轲的手腕。
周时轲曲着腿，有些艰难地往后退，他有点害怕傅斯冕这个样子。
“哥，我错了。”他飞快认错。
“我以后注意，我……”傅斯冕垂眼，默不作声拉下了周时轲的裤子，没有任何润滑，指尖没入。
周时轲话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大，脸色因为疼痛瞬间变白，“哥……”
他对傅斯冕的直接和粗鲁感到瞬间的难过与震惊。
傅斯冕手指继续深入，他贴在周时轲的耳边，“阿轲，我不许，明白吗？”
“你没有资格。”
“再有下一次，我就剁了你的手。”
周时轲疼得浑身发抖，他咬着牙，“明白。”
傅斯冕抽出手指，从周时轲身上起来，解开了领带，转身进了浴室。
好大一会儿，周时轲才缓过神来，他自己穿好了裤子，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周时轲突然有些想哭。
客厅被吊灯照耀得恍若白昼，映衬得他狼狈又丑陋。
他走到玄关处，打开手机，给表姐发了短信。
他想静一静。
但怕傅斯冕找不到自己，他还是到浴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犹豫了几分钟，才敲了敲门，轻声喊：“哥。”
水声停了。
周时轲知道傅斯冕在听自己说话。
“我想去舅舅家里住两天。”周时轲刚刚被傅斯冕那样对待过，还有些后怕，他说完，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傅斯冕手撑着墙壁，听着外面逐渐没了声音。
“阿轲？”
没人回应他。
傅斯冕从墙上抓过浴袍随意裹在了身上，拉开浴室的门，客厅里已经没了男生的人影，傅斯冕眼里逐渐覆盖上阴霾。
即使知道人已经走了，傅斯冕仍旧又叫了一声，“阿轲？”

第8章
周时轲在市里找了家酒店住下来，他也不会真的跑去舅舅家，他和舅舅家，还有自己家里，关系同时闹僵了。
毕业前三个月月，家里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去，是玩乐队也好，还是玩车，都行，只要他回北城去。
舅舅家在江城，傅家也在江城，周时轲和傅斯冕高中都是在江城读完的，大学考去了南方沿海一个大学，在面临毕业之后是回家还是跟着傅斯冕去江城的抉择，周时轲毫不犹豫地选择去江城。
北城那边亲人开始对周时轲的手机狂轰滥炸，顺带用要打击他的事业，停掉所有资金上的支持来威胁他。
两方陷入了僵局。
舅舅身为中间人，几次找到周时轲，企图劝动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他当时没有给舅舅留情面，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公子对入赘吃软饭还打老婆的舅舅并没有什么好感。
说出去的话当然也不太好听。
现在自然不可能还去舅舅家里，他们早掰了。
周时轲将在药店买的药倒在桌子上，拿去了洗手间。
花洒里一开始都是冷水，凉得人打冷战，周时轲没有躲，直到水逐渐变热，他草草洗了个澡，将药挤在指尖，抹在了后面。
他跟傅斯冕也不是没有爆发过冲突，只是没有像这次一样动起手来。
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周时轲演戏的功夫还不到家，偶尔控制不住脾气，对傅斯冕的冷淡会质疑和指责。
他生气就生气，傅斯冕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反复几次，周时轲就明白了，只有自己低头的份儿。
傅斯冕是不会管他开不开心的。
上完了药，周时轲穿着酒店里的浴袍，系好带子之后，他抬起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浴室的灯光特意使用的很暧昧的色调，光晕盘旋下来，落在他脸上、身上。
秀气的眉骨凸起，鼻梁高度优越，下颌角流畅分明，他试图弯起嘴角，周时轲看着却觉得很陌生。
这种乖巧腼腆的笑容和自己的五官搭配起来，不是那么协调，但可能是因为日子久了，两者硬生生融在了一起，像是一张巧匠打磨出来的质感高级的面具。
关了灯躺在床上。
周时轲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还是没忍住翻开手机，一看，没有新的微信，也没有未接来电。
跟以前一样。
周时轲靠在床上，垂着头，没有什么睡意，身下隐隐作痛，冲了几秒钟冷水，后脑勺也有了往后的坠感。
房间内里寂静得可以听见周时轲的呼吸声，周时轲抬眼看向窗外，市里如海潮一般的霓虹灯光汇聚在一起，将天都照耀地隐隐发亮。
这是毕业以来，周时轲第一次有点想家。
突然的来电打破了室内沉重的寂静。
北城的号码，备注也是熟人。
“喂。”他接了电话，嗓子很沙哑，是十分少年气的性感。
“阿轲！”那头嘈杂吵闹得宛如在酒吧，男生扯着嗓子朝手机吼，“你怎么还没回北城啊？”
周时轲呼出一口气，“我不回去了。”
“你等一下……”
杨上臣那边安静下来了，他问：“前段时间我妈还说等你回来了让你上我家吃饭呢，怎么就不回来了？”
“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回来，”周时轲笑笑说道，“我就在北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过了一会儿，杨上臣问道：“因为傅斯冕？”
自大学以后，阿轲回北城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就算回来也待不了几天，杨上臣没放在心上，他想着，阿轲野惯了，怎么可能真对一个人死心塌地。
“我的大情种喂~”杨上臣拖长语音，听似调侃，实则冷嘲，“阿轲，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这一路玩到大的，没有一个是像你这样的，傅斯冕也不例外，真心值几个钱啊，你回北城，我们都在，不好吗？”
从小就是他们老大，说一不二，整个北城的富二代圈子都要巴结的阿轲，竟然是这么一个情种。
听着电话那头沉静的嗓音，这与他印象里的阿轲不是同一个人。
“告诉你一声，卡卡要回来了，要是你不在，他要闹的。”杨上臣了解周时轲，知道对方决定的事情便一定要死磕，“还有，你那出道，那其他几个是什么垃圾货色？也配和你当队友？”
“我早就想给你打电话了，这段时间被我哥拎到公司，每天跟着他上下班，就睡四个小时，今天是我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休息。”
杨上臣顿了顿，沉下声音，“是不是傅斯冕让你带那几个东西？”
“跟他无关。”
不管跟傅斯冕有没有关系，周时轲是他的对象，周时轲的事情，就应该也是他的事情！
“行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杨上臣欲言又止，最后说道，“我等你回来。”
他仿佛知道，周时轲最后一定会回北城，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
傅斯冕没能听到回应，他眼睫颤了颤，只觉得周时轲胆子越来越大了。
之前也会使小性子，但不会直接跑掉。
他走到沙发那里，想到自己刚刚的举措，男生吓得脸煞白，浑身发抖，他都看见了。
地上一个黑色丝绒面的方形盒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傅斯冕走过去捡了起来，直接打开，入目便是那枚戒指，他怔了怔，为什么突然送戒指？
但他不得不承认，周时轲的审美非常在线，他把戒指取了下来，戴在手指上，大小刚刚好，这时候，他才看见贴在盒子内里的一张纸条。
[哥，在一起三周年快乐啦啦啦啦啦。]
是用手写的，字还算好看。
傅斯冕把纸条撕了下来，盒子直接丢到了垃圾桶。
他坐在沙发上，没看手机，膝盖上放着一本书，过很久才翻一页。电视墙上放的钟摆滴答地响，像是在陪着傅斯冕一起等人。
门口一直没有动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也没有响，傅斯冕面沉如冰，时间过得越久，他的神色就越发冰凉。
直到入睡之前，他都没等到周时轲回来。
第二天下午。
唐冬冬抱着一打文件从他自家公司跑过来求教傅斯冕，处理完后，他说道：“什么时候把阿轲带出来一起吃个饭啊，都是自家人，我现在还只能在微博看见他了。”
傅斯冕靠在椅背上，不由自主摩挲中指上的戒指，一言不发。
唐冬冬很能察言观色，“又吵架了？”
过了很久，傅斯冕开口，缓缓道：“他跑了。”
唐冬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从自己傅哥万年都难以融化的冷淡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丝茫然。
从傅斯冕的只言片语中，唐冬冬艰难的捋顺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束，不过中间那段“打起来”他是不知道的。
唐冬冬靠在桌子边上，摸着下巴，想了半天，说出一句，“傅哥，你好歹给人打一个电话。”
傅斯冕抬起头，眉眼淡然，“为什么？”
唐冬冬：“……”
“傅哥，你就，你就，”唐冬冬五官扭曲，很是艰难地从嘴里挤出合适的语句，“你就放心阿轲一个人住外边？”
说起来，他们高三就认识了阿轲，后来大学熟识，唐冬冬是把周时轲当自己人，见不得傅哥这么对人家。
傅斯冕皱了皱眉，仿若经过了怎样的深思熟虑一般，他的神情变得无所谓起来。
“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的路，他会自己回家的。”

第9章
第二天下午，吴全华见周时轲往自己休息室钻的时候，把他拽住了。
“不回家？”
周时轲揉了一把头发，“吵架了。”
“……”吴全华好奇道，“你跟傅总这吵架频率有点太高了，伤感情的。”过来人比谁都清楚。
“我没想和他吵架。”周时轲说道。
可是自毕业后，他们吵架冷战的频率的确是比在校内的时候高多了，从傅斯冕出差回来不到半个月，这是第二次了。
吴全华想到对方的对象是傅总，沉吟了一会儿，低声道，“凡是都要有商有量，退一步海阔天空，一段长久的感情，一定是两个人都在努力的经营。”
周时轲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已经很努力了。”
三周年纪念日，除了傅斯冕不讲道理的粗暴对待，他什么都没收到。
虽然他不想矫情，但喜欢一个人，在乎的难免就会变多，不然搞得好像他一个人在唱戏一样。
即使如此，傅斯冕也一个电话都没有。
吴全华无意再多说，他拍了拍周时轲的肩膀，“过两天就是新歌发布会了，也是第一次粉丝见面会，别想太多，前途最重要，这几天就别回家了，好好休息。”
周时轲点点头，看着吴全华离开。
前途？
自从喜欢上傅斯冕的那一刻起，他就没考虑过什么前途。
接下来的两天，周时轲忙了起来，他是主唱，站C位，又有很重要的个人solo，加上他对外的人设其实跟他本身的性格是不一样的。
因为情绪不对，他眉眼的冷淡逐渐明显了起来，有时候装都装不了。
黎禾子也罕见的不作妖了，甚至算得上是听话。
有时候周时轲在练习solo的时候，他还会很认真地在旁边坐着听，还用手机拍视频，完了还夸得很带劲，“阿轲真棒，阿轲太厉害了。”
周时轲看着他，觉得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一切准备就绪。
公司开了账号进行专门的直播，场馆内足以容下两万左右的粉丝，海报与立牌在场馆门外最醒目的位置，而进入大厅，则是一张更大的海报，还有发灯牌与应援物的后援会。
周时轲个人后援会前排的队是最长的，他的应援色是白色，应援物是白色的星星。
周时轲现在在后台。
他穿着白色衬衫，灯光一照，整件衬衫都是发着光的，后背一个很大的字母Z。衬衫衣扣是到锁骨下，纤细的脖颈上戴着白色蕾丝的choker，两指宽，蕾丝柔软地缠绕着脖颈。
男生化着舞台妆，眼尾晕染得微红，自眼下至太阳穴，贴了一条闪耀着碎光的水晶，一垂眼，一扬眉，似纯近妖。
他还是没忍住给傅斯冕发了微信。
[哥，我今天发布会，你来吗？]
微信是半个小时之前发的，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他温顺地低着头让发型师弄头发，柔软的发丝被喷上了发胶，以免因为舞蹈动作弄乱了发型。
周时轲关了手机，呼出一口气。
头发刚弄好，就听见身后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是黎禾子。
实在是太聒噪了。
他缠着吴全华，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对方也是白色的衬衫，只不过不是反光面料，在外配了一件浅紫色的毛衣小马甲，显得他又乖又灵。
他同吴全华说完，一瞥眼看见了周时轲，上下打量了好半天，突然冲过来，夸道：“阿轲太帅了！”
吴全华也很满意。
他带过不少艺人，周时轲是少见的唱跳写全能型，他有时候会抑制不住地想，要是周时轲没有跟傅总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难怪他之前总觉得周时轲好像还少了点儿什么，不太真实，自从上次知道每次是谁在中间打压周时轲之后，吴全华终于知道了周时轲少了什么。
他缺少了一点儿生气。
那头。
周时轲似笑非笑地也夸了黎禾子一句。
黎禾子的笑，像是发自真心的。
周时轲右眼猛地跳了一下。
-
场馆内的灯光暗下来。
舞台上也是一片漆黑。
首先听见的是一声轻笑，很轻，但粉丝立马就听出了是周时轲的声音，尖叫声登时如潮水般在馆内汹涌。
先亮起的那盏灯也是在周时轲的头顶，他没有乐器，面前仅立着一杆麦，眼下的水钻熠熠生辉，却抵不过他抬眼那一刹那眼中的璀璨。
周时轲的嗓音是特殊的，曾被圈内有名的前辈夸百年难遇。
具有极强的少年感，带着不服输的倔强，没有因为变声器难过造成的沙哑，质感清透。
高音上得去，低音也下得来，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当时粉丝形容他的声音，就只用了“高级”，一听就很昂贵很高攀不起的声音，虽然清贵，却不傲慢。
即使是组合一起和声，周时轲的声音也不会盖住，依旧能从四种声音中清晰的辨认出。
这首歌唱的是热烈张狂的青春时期。
周时轲想到了自己，不过是还只是初中那时候，他高中的时候就到了江城，遇见了傅斯冕，从那之后，他就隐藏了真实的自己。
组合的部分结束，接下来就是solo了。
第一个表演的是原柏。
他走的就是阳光大男孩人设，粉丝也吃他大大咧咧那一套。
周时轲在后台，第一时间就是看手机。
微信显示有新的消息。
是一张图片，拍的是他们在台上的样子，角度自然是台下某个地方。
傅斯冕来了。
周时轲眉眼顿时舒散开，连后边的造型师都感觉到周时轲整个人的状态一下子就变好了。
他就知道。
哥只是不会表达而已，他也没自己之前想的那么冷漠。
周时轲从一扇小门里伸出脑袋往观众席上看，但可惜观众席是没有灯的，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头，要想从这么多人里找到熟悉的身影，无异于做梦。
他扒着图片，想要以角度确定傅斯冕的大概位置，再抬眼的时候，周时轲看见一个人站了起来，朝他狂挥手。
是唐冬冬。
他旁边是，戴着鸭舌帽的傅斯冕。
手机响了一声，是唐冬冬发过来的微信。
[唐冬冬：阿轲，别生气啦，傅哥给你买了戒指，等见面会结束就可以拿到了哦。]
周时轲心里冒了一连串的泡泡。
回复了唐冬冬的消息，周时轲转身回后台，等会是他的个人solo，这是出道至今，第一次一个人表演。
很激动，也很期待，傅斯冕是他的梦想，音乐也是。
回后台的路上，墙上悬挂的音响里响起了熟悉的节奏。
是他马上要表演的个人solo的音乐前奏。
周时轲的脚步顿住，现在不是黎禾子的solo吗？自己是最后表演的，为什么放的是他的solo曲子？
他心头一跳。
拿着手机就往控制室去，吴全华也在那里。
吴全华也正纳闷呢，然后就见周时轲冲了进来。
“阿轲，这好像是你……”吴全华慢吞吞，满脸的问号，周时轲眉眼带着戾气，他一把拽开坐在电脑前的工作人员，就要去拍暂停键。
吴全华见状赶忙把他拉住了。
周时轲扭头，“这是我的作品。”
难怪这段时间黎禾子这么积极，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他录视频，应该也是为了模仿周时轲那种感觉，动作其实不一样，黎禾子不笨的，连音乐都作了处理，完完全全改成他的了。
吴全华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他把周时轲拖到一边，低声道：“黎禾子已经上台了，现在停掉，粉丝会怎么想？这算事故吗？那黎禾子的solo怎么办？这次见面会怎么办？”
周时轲把手臂从吴全华手里慢慢抽了出来，抬头问道：“那我呢？”
“我怎么办？”周时轲冷冷道，“我等会用什么？”
饶是已经算得上是娱乐圈里的老人了，吴全华还是被周时轲眼底的阴沉吓到了，他安抚周时轲，“你别急，我来想办法，我来想办法。”
他开始打电话，让人把这段时间以来买来的所有成品原创曲子的文件发过来。场外热闹非凡，控制室内被可怕的紧张气氛充斥，只能听见吴全华的吼声。
舞台上已经暗下来了。
黎禾子的表演结束，接下来是江磷。
周时轲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屏幕，听着自己的歌从别人的嘴里唱出来，觉得憋闷至极。
同时又觉得难过，为自己难过。
跟前递过来吴全华的手机，“阿轲，这些你随便挑，哪首都可以，署名都是你的。”
“你看着挑吧，我都没问题。”周时轲连手机都没看一眼。
吴全华对黎禾子这种行为是又气又怒，他选了一首圈内大佬写的，价钱最高的曲子，先给了工作人员，再给了周时轲，语气里带着一起恳求，“阿轲，你看看词。”
周时轲低下头，伸手接过手机。
见周时轲开始服从安排，吴全华让他好好看，他去外面让主持人拖一拖，但走的时候怒气冲天，摔门声让所有人都抖了一下，看来不全是去找主持人的，他应该是去找始作俑者了。
这首歌需要配吉他，周时轲低头念着词，脑子里很快就有了相应的情绪，他垂着颈子，站在阴影里，背影单薄，孤傲又孤独。
主持人艰难地拖延了七八分钟，周时轲必须得上场了。
原柏抱着吉他过来，脸通红，“阿轲，你……”一个组合的，谁用什么曲子，彼此都很清楚，他在为周时轲鸣不平。
周时轲从他手里接过吉他，淡淡道：“没事。”
以为偷了他准备好的曲目，他就没办法上台了吗？
那也太小瞧他周时轲了。
只是，这件事情不会这么轻松过去，那首被黎禾子偷走然后又篡改的歌，是他写给傅斯冕的。

第10章
这是周时轲第一次在粉丝以及公众视野里弹吉他。
他是全能，但Moon是一个组合，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乐器，周时轲人设擅长的是钢琴，所以一直以来，不管是拍视频还是别的活动，他都是弹钢琴。
他还是穿着那件白衬衫，但粉丝根本不在乎，她们眼里只有阿轲，和阿轲的歌声。
周时轲在椅子上坐下，麦放低，他垂着眼，抛去了之前记下的词。
从轻声的哼唱到之后慢慢的清晰的吐词，像海面层层叠起层层推开、逐渐变得大而迅速的浪花。
吉他琴弦里流泻而出乐曲，温柔沉静，偶尔音调扬起又像是撒娇，周时轲还会朝台下看一眼，轻轻挑眉，与温柔人设背离，粉丝登时就疯了。
唐冬冬和粉丝一起疯叫，他旁边的女生看见男粉，一脸看见罕见生物的表情，“哇你也是颗粒吗？家人！”
唐冬冬知道周时轲的粉丝名，狠狠点头，“对啊！家人！”
“傅哥，一起舞啊！”唐冬冬激动低头，他以为傅斯冕还是之前的面无表情和无动于衷，结果一低头，看见身旁的男人举着个手机。
在拍周时轲
察觉到唐冬冬在看，傅斯冕抬眼，淡淡的，“看什么？”
唐冬冬小声说：“我刚刚还以为傅哥你来是准备打坐的。”
“……”
周时轲的solo结束了，到之后的粉丝快问快答以及一些互动小游戏，周时轲的表现一直很正常，看不出来任何的异常。
直到见面会结束。
回公司的路上，车里气氛沉默又压抑，吴全华坐在副驾驶，抱着手臂，时不时冷笑一声。
一进他的办公室，吴全华抄起一本文件就砸在了黎禾子面前的地板上，黎禾子吓了一跳，小声道：“吴哥，你怎么了啊？”
周时轲掠过他，直接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黎禾子也想跟着坐下，原柏冲过去一把拽开他，“你还好意思坐？”
黎禾子还是一脸懵懂，“我为什么不好意思？阿轲都能坐？我为什么不能坐？”
原柏脸都气得发白。
原创人是有风骨的，情愿唱自己稀巴烂的歌，也不会去拿别人的，这就不等于承认别人写得比自己好，承认自己没天赋没实力？
连一直在中间和稀泥的江磷，看着黎禾子的表情都是一言难尽的。
他今天偷阿轲的，谁知道哪天会偷到自己头上来。
吴全华看着黎禾子，他一贯以来对谁都和气，整日笑呵呵的，但现在他的脸色阴沉，他语气决绝，“你偷拿阿轲的作品，让阿轲差点无法上场，差点毁了整个见面会，明天我会向上面反映此次的事件，你做好心理准备。”
黎禾子脸上懵懂的表情收了起来，他无语道：“只是像而已，你又没有证据。”
听见这话，所有人都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除了周时轲，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原柏不可思议，“你是智障吗？你知道什么叫原创吗？两首音乐一比对，你那就是铁板钉钉的抄袭！”
黎禾子脸僵了一下，然后摊手，“那又怎么样？阿轲又没有唱原来准备的，你们不说谁知道？”
吴全华搓了搓脸，他怕自己打人，走到了一边去。
江磷眼疾手快抱住了原柏。
“你他妈还要不要脸的？每首作品都是原创人的心血，你就这么拿了，你还这么理直气壮？”
“今天也就是阿轲，换做其他人，这场见面会就毁了！”没有任何准备，那么几分钟，别说唱，连词都记不住。
黎禾子被原柏吼得一愣一愣的，他咕哝道：“我才看不起你的呢。”
原柏呆了一下，随即奋力挣脱了江磷的桎梏，冲上去一拳打在黎禾子的脸上。
黎禾子没有防备，往后倒去，哗啦啦带翻了沙发旁的花瓶，摔在了地上，他飞快爬起来，舔掉嘴角的血，看着原柏恶狠狠道：“你会付出代价的，我明天就跟我哥说，让他把你踢出Moon！”
原柏握紧了拳头，气得全身都在抖。
他家只是普通工薪家庭，供他学音乐已经是十分不容易，不可能再帮他其他的了。
但他不后悔。
黎禾子见原柏不再动作，暗自得意，他目光扫在每个人的脸上，“这件事情，只要你们不说，就没人会知道，再说了，阿轲的solo不是也很成功吗？要是你们把这件事情捅了出去，我就把阿轲的歌也是买的曝出去，看你们怎么办！”
“阿轲不是Moon的顶梁柱吗？到时候没了阿轲，这个组合就等着解散吧，反正我又不是非唱歌不可。”
“看你们怎么办？”
这次连江磷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空降兵一般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大多不太好相处，但他没想到，黎禾子能骄纵和自私到这个地步，简直是个魔鬼。
“谁跟你说阿轲唱的是别人的？”吴全华走过来，讥笑道，“你以为阿轲是你？”
黎禾子愣住。
不止他，原柏和江磷也愣住了。
如果不是，而是周时轲当时的即兴发挥，那周时轲已经不能用有天赋来形容了，那太可怕了。
吴全华现在对黎禾子已经没了任何的包容之心，“在上场之前，阿轲临时将选定好的别的老师的作品，换成了他在大学的时候的创作发给了我，词是他自己即兴发挥的，阿轲不是你，即使是今天这种情况，他也没忘记自己的身份。”
卖下其他老师的作品，与其他老师合作，这并不是一件丢脸的事情，但都是要署名的，像江磷，其他老师帮他作曲，他自己填词，粉丝也不会说什么。
可周时轲自出道便是完完全全的音乐原创人，一首歌从头至尾，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完成，而这样的阿轲，一旦使用别人的作品称为自己的原创，对他就是致命打击。
“你是说，阿轲今天的solo是即兴发挥？”黎禾子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然呢？”
反问黎禾子的是周时轲，他抬起眼，眉眼冷淡。
卸了舞台妆，没有任何伪装的周时轲，神情桀骜冷淡，浑身的衿贵与傲慢令周围所有事物都黯然失色。
趾高气昂的黎禾子，在这样的周时轲面前，简直没眼看。
原柏和江磷对视一眼，默默低下了头，阿轲自己开口了，他们可以退场了。
黎禾子那张嘴，他们干不过。
又是空降。
“那又怎样？”黎禾子避开周时轲的眼神，“就算是看在我哥的份上，你也不能曝光我。”
“为什么不能？”周时轲似笑非笑，“你哥是我男朋友？”
不清楚两人关系的原柏和江磷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感觉有瓜。
黎禾子脸一黑，“不许你说我哥。”
“我对你哥没兴趣，”周时轲淡淡道，对黎禾子更黑的脸色视而不见，“我只是通知你，这件事情，没完。”
男生的眼神平静，可平静才是最令人害怕的，黎禾子根本不知道周时轲准备做什么，他大声嚷道：“我哥不会让你曝光我的。”
“到时候我让姐姐跟傅哥说，傅哥也会帮我的！”
“傅斯冕会帮你？”周时轲笑了一声，其中的嘲讽和轻蔑落在黎禾子身上，黎禾子的脸立马就涨红了。
黎禾子就是逞口舌之快，他知道傅斯冕不可能站在自己这边，可周时轲显然是不会善了了，他抓狂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时轲之前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啊。
周时轲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轻敲，黎禾子紧张地等待他开口。
过了一会儿，周时轲看向他，语气淡淡的，“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撒谎。”
黎禾子被周时轲看得头皮都发麻
这种感觉，只有偶尔在傅斯冕在身上他才感受到过。
“哦，好的。”
“我在公司练习室从来没有练习过完整的solo，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完整原声？”这个问题，从黎禾子上场开口开始，就一直困扰着周时轲。
黎禾子正要开口回答，周时轲提醒他，“别说你不知道，完整版本在我家里，我从来没带出去过。”

第11章
“这么晚了，阿轲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唐冬冬的脑袋从车窗里伸出来，碰巧看见了之前和自己并排坐一起疯的粉丝，他惊喜挥手，“家人，好巧哦！”
女生原地激动跺脚，“好巧哦！”
打完了招呼，唐冬冬缩回脑袋，问傅斯冕，“傅哥，我们去接阿轲吧。”
傅斯冕没有反对，那就是答应。
唐冬冬掉转车头，朝傅氏娱乐开过去。
到公司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吴全华带着他们出来，唐冬冬本来是准备在车里给周时轲打个电话让他直接上车的，没想到车一停稳，傅斯冕就下了车。
黎禾子追着周时轲，“对不起嘛阿轲，我以后不敢了，我就是觉得你的歌比他们都写的都好，反正我们都是一个组合的，没什么的啊。”
“你不要这么小气嘛，我以后不拿你东西了就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啦。”黎禾子一会儿跑到周时轲左边，一会儿又到右边。
原柏在后边翻了个白眼，他发现黎禾子是真的没脸没皮。
周时轲没看他，说道：“我的律师会起诉你。”
黎禾子呆了，刚刚周时轲一直没说到底是怎么个没完，他以为最后不过是给点钱了事，反正不管多少钱他都出得起，但他没想到，周时轲竟然想告自己。
“周时轲！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我们是一家人呀！”黎禾子脑子顿时乱了，他企图拦住对方。
周时轲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黎禾子立马怂了。
“黎禾子，让你哥去帮你找辩护律师吧。”周时轲神情冷漠，心里也仿佛被冻住了，“还有，我们还不是一家人。”
黎禾子心里慌得不行，但还是争辩，“怎么不是一家人了？傅哥是你男朋友啊……”
他的话音逐渐消失，因为他发现他口中的傅哥从一辆黑色宾利上下来了。
“别跟着我了。”周时轲低声道，然后走向不远处的傅斯冕。
傅斯冕穿着深棕色的风衣，眉眼清隽，他很适合秋季，不会令人觉得冰冻三尺，却始终带着淡淡的凉意。
他身高修长，廓形的风衣带着一点儿休闲的味道，周时轲看着，却觉得有些陌生。
他走到了傅斯冕跟前，站定，犹豫了一下，问道：“冬冬说你给我买了礼物？”
“他跟你说了？”傅斯冕垂眸看着周时轲，男孩子干干净净地站在自己面前，和之前在见面会上的样子不太一样，台上太耀眼了。
傅斯冕的手揣在兜里，手里拿的正是要送给周时轲的戒指，在第二天，和唐冬冬聊完之后，他去周时轲给自己买戒指的地方定制的，跟周时轲送给他的，是同一个寓意。
他正要拿出来，就听见周时轲说：“哥，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傅斯冕动作顿住，问道：“什么问题？”
吴全华他们已经走了，包括黎禾子。
而唐冬冬以为这两人在说悄悄话，也很懂事地窝在车里玩游戏，露天停车场寂静无声，风钻进周时轲的外套里，冷得他手脚冰凉。
“你是不是带黎禾子去过家里？”周时轲抬起头，看着傅斯冕，他眼睛漂亮像罕见的透亮的宝石，此刻却有些黯淡。
傅斯冕看着周时轲的神情，心里一紧，不假思索，“没有。”
周时轲将视线移到别处，慢慢说道：“他已经告诉我了，说你前几天带他去过家里一次。”
傅斯冕喜欢的是周时轲的听话乖巧，即使偶尔的使小性子也会让人觉得可爱，唐冬冬之前问他，如果没有阿轲，他舍得吗？
他想了的，答案是不行。
至于为什么，他不想去深究。
“我没有带他去，他自己来的。”
“傅斯雅有东西给我，让他送过来，”傅斯冕鲜少解释，即使是解释，他也是淡然又漫不经心的，像是一种施舍，“送到之后，他就离开了。”
周时轲回过头看向傅斯冕，眼里出现了水光，“一定要送进家里吗？”
“什么？”傅斯冕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偷了我的东西，”周时轲感到委屈又难过，他在吴全华面前忍着，在见面会上忍着，“黎禾子今天在见面会上唱的歌，是我的，是我写给你的。”
这是周时轲第一次当着傅斯冕的面哭，汹涌而来的情绪，在傅斯冕面前，如同绝了堤的洪水。
在其他人面前的周时轲，有着令人无法避开的锋芒，是圈内人交口称赞的天赋型选手，是粉丝眼里的宝贝阿轲。
可是……
周时轲揉了揉眼睛，对上傅斯冕的视线。
发现对方的眼神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让他意外的好奇和不解。
他产生了一种自己在傅斯冕眼里，可能是在无理取闹，很莫名其妙的猜想。
周时轲立马收起了自己的情绪。
他差点忘了，傅斯冕不是一个感性的人，在任何事情上，他都是理智的。
所以他不理解自己，露出好奇和疑惑的表情。
“我会帮你处理。”傅斯冕轻声说道。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周时轲看着地面，看见远处飘过来，落在脚边的落叶，对方轻描淡写的态度，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但并无错处。
傅斯冕说会帮自己处理，就是站在自己这边，他也没有多问，就直接说了，可即使这样，周时轲仍然觉得不够。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因为处理这件事，对于傅斯冕来说，只是类似于抬手又放下这样的轻而易举。
这种随意又敷衍的态度，才是让周时轲感到难过的。
但他好像也不能要求太多。
一直都是他主动的，所以他现在也没有资格要求傅斯冕。
不是不能，是不敢。
如果他还想和傅斯冕好好在一起的话。
“戒指呢？”周时轲抛去那些不甘心，朝傅斯冕摊开手心，“给我看看。”
傅斯冕把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戒指一直被他拿在手里，带着温热的体温，接着他将戒指轻轻放到了周时轲的手心里。
这也是周时轲第一次收到傅斯冕送的戒指，他不缺钱，傅斯冕送的礼物，足以摆满一整间屋子。
但是戒指是不一样的。
它代表坚定的选择与绝对的忠诚。
跟他送傅斯冕的不是同一款，但镶嵌的宝石是一个颜色，使用的切割手法也是一样的，只不过宝石镶嵌的位置不同。
被切割打磨成绿叶的形状，缠缚与戒面，很适合周时轲。
“哥，”周时轲摩挲着戒指，抬头看着傅斯冕，说道，“你说的，处理好黎禾子，你要说到做到。”
他太好看了，鲜活，充满生命力。
傅斯冕忍不住俯身吻他，“好，我一定。”

第12章
“你俩咋不吵了呢？”唐冬冬打着方向盘，一脸的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俩要搁那儿抱着打一架呢。”
“好家伙，就吧唧起来了！”
傅斯冕踹了一脚驾驶座的椅背。
唐冬冬一秒消音。
-
回到家里，时间已经有点晚了。
傅斯冕脱了外套，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老宅，傅斯雅接的。
“这么晚了怎么还打电话回来？”傅斯雅打了个哈欠，傅斯冕从小就性子冷，跟家里人也不亲近，主动往家里打电话的次数少之又少。所以她还感到挺意外的。
“让黎默言接电话。”傅斯冕坐到了沙发上，神色平静，风雨欲来。
傅斯雅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什么事啊？跟姐姐说，我帮你转告给你姐夫。”潜意识里，傅斯雅认为不是好事，但凡让傅斯冕主动找上门的事情，都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傅斯雅，我要和黎默言说话。”傅斯冕又重复了一遍。
周时轲听了一会儿，去浴室洗澡了。
傅斯冕怎么处理他不管，他要看结果，黎禾子拿了他的作品，就必要要被惩罚，这件事情，傅斯冕不做，让他自己出手，黎禾子的下场只会更惨。
但是他想看傅斯冕为自己说话，至少，他还能为自己说话，也不是全然不在乎和无所谓的吧。
“喂，斯冕，找我什么事？”电话那头的老宅，黎默言用眼神询问着傅斯雅，傅斯雅不知道原因，也只能摊手。
傅斯冕语气平淡，“黎禾子抄袭了阿轲的原创，你知道吗？”
黎默言一愣，随即惊讶道：“禾子吗？他竟然做这样的事情，你确定吗？”
“嗯，”傅斯冕靠在沙发里，看着像是在闲话家常的模样，“让黎禾子在微博给阿轲道歉吧。”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傅斯冕根本就不关心黎默言知不知道，硬要追究下去，黎默言也干净不到哪里去，黎禾子有这个胆子，但没这个脑子，还需要专业的制作团队帮他篡改，这不是靠他那简单的大脑可以完成的操作。
他没见阿轲哭过，但要哭，肯定也不能是因为别人哭的。
“斯冕，禾子年纪还小，他要是做错了事，我当哥哥的替他给阿轲道歉，”黎默言反应得很快，态度也很诚恳，“你看，阿轲是你男朋友，差不多也算半个傅家人，都是一家人，就当给我个面子。”
一个原创歌手，盗用自己队友的作品，本身空降就容易惹争议，黎禾子要是公开道歉，无异于亲手断送他在娱乐圈的前途。
黎默言在心里骂黎禾子，他早说这事情干不得，还信誓旦旦说傅斯冕才懒得管周时轲，放屁，他不管周时轲那他现在是在干嘛？跟自己午夜情话吗？
“据我所知，黎禾子比阿轲大一岁。”傅斯冕漫不经心说道。
黎默言：“……”
他难堪得无地自容，自和傅斯雅结婚后，他每日都如履薄冰，近两年得到傅家肯定后，他手脚才放开了许多，可在傅斯冕面前，他仍旧是当初那个把开豪车当有面子的普通富二代而已。
傅斯冕：“你应该庆幸他还没有拿着阿轲的作品去盈利，不然就不是道歉这么简单。”
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傅斯冕放下手机，就被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周时轲扑了个满怀，周时轲喜欢小苍兰的沐浴露，现在浑身缠绕着的都是这个味道。
“你怎么说的？”周时轲仰着头看着傅斯冕。
傅斯冕把人接住，顺势揽住他的腰，“让他给你公开道歉。”
公开道歉？
周时轲想了想，这样也行，“就是歌可惜了，本来是写给你的。”
傅斯冕听见后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在才是最重要的。”
那些都不重要，他也不懂有什么重要的，和黎默言打电话的时候，他都没有想起那首歌的意义。
但周时轲不知道傅斯冕心里所想，他只知道傅斯冕是一个不管是情绪还是情感，都吝啬于表达的人。
听见对方说“你才是最重要的”，周时轲觉得这几日来的难过都被喜悦替代掉。
还是可以期待的吧，傅斯冕也在慢慢做出改变，不是吗？
他在心里开心得打滚的时候，傅斯冕俯身轻轻吻了一下周时轲的耳垂，显得格外的有纯情意味。
青年声音虽然冷，但慢下来，仔细听却格外性感。
“阿轲，有没有想我？”
周时轲已经习惯了傅斯冕，傅斯冕在这种时候，嗓音非常能蛊惑人，蛊惑着周时轲失去理智和尊严，将自己像礼物一般献给傅斯冕。
意志的主人本性离经又叛道，可他在傅斯冕面前是温顺的。
周时轲一呼一吸都热得不行，还有胆子伸手去抱傅斯冕，他搂住傅斯冕的脖子，手指敲着对方的后颈，他眉眼漂亮，但不是柔弱的，像雪地里匍匐潜伏着的小豹子。
“哥，你要是没有腹肌，我就不要你了。”
傅斯冕喜欢这样的周时轲。
漂亮，鲜活，像一簇开得热烈的花。
傅斯冕从未深想过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周时轲的追求，情感上他不清楚，但毫无疑问，他喜欢这样的周时轲。
在这种事情上，傅斯冕的能力往往使周时轲有些招架不住，但这都是后来几个回合才会发生的事。
刚开始，周时轲压制不住他的本性，总会露出点马脚，忍不住去挑衅傅斯冕，但最后求饶的都是他自己。
客厅里的小苍兰是周时轲身上的味道，而青柑橘是傅斯冕身上的。
很快香气就融合在了一起，男孩子的味道很浅，但张牙舞爪的，的确像见着苍兰开得热烈又张扬。
青柑橘就要温和浅淡也柔和许多，满满渗透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周时轲滚进傅斯冕的怀里，闷闷道：“以后不许再让黎禾子来家里。”
这是他和傅斯冕的家，周时轲现在想到就浑身不舒服。
傅斯冕伸手关掉灯，应了，“明天我让人来家里做一遍彻底的清理。”
人们都喜欢在这种事情后谈判，以提高谈判成功的几率。
-
在傅斯冕给黎默言打完电话之后，黎禾子才回到家。
即使他脑子空空，但此刻觉得空气都产生了重量。黎禾子垂头丧气地走近门里，见面会圆满成功的喜悦抵消不了周时轲要追责的噩耗。
他扭头，看见黎默言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黎禾子咽了咽口水，“哥，你怎么还没睡？”
黎默言过了半天才睁开眼睛，“傅斯冕给我打了电话，让你公开道歉。”
“……”黎禾子愣在原地，他以为被周时轲请律师告就算了，反正那也是私底下的事情，除了自己人谁会知道？
可公开道歉，无异于另外一种形式的退出音乐圈，黎禾子虽然说不唱歌也行，但前提是他自愿的，现在他几乎是被赶出去的。
那怎么能行？
“我不要。”黎禾子想都不想，果断拒绝了。
黎默言并不意外，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附和他弟弟的性格。
但现在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时候。
“你要是不道歉，我就把你送回家。”黎默言很冷静，他已经收拾过黎禾子无数回了，从小到大，黎禾子除了制造麻烦，给他留一堆烂摊子，毫无成事，他都习惯了，但他现在不能让黎禾子毁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生活。
黎默言不管黎禾子的面如土色，直接转身上楼进了他自己的书房。
黎禾子忙不迭跟上去。
在黎默言关门的时候，黎禾子鼓着腮帮子硬是钻了进去。
“黎默言，你是我哥！”他嘶叫道，“傅斯冕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傅家又不是他的！”
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诡异。
黎默言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黎禾子。
“傅家不是傅斯冕的，难道还是我的？”
黎禾子张了张嘴，一脸疑惑，“难道不是吗？”
黎默言曾经以自己是国外某高校双料硕士而感到自豪，但这自豪还没能维持太久时间，他就不再提起了。
因为他的智商是用一家人的智商盆地交换的。
比如黎禾子。
他把手里的书重重摔在了桌子上，丢下一句话，“不管你道不道歉，我都会送你回去，你在这里迟早会坏事。”
黎禾子从来没听过黎默言对自己的重话，他既委屈又震惊，“黎默言……”
“我要睡了，你明天自己收拾东西。”黎默言摘下眼镜，已然是真的准备撒手不管了。
黎禾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眼里蓄积了不少泪水，眼看着要涌出来，他抬手擦掉，似乎是下定决心了，他转身叫住黎默言。
“黎默言，我要留下来，我不回去，”黎禾子一字一句说道，“我有可以不用道歉，甚至还能让周时轲背锅的筹码。”
黎禾子的筹码就是周时轲其实不是单身，他跟傅斯冕是一对，要是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哼哼，他就完了。
黎默言扶额，“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傅斯冕弄死你。”

第13章
“大不了鱼死网破。”
“这个成语用在这里不对，”黎默言推了推眼镜，又走了回来，几次欲言又止，面对智商不太高的黎禾子，他第一次开始怀疑两人的血缘关系，“我再给你说一遍，明天公开道歉，接着我送你去国外，你不要在这里给我添乱了！”
“添乱？”黎禾子露出有些受伤的眼神，“你觉得我在这里是在给你添乱？”
黎默言冷冷地看着他，“难道不是？”
“黎默言！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吗？要是傅斯冕和周时轲分手了，他无心工作，到时候说不定傅叔叔就把傅家给你了啊！”黎禾子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黎默言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有毛病，你得罪了傅斯冕，你以为我能好过？你就是个拖累！”
书房里陷入了十分安静的气氛，过了很久，黎禾子瓮声瓮气，“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发微博道歉，马上就买机票离开。”
“哥，我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黎禾子带上门，回了房间，没过多久，黎默言听见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摩擦滚动的声音。
黎默言想到黎禾子刚出生的时候，因为吸入羊水进了重症监护。
妈妈那时候因为生产，很虚弱，“我不希望他有多聪明，只要他身体健康。”当时所有人都这么祈祷。
结果黎禾子就真的不太聪明。
黎默言有些不放心，还是走到门外想去看看。
一开门，就与站在楼梯口的黎禾子对视上了。
“……”
黎禾子脸一红，“我真的走了。”
“等等，”黎默言叫住他，转身回了书房，没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支票，“没有钱了就给我打电话，你想读书还是想玩儿，都随你。”
“没事别回来。”黎默言淡淡道。
黎禾子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他呐呐道：“哥……”
黎默言垂眼看着他，“走吧，记得给阿轲道歉。”
黎禾子开着他的保时捷，在驾驶座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是真的觉得阿轲歌写得好所以拿来用用，这怎么了嘛，黎默言竟然赶自己走。
哭完，正事还是得做的，黎禾子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对不起，之前见面会我唱的歌是抄的阿轲的，我已经认识到错误了，我现在就退出组合，再也不回来了。]
并且没忘记艾特周时轲。
发完微博之后，黎禾子就注销了现在的微博，他虽然笨，但他还是知道肯定会有很多人骂自己。
眼不见心不烦。
吴全华刚刚睡着，就被接二连三的微信加电话给吵醒，上面在训斥，下边在报告，闹成了一团。
他点开微博看见了黎禾子发的这几句话，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这个蠢货！
好歹给公司打声招呼，写一篇正式一点的通告，将影响降低到最小，这才是上上之策，他搞这一出，阿轲倒是圈了粉，组合和公司的官博都快被骂炸了。
[不是吧不是吧，这就是你们夸的有天赋，笑死，伪造天才，了解一下。]
[难怪阿轲新歌一直没动静，见面会的歌也那么简单，合着是被空降兵偷走了啊。]
[公司还在装死吗？]
[阿轲单飞吧，离开这家吸血鬼公司，空降就算了，还抄袭，欺负阿轲没有后台是吧？！]
[我敬空降兵是条汉子，头一回见人这么发声明的。]
[有后台就是牛逼，公司还没说话，他先走了。]
[不过很奇怪哎，又没人发现，黎禾子为什么突然就发声明啊？]
[可能突然想要做个人？]
[拉倒吧，阿轲他，上面是不是有人？]
-
周时轲也没想到，他是被傅斯冕拍醒的，睡眼朦胧的时候，手里被塞了手机过来。
他举着手机，页面上是黎禾子发的一条致歉微博，周时轲的瞌睡顿时就醒了，“这是他自己发的？”
就算是承认抄袭，吴全华也不会让他这么说，虽然对周时轲没什么坏处，但是对其他任何人都不算是好事。
这是把所有人架在火上烤，外界只会认为是公司不作为，加上黎禾子本身就是空降兵，身份颇具争议，这下好了。
周时轲又好气又好笑，“黎禾子人呢？”
傅斯冕从床上起来，慢条斯理打着领带，听见周时轲这个问题，他不甚在意地笑了一声，“跑了。”
“……”黎禾子还真是随心所欲。
周时轲竟然有点佩服他了，拉得下来脸，豁得出去，谁的死活他都不在乎。
傅斯冕已经穿好了衬衫，他看着还窝在被子里的周时轲，垂下眉眼，“现在满意了？”
“还好吧，”周时轲从来不会可怜可恨之人，但是如果是当着傅斯冕的面，他还是可以装一下的，“心疼黎禾子宝贝。”
他话音刚落，傅斯冕就掐着他的下巴吻了下来，狠狠地咬了他一口，“阿轲，宝贝不能乱叫的。”
只要阿轲听话，傅斯冕考虑可以什么都答应对方。
周时轲甜得在床上打滚。
他喜欢现在这样。
他希望可以永远这样。
在傅斯冕去公司之后，周时轲睡了一会儿，接到了大学室友的电话。
“阿轲，我调来江城了，请我吃饭，快一点快一点！”
大学室友一共三个，另外两个在申城，这一个做的美食博主，四处跑，这次跑到江城来了，来到江城的第一时间就是找周时轲。
周时轲现在走在路上，很容易被认出来，他穿了一件连帽的咖色风衣，戴着白色鸭舌帽和口罩，少年气满满。
姜野看见他的时候，一噎，“你当贼呢？”
周时轲把拉开椅子坐下，顶着包厢内服务生好奇的视线，呼出一口气，“不想被认出来。”
“行吧，”姜野摊手，举着菜单，招手示意服务生过来，“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乘以2，记住了吗？”
周时轲：“你不是说只有青春期才会这么大胃口？”
姜野回以他一个虚假的微笑，“老子永远青春期。”
服务生确定菜品之后抱着菜单出去了，周时轲才摘下帽子和口罩，姜野看着他皱了下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发生了点儿事，不过都处理好了。”周时轲喝了一口水。
“黎禾子吧，我在微博上看见了，他牛逼啊，我头一次见有人退圈这么退的，”姜野喜欢健身，穿着卫衣都能看见肌肉明显的轮廓，他坐着简直比周时轲大了一圈，“他也就能欺负你，你还是性格太好了。”
周时轲笑笑。
性格太好，是从高中以后所有人对他的印象，高中以前，没人会将他和那些温文尔雅客气乖巧的词联系到一起。
“我记得你老家是北城的，你以后是准备就留在江城了？”姜野灌了好几杯水，“你家里条件不是挺好的，江城的娱乐产业发展得没有北城好，你要是真因为傅斯冕留在江城，我觉得不太值得，不过要是你俩会结婚，前面的话就当我放屁。”
结婚？周时轲不是没想过，但傅斯冕从来没提过。
这时候，姜野看见了周时轲手指上的戒指，眼神一变。
“好了，我之前说的都是屁话，你当我没说过。”戒指都有了，那估计也快定下来了。
“别说我了，你呢？还是单身？”
姜野托着腮帮子，“这还用问？主要是我现在吧，也不是没人追，但我有个问题……”
顶着周时轲疑惑的视线，姜野有些难以启齿，不过最后还是说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周时轲：“……”
“我记得你以前都是谈的女朋友。”
姜野：“所以我现在才很发愁，我觉得男的女的我都喜欢。”
于是整顿饭，周时轲都在陪姜野唠这个话题，当然最后也没讨论出来个所以然，周时轲本来想让姜野先试试，但觉得这样未免太渣，把感情当试验品。
吃完了饭，周时轲主动去结账，姜野坐着打了两个嗝，一扭头，就看见了桌子上周时轲落下来的帽子和口罩。
“艹！”姜野捞起帽子口罩就追上去。
外面周时轲已经被围起来了。
姜野从人群中艰难的钻进去，抬手就把帽子扣在了周时轲的头上，接着把口罩丢给他，揽着周时轲压在自己臂弯里往外拖。
一边大喊，“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干什么？要理智追星知道不？”
“不追星？不追星你他妈挤过来做什么？”
“看热闹？看尼玛热闹看！”
“谁他妈浑水摸鱼揪我胸大肌，要不要脸？”
周时轲见姜野已经和这些人吵吵起来了，躲开伸过来扯帽子拉衣服的手，“姜野，走！”
两个男生逃出包围圈，撒开腿跑了起来，衣摆飞扬，身后追了一群人。
姜野边跑边大喊：“真没想到，我就来吃顿饭，还能有这待遇，阿轲你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啊！”
周时轲钻进一条巷子，“闭嘴！”
不远处，一家餐厅的门口。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正在对着一个眉眼出众但冷淡的男人点头哈腰，他见傅斯冕看着别处，脸色逐渐阴沉，心里惶惶然。
“傅总？”
傅斯冕回头过来，淡淡一笑，“你刚刚说什么？”他看见了阿轲，跟着一起的那个男生他也认识。
姜野。
深城姜家最擅长扮猪吃老虎的小公子。

第14章
[Moon组合成员周时轲恋情曝光！]
[周时轲地下恋情曝光！]
[周时轲男友疑似是姜氏船舶业的老幺，又一明星将要嫁入豪门。]
周时轲喘着粗气，看着手机投送过来的消息，“这也太快了，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姜野蹲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你的粉丝都这么好色？”
“不好色能喜欢我？”周时轲挑眉。
姜野：“……”
“今天算我没招待好你，改天有时间我再请你出去玩。”周时轲戴好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
姜野站起来，双手揣在兜里，撇撇嘴，“得了吧，等你有时间，傅斯冕能放人？”
他可没忘当时还在大学的时候，自己跟周时轲因为走得太近，傅斯冕找人把自己堵巷子里捶了一顿的事情。
并放言：再不保持距离就找人炸了他家的船。
傅斯冕这个人，表面谦和有礼，实际上冷漠又自傲，姜野看不出来他有多喜欢周时轲，但别人碰周时轲，不行。
典型的双标。
周时轲扶了扶帽檐，想了想，说道：“其实，我还挺想看见我哥吃醋的。”
“走了。”
周时轲朝他挥挥手，从巷子里离开。
姜野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
吴全华这头因为黎禾子突然跑路忙得焦头烂额，那头又看见了微博上周时轲的“地下恋情曝光”。
他脑子一懵，以为是傅总和阿轲的事情曝光了，点开的时候手都在抖。
结果看视频发现不是傅总，于是松了一口气。
“……”
怎么能松一口气？这他妈横竖都不是好事啊！吴全华反应过来后，狂给公关部打电话。
之后又给周时轲打了电话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没事儿乱跑什么？净添乱！”
“腿长在你身上？周时轲你不要以为傅斯冕帮着你你就有恃无恐，你等着，你看傅斯冕看见你在马路上和别的男人奔跑你看他怎么收拾你！”
“大学室友？你室友怎么都这么有钱？”
但幸好都不是什么大事儿，澄清一下就行了，吴全华让工作人员登录周时轲的微博，发了澄清，而且还艾特了姜野。
姜野的微博很好认，他是个美食博主，也有百来万粉丝，很好找到。
一开始网友还不信，但等到扒出来姜野和周时轲的确是一个学校一个院系一个专业之后，风向立马就变了。
谁还没几个朋友啊。
周时轲回到家里，继续写自己的歌，没过多久，就将上午发生的事情全忘光了。
傅斯冕回来的时候，他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
可能是因为黎禾子被处理了，没什么闹心的事情了，他睡得格外沉，直到傅斯冕把客厅的灯打开，他也只是翻了个身，然后继续睡。
傅斯冕解开领带，他想到刚刚接到的助理的电话。
“姜野是今天到的江城，刚下飞机放了行李就去找阿轲了。”
“狗仔是他安排好的，阿轲不知道。”
“不太清楚，深城那边没有姜野会回家继承企业的消息，最近姜氏是姜野大哥在管理。”
“阿轲？”傅斯冕把人叫醒，周时轲把脸从沙发里抬起来，一脸茫然。
他朝傅斯冕伸出手，“哥，亲。”
傅斯冕垂眼看着他，没有动作。
周时轲爬起来往傅斯冕身上蹭，但是却被躲开了。
傅斯冕站起来，眉眼淡淡的，语气也挺冷淡，“你今天出去了？”
“嗯，姜野来了，”周时轲无意隐瞒傅斯冕，“我就和他吃了顿饭，没做别的事情。”
“没做别的事情？”傅斯冕瞥了男生一眼，轻嗤一声，“你想做别的事？”
周时轲一愣，“什么？”
傅斯冕似笑非笑地问道：“阿轲，你看不出来姜野喜欢你？”
没给周时轲回答的机会，傅斯冕继续说：“也是，你可能根本不想看出来。”
养尊处优，被众星捧月的傅斯冕，即使和周时轲谈恋爱，也一直处于主导地位。他可以接受周时轲出道唱歌已经是忍耐的极限，如果还要忍受周时轲被觊觎。
他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东西，尤其是阿轲。自己是周时轲第一个喜欢的人，周时轲干干净净，乖巧听话，网上那些和姜野的图片，令他十分不适。
傅斯冕的喜怒不形于色并不是他会压制自己的情绪，而是没人可以触动他，他根本没把任何人看在眼里。
他其实也会说很难听的话。
“姜野艹你爽，还是我艹你爽？”傅斯冕挑了下眉尾，嘴角沁着淡淡的，含着恶意的笑。
周时轲坐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回身，就被傅斯冕劈头盖脸讽刺了一顿，听完对方的话，周时轲脸色发白。
“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跟姜野怎么可能那种关系？”
傅斯冕走过来，俯身掐住周时轲的下巴，力道很重，看着周时轲吃痛皱眉，他心里出现莫名的快感。
“阿轲，再让我知道你和姜野联系，你就不用唱歌了。”
他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去浴室。
周时轲站起来，抓起一个枕头砸过去，正中傅斯冕的后脑勺。
他气得浑身发抖，傅斯冕毫无道理的指责和侮辱，不是在侮辱他，而是在践踏自己对傅斯冕的感情。
在傅斯冕眼里，自己就是这种人？
傅斯冕脚步顿住，他回过头来，眉眼沉沉，半晌，他温和笑着问：“阿轲，我现在忽然很好奇，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姓傅吗？”
周时轲愣住，傅斯冕是什么意思？他是以为自己喜欢他，是因为想出道，是图他什么。
别人还或许会打这个主意，但他还真不用。
“哥，我认识你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你叫傅斯冕。”周时轲有些慌乱的解释，傅斯冕不知道他的家里，有所疑问是正常的，可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这还不够让傅斯冕感受到自己的心意吗？周时轲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傅斯冕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又问，“那你是看上了我的脸？”
周时轲艰难的解释，“是一见钟情。”
“阿轲，不要把见色起意说的这么深情，我们都真诚点。”傅斯冕云淡风轻地说道。
周时轲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方。
因为他也觉得傅斯冕说得有道理，可单靠着脸，他又怎么可能坚持这么多年，他见过的好看的人多了去了，可没有一个能像傅斯冕，令他愿意像飞蛾扑火般地投身进去。
傅斯冕看见周时轲沉默，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阿轲你又何必装作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各取所需，才是正确的选择。”傅斯冕想看周时轲难过，想看对方在自己面前露出痛苦和伤心的样子。
“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周时轲手指攥紧，他清晰地看见了傅斯冕眼里的敌意和讥讽，傅斯冕就是这样，阴晴不定，表面温和，实际上内里已经换了一百种情绪。
傅斯冕笑笑，专挑伤人的话说，“阿轲说是就是，阿轲说什么都对。”
“哥！”周时轲委屈大喊。
“阿轲，当初我答应你的表白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傅斯冕本来是想看周时轲伤心难过，可真看见了，他心里又莫名升上了一些躁意。
周时轲愣了愣，他想到大二上学期那个深秋，学校里的银杏叶落在地面，宛如翻涌的金色潮水。
傅斯冕穿一身黑色，眉眼淡然，情绪毫不外露。
他说：“我答应和你试试。”
“但是……”他继续说，“我不对你做任何保证，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
当时周时轲被傅斯冕的同意交往冲昏了头，后来傅斯冕也一直很专一并且洁身自好，于是周时轲也就忘了傅斯冕后面那两句话。
“阿轲，你自己主动的，我没有要求过你什么，”傅斯冕徐徐说，“你现在在傅氏娱乐唱歌，我会让你呆得顺心，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做出格的事情，不然我觉得你还是适合呆在家里。”
傅斯冕的话一句比一句过分，一句比一句伤人，周时轲咬着牙，“我出道靠的是我自己。”
“你在怪我没有帮你？”傅斯冕微微蹙眉，而后又轻轻笑了，“那我明天让阿轲当Moon的队长好不好？”
“你还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傅斯冕步步紧逼，“房子？车子？车子刚刚才买过，钻石好吗？只要阿轲喜欢，我都给你买。”
傅斯冕的语气是温柔的，神情宠溺，如果换一个场景，是个人都会感动得无以复加。
可周时轲看见了对方眼底的轻蔑和嘲意。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感觉，或许现在的傅斯冕，才是真正的傅斯冕。不管是冷漠还是温和，都不是傅斯冕的形容词。
恶劣才是。
周时轲脸色失去血色，心脏出现一种窒息般的疼。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
傅斯冕抢在他之前拿走了手机，他垂眼看着来电人，“姜野？”
周时轲后背突然开始冒汗，他觉得现在的傅斯冕不太对劲，很危险，他伸手去抢手机，铃声一直在响。
“阿轲怎么这么紧张？”傅斯冕笑了笑，顺便接通了电话。
周时轲停下动作。
姜野那头对这边的情形毫不知情，他见电话接通，大喇喇就开始自说自话，“阿轲，你看网上，救命，她们非说我们是一对，还脑补出了一出豪门恋情大戏！我笑死了！”
“喂？阿轲？你怎么不说话？信号不好吗？”姜野在那边拍了拍手机。
周时轲闭上眼睛，拉了拉傅斯冕的衣角，压低声音，“哥……我，”
他的话被打断。
傅斯冕将手机放到了耳边，眼神落在周时轲脸上，似笑非笑道：“姜野，我是傅斯冕。”
姜野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几秒钟，姜野试探性的，“傅斯冕？”
“阿轲现在可能没空和说话，”傅斯冕伸手揽着周时轲的脖子压到怀里，俯身吻住他，动静清晰地传入话筒，而后他起身继续同姜野通话，“听见了吗？”
周时轲看见了傅斯冕眼里毫不掩饰的恶意。
姜野挂了电话。
傅斯冕满意地笑了，将手机丢到了一边，对周时轲眼里的受伤视而不见，轻轻推开了他。

第15章
周时轲想到在知道傅斯冕名字之后的事情。
他初到江城，人生地不熟，江城是南方的城市，而北城位于北方，周时轲初来乍到，除了水土不服，就是没有认识的人。
舅舅满门心思都在怎么和老婆亲亲抱抱举高高上面，再就是借着周时轲找周家要钱，周时轲自己有小金库，再加上一点手段，很快就在班里混熟了。
看似无意地打听到了傅斯冕，知道了对方的家世。
周时轲根本就不在意傅斯冕家里的背景，因为他自己家也不比傅家差，可是在江城的同龄人眼中却不是。
傅斯冕，以及他周围的那群人，都是其他人这辈子都可能触摸不到的层面。
一次运动会。
傅斯冕依旧是学生代表，他穿着白衬衣，黑色长裤，衬衣版型挺括，他看起来光风霁月，不染一尘，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
周时轲那时候还不知道傅斯冕喜欢什么类型，他还是本来的周时轲。
男生穿着黑色的球服，额头上绑着黑色的发带，肩后的纹身若隐若现，黑色的耳钉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学长，我叫周时轲，我想认识你。”周时轲抱着篮球，冲到傅斯冕面前，不卑不亢，惊呆了傅斯冕周围的人，当然也包括唐冬冬。
傅斯冕是什么人啊，高岭之花，不下凡尘。
小学弟被美色冲昏了头了吧？
傅斯冕仰起头，合上手里的书，太阳落在他的侧脸，将半张脸照耀得几乎透明。
他眉眼淡淡的，但这并不是说他五官寡淡，相反，傅斯冕的眉眼唇齿都异常深邃艳丽，只不过他神情冷淡，说话时温和，让他的艳丽不那么明显。
周时轲才是真正的浓颜系。
唐冬冬后来都说，见了那么多冲上来表白的，周时轲是当中最好看的。
周时轲那时候听了不禁沾沾自喜，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以长了一张不错的脸感到庆幸和自豪。
“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傅斯冕拒绝得恰到好处，“学弟也要好好学习。”
周时轲知道，不想谈恋爱的潜在意思就是：我对你没兴趣。
他又想尽办法，跟傅斯冕身边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朋友打好了关系，勉强知道了对方喜欢的类型。
尽管只有几个模糊不清的形容词，比如乖的，清纯的，漂亮的。
那时候，周时轲是想放弃的，毕竟他只是觉得傅斯冕的脸挺符合自己的口味，对他的人，周时轲不太了解。
为一个不清楚底细的人，做出那么大的牺牲，不值得。
但没人能违逆命运，周时轲也不能。
江城的大雨说来就来，周时轲蹬着自行车，看见自己的球鞋慢慢湿掉，心痛不已，接着就在马路上翻了车，连人带车摔进了车里。
他头发身上全打湿了，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跟平时张牙舞爪的模样大相径庭。
正巧傅斯冕家里的车路过，看见可怜兮兮的周时轲，不过周时轲是不觉得自己可怜的，他玩车翻过很多次，不差这一回。
男生的侧脸柔弱漂亮，身形单薄清瘦，穿着同校的校服，傅斯冕视线停留在男生纤薄的腰上，让司机停了车。
司机要下车帮忙，傅斯冕制止了对方，自己撑着伞，走到了周时轲身边，将伞举到了周时轲的头顶。
头顶的雨突然没了，周时轲茫然抬眼，对上傅斯冕的视线。
傅斯冕没有认出来这人就是之前在操场那个男生，他微笑着问道：“同学，需要帮助吗？”
周时轲看着傅斯冕，脑子转得飞快，他点头，可怜极了，“需要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周时轲格外嫌弃自己那些花里胡哨的名牌，去表哥的衣柜里翻。
表哥看着周时轲穿这么素净，“阿轲，你换风格啦？”
周时轲把耳钉摘了，丢进抽屉里，眉眼里仍旧是藏不住的少年意气，“怎么样？行吗？”
“你恋爱了？”表哥一针见血，“但我觉得不太适合你。”
他当时一门心思都在傅斯冕身上，没把表哥的话放在心上。
周时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没哪里是跟乖和清纯沾边的，左边肩后有一个巴掌大的凤凰纹身，黑色的，扬起的翅膀用金色描了边，张狂地快要蔓延到肩头。
他当即决定洗掉纹身，在纹身店里，老板看着他的纹身，满脸的可惜，连着问了好几遍：确定要洗？洗一次可洗不掉哦，而且超级痛的哦，况且，你这个纹身不是一般人能纹得出来的，真决定要洗？
“洗吧。”周时轲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再回学校，班里的同学差点没认出来他，男生好好穿着校服，不像以前那样把校服系在腰间，搭在肩膀上，或者直接穿件T恤。
耳钉也摘了，加上他本就长得好，简直活脱脱一个乖宝宝模样。
他靠着这幅样子，总算是和傅斯冕的关系亲近了点儿，但还没来及实施下一步，高三就高考了，傅斯冕考去了更加南方的城市的大学。
那是周时轲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学校，但他咬着牙，挑灯夜战一整年，在第二年，收到了那所大学的通知书。
后来的事情，水到渠成。
周时轲被傅斯冕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恍然又想起了表哥当年说的。
“我觉得不太适合你。”
或许对方的意思不仅是这种风格不适合你，更加深一层，他是想告诉周时轲，要你去改变自己了才会爱你的人，不适合你。
-
周时轲从傅斯冕怀里挣脱，抓起口罩穿着拖鞋就跑下了楼，扭头一看，发现傅斯冕在楼上落地窗前，眼神沉沉地看着自己。
他呼吸一顿，踩着拖鞋跑了。
他想静静。
他怕再和傅斯冕呆在同一个空间里，他的伪装可能要维持不住了。
他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了小区外面，现在是晚上，又是深秋，天气不算友好，加上这一块对外来车辆管控很严，路上的车辆寥寥无几，看着颇为寂寥凄凉。
十分附和周时轲现在的心情。
周时轲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偶尔路过的人牵着狗走过去发呆。
傅斯冕没有追出来，他才不会追出来。
他低着头，有些委屈。
他这辈子受的委屈，都是傅斯冕给的，可他还是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甚至对方说出“各取所需”这种丧尽天良的话出来，他愤怒生气过后，也全都自我消化了。
只要还在一起，就什么都好说。
不管是什么关系，在吵架的时候都会恶言相向，之后又会和好如初，周时轲这样安慰自己。
他坐了很久，脸都被风吹僵了。
正犹豫着什么时候回去的时候，眼前出现一双鞋子，球鞋，限量版的，周时轲有点眼馋，顺着小腿看上去……
“姜野，你怎么在这里？”周时轲眼露惊讶。
姜野动作利落地脱了自己的外套搭在周时轲身上，慢吞吞说道：“我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傅斯冕那个样子，我就猜到你们肯定吵架了，很大几率可能是因为我，我就想着过来看看，和两把稀泥啥的，没想到还没进你们小区呢，就看见了你。”
姜野看了周时轲一会儿，突然暴跳如雷，“傅斯冕就让你这么出来了？今天江城只有12度！”
姜野说完，周时轲就打了一个喷嚏。
“我自己跑出来的，出来吹吹风冷静冷静。”
“你人冷静了你脑子也不会冷静。”姜野冷哼了一声，“当时在大学的时候，我就说你俩不合适，你跟他在一起就是遭罪，不对，是谁跟他在一起都是遭罪，傅斯冕这样的人，就该孤独终老。”
周时轲看着马路不作声，姜野在旁边继续说道：“你跟他在一起，开心的时候多还是伤心的时候多，你看他对你的态度，我跟我对象谈恋爱，我要是敢这样她早就一巴掌把我拍飞了！”
“傅斯冕他的家庭教育有问题，姐姐不管事，老妈不管事，只有他爹，跟个鬼一样手掌大权说一不二，结果养出来个儿子也跟鬼一样，不过傅斯冕是恶鬼。”
“他的人格简直可以单独拿出来研究并命名，就叫傅斯冕型人格怎么样？”姜野摩拳擦掌，骂得很爽。
周时轲叹了口气，“我喜欢他，这不是我自己可以做主的。”
姜野眉头皱成了一团，“你咬咬牙，不就‘分手’两个字的事儿？”
“姜野，我认了，”周时轲眼神有些灰暗，听了令人觉得心酸，“我真的认了，只要哥还要我，我就不会提分手。”
“阿轲！”姜野大惊，他不知道为什么周时轲陷得这么深，“你何必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大一的时候都不是这样的，你眼里都没有了光！”
周时轲瞥了他一眼，“别非了，我自愿的，跟他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姜野对周时轲的执迷不悟感到抓狂，“你这就是慢性自杀我觉得。”
周时轲裹紧了外套，但是在闻到外套上的味道的时候，他皱了皱眉，“玫瑰味道的香水？”
“无人区啊，怎么样？好闻吧？”
“还行。”周时轲扭头看着姜野，“现在看见我和傅斯冕没事儿，我把衣服给你，你可以回去了。”
姜野心里一紧。
“要不你今天去我那里住呗，你跟傅斯冕吵架了还能待一块儿你不难受？”
周时轲淡淡的说道：“我不跟我哥待在一块儿我更难受。”
姜野：“……”
“得，那您回家吧，外套不用给我，”姜野站起来，拍拍屁股，“穿回去吧，气死傅斯冕。”
周时轲正想说话，从身后就传来了傅斯冕似笑非笑的声音。
“让你失望了，我可能不会气死。”
傅斯冕一身黑色，大衣让他显得气质沉着又轻傲，他眉眼淡漠地朝周时轲看过来，勾起嘴角，“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周时轲看见傅斯冕的手里拿了一件外套，是他的。
而自己现在身上穿着姜野的外套……
周时轲把外套飞快脱了下来丢给了姜野，“哥，都是误会。”
姜野：“……”
“别来无恙啊傅斯冕。”姜野站到了周时轲旁边，他虽然强壮，可对上风轻云淡的傅斯冕的时候，始终感觉差了那么一筹。
傅斯冕视线停留在周时轲身上，他朝周时轲走过来，在姜野想要伸手拦下之前，将周时轲拽到了自己身边。
姜野看见周时轲被拽得一个趔趄，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你发什么疯你弄疼他了？”
傅斯冕将外套给周时轲搭上，轻笑了一声，意有所指，“我弄疼他的时候多了去了，你都要管吗？”
周时轲低着头，难堪地低下头，他握紧了拳头，一言不发，模样看起来极其乖顺。
傅斯冕现在对待他，像是对待有人想要抢走的猎物。
他之所以对姜野这么大的敌意，也只是因为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想也不行。
姜野瞪大眼睛，张着嘴，欲言又止，有些不敢相信傅斯冕竟然以这种傲慢地语气说起他和周时轲两人的私事。
“傅斯冕，你是真喜欢阿轲吗？你要是不喜欢，你就别耽误他！”姜野气极，大声吼的样子像一头野兽，他脸因为生气涨得通红，但周时轲不愿意，他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的。
听见对方的质问，傅斯冕眼神冷了下来。
“我跟阿轲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傅斯冕冷冷道，“你再出现在阿轲面前，我会让你大哥亲自到江城带你回去。”
听见大哥，姜野瞬间就蔫了下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周时轲跟着傅斯冕离开，心如刀绞。
回家的路上，周时轲为傅斯冕会出来找自己感到开心，可另一边……
“我跟姜野是大学时候很好的朋友，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周时轲跟在傅斯冕身边，小声说道。
“我知道，”傅斯冕淡淡道，“我还知道他喜欢了你四年。”
周时轲脸色一变，“傅斯冕，你是不是……”
傅斯冕身形顿住，他侧头看着周时轲，眼里的戾气逐渐浮现，缠着冷意，令人后颈发凉。
“阿轲，你为了他，叫我大名？”傅斯冕似乎是不可置信，他很少有这么浓烈而又明显的情绪，但周时轲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的预兆。
周时轲知道自己刚刚没太忍住，他差点就把“你是不是有病”说出口了。
他抓住傅斯冕的衣袖，眨了两下眼睛，“哥，我觉得你是听错了。”
傅斯冕压下想要掐死周时轲的冲动，笑了一声，“是，我听错了。”
周时轲还没来得及继续哄，眼前就一黑，他被傅斯冕揽住脖子直接往前拖行，他穿着拖鞋，走路快不了，身高也比不过傅斯冕，看着几乎是被傅斯冕连拖带拽地弄走的。
身后姜野趴在栏杆那里看见了，愤怒大喊，“傅斯冕你他妈的，你做什么？你要打阿轲是不是？你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两个巡逻的保安举着电棍朝他跑了过来。
周时轲被拖进了浴室，客厅的门都没关，他伸手扒住门框，垂死挣扎。
“哥，有话好好说。”这时候他的眼神，跟平时不太像了，有点像，很早以前的阿轲。
傅斯冕垂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周时轲心跳得飞快，他小声说：“哥，你看，你忘关门了。”
他松开门框，准备往客厅跑。
还没来得及动作，傅斯冕猛然伸手揽住他的腰抱了起来，几步路，接着将周时轲丢进了浴缸里。
浴缸里空无一物，周时轲后背撞上坚硬的瓷砖，本想挣扎起身，痛得直接摔了回去。
傅斯冕眉眼冰冷，他摘下花洒，不管里边淋下来的还是冷水，直接从周时轲的头顶浇了下去。
周时轲单薄的睡衣立马就被淋湿，浑身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周时轲扒着浴缸壁艰难地想要爬起来，被傅斯冕伸手毫不留情地推了回去。
“哥……”周时轲有些绝望，从头顶淋下来的水流进嘴里，他头发被打湿，贴在额头上，显得格外脆弱可怜。
傅斯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模样凄惨的周时轲无动于衷。
“我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洗掉它。”

第16章
江城现在本来就是在降温，周时轲穿得也少，被傅斯冕用冷水这么一浇，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他躺在客房里，本来还想伤春悲秋一番，再叹息自己感情路之坎坷，但身体明显不同意，起先他是觉得冷，头重脚轻地从床上起来打开空调制热，到了早上四五点的时候，他体温升起来了。
体内像是烧了一堆火，烧干了身体的水分，周时轲口干舌燥，翻来覆去，还不知道自己发了烧，以为是自己空调温度打得太高。
没人管他死活。
周时轲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烧到了早上九点多，实在是扛不住了，发现了不对劲，艰难的下床想去客厅找温度计。
结果一开门就撞上了正要出门去上班的傅斯冕。
今天气温一定是又降了，傅斯冕穿了比平时要厚实的呢子衣，还是白色的，死白死白的白颜色，显得傅斯冕整个人的气息越发的冷淡疏离。
周时轲本来想多欣赏一会儿，但实在是没力气，他晕晕乎乎地在电视机下边的抽屉翻找体温计，体温计买了一直没机会用过，是在这个位置的。
蹲了一会儿，体温计没找到，周时轲索性坐在地上找。
抽屉里的东西被他全部翻了出来。
一直站在门口看着的傅斯冕觉察出情况不对，他抬脚走过去，低头看着周时轲，“你在找什么？”
周时轲听着傅斯冕说话都已经有了回应，他抬起头，“什么？”
傅斯冕看见周时轲烧得通红的脸。
心头一跳。
他蹲下来，用手背贴在周时轲的额头上，烫得令人心惊。
周时轲也正好找到了体温计，他看了一眼水银在35度以下，直接塞到了胳肢窝，因为没力气，他就坐在地上等着结果出来。
“哥，你去上班吧。”周时轲睁开眼睛，无精打采地说道。
傅斯冕看着对方，没说话，直接拦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周时轲脑子顿时闷闷地开始疼，整个人都产生了一种下坠感。
“我今天不去公司了。”傅斯冕脱了外套，把被子给周时轲盖上，又仔细捻紧。
周时轲头疼，嗓子也疼，他浑身烫得厉害，“我等会自己吃药，你去公司吧。”
他没有力气去生傅斯冕的气了，不过估计人家也不在乎自己生不生气，想到昨天晚上面无表情，眼神幽深阴暗的傅斯冕，周时轲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当时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可能会死在傅斯冕手里的错觉。
可现在傅斯冕神情温和，动作轻柔，又将周时轲哄得晕头转向了。
周时轲跟傅斯冕说了没几句话，头一歪就睡过去了。
傅斯冕在房间里守着他，看了体温计，体温39.8，算高热了，他出客厅去给老宅的家庭医生打电话。
那边医生是为傅家服务了二十多年的，大喇喇的。
“不用，要是平时身体就好，偶尔发一次烧有利于提高免疫力。”
“一直烧肯定不行，你用温水给他擦擦，隔半个小时擦一次，晚上如果还没退烧就要用药了，到时候你再给我打电话。”
“这种天气还是要注意保暖啊，这两天昼夜温差大，很容易感冒的，阿轲嗓子那么难得，别到时候把嗓子病坏了。”
挂了电话，傅斯冕去浴室打了一盆水到卧室给周时轲擦身体。
男生身体白皙年轻，小腿结实笔直，腰纤细单薄，但上面肌理流畅漂亮，月夸骨凸起，手臂、大腿、背部，没有一丝赘肉。
毛巾掠过肩部的时候，傅斯冕动作一顿，周时轲左肩后有着一块很浅的疤痕，很浅很浅，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是洗过很多遍的纹身，至于具体纹的是什么就很难看清了。
阿轲，以前有纹身么？
中午的时候，周时轲的体温退到了39，傅斯冕也接到了唐冬冬的电话。
“傅哥，你晚上有时间吗？”唐冬冬在电话那头很是兴奋。
傅斯冕在卧室里看书，周时轲睡得很沉，他压低声音，“没有。”
唐冬冬：“……”
“你把阿轲带着，我们一起出来看流星雨呗，你别看天气不怎么样，但是网上说最近一个月，南基山会有流星雨！”
“一个月？”傅斯冕翻了一页书，面无表情说道，“你们要去山上住一个月？”
“那倒不是，”唐冬冬讪笑道，“就今晚呗，你来嘛，带着阿轲。”
“没空，”傅斯冕始终是这么一句话，“阿轲生病了。”
“怎么生病了？”前几天见面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就这么几天时间，就病了？怕不是被傅哥气的吧。
但后面那句话他只敢在心里想一想，说他是不敢说的。
傅斯冕结束了与唐冬冬的通话之后，周时轲在床上嘤咛了一声，慢慢悠悠睁开了眼睛。
“哥？”周时轲看着坐在窗户前面的青年，温柔的灯光勾勒出傅斯冕模糊的身形轮廓。
他嗓子又痛又干，体内有一种虚脱了的无力感，“哥，我想喝水。”
傅斯冕看了他一会儿，放下书走过来给他递了一杯水，看着周时轲喝完，又飞快躺了回去，他重新回到窗台前坐着。
喝过水，周时轲意识清醒了一点，他想到昨天晚上的傅斯冕，心里的感觉从恐惧难过变成了无奈和无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和傅斯冕的地位不平等，但一段感情不可能真的完全平等，总要有一方付出得要多一点。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处于被动，处在低位，周时轲宁愿这个人是自己。
他希望他爱的人永远站在世界中心，不卑不亢，被光环围绕，永远一身傲气。
但不是现在这样的，周时轲看着天花板呆呆地想，就算不平等，也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他好像，在傅斯冕身上感觉不到爱意。
意识到这一点的周时轲，突然害怕了起来。
他不怕一直付出，更加不怕处于被动，他唯一怕的只是只有他一个人沉浸在这段感情里，他怕傅斯冕已经不喜欢自己了。
为什么要用已经……用已经的话，那样，至少傅斯冕也是喜欢过的，让他显得没那么贱。
周时轲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流了下来。
“阿轲，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吃的。”傅斯冕站起来，边说边穿上了外套。
周时轲轻轻“嗯”了一声，在傅斯冕拉开卧室的门准备出去的时候，他忽然从床上弹起来，神色脆弱，幸好房间昏暗看不清他的狼狈。
“哥，说你爱我。”他声音颤抖，他迫切地需要一句安慰，一个证明。
“阿轲……”傅斯冕有些不解。
周时轲不愿意听其他的话，他不管不顾，“我要你现在就说。”
傅斯冕看着床上无助的男生，勾起嘴角，慢悠悠说道：“我爱你，阿轲。”
周时轲脱力一般摔了回去。
只要傅斯冕还愿意要他，一切都没关系。
但他已经有了预感，他和傅斯冕这种畸形的亲密关系，应该快结束了。
只等着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来。
-
傅斯冕下了楼去车库里开车。
打燃火的时候，电话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熟人。
“傅哥，我回国了。”那头青年嗓音温润熟稔，没有刻意讨好，但又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亲近。
傅斯冕戴着蓝牙，打开发烧病人退烧后可以吃点什么。
“嗯。”他心不在焉地答应了。
“明天叫上大家，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把阿轲也带上。”林治晔柔声说道，“太久没见了，我很想你们。”
傅斯冕的感情淡漠不是盖的，他无动于衷，“阿轲生病了，不方便出门。”
现在江城气温骤降，从秋天到冬天的过渡极其迅速，傅斯冕已经在想要不要直接把周时轲冬天的商务给叫停算了。
察觉到了傅斯冕的敷衍，林治晔不为所动，他语气有些担忧，“没事吧，要不要我过来看看？”
“差点忘了，你是学医的，”傅斯冕笑了一声，又说，“不用了，家里医生已经看过，阿轲已经退烧了。”
林治晔在那边松了一口气，又道：“江城最近挺冷的，还是得注意保暖。”
“嗯，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挂了电话，林治晔眼神阴鸷，他缓缓放下手机，肩膀猝不及防被人拍了一下，他瞬间又变成了满面春风。
“怎么了？”
唐冬冬倾身过来，低声道：“叶子，劝你别打傅哥主意了，阿轲会难过的，我们都会心疼的。”
林治晔缓缓地笑了，“一个平民，你们还拿着当个宝贝？”
青年穿着深蓝色的长呢子外套，头发是浅棕色，发尾刚好落在肩上，微卷，他眼窝比别人看起来更加深邃，瞳仁很浅，给人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唐冬冬被林治晔噎了一下，“什么叫平民？你在国外呆傻了吧？”
林治晔瞥了一眼唐冬冬，抱着手臂靠在了沙发上。
也不是唐冬冬他们拿着周时轲当宝贝，好歹从高三到现在，也有五年了，五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看清一个人了。
别的不说，周时轲真的是一个特别值得交往的朋友，相反林治晔，高一就跑去了国外，一年都难得回来一趟，再深的感情也会变淡的。
“找个时间，我去看看阿轲。”林治晔说。
唐冬冬头皮一麻，“你就只在朋友圈里见过阿轲的照片，别搞得好像很熟一样。”
“你们的朋友，不就是我的朋友？”林治晔反问道。
“你是我们兄弟没错，但是你他妈想撬人家墙角！”唐冬冬低吼道，他白嫩的脸蛋涨得通红。
林治晔轻笑一声，“撬得动是我的本事。”
唐冬冬：“……”
他们这群人，林治晔的性格和傅哥是最像的。
无差别攻击，但傅哥的无差别攻击是你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他才会攻击你，而林治晔则是随自己开心，他想攻击就攻击。
加上他开起玩笑来没个度，这个圈子里不少人都挺怕他的，不过尽管林治晔是这么个人，但他是林家捧在手里的小少爷，他就算开玩笑过了火，被开玩笑的人也还是得装作很好笑的样子哄他开心。
林治晔初中的时候，极端阴狠的性格就已经初见雏形，老师让他看不顺眼，他把老师从楼梯上推了下去，那个老师落下了终身残疾，到现在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本来唐冬冬他们是很瞧不起这种人的，一群有钱有势的公子哥，根本不屑于去干这些掉价的事儿。
可林治晔虽然阴狠，却又喜欢路见不平，喜欢救助流浪的小动物，在国外也经常去给看不起病的人义诊。
总之，林治晔就是一个唐冬冬看不明白的神经病。
“反正，你要撬墙角你就撬，前提是别动阿轲，”唐冬冬皱着眉，“傅哥对他挺上心的，你不要伤了兄弟之间的感情。”
林治晔嘴角轻松淡然的笑慢慢消失，他抬起头望着唐冬冬，嘲讽道：“当初是哪些人向我保证，不会让傅哥有机会和别人在一起的，是你们没有说到做到。”
当时虽然年纪小，可林治晔认定的事情就是认定了，后来在国外，同一个圈子里的群有人发了傅斯冕和一个男生的合照，他才知道傅斯冕竟然谈恋爱了。
唐冬冬摸摸鼻子，“傅哥要跟谁在一起，哪是我们能看得住的？”
-
第二天傅斯冕得去公司了，他给餐厅打了电话，按时送餐过来，等周时轲吃完再收走餐具。
周时轲依旧觉得有些头重脚轻，但灵感却意外的爆棚，一天的时间，就作出了一首完整的曲子。
这种状态下创作出来的音乐，情绪特别有张力，周时轲喜欢得不行，就等着傅斯冕晚上回家之后分享给对方。
但傅斯冕一直没有回家。
晚上九点，同一时间的傅家老宅。
傅家的家主傅贤今年已是五十多岁，他不屑于保养，双鬓已出现了几抹白，但是却无端地增添了几分威严。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是这样的，”他开口，声音浑厚有力，没有丝毫老态，“林家最近也想进军娱乐产业，所以需要不少业内人士的帮助。”
傅斯冕静静地听着。
“我记得，阿轲是写歌的对吧，林家想要他过去。”傅贤说出阿轲两个字的时候，像是在说一件挺值钱的商品。
傅斯冕已经预料到了傅贤接下来的话，他垂眼，姿态恭敬。
傅斯雅在一旁愣了愣，“是，要买下阿轲？”
傅贤皱眉，“阿轲是我们的家人，这话未免太难听。”
傅斯雅立马低下头，不再言语，黎默言在一旁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
“不是买，是一种文化交换，合同期内，阿轲名下所有的原创的版权，归林氏娱乐所有，”傅贤呼出一口气，“对方可以把城西那块价值二十多个亿的地皮分一半给傅家。”
傅斯雅和黎默言都怔住了，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从爱人眼中看到了犹豫。
是的，是犹豫。
他们都心知这场交换肯定是有缘由的，无关商场利益，有人在借用交易发泄私怨，不然，林家想要什么样的艺人要不到？
可这样天大的好处，任谁也无法拒绝。
城西商业价值，每年成倍攀升，可惜那里最中心的地段早就被林家老爷子有先见之明的买了下来，只剩下了一些边角料，可那也是很多企业打破头都要抢到的。林家人没别的爱好，就是爱买地，不仅是江城，在其他城市林家也都有去扒拉地。
城西这块地皮现在的纯价值不说，建成之后它可以创造出来的价值，更是是源源不断，是无法估量的。
送上门来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况且，傅家正好想要开发一个高级楼盘，专门为名流人士打造的富人区，城西那块地是最适合不过了。
只需要拿阿轲换，多划算。

第17章
周时轲的合同在傅氏娱乐手里，不过只签了五年，可音乐人的五年时间，特别是对周时轲这种天赋流而言，他的每一首创作都有无限的潜力，况且，等周时轲被换到了林家，他写不写，就由不得他自己做主了。
傅斯雅打量着自己弟弟的神色，掰开黎默言的手，轻声说道：“阿轲的商业价值也很高的，我觉得不必……”
傅贤淡淡地瞥了傅斯雅一眼，傅斯雅的声音戛然而止，慢慢低下了头。
“阿轲是你男朋友，你去做他的思想工作。”傅贤看着一言不发的傅斯冕说道，“既然林家有这个心，我们也就当做个人情。”
傅斯雅白天刚做好的指甲被她硬生生压断在手心里。
傅贤端起茶抿了一口，心情不错，“斯冕，说话。”
傅斯冕眼也未抬，“我不同意。”
“我知道你不会同意，”傅贤笑了笑，他了解自己儿子，性子冷，从不曾见他对谁上过心，他能和周时轲在一起这么多年已经很令人感到意外，“这样，你要是办成了，我就退休，让你继承家主之位，如何？”
客厅里顿时只剩下了楼梯转角处那一摆大钟的钟摆声，外面冷风呼啸。
傅贤继续抛出条件，“阿轲应该很想和你在一起吧，他答应了，我也就答应你们的事情。”
傅斯冕眼睫颤了颤。
傅斯雅看见傅斯冕的反应，就知道他在考虑父亲的提议的可实施性了。
不能答应啊。
不能拿阿轲去换啊。
“好。”傅斯冕的嗓音淡淡的，他看起来沉着冷静，他从不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决定，自傅贤开口起，他就已经开始考虑可行性。
傅贤满意地笑了。
他就知道，傅斯冕和傅斯雅，傅斯冕才是最像他的。
傅贤走后，傅斯冕和傅斯雅还有黎默言又在客厅呆了许久，仅仅只是呆着，好半天都没人开口说话。
黎默言是听见林家要用半块地皮来换阿轲五年创作的版权后惊住了，城西那块地皮，现已经是天价，未来的价值也是可预测的可观，如果阿轲不是认识的人，黎默言觉得这个生意完全可以做。
他没有开口的资格。
傅斯雅捻了捻披肩，缓缓开口了，“阿轲会恨你的。”
傅斯冕站了起来，旁边阿姨递过来外套，青年轻描淡写，“虽然同意了父亲的提议，但我还另有安排，只不过阿轲需要暂时受些委屈。”
在傅贤说完之后，傅斯冕就知道是林治晔的手笔，这符合对方的行事作风。
林治晔既然想送钱过来，他就接着，但是想换阿轲走，林治晔还没那个命。
“你会告诉阿轲吗？”
“他不需要知道。”
“……”
客厅里剩下傅斯雅和黎默言夫妻二人坐着。
傅斯雅脸色有点难看，黎默言知道她还在担心傅斯冕和周时轲，握了握她的手，低声安慰道：“也就五年而已，等合同到期了，就让阿轲回傅氏娱乐。”
“我觉得，就算傅斯冕不同意，父亲也会将阿轲的合同转给林家的，毕竟傅斯冕现在还没有完全继承家里，倒不如傅斯冕应下来，至少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如果完全让父亲操作，那对阿轲而言才是最糟糕的。”
“以前拿我做人情，现在又拿阿轲，傅家的冷血真是一脉相承。”傅斯雅呐呐，眼神悲凉。
黎默言没听清楚，“阿雅，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困了。”傅斯雅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去休息吧。”
-
病彻底好后，周时轲来到公司，原柏看见他，一脸惊喜地冲上来。
“阿轲！”他好像隔了一个世纪没看见周时轲了。
吴全华黑着脸从办公室出来，原柏被吓了一跳，凑到周时轲耳边说道：“阿轲，吴哥这两天忙飞了，每天都是这个表情，不是针对你。”
周时轲点点头，“你新歌录好了？”
原柏脖子上挂着耳机，“差不多了，就组合的还没有，阿轲你没来嘛。”
说完，他还不忘嘟囔一句：“没有黎禾子就是好，有他在真是烦死了。”
周时轲今天就是来录歌的，虽然吴全华说不着急，但原柏和江磷还有粉丝都等着呢。
除了他之前在见面会那首即兴创作，吴全华让人把他本来准备要唱的那首歌也做了出来，效果比见面会的还要好。
在录音棚里，原柏在外面坐着，蹭工作人员的耳机，听着耳机里周时轲淡却动听的嗓音，他咂咂嘴，“人比人，气死人，这两天我和队长在一起录，我还觉得自己唱得挺不错来着。”
坐在后边的江磷皱了皱眉，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话。
周时轲的个人单曲录完之后，接着就是组合部分，这几天，原柏和江磷也尝试过自己练习，但始终无法代入情绪，两个人甚至没办法完全合拍，唱着唱着就开始“你烂”“你才烂”周时轲来了之后就好了许多，他们不能没有阿轲。
他们录制结束之后，吴全华黑着脸进来，“阿轲，有人找你。”
原柏在吴全华走后，满脸黑线，“吴哥最近真的很不好惹耶。”
他说完后，从门口就进来一个大个子，一米八几的身高，穿黑色的连帽卫衣，卫衣外面是一件黑色的羽绒马甲。
明明土了吧唧奇奇怪怪的装扮，穿在来人身上却阳光健气，他肩膀宽阔有力，站在门口，将过路的人都衬成了小鸡崽子。
“阿轲，我给你还有你的同事都买了奶茶。”姜野看见周时轲后特别兴奋，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奶茶店员工制服的人，抬着几个箱子，在走廊里就发了起来。
来者看起来挺有钱，而且还能够进来傅氏娱乐，一般娱乐公司都是不给随便进的，进来的人还要检查身上有没有摄像和录音设备。
周时轲走过去，“你今天不用拍视频？”
姜野揉了一把头发，“还在搜集江城本地的美食，到时候整理成文档了，看呼声比较高的是哪些。”
他说完之后叹了口气，“你高中时候就在江城，你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吗？”
周时轲想了很久，试探性说道：“热干面？”
“牛肉面？”
姜野瞥着他，“这些粉丝都推烂了，文档前十全是热干面和粉。”
“江城好吃的还是挺多的，我要是有时间，就陪你去探店了。”
姜野听见周时轲这话浑身一激灵，“别，你别陪我，我不想再被人摸了，上次咱俩被追着跑，我回家后，在我的宝贝胸大肌上看见了指甲印！”
周时轲忍不住乐。
姜野顿了顿，看了看四周，低声问周时轲，“你上次跟傅斯冕，没事儿吧，你俩没打架吧？”
“没有，”周时轲不愿意再回想起被傅斯冕按在浴缸里用冷水浇淋的感觉，“我俩就聊了聊天。”
“我不信。”姜野说。
“我知道你不会信。”周时轲说。
姜野沉默了一下，“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你还愿意骗一下我？”
周时轲接过一个女生递过来的奶茶，他眼里不似从前般鲜活明亮了，看着让人有些心疼。
“骗你，也骗我自己。”
姜野看着周时轲，把人拽到了一边，“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非得和傅斯冕在一起？你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周时轲将手臂从姜野手里扯出来，“撞了我也不回头。”
姜野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时轲，“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一直就是这样的，”周时轲淡淡的说道，他面无表情的时候，跟傅斯冕给人的感觉很像，但少年气要更重一些，“姜野，你不懂。”
“如果我能及时止损，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
周时轲笑了一声。
姜野愣住。
阿轲他不是不知道傅斯冕是南墙，他一开始就知道，但他还是选择去撞，撞得满头血满身伤。
他明知道前面是个火坑，他仍是往下跳。
只要傅斯冕还在回应，阿轲他就不会放手。
“晚上一起吃饭吗？”姜野生硬地转移话题，他怕自己和阿轲因为傅斯冕吵起来，为了那只狗，不值得。
周时轲本来想答应，但想到傅斯冕那天晚上漠然的神情，“不了，找时间吧。”
姜野有些气，“是不是傅斯冕不让你和我来往了？”
周时轲抬眸看着姜野，挑了挑眉。
姜野：“……”他本来还以为阿轲会装模作样说没有的事，结果对方一脸“你猜对了你真棒”的表情，自己反倒无话可说了。
-
周时轲觉得自己还是得和傅斯冕谈一谈姜野的事情，他在江城本身就没什么朋友，生活中被傅斯冕以及与傅斯冕有关的占满。
他甚至鲜少和公司里的人聚餐出去玩儿。
他要找个合适的时机，也就是傅斯冕比较好说话的时候。
下周是他的生日，那时候的傅斯冕应该比较好说话。
他也不是非得和姜野一起玩，但没有姜野，他也想要多交朋友，之前傅斯冕出差去的两个月，他在家里呆得都快长蘑菇了。
傅斯冕今天回来得很晚。
他回来的时候，周时轲刚刚洗完澡，正从浴室里出来，与刚进门的傅斯冕面对面。
周时轲怔了一下，随即丢下毛巾，朝傅斯冕奔过去，抱住他的腰，仰头看着他，“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傅斯冕将人推到酒柜上，低头吻他的耳廓，“跟唐冬冬他们出去谈了个生意。”
周时轲刚洗澡，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还没来得及散去，皮肤柔软，淡淡的柑橘的味道，握在手里感觉像快要融化的奶油。
“吃饭了吗？”
周时轲手指抓着傅斯冕肩膀，回吻对方，光是一个吻，都难舍难分得能让傅斯冕感受到男孩子迸发的依赖和爱意。
每次这个时候，傅斯冕都会很开心。
周时轲点头，小声回答，“我吃了水果。”
傅斯冕的手掌停留在了周时轲的小腹，“吃饱了吗？”
青年的声音压低，比酒更加醉人，周时轲迷糊地想，就这样吧，他愿意把命搭在傅斯冕身上。
“还行。”周时轲说道。
“阿轲，说你爱我。”傅斯冕俯身咬着周时轲的锁骨，他眼底还是清明的。
周时轲被咬得浑身发软，“哥，我爱你。”这句话，他可以十分自然地说出口，只要是对傅斯冕说，说多少遍都可以。
傅斯冕扬起嘴角，他揉着周时轲的后颈，低声问，“那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对吗？”
周时轲已经被哄得迷失了方向，他顺着傅斯冕的话音。
“哥，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傅斯冕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吻又覆下来，舌尖顺着唇缝滑进去，主人顺从的张开嘴。
两个人身体上的契合，是无法形容与比拟的。
停下来之后没多久，远处一道闪电由远及近冲击过来，像疯狂甩动的鞭子，将漆黑的天际鞭笞得支离玻碎。
南方的多雨不是说说而已。
窗帘忘记拉了，房间里时而昏暗，时而被闪电照耀得恍若白昼。
周时轲烦躁地用被子盖住头，没几分钟，又直接坐了起来，他望着房间里，一脸茫然。
傅斯冕呢？
周时轲爬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握住门把手，轻轻往后一带就拉开了。
还未来得及出声，他就听见傅斯冕在与人打电话。
鬼使神差的，周时轲站在房间门口，没有出声。
青年穿着黑色的浴袍，形容模糊，气息冷然。
他嗓音清冷，“我会找个时间告诉阿轲。”
“他会同意的，”傅斯冕低笑，胜券在握又怡然自得，不过他藏匿得很好，非亲近的人感受不到他的情绪，“阿轲爱我，他会同意的。”

第18章
在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之前，人都是会有预感的。
周时轲轻手轻脚回到了床上，他刚躺下，傅斯冕就挂了电话进来了，感觉到身边轻轻陷落，周时轲眼睫颤了颤。
幸好是深夜，换做是白天，按照傅斯冕的敏感，他应该很快就能发现周时轲是在装睡。
什么事情呢？
哥他，想要告诉我什么事情。
-
组合新歌顺利发布，在发布当天，就冲上了各大音乐平台的各大榜单，周时轲本身在组合中的人气就是最高的，黎禾子事件又拉满了众人的怜惜值，而周时轲在此次新歌中的表现又是最突出的，已经有不少圈内人先预言周时轲为未来的顶流。
[说死了说死了，阿轲要是不能成为顶流，我把自己的头摘了！]
[要是可以单飞就好了。]
[做梦，阿轲现在就是行走的摇钱树，他可以带着组合跟着火，单飞了就蹭不到他的流量和热度了，不可能的。]
[可惜阿轲这两年不能谈恋爱了。]
[爱豆嘛，正常，谈也行，谈了别让我们知道。]
[希望阿轲快点成为实力派顶流，那样子，我和他结婚的消息就可以公布了，呼~]
[？？？谁的尿黄？把楼上给我滋醒喽！]
“哥，我今晚庆功宴，晚点回家。”周时轲给傅斯冕发完消息之后把手机揣进兜里，推开包厢的门，里边闹得正欢。
参加庆功宴的也都是平时在一起工作的工作人员，再就是负责组合孵化这个版块的部长和副部长。
看见周时轲进来，身为部长的辽伟眼睛一亮。
吴全华见状在心里翻了天大的白眼，顺手端起一杯酒去敬对方，“我在这儿谢谢辽部长对孩子们的栽培了。”
辽伟的打量被迫中止，但看见是吴全华，他收起不悦，与对方碰了一下杯，“哪里，阿轲他们是初代团，他们在为后辈们铺路，应该是我感谢他们才对。”
话还是说得很漂亮的，吴全华见阿轲已经和助理他们聚在一堆玩牌了，松了一口气。
他倒不是担心阿轲，他是担心这个没长眼的辽伟。
阿轲那边突然炸了锅。
“我去，阿轲你这发牌的手法，要不是你每天都到公司，我都差点以为你还在赌场有副业！”
原柏拿着阿轲发过来的牌，表情从目瞪口呆变成了星星眼。
周时轲靠在沙发里，一条曲在茶几下的脚踏上，眉眼懒散，与平时的样子不太像。
“以前玩过。”周时轲没觉得这有什么稀奇的，可是围着的一圈人都跟没见过似的，有点可爱。
他从来不发牌，就算是庄家，也是别人帮他发牌，刚刚只是看他们发牌的速度太慢了，实在忍不了才自己拿过来发的。
原柏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生，他觉得这个时刻的阿轲，在发光。
就跟他唱歌时候的模样一样。
唱歌的时候，周时轲是让人觉得无法企及和触摸，而现在这个时刻，他就像一只在太阳底下悠哉悠哉漫步的漂亮孔雀。
不知道为什么，原柏总觉得阿轲和他们，和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一个世界里的存在。
大概到十点多的时候，这场庆功宴就已经到了尾声。
周时轲和吴全华打过招呼后，就准备回家了，不过在离开之前他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想起自己手机忘记拿了，又要回包厢一趟。
走道里的灯光很明亮，每个包厢门口都立着一盆幸福树，来往的人除了侍应生，几乎看不见客人，论保密工作，这家是做得最好的。
“傅哥……”声音不熟悉，但是这个称谓，目前周时轲只听见傅斯冕身边的人叫他。
周时轲脚步停下来，站在了一棵幸福树后面，这棵幸福树是最粗壮茂密的，枝桠伸展，将他遮挡了个严严实实。
穿着藏青色高领毛衣的青年手里夹着一支烟，时不时吸一口，漂亮的眉眼被烟雾晕染得像有了仙气，他带着一点儿浪荡又颓丧的气息，这种气息分外迷人。
烟雾散去，周时轲看见了站在青年旁边的傅斯冕。
他靠在墙上，神情淡淡的，两人之间距离合适，没什么暧昧之处。
可人的直觉是很可怕的，周时轲在这种礼貌距离之中察觉到了异样。
这时，傅斯冕开口了，他没看青年，嗓音冷淡，“你建议的？”
林治晔将“嗯”的尾音拖长，懒洋洋的，“不然呢，你想我平白无故给你十几亿，傅哥，我们都是生意人，生意人做生意的时候不谈感情。”
“况且十几亿，挺划算的。”他势在必得，没有人可以拒绝这样泼天的利益。
“怎么样？和阿轲谈好了吗？”
傅斯冕直起身，看着走廊尽头，眉眼沉沉，一言不发。
林治晔继续柔声道：“这门生意还是可以做的，林家想要发展娱乐，就要从四处招揽人才，不管是经纪人还是艺人，既然傅家有这样的好苗子，借来给我们用用，有何不可？”
“况且，阿轲是你的人，那咱们就是一家人，自家人帮帮忙，他不会介意的吧？”
“你懂什么？”傅斯冕冷冷地看了一眼林治晔。
林治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傅哥，你真对他上心了啊？”他语气里似乎还有着叹息。
他们这种家庭的人，说什么恋爱自由都是做梦，但傅家是不讲究这个的，因为傅家旗下有一个婚纱品牌，设计独特，意义非凡，有价无市，光是这个品牌的子品牌都占了半个傅家的资产。
打的就是爱情无关性别与贫富的主题，当家人自然要起带头作用。
当时傅斯雅与黎默言的婚姻，就是傅氏总部一手导演出来的富家女与温文尔雅学霸校草的神仙爱情故事，让当时的傅氏又上了一层楼，在江城这种不缺企业家的地方傲视群雄。
只要傅家人没死光，他们就永远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这也是傅贤并没有那么反对傅斯冕和周时轲的事情的原因，正好可以拿来营销，还你情我愿皆大欢喜。
当年傅斯雅可没这么顺利。
“话说，你没想过去了解了解周时轲家里？”林治晔突然说道。
傅斯冕想了一下，说道：“没必要。”
“……”林治晔笑笑，“合同过两天会发到你的邮箱，林氏一定不会亏待了阿轲。”
“不过先说好，阿轲五年创作的版权，是买断了的，到时候他合同到期，版权是不能带走的。”
傅斯冕面容沉静，沉吟了一会儿，“合作愉快。”
林治晔嘴角弯了起来，“合作愉快。”
漂亮的青年吐出一口烟，笑得儒雅温和，长发让他看起来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
周时轲浑身发冷，如果早先他对傅斯冕的忽视与冷淡是失望和难过，现在就是心里发寒。
他不是傻子，父母有意将他培养成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虽然没接触过家里的生意，但根据傅斯冕和那个人的聊天，他差不多能自己能拼凑出来完整的来龙去脉。
傅斯冕要拿他去做生意，去换钱。
想到这一点，周时轲心脏简直都停止了跳动，一种窒息的疼痛猛然袭遍全身。
他手撑在墙壁上，痛苦地弯下腰，大口喘气，眼泪如珠滚落，砸落在地面。
周时轲知道傅斯冕把自己看得没那么重要，身在其中，他怎么可能不清楚，他只是太喜欢了，他太喜欢了。
喜欢到自甘下贱，放弃前途，不要家人，呆在举目无亲的狗屁江城，想着，总有一天能捂热他吧，而且，傅斯冕身边也只有自己，不是吗？
但他没想过，傅斯冕会拿自己去谈生意。
他还是不是个人？！
是他低估了傅斯冕的冷血程度，也是他没有想过令人绝望的不一定是对方的冷漠和不会表达，令人绝望的事情可以以许多形式表现出来。
比如，傅斯冕从来没有把他当人看过。
谈生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钱想疯了吗？他周时轲是他妈能用钱买的？
“姐姐……”男生声音嘶哑，像被掐住喉咙无法发声苦苦挣扎的幼兽。
他想到高中被送走的时候，一贯以来都独当一面的大姐红着眼眶，“姐姐到时候一定接你回来。”
姐姐。
周时轲觉得自己的心肝脾肺都被傅斯冕踩烂了，他几乎快要痛得跪倒在地。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有侍应生路过，看见这位好像很不舒服的客人，柔声问道。
周时轲低着头，声音像是硬挤出来的，“没事，喝多了而已。”
侍应生点点头，“有什么事情可以叫我们，祝您玩得愉快。”
还是得回家的。
这里不适合宣泄情绪，他手机落在了包厢，还是得回去拿。
周时轲踉跄了几步，很快整理好了情绪。
但他没想到包厢里还有人，是部长，辽伟看见周时轲进来似乎也是十分意外，不过立马就有点窃喜。
辽伟今年刚过四十，事业顺心家庭幸福令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器宇轩昂谈不上，但在人群中绝对是有气质有修养的那一类高质量男性。
周时轲现在看起来与平时无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强撑，扫了辽伟一眼，点了点头，对于和傅斯冕以外的人，他的态度天差地别。
辽伟伸手拦住他。
“阿轲，我看了你的资料，你不是江城本地的？”辽伟像是在与周时轲话家常一般的语气。
周时轲看了一眼横在自己身前的手，抬起眼，“有事？”
辽伟对上周时轲没什么情绪的眸子，愣了一下，刚刚在包厢里不是挺开心的吗？
他讪笑着收回了手，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被激起了一种莫名的征服欲。、
“就是想问问你，有男朋友没有？”
一般这种时候，懂点事的，都不会正面回答，圈里并不忌讳这种事情。
“有，怎么了？”周时轲装作疑惑的样子，看见辽伟奇怪地看着自己，他翘起嘴角，“您该不会想泡我吧？”
与平时的周时轲判若两人，辽伟一时之间有点懵。
“劝您把心思收一收，主意打到你老子头上来了，不长眼的东西。”他说话有北城的口音，特嘚瑟，特好听。
辽伟被人恭维习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么一个小歌手对自己冷嘲热讽出言不逊，他拽住周时轲的手臂就往墙上推，“给脸不要脸？”
男人脸上有着被拒绝后的恼怒，周时轲但凡拒绝得含蓄点儿，这事儿也就算了，偏偏周时轲心情差爆了，说话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他压着怨气和不甘被辽伟整个激了出来，在傅斯冕那里没什么好日子过就算了，如今这种货色也敢在自己跟前撒野？
周时轲眼里漫上冷意，心里又觉得无比悲凉。
为了傅斯冕，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得吗？
回家吧，心里有个声音悄然出现。
辽伟被一脚踹到了身后墙上，地上不知道谁洒了饮料，他皮鞋鞋底不防滑，一屁股坐在地上，男人哪里丢过这样的脸，爬起来就想要还手。
周时轲回身抵住他的脖子按在墙上，眉眼戾气纵生，他声音轻轻的，“我不是江城人，我老家是北城的，去打听打听北城周三，应该是配做你老子的。”
周时轲松开辽伟，看见辽伟眼里的惊魂未定，他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心里突然无比平静，疼得太狠了，就好像感觉不到了。

第19章
周时轲把车停到地下车库的时候，傅斯冕的车还没回来。
他眼神从窗户外收回，落在车前。
平时他是不抽烟的，有什么苦闷宁愿睡觉也不抽烟，烟草太伤嗓子了，加上为了在傅斯冕面前营造的人设，他也不能抽烟。
他翻出了一包烟，靠在车里，面容冷漠地怔愣着。
其实在学校里的时候，他和傅斯冕之间还没这么多问题出现，周时轲要上课，下课了要写作业，交流不太多，问题自然也没机会产生。
就算偶尔的矛盾，也不是不能忍，况且，他不是没有和傅斯冕吵过架，结果往往都是以他主动道歉而收场。
自他毕业和傅斯冕一起住之后，往日从不曾注意的矛盾慢慢浮出水面，他不是不介意，不是不知道，连唐冬冬他们都看得出来，他偏偏要自我欺骗。
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快乐明显要大于任何事情带来的愉悦，有得就有失，周时轲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只要能和傅斯冕一直在一起，别的他也不求了，他想得很开。
但人是有贪恋的。
可惜他这些贪恋还没来得及发芽，就被傅斯冕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冬日白雪底下皆冻土，傅斯冕就是那洁白无瑕寒冷冰凉的霜雪，他是冻成块儿的泥土。
他以为可以等到春天，万物复苏，春光明媚，雪也是会融化的。
可惜时间地点都不对，傅斯冕不是一年四季里的寒冬，他是荒无人烟里的南极冰川，周时轲永远都等不到他融化的那一天。
这就算了，
这就算了，
这些都可以算了，
“你怎么能拿我去做交易？”烟雾缭绕中，周时轲呐呐道，他慢慢地红了眼眶，身体像是被活生生撕裂了。
他在车里坐着，一动不动，像是准备把自己坐成一樽石像。
入口一道车灯照进来，周时轲眯了眯眼睛，傅斯冕回来了。
傅斯冕下了车，司机将车停好，开自己的车走了。
站在电梯口的青年，身形笔直挺拔，深灰色的大衣衬得他气息冷淡而又疏离，眼如漆墨，唇薄如削，侧脸轮廓宛如神笔勾勒的油画。
都说唇薄的人也薄情，周时轲以前偏不信这个邪，他偏要往火坑里跳，偏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
实际上，在感情这回事儿上，众生平等。
傅斯冕进电梯不久后，周时轲的电话就响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傅斯冕进屋之后发现自己还没回家，所以打了电话过来。
周时轲偏激地想，要不把傅斯冕叫下楼开车撞死他得了，想到那个场面，他就忍不住笑，笑着笑着，眼泪就跟着涌了出来。
他不想上楼，不想看见傅斯冕，也不想听见他的声音，他承认自己在逃避，能逃避一分钟算一分钟。
他想等傅斯冕主动提这件事情，不是要和自己谈吗？
傅斯冕什么时候开口，他们就什么时候玩完。
周时轲摁灭了烟头，走下车，散了身上的烟味儿，按下电梯直接上了楼。
傅斯冕正好洗完澡出来，看见出现在门口的周时轲，微微敛眉，“才回来？”
周时轲避开他的视线，“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傅斯冕肯定已经看见他的车了，他不想撒这种谎，没意义。
他找了衣服去浴室洗澡，傅斯冕在浴室前揽住他的腰把他拉进怀里，轻轻吻他的耳廓，“阿轲，你生日的时候我给你送份礼物。”
“你一定喜欢。”傅斯冕嗓音偏冷偏低，哄人的时候特别好听，平时周时轲每每因此心软，但今天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和无比难过。
他突然很好奇，傅斯冕是怎么做到，一边哄着自己和自己睡，一边拿自己去和别人谈生意的。
他以为自己下贱到那个地步，心甘情愿把自己当货物去给他们傅家铺路？
周时轲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没问是什么。
他一点都不好奇。
除了转让自己的合同，还能有什么。
傅斯冕宣告了这段感情的死期，他一点都不期待。
悬在脖子上的那把铡刀，终于要切下来了。
傅斯冕没有发觉周时轲的异常，放他进了浴室。
平时周时轲都是淋浴，今天他把自己整个泡在了浴缸里，身体滑进浴缸，短暂地忘记乱七八糟的一堆事儿。
手机在旁边叽里呱啦喊了起来。
他把手探出水面，敷衍地在一旁挂着的浴巾上擦了擦，接了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劈头盖脸吼了过来。
是吴全华。
“你打了辽部长？”吴全华痛心疾首，“你怎么能打人呢？有什么事情你要好好说，你跟我说也行，跟我说不行就跟傅总说嘛，你打人你可真是出息了，人家大半夜给我打电话说你把他打得进了抢救室！”
周时轲吹破了水面上的一个泡泡，懒洋洋道：“他想进我可以让他进。”
吴全华以为周时轲会解释的，但对方的反应显然不正常，在意料之外。
“阿轲，你遇到事儿了？”连吴全华都察觉到了周时轲的异常，傅斯冕没有。
外面的冷空气撞击在窗户的玻璃上，玻璃立马变得变得雾蒙蒙了，像是凝结了一层霜。
“哥，我要是不在傅氏了，你跟我走吧。”
吴全华这下真愣了，“你说什么呢？跟傅总又吵架了？哎哟祖宗喂，你俩整天吵来吵去不累吗？还走，你走去哪儿？傅总能放了你？”
“都多大的人了？动不动离家出走，”吴全华嘟囔两句，完了突然拔高嗓门，“哎，你别转移话题，咱们刚刚不是在说你打人的事情吗？”
通话最后以吴全华的碎碎念作为结束，周时轲把手机丢开，把自己整个人陷进了水里。
水已经偏凉了，在瞬间内争先恐后袭进鼻腔，耳道，周时轲张开嘴，任它往咽喉里涌动。
在水里，原来也是可以哭的。
快窒息的时候，周时轲从水里猛然探出上身，他趴在浴缸上，打开花洒，水声盖住他的哽咽。
他哭得犯恶心，哭得胸口疼。
从高二到现在，如今已经是第七年了，他与傅斯冕在一起完完整整的其实只有六年。
他的这六年年，一直都在围着傅斯冕打转，傅斯冕就是他全部的生活重心，明明一开始，他也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啊，为什么最后只有他一个人被拉进这深渊沼泽地里。
而傅斯冕只是在一旁漠然地看戏。
-
周时轲在三天后与那天在餐厅里遇见的同傅斯冕说话的貌美青年打了照面，他刚从练习室出来，边绕着手里的耳机边和原柏说着话。
“嗨，阿轲？”青年的音调不去唱歌真是可惜了，温柔又有磁性，柔和但不失韧性，总之，就是令人舒适的一种嗓音。
周时轲站定，一眼便认出了眼前的人。
周时轲的反应是林治晔没有想到的，根据唐冬冬等人的描述，在林治晔的印象中，周时轲应该是一个乖巧文静，长得好看没什么攻击性还很有礼貌的孩子，可眼前的男生，攻击性分明很强，给林治晔的第一感觉就不好招惹。
林治晔伸手，“你好，我叫林治晔，我是你傅哥的发小，也是和唐冬冬他们一起长大的。”
周时轲扫了一眼伸到面前的纤白的手指，神情冷淡，“你好。”
“你唱歌很好听，难怪傅哥那么喜欢你。”林治晔毫不介意周时轲的冷淡，周时轲越情绪化越好，到时候他就会和傅斯冕闹得越不可开交。
想到此，林治晔心里就无比舒畅，从小到大，就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弄不到手的，物品是如此，人也是。
原柏已经被林治晔美貌惊呆了，他惊讶于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美丽的男人。
在林治晔走后，原柏很好奇，“阿轲，你好像不太喜欢他？”
“有吗？”周时轲浅浅地弯起嘴角，“你看错了吧。”
林治晔的确貌美，是雌雄莫辨惊心动魄的美，像是古典画册里走出来的人，没有一丝瑕疵，加上总是笑着，和善温柔，很难有人不喜欢他。
晚上，吴全华都准备下班了，看见周时轲还窝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里打游戏，头发乱糟糟的，专注得不得了。
“……”
“阿轲，回家了。”
周时轲面无表情，“等我打完这一把。”
吴全华觉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走过去把周时轲一把从沙发上拽起来，质问道：“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助理向我反映了好几次，说你不管是练习还是拍摄，都不在状态，时不时就在一边打游戏，阿轲不是我说你……”
“哥，你别管我成吗？”周时轲抬起头，像是快要哭了。
吴全华愣住，他见周时轲和傅总吵过好几次架，每次周时轲都躲在自己办公室装鸵鸟，可这是第一次，他看见周时轲眼里的泪光。
他正要安慰开解，就见男生又躺了下去，“准备团吧。”男生嗓音淡淡的，没有一点哭腔。
吴全华：“……”小兔崽子！
“你等着，我这就给傅总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吴全华气死了，他还以为周时轲是青春期迟来了，贪玩儿。
他掏出手机，还在找联系人的之后，周时轲按住了他的手腕，男生的眉眼有些阴沉，他弯起嘴角，让吴全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吴哥，我之前问你，要是我离开傅氏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你觉得怎么样？”周时轲收回手，问道。
吴全华还没反应过来，“啊？走去哪儿啊？”
他在傅氏呆了这么多年，是不可能离开的，手底下一堆艺人嗷嗷待哺呢，况且，傅氏对他有知遇之恩，周时轲要走，他又走哪儿去？
“假设不成立假设不成立。”吴全华连着摆手否定。
“嗯，随便吧。”周时轲从沙发上捞起自己的手机和外套，他将外套搭在肩上，闲庭信步般地往外走去。
“吴哥，我走了啊。”他回头笑着看了一眼吴全华。
后天就是他的生日啊，该结束了吧。

第20章
傅斯冕抽空回了一趟老宅，家里除了几个阿姨，就只有傅斯雅在，傅斯雅近来爱上了插花，专门请了老师学习，拿来上课的花都是从国外空运回来的，国内的温度已经买不到令人满意的鲜花。
她手里正拿着一支碗口大的奶白色莲花，傅斯冕进来的时候，带了一身的冷气。
傅斯雅眼也未抬，轻声问道：“今天怎么回来了？”
“订了一枚戒指，助理忘改地址，送到了老宅，我来取。”傅斯冕视线落在满桌子的鲜花上，客厅里都全是花香。
傅斯雅找了一个角度将莲花插好，抬眼道：“昨天是收到了一个快递，你看柜子上那个是不是？”
傅斯冕拆了快递盒，内里的包装俨然是傅家高定限量款才能配得起的礼盒，很大一个，一层一层拆开，最后只剩下半个巴掌那样大的黑色绒面戒指盒。
傅斯雅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买给阿轲的？”
难得，傅斯冕眉眼比平日要温和得真实，但语气没什么变化，“我已经和父亲说了，我会和阿轲订婚。”
傅斯雅愣住，“他同意了？”
傅斯冕淡淡地“嗯”了一声。
傅斯雅很快就理清了逻辑，傅贤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同意，这次这么干脆利落，多半是因为阿轲可以换来城西那块地皮的缘故。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觉得人可以跟物件一样，丢来丢去，换来换去，她看着自己弟弟，突然有些想笑。
“你和阿轲说过吗？”傅斯雅将插好的花摆在了餐厅中央，在沙发上坐下，她面前放着一壶刚刚泡好的花茶。
“准备等他生日的时候说。”傅斯冕垂眼，淡然自若。
欲言又止好几次，傅斯雅沉吟片刻，柔声道：“傅斯冕，我知道你向来做事有自己的主见，你能生在傅家，是傅家的福气，但是在阿轲这件事情上，我觉得你做得不太妥当。”
傅斯冕看着傅斯雅，眼里出现淡淡的疑惑，半晌，他问，“有何不妥？”
“你拿阿轲去交换城西地皮，他知道吗？”傅斯雅问。
傅斯冕站得笔直，眼神平静，“我觉得没必要说。”因为只是暂时的。
阿轲不是很喜欢他吗？只要答应林家，阿轲仍然可以继续唱歌，父亲也会十分赞成他们的事情。
傅斯雅被傅斯冕的理所当然噎了一下，半晌无话，她无奈道：“你知不知道，情侣之间，任何事情都需要一起商量？”
傅斯冕没有说话。
傅斯雅以为傅斯冕在犹豫和动摇，继而又说：“阿轲是个好孩子，我很喜欢他，你没有想要真的拿阿轲交换我也知道，但你起码得告诉阿轲一声，不是吗？”
“阿轲要是知道，他会伤心的。”
傅斯冕垂眼，眼睫在眼下扫出一抹长而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冷意。
“我会处理好，所以他不需要知道。”
傅斯雅看见傅斯冕眼底的漠然之后震惊了一下，她声音微微拔高，连发怒都显得柔弱，“傅斯冕，你不喜欢阿轲，你就不要理所当然地享受别人的付出，他不欠你的。”
傅斯冕皱眉，有些不悦，“谁说我不喜欢他？”、
傅斯雅这回是彻底看不明白自己弟弟了。
她叹了口气，“你这么作践他，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傅斯雅从容不迫，衣摆消失在门口，直到外面的引擎声响起来，傅斯雅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她知道，傅斯冕一定是喜欢阿轲的，可是不是这样喜欢的啊，这样不叫喜欢。
可惜她没有教育傅斯冕的立场，傅斯冕跟着傅贤长大，与家里其他人沟通甚少，他是傅贤养出来的一头狼，有情无情于他而言不是最重要的。
-
在过生日的前一天，傅斯冕带周时轲去和唐冬冬他们一起吃饭。
周时轲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外面套黑色的薄呢子大衣，眉眼俊朗，站在傅斯冕身边身边气势不弱分毫。
唐冬冬好久没见他了，特开心地给他倒饮料，“阿轲，说吧，整天躲在家里，写了多少歌出来？”
“太冷了，所以不愿意出门。”周时轲陷进柔软的沙发椅里，声音有些沙哑，眉眼间的倦怠很显眼。
唐冬冬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扭头看向傅斯冕，“傅哥，你怎么照顾阿轲的啊，你看他精神差得。”
傅斯冕瞥了唐冬冬一眼，唐冬冬立马就闭了嘴。
“而且嗓子好像也哑了，你感冒还没好吗？”唐冬冬凑近，小声问道。
“好得差不多了。”周时轲笑笑，眼底的倦怠始终没有消散。
包厢里有不少人，大部分都是认识的，有几个不认识的……应该是跟着林治晔一起来的。
傅斯冕在那边跟人打起了麻将，周时轲看着他发呆。
他声音沙哑是没休息好，越临近生日，他越发冷静平和，只是睡不着觉，这几天加起来没睡到十个小时。
他躺在床上可以一动不动一整夜，将自己和傅斯冕的这六年翻来覆去地想，从头到尾，从开始到现在，一件一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扒出来想，想得泪流满面，想到近乎绝望。
他心下已然有了决定，就觉得这六年自己像个笑话，不过可能在傅斯冕眼里，他就是个笑话。
可是他真的没有办法，他真的没有办法。
有多爱，就有多蠢，他他妈的蠢到家了。
发呆间，手机响了，他起身出去接电话。
是周时旬。
“阿轲，什么时候回家？妈妈约好了她的小姐妹说要开个攀比大会。”
周时轲笑了一声，“快了。”
“你明天回来呗，正好生日，给他们一个惊喜，”周时旬拍开杨萧的手，“我还以为你真不回家了，江城哪有那么好。”
周时轲听着二哥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嗓音，眼睛有些发热，他忍着湿意，“我还有事要处理，没有确定的时间。”
“好吧，”周时旬有些失望，“那我在家等你哦。”
挂了电话，周时旬眼里的轻松立马就收了起来，他从床上爬起来，看着杨萧，“不对，不对，我明天去江城一趟，我亲自去接这个小兔崽子。”
杨萧双手枕在脑下，“哪里不对？”
“这不是阿轲的行事风格，他要回家，应该招呼都懒得打直接就回来了，”周时旬摸着下巴，慢悠悠说道，“他给我打第一个电话我就觉得不对劲。”
杨萧毕竟是不是周家人，不怎么了解周时轲，“是吗？”但是爱人的话题还是得配合一下。
“你不懂，阿轲本来就在和家里冷战，他能主动给家里打电话，就是服软，他服软，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周时旬心头涌上不安，“他遇到事儿了。”
杨萧坐起来，“阿轲二十来岁的人，你怎么还跟护猫崽子似的？那样他怎么长大？”
“长大做什么长大做什么？”周时旬急眼了，“周家是养不起他了还是怎么着需要他长大？”
杨萧摸摸鼻子，躺了下来，他还是尽量少和周时旬谈论周时轲的问题，免得吵架。
周时旬说去就要去，他把行李箱拖出来开始往里边扔衣服。
其实前天阿轲给他打电话说可能最近会回家，他就觉得奇怪，不管是口吻还是语气，都跟记忆的阿轲大相径庭，如果不是声音没变，周时旬都怀疑电话那头的人不是阿轲。
他也想知道，江城到底有什么，是阿轲丢不开放不下的，能让他连家都不要了。
-
打完这一通电话没多久，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了。
上完菜，林治晔端起一杯酒，笑得儒雅温和，“这么多年没见，大家还能待我如往昔，是我的荣幸。”
今天算是对林治晔正式的接风宴，主角是他。
虽然都是从小玩到大，但不是个个都关系好到能穿同一条裤子，还是有亲疏之分的。
唐冬冬坐在周时轲的右手边，一直小声和他说着话。
他在给周时轲打预防针。
“林治晔以前喜欢过傅哥，不过傅哥没搭理他，到时候他要是干出啥事儿，你别放在心上。”
“林治晔就是从小被家里宠坏了，他人不坏的。”
周时轲喝着一碗银耳汤，“嗯”了一声，明显的心不在焉。
他已经提前知道了最坏的事情，所以当听完唐冬冬透露的消息，他一点都不难过和惊讶。
“不过也不要紧，反正傅哥不喜欢他，傅哥喜欢你，让他折腾去吧。”唐冬冬又说。
当他说完之后，林治晔正好端着酒杯转了过来。
周时轲和他碰了一个，只抿了一口。
放下酒杯的时候，林治晔的视线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上，眼神变了变，而后笑道“戒指很好看，可以送给我吗？”
唐冬冬在一旁愣了一下，随即就差跳起来骂林治晔了，抢也不是这么抢的吧？
太他妈明目张胆了。
周时轲垂眸看着手指上的戒指，这是上次傅斯冕送的，他很喜欢。
这是傅斯冕送给他的第一枚戒指，意义非凡。
沉思的时候，傅斯冕的手伸过来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言语温和，“乖，一枚戒指而已，给他吧，我再买给你。”他已经准备了订婚戒指，所以现在阿轲手上这枚，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傅斯冕说完，周时轲没什么神情变化，唐冬冬差点就脱口而出“不是吧傅哥这他妈可是戒指！”，但是他忍住了。
周时轲侧头望了傅斯冕一会儿，眼神平静。
他站起来，就在林治晔以为他要摘下戒指的时候，他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耳机放到了唐冬冬面前。
“我记得你一直都很想要这幅耳机，送给你。”周时轲声音沙哑，他低头，指节发白，取下了脖子上傅斯冕找人给他求来的护身符，俯身递给另外一个人。
“你不总说自己倒霉吗？这个给你。”
傅斯冕眼神沉了下来。
摸不着头脑的众人，没有一个人敢收下周时轲递过来的东西。
周时轲装作没有看见傅斯冕骤然阴沉下来的神情，他从口袋里翻出车钥匙，两把，分给对面两人一人一把。
“基本都是新的，没怎么开过。”
最后，是手指上的戒指，周时轲手都在抖，取的好像不是戒指，像是从他身上摘下了某个没了就会死的器官。
他把戒指轻轻放在桌面上，没说一句话，转身出去了，背影单薄得令人心疼。
阿轲看起来好像瘦了很多。
包厢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周时轲分给众人的东西还都在摆在桌面上，没人敢伸手去拿，甚至都没人敢动。
林治晔笑了笑，准备去拿桌子上的戒指。
“谁敢拿我就剁了谁的手。”傅斯冕缓缓靠在椅背上，眼神似未化开的冰雪，语气冷淡，辩不出喜怒。
林治晔的表情僵住。
随即傅斯冕抬起眸子，看着林治晔，面无表情道：“你也是一样。”
-
斯冕没有出去追周时轲。
周时轲打车回到家里，房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钟表的滴答声，沙发后的墙壁有一幅画，上边是他和傅斯冕刚搬进来按下的巴掌印。
傅斯冕是深蓝色的，他是橙色，然后在底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最后用玻璃画框装裱。
周时轲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最后面无表情地移开。
时间拖得越长，他就越麻木，一开始那些日日汹涌的不甘心与屈辱，愤怒与绝望，到了此时此刻，变得如湖面一般平静。
他最近通话之前全部都是公司里的，江城本地的号码，最近已经全部被北城的号码侵占。
[不是吧老大要回来了？]
[呜呜呜呜呜老大我们想死你了，我们还以为你就在江城不回来了！]
[我就说吧，还是啃老舒服，阿轲你要出道你就从自己家里出嘛，岂不爽哉？]
[阿轲，告诉你一事儿，杨上臣那狗东西搞了一辆改装车，特酷，不过他昨天晚上深夜炸街被举报抓起来了，杨叔不让人去捞，现在还蹲着呢，哈哈哈，你回来了咱去探望探望他呗。]
[阿轲，大家都在呢。]
周时轲看完微信发过来的消息，怔愣了很久，最后把手机丢进沙发里，大家应该都猜到了，这帮家伙精着呢。
他将自己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钟摆滴答，这段畸形的恋爱关系，是他和傅斯冕一手促成，但他从未想过，会主动说断了的是自己。

第21章
傅斯冕回来的时候，周时轲在客房里已经睡着了，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轻轻推开客房的门，他蹲到床边，借着渗透进来的路灯的灯光看着周时轲。
周时轲这几天本身就觉浅，容易被惊醒，他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要叫哥，但是硬生生忍了回去。
“阿轲，别生气了。”傅斯冕低声说，“我给你道歉。”
周时轲愣住。
记忆里，这是傅斯冕第一次向他主动低头。
一时间，他想哭，又想笑。
是担心自己坏了他的生意吗？他现在实在是没有办法将傅斯冕想得如往常一样，傅斯冕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仅仅冷淡与不懂表达的青年了，他被腐蚀了，也或许，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嗯，”周时轲闭上眼睛，装作很困的样子，“我好困，我要睡觉了。”
周时轲翻了个身，背对着傅斯冕。
他仅能维持表面的以及短暂的平静，一对上傅斯冕，就感觉快要全线崩溃。
想到这六年，他就觉得身体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冷风贯穿这个豁口，冻住全身血液，死期将临。
傅斯冕俯身吻男生的后颈，察觉到周时轲身体明显一僵。
“你还在生气？”傅斯冕低声不解地问。
半晌，周时轲语气冷淡地开口，“我要睡了，你可以出去吗？”
傅斯冕的手从周时轲的肩上慢慢滑了下来，阿轲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过话。
良久，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周时轲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确定傅斯冕走后，周时轲慢慢将身体蜷缩起来，他呼吸压得很浅，半耷着眸子，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还醒着。
-
第二天中午，周时轲接到了周时旬的电话。
“你住哪儿？我到江城了。”
“……”
周时旬拒绝住酒店拒绝逛商场拒绝一切活动，他拎着行李箱，即使江城乌云密闭他也戴着墨镜，露出尖又秀气的下巴。
“我要去你家。”
周时轲去机场接人，开的是他自己大学时候买的一辆奔驰，周时旬站在机场出口，扎眼得要命。
绿色的长大衣，身量修长，戴着墨镜，脸部线条和周时轲有几分像，不过他的要更加柔和秀美一点，像是刚从秀场出来的。
他看见周时轲的第一眼，愣了很久，然后上来就质问，“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周时轲摸了摸自己的脸，“先上车吧，外面冷。”
周时旬从上车起那张嘴便一直没停过，虽然自己弟弟看起来还是那么帅，可是直觉告诉他，阿轲过得不好。
直到进入小区，他的脸色才变得好看了一点，住的地方起码没什么问题。
“你谈恋爱？”周时旬进了门，看房子内的陈设和布置，看有些是周时轲根本不会用的东西，加上灵敏的嗅觉，他问道。
周时轲给周时旬找了一双拖鞋，“嗯。”
“你就是为了他不回家？”周时旬站着没动，摘下墨镜，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怒气。
“嗯。”
“你他妈还嗯？”周时旬抬脚就将还蹲着的周时轲踹倒在地。
二哥今年二□□学的时候在地下打黑拳，看着清瘦有些单薄，实际上一脚下去，能把人踹散架。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周时轲也喜欢和周时旬打着玩儿，但鲜少真的动手，周时旬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他收了力气，所以周时轲只是被踹翻，不会觉得太疼。
换了鞋，周时旬走进屋子里，在走道里，他身形顿住，转过身看着周时轲。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谈恋爱了？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他吃你软饭了？”
“没有。”
“他很丑？”
“不丑。”
“那你藏着做什么？”
周时轲默不作声。
周时旬无奈，又狠不下心真的责骂，伸手拍了拍周时轲的肩膀，动作猛然就顿住了，他捏了捏周时轲的手臂，呆了一下，“你怎么……”瘦得没什么肉了。
饶是再迟钝，他也猜到了，阿轲的恋爱不顺利。
周时旬退后两步，面若冰霜，“我等他回来。”
“二哥，我已经决定和他分手了，”周时轲苦笑，“我想和他好聚好散，让我自己处理吧。”
走到现在，他和傅斯冕都有不对的地方，既然决定分手，不妨都体面一点。
周时轲给周时旬洗了水果，端着水果出来，就听见楼下的引擎声。
“他回来了。”周时轲把周时旬拖起来，往自己房间里塞，“二哥，你别出来。”
“咋了咋了我咋了？”周时旬站在房里，“我就这么见不得人？今天我非弄死他，你拦着我你就别叫我二哥。”
周时轲身上的灰败气息他见第一面就感觉到了，他想知道，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能把自己养的小豹子弄成现在这幅模样。
周时轲扭头，看见电梯在往下走去接人，他看着周时旬，低声哀求，“二哥，我求你了，让我自己处理。”
周时旬愣住，他从来没见过阿轲这幅样子，伤心和绝望，浑身的刺都不见了，像只剩下了躯壳。
门被关上，周时轲刚把周时旬的外套和鞋子收好，傅斯冕就开门进来，他手里提了一个蛋糕，还拿了一个黑色绒面的盒子。
周时轲转身，收起在周时旬面前的脆弱，面无表情地看着傅斯冕忙活。
“生日快乐，阿轲。”傅斯冕将蛋糕放好，过来俯身轻轻吻了一下周时轲的额头。
“你买了蛋糕吗？”周时轲没有回应傅斯冕，绕过他，走到餐桌前，是巧克力慕斯，上面洒了一层厚厚的黑巧克力碎。
傅斯冕看起来心情不错，他拆了外面的包装，找到切蛋糕的纸刀，递给周时轲，“要先许愿吗？”
周时轲想了一下，低声道：“好。”
傅斯冕坐在周时轲对面，在蛋糕上插上蜡烛，看着男生闭上眼睛。
周时轲眼皮挡住眼里的情绪，他在心里默念：以后不要再喜欢傅斯冕了。
他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眼前递过来切蛋糕的刀。
周时轲有些扛不住了，他把刀放到一边，看着傅斯冕，说道：“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傅斯冕恍然不知周时轲已经做了某个决定，他挑眉，“我也有事情要告诉阿轲。”
“我们一起说吧。”周时轲扬起嘴角，眼里有隐隐的泪光。
他知道傅斯冕要说什么。
合同，对吧。
蛋糕上的黑巧克力将空气都晕染得有了些苦味。
傅斯冕的声音微冷偏低，但语速不快，显得温和，周时轲的声音就要嘶哑许多。
“我们订婚吧，阿轲。”
“哥，我们分手吧。”
话音落地，两个人同时愣住。
全都在彼此的意料之外。
傅斯冕看着椅子上的戒指盒，慢慢扭过头，看着周时轲，眼睫遮住眼底的疑惑与不解，“你说什么？”
周时轲不去想为什么傅斯冕突然要提出订婚，但他已经不期待也不在乎了，他脱力一般靠在椅子上，“傅斯冕，你把我的合同转给了林氏，是吗？”
傅斯冕语气微顿，“只是暂时的而已。”
“转了吗？”周时轲本来以为当面得到确认他会崩溃，但实际上，他现在平静得要命。
“还有最后一道程序。”傅斯冕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傅斯冕，”周时轲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在交易谈成期间，你有没有哪怕犹豫过一时片刻？”
傅斯冕眼里漆黑，情绪不显，周时轲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语气淡淡的，若不仔细听，甚至有些像责备和质问。
周时轲笑了一声，平时漂亮的眸子黯淡下来，“什么时候知道的不重要，傅斯冕，我们在一起四年，认识六年，你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想过我是你男朋友吗？”
傅斯冕没说话，他捡起桌子上的刀，侧头慢条斯理地切着蛋糕，“阿轲，父亲答应我，只要做成这次交易，就同意我们订婚。”他下意识地隐瞒了父亲还承诺了继承傅氏的事情，在合同印出来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着手在安排将阿轲的合同抢回来。
钱，他要，阿轲，他也要。
所有人都被他绕进他的计划里，谁都不能例外。
周时轲没有接傅斯冕递过来的蛋糕，他从沙发边上拎过来一个袋子，将里边的东西全部都倒了出来。
项链戒指珠宝手表堆了一桌子，稀里哗啦的。
“这些，是你这几年送给我的东西。”周时轲掰开手机壳，内里夹着的是当时大二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周时轲去陪傅斯冕上课，他给傅斯冕塞小纸条，傅斯冕竟然奇迹般的配合他传了回来。
[阿轲乖。]
周时轲把纸片推到傅斯冕面前，对傅斯冕慢慢敛起来的眉眼视而不见。
“我已经订了下午回北城的机票，”周时轲环视这个房子，当时搬进来有多欢天喜地，现在就有多心灰意冷，“东西，我都不要了，要扔掉还是送人，都随你。”
傅斯冕纹丝不动，他慢慢抬起头，“阿轲，我不许。”
桌子上的东西价值不知道多少，周时轲当时觉得，傅斯冕对他这么舍得，应该是很喜欢吧，可惜他直到现在才明白，傅斯冕给他的，只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傅斯冕见周时轲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心跳乱了几个节拍，他伸手握住周时轲的手腕，“阿轲，当初是你主动的。”
周时轲垂眼看着傅斯冕，强硬地将自己的手腕从傅斯冕手里抽出来，“傅斯冕，要不要继续主动，决定权在我，不在你。”
“傅斯冕，合同的事情很抱歉，我要违约了。”
傅斯冕看着空下来的手，见周时轲油盐不进，他眉眼慢慢冷了下来，嗤笑一声，抱着手臂，“你以为你赔得起违约金？”
对方理所当然又淡定的表情，让周时轲嘴里发苦，他们现在是在谈判吗？
他正要回答，客房的门突然打开了，周时旬冲过来，一拳打在傅斯冕的脸上。
周时旬的脸气得通红，他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摔在桌子上，“傅斯冕是吧，阿轲违约金多少？我给！”
傅斯冕还没反应过来，他吐掉嘴里的血，眼神变得狠戾，又很快消散，“阿轲，他是谁？”
没人回答他。
周时旬回身又一耳光抽在周时轲脸上，周时轲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周时旬大声问他，“疼不疼？啊？你疼不疼？我现在比你疼十倍！”
“你从小要什么我们没给，你闯祸了我他妈次次给你擦屁股，不想去学校请七八个家教给你上课，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们？”周时旬推搡着周时轲，眼眶通红，“我要是早知道你在江城这么被人作践，我他妈绑都把你绑回去！”
“二哥，对不起。”周时轲低着头，一张脸参半，了无生气，周时旬暴怒的样子进入视线内，他慢慢红了眼睛，“对不起，对不起……”
他之前还能勉强维持平静，可是当看见二哥的时候，他真的扛不住了。
周时旬没见弟弟哭过，被老爸打到躺在床上一个星期都愣是不流一滴眼泪，他压下怒气，转身走向傅斯冕。
“你有种，你拿他去换钱，”周时旬气得浑身发抖，“你他妈想钱想疯了？你拿我弟弟去换钱？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傅斯冕嘴角挂了彩，他站起来，踢开椅子，慢慢拾起桌子上周时旬丢过来的卡，他看了看，似笑非笑，“我不会放人的。”
他手指松开，卡轻飘飘落在了地上，然后他看向周时旬身后的周时轲，“阿轲，过来。”
这短短几分钟内，周时轲想了很多，比这几天加起来想的都还要多还要快。
他靠在墙上，看着二哥声嘶力竭，怒不可遏，想起来二哥决定不打地下拳那一天，他说“那玩意儿太野蛮了不好看，我要优雅”，周时旬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优雅，他最爱美了。
周时轲觉得自己心都碎了，他作践自己就算了，连带着作践了二哥，作践了周家。
所以过了良久，他才抬起头，懒洋洋的笑了，傅斯冕看着这样的周时轲，喉咙发紧。
“傅斯冕，我说了，我要走了。”周时轲走到周时旬跟前，眉眼松散开便没有了伪装，可他感觉自己心头正在汩汩流淌着鲜血，傅斯冕对待周时旬轻蔑的态度，彻底抽走了周时轲对傅斯冕所剩无几的眷恋。
这样的周时轲，让傅斯冕觉得陌生，他第一次耐着性子哄，“阿轲，别闹了。”
周时轲弯腰拾起地上的卡，塞到了傅斯冕的手里，他笑了笑，眼底有什么东西慢慢碎掉了。
傅斯冕见周时轲不为所动，他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
他把每一步都算到了，唯独没有算到周时轲偏离了原本的计划。
傅斯冕垂下眸，指尖微微发抖，他一言不发，眼底宛如枯井般冰冷寂静。
想起这些年自己扛下来的委屈，周时轲忍不住哽咽起来，良久，他开口质问道：“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把我当什么啊？把这段感情当什么？”
他泣不成声，与过去作最后的告别，“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哥了，北城和江城相距一千多公里，如果不刻意的话，我们重逢的几率应该为0。”
“这六年，我算对得起你了，我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的，”周时轲哑声，缓缓说道，“合同的事情，违约金我会一分不少的付给你，你不放人，我们就法庭上见。”
之前他选择傅斯冕的时候，他没有后悔，现在、未来，他也不会后悔，他为自己做过的每一个决定负责并承担后果。
他要把傅斯冕和与傅斯冕的这六年，从身体里硬生生血淋淋地剜出去。

第22章
“二哥，你下去等我吧。”
周时轲扭头对周时旬说道。
“说清楚了，我就走。”
周时旬虽然生气又心疼，可到底这是周时轲自己的事情，他插手太多说不定会起反效果。
他走后，屋子里很久都没有任何声音。
“傅斯冕，我拿得起自然也就放得下，直到现在，我也不会说什么当初是我看错了人瞎了眼这种话，”周时轲双目发红，，“因为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但我觉得，我可以改变你，现在我知道了，是我没有自知之明。”
“你狠得下心这么对我，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吗？”
他走到傅斯冕跟前，微微抬眼，即使不言语，也能让对面的人感觉到他有多痛。
“我哥说得对，”周时轲嘴角扬起嘴角，他知道自己此刻笑得有多勉强和难看，“你就是，给脸不要脸。”
他在傅斯冕面前的姿态就没好看过，一直在犯贱，他现在不犯了，行不行？
傅斯冕睫毛颤了颤，心脏处传来严重的不适感。
可他无法开口辩解整件事情，因为阿轲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都是他做的。
“我不是傻逼，你肯定不会把我完全交给林家，你耍了林家，你把我，把你父亲，还有林家，全部都算计了进去，”周时轲想到自己竟然只是傅斯冕计划中的一环一个步骤，痛苦像深渊一样将他往下面拽，寒气从脚底侵袭到全身，“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只配做你手里的棋子是吗？就算我跟你傅斯冕没有任何关系，你做这事儿之前难道不应该通知我一声？傅斯冕，你到底有没有心！”说到最后，周时轲大声吼了出来，尾音颤抖，几近崩溃。
“阿轲……”傅斯冕压下心里的慌乱，他低声哄着，“阿轲，我可以解释的。”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片刻的裂痕，其实傅斯冕心里十分清楚，他所有的坦然自若，都来自于周时轲的不离不弃盲目信任。
周时轲笑起来，笑得嗓子都破了，“傅斯冕，我应该早点和你提分手的，那样我还能早些知道，原来你也是会低头的。”
傅斯冕看着这样的周时轲，短暂的怔愣过后，他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碎裂的声音。
不知为何，他也有些疼。
周时轲本来想让两个人的分开，体面冷静一点，但当真的面对这一切的时候，他无法冷静，无法体面。
“我会回北城，”周时轲拉开和傅斯冕的距离，捞起沙发上的外套，边说道，“会和别的人谈恋爱接吻睡觉，傅斯冕，我不是非你不可，你可能不太清楚，有多少人跪着求我上。”
他扭过头来，眼里遍布血丝，像被逼急了的兽，他露出獠牙，咬傅斯冕一口，也伤自己一口，“你看不起我，你看不起我，你他妈怎么敢看不起我？！”
“就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看不起我？”周时轲越说越愤怒，他气自己如此不争气依旧因为傅斯冕只言片语产生山洪海啸般的情绪，“那是你他妈脑子有问题，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喜欢一个人就是低贱的！”
“不过拜你所赐，我现在知道了。”周时轲咬牙切齿。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去像喜欢傅斯冕那样喜欢其他人了，傅斯冕磨灭了他对感情的期待，耗尽了他对感情的希望。
傅斯冕没有哪一刻觉得言语无比苍白，“我没有这样觉得过。”
“可你他妈就是这样做的！”周时轲对上傅斯冕平静如一潭死水般的眸子突然就没了再和对方争辩的力气，“算了，傅斯冕，算了，算我倒霉，喜欢上了你，也算你倒霉，被我纠缠这么久。”
傅斯冕其实从来没骗过他，是他自己骗自己，喜欢一个人，是会帮对方撒谎的。
傅斯冕的敷衍，傲慢，他都选择了一一忽视。
现在想起来，除了疼，还是疼。
听见周时轲说和别人在一起，傅斯冕心里骤然升起戾气，他走过去，将人拽进怀里，语气跟以前一样温柔。
“阿轲，对不起。”
周时轲被傅斯冕碰到，除了短暂的不适，还有他自己都厌恶的那种熟悉透了的亲昵感，瞬间炸了毛，他奋力挣脱，“别他妈碰我！”
“你卖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知道？”周时轲手掌撑在桌面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感觉肺里的氧气所剩无几，他觉得周遭一切都在挤压他，快把他整个人都挤碎了。
傅斯冕一言不发，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周时轲。
他想过。
周时轲从傅斯冕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可他仍然选择做了。
周时轲低着头，一大滴眼泪从眼眶里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
直到他瞥见墙上的画，两步跑过去踩上沙发，单手摘下来直接摔在了地上，玻璃碎了一地。周时轲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若冰霜的傅斯冕，嗤笑道：“这种恶心的东西，还是不要留下来脏了傅二少爷的眼睛。”
傅斯冕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上面两个手掌印被玻璃切割开，他抬眼看着周时轲，眼神是带着警告意味的恳求，“阿轲，不要这样。”
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傅二少爷，从不说软话，将所有人的玩弄于掌心，到了需要哀求人的那一天，才发现他可以拿出来用的词句少之又少。
周时轲拉好外套的拉链，从沙发上踏了下来，他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在他握上拉杆那一瞬间，傅斯冕呼吸一滞，他冲过来，“我给你道歉，阿轲，别走……”
“哄你妈呢？”周时轲拼尽全力推开傅斯冕，他衣裳很乱，拉链把里边的衬衫绞了进去，“那我问你，我让你叫停你的计划，你肯不肯？”
房间里陷入寂静。
傅斯冕看着周时轲，半晌，他觉得周时轲通红的眼睛有些烫人，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我有我的安排，除了这件事情，其他的要求任你提。”
周时轲听完回答，突然就不气了，连不甘心都没有了，他心中被一股悲凉充斥。
即使这时候，傅斯冕也依旧理智得可怕，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不会被情绪掌控，所以他才能成为赢家。
周时轲心被伤得血淋淋，他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你的计划可能要失败了，我走了，你还准备拿什么和林家换？”
傅斯冕微微蹙眉，“我没有想过要真的将你的合同转过去，阿轲，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他已经习惯周时轲的存在了。
“那我走了对你的计划应该影响不大，”周时轲勉强笑了笑，他停下来，看了傅斯冕很久，半晌，他哑着声音，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傅斯冕，就此别过了，以后桥归桥，路过路，如果有缘再见，我们就当彼此是陌生人就行。”
傅斯冕手心发凉，他看着周时轲，眼里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这是家里的钥匙，还你了。”男生嗓音冷淡，金属撞上大理石，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傅斯冕听着身后换鞋，开门的动静，纹丝未动，直到周时轲的身影消失在屋子里，他才缓缓转身，看着一地狼藉，空荡荡的门口，似乎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明明有解释清楚，今天是阿轲的生日，他买了蛋糕，带了戒指回家，等他处理好和林家的交易，将傅家握于手中，一切就都好了。
为什么阿轲这么不清醒这么冲动？
傅斯冕的视线落在地上摔碎的画上，他有些僵硬地走过去，周时轲的手比他要小一圈，手指又细又长，白得跟几截玉一样，当时颜料沾在手上之后好几天都洗不掉。
他没有拿任何工具，将画从一堆碎玻璃里翻出来，手指上被划了好几道血痕。
还跟当初印下来的时候一样，颜色鲜明，似乎能通过这幅画，感受到当初汹涌强烈的感情。
想到周时轲摔碎这幅画时候的决绝，傅斯冕突然有些想哭。
-
车是周时旬开的，开了多久，骂了多久。
“我就说你怎么不回家，合着是在外面谈恋爱了，还在人家公司唱歌？”周时旬唾沫星子溅上了方向盘，他用衣袖擦掉，继续喷，“现在好了，你人没搞到手就算了，还要给人家赔违约金！”
别看周时旬当时扔钱扔那么爽快，那是他好不容易背着杨萧攒下来的钱，他肉痛痛得咬牙切齿。
“你看看你自己成什么样了？我还真没想到，你周时轲在北城混成那样，敢自己做炸弹去炸传销窝的混账玩意儿，被人欺负成这幅狗样？”周时旬抓着方向盘，恨得心肝都疼。
“傅斯冕是吧，我要他死。”周时旬眉间出现狠意，牙齿都磨出了声。
“你说话，你他妈给我说话！”
“哑巴了？”
周时轲从后视镜收回视线，半晌，他说：“别告诉大姐他们。”
周时旬：“……”
车内安静了下来，过了半天，周时旬眼泪涌了出来，他抽噎着骂，“他竟然敢这么对你，他妈的！他妈的！傻逼操蛋玩意儿！”
“周时轲，你又怎么能这么对我们呢？”、
“我从小对你多好啊，大姐和爸爸对你多好啊，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喜欢车，爸爸专门给你修建车库，你为了这么一个人和家里吵架，就为了这么一个人，他们要是知道了，他们得多痛啊，你是不是嫌我们活太久了啊周时轲？”
“我没教好你，都怪我，都怪我。”周时旬边开着车边嚎哭，他在房间里躲着的时候，听见自己弟弟和那个男人的谈话，他心都碎了。
周时轲脸上早已经是冰凉一片。
“二哥，对不起。”
“别他妈给我说对不起！”周时旬擦掉脸上的泪水，“我不听你说的，我要看你做的，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家里人，但是如果让我知道你还和他有来往，牵扯不清，那你就别怪二哥狠心。”
“周家养个废人不是养不起，你就是每天要吃金子我都养着你。”
这话不用周时旬说，他周时轲是贱，但还没有贱到那个地步。
从他知道傅斯冕拿他去交易，将他当做棋子那一刻起，他和傅斯冕的关系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爱得起，同样也输得起。
车停在了公司门口，周时旬没好气说：“滚进去拿你的东西。”
周时轲没说话，下了车。
周时旬看着弟弟瘦削的背影，一身气息颓丧，他忍着眼里的湿意扭过头去，他怕再看他会杀了那个丧尽天良的傅斯冕。
中途杨萧打来了一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强撑着的周时旬在此刻崩溃了，他埋在方向盘上，哭道：“杨萧，幸好我来了幸好我来了，我感觉我快疼死了，我要疼死了。”
杨萧从来没听过周时旬哭得这么撕心裂肺，他灭掉烟，从办公室里边穿外套就边外套，“怎么了？我让助理买票，我马上就过来。”
“不用过来，”周时旬还没忘记自己答应周时轲不能告诉家里人，“我就是太想阿轲了，我觉得他瘦了好多呜呜呜呜。”
杨萧：“……”
一身狼狈又凌乱的周时轲到休息室拿自己东西的时候，吴全华和原柏他们都在，他们看见周时轲后，直接愣住了。
“阿轲，你这是怎么了？”原柏语气关心，看不出来的还以为被抢劫了呢。
周时轲笑不出来，他从柜子里找到之前放在这里的厚厚一沓草稿，转身看着几人说道：“我分手了，今晚就回北城，Moon组合可能需要解散了，原柏你和江磷要是觉得在傅氏发展不好，就来北城找我。”
吴全华已经完全呆住了，这次，是玩真的了？
他好好的一个组合，怎么就没了？
原柏站起来，一脸慌乱，“阿轲，你怎么突然就要走啊，就算分手了，也不能连歌都不唱了啊。”
江磷也附和。
只有吴全华没说话，跟傅总分手了，按照阿轲的性格，不可能再呆在傅氏娱乐。
只是阿轲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以后该怎么办？
周时轲现在没有心情说话，他只说了自己该说的，转身就要走，正好与进来的林治晔撞上。
林治晔看见他，上下打量了几秒钟，颇为温柔道：“这是怎么了？”
他看见周时轲的第一眼，就知道他肯定是和傅斯冕掰了，不过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掰的速度竟然这么快？他还怕周时轲放不下傅斯冕给他的优渥生活呢。
还挺有骨气的，不错。
周时轲苍白的脸出现了一抹怪异的笑容，他走到林治晔面前，气势生生地压了林治晔一头，男生的眉眼乖戾，与他们印象里的阿轲判若两人。
他抬手拍了拍林治晔的脸，语气轻佻，“这么担心我？你想被我睡？”
周时轲对傅斯冕暂且还狠不下心露出自己恶劣的本性，可是对着林治晔这一票人，他现在不需要有任何的收敛。
仗着他喜欢傅斯冕，什么东西都敢上来踩他一脚，之前他认了。
现在的话，他还是希望这些人早点逃命自保，免得他整死他们。
林治晔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吴全华心里炸了锅，他觉得周时轲是疯了，于是他冲上去，像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林总不要和他计较，他年纪小，跟男朋友吵架了，所以才……”
周时轲将吴全华推到了原柏怀里，他望着林治晔，慢悠悠说道：“开玩笑的，我不喜欢你的长头发。”
林治晔最讨厌有人攻击他的头发。
“你不想活了？”他眼神阴狠，令房间里的人不寒而栗。
周时轲啧了一声，皱眉道：“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和我说话？”
吴全华在旁边眼前一黑，就差昏过去了。
抢在林治晔开口之前，周时轲靠近他，两人身高差不多，周时轲还要稍微冒点儿尖，可周时轲现在一身落魄不堪，而林治晔衿贵又优雅。
但周时轲没有输一分半点。
林治晔望着周时轲的眼睛，那双平时乖巧透露着点点狡黠的眸子，此刻变得阴沉，像狼一样的专注狠厉，像是下一秒就会咬住你的脖子。
周时轲是哪里来的底气与胆量？
“我是北城人，我叫周时轲。”周时轲在林治晔耳边轻声说道。
林治晔正要说“这不用你说，他都知道”，可周时轲后边的话让他彻底愣在原地。
“那年，北城周吉庆生下了第三个儿子，花了一个亿举行百日宴，受邀参加的不乏各行各业的名流，”周时轲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点儿沙哑的嗓音意外的动听，“周家对这个孩子格外喜爱，请专业人士仆算命理八字……”
“取名，周时轲。”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周，我叫周时轲，北城周家，周时轲。”周时轲伸出手，歪头笑了一下，少年的眉眼，狂妄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
听说过周时轲的人可能很少，他年纪小，没有进入家族企业。
自高二那年离开了北城，关于他的消息就变得少得可怜。可是周吉庆他们听说过，年轻时候是个罕见的狠角色，退役后没有继续从政，而选择了从商，四处都有人脉的周吉庆很快在北城混得风生水起，部队里出来的糙汉也穿上了西装端起了红酒杯，学起了名流优雅高洁的那副做派，但只要一出手，就没有输的时候。
而他生的几个孩子，自出生起，便含着金汤匙，老大周时萱，在三十五岁时半接手了周家，其雷厉风行不输老子，老二周时旬从事服装设计，在时尚界也是出了名的大咖，年纪轻轻便拥有了自己的红蓝血品牌。
而老三，那时候他妈怀他的时候年纪就已经是高龄产妇，医生建议是做掉，他妈非要生下来，又不是养活不起，和周吉庆在家里又打又闹。生产那一天，周时轲脐带绕颈，差点没能活下来，也因此，他来之不易，从落地那一天起，便受尽万千宠爱。
林治晔看着眼前的男生，他现在才发现，之前周时轲脸上乖巧的表情和他本身搭衬起来有多违和。
但这种还没断奶的小崽子，林治晔向来不会放在眼里。
“阿轲，我已经知道你和傅哥分手了，”林治晔的担忧看起来天衣无缝，“既然分手了，就回家吧，不过我很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要瞒着大家你的身份呢？”
这个问题，不仅林治晔很好奇，后边的吴全华更好奇。
他盯着周时轲的背影狠咽了一口唾沫。
好家伙，他手底下竟然有一个隐藏富富富富富二代！难怪跟傅总分手了说走就走，还说原柏和江磷混不下去了也可以去找他，他就说阿轲怎么口气突然变大了，现在看来，口气还可以再大一点。
北城周家，跟现在江城傅家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啊。
周时轲拿着一堆稿子，轻飘飘道：“与你有什么关系？”
”林治晔，我和傅斯冕是分手了，你在这里面功不可没，可我不会感谢你让我认清了傅斯冕的真面目，”周时轲顿了顿，咬住林治晔伸过来的打量自己的目光，“你算计我，我玩死你。”
他用稿子抵在林治晔肩上，把人推到一边门上，抬脚出去了。
吴全华见人走了，又见林治晔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立马拽着原柏和江磷出去了。
林治晔低着头，神情逐渐变得阴狠。
他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提前查一下周时轲，都怪之前对方之前伪装得太无害，他一点戒备心都没有。
因为算计，周时轲把傅斯冕都踹了，可以想象这个人的本性是多讨厌被人戏耍他。
对于周时轲这种人而言，被最爱的人戏耍算计，是最低级也是最致命的侮辱，不过傅斯冕能把周家小少爷搞得跟一条流浪狗一样狼狈，挺厉害的。
吴全华追着周时轲到了公司大厅。
周时轲听见身后的呼喊，停下来，吴全华跑到他跟前，气喘吁吁，“你真要回去了？”
“嗯，”周时轲点点头，“吴哥你下午就用我的微博账号发个声明吧，那个账号我不要了，以后我也不会再来江城了。”
“真的不能再商量商量？”得知周时轲的身份后，吴全华愣是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小兔崽子”憋了回去。
“你跟我说过，你喜欢傅总六年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坐下来谈啊，就这么断了，多可惜啊。”吴全华这话是真心话，他不知道傅斯冕在背后干了些什么，还以为是小情侣之间的拌嘴。
“吴哥，如果有人给你一千万，买你的爱人，你卖不卖？”周时轲眉眼淡淡的，墨黑的眸子里全是痛意。
“不卖，卖个头啊这也能卖？”吴全华想都没想就说道，说完之后摇头，“不对，我跟她都离婚了，我卖，五百块我都把她卖了。”
知道吴全华后面说的是玩笑话，周时轲没有放在心上。
他眼底无光，呐呐道：“傅斯冕因为钱，把我卖了。”
吴全华愣住，反复咀嚼过后，心情立马比当时看见黎禾子说“我走了再见吧大家”还要操蛋。
他还想最后挣扎一下，周时轲抢在他说话之前开口了。
“吴哥，不止这件事儿，你不知道。”周时轲呼出一口气，这几天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他没办法毫无芥蒂地再和傅斯冕相安无事地处下去，以前所有的不计较都在这几天成了压垮他的重量。
“我累了，我想回家了。”
周时轲勉强露出个笑脸，“这段时间，谢吴哥照顾了。”
吴全华看着周时轲离开的背影，想到自己养了这么久花了这么多精力捧出来的大宝贝，被傅斯冕搅合没了，眼一热，差点流下泪来。

第23章
“您好，先生，请问您需要喝点什么吗？”衣着漂亮优雅的空姐弯腰轻声问正靠在窗户上发呆的这位客人。
客人戴着口罩，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应该没有睡着，因为他有时候会动一下脖子。
“他不用，给我一杯水吧。”周时旬仰起脸，对空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男人笑起来的时候两排牙齿整齐洁白，眼睛灿若星辰，狭长的眸子令他的神情看起来只对你专注，很容易引发某些误会。
空姐脸微红，倒了杯水放在了周时旬面前的托板上。
江城的天因为换季一直灰蒙蒙阴沉沉的，偌大的钢筋铸造的水泥森林在飞机起飞后变得越来越渺小，最后被层层云雾遮挡。
距离北城还有二十分钟的飞行时间，广播开始投放北城本地特色旅游和美食与著名商务中心。片刻后，空姐提醒乘客扶起托板，摘下耳机，检查安全带是否系好。
周时轲一直没动，直到飞机步入北城上空空域，他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他和傅斯冕的六年，这就结束了？
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亲手斩断这段感情会是他自己，他以前说不论什么事情他都不会离开傅斯冕，除非傅斯冕不要他了。
其实，也是傅斯冕不要他了呢，而他最后，抢在傅斯冕丢下他之前，维护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这种要死要活一样的谈感情，可能确实不太适合他周时轲。
他只适合在北城，在老头子的地盘，继续当一个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被宠坏了的公子哥。
“又哭了？”周时旬凑拢过来，一把掀开周时轲的帽子。
周时轲把帽子压下来，瓮声瓮气道：“不至于。”
“还不至于，我看你挺至于的，”周时旬不刺周时轲两句他心里就过不去，“你不是挺机灵的吗？这次怎么栽了这么大个跟头，说吧，要是没有合同这破事儿，你是不是就准备不回家了？”
周时轲：“我没说不回家。”
“你差点就被人卖了，救命救命，我想到这个我就呼吸困难。”周时旬搓了搓自己的脸，严肃起来，“本来吧，我是一定要把你在江城的事情报告给爸爸的，起码得告诉大姐，但你既然开口了，我给你一次机会，以后不要再和他联系，听见没有？”
周家的人骨子里都是说一不二的，周时旬虽然看起来花里胡哨不怎么正经，但是在这种问题上还是有自己的原则的。
周时轲懒洋洋地靠在窗户上，跟没了骨头似的，像被人抽走了筋骨，“二哥，我是贱，但我还没贱到那个地步。”
他还没贱到知道自己男朋友要把自己卖了还舔着张脸凑上去。
下了飞机，早就在出口等候的司机接过两人手里的行李，周时轲突然停下脚步，周时旬回身看他，“怎么了？”
周时轲没说话，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周时旬嘴角一弯，这个时候，该拔电话卡了不是。
“砰”
只见周时轲连带着手机都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发出的声音挺大的，引起了路过人好奇的目光。
周时旬走过去，揽着周时轲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果然是我弟，咱拿得起就放得下。”
就像他说的那样。
北城和江城相距一千多公里，不刻意制造机会，他和傅斯冕重逢相遇的几率几乎为0。
一个人唱了六年的戏，最后以一地狼藉作为结束，他周时轲宛如丧家之犬，前途事业爱情，全部都在短短几天时间失去了。
拜他自己犯贱，也拜傅斯冕所赐。
周时轲放下窗户，闭上眼睛，闻着北城空气里熟悉的味道。
柏树立于道路两侧，枝桠舒展伸向道路上空，将大片阳光戳得细碎然后洒向路面。
不似江城天气变幻无常，也不似江城多雨，始终像身在烟云里。
这里是北城，是他的家。
这里没有傅斯冕。
-
两个阿姨站在周时轲房间门口，像是近乡情怯般一样，一个阿姨手里握着阿轲的行李，往房间里看进去，“这回不走了吧？”
另外一个阿姨小声回答，“旬旬是这么说的，冲进厨房就嚷嚷让做阿轲喜欢的菜，说阿轲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不走了好，不走了好。”
正说着，周时轲从房间里出来了，他接过阿姨手里的行李，说道：“我睡一会儿，晚上晚饭前会下楼的。”
房间门在眼前关上。
两个阿姨对视一眼，同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往阿轲每次回家，第一时间就是冲到他的车库里检查他的宝贝车，他可能还不知道，周时旬开走了他的一辆玛莎拉蒂，请国外赛车手的俱乐部改装的，车尾都被周时旬撞掉了一截。
周时轲看着房间里的东西，在自己家里，关于傅斯冕的东西少之又少，但也不是没有。
他从桌子底下将垃圾桶拖出来，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高中的语文书，抖了抖，内里掉出来一张照片，是他偷拍的傅斯冕上体育的样子。
照片里的男生清隽疏朗，神情冷淡疏离。
其实，傅斯冕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只不过是他自己带了滤镜罢了。
周时轲捏住照片的一角，接着，照片被轻飘飘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接着是傅斯冕从学校毕业那天，周时轲在台下拍的对方。
傅斯冕给他送的第一件礼物，一个联名的玻璃娃娃，很贵，很贵，很限量版的那种娃娃，周时轲犹豫了，不是因为傅斯冕，而是因为这个娃娃现在已经停产了，市面上压根买不到。
短暂的思考过后，周时轲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阿轲？找我有事儿？”
周时轲摩挲着玻璃上清晰的纹路，笑了笑，说：“我记得，你一直很想要TILILI隐退前出的最后那一版娃娃，我送你。”
“不反悔，你找时间自己来拿吧。”
“你回来了。”
周时轲垂眼：“回来了。”
“不走了？”
“不走了。”
“艹，那说好了啊，不带反悔的！”
不反悔，不后悔。
丢完送完了一切和傅斯冕有关的东西，周时轲突然觉得很疲惫，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回到家里，神经骤然松懈下来，困意立马就来袭。
以前，他还觉得，他离开了傅斯冕就是不能活，真到了这一天，好像也不是不能活。
谁离了谁都能活。
周时轲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十点多，中途没有人叫醒他。
他醒来的时候，听见楼下客厅隐隐有说话声。
看着昏暗的房间，听着楼下熟悉的几个人的声音，周时轲久久才回过神来。
他起床随便套了一件薄毛衣准备下楼去见人，一拉开门，开门的声音将楼底下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上来了。
周时旬靠在杨萧的怀里正在敷面膜。
周时萱还是习惯性地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周吉庆坐在主位在和二叔周吉翔下棋，听见楼上的动静，他瞥了一眼，“醒了？”
洛露是反应最大的，她是周时轲的妈，抚平裙子立马就站了起来小跑着往楼上去，她抱着周时轲，使劲地捶了他几下。
“你怎么不死外边？你要让我担心死啊你？你怎么这么狠心说不回来就真的不回来？”她双鬓有了银丝，今年已经六十的洛露平时很注重保养，也不会让自己的情绪大起大落，可今天一听周时旬说老三回来了，她差点就激动晕了过去。
周时轲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说：“我这不是回来了。”
洛露擦着快要涌出来的眼泪，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当着孩子的面哭怪丢人的，她气道：“你那时候怎么说的，你说没我们你也过得好，你这叫过得好？你怎么瘦成这样子了？你是不吃饭吗？”
“没有不吃饭。”就是那段时间没什么食欲。
洛露拽着周时轲下楼，把他按在了沙发上，招呼着阿姨一起和她去厨房做饭了。
周时轲哑然，“你们还没吃饭。”
周时萱翻了一页书，眼也未抬，“洛女士不让我们吃，让我们先吃饼干面包垫肚子。”
周时轲叫了一声姐姐。周时萱这才看了他一眼，视线在周时轲眼下的青色和毛衣衣领里延伸出来高高凸起的锁骨上停留了一会儿，讥笑道：“这是在外边混不下去了，才回家来？”
周时轲低着头，一言不发，眼眶微微发酸。
眼前递过来一张纸巾，周时萱靠回到沙发上，合上书，眉眼间气势迫人。
“还有脸哭？”周时萱看着瘦得没几两肉，像是受尽了磋磨的周时轲，气不打一处来，她二十三岁大学一毕业就被父亲拎到董事会磕磕巴巴演讲被那群老东西嘲讽的时候都没这么生气。
周时旬看着心疼，过来打圆场，“哎呀大姐姐，阿轲还小，他不懂事，他瘦肯定是因为水土不服嘛。”
“还小？五十岁了都还小，周时旬你再惯着他我连带着你一起收拾。”
周时旬早就被训斥惯了，他小声逼逼，“那你还得自己收拾自己。”
周时萱：“……”
这时，周吉庆在一旁咳嗽了两声，说话了。
“行了行了，回来就吵回来就吵，从小吵到大，没完了是不是？再吵等会一人三棍子。”
周时旬给周时轲递过来一包薯片，“妈不让我们叫你，说等你睡到自然醒了然后一起吃饭，大姐她太饿了，她饿疯了，才这样的。”
“周时旬。”周时萱语气阴沉。
她抄起一个苹果砸向周时旬，被杨萧接住，杨萧眨眨眼睛，“大姐，手下留情。”
“管好这傻逼。”周时萱冷冷道。
周吉庆一拍桌子，怒喝，“皮痒了？”
这是周家，整天没个清净，大家都习惯了。
也只是在家，众人才能褪下端着的那股劲儿，该懒散的懒散，该斗嘴的斗嘴，该骂人的骂人。
而能动手绝对不动嘴，这是遗传的周吉庆。
讽刺人时的尖酸刻薄，是像了洛露。
周时轲耷着眉眼，听着客厅里周时旬和周时萱还在你一句我一句顶个没完，厨房里食物的气味慢慢飘散出来，周吉庆手里的棋子落下时的声音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累极了，困倦极了，像幼兽终于寻到出生时的洞穴彻底放松下来。
他和傅斯冕那六年，是对自己的折磨，不是傅斯冕踩踏他，是他自己踩踏他自己。
可那又怎样，即使他脊梁都断了，周家依旧会帮他一截一截，一块一块，接起来，拼起来，他依旧是周家的老三。
“我就说那时候不能送走，听小屁孩的靠自己？还以为是以前那个年代呢？”周时旬扫了一眼一个人坐在一边垂着头的周时轲，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马后炮？”周时萱斜睨着他，“我记得阿轲当时一走，你就把他的摩托车开跑了。”
“不是摩托车，是机车，ok？四十多万加改装配件一百多万呢。”
洛露在叫开饭了。
周时萱起身将周时轲手里的薯片拿走，丢到一边，揪着他的衣领就往餐桌旁边拖。
家里，周时萱是老大，出生在周吉庆精力最充沛的年龄，周吉庆白天在公司工作回来，还能顺带教育修理周时萱，所以周时萱是最像周吉庆的。
说一不二，果决坚毅，脾气暴躁，规矩也多。
周时轲被按着坐下。
坐下之后，周时萱的手指按在他的肩上：“你在江城做了什么，都过去了，我也不问，但既然回来了，就把腰板给我挺直了。”
周时轲这时候很听话：“姐姐，我明白。”
他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醒。
周时萱难得露出一个笑脸，她在周时轲旁边的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了周时轲面前的桌子上。
等她收回手，周时轲看见，姐姐给的是一辆布加迪跑车的车钥匙。
“阿轲，生日快乐。”
他有些讶异地扭头看着周时萱，“你不生我气了？”
周时萱接过阿姨手里的菜，淡淡道：“你干的混账事儿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
“……”周时轲想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告诉周时萱自己为什么会留在江城，因为周时萱估计会连夜冲到江城剁了傅斯冕，就算不剁，傅家以后也别想清净。
他不想再和与傅斯冕有关的一切人和事物再有瓜葛，也不想家里人为自己费心费神。
周时轲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自己犯的错，到底有多离谱。
从头到尾，他都没为家里人想过。
而傅斯冕，从头到尾，都在为傅家权衡利弊。
他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而就在这时，因为开饭，家里人都聚了过来。
桌面上布加迪的钥匙闪闪发亮，金钱的味道简直都弥漫到了空气里。
“周时萱！”周时旬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在周时轲身后响起，“你还说你不惯着他！你给他买布加迪卧槽！”

第24章
唐冬冬还是从吴全华嘴里得知的傅斯冕分手了，那天唐家老爷子八十大寿，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管老爷子在后边骂爹骂娘，开着车就往傅斯冕和周时轲住的地方跑。
吴全华的话还在唐冬冬耳朵里回响。
“小唐总，傅总特助的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问有没有阿轲的消息，”吴全华的声音透露着紧张，“听说傅总让他特助这几天暂管公司，他有事要处理。”
“这事儿我是知道的，傅总和阿轲分手了，就在昨天。”
“阿轲已经回北城了，放在公司的稿子都带走了，这次应该是玩真的，不是吵架。”
“还有，阿轲他，好像是北城周家的那个周三……”
北城周家？
唐冬冬开着车都觉得坐立不安，周吉庆已经六十三了，周家早就归周时萱在管，这个女人比周吉庆还心狠手辣，在商界横扫一片之前瞧她不起的男人。
她不婚，没什么软肋，外界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宠弟如命。
唐冬冬也不是不知道周家周时轲，富二代的圈子能有多大，没见过本人也是听说过名字的，但对方远在北城，平时难得打交道，也就听听就算了，提起的次数都少之又少。
况且，这几年，周三没出来蹦跶过，江城的人就更加不知道了。
问题是，他们谁都没有把阿轲和周家周时轲联系到一起过，就算知道阿轲也是北城的，可阿轲表现的乖巧聪明，在傅哥身边又懂事听话，成绩也优异，跟传闻中那个混子周三，哪里像是一个人。
唐冬冬头都快炸了。
在车上，他打电话让人把周三以往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视频新闻，甚至小道消息，全部搜罗来整理成文件发给他。
对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唐冬冬忽然要周三的资料，但还是动作飞快地照办了。
等唐冬冬的车停下来，文件正好传送过来。
唐冬冬自己先在车里草草浏览了一遍，令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十四五岁的一群半大男孩子的照片，身量颀长，都穿着校服，但也都没好好穿。
蹲在马路牙子上的那个男生显然是他们的中心，他校服甩在肩上，精致的眉眼里无一不是与生俱来的轻傲与狂妄，他眼神里带着笑意，望着说话的人，仍然青涩的五官已经初显张狂。
是阿轲。
虽然周时轲在这边表现得乖巧温顺，可看眉眼五官，手指肩膀脖子，甚至蹲着的时候喜欢用手懒洋洋地托着腮帮子这个习惯都一模一样。
唐冬冬没敢再继续往下看，抱着平板就去找傅斯冕了。
电梯停了，他只能沿着楼道，楼道里的声控灯也罢了工，唐冬冬不知道为什么心脏一直狂跳，一直到门口，他停下来。
视线扫到柜子上的一束月季，花朵萎靡不振地低着头，花瓶里的水都已经干了。
他按了门铃。
没人应，他又给傅斯冕打电话，也没人接。
就在唐冬冬以为傅斯冕可能并不在家里的时候，门打开了。
唐冬冬被傅斯冕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房间里一片昏暗，傅斯冕穿着黑色的睡袍，系带因过长而拖拽在地面，他神情冷漠，眉眼间遍布阴霾，眼下一片深深的青色，双目里布满血丝。
他转过身，声音哑涩，“进来吧。”
“傅……傅哥。”唐冬冬跟着傅斯冕进去，屋子里还算整齐干净，只是没开灯，大致看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还好，还好，还好傅哥没像那些人分手一样买醉发疯，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和他沟通了。
可这样的傅哥，让他更加难以开口。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傅斯冕。
说难过吧，谈不上，说绝望，那就更加谈不上了，可对方身上笼罩下来那层阴沉黯然，令他都有些跟着颓丧了。
傅斯冕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手臂搭在膝盖上，垂下来的碎发挡住了他眼里的萎靡。
“你来，是有事吗？”
唐冬冬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傅哥的家里，他像是在一个怪物的阴森冰冷的巢穴里。
“这个，是我让人找来的阿轲的资料，傅哥你要不要看一下？”他不敢问对方是不是和阿轲分手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他也觉得，现在不能问傅哥这个问题。
空气里漂浮着令人不安的寂静。
唐冬冬看见傅斯冕摊开手心，他立马将平板递了过去。
傅斯冕点开的第一张图片，是周时轲初中时候拍的登记照，白底，他穿着白衬衫，绷着小脸，正经又倔强。
平板的光照亮了傅斯冕的面容，唐冬冬看见对方的面无表情比平时更加渗人。
继续往下划。
是一段录音，估计是表白的人偷偷录的，最后放在了学校论坛里。
男孩子正式青春期，声音沙哑，像是笑着说的，语气又狂又傲。
“你喜欢我我就非得喜欢你？你不讲道理啊哥们儿。”
“能不能对你说一声‘爱你宝贝儿’？行啊。”
周时轲将嗓音压低，带着笑意，缓缓说道：“爱你，宝贝儿。”轻佻又勾人。
傅斯冕在这一页停了很久，这段录音一直在重复播放，每播放一次，唐冬冬的心就紧一下，他怕傅哥把他平板砸了。
“阿轲真可爱。”傅斯冕突然开口说道。
唐冬冬没应声，他走过去，蹲在傅斯冕腿边，“傅哥，要不不看了吧？”
“阿轲估计也只是生气，我去北城找他，他那么喜欢你，肯定不会真的和你分手的。”
傅斯冕恍若未闻，接下来一部分是视频。
是周时轲拎着高尔夫球杆去挖球洞里球的视频，少年穿着蓝衣短袖，雪白色运动短裤，长袜到膝盖，明亮活泼。
但干的事儿可不明亮。
他一杆子捅进洞里，嚷嚷道：“妈的谁叫杨上臣来的？不知道我跟他正吵架？还让他到我的球场来？”
“给我挖了，把这块地都给我挖了，重新填！”
别人碰了他的东西，整个就毁掉，才是周时轲的本性。
就如同他和傅斯冕的关系，只要没有触及底线，就怎样都行，一旦他不忍了，就全拉几把倒。
这是可以预见的未来，只不过是傅斯冕自己加快了这个进程。
而傅斯冕本人，还完全没有意识到，主动权到底在谁的手里。
有人在一旁便顺着周少爷的话头骂了杨上臣两句傻逼玩意儿，周时轲拽出杆子就挥了过去，“不会说话就闭嘴，我的人你也敢骂？”
看吧，他又护短，自己的人只能自己骂。
唐冬冬在旁边看得呆住了。
他们这个圈子，不管背地里怎么不和，有多少恩怨，但是表面上都会维持一个友好关系，这是身为二代的本能，撕破脸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周时轲简直就是个奇葩，他不喜欢的人最好别送到他眼前来，不然就是一顿收拾，他的厌恶都写在脸上，喜欢也是。
唐冬冬高中的时候听北城那边几个好友提起过周三，个个都笑说他爹是老阎王，周三就是个小阎王，混得很。
不过后来关于周时轲的消息就很少了，大概，高二以后吧，这个纨绔，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刚刚好，就是阿轲来到江城的那一年。
他说自己是跟家里吵架了，自请被流放，不过当时没人当真。
把这些一切细细想一遍，然后串起来，他们本可以早就知道阿轲就是周三的。
周三啊，周家啊，唐冬冬咽了口唾沫，估计自己这个圈子里，也就傅哥能和阿轲比一比了。
平板屏幕自动暗了下来，唐冬冬小心翼翼从傅斯冕手里将平板拿走放在了茶几上，又小心翼翼问道：“傅哥，现在，我们应该做什么？”
傅斯冕没说话，他垂着头，加重了唐冬冬心里的不安。
“傅哥，阿轲他可能只是一时生气，那个戒指不是没给林治晔吗？我去把戒指送到北城，我去送，我去接阿轲回来。”唐冬冬有些着急，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快哭了，他跟傅斯冕从小一起长大，傅斯冕就是他的靠山他的兄长，他从来没见过傅斯冕这般颓丧萎靡过。
“不止戒指的原因，”傅斯冕缓缓说道，他动了动，心脏那股疼痛便牵拉这全身一起绞痛，“我用阿轲和林家做了交易。”
他不像之前还会在后边加一句“只是一个圈套”“只是暂时的”“暂时受些委屈而已”，因为连他自己也觉得，即使有前提，这个交易本身也是毫无人性的。
唐冬冬怔住。
什么交易能让阿轲和傅哥提分手？
傅斯冕视线往茶几上的合同看去，那是他让特助送过来的。
唐冬冬伸手抓了合同上面的几张看，他用手机屏幕照亮页面，简单浏览了一遍，他满脸震惊地抬头，“傅哥，你怎么能拿阿轲去做这种交易？”
“阿轲那么喜欢唱歌，你把他卖给林治晔？你不知道林治晔一直喜欢你，阿轲落在他手里，能落得什么好？”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傅哥做出来的事情，他以为傅哥平时对阿轲满不在乎就已经是极限了。
好家伙，跟这合同一比，那些简直都是过家家！
傅斯冕抬眼看了唐冬冬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唐冬冬声音艰涩地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他不想傅哥和阿轲分手，这么多年，傅哥身边都只有阿轲，说傅哥不喜欢阿轲，那肯定不是的。
傅斯冕倾身抽走唐冬冬手里的合同，哑声道：“合同会按计划进行，林家和林治晔对还以为阿轲没有带走合同，只要尽快……”
“傅哥！”傅斯冕冷静淡漠的样子把唐冬冬吓到了。
“阿轲都因为这合同离开了，你还要继续？”
傅斯冕沉吟了一会儿，压下心脏处传来的严重的不适，“继续。”
唐冬冬看着傅斯冕的眼里有着隐隐的失望，他起身摔门而去，平板都忘了带走。
-
约莫两周后，傅贤正式宣布自己退休，将傅氏完完全全地交到了傅斯冕手中。
而二代们的圈子，关于傅斯冕和周时轲已经分手的消息也传开了，他们将信将疑，毕竟傅斯冕和周时轲在一起好几年了，感情看起来一直也挺不错的，再说了，他们才不信周时轲会放着傅氏新任家主不要。
不过等他们观察了一段时间过后，他们确认了，傅斯冕确实是和周时轲分手了。
这于他们而言，不是好事，证明他们以后找对象只能捡傅斯冕不要的。
谁会放着单身的傅氏家主不要，来和他们这对饭桶在一起，人又不瞎。
但他们瞧着傅斯冕好像并没有要找对象的意思，他们顿时又放心了，该吃吃该喝喝，聊到傅斯冕还能真心诚意吹几句彩虹屁。
别的不说，光傅斯冕才二十三岁就把偌大的傅氏弄到了手里这一点就让他们五体投地俯首称臣了，让他们再投一次胎他们都做不到。
不过傅二最近不参加非商务饭局了是真的。
跟屁虫唐冬冬也不见了踪影。
奇怪得很。
奇怪得很。
唐冬冬去北城了，没告诉江城任何人。
他只来过北城两次，因为水土不服所以没有多待，好友接到了他，在车上，孟擎仍旧像在梦里，“你说，周三和傅哥分手了？”
“你等等，我捋捋，阿轲就是周时轲，周时轲就是周三？”孟擎一脸见了鬼了的表情，他一直在北城，跟傅斯冕关系很一般，见面点头的交情，只听唐冬冬提起过阿轲阿轲，不知道大名，“你他妈早跟我说大名，我一早就去帮你查了，北城谁不知道周时轲？同名的几乎没有，艹！”
“他妈的孽缘，冬冬我可提前给你说了，你跟我说的阿轲有多乖我不清楚，但是周三，他不是好惹的，”孟擎表情严肃，“包括周家，我也不知道周三和傅哥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周三突然回了北城，这事儿我们整个圈子都知道了，你不知道有多少玩的局排着队等他，他估计，不会回去了。”
唐冬冬低下头，“我不信。”
他不信阿轲真的不回去了。
孟擎欲言又止，想说你可醒醒吧。
周时旬什么人啊，周时萱什么人啊，周时轲这次回来，就算周时轲想回江城，他们都不会放人的。
孟擎把唐冬冬带到了一片空旷的马路，看着像是封闭路段，两边还堆着建材黄土，风一刮，半空中就黄土漫天。
“据可靠消息，周三在这儿，我就不下车了，我跟那群混子玩不来，看见我了又要刺我，烦得很。”孟擎摇上车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唐冬冬站在车前，觉得自己的心比这片地都更加荒凉。
道路的尽头，隐隐传来引擎的轰鸣，直到地平线那里出现几个黑点，以极快的速度飞驰过来，引擎声发出的嘶鸣足以冲破天穹，几个黑点的后面，尘土飞扬。
这些车，都是玩车的人才会有的，而且都是改装过的，在夕阳底下闪烁着光点。
为首的是一辆黑红配色的布加迪，他的引擎声足以震破耳膜，如天雷捶打在人的头顶。
飞扬的黄土让他的车影都变得模糊。
车身如一道闪电一般窜过地面上那条唐冬冬没有注意到的白线，在不远处，布加迪以一个漂亮潇洒的甩尾作为结束。
在它之后，陆续有几辆跑车飞驰过去。
随后都慢慢停了下来。
后到的人反而先下车，他们争先恐后你推我搡地涌去布加迪跟前打开车门。
驾驶座上的人下车了。
这样冷的天气，他竟然只穿着一件白衬衫，版型挺括的衬衫让他看起来有些单薄，他靠在车上，手里勾着车钥匙，神情慵懒，像正在打盹休息的狮子。
“三哥威风不减当年呐。”
“这布加迪我也怪想要，大姐姐出手太豪气了吧。”
“这怎么玩儿，老三没回来之前，赢的都是我来着。”杨上臣坐在他自己的兰博基尼车前盖上，男生穿着黑色的皮衣，肩膀上几颗尖锐的黑色铆钉，狂妄得要命。
“那谁？长得怪可爱的。”杨上臣注意到了唐冬冬，他说完自己皱了皱眉，“你们谁的对象？我不是说了不能带家属吗？”
其他人连连摆手，“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是你的吧，肯定是你的，你就喜欢这一挂的。”
“放屁，不是我的！”
“别吵了。”周时轲嗓音淡淡地响起，他回身将车钥匙丢进杨上臣怀里，“找我的。”
找三哥的？
顿时就没人吱声了。
杨上臣眼神在唐冬冬脸上停留了一会儿，青年皮肤白皙，水灵灵的眼睛，不太像北城人。
他脑子里嗡了一声。
“老三，”他跳下车，眸子紧盯着唐冬冬，“是不是傅斯冕的人？你别去，我去。”
周时轲扫了一眼杨上臣，“不用，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
杨上臣很听周时轲的话，他愤愤然坐了回去，其他人赶忙上来劝，什么“别生气啦”“轻点坐，车都被你坐垮啦”一齐上阵，杨上臣憋着火，“滚。”
唐冬冬等到了周时轲过来。
男生从人群中抽身过来时，唐冬冬有一瞬间，觉得他好像从未认识过周时轲。
周时轲五官立体得像大师手底下的艺术雕塑，如鸦羽般的眼睫将他的眼睛刻画得狭长深邃，他唇薄如削，望着人的时候，眸子漆黑如冬夜，让人心底发憷。
唐冬冬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直到周时轲走到他跟前。
“阿轲，”唐冬冬艰难地开口，“你还回江城吗？”
听见这个承载了他全部痛苦的城市的名字，周时轲眼睫颤了颤，“不回去了。”
即使在看见周时轲那一刻起，唐冬冬就觉得这是意想之中的答案，可当亲耳听见，唐冬冬心里还是一疼，他伸手抓住周时轲的衣袖，“傅哥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懂表达，你别跟他生气了好不好？”
周时轲往唐冬冬身后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勾起嘴角，像是在苦笑，又像是在冷笑。
唐冬冬的手慢慢松开了周时轲的衣袖。
“我不回去了，我怕傅斯冕再卖我，”周时轲语气轻松，却带着寒意，“他现在知道了我的身份，卖我的可能性更大，毕竟现在的我更加值钱嘛。”
他说得随意洒脱，唐冬冬看着像快要哭了。
“阿轲……”
“冬冬，我跟傅斯冕玩完了，没得商量，”周时轲敛起玩笑的神情，不咸不淡地说道：“不谈这事儿，我还把你当哥，你来北城，我也好好招待你。”
言外之意就是，你再破事重提，你也滚。
周时轲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他从杨上臣怀里一把夺过钥匙，跨步上了车，引擎声骤然响起，围着的人立马散开，布加迪像一道闪电一样窜了出去，很快就在弯道消失。
有人小声说：“三哥这是咋了？刚刚不是玩挺好的吗？”
杨上臣笑得有些邪门儿，他跳下车，拍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朝唐冬冬的方向微抬下巴。
“看见没，就是他，他跟他那狗兄弟，把我们老三害成这样。”
他们像一群狼一样缓缓扭头看向唐冬冬。
是杨上臣先动手的。
杨上臣练散打，一脚将唐冬冬踹到了车门上，唐冬冬的身体将孟擎的车撞得“砰”一声巨响，孟擎暗道糟了连滚带爬跑下车阻拦。
但没来得及。
唐冬冬被拖着衣领丢到了地上，杨上臣的脚踩在了唐冬冬的脖子上，唐冬冬的脸因为憋气涨得通红。
“傅斯冕的狗？”杨上臣蹙着眉，心里的怒气冲了上来，周时轲回来，只跟他说了和傅斯冕的事情，说得也很简单，但在杨上臣看来，那已经是无比的屈辱和践踏了。
周三在北城，被他捧着，被周家捧着，结果到了江城，被这么群东西作践。
他想把人直接打废了。
但电话响了。
周时轲的声音在空旷的空气里响起：“杨上臣，把免提打开，我有话和他说。”
杨上臣把免提开了。
周时轲的嗓音前所未有的冷淡和阴寒。
“你回去了，告诉傅斯冕，他在江城怎么样我不管，别出现在北城，我不想看见任何跟傅家有关的消息。”
唐冬冬眼睛瞪大，想要说话，被杨上臣踩了回去。
过了良久，周时轲缓缓道：“来了，我就玩死他。”

第25章
电话挂了。
杨上臣把手机丢进旁边一哥们儿的怀里，脚从唐冬冬的脖子上拿走，他神情阴鸷，“老三不计较，不代表我不计较。”
“这些都是你们欠他的。”
“你是傅斯冕的狗，你就是帮凶。”
他一脚踹在唐冬冬的肩膀上，身后的人一齐涌上来，唐冬冬也不是躺着任人打的，他飞快爬起来，抱着一个人的腿将他扑到在地，又飞速在地上打了个滚，一个横扫踹倒了一个人，但寡不敌众，他身上挨了好几下，这群北城混子整天也不干正事，最擅长的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打架。
孟擎也被迫参与进来，他不可能看着唐冬冬挨打。
杨上臣趁乱抓着唐冬冬的领口将他按在了车前盖上，两人脸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伤。
“我不知道你来是想做什么，”杨上臣低声道，咬牙切齿地恳求，“但我求你，也求姓傅的，放过老三。”
杨上臣是在一个星期前才见到周时轲，之前是知道他回来了，但见不到人，他二哥说周时轲在调整生物钟。
放屁，都是一个国家，还能有时差？
估摸着过了两三天，杨上臣去翻了周家的院子，结果被院子里那几只杜宾发现了，还是几只三四个月大的，耳朵都没立，凶得要死。
“回来。”男生有些低哑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几只狗凶恶的眼神立马就变得欢快起来，摇着尾巴跑向他们的主人。
杨上臣抬眼看向声音的来源处，他怔住。
他从未见过那样阴郁颓然的周时轲，他穿着黑白配色的棒球服，黑色的裤管笔直，但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头发比之前在微博上看见的见面会那时候要长了很多，顺着眉毛下来遮住了眼睛，更显得他面容阴沉。
周时轲坐在一把椅子上，懒洋洋地靠着，嘴唇苍白得宛如抹了一道白色颜料，眼下是浓浓的青色，像个患了重病的病人。
“老三……”杨上臣走到周时轲面前，看见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像马路上掉光了叶子的树枝，又干又瘦。
“你怎么，”杨上臣满脸慌乱地在周时轲脸上乱摸，“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快死了吗？”
周时轲不耐烦地拍开对方的手，“你才快死了，我好得很。”
杨上臣也是在那一天得知了周时轲和傅斯冕的事情，知道这几年，周时轲是怎么过的。
或许是从未向人抱怨过，周时轲那天慢慢地从头到尾，从相遇，到他追求傅斯冕，到两人在一起他有多开心，又说傅斯冕好像不怎么喜欢他，一桩桩一件件，就像是在挖杨上臣身上的肉。
他听得浑身发抖，讲述人却很冷静，像是在诉说他人的故事。
几只狗也懂事地趴在周时轲的脚边，时不时哼哼一声，动动耳朵。
想到现在与当初判若两人的周三，杨上臣眼里浮现出痛苦，他狠狠甩开唐冬冬，“看在老三的份上，这次算了，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北城，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一群富家子弟开着车高调离开了。
孟擎跑过来，扶着唐冬冬把他塞回到了车里。
一时无话。
过了会儿，孟擎打燃了火，他揉了揉被捶了好几拳的嘴角，骂道：“这群狗娘养的小犊子！”
见唐冬冬沉默不语，半边脸肿了起来，他叹了口气，说：“要不就算了吧，我看傅斯冕也不是非周三不可，不然他怎么自己不来？”
“就算非周三不可，我劝你们也快点打消复合的念头，你刚刚也看见了，周三身边这群人是什么样子？从小玩到大的，穿开裆裤都穿他妈一个牌子，玩泥巴都一起玩，被他们咬上了，不掉块肉算你有本事。”
“尤其是杨上臣，就是周三旁边一狼狗，逮谁咬谁，他可不是就会吠两声，我刚刚瞅他那样子，他是真动了火。”
唐冬冬眉心跳了跳，“他喜欢阿轲？”
直到这时候，他还是叫着阿轲，即使刚刚在见过对方之后，他发现，阿轲这个称呼就变得别扭起来。
而听着周三，竟然无比顺耳洒脱。
“不啊，”孟擎摇头，“这两人是过命的交情，两人家里都有钱，小学时候被绑架过，结果还没来得及报警，周时轲就背着一身是血的杨上臣回来了，送去医院，杨上臣伤的反而没有周三重，周三肋骨都断了两根儿，艹，当时都知道这家伙不简单，谁他妈肋骨断了还能背着个人跑回来？”
“两家人到现在关系都特别不错，别的不敢说，但周三人缘这块，真没得说，”孟擎感叹道，“他要是这几年在北城，就我，都得叫他一声三哥。”孟擎比周三要大一岁，他跟唐冬冬还有傅斯冕是一届的。
唐冬冬心里五味杂陈。
阿轲到底，为了傅哥牺牲了多少东西啊。
-
周时轲的确度过了浑浑噩噩的半个月，他以极快的速度消瘦下来，吃了也不见长肉，让洛露的嘴角急得长了一串燎泡。
他需要时间走出来，六年他可以说不要就不要，但做不到说忘却就忘却。
这半个月，他一闭眼，就是傅斯冕的脸，要么就是对方坐在自己面前神情冷漠地丢过来一沓合同。
他经常发呆，觉得自己好像还身在江城，回过神的时候，看着四周熟悉的景象，才想起自己早就回家了。
心里那股憋闷和不舍几乎把他折磨疯了。
周时轲想到自己和傅斯冕已经彻底断了，他痛得死去活来，他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咬着手腕闷声哭。
这是他第一次去爱一个人，遍体鳞伤，血本无归。
他既痛，又恨。
他希望傅斯冕和自己一样痛，和自己一样恨。
周时旬作为家里唯一的知情人，还目睹过傅斯冕是怎么轻描淡写说要继续合同推进，他跑进周时轲的房间，把门反锁，把人从床上捞起来。
气急败坏地问他是不是过不去了？
周时轲抱住周时旬的腰，哭得像个孩子，一直喊疼。
周时旬顿时什么教训的话都说不出口了，他跟着一起哭。
之后过了一周，周时轲开始愿意出门了，但活动范围仅限于院子，周时萱见他无事可做，叫人抱了几只双血统的德系杜宾过来给他训。
周时轲小时候很喜欢狗，但周时萱不让他养，怕狗不小心伤到他。
这次为了哄周时轲开心，全家人可谓是绞尽脑汁。
不过这几只狗来了之后，周时轲笑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气色也跟着好了，家里人都跟着一起松了口气。
周时萱见状，直接把隔壁两栋别墅买了铲了，准备修成狗的游乐场，让周时轲用来训狗遛狗玩儿。
周时旬觉得就他妈离谱。
周时轲看着家里人欣慰的神情，他想，即使是为了他们，他也得振作起来。
为了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给脸不要脸的缺德玩意儿，把自己整得落魄狼狈，又让家里人跟着一起担心，确实不值得。
但他没想到唐冬冬会来北城。
看见唐冬冬的那一刻，他是有些懵的，随即就觉得挺好笑，他都不用想，就知道唐冬冬是自己来的。
傅斯冕是不可能来北城找自己的。
所以他把人赶走了，并且让他带话给傅斯冕。
不是他自恋，而是为了以后不必要的纠缠与麻烦，他实在是不想再看见傅斯冕了，哪怕看到傅这个字，都会让他想起自己那愚蠢又卑微的那六年。
从郊区到市区，周时轲找到当初纹身的那家店，把车停好后，他戴着口罩沿着楼梯下到负一楼。
店面不大，还挺乱，门帘上画着张牙舞爪的墨黑章鱼。
周时轲掀开门帘进去的时候，里边正好有几个人在，看见有人来，目光一齐看了过来。
迎着这几个人打量的视线，周时轲摘下口罩，其中一个男的立马滑下了高脚凳，“艹，周三你你你真回来了？”
“你不是去江城唱歌了？不唱了？”有人问。
来这家店的都是熟客，老板也是二代圈子里的，在场的人就算不熟也都认识，看见周三后皆是一愣。
自周三高中，高二还是高三来着，自请要去江城，之后都是寒暑假才会回来一趟，出来玩的次数也少了，不一起玩儿，知道的消息就少，关于周三，最后都只剩下了一个听说。
而这六年，圈子有些人因为家里破产而销声匿迹，也有些人借着好几股东风发起了财，多了不少生面孔，这么一来，知道周三的人见过周三的人越发少了。
只有在微博上刷到的时候，认识的人会说一句“这就是周家那个老三，唱什么几把歌嘛”。
他们觉得周时轲变了很多，瘦了些，也冷漠了许多。
老板戴好手套，看着趴在床上的男生一眼，无奈道：“当初你跟我说你要把纹身洗掉的时候，我就说考虑好，洗的时候多疼啊，现在又来纹。”
“还是那只凤凰？”
周时轲想了想，说：“不要凤凰，要乌鸦。”
老板微微惊愕，“乌鸦？”这可不太吉利。
周时轲扭头看了老板一眼，“我说纹，你纹就行了。”
他眼里有着隐约的不耐烦，老板一愣，立马举起图纸，“好嘞三哥！”
纹身的过程很疼，周时轲却眉都没蹙一下，好几个小时，老板说好了，又说下周要来添色，周时轲慢条斯理穿上外套，挽起衣袖，他左手手腕上有很深的咬痕，已经结了疤，留了痕迹。
“手腕上帮我纹……一丛荆棘吧。”他扬起眸子，“疤痕太难看了，不是吗？”
已经意识到周三可能是遭遇了什么的老板避开周时轲的视线，只应好的。
直到全部结束，周时轲结账离开，老板放好工具从房间里出来，外边好奇心爆棚的一群人立马围了上来。
“你有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回来？”
“你问了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没有，我有个趴。”
“他纹了啥啊？”
老板烦死了，他到现在还心脏砰砰跳，如果说以前的周三只是发火的时候令人害怕，那现在的周三就算一言不发地看着你，都让你心里发憷。
“有本事自己去问，妈的我去个洗个手，一手的冷汗。”
周时轲开上了自己的车，肩后和手腕还隐隐作痛，他觉得痛，又觉得爽快，什么高不可攀的凤凰，他就要做那无情冷血、食烂肉饮污血，来即是不详的乌鸦。
他曾把自己伪装得单纯无害，结果呢，还是被人一脚踩进烂泥里。
妈的又想起了傅斯冕。
周时轲眼眶一酸，脚下油门直接踩到底，没劲透了。
-
他回到家里，周时旬正在逗他的狗玩儿，三只狗，按照年龄，分别叫阿周，小时，颗颗，完全就是跟着周时轲的名字谐音取的。
周时旬正在给阿周喂桃子。
周时轲走过去把阿周拎开，“它现在还不能吃水果。”
阿周不满地跳起来，周时轲把它推开。
“哟，布加迪回来了？”自周时轲得到了那辆布加迪之后，周时轲只要开着这辆车出门，回来之后一准能看见周时旬这副阴阳怪气的嘴脸。
周时轲夺过他手里的桃子，自己啃了一大口又塞了回去，“你喜欢？借你开两天？”
“借？你跟我说借？”周时旬边说边已经伸手在周时轲口袋里去摸车钥匙了。
接着他余光不小心看见了周时轲手腕的纹身，周围皮肤还有些红，他翻身起来，“你不怕老头子揍你，我可告诉你，自你走后，书房的鞭子棍子都落了灰，你回来别就为了挨打吧？”
那丛荆棘，鲜活无比，从手腕内侧破出，生根疯长，看着有些渗人，像是扭曲发狂的蛇信子。
周时旬有些心疼。
“你不会是为了……”周时旬欲言又止。
“不是，”周时轲放下衣袖，垂着眼睑淡漠道，“那天咬得太狠了，留了疤，就用纹身遮一下。”
周时旬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他继续在周时轲口袋里摸钥匙。
杨萧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自己男人压在周时轲身上上下其手，他头皮一麻，奔过去把人拎走，“你干嘛呢？”
周时轲顺利脱身。
周时旬见周时轲跑了，立马急眼了，在杨萧手里扭得像条虫子，“我的布加迪！我的布加迪！”
约摸着过了几个月之后，周时轲家里家外都被哄着，多的是人陪着他玩儿帮他解闷哄他开心，傅斯冕这三个字在脑海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而他做噩梦的次数也慢慢变少了。
他在院子里晒太阳，丢了球让阿周他们捡着玩儿，傅斯冕好像真的已经成为了可以过去的过去，他心底有些不甘，又有些庆幸，更多的是感叹。
原来没有傅斯冕，他竟然可以活得更好。
事实告诉周时轲，爱上傅斯冕，是个彻彻底底的错误。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吴全华。
他在一个星期之前联系上了吴全华，因为他有稿子落在之前和傅斯冕的家里了，他什么都可以不要，稿子不能丢，作品就跟他的孩子一样。
电话一接通，吴全华就说：“阿轲，公司已经决定在今天晚上宣布解散Moon了，粉丝都在问你去哪儿了，之前还能用乱七八糟的理由应付，昨天，有人拍到了你在北城一家餐厅吃饭的照片，粉丝已经闹翻了天。”
吴全华语气沉痛不舍，“你真的，不回来了？”
实际上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吴全华自己心里就有了答案。
谁会放着好好的周家三少爷不做，来这里当个小组合的成员呢？
周时轲没有回答，就是回答。
过了半晌，周时轲说：“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微博了。”
“那你以后还唱歌吗？”
周时轲想了想，“为什么不唱？”
吴全华松了一口气，还唱就行，说不定在北城，阿轲可以发展得更好。
“还有……”吴全华欲言又止。
“你的稿子，我估计是拿不回来了，”吴全华小声说，“傅总说，你想要，就自己回去拿。”
周时轲笑了一声。
“老子不要了。”他的语气，无情的人听着有情，多情的人听着薄情。

第26章
江城入了冬，冷空气从北南移，带来一片萧瑟冷寂，风中都像夹杂着冰粒子，打在脸上，恨不得嵌进骨头里。
地上落叶由枯黄变得湿润，沾了雨水之后便像烂泥一样糊在路面，扫不掉，也吹不走。
元旦过后半个月，是傅家每年举行家宴的日子，也就是自己一家人，傅家几个旁支也会来。
院子里本来的绿植在入冬后全部都败下阵来，选择给凛冬让路。
檐角上挂着白色的霜花，是清晨凝结的，到午后还没融化。
屋子里烧着壁炉，整个客厅都被熏得暖烘烘的。
傅斯雅围着披肩在煮奶茶，一边听着长辈们说笑，时不时会心不在焉附和两句，不过没人看得出来她心不在焉就是了。
黎默言手里拿着一本书从楼上下来，放在了傅斯雅手边，“你看会书吧，我来煮。”
众人笑着说黎默言心疼媳妇儿了。
又问傅斯冕人去哪儿呢？吃午饭时也没见下来。
虽然说家宴在晚上，但不至于为了晚上这一顿白天一整天都饿着吧，傅家还缺这两口吃的？
“和男朋友分手啦，疗伤呢。”
“哪个男朋友？”
“傅斯冕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男朋友，你以为是你儿子，一个月换好几个。”
“分了再找嘛。”说话的美妇人还很年轻，她是傅贤最小的妹妹，傅斯冕和傅斯雅的姑姑，嫁了个俄罗斯人，结果婚后没几天两人就上演你一拳我一刀的戏码，离婚后，她便过上了与贤惠背道而驰的生活，所以她对什么深情什么专一是不屑一顾的。
傅清欣赏着她昨天刚做的指甲，“傅斯冕要找男朋友还不容易，至于么？”
傅斯雅的视线从书上移开，笑了笑，柔声说道：“小姑姑，傅斯冕和阿轲，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傅清神情轻蔑，“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相信爱情？当你爱上一个人呐，你就会开始变得不幸，所以，让傅斯冕赶紧收拾好自己，小姑姑这里什么样的都有，我给他介绍几个？”
傅斯雅和黎默言对视一眼，相对无言。
楼下的话题由傅斯冕分手慢慢转换到了谁家老公出轨被抓，傅斯雅往楼上傅斯冕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担心。
已经快三个月了。
傅斯冕要是消沉难过，甚至买醉消愁，她都能理解，可是傅斯冕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反而令傅斯雅更加揪心。
他看起来是正常，可是他有一次回家里来，外套都穿反了，放在别人身上，这可能只是马虎粗心造成的意外，可如果是傅斯冕，他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
黎默言见傅斯雅担心，“要不我上去看看？”
傅斯雅摇头，“不用，他不需要。”
她话音刚落，属于傅斯冕原本房间的那扇门被从里边拉开了，几乎是瞬间，楼底下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看向楼上。
傅斯冕穿着黑色的毛衣，领口有些歪了，露出一边瘦削的半截锁骨。
他头发也有些长了，显得沉默阴冷。
黑色的针织长裤显得他的腿很长，随着他下楼梯的步伐裤腿摆动。
“下午好，小姑姑。”傅斯冕路过这堆人的时候，脚步稍作停顿，勾起嘴角，对傅清打了个招呼。
傅清立马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蛇类盯了一眼，浑身登时便凉透了。
以往疏离却温和有礼的青年，现在却给人非常强烈的阴郁的感觉，他看起来死气沉沉的，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傅斯冕接了一杯水，又回了房间，随着房间门被重新关上，客厅里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了下来，刚刚个个紧绷得仿佛死到临头了似的。
“傅斯冕他这，他这是怎么回事啊？”
“让人怪害怕的。”
“那个，还能复合吗？”
傅斯雅垂下头，轻声道：“几率很小。”
“啊？”
-
傅斯冕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即使是午后，天光也黯淡非常，所以无法照亮他的房间。
傅家的老宅，跟他有关的东西已经少之又少，因为如此，房间显得有些空旷。
傅斯冕坐在阳台上，微风常把他单薄的裤脚刮起来，他也像没有感觉似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耷着眉眼，将睡未睡，将醒未醒。
他左手的小拇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雕刻得精致的叶片缠绕着戒面，精致又给人以生机鲜活。
周时轲喜欢吉他，又会弹钢琴，喜欢写字，掌心不大，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并不突出，像几截光滑白皙的玉。
本应该戴在周时轲无名指上的戒指，此时此刻出现在傅斯冕的小拇指上，也刚刚好。
他的一杯水饮了一半的时候，唐冬冬的电话过来了。
“傅哥，林治晔已经处理好了，他说他明天就出国，”唐冬冬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还有，吴全华不肯把阿轲的电话给我，他说如果把他开了他就去投奔周家。“
傅斯冕听到后笑了一声，这声笑里的情绪太复杂了。
他觉得吴全华没劲，又觉得欣慰。
吴全华才带了周时轲半年，便这么护着，傅斯冕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冬冬，是吴全华不肯给，还是你没好好做事？”
电话那边陷入沉默，只能听见唐冬冬逐渐变得慌乱起来的呼吸声。
“傅哥……”他语气惊慌，简直快失措了。
二代们的圈子就这么大，你认识我，我认识他，连成一串儿，唐冬冬要想找到周时轲的联系方式那是再容易不过了。
即使江城和北城相隔千里。
傅斯冕脸上是笑着的，语气是惬意的，眼底却是黯然又阴沉的。
那样矛盾，又毫无违和感。
“唐冬冬，你也不要我了。”傅斯冕用肯定的语气低声缓缓说道。
唐冬冬听着傅斯冕失望至极的语气，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傅哥，我没有。”
他一被激，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我在两个月之前，瞒着你去了一次北城，我见到了阿轲，他说……”唐冬冬觉得这些话很残忍，所以他一直没有对傅斯冕说，“阿轲说不想再看见任何跟傅有关的人，联系方式我不是找不到，是我没有去找，我觉得，阿轲不会回来了。”
在Moon组合宣布解散之后，月之声阿轲消失在公众视线，粉丝差点把工作室炸了，吴全华问阿轲什么时候以原本的身份复出，也好给粉丝一个盼头，结果人说“我还没玩够呢”。
他是周时轲，是周三，不是只能唱歌的阿轲了，他有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资本。
比如，他不想再见到傅斯冕。
唐冬冬先一步感到窒息般的难受。
他甚至都不敢认，那是阿轲。
“傅哥，要不就算了吧，”唐冬冬听电话那头的傅斯冕一言不发，他哭得眼睛鼻子糊一块，六年哥们儿，说没就没了，他也伤心得不得了，“阿轲现在好像也过得挺好的，我听朋友说，他养的狗可彪悍了，那几只杜宾，他走哪儿都带着，周时旬还准备用阿轲的名字命名明年春季他名下品牌的新款……”
这些都是圈子里的小道消息，自周时轲回北城后，关注他的人就多了起来，当然不会有蠢人把他的消息曝光到晚上，说他就是那个Moon的阿轲，就是自己一群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会八卦两句。
傅斯冕听着唐冬冬絮絮叨叨，直到对方停了下来。
“傅哥，你听着呢吗？”
“嗯，”傅斯冕，“还有吗？”
唐冬冬怔愣了一会儿，然后抓狂了，“傅哥，这不是重点！”
他是傅哥的监视器吗？而且他又不是来汇报阿轲日常在做些什么的，他是要告诉傅哥，阿轲现在过得很好，要不就这样吧。
“不能算了，”傅斯冕嘴角压了下来，他漫无目的地望着远处，“他说在一起我就要答应？他说分手我就要分手？”
“他把我当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了，说算就算了？”
傅斯冕被一种阴沉又痛苦地情绪笼罩，他用力抓着手机，仿佛电话那头就是周时轲。
“他做梦。”傅斯冕声音显得哀痛，又似乎是在咬牙切齿，里边含杂的势在必得令唐冬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唐冬冬没见过这样的傅斯冕。
从他认识傅斯冕的那一天起，对方的情绪就极其稳定，他在学校是最优秀的学生，毕业之后又是最优秀的管理人。
他一直慢条斯理地走在前头，他几乎没有输过，除了在周时轲身上。
傅斯冕机关算尽，把林家，林治晔，傅家，傅贤，还有周时轲全部都圈进了他的计划里，而周时轲这一环在关键时候却出了问题，脱离了掌控，甚至最后连他和周时轲的关系也脱离了掌控。
这才是令傅斯冕感到不安的。
即使是在这种事情脱离了傅斯冕控制的时候，唐冬冬发现对方依然淡定地安排着所有事情，像是没有七情六欲。
他拿下了城西的地，让傅贤也退休了，他把事情一件件按顺序都完成了，现在，轮到了阿轲。
唐冬冬感到前所未有地胆寒。
为阿轲感到惊惧。
傅哥这种性格，要死要活的事情他是干不出来的，可是把周时轲逼到走投无路，乖乖回来，却是他最擅长的进攻战术。
-
一千多公里外的北城。
空气干燥得很，柏树的叶子都干巴巴地打着卷儿。
一辆摩托车飞快地从那排柏树底下飞了过去，没过多久，后边几条狗唾沫甩到飞地跟着也跑了过去。
摩托车在周家门口停下，几米高的铁铸大门在确认是主人到家后，缓缓向两边打开。
人能刷脸，狗可不行。
大门在摩托车开进去之后，无情地准备合上，三条狗盯着大门跑疯了，趁着最后的缝闪了进去。
男生穿着黑色皮夹克，宽松的运动裤，裤脚扎进了靴子里，他长腿一跨，下了车，勾着钥匙进了屋。
周时萱今天休息。
她听见引擎声后下楼，看见周时轲吊儿郎当地走进来，冷漠评价，“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她说完，三只杜宾齐刷刷地出现，气喘吁吁地在周时轲腿边排排坐。
周时萱面不改色，把三只狗也评价了：“狗里狗气，街溜子。”
“……”
颗颗仰着脖子“呜”了一声。
狗随主人，颗颗年纪最小，是最像周时轲的。
周时萱也最喜欢它。
她招手让颗颗过去。
颗颗立马屁颠屁颠过去了。
“傅氏娱乐明年要来北城开分公司。”周时萱只是在和周时轲唠嗑，她索性在楼梯上坐下来了，让周时轲坐到她旁边，因为逗着狗，她才没注意到周时轲变得有些僵硬的神色。
“啊，头疼，”周时萱捏了捏狗的耳朵，“我记得你当时就是在傅氏娱乐出道的，你觉得傅氏如何？”
周时萱朝周时轲看过来，俨然是“放学了？我来考考你在学校都学了些什么”的家长口吻。
周时轲迅速掩盖住自己纷乱的心绪，手肘往后面一撑，“就那样，傅家主要又不是靠娱乐行业。”
“话是这样说，”周时萱也赞同，傅家在商界是靠婚纱礼服设计与电子而稳坐江城大哥的地位，就算是来到北城，也是要被恭敬对待的，“为什么来北城发展娱乐？他们的娱乐只能是一般。”
周时轲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记得，傅家在北城是有资产的。”
“是有，”周时萱点头，“但他们发展重心不在北城，在南方，如果傅家要来北城，某些企业又要从人变狗了。”
“颗颗，是不是呀？”周时萱拍了拍颗颗的头，让它一边玩去。
周时萱讽刺人时候的样子，翘起的嘴角，扬起的眉眼，与周时轲一模一样。
“有说是傅家的谁过来吗？”周时轲耷着眉眼心不在焉地问道，招手让阿周过来，阿周蹲在他脚边，用头顶了顶周时轲的手心。
“傅清，傅家上任家主的妹妹。”
周时轲松了口气，他不想见到傅斯冕，至少现在不想，等他把这个人从心里彻底赶走，以后也不会想。
“傅清人挺不错的，姐姐你要是想与她合作，带上几个俊俏小伙子，成功的概率为百分百。”周时轲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睡觉了，拜拜。”
他懒散地慢悠悠地往房间里晃。
他比自己想象中更要平静，在他以为过来北城的会是傅斯冕的时候，他没有自己预想中那样失态与痛苦，那些不甘心和当时以为能一辈子的坚定，早就随着冬日的到来，和院子里的草坪一起衰竭了。
几个月前，他说，如果傅斯冕来北城，他就玩死他，其实应该纠正一下，如果傅斯冕出现在他面前，他才会玩死他。
从未有人那样戏耍自己。
傅斯冕可以漠视，可以没有回应，可以无所谓，但欺骗，戏弄，就是他的不对了。
周时轲眼底重新覆上阴霾，那丢在桌子上的合同，林治晔的脸，被要走的戒指，再一次出现脑海中，爱和恨交织在一起瞬间又淹没了他。
傅氏娱乐是么？
他的脚步在三楼栏杆那里停下。
“姐姐。”周时轲低低地叫了周时萱一声。
周时萱仰起头来，“说。”
“我不喜欢傅氏娱乐。”周时轲说道。
周时萱只深深看了一眼周时轲，她想到周时轲刚回北城那段时间消瘦萎靡的样子，阿轲在傅氏娱乐出道，之后在家里再没提过唱歌，傅氏娱乐就算不是始作俑者，也是推波助澜的帮凶。
“老三，”周时萱看似不经意地问，“你还没告诉姐姐，在江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时轲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想说。
别人追问或许是为了八卦，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可周时萱若是起来，没有别的，就是为了算账。

第27章
周时旬从工作室回来，看见三只狗崽子规规矩矩坐在周时轲房间门口。
“……”
他推开周时轲的门，视线在房间里绕了一周，结果屋内没人，人坐在阳台上，换了衣服，穿着白色的男生，像只白鸽落在阳台上。
那一瞬间，周时旬还以为周时轲要从阳台上跳下去。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周时轲扭头过来，他动了动嘴唇，最后目光落在了周时旬脚边跟着混进来的三只狗，“二哥，你把狗放进来了。”
“给你带了吃的。”周时旬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支巧克力，外面包装纸是紫色的，几行英语，榛子牛奶，还很甜的那种。
“你和杨萧哥分了吃去吧，我不要，我不爱吃甜的。”周时轲回过头，伸手从旁边的框子里挑出一个挂着铃铛的球，丢到了院子里。
三只狗登时就竖起了耳朵，一瞬不瞬地望着周时轲。
周时轲对阿周微抬下巴。
阿周立马掉头往楼下冲去。
周时旬看得目瞪口呆，“它们成精了？”
周时轲没回答，他望着院子里的阿周发呆。
周时旬算是发现了，自打老三从江城甩了那个傅斯冕回来之后，性格就大变，除了消沉伤心了刚开始的那大半个月，之后，到现在，对方一直表现得很正常，甚至比以前的周时轲还要正常。
家里人慢慢都放下了心。
但身为唯二知情的周时旬，却觉得自己弟弟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不是发呆就是睡觉，嘴里哼的歌也他妈丧曲似的，不知道是想送走谁。
最显然的，是周时轲身上那股一往无前天不怕地不怕小豹子一样的冲劲儿不见了。
他们花十几年养出来的，傅斯冕几年就给他们挥霍糟蹋没了。
周时旬想到这一点就想杀人！
但他没人可以倾诉，常常在夜里气到翻来覆去，只能爬起来捶杨萧两拳。
“今天晚上不出去玩儿？”周时旬有些笨拙地爬上阳台和周时轲并排坐在一起，风袭进领子里，吹得浑身冰凉。
“不去，”周时轲又丢了一个球到院子里，这回下去的是小时，他耷着眼皮，“昨天颗颗把杨上臣裤子咬破了，杨上臣说看见我就打死我。”
周时旬：“……”
“你们三岁？”
周时旬无比庆幸老三有杨上臣这么一个朋友。
“傅家要来北城？”过了很久，周时旬有些不自然地提起来这回事儿，一边说一边观察周时轲的表情，结果对方什么表情都没有。
“姐姐和你说的？”
“周时萱会和我说？”周时旬切了一声，“傅家不是有婚纱和礼服这个版块嘛，跟我的专业也有交叉，听他们说的。”
“你怎么想的？”傅家来不来北城，周时旬一点都不关心，傅斯冕就是死了大白灯笼挂一排他都不关心，他只想知道周时轲现在心里的想法。
“没什么想法，他要过来就过来，别出现在我面前就行。”周时轲神情淡漠，像是说起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周时旬一时找不到话回答。
过了会儿，他说：“你要告诉周时萱吗？”
周时轲摇头，“用不着，我看见她熬夜在写关于家里要往药品版块发展的计划，傅家除了服装品牌，另外就是药品，没必要因为我的事情影响家里。”
傅斯冕理智，他也可以。
在北城，其他企业可能会怵他，但周家不会，再者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是不屑于拿家里去和傅斯冕干仗，他也说过了，只要不凑到他眼前来，一切好说。
这话。
周时旬叹了口气，“是不能让她知道，她也三十五了，她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气死，就她那脾气，她不把傅斯冕打残我把名字倒着写！”
周时轲看着院子里追着球跑的阿周和小时，心里闷得慌。
“我以后，都不会再这样喜欢一个人了。”周时轲用很缓慢的语速说道，他眼底像一座枯萎衰败了的花园，各处都渗透进了死气。
周家这一家人，在感情上几乎没有出过坎坷。
周吉庆与洛露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婚后也一直黏黏糊糊甜甜蜜蜜，正好给底下三个孩子做了榜样。
周时萱是因为事业心重，将婚姻搁置到一旁，而周时旬和杨萧是初中同学，接着杨萧出国，后来两人在大学重逢，周时旬喜欢杨萧，穷追猛打把人弄到了手。
所有人都顺利又幸福，周时轲一直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就应该是这样的。
他从小成长的环境，周围人让他看见的，告诉他，爱是不计得失的付出，爱是义无反顾的牺牲，爱是热烈直接的表达。
就像爸爸为了妈妈将周家发展到如今，就为了给她最好最优渥的生活，而最初，洛露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句“我想要很多钱”。
就像杨萧为了二哥被他爹打个半死，半夜拎着几件衣服跑到周家“妈的，我来上门了！”
可是傅斯冕告诉他和教给他的却是，爱是凉薄敷衍，爱是不为所动的冷漠，也是权衡利弊后的放弃。
也算是长见识了，算他妈的上了一堂要命的课。
周时轲永远记得在台下踮着脚看主席台上白衣少年时候的那一天，日光鼎盛，白云蒸腾，所有最美好的事物都汇集在了那一天。
而令他印象更加深刻的，却是几个月前他从江城离开那天，青年冷漠的表情里甚至还带着好奇，多残忍啊，他抽筋扒骨的疼，傅斯冕还在不解为什么。
江城那天的天气，雾蒙蒙灰扑扑的，那层雾，逐渐盖过了他们第一次相遇那天的光亮。
往好处想，乐观点，他们至少有始有终，哈哈。
-
林治晔出国，是傅斯冕亲自去送的，也算完成了他最后一个心愿：他之前说想见傅斯冕。
在停车场。
傅斯冕在车里，自周时轲走后的一段时间，他也变得清瘦了些，眉眼的凛冽感更盛，再加上彻底拿下了傅家，他身上的气势虽然内敛，年少时的温和淡然几乎已经被尽数洗涤，温和也像把刀子，淡然也像目中无人的蔑视。
林治晔穿着驼色的大衣，他的行李由司机守着。
他笑了笑，“我这才刚回国多久，你就赶我走？”
傅斯冕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一眼，不言不语。
“傅哥，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无情，你不顾和周时轲几年的感情，也不顾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林治晔的头发扎在脑后，笑得虚弱，“你没想到周时轲是周时萱的弟弟吧？哈哈，你们现在想和好也难，周时萱是不会同意的。”
“听说你要去北城发展傅氏娱乐，你胆子真大啊，那可是周家的地盘。”林治晔感叹着说道。
“你是算准了，按照周时轲的性格不会拿家里压你，傅斯冕，你算计你爸算计我就算了，你连他你也算计，”林治晔笑得颇有些幸灾乐祸在里面，“他不会原谅你的，我敢肯定。”
傅斯冕睁开眼睛，眼寒如凛冬，“你可以走了。”
他不屑与林治晔浪费口舌。
林治晔下了车，江城的风虽然冷却是柔和的，他想到年少时期的傅斯冕，周时轲会栽在傅斯冕身上再正常不过了，没有人不喜欢傅斯冕。
他不靠家世，也是闪闪发光的，待人温和有礼，年级第一永远是他，婉拒追求者时也进退得体，而这一切，都不过假象，傅斯冕想让众人看见他是怎样的，他就是怎样的。
而这种看似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好学生，对周时轲却是致命的。
林治晔觉得自己退场不算狼狈，至少，他让傅斯冕和周时轲闹得无法收场。
走进机场大厅，林治晔撕了机票。
站在他身旁的司机有两个，一个是自己家里的，一个是傅斯冕安排的，傅斯冕抢走了地皮，周时轲的合同也没成功弄到手，而由于失误，他被家里勒令出国。
什么家里，不过是傅斯冕像林家许诺了利益而已。
他撕了机票，转身看着傅斯冕的人，笑了笑，“我给你钱，你不要告诉他哦。”
看见对方迟疑着点点头之后，他把身份证给了自己人，冷冷道：“我要去北城。”
-
林治晔走后过了一段时间。
江城又下了一场雨，从瓢泼变成毛毛细雨，像柳絮一样漂浮在空中，落在路灯灯罩上，像掉下来的一层纱。
穿着黑色大衣的青年面色有些苍白，显得眼睫浓黑，他指间夹着烟，光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淡白色的烟雾被黑色的伞面挡住。
没过多久，一辆粉色的玛莎拉蒂驶了过来，傅清裹紧羊毛大衣，搓着手下了车。
“我头一回和人在雨里谈话！”她跺着脚，看见不远处傅家家里的灯光，没好气问道，“跟傅贤商量好了？”
傅斯冕把伞朝傅清那边倾斜，“没有。”
傅清脸色一变，“那我可不敢答应你，不然我哥不把我皮扒了。”
烟灰落在了青年的大衣上，被他漫不经心掸掉，“他已经退休了。”
傅清一愣，随即漂亮的眼睛里满眼的不可置信，“傅斯冕，他可是你爸，况且，北城有什么啊你非要去？那么干，那么冷，会让我的皮肤变得很粗糙的！”
“有个人。”
傅清是越发看不懂自己侄子了，阴沉冷漠，自私偏执，早些年的温和早就不知道被他抛去那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上个月突然说要去北城，但他作为家主，暂时抽不开身，便让在娱乐圈混过的傅清先去看着，消息还没来得及怎么传开，傅贤就勃然大怒。
傅清觉得倒不至于那么生气，这事儿完全可以商量，她不理解傅斯冕突然要去北城做什么，也不懂傅贤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火。
而且，有个人叫什么理由？
傅清心底正发笑，恍然想起来，跟傅斯冕已经分手了的那个小孩儿好像是北城的。
她面露惊愕，“你不会是去找你前男友的吧？”
傅斯冕的眉眼在雨幕里被浇淋描绘得越加清冷精致，带着一种易碎的朦胧的美感。
“不是前男友。”他纠正道。
“我能问一下，你们为什么分手吗？”傅清哈着气，缩着脖子，“我问了傅斯雅，她说了一大堆，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傅斯冕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表现出这个话题是禁区的样子，“吵架了。”
“好吧，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我记得傅斯雅和我说过，但是我一直没记住，周，周什么来着？”
“周时轲。”
“哦对，周时轲，他是北城的吗？怎么舍得不要你了啊？”傅清口中的舍得，是指没人可以舍得傅斯冕现在的身份，将傅家完全掌控在手里的傅斯冕，周时轲竟然也舍得？
傅斯冕握着伞柄的手微微紧了紧，他语气变得低落，“怎么不舍得？”
阿轲喜欢他，又不是喜欢他的钱。
钱留不住阿轲。
他也留不住阿轲。
“行吧，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谈目前最主要的事情吧，”傅清跺了跺脚，骂了句该死的天气，“我帮你去北城可以，但是你父亲那边，你怎么说服他？”
“为什么要说服他？”傅斯冕眼里的淡漠一如往常，“我说了，他已经退休了。”
傅清：“……”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没有把握的事情，他通常不会去做。
傅清清了清嗓子，“你需要我什么时候过去？”
“明天。”
“……”
“傅斯冕，我是你姑姑，不是你员工！”傅清恨不得给自己这黑心肝的侄子两下，瞬间她看傅斯冕都不觉得怵得慌了，“傅氏娱乐在北城毫无根基，就算有资产，在过去之前还需要挑选团队，组织策划，况且，这都快过年了。”
傅清以为傅斯冕不会同意，结果对方只是想了几秒钟，就说，“那年后吧。”
“不过你要以我的名义过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傅清无所谓，她对名利看得向来不重，她好男色。
事情几句话就谈好了，傅清准备上车离开，走之前，她欲言又止，走了几步又回身小跑回来。
“我从来不和人正经说这些话，但是傅斯冕，据我所知，你和那个周时轲十月份就分手了，现在已经快过年了，也有三四个月了吧，要是能复合，你们早复合了，要么是他来找你，要么是你去找他，可是你们到现在什么动静也没有，没有见面，没有吵架，这就是不会复合了，这不是可以和好的征兆。”至少，轻易不会和好。
“我没有不去找他。”傅斯冕为自己分辨。
“你不着急，你把他放在了最后，”傅清看着傅斯冕这副完全还没开窍的死样子急道，“从十月到现在，多久了？这个空窗期足够人家把你忘上好几遍了。”
“阿轲不会，”傅斯冕抬起眸子，“我不信他会忘了我。”
他印象里的阿轲，应该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个腼腆笑着叫“哥”的男生，而不是挥着高尔夫球杆一杆将人打得弯了腰的周三。
但是，周三才是真正的阿轲。
一想到这一点，傅斯冕就觉得生气，同时又无端觉得难过。
阿轲是为了讨自己喜欢所以才装得那样乖的吗？
他选择回北城做回周三，是不是因为，他不需要讨自己喜欢了？
下意识的，傅斯冕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眸子里含杂的冰铺天盖地，他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他甚至不能接受周时轲说走就走。
只要周时轲愿意回来，想做周三，还是继续做阿轲，他都会如对方的意。
“你就犟着吧，”傅清看清傅斯冕面若冰霜的表情，似笑非笑，“你是没吃过苦头的。”
傅清被气死了，踩着高跟鞋，鞋跟将说话踩得四处飞溅，她上了车，车轮跟着也将水洼里的水绞飞，足以说明她现在有多抓狂了。
傅斯冕看着一抹粉色消失在雨幕里，他握着伞，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他初见周时轲的时候，印象还是挺深的，因为唐冬冬说这是来表白的人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所以他有了印象，后边也不知道为什么，周时轲就和他身边的人打成了一片。
再表白，他也没有拒绝，望着男孩子那双热烈诚挚的眼睛，他第一次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之后在一起的四年，他觉得自己也尽到了身为周时轲男朋友应尽的义务，他回应了对方的每一句我喜欢你，公布关系，见家长，他都做了。
听着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傅斯冕想到以往下雨的时候，周时轲总会裹着毯子往他腿上蹭，小声抱怨“你们江城怎么天天下雨，我家那里就不”。
可现在雨下得这样大，周时轲却走了，他讨厌江城的雨，也不喜欢他了。
一种巨大的失重感由远及近的袭来，傅斯冕没有握伞的那只手在空气虚无地握了握，只有冰冷的一把空气。
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周时轲已经回北城很久了。
-
傅斯冕回去傅家开车。
在门口的时候，门开着，里头傅斯雅打电话的声音传出来。
“你什么时候要？我去给你拿。”
“吴老师拿不到，我可说不定哦。”
傅斯冕听了一会儿，之后，他丢下伞溅起一裤腿的泥，大步走进客厅，他朝傅斯雅伸手，“电话给我。”
傅斯雅握着手机，被突然冲进来的傅斯冕吓了一跳，傅斯冕背光而立，面容处在阴影里，他面无表情，视线落在傅斯雅的手机上。
“傅斯冕？”男生的嗓音一如既往的熟悉，只不过语气变了，跟之前叫“哥”那时候的乖巧不一样，“姐姐把电话给他吧。”显得非常无所谓。
周时轲本身不想要那堆东西的，但他找时间算了一下，才知道那六年，他写下来的全部东西，几乎都在江城，如果傅斯冕拿它们去盈利，周时轲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在将手机接过来之前，傅斯冕在大衣上擦干净手指上的雨水，他骨节被水裹洗得惨白，显得僵硬而又不自然。
“喂。”傅斯冕的声音嘶哑，像是受伤后的野兽从喉咙发出的一声短暂的哀叫。
那头只能听见男生缓慢的呼吸声，节奏规律，纹丝不乱。
像是过去了很久，周时轲用有些恶劣的语气懒洋洋打了招呼：“嗨，别来无恙啊，哥。”

第28章
外面的雨悄无声息地停了。
时隔数月，周时轲的声音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耳边，竟然让人产生了一种身处梦境中的不真实感。
与以往的每声“哥”都不一样，周时轲如今的语气，轻佻，寡情，玩味，又意味深长。
他没说错，数月前的分开，的确是他最后一次满怀爱意与依赖地叫傅斯冕“哥”了。
“阿轲，”傅斯冕觉得自己嘴里苦涩的味道在泛滥，“我想见你。”
“为什么想见我？”周时轲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好奇和不解，他那边有些嘈杂，但说话的声音还算清晰。
傅斯冕沉默了。
他垂着眼，眼睫轻颤，在灯底下，薄白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有些脆弱。
“我想见你。”
他固执地重复。
傅斯雅不忍地扭过头去。
周时轲笑了一声，他声音刻意压低，听着像咬牙切齿，又像是在嘲讽傅斯冕。
“玩呢您？”男生觉得傅斯冕简直不可理喻，“你以前还会骗我说喜欢我，怎么？现在假话都不会说了？”
傅斯冕感觉有什么在撕扯他的血管和心脏，血流不畅使他呼吸困难，阿轲用他最喜欢的声音说着跟刀子一样的话，“我没骗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没骗我，你明明白白地告诉过我，你什么也不保证，你要把我卖了，你都告诉我了，是我自己他妈犯贱，你没有问题，你他妈没有任何问题，那你在跟我在这儿矫情什么？”
傅斯冕不知道，阿轲会说出这么伤人心这么难听的话，他认识周时轲六年，第一次感受到露出爪子和獠牙的对方是怎样的。
“傅斯冕，别烦我了，”周时轲语气显露出躁意，“我现在听见你的声音我就烦，你又不缺人喜欢，多的是人追着你跑，就跟当初的我一样傻逼。”
“你跟他们不一样。”傅斯冕抓着手机，有些害怕周时轲直接挂了电话，他承认自己害怕了。
“没什么不一样的，”周时轲淡淡道，他顿了一下，“那几首稿子，你要，你就拿去吧，我不要了。”本身周时轲在乎的就是作品版权，那里是他到江城以后，六年间写下来的全部东西，他没算过值多少钱，只觉得临走，还得被坑这么大一笔，气都不顺了。
“阿轲……”傅斯冕皱眉，他不喜欢周时轲这么冷淡的语气，他情愿对方和自己闹和自己发脾气，可他刚开口，就被一个娇滴滴的小男生的声音打断了。
“轲轲宝贝，我要和你亲亲。”男孩子的声音又甜又腻，像是被丢进糖罐儿里滚了一圈。
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周时轲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笑骂道：“不要脸的玩意儿。”
听不出来一点儿生气的意思。
“行了，挂了吧，”周时轲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同一个朋友告别，轻松惬意，不过他后边停顿了几秒钟，再开口的时候轻松与惬意荡然无存，“傅斯冕，我们分手也这么久了，互相都体面点儿吧，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做你的傅家家主，我呢，就适合在北城当混子，我算是明白了，我们就是不合适，硬凑一块儿就是作死。”
“挂了。”
这次，是真的挂了，连回答的时间都没留给傅斯冕。
傅斯冕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茫然地看向傅斯雅，“阿轲，他和别人在一起了？”
周时轲的态度不算热络，也不算特别冷淡，可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像一把软刀子朝傅斯冕挥过来，他太清楚怎么伤人了，如果傅斯冕在乎的话，他就会被周时轲伤到。
傅斯雅从傅斯冕手里将手机拿过来，放到了一边，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
在周时轲与傅斯冕分手传开之后，她通过黎默言知道了周时轲本身的身份，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她是欣慰与开心大过对傅斯冕的担忧的。
因为但凡周时轲与傅斯冕不在一个相同的社会地位的层面上，他都走不了。
傅斯雅太了解傅斯冕了，他一定是喜欢阿轲的，只不过他自己无法察觉到，也不允许外人对他和阿轲的感情随便下定义和评价，可靠他本人，如果阿轲不是周三，那么就要用阿轲的非死即伤来让傅斯冕顿悟。
幸好，幸好，幸好他是周三。
他可以让傅斯冕痛，让他失去，让他爱而不得，这都是周三的资本。
傅斯雅看着面容冰冷的傅斯冕，在心底叹了口气，只是现在连她也不确定，阿轲到底还会不会和傅斯冕和好了。
或许对方，真的是准备放弃这段感情了。
傅斯雅有些担心地看着傅斯冕。
傅斯冕回过神，他迅速整理好情绪，问道：”为什么这么看我？”
“……”
“没什么，”傅斯雅打了个哈欠，“你现在回去吗？阿轲想要他落在这边的稿子，你下次过来时带给我。”
“那是我的。”傅斯冕低声道。
傅斯雅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那你留着吧，反正刚刚阿轲也说不要了，不是吗？”说完，她语气明显顿了一下，“但是如果你要是还想和好，那些东西，你最好别动。”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了傅斯冕一个人。
穿着黑色大衣的青年，肩膀上还有透明的雨珠，他面容清冷苍白，眼底黯然阴郁，像一樽雕塑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才转身离开。
随着傅斯冕开着车离开，傅斯雅站在卧室的窗前，满眼担忧地看着车影消失在雨蒙蒙的夜色里。
黎默言从书房回来，看见傅斯雅站在窗前一脸愁绪，轻声问：“怎么了？”
傅斯雅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刚刚接阿轲的电话，被傅斯冕听见了，他跟阿轲通了话，我看他的样子，他好像不太愿意分手。”
黎默言沉吟了一会儿，“阿轲是北城周家的，傅斯冕不愿意分手也在情理之中。”
“跟他是周家的有什么关系？”傅斯雅眼里罕见地出现有些不耐，“就算阿轲只是个小康家庭出身的孩子，傅斯冕的态度也是一样的。”
黎默言没回答，傅斯雅知道他不信。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自己是什么样子，便看谁都跟自己一样。
她只是担心，阿轲不愿意和好，傅斯冕死咬着不放手，以两人现在的社会地位，又以两人本来的脾气秉性，撞在一起，局面无疑会一发不可收拾下去。
-
方卡两条腿叠放在茶几上，毛毯柔软地逶迤至地面，他眼睛漂亮动人得像猫咪的眼睛。
旁边叫来的190男模递过来一杯酒的时候不小心洒到他的腿上，方卡垂眼，甜甜地弯起嘴角，而后反手就是一耳掴子扫在对方的脸上。
“舔了。”
北城最阴晴不定最暴躁多变的小公子，非方卡莫属。
男模脸上看不见一点不堪，他俯身就要舔，这时，他的下巴被人轻轻地挑了起来。
凑过来的男生眸子漆黑，带着点儿张扬的笑意。
“让他自己擦擦就得了，你舔什么？”
方卡见周时轲帮着说话，脸上的阴鸷残忍的笑容骤然消失，他不满地瘪嘴，“轲轲宝贝，你怎么可以帮着别人说话？”
他说完，扭头不耐地对权言说道：“滚吧。”
周时轲靠在沙发上，看着杨上臣在前面扯着嗓子唱歌，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别欺负人，都不容易。”
方卡没回答，却警告般的扫了一眼权言，权言立刻意会，低着头小声地解释，“我自愿的，我缺钱，都是我自愿的。”
方卡立马凑上去抱着周时轲的腰，小声撒娇，“你生气了？”
他嘴里的酒气把周时轲都熏得有点醉，但周时轲也不太清楚，他现在的不踏实感也来自于方卡身上的酒气还是刚才和傅斯冕的那通电话。
“你在想傅斯冕吗？”方卡笑的时候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看起来单纯又无辜，“他和你说了什么？”
“卡卡，离我远点儿。”周时轲拍了拍他的头。
方卡立马松手在一边乖乖坐好。
杨上臣刚好唱完一首歌，他过来，感受到奇怪的氛围，问方卡，“这是怎么了？”
“傅斯冕给轲轲打电话了。”方卡回答得飞快。
杨上臣眉毛一皱，脑子嗡一下就炸开了，“你说什么玩意儿？谁给老三打电话了？”
方卡推开权言递过来的水果，“傅斯冕啊。”
方卡是除了杨上臣和周时旬以外，第三个知道傅斯冕的人，不是周时轲主动说的，是他自己看出来的。方卡出身不好，妈妈是坐台的，和方家现在的老爷子不小心滚到了一起，一次就怀孕了，他妈身体不好，打了就再也怀不上了，死活要生下来。
方老爷子就随她了，但不让她进门，只承认给钱，但生方卡的时候难产去世了，方家只能把刚出生的方卡接回去，可惜回去之后，他还不如做个普通家庭的孩子，私生子在别人家里能落个什么好，他十来岁的时候，看着就六七岁那么大，穿的是哥哥姐姐们的衣服，身上全是伤，新的旧的混在一起，惨不忍睹。
所以这也让他性格变得异常敏感警惕，他回国后，看见周时轲第一眼，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在机场，他把行李箱扔了，说不告诉他他就不回去，他还要把衣服脱了。
杨上臣把他箱子捡起来，“你爱脱脱，管老子屁事。”
方卡一见没人搭理他，傻眼了，又改变战术缠着周时轲，周时轲被缠得没有办法，只说自己分手了，心情不太好，没说其他的。
不能让方卡知道，方卡就是个小疯子。
所以他被杨上臣吓了一跳，“你吼什么？”
杨上臣一口气差点没上得来，他把周时轲旁边那个低眉顺眼的小模特一把拎了起来丢到一边，自己坐过去，“他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周时轲懒洋洋的，心情难免还是被影响到了，跟包厢里热闹变得格格不入起来。
“我还有很多稿子在江城，之前说不要了，后面想还是挺舍不得的，他姐姐答应帮我拿，打电话的时候被他听见了，顺便聊了两句。”他回答得很轻松，杨上臣心都在流血。
“凭什么不要了？”杨上臣气得不行，可手边只有满桌子的吃的喝的，他抓起一把瓜子狠狠丢在地上，方卡直接看呆了。
那么多原创稿子，做出来得是多少钱啊，以后衍生出来的利益想都不敢想，就白白送给他傅斯冕？杨上臣心里憋得慌。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方卡乐得不行，趴在权言的肩膀上笑得前俯后仰，变脸比翻书还快。
杨上臣没理他。
“没必要生气，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周时轲轻描淡写说道，都几个月了，不提，他都快忘了，“过去的事儿，不值得一提再提。”
杨上臣完全没听进去，“要不咱也坑他一把？”
方卡听到这里觉得不对了，“也？傅斯冕坑轲轲了？”
“说说呗，说说呗，杨上臣！”方卡笑着求了两声，发现杨上臣仍旧没有要告诉自己的意思，他就真生气了，他从沙发上跳下来，权言立刻帮他抚平裤腿，方卡一眼都没看，他只在乎周时轲的事情，“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这边闹起来了，包厢里有眼尖的人立刻关了音乐，灯光都霎时间暗了下来。
都有些忐忑和懵逼地看着这三位，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方卡见杨上臣和周时轲一同沉默，他眉眼耷拉下来，转身一脚踹在权言的小腿上，权言登时就疼得跪在了地上，方卡眼睛都没眨一下，抡起一个酒瓶就要往权言脑袋上砸。
“方卡。”周时轲语气冷淡地叫了他一声。
方卡闹了起来，“你们不告诉我，我今天就把他打死在这里！”
杨上臣扶额，“祖宗喂！”
方卡因为成长环境的问题，性格敏感又有点偏激，周时轲当时去方家陪周吉庆参加宴会，在院子里看见他被欺负，顺手拉了一把，却被方家那几个小畜生记恨上了，周时轲索性好人做到底，那这几个小畜生打得鼻青脸肿捆了丢在方家大门口，他们老妈直接吓昏了过去。
周时轲后来说，方卡的名字里加个字，加个周字，他差不多就是在告诉整个圈子里的人，方卡从此以后被他周时轲护在了羽翼下。
方卡自己也争气，愣是不靠方家，高中连跳两级直接出了国，金融本硕连读，在国外就把他爸一个子公司搞垮了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只听周时轲的话。
“杨上臣，你说给他吧，挑着说，我先走了。”周时轲从沙发上拾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方卡不敢追上去，满脸不服气的坐下来。
“你消停点吧，他听见姓傅的就心情不好，你还提个没完。”杨上臣满脸无奈。
-
周时轲想抽烟，又考虑到之后还要唱歌，愣是忍下了。
从酒吧出来，他的车停在最显眼和最方便的位置，路过的人都会看上两眼，他将外套穿上，从口袋里翻出车钥匙，准备回家。
每次这个时候，就会特别想家。
傅斯冕也算有本事，把他不恋家的毛病都给纠正过来了。
他上了车，还没打火，手机响了。
周时轲接了之后，电话那头一直没人说话。
“傅斯冕，”周时轲直接就猜出来了，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靠在座椅椅背上，眉眼有些倦意，“你还想说什么？”
傅斯冕的音色一直偏冷调，他呼吸浅慢，”阿轲，你别不要我。“他语气带着恳求，那头还混着不小的雨声。
周时轲差点就笑出了声来。
他语气上扬，带着点儿周三才有的桀骜和不驯，”你他妈别倒打一耙！谁不要谁？你以为我周时轲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我那是喜欢你，我喜欢你，所以我捧着你！”
周时轲不捧着他了，他就什么也不是。
“傅斯冕，我是人不是机器，”周时轲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笑了笑，“你呢，就当我没用，我没本事让您呐，喜欢上我这么一个玩意儿。”
傅斯冕过了很久才说话。
“阿轲，之前发生的事情我很抱歉，”傅斯冕的声音很轻，一如往常他哄周时轲的那样，可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向周时轲低头道歉，“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
“不用。”周时轲回答得很坚决，他上够当也摔得够疼，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同一条沟里翻车，就是他脑子有问题。
虽然他觉得疼，哪哪儿都疼，而这都拜傅斯冕所赐，可他并不打算和好，疼就疼它的，这不能影响周时轲下决定。
舍不舍得是一回事，喜不喜欢是一回事，而选择怎么做才是最重要的。
周时轲不舍得，他还喜欢，但他不会再和傅斯冕在一起。
“你们公司年后要来北城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工作上的事情是我姐姐在管，随便你们怎么合作，”周时轲停了几秒钟，又冷冷道，“你以傅家傅总的身份，我是周家周三，我们从未认识，你敢多说一个字，你的公司就别开了。”
周时萱想要发展药品，傅家正好来北城，这无疑是一个机会，周时轲不想让周时萱为了自己劳心费神，她年纪轻轻接下周家，护着两个小的，她不结婚到底是因为什么，周时轲长大后才明白。
在这之前，周时轲做梦都没想到，他和傅斯冕会走到现在这种针锋相对的地步，他会对傅斯冕说这样的狠话。
他说得出，就做得出。
傅斯冕是他人生出现的一轮清冷的月亮，他在北城闹得天翻地覆，随心所欲，不受任何约束反倒觉得没什么意思，他身边的人没一个是傅斯冕那样的，是高不可攀，不是触手可得，所以他一眼就瞧上了人家。
一个温和疏离，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众人眼里的好学生好榜样的傅斯冕。
却让周时轲栽了一个活到现在栽过的最大的跟头。
美人如蛇蝎，说的就是傅斯冕。
艹。
“狠话说多了没劲，”周时轲打燃了火，眸子在昏暗的车内淡漠又清醒，“傅斯冕，你要是来北城做生意，随你，你要是来找我周家麻烦，不用我姐姐，我自己就能收拾你。”

第29章
半个月过去，他们正式迎来新的一年。
周家热闹，过年都是几家凑在一起，客厅里有大人在下棋打麻将，小孩子楼上楼下四处乱窜，年龄大点则要么扎堆八卦，要么聚堆打游戏。
见周时轲从楼上一脸迷迷糊糊下来，洛露登时从姑姑婶婶旁边站起来，问他饿不饿？说吃饭还要等一个小时。
周时轲摇了摇头，“我去洗把脸。”
他走后，周吉庆的妹妹周吉丽拽着洛露的手臂拖着她坐下来，“我怎么觉得三儿瘦了好多？去年见他，还不是这样呢。”
她说的很含蓄，周时轲看起来岂止是瘦了很多，他像变了一个人。
以往的张狂彻底不见了，他现在看起来内敛温顺极了，不张牙舞爪，反而更加让人觉得不太好招惹。
至少他以前有什么都写在脸上，还能让人心理上有个准备，可现在，完全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洛露叹了口气，“早知道，当时他要去江城就不让他去的，人生地不熟的……”
几个长辈对视一眼，都以为周时轲是在外面受欺负了，所以大变样了，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毕竟周三是宁死都不会低头的性子，可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这么一个理由了。
“过完年三儿还去江城吗？”她们又问。
洛露脸一板，“不去了，他要去我也不会让他去！”
周时轲洗完脸出来，她们正好聊自己聊完，话题跳跃到了谁家姑娘瞧上了一个穷小子跟着人跑了，结果人就是图她钱，见她什么也不要第二天就分手了，她们说得仿佛亲眼看见了一般，不知道是太闲还是共情能力太强。
周时旬招手让他过去。
周时轲把一小孩儿屁股下边的娃娃小沙发抽走自己坐着，小孩儿往后一个仰倒，正准备放声大哭，眨眼看见是轲轲小堂哥，登时闭了嘴。
“一边玩去，等会给你红包。”周时轲拍了拍小孩儿的头。
周时旬给了周时轲一下，“你还小呢？小孩子的东西你也抢？”
周时轲弄好被拍乱的头发，“等会我吃完饭要出去玩儿的，别把我发型弄乱了。”
“……”
“大过年的，谁跟你玩儿？”
“杨上臣他们。”
周时旬一噎，他一跺脚，扭头给了正在看书的杨萧一拳头，“你不去管管你弟？”杨上臣是杨萧的弟弟。
杨萧淡定如常，“我从到你家上门那天起，杨家就没有杨萧这个人了，我怎么管？”
“……”周时旬低头去看周时轲，周时轲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你刚刚叫我过来做什么？”周时轲觉得大过年的，让周时旬四处吃瘪也不太好，主动找台阶给对方下。
周时旬立马就把刚刚的尴尬抛到脑后了，“哦，我问你过完年后准备做什么。”
周时轲想了一下，“唱歌吧。”
除了唱歌，他就会飙车，总不能去当赛车手，那都不用周时萱出手，他妈都能抱着他哭死。
“也行，你想做什么都行，只要别跟江城那狗逼……”周时旬说到一半意识到杨萧在旁边，赶紧打住了，“只要别去江城那狗逼地方就行。”
因为傅斯冕，周时旬现在听见江城两个字都恼火。
杨萧察觉出一点不对劲出来，他抬眼，“江城那狗逼？”
周时旬立马扑过去，捧住杨萧的脸使劲揉了揉，“宝贝亲亲。”
杨萧向来不吝啬表达和回应，低头咬了周时旬一下，两个人顿时就腻歪在了一起。
离他们最近的周时轲看了两秒钟，默默地站了起来。
“我出去逛逛，吃饭的时候叫我。”
周时轲从车库里随便开了一辆车出去，他车速不快，比平时差远了，因为过年，马路上的人不多，可市里的装扮却四处都洋溢着新年新气象的热闹氛围。
路灯上挂着大红灯笼，行道树上缠绕着漂亮的装饰灯，还在营业的商店门口也摆上了金桔，招财树，超市门口则要更加热闹。
他回北城也快四个月了，起初只能用睡觉麻痹自己，最后是吃喝玩乐，周时轲无比庆幸，他生在周家，扛得起傅斯冕不愿意分手的反扑，也能让他肆意妄为地度过分手后的痛苦时期。
至于到底有没有度过去，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以前，他的大部分生活重心都是围绕着傅斯冕，以至于猛然间停下之后，他无事可做，他有一种骨头都被抽走了的空落落的感觉。
即使是过年，像今天的日子，周时轲也会在吃完年夜饭后的第二天赶回江城，想要和傅斯冕一起迎接新年。
可能人就是贱，你越没有的，你就想要拥有，别人越不搭理你，你还就越喜欢。
傅斯冕的身上每一个特质，都是以前的周时轲没有的。
他温和，但不软弱，对待谁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没有什么傅斯冕做不好的，别人觉得困难的事情，于他而言轻而易举。
和周时轲不一样，周时轲靠家里在圈子里立足，而傅斯冕靠他自己，也能成为圈子的中心。
路遇一个漫长的红绿灯路口。
周时轲想到家里一群小孩儿，有几个看着眼生，他一直在江城，估计是哪个侄子侄女，或者是哪家的三胎，他准备去买点礼物给他们。
在手机上搜了市里比较有名的玩具店，他开车往那边去，没有注意到车后有一辆黑色的卡宴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
玩具店是国内一位设计师名下的，款式都是独一无二的设计，也可以私人订制，只不过价格会更高一点。
周时轲小时候就对这些幼稚的机器人不感兴趣，也不知道哪种的会让家里的小崽子们喜欢，于是在男童和女童的两个区域，各选了一个颜色比较好看的柜子。
“都包起来，送到十里北1077号。”他戴着口罩，在柜台抽出信用卡准备付款的时候，抬眼就看见收银台小姐姐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无声的对视了很多秒。
小姐姐出现泪花，“阿……阿轲？是Moon的阿轲吗？”
即使是戴着口罩，真正的粉丝依旧能够凭借身形、露出来的眼睛，和说话的声音判断出是不是自己粉的爱豆，她之前在微博上看见路人曝出的周时轲在北城某餐厅吃饭的照片，后又有营销号说Moon快要解散了，她都没信，直到前段时间，傅氏娱乐官方号出了Moon解散的声明，所有粉丝才信了，周时轲真的回北城了。
但她们从没有把周时轲跟北城周家联想到一起过，毕竟在组合的时候，周时轲也没有表现得跟组合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穿戴谈吐都比较随意接地气。
她看着眼前高瘦的男生，他瘦了很多，穿着白色羽绒服，黑色的围巾上面是国外一名设计师刚出的限量版新款，鸭舌帽侧面有几颗尖锐的铆钉，在店内白炽灯光底下发着冷冷的寒光。
进出这家店的顾客通常身价都不菲，周时轲一开口就是要把两个橱窗都打包送回去，那是北城郊区一套房子的全款。
他说送到十里北，十里北是北城在全国都排得上号的富人区，不接受娱乐圈内行业的业主，而十里北的门牌号分三位数和四位数，四位数门牌号的业主，通常是住房面积在一千以上。
那得是多少钱啊！
周时轲应下了，说了声你好，并没有像少部分圈内人一碰见粉丝就疯狂挡脸摆手似乎对面的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小姐姐接过他手里的卡，收了款之后确定地址之后，有些激动地问，“你以后还唱歌吗？”
“这几个月没有你的消息，大家都很担心你！”
“你放心，要是你不打算唱歌了，我不会把遇到你的事情说出去的，不过我想问一下，你是周家，那个周时轲吗？”
她之所以知道周家，是听老板提起过，骂周时轲小兔崽子，什么养的狗刨了他种的花，他知道跟自己老板住一块的人，非富即贵，于是答案已经很显然了。
周时轲没点头，他走到价格明显是店内最昂贵的一排陈列旁边，手指在玻璃上慢慢划过去，最后停留在了一个绿色蕾丝蓬蓬裙，栗色长发的玩偶上。
他扭头，笑了笑，“我给你送个礼物，你觉得怎么样？”
“谢谢你还喜欢我。”他说。
小姐姐登时就泪目了，有回应的热爱，总是容易令人热泪盈眶。
重新又付款之后，周时轲将围巾稍微裹紧，推开门，走了出去。
北城的冬季寒冷刺骨，风能将人的皮都刮下一层来，周时轲眯着眼睛往停车场走，在快走到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站在原地，彻底走不动了。
青年靠在车门上，大衣衣角翻飞，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了起来，露出凌厉的眉眼。
他眼神淡淡地看着前方，最后落在周时轲脸上，缓缓地笑了。
周时轲看见傅斯冕指间明灭的火光，他什么时候又开始抽烟了？记忆力，傅斯冕抽烟的时候少之又少，即使是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少见他抽烟。
毕竟一直都是众人眼里的好学生，好孩子。
周时轲压下自己翻腾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车旁，想要拉开车门，被傅斯冕从身后一掌又推了回去，对方身上的青柑橘味道顶着凌冽的风蔓延在两人之间。
“你有意思？”周时轲回身看着傅斯冕，冷冷道。
傅斯冕垂眼看着他，他眸子温和得令周时轲心碎。
周时轲推开傅斯冕，拉开两人的距离，他从傅斯冕手里夺过烟，咬在嘴里，虽然看着张狂桀骜，但周时轲抽烟的姿势还比不上傅斯冕熟练流畅。
“傅斯冕，该说的我已经说过了，”时隔数月，他再说这些，跟当初已经完全不再是同一种心境了，他觉得心痛，但不舍已经淡去了许多，“在电话里我是那些话，当面，我还是这些话。”
他现在的样子，和以前追在傅斯冕身后跑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很想你。”傅斯冕低声说，他嗓音沙哑，语气听起来有些可怜，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周时轲没有见过傅斯冕低头的样子，即使是当时在江城闹翻，傅斯冕的恳求也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
与现在不同。
可周时轲并不想看见。
道歉有效期早就已经过了。
“我不想你，让开。”周时轲走到旁边垃圾桶，把烟摁灭在顶上。
他的语气神态都和傅斯冕认识的阿轲有了很大的分别，可傅斯冕没有产生一点陌生感，他知道，现在的周时轲的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可越是知道，傅斯冕心里某块地方便越发牵扯地疼。
“以前，他们问我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傅斯冕低声说道，“我说喜欢乖的听话的，阿轲，我不知道自己喜欢类型的，我只觉得他们太吵了，所以胡乱搪塞……”
他是在道歉，抹去了他那与生俱来的高傲和清高。
周时轲安静地听着，他手里握着车钥匙，眼里浮现出恨意。
“傅斯冕，你胡乱搪塞他们我理解，我信了也是我活该，”周时轲靠在车门上，一只手揣在兜里，他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眼神自在不驯，“你去打听打听，我周三向来就输得起，我玩不过你，我认了，我也不想继续和你玩下去了，你说的这些，我也不在乎，因为你要是真的喜欢我，不至于在一起四年多，最后是这样的收场。”
他说完，咽下喉间翻涌的涩意，抬眼用玩笑的语气说道：“有点好笑，我跟你正儿八经谈恋爱，你拿我正儿八经谈生意，你现在来找我，是又看上了和哪家的合作？”
对方的嘲意明晃晃的，刺得傅斯冕眼睛疼，心里也疼。
“那只是一个计划，你的合同只是暂时转过去，我会很快就收回来，”傅斯冕微微皱眉，慢条斯理地解释，“我觉得这没什么理解不了的，我不会让林治晔动你的，阿轲，你应该相信我。”
他又是这么一副语气和表情，高高在上，眼里的睥睨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时轲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算了，老子懒得和你说。”
他转身打开车门，就只拉开了一条缝，就又被推了回去，周时轲看着按在车门上那只纤白修长的手指，上边戴着当时对方送给自己的戒指，就是林治晔想要要走的那一枚。
周时轲脑子“嗡”地一声就炸了。
他手肘往后一顶，撞击在傅斯冕的腹部，转身看着傅斯冕吃痛退后，满脸受伤地看着自己，他不为所动，“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你是不是想要钱？我他妈给你！”周时轲声音破了音，他把钱包拿出来狠狠掷在傅斯冕的脸上，打得对方脸偏到了一边，“你现在这幅样子给谁看？嗯？傅斯冕，你想要折磨死我是不是？”
傅斯冕看着声嘶力竭，有些狼狈的周时轲，眼底泛起疼惜。
“我没有。”
“那就滚。”周时轲冷冷地说道，他不再看傅斯冕，他感觉心脏都被攥紧了，胸腔窒息一般的难受，他一直以来伪装的平静在遇见傅斯冕的时候皆数溃散。
凭什么，什么都好像是他说了算？
周时轲本来已经打开了车门，他气得浑身发抖，“砰”一声推上车门，转身向傅斯冕走去，一言不发，一拳打在傅斯冕的脸上，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时轲抓住傅斯冕的衣领将人抵在一辆车的车身上。
两人鼻尖对鼻尖，周时轲眼眶带着湿意，眼底叫嚣着不甘和屈辱。
“傅斯冕，”他压低声音，像是下一秒就要掐住傅斯冕的脖子，语气是张狂桀骜的周三，“我是喜欢你，所以让你滚，你不要凑到我面前来，你玩不过我。”
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的傅斯冕，怎么可能玩得过在混子堆里当老大的周三。
傅斯冕觉得不忍心，他当时将合同推出去的时候，理智清醒，可此刻却有些神思混乱，男生放狠话的样子让他心里泛酸。
“你不会。”傅斯冕仍然觉得周时轲还保留着对他的某些情绪。
可保留是一回事，人这一辈子，没什么东西是可以忘记的，它发生了，就会记得。
周时轲盯着傅斯冕看了几秒钟，而后突然冷笑一声，他松开傅斯冕，一言不发地划开手机。
没怎么犹豫，就拨了电话出去。
他眼神在电话接通后变得平静，“方卡，叫哥哥。”他轻声说。
方卡很听话，他对着听筒，嗲里嗲气地喊：“轲轲哥哥！”虽然矫揉造作，可自然而然的亲昵是显而易见的。
傅斯冕所有的温和包容骤然消失，他浑身的血管在一瞬间内收缩，令之难以呼吸，青年的眼神看似平静地落在周时轲的脸上，戾气却在他眼底悄然遮天蔽日。

第30章
“你跟别人在一起了？”傅斯冕沉声问道。他听出来刚刚这个人的声音是那天对周时轲撒娇的男生。
周时轲挂了电话，捡起地上的钱包，“与你无关。”
他说完后，翘起嘴角，一种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非你不可就行了。”
傅斯冕觉得有什么东西他有些抓不住了。
望着眼前笑得张狂的周时轲，他无法想象对方会和别人在一起，傅斯冕通身冰冷，他轻声说了一声“我不允许”之后拽住没有防备的周时轲的手腕，将人禁锢在怀里。
不管不顾吻了下去。
周时轲的身上是很淡的小苍兰的味道，他估计在酒吧里吃了糖果，唇齿都是甜的，傅斯冕想要把人揉碎在怀里，让他没办法再继续说出那些惹人生气的话来。
对方的舌头钻进口腔里的时候周时轲才反应过来，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咬了下去，傅斯冕声都没吭，掐住周时轲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周时轲的下巴差点被他拧掉。
血腥味在两人嘴里弥漫开，甜腥味，还带着莫名的绝望感。
周时轲拼命扭过头，下巴上那只手仿若是焊上去的，周时轲好像都听见骨头被捏碎的声音，他心内产生一种悲愤和屈辱。
凭什么，什么都是他傅斯冕说了算？
周时轲抬起膝盖，顶在傅斯冕的腹部，在傅斯冕退开之后，他像一头小豹子一样朝人飞扑过去，在这之前，周时轲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和傅斯冕动起手来。
他一拳挥在傅斯冕的脸上，傅斯冕没有回击，他只是挡，再是想要控制住周时轲，可混乱间难免都会伤到。
不管是在体型还是力气，周时轲都拼不过傅斯冕，他被制住了，两只手腕被傅斯冕握住别在背后，他整个人被按在车身上。
冰冷坚硬的车身，更是显得周时轲呼吸灼热又急促。
周时轲不管手腕被扭得咔嚓响，他低吼，“傅斯冕我草你妈，放开我！”
傅斯冕声音又轻又低，带着孩子式霸道无赖的委屈，“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说话，我不想你和别人在一起。”
周时轲快要疯了。
他一着急一生气，说话就连珠带炮夹枪带棒，什么伤人他就捡什么说。
“我跟你无话可说！”周时轲头发乱了，衣领在撕扯中歪斜着，狼狈又尴尬，“你不想让我和别人在一起我就不和你别人在一起？傅斯冕，你他妈以为你是我什么人？你搞清楚没有，我们分手了！”
“在你他妈卖老子的时候，咱俩就玩完了，你听不懂人话？”
周时轲喘着粗气，冬天凌冽的空气袭进肺里，让他胸腔憋得生疼，“傅斯冕，你非要跟我闹这么难看是不是？我输得起你输不起是不是？”
“我还就他妈要和别人在一起，艹，你个傻逼你他妈再用力试试？”周时轲从来没觉得傅斯冕力气这么大过，他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要被卸掉了，“傅斯冕，我让你放手，不然我跟你没完！”
“好，”傅斯冕轻声答应了，周时轲以为他是答应松手，结果他接着说，“我们没完。”
“傅斯冕！”周时轲咬牙切齿，喉咙里发出一声痛楚的呻吟，，他甚至尝到了到自己喉间涌上来的血腥气。
幸好有路过的保安看见了，看见两人衣着皆不凡也不敢暴力拉架，只敢小心翼翼拽开两人，明明这个穿白色羽绒服是被压在下面的，可看脸上的伤，却是穿黑衣服的青年明显更重。
一时间，他们也只能和稀泥。
“大过年的。”
“算了算了。”
“何必呢？”
周时轲眼神阴狠，他顿时什么不舍什么痛啊疼的都没了，在保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跑过去一把将保安腰间别的电棍抽了出来，扑过去一棍子抽在了傅斯冕的背上。
接着又是一脚，将傅斯冕踹得倒退，傅斯冕的手扶在一辆车上，捂住骨头都仿佛断裂了的肩膀，用受伤又幽暗的眼神看着周时轲。
两个保安顿时觉得这事严重了，这是殴打吧这是，这被打的怎么不还手啊？
两人上去一人拽周时轲左臂，一人拽他右臂，顺便从他手中抢走了电棍，“打人犯法你知不知道？”
“他妈的，松开！”周时轲将手从保安手里拽出来，他笑了一声，虽然狼狈，却依然掩盖不了身上压不住的不驯，这是北城那群混子特有的气息，这片的保安都跟他们是熟人了快。
格外关注各流八卦的其中一人试探性地问，“是周，周家那个小的吗？”
“不然呢？”周时轲伸手抹了下发疼的嘴角，“大的能是我这样？”
那也不能，周家就一个是这样的。
周时轲。
周三。
两人立马掉转了风向，他们看向对面的人，气势十足，“动手打人？你眼里还有没有法律了？”
他们吼完又看向周时轲，语气轻柔，“我们马上报警把他抓起来。”
“对，抓起来。”
周时轲拉好外套的拉链，拉开车门，“随便吧，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发动引擎，车从停车位里滑出去的时候，他往下踩离合，慢了下来，没有任何犹豫地打方向盘，直接撞在了卡宴的车头上。
周时轲开出来的车，基本上都是经过改装的，他的车完好无损，卡宴的车头直接被撞烂，冒着黑烟，警报器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傅斯冕站在车旁，鼻青脸肿，不为所动，他视线始终停留在周时轲身上。
周时轲放下车窗，淡漠非常，“傅斯冕，再有下一次，我撞的就不是你的车了。”
他说完后，侧头，翘起嘴角，完全不是傅斯冕记忆里的男孩子了。
阿轲不会这样笑。
但周三会。
笑得令人心里发凉，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好招惹。
“你他妈给我小心点。”周时轲冷冷道。
黑色的越野从闸门飞驰出去，在弯道也没有降速，四周的车看见车牌后，都很主动地与之保持距离。
如车主一般的张狂不受拘束。
傅斯冕站在原地，周时轲撞烂了他的车，是不想他追上去，他在告诉自己，不会和好，没有机会。
他以为，可以和好的。
不是吵架了吗？为什么不能和好？
全身上下甚至周时轲打拿着棍子抽的那一下全部加起来的疼痛都比不上傅斯冕认清他和周时轲可能不会和好的现实之后的心里的疼痛。
他们不是吵架，不是冷战，他们分手了。
所以阿轲回了北城，做回了周三。
以前也吵过架，可阿轲从未说过要回家，他哄哄就好了，可这次，为什么就哄不回来了？
北城很少下雨，常常刮风，如刀子一样，将人刮得支离玻碎。
傅斯冕看着车里他整理出来的周时轲留在江城所有的稿子，包括草稿，他全部都带来了，可他忘了说，他听见周时轲要和别人在一起，他就失去了理智，他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哄他，事情就成了这个局面。
这次，真的失去控制了。
其中一个保安稍微年轻点儿，他走到傅斯冕面前，“你公共场合闹事，是要受处罚的你知不知道？”
傅斯冕抬起头来。
保安被对方眼里的阴沉吓了一跳。
像一头逃出牢笼的兽类。
“看什么看，你看也没用……”大过年的，他们也不会真报警，像这种闹事的，带到他们这片的办公室教育两句就得了。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把人带走，就碰上了休假的两名片区派出所的便衣，瞅见两个保安围着一个青年，就走了过来，问清楚之后，其中一个人搓搓手，“走一趟吧就？”
傅斯冕本可以不去，他完全可以打个电话就叫人解决了这件事情，可是他却没有，一名保安陪同一起到了拘留所，两名休假的职员还要回去过年，送到之后交代了两句就离开了，保安又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地描述了一遍他是如何将周时轲打得鼻青脸肿的过程。
值班的人听见另一方是周三顿时无语了。
“这小兔崽子，过年也要给我们找活干！谁揍的他？让我来看看。”他走到外面看见了傅斯冕。
傅斯冕安安静静地坐在大厅里，通身气派与这里格格不入，听见里边出来了人，他只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对方在看见傅斯冕之后神情变得复杂，他望向等着他主持正义的保安，压低声音问道：“你确定是周三被打得鼻青脸肿？”
保安睁着眼睛说：“对啊，没错啊，我亲眼看见的。”
“……”
“那就在这里待会儿，大过年的……”他扭头瞪了一眼保安，“大过年的，你缺不缺德？”
这片区有钱人不少，他也不是没见过真有钱的人，但是像进了拘留处还这么淡定的有钱人，没有。
哪个不是扯着嗓门打电话，让家里人赶紧来。
但这个面容看不出来是不是姣好的青年，却一直安静地坐着，不吵不闹，着装整齐，神色淡然，不过周身的冷气让这里的人都不敢和他说话。
傅斯冕从来没进过拘留处，外面已经进入了新年倒计时。
以往这时候，他都是和周时轲通着电话一起迎接新年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出一个电话，拨出去，果不其然，已经被拉黑了。
机械的女生告诉他电话无法接通的那一瞬间，傅斯冕眼神变得像受了伤的家犬，漆黑湿润，之前的狠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想过周时轲会离开自己，就像他一直也没想过，周时轲可能不会原谅他，更加不会等着他处理好所有事情后，再原谅他。
傅斯冕在这里呆得越久，就越发的清醒冷静。
他其实知道自己做的哪些是错的，不管是合同，还是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他本想将过错推到对方头上，责备对方不喜欢为什么不说，可扪心自问，他难道看不出来阿轲眼里的失望和落寞？
几乎每一次失望，傅斯冕都看得清清楚楚，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在感情上犯糊涂。
但他不会让感情影响本来的计划。
在他本来的计划里，他将与阿轲的事情放到了最后处理，他没有觉得无所谓。
傅斯冕彻底剖析了自己，他承认，他只是觉得，没有那么重要。
所以阿轲不要他了。
青年的眸子熄了下来，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樽雕塑，失去了生机。
值班的大叔吃着家里送过来的饭，他在门外，打量了这人半天，最后咂舌，“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啊，你不会真想留在这里吧？”
“大过年的，呆这儿多不吉利。”
“我看你穿的戴的不比那周家小兔崽子差，怎么被揍成这样了？他带了人？”
大叔仿佛陷入了回忆，“那小兔崽子啊，初中尽惹事，他家离这里不太远，学校也就在旁边，他跟他那群朋友经常过来这片玩儿，不过上了高中就很少看见了。”
傅斯冕看着面前的地面，神色平静的听着，他觉得挺有意思的，毕竟他从未见到过真实的周时轲，现在只能从别人嘴里听说。
“这么几年没见，我还以为他学好了，结果还是这么个混账玩意儿，”大叔感叹着，脸上并没有出现真实的嫌恶，只是像个长辈一般的感叹，“你惹他做什么？好多人都不乐意招他的。”
到了后半夜，拘留处的门紧闭着，北城的风在外面刮出了哨子音，路灯上挂着的灯笼被刮得东歪西倒，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拘留处的灯管惨白冰冷，十分符合傅斯冕此时此刻的心境。
唐冬冬和孟擎到的时候，傅斯冕半耷着眼皮，靠在墙上，值班的大叔看见孟擎，“哟，你认识？”
孟擎看了里头一身狼狈的傅斯冕一眼，头皮发麻，“是我朋友。”
唐冬冬已经冲进去，他把手里的外套盖在傅斯冕肩上，带着人出来了。
傅斯冕下午从酒店离开，便一直没有音讯，唐冬冬猜想他肯定是去找周时轲了，觉得两个人面对面谈谈也好，可到了晚上，也没等到人回来，结果就接到了孟擎的电话，说他有朋友看见周时轲在时代广场跟人动了手。
还是半夜凑一块儿聊天时想到才说出来的，孟擎朋友说好久没看见周三揍人了，还是那么猛，打了哈哈之后，孟擎才觉得不对劲，他问被打的人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样子。
“长老帅了，在我见过的长得帅的里边，能排个前五吧。”
孟擎找不到第二个人能让刚回北城几个月的周三动这么大的火，听人说，周三回来之后，都是自己玩自己的，也没那么爱惹事了。
于是孟擎打电话给唐冬冬，果然，他没猜错。
不过让孟擎没想到的是，周三胆子太大了，傅斯冕他也揍，虽然说傅斯冕是江城的，但北城敢动他的人，不多，毕竟天下有钱人是一家，各家做的大的，跟各省的大企业都有利益往来。
回到车里，孟擎打开暖气，他不敢看傅斯冕，他跟傅斯冕并不熟，听说的比亲眼看的要多，他清了清嗓子，“先去酒店？”
傅斯冕看起来很憔悴，嘴角青紫，一言不发地靠在椅背上，周身气息颓丧又冰凉。
唐冬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傅斯冕，他更加没有想到，周时轲和傅斯冕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忍着难过，“傅哥，要不算了吧，真的，阿轲他……”
“我不算了。”傅斯冕掀起眼皮，淡淡道，他声音有些嘶哑，“我今天见到阿轲了。”他说完，竟然笑了起来。
孟擎觉得有点惊悚，他打了个冷战，不敢往后看。
唐冬冬红着眼睛，他后悔了，他此刻的后悔不比傅斯冕少，如果当时在傅哥一而再再而三冷对待阿轲的时候，他可以站出来帮帮阿轲，而不只是简单吐槽两句，两人可能也不会闹成这样。
他想让傅斯冕心里好受一点，“傅哥，都怪我……”
“跟你没关系。”傅斯冕说。
在车里，外面的风吹不进来，傅斯冕却觉得暖气也是冷的，他声音低哑，音量低得像只是在自言自语。
“我太想他了。”所以才来见他。
傅斯冕甚至想，如果可以回到几个月前，他不会再拿阿轲去和林家交换条件，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扯了扯嘴角，脸上的伤用疼痛提醒了傅斯冕，他和周时轲已经分手了。
认清事实的感觉并不好受，傅斯冕忍着喉间翻涌上来的涩意，周时轲开着车离开之前望向自己冷漠又讥讽的眼神，都像铁锤一样一下接着一下猛烈击打着他的神经。
一切发展，都像梦一样，猝不及防，又顺理成章。
不顾有唐冬冬他们在旁，傅斯冕痛苦地弯下腰，喉间发出克制的低吟，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唐冬冬哪里见过这样失态的傅斯冕，他一下慌了神，“傅哥？傅哥？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他问完过后，好像听见傅斯冕有在说话。
孟擎很有眼力见地放慢了车速，唐冬冬得以艰难听清傅斯冕在说什么。
傅斯冕不是在回答他，他只是在喃喃自语，牙关紧咬，傅斯冕往日的轻傲淡漠荡然无存，唐冬冬听见了很轻很轻地“对不起”三个字。

第31章
北城路两旁的柏树开始抽新芽，冻土上的那一层坚硬的冰霜满满融化，露出整齐的绿色芽尖。
天色从铅灰转变成了像兑了水的群青，氤氲在北城的上空。
空气里还是残留了冬季的冷意，从路上的人都还穿着羽绒服就能看得出来。
北城的话，离夏季还远着呢。
周时轲手里拿了一件浅杏色的毛衣，边走边往头上套，后边跟了三条狗，下了楼，他洗了手伸手越过周时旬的肩膀拿了一片吐司，“二哥，抹蓝莓。”
“……”
周时旬接过吐司，抹上均匀的蓝莓酱之后递了回去，周时轲拖开一把椅子坐下，“姐姐呢？”
“她今天休息，下午她要去球场打高尔夫，你去不去？”周时旬说完，给对面的杨萧抛了一个媚眼，“我和杨萧就不去了，我俩公司有事儿。”
周时轲点头，“去啊，我去，我把狗也带上。”
周时旬无语了，“你能别走哪儿都把这仨带着吗？上回跟爸出去打球，球打出去，哎，都不带进洞的，直接进这仨嘴里。“
“可是把它们放在家里，我实在是不忍心，”周时轲把面包塞进嘴里，伸手捏了捏阿周的耳朵，“你说是不是？”
阿周仰着脖子，“呜。”
周时旬，“你呜个屁。”
周时旬吃完早餐和杨萧去公司，在门口换鞋的时候，他看着躺在沙发上和阿周它们玩球的周时轲，心里放松了不少。
周三还是那个周三，他没变，周时旬就知道他能走出来。
想到去年秋天在江城将周时轲接回来时，对方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模样，再看看现在，周时轲好像回到了离开北城之前时候的样子。
小时跑过来一口叼走了周时旬的鞋子，打断了正沉浸在伤感回忆中的周时旬。
“！”
“周时轲你他妈什么时候能找点事儿做？”
周时轲懒懒地瞥一眼过去，小时将鞋子还给了周时旬，他说，“我怎么没做事儿了？”
周时旬懒得和他说，拽着杨萧走了。
客厅里没了人，洛露和周吉庆去外婆家里了，就留他们三个和几个阿姨在家里，寂静的客厅里，三只狗追着球跑来跑去，周时轲将球丢出去，它们又捡回来。
就是扔最后一下的时候，没注意准头，丢在了周时旬昨天刚买回来的一幅油画上面，是一个大学生画的，用画框装裱好了送来的。
小时比较文静，看见球扔的地方不对就停下了。
阿周和颗颗两只的眼神顿时变成了“丢粪坑里我他妈也要干它”，两条狗齐头并进，四蹄腾飞，一头撞在了画上，三米长一米宽的巨幅油画慢慢悠悠倒了下来，玻璃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周时轲愣住。
颗颗见状不对，也停下了。
阿周闷头在玻璃里猛刨，刨出了球，用嘴含住准备回头找周时轲要奖励的时候，看见主人脸色不太对，嘴里的球掉在了地上。
客厅迎来了漫长的寂静的诡异的几秒钟。
周时轲踩着拖鞋，拿着扫把，小心翼翼地从一堆玻璃里将画拎出来，铺到了餐桌上。
“怎么说呢？”周时轲皱着眉，“我这肯定是要挨揍了。”
真打起来，周时轲打不过周时旬，周时旬大学时候在地底下打拳。
两个阿姨听见动静跑过来，也被客厅里的一地狼藉吓了一跳，周时轲扭头，笑了笑，说道：“阿周干的，今晚吃它怎么样？”
阿周扯着脖子嗷呜了一声。
等他打扫完，周时萱也醒了，她早餐只喝咖啡，她接过阿姨递过来的咖啡，慢悠悠走到餐桌前，看着没什么大问题的油画，点点头，“手脚挺麻利的，晚上应该能少挨两拳头。”
周时轲凑过去，小声叫了一声“姐姐”。
“叫我没用，这画又不是我的，”她说完，瞥了在一旁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男生，“拿我手机，去给张秘书打个电话，让她叫人来弄。”
周时轲立马应了，“收到！谢谢姐姐！”
周时萱坐在沙发上看今天的新闻，这种时候，不管是周时旬还是其他人，都不会过来打断她。
但是，
周时轲从背后楼梯上哒哒哒跑下来，举着手机，“是这个吗？”
周时萱嗯了一声，“一边去打，别烦我。”
周时轲到那边去打电话了，那边回应得很快，说马上让人过来，他挂了电话，在屏幕熄灭之前，他不小心看见了公司管理群里新发过来的文件。
没点开，便只看见了文件名。
是关于和傅氏合作的文件，周时轲的手微微紧了紧。
他把手机还给了周时萱，正要回自己房间好让周时萱安静看新闻的时候，周时萱让他坐下，她有话要说。
“你回家也有半年了，之后想做什么，想好了吗？”周时萱不是催促，她倒宁愿周时轲一直这么没心没肺的玩儿，只不过他以前喜欢唱歌，这半年也一直没听他提过，她有些担心而已。
“想好了，”周时轲点头，“唱歌。”
周时萱眼里带着笑，“还去江城吗？”
周时轲飞快摇头，“不去了。”
“就是嘛，”周时萱懒懒地笑，含着揶揄和打趣，“不给自家挣钱挣流量，跑去给别人家打工，脑子呢？”
周时轲也笑，他此刻的笑是真心实意的，觉得当初的自己很可笑，放着前途什么都不要，拿傅斯冕对他施舍的那点好孤注一掷留在江城，最后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所以他觉得好笑，真的很好笑。
身在局中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行为不仅可以感天动地，还能够感动傅斯冕，等脱离出来，你便会无比清醒地去审视当初的自己。
每一秒回过头去看上一秒的自己，都会收获不同的感悟，换成年，也是如此。
但是他一点都不感谢傅斯冕，他从不感谢任何给予他痛苦的人，不报复，便已经是很客气了。
-
杨上臣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戴着毛线手套，他头发在新年的时候被他爹铲成了寸头，包裹着整只耳朵的纹身藏不住了，因此挨了顿毒打。
他的车停在周家门口，望着守在门口的三只狗，他丢了个石子过去，“看个屁。”
“再咬老子屁股，我把你牙掰了，上回是谁咬的来着？你们怎么一个样，周三也能认得出来？”杨上臣在门口等周时轲和周时萱，他不进去，一是因为狗，二是因为周时萱。
他连自己爹不怕，唯独怕周家姐姐。
周时萱的车是司机开，很低调的商务车，车窗下来，露出周时萱冷淡的脸，杨上臣见车停在自己面前，立马站了起来。
“大姐姐好。”他恨不得再敬个礼。
周时萱点了点头，“你和周时轲在后面来。”
“好的，没问题。”杨上臣开心死了，不用和周时萱坐一辆车。
在周时萱走后不久，周时轲才开着车出来，他开了辆机车，哑光黑色的车身，偏复古造型，没他以前玩的车那么有攻击性，是他妈给他送的新年礼物，后边车标告诉众人，它很贵，很他妈贵。
不过这车车速比不过赛车级别的，外观好看，像浪荡的公子哥，慢慢悠悠，还带着点儿目中无人的傲慢。
就是不能带人。
杨上臣对此表示非常之遗憾，不然他还能跳上去坐坐。
周时轲把墨镜把头发上掀，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挑眉，“走啊。”
杨上臣跳上自己的车，打燃了火，等着油热一会儿，“你的狗呢，你的狗怎么去？”
周时轲指了指自己的腰，“栓着呢。”
杨上臣：“……”
他往周时轲的车后看，三只狗脖子上挂着绳子，整整齐齐地蹲在后面，时刻准备开始跑。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开车速这么慢的车？”周时轲将墨镜拨下来丢到了杨上臣的车里，戴上头盔，露出来的眼睛闪烁着自在桀骜的光点，他按下镜片，松了离合，“走啦。”
阿周顿时冲出去，它跑在周时轲的右边，另外两只跟在左边，跑得飞快，杨上臣在后边看得目瞪口呆，过了会儿，他感叹，“哪儿都变了，缺德这一点，没变。”
他很快赶上了周时轲，像一道闪电一样从周时轲旁边划过去，将路上的叶子扫得胡乱飞腾。
周时轲眼神都没给一个，慢慢腾腾地带着狗在后边晃。
到达球场的时候，周时萱的秘书说周总有生意要谈，让他们一边玩去。
杨上臣咂舌，“大姐姐都不休息的啊？”
周时轲后到，觉得跟杨上臣两个人玩儿太没意思了，杨上臣又立马叫了几个人，正好过完年都还在家里，说一会儿就到。
周时轲换了衣服，拿着球杆坐在椅子上，他没戴帽子，戴了墨镜，下巴还是尖尖的，耳垂上黑色的耳钉显得他相当不驯和招摇。
他翘着二郎腿，手指搭在扶手上，扬着嘴角不知道在哼着什么歌，自在得很。
杨上臣看了他一会儿，觉得周三离开北城那么久，一回来还是不少人打听他往他身上扑，不是没道理的，就冲着这脸，那也得扑啊。
他走过去，用杆儿推开蹲旁边的狗，“三儿，你谈恋爱不？”
周时轲嘴角压了下来，扭头看向杨上臣，黑色镜片后的眸子情绪显得模糊不清。
“你给我介绍？”过了很久，他慢悠悠说。
杨上臣一愣，他还以为周时轲不会答应，俗话说得好，这怎么忘记上一段呢，那就是开始新的一段，况且，周三又不差，至于为那玩意儿单身这么久吗？
“我给你叫几个，你自己挑？”
“可别，”周时轲闭上眼睛，吹着风，无比惬意，“你把我当什么？把别人当什么？”
还挑，你以为买菜呢？
杨上臣想了想，“行吧，我刚不是叫了他们吗？旗子说要带几个朋友来，都是一个圈儿的，你要是瞧着喜欢，你跟我说，我帮你要联系方式。”
周时轲过了会儿，笑了一声，他将墨镜拨到头发上挂着，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撩人心怀，“我需要你帮我？”
杨上臣：“……”
他们坐了没一会儿，唐旗他们就来了，在家里就把一身装备弄齐了，鬼哭狼嚎地冲过来。
“三哥，你真是把我想坏了！”
“三哥这球杆儿都和我的不一样，真好看！”
“过年真是把我憋死了，我哥不让我出门，让我去我奶家里搞改造，我他妈修了一个月的兔子窝！”
“大姐姐呢？”
周时轲抬头，“谈生意呢，我们自己玩儿。”
众人一齐松口气，“那就好。”
周时轲：“……”
“有那么可怕？”周时轲不是很理解，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不是啊，是和大姐姐一起，没法玩儿啊，她会说我姿势不对，球杆只顾炫，压根不实用，又批我球飞得不漂亮，没技术水准，再之后就是说我们整天不学习不工作，当街溜子还乐呵。”
周时轲附和，“她也这么骂我。”
“是吧三哥，大姐姐真的很可怕。”
虽然众人嘴上这么说，但周时萱对他们真的不错，每个人每年过生日都能收到她的礼物，还能帮他们解决麻烦，遇到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她还能当他们的人生导师，比动不动就揍他们一顿的爹妈要好多了。
就是太严肃太冷漠了，他们害怕。
周时轲拨下墨镜，靠在躺椅上，“你们玩儿去吧，我一会就来。”
“那我们去了，三哥记得来哦。”
“看我今天不把杨上臣按地上捶！”
一群年纪相仿的男生你推我搡地跑远了，每个人的技术都很烂，烂到家了，球四处飞，没一个进的，三只狗围着球场激动坏了。
周时轲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旁边还有人，他扭头，视线落在男生脸上，那男生察觉到周时轲的视线，后背立马一僵，坐直了。
“你为什么不去？”本来周时轲想说“你看着挺眼生”，但那好像是在撩人家，话到嘴边又改了。
唐皓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不会，而且我心脏有问题，不能剧烈运动。”
“哦，”周时轲回过头，很是无情，“那就瞧着他们玩儿吧。”
唐皓：“……”看来堂哥说三哥现在不好接近，是真话，没骗他。
周时轲有一只耳朵戴着耳机，他不再看唐皓，也不逗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唐皓得以明目张胆看他。
虽然他们都说周时轲不好接近，但在唐皓的记忆中，周时轲虽然不羁，却温柔善良得要命，他会喂流浪猫，带医生挨着给它们打疫苗，即使是赛车，他也不会刻意炫技，偶尔去市中心，他会控制引擎声，不那么招摇惹眼。
唐皓的手心冒出了汗，周时轲应该不认识他，他跟周时轲同一所初中，但比周时轲小一届。
他身体不好，周时轲帮过他几次，可惜那时候他又瘦又黑，唐旗说他像烟草搓成条，丑得蛤蟆见到他都得称一句兄弟，那时候的唐皓，当周时轲跟班都是不配的。
更别提朋友了，杨上臣那样的，才配做周时轲的朋友。
唐皓在膝盖上擦掉汗，就听见周时轲又同自己说话。
“你长得跟唐旗挺像的。”从唐皓的角度看过去，周时轲的鼻梁很高，下午的太阳射过来，在他脸上铺上了一层浅金色的金箔。
在唐皓心里，无限接近他心目中幻想出来的神明的样子。
唐皓有些不好意思，“唐旗是我堂哥。”
周时轲：“……”
对面小山包后边，杨上臣挥着杆儿往周时轲他们这边跑，边跑边喊，“三儿，你的狗跳到大姐姐那边去了！”
周时轲猛地站起来。
杨上臣已经跑过来了。
他气喘吁吁，扶着周时轲的手，“你，你快去捉狗，不然大姐姐非剁了它！”
“哪一个？”周时轲问。
杨上臣一脸茫然，“我觉得都长一个样啊，什么哪一个？”
随即，剩下的两只过来了，吐着舌头蹲在了周时轲面前。
跑过去的是阿周。
早上刚刚才闯过祸！
“我去吧，你们玩儿。”周时轲挽起衣袖，往围栏那边走过去。
“三儿，你走门儿啊！”
周时轲在快到围栏的时候起跑，一只脚蹬在墙上，双手搭上墙，成功爬了上去，他扯了扯嘴角，视线在众人脸上逛了一圈儿，最后停留在了唐皓脸上。
“唐皓，把我手机送来。”
唐皓巴不得，唐旗还没来得及问他周时轲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时候，唐皓已经在躺椅上捡起周时轲落下来的手机追上去了。
周时轲跑到周时萱那边的时候，阿周已经被逮住了，周时萱的球杆搭在阿周的头顶，低头在和它说着什么，然后伸手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阿周的耳朵。
阿周瞥见了周时轲，叫了一声。
周时轲连忙跑过去，周时萱的视线移过来，“你没规矩，你的狗也没规矩。”
周时轲跑急了，大喘了几口气，然后拎着阿周的项圈拖到自己脚边，对周时萱撒娇，“姐姐我错了。”
他说完，伸长脖子去看那边的几个男人，“那些人是谁啊？”
周时萱正要回答，那边就爆出一阵惊呼，然后其中一个回头的时候，周时轲看清了对方的脸，嘴角的笑慢慢隐没了。
对面的人同样愣了一下。
周时轲的脸，不管怎么样，他都能认得出来。
对方穿着蓝色纯棉的运动服，外面套了一件同色系的羽绒马甲，雪白色运动短裤底下是黑色的速干长裤，看起来精神十足，也是十足十有钱人家小少爷的模样。
他朝周时轲走过来。
周时萱微微一笑，“这是傅氏娱乐的黎总，阿轲你以前签约傅氏娱乐，有印象吗？”
周时轲嘴角拉开，歪了下头，眼里是坦荡的笑意，“自然是认识的。”
周时轲变了，这是黎默言见到对方后的第一感觉。
“周总的弟弟很优秀。”黎默言也笑说着，反正傅斯冕只让他过来接洽，和北城这边的认识认识，过几天他就亲自过来了，连傅清都用不着了。
可是当黎默言看见周时轲的时候，他觉得，傅斯冕可能会白跑一趟，周时轲显然已经不是当初满眼都是他的阿轲了。
他是周三，不是阿轲。
周时萱说“还小，不听话得很”，唐皓就来了，即使没有用跑的，他的额头也沁出了汗，他把手机递给周时轲，“三哥，你的手机。”
周时轲没多想，伸手捏了一把唐皓的脸，“一边去休息会儿。”
唐皓的脸“腾”地一下子全红了。
黎默言看着这一幕，想到还在江城准备班子过来北城就为了周时轲的傅斯冕，心脏狂跳，表面勉强维持平静，“这是……”
周时轲打量着黎默言的神色，舌尖舔了舔齿面，笑了笑，“一个朋友。”

第32章
太阳缓缓落在地平线，金色蜿蜒逶迤到山坡的另一头之时，黎默言和随行的几个工作人员该告辞了，他同周时萱握手，又看向周时轲，眼神和缓坦然。
“阿轲要是继续在娱乐圈发展，一定会很了不得的。”黎默言推了推眼镜，真心实意地夸奖。
周时萱笑了笑，“您别夸他了，看那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离开周家的球场，上了车后，黎默言松开衣服上边的扣子，呼出一口气，冲身旁的助理伸手，“手机给我。”
黑色的常务车驶出将绿未绿的草坪，驶往底下钢筋水泥铸造的巨大森林，市里已有点点霓虹亮起。
车内安静得只有同行的几个人的呼吸声，电话里男人清冷的嗓音清晰地传入耳朵里，众人只听着，便已经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见到了。”黎默言低声回答。
“阿轲挺好的，跟周时萱一起，还有一些朋友，他朋友们都对他很好。”
“谈得挺好的，作为交换，周家帮扶傅氏娱乐在北城发展，傅家要帮周家挤进药品产业，这个你早就说过，是没问题的，所以过程是顺利的，周时萱与传言里一样，聪明冷静，也的确非常宠阿轲。”黎默言已经说得很含蓄了，周时萱对周时轲，岂止是宠，那只能说是，纵容！
电话那头的人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才听见艰涩地开口。
“阿轲他，有没有问起过我？”隔着手机，好像都能感觉到男人的紧张。
黎默言没有说话。
他不回答，就是回答，傅斯冕是聪明人，他明白黎默言的沉默代表了什么。
“嗯，我知道了，”傅斯冕轻声说，“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过了好久，车内才有人主动开口说话。
“跟我们一起打球的周时轲，就是傅总以前的男朋友吗？”说话的是总部那边研究所某个组的组长，公司老人了，胖胖的，看起来非常亲近友善。
黎默言点头，傅斯冕没有要隐瞒众人的意思，傅斯冕作为傅家现在的掌权人，不在江城坐镇，不管不顾要来北城，就已经代表了他根本没有打算遮遮掩掩。
赵组长咂咂嘴，“江城和北城，这么远，他俩网恋？”
黎默言：“……”
车内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有知情的人说：“不是，是傅总和周小公子分手了，傅总来追人来着。”
“为啥分手了？”赵组长持续好奇。
这……这就无从知晓了。
两人这么门当户对势均力敌的家世，为什么要分手，他们也很不解。
唯一知情的人就是黎默言，但黎总肯定不会说。
天色暗下来。
地平线上飘着的最后一线红云消失的时候，球场各处亮起了灯，还是初春，冷得人缩脖子，球场的工作人员抱着一摞棉服过来，要给这些少爷们披上。
周时轲挥开递过来的羽绒服，面无表情，挥杆就是一个球出去，一杆进洞。
他踢了一下脚边趴着的阿周，“去捡球。”
阿周立马坐起来，竖起耳朵，撒开蹄子往那边跑。
杨上臣看得直乐，“你整天逮着它整，那球非让他去掏，掏得一身泥，你看边那几个大坑，都是它刨的。
周时轲将杆丢到旁边桶里，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热水，抿了一口，说道：“它不在外边玩够，回家就得刨我妈的花，但每次都是我挨骂。”
这群人，大部分家里都养了狗，养的还都是比较烈的犬，属于市区禁养犬种，因此，他们也从不带狗到市区，一般都圈在院子里。
家大业大的，还不够几只狗跑？
但像周时萱这么大手笔，把房子铲了用来遛狗的，没有。
他们也说起自家的狗来。
“我家大马也是，别提了，上个月把我妹妹的作业撕了，我妹伤心死了。”
“你确定是伤心死了？”
“去你妈的哈哈哈哈哈。”
“杨上臣，你呢，你那狗呢？”
“我没养狗，我哪来的狗？”
“那你整天在群里我家妙妙我家妙妙，你家妙妙该不会是你对象吧？”
“鬼扯，妙妙是条蛇。”
杨上臣说完，顿时没人说话了，众人一脸“你他妈干嘛呢？”的表情盯着杨上臣，连周时轲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杨上臣毫无所觉，他抬起手，指了指叼着球跑过来的阿周，“下次再咬我，我就把你逮了喂我的妙妙。”
周时轲抬起就是一脚踹翻了杨上臣躺着的椅子，这位大爷连人带椅子翻在了地上，周时轲笑着骂他，“你试试。”
最初的惊讶过后，他们开始对杨上臣的妙妙起了兴趣，挤过去要看照片。
周时轲看了一眼坐在小马扎上的唐皓，他安静得出奇，今天也没怎么打球，“你怎么不去看看？”
唐皓摇摇头，“我怕蛇。”
“哦，”周时轲点点头，他从阿周嘴里把球拿了出来，放下后，捞了一根杆子准备再来，他的椎骨是个漂亮的凸起，颈线蜿蜒延伸到背部，最后是流畅的腰线，他垂着眼，双腿分开，手臂带着球杆一挥，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流畅的弧线。
可惜没进。
周时轲拎着杆子准备去打第二杆。
唐皓站了起来，叫住他，神色有些紧张。
周时轲扭头看着他。
男生的眉眼背着光，阴影使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下颌线却微微泛着光，被光照着的皮肤是耀眼的一片冰白色。
唐皓咽了咽口水，掏出手机，动作称得上是恭敬地将手机双手捧到对方面前，嗫嚅着说：“三哥，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周时轲定定地看着他，唐皓紧张得睫毛扑闪扑闪像上了马达的蜂翅。
“你以为，我的联系方式谁都能加？”周时轲翘起嘴角，晃了晃颈子，笑得浪浪的。
唐皓抬眼，一脸失望，“啊？”可等他抬头，看清周时轲眼里的揶揄之后，他脑子轰地一声就炸了。
他手心出了满手的汗，紧张得直咽口水，梗着脖子，像被吓住了的猫。
周时轲觉得够了，他嘴角压了下来，从唐皓手里接过手机，输入了自己的电话，又递了回去，“备注你随意。”
唐皓眼睛亮得有些过于灿烂了，他狠狠点头，又坐到了小马扎上。
男生拎着球杆，闲庭信步地独自走到了球落下的地方，喧闹被他丢在了身后，阿周蹲到了他旁边。
周时轲的脸上再没有轻松的笑意，他的手指搭在球杆上，眉眼淡淡地不知道在看哪里。
如果他瞎了，他应该就看不出来唐皓喜欢自己。
那太明显了。
他发疯一样喜欢傅斯冕的时候，就是那样的眼神，就算是旁人，也会觉得烫人。
他不和唐皓这样的人玩儿，太伤人了，他不是傅斯冕，他没那么垃圾。
球杆碰上球，清脆地一声响，撕开夜幕，落在球洞里，阿周嗷呜一声，意思是问要不要去捡。
周时轲拎着杆子往回走，冷淡道：“没必要，会有人来捡的，走吧，阿周。”
阿周的视线从球落下的方向收回来，头也不回地跟上了主人。
-
周时轲凌晨才回家，他从球场出来，让工作人员把阿周他们送回家，他自己又跑去他和杨上臣他们在郊区的秘密基地飙了几圈车才回来。
他轻手轻脚进门，几只狗从它们的窝里冲出来，对着周时轲又舔又抱，周时轲被撞得站立不稳。
“艹，我明天就把你们宰了。”
“阿周！别他妈咬我手！”
“错了错了，下次一定带上你们。”
楼梯上的照明灯“啪”地一声亮了，白炽灯亮得刺眼，周时轲忍不住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周时旬已经怒气冲冲地站在了他面前。
“……”
周时轲头上的几撮翘起来的头发都耷拉了下来。
他摸了摸脸，有些心虚，“你还没睡啊？”
周时旬冷冷地笑，“我睡不着。”
“怎么能睡不着呢？”周时轲慢慢往旁边挪，在周时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拔腿就跑，周时旬比周时轲自己还了解他，逃跑路线，十几年都没变过，他预判了周时轲的动作，抓起周时轲的衣领把人按在了沙发上。
周时旬一巴掌抽在周时轲的肩上，“你他妈在客厅逗狗？周时萱不是给你铲了场子的？”
周时轲被压得腰疼，“二哥。”
毫无疑问，周时轲是家里三个孩子中长得最好看的，他集齐了洛露和周吉庆两人所有优点，避开了缺点。
眉眼一软下来，就软哒哒地像朝人撒娇卖乖的猫咪。
周时旬狠狠搡开他，“你别以为周时萱跟你一起骗我，我就看不出来，求你俩了，这他妈是我的东西，换了件衣服我能看不出来？”
“骗猪也不是这么骗的吧？”
阿周在后边一口咬着周时旬的衣角往后扯，小时和颗颗也来帮忙，扯得呼呼喘着粗气，龇牙咧嘴，口水直流。
“……”
周时旬懒得和他们计较，他推开几只狗，抱着手臂坐在了沙发上，比圈里整天拼命喝下午茶的贵妇们还要优雅，“傅斯冕下个月过来？”
周时轲从沙发上爬起来，整了整衣服，“我哪知道？我就会混日子，这些名流，我可不认识。”
“……”
“希望你在傅斯冕面前也能这么应付自如。”周时轲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周时轲从小到大，只在傅斯冕身上吃过亏，那是对方狠狠烙上去的疤，周时旬不指望周时轲忘记，他甚至希望周时轲牢记，记住这次深入骨髓的教训。
“二哥这话说的，”周时轲给自己倒了杯茶，话说得懒洋洋的，全然不在意的模样，“我跟他没见面的必要，生意都是姐姐在谈，与我有什么关系？”
“见面肯定是要见的，宴会什么，周时萱最喜欢带着你了。”周时旬说道。
“我已经忘了，”周时轲的手指摩挲着杯壁的花纹，淡淡道，“二哥，这没什么值得在意的，谁能保证谈个恋爱就一定不会分手呢？”
男生眉梢眼角都带着薄情的笑，下颌角和颈线蜿蜒延伸至领口，举手抬足都自在又浪荡，在客厅炫眼的光线底下，像一朵盛开得糜烂又奇异的花。
-
江城。
整座城市都褪去了冬装，树枝上抽出柔软的新芽，垂着枝条，温顺婉约。
傅斯雅看着坐在餐桌旁边安安静静用着早餐的傅斯冕，还有他手边的行李，愁容未展，“你跟阿轲联系上了吗？”
傅斯冕拿着勺子的手微顿，然后摇了摇头。
毕竟是自己弟弟，说不心疼是假的，可如果换做外人的视角，那就是活该。
傅斯冕这几个月变了很多，他彻底沉淀了下来，他从容得洒脱，得心应手，阿轲离开带给他的阴郁和冷漠也被他慢慢消化溶解掉，他甚至比少年时期，更要温柔，宽和。
他似乎反思了自己性格上的所有问题，也没让别人插手，自己独自慢慢改正，别人只看得到结果，看不见他每日每夜守着阿轲的稿子和留下来的其他东西，一遍又一遍扒着包裹着自己的那层坚硬的冰霜，敲碎了又重新塑造雕刻，于是成就了现在的傅斯冕。
想到上次过年时，傅斯冕鼻青脸肿地从北城回来，傅斯雅打开门，青年红着眼眶，第一次朝傅斯雅露出脆弱，周时轲的拳头不像是打在他的脸上身上，而是打在了他的骨头他的每一根神经上，他哑着嗓子，浑身的傲气轻慢消失得无影无踪，“姐姐，他不要了。”
“怎么办？他真的不要我了。”
那是从傅斯冕初中后，第一次又叫傅斯雅姐姐。
傅斯雅看向窗外，淡金色的阳光在草坪上浅浅地铺了一层，她又回过头来，“我看了天气预报，北城最近都在下雨，气温也比我们这边冷，你多带点厚衣服。”
“你要是见到阿轲了，你不要跟他急，有什么话，好好说。”
傅斯冕点了点头，不再像以前，傅斯雅说一句他就要清高又傲慢地反驳。
他用完早餐，司机已经开车停在了外面，阿姨收走餐具，傅斯冕靠在椅子上，眼神落在傅斯雅脸上，即使用再多再昂贵的护肤品，她的脸上依旧出现了细纹。
“与阿轲和好了，我就回来。”他轻声说，眼神坚定，“回来了，你要是不想……”
“傅斯冕，住嘴！”傅斯雅低声呵斥他，她说完后有些疲倦地陷进沙发里，“我已经三十七岁了，不是十七岁，我没什么想做的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而诡异的寂静。
良久，傅斯冕站起来，阿姨递过来外套，他低头系着腰带，眼睫微颤，嘴唇削薄而因此总显得薄情，站在一旁的助理过来拎起行李箱。
他走了，傅斯雅才抬起头来，叹了一口气。
江城距离北城，一个小时零五十分钟的路程，江城的大好春光在飞机落地时变成了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显然是在酝酿着狂风暴雨。
傅氏娱乐在北城的负责人已经在机场门口久候多时，他没见过傅斯冕，但当傅斯冕出现时，他仍旧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两个助理拎着行李，走在旁边的秘书手里拿的是文件袋，傅斯冕最后才出来，他穿黑色的呢大衣，廓形将他的身形衬得瘦削笔直，整体装束偏休闲，显得没那么肃穆。
青年五官异常出众，眼窝偏深，鼻梁坚挺，他的唇角微扬使他看起来容易接触，侧头看人的时候，下颌角的弧度称得上是优越。
“傅总，辛苦了辛苦了。”汪顺楠弓着背，连声向傅斯冕道辛苦了，顺带还给了随行的秘书助理都送去了狗里狗气的几瞥。
“……”
傅斯冕拍了拍对方肩膀，笑了笑，“您久等了。”
汪顺楠顿时受宠若惊，心想这傅总不仅人年轻，这性格也是一等一的好啊，一点都没有年轻人的傲慢，不简单，不简单，顿时，他的腰更弯了。
助理和秘书在后面的车，给傅斯冕准备的车是崭新的，在车流里，其他车主动与它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汪顺楠的嘴自上车后就没停过，他一直在说话。
“傅总，您住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送您过去，就是您吩咐的那个别墅区旁边的小区，本来我是觉得别墅比较衬您的身份，但您说一个人，不需要住那么大的，您可真是当代企业家的楷模啊！”
“房子面积很大，三百多平，在高层，18，是个很吉利的数字，装修一定符合您的气质！车也配好了，三辆，三个车位，都是买的，所有东西，都给您准备好了！我们北城全体员工热烈欢迎您的到来！”
司机憋笑憋得满脸通红，他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传说中比傅家老爷子手段还要狠决的傅总，竟然发现对方眼里脸上没有一点觉得汪顺楠好笑的意思。
汪顺楠手舞足蹈地说，青年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回应，气质温和。
司机在心里咋舌，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心境，了不得啊。
车停在了楼下，汪顺楠飞一样下车开门，司机从后备箱拿下行李，傅斯冕脚步微顿，“许秘书他们……”
汪顺楠立刻会意，“都是安排在离公司只需要三站地铁或两站公交或打车十分钟的员工宿舍，宿舍公寓类型，保证不委屈他们！”
他说完，还不忘又借机拍马屁，“傅总可真是体恤员工啊，当代楷模！”
“……”
傅斯冕只让他们送到了门口，汪顺楠依依不舍，一步一挥手，一步一回头，一步一口傅总再见，直到门被关上。
房子的装修自然是按照傅斯冕的喜好来的，因为这些都是助理亲自到北城监督完成的。
整体都是偏冷调的色彩搭配，看着就平添了几分冷清寂寥。
偌大的落地窗，灰色的进口手工窗帘柔软地逶迤至地板，与外面压下来的云层，正好是一个色系。
轰隆一声。
瓢泼大雨便降了下来。
他将外套脱了丢在沙发上，站在落地窗前，垂眼看着底下。
他的眼神可以称得上是专注，温柔。
这是阿轲在的城市，他和阿轲，终于又一起生活在了同一片天空底下。
道路上雨水飞溅，隔壁别墅区绿化做得很好，雨水将树冠淋得胡乱摇曳，从绿林里冲出三只穿着雨衣，动作矫健的狗，路上几乎没有人，它们脖子上套着牵引绳，戴着嘴套。
傅斯冕眼神落下去，在看见同样穿着雨衣的男生从林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瞳孔微微一缩。
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傅斯冕抓起外套和墙上的雨伞，乘着电梯就下了楼，当初特意嘱咐要买这里的小区，就是因为隔壁是周家所在的别墅区。
他站在小区门口，巨大的雨幕使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他幻想过无数次两人再次见面，在脑子里一次又一次排练再见面他应该怎样上前打招呼。
可是真的到了此刻，他却停下了。
他想到新年伊始，两个月前，男生在车里，狠厉决绝的眼神，阿轲讨厌他。
那样的眼神，傅斯冕不敢再与之对视。
周时轲停在了别墅区入口，他抖了抖帽子上的雨水，对几只狗破口大骂，“有病吧，每次下雨都要出来，烦不烦？”
颗颗跑到周时轲旁边求摸，周时轲不耐烦地揉了它一把，顺带踹了一脚正在撒尿的阿周，“好了没？”
阿周纹丝不动。
“……”
就在这时，周时轲察觉到一道灼热又哀情的视线落在地上，灼热得让他不自在，哀情得让他都跟着受了影响，他抬眼，很快找到了视线的源头。
可因为雨太大了，又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对方还举着一把很大的黑伞，一身黑，完全无法看清身形面容，就仅只是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
雨雾弥漫在各处，乌云揉散了侵袭在城市各个角落，雨声响亮，四下无人，风夹着雨刮在身上。
两人之间间隔了两条宽阔的柏油马路，雨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铅灰色的水雾弥漫在空气中。
周时轲眯着眼睛，竭力也无法看清，他拽了拽绳子，催促道：“走了，对面那个人让人怪害怕的。”

第33章
到了早晨，大雨彻底停下，它来得快，走得急，留下一城的湿淋淋。
没有留给傅斯冕适应的时间，司机即日起就开始上班，早上七点半，他便在小区门口等待那个，人还未到，名字就已经在公司各个部门传遍了的年轻男人。
娱乐产业只是傅氏在搞服装和药品的同时顺带的，赚的还没有赔得多，本家都不管它死活，就更别想让外人上心，不管是电影投资，还是公司里的艺人，几乎每个部门都是在混日子，得过且过。
傅氏在北城留下的也主要是药品产业，每年北城的年度总结，也是北城这边的负责人主持，傅氏娱乐的年利润常年为负，由于已经习惯了年年被批评，他们已经相当皮糙肉厚死不要脸了，就算年会时把他们安排在角落路，他们也没有意见。
在北城，傅氏娱乐暂且都排不上号，更别提与傅氏总部相比，那差距大概就是宠物玉米蛇和攻击性极强的缅甸蟒这般大。
北城的确是最适合发展娱乐行业的，各大传媒影视公司和影视基地在北城齐聚，不管是电影电视剧的制作还是组合偶像的孵化，北城都是国内当之无愧的发展龙头。
所以听见傅氏一把手，二十三岁就将傅氏掌在了手中的傅斯冕，要上到北城发展娱乐产业，不仅是公司内部的员工震惊不已，北城的其他企业也是惊愕外加惊慌。
傅斯冕的手段他们是听说过的，有些公司或者集团与傅氏还有合作，青年年纪轻轻，手腕心境比傅家老爷子还要了得。
他来北城，就不是准备分一杯羹的，他估计是准备连锅一起端走。
顿时，有人欢喜又有人忧。
汪顺楠提前在公司群里发了通知，在傅斯冕到达北城的第二天，所有人上班时间提前到七点，每个人必须准时在七点出现在自己的工作岗位。
艺人就随便了，艺人该拍戏拍戏，该干啥干啥。
七点半，北城的天还灰蒙蒙的，公司大厅亮着灯，地板光可鉴人，偌大的水晶吊灯价值不菲，傅氏娱乐虽然钱没赚多少，但公司配置装修都是按着傅氏旗下所有产业公司的平均水准来的，傅氏娱乐处于北城的黄金地段，在租价最昂贵的商务楼，占据了视野最好的七层楼，整整七层，全部属于傅氏娱乐的办公地。
典型的差生文具多。
前台穿着精致得体的员工制服，以为傅总要是来的话，那不得铺个红地毯，然后安排她们搞个欢迎仪式啥的，她满眼希冀地不时往门口看，听说傅总巨他妈帅。
墙壁上挂着的钟慢慢悠悠地走着，三根针全部指向了八点的时候，公司大厅的门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前台伸长的脖子又缩了回去，今天第n次失望。
她托着腮帮子，瞟见跟在中年男人身后进来的年轻男人。
青年身量修长笔挺，鼻梁上架着一幅细银边的眼镜，脸部的皮肤在光线底下是冷清毫无烟火气的冰白，下颌线隐没进他质感良好的衬衣衣领内。
他着剪裁合身的西装，可能是怕冷，他外面还套了一件大衣，显得斯文文雅，温和客气。
前台呆在原地。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叮”地一声响，紧接着就是汪顺楠从电梯内冲了出来，一个滑步在青年面前稳稳刹住，然后弯腰，笑得满脸褶子，“傅总怎么来这么早？真真是当代青年楷模！”
前台看见平时眼睛长头顶的汪顺楠点头哈腰的样子，几乎没有多想，就知道了这个气质卓然容貌优越的青年的身份。
傅斯冕。
他就是傅斯冕。
公司陷入一阵表面上看不出来的慌张混乱。
傅斯冕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因为人家压根不需要给大家下马威，他要求重新制定公司规章制度，要求财务部重新清算历年来傅氏娱乐的账目，不管是投资还是盈利。
举行董事会议时，也根本没有公司老员工傻到要去和傅斯冕打擂台，傅斯冕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整个上午，他们都泡在会议室，等傅斯冕笑着说“休息去吧。”的时候，众人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
走之前，不少人回头看还坐在椅子上的青年，他耷着眼皮，眼镜摘了下来放到桌面，面无表情时显得凌厉又淡漠，跟刚刚温和的和他们交流着想法时的人，大相径庭。
傅斯冕来了，北城娱乐这天，估计得变了。
-
周家家里此刻只有周时轲，以及杨上臣他们几个人，周时旬带着杨萧出过交流学习去了，周时萱沉迷于工作，而周吉庆则和洛露两人，准备在外婆家长住。
说是，春天播种，他们要在乡下感受新时代的农业发展。
周时轲躺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把毯子扯到身上盖着，“好无聊。”
杨上臣逗着狗玩儿，没过脑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傅斯冕不是来北城了，你去找他玩儿，肯定可有意思了。”
当初叫嚣着要去江城两刀捅了傅斯冕的人，现在把这当成了周时轲的黑历史。
周时轲抓起茶几上的一个橙子就砸了过去。
方卡坐在地毯上，衣服没有好好穿，露出半片肩膀，他见唐皓望着自己发呆，粲然一笑，“你看我？你喜欢我？”
唐皓一怔，随即疯狂摇头。
“别喜欢我，”方卡懒懒地笑，扬手勾着坐着的权言的脖子，让他倾身下来，权言顺从地任他吻，任他撕咬，“我有喜欢的人呢。”
周时轲瞥了他一眼，轻嗤一声，“我这里是盘丝洞吗？你怎么跟个妖精似的？”
和周时轲说话的方卡与和其他人说话的方卡，仿若不是同一个人，他舔干净嘴角，趴到沙发上，大眼睛干净明亮，“轲轲，我想出去玩。”
周时轲拿着遥控器，每个频道停留两秒钟，然后毫不留情地切换下一个，“你不是玩着呢？”
他指的是权言。
方卡看了看权言，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我没有和权言玩儿，我和他是认真的，但是我想和别人玩儿。”
理直气壮得想让人给他两脚。
权言听着眼皮都没抬一下，温顺得要命。
“轲轲，你不玩儿吗？南紫路新开了一家酒吧，会员制，超高质量的服务，服务项目也非常多哦，可以商务会谈，也能，”方卡眨眨眼睛，“也适合像我们这种的。”
适合他们这群游手好闲的败家子。
周时轲本来不想去的，但起先是方卡说要去，权言自然没意见，方卡让他学狗叫他都没意见，接着杨上臣也起哄要去，唐皓不会拒绝，红着脸说都行都可以。
搞得他不去，好像他就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下午六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周时轲拉开房间的抽屉，里面是一抽屉的车钥匙，他起先是把钥匙都放在车库里，但周时旬隔三差五偷偷开，偏偏他车技烂得可以，三次有两次开回来不是这里掉块漆就是那里几道划痕。
他挑了上个月杨萧送给他的劳斯莱斯库里南，白色车身的suv，看着没有那么张扬，况且外边路上都是湿的，底盘太低的他也不想开出去。
周时轲现在没有杨上臣他们那么爱炫，杨上臣开了一辆骚里骚气的深紫色法拉利。
他们玩车，所以车多，看起来烧钱，实际上比家里某些酷爱收集古董字画的长辈要省钱得多。
唐旗他爷爷过年之前，买了条什么鱼，花了两百多万，结果被家里小孩儿使劲喂食，给撑死了，这不浪费嘛。
周时轲开车出来的时候，方卡的车停在门口，但开的人是权言，此刻方卡靠在副驾驶的车窗上，衣衫半褪，权言压在他身上。
“……”
没救了。
杨上臣见周时轲过来了，放下车窗探出头，几乎快要爬到了周时轲的车里。
他小声说：“打个赌，赌方卡这次多久踹了他。”
周时轲踩着离合，淡淡的，“你无不无聊？”
说着没等杨上臣回答，径直冲了出去，杨上臣猛拍了几下喇叭，提醒后边的方卡可以走了，才打燃了火去跟周时轲。
-
汪顺楠挨着给傅斯冕毕恭毕敬的介绍人，基本都是北城排得上号的娱乐公司的负责人，有的人甚至为了向傅斯冕表达足够的诚意，直接让继承人来的。
年龄都不大，也不是开会，聚在一起喝点酒，玩一会儿，权当给彼此留个初步印象，认认脸。
介绍完了以后，汪顺楠坐下，压低声音同傅斯冕说：“周家没来人，周时萱在外地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赶不回来，本想叫老二来，结果老二没在。”
他停了停，又说，“本来还有个老三，他来其实很能代表点东西了，我们都不敢惹他的，但他不听使唤，周总说，改日傅氏娱乐正式举办酒宴时，她会送上厚礼以表歉意。”
傅斯冕看着手中酒杯里的酒荡漾着，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他耷着眉眼，并不参与众人的嬉笑玩闹，心里在想别的。
不管是在北城，还是在江城，自和周时轲分手以后，几乎所有认识周时轲的人，说起对方是都是“他不好惹”“小兔崽子混蛋玩意儿”“周三啊，特混账”，与傅斯冕最初认识的男生，完全无法联系到一起去。
而身为周时轲的男朋友，他却对周时轲的过去完全不清楚，他也不关心。
他和周时轲走到今天，是他用冷淡和傲慢一手促成的。
所有人都只说周三，他们不知道他在江城，在他身边时，是乖巧灵动的阿轲。
隔着很远的卡座传来一阵喧哗，闹腾了几秒钟，才安静下来。
这里虽然是酒吧，却管理得非常严格，制度规矩颇多，进来之后，不会有任何的灯红酒绿群魔乱舞之感，如果需要特别服务，只需要抬手，就会有侍应生过来低声询问需要。
所以这阵喧哗显得十分突兀又显眼，几乎有大半的人都朝那边看过去。
吧台后边的老板抽着烟，玩着手机，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侍应生过来问：“要不要……”
老板狭长的眸子扫过来，“我们有禁止喧哗的规矩吗？”
侍应生一愣，“没有。”
“那你去说什么？”老板说道，“本来就是玩乐的地方，我不让人说话，我怎么不去开图书馆自习室？”
侍应生想反驳，又忍住了。
老板知道他在想什么，放下手机，同他说：“你要学会认人，有的人咱惹得起，有的人咱惹不起。”
“不就几个破富二代吗？”
“……”老板被噎了一下，“是富二代没错，但不破，坐中间那个，是周时萱的弟弟……”
侍应生知道周时萱，上回她来过，老板的腰弯成了回形针，“周时旬？”
“你别打断我，”老板一本正经地做科普，“周时旬是老二，他要是敢这么玩儿，杨萧弄死他，这是最小的那一个，去年才大学毕业回来，你别看他年纪小，啥都敢玩，我上次不是做了张贵客表吗？你没背？”
“背了啊，”侍应生一脸我冤枉，“第一个就是周三嘛，但你上边贴的照片好像是人家小学拍的登记照，完全认不出来。”
老板：“……”
温柔婉约的光线底下，舒缓流淌的音乐里。
周时轲松了松领带，懒懒地陷进沙发里，他一只脚搭在矮桌上，另一条腿随意的屈着，淡蓝色的衬衫显得他面容格外干净。
男生的眉眼在灯光底下，眼睫覆盖下来，在眼下涂抹了一层淡淡的阴影，使他看起来神色慵懒自在。
方卡叫来了好几个男孩子，什么类型都有，周时轲见过傅斯冕那样的，再看这些就有了免疫力，他随便指了一个，“你叫什么？”
唐皓在旁边神情变得沮丧起来。
“我叫七七。”男生身形单薄，穿着简单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衬衣，衬衣很薄，薄得有些透明，他五官不是特别立体，但胜在整体搭配得宜，看起来柔软无害。
周时轲让他坐过去，他很识相地想给对方递烟。
杨上臣瞧见了，正要说他不抽烟，周时轲就俯身将烟蒂咬在了齿间，顺带给了七七一个十分挑人的眼神，七七心脏被周时轲一个眼神看得颤了几下，他忍着纷乱的呼吸，立马给他点火。
周时轲直起腰，身体舒展开，望向杨上臣，“我要是哑了，我才会唱不了歌。”
“……”这是实话，嗓音不一样，风格也就不同。
周时轲以前不抽烟，一半是为了唱歌，一半是因为傅斯冕。
烟草伤嗓子，众所周知，周时轲看向有些紧张的七七，轻声道：“今天给你个面子。”
七七点点头，“谢谢三哥。”
杨上臣扭过了头，看来他之前担心周时轲走不出来，完全是瞎操心。
他和周三一起长大，从小吧，喜欢周三的人就比喜欢他的人要多，偏偏周三又特别会撩，从小追着他跑的人不计其数，长大了就更是如此。
虽然这其中不乏看中周三家世的，可也没见追着他杨上臣跑的人比周三多啊，他也有钱啊。
要是那六年，周三没离开北城，啧，不知道他会混成个什么样儿。
虽然周时轲堪称是和颜悦色，可七七仍然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疏离感，他不敢像其他人那样扑在周时轲的怀里，只敢帮周时轲倒酒什么的。
他们玩牌，唐皓是唯一一个专注而又认真玩牌的，有小模特靠过来，他冷冷地说了个“滚”，顿时就没人过去招他了。
周时轲伸手揉了一把唐皓的头发，“平时没见你凶？”
唐皓像被顺了毛的猫，气息一下子就不扎人了。
方卡是玩得最开的，他靠坐在身材高大的男生的怀里，双脚却搁在权言的腿上，他手里拿着牌，却没认真打。
周时轲只能庆幸方卡坐的位置是个死角，非常隐秘。
不过方卡玩得浪，圈子里没几个人不知道的。
这家酒吧就这点不好，他没有包厢，而正因此，对顾客管控得才严格，你就算是脱光了上台上跳舞，都不会有人说出去半个字。
都是北城自己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大家心里都有个数。
傅斯冕看见了周时轲。
比昨天在天光黯淡的雨幕里，看得更加清楚。
他的视线隐晦地落在对方的身上。
他瘦了，也变好看了。
汪顺楠把察言观色做到了极致，他放下酒杯，十分专业地向傅斯冕介绍，“那就是周家的老三，顽劣不堪得很，没有他不敢玩的，也没有他不敢做的。”
男生显然是被众人当做中心的，众星捧月般的坐在中间，衣袖挽起，露出手腕上一圈纹身，抽烟的姿势熟练闲散，他身体舒展在沙发上，即使看起来懒散又倦怠，却莫名地很具有攻击性。
“耳朵上有纹身那个，杨上臣，杨家的老二，他哥杨萧，因为喜欢周时旬，也就是周三的二哥，跑去周家上门，被杨家赶出家门了，杨上臣跟周三从小一起长大的，也混账。”
“我如果没猜错，”汪顺楠眯起眼睛，只看见地上一双鞋，“方卡也在，虽然名义是方家的孩子，但他早就不在方家了，出国几年，去年年底回来的，这也是个混账。”
“另外一个，看着眼生，不认识。”
汪顺楠对北城企业家不仅熟悉，对他们的子女做的了解也是十分到位啊，力求能够解答傅总的全部疑问。
傅斯冕听完后，他的视线慢慢落在了给周时轲喂水果的那个面容清秀的男生脸上，他轻声问，“那是谁？”
将马屁拍到了极致的汪顺楠，顺着傅斯冕的视线看过去，根据对方的气质长相穿着打扮眼神举措，很是肯定的说：“那个啊，一看就是娱乐圈里的小模特小网红，没啥钱，还得兼职两手抓，多半是过来伺候这群少爷们的。”
汪顺楠的话音刚落。
周时轲的视线带着一疑惑和探究扫过来，他感知到了有人在议论他们。
傅斯冕太惹眼了，同样也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他的眼神幽暗深沉，清冷的面容笼罩了一层不满和低落，以及已经掩饰过的戾气。
他看着周时轲，眼睛都不眨一下，像是在用眼神控诉着什么。
周时轲想无视都不行，他只微微怔了两秒钟，就举起手里的酒杯，冲傅斯冕所在的方向抬了抬，挑衅一笑。
接着，他侧头亲了旁边的男孩子一下。

第34章
七七懵掉了，唐皓也懵了，杨上臣也愣了愣。
只有方卡表现得正常，他扑腾过来，“我也要亲。”
周时轲笑笑，看向一旁的七七，说道：“有什么想要的就和我说。”
这话有深意，有另外一层意思，懂的都懂。
七七旁边一个男孩子探过头来，小声与他说；“还不赶紧谢谢三哥？”
七七磕磕巴巴地说：“谢……谢三哥，我没什么想要的。”
他旁边的人：“？”
周时轲笑了一声，他从沙发后边将外套取了过来，从里边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有限额，但让你好好读书是没问题的。”
七七猛地抬头，一脸惊愕，“您……您怎么……”
周时轲扫了一眼他脚上的鞋子。
帆布鞋已经很旧了，但洗得很干净，露出来的一截鞋舌上有一个淡绿色的志愿者徽章，是L大的学生。
七七顿时又羞又臊，又满怀感激，就快语无伦次了。
方卡在一旁看得满脸的哀怨，“我也要。”
但因为傅斯冕的存在，周时轲没心情继续玩下去了，他拿着外套站起来，边穿边说，“困了，我先回去了，你们自己玩儿吧。”
七七立马就站了起来，“我，我送您。”
周时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用，早点回学校去吧。”
七七又快哭了。
杨上臣觉得周时轲挺欠的，不管谁跟着他，可千万别有不该有的心思，年纪轻轻，撩人的一把好手。
更别提还栽过那一次，周三现在是彻底不会跟谁谈什么感情了。
之前杨上臣见他整日窝在家里，还以为他是被伤透了以后要么出家要么走联姻的路子，结果一出手，啧，这是杨上臣拍马都赶不上的天赋。
他顺带着瞥了一眼自己旁边这个手都在抖的男生。
“我会吃人？”他问。
男生先点头，然后一愣，紧接着就疯狂摇头。
“……”
他独自一个人走了，出了门口，寒风直往脖子里灌。
周时轲今天出门穿的外套并不厚实，透风，他从口袋里翻出车钥匙，往停车场走去。
金属碰撞出来的一串声响中，掺杂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周时轲皱眉，正要转身，肩上就被披上了一件大衣。
很熟悉的青柑橘味道。
他怔了一下，随即没有任何犹豫的把外套扯了下来，丢到了身后的人的怀里。
傅斯冕没有接住，外套掉在了地上，他默不作声地弯腰捡了起来，又默不作声地看着周时轲。
他身形比周时轲要修长笔直，可气势看着却比对方要弱三分。
青年的五官浸透在背光的阴影里，浑身被阴郁的气息充斥，过去良久，他才开口说话，“我昨天到的北城。”
周时轲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支，神情淡漠，“所以呢？”他并不关心傅斯冕什么时候来的，他还能心平气和和对方面对面说话完全是因为他对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愤怒和不甘，感慨是会有的，人都会对为自己过去的傻逼行为感到叹息和不解。
“你如果想谈合作，别找我，你要是想谈别的，”烟灰落在他质地昂贵的外套上，周时轲面无表情地掸掉，抬起眼，“也别找我。”
现在两人的对峙，在傅斯冕的意料之内。
如果他还是阿轲，那么两人可能根本就不会分手，可惜，周时轲从头到尾都是周三，他喜欢傅斯冕的时候，用尽全力不计付出，不喜欢了，就完全当对方是个陌生人。
傅斯冕看见了真正的周三，没有任何掩饰的张狂和桀骜，这也是在他意料之内的。
周三不喜欢一味讨好他的人，傅斯冕清楚，死缠烂打只会把两人的关系急速恶劣。
不提往事，不要道歉，周三或许还能跟他说上两句话。
傅斯冕垂眼看着对方，说道：“下周傅氏有一场商务酒会，你来吗？”
傅斯冕的反应有些出乎周时轲的意料了。
他一直算得上是了解傅斯冕了，他知道对方的控制欲和独占欲，他甚至以为，在分手后，傅斯冕的失态可能都是因为他无法忍受事情脱离他的掌控。
对方能依旧形容优雅温和地和自己说话，说实话，周时轲有些看不明白他了。
青年的面容褪去了两人当初在一起时的漫不经心和冷漠，他现在的温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可以接受所有好的坏的，他都能理解并且包容。
周时轲看了傅斯冕一会儿，试图在对方眼底发现点儿什么发癫发狂的迹象，结果一无所获。
“你去和周时萱谈，”既然对方没打算因为以前那些破事儿来纠缠，周时轲的语气没那么差了，但也绝对算不上好，“我不管这些事儿。”
“她什么时候回来？”傅斯冕一副我在谈公事的死样子。
周时轲将车门用力搡回去，“她十几个助理秘书摆着好看的？你有病吧你问我？”
“抱歉。”傅斯冕按了按眉心，“因为在北城只认识你，所以……”
“停停停，你他妈给我打住，”周时轲把人推远了点儿，他扭头看向不远处，发现之前坐傅斯冕旁边那死胖子正往他们这里眺望，“别人还能说一句人生地不熟，傅先生，您就别装模作样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傅氏明天就没了。”
傅斯冕的眼神微微变了变，他重复周时轲的话，“傅……先生？”
他语气里的意外，不知道的还以为周时轲叫了他爹。
周时轲摁灭了烟，太冷了，他没心思跟人在风里唠，“我不和您谈生意，所以就不叫你傅总了，咱俩的关系也没亲近到可以互相叫大名的地步。”
这话说得几乎算得上是无情。
傅斯冕的手在衣袖内攥紧，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傅斯冕眼前一黑。
但凡周时轲表现出一丁点的愤怒不甘或者痛楚怨恨，傅斯冕都不会产生一种叫做慌张的情绪，那几乎是傅斯冕人生中不可能出现的情绪。
那是失控的表现，是失去理智的预兆。
周时轲把两人的过去完全抹掉了，他毫无所谓的语气，像那六年，真的只是离开北城去求学而已。
他否认了傅斯冕曾经出现过。
抹杀了傅斯冕的存在。
他从未叫过傅斯冕“哥”。
他眼里再没有任何的叫做在意的神情。
喉间涌上来一股咸腥味，傅斯冕生生将这反应压了下去，他对周时轲包容地笑了笑，“好。”
周时轲并不关心傅斯冕在想什么，他要走了。
这时，衣着单薄的七七跑了过来，他手里拿着周时轲给他的那张卡，但他显然是没想到还有其他人在，不安地看了看傅斯冕，发现对方看起来挺平易近人的，踌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三哥，这个我不能要，我没做什么，无功不受禄……”
周时轲没接递回来的卡，他当旁边站着的傅斯冕是隐形的，“你想和我做什么吗？”
七七低垂的头颅一下子就抬了起来，他比周时轲矮一点儿，因此需要抬眼看着对方。
他眼里出现无措羞怯扭捏不可置信等一大堆神色，周时轲没说话，伸手捻了捻对方的衣角，“你不冷吗？”
“不冷。”他用冻得发白的嘴说。
“……”
周时轲无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上车吧，我送你回学校。”
七七立马往后退，满脸的受宠若惊，“不不不不不不要，我自己等会和他们拼车回去，不不不麻烦您了。”
他一口一个您，实际上周时轲和他看起来其实差不多大，只是气场差距太大，社会地位差距也过于的大，七七潜意识地觉得用你，是对周时轲的一种冒犯。
周时轲倒不在意这些，他的称呼可太多了，好的比如周三宝贝轲轲，坏的就是小兔崽子混账东西狗x玩意儿，称谓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L大太远了，我送你，上车。”周时轲没什么耐心，语气变得冷淡。
七七汗毛都竖了起来，立马绕到副驾驶那边打开车门上了车。
傅斯冕叫住要离开的周时轲。
“阿轲。”
周时轲身形一僵，他回过头，语气淡淡地说道：“傅斯冕，这两个字我不想再听见第二次。”
傅斯冕嗓音微哑，他的清高，他的傲慢，不再适用于周时轲。
“不好意思，我忘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他在周时轲面前，没了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库里南崭新耀眼的车身，从停车位里洒脱地开出去，闸口那儿，驾驶座的男生伸出手来，拎着vip卡摇了摇。
傅斯冕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穿上外套，眼里的从容不迫，周身的温和文雅，消失殆尽。
汪顺楠小跑着过来，被傅斯冕的面若冰霜吓了一跳。
“傅，傅总，”他心里忐忑得不得了，以为是自己哪里招待不周，“您，您认识周三？”
刚刚见两人一直在说话，他都没敢过来。
傅斯冕“嗯”了一声，又说，“大学校友。”
汪顺楠没打听过周时轲是哪所大学毕业的，但是他知道傅斯冕是F大毕业的，他眼睛“蹭”地一下子瞪大，“看不出来啊，周三竟然也是F大的！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他说完，又恨铁不成钢似地说：“F大毕业的，天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浪费人才！”
傅斯冕用略带警告的眼神扫了一眼汪顺楠，“汪总忧国忧民，可惜了。”
汪顺楠开始没听出来话里的警告和讽刺，等他正要说哪里哪里傅总过奖了过奖了的时候，望见傅斯冕幽暗的眼神，像刀子一样。
他立马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觉得，傅总和周三，应该是关系还不错的校友。
只是他有些不解，无法无天目中无人的周三怎么会和傅斯冕这种商业精英关系不错，这两人看着就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
更何况，按年龄来讲，这两人也不是同一届的啊。
奇怪得很。
汪顺楠拍了几十年的马屁，有失误在所难免，他调整好心态继续，“傅总，您现在是……”
傅斯冕看往周时轲的车驶走的方向，淡淡道：“你去和他们说一声，今天就到这里，我还有事要处理。”
“好嘞好嘞！”汪顺楠应声，“我去说，我马上就去说！”
-
L大在北城没能排上前五，但却是历年来报考的热门学校，原因无他，就因为住宿条件一等一的好。
不过人家专业不差的，法学是他们的王牌专业。
北城不缺有钱人，不缺富二代，不缺各类豪车，但三更半夜在学校门口出现的不多。
周时轲把车停好后，靠在椅背上，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坐在副驾驶上的七七嗫嚅着回答，“王小迅。”
“嗯，”周时轲像是有些困了，“行了，你走吧。”
车门开了锁。
王小迅的手搭上去，他口袋里还装着周时轲给他的卡，他在酒吧兼职快一个月了，见过很多有钱人，他知道像周时轲这么大方的是他们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人。
明明都是人，还是差不多的年纪，他们的身份地位居然悬殊至此，王小迅心头笼上一层阴霾，他也不是觉得嫉妒，只是感慨罢了。
他侧头看着周时轲，对方的侧脸比正脸更要立体，轮廓鲜明，微深的眼窝里嵌着一双狭长的眸子，他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谢谢三哥。”王小迅低声说。
说完便下了车。
在王小迅下车后，周时轲没有立刻掉头离开，他靠在椅背上，有些失神的看着前方。
傅斯冕变了很多，变得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他不像年前那样失态地求和，那不像他，他现在沉淀了，温和有礼，语气是恰如其分的随和客气，周时轲觉得对方简直上升了好几个维度。
周时轲以为如果再见面，两人或许又会动起手来，或者冷嘲热讽，却没想到，竟然是今天这种平和客套的局面。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再不情愿，周时轲也得承认，傅斯冕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
他叹息一声，打燃火，准备回家，就见着本来已经进去学校的王小迅又从校门口出来了，他站在门口，左右张望，有些彷徨。
周时轲想了想，用车灯闪了闪对方。
王小迅眼睛瞪大，有些惊讶周时轲竟然没走，他朝这个方向跑过来。
他扒在车窗上，小声解释，“宿舍门反锁了，我室友好像都睡着了，我叫他们，给他们打电话，都没能叫醒他们，我准备找个宾馆住一晚。”
他还穿着很薄的衬衣，脸冷得煞白。
周时轲从后视镜里忘了一眼后座，座位上丢着一件羊毛大衣，是周时旬的，周时轲伸手将衣服拿了从车窗里塞给了王小迅，“穿上，我送你去住的地方。”
王小迅这次没拒绝，他小心翼翼，生怕把衣服刮坏了蹭脏了。
“我在市区有套房子，你先住着吧。”周时轲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想太多，他纯粹看着王小迅小心翼翼望着自己的眼神，和他当初某个时刻的时候，有点相似。
生怕惹人不喜，生怕被不喜欢。
王小迅本想说不用，他低着头，咬了咬嘴唇，又觉得没必要了，他当时干这行的时候，不是就有了决断了吗？怎么现在又想反悔？
“谢谢三哥。”他温顺地回答。
如果对方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或者是个满肚子褶子堆得像梯田的老年人，王小迅或许还没这么羞愧和难受，可偏偏，周时轲是个与他年纪一般大的同龄人。
-
傅斯冕跟了周时轲他们一路。
周时轲的停在L大校门口，他的车便停在了不远处的黑森森的林道里。
直到那个已经进了学校的男生又跑了出来，上了周时轲的车。
SUV狂傲的车影从傅斯冕的车旁闪过去。
傅斯冕顿了顿，干净利落的打火，变道，跟了上去。
最后，周时轲的车停在了市中心某高级住宅的门口，王小迅下车后，他也跟着下了车。
王小迅身上出现之前并不存在的外套，傅斯冕眼神平静得可怕，他要被阴郁的情绪吞噬了。
傅斯冕下了车，站在车旁，抬眼搜寻着符合周时轲他们上楼时间亮起灯的楼层。
的确有一楼在差不多的时间亮起了灯。
冷空气灌进了傅斯冕的鼻息里，他解开衬衫上边的两颗衣扣，白日里的从容温和荡然无存，他什么都不能做，但凡他表现出一点怀念往事和企图复合的迹象，就会遭到周时轲猛烈的反扑。
那不是聪明之举。
傅斯冕望着上方，灯久久未灭，周时轲也迟迟没有出现。
他抚摸过周时轲的脸，他的喉结，他笔直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腿，他曾深埋于对方的体内，他们在落地窗在浴缸里，在厨房在客厅的沙发上，都留下过痕迹。
周时轲以为他们没有相爱过，所以抽身离去，不给他任何悔悟和弥补的机会。
青年一直伫立于街道旁的车边，他仰着头，像怨气缠身的一缕魂魄，如果想要恢复活人的呼吸和生机，就需要周时轲立即，立刻，现在，离开那层楼。
-
周时轲接过王小迅递过来的水，他懒散地半靠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窗帘挡住了他一半的身体，但他的视线可以望见下面的景物。
王小迅见周时轲一直看着楼下，走过去，试探性地问，“三哥，你在看什么？”
周时轲将水放到一旁，露出恶劣的笑容，他说：“在看一条流浪狗。”

第35章
“那是之前在停车场的那个男人？”王小迅站到了落地窗前，尽管已经是凌晨，四处的商铺都漆黑一片，但路灯还能勉强提供视物的条件。
青年站在车旁，微扬着头，一动不动。
他看见了王小迅，即使相隔一段距离。
来者不善。
王小迅忍不住往后退，脚后跟却踩在了周时轲的鞋子上，他摇摇欲坠，嘴里慌忙要道歉，周时轲站起来将他拦腰抱在了怀里，一个回身，两人的姿势就变成了周时轲将王小迅按在了落地窗巨大的玻璃上。
王小迅眼睛猛地瞪大，然后脸“腾”地一下子红了，“三…三哥…”
男生身上有很淡的烟草味，这种烟是他们老板专门给贵客准备的烟，上班之前，每个人手里都会带一包，这烟烟劲儿大得很，残留在周时轲身上的烟草味也莫名地具有了很烈的攻击性。
王小迅垂在一侧的手被周时轲拽了起来，他感觉对方的手指冰凉，皮肤又润又滑，那是这群公子哥整日养尊处优养出来的。
王小迅与周时轲十指相扣。
周时轲垂眼望着紧张得快爆炸的王小迅，只看了几秒钟，他的眼神睨向了楼下。
傅斯冕露出了马脚。
但他不会戳破。
既然对方表现得这么真心实意，周时轲不介意让他有更多的表现机会。
周时轲的手指顺着王小迅的指缝滑出去，碰到了灯的开关，他毫不犹豫地关了灯。
眼前一片漆黑。
更加令人不安和紧张。
王小迅一动都不敢动，他咽了咽口水，“三…三哥…”
周时轲松开了王小迅，他双手插在兜里，看人的时候，颇有点儿居高临下的意思。
“七七，”当初作为一个新人，一开嗓子就被各界关注的月之声，自然是有一把了不得的好嗓子的，王小迅感觉自己魂都跟着周时轲的声音一起一落，“亲我。”
“啊？”王小迅没想到周时轲竟然是要求这个。
王小迅没再听见周时轲说话。
今晚的一切显然都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放在平时，周三这样的人，是只能在网上看看，从网上那些讨论豪门绯闻的博主的口中听说。
即使是这样的关系，即使周时轲什么都不给他，光是对方这脸，也是他王小迅占了便宜。
他出了一手的汗。
他微微踮脚，吻却是落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靠得极近，他才闻见，周时轲本身身上的味道，是小苍兰，他室友有一瓶这样的沐浴露，味道好闻，但太浓，没有周时轲身上的清淡衿贵。
周时轲弯起嘴角，眼里出现零星的笑意。
“咬，用力咬。”他说。
“咬好了，我有奖励。”他抬手像摸心爱的宠物似的，摸了摸王小迅的头发。
王小迅能考上L大，脑子也不笨。
他模糊感知到了对方的意图。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着周时轲的脖子，发现对方没有推开自己，他才敢用牙关去咬，去磨。
昏暗光线底下，周时轲颈侧那片冰白色的肌肤很快印上了红梅似的印子。
尽管周时轲连呼吸都没乱，王小迅却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他双手扶在了周时轲的手臂上，紧紧地扣着，后背沁出汗，呼吸乱成了一团，已经整个扑在了周时轲的怀里。
“好了。”周时轲拍了拍王小迅的肩膀。
他走到沙发上将外套拾起来穿上，内里那件衬衣扣子都被王小迅蹭开了几颗，王小迅又尴尬又紧张，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
“之后你想住学校，还是住在这里，都随你，”周时轲没有去碰桌子上的钥匙，“我先走了。”
王小迅微愣，“您不住这里？”
周时轲对他露出了一个堪称单纯孩子气的笑容。
“不可以哦，不回家我姐姐会骂我的。”
等王小迅想好怎么回答的时候，周时轲已经离开了。
他呆呆地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客厅，这里显然是新房子，没人住过，房子每一处的装修，显然都是经过精心设计，虽然华贵，却不张扬。
王小迅曾听室友谈论过市中心的房价，即使是面积最小的户型，也不会低于九位数。
这是把他五脏六腑掏空了，把全家的五脏六腑掏空了，拿去卖，都买不起的房子。
周三就这么轻飘飘地丢给他住了。
王小迅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是最好不要去正视的，不清不楚显然更快乐。
-
“顺路？”
傅斯冕的视线落在了周时轲半敞的衣襟上，以及上方那几片刺眼的吻痕上。
周时轲下了楼，走向自己的车时候，意料之中，傅斯冕朝他走了过来。
他转身，靠在了车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傅斯冕。
姿势随意，形容浪荡。
周时轲重复了一遍傅斯冕的解释，或讥讽或无所谓地笑了一声，“傅先生能顺路顺到我住的地方？”
傅斯冕没再和对方纠结于他是顺路还是不顺利。
他蹙眉看着周时轲的衣服，不止衣服，“你和别人在一起了？”
“不对，”周时轲笑着摇头，“我不和任何人在一起。”
“但我可以和很多人一起。”
周时轲想了想，勾起嘴角，“一起做很快乐的事情。”
他语气轻飘飘的，仿佛什么都没被他放在眼里，眼神跟当初一般的干净坦荡，当初他坦荡的爱着傅斯冕，现在他站在曾经最爱的人面前，坦荡地展露周三的本性。
都是他，又都不是他。
但傅斯冕都甘之如饴，想将之捧在掌心里，也想将他揉碎了嚼烂了咽进肚子里去。
傅斯冕看着周时轲，对方眼里漫不经心的笑，化成实质的刀子扎在身上，他回味过来，身上被扎得全是血，嘴里心里却全是苦涩的。
他将苦涩咽下去，长睫掩盖住眼底的阴霾。
他知道对周时轲死缠烂打卖惨道歉都没用，甚至可能还起反效果。
“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他忽而说。
傅斯冕不按常理出牌，让周时轲懵了一下。
“随便。”
随便就是叫什么不行，最好是闭嘴。
“周三？”傅斯冕望着周时轲的眼睛，缓缓说道。
周时轲微微愣了一下。
青年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蛇类在绞杀猎物的时候，速度都是极为缓慢的，力求将猎物的每一根骨头都碾碎，将内脏挤烂。
傅斯冕以前便是这样对周时轲说话，只不过现在多了一点儿试探，委屈，还有如果不仔细听就很难察觉到的讨好。
傅斯冕在讨好他。
“三儿？”他继续试探，伸出蛇信子小心翼翼地戳着胆小又脾气爆的猎物。
“轲轲？”
“三哥？”
周时轲不耐烦了。他的耐心向来比不上傅斯冕，不然也不能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吵架最后低头道歉的都是他了。
不过那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周时轲更加喜欢傅斯冕。
他的眼光一直以来就不错，所以即使是只看外表他也可以搜寻到人群中最厉害的那一位。
傅斯冕从小长大，他的生活环境，他的家庭教育，都是和周时轲截然不同的，他能吸引到周时轲，也是因为他那与周时轲接触的一起长大的人全然不同的气息。
未知也不仅仅代表恐怖，它同样也很迷人。
“周三，”周时轲淡淡道，不带丝毫情绪，“他们都叫我周三。”
杨上臣叫他三儿，方卡叫他轲轲，其他人都是三哥，要么周三。
周时轲让傅斯冕叫他周三。
这是将傅斯冕划分到与他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人里面了。
傅斯冕垂下眼，手指慢慢攥紧，呼吸却分毫不乱，“好。”
周时轲抱着手臂，打量着傅斯冕的神色，片刻，他笑，“那傅先生，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傅斯冕往后退了一步，让周时轲有开车出来的空间。
周时轲毫不犹豫地开车离开了。
傅斯冕的身影从后视镜里看，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黑点，然后彻底消失在视线内。
周时轲淡漠地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他不清楚傅斯冕到底想做什么，但他也不会在对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自作聪明地冲上去说“你别不是想要复合吧？”，他没那么大的脸，会以为现在饱受商界关注和赞誉的年轻有为的傅家家主会对一个已经分手快半年的不务正业的死富二代念念不忘。
但如果对方想玩，周时轲勾起嘴角，笑得有些残忍，他不介意陪对方玩儿。
他可以不主动找傅斯冕的麻烦，但对方要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他是一点都不会客气也不会手软的。
白色的车身消失在路口。
傅斯冕缓慢地将视线收回，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眼神变得有些难过。
他觉得造化弄人。
他也没能逃过。
收放自如的不是他，是周三。
周时轲悄然无声地驻扎进他的身体里，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成为理所当然的存在，离开的时候却轰轰烈烈，像是用刀把那一部分血淋淋地砍了下来。
傅斯冕痛了，才知道自己早就离不开对方。
他爱他。
可偏偏要痛了才知道。
就像绝症病人，只有在得知自己生命仅剩一个月时，才会发觉生命的可贵。
因为各种事情而感到后悔不已的人多了去了，傅斯冕的视线落在漆黑的夜色里，他也是其中一个。
楼上的灯还没熄灭，傅斯冕锁了车，抬脚进了小区。
保安打着瞌睡本想拦，但想到刚刚看见青年在和业主说话，而且穿得又这么精英挺拔，他便看着人进了大厅，监控里，青年没有任何停顿地按下了楼层，保安点点头，觉得自己的判断得果然准确无误。
王小迅在看见周时轲开车离开之后，便准备洗澡睡觉，浴室里挂着新的浴袍，一切洗漱用品都是新的，还有备用的。
他刚调好水温，门铃就响了。
王小迅没有经验，也没有什么防备心，关了水之后跑去开门，没看猫眼也没看旁边的监控，直接就打开了门。
出现在门口的青年面容冷漠，是在楼下的那个人，他没走？
“请问您……”
青年抬起头来，王小迅倒吸一口凉气，话音戛然而止。
他被对方眼底的阴鸷吓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跟停车场那个神情温和举止文雅客气的青年，判若两人。
傅斯冕冲他笑笑，一步跨进门，反手关上了门，一只手抵住王小迅的脖子将他抵在了墙上。
不管是体形还是力气，王小迅都和对方有着很大的差距，他自然是不知道傅斯冕从初中就开始练散打。
王小迅感觉那只手跟铁钳一样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喉管被挤压得吱吱作响，他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青年，用膝盖去顶他，去腿去踢他，可惜对方不为所动。
青年靠过来，呼吸都带着凉意，王小迅不敢动了，因为他感觉对方的手松了一点。
“他给你多少钱？”他声音带着浅浅的笑，还有威胁和引诱，“我给你十倍。”
-
北城的雨很少，太阳可不客气。虽然这才初春，气温也偏低，路上的人都还穿着棉衣缩着脖子躲着风，可天上挂着的太阳却晒得人露在外面的皮肤发疼。
恨不得给马路上都晒出一片海市蜃楼出来。
周时萱回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阿姨端过来热茶，她只轻轻抿了一口，便招手让颗颗过来，顺带瞥了一眼坐在窗前晒太阳的周时轲。
“下周傅氏在千宜酒店的酒宴，你和我一起去。”周时萱说。
周时轲脸上盖着的书掉了下来，他在想曲子，手边立着吉他和一张小茶几，小茶几上摆着厚厚的一本笔记，几支各种颜色的中性笔散落在一旁。
“我不去。”他说。
傅斯冕送上来给他玩是一回事，他送上门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周时萱不是凡事都要追求一个明明白白的理由的人，她说：“好歹也是你过去的大老板，不见见？”
周时轲面无表情地在旁边本子上画了几个符号，“又不熟，没什么好见的。”
“去吧，”周时萱不再是询问的语气，“你快进公司了，我带你见见人。”
周氏的娱乐和文化产业发展得无人能与之较量一二，但俗话说得好，垄断是要不得的，周时萱在这方面做得很好，有饭大家一起吃，有汤大家一起喝，有钱大家一起赚，只不过她吃好的，别人吃她不要的。
但这也比那些丢了都不给其他人分一口的企业要好，所以周家在北城的名声还是非常不错的，连周时轲这么玩命的败，也没能将名声整坏。
周时轲既然要出道，就需要出去活动活动，周家并没有掌握全部资源，偶尔也需要其他叔叔伯伯哥哥姐姐帮衬帮衬。
周时轲咕哝着，“又不是不认识我。”
“他们认识的是那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败家子周三，不是我的弟弟。”周时萱语气淡淡的，不怒自威。
她说完，顿了一下，“本来应该是在你考上大学之后办升学宴，或者是在成年礼的时候，给你办一场的，但你那时候魂都丢江城了……”
“既然这次难得所有人都能聚在一起，你去露个脸，勉强也行。”
周时萱似乎还是不满意，”等你出道了再安排别的。”
周时轲没再回答，他晒着太阳，闭着眼睛，从周时萱的这个角度和距离看过去，都能看见他的睫毛在太阳底下闪着粒粒的碎光。
周三是家里长得最好的，却是最不让人省心的一个。
周时萱上去书房看书了，客厅里只剩下了周时轲和两只狗，它们各一只趴在他的旁边，也跟着打瞌睡。
直到周时轲的手机忽的响了。
阿周和小时表现得比周时轲还不耐烦。
“喂。”
“周时轲！？”
周时轲起身，“姜野？”
周时轲迎来了这几个月以来，除了周时旬以外，第一个敢指着他骂的人。
姜野的嘴跟大坝开闸放水似的。
“你他妈是不是人？招呼都不打一声，说走就走！我他妈找你好久，我在江城都没认识的人，想打听你也找不到人打听，去你公司，他们的嘴跟他妈喝了胶水一样，张都不肯张一下！”
姜野在那头气飞了，“要不是我找我哥帮忙，我连你新的电话号码都找不到！”
周时轲沉默了一会儿，“抱歉。”
当时走得太急，心情也很差，没考虑那么周到，结果把姜野给忘了。
姜野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说：“我哥说，你家比我家有钱多了，你以前怎么没说过？”
当时姜野听见自己大哥说周时轲是北城周家那个周时轲的时候，他都惊呆了，他整个人只能用“被雷劈了”来形容。
他怎么都无法将阿轲和北城那个出了名的混账联系在一起。
因为周三小时候，也他妈霍霍过他的船！
那时候他们年纪还不大，十二三岁，姜野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对方是和家里人来海边旅游的，他觉得姜野的帆船很帅，于是连哄带骗加抢弄到了手，出去就翻了，被浪打得支离破碎。
姜野当时眼泪就快忍不住了，对方说，我找人给你做一个。
然后他果然找人给姜野弄了一个更大更好的。
但姜野还是把这人记住了。
他找大哥告状，大哥只给他说，那是北城周家的周三，没说大名。
他不知道周时轲，但他知道周三！
他小时候栽在了周三身上，长大栽在了周时轲身上。
都是同一个人，艹！
“那你回北城了对吧？我在微博找到了前段时间你粉丝发的你在北城的照片，”姜野有些低落地说道，但低落不过片刻，他就突然激动了起来，“你回北城了，是不是代表你和傅斯冕分手了？”
周时轲摸着小时的头，打了个哈欠，“分好久了。”
姜野咂咂嘴，有些感慨，“我还以为你会拖很久呢，早说了，傅斯冕这个人不适合谈恋爱。”
周时轲看着院子里，周时萱找人种的一片百合全部都冒芽了，他垂下眼想，没拖很久，但是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可是，傅斯冕好像又去北城了，他是不是有病？他去找你没？”
“算找了吧。”周时轲漫不经心地回答。
姜野默然了两秒钟，“周小公子你好，你能解释一下什么叫‘算找’吗？”
“我们两家有合作，跟我和他的事没关系，”周时轲说道，“况且，我现在已经有伴儿了。”
姜野：“！”
姜野：“……”
“有伴儿是什么意思？”他一口气吊在了喉咙里，他有不好的预感。
周时轲轻笑一声，“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电话那头的男生沉默了很久。
姜野大口喘气，气得眼前一片花白，他咬牙启齿，牙齿磨得嘎嘎作响，“周时轲，你这个混账！”
他骂完就挂了。
挂得猝不及防，挂得火冒三丈。
周时轲正准备拨回去，姜野就又打过来了。
“你……”周时轲想说你干嘛呢，对方就直接打断了他。
“周时轲，我说，”姜野低着头，手指抓在膝盖上，将布料揪成了一团，“你要伴儿，我看我够不够格？”

第36章
周时轲脸上的笑慢慢变淡了。
过了好久，他问姜野，“你在开什么玩笑？”
姜野急道：“我没跟你开玩笑。”
“那你就是在放屁。”周时轲仰靠在躺椅上，他想到之前跟傅斯冕因为姜野吵架，傅斯冕脱口而出“姜野整个大学都在喜欢你”，他当时只当傅斯冕随意给他人盖帽子，现在看来，有可能，是真的。
但他有原则，姜野是朋友，比不上杨上臣，但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你能找别人为什么不能找我？”姜野在电话那头嚷嚷，“他们有我了解你吗？他们有我有钱吗？他们有我学历高吗？他们有我帅吗？他们有我……“剩下的话，姜野突然没说了。
周时轲听着觉得好玩儿，“还有什么？”
“没什么。”姜野粗声粗气回答。
外面的风徐徐吹着，周时轲想到在大学里的时候，姜野那么受欢迎却偏偏不谈恋爱，整天和自己裹着玩儿，他不想去上课，姜野就爬起来去点到，有时候被发现了，被记未到的却是他自己。
然后姜野下课回来就会闹着让他请吃饭，那时候周时轲还以为这是兄弟义气，从小到大对他好的人太多了，姜野这点，让他压根想不歪。
“姜野，”周时轲出声道，他嗓音轻飘飘的，却让姜野登时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了，“我不缺伴儿，这完全看缘分，我把你当朋友，就……”
“缘分什么缘分？”姜野炸了，“谁他妈要跟你做朋友，我他妈要睡你，我老早就知道你和傅斯冕要分手，我他妈等这么多年，你分了你不告诉我，咋他妈还有插队的？”
“……”
“那人谁？”姜野喘着粗气，拳头攥紧，办公室里的助理神情复杂，虽然姜野平时说话也大大咧咧的，但也没这么直接野蛮。
不过她还挺好奇，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能让姜野等这么多年。
“一个学生，”周时轲漫不经心说，“应该挺缺钱的。”
姜野拿着手机爆了句粗口。
“学生你也下得去手？”
周时轲反唇相讥，“我把你当朋友你不想对我下手？”
姜野：“我跟他能一样？”
周时轲没说话，姜野没耐心了，“你把他踹了，换我，我不管。”
电话最后怎么挂的周时轲也不清楚，反正他没答应，动姜野，他又不是疯了，回头要被他哥拿着刀追杀。
下午的太阳晒得人昏昏沉沉，睡意朦胧，阿周抬起头来舔周时轲自然垂下来的手指。
周时轲缓慢侧过头，叹息一声，“这人呐，奇怪，都喜欢不喜欢自己的人。”
-
酒会那天，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空气中雾蒙蒙的，弥漫着一层浅浅的灰色。
周时轲西装外套拎在手里，靠在玄关处的柜子边上玩手机，周时萱还没下来。
他的衣服是周时萱找人定制的，估计几个月前就在安排，否则手工的没这么快。
剪裁合身的款式完美地显露了周时轲的窄腰长腿，玄关处的灯光偏暗，他一面侧脸在阴影里，一面在光亮里，从眉心往下，窄挺的鼻梁是明暗的分割线。
周时萱穿墨绿色的抹胸鱼尾裙下来，裙摆上洒了金粉，闪着碎光，她头发披在脑后，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就是高不可攀。
她视线落在周时轲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人模狗样。”她评价道。
周时轲冲她一笑。
周时萱是司机开车，周时轲则是自己开，他没开低调的商务车，也不可能开轿车或者suv，顶着周时萱不赞成的眼神，他硬着头皮将前段时间一个堂哥送给他的法拉利提了出来。
引擎声在院子里几乎能将四周的空气给撕裂，周时萱按了按眉心。
司机热好了车，下来将钥匙递给周时轲，周时轲小声说道：“全黑色，很正式啊，这也是唯一一辆没有改装过的了。”
那些改装过的，更夸张。
周时轲让周时萱的车先行。
他不敢超车，慢慢悠悠地跟在周时萱身边晃。
顺便还给杨上臣他们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三儿，”杨上臣那边吵得很，“我打游戏呢，你干嘛？”
他听见周时轲要去参加傅氏的宴会之后，不像之前那么反应激烈，那时候正恨得上头，等冷静下来，其实不管是周时轲还是他自己，他们都不可能顶着自己家里的姓去耀武扬威找别人的麻烦，特别还是姓傅的，当然，损招是没问题的。
“你等等，我给方卡打个电话，我让他陪你一起去。”把那小疯子带着，他反正他巴不得方家明天就破产。
周时轲想了一下，“算了，我不一定会和傅斯冕碰面。”
他和傅斯冕之间的事情，没必要拉旁的人进来。
况且，他现在也搞不懂傅斯冕到底在想什么，不过他唯一敢肯定的一点就是，对方因为什么在忍，稀奇事儿啊，傅斯冕也知道忍了。
可周时轲不敢保证他对旁人的态度。
至少在江城时，他对自己都能算计进来，更何况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
傅氏的酒宴在千宜酒店，包下了整个酒店，入口处两排保安，对进入的人检查十分严格，一定要有邀请函，更加不允许记者和媒体进入。
门口的喷泉底下闪着淡蓝色的灯束，中央的雕塑高举双手，做出孔雀舞的姿势，优雅高贵，美轮美奂。
酒店的灯全部都打开了，将四周的天际招摇得恍若白昼。
目前的车辆几乎只进不出，进入的车辆均是豪华型商务车。
酒店正门有门童帮忙去开车门，将客人迎下车后他们将车帮客人开走停好，侍应生便上前来引客人进入会场。
周时萱到的时候，是两三个侍应生一起过来的。
其中一人打开车门，周时萱姿势优雅地下了车，她肩上披着一件流苏披肩，体态优美，面容却清冷得令人不敢多看，她朝后边跟着的今天出现的唯一一辆跑车看过去。
侍应生立马意会，过去开周时轲的车门。
周时轲有些不想下车了都，他有些不适应这种太过奢靡的场合，可能是在江城那几年过了清苦日子，现在回来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车门已经开了。
周时轲木着脸下了车，将钥匙放到了身旁人的手里，跨步走到了周时萱身边屈起手臂，周时萱温柔地挽上去，她穿着高跟鞋，几乎和周时轲一般高。
她倾身凑到周时轲耳边，“今天要是丢我脸，我就把你所有车的钥匙都收了。”
周时轲一顿，背立马挺得比之前要直，嘴角扬起来，豪门小少爷的气场登时就出来了。
“乖。”周时萱拍了拍周时轲的手背。
踏进会场，会场内部比外面更加宽阔。
脚下的手工地毯柔软得不可思议，楼梯蜿蜒而上，水晶吊灯从上而下坠下来，将整个大厅照耀得华贵十分，墙壁上悬挂两幅巨幅油画的听说是傅氏的私藏名画，一边是燃烧的玫瑰田，一边是太阳快要降落之时昏暗的地平线。
酒会的布置，都偏向傅氏的风格，重设计，不追求多么奢侈昂贵。
因为普通人你也看不出来那些细节有多贵。
要是周时旬在这里，他估计能对会场内所有的布置都指指点点一遍，这个是他的专业。
周时轲跟在周时萱身边，挨着叫人。
周时萱嘛，这些人都知道，周吉庆的骄傲，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周家一把手的位置，看市场准，抢市场快，占市场还稳，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整个北城的富二代站在周时萱面前都得低头，要么掉头跑。
周时轲，他们也知道，只是……
“说说看，读书读这么多年，学了个什么？”大腹便便的李军华举着酒杯，顶着地中海，对周时轲露出慈爱的笑容。
周时轲跑去江城唱歌的事儿，大部分人都知道，但不一定都知道他是在傅氏出的道。
不过不管他在哪里唱歌，别人都只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放眼整个娱乐行业，难道他周家入不了他周三的眼？
周时轲笑笑，“学无止境。”
“……”
今天的酒会并没有限制人数，虽然受邀的都是商界的，但还是可以携带家属的，也有不少像周时轲这种被家里人带来见人的。
周时轲一进来，就无数双眼睛挂在了他身上。
年纪二十出头的男生，穿什么都穿得好看，加上周时轲脸长得标致帅气，惹眼得很，不过部分人在知道他是周时萱的弟弟之后，顿时就只剩下了看看就够了的想法。
一是周家两个大的太宠老三，二是许多人家世上面是配不上对方的，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时轲本人的性格，不太好惹。
就，看看吧，反正平时连看好像都很难看到。
周时萱见周时轲明显越来不耐烦了，低声道：“自己去玩儿？”
周时轲低头看着周时萱的高跟鞋，“姐姐你鞋子这么高……”
“没事，”周时萱抬起头，扬手从侍应生举着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酒，对路过的一个年轻男人微微一笑，“越总，好久不见。”
对方主动接过了周时萱的手，周时轲得以跑路。
-
傅斯冕在楼上，他慢条斯理打着领导，助理恭恭敬敬地递上西装，“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傅斯冕动作微顿，“周三来了？”
“来了。”
听见周时轲已经来了，傅斯冕神情骤然变得温和。
他带来北城的助理和特助都是知道他和周时轲的事情的，所以看见傅斯冕仅仅只是听见周时轲的名字就变化这么大，他们心里还是有些感慨的。
这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他和周总在一起？”
“没有，”特助在一旁回答道，“周总领着他和几个长辈打过招呼之后就让他自己自由活动去了。”
“自由活动？”傅斯冕勾起嘴角，笑得有些纵容，“小孩儿。”
“走吧。”傅斯冕从助理手里接过手表，抬脚朝外走去，青年身形笔直，眉眼轮廓清冷鲜明。
在出现在楼梯上的那一刻，他换上温和儒雅的面具。
特助和助理跟在他的身后，
徐徐下楼。
傅斯冕出现的时候，大厅里自然而然地安静了下来，他们朝上看去，青年戴着眼镜，气质亲和，并不像传言中那般手段无情和冷血。
周时轲在离傅斯冕最远的一张单人沙发里窝着，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站起来，他又不和傅氏谈生意。
他抬起眸子，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傅斯冕身上。
对方穿着黑色剪裁合身的，十分具有商务性的西装，身形挺拔，说话的语气带着淡淡的随和。
周时轲透过他，看见了少年时代的傅斯冕。
那时候的傅斯冕，身形略单薄，言语间是好学生和好家世带给他的倨傲和清高，常常一个眼神，就令人觉得自惭形秽。
少年时代的周时轲是个混账，自然而然地就喜欢上了这种所谓的好学生。
可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周时轲那时候没有亲身经历过，后来终于切身体会了，傅斯冕披着好学生的皮，行为心机却远比他们这群整日被骂小兔崽子的富二代来得深沉恐怖得多。
也要心狠无情得多。
周时轲看得厌烦，放下酒杯，站起来朝后边无人的休息区走去。
傅斯冕的眼神在男生的背影一扫而过，而后收回来，朝在场的人微微点头，“以后，还请各位多指教。”
说完后，他便想下楼去找周时轲。
特助眼疾手快拦住对方，“傅总，现在不行。”
今天这么多人，傅斯冕不能就说这么几句官话就离开，他再怎么都得下去同他们说会儿话。
大家都等着呢。
而这边的周时轲，直到远离了会场中心，他才停下来，侍应生过来问他是否有需要，他摇头，抬手松了松领带，从柜子上选了一瓶威士忌，瓶盖在桌角上一磕，开了，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侍应生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这一看就是一个纨绔子弟。
穿过休息区，后边就是酒店的室内游泳池，酒店内开着暖气，水也调了温度，但现在所有的人都在前边，现在这里空无一人。
周时轲找了一把躺椅躺下，觉得那种推杯换盏衣香鬓影的局，不太适合他。
早知道就让方卡来的，无聊透了。
一瓶威士忌去了一半的时候，他含了半口在嘴里咽着玩儿，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你好。”
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还有些沙哑。
烟嗓？这是周时轲的第一感觉。
他有些迟钝地回过头，眯起眼睛打量来人，“有事？”
“我叫宋归延。”他在周时轲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穿深蓝色西装，举止话里的语气都是典型的北城生意人，跟周时萱他们是一个世界的，开口闭口都是企划投标中标开会散会。
周时轲看了他一会儿，慢腾腾收回视线，“哦。”
“我希望你能自我介绍一下，我很喜欢你。”宋归延的话虽然直接，但语气温和，带着笑意，很难令人反感和拒绝。
可惜他遇上周时轲了。
周时轲将嘴里剩下的一点儿酒咽干净，唇上残留着沾上去的酒液，他弯了弯眸子，言语无情，“我对您不感兴趣，抱歉。”
宋归延离开椅子，在周时轲旁边蹲下来，眼神专注。
“周时轲，我让你自我介绍，并不是我不认识你，”他的手攀上周时轲的肩膀，“我只是希望我们两个有一个可以交流的机会。”
周时轲漠然地看着他，“哦。”
宋归延一笑，“你还是这样。”
“我们很熟？”周时轲微微皱眉。
“不算很熟，”宋归延摇头，说得有些可惜，“我认识你的时候，你高一，我在B大读大四。”
周时轲当时读的是B大的附一中，不是私立，却比私立要难进多了，虽然是附高，但也不可能有直升B大的捷径，B大排名，甚至在周时轲后来就读的F大之前。
宋归延的手温热，宽厚，慢慢抚上周时轲的侧脸，“你能回来，我很开心。”
对方身上的气息虽然温和，但压制性很强，周时轲不喜欢输，他起了挑衅的心思。
“你开心什么？”周时轲漫不经心地问道。
宋归延正要回答，余光却瞥见了出现在不远处门口的傅斯冕，就在他准备起身打招呼的时候，周时轲勾着他的脖子，男生身上浓浓的酒精味道令他不得不将傅斯冕抛到了脑后。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宋归延扶着周时轲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周时轲只怔愣短暂的两秒钟，就昂起头回应。
周时轲的吻技得归功于傅斯冕，傅斯冕在这方面简直是无师自通，而他就是周时轲这方面的老师，可惜，现在他要把傅斯冕教的都用在别人身上了。
他也看见了傅斯冕。
他之前说过，傅斯冕要来北城发展，随他，但如果出现在他面前，他不会让对方好过的。
既然傅斯冕这么喜欢当观众，周时轲不介意多表演几次。
青年站在那里，身影被阴霾笼罩。
宋归延的气息灼热，男生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柔软的唇舌，令人眩晕的酒精。
他沿着周时轲的脖颈往下，手指解开了周时轲衬衣上边的两颗衣扣。
还要往下的时候，宋归延整个人突然被大力推搡开，他朝后趔趄几步，站稳后看向来人。
傅斯冕。
傅斯冕脸色难看，他垂眼看着躺椅上衣衫凌乱的周时轲，露出半截白皙的腰，肩膀也露出了半片，光裸的脖子沾着被人吻过后留下的潮意，傅斯冕听见自己脑海中那根弦，“啪”地一声绷断了。
周时轲眼里氤氲着水光，冲傅斯冕勾唇一笑，残忍冷酷，甚至带着血腥气。
“傅先生？好巧啊。”他声音里的沙哑，一听就知道是因为什么，傅斯冕闭了闭眼睛，心脏突突直跳。
见傅斯冕不为所动，一言不发，周时轲支起上身，故意问道：“你要一起吗？”
傅斯冕耷着眼睛，他在周时轲的眼里找不见伪装和以往留下的哪怕半点依恋，有的只是坦荡随性的邀请和挑衅。傅斯冕平静的眸子突然风暴骤起，他俯身掐着周时轲的下巴将人按在躺椅上。
他咬牙切齿，语气沉痛，“周三，阿轲呢？”傅斯冕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冷静理智，儒雅又随和的青年被周时轲随意的浪荡的一系列举动逼得现出了原形。
“你放什么狗屁？老子是不是跟你说过……”周时轲望着傅斯冕，话音戛然而止，他望见对方眼底的阴鸷和毒辣，还有令人周身感到刺骨的寒意的阴冷。
那一刻，周时轲简直以为傅斯冕想要致自己于死地。
他心里一紧，他没来得及去想怎么反应，身体本能让他想翻身下地离开。
傅斯冕的手却颤抖起来，他俯身不由分说将周时轲拽住，一把抱在怀里，傅斯冕浑身都在抖，为了参加酒会打理好的头发散落在额前，眼神狼狈又无措。
“周三，你看见我的阿轲了吗？你让我再看看他……”傅斯冕的眼神涣散开来，他哀求怀里的桀骜冷酷的周三，他想要会说“哥，我喜欢你”的阿轲，阿轲，他的阿轲……

第37章
傅斯冕是被特助和助理带走的，他走的时候没有看周时轲，眼神却是落在了宋归延身上，那是周时轲从未看见过的阴郁仇恨的眼神。
周时轲收回视线，宋归延坐到一旁问道：“你跟傅斯冕是什么关系？”
周时轲拎着酒瓶说：“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
“那你刚刚是为了气他才……”宋归延微微挑眉。
“你觉得我看起来难过吗？”周时轲手撑在椅子上坐起来，他眸子里的水色褪去，恢复成之前不驯和淡漠的样子。
宋归延缓缓摇头。
“那不就行了，”周时轲重新躺下去，“看见傅斯冕不开心，我就开心。”
可能是受到酒精刺激，所以他才会对宋归延这么一个陌生人说上如此多的话，也有可能正因为对方是个陌生人，他才能说出这些话。
“他要是不出现在我面前，那么就都相安无事，他要是不信守承诺，那么我就怎么开心怎么来。”周时轲眼皮耷拉着，语气淡淡地说道。
宋归延不置可否，以他一个二十八岁已经趋近成熟的男人的心理，他不能理解年轻人分手后要互相撕咬将局面闹得难以收场的行为。
“你要是放下了，完全可以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宋归延承认刚刚自己是因此占了便宜，“没必要去刺激傅斯冕，这样做，你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宋归延的语速和缓，令人如沐春风般的温和。
周时轲很认真的想了一下。
勾起唇角，有些恶劣地说道：“不不不，您理解错了我的意思，于我有没有好处不是我决定的，是傅斯冕，他要是放不下，他难受对我而言就是很不错的好处了。”
宋归延的视线从周时轲侧脸一寸寸滑下去，他沉吟了一会儿，问道：“那你呢？”
周时轲微微一怔，“什么我？”
宋归延倾身，“你还喜欢他吗？”
很久没人问过周时轲这个问题了。
过去江城那六年，短短半年的时间就让他觉得有些模糊不清了，那些琐碎零星的记忆，傅斯冕如若不出现，他可以不计较对方最后拿自己去和林治晔谈合同，他们一个在江城，一个在北城，这辈子都用不着再见面。
就算对方出现，只谈生意，他仍旧可以做到与之相安无事。
可如果傅斯冕现在要想和他谈感情，那很抱歉，他会让对方后悔喜欢过自己。
毕竟当初他和傅斯冕谈感情的时候，傅斯冕用行动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换个问题，”周时轲将傅斯冕抛到脑后，朝宋归延凑过去，他闻到了对方身上很清淡的木质香调的香水味道，很符合宋归延给人的感觉，内敛，沉稳，周时轲的手指攀上宋归延的领带，“你喜欢我啊？”
宋归延垂眼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他只需要往前一厘米，就可以吻到周时轲。
还是高中那个人，一点都没变。
高一的时候就能把高三的学长撩得死去活来，谁也不能免俗。
宋归延显得很镇静，他温柔地笑了笑，“我以为我已经说得足够明显了。”
周时轲望着宋归延的眼睛。
过了两秒钟，他拉开距离，拾起地上的酒瓶站起来，身子摇晃了一下，扭头对宋归延说道：“我不和人玩真的。”
宋归延站起来，“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周时轲淡淡道，“我这种人，最后反正也是走联姻的路，真不真谁在乎？”
周时轲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像傅斯冕那种不长眼在现在凑上来的，面对这样的自己，他那点儿后悔内疚，能让他坚持多久呢？
宋归延跟在周时轲身后，淡然道：“你还放不下傅斯冕。”说的还是肯定句。
周时轲身形僵了一下。
下一秒，他丢了酒瓶，一拳头挥在宋归延的侧脸，男生力道很大，也没留情，宋归延的嘴里立马就冒出了血腥味。
“宋先生？”周时轲冷冷一笑，“这种话，以后最好不要再说了。”
这些话，对于现在的周时轲而言，完全无法像当初那般令他心如刀割，他只觉得屈辱，被人踩在脚底下被当做物件拿去交换利益的屈辱。
这是周时轲受到的最大的伤害，是周三这二十几年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和耻辱。
阿轲受过的委屈，周三可以帮他讨回来，但已经造成的心理创伤，任周三怎样修复，它都依旧存在，这点，是任何人都不能去碰触的。
周时轲没心情再待下去，他去找到周时萱，“我想回家。”
周时萱正与人谈笑，听见背后周时轲的声音，回过头来，脸上的笑逐渐消失了。
男生的西装拎在手里，衬衫领口散开，料子皱巴巴的，头发散乱，一身的酒精气味。
“……”
“回去吧。”周时萱轻声说。
看着周时轲离开的背影，其他几人咂舌，“周三是长得越发好了。”
周时萱笑笑，“哪里。”
“周三这之后是准备进公司上班还是……”
“唱歌，”周时萱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小孩子家家的，喜欢唱歌，以后还辛苦几位多多看顾了。”
“周总这话说的，周三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要唱，我亲自给他搭台子都行。”
众人哄笑起来。
-
“傅总，您刚刚不应该冲出去的。”赵特助看着面若冰霜的傅总，忍不住说道。
傅斯冕无助狼狈的神色褪去，他靠坐在沙发里，眉眼间的冷意令人遍体生寒。
赵盱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人，他看得出来傅斯冕对周时轲早就上了心，却偏偏要将人越推越远，要把周时轲换做另外的其他任何人，可能早就分手了，赵盱也觉得惊奇，依照周时轲那样的本性，竟然能忍他们傅总那么久。
今天他跟在傅斯冕身后，他知道傅总知道周时轲来了有多开心，但直到两人亲眼看见周时轲勾着那男人的脖子接吻，气氛暧昧无边。
“傅总，阿轲肯定还是在乎您，他这只是气您的。”赵盱宽慰道。
傅斯冕扯了扯嘴角，“你说的是谁？”
赵盱说：“我说阿轲他……”
傅斯冕的视线显得有些空无，漫无目的地落在会场某处，“你猜错了，他已经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赵盱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一句话都没说完。
“因为我见过他喜欢我的样子。”傅斯冕低声说道。
周时轲眼里的狡诈不驯，报复成功的快感，他看见自己被他逼得发疯，他开心，他快乐，唯独没有心疼与纠结，更加没有爱意和犹豫。
傅斯冕垂着眼，眼里温和不在，整个人的气息低迷。
赵盱犹豫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听说，周三挺会玩儿的，傅总您……”真的决定还要继续追吗？
良久，傅斯冕动了一下，他将手边的酒一饮而尽，像咽进去的不是酒，而是无尽的苦涩与无奈。
“玩吗？那我情愿他玩我。”傅斯冕沙哑，可能是被酒精刺激到了嗓子，也有可能是快哭了。
-
代驾接过周时轲的钥匙，瑟瑟发抖，“我没开过这样式的。”
周时轲按了按眉心，“随便开，蹭了算我的。”
黑漆漆的柏油马路上，引擎声撕裂长空。
在小区入口，保安缓缓打开门，一辆白色的奔驰SUV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直接横在了周时轲面前，轮胎在地上摩擦出来的声音尖锐刺耳。
周时轲开车门，想下车给这人两下，他还没来得及下车，奔驰的车门就大力搡开了，下来的人裹着一件超蓬松的黑色羽绒服，嘴里哈着白气，大步走到周时轲车子旁边。
姜野一把提起法拉利的车门，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周时轲拽了出来，拖到了边上。
周时轲甩开他，“你别我的车，你想死？”
姜野眼神沉沉，他没说话，上下打量了周时轲一会儿，而后皮笑肉不笑，“周小公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半个小时后，两人出现在市里一处大排档里，肉串的香气漫在空气里，啤酒瓶和玻璃杯碰撞出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周时轲外面裹了一件车里带着的羽绒服，他望着姜野，“你怎么来了？”
姜野大喇喇地叉着腿，“我为什么不能来？北城是你家的？”
周时轲没说话。
因为北城的确不是他家的。
一阵风吹过来，姜野是沿海地区的，那边即使是冬天也冷不到哪里去，他穿得很厚实，也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
周时轲咬着肉串，瞥了他一眼，“怕冷就回去。”
“我不回去，”姜野恶狠狠说道，“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和傅斯冕分手了，我不回去。”
周时轲态度坚决，“我和傅斯冕分手了也轮不到你。”
“为什么？”姜野觉得委屈，“我怎么了？我也就比傅斯冕差那么一点儿，求你了求你了我求你了，跟我在一起吧跟我在一起吧。”
周时轲：“……”
“你小点声。”周围有好几桌人跟看热闹似的伸长了脖子企图听这两个好看的男孩子在聊什么。
“你今晚这是去哪儿了？”姜野看周时轲一身的正装。
“傅氏的酒会。”
“……”
“你们都分手了你还去？”
周时轲睨了姜野一眼，“我姐还把李氏的老大睡了踹了，现在两人还能手拉手一起谈合作呢。”
姜野一噎，也是，生意人不谈感情。
片刻，姜野指着周时轲，“好啊，你背后说你大姐坏话！”
周时轲挑起嘴角，冷冷的，“你想死。”
“……你知道吗？我们以前见过，你跟那时候一样一样的欠揍，”姜野叹了一口气，突然无比同情自己的遭遇，“如果大学时候你也是这么个死样子，我肯定不会喜欢你。”
周时轲一怔，“我们以前认识？”
“你以前把我的船弄没了。”姜野控诉道。
“我不记得了，”周时轲低声说，“我得罪的人太多了。”
姜野：“……”
姜野又开始在周时轲耳边絮絮叨叨他是如何如何喜欢自己，周时轲低着头吃串喝酒，他今天确实是喝了不少，听姜野说话都好像有了回音，声音变得悠长，好似是从隔了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听见我说的没有？”姜野推了周时轲一下。
周时轲没着力点，又喝多了，姜野力气大，眼看着他就朝后边倒去，姜野眼疾手快地把人拽住了，等周时轲坐稳了，他看见周时轲眯着眼睛，满脸写着不高兴，他干巴巴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周时轲看得姜野浑身发毛，姜野这才切身体会到，周三是周三，阿轲是阿轲，喜欢他是都喜欢，但是这感觉不一样啊，周三好凶！
吃完，姜野要送周时轲回去，周时轲拉住他，“去市中心，我不回家。”
周时萱现在肯定已经回家里了，他这副样子出现在家里，少不得要挨一顿骂，顺便几只狗都要被连坐，还是先避避。
他在副驾驶给周时萱发消息，说去找杨上臣他们玩儿了。
发完就将手机丢到了一边儿，耷着眼皮，要睡不睡的样子。
车内的气氛安宁寂静，姜野隔一会儿就偷偷瞥一眼周时轲。
男生棱角分明的轮廓显得他不太好接近，流畅的下颌线隐没进衣领，即使垂着眼，都带着富家少爷的倨傲和不驯。
这才是阿轲嘛，姜野动了动屁股，清了清嗓子，开始正儿八经的表白。
“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没骗你，”姜野感觉自己脸有些烫，握着方向盘的手心也开始冒汗，他感觉周时轲的视线看似无意地落在了他身上，“你以前跟傅斯冕在一起，我也没插足不是，这说明我人品还是可以的，你看你以前没说你是周三，我也喜欢你，这说明我不嫌贫爱富啊，你看你是周三我还喜欢你，这说明我威武不屈啊，救命，该死，怎么会有我这么完美的男人？”
周时轲：“……”
“你考虑我考虑我啊，”姜野着急道，“我一定比傅斯冕对你好。”
他还不知道傅斯冕对周时轲做了什么，以为还只是单纯的冷淡而已，他要是知道，恐怕会炸成烟花然后觉得自己更加该死的完美。
姜野说了一大堆，紧张地等待着周时轲给自己答案，在一个红绿灯路口，他终于得以停下车和周时轲说会儿话，一扭头，发现周时轲已经睡着了。
“？”
“！”
“周时轲，鬼他妈才喜欢你！”
到了市中心那套房子的小区，周时轲自然醒来，他探出脑袋，保安认出他，放行了，等他们进去之后，保安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上回这业主带来的好像不是这一个。
这是，三个了吧。
周时轲摇摇晃晃地走出电梯，姜野跟在他身后，伸手在他外套口袋里摸，周时轲回头，阴恻恻地盯着姜野，“你干什么？”
“钥匙啊，不得开门吗？”姜野无辜道。
周时轲迟钝地摇摇头，“不用，有人。”
他抬手叩了叩门板。
姜野还在想“有人”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长相清秀乖巧的男生，穿着米白色的羊羔绒睡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软绵绵的。
男生看见他们，也是满脸的惊讶，而后就慌里慌张地迎他们进来。
对周时轲尤其的殷勤。
王小迅也没想到周时轲会忽然来，还带了一个人，他见周时轲明显是喝醉了，又是倒水又是脱外套又是拿毛巾，一口一个三哥，等把周时轲打理好了，他才想起来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王小迅又去给姜野找拖鞋，倒水，他没闻见对方身上有酒精味，却还是问，“您需要喝水吗？”
已经猜到了周时轲和这个男生的关系的姜野，黑着脸，硬邦邦说道：“不喝。”
“好的，那您坐。”即使姜野说不喝，王小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跑去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了他手边。
毕竟是客人。
此时此刻，单纯的王小迅还一点都没往歪处想。
潜意识里，他觉得三哥和那些只会糟蹋人的有钱人是不一样的。
周时轲只是喝多了，算不上醉，他坐了一会儿，招手让王小迅过去。
王小迅坐到周时轲旁边，满脸都写着紧张。
“这两天有没有好好上课？”周时轲揉了揉王小迅的头发，他懒洋洋的样子，眸子里的攻击性被酒精冲散，是周三本性里带着的温柔和良善。
王小迅红着脸点头。
“我这几天都没有去酒吧兼职了。”他说。
姜野在餐桌旁边重重地哼了一声，本想说一个酒吧的你也配，但良好的教养不允许姜野说出这种歧视职业的话，他只能用哼一声，以此表示不服。
周时轲“嗯”了一声，“好好上课，等毕业了……工作的事情，我来安排。”
王小迅一愣，随即眼圈就红了。
“谢谢三哥。”他带着哭音说道。
北城无疑是个经济特别发达的城市，他能考上L大，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辛苦，成了全家的希望和骄傲，可等开学，他才知道，这个同学是滑档，那个同学是保送。
他的家乡教育落后，一年也难以出一个一本大学的学生，更别提L大这种重点大学，王小迅那时候才知道，不仅人跟人之间有差距，地域和地域之间也是天差地别的。
而外地人想在北城留下来安家落户的，数不胜数，但最后真正能留下的，都是那些本身就十分优秀的人才。
王小迅十分清楚自己的实力，他留不下来，他需要钱，光是北城的房租和基本开支，就能榨干他一个月的全部工资。
可他遇到了周时轲，他没把对方当救命稻草，可实际上，对方就是。
所以那天，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掐着自己的脖子，要给他十倍的钱，只需要离开周时轲的时候，他没答应，他不想离开周时轲，说不清是喜欢还是崇拜，他想要留在周时轲身边。
“哭什么？”周时轲笑了笑，“扶我一下，我去洗个澡。”
王小迅擦了擦眼睛，立马伸手去扶周时轲。
姜野在后边看着亲密的两人，眼睛都气绿了。
王小迅将浴室的门带好，转过身就被姜野按着脖子拖到了客厅。
“认识一下，我是周时轲的大学同学，我叫姜野，”姜野说，“我喜欢他。”
王小迅看着姜野，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我知道了。”
“……”姜野皱眉，“你知道个屁你知道，你知道你还不离他远点儿？”
姜野见王小迅沉默，他没有欺负人的习惯，轻嗤一声，姜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问他，“介意我抽烟吗？”
王小迅摇头，然后跑去把窗户和通风全部打开了。
“……”艹！
姜野点了一支烟，他穿黑色的毛衣，肩膀宽阔，神色不羁，“你开个价，多少钱你才能离开他？”
王小迅露出手足无措的表情。
在这一刻，姜野觉得自己像是那种豪门欺负儿媳妇儿的恶婆婆。
王小迅捏着衣角，姜野给他的感觉，和周时轲给他的不一样，姜野也是那种有钱的公子哥，周时轲也是，可感觉却不一样。
周时轲更加温和善良，而姜野不是。
他给了王小迅十足十的压迫感。
“我不是为了三哥的钱。”王小迅艰涩开口。
“五百万。”姜野淡淡道。
王小迅低着头，像是被狠狠扇了一耳光，这人根本不屑于听他说的理由。
虽然一开始他的确是看中周时轲的地位服务于他，可是现在不是的。
不过，也没人会信的，他住着周时轲的房子，花着周时轲的钱，谁会信啊。
姜野见王小迅沉默不语，以为他是嫌少，正准备加价的时候，一个枕头从后边飞过来砸中他的后脑勺，周时轲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
“谁给你的胆子欺负我的人？”周时轲似笑非笑道，他朝王小迅微抬下巴，“七七，过来。”
姜野摁灭烟头，一把将王小迅扯开，自己走到了周时轲面前，周时轲洗完澡，看起来干净又好欺负，姜野口干舌燥，“周时轲，你考虑考虑我。”
王小迅在一旁眼睛慢慢瞪大，他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浑身发抖，原来，原来这么多人喜欢三哥么？
周时轲靠在墙上，缓缓摇头，还没摇完，就被姜野掐住脸，不让继续拒绝了。
姜野的眼神像猎豹盯上猎物。
“你都能他在一起，我为什么不行？”他指的是王小迅。
周时轲无奈，“你是朋友，你跟他不一样。”
王小迅低着头，只能苦笑。
姜野还指着王小迅，他一脸不服，“那让他做你朋友，我要和他换！”
“……”
-
楼下，漆黑的林道里，停着一辆低调的商务车。
赵盱在驾驶座握着方向盘，干巴巴地开口，“傅总，你不觉得，我们像跟踪狂吗？”
傅斯冕没说话，他看着楼上，眼神平静得压抑，“那上面，有几个？”
赵盱硬着头皮，“两个。”

第38章
傅斯冕大一时，赵盱便跟着他，那时候赵盱也不过也只是刚刚大学毕业。
他帮傅斯冕办事，身为最知情的旁观者，赵盱有可能比傅斯冕和周时轲两人本人都还要清楚他们对彼此的感情。
身为下属，傅斯冕是他上司，他没有资格去当面评判指责傅斯冕的对错，即使他有时候的确不认可傅斯冕的行为。
大学的时候，傅斯冕常常要学校和公司两头飞，不仅傅斯冕自己忙得脚不沾地，赵盱和其他几个助理，也是晕头转向的。
即使忙成那样，傅总都能抽出时间回学校去陪周时轲去食堂吃顿晚餐，那时候赵盱除了公司，跑得最多的就是F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傅家在申城开了分公司。
F大在申城。
而赵盱去申城，大多数都是为了给周时轲送礼物，包，车，手表。傅斯冕总送周时轲这些东西，那时候赵盱就想，要是有这么一个人这么往死里的给自己送礼物，每天扇他两巴掌都行。
赵盱也从来没想过，周时轲并不缺这些东西。
以旁观者的角度，赵盱觉得傅总是对周时轲上了心的，不然不至于把自己忙成那样，只不过那合同的事儿，的确不像是人做的。
好歹也应该和周时轲说一声，周时轲未必不会答应陪傅斯冕做这个局。
说难听点，傅斯冕就是自以为是，他习惯了掌控全局，自小傅贤对他的教育也是唯利益至上，必要的时候，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东西。
正因为如此，他现在才会出现在周时轲的楼下，连上去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他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懒得给周时轲，现在分手了，周时轲也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但赵盱是傅斯冕的人，他为傅斯冕做事。
“我去查了，”赵盱低声说道，“王小迅是个农村里来的大学生，不足为惧，姜少……还在查，他家里有点问题，方卡想必您已经知道了，他和周时轲是没有那种关系的，但是他和杨上臣是一样的，宁惹杨二，不惹方疯子，这是他们那群二代里的至理名言。”
傅斯冕眼睑垂下来，车窗打开，露出来的侧脸在路灯底下是耀眼的冷白，“赵盱。”
“嗯？”
“我对周三，真的不好吗？”傅斯冕轻声问道，他的嗓音低冷，听着令人头皮发麻。
赵盱连连点头，“好啊，怎么不好，我觉得挺好的。”废话，他要是敢说不好，傅斯冕能爬过来捏死他。
“可是我觉得，不太好。”傅斯冕抬起眼，眼里有明显的倦色。
他来北城要整理公司，很多事情要自己盯着，空出的时间几乎全部都在查周家的事情，他没想对周时轲做什么，他就是想知道，在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的阿轲是什么样子，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越查，了解得越多，傅斯冕就越心惊。
在一起的时候，他常夸阿轲乖，但真实的阿轲，与乖这个字压根一点都沾不上边，他为了迎合傅斯冕，变成傅斯冕以为自己喜欢的那个样子。
物极必反。
就算没有合同的事情，照那样下去，周时轲也会疯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赵盱只是听着，他没资格评价老板的感情生活。
“回去吧。”傅斯冕语气淡淡的。
“好的。”
-
姜野被周时轲踹走了，但他死活要在北城，他要在哪里周时轲管不着，不该说的话别说就行。
第二天下午，周时萱带周时轲见了一个人。
宋归延今天没有穿西装，看着内敛温柔了许多，他穿黑色的大衣，眉宇间气息平和，他在院子里冲周时轲笑笑。
周时萱叫阿姨给宋归延冲了咖啡，扭头对周时轲说道：“宋老师，我专门从国外挖回来的，给你做经纪人。”
周时轲看了宋归延几秒钟，而后朝人伸出手，像是根本不认识的样子，“您好。”
“宋老师是B大中文系毕业，后跨了国外M大的文化管理系硕博，一直在国外工作，近两年爆红的几个小朋友都是他带出来的，”周时萱徐徐说道，“宋老师年轻有为，以后辛苦您了。”
宋归延笑，“哪里，周总客气，都是分内之事。”
“那你们聊，熟悉一下，他明天去公司，您看着给他安排。”周时萱起身，顺便唤走了几只守在旁边意图对宋归延龇牙咧嘴的狗。
客厅里只剩下了周时轲和宋归延。
周时轲沉默了一会儿，“抱歉，我昨天不知道您是公司里的老师。”
周氏并不缺经纪人，更加不缺艺人，但凡事都分三六九等，部分经纪人是当得起他们称一声老师的，会为艺人考虑，而不是靠艺人陪酒陪吃饭换资源。
上面对这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情我愿的事情即使是上司也不好置喙太多。
但既然有你情我愿，就一定有不情不愿的，所以一个靠谱的经纪人就十分重要。
周时萱倒不是担心周时轲吃亏，在自家公司出道能吃什么亏，但既然决定出道，她就要给周时轲最好的资源，最好的经纪人，一切按顶配艺人的最高配置来。
宋归延不介意地笑笑，“是我的问题，我昨天说话没有多加考虑，我很抱歉。”
周时轲皱眉，他其实不善于和宋归延这种正儿八经的温和儒雅的人相处。
说话滴水不漏，处事不出丝毫差错，即使出了错，也能尽快找到弥补的方式，让他人感到舒适满意，也能得到他自己想要的。
“没事。”周时轲淡淡道，“我也对你动手了，我们扯平。”
楼上周时萱呵斥了一句什么，估计是几只狗在捣乱。
周时轲往上看了一眼。
宋归延适时开口，“能让我看看你的作品吗？”
周时轲抓起桌子上一个苹果，“当然，您是我的经纪人嘛。”
他的东西都在自己房间里，为了方便他写东西，周时萱叫人把隔壁房间与周时轲自己房间中间那堵墙凿了，用来给他放书写词。
黑色的书架上放着的都是国内外享有盛誉的音乐家的作品，人物传记，吉他在墙上挂了四五把，电子琴置于落地窗旁，中间是一张很大的书桌，上边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周时轲拉开抽屉，“我给你找。”
草稿和最终定稿中间相差了十个贝多芬，周时轲把装草稿的箱子一脚踹开，抱着一沓他已经决定不再改了的稿子放到宋归延手边的小桌子上。
宋归延只翻了上边几页，便抬眼，有些疑惑地问，“我记得，你之前在Moon不是这个风格？”
那时候唱的歌作的曲都偏向温柔抒情的慢歌，很考验唱功，也很符合周时轲当时的人设。
“抱歉，我只是想对自己的艺人有一个清晰的定位。”宋归延说道。
“没事，”周时轲没有不耐烦，他想了一下，回答道，“换风格了，不喜欢之前的风格了。”
宋归延迟疑地点点头，没有再继续问。
“我等会会去公司，关于你出道的事宜我们会制定完整的章程出来，”宋归延语气微顿，声音放得轻了些，像是怕周时轲再生气，“可能会借用一下你之前在moon的经历，你介意吗？”
周时轲嗤笑一声，“不介意。”
“既然姐姐找你，自然是信得过您，”周时轲以前也不插手吴全华的决定，“这些你要带走吗？”
“不用全部。”宋归延说。
周时轲垂眼，“那你自己挑吧。”
宋归延眼睛毒，他选的几篇稿子全都是周时轲自己也最看好的。
确定好之后，周时轲送宋归延离开，在门口的时候，宋归延伸手拦住周时轲，眼里沁着淡淡的笑，“不用送出去，明天见。”
周时轲抿了抿唇角，淡淡地回了一句“明天见”。
宋归延开车离开，周时轲转身，周时萱正好从楼上下来，“宋老师脾气很好，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他说，人家今天在公司呆了一上午，都是为了你出道的事情。”
周时轲点头，“我知道。”
周时萱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良久，她缓缓问道：“听说，你把市中心的房子给了一个学生在住？”
“额……”
“额什么？”周时萱走下楼梯，在茶几上翻出今天的报纸，“你怎么想的，说说看？”
周时轲没敢坐到周时萱旁边，他在餐桌那边坐下来，离周时萱远远的，“我给过他选择，他自愿留下来的。”
昨天晚上，他让姜野离开之后，问王小迅，除了钱，他什么都给不了对方，是留是走，全凭王小迅自己选择。
他自愿选择了继续留在那里。
周时萱也见过不少人，虽然她是女性，但扑上来的男孩子也不少，女生也有，无外乎都是为了那么几样东西。
“猪都会选留下来。”她语气冷淡。
“反正也就这几年了，”周时萱又说，“有喜欢的人吗？”
周时轲心里一紧，慢慢地摇了摇头。
他没去想傅斯冕，更不想让周时萱知道。
周时萱皱眉，“你大学在做什么？”
周时轲面对周时萱时，异常乖巧，他干巴巴地回答，“学习啊。”
“……”
“周时旬已经结婚了，下一个应该轮到你了，我会给你物色合适的对象。”周时萱低头看着报纸，说话的语气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这是一件待办的公事。
周时轲本想拒绝，但翻来覆去也没能找到可以拒绝的理由，半晌过去，他点头，“好。”
过去的事情已经翻篇了，他应该按照本来的轨迹，进行他本来的人生。
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傅斯冕的，属于周三的人生。
-
天擦黑，风乍起。
周时轲穿上外套，从墙上取下牵引绳，给蹲在脚边的三只狗挨个套上。
它们今天异常的安静听话，不乱跳不乱扑，可能也是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好像有些低落。
周时轲牵着它们走在路边，别墅区的业主住得十分散，往往要隔很远才会出现一户，路上见不着人影，两旁载着柏树和杨树，太阳快落下时，剩一道线一样的光线在蜿蜒的草坪高处逶迤。
三只狗在周时轲前边慢慢悠悠地晃着，这里嗅嗅，那里嗅嗅，周时轲懒洋洋地跟在它们后边。
快出小区了。
周时轲拽了拽绳子，颗颗最先蹲到周时轲的脚边，接着是剩下两只，他们不约而同看着不远处的青年。
傅斯冕穿着一身运动服，头发散在额前，浑身的衿贵与疏离感。
当时在一起的时候周围同学怎么说来着，要是能和傅斯冕在一起，他们愿意少活二十年。
即使是和傅斯冕当同学，都足够他们出去吹几年。
抛开其他的不说，单论傅斯冕的长相，要是他出道，几乎就没那些影帝爱豆的事儿。
再加上对方温和又周到的待人接物，他想拿下谁，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周时轲突然挺同情自己，太倒霉了，第一次恋爱就碰上了一个满级怪物。
突然，阿周兴奋起来，他叫了两声，牵引绳勒得它直翻白眼它也要往前冲，周时轲踹了它一脚，它哈着气往那个方向奔。
周时轲看着对方，心下一动，他手一松，阿周立刻就撒开腿跑出了闸门。
它速度飞快，像一道闪电似的冲过去，不管是力道还是速度，都足以将一个成年人扑倒在地。
周时轲以为阿周是想咬人才拉着他，既然对方不走，那他也没必要客气了，他用看热闹的表情看着对面。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阿周只是往傅斯冕身上扑，还狂摇着尾巴，俨然是在讨好傅斯冕。
“……”
周时轲拽着剩下两只狗走过去，冷着脸，唤了一声阿周。
阿周停下了，在周时轲和傅斯冕之间犹豫不决，它委屈地“呜”了一声，周时轲正想骂它，就见傅斯冕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包狗子吃的零食。
“……”
阿周立刻又兴奋起来。
周时轲皱眉，走上前没有任何犹豫地给了傅斯冕一耳光，咬牙切齿道：“你贱不贱？”
傅斯冕被打得偏过头去，他半张脸先是发麻，最后才是隐隐作痛，牙关磕到了舌头，接着咸腥味就在嘴里弥漫开。
他回头，望着周时轲，眼神幽暗，“你手打疼了吗？”
阿周嘴里含着零食，心满意足地回到周时轲身边，周时轲低头看着它，面无表情问它，“你是自己吐出来还是我帮你？”
“呜~”阿周趴在了地上，将嘴里的零食吐了出来。
“狗你也算计，不愧是你。”周时轲冷冷道。
傅斯冕像是没有听见周时轲的咄咄逼人一样，他问道：“你和姜野在一起了？”
周时轲：“你要是闲得慌，可以再去卖几个人，给自己找点事做。”
“回答我，你是不是和姜野在一起了？”傅斯冕往前走了一步，他气息太冷，三只狗立马警觉起来，对傅斯冕露出攻击状态。
周时轲比傅斯冕要矮上大半个头，身型上也有差距，对方带来的压迫感不容忽视，他往后退，似笑非笑，“你发什么疯？我跟谁在一起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你有什么关系？
傅斯冕微微垂眼，再抬起眼时，他眼底出现温和却又怪异的笑，“你尽管试试。”
周时轲蹙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周三，我不动你，你想要什么，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傅斯冕声音像流动的冰渣子，语速缓慢，却带着隐隐的威胁，“但不管是姜野，还是宋归延，你最好和他们保持距离。”
周时轲抬眼，他直视傅斯冕，“你威胁我？”
傅斯冕弯起嘴角，温和又纵容，“我喜欢你。”
“傅先生，”周时轲提高音量，拖长尾音，接着不可抑制地笑起来，他眉眼带着明晃晃的讥讽，“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话在我这里，没有任何可信度。”
“所以也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恶心人的话了。”
以前都是要周时轲先主动说，傅斯冕才会跟着说，现在周时轲也不稀罕了，他心里没有起一丝波澜，平静得让周时轲自己都感到有些惊讶。
太阳完全落下去，四周景物变得模糊，在这一刻，这一秒，有些东西，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猝不及防又理所应当，而面对傅斯冕迟来的挽回，周时轲听了只觉得可笑和悲哀。
傅斯冕不想再和周时轲起争执，他问对方，“宋归延今天去你家了？”
周时轲微微愣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傅斯冕的问题，而是慢慢转头，看向了路边的住宅楼。
如果说里边别墅区住的基本都是北城的企业家，或者一起行业的大拿，那么这住宅楼就是他们的附属，各行的精英都喜欢买这里，价格居高不下。
他想到前段时间在那场大雨里，在对面看见的打着伞一动不动站在雨幕里的人影。
周时轲眼皮猛地一跳。
“你他妈监视我？”周时轲回过头，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
对此，傅斯冕显得无比坦荡。
“证据呢？”
周时轲定定地看着傅斯冕，他胃部一阵收缩，紧接着开始翻江倒海，他觉得恶心。
“行，我没证据，”周时轲勾起一边嘴角，他气得心口疼，就绝对没有傅斯冕好过的，“你不让我和别人在一起，我他妈明天就能给你结个婚。”
傅斯冕眼里像是压抑着什么，克制着什么，实际上自从来到北城，他就一直在克制，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与冷静，在碰见周时轲时，慢慢开始瓦解。
“你没必要为了让我生气而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周时轲眼睛瞪大，噗嗤一笑，“我姓周，我肯定是要和我姐姐满意的人结婚的，傅斯冕，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傅斯冕垂着眼，如鸦羽般的眼睫遮盖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
他在周时轲没怎么防备的时候一把将人拽到眼前，手掌下是男生显得略单薄的肩膀，他恨不得把周时轲捏碎，可他语气却异常平静，“傅家现在是我的……”
周时轲甩不开傅斯冕，也不能在家门口和对方打起来，听见对方说的话，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是你的是你的，全世界都他妈是你的。”
傅斯冕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所以，我有利用傅氏打压任何人的资格。”
周时轲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傅斯冕了，又或者是，傅斯冕其实一直都是这样，不择手段，讨厌背叛，讨厌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触碰。
“你别忘记你现在是在北城。”周时轲提醒对方。
“你会用整个周家和我作对吗？”傅斯冕俯身，贴在周时轲的耳边，“那我会很高兴，周三，你越生气，我越高兴。”
至少那样，周时轲对他还有情绪，还是在乎的，如果完全不为所动，傅斯冕甚至感到少有的束手无策。
他不想威胁周时轲的。
可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他做不到看着周时轲和别人暧昧而在旁无动于衷，不管他是周三，还是阿轲，他都只想让对方眼里只有自己。
傅斯冕没有别的办法了，看着周时轲逐渐变红的眼圈，他的心脏紧缩得发疼，他知道这是心痛的感觉，他感到很抱歉，对周时轲，不对自己。
周家的确跟傅家的实力不相上下，这种时候，往往是比谁更加豁得出去，在无情冷血这一点上，周时轲就算是再投胎十次，也没法赢过傅斯冕。
周时轲不可能拿整个周家去赌，傅斯冕他不配。
他气得浑身发抖，那种无能为力的茫然，面对始终强过自己的对手的惊惧，这与赛车不一样，赛车最坏不过死他一个，他要是和傅斯冕硬来，眼前这个神经病会把整个周家拖下水。
“傅斯冕，你输不起，我瞧不起你。”周时轲咬牙切齿说道，“要早他妈知道你这么玩不起，我把我眼睛抠了也不看你一眼！”
“嗯，这是缘分。”看着周时轲怒不可遏的样子，他心里却并没有赢了的感觉，相反，他觉得自己才是输的那一个。
“缘尼玛，滚！”周时轲奋力挣脱傅斯冕，他连连退后几步，怒目切齿地笑了，“你等着，我明天会给你的公司送上一份厚礼，到时候还希望傅先生也能说这是缘分。”
傅斯冕显得无比纵容，“只要你不跟宋归延和姜野在一起鬼混，随你。”
他的温和是虚假的，他的独占欲是真的。
“傅斯冕，”周时轲突然叫他的名字，他定定地望向傅斯冕的眸子，傅斯冕的眼底深不可测，周时轲面无表情地缓缓道，“我真后悔认识了你。”
分手后，傅斯冕听过周时轲对他说过太多的难听的话了，全部加在一起，都来得没有“我后悔认识过你”要诛心。
青年淡定的表情少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片刻，他呐呐道：“我不后悔认识过你呢。”他说完，便红了眼眶。

第39章
方卡从家里出来，权言送他到门口，细心温柔地将外套给方卡穿上，方卡显得顺从，他瘦削的脸看起来带着狐狸般的媚意。
“在家等我，回来我们继续。”
权言“嗯”了一声。
方卡没再回头，上了车，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头擦到花坛上，登时花坛的瓷砖就掉了两块，方卡不耐烦地皱起眉，倒车，重新踩油门，飞驰出去。
权言见人已经离开，回客厅给物业打电话。
“是的，又撞坏了，嗯，照价赔偿。”
-
周时轲用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棒球棍，他靠在沙发上，眉眼倦意显然，“确定了？是今天例会？”
唐旗点头，他戴上口罩和墨镜，“今天不仅是周一，还是一号，傅氏每个月的初一要在三楼开全员例会，傅斯冕会提前到公司，大概八点，他必须得到。”
“他不会报警抓咱们吧？”唐皓有些紧张，自傅氏到了北城，他爹妈就耳提面命，天天唠叨，傅斯冕简直就是男版的周时萱，又一个别人家的孩子，“我们为什么要和他对着干啊？”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杨上臣从桌子底下拖出他自己的棍子，在空中挥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破空声，“不敢去就在家呆着。”
唐皓眼神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时轲看过去，“我没说不敢。”
客厅正安静着，安静得令人心里闷得慌。
院子里一声“砰”打破了寂静，紧接着阿周它们几个就冲了出去，疯狂冲来人叫了起来。
方卡下了车，也不管几只往他身上扑的狗，“有本事你们今天咬死我。”
“……”
他推门进去，对上周时轲不悦的视线，立马怂了，凑过去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轲轲”。
时间跳到七点。
从他们这里到傅氏一般都是四十分钟的车程，中间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远离市区，茂密苍绿的林荫道，因为是新修的大道，刚刚通车不久，监控还没安排上。
周时轲将棍子挂在机车的侧面，神情淡定平和，他跨步上去，戴上头盔，引擎声响起的时候，几乎将车库的天花板冲破。
他许久没有用这么快的速度开车了。
耳畔的轰鸣挤进头盔里，呼吸声无法及时排出去，慢慢变得粗重起来，镜片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周时轲抬手掀起镜片，他睫毛都湿了。
两旁的景物像是加了倍速的电影画面，车轮底下的柏油路飞速往后退，灰尘在空中疯狂舞动。
傅斯冕的车牌号出现在眼前。
先是比较模糊，最后在视野内逐渐变得清晰。
江城的风好像在这一刻，吹到了北城，吹到了周时轲的耳边。
“哥，我爱你，我希望你也爱我。”
“阿轲，我爱你。”
“你威胁我？”
“我喜欢你。”
太讽刺了。
周时轲降低车速，从车的一侧摘下棒球棍，黑色奔驰完全出现在眼前，周时轲没有任何犹豫地一棒子挥了下去，车尾立马被砸出了一个凹陷，轮胎受到了惊吓，惊慌失措地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司机没有料到车后那宛如惊雷一般袭来的摩托车是冲着他和傅总来的，他从后视镜里看，摩托车车主已然又举起了棍子，张狂无比地又挥了过来。
他心惊胆战打朝右猛打方向盘企图躲过去，右方又突然窜出来一辆深蓝色的机车，出现得像一道忽然劈过来的闪电。
对方拿的是钢棍，头部削尖，直接捅进了副驾驶的窗户里，玻璃劈了啪啦地全部碎裂，掉在车里和外边的路上。
外面的风刮进来，载着几辆摩托车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司机快要被吓疯了。
这帮子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司机趁乱还看了一眼后座的傅总，对方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看的却是左边的那辆摩托车。
既然傅总都这么淡定，司机放下驾驶座的车窗，探出头大骂，“瞎了眼你们，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欺负良民啊！”
方卡后来，他连头盔都没戴，俨然是根本没把傅斯冕放在眼里。
他从唐旗旁边突然钻出来，唐旗被吓了一跳，在路上开出了个十八弯才稳住，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就见方卡骑着车强势冲到了奔驰侧面，直接别停了奔驰。
他自己也被没有反应过来的司机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好几拳，唐旗见他飞快爬起来，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唐旗：“……”
奔驰已经被砸得没有个车形了，前部冒着淡淡的烟，车头灯掉了出来拖在地上，车前盖上几个深深的凹陷，露出金属的内里，四面车窗，被捅碎了三面。
周时轲停到了傅斯冕所坐的位置的旁边，他没有熄火，引擎声包裹着他冷漠的嗓音，“我不喜欢别人威胁我。”
随着他话音落下，棒球棍被举起来无情地挥进了最后一面还完整的车窗。
玻璃迸裂开，划破了傅斯冕的下颌，渗出鲜红的血线。
棒球棍被抵在了傅斯冕的脖子上，周时轲的眸子仿若淬了冰，将傅斯冕浑身的血管都冻结住了。
“我和你不一样，”周时轲说，“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你让我不舒服一次，我就砸一次，今天是车，明天就是傅氏，直到你滚出北城。”
傅斯冕抬眼看着周时轲，神色平静，眼神似涌动的寒流。
良久，傅斯冕缓缓开口说道：“周三，你杀了我啊。”
周时轲不为所动，傅斯冕想要的不就是看他被激怒，便可以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之间是现在进行时而不是过去式。
“这份礼物，希望傅先生还能喜欢。”周时轲收回棍子，挂回车侧，镜片落下来挡住他的眼睛。
他的声音被闷在头盔里，带着森然的冷意，“真没想到，我与傅先生会走到如今这剑拔弩张的一天。”
傅斯冕只是笑，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周时轲不再看他，他转过头去，离开得相当绝然。
风刮起了他外套的衣角，他很快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方卡没有跟着立即离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刀，蹲在奔驰的轮胎旁边，明目张胆地划破了轮胎，听着泄气声，他站起来，走到后排，居高临下地看着傅斯冕，他声音有些娇弱，是天生如此。
“你就是傅斯冕？”
-
医院里。
赵盱铁青着脸坐在单人诊室。
“一定要报警！砸车就算了，还伤人！”
方卡走的时候，趁傅斯冕没有从他无害的脸上看出阴沉的戾气，事发突然，他一刀划破了傅斯冕的臂膀，刀刃锋利，西装料子像豆腐一样被割开，几乎是立刻就见了血。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他说。
赵盱气昏了头，他知道北城水深，张狂的富家子弟一抓一大把，可他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青天白日，光天化日！
“周时轲就这么恨您？”赵盱愤然道。
医生在一旁给伤口消毒，口子不深，划破了表皮，血看起来流得恐怖，其实自己就能停下，只不过对从来便金尊玉贵的傅二少爷来说，这已经算是莫大的侮辱了。
初到北城，被一群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在马路上围攻，车被砸了个稀巴烂，而领头的，居然他妈的是傅二少爷的前男友。
这还不如说他赵盱其实是一个流落在外的富豪私生子来得更有可信度。
他是知道当初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感情有多好，看见过周时轲对傅斯冕的温顺顺从，正是因为他看见过，所以当他听见司机手舞足蹈地说周时轲领了好几个人对傅总的车又打又砸，他才觉得不可置信。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赵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浑身一个激灵，他猛地抬头，嘴唇颤抖着，“周时轲他是不是想傅总你去死啊？”
傅斯冕淡定地穿好衣服，只在摩擦到伤口时才微皱眉头，“周三爱恨分明，不至于。”
赵盱欲言又止，想问傅总你是从哪儿看出来周时轲对您还有爱的，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他怕傅斯冕几步过来就了结了他。
看见傅斯冕似乎完全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赵盱本着他是傅氏的人，忍不住要忠言逆耳一回了。
“傅总，北城的确是个很适合发展娱乐行业的地方，您来北城，我不说什么，”赵盱一边打量着傅斯冕的神色，一边继续说，“但是既然您现在和周时轲已经分手了，周时轲又是这样一个性格，您何不就放下呢？”
他算是看明白了，周时轲与别人压根不一样，别人被求复合伤心难过不可思议夜不能寐纠结犹豫，他被求复合，一言不合直接开打。
这还怎么复合啊？
赵盱说完，看见傅斯冕的神色并没有变得不悦，心下悄然缓了一口气。
应该是在考虑了吧，考虑放弃周时轲什么的。
许久，傅斯冕语气温和且淡漠，“这样的话，以后别说了。”
赵盱：“……”那报警也算了吧，看现在这情景，傅总怎么可能报警抓周时轲。
周时轲也是料定了这一点。
赵盱突然觉得，傅总和周时轲其实都把对方吃得死死的，即使像两头野兽发疯般地撕咬，但也正因为过去曾亲密无间，他们也是最清楚怎样使对方痛到苦不堪言的人。
现在只不过是在比谁更狠心罢了。
傅总对周时轲狠不下心，他以前就对周时轲予求予取，现在也还是，可是周时轲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人了，他撕咬得更加狠，每一口，都咬在傅斯冕的咽喉上。
包括放任自己朋友对傅总动手。
不知怎么，赵盱觉得自己喉咙发紧，嘴里也苦得厉害。
-
周时轲一回来，什么也没说，让杨上臣他们自己随便玩，他自己上了楼，说要睡觉。
方卡要跟上去，被杨上臣拉住了。
“你跟着去做什么？”
“一起睡觉啊。”
“不许去。”
过了会儿，杨上臣从方卡口袋里把刀摸了出来，丢在桌子上，“不是说了不许伤人？”
方卡眨眨眼睛，疑惑得有些残忍，“凭什么？”
“他那么对我哥，凭什么？”方卡追问，“我就说轲轲怎么变了这么多，合着都是因为他？我没一刀割了他喉咙算客气的。”
杨上臣扶额，“违法犯罪的事情不能做，你想让三儿陪你连坐？”
提到周时轲，方卡顿时就不说话了，但也仍然不服气。
任谁都不会服气。
他不是周时轲，他没爱过傅斯冕，没那么多复杂缠结的情绪，满腔都只有厌恶和恨意，恨得非常纯粹。
“行了，我饿了，我去找阿姨要东西吃了。”杨上臣想到今天看见的傅斯冕他就心里不痛快。
这应该算是第一次，他近距离地看见这个人。
跟想象中他可能会惊恐会被吓到不一样，他神情淡漠地坐着，仿佛被打砸的不是他的车，即使后来三儿一棒子直接挥到了他的脖子旁边，他的神情也是淡淡的。
杨上臣忽然就能明白，三儿为什么会栽在这个人身上了。
跟他们这群没什么心机可言的混子对比，人家显然要高好几个段位，想到就他妈怄。
他们就是把车炸了，也不能伤到傅斯冕分毫，当时杨上臣恍然这么觉得。
傅斯冕只在周时轲出现的时候，冰山一样的面容才出现了片刻的松动，没人能伤到他，但三儿的一个眼神就可以。
这么想想，又挺爽。
-
下午，周时轲醒来的时候，院子里是明晃晃的一片金色。
他下了楼，看见阿姨正在收拾客厅，听见楼梯上动静，阿姨抬眼看着他，主动说道：“卡卡他们都走了，没叫你，让你多睡会儿。”
“饿不饿？我给你做饭。”
周时轲摇头，从沙发上捡起早上脱的毛衣套上，边说道：“不用了，我去一趟公司。”
“不吃东西怎么行，你等下，我中午烤了面包，你垫垫，不然周总回来了又要说你。”阿姨从客厅到厨房，一直在碎碎念。
“……”
周时轲想说，不用等周时萱回来说他，从您这里就可以开始了。
面包是蔓越莓的，表皮有瓜子仁和杏仁，但中间的都不见了，剩下几个窟窿。
周时轲拿在手里，一时间不知道这还能不能吃。
阿姨见他迟迟没吃，说道：“是卡卡偷偷把它们都抠了吃了，剩下的都被他抠了。”
“……”
刚起没胃口，他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阿姨看着周时轲瘦白的手腕，后脖子的颈椎隐隐可见形状，他弯腰换鞋，露出来的锁骨就形成深深的凹陷。
阿姨叹了口气，“吃这么点儿怎么行哦？”
周时轲听见阿姨又开始了，换鞋的动作明显加快。
周氏总部同样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商业中心，远离购物中心，这里仅是各大企业办公的地方。
但需要的服务一应俱全，不管是咖啡厅还是餐厅或者是用来喝下午茶的店铺，上班时间这些休闲场所会稍显冷清，但在各写字楼之间穿梭的衣着正式的职员们却穿来插去，个个行色匆匆。
周氏与傅氏相距不过一条马路的距离，面对面，只不过周氏占了整整两栋写字楼，旁边的几栋楼也归为周氏，其旁边的咖啡厅餐厅也只为周氏员工提供服务，光是停车场，就在其后占据非常可怖的平米。
周时轲随便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了，问清楚宋归延的办公室，周氏分ABCDE几栋楼，宋归延在B栋，自家生意，周时轲不用看路牌都能找到地儿。
只不过内部跟他上次来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在大厅看着整栋楼的分布图，对着手机找宋归延的办公室在哪个位置。
几个前台已经看了他半天了。
你推我搡之后，其中一个走过来，轻声问道：“请问您是找人吗？”
周时轲点了下头，才回头看向走到身边的前台。
前台的笑僵在了嘴角。
身为娱乐公司的前台，不少艺人每天在公司内进出，她也算半个圈内人了吧，她在微博上还关注过Moon，自然也是知道周时轲长什么样子的。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周氏？
Moon解散之后，就几乎没再在公众视野里出现的周时轲，是被她们公司签下了吗？
“我找宋归延。”他说。
前台指了电梯的方向，“宋老师在八楼。”
她确定了自己了猜想，激动地走回去，“是周时轲！他找宋归延，就是周总从海外新挖过来的那个经纪人！”
这里，好几个都是在周时轲离开北城之后入职的，也没把Moon的周时轲和周总的弟弟联想到一起，况且，周三没有出现过，关于他的八卦还是好几年前的。
坐着的一个老员工抬起头来，慢吞吞问她们，“你们知道周总为什么挖宋归延回来吗？”
“知道，是为了带她弟弟出道！”
“而且只带她弟弟一个人！”另外一个人接着回答。
她们两人说完，彼此间对视了几秒钟，表情震惊得非常一致。
良久，一声接一声的卧槽从她们嘴里冒出来。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宋归延给周时轲倒了一杯水。
周时轲坐在沙发上，衣领歪斜着，露出来的锁骨薄白，碎发散落在额前显得他精神有一股糜烂的颓废感。
宋归延见他不说话，把一本文件夹递给他。
“你看看，要是没有意见，我们就按照这个步骤来。”
周时轲翻开文件夹，上边关于之后的每一个步骤都写得很清楚，怎样将周时轲暴露在公众视野，以怎样的一个状态，其中标粗的有一行字：由于在傅氏受到不公平待遇，傅氏上层放任艺人之间相互抄袭，令周时轲感到愤怒和不齿。
踩着傅氏将周时轲干干净净地捧出来，趁热度上来，周氏再以一个绝佳的温柔宽容的姿态宣布签下周时轲，并许以最好的待遇。
既立了周时轲坚决维护原创的人设，又将周氏的形象树立得更好。
一举两得。
看见周时轲一言不发，宋归延坐到他对面，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和傅斯冕之间的关系，你要是觉得A方案不行，我们还准备了其他方案。”
“不用，”周时轲合上文件夹，丢到桌子上，“挺好的，我很满意。”
能踩傅斯冕一脚，他很满意。
周时轲与宋归延也没什么可聊的，他不瞎，宋归延眼底的缱绻温柔太过于明显，他看得见。
见周时轲起身，宋归延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周时轲慢慢悠悠抬起头，“我开车来的。”
被毫不留情地拆台，宋归延脸上没有出现尴尬和恼火的神色，他眼里带着纵容的笑意，“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餐厅，周小公子愿意赏个脸吗？”
周时轲看了宋归延一会儿，自从知道宋归延的身份后，他在宋归延面前就不再是那副吊儿郎当张狂又骄矜的样子，露出真实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以及他良善温和的本性。
“什么餐厅？”周时轲语气淡淡的。
他也的确是一天没吃饭了，面包还被方卡把瓜子仁挨着给抠了，吃不下去。
宋归延笑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周时轲率先出去，他去按电梯，宋归延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想到周时轲光裸的脖子以及他现在的身份，又从柜子里拿了口罩和一根崭新的围巾。
到电梯的时候，周时轲已经先进去了，他卡在门口，一脸的不悦。
“抱歉。”宋归延说。
下午的温度降低得不是一星半点，寒风无孔不入，毛衣最是透风，周时轲缩着脖子，把外套拉链拉上。
宋归延的车停在路口的停车位，他开了车锁，正要转过去上车，就看见对面公司里走出来几个人，为首的青年，面容清隽他身后的人都微微弯着腰毕恭毕敬，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宋归延也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周时轲，等等。”宋归延出声叫住正要拉开车门的男生。
周时轲停下动作，“干什么？”
宋归延走过来，周时轲看见了对方手中的围巾。
不用想都知道是给自己的，周时轲伸手就准备接，没想到宋归延直接走到他面前，抬手将围巾搭在了他的后颈，动作极其温柔小心。
宋归延比周时轲要高一点儿，他低着头，骨节分明的双手将围巾围好之后打了一个漂亮的结，很衬周时轲今天的外套。
周时轲很难接近，可是却很容易讨好。
他低头，心安理得地被宋归延伺候着，“宋老师给不少人围过围巾吧？”
面对周时轲的揶揄，宋归延但笑不语。
因为他终于等到傅斯冕看见了他和周时轲。
宋归延又将口罩挂在周时轲的耳后，微凉的指尖不小心刮到了周时轲的耳廓，周时轲猛地抬头，一双漂亮的眼睛显露出防备的神色。
明晃晃的，一点都没有掩饰。
周时轲抬手捂住耳朵，“宋老师不想要自己的手了？”
宋归延脾气极好，笑着说了句不好意思。
接着，宋归延望向一直紧盯着他和周时轲的傅斯冕，朝对方点头示意，微微一笑。

第40章
宋归延带周时轲去的是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馆，位置十分隐秘，需要穿过北城最著名的那片夜市大排档，开车绕后面的盘山公路上去，路的右侧是密密麻麻的人家，开车到路都截止，再沿着蜿蜒的楼梯步行，半腰上入目一面绿色铁门就是了。
在等老板开门的时候，周时轲转身往下看去。
北城华灯万里，宛若身披金甲的游龙，凉风习习，山风比市里的风要冷得多。
“吱呀”一声。
门开了。
老板娘是个十分美艳却气质温婉的女人，随意梳成辫子的头发挽在肩侧，黑色的紧身针织衫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
宋归延和她显然是认识的。
老板娘先是说“哟，稀客”，等看到他身后的周时轲时，又加了一句“男朋友？”
宋归延抓着周时轲的手臂，把人拉了进去，笑说道：“老板的弟弟，以前的学弟。”
老板娘视线上下打量了周时轲一会儿，勾起嘴角，“还是老位置？”
宋归延点头，带着周时轲去到靠窗的位置。
“这里位置看风景是最好的。”宋归延拉开百叶窗，北城耀眼的灯光尽收眼底。
周时轲没多看山底下，环视了一周店内，装修很温馨，桌子形状各不一样，每张桌子上都吊着光线柔和的灯盏，或明或亮。
甚至店内的地面也是凹凸不平的，时不时会碰上台阶，两只猫趴在收银台上卷着尾巴打着盹。
算得上安静，不喧嚣，店内的顾客不算少，说话声音却都不大，有的客人喝酒，也点到即止，淡淡的酒精飘在空气里，也并不醉人。
周时轲看够了，低头摆弄餐巾和筷子，远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抬眼看过去，是一只猫跳起来扑抓吊在半空的月亮灯。
老板娘端着托盘过来，奶白色的瓷碗里卧着两个颜色各不一样的冰淇淋球，上面洒了果仁，勺子还是猫爪形状的。
她把冰淇淋放到了周时轲面前。
周时轲顿了顿，看向宋归延，满脸的疑惑。
宋归延把勺子放进他手里，“这里不兴点菜，你想喝什么可以自己点。”
“那你为什么没有？”
老板娘提着托盘，笑着说道：“只有小朋友才有冰淇淋哦。”
周时轲：“……”你全家都是小朋友。
这里的每个人都像宋归延一样，客气，典雅，温和，会开恰到好处不让人反感的玩笑，让这大半年野惯了的周小公子觉得有被束缚般的不自在。
“介意和我说说你和傅斯冕的事情吗？”宋归延双手交握在膝盖上，镜片后面的眼神温柔。
周时轲张嘴正要说没什么好说的，宋归延补充道：“如果以后被粉丝扒出来你和傅斯冕以前的关系，我不想打没有准备的仗。”
“谈过，分了。”周时轲言简意赅地说。
宋归延静静地看着他。
“……”
半晌，周时轲捡了主要的经过说了，宋归延何其聪明，几件事情就足够他自己将之补充完整。
他很难想象周时轲在傅斯冕面前千依百顺乖巧听话的样子。
脸上温柔的神色差点没有绷住。
宋归延自小是别人家的孩子，从不曾有人越过他，他待人谦和，朋友遍布各行各业，想办的事情总能办成，他已经许久没有尝到过嫉妒的滋味了。
“他来北城，是为了你吧？”
周时轲咬着勺子，想了想，“或许是吧，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问题又绕到了那一晚。
“你还……”
周时轲直接打断了宋归延，“不喜欢，真不喜欢了。”
宋归延内心松了一口气，面上温和，“那事情就好办了。”
不管傅斯冕怎样挽回，为了挽回会做什么事情，只要周时轲不为所动，那一切就都很简单。
吃完了饭，老板娘又送了周时轲一大份冰淇淋，站在门口送他和宋归延，但话明显是对周时轲说的。
“要经常来哦。”
宋归延手里拿着周时轲的围巾和口罩，缓缓笑了，“她很喜欢你。”
周时轲揭开冰淇淋的盖子，嘀咕道：“谁会不喜欢我呢？”
宋归延眼里的温柔荡漾开，可惜周时轲低着头没看见，也并不关心。
宋归延开车往山下走，边说道：“你的车还在公司，现在去开？”
“可以。”周时轲点头，注意力都在冰淇淋上。
真的好吃。
宋归延对他的贪吃不太赞成，“这么吃伤胃。”
“哦。”周时轲不为所动，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想起之前和傅斯冕还在一起的时候，傅斯冕也会给他买各种好吃的东西，但几乎都是在为了哄周时轲开心的时候，傅斯冕是个会把面子功夫做到极致的人，他也会像宋归延这样，不许他多吃这些东西。
手里的冰淇淋慢慢失了滋味，腻得慌。
宋归延在开车的间隙偶尔会瞥一眼副驾驶的男生。
车内有暖气，他的外套就脱了搭在腿上，毛衣宽松，领口宽大，锁骨漂亮得像是艺术品，优越的下颌角在他动作间显露着他倨傲又不驯的姿态。
想到这样难以接近的周时轲，曾经也对人百般讨好过，宋归延的神色敛得发紧，他看着漆黑的路况，眼底也如夜幕一般漆黑。
“我以后应该怎么叫你比较合适？”宋归延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车驶入了市里的道路，车流逐渐拥挤起来，外面的灯光影影绰绰闪进车内，喧嚣声也入了耳。
这样就感觉不是两个人的独处了。
周时轲觉得没那么闷了。
“都行。”周时轲回答说，反正也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宋归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扣，过了几秒钟，他问，“我叫你阿轲，可以吗？”
他语气太温柔了，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让周时轲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下不去，但也无法说出口。
叫周三或者是三儿，都与两人的关系不太适宜。
“叫你大名，我觉得太生疏了。”宋归延缓缓说道，“你要是不喜欢……”
“没有，你想叫就叫吧。”周时轲无奈道，他说得不情不愿的，甚至还带着愤愤然。
宋归延轻笑一声，没再惹他。
-
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好几个小时，楼栋内只剩下了寥寥的照明灯，一盏巨大的白炽灯立于顶楼，将整片停车场照亮，又显得空阔无比。
风由远及近，毫无遮挡刮过来。
周时轲快走到自己停车的地方了，后知后觉想起来他外套丢宋归延车上了。
正准备转头去取，他就看见站在自己车旁青年的身影。
对方显然也是看见了周时轲，弯起嘴角笑了。
笑得有些莫名，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他顿住脚步没过一会儿，肩上就出现了些微的重量。
是宋归延，他把外套带了过来。
周时轲把手塞进衣袖里，宋归延就俯身亲手帮他把拉链拉好。
傅斯冕跨步朝他们走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言的窒息感，周时轲不适地皱了皱眉。
傅斯冕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宋归延就将周时轲拉到了一旁，俨然是保护的姿态。
“傅总既然已经和阿轲分手了，何必还来纠缠不休？”宋归延语气温和不解，他比傅斯冕年长几岁，见过人也见过鬼，知道说什么话能扎人的心窝子。
不过周时轲和宋归延站在一起，就已经是在诛傅斯冕的心了。
傅斯冕看着站在宋归延身旁的周时轲，眸子淬了冰一样，他重复道：“阿轲？”
“你让他叫你阿轲？”傅斯冕冷声质问。
宋归延的出现给了傅斯冕闷头一击，比姜野和王小迅的存在，更加令人感到不安。
自然界生物对天敌是有本能反应的，比如傅斯冕对宋归延，他没把姜野放在眼里，没把王小迅放在眼里，因为他了解周时轲，周时轲不会和这些人产生实质性的关系。
周时轲否认阿轲的存在，傅斯冕便不叫了，可为什么宋归延可以叫他阿轲，宋归延他有什么资格这么叫他？
傅斯冕的脸在暗夜里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冰霜覆盖了他的眼睛。
他望着周时轲，他站在宋归延身边，看起来那样顺从乖巧，不说话，也不看自己，宋归延，本该是他站在阿轲身边才对。
他做梦都想找回来的阿轲，在这一刻出现了，只不过他不属于自己了。
他让宋归延叫他阿轲，他与宋归延在一起。
良久，傅斯冕冷冷地笑了。
“宋归延？你还有个弟弟，对吧？”
宋归延眼里的温和逐渐消散。
傅斯冕没有看他，他视线落在周时轲的脸上，神情变得温和起来，一日当初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那般温情缱绻。
“阿轲，到我这里来，”他徐徐说道，“之前的事情我都可以不和你计较。”
傅斯冕极端冷漠，又极端偏执，他觉得自己当然爱周时轲，他做这些都是为了周时轲，可是为什么周时轲就那么狠心，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可能，周时轲对他，也对和王小迅之流是一样的。
傅斯冕想到这里，眼底的神色变得越发阴冷起来。
宋归延发觉不对，但等他伸手去拦的时候已经晚了，傅斯冕扑过来揪住周时轲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了一辆车的车头上，警报器扯着嗓子喊起来，响彻了整个停车场。
周时轲被摔在坚硬的金属上，他骂了一句艹，反手就给了傅斯冕一耳光，“傅斯冕，我警告过你，今天是车，明天就是傅氏。”
傅斯冕舔干净嘴角沁出来的血，他低声问，“周时轲，你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我？”
“你以前说爱我，都是骗我的，对不对？”他眼底虽然阴冷，可笑得却有几分凄凉和苍白。
周时轲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不敢相信傅斯冕会说出这种话，那他那六年算什么？喂了狗吗？
周时轲双目气得发红，气出水色，这时，宋归延从后面过来奋力将压在周时轲身上的傅斯冕拉开，他将周时轲揽起来，护在身后，“傅总，好聚好散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傅斯冕看向他，笑了一声，接着他一脚踹在毫无防备的宋归延的肚子上，宋归延吃痛地趔趄撞在车门上，还没站稳，迎面又是一拳头，宋归延堪堪躲过，他性子好，但也不是任人欺负，宋归延扯了下领带，回敬了傅斯冕一拳头。
他们像两头雄狮一样扭打撕扯在一起，拳头打在身体上发出沉闷的闷响，平日里西装革履高高在上的人，打架却比常人出手更加狠。
宋归延只是反击，他嘴角见了红，温和的模样已然消失，打理得利落的发型此刻散在额前。
傅斯冕眉眼阴戾，每一下，都是冲着宋归延的命去的。
周时轲吐出一口浊气，跨步过去拉开两人，他们都不可能对周时轲动手，误伤都不可能发生。
周时轲把宋归延扶到自己车旁，他自己走到傅斯冕面前，傅斯冕欲言又止，周时轲面无表情，扬手就是又是一耳刮子扇过去。
“傅斯冕，我以前是真喜欢你，现在也是真恨你。”周时轲说道。
他要走，傅斯冕及时伸手拉住他，青年的声音淡淡的，他摩挲着周时轲纤细的手腕，缓缓说道：“阿轲，你今天要是跟宋归延走了，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周时轲知道这才是傅斯冕的真实面目，他忍下心底翻涌的血气，冷冷道：“你尽管试试。”
傅斯冕看着满不在乎的周时轲，他声音嘶哑地问：“我已经道歉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
“在我奶奶住的乡下，”周时轲说，“一条狗一旦咬人，就会直接被打死。”
咬人的狗，养不得，人也是如此。
傅斯冕的冷血和无情是生在骨子里的，他改不了的。
“所以你现在是要和宋归延在一起了？”
周时轲不屑于和傅斯冕解释他和宋归延的关系，他要走，傅斯冕却不放手，反而还笑起来，“我上午和周总签了合同，十个亿的项目，包括杨家和方家，以及北城排得上号的企业，我都许了好处。”
周时轲心头发寒，他浑身僵住。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阿轲，你应该庆幸这是北城。”不管傅氏在江城如何的呼风唤雨，初到北城，依旧要夹着尾巴做人，更何况是和周家比。
“你不原谅我没关系，”傅斯冕的语气简直算得上是温柔，当初在一起时，他对周时轲也是这样，他继续缓缓说道，“你怎么对我，我也不在乎，但我说了，你要是敢和宋归延在一起，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傅斯冕说的是你们，不是宋归延，也不是你，他觉得周时轲背叛了他，周时轲可以不喜欢他，可以恨他，唯独不能背叛他。
那不然，那六年口口声声的喜欢和承诺算什么？
都是他周小公子的一时兴起吗？
周时轲甩掉傅斯冕的手，良久，他低声道：“傅斯冕，你真可怕。”
他们这个圈子，虽然桀骜张狂，也会做很多被家里人骂飞的混账事儿，但那都无伤大雅，他们从不无差别攻击，他们其中也有很善良的人。
比如喜欢救助动物的杨上臣，为心脏病建立慈善基金的唐皓，他们都不是像那些企业家做表面功夫，或者是为了名声，这也是为什么这些长辈骂归骂，却还是对他们有求必应的原因。
可傅斯冕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没有心的，周时轲喜欢他那么多年，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讨好了六年，他虽然知道自己错了，也知道两人现在已经分手了，却还是固执地将周时轲视为他自己的所有物，周时轲和别人在一起，俨然就是对他的背叛。
傅斯冕可以接受周时轲所有情绪上的反扑，任打任骂，但不接受也不原谅背叛。
宋归延的一声“阿轲”，激怒了本想循序渐进的傅斯冕。
“都是阿轲你的功劳。”傅斯冕靠在车上，缓缓地笑了。
可周时轲从不受人威胁。
他没再和傅斯冕纠缠，走到明显伤得更重的宋归延身边，“宋老师，我送你去医院。”
宋归延视线落在周时轲身后面若冰霜的傅斯冕身上，缓缓点了点头。
宋归延上了副驾驶，周时轲刚上车系好安全带，他要关门，一只手突然伸了进来。
周时轲眼皮一跳，没多犹豫，车门压在了傅斯冕的骨节上。
傅斯冕眼睛都没眨一下，手指上的疼痛比不过亲眼看着周时轲对宋归延轻言细语来得痛苦。
周时轲心乱如麻，他一把搡开车门，宋归延还没来及拉住他，他就已经冲下车不管不顾对着傅斯冕就是几脚。
傅斯冕拽着周时轲的衣领把他往一旁拖，唐冬冬以前说傅哥散打可厉害了，周时轲不知道那到底有多厉害，直到今天，他感觉到他和傅斯冕之间致命的差距。
他从小打架到大，真和傅斯冕干起来，他依旧干不过。
傅斯冕将周时轲压在自己的车上，他此刻形象全无，狼狈又阴狠，“让他自己走。”
周时轲啐了他一口，“滚尼玛的！”
傅斯冕不为所动，“阿轲，我不想重复第二遍。”他用手抚摸着男生的脸，他食指中指被车门夹出了很深的血痕，可他却好像没有感觉一般。
“我不会动你。”傅斯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找出赵盱的电话，拨了出去，周时轲浑身一个激灵，他知道傅斯冕要做什么。
“我答应你！我让他自己走！”周时轲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从未想过，要因为自己，去让旁人被傅斯冕伤害。
傅斯冕对他都能毫不手软，更何况对毫无关系的那些人。
傅斯冕放开了周时轲，他垂眼看着男生颤抖的眼睫，周时轲好看得令人心醉，傅斯冕俯身轻轻吻在了周时轲的唇上，“乖，去吧。”
周时轲浑身冰凉，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得动的。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又看了那边还在等着他的傅斯冕一眼，他心里憋得慌，又疼又酸。
他把手悄悄伸进口袋里摸到车钥匙，宋归延看见周时轲的手都在抖，他从没看见过周时轲被气得直抖。
傅斯冕本身还在等着，他想，只要阿轲不真和别人谈恋爱，一切都还有机会。
他看着周时轲。
周时轲垂着眼，冷静了下来，他总是很容易被傅斯冕激怒，这是傅斯冕的人格天赋，以便于他可以得到任何他想要的。
傅斯冕要动宋归延，也得看他周三乐不乐意，他扭头朝傅斯冕看过去，缓缓勾起嘴角。
那边的傅斯冕看见周时轲朝自己挑衅一般地笑了一下，接着，他飞快上了车，车门“砰”地一声被干脆利落地关上。
“宋老师，坐稳啦，我们出发了！”
周时轲一脚踩下油门，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音，车子很快融进主干道的车流中。
还有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傅斯冕低骂了一句，等他追过去的时候，车屁股都看不见了。
周时轲跑了。
他跑了。
他怎么敢的？
傅斯冕站在空旷凌冽的停车场里，他的手指，他的脸上身上也受了伤，在此刻混合着心里的痛楚，简直能叫人发疯。
阿轲看不见吗？他也被打了啊。
他现在眼里只有宋归延！

第41章
宋归延说不用去医院，周时轲想了想，又把人带到了市中心那套房子。
他也不是没别的房子了，就是钥匙没带，去市中心也是最快最方便的，加上王小迅在那里，王小迅是自己人。
王小迅听见门铃响的时候，经过上次被傅斯冕突袭的教训，他已经养成了看监控的习惯，发现是周时轲，立马就开了门。
他喜出望外，“三哥，你……”接着他一扭头，看见了宋归延。
“……”
怎么又一个啊。
周时轲把围巾扯开，外套脱了，过去给宋归延倒了杯水，对还没反应过来神情复杂的王小迅说道：“去把医药箱拿来。”
“哦哦好的。”王小迅去橱柜里找了。
宋归延是个标准的斯文人，和傅斯冕那种伪装出来的儒雅不同，他的温柔随和是从骨子里表现出来的。
跟傅斯冕打架，他一定是吃亏的那一方。
王小迅把医药箱抱过来了，周时轲蹲在宋归延腿边，对方搭在膝盖上的手背磕破了皮，露出鲜红的肉，看着有些渗人。
“三哥，你们这是怎么了？”王小迅拧开碘伏，沾湿了棉签，他想要帮忙，却被周时轲接了过去。
“我来吧。”周时轲有些笨拙地给宋归延手上的伤消毒。
周小少爷没伺候过别人，即使是和傅斯冕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很少做家务，不会做饭，可能也会为了讨好傅斯冕去尝试做点什么，但往往在悄无声息间就被傅斯冕接手过去了。
宋归延垂眼看着周时轲，他想，他是能理解为什么傅斯冕死活不肯放手的。
周时轲和北城那些二代骨子里是不一样的，他有一个正常的圆满的家庭，家里对他有纵容溺爱的，就会有严厉的，致使他虽然也张狂桀骜，可他有底线，周时萱给他画了底线，他自己也同样有。
难怪都分手了，傅斯冕还能追到北城死活不肯放手。
这样的周时轲，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
“我挺开心的。”宋归延开口说道。
周时轲索性盘腿坐在了地毯上，他耷着眼皮，懒洋洋道：“宋老师慎言。”
王小迅还在呢。
于是宋归延抬眼看了下王小迅。
王小迅有些局促地坐在旁边，“我叫王小迅。”
宋归延温和一笑，“别紧张，你叫我宋哥就行了，我是阿轲的经纪人。”
“嗯嗯。”王小迅点点头，他知道周时轲以前是Moon的成员。
周时轲帮宋归延把手上的清理好了，换了根棉签，塞到宋归延手里，“脸上的你自己来，王小迅去找面镜子。”
宋归延看着手里的棉签陷入沉思，偶像剧里的情节在周时轲身上是永远别想了。
王小迅把周时轲的话当圣旨，跑到洗手间的柜子里去找镜子里。
客厅里只剩下宋归延和周时轲。
周时轲拿出手机，回微信上那些无聊的人的消息，就听见宋归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有想过彻底将傅斯冕甩掉吗？”宋归延说。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可能这是拥有温柔特质的人的天赋，很容易就被带着走。
周时轲抬起头，眼睛在灯光底下泛着冷色，“他在和我姐谈生意，这不是我说了算的。”
家里的生意周时轲没插手过，不管是父母，还是周时萱或者周时旬，他们都主张不让周时轲沾染生意场里那些事儿。每个人在家庭里都有自己的角色，周时轲的角色就是吃喝玩乐。
“我本来就是个废物，除了唱歌，我什么都不会，”周时轲低声说道，“所以连分手，我都甩不掉他。”
宋归延：“你为什么不告诉周总？”
“我姐以前和我说，不管我招惹到什么人了，她都可以给我兜底，唯独不希望我惹到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周时轲望着宋归延，“我太了解傅斯冕了。”
也太不了解。
他了解傅斯冕不择手段，但他没想到他不择手段会是为了自己。
“可他在乎你。”宋归延看得出来，傅斯冕被气成那样，仅仅只是因为他叫了一声阿轲，他就被气疯了，他没什么在乎的，哪怕把整个傅氏搭进去，不然他就不会来北城，可他唯独在乎周时轲。
周时轲没说话。
他曾经很想要的东西，只有在曾经那一分那一秒特别想要，一旦过了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地点，即使还是那个特定的人，也完全失去了意义。
“阿轲，你那么聪明，”宋归延将棉签放下，叹息般地说道，“你一定知道，只有你才能伤害傅斯冕，所以你对他说那些难听的话，他奈何不了你，你看着他痛苦，你开心吗？”
“开心。”周时轲立马回答，“他活该，他自己凑上来的。”
当初傅斯冕对他不也是这个想法的，口口声声你自己主动的，都是从傅斯冕那里学来的，不是吗？
宋归延眼神复杂，他觉得周时轲像一只被吓坏了的猫，全身都写满了戒备。
“为什么不换一个方式呢？”宋归延语气温柔，“阿轲，换一个人喜欢，不好吗？”
“艹，”周时轲低骂，“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还喜欢他？”
宋归延笑了一声。
“不喜欢就好。”
宋归延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抚上周时轲的脸侧，周时轲性子犟，头发却很柔软，老人说，发质软的人都心软又善良，他摩挲着他柔软的鬓角，脸上看不见的细小的绒毛。
周时轲没躲开，咬了咬牙，“宋老师这手，我看可以剁吧剁吧喂狗了。”
“阿轲，”宋归延眼神微动，他俯身，在周时轲唇上蹭了一下，看见周时轲没有动作他才徐徐说道，“如果你想让傅斯冕死心，我或许可以成为你的一把枪。”
-
宋归延当晚就自己打车走了，他似乎对周时轲的交友不太在乎。
王小迅陪周时轲在阳台站着。
过了会儿，他问，“三哥，宋哥喜欢你。”
周时轲，“我没瞎。”
“……”
“三哥你喜欢他吗？”
听见王小迅的这个问题，周时轲轻笑一声，“要是早点遇到，谁知道呢？”
假设不成立，时间无法回溯，一切皆成定局。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周时轲的视线从漆黑的夜色里收拢，聚焦到了王小迅脸上。
他用跟和方卡他们聊天时候的语气，和王小迅说话。
“为什么会叫七七？”
王小迅小声回答，“七月初七是我的生日。”
“别喜欢我，知道吗？”周时轲看出来王小迅是真的单纯，他给他的卡，一共就花了三万，其中每笔账，王小迅都记得清清楚楚，每周会把账单发给周时轲看，小数点精确到分。
其中最大的一笔是一医院的两万三和药店的五千，周时轲没问为什么要去医院，有时候给予太多的关心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王小迅低下头，一言不发，实际上心里有些难受。
“就喜欢，也不行吗？”他不甘心地问。
他没想过要和周时轲发生什么，从那天晚上跟着周时轲上车，他就知道，对方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仅是物质上，更多的是精神层面上。
他见过傅斯冕，没过多久便知道对方是江城傅家的家主，见过姜野，他一开口便是五百万，不够再加，今晚又是宋归延，关注娱乐圈的人，没有人会不知道宋老师，可这些平时被众星捧月的人，都围着周时轲转。
王小迅清楚他和周时轲差距大到他将自己低到尘埃里都无法跨越。
“不行。”周时轲语气淡淡的。
王小迅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良久，周时轲“安慰”他。
“别想着卷铺盖回学校断情绝爱一走了之老死不相往来，这么大的人了，没课的时候多想想怎么从我身上挖两套房子出来，知道吗？”
王小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吸着鼻子说：“知道。”
-
#失踪人口周时轲
#周时轲与宋老师深夜谈合作
#周时轲又要出道！
#傅氏娱乐包庇失德艺人
#周时轲离开傅氏娱乐的真相
早上八点，热搜词条被周时轲承包了三分之一，其中两条直接窜上榜一榜二，阅读量以每分钟百万上升，热难怪度居高不下。
[我让我闺蜜给了我两巴掌，看来我不是在做梦！]
[moon的周时轲？]
[卧槽好突然，营销号每天不干活的？平时不是最擅长捕风捉影？]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就知道我老婆那么有天赋，不可能不唱歌了呜呜呜呜]
[虽然阿轲失踪这么久，但我还是每天打卡签到表白哦！]
[我本来还担心阿轲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日渐憔悴来着，救命，他好像更帅了！]
[看来我老婆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唱不唱歌没关系的，只要老婆每天出来冒个泡明天和我去领证就行了。]
[楼上在说什么疯话？]
[所以其实不是解散对吗？是公司压榨艺人？]
[查了一下，阿轲和傅氏签的是五年合同，他出道半年不到，公司肯定不会放走这棵摇钱树，阿轲就算一个月写一首，一年十二首，这是成品，不还有草稿？草稿也能用，这得养活多少“爱豆”啊，阿轲走应该赔了不少钱吧？]
[难怪傅氏娱乐这些年一直不温不火，没把这当主产业，合着是把我们当韭菜呗，割一茬算一茬]
[心疼阿轲，妈的他们公司是不是没长眼睛，遇到阿轲不抓紧捧，想到当初黎禾子傻逼那事儿我就气！]
[黎禾子把微博都注销了，算他跑得快！]
[希望能好好查一下傅氏娱乐旗下艺人的作品，说不定他们都互相抄呢。]
[傅氏娱乐能滚出娱乐圈吗？我有精神洁癖。]
傅氏总部傅斯冕交给了信得过的人在管，除了重要的企划提案会让傅斯冕提前过一遍，傅斯冕在北城，傅氏娱乐自然就归他管。
赵盱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傅总，情况不太乐观。”
他把平板放在了傅斯冕面前的桌子上，傅斯冕嘴角还有淤青，赵盱只偷偷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他都不用猜，肯定是又被周时轲揍了。
自从到了北城，赵盱也算长见识了，傅总整日里上赶着找打，实在是，精力充沛。
“目前看来，这是一场有组织的营销，”赵盱一边看着傅斯冕的脸色，一边缓缓说道，“舆论一边倒，几乎全是站在周时轲那边，对方也不仅仅只是攻击的我们旗下艺人，对方只是在抹黑傅氏娱乐的同时，顺手将全公司的艺人都拖下了水。”
傅氏娱乐明目张胆包庇抄袭，旗下艺人估计也没几个干净的，现在网上已经出现了专门分析他们作品对比的小组，对傅氏影响不大，可是对傅氏娱乐影响却很大。
本身傅氏娱乐就不算是多大的娱乐公司，一直也就是稳，此刻对上这么大的营销手笔，简直是被按在地上打，公司出的声明直接被冲垮。
“让总部那边的人在查，”赵盱说，“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几个猜测……”
“别猜了，”傅斯冕朝后靠在椅背上，垂着眼，“是阿轲。”
赵盱愣住，他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呢？阿轲怎么会拿您……”他说到一半觉得这对于傅斯冕太过于残忍，话音一转，“他怎么会拿傅氏当垫脚石呢？”
傅斯冕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对面就是周氏，宋归延可能正在某一扇窗户后边，看着战绩洋洋自得，傅斯冕的心脏传来密密匝匝的疼痛。
“阿轲是最大的受益者。”傅斯冕神情淡淡的，但赵盱却觉得傅总此刻可能轻轻一碰，他就碎了。
是啊，受益者往往就是加害者。
赵盱觉得愤恨，“他就是恨您，也不能这么对傅氏啊，傅氏娱乐上下这么多人，他……”
“是宋归延。”傅斯冕打断了他。
宋归延握着周时轲的手对付他，知道他不可能反击，即使傅斯冕现在有各种策略将这盆污水洗干净甚至泼回去，但每一个选择，都会或大或小伤害到周时轲。
好一个宋归延。
“去发道歉声明。”傅斯冕的手里拿着平板，微博上点开热搜第一条就是周时轲的词条，里头是周时轲和宋归延在一家餐厅吃饭的照片，配文是周时轲在和宋老师谈合作，或将要重新出道。
照片显然是偷拍的，但这应该也是宋归延安排的，拍摄角度十分专业，周时轲明朗立体的侧脸在偏昏暗的光下底下依旧绽放出一场巨大的视觉盛宴。
傅斯冕反反复复点开这几张照片，放大到不能再放大，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和他这样坐下来吃过一顿饭了。
现在这些，都是宋归延的。
周时轲不听自己道歉，也不原谅，不接受他说后悔了，不接受重来，他那么绝情，他为了宋归延和自己动手，甚至和宋归延一起对付自己。
傅斯冕眼里的阴冷是对着宋归延，可那与周时轲带来的苦楚相比来说不值一提。
他想笑，嘴角勾起的弧度显得有些僵硬，与此同时，一抹水渍从他脸上划过，落在屏幕上，落在屏幕里周时轲的脸上。
-
周时轲中午醒来的时候，傅氏娱乐已经发了道歉声明，态度简直称得上是卑微，言辞间的自责与后悔动容了大片艺人粉丝的心。
但宋归延的目的还是达到了，超出预料的好。
周时轲从衣柜里捞出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套上，边套边往楼下走，衣领往下一拉，对上阿姨一脸慈祥关爱的脸。
“……”
“您吓了我一跳。”
阿姨举着锅铲，“我做了烟熏三文鱼，烤了火腿，赶紧下来吃。”
“我去洗把脸刷个牙。”周时轲说道。
自从周时旬和杨萧出国学习去，周时萱工作又忙，阿姨一身厨艺就没了用武之地，只能将它全部用在周时轲身上，可就算周时轲浑身长满十张嘴，也没办法满足阿姨的投喂欲。
周时轲下了楼，没想到周时萱也在，她托着腮，上下打量了周时轲几眼，点点头，“你穿深蓝色好看，显白。”
他没回答，洗完脸刷完牙出来，阿姨将面包放到他面前，他检查了一下，嗯，不是昨天被方卡抠了果仁的那几个。
“热搜，”周时萱的语气颇为官方，“是宋老师还是你想出来的？”
周时轲啃着面包，喝着果汁，“宋老师问过我，我同意了。”
“太明显了，”周时萱只吃了一小口，她保持身材，不喜欢身上长很多肥肉，钟爱蔬菜沙拉，“傅斯冕刚来北城，按理来说，我们应该多加照顾，但做生意嘛，当然是利字为先，只不过你们也太狂了。”
“不怕傅斯冕咬回来，这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主，”周时萱笑了一声，“你把我当底牌玩儿呢？”
周时轲放下果汁，“那我要是玩脱了，你记得罩我啊。”
周时萱挑眉，“还好，傅氏娱乐道歉了，这倒出乎我的意料，毕竟他应该有更多选择才是，道歉是最愚蠢的一种。”
她视线落在周时轲身上，意味深长，“我不是太明白，傅斯冕不是一个愚蠢的人，总不该是我高估了他。”
如果是周时萱处理这次事件，周时轲是不可能从其中干干净净地被摘出去的，毕竟他是主角之一，傅氏娱乐想要自己干净，就要站到周时轲的对立面。
可在傅氏娱乐的道歉声明中，没有哪一个字有攻击到周时轲，话里话外都在告诉网友，是他们错了，是他们对不起周时轲。
周时轲将面包撕成块儿，喂着椅子旁边蹲着的三条狗，在觉得爽的同时，又觉得心里闷得慌。
“我也不明白。”他回答道。
周时萱没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她偏头看了一眼几只狗，说：“阿周这段时间总往外跑，被司机逮了好几次。”
周时轲看着阿周，伸手给了它一下，阿周立马坐好。
“是你跑的？”周时轲问它。
阿周看着周时轲手里的面包一脸严肃地流口水。
“……”
“宋老师是一个很不错的经纪人，”周时萱收回视线，难得听见她夸赞一个人，上一次夸的还是傅斯冕，“你跟着他，性子就收敛点。”
周时轲点头，“我也觉得宋老师挺好的。”
不仅连他的出道要管，唱歌要管，现在连感情都要操心了。
“上次我和你说的，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这边现在有两个人选，哦对了，忘了问你，你是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周时萱语出惊人，周时轲差点把手都塞进狗的嘴里。
周时轲翻了个白眼，“我通吃行吗？”
“你确定？”
“男的。”
“上面的下面的？”周时萱一本正经地追问。
“……”
“下面的。”
听见回答，周时萱立马露出“啧，没看出来啊”的表情。
-
杨上臣在下午的时候跑来周家，周时轲正好要去公司找宋归延，他便跟着一起去。
他整天也不去他家的公司，比周时轲和方卡还要游手好闲，方卡现在在医院当医生。
周时轲问他，他嗤笑一声，“我要是不表现得废物一点儿，我哥就回不来了。”
周时轲：“……”
“杨萧都跑国外去了，你还在打着让他继承你来当二代的主意？”周时轲开着车，杨上臣在旁边曲着腿玩手机。
“反正他得回来，我爸他们已经后悔将他赶出家门了，我还得再废物一点儿加加油才行。”杨上臣对做生意一点儿都不感兴趣，他也没什么天赋，他喜欢赛车。
他说完，突然兴奋起来，“你今天是不是摆了傅斯冕一道？我妈和我说了，说你太狂了，把傅家都不放在眼里。”
“但他应该是还喜欢你吧，”杨上臣丢掉手机，双手枕在脑后，“不然换了是我，我不弄死你。”
周时轲还没说话，杨上臣就笑了，笑得没心没肺，“想复合也行，咱不得扒下他一层皮，再给我们三儿磕几个头……”
“你想太多了。”周时轲淡淡道。
很快到了公司，周时轲和杨上臣一起上楼，杨上臣不愿意进办公室，就在外边的休息区喝茶吃点心，比他妈还像贵妇。
宋归延在整理今天网上的数据，听见有人敲门便说进来，看见来人是周时轲他还挺意外的。
或许是很少在宋归延看见这么真实的表情，周时轲起了逗弄之意，他靠在门上，挑了下眉，“宋老师不想看见我？”
宋归延不回应周时轲的心血来潮，他从柜子里拿出一饼红茶，掰了一块儿冲泡，放到了周时轲面前。
“明天早上公司会和你签约的声明。”会这么顺利也是在宋归延意料之外，他做了好几份傅斯冕反扑的应对方案，却没想到，傅斯冕直接全部搂下了，可能，对方比宋归延想象中还要更喜欢周时轲一点。
对此，宋归延并不觉得高兴，相反，这让他感觉更加棘手。
周时轲看着水上飘着的浮沫，“有泡。”
宋归延替他重新泡了一杯。
周时轲这才想起来回答宋归延，“可以。”
宋归延视线温和地落在周时轲的脸上，他真心实意地为周时轲考虑，即使有可能将他推到别人身边，“阿轲，我希望你想好，你现在已经站到了傅斯冕的对立方，你要是后悔了，我……”
“不后悔。”周时轲打了个哈欠，他语气有些冷淡，但坚定，“反倒是宋老师，为了我得罪傅斯冕，值得吗？”
宋归延笑，“什么？”
“比如被傅斯冕报复什么的。”周时轲说。
“你是和我站在一起的对吗？”宋归延问他，语气温柔。
周时轲点点头，他当然和宋归延是站在一起的。
“既然阿轲站在我这边，那自然是值得的。”宋归延缓缓说道。
他不是个完全冷静理智的人，周时轲就是他的不冷静，他的不理智。
周时轲将宋归延的回答听在耳里，微微失神，当初傅斯冕听见他的义无反顾，是不是也是这样一种无措的感觉。
他不想变成和傅斯冕一样的人，沦陷在连自己都分不清的暧昧中。
他正要开口，宋归延似乎已经料到了他要说什么，对方神情自若，坦荡又真诚，“于公，这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于私，这是我自愿的。”
周时轲暂时觉得，他无话可说。

第42章
做出决断，发出道歉声明，傅斯冕的动作干净利落，赵盱的心提了一整天，就怕傅斯冕因此影响工作，毕竟因为失恋而买醉发疯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幸好他是傅斯冕，跟那些人不一样。
当天下午，天气预报通知北城将会迎来最后一波冷空气，冷空气会南下，从北城向南部分散。
傅斯冕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关掉电脑和办公室里的灯，在下楼时遇见两个来公司取东西的职员，他极富涵养的和两人打了招呼。
他现在都是自己开车上下班，北城的风和江城的不一样，北城的风像一把铡刀，所经之处，寸草不生。
他开车回到家里，屋子里冷清又空荡荡的，因为太空阔，连呼吸声听起来都像有了回音。
窗帘自动拉开，墙壁上的照明灯亮起，傅斯冕将外套脱了丢在椅子上，然后下意识地扭头往沙发上看了一眼，上面放着昨天看完没有放回去的一本商务杂志。
以前，沙发上不是杂志，是零食，是周时轲乱丢的帽子耳机，地上也总是乱七八糟的，毛毯能从沙发拖到地上，有时候周时轲想做什么，傅斯冕不答应，周时轲能直接坐地上抱着他的腿耍赖。
周时轲喜欢吃甜食，在学校的时候因为课多，上上下下来来回回跑，又本身是不容易长肉的体质，吃得就格外放肆，因此和傅斯冕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他就长了蛀牙，刚开始还只是隐隐作痛，他不想让傅斯冕知道，就忍着不说，后来接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疼到眼泪直打转，傅斯冕从那以后就限制了他吃甜食的次数。
他有时候嘴馋，就赖在傅斯冕身上不下来，不给他吃就能要了他的命一样，其中五次有三次，傅斯冕对他心软了，可其实买回来，周时轲也吃不了多少。
他可能，傅斯冕想到那时候周时轲望着自己满眼都是细碎的光在闪的样子，心里传来密密匝匝的疼，阿轲可能，只是想和他亲近而已。
他当时没想那么多，他习惯周时轲的主动了，也并不觉得那有什么问题，他会对周时轲好，不知疲倦不知厌烦的好，他那时候还没意识到他和周时轲之间的主要问题所在。
他给周时轲的，他从没问过周时轲喜不喜欢，想不想要，需不需要，他给周时轲的，周时轲不缺，对于他自己而言，也不是多了不得的珍贵玩意儿，他对周时轲，无关痛痒，这才是周时轲离开他的主要原因。
他想到自己曾说过很多欠揍的话。
“没必要。”
“不需要。”
“他主动的。”
可周时轲一直却是积极又真诚地热爱着他，就像热爱自己的生命一样。
“哥，我爱你，我希望你也爱我。”
“哥，你说你爱我啊。”
“说你爱我。”
周时轲那时候，是多么满含希望地卑微的祈求被他爱并成为他的所爱啊。
他的冷漠和周时轲的热烈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子发狠地割着青年的骨骼和神经，自身体深处传来一股痉挛般的疼痛，一刹那，一瞬间，竟然产生了五脏六腑都被撕裂开了的感觉。
傅斯冕只是皱了皱眉，那种不适感令他在沙发旁边驻足良久，从回忆中抽出思绪，他走过去将杂志拿起来，翻了几页，放进了一旁的书架里。
酒柜上摆满了酒，红的白的，国内外各大品牌酒厂的，傅斯冕随便开了一瓶，他垂着眼，神色冷淡，不见白天在公司里时候的温和。
红色的酒液顺着玻璃杯壁淌进杯底，傅斯冕靠在酒柜上，一直重复着倒酒然后再一口饮尽的动作。
眼里不见任何醉意。
傅斯冕从高中起，便和傅贤一起出入各种正式或者非正式的场合，他与学校里的人格格不入，他的人生便是一眼可以看见尽头的那种人生。
富有，但乏味。
不至于人生都是灰色而周时轲就是那束光，那太扯了，谁离了谁都不会死。
可周时轲的出现，却实实在在地让傅斯冕开始期待每一天。
周时轲不是光，他是傅斯冕的希望和支撑。
所以即使分手了，傅斯冕依旧能正常的生活，他只是又变成了没遇见周时轲之前的样子，每天的计划精准到分秒，如果一开始周时轲就未曾出现过，他依旧会一帆风顺，依旧还是众星捧月的傅氏继承人。
这半年的画面混合着两人在一起时候的相处混杂在一起，一帧一帧地在傅斯冕脑海里回放，实际上已经循环播放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此刻不觉得痛彻心扉，不觉得苦不堪言，只觉得没意思，没有周时轲，傅斯冕连活着都开始觉得没劲，失去了意义。
周时轲的离开，抽走了傅斯冕身上残存的人气和活力。
情和爱在人世间的确不是稀罕物，它随处可见，周时轲才是，周时轲于傅斯冕，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藏。
现在想来，他过去为数不过的真实的快乐，都是周时轲给他的。
但他什么都没能给周时轲。
到底是谁施舍谁呢？
明明是阿轲不嫌弃他冷漠又乏味的性格，义无反顾地热爱他，他身边的人，尊重他，忌惮他，畏惧他，无外乎是因为他姓傅，可阿轲，在江城的时候，那么多人喜欢他。
是阿轲施舍了他啊。
但这一切，傅斯冕都有一种快要流失、将要抓不住的无措感，他祈求原谅，威胁，这些都不足以令阿轲回头。
他不要他了。
他要和宋归延在一起。
宋归延……
傅斯冕看着楼底下门口的车辆进出，面无表情。
真正认清他和周时轲分手事实，不是从周时轲的歇斯底里开始的，也不是从周时轲的耳光开撕的，而是从今天，周时轲和宋归延站到了一起，为宋归延取得了胜利。
在那一刻，傅斯冕意识到，没有时间让他慢慢来了，有人要抢走他的阿轲。
和王小迅之流不同，宋归延，他是真的会抢走阿轲。
-
第二天，周氏官微发出签约周时轲的声明，将这场风波推上了高潮。
[是金子就总会发光的对吧对吧对吧对吧？]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周氏娱乐比傅氏娱乐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哦。]
[这都是其次，主要是，人家不抄！]
经过此次事件，不管傅氏娱乐如何公关，姿态放得如何谦卑，它都已经被永久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不是，你们吃瓜吃全啊，你们没发现，周时轲和周氏娱乐的三太子是一个名儿吗？]
[三太子？谁太子？]
[周三啊，周时萱的弟弟，你们不知道？]
这条评论底下是整齐划一的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就是啊！周时轲就是周时轲啊！]
[你搁这儿套娃呢？]
[差不多看懂了，其实就是，周时轲其实是周氏的人是吧，我没理解错吧，就是上次做公益捐了十个亿的那个周氏周时萱的弟弟是吧，是吧，来个人，掐我人中，我的老婆忽然成了我高攀不起的人，我不想活了。]
[我有个疑问，既然他本来就是周家的小太子，那为什么他还要在傅氏娱乐出道？]
[大学在江城？]
[周时轲大学在申城F大。]
[申城就申城，非要强调F大，F大有什么了不起吗？]
[没什么了不起啊，我只是随口一提（F大）]
[这种情况除了为了爱情我想不到其他的了。]
[求深扒，我觉得有大瓜。]
[求！]
[求尼玛，扒我儿子你们试试！]
宋归延看着网上的舆论，给周时轲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不要担心，我有几份应对预案。]
周时轲看了消息，宋归延又说让他准备一下，要找个时间录歌，趁着热度推出新歌，他回了个嗯，就继续埋进被子里睡觉了。
他不是傅斯冕，他踩着别人上位他会有愧疚感，当然，傅斯冕不在这被愧疚的人其中。
傅氏娱乐里很多清清白白的艺人这两天被骂得很惨，宋归延这招太狠了，也……太爽了。
冷空气来了，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十足十，玻璃上氤氲了一层白色的雾气，水珠在上方凝结，而后滚滚而落。
周时轲醒来的时候，眨了眨眼睛，呼出一口气，然后猛地坐起来，冲到了外面。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太刺眼，再对上正对面那一幅颜色繁复的油画，周时轲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他首先看见的人是周时旬，对方放大的脸出现在视野内，“你睡傻了？”
周时轲看了一眼，“你回来了？”
周时旬皱眉，“你感冒了？”
“哦，”周时轲揉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接过阿姨递过来的卫衣随意套上，“是有点。”
睡了一觉醒来，鼻子就堵了，头也隐隐作痛。
周时旬嫌弃地往后退，“离我远点，别传染给我了。”
他话音一落，周时轲视线就落在了他脸上，在周时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时轲扑过去抱住他，使劲在他身上蹭了几下。
“艹！”周时旬反手将周时轲按在了楼梯的栏杆上。
周时萱下来正好看见，她看着衣衫不整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蹙眉教训道：“周时旬你就是这么起带头作用的？”
被教训的只有周时旬罢了。
两个人暂时一起放手，周时轲理了理卫衣帽子，跑下楼，“我要去酒吧。”
周时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是公众人物，注意影响。”
周时轲从茶几上选了一个长得比较漂亮的橙子，边找水果刀切，慢吞吞说道：“我只负责唱歌，我可没说我要当三好学生。”
“再说了，我也没立什么爱学习的人设，我就是一个喜欢唱歌的，”周时轲想了想，说道，“普通人。”
“辛苦宋老师了。”周时萱接过阿姨递过来的咖啡，神情淡淡的。
她说完，忽然顿住，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小时和颗颗趴在地上睡觉，“阿周呢？”
周时旬看了看，“我下午回来就没看见它，还以为它在老三房间里睡觉呢。”
周时轲叫了一声，没动静。
平时阿周是对周时轲的声音最敏感的，每次叫它，它都是跑过来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想到前几天周时萱说阿周这几天总是往外跑，周时轲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随便抓了一件外套就往院子里跑，“我去找，你们就别跟来了。”
周时旬，“我没说要跟着啊。”
“……”
周时轲从绕着院子转了两圈，搜索范围从院子里逐渐扩展到外面草坪，连路灯都照不亮的漆黑的林道里，阿周的一根毛都没找到。
周时拉上了外套的拉链，现在应该是最后一波冷空气了，他鼻子堵得厉害，头也昏昏沉沉的，骂骂咧咧地又找了一圈，他站在路边陷入茫然。
这时候正好遇到开着巡逻车巡逻的保安，他们看见周三，停下来贴心地关怀，“咋了这是，喘成这样？”
周时轲呼出一口气，“阿周不见了。”
这里住户不多，保安可能比住户都还要多，谁家里有狗叫什么名儿有猫叫什么名儿他们都知道，听见阿周不见了，其中一个人举着手电筒跳下来，“咋不见了呢？我来帮忙找。”
还在车上的另外一个保安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久，他缓缓说：“我下午好像看见一只狗从大门跑出去了，跑太快了，没拦住。”
周时轲问：“往哪边跑的？”
保安想了几秒钟，抬起手臂指了一个方向。
周时轲抬眼朝隔壁小区看去。
几乎已经住满的楼栋，灯光璀璨华丽，将几栋楼装饰得十分通透，在黑夜里，像发着光的宝石一样。
想到前段时间，阿周朝傅斯冕跑去的时候的场景，周时轲的眸子慢慢眯了起来。
他通过唐冬冬要到了傅斯冕的电话，唐冬冬被周时轲联系已经觉得惊喜，听见他要傅斯冕的电话他更是喜出望外。
周时轲之前也接到过傅斯冕的电话，但接一次拉黑一次，他早就不知道哪个是那个了。
唐冬冬惊喜十分的语气有些炸耳膜，“阿轲你要和傅哥复合了吗？”
周时轲听见复合这两个字，头更痛了。
他不耐烦道：“扯淡，傅斯冕偷我的狗，缺德玩意儿。”
唐冬冬：“？”
得到门牌号和电话之后，周时轲拨了个电话给傅斯冕，坐上保安的巡逻车指挥着往外开，电话响了很多声，在周时轲以为傅斯冕不会接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喂。”对方的声音堪称淡定。
周时轲握着手机，磨了磨后槽牙，恨得牙痒痒，“我的狗，是不是在你那儿。”
傅斯冕回头看了一眼阳台上啃着磨牙棒的杜宾，淡淡道：“没有。”
巡逻车开进了隔壁小区，都是熟人，周时轲跳下车，直奔傅斯冕家里，他产生了一种送上门的错觉，可他不能扔着阿周不管，他觉得傅斯冕能干出来扒皮抽筋这种事儿。
周时轲心脏砰砰直跳，他眼前出现阿周被倒吊在阳台上，喉咙被割开，哗啦啦流着鲜血，四只蹄子无力地垂下来，眼睛充血的残忍画面。
电梯门朝两边滑开，周时轲看了一眼楼层，冲出去，对着一扇门就是两脚。
“开门。”
傅斯冕估计就是在门后等着的，在周时轲准备再喘几脚的时候，门被打开了，傅斯冕神情温和，“你来了？”
周时轲冷着脸，伸手抵着傅斯冕的脖子就把人按在了墙上。
“你缺不缺德？你是不是没招了？”周时轲压低嗓音，咬牙切齿，“你连狗你都不放过！”
傅斯冕垂着眼，语气淡淡的，“没有它，你会来找我吗？”
那自然是肯定一定不会。
傅斯冕一开始就知道答案。
“我想和你道歉。”傅斯冕低声说道，他将周时轲冰凉的手拿下来，“以前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忽略你的感受，不应该什么都无所谓，不应该威胁你……”
“对不起，我好像错得太多了。”周时轲从傅斯冕眼里，看见了一抹罕见的无措。
这些东西，早些时候，周时轲很想要的。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周时轲退后一步，同样神情冷淡，“既然有了教训，你以后对下一任就不要犯同样的错误了。”
傅斯冕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眼睫在眼下洒下一抹浓浓的阴影，斜飞入鬓，显得他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写着易碎两个字。
而周时轲已经转头去找他的狗了。
他把阿周从阳台拎了出来，冷冷地对傅斯冕说道：“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堂堂傅家二少爷跑来北城偷前任的狗，你无不无聊。”
周时轲蹲下奋力想将阿周嘴里含着的磨牙棒扯出来，阿周咬得很死，一本正经的脸，很欠揍。
傅斯冕垂眸看着周时轲，他的身形明明在灯光底下，却像被阴影笼罩着。
“阿轲，你能再给我……”
“不能。”周时轲扇了阿周一巴掌，果然动手比较直接，阿周立马把磨牙棒吐出来了，周时轲站起来的同时，顺便也回答了傅斯冕的问题。
傅斯冕心底浮上戾气，不是对着周时轲，也不是对着他自己，而是他恼怒为什么许多事情总要用阴差阳错来证明和教训什么。
“宋归延就可以？”他不甘心地问道。
“跟你没有关系。”周时轲吸了吸鼻子，说话也带着鼻音，听起来没以前那么冷漠，前提是你不看他的脸色。
“我和你已经分手了，”周时轲不去看傅斯冕，他看着阿周，他害怕印象里那个淡漠又狠心的傅斯冕逐渐被眼前这个温和又单薄，神色卑微又小心翼翼的青年取代，他恨那六年糟蹋他感情的傅斯冕，却不是眼前这个人，“所以我跟其他任何人在一起，都跟你没有关系。”
“你以前说只喜欢我。”
“你他妈以前还卖我呢。”
“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要警察做什么？我不喜欢你了不行？你非缠着我做什么？”周时轲抓狂道。
傅斯冕被周时轲的话迎面一击，他脸色变得难看，“你觉得，我是在纠缠你是吗？”
周时轲终于正眼看他，眸子泛着冷光，“不是吗？傅先生觉得这不是纠缠？”
“那宋归延呢？他难道不是？”他们的六年，如今快要被一个陌生男人侵占抹杀，想到此，傅斯冕就恨得想要杀人。
“你非扯宋归延做什么？”
“他不是纠缠，我是，”傅斯冕勾起嘴角，眼里的泪光却终于忍不住了，他哑着声音质问周时轲，“姜野不是纠缠，他们都不是纠缠，凭什么我是？”
傅斯冕死死盯着周时轲，似乎想要将他生吞活剥吃下去，想要将他捏碎又舍不得，“你就这么讨厌我？我都已经知道错了，你为什么一次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周时轲没想到傅斯冕会情绪崩溃，他往后退了几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和记忆中冷血又理智的傅斯冕不太像。
“我给过你机会了。”周时轲低声说，他重复，“我给过你机会了，你没要。”
那六年，傅斯冕有许多机会反思自己的行为，但他没有，他理所当然地享受并消费着周时轲对他的包容和爱意，直到周时轲清醒抽身离去，他才知道后悔。
“可我离不开你。”傅斯冕对周时轲的油盐不进感到无措，“阿轲，我爱你。”他只能这样说，别的话，都不够表达。
周时轲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捶了一下，不是心动，而是心痛。
心痛过后，那种麻痹感袭遍全身，他攥紧拳头，语气冷漠，“我周三，不吃回头草。”
输的感觉太难受，他不想输，他以后都只想赢。
“你不喜欢我了？”傅斯冕眼圈慢慢红了，那层湿意都像变成了红色，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卑微，没有想象中丢人，他现在只有一种感觉，只要周三可以原谅他，让他做什么都行。
他真的害怕了。
在看见周时轲和宋归延在一起的时候，傅斯冕真的害怕了，他向来理智又有决断分寸的心境，在那一刻，乱成了一团。
周时轲没说话。
他说不出口。
他的难过不比傅斯冕少，只不过两个人难过的原因不同。
“傅斯冕，你回江城去吧，”周时轲泄气道，“算我求你了，我也不会和宋归延在一起。”
傅斯冕愣了愣，随即眼底浮现如释重负，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了周时轲接着又说：“我会听我姐姐的，和她看中的人了解认识。”
“凭什么他们……”
周时轲打断了他，“凭他们不会卖了我，凭他们对我毕恭毕敬，凭他们都会爱我，但你不会。”
“我会，”傅斯冕坚定道，他的轮廓便是薄情冷漠的轮廓，但深情起来却格外动人，他眼神变得脆弱，浑身的骄傲都在今夜坍塌了，成了一片废墟，“我可以学的。”
周时轲看了傅斯冕一会儿，他忽略心里的憋闷，慢慢笑了，“学？像以前我追着你喜欢那样？”
傅斯冕对上周时轲视线，良久，他哑声道：“怎样都可以。”
阿周已经在周时轲脚边打着盹了。
周时轲也没把傅斯冕的话当真，他要有那个心，两人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明天想必又是要么偷狗要么要把宋归延废了。
“随你，”周时轲说，“你自己要犯贱，我也没办法。”

第43章
从傅斯冕家里出来，他在外面路上看见了宋归延的车。
周时轲脚步顿了顿，走过去抬手叩了叩车窗。
宋归延看见是周时轲，神色有些意外，“我刚想给你打电话。”
他说完后朝周时轲身后看了一眼，“你怎么从这里面出来？”
周时轲语气淡淡的，“宋老师怎么来了？”
“周总之前给我打电话，说你感冒了，新歌的录制可能需要延后，”他手搭在方向盘上，上下打量着周时轲，“但我过来不是为了问你新歌的事情，我来看看你好不好。”
“我挺好的。”周时轲拉着四处张望的狗，傅斯冕带给他的影响也没多大，他只是觉得意外，意外这么骄傲的人竟然也会知道自己错了。
意外过后就觉得挺好笑的。
不过既然他想当一回以前的阿轲，周时轲也不会拦着他。
他懒得和傅斯冕多说，每次闹完总会有一种筋疲力尽的感觉，有这时间和精力，他去干点儿什么不好，非得和他搁这儿拉拉扯扯。
“你上车，我有事和你说。”宋归延说道。
周时轲把牵引绳拴在了车把手上。
宋归延：“……”
“这是你的狗？”
周时轲点头，“你要说什么？”
“是这样的，”宋归延递给周时轲一份文件，周时轲打开看了一下，是一沓照片，“你可以看看，是前几天我助理从别的狗仔手上买来的。”
周时轲把照片拿出来，被偷拍的地址显然是在酒局上，灯光昏暗暧昧，男男女女闹成一团。
“艺人？”周时轲疑惑道。
有些他认识，有些看着就眼生。
“傅氏娱乐旗下的，”宋归延镜片后的眼神淡漠，“你可以拿去用。”
这怎么用？
周时轲看着照片，想了很久。
良久，他想明白了，他抬起头缓缓说道：“傅氏上层用艺人交换资源，实在是，圈内毒瘤啊……”
宋归延微微笑了，“阿轲，你很聪明。”
“照片我那边还有备份，其实陪投资人吃饭这种事情太常见不过了，但傅氏娱乐的不温不火没能给艺人带来想象中的好资源，有些时候，着急上火的经纪人也会剑走偏锋，这里头，有一部分是自愿的，有一部分是被逼的，如果发出去，里边的人肯定都是要被打上马赛克，”宋归延的语气里透露着身为商人的精明和冷血，“如果他们愿意出来作证，我们可以许以一定的好处。”
周时轲一张一张看着这些照片，其中有几个局，玩得有点无下限了。
“有了马赛克，一定程度上保护了隐私，虽然会令人觉得没有可信度，但只要傅氏娱乐有一个人愿意出来作证，这些照片的局就是真实存在的。”
照片看完了，周时轲想到刚刚傅斯冕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的样子，半晌，他问，“有人出来作证吗？”
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还容易被报复。
宋归延点头，轻轻地笑了，“钱是这个世界上最具有诱惑的东西。”
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片刻后，宋归延补充道：“不止一个。”
没人会放着周氏这颗大树不要，而去死守傅氏娱乐。
周时轲说出内心的担忧，“他们会不会……”
“他们不敢。”宋归延和小白纸周时轲不同，周时轲狠归狠狂归狂，他没有正儿八经的心机和城府，他被周时萱和周时旬保护得太好了，在周时萱看似严厉的荆棘教育下，实则是用荆棘搭建的温室，为周时轲遮挡了外界的一切风吹雨打，在宋归延李，周时轲和傅斯冕会在一起，是意料之中，会分手，也是情理之中。
宋归延继续为周时轲解释，“圈内大部分艺人的把柄，我都有。”
他在业内从事几年，虽然是在国外，可文化不分国界，加上每年的交流学习，得到消息的途径远比网上的营销号要靠谱真实得多。
而剩下不知道的，只要一查，也能查到。
这个圈子里，少有人是一干二净的。
傅氏娱乐想要反咬一口，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本。
以上，都不足以令宋归延忧心和浪费思绪，他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我想知道，阿轲你怎么想的？”
周时轲把照片丢到后座，淡淡道：“什么怎么想？”
“傅氏娱乐在北城，并没有碍着我们什么事，”宋归延缓缓说道，“只不过最近我了解到，傅斯冕来之后是有动作的，他公司新挖来的两个导演，并且还买了不少ip剧本，甚至重新修订和艺人签订的合同，待遇比北城所有娱乐公司都要好，上半年口碑和收视率都爆了的那部古装剧女主已经被傅氏娱乐挖走了。”
周时轲听着不为所动。
“傅斯冕今年才24岁，用厉害形容他都不太合适，”宋归延想了想，笑说，“得用恐怖。”
他做什么成什么，这样的人，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和在唱歌上有天赋的周时轲，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我想问你，这样做了，你怕不怕后悔？”宋归延观察着周时轲的神色，边说，“傅斯冕这样的人，我们这样侮辱他……”
“侮辱？”周时轲打断了宋归延，似笑非笑道，“这算什么侮辱？”
宋归延是知道当初的合同事件的。
“阿轲，这不比之前的拉踩营销，这对傅氏总部都会有不小的影响，”宋归延靠在椅背上，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冷意，“如果成了，傅氏娱乐就得在北城关门了。”
周时轲拢紧了外套，露出倦色，懒洋洋的，“关就关吧，出事了我兜着。”
即使是到了现在，周时轲都心有余悸，他甚至没有把握，傅斯冕会不会朝周氏反扑，宋归延说得对，那么骄傲的人，怎么能容忍自己输。
“阿轲，这步棋走了，你就回不了头了。”宋归延有一次提醒他。
即使他喜欢周时轲，他也不希望看见他和自己所爱之人阴差阳错的错过。
“宋老师，好好说话，”周时轲开了车门，他玩笑道，“除非傅斯冕死了，那我说不定可以考虑回头看他一眼，替他烧点纸钱什么的。”
宋归延看着他，“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阿周看见周时轲，叫了一声，它已经等了好久了。
-
宋归延找了不少水军，包括在圈里赫赫有名的几个大营销号，时间定在第二天的晚上七点，正好是周末，那时候流量是最大的，比较容易爆。
其实这一手照片丢出去，不管在什么时间，都会整个圈内外炸掉。
原来平时看起来光鲜亮丽的艺人们也要被逼着去参加酒局，而有过类似经历的社畜简直不要太多，很容易就激起网友的共情心理，接着就是愤怒。
不需要逻辑，不需要太多证据，愤怒不会让人考虑太多，即使错漏百出，即使傅氏扛住了，也会大伤他的元气。
打击傅氏娱乐的同时，也打击了傅斯冕。
周时轲其实从未说过要报复傅斯冕，他觉得浪费时间，当初也说过，只要傅斯冕规规矩矩不生事，他可以装作没看见，而那六年，周时轲权当喂了狗。
他那六年都是围着傅斯冕在转，他不想之后的时间，也是在为了报复对方，继续以另外一种形式围着对方转，而这也正是傅斯冕想要的，他巴不得。
周时轲的愤怒，怨怼，对傅斯冕而言，至少还算有回应，有回应，会令人产生侥幸感。
这些远不如无视和忽略带给傅斯冕的伤害。
周时轲回去之后，因为下午睡太久，人又不舒服，睡不着，抱着吉他在阳台弹到了凌晨，被周时旬跑下来暴打了一顿。
不能弹吉他，情绪没有了宣泄口，那种怅然若失作不得假，如果早一点，傅斯冕能在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就这样就好了，可惜，他周三的头既然抬起来，就不可能再低下去。
快要去睡的时候，他接到了方卡的电话。
“如果没有急事，我睡醒之后会到你家剁了你。”周时轲懒洋洋说道。
“轲轲，不要这么凶嘛，”方卡小声说道，“我刚下班，上次臣儿说，那个和傅斯冕一起的，林什么，林什么来着？”
“林治晔。”这三个字说出口，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般的岁月感。
回北城之后，周时轲很长一段时间逃避和江城相关的所有人，等休息好了，他也叫人去查过，得到的消息是林治晔人已经出国了，合同没能按他的计划顺利交换，他没能将自己合同抢到就算了，地皮还被傅斯冕诓走了，林治晔他爹面临自己儿子给家里造成的如此大的损失，怒不可遏，就将林治晔送出国了。
以上是周时轲知道的全部了。
还是那句话，没有送上门，他都懒得计较，送上门来了，他就挨个挨个收拾。
对方越害怕什么，周时轲就越送给他什么。
傅斯冕害怕他冷漠，他就无视，至于林治晔……
“他和我一个医院呢，”方卡声音娇娇的，“不过不是一个科室，下午我们两个科室合作一台手术，我看见他工作牌上的名字了，觉得耳熟。”
周时轲瞌睡全醒了，“他在北城？”
“本来我想着会不会是重名，但我去查过，他是D国某医学院硕士毕业回来的，江城人，所以我来问问你，那应该就是他了。”
“就是他教唆的傅斯冕对吗？”
周时轲听见了方卡磨牙的声音。
“虽然吧，就算没有他，轲轲你和傅斯冕也不合适，但是吧，”方卡笑得令人心底发寒，“我不喜欢别人欺负你。”
周时轲垂着眼，“方卡。”
“不用你，轲轲，”方卡或许是在开车，有引擎声，他说，“小时候那些人欺负我了，你会帮我，我现在长大了，我也可以保护你了。”
他说话有时候像孩子一样，所以有时候你会觉得他天真又残忍，有时候他直接的表达又会让人觉得窝心。
周时轲和林治晔见面并不多，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过了这么久，他对对方的脸都好像有些记不清了。
林治晔做了什么来着？
他让周时轲对傅斯冕彻底死心，让傅斯冕的冷血和残忍暴露在了日光底下，帮凶罢了，不算主谋。
第二天的中午，家里只剩下了阿姨和周时轲。
周时轲在发烧，脸色惨白，暖气打足了还是觉得冷，阿姨一边“哎哟这是体温还在升啊不过没事的每年发一次烧可以提高免疫力”一边“哎哟天呐我得和周总说一声这可怎么办哦？”
“别告诉我姐。”周时轲端起桌子上的水一饮而尽，喉咙里的干渴感才减轻了一些。
他刚放下杯子，虚掩的门就被外面的人一掌推开了。
周时轲扭头看去。
一个人被推了进来，踉跄了几步，他看清站在餐桌边上的男生之后，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愤怒和屈辱。
方卡缩着脖子进来，“我把他骗过来了。”
周时轲在短暂的微怔过后，笑了一声，“没违法，挺好的。”
方卡走到林治晔身边，撞了他一下，“林医生，给我哥道个歉吧，也不要你做别的，道个歉。”
方卡这算是很收敛了，上回杨上臣教训他，他的某些神经病行为可能会让三儿跟着连坐，他立马就收敛了。
林治晔看着周时轲，打量了他良久，然后笑了，“好久不见，周三。”
“你为什么在北城？”周时轲有些好奇，“你是还想做什么吗？”
“做什么跟你有关系吗？”林治晔在短暂的慌乱过后，又恢复成了他之前的温柔，他的温柔和宋归延不一样，宋归延的温柔底下是包容，而林治晔的温柔底下藏着蛇蝎之心。
“你什么时候到的北城？在傅斯冕之前？你是来等他的，”周时轲自说自话地在沙发上坐下，他的居高临下令林治晔心里的恼怒翻江倒海，“你如果要去找他，那跟我没关系，如果你是来找我的……”
“我不是来找你的！”林治晔咬牙说道。
林治晔和傅斯冕一样，一样傲慢和清高。
这种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轻视，更何况是周时轲这不加任何掩饰的轻视。
“我没必要告诉你我的来意。”林治晔躲开方卡挑拨自己头发的手，“方医生管好自己的手。”
“你头发太长了，我不喜欢，”方卡说，“你把它剪了，我今天就让你走。”
“方卡，过来。”周时轲招手让方卡坐到他身边，方卡听话地过去了，但是方卡却是直接在地毯上盘腿一坐，将下巴磕在了周时轲的腿上，身姿柔软地像只猫。
林治晔皱眉，他没见过方卡和周时轲这种相处模式的朋友。
方卡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打量，他凶巴巴道，“再看把你眼睛抠了。”
周时轲拍了一下方卡的头，看向林治晔，他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端的是一副纨绔模样，“我本来都忘了你的。”
林治晔眼皮跳了一下，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周时轲就一句“忘了？”
他倒宁愿周时轲冲过来给他两拳。
“你走吧。”周时轲把腻得慌的方卡推开了一点儿，淡淡道，“看见你我怪恶心的。”
方卡抬起头，“不行，得把他头发剪了！”
林治晔知道方卡听周时轲的，他没想到周时轲竟然不打算和他计较。
他弯起嘴角，“你不敢对我怎么样，是吗？”
“就像那天晚上，让你摘下戒指你就摘，你既然就那么听傅斯冕的话了，怎么只是交换个合同你就不肯了？”林治晔笑着问道，“说到底你也只是更爱自己罢了。”
“你是周三又怎样？”林治晔歪了下头，“你自己能忘记你当傅斯冕的舔狗的日子吗？”
他不可抑制地笑起来，心里觉得痛快。
周时轲现在再高高在上又如何，说不定每天晚上都躲起来哭呢。
周时轲看着林治晔的嘴一张一合，不为所动，面无表情。
反倒是方卡眼底一抹戾气掠过，他站起来抄起餐桌旁边的椅子就要往林治晔身上抡。
林治晔伸手就抓住了椅子腿往后用力一搡，冷冷道：“随便打人？你以为你是谁？”
方卡趔趄几步，看见茶几上的玻璃杯抓起来就砸向林治晔，林治晔没防备，脑门被砸了个正着，他捂着额头，用恨毒了的眼神看着方卡。
粘稠的鲜红色的液体从他指缝间深了出来，滴滴答答流在地板上。
“到别人家里撒野，林家也就这点家教了。”周时轲将方卡拉到自己旁边，低斥一句“站好”，才看向林治晔，“我说了，你可以走了。”
他人在北城的医院，几乎就是随便周时轲拿捏了，可对方是医生，光是这个身份，周时轲就得给对方一点面子。
阿姨拿着药出来，看见的就是一个极为漂亮的青年半边脸都淌着血，她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你是谁啊你怎么一脸的血啊？”
方卡知道周时轲现在心情不算好，他拽住林治晔的胳膊把人往外拖。
在外面院子里，方卡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以为轲轲说不计较就是不计较了？林医生，既然现在你是在北城，你就给我夹着尾巴，好好做你的医生。”
“你别以为轲轲脾气多好，都怪你们江城的人，要是换做以前的轲轲，你现在头都已经被拧下来了。”
“还不滚？”方卡推了他一把。
方卡关上门回来，正好看见周时轲吃药，他奔过去，神色慌张，“你在吃什么药？”
“……”周时轲把手抽回来，把剩下的几颗药丢进嘴里，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把药咽了下去，才回答道，“退烧药。”
方卡踮起脚，额头贴了贴周时轲的脸，“好烫啊。”
“你把林治晔骗过来做什么？”周时轲把人推开，他又黏上来，“看见就烦。”
“知道啦，我会在医院给他使绊子的。”方卡乖乖地跟在周时轲身后说道。
“别，”周时轲打了个哈欠，发烧让他头昏脑涨，“他是医生，他的状态也会影响他的手术水平，方卡，你自己也是医生。”
“我知道，我不会害他的，不然也会耽误病人治疗是吗？”方卡气了一会儿，过后才声音低低的说，“也够了，这其实，都是傅斯冕的错，不是吗？”
“如果有人要拿钱换我的权言，那我肯定把他头打破。”
难得听见方卡提起他，周时轲睨了他一眼，“你喜欢他？”
方卡咧嘴笑了一下，“他对我很好。”
“以前那些人也对你很好。”
“权言他跟那些人不一样。”方卡说。
“哪里不一样？”周时轲说，“你一个月给他几百万，他当然对你好。”
“嗯，”方卡认真地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跟他在一起很踏实。”
“你要是喜欢，就不要和人保持这种金钱关系，”周时轲声音有些嘶哑，“好好和人家谈恋爱。”
方卡低着头，叹了一口气，“他喜欢读书，他想去M国，我怕，我怕不给钱，他就走了。”
“那你平时对他不是扇巴掌就是上脚踹？”周时轲缩在沙发里，脸白得跟一张纸一样。
“控制不住嘛，”方卡脱了鞋钻到周时轲怀里，“我有病，除了轲轲，没人会喜欢我的。”
周时轲垂下眼，看着方卡，偏过头咳嗽了两声。
“他要是喜欢你，你就是神经病他都喜欢你。”
方卡摇头，“轲轲你真单纯，你都遇见傅斯冕这种人了，你怎么还这么……”
半晌，方卡瓮声瓮气说：“对不起，我不该说这样的话。”
他怕周时轲生气，把头埋了好久，等他敢抬起头的时候，周时轲已经睡着了。
方卡轻轻地从周时轲怀里钻出来，蹑手蹑脚跑去了厨房，打开了冰箱。
阿姨看见他，吓了一跳，冲过来护着冰箱，“想吃什么呀，我给你拿。”
“那天烤的那种面包，还有吗？”
阿姨：“……”我有不好的预感。
-
周时轲睡醒的时候，微博上前几条热搜全是关于傅氏的。
#傅氏
#圈内毒瘤
#资本家滚出娱乐圈
#傅氏娱乐酒局游戏
……
[牛逼啊牛逼，傅氏娱乐这是把人不当人啊！]
[这是狗急跳墙了吧？]
[难怪这么糊，手段竟然这么low。]
[这是仗着傅氏总部撑腰吧，艺人也是人好吗？]
[害，想到我昨天晚上被部长用年终奖威胁去喝酒，喝得晚上回家都吐出了血，没想到有钱没钱都要遭这种罪啊。]
[这是什么歪风邪气？]
……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抨击，如雷霆一般捶打傅氏，傅氏娱乐本身就没啥底子，哪经得住这风雨飘摇，官博到现在都没敢出来发声。
那头赵盱脸都急白了。
傅斯冕已经下班了，傅氏娱乐的公关也是一群水货，赵盱准备找他们，他们反倒跑来问赵盱怎么办，赵盱把这群饭桶痛骂了一顿。
跟此次事件有关的人员几乎全部都接到了电话，要求立刻返回公司。
其中相关的艺人，只有极少的几个人说马上过来，而剩下的不是关机就是无法接通。
第七次被挂断电话，赵盱心里大概就有了数了，他叉着腰在办公室气得破口大骂。
“狗还不嫌家穷呢？平时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妈的连自家公司都坑！”
“就他妈这么急不可耐去抱大腿？”
“艹！”
他给傅斯冕打电话，对方那边有点吵。
赵盱平复了一下呼吸，问道：“傅总，您现在忙吗？出事儿了。”
“我在外面。”傅斯冕淡淡道，他看了一眼前面的排着的长队，表情不咸不淡。
“您现在在外面？”赵盱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傅总下班就回家了，毕竟在北城也人生地不熟的。
“嗯，买馄饨。”傅斯冕说道，他在网上搜的，这家只卖晚上七点到八点，到点就收摊，口味单一但汤底用的自家秘方，他买了正好可以给周时轲送去。
他说过，他会学着对他好。
赵盱：“……”

第44章
“傅总，您来公司一趟吧。”赵盱低声说道，他再火急火燎，他不能冲着傅斯冕喊，言语间仍旧是毕恭毕敬，“要不您看一下网上也行。”
“跟上次一样，”赵盱眯起眼睛，望向对面的周氏，“除了宋归延和周时轲，我想不出其他人。”
他分析地唾沫四溅，焦虑地等待着傅斯冕给他一个应付的章程。
其实爆出来的料真假掺半，加上哪行哪业不盛行饭桌文化，至于在饭桌上做些什么，那向来不受管控，而艺人自愿的，他们就更管不了了。
很容易就能澄清。
“嗯，你稍等，”傅斯冕声音淡淡的，“我扫个码。”
赵盱：“……”
在这儿排队买馄饨的人不少，大多是小年轻，再就是已经退休不用上班的老人，像傅斯冕这种独自一人，不管是长相还是穿戴都不接地气的青年很少见到。
加之又是周末的晚上，街上人流量很大，傅斯冕无疑就很惹眼，他一手举着手机，听赵盱在那边滔滔不绝，偶尔会爆一句粗，可以想象他有多生气。
赵盱自跟着傅斯冕开始，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吃辣吗？”阿姨揭开锅盖，汤底沸腾，一片白蒙蒙。
傅斯冕点头，“除了辣，其他的都不要，多加醋。”几乎是想都没想，他就脱口而出了。
说完之后，他有一瞬间的怔愣。
即使他以前再怎么淡漠，周时轲已经无意识地渗透进了他的生命和身体当中。
傅斯冕对吃向来没什么要求，对这些调味品更是不感冒，一直持有有也行没有也可以的态度，但周时轲不一样，要求一大堆。
这几个字，也不是他想过后说出来的，是与周时轲一起吃饭时，他常常挂在嘴边的。
电话那头赵盱还在报告。
“傅总，这事情发酵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还是得尽快处理。”
傅斯冕上了车，将打包的馄饨放好，连接了蓝牙，才说道：“赵特助想要怎么处理？”
终于说话了。
赵盱松了一口气，然后说：“当然出面澄清，找出宋归延和周时轲陷害傅氏娱乐的证据，傅总，这事儿他们办得低级，全是漏洞。”
“嗯，然后呢？”
赵盱是站在傅氏的角度上考虑，他维护的是傅氏和旗下所有人的利益，只需要做到这一点，他就是合格的特助。
在开口之前，赵盱深呼出一口气，“只需要澄清就可以了。”接下来的，只需要丢出饵子，再找人带风向，这把火很快就能烧到周时轲自己身上。
他没说，傅斯冕也明白。
车内弥漫着低迷的寂静，傅斯冕的眸子在车内灯光底下似冷流般。
“去道歉吧。”他说。
赵盱愣住，“傅总，不至于……”
“他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他，”傅斯冕的眼神柔和，“道歉后，安抚员工，再提高剩下艺人的待遇，如果公司无法正常运作，那暂时休息，江城傅氏欢迎他们。”
“赵特助，傅氏娱乐市值多少？”
赵盱握紧了拳头，闷声道：“六十多亿。”
“傅总，这会伤了傅氏的，”赵盱不明白为什么傅斯冕就死活不肯对周时轲放手，“江城总部可能还好，毕竟根基在那里，可这对您的名声……”
六十多亿，与真正树大根深的傅氏比起来，不值一提，可它是傅斯冕在北城打的第一战，北城的企业碍着傅氏总部，都要给几分薄面，本来前景一片大好，可现在却被坑了这么大一把。
说得直接些，只要傅斯冕不放弃周时轲，那么北城傅氏娱乐，随时都面临着被周时轲搞到倒闭的风险。
赵盱低估了周时轲，高估了傅斯冕。
矫矫不群，年轻有为的傅斯冕，会因此被拉下神坛，他不再是商界的奇才，他也是一个和那些资本家一模一样的龌龊肮脏之流。
他似乎明白自己在被报复，可他心甘情愿。
“在不伤害周三的原则下，将公司的损失降到最低，”傅斯冕已经快到小区门口了，此时此刻，他依旧沉着冷静，“只要给足了利益，赵特助，这点还需要我教你吗？”
赵盱想了想，低声道：“明白。”
找背锅的，不能得罪周氏，不能将这把火烧到周时轲身上，找一个背锅的，许以足够的补偿，还能顺便将傅氏塑造成一个被无耻员工坑害的受害者形象。
可惜一损俱损，傅氏娱乐因此受到的影响和亏损是无可挽回的，外界不可能刨除整体看个体。
结束了傅斯冕的通话，赵盱对上公关那十几双紧张的眼神，他们一齐涌上来追问。
“赵特助，傅总怎么说啊？”
“要澄清吗？艹，李小花是她自己和人去玩群啪的好不好，她还拉其他几个艺人去，我当时想着反正这种事也常见，随她去了，我要是早知道，我他妈就录音了！”
“是谁干的啊这是，这是断人活路啊，怎么最近这么背？”
他们并不知道傅斯冕和周时轲的纠葛，他们要是知道，他们也会产生和赵盱一样的不赞成的想法，他们甚至会更加不赞成，毕竟部分还是北城本地人，本地人知道周三。
要是知道这事儿和周三有关，他们可能还觉得，挺正常的。
不过如果主角不是他们自己的话，会更好。
赵盱失重一般地坐进了椅子里，他手撑着额头，过了很久，抬起头，说道：“去给李副部打电话，让他来公司一趟。”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疑惑不解，但还是有人出去打电话去了。
“你们先出去吧，先去控制舆论，其他的事情，等李副部来了再说。”
办公室里空了。
赵盱坐了半天，才倾身用办公桌上的座机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傅董，是我，赵盱。”
-
周时旬和杨萧出去过二人世界了，周时萱还没从公司回来，周时轲楼上楼下带着狗来来回回跑了几圈，阿姨说要出出汗，出出汗就退烧了。
半个小时后，他退到了37.5，没过十分钟，蹭一下又窜到了38.9，阿姨吓得吱哩哇啦跑去找家庭医生了，周时轲裹着毛毯，捧着阿姨煮的奶茶在客厅看电影。
偶尔会拿起手机看一下网上的舆论风向。
还没殃及到傅氏总部，这没办法，傅氏的主产业是药品和服装，特别是药品，傅氏的名声这么多年的积攒下来，如今这点风浪，完全别想动摇他的根基
但这对年纪轻轻的傅斯冕来说，已经是一种侮辱，他失败了，被各界捧得无比高的奇才，在北城狠狠摔了一跟头，还是摔在这种不入流的事情上，难免会有前辈鄙夷，觉得傅斯冕不过如此。
没伤到傅氏，可是伤到了他们的宝贝家主啊。
周时轲看了一会儿，头疼得厉害，密密匝匝的从后脑勺牵涉到额头。
门铃响了。
还是外面的大铁门。
几只狗不约而同地从窝里抬起头来，警惕地望向大门的方向。
阿姨去楼上翻家庭医生的联系方式了，周时轲也不想她跑上跑下，他将毯子扒拉开，随便抓了一件周时旬丢在沙发上的外套，无精打采地开了门去开外边的大铁门。
对方的车停在不远处，车灯将周围照得恍如白昼，对方背着光，周时轲只能看见他大衣及膝，布料高级平整，不见一丝褶皱，在暗夜里，像垂下来的黑色羽翅。
可他手里拎了个打包袋。
周时轲拿手挡住眼睛，还没看清脸，就不耐烦说道：“谁啊？来不知道提前打个电话？”
“阿轲。”
青年的声音淡漠中能听见不易被察觉的局促和紧张。
周时轲微愣。
他放下手，一手撑在冰冷的铁上，“你来做什么？”
男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没一点攻击性。
本身就没有血色的脸在车灯的光照下，惨白得像一张纸。
傅斯冕听着他的声音，眉心微蹙，“你感冒了？”
“关你屁事，”周时轲一脸的不耐烦，“问你来做什么？”
傅斯冕的视线变得有一丝哀情，当时他第一天来北城，在雨里，隔了很远的距离，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周时轲。
“他们说这家馄饨很好吃，我记得你大学……”
“不是吧傅斯冕，”周时轲有些意外地笑了，“你还大学呢？网上说你旗下艺人乱搞那些事儿你不去管，你搁我这儿送馄饨？搞笑吧你。”
他连珠带炮夹枪带棒一顿冷嘲热讽，傅斯冕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此刻却像矮了他半截。
他气势全无。
周时轲气乐了，现在的傅斯冕，以前的周时轲做梦都是这样的傅斯冕。
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傅斯冕才肯不继续高高在上的保持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呢。
在他不想要了，不再稀罕的时候。
傅斯冕不在像之前那样道歉，他没和周时轲争论。
“你进去吧。”他说。
周时轲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他拢紧了外套，低头看见了傅斯冕手里拎着的打包袋，没多想，他伸手从对方手里抢了过来。
傅斯冕见他接了，眼里出现一抹轻松，“没有放你不喜欢的东西……”
“砰”
打包袋连汤带水地被丢进了铝制的垃圾桶，还是热的，热气顺着出口钻了出来，接着辣椒和醋的味道也钻了出来。
傅斯冕的视线从那边收回来，喉咙干涩地说完了还没说完的话。
“我加了辣椒，也加了醋。”
“你加什么都行，”周时轲站在门口，俨然是防卫的姿势，“我说过了，你要犯贱，我不拦你，但我怎么对待你，也是我的自由。”
这几句话，就是傅斯冕之前对周时轲的态度，只不过没说出来，即使说过，也换了一种比较含蓄的表述方式。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傅斯冕了。
不公平的是，周时轲曾那样的爱过他，他做再多，都不亏。
“傅先生？”周时轲不留任何情面，“您有时间还是去处理您自己那摊子事儿吧，儿女情长要不得啊。”
傅斯冕没说话。
即使周时轲的话劈头盖脸砸过来，砸得他生疼。
他想说话，远处驶过来一辆车。
周时轲眯眼看过去，脸色陡然一变，“还不滚？”
周时萱回来了。
傅斯冕扭头朝那边看过去，但人哪跑得过车，更别提傅斯冕压根没动，他只朝旁边站了几步，卑微极了的姿态。
周时轲：“……”
周时轲跨出铁门，车进来整扇大门都会打开，周时萱的车停在了周时轲面前，车窗被缓缓放下来，周时萱先和傅斯冕打招呼。
“傅总？”
她笑容得体，“您来找周时轲吗？我记得你们是校友，但差了一届，对吗？”
面对他人，傅斯冕原本姿态不变。
他从容不迫，看不出丝毫在周时轲面前的狼狈，不过对周时萱，他更要尊敬一点儿，因为她是周时轲的姐姐。
“您好。”
“进去坐会儿？”
傅斯冕看了一眼周时轲，说道：“不用了，公司还有事。”
周时萱也知道傅氏娱乐的事情，她见多了腌臜，也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儿。
“好的。”她说。
接着，她视线终于落在了缩在一旁的周时轲身上。
她一看，周时轲穿的就是周时旬的外套。
“那是周时旬从国外带回来的秀场版，你就这么穿出来？”周时萱淡淡道，“脸色怎么难看成这样？”
周时轲小步挪过去，小声回答，“发烧了。”
“发烧了站在外面？”周时萱厉声道，“还不滚回去？”
周时轲溜得飞快。
看见他走了，周时萱手撑在车窗上，问傅斯冕，“傅总，您和他一个大学，他在大学，谈过恋爱吗？”
傅斯冕一愣。
周时萱不好意思一笑，“抱歉，那几年他和家里闹脾气，也不让我们管，他从小又机灵，你查了他，他要是知道了会和我们闹得更僵，你和他是校友，又只差一届，所以我才觉得你可能知道。”
傅斯冕一言不发地听着。
周时萱在外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还是个暴脾气，对周时轲却是小心翼翼极了。
“他也二十几了，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傅总，您说是不是？”周时萱笑得罕见的温柔。
傅斯冕僵硬地点了点头，他喉咙里像堵了一大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
原来阿轲说的不是气话。
他是真的想过要去和别人结婚了。
“傅总有喜欢的人吗？”她突然又问。
或许是看着傅斯冕和周时轲是同龄人，那眉宇间的倨傲也如出一辙，加上两人又是校友，她难免就多问了几句。
傅斯冕点头，“有。”
“是家里介绍还是同学呢？”近日周时萱为给周时轲挑选对象操碎了心，她被公司一群老东西指着鼻子骂都没这么恼火过。
如果周时轲是上面那个，那倒也好说，可如果是下面的，她怕周时轲被欺负，况且，没点本事周时轲也看不上。
“高中同学。”傅斯冕和周时轲的确是一个高中。
“那还挺不错的。”
周时萱露出抱歉的神色，“拉着你说了这么多，耽误你的时间了，不好意思。”
“周总客气。”傅斯冕的微笑恰到好处地合符晚辈对前辈的礼仪。
看着周时萱的车驶进院子里。
傅斯冕屈了屈冻到僵硬的手指，他上了车，关了车灯，久久未动。
周时萱的每一句话，都在无意识地提醒着傅斯冕，他和周时轲结束了，像普通情侣一样，分手后会各自再找适配的对象，从此相忘于江湖。
但这不是傅斯冕想要的。
他没有资格去阻止周时萱为周时轲寻找配得上她弟弟的人，现在的情况就是，无论他做什么，他和周时轲都无可避免地越走越远。
良久，他露出一个苦极了的笑，眼里都快有泪了。
当初阿轲知道合同的事情，忍了几天没来问他，那几天，他是不是也这么苦？那些年，他是不是经常这么苦？
密匝匝地隐痛从心脏蔓延到全身，青年将脸埋在了方向盘上，一言不发。
-
“你和傅斯冕关系挺好？”周时萱洗了手从洗手间出来，“那他来北城这么久，都没见你们联系过，你还针对人家？在学校发生过矛盾？”
周时轲窝在沙发里直摇头，“没有。”
周时萱无意打听太多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她坐下来，过了一会儿，问道：“傅氏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接连被针对两次了？”
周时轲用手机挡着脸，装作没听见，“是吗？”
他不会告诉周时萱第二次也是他的杰作。
若说第一次还是情有可原，第二次简直是欲加之罪，赤裸裸的在整人家，周时萱不会赞同周时轲的这种行为。
幸好周时萱没太放在心上，娱乐圈多风雨，她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她端起茶啜了一小口，“傅斯冕还是太年轻了。”
“是啊是啊。”周时轲说道。
过了一会儿，周时萱站起来从玄关拿过来一沓文件，丢到了周时轲身上，周时轲手忙脚乱抱住，“什么东西？”
“给你找的对象，”周时萱又坐下来，“你看中哪一个就去见哪一个。”
这沉甸甸的一沓……
“……”周时轲错愕地抬起头，“都看上了呢？”
周时萱，“能有一个让你看上都不错了，还都看上。”
“……”
周时轲其实没心情再去和人谈恋爱，他没那个精力了，他被傅斯冕伤得太狠了。
他就权当这是周时萱给他的任务了。
周时轲低头看着第一份介绍。
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嫌弃道：“这个李索我知道，博士毕业，沉迷于学术研究，方卡说他肾虚。”
下一个人。
“陈霄，他晕车，我跟晕车的人不是一个世界的。”
“蔡查，怕狗，怕狗也不行。”
周时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时轲坐起来，将这一沓纸放到茶几上，蹭过去抱住周时萱，周时萱以为他要撒娇，脸色好看了点儿，却没想到，周时轲小声说：“臣儿和我说，蔡查喜欢穿丝袜，银的白的粉的都穿……”
周时萱：“……”
“下个月生活费扣一半，”周时萱淡淡道，“整天都在外面玩了些什么东西？”
“！”
-
舆论继续发酵，傅氏终于有人站出来背锅了。
他承认这些都是他做的，是瞒着上面的人做的，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理由，连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几个红颜知己都说出来了。
网友顺藤摸瓜挖出了那几个红颜知己，其中还有不少奇葩事，风向被带偏了。
赵盱看着面前的李副部，“谢谢您了，傅氏不会亏待您的。”
李国安也是个四十多岁快五十的人了，他微微弯腰，沉声道：“那年我被公司裁员，年纪又大了，又恰好媳妇儿生了双胞胎，其中一个还有先天性心脏病，要不是傅总伸手拉了我一把，我早不知道去哪儿讨饭了，反正我现在要退休了，还怕这么点儿事？”
这种事情，赵盱不会找单纯为了利益而来的人，只有对傅氏忠心的人，才信得过，赵盱真的被坑怕了。
“答应您的，傅氏都会做到，已经给您和您的家人都订了出国的机票，等风头过了，傅总亲自来接您。”赵盱说。
李国安抹了把泪，“傅总年纪还轻，北城水深，估计是得罪了什么人，要实在不行，傅总就弃车保帅，不用死守在北城，眼看着总部都要被拖累了。”
他是真的为傅氏为傅斯冕在考虑。
赵盱点头，“明白，您的意思傅总都明白。”
赵盱现在是劝不动傅总了，他只能寄希望于傅贤了。
毕竟是傅总他爹。
第二天早上九点，北城天空灰蒙蒙的，一片铅灰色。
门被敲响。
傅斯冕放下刮胡刀，过去开门，看见来人的时候，傅斯冕眼神微变，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傅贤迎面就是一耳光抽了过来。
周时轲的耳光和傅贤的比起来，不值一提。
傅贤的手掌厚，不止傅斯冕，傅家很多小辈都被他扇过耳光，他知道怎么打过去最疼，又不至于打残。
傅斯冕耳朵嗡嗡作响，眼前花白，片刻后恢复清明，他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父亲。
傅贤无所谓他的态度。
一大帮人从门口涌进来，占据了客厅一角，傅贤穿着运动装，神态闲散，眼神却阴沉，站在最前面，他环视了屋子一周，轻蔑一笑。
傅斯冕视线落在后进来的赵盱脸上。
赵盱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傅贤冷冷说道，“你要是能追回周三也算了，但我们傅氏也不是非要和周氏结亲，不用你上赶着。”
“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包括你要来北城，我虽然反对，却没有一定要阻拦你。”
“傅斯冕，我希望你别忘了，能给你底气站在这里的，是傅氏！你姓傅，你的一言一行，你的每一个举动，都代表了傅氏！”傅贤显然是真动了火。
“你将傅氏置于什么地位？你还有脸当傅氏家主吗？”
傅贤的呵斥声响彻了客厅，一如小时候他对傅斯冕的训斥。
“你不用看赵盱，”傅贤说，“就算赵盱不说，也会有人告诉我，我这次来，是来带你回去的。”
傅斯冕语气淡淡的，”我不回去。“
“由不得你。”傅贤压根没把傅斯冕的反抗看在眼里。
身为傅氏的掌权人，不为傅氏创造利益就算了，为了个男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傅氏去博，傅贤已经忍无可忍了，他也无需再和傅斯冕保持什么面子上的父子情谊。
傅贤咳嗽了一声，摆了摆手，他身后的一群人高马大的保镖便朝傅斯冕走过来。
傅斯冕皱眉，“父亲。”他不想闹得太难看。
”你走不走？”
傅斯冕面无表情，“我不走。”
“那就不要废话了。”傅贤冷冷道。
最先对傅斯冕出手的是小时候教傅斯冕散打的，傅贤做足了准备，他今天是一定要傅斯冕回江城，再让他继续在北城待下去，家都要被他嚯嚯没了。
不就是分了手，他傅家的人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不至于死磕在周时轲身上。

第45章
其实他们也不是很敢和傅斯冕动手，毕竟现在傅家是傅斯冕说了算。
傅贤看着他们那几下假把式，眉头皱成了一团，最后怒喝道：“行了！”
傅斯冕还未搭理的头发游散的额前，冲淡了他平日的冷漠，他看着傅贤，“您用过早餐了吗？”
傅贤：“……”
青年去厨房烤了几片面包出来，放到餐桌上，丝毫不见狼狈之色，他的冷淡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比北城的风还令人心底发寒。
“傅氏的损失很大吗？”傅斯冕态度淡淡的，“只是损失了这么点儿您就赶来北城，当初我们拿阿轲换的，可不止这点东西。”
十几亿的地皮，不可估测的后续价值。
今天到了自己身上，就一点亏都不肯吃了？
傅贤将餐桌拍得巨响，大理石将两个人的脸色都反衬得冰冷铁青，而傅斯冕则是无所谓要更多一点。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拿傅氏赔给周时轲？”傅贤嘴角含着冷笑，“你乐意赔，也得看人家要不要？”
傅贤今天之所以会赶过来，不全是因为傅氏娱乐出现的危机。
更多的是他身为父亲，他太了解傅斯冕了。
执拗又极端，对在乎的东西咬死了不会松口，小时候老师夸认真有毅力，长大了在学校也是万里挑一的尖子生，他的性格注定他会成为许多人需要仰视的存在。
但随着年岁渐长，他性格的弊端暴露得越加明显，所以当时他能为了傅氏的利益放弃周时轲，他在乎什么，便只在乎什么。
傅贤当时甚至庆幸傅斯冕的性格是这样的冷酷无情，但现在，是反噬吗？
他会将整个傅氏都赔给周时轲，这几乎是傅贤可以预见的最坏的结果。
傅斯冕将面包分好，给傅贤推过去一份。
“……”
在众人投过来的复杂的视线下，他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
“我有数，”傅斯冕的声音含着一种金属质地的冰冷，“您放心。”
傅贤气得心梗了一下，“你有数你就不会坐在这里了，你想要什么样的你找不到，为什么非要和周时轲死磕？”
“他周时轲哪点就让你这么放不下？”
傅斯冕放下刀叉，他靠在椅背上，垂眸，“我不知道。”
“您知道吗？”傅斯冕抬起头，缓缓说道，“您也不知道。”
如果说周家是童话，那么傅家就是另外一个极端，不管是傅斯冕的父母还是旁支，个个维持着表面的恩爱甜蜜，私底下烂完了烂透了。
傅斯冕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就是不被理解的，甚至和周时轲在一起四年竟然还没腻，就已经很奇葩很令人不可思议了。
“傅氏的职员，你的长辈，你的兄弟姊妹，没有责任和义务为你承担你私人感情造成的损失，”傅贤冷冷道，“我小时候怎么教你的？你的身份注定你不能随心所欲，当初没有反对你和周时轲的事情已经是给了你最大的自由。”
傅斯冕是这一辈中最有天赋的人，他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傅氏，合该为傅氏以及傅氏所有人创造价值和利益，所以当初拿周时轲交换利益，他们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这都是傅斯冕应该做的。
只要能获得利益，一个男人算什么，即使是抽了傅斯冕筋扒了他的骨，那都是他应该为众人做的。
他站在傅氏家主的位置上，就注定失去随心所欲的自由，注定要为他们殚精竭虑。
“他们不承担损失，但享受利益，是这个意思吗？”傅斯冕抬眸，面无表情说道。
青年那挨了一耳光的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傅贤下手比周时轲狠多了。
“你可以留在北城，傅氏娱乐我不管了，”傅贤深知自己动摇不了傅斯冕的决定，而他现在也没有资格再插手的傅氏的事情，他能站在和这里说话，是以父亲的身份，“傅氏的根基不能动，明白吗？”
良久，傅贤放缓了语气，“没了傅氏，你还拿什么去留住周时轲，周时萱能看得上一无所有的你吗？”
当了几十年领导者的傅贤，洞察人心的功夫显然已经是炉火纯青。
他知道傅斯冕现在不在乎什么傅氏，更加不会管那群没出息的吸傅氏血的亲戚的死活，可他在乎周时轲，周时轲现在就是傅斯冕的软肋。
客厅惨白的光线明晃晃的刺眼。
傅斯冕冷调的声线夹肌浸髓的冰凉。
“我明白。”
他和傅贤之间，显然没什么感情牌可以打，所以一开始，傅贤也没张嘴就是不孝子你要气死我，即使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傅贤领着一大票人走了，赵盱留了下来。
傅斯冕抬眼，视线淡淡地落在赵盱脸上。
被傅斯冕用这种眼神看，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这次隐隐的，里头含着失望。
赵盱心里揪了一下，他主动开口，“傅总，我很抱歉。”
傅斯冕双手交握在桌子上，摇了摇头，“为傅氏考虑，这在员工的职责范围之内。”
赵盱松了口气，不过这口气还没松到一半，他就听见傅斯冕又开口了，“但你是我的特助，不是傅氏的，赵盱，将总裁办提两个人上来吧。”
这是要撤赵盱的职了。
“你很敬业，傅氏需要你，”傅斯冕眉眼淡淡的，“但我不需要自作主张的助理。”
赵盱动了动嘴唇，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最后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走的时候，手握着门把手，低声道：“傅总，您去医院看看吧，你脸上的伤需要处理。”
傅斯冕没说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盱走了。
客厅里寂静无声，房子膈应效果那么好，却都能听见外头的风声。
傅斯冕在客厅了坐了很久，宛如一樽冰冷精致的大理石雕塑。
-
冷空气持续了一周左右，那本来都抽了芽的草坪经过这一周冷空气的肆虐，又要重头再来，不过现在的天气比之前要暖和了许多，一直笼罩在北城上空的雾也消散了。
一周，街上路人的棉袄就都变成了毛衣卫衣，甚至还有穿很薄的风衣的。
周时轲就是其一，不过在快出门的时候被周时旬打了回去。
宋归延在外面接他，看见男生被几只狗绊了跟头，几乎是飞扑过来的，周时轲窜上车低头边拉安全带边说：“快跑！”
阿周跟在车后面跑了好远才停下来。
宋归延看他穿的单薄，“你感冒好了？”
周时轲点头，“好了，没问题的。”
“嗯，”宋归延将车开到主干道，过了会儿，说，“傅氏娱乐扛过来了，只不过伤了元气，傅斯冕暂时可能没空再来纠缠你了。”
周时轲望着车窗外，过了半天才说：“知道了。”
他想到了那天傅斯冕赤着眼睛难过地问他“姜野不是纠缠，宋归延不是纠缠，凭什么他就是纠缠？”，让人觉得烦了就是纠缠。
与曾经爱过的人纠缠无异于心身的双重折磨，不管是藕断丝连还是恨意滔天地去报复，都是不值得的。
下了车，周时轲被远处的闪光灯闪了一下。
“……”
宋归延也察觉到了，他露出抱歉的神色，“已经在微博上说过了，希望粉丝不要在公司门口蹲守，但好像还是有人在远处拍照。”
周时轲眯起眼睛朝那边看，慢慢说道：“我的粉丝从来都很听话。”
宋归延想了想，“可能是私生吧，我等会让保安过去。”
私生饭在娱乐圈还挺常见的，私生饭和正常粉丝的界限其实不太好界定，区别可能就是是否打扰到偶像的正常生活，但许多正常粉丝偶尔也会被打成私生，而私生有时候也只是默默地跟着。
宋归延身为经纪人，处理过不少正儿八经的疯狂私生，买通剧组员工买通酒店工作人员，躲在房间衣柜里躲在床底下，在发布会冲上来抱着艺人狂亲的。
他会尽量避免让周时轲遭遇此类情况。
但人红是非多，完全避免几乎是不可能的。
两人上了楼。
宋归延带周时轲到了录音室，工作人员都到了，每个位置上都坐了人，设备齐全崭新，一个女生跑到周时轲面前，有些拘谨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孟小萌，是你的助理。”
是除夕那天晚上在便利店遇到的女生，她当时是收银员，周时轲还送了她一个娃娃。
“你好。”周时轲认出来之后，回应了对方。
当离开傅斯冕之后，周时轲那张与任何人都要友好交往的面具就彻底摘下来了，保持礼貌就够了。
宋归延拿着确定好的稿子过来，递给周时轲，边说道：“本来是准备在公司里挑的，但想着不了解你的人可能也不太适合跟你一起，所以便联系了后援会，符合条件的竟然只有小萌一个。“
他说着笑了两声。
周时轲低头看着稿子，他虽然没看过宋归延给自己找助理的条件，但也能想象出来，那些条件不知道得多苛刻，才会在北城这种地界只有一个符合条件的。
“全部是按着你的备注做的，”宋归延戴上麦，旁边有导演也在，他对宋归延的态度很是恭敬，“你去试试麦，把状态调整一下，可以了打个手势就行。”
进入到工作状态的宋归延，那股子温柔儒雅的感觉淡了。
孟小萌在外面也捡了一个麦，激动得手都在抖，她这辈子都没想到还能再听见周时轲重新开始唱歌，她以为对方真不会再唱了，就算这样，她也恨死傅氏娱乐了。
本来这次应聘助理，她是没什么胜算的，因为她是大专毕业，专业也不对口，更别提工作经验了，可是她满足了喜欢女性并不是单身这一项条件，她是追星，但这并不妨碍她谈对象。
宋归延的考虑是合理的，他并没有打算真正找一个为周时轲发狂的粉丝来当助理。
周时轲在里边清了清嗓子，小萌此时此刻还没有安静的觉悟，她原地跺脚，“宝贝咳嗽都好好听！”
宋归延看了她一眼。
“……”
确认没问题之后，周时轲抬眸看向宋归延，男生的眸子像棱角分明，切割完美的钻石，宋归延微愣一下，然后才和工作人员说可以开始了。
从江城回来以后，周时轲摒弃了当初的创作风格，他刻意为傅斯冕改变的温柔，曲调缓慢的歌，还有词，在此刻都变了。
他的嗓音带着被宠出来的不驯和狂傲，提上去能唱快节奏的流行乐，降下来又能唱自在闲散浪荡的民谣，本来为了保险起见，宋归延想选大众比较容易翻唱的作品，但周时轲不同意，他要最难的那一首。
难到什么程度呢？曲调的激昂低沉的铺垫都极为短暂，高音不高，却很长，低音却又非常之低，一不小心就会直接破了嗓子。
对和声的要求也同样高是，但这些都是宋归延和后期的工作内容了。
一遍过。
宋归延说可以了，众人才反应过来。
录音室的负责人还在跟着摇头晃脑，他抱着手臂，咂咂嘴，“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周总会为了周时轲专门请宋老师回来了。”
孟小萌不太懂这些，她昂起头，“为什么？”
“笨，”陶涛说，“当然是因为其他人没资格带他咯。”
孟小萌没这群人专业，她只是觉得阿轲现在的风格跟以前的好像不一样的，现在的听着更加有攻击性，情绪也更加复杂，明明是快节奏的，可却让她听出了歇斯底里后的怅然若失与无奈。
阿轲他经历了什么啊，为什么连风格都变了。
想到这里，她都不想去参与旁边众人的夸夸队了。
都怪傅氏娱乐。
周时轲从里头出来，蔫了一大截，唱歌很耗费精力，更别提他要将其中的情绪传递出来，而不是仅仅地张张嘴跟着稿子唱一遍就完事儿。
“这部分完成了，”宋归延摘下麦，推了推眼镜，走向周时轲，“大概下周能制作好推行出去，等会你去发个微博预告一下，另外，我这边有几个代言，都是筛选过后的，我等会发到你的微信上，你选一个。”
周时轲点头，他扭头，看见了孟小萌一脸欲言又止。
“怎么了？”
孟小萌捧着手机过来，“我也可以加微信吗？”
宋归延笑道：“你必须得加啊。”
周时轲从孟小萌手里接过手机，输了微信号。
跟着宋归延出了录音室，宋归延顿住脚步，“我不能送你回家了，还有工作。”
周时轲：“可是我没开车。”
宋归延把自己的车钥匙放到了周时轲的手里。
“宋老师，你太敢了，”周时轲有些意外，“你不怕我把你车蹭了？”
周吉庆，周时萱他们两人的车从来不肯给周时轲开，因为他开得猛，又快，稍有不慎便会出现剐蹭，他们舍不得。
宋归延弯起嘴角，语气温柔，“是你开就没关系。”
周时轲低头没说话，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避开了这个话题，“宾利，宋老师好大方。”
宋归延也没戳穿他，他嗯了一声，说起了其他的，“另外，周总的意思是可以炒个cp，她有中意的几个人选，就算不是cp，也可以让那群编人设的给你们编一组跌宕起伏的往事出来。”
周时轲：“……”周时萱狠起来真是连自己的弟弟都一视同仁。
“但我拒绝了，我希望你可以当个专心做音乐的音乐人。”宋归延显然是还有后话。
周时轲点头，“没同意是对的。”周时萱肯定是被大染缸染黑了。
“于是，周总说，”宋归延含着笑，“音乐人的人设会让底下的人做复杂一点。”
周时轲：“……”
“我走了。”周时轲怕继续留在这里，宋归延和周时萱会联合起来在自己身上坑一笔大的。
一个金牌经纪人，一个著名经纪娱乐公司的大老板，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儿？
“注意安全。”宋归延说。
看见周时轲走到了电梯那里，宋归延又叫住他。
男人的眼神温柔，抛去了公事，就只剩私人感情了，“我晚上去家找你，我们一起去吃饭？”
周时轲微微愣了一下。
他知道宋归延想要什么，他给不了，经过傅斯冕之后，他再也给不了任何人如当初那般纯粹深刻的感情了。
正欲开口拒绝，宋归延抢在他前头说：“阿轲，你只管开心就好，不要有心理负担，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他已经很满意了。
周时轲丧气道：“好吧，随你。”
电梯门缓缓合上，宋归延收回视线。
在真正接触周时轲之前，他幻想过很多次，周时轲真正的样子是什么样的，张狂和不羁都是表面的，人都有本性。
他见过太多本性，贪婪的，自私的，重利的，他们表面上大都是一个模样，各种夸奖人的形容词都可以用在他们身上，而桀骜不驯也正是形容周时轲他们这群公子哥的。
可他们的本性，显然是只有与他们比较亲近的人才知道。
但周时轲不一样，这群公子哥，或多或少会被养得娇气又自私，再不济也是自我，周时轲偏偏被养得单纯又善良，而周家的财富和社会地位又给他提供了单纯和善良的资本，也难怪杨上臣他们对周时轲那么死心塌地。
可惜，就是表面上太张牙舞爪了，不太好接近。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宋归延垂下眼，眼神变得冷淡起来。
也只有傅斯冕那种人，才会对周时轲不屑一顾，将周时轲亲手推离。
外面天只剩下太阳的余晖了，厚厚的云层后面淡金色四散开。
周时轲在找车，停车场太大了，又不是他开的车，车还不是他的，又是宾利这种，怎么说呢，在周时轲眼里，没什么特色的车。
很烦。
周时轲开锁上锁，只听见车子在叫，浪费了不少时间，他终于找到了宋归延的车。
他正要拉开车门，就被人从身后叫住。
周时轲回头看去。
男人站得笔直，眉宇间透露出一股正直，但就是脸色不太好。
“赵盱？”周时轲是认识他的，当初在江城，两人就认识。
周时轲朝赵盱走过去，赵盱以为他要动手，他这段时间听了不少周三的传言，他现在也没办法将眼前穿着黑色卫衣眉眼桀骜的男生和以前的阿轲视作同一人。
看着赵盱防备的姿态，周时轲不为所动，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他。
赵盱嘴唇嗫嚅了一下，最后接了过来，自己点了，低声说：“我记得你以前不抽烟。”
周时轲咬着烟蒂，赵盱想了想，凑过去帮他点了，他顿了顿，又说道，“你唱歌，还是少抽。”
周时轲拿下烟夹在指间，睨了赵盱一眼，“找我就为了叙旧？”
“不是，”赵盱很坦诚，他眼下有隐隐的青色，显然是没休息好，“找你是为了说和傅总的事情。”
周时轲垂下眼，看着地面，“那就没得聊了。”
赵盱心揪了一下，为着周时轲满不在乎和无所谓的语气。
连他都会被影响到，傅总呢？他才是主要被周时轲伤到的那个人，避无可避，却一次又一次地迎上去。
但本着为傅氏做事的考量，赵盱呼出一口气，缓缓说：“当初的事情，对不起。”
周时轲仰头看着层层叠起来的铅灰色的云层，“跟你没关系，你又不能左右傅斯冕的决定，况且，你是傅氏的人，又不是我的人，我是你，我也听吩咐做事。”
周时轲看得这么明白，赵盱反而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
“你如果是来道歉的，那没必要，”周时轲低下头，“如果是来当说客的，那就请回。”
“我不是来当说客的，”赵盱有点招架不住现在的周时轲，他现在很好奇，傅总是怎么能厚脸皮招架住的，他脸烫得惊人，“我来看看你，顺便希望你可以帮我把傅总劝回江城。”
“赵盱，”周时轲笑了，“那跟我没关系，他回不回去，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周时轲的态度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加令人手足无措的无所谓和不解。
因为他是真的觉得与他无关。
“可是最近的事情，都是你做的，”赵盱紧盯着周时轲，一瞬不瞬，“算我求你了。”
周时轲没说话。
赵盱以为他在考虑了，继续说道：“前几天傅老爷子也来了，带了不少人，傅总被揍惨了。”他本来想说严重一点，但害怕傅总明天又凑到周时轲跟前，那他不就穿帮了。
周时轲一愣，“残了没？”
赵盱没看出周时轲眼神底下的神色，他一脸悲戚，“残倒没有残……”
周时轲打断了他，语气听起来有些失望，“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第46章
傅贤会来北城，周时轲并不太意外，已经损失的他不计较，他在乎的是之后。
因为他也知道傅斯冕是怎样的性格，身为父亲，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但赵盱来找自己，周时轲还挺意外的，当时两人的关系只能说是一般，通过傅斯冕他们才认识的，虽然唐冬冬也是，可赵盱主要还是为傅斯冕工作。
他能来自己说这些，也是在为傅氏说话。
周时轲猜测，赵盱一定是劝不动傅斯冕，就只能来找自己了。
而赵盱是这也没想到，那也没想到，不过他最没想到的还是周时轲竟然能把傅总忘得这么干干净净？
他都有些想不起来当初还没和傅总分手的周时轲是什么样子了。
明明才过去半年而已。
烟燃了还剩半支，周时轲的脸在薄灰色的袅袅烟丝里模糊不清，“有时间一起吃饭，你要想带上傅斯冕就别来了。”
周时轲的坦荡和无所谓是这群公子哥一贯以来的作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情绪要是没绷住都是给了对方脸了。
赵盱犹豫了一下，“阿轲，你和傅总之间的事情，不应该殃及到傅氏……”
周时轲朝赵盱看了过来，眼神微凛，赵盱被他看得想缩脖子。
“当时傅斯冕用我的合同去和林家换地皮，赵特助不是也知道吗？”周时轲笑得冷冷的，“当时怎么不说把我和傅氏划清界限？”
“别和傅斯冕一样蠢，刀子没划在自己身上，你可能还嫌刀刃太钝。”
“行了，有这个功夫还不如想着怎么挽回损失，”周时轲灭了烟，拨了拨衣领，散掉烟味之后才上车，在车上，他手搭在车窗上，对还杵在原地没动的赵盱说，“赵特助，你也工作这么多年了，有些道理应该是你教我才对，不管私底下我们闹得多难看，但明面上最好还是友好点，你说对吗？”
赵盱呼出一口浊气，“明白。”
宾利从车位里驶了出去，开出和原本车主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出来，赵盱看着融入车流的车尾，心里堵得慌。
倒不是对方居高临下的语气和目中无人的态度，而是他完全无法接受刚刚对他说出这些话的人，是去年还跟在他身后叫赵哥的阿轲。
他身为一个外人都会觉得不好受，那身在漩涡中心的傅斯冕呢？
赵盱不敢想。
-
周时轲回了家便让司机把车去送还给宋归延，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周时旬就说让他有个秀，缺个模特，让他去救救场子。
不是第一次了，周时旬那时候还没什么名气的时候，周时轲经常被拉去当工具人。
“不去。”周时轲无情拒绝道。
周时旬在电话那头大吼，“你以为谁都能穿我的衣服？你咖位还不够格，赶紧给我死过来！”
“……”
喝了几大口水，周时轲开车往秀场那边赶。
周时轲隐约听周时旬提起过这次秀，是联合国外几名很优秀却也很低调只出限量版的服装设计师以及某品牌的创始人一起准备的秀，主要是展示夏装。
虽然现在春天还没过去，北城的夏季来得晚，但时装嘛，总要提前一步才是。
会场是在一个私人庄园里，进出要查验身份，周时轲车刚到，站在门口的周时旬就跑了过来，他把周时轲从车上拖了下来，让一旁的侍应生去停车。
“周时旬，疼。”
周时旬把周时轲拉到自己旁边，边走边压低声音说道：“之前主办方说请了神秘嘉宾压轴，你猜是谁？”
“谁？”周时轲不了解他们这个圈子，不神秘他也猜不到。
“傅氏。”
周时轲：“……”
傅氏的婚纱打感情牌走到了国际上，随之而来发展的日常服饰，鞋包，珠宝，更是奠定了它的地位。
这些年，傅氏已经很少在国内的秀场出现了，前几年在申城办过一场，风格高雅华丽，在设计感不缺失的前提下，又保证了不元素堆砌，出的款式几乎覆盖了全年龄段，而其经典款就够傅氏吃一辈子了。
周时旬虽然也有自己的品牌，但比起傅氏的家族企业还是差了一档，家族企业树大根深，所以主办方会说有神秘嘉宾压轴，也没说错。
傅氏的出现的确是给足了这场秀面子。
“我也是才知道，要是早知道，我就不参加这破秀了。”周时旬的反应比周时轲还大。
虽然嘴里这样说，但周时旬拽着周时轲往后台跑的速度一点都没慢下来。
“你为什么不找你自家的模特？”周时轲问，他完全不在乎傅氏在不在，跟他有屁关系。
“废话，”周时旬说道，“可以用的去国外学习了，你以前也代言过服装，能凑合用用，再说了，尺寸现在已经没法改了，我看了，你能穿，幸好你从江城回来瘦了一圈，佛祖保佑。”
周时轲：“？？？”
化妆师在桌子上挑拣着化妆师，扭头一看是周时轲，愣住了。
周时旬，“怎么了？我让我弟救场有问题？”
“没……没问题。”化妆师说。
她其实是觉得，如果以周时轲今时今日在娱乐圈的咖位，走这场秀，有点抬举他了，但如果是以周三的身份，身份上也不太适宜。
当然啦，外形上还是很符合条件的。
周老师的设计就挂在后面，白衬衫，下摆和衣袖微阔，布料泛着一层闪着碎光的银粉，像是将银河缀了上去，两边肩膀缀着细细的流苏，左胸有一只蕾丝手绣的白鸽，展开了翅膀，正因为布料在这里改变，会隐隐露出胸前这片的皮肤。
看似纯洁干净的白衬衫，却远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这样单调，要纯，也要欲。
对模特的颜值五官要求很高，太硬朗的面向就没办法展示出这件衣服本来的含义，要柔软，又要坚韧，要漂亮，又要有攻击性。
周时轲趁化妆师找眼影的间隙，扭头看了一眼那件衣服，“杨萧哥呢？”
周时旬靠在桌子上，没好气地说：“死了。”
“……”
在一众模特之间，周时轲的身高还好，他快一米八，周时旬还在给他鞋子里塞鞋垫，“我给你塞到185。”
周时轲：“有几个还没我高。”
周时旬把鞋子丢给他，“高点儿会少块肉吗？”
“放心，你的裤子是长裤，看不出来。”
搭配衣服的是一条黑色的长裤，几乎拖到了地板上，整体看起来有一股慵懒意味。
周时旬不让一旁的几个助理帮忙，他弯腰把扣子扣上，皱了皱眉，“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后台现在一片喧哗，台上有歌手在热场。
工作人员推着衣架在人堆中飞快穿梭，轮子在地上滚动得哗啦啦响。
周时旬用两根别针别住裤腰，自言自语道：“肯定是傅斯冕来北城又影响到你了。”
周时旬的设计也略微靠后，不是按咖位决定，而是抽签。
周时轲抓着衣袖，在后台悄悄往前边看。
秀场场景设计的是冷色调，灰色、白色、黑色，带来一种冷峻感，音乐的节奏感很强。他看了几个模特走过去，视线一扫，就看到了台下的傅斯冕。
傅斯冕穿着黑色的风衣，他喜欢风衣。
青年的面容清冷，即使是在台下，他也带着居高临下的感觉，赵盱坐在他的旁边。
他不必来的，他来，坐最好的位置都是委屈了他。
周时轲收回视线，回了后台，他找到在和人讨论激烈的周时旬，问道：“我帮你，你给我什么好处？”
周时旬给了他一拐子，“自家人你和我说这个？”
他听见周时轲不说话，回过头来，“衣服送你衣服送你。”
“……”
周时轲觉得不稀罕，反正周时旬的衣服他觉得好看的，他都可以拿来穿，但是落在别人眼里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了。
周时旬任性是出了名的，衣服想怎么画就怎么画，也正因为随心所欲的设计而广受年轻人欢迎，之前他们还听周时旬说要将周时轲身上这件衣服多打几版。
也早有人来打听过这件衣服，出了高价，他说考虑考虑。
结果现在随便就给了周三。
他们总是忍不住打量周时轲，名字听得多，但本人很少出现。
周时旬看了一会儿，皱眉道：“看也要收费的。”
打主意打到他弟头上来了。
“……”
下一个系列就是周时旬的了。
周时轲走开场，周时旬看起来比周时轲还紧张，周时轲和他现在身高平齐了。
他检查了一遍周时轲身上，确认没问题之后，低声说：“等你走完，不用等你的歌出来，我就把你的身价翻一倍。”
周时轲愣了一下，脑子转了个弯，“你不缺模特？”
“你管我缺不缺？”
“我要是不缺，你能来？”
周时轲有些无奈，“这是你今年的第一批设计，你熬了几个月的，你不怕毁在我身上？”他不是专业的，周时旬可真是太信任他了。
周时旬眯起眼睛，“要是搞砸了，你就准备挨揍吧。”
-
不远处的灯有些刺眼。
化妆师用笔在左眼画了一只翅膀出来，从眼尾展开，羽毛延伸到太阳穴，在下颌处，有一根羽毛顺着下颌线弯曲着。
另外半张脸妆容则很清淡，眸子清澈明亮，光落在他眼里，他眼睛比光还亮。
如果不仔细看，其实不太认得出来这是周时轲，更何况周时旬还给他弄高了几公分。
赵盱是看见手里的介绍单，知道这是周时旬的作品，所以才多看了几眼，然后直接就愣住了。
周时轲。
他下午刚见过周时轲，怎么一眨眼，又见面了？
对方身上那种目中无人的气息令赵盱印象深刻，过目难忘。
周时轲身上自带无所畏惧却又纯善的气质，前者是他家里给的底气，后者是他家里对他从小的家庭教育和影响。
赵盱悄悄去看傅斯冕。
调上来的两个人还在交接学习，暂时还是他跟着傅斯冕，他知道自己这事儿做得鲁莽，可他没义务去考虑私人感情。
赵盱心里怅然若失，还边悄悄打量傅斯冕。
就，你不认真观察，你会觉得傅总现在和之前无异，表情淡淡的，实际上呢，赵盱感觉傅斯冕的眼珠子都快贴周时轲身上去了。
霎时间，赵盱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心酸。
即便是傅总这样的人，现在也只有看着的资格。
周时轲两边肩膀的流苏，在灯光底下是金色的，随着动作晃摆，更增添了慵懒和气息。
赵盱呆呆的目送周时轲回到后台，其实，如果周时轲没有和傅总分手，他在傅总身边是应该是委屈了自己的，他的天空太广了。
心思回到秀上。
傅氏的压轴是一套黄色的婚纱，裙摆蓬松，后腰一个薄纱挽成的蝴蝶结，模特头上斜戴着一顶黑色的贝雷帽，形容浪漫却又不失俏皮。
赵盱忍不住点头，傅总这几年搞来的设计师是越来越给力了。
音乐结束，秀也结束了。
灯光变得柔和。
傅斯冕站起来，扭头对赵盱低声道：“你自己回去。”
赵盱怔了一下，随即点头。
傅总肯定是要去找周时轲。
就，又去找揍吗？
-
周时旬结束后还要去和他们吃饭，问周时轲去不去，周时轲对饭局不感兴趣，他先走了。
天已经黑了。
空气泛着淡淡的凉意，庄园里的灯将四周景物照耀比白日里要华贵，不少前来看秀的也慢慢出来了，周时轲戴着口罩，在其中并不显眼。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周时轲回头，看着来人，顿了一下，收回视线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你现在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吗？”傅斯冕和周时轲并排走着，语气听起来有些伤心。
周时轲戴着口罩，声音瓮声瓮气的。
“我把你坑那么惨，你还想和我说话？”
傅斯冕垂着眼，眉眼间的神情像飘荡在水里的水草无所依，想要缠绕到周时轲身上去。
“应该的。”
“我记得，”周时轲笑了一声，“傅先生最重利益，现在怎么就是应该的？”
随着周时轲嘴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地，傅斯冕的心脏也慢慢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紧。
合同事件只是引爆线，周时轲在意的，恨的，都是在一起的那几年，他淡漠不上心，理所当然的态度。
按照周时轲的性格，他大概率会答应和傅斯冕一起坑林治晔一笔，可傅斯冕觉得没必要告诉他。
傅斯冕之前觉得没必要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多。
两个人并肩走着，比一个人走要显眼，步伐一致，慢条斯理，背影都显露出公子哥的衿贵和傲气。
光线不均匀地落在傅斯冕脸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显得他神色黯然得没那么明显。
他嘴角的淤青在光那边，周围的肤色冷白，因此那块面积不大的淤青显得刺眼又突兀。
“你的新歌，下周发布？”傅斯冕不和周时轲呛，他呛不过，也没资格和他争辩。
“嗯，”周时轲摘下口罩打了个哈欠，“怎么，你要给我送钱？”
没听见傅斯冕回答，周时轲扭头，看见傅斯冕的眼神认真，显然是在考虑了。
“……”
周时轲敛下玩笑的神情，淡淡道：“傅氏娱乐自己眉毛都烧没了，你还……”
傅斯冕打断他，神情温和，“你想要傅氏娱乐，我把它给你就是。”
周时轲怔住。
傅氏娱乐再怎么糊，市值摆在那里，背靠傅氏总部这颗大树，再怎么样都不会糊得太难看，加上他们也是有几个有实力的常青树艺人的。
傅斯冕就这么说送就送？
“你疯了？”周时轲低声说道，“傅斯冕，你还是这么幼稚，你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你是真喜欢我，还是觉得我脱离了你的掌控让你觉得不舒服，你自己心里清楚！”
“六十多个亿的公司，你给我我也不敢要，”周时轲平复了语气，“你除了砸钱，就不会别的了？”
周时轲故意的。
他知道，傅斯冕是真不会别的。
因为他没主动去追求去喜欢过别人，一直都是别人追着他跑，他只需要有所回应，对方都会感恩戴德。
在傅斯冕的眼里，喜欢就是给钱，哪怕是以亿为单位的送。
周时轲的质问，让傅斯冕耷下眼皮，他唇线因为紧张而紧抿，过了会儿，他低声回答，“我会去学的。”
看着傅斯冕的样子，周时轲忽然觉得对方有点可怜。
“没必要。”周时轲缓缓说道。
他把这三个字，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傅斯冕。
一如当初傅斯冕次次如此说的时候的语气。
他已经不需要傅斯冕去学了。
青年眼睫因为情绪低落跟着耷拉了下来，他始终跟在周时轲旁边走，面对傅家那些老狐狸他尚且可以坦然自若面对，可在周时轲面前，他现在竟然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只能庆幸，停车的地方距离秀场有一段距离，他可以多跟着走几步。
迎面走过来几个女生，隔着一段距离，她们就开始窃窃私语，时不时看周时轲和傅斯冕他们一眼。
等快到了跟前的时候，她们突然朝周时轲跑了过来。
其中一个甚至直接扒下了周时轲的口罩。
周时轲完全没有防备，退后几步，她们便立即得寸进尺地冲上来对着周时轲又拉又扯。
“卧槽真是周时轲！”
“你怎么在这儿啊？我下午听群里的人说看见你开车往这边来，我还以为是假消息！”
“可以签名合照吗？”
现在四周全是人，他今天走秀，因为化妆的缘故，很多人压根没认出来，他名气也没大到谁都认识他，更何况还不是一个圈子的。
连很多记者都没认出周时轲。
这几个女生的尖叫把四周人群的注意力全吸引过来了。
本来还在整理装备的一群记者一听见周时轲这三个字就嗅到了流量的气息，扛着设备就往这边冲，管他是不是，拍他妈的！
人还未到，闪光灯已经闪起来了。
不认识的人也掏出了手机凑过来拍，部分比较有素质的只是给了两个眼神，但这种人很少。
周时轲的名字这几天一直挂在热搜上，况且，他还是周时萱的弟弟。
周时轲不好对女生动手，他压抑着脾气，“都可以，但是能不能，不要扒我衣服？”
“呜呜呜呜，阿轲脸红了，好可爱！”
“……”
周时轲知道，宋归延肯定要骂人了。
就怕记者捕风捉影写他暴打粉丝。
而且，一直走在他旁边的傅斯冕，好像也没见人影了？
周时轲磨了磨牙，又被不知道哪个方向来的闪光灯闪了一下眼睛。
记者正拍得起劲呢，这几天他们一直想挖周时轲的料，但要么是根本不敢放的，要么放了也不会有人关注的。
今晚这个正好。
回去想一个爆炸性的标题，比如歌手周时轲疑似有暴力倾向？
他们心里想得美滋滋，镜头突然就黑了。
哎？
他们抬起头，看见一个面容阴沉的青年，青年看他们跟看死人一样的眼神让人后背发毛。
他声音淡淡的，但威胁意味异常明显。
“这些照片，只要你们敢发，明天我就会挨着，挨着，挨着起诉各位。”他们脖子上挂着工作牌，傅斯冕的视线从上面一一扫过，神色冷冽。
他们还没回过神来，人已经走了。
周时轲被团团围住，逃脱不得，起码被扯大了一倍的毛衣领子歪着，脸上被挠了好几下，脖子上也有指甲印，他低着头，一脸无奈地在本子上签名。
围着他的人很激动。
“再加一个爱你么么哒！”
“……”
周时轲不经意抬头，看见了傅斯冕，傅斯冕本来穿在身上的外套此刻拿在手里，他默默地看着周时轲，一动不动。
周时轲低下头，将本子递还给女生，心不在焉地问，“下一个谁呢……”
在她们你推我搡地争抢的时候，周时轲拔腿就跑，傅斯冕拿着外套追上去，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周时轲从他手里接过外套，盖在头上疯跑。
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被粉丝围过，傅斯冕也几乎每次都会把外套给周时轲，免得跑路时候的样子被拍下来被嘲。
周时轲上了车，他也是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赶紧上车，却发现傅斯冕没有跟上来。
粉丝不认识傅斯冕，他没必要和周时轲一起逃跑，他知道，周时轲也不会想和他一起。
傅斯冕早就停下了，站在不远处，朝周时轲弯了弯嘴角。

第47章
周时轲收回视线，上了车，车子驶到傅斯冕旁边的时候，车窗内丢出来一件外套，周时轲侧脸淡然，随即车窗升了上去。
与此同时，追上来的一群粉丝将不满发泄到了傅斯冕身上，傅斯冕没注意到，他弯腰去地上的衣服，被不知道谁举起来的包狠狠砸在了后脑勺。
“有病吧你？”
“这么爱多管闲事怎么不去江边把垃圾都捡了？”
傅斯冕拎着外套直起腰来，回身眉眼淡淡地看着这几个女生。
她们被对方淡漠的眼神看僵住。
青年的视线落在她们的校服上。
落在耳朵里的嗓音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地。
“第七高中的学生？”
-
周时轲刚到家，就接到了宋归延的电话，对方先是问他回家了吗，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宋归延才有些无奈地说道：“怎么在外面到处跑呢？被人拍到了。”
他又接着说：“不过还好，都是路人发的，说你也去看秀了，没有营销号出来带节奏，他们还感叹现在粉丝太疯狂了。”
周时轲抬手摸了摸脸，他这个动作让阿姨注意到了。
阿姨“哎哟”叫了一声，小跑过来捧着周时轲的脸左右看，好几道不知道怎么抓挠到的血痕，瞅着就疼得很。
“你这是怎么搞的啊？”阿姨心疼极了，忙着去找医药箱了。
宋归延听到这边的动静，“怎么了？”
“没事，”周时轲抓了个洗过的梨子在手里啃，“不怕。”
他像哄狗似的语气，让宋归延忍不住笑了。
“以后出门还是尽量不要单独一个人，有些粉丝行为比较极端，可能会失了分寸，我会再给你找一个男助理，只要你出门，都让他陪你一起。”宋归延本来已经下班了的，他在准备着明天关于周时轲代言周时旬的品牌的通告，借着秀直接将周时轲带出去，没想到提前闹了这么一出。
幸好没什么负面影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视频，视频里的一群女孩子对周时轲拉拉扯扯，丝毫不顾这是在公众场合，会对艺人的形象造成怎样的影响。
“嗯，好的。”周时轲将梨子咬得咔嚓咔嚓响，他仰头看着晃眼的水晶灯，大颗大颗的水晶璀璨明亮，“宋老师，你们喜欢我什么啊？”
“你是在问粉丝还是在问我？”
“都有。”
“粉丝的话……很难说，有的人可能喜欢你的外表，有的人觉得你唱歌好听所以喜欢，”宋归延嗓音低缓，像质地高级的面料柔软舒适，“但这些都是会变的，你如果问我的话，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每个时期的你我都喜欢。”
他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而不是在说我喜欢你，所以不会令人听了觉得想要回避。
轮到宋归延提问了，他是有疑问的，一直都有。
“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傅斯冕？”宋归延看不出来傅斯冕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宋归延承认，傅斯冕的外表的确是相当出众，他带过国内外的艺人，傅斯冕是少见的本人与镜头没有任何差距，甚至拍出来的照片都不需要修图的人，但这些，周时轲自己也有。
为什么就在傅斯冕身上栽得那么狠呢？
周时轲眯着眼睛，他此刻心情很平和，就像是在想一件已经特别久远的事情。
他自己也是被人追赶的人，傅斯冕与他相比，在这方面没有特别大的吸引力。
“感觉吧，”周时轲呐呐道，“他不歧视别人。”
周时轲从沙发上坐起来，想了想，说：“宋老师，你应该知道，我身边的人，怎么说呢，即使是做好事，都会有施舍和高高在上甚至是作秀的意思，杨上臣当时去给清洁工送温暖，被人追着打，傅斯冕不一样，他对那些人好，他会弯下腰，会忘记自己的身份。”
宋归延听完，轻声问道：“可是对你呢？”
周时轲没说话，宋归延继续追问，“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对那些人不是作秀呢？”
“人可以作一时的秀，但作不了一辈子的。”周时轲想到网上那些在每次企业家或者艺人捐款之后，总会有人跳出来说他们是作秀。
杨上臣拿着扫把在街上自拍三小时是作秀，但实实在在的捐款，无论姿态与否，周时轲希望这种“作秀”的人越来越多。
“不过对我确实是。”周时轲躲开阿姨戳过来的棉签，接过来自己在脸上随便扒了两下，“宋老师不用试探我。”
他还有下文，所以宋归延没有打断他。
“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子，我就是这样，我再不喜欢的人，他哪里优秀我还是承认，让我去因为恩怨而是否定诋毁整个人，我做不来。”
“我夸奖一个人，并不代表我喜欢他。”
周时轲将吃完的核丢进垃圾桶，“挂了。”他说。
偏爱才代表喜欢。
就像他以前看傅斯冕，傅斯冕的冷淡他都能自我洗脑成内敛和不会表达。
身在局中不自知罢了。
当时他是这样。
现在的傅斯冕也是这样，总觉得还可以挽回，做一些无聊透顶又极其没有意义的事情，在周时轲眼里，做这些事情的傅斯冕和那些以前追他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
第二天，当天晚上的事情依旧发酵开了。
除了被骂到出来道歉的那群上去动手的粉丝，还有被路人爆出来的一张傅斯冕陪着周时轲跑了一段，并将外套丢给周时轲的照片。
不过傅斯冕只排到了背影，很模糊，认不出来的，但周时轲的侧脸在镜头下暴露无遗。
灯光从远处找过来，两个人的身形鹤立鸡群般的出众惹眼，即使是抓拍的照片，都能感觉到没露脸的那个人的视线是完完全全执着又认真地落在周时轲身上的。
感觉不可忽视。
脑补将这张照片送上了热搜。
[这几个女的是想出道吗？他妈的你们要签名就算了，上去就扯口罩扯衣服算怎么回事？]
[没妈？]
[看校服是第三中的啊……]
[不不不不不要，三中不背这个锅，她们是第七私立的，我们两所学校的校服有点像，不过细看是不一样的，我们的蓝是天蓝色，她们的蓝是湖水蓝，还带着一点儿绿。]
[我真的好讨厌这些人啊，关注作品不行吗？非得去打扰他的私人生活，周围这么多人，还有记者，呜呜呜我的阿轲肯定吓死了。]
[有毛病，给我把她们名字扒出来！]
[我和你们关注点不一样，我想知道这男的是谁？]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想磕。]
[谈恋爱了？]
[助理吧，这照片太模糊了，特别是这男的肯定跑很快，都快跑出马赛克了，不过看身高还可以，比阿轲还高。]
[不是助理，你们看他没糊的那只手，手腕上的手表露出来了，手表是一百万的某品牌的经典款，谁家助理这么壕啊？]
[你们再仔细看，放大了看，他无名指上有戒指！！！]
[救命，这是阿轲对象吗？]
[不要啊！！！我的阿轲还是个孩子！]
[额，别乱说吧，阿轲现在还是上升期……]
[不出来澄清一下吗？感觉越说越过分了，我看见有人说阿轲已经有了两个领养的孩子，一男一女，一个两岁，一个三岁……]
……
但这条热搜只在上边呆了半个小时，就被撤了，直接撤到最底下，要连续翻几页才能看见的那种。
好几个带节奏的号子也被封了，即使不少人已经把照片保存了。
但因为封禁的速度快，热度依旧被降了一大截。
宋归延给周时轲打电话，周时轲刚睡醒，“宋老师，速度挺快嘛。”
宋归延语气微顿，“不是我降的。”
“也不是周氏。”
周时轲眼里的睡意散去。
宋归延在公司，他看着网上依旧源源不断对于周时轲的感情状况的猜测，估计很快就会循着蛛丝马迹扒到傅斯冕身上去。
他按了按眉心，“除了傅斯冕，我想不到其他人。”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有这个必要吗？
心里涌出来许多疑问，周时轲不明白傅斯冕做这些的意义在哪里，但所有话聚到嘴边，最后说出来的却是：“哦。”
“照片得处理，不能让她们顺着拉出往事，对你没有好处。”
周时轲打了个哈欠，“宋老师想怎么处理？”
宋归延说出了一个想法，周时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都行。”他没必要去在意傅斯冕会怎么想。
挂了和周时轲的电话之后，宋归延接通了傅氏的电话。
接电话的人是赵盱。
“你好，我是宋归延，我找傅斯冕。”
听见宋归延的名字，赵盱愣了一下，随即接通了傅斯冕办公室的内线，低声道：“傅总，宋归延的电话。”
傅斯冕的声音过了两秒钟才响起。
“接进来吧。”
“傅总，我是宋归延，我的来意您应该知道了。”宋归延语气温和，完全不像是在和情敌说话。
傅斯冕看着手里的文件，淡淡道：“宋老师的来意是什么？”
“来谢傅总的。”宋归延语气轻松，在年龄上，他比傅斯冕大好几岁，但和对方对话时，宋归延却一点都不觉得轻松，对方言语间的气势威压，即使是没有面对面，也能够隐隐感受到。
傅斯冕垂下眼，视线落在窗外，“我帮的阿轲，要谢，也不该是你来。”
“谁都一样，不是吗？我是阿轲的经纪人，工作上的事情理应由我帮他处理。”宋归延徐徐说，直接将傅斯冕划入了工作内容，跟周时轲可没有任何关系。
“除了感谢您，还有另外一件需要傅总配合的事情，就是那张照片，傅总一定知道了，网上针对这张照片的言论发酵得很厉害，阿轲不希望您和他过去的事情被网友知道，照片中的人，就不能是您。”宋归延语气和缓，听着是在和傅斯冕商量，但他句句不离阿轲，其实就是没得商量。
傅斯冕从电脑上翻出那张照片，放大，照片虽然是偷拍的，但角度异常的好，虽然两个人的身形都算不上清楚，可照片给人的感觉，却浪漫得令人心都忍不住软下来。
不是他，那能是谁？
不管是谁，这张照片带给人的感觉不会变。
傅斯冕问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幼稚的问题，“不是我，还能是谁？”其他人没有资格站在阿轲身边，傅斯冕的眼神淡漠，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连一张照片都要抹掉他的存在。
“谁都可以，”宋归延回答道，“总之不能是傅总，具体原因，我想您自己也十分清楚，您，会配合我的工作的，对吧？”
傅斯冕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的余晖落不进来，窗帘挡住了，傅斯冕被罩在一层薄薄的阴影里，让他的神情看起来也晦暗不清。
“阿轲知道吗？”他握着钢笔的手指骨节慢慢泛白。
宋归延勾起嘴角，“当然，身为经纪人，我绝对尊重艺人的意愿。”
余晖慢慢地倾斜，整间办公室都暗了下来。
傅斯冕眼底残存的期待散去，良久，他冷调的声线响起，“既然阿轲同意，那我没意见。”
在挂掉电话之前，傅斯冕最后还问了一句。
“换谁？”
“傅总觉得呢？”宋归延的语气难得出现笑意。
不用再问了，替代傅斯冕的人，是宋归延，两个人身高差不太多，宋归延平日里也是西装革履，手上的表也符合他的社会地位，而如果是宋归延，粉丝也不会说什么，他是周时轲的经纪人，他这样做，甚至会让粉丝觉得他对艺人很负责。
结束通话之后，傅斯冕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座椅里，看着窗外，久久未动。
他动一下，哪怕是呼吸，身体各处都拉着扯着痛。
他昨晚还以为他和阿轲说不定，还是，有机会的，但今天宋归延就明里暗里的告诉他，他的存在，只会扰乱周时轲的工作，令周时轲的生活变得糟糕起来。
当初是，现在还是。
只是一个背影而已，一张照片，都不允许傅斯冕的存在。
傅斯冕伸手从桌子上将手机拿过来，翻出那张照片，调到适宜的尺寸，换成了手机屏保，青年冷峻的眉眼从手机屏幕里映出来。
他眼睫挡下的眼神像碎掉的水晶。
现在这样总可以了吧，只存在于他的手机上，只有他知道，也没碍着任何人。
照片的色调很暗，那片暗色，从屏幕里逐渐蔓延到傅斯冕的眸子里，眼前一切都变得昏暗模糊起来。
“砰！”
办公室内沉重一声闷响，伴随这一声响的还有玻璃碎掉和文件夹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赵盱听见动静，从自己办公室冲出来跑了进去，看见的就是傅斯冕倒在地上的模样，他脸色煞白，眉头紧锁，额头上沁出一层汗。
“傅总！”
赵盱呼吸都差点暂停了！
“去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快点！”赵盱冲外面总裁办的几个人吼道。
人民医院急诊。
赵盱挂完号，医生正好简单地看完从急诊室里出来，医生摘下听诊器，不疾不徐说道：“别着急，只是劳累过度没休息好，不过病人心率好像有点问题，我先让人给他拉个心电图，再叫心内科的医生下来看。”
说这么一大堆，赵盱也没怎么听懂，他从窗口里往急诊室使劲看，追着医生问，“什么叫心脏有问题啊？我老板才二十几岁，怎么可能就心脏有问题？”
医生露出安抚的笑，让他别急别慌，“这很正常的，很多年轻人熬夜啊工作啊都会对心脏产生影响，你想想你自己，经常熬夜之后会不会觉得心跳加快？之后注意调理休息，没大事，但如果之后还是老样子，就有可能发展成其他病哟。”
看见赵盱呆呆的，还是没听懂，医生没再和他继续纠结于这个问题，“还有，病人后脑勺有一道挺深的口子，看样子是处理过的，只不过不太专业，他晕倒估计也有失血的原因。”
“怎么还失血啊医生？”赵盱听了之后心脏狂跳，他觉得自己也快经不住了，“那个什么心医生什么时候来啊？我们老板不能有事的！他还年轻，我们公司就靠他了！他还没有和他对象和好，最近做生意还一直在亏钱……”
“哎呀真没事的呀，这人哪有不生病的对不对？等会心内科医生看了我们再说。”医生被赵盱缠怕了，拎着听诊器钻回急诊室去了。
不过医生刚钻回去又跑出来了。
“那个，病人身上的贵重物品你去拿一下，自己保管，不然丢了我们不负责的哦，等会要输液，他的手表和戒指最好都取了，人来人往的也不安全。”
急诊室就是这样，也不会有特级病房，那是住院部的玩意儿。
但因为现在这时间，来看急诊的人并不多，急诊室里就两三个病人，一个打篮球把门牙磕掉的，一个遛狗被狗拖着跑了三里地的。
赵盱掀开帘子，悄悄在床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从傅斯冕手腕上将手表摘了下来，百来万的表……赵盱把它轻轻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戒指……
赵盱伸手去扒拉，傅斯冕的手却突然攥紧，他吓了一跳，抬眼去看床上的人。
傅斯冕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声音艰涩，“戒指，别摘。”
“好好好，我不动戒指，傅总，您知道您自己晕倒在办公室了吗？”赵盱说完，看见傅斯冕眼里透露出疑惑，就知道他还没反应过来，“医生等会就来了，他说你最近太累了。”
“嗯。”傅斯冕看见墙上的急诊科几个大字就知道是在医院了，“你先出去吧。”
“手机给我。”
赵盱听见傅斯冕要手机，连忙从另一边兜里把傅斯冕的手机掏出来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傅斯冕手上。
傅斯冕划开屏幕。
周时轲的公关已经下场了。
周时轲没有谈恋爱，那张照片里的人是周时轲的经纪人，是宋归延。
[骗鬼呢？经纪人戴一百多万的表？经纪人这么高，而且看背影就很帅？那他还当什么经纪人？]
[不是，你们知道周时轲经纪人是宋归延吗？他之前在国外，最近那个很火的国外男团就是他捧出来的好吧？而且你们要是怀疑人家的颜值，可以去搜，周氏上次聘请他回来的时候发了几张照片的，能不能不要张嘴就来？]
[我去看了，照片里的人应该是他。]
[真的很帅！]
[感觉也可以收拾收拾出道了！]
[会不会是宋老师为爱做经纪人啊？]
[不会，不然那几年他为什么在国外，阿轲也一直在江城，这两人之间之前没有来往过，是真的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
[可是照片好好磕！]
[随便，我先磕了，感觉阿轲要是谈恋爱，要是和宋归延，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也！]
[配一脸啊！]
[对对对，特别是这张照片，救命，氛围感好足！]
风向已经被带偏了，网上甚至有了cp粉，人数还不少。
心脏突然不要命地撞击着胸口。
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嘴里涌出来的味道又酸又涩，他浑身火一样的烧了起来，心脏在猛地跳了几下之后就开始像躯体发散钝痛。
傅斯冕坐起来趴在床沿剧烈呕吐起来，他手指攥紧护栏，五脏六腑都似乎在被一只手疯狂搅动。
他快两天没怎么吃东西，胃里没东西吐，于是就是胆汁，涩得人呕吐得更加厉害。
医生和护士在那边听见动静，都冲过来，地上的液体黄黄绿绿。
傅斯冕脸色惨白，眼眦血红，他哑着声音，“抱歉。”
接着便又弯下了腰。
医生也急了，扭头去问护士站的，“去问拍片的现在有没有位置，没位置就插个队，静脉通道怎么还没建？赶紧建，建了来两个人送去拍片！”
护士推着治疗车过来建通道，她摸到病人的手冷得像石头一样，心里一紧，这通道估计不太好建。
赵盱也趁乱跑进来了。
急诊科医生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安排人处理之后就又离开了，一时间也没人管家属怎么跑了进来。
赵盱发誓，他从没见过傅斯冕这么狼狈过。
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游散在额前，挡住眉毛，脸上一丝血色都看不见。
傅斯冕突然又伏在床沿吐了起来，只是干呕，他没有什么可以吐的东西了，赵盱急得在原地跺脚，可没检查也确实不敢随便用药。
直到他看见傅斯冕吐出来一口血，这下不仅赵盱吓住了，护士也愣住了。
“医生！”两人一齐扭头喊。
不过赵盱还加了一句：“救命啊！”他喊出了颤音。
医生沉思了一会儿，他问赵盱知不知道傅斯冕以前身体状况。
赵盱手足无措，“我们老板没怎么生过病，以前也经常锻炼，身体很好的，就是这段时间，没怎么好好吃饭，然后经常熬夜，压力也很大，哦哦哦还有，他最近喝酒！”上次赵盱去傅斯冕家，半个酒柜都已经空了。
“那有可能是胃出了问题，具体还要等检查结果，血已经送去检查了，其他的都要一步一步按流程来，你也不要太担心。”
赵盱六神无主，“好，好的。”
即使在他眼里，吐血离死大概不远了，可看这些医生的神色，应该，也不会要命的吧。
赵盱看着重新躺回去的傅斯冕，可能他没意识到，周围人也没意识到，甚至连傅斯冕自己都没意识到。
傅斯冕离开周时轲，有可能，活不了太久。
不是指他主动求死，而是身体各方面，包括心理情绪，都对周时轲的离开产生了反应。
那么骄傲清高的人，短短半年，像变了一个人，他的倨傲坍塌了，他想挽回，但他做不到，于是他就被自己的身体狠狠报复了。
护士正打着针呢，就听见自己身后有人在抽泣，她扭头一看，是病人家属，一个大男人……
赵盱才不管那么多。
他蹲到床边，小声和傅斯冕说话，哽咽着说：“傅总，我给阿轲打个电话？”
傅斯冕闭着眼睛，清隽的面容像一碰便要碎了。
“赵盱，别自作聪明，”他缓缓说道，说得有些吃力。
他现在这么狼狈，他不想让周时轲看见，再说了，周时轲也不会来的。

第48章
心内科那边医生正在抢救一个突发急症的病人，要等会才能过来。
急诊科的医生先看了检查结果，同家属，也就是赵盱，一条一条地说：
“首先，病人刚才呕出的一口血是因为胃溃疡，这段时间饮食作息不规律加上酒精刺激，心电图我看了，心率超过正常值，这除了和没休息好有关以外，还和他本身的情绪有关系。”
“你刚刚不是说他做生意失败了嘛，年轻人还怕失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管怎么样，这身体好，就什么都有了。”
“他之前呕吐那么厉害，多半也是因为情绪刺激的，压力不要这么大，要学会调解，想开点。”
赵盱欲言又止，想说他老板不是被生意刺激的，他是被前男友刺激的。
心内科的过了半个小时才下来，门滑开，穿着白大褂的林治晔出现在赵盱视线内。
赵盱呼吸一滞。
他在林治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冲过去就把人推了出去。
林治晔的头发扎在脑后，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被推懵了，“赵特助？”
在走廊上，赵盱压低声音，“林先生？您不是出国了吗？”这事儿还是傅斯冕安排他去办的，这要是让傅斯冕看见林治晔了那还了得那还了得，傅斯冕不得把他皮都扒了。
“里面的是傅哥？”林治晔眉眼微动，但也没有再想进去，“急诊的医生怎么说？”
赵盱一脸烦躁，“就说平时好好休息注意调节情绪，问题应该不大。”
“我猜猜，”林治晔此刻还有心情说笑，“是不是因为周时轲才搞成这样的？”
他说话尾音喜欢往上扬，赵盱之前觉得林治晔是个很温柔的人，但在此时此刻这种境况下，他竟然从对方的语气听出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但无奈赵盱只是一个给人打工的，他忍着没有怼回去。
林治晔双手插在兜里，一副“你不说我也知道”的表情，“傅哥是自讨苦吃，他变成这样，周时轲有过心软吗？他躺在急诊室里被气到吐血，周时轲被宋归延捧得热度大升，他还看不明白吗？”
“当时要不是你，阿轲怎么会和傅总分手？”赵盱憋不住了，“你除了说风凉话你还会做什么？”
赵盱缓慢地眯起眼睛，“赵特助，这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
“态度尼玛态度？”赵盱叉着腰就差上去扇林治晔两下了，“你给林氏造成那么大的损失你还以为是以前呢？你瞒着我们偷偷来到北城，你看傅总知道了会不会收拾你，你看你那老子会不会帮你？呸！”
林治晔：“……”
他不擅长与人吵架，况且他并不在意赵盱怎么看，赵盱是傅斯冕的人，自然也是惹不起的。
“我去让别的医生过来。”林治晔笑了笑说道。
赵盱追上去，拉住他，咬牙切齿道：“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傅总面前，也不要去找阿轲麻烦。”
林治晔嘴角僵了一下，他忍着那翻涌的血气，“我还没那么蠢。”
心内科那边很快就派来了另外一名医生。
给出的诊断和治疗方案跟急诊科的差不多，说输完液就可以回家了。
这一输，就输到了半夜。
赵盱坐在抢救室外面抱着手臂打瞌睡，急诊就没断过病人，一会儿送来一个断手的，一会儿送来一个喝农药的，赵盱睡觉做梦都梦见自己躺在床上被推进来满身是血。
他睡完一场，身后抢救室的门正好打开，赵盱扭头去看，人还没清醒，但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立马站了起来，迎了过去，小心翼翼问道：“傅总，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傅斯冕看见赵盱满脸的憔悴，顿了顿，“你辛苦了。”
赵盱眼眶一热，“您没事就好。”
赵盱将手表递给傅斯冕，然后说“我去开车，傅总您去门口等我”转身就跑了。
外面街上已经安静下来了，冷空气一过去，现在即使是晚上，也不会觉得太冷。
路灯影影绰绰地穿过树叶落在地面，没有光照的地方，像蛰伏着什么东西。
赵盱把人送到了家里。
傅斯冕上了楼，进门之后视线落在了柜子上那厚厚的一沓纸上，那是周时轲以前写的稿子，他找傅斯冕要过，但傅斯冕一直没有给他。
傅斯冕其实不太懂作词作曲这些，所以也一直没有认真去看过听过。
当时阿轲问他“哥，你听过我的歌吗？”，他说“听过”，其实阿轲心里一直都有答案，一直以来不过都是他自己在自以为是而已，自以为骗得过阿轲。
每张纸上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记号，有的用直线，有的用波浪线，看得出来它主人涂写得很认真。
傅斯冕垂着眼，身形在偌大客厅的映衬下，隐隐透露着一股悲戚。
他一页一页往后翻着，却在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忽然顿住。
这一张不是打印的，也没有像之前的稿子作那么多记号，是手写的几行字。
——我喜欢傅斯冕，比喜欢自己还要喜欢他，家里问我为什么不回去，我不敢说出他的存在，哥他，好像不太喜欢我，那样的话，一定也不愿意见我的家人。
他一定不知道，他认认真真写作业时候的样子最令人心动，对了，还有每次做志愿活动的时候，他都好认真！如果他喜欢我也能那么认真就好了……
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也是有点喜欢我的，他的初恋初吻都是我，他都没有和别人一起去看过电影，我再努努力，等他很喜欢我了，我就带他回家，姐姐她一定也会很欣赏他的！
然后下面一条一条列着他想要和傅斯冕一起去做的事情，每做一件，就打一个红色的勾在后面。
傅斯冕突然就哭了。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那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直接从眼眶砸在纸上，水渍晕染开，眼前也随着慢慢变得模糊。
在这之前，傅斯冕从未想过他也会这样哭，他以为红着眼睛就是顶多了。
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喘不过气来，眼泪大颗大颗的涌出，顺着鼻尖，顺着下巴，往下落，不停地往下落。
可傅斯冕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看背影依旧笔直倨傲，殊不知他早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把阿轲弄丢了。
那一声接一声依赖又缱绻的哥在脑子里回响，拉扯他的神经，令他痛彻心扉。
傅斯冕哽咽了一声。
他后悔了。
他真的知道错了。
可是阿轲他不肯回来了。
-
宋归延带周时轲出去吃饭，还有孟小萌，就是平时工作组的几个人一起吃个饭，结果周时轲就喝多了，酒是他从家里带过来的，国内没有这种葡萄酒，后劲很大，一开始周时轲还能正常的和大家聊天，到后面说话都大舌头了。
“……”
“我先送他回去，单我已经买了。”宋归延拿起两个热你的外套，将周时轲拽了起来。
周时轲打了个哈欠，“轻点。”
“外套穿着？”宋归延问他。
“不了，”周时轲摇摇头，皱着眉一脸非常抵触的样子，“车上有暖气，你开暖气。”
可去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宋归延没听他的，把外套给他披上了，系好了腰带，“可以上车了再脱掉。”
周时轲没反抗，他低着头，看见了宋归延手里的雨伞。
“下雨了？”
“这个问题你已经是第三次问了，”宋归延对周时轲耐心颇够，“我再回答你一次，我们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就下雨了，伞是我让人送来的。”
周时轲反应有些迟钝，“好的。”
在门口，宋归延确定了一遍周时轲的帽子口罩都已经戴好，撑开伞，揽着他的肩膀朝停车场走去。
周时轲闻见了宋归延身上的香水味，松木的木质香水调。
闻着令人觉得有些头晕。
也不全是因为香水，还有酒精的作用。
雨水四溅，砸在地面，溅起一层薄薄的白色水雾。
周时轲的裤腿鞋子几乎是迈出去的那一刻就打湿了，宋归延也看见了，所以他走得很快，提前打开了车门，把人一把就塞了进去。
紧跟着宋归延也上了车。
周时轲正低着头到处找安全带。
宋归延：“……”
宋归延笑了一声，俯身过去帮他系安全带，就在此时，周时轲抬起了头来，唇从宋归延的下巴上轻轻地蹭了过去。
两个人都愣住了。
周时轲屏住了呼吸，宋归延则是呼吸沉重了几分。
外面的大雨落在眼里，像是在起舞，车内的灯暧昧缱绻，感觉不会再有比此时此刻更加适合接吻的时候了。
宋归延捏着周时轲的下巴抬了起来，周时轲顺从得很，宋归延突然就觉得今晚那两瓶酒，带得对。
快要触上去的时候，副驾驶的车窗被人从外面用力拍了几下。
宋归延停下动作，往外瞥了一眼。
青年撑着伞，眉眼阴鸷，手里抱着一大沓什么东西，他撑伞撑得有些艰难，却死死盯着宋归延和周时轲，一瞬不瞬。
宋归延毫不怀疑，如果此刻打开车门，傅斯冕能把他掐死。
所以他只是对傅斯冕笑了笑。
然后手指摩挲着周时轲的下巴，吻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车窗被傅斯冕几下拍得车都震动了起来。
傅斯冕肺都快气炸了。
他看见周时轲几乎是整个人嵌在宋归延怀里，眼尾发红，顺从地被宋归延吻着。
“宋归延！”傅斯冕咬牙切齿，胃里血气翻涌，如果不是他还抱着阿轲的稿子，他一定丢下伞把宋归延的车都砸烂，“我草你妈宋归延！”这是傅斯冕人生中次数为数不多的爆粗口，他一直儒雅温和，此刻像被逼到了绝境浑身刺都被拔光了的野兽。
宋归延伸出舌头探进周时轲的嘴里，周时轲只是微微皱眉，就慢慢回应起来。
吻得深情又色气。
傅斯冕快崩溃了。
他一拳接着一拳打在车门上，可车里的人不为所动，他们像是在宣告胜利，居高临下，连眼神都不屑于给外面的失败者。
宋归延的手指触到了周时轲的腰带，他轻轻一拽，便拉开了。
“阿轲，阿轲……”傅斯冕慌乱起来，他知道对方听不见，可他祈求对方可以看看他。
周时轲的下巴被宋归延捧着，看似温柔，却不会让他扭头去看，再加上喝醉了，他只觉得外面吵闹。
“宋归延！我不许你碰他！”傅斯冕一脚踹在车轮上。
“阿轲，我求你，我求你，别这样对我……”傅斯冕嘴里尝到了咸味，他不要尊严了，也不耍手段了，他只要周时轲。
宋归延看见傅斯冕的头发几乎全湿了，可能是雨水吧，流了满脸，他眼圈血红，似乎下一秒就要流出血来，青年在雨里挣扎着，他能猜到对方在说什么，无非就是一些狠话罢了。
可傅斯冕，这么喜欢周时轲的吗？
这也太狼狈了。
早知今日。
赵盱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他接到傅斯雅的吩咐，好好看着傅斯冕，他在车里打瞌睡，还没睡一会儿，就看见傅总的车从小区里驶了出来，开得飞快，他差点跟不上。
造孽啊，他是怎么知道周时轲和宋归延在这里的？
多半是问的周时萱，再找一个理由，顺理成章知道了周时轲的动向。
“傅总！傅总！”赵盱边跑边大喊，“您今天刚去医院，您悠着点儿啊？这么大雨，您跑出来做什么？”
傅斯冕扭头，声音冷厉，“给我把这辆车给我砸了！”
赵盱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一时之间陷入茫然，他茫然地去看这辆车里有什么东西值得傅斯冕发疯，他一看，倒抽一口凉气。
他能理解了。
让傅斯冕亲眼看着周时轲在别的男人怀里深吻不是在要他的命吗？
赵盱几乎是想都没想，弯下腰拍了拍车窗，用眼神示意宋归延可以走了，宋归延也没打算真做什么，他放开了周时轲，周时轲懒懒地朝车外看了一眼，看见赵盱，眼神都没变一下，慢悠悠阖上了眼皮。
傅斯冕以为赵盱是在叫人下来，看见宋归延停下了，他声音嘶哑，“我不会放过他的。”
赵盱附和着他，“是是是，不放过他。”
下一秒，宋归延的车开走了，驶出车位，融进雨幕里。
傅斯冕只愣了一下，就要去追，赵盱丢掉伞，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傅斯冕，他跟傅斯冕好几年，哪里见过这样的傅斯冕，此时此刻他心里也难受得不行。
“傅总，别去了！”他大声说，“阿轲他已经不喜欢您了，您何必这么作践自己？！”
换做平时，赵盱肯定拦不住他，可傅斯冕今天刚从医院出来，身体还没恢复好，赵盱跟头牛一样使出浑身蛮劲拖住傅斯冕。
“傅总，您醒醒吧！算我求你了！”赵盱声嘶力竭，“亡羊补牢，您这羊都没了，补也没用啊！”
“赵盱！”傅斯冕低吼道，“连你也帮着姓宋的！”
赵盱缓缓松开了手，傅斯冕也没再要去追，因为已经追不上了。
“傅总，我一定是站在您这边的，”因为下雨，赵盱不得不拔高音量，“可是阿轲他不喜欢您了啊，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两个人接吻的那一幕刺激着傅斯冕的神经，他的面容隐在伞下，怀里那沓纸竟然还是干的，他看着像是又要倒下了。
仅仅一天，接二连三的刺激就让傅斯冕变得憔悴颓唐。
“你知道什么？”他哑声说道，“阿轲以前想和我结婚的。”

第49章
赵盱就地找了一个餐厅把傅斯冕带进去，随便扫了眼菜单点了一堆东西，又找服务生要来干毛巾递给傅斯冕，傅斯冕只是把毛巾拿在手里，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
现在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因着是周末，用餐的人依旧不少，浑身湿漉漉的俊美男人一身的颓丧气息，引得旁边几张桌子的客人都偷偷打量傅斯冕。
赵盱烦得很，一一全看了回去。
他看完，才语重心长地同傅斯冕说：“傅总，我觉着，你和阿轲，真走到头了。”
傅斯冕抬起眼来，赵盱被对方的眼神吓了一大跳。
比夜里的大雨淋漓还要漆黑阴沉，眼白里弯弯绕绕地布满了红血丝。
他已经很久没休息好了。
赵盱呼了口气，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余光看见傅斯冕慢慢扭过头，看向了餐厅外，落地窗外，不远处，就是之前宋归延的车停着的地方。
他像被抛弃了的一条狗，一直看着周时轲离开的方向。
赵盱连宽慰的话都说不出口，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对于傅斯冕而言，到底是看着周时轲和别人在一起更难受，而是从此以后分道扬镳更加令人绝望。
如果最后和好了，那这场恋爱，谈得也太艰难和痛苦了，先是阿轲，再是傅斯冕。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的蔬菜汤，冲淡了雨夜里的寒气。
傅斯冕太惹眼了，服务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最后看见他手里的毛巾，主动问：“需要换一条毛巾吗？”
赵盱知道傅斯冕此刻才懒得搭理别人，他代替对方回答了，“不用了，谢谢啊。”
此刻什么劝慰的话都是苍白的。
除非赵盱能把周时轲绑来，可他没有那个狗胆，谁都没有那个胆子。
赵盱看了一眼，将烤面包推到傅斯冕面前，“傅总，您不吃东西，你要是把自己饿死了，周时轲可就真要跟别人跑了。”
“……”
赵盱说完，觉得这威胁真幼稚。
直到看见傅斯冕伸手拿面包，面无表情地啃了一口，他顿时又觉得，虽然幼稚，但好像很他妈的有效。
于是他继续说：“傅总，我觉得这事儿急不得，您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化冰也是一个道理啊，您越抓狂，宋归延就越得意，他就等着您变成现在这样呢。”
“您只管对周时轲好就行了，是吧，咱们靠捂，总能捂热捂化，我觉得周时轲和宋归延压根没戏。”
“为什么？”傅斯冕终于说话了，他看了赵盱一眼，满脸写着“你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出来那就没完”的表情。
“……”赵盱认真地想了想，用理科生的思维解构了一遍这几人的关系，慢慢说道，“像宋归延这样的人，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是一定不会去做的，他也不是那种会突然去喜欢一个人的人，所以我初步断定他对周时轲蓄谋已久。”
赵盱说到这里，看见傅斯冕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继续说：“那为什么他这么自信的人，又动了心，却没有去追求周时轲呢，那肯定是因为他没有把握，他没有把握周时轲会回应他，也就是说，周时轲不喜欢他这种类型的人。”
“所以傅总，您是有优势的，周时轲喜欢过你。”
当然，劣势他没说。
他只想傅斯冕振作起来，别的什么也不求了。
傅斯冕垂着眼，睫毛因为被打湿而缠结在了一起，他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在听见赵盱说的一大堆之后，眸子才比之前亮了一点。
虽然他知道赵盱是安慰他的，但这种时候，他需要有人说这些话骗骗他，即使是假的。
“我做过很多对不起他的事情。”傅斯冕声音嘶哑，他肚子里沤了一大堆想要说给周时轲却一直没说出口的话。
因为他的傲慢，他的清高，他不屑于去对周时轲说那些。
“他说淋着雨散步很浪漫，我说那是没有脑子的人才会去做的事情，其实我只是觉得淋雨可能会感冒，”傅斯冕咳嗽了两声，他不是在说给赵盱听，他只是需要把这些话都说出来，“我没有去考虑过他的感受，我觉得好的，就都给他，我没想过他需不需要，分手那天，我才发现很多我送给他的东西，连标签都还在。”
赵盱低着头，戳着面前的土豆泥，他听着也跟着难受了起来，这两人从在一起到分手，再到现在，都是他看着过来的。
“我真的没有不喜欢他，我没有。”傅斯冕垂着眼，眼睫挡着眼底的潮意，“我什么都可以给他，所以大学还没毕业，我就带他见了父亲，见了傅斯雅，我不是故意说那些伤人的话的，赵盱，这是报应。”
赵盱没做声，因为他赞同。
当初傅斯冕说那些话做那些事的时候，他就拦过，也不赞成过，如果傅斯冕真如他自己说的那样“没必要”“不需要”也就算了，可口不对心，迟早会遭反噬。
“真傻。”傅斯冕呐呐道。
赵盱以为他是在骂他自己傻，骂他自己不撞南墙不回头现在在北城遭罪傻，他抬起头，正要说没有的事，谁能不吃感情的苦呢，被傅斯冕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阿轲应该早点提分手的，那样就可以在我身边少受点委屈。”
“早一点就好了。”
青年伏在桌面泣不成声，他觉得太晚了，不是觉得自己悔悟得太晚，而是觉得周时轲没有早点丢下他。
旁边有人路过，不停看。
赵盱仰起头，“看什么看？”
那男生怼回来，“不能看？”
“不能。”
“凭什么不能？这是公共场合。”
傅斯冕听见耳边的争吵，抬起头来，瞥见过道上男生的脸，愣了一下。
对方眉眼间几分神气，和周时轲很像。
他收回视线，对方却愣住了。
他一直盯着傅斯冕，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傅斯冕长得太好了，帅哥满大街都是，但一身高不可攀那浑然天成的衿贵，不是俗物。
一看就很有钱。
“先生？”男生伸出一只手，五指漂亮纤细，“可以认识一下吗？”
傅斯冕淡然地看向窗外。
“赵盱，让他滚。”他淡淡道。
赵盱站了起来，他看着面前的小男生，对方后退了两步，小声嘀咕了一句“凶什么凶嘛”就撒开腿跑了。
过了良久，傅斯冕站起来，神情与平时无异，“赵盱，明天让那两个调过来的助理去总裁办，职务你看着办。”
赵盱愣了愣，随即立即明白了傅斯冕的意思，这是不把他调走了？！他以后也一定会多说“傅总你一定会和阿轲和好的”“宋归延横刀夺爱不是人”这样的话的！
“傅总您路上注意安全。”他拿着皮夹去结账，扭头看见傅斯冕的身影走进雨幕里，对方打着伞，半边肩膀都露在雨里，被挡着雨的是周时轲不要了的那一沓稿子。
看着对方在偌大漆黑雨幕里显得渺小无比的身影，青年背影笔直，却令他产生一种对方是在强撑的错觉，在那一瞬间，他觉得异常心酸。
-
宋归延将周时轲送到了家门口，他没有立即下车，而是靠在座椅上，慢悠悠说道：“你刚刚是故意给傅斯冕看的？”
宋归延的车驶出停车场之前，周时轲瞥了一眼后视镜，看见了站在雨幕里一脸失魂落魄的傅斯冕，他得承认，那个时候，他的心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他希望看见的是，两个人分手后，能够各自安好，谁也别搭理谁，而不是现在这样，他永远记得傅斯冕在主席台上神情倨傲，记得他飞扬的白衬衫衣角，现在的傅斯冕，走下了他的神坛，眉宇间再看不见高高在上，全是落魄的失意之色，周时轲觉得惋惜。
“不全是。”宋归延坦然承认。
周时轲勾起嘴角，“我不能谈恋爱的，不然我的粉丝会很难过的。”
宋归延侧头看着他，笑得温和，“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
周时轲看着宋归延没说话，过了会儿，他移开视线，“宋老师何必说这么直白？”他已经给了对方台阶下了。
宋归延也收回了视线，他看着雨刷上下拨动，“阿轲，你知道你自己很难讨好吗？”
“没有。”他说。
“可是我觉得你真的很难讨好。”宋归延语气无奈地说道。
周时轲同样以无奈的语气回答对方，“是啊。”
宋归延喜欢的不仅仅是周时轲的少年轻狂，不是对方的张扬放肆，而是对方不管如何张扬，他有自己的原则，也顾忌对方的感受，他对自己的人，也会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宽容，极其护短，自我洗脑式护短。
不是什么人都能在鲜花锦簇中还能保证纯善的。
不过宋归延应该感到开心，他现在也应该算周时轲的半个自己人了，因为换做别人，在他面前这么不给面子的步步紧逼，他早就跳起来给他两下了。
不继续说了。
宋归延将伞递到周时轲手中，“注意安全。”
周时轲点了下头，下了车，宋归延开着车离开了。
而周时轲在门口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了一脚，差点摔倒，他低下头，对上三只狗脸。
“……”
“谁让你们出来的？”周时轲撑着伞，它们三个还没穿雨衣，估计是从花园里一路狂奔过来，爪子上全是溺，周时轲瞬间便炸了。
周时旬靠在不远处的门框上，捧着一杯热茶。
周时轲扛着伞跑过去，“你给它们洗澡？”
周时旬瞥了一眼三只脏兮兮的狗，“它们毛短，用水枪滋一滋就可以了。”
“……”
周时轲想进门，被周时旬伸手抵了回去，周时轲抬眼看见周时旬似笑非笑的表情，“我问你，那张照片怎么回事？”
“别骗我，”周时旬截断周时轲那一脸“我要撒谎了哦”的表情，“我虽然和你前男友不熟，但是我还分得清他和宋归延，你和姓傅的怎么又走到一块儿了？”
“一个意外，”周时轲也很烦躁，他随便和周时旬解释了一下，“他想和好。”
周时旬皱起了眉，“你敢。”
“我没说我要和好！”周时轲站在雨里，一手扛着伞，一手拎着狗，他现在像又回到了初中时候在学校打架了被周时旬拎在院子里罚站的场景，“是他要和好。”
“你怎么想的？”周时旬慢条斯理地问，“你要是不喜欢他，就去找一个新的啊。”
“二哥，我不喜欢他，不代表我就一定要去喜欢别人，”周时轲一本正经地说，“我不会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哟呵。”周时旬吊着嗓子，“周家还出了一个正经人。”
周时轲：“……”
他准备硬闯，外面冷死了。
就见一只手从周时旬后边伸了过来，直接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拽了进去，接着杨萧穿着睡衣出现，“还不快进来。”
周时旬一把甩开杨萧，走到餐桌旁边重重放下他的茶，“姓傅的要是想和好，得把傅氏分你一半才行！”
杨萧坐到沙发上打游戏，还不忘说：“想什么呢？你知不知道半个傅氏意味着什么？”他在不久前已经知道了周时轲和傅斯冕的事情，因为周时旬说梦话的时候骂傅斯冕，被杨萧听见了，周时旬咬死了说自己也不认识，杨萧还以为他出轨了，把他按着干到了哭，最后扛不住说了实话。
说完他又看向周时轲，“就算是半个傅氏，你也别答应和好。”
周时轲觉得杨萧才是自己亲哥。
结果杨萧抬起头，继续说：“起码一整个。”
他说完，和周时旬相视一笑。
周时轲：“……”
“姐姐呢？”周时轲猜对方一定没在家，她不知道自己和傅斯冕的事情，要是在家，周时旬这么大声，她早就听见了。
“还在公司，说是和傅氏的合同出了问题，在开会，今晚估计回不来了。”
他说完，眉头一皱，“是不是你不和好，所以傅斯冕在背后给合同下了套啊？周时萱可不知道你和傅斯冕的事情，我看她很欣赏傅斯冕。”
周时轲正蹲着在给阿周擦脸，他顿了顿，说：“傅斯冕没这么阴险。”
傅斯冕不找旁人撒气，这点，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周时轲就很佩服对方，毕竟搞连坐，这是人性，你讨厌一个人，就会讨厌和对方有关的所有东西。
周时旬冷笑一声，“周时轲，你什么意思？”
“我没帮他说话，这是事实。”周时轲站起来，将阿周弄到一边，又给小时擦，“他要是你说的这种人，那我当初就不会和他在一起。”
“你以为我是什么垃圾都要？”
周时旬轻嗤一声，“姓傅的还不垃圾？”
杨萧看这两兄弟是要打起来了，赶紧出来拦着，“怎么还吵起来了？为着一个外人，哪至于？周老二，上楼去。”
周老二？
周时旬听见这称呼就炸了毛，他冲过去掐杨萧的脖子，“你他妈再喊我一句周老二？！”
争执顺利解决，杨萧用眼神示意周时轲赶紧上楼。
在周时旬上楼之后，杨萧揽住周时旬，问他，“这是他们两个自己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插手太多。”
“放屁，不是你亲弟弟你当然不心疼！”周时旬凶神恶煞，“换做杨上臣，你心不心疼？”
“……”杨萧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上面那个……”
“你找死！”周时旬给了杨萧脸上一爪子，“如果就是杨上臣呢？”
“那我也不管，”杨萧淡定道，“感情的事情，没有绝对的对错，子非鱼……”
“非你妈，我不管，要和好可以，除非让我剁姓傅的两刀！”
杨萧凑过去亲他，“别气了，嗯？说多了小心阿轲不喜欢你了。”
多说多错说的就是杨萧。
本来周时旬被他一亲就没事儿了的，结果后半句直接让他跳了起来，周时旬从沙发上爬起来，往楼上跑，边跑边吼，“你他妈先担心我喜不喜欢你吧，今晚你睡客厅。”
杨萧：“……”
-
周时轲的新歌踩着热度在八卦快歇下来的第三天发布。
当天点击量便破了十亿，下载量破了五千万，其中主要还是之前各种八卦铺垫推波助澜，而且还是周氏小太子的新歌，凑热闹的一大波，若说之前的歌大多是女生在听，那么这次又狠狠圈了一波男生，唱功扎实，风格轻快明亮，加入了架子鼓和电吉他，和声也没拉跨，加上背靠周氏，周时萱捧他捧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本来部分人应该是有怨言并且阴阳怪气的，但都被知情的路人喷了回去。
紧接着又是周时旬宣布周时轲为他名下品牌的唯一代言人，一时之间，周时轲风头无俩，也没人有资格上来和他争流量。
周时旬没有代言，出的设计独特性很强，光是网红路人晒的图，就足够令他圈内炙手可热的年轻设计师了。
以前问他为什么不找代言，他说再等等，合着是在等周时轲。
[要是我姐是周姐姐这样，她肯定也这么捧我！]
[呜呜呜呜周老师对阿轲也太好了，他把代言人的位置一直给自己弟弟留着，呜呜呜呜呜天呐！]
[别酸了，酸不来的。]
[这不，很正常嘛，没有遮遮掩掩没有给周时轲立什么刻苦学习吃货直男高智商学霸人设，直接光明正大捧，挺好的。]
[对啊，数据买就买的啊，反正大家都买，买得了一时，买不了一世，到底是不是真本事，等着看呗，不知道你们黑粉为什么比我们粉丝还要着急？]
[希望阿轲现在能好好工作创作，不要谈恋爱。]
[如果是和宋老师谈恋爱，上面的话当我没说。]
[我也，毕竟宋老师很牛逼。]
[我也。]
很多黑粉言论黑不起来，包括带节奏蹭热度的营销号，只冒出来一瞬，就被压了下去。
而此时此刻，周时轲还在家里睡大觉。
他只负责唱，其他的都不用他操心，醒来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雨，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可外面已经暗得像快天黑了。
北城要么不下雨，要么一下就是大半个月。
已经四月出头了，这么一下雨，又冷了起来，这要是在江城，都可以穿很薄的外套了。
周时轲想到昨晚周时旬说的话。
破天荒地从黑名单里翻出了傅斯冕的电话，由于拉黑的太多，他上次把傅斯冕的电话打了备注。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阿轲。”对方声音嘶哑得厉害，完全听不出来傅斯冕本来的声音。
周时轲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没有问对方声音怎么这样了，直接就问，“周时萱和你家的合同，出了问题，你知道吗？”
傅斯冕咳嗽了几声才回答，“只是有两项条款在列的时候没说清楚，发生了一点分歧，已经处理好了。”
“哦。”周时轲还想睡，“那我挂了。”
“等等，”傅斯冕语气有些慌乱，他语速缓慢地问道，“你是怀疑我在为难你家吗？”
周时轲没说话。
不回答就是回答。
“阿轲，我没那么不堪吧？”傅斯冕似乎在笑，又像是在哭，他说话带着鼻音，加上电流声，导致周时轲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以前的事情我很抱歉，以后都不会发生了。”
周时轲还是不作声，他拒绝和傅斯冕交流，今天要不是因为周时萱，他也不会打这个电话。
“你和宋归延，真的在一起了？”
周时轲不回答。
过了良久，傅斯冕以为周时轲不想聊这个，他有些局促的说：“你的歌我听了，很好听，我都会唱了，我……”
周时轲皱着眉，他脑子被傅斯冕卑微的态度搅成了一团浆糊，于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会背了都跟我没关系。”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傅斯冕看着黑下来的屏幕，垂眼，失落都写在了脸上。
赵盱在旁边冲药，傅斯冕早上一起床就发起了烧，刚刚周时轲打来电话，他难得打起了精神，不过电话一挂，他又冷淡了下来。
“傅总，别气馁，这都和您说了两句话呢。”他将药端过去，忐忑地瞎扯。
傅斯冕接过赵盱递过来的药，“我知道。”
看见傅斯冕把药喝完，赵盱决定回家以后写一本“安慰傅总假话大全”，太好使了。
他退出去，看见傅斯冕站在落地窗前孤寂的背影，心里却一酸，傅斯冕失去思考一样相信他说的话，准确来说，不是相信，他只是需要有个像赵盱这样的人在旁边告诉他“阿轲会回到他身边的”而已。
即使是骗他的，可这样的谎话，是他想听的。

第50章
挂了电话之后，门被人从外面悄悄推开了。
周时轲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只微微掀起眼皮瞄了一眼，是周时旬。
周时旬穿着睡衣坐到了周时轲的床边，捶了周时轲一拳。
“艹。”周时轲装不了睡，从被子里钻出来，“你怎么没去上班？”
“我是设计师我还要早九晚五去公司打卡我有病？”周时旬蹬掉鞋子，裹着衣服钻进周时轲的被窝里，“我来找你谈谈心。”
房间里昏暗无比，他坐在那儿，头发乱糟糟的，像个炸弹。
周时轲盖着被子一角，“谈什么？”
“傅斯冕啊。”
“……”周时轲闭上眼睛，“他有什么好谈的？”
“杨萧昨天晚上和我说不要总插手你的事情，”周时旬盘着腿，慢悠悠说，“可我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去年去江城接你回来那一天，周时轲，你要是想和好，我没意见，但你要对得起我，你让傅氏姓周。”
“你胃口不小。”周时轲耷着眼皮，淡淡道。
“傅斯冕家里的产业是常青树，傅家后边世世代代都可以靠着他们的家族品牌吃饭，和我们家不一样，”周时轲看得很清楚，“你做梦呢。”
“我还不稀罕，”周时旬嗤了一声，“我就是知道那畜生肯定不会答应，所以我才提这个条件的。”
“放心，我不会和好的。”周时轲打了个哈欠，眼角流下泪来。
周时旬看见了，伸手给了他一爪子。
“你还哭？”
“我他妈哪儿哭了？”周时轲给了周时旬一脚，把对方差点一脚踹下了床，周时旬死死揪着被子才得以没有掉下去。
周时轲坐起来，拧开床头的灯下了床，他伸手扒开了阳台的窗户，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风灌进来，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周时旬裹着被子一动不动，“一直下雨，安城那地界又搞涝灾了，这次雨你才要下多久？”
“多久？”这雨，像江城的雨，像蓄谋已久，明明积压了蓬勃恐怖的雨势，却下得极其温柔缱绻。
周时旬伸手比了个2。
“两周。”
“两个月，”周时旬慢吞吞说道，“但不会连续下，只会隔两天下几天，不过这也挺恼火的，毕竟那两天也不会天晴，地还没干呢就又要接着下。”
“杨上臣下个月要去安城运送物资外加救灾，你去不去？”周时旬是不想周时轲去的，但杨萧昨晚问了，说多做好事积德，周时轲和杨上臣平时混账，就应该多做好事，方卡更应该去，这个更混账。
“没行程的话，可以去。”周时轲看着外面的雨，垂下眼回答道。
“问你，宋归延是不是在追你？”周时旬突然转移了话题，这个问题估计才是他今天造访周时轲房间的主要目的。
周时轲赤着脚在地毯上踩，躺在躺椅里，阿姨给他躺椅里都铺了厚厚的毛毡，他像个山大王瘫在里头。
“不算。”
“你喜欢人家？”
“不喜欢。”
“我觉得他还挺好的。”周时旬摸着下巴，他看着对方眼前眷恋的目送周时轲下车，都是过来人，他都不用猜，就知道宋归延在打什么主意。
周时轲懒洋洋说道：“很多人都挺好的。”
但他只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你给个机会呗。”周时旬不想看周时轲年纪轻轻就走上相亲之路。
“二哥，我没你们那么好的命，”周时轲懒懒地笑着，“肯定是我小时候太讨嫌，现在遭报应呢。”
“放屁，”周时旬骂他，“这算什么报应？我遇上杨萧才是报应，他赖在我这里白吃白喝白住！”
“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都为了你不要爹妈了，你让人家吃点喝点又不亏。”周时轲装作看不见周时旬眼里的笑，“以前是谁和对象吵架了一周瘦十斤，反正不是我。”
周时旬没继续说自己和杨萧，他看着周时轲比以前要低迷颓丧许多的气质，“要是你能开心一点，我情愿不那么开心。”
做老二，才是最开心的，周时轲虽然被众星捧月，可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做什么都有人关注都有人说三道四，反而周时旬非常自由，在地下打了两年拳家里人都不知道。
“我们这一辈倒霉，”周时轲淡淡道，“方卡也没对象，臣儿和我也是。”
“说真的，我觉得宋归延挺好的，年纪大会疼人，比傅斯冕反正好多了，”周时旬一本正经地开始盘算起了两个人的事情，“而且他还是经纪人，事业上他可以帮助你，总比周时萱让你去相亲要好吧？你也不怕回头周时萱把傅斯冕介绍给你。”
“不会，”周时轲笃定道，“姐姐欣赏傅斯冕，仅限于欣赏对方在工作上的能力，傅斯冕这种人，如果用来做对象，她反而不会考虑。”
“对哦，傅斯冕太冷血了。”周时旬觉得周时轲说得对。
“你最近有什么行程吗？”周时旬又问。
“你的代言不是要拍照吗？”周时轲像是春困秋乏来了似的，不停打哈欠，“我明天上去去公司一趟，宋归延说下周正好是年度音乐盘点盛会，他看能不能给我捞个奖项。”
周时旬：“你让周时萱给你买一个呗。”
“……”
“那场盘点我知道，挺大的，周时萱还是其中的赞助方，你正好和她一起去。”
“可是买奖项会不会太直接了？”周时轲慢慢悠悠开玩笑道。
周时旬却正经了起来，“除了那几个买不了的，其他的就差明码标价了，再不济也是粉丝花钱砸，和直接买有什么区别，你花钱，还能让你粉丝少花钱，显得你体贴。”
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也就周时旬这张嘴了。
-
这是赵盱灌下去的第三杯黑咖啡，没加奶，也没加糖。
他从没想过，傅斯冕都和周时轲分手了，他还要忙活周时轲的事情。
总裁办的更迷惑，因为他们接到的文件，为其营销为其策划的竟然是周氏的艺人，这不科学，虽然自家的艺人有专门的策划团队，可赵盱哎，傅总的特助，整天有一半的时间在为别人忙活。
对上众人不解的视线，赵盱已经习惯了，反正都这么多年了。
“别问，别看，别说。”这是赵盱送给他们的六字箴言。
赵盱看着周时轲的新歌到了榜一，陷进了椅子里，他得承认，周时轲回到周氏是个再正确不过的选择，傅氏没有那么大的舞台给他，傅氏禁锢了他。
周时萱可以提供他的资源和人脉，优于傅氏娱乐十倍不止。
当初周时轲为了傅斯冕才留在江城，说是一厢情愿也不尽然，毕竟傅斯冕是既得利益者，赵盱当时就觉得这两人长久不了，长久的畸形恋爱关系最终会把这段感情送上绝路。
但他没资格管自己老板应该怎样去谈恋爱，那太傻逼了，按照以前傅斯冕的性格，绝对会踹了他。
反正他们打工的，听吩咐做事。
送周时轲上榜一，就是他身为一个总裁特助，的工作。
艹！
宋归延在那边也看着电脑，他需要多猜，就知道数据之中有傅斯冕的帮忙，周时萱虽然宠着周时轲，但还没溺爱要把整个公司的资源都倾斜到周时轲身上的地步。
他没打算告诉周时轲，傅斯冕做的是一件没有必要的事情，他告知周时轲，也是一件非常没有必要的事情。
宋归延希望傅斯冕可以淡出周时轲的生活，如果对方愿意一直这样默默无闻的牺牲和付出，宋归延也不介意，只要对方消失在周时轲的眼中就可以了。
而他和周时轲，则还有的是时间。
到了年度音乐盘点那天，周时轲果然有了一个奖项。
不仅是宋归延和傅斯冕在背后帮忙，还有周时轲的粉丝，想着她们的小太子不能没有牌面，夜以继日的做数据，所以周时轲的数据水分并不大，第二名挺拉跨的，周时轲不水他也上不了榜一。
但周时轲仍然觉得这太招摇了，新歌发布两周不到，上了年度盘点，他靠在椅子里，没个正形地坐着，不像是来领奖的，像是在嗑瓜子看戏的。
周时萱本来也不想亲自来的，但周时轲第一次领奖，虽然水，可她仍然盛装出席，并且脸上隐隐有一种骄傲的神采。
其中还是有傅氏的艺人的，能在傅氏娱乐困难时期留下来的艺人，傅氏娱乐自然不遗余力地捧，在傅斯冕手底下吃饭，只要听话忠心，他能给你山参鲍鱼的喂。
周时轲下意识的，没控制住，一种本能的反应，扭头望了身后的座位一眼。
他在第二排，周时萱在第一排，傅氏娱乐这样的，估计是能在倒数，就算傅斯冕来了，他们中间也间隔了很远，间隔了不少人，周时轲一眼是不可能看见傅斯冕的。
宋归延坐在周时轲手边，“你在找什么？”他不经意地问道。
周时轲睁眼说瞎话，“我感觉后面有风，是不是后门没关？”
宋归延，“除非后门在你后排。”
“……”戳穿了，没劲。
最后排的赵盱，他伸长脖子，终于看见了周时轲的背影，周时轲的背影很好认，没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能将西装穿得那么好看得体的，即使是休闲款，也总有人驾驭不住，显得像是硬套上去的一样。
周时轲和宋归延头顶头在窃窃私语，赵盱收回视线，悄悄去看坐在旁边的傅斯冕，后者显然也看见了，赵盱压低声音说道：“他一定是在吸引您的注意力，您别生气，都是宋归延那孙子故意的！”
傅斯冕的眼神淡淡的，他的状态比上周好了许多，“我相信宋归延是故意的，但是我不相信阿轲是在吸引我的注意力。”
赵盱尴尬地缩回了头，咳嗽了两声，他觉得傅总还是上周比较好骗。
“你等会帮我把这个给阿轲。”傅斯冕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红纸包着的东西递给赵盱，他没穿正装，上个月穿还合身的大衣，今天看起来却好像大了一点。
“什么啊？您自己去啊。”赵盱为傅斯冕感到心酸，不是难过，而是对方现在那种小心翼翼让他觉得心里酸酸的。
他看见手上的东西是一个红包，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答应他，等他的歌拿到奖，就给他封红包。”傅斯冕声音还哑着，他还在发烧，北城到底是北方的城市，傅斯冕一个南方人骤然来到北方，不适应是肯定的，他连发烧都拖了这么久。
他其实没必要来这场盘点现场的，人家压根就没请傅氏娱乐，赵盱洞察老板心思，主动给主办发打了电话，对方知道是傅斯冕要来，那激动得，直要把傅斯冕安排到第一排。
但傅斯冕拒绝了。
他不想影响周时轲今天的好心情。
这是赵盱跟着傅斯冕以来，做过的最次的位置。
本来他是没意见的，也没资格发牢骚，直到后面看台上的粉丝太激动掉了一荧光棒下来砸在赵盱的头上。
“……”
赵盱顺手捡起来舞。
“下面哥哥，对不起，可以把荧光棒给我们吗？”
赵盱仰着头，“我舞不也一样？”
“……”
“你也是周时轲的粉丝吗？”
这下轮到赵盱沉默了，他瞥了一眼傅斯冕，回答得飞快，“我不是，我老板是，脑残粉那种。”
上面的几个女生听见是自家人立马就激动起来，她们还问赵盱要不要她们再丢灯牌和应援发卡下来，赵盱说不用不用，有荧光棒就够了。
其中一个女生打量着傅斯冕，她没想到粉圈还有这么帅的男粉，于是主动劝告：“哥哥不要做脑残粉哦，我们要做理智粉。”
赵盱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对方又掏出手机，调出个二维码，“哥哥要不要加入我们后援会？我们是官方组织，每次活动都会提前收到消息哦。”
赵盱正想说不用不用，结果听见傅斯冕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
“加加加，来来来，凑近点儿。”
周时轲被念到了名字，他站了起来，傅斯冕得以明目张胆看着对方。
那眼神说是贪婪也不为过，却温柔得要命。
周时轲像是短短大半年就成熟了许多，狭长的眸子尽显凌厉与冷冽，光落在他脸上，光影影绰，淡化了眉宇间的冷峻感。
他说完感谢词，鞠躬感谢之后直起腰的时候，看见了傅斯冕。
倒不是有心找这个人，而是赵盱太显眼了，他站起来舞荧光棒，和上面的周时轲的粉丝是一样的动作，很难装作看不见。
一旁的傅斯冕倒还正常点儿，赵盱这是疯了？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从一旁台阶下去了。
宋归延看见他坐下之后便神色不对，不是难看，而是一种无语和无奈的表情，复杂得很。
“怎么了？”他轻声问。
周时轲把奖杯往外套口袋里塞，露了一半没能塞进去，“没什么。”
“等会结束了，部门的人要一起吃饭，你去吗？”宋归延又问。
周时轲摇头，“不去，困了。”
从上次在车里之后，周时轲就对宋归延冷淡了许多，他不喜欢别人，就不能再给人半点儿希望。
“对了，我下个月的行程，空一个星期出来，我要和杨二去安城。”周时轲忽然睁开眼睛，这才是正事。
宋归延：“涝灾？”他立刻猜到了周时轲的目的。
他不赞同。
“安城地势险峻，山多又陡峭，去了之后就会被编入救灾队，单独行动总是不安全，阿轲，我不放心。”他微微皱眉，第一次阻拦周时轲想要做的事情。
“这雨下到下个月，安城那边情况估计会更差了，你……”
周时轲阖上眼皮，缓缓说道：“总要有人去。”
“我有钱，不就是在这种时候用的？”周时轲外婆和奶奶家在乡下，农作物都被洪水淹过，周吉庆洛露夫妇还有周时萱也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喜欢做这样的事情。
宋归延察觉到周时轲言语里的不悦，他垂下眼，“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周时轲说，“谢谢宋老师关心。”他说得心不在焉的。
-
外面还在下着绵绵细雨，助理给周时轲打着伞，周时轲把伞夺了过来，“我和我姐一起走，你不用送我了。”
他其实是想自己开车，他也不和周时萱一起回去。
周时萱的车里铺了地毯，还有酒柜，太有情调了，不适合他。
在门口，赵盱举着伞跑过来，他把不知道什么东西突然塞到了周时轲的手里。
“……”周时轲看着对方，再低下头看手里的东西，“赵特助这是做什么？”
赵盱踌躇了又踌躇，才低声回答，“傅总说，这是他答应给你的东西，还算数。”
有些场景，在以为已经忘记的时候，又被突然提起，还是像发生在昨天那般清晰。
他说的，让傅斯冕在他拿奖的时候记得封红包，要大的。
傅斯冕那时候在看文件，答应得漫不经心的，周时轲以为他压根都没听自己在说什么，就是随口一应。
“傅斯冕现在是准备用这些，来感动我吗？”周时轲似笑非笑着问赵盱。
赵盱是个母胎单身，他被问得一头雾水，手足无措，加上对方的凌厉感迎面扑来，他想到傅斯冕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状态好了起来，他今天一定得把这个红包送出去。
赵盱咬咬牙，开始临时发挥，“傅总只是想为你做些事情，他说以前对不住你。”
周时轲垂下眼，眸子里神色淡淡的。
看起来完全不为赵盱的话所动。
“这些钱，我会捐给灾区，”周时轲的声音毫无感情，“让他以后别再做这种无聊的事情了。”
赵盱看着周时轲离开，隔了很久才记起来点头。

第51章
周时轲回到了家里，一身的水汽。
周时旬靠在沙发里，懒洋洋的像没了骨头，“哟，奖杯拿回来啦？”
“姐姐呢？”周时轲记得她在前头走的。
“拿了份文件就去公司了。”周时旬回答说。
周时轲点头，“我上楼了。”
“阿姨烤了羊腿，你吃不吃啊？”周时旬就是在等这个，是空运过来的新鲜羊肉，阿姨调的酱汁香得要死，周时旬还拿了两瓶酒出来。
“可以，等会叫我。”周时轲觉得这个还是可以有的。
周时旬低下头继续打自己的游戏，“行，你上去换个衣服再下来，杨萧去接杨上臣了，等会就到。”
周时轲回到了房间里，他只打开了壁灯，让房间没那么昏暗。
他从口袋里将傅斯冕给自己的红包拿了出来，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拆，眼睫在眼下洒了一层薄薄的阴影。
倒出来全是纸币。
周时轲呼吸一滞。
那些本以为早就消融在时间里的场景又涌现在眼前。
“哥，我要是拿奖了，你给我包红包，包大的，要现金，知道吗？”
“嗯。”
“你不会觉得麻烦吗？”
“不会。”
那时候他总觉得傅斯冕冷淡，即使到现在，周时轲回想起以前，傅斯冕也还是冷淡，他给自己的伤害是无法抹掉的。
周时轲以为他从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过。
他手机响了一声，周时轲僵着手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是赵盱发过来的消息。
[阿轲，红包里的钱，是傅总自己去银行取的，他没让我帮忙，估计也是他自己一张一张塞进去的，这段时间，傅总很难过，比你们刚分手那会儿还要难过，你恨他恨我都没关系，你想想，想清楚，要不要再给他一个机会。]
周时轲面无表情地把消息删了，将手机丢到了一边。
衣角带飞了桌面上的一张纸币，底下一张折叠工整的白纸露出来。
周时轲在原地站了几秒钟，伸手将白纸拿了过来。
是几行字，手写的，除了傅斯冕估计也不会是别人了。
傅斯冕的字迹，周时轲一眼就能认得出来，从大学到后来都没怎么变过。
——周时轲，最近北城也要下很久的雨，我记得你说过，你讨厌江城，因为江城多雨，那几年，让你受委屈了，我最近总是想到以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我怕等哪一天，我记不清楚了，我忘记了，你也还不肯原谅我，我总想为你做点什么，可我发现，你其实什么都不缺，我做什么都显得多余，可不做，我怕你真的把我忘了。
——对不起，我到现在才知道，我竟然如此爱你。
最后那几笔，写得很重，比前面的字都要重，笔墨穿透了纸张，沁到了背面。
周时轲靠在门上，面无表情地看了这几行字很久，他心里毫无波澜，几乎是麻木。
可他一眨眼睛，眼泪就掉了下来，这一落，便跟开了闸似的停不下来。
他那时候最大的期待就是希望可以从傅斯冕嘴里听到一句真心诚意情深意长的“我爱你”，而不是敷衍的“嗯，爱你”和“嗯，喜欢你”。
现在他听到了，也看见了，却一点都没想象中的高兴。
还不如看见傅斯冕痛苦来得快乐。
傅斯冕可以痛苦，可以破产，甚至可以去死，那些全都比他悔悟要好，而阴差阳错，姗姗来迟，总是会令人惋惜得心如绞痛。
过了良久，周时旬在底下喊了，院子里的车灯照进来，周时轲呼出一口气，将手里的纸条揉成一团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垃圾桶，换了衣服下楼去了。
他眼睛是红的，周时旬一看见就愣住了。
“你别不是得了奖激动哭了吧？”周时旬怎么也想不到傅斯冕身上去。
“不行。”周时轲的嗓子也有些哑。
“行行行，去帮阿姨端菜，吃烤肉烤肉，烤羊肉！”周时旬从酒柜上把酒拿下来。
“那不是妈美容喝的吗？”周时轲提醒他，“你还拿了老头子的宝贝？”
周时旬用起子直接开了，“怕什么？还能杀了我不成？”
周时轲：“……”
“反正到时候我就说是你喝的。”周时轲接过阿姨手里的生菜，没有一丝感情地说道。
周时旬也很狼心狗肺，“我就说是杨萧开的。”
杨萧把伞收了，正在换鞋，他弯着腰，“我就说是杨二开的。”
杨上臣很清楚这一家子的德性，他跟着说：“方卡开的。”
方卡愣住，片刻，他瘪嘴，“轲轲！”
听见方卡的声音，周时轲往门口看了一眼，“你怎么来了？”他还带了权言。
“我正好在臣儿家里玩，杨萧哥来了，我就跟着一起过来了。”方卡今天的衣服穿得很规矩，鹅黄色的薄呢子衣，显得他嫩生生的漂亮。
周时轲的视线收回来，落在了后边的权言身上，男生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方卡把人丢门口就不管了。
周时轲洗了手走过去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鞋放在他面前，“抱歉，阿姨在厨房忙。”
“没事。”权言摇摇头，说道。
周时轲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权言面前，扫了一眼围着餐桌转的方卡，低声道：“方卡不懂事，辛苦你了。”
权言直起身，看着低眉顺眼的。
“我很喜欢他，我不觉得辛苦。”他咬字清晰，语气坚定。
周时轲回到餐厅，被方卡抱了一个满怀。
他使劲在周时轲身上蹭，“我今晚可以在你家睡吗？我想和你睡觉。”
“……”
周时旬过来了，他把方卡一把抓开，“你有对象了，注意和三儿保持距离，你缺不缺德？”
周时旬比他大几岁，又是周时轲的哥哥，方卡不敢放肆，委屈巴巴地坐下来，坐在了权言旁边。
杨上臣在一楼的小阳台抽烟，这天气适合抽，味儿散得快。
周时轲走过去直接从他口袋里把烟和打火机摸了出来，捺燃了一支。
“等会你哥看见了又得骂你。”杨上臣笑道。
“你那纹身不也挨揍了？”周时轲回嘴飞快，“我纹身我哥还对我亲亲抱抱呢。”
“那是因为他心疼你在江城吃苦了，”杨上臣说道，“你现在去纹只鸟试试，你看你挨不挨揍。”
周时轲没说话，低头只管抽烟。
杨上臣觉出来不对劲了。
他推了周时轲一下，“怎么了，拿了奖还心情不好？”
“有点。”周时轲老实承认，“不过不是因为拿了奖。”
杨上臣脸上的漫不经心逐渐收了起来。
“傅斯冕？”
周时轲没说话，烟雾缭绕的，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格外冷漠，冷得杨上臣都心里一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觉得三儿变了，那股子冷劲儿，是好多三四十岁人身上都没有的。
“你别搭理他就行了，”杨上臣低头想了想，“他爱咋地咋地，犯不着和他每天过招，浪费精力。”
“不过这种前任我倒是头一回见，咋咬死了不放手呢？”杨上臣又觉得好笑，傅家的家主，对自己发小跟着了魔似的，听起来都觉得玄幻。
说出去他妈都不信，毕竟傅斯冕是个别人家的孩子，周时轲是别人家的混世魔王，这俩八竿子都打不着一起。
周时轲很快抽完了一支烟，他把烟蒂摁灭在周时旬的花盆里，淡淡道：“顺其自然吧。”跟谁不是过，怎么过都是这么几十年。
要开饭了，他拍拍杨上臣的肩膀，杨上臣也把烟在周时旬的花盆里摁灭，两个人一齐转身，对上周时旬黑幽幽的视线。
“你们怎么不在对方的嘴里摁烟头呢？”周时旬一人扇了一下。
周时轲和杨上臣对视一眼，跑了。
-
到了凌晨两点，周家餐厅里都还热闹着。
周时轲靠在椅子里，一只脚踩在餐桌底下的脚踏上，喝得眼神都涣散开了。
他们在说小时候的事情。
家里长辈都认识，都是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只不过周时轲和周时旬还有杨萧不是一个年龄段，那时候杨萧是大孩子的孩子王，都不是不屑于和小屁孩一起玩的。
如果玩什么真人枪战游戏，扮演英雄的都是杨萧他们那一群，扮演土匪的就是周时轲这一帮，周时轲一般都是土匪头子。
周时旬靠在杨萧的肩膀上，“等他们都结婚了就热闹了。”
杨萧抽着烟，斜睨着对面几个猴子，“哪那么容易？”
“杨二不结婚，就是耗着为了让我爸妈把我认回去，他不务正业也是为了这，周三别说了，他看得上谁？再就是方卡，这玩意儿迟早得玩脱。”杨萧眯着狭长的眸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说真的，我觉得傅斯冕挺不错的，”杨萧说完后挨了周时旬一爪子，他把对方的手握在手里捏玩，“他们有感情基础，家世也相当，傅斯冕是对周三愧疚的，以后相处起来，周三是占上风的，不管发生事情，都可以翻旧账让他低头。”
周时旬想了想，“缺德还是你比较厉害。”
“做生意嘛，反正我看周三也找不到喜欢的，那还不如找一个有用的。”杨萧话糙理不糙。
他和周时旬完全是意外，虽然同性婚姻合法，但国内不接受同性恋的一抓一大把，特别是他们这种有钱人家的，长辈就指着他们娶妻生子继承家业，所以当时杨萧卷着铺盖到周家上门，才会被杨家踹出了族谱，他们一是觉得杨萧丢脸，二是觉得他没用处了。
周时轲这样的人，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他做不到像那些联姻的各玩各的，从他从小的感情经历就能看得出来，同龄的到了他这个年纪，玩过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周时旬剥着手指甲，“新做的，好不好看？”
“好看。”
“哪儿好看？”
“……”
周时旬扬手就又给了他一爪子。
外面的雨停了，周时轲闻着自己身上的烟味，再看看趴在脚边一脸生无可恋的阿周，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我带阿周出去走走。”
方卡也跟着站起来，被杨上臣一把拽了下来，“三儿去吃屎你都要跟着？”
周时轲在穿外套，听见杨上臣的话，他笑骂道：“吃你。“
都是凌晨了，这里的租户住得零散，就没有给阿周栓狗绳，阿周也听话，亦步亦趋跟在周时轲旁边，周时轲走得慢，它也走得慢。
周时轲小时候总在这条路上跑。
他们这些人家里，并没有那么多所谓的规矩，又不是书香世家，加上在家里又是小的，没那么大的责任，放了学就在这条路上你追我赶。
他在门口的花坛边上一屁股坐下来，家里太吵了，他想静静。
周时轲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
阿周坐在它脚边，看见他拿烟，伸出爪子扒拉他。
“你坐地上，毛都湿了，回去等着我揍你。”周时轲垂眼看着它，阿周呜了一声，还是坐着，地上凉快，屁股也凉快。
他喝多了酒，脑子不太清楚，点烟都点了半天才点燃，烟草一入口，更加晕头转向了。
傅斯冕刚刚从公司回来。
年度盘点结束，他还要回公司处理工作，处理完就是这个时间点了，这里的路灯四处伫立，将四周照得恍若白昼，只那几个角落偏暗。
周时轲就在其中一个角落上，他穿白色的羽绒服，后背的字母还反光，所以傅斯冕看见了他。
他的车在小区门口停了很久，本来他没打算去打扰周时轲的，他怕对方又闹起来，直到看见周时轲一支烟接着一支烟，在那儿没完没了。
他才下车朝对方走过去。
等周时轲听见关车门的声音，后知后觉地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傅斯冕已经走到跟前来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烟就被拿走了。
傅斯冕眼神温和，“阿轲，太晚了，早点回家。”
他没说那些惹人生气的屁话，他自己也知道那些话说出来就会坏了这来之不易的平和。
周时轲眯起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他认出来人了，有些无力地垂下头，“你怎么来了？”顺便从傅斯冕手里把烟抢了回来。
他身上酒气很重，说话也有些含混不清。
傅斯冕的外套是手工羊绒大衣，限量还限购，他没嫌花坛上有水，在周时轲旁边坐了下来。
“你今天拿奖了，恭喜。”傅斯冕轻声说道，手指有些局促地抓着膝盖那块的裤子布料。
周时轲过了半天才嗯了一声，“花钱砸的，没什么好恭喜的。”
两个人之间一时无话，周时轲对傅斯冕很抵触，即使是喝多了，他也能做到冷漠以对。
“你写给我的东西，我看了。”周时轲语气淡淡的。
傅斯冕看着他，有些紧张，“你……”
“傅斯冕，你后悔了？”周时轲笑了一声，他侧头，看着傅斯冕，眼神有些微的涣散，他靠脑海深处的潜意识和傅斯冕说着话，“很痛吧？”
傅斯冕喉间像被一块石头堵住了，他看着周时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时轲缓缓将视线移开。
地面还是湿漉漉的，灯照在上面，它们便像镜子一样反射出夜晚的模糊景象。
“对不起。”傅斯冕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声线本就偏冷，软下来说话时显得格外的能令人感到震惊。
可能是他真的将自己放得很低很低。
他那些高高在上，都坍塌掉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至少对着周时轲是没有了。
“你情我愿的事情，犯不着。”周时轲站起来，“行了，我走了。”
阿周立马也跟着站了起来。
傅斯冕伸手拉住了周时轲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冰凉无比，傅斯冕的稍显僵硬。
傅斯冕和周时轲牵过很多次的手，他从来没有觉得牵手是多么亲密的行为，可在这一刻，他却突然想哭。
时隔半年，物是人非，可对方手指还是软的，他还是习惯将指甲剪得很短。
“阿轲，原谅我。”他低着头，近乎是哀求，“原谅我以前对你做过的事情。”
周时轲有些迟缓的低头，他看见青年冷白的脖颈，近乎卑微的弯着脊背。
他想挣脱对方，却被握得更紧了。
“傅斯冕。”周时轲语气变得有些不悦。
他想打人了。
可喝了酒，反应慢不说，脑子也慢，傅斯冕站起来将他抱在了怀里。
他听见对方的心跳声，也几乎是刹那间，他下意识地伸手搂了搂对方的腰，他愣住，傅斯冕的背比以前单薄了许多，腰也细了一圈。
对方身上也不再是熟悉的青柑橘，而是小苍兰的味道，是周时轲以前常用的那一款，但周时轲其实已经很久不用那款香水了。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就真的改了呢？
周时轲心里五味杂陈。
傅斯冕把脸埋在周时轲的颈子里，对方身上烟草和酒精的味道相当重，他一点都不觉得反感，他恨不得将周时轲揉碎在怀里。
“阿轲，就两分钟，之后你再继续讨厌我。“傅斯冕声音沙哑，低声恳求。
周时轲没动。
他心里不太舒服，是因为他见过傅斯冕运筹帷幄矫矫不群的样子，所以当看见对方也会难过，也会低头的时候，他很难说清楚心里那种感受。
“傅斯冕，够了吗？”他神情冷淡，语气自然也冷淡。
傅斯冕身形僵了一下，他缓缓松开周时轲，往后退了一步，他低着头，看着周时轲的神情简直是温柔至极，他是高兴的，因为周时轲没有推开他而高兴。
周时轲避开傅斯冕的眼神，他觉得心里有些发酸发软。
当初他也因为对方的一个随意的回应而露出过这种喜出望外的眼神。
被施舍的人通常都会这样。
对那么不起眼的一点点东西都会感激涕零。
周时轲和傅斯冕的位置对换了，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开心，他和傅斯冕不是一样的人。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语重心长地对对方说道：“傅斯冕，不要继续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没用的。”
傅斯冕眼里的喜悦慢慢消失，他垂下眼，眼里阴沉一片。
“可我爱你。”他极其自然地说道，眼里慢慢地出现了水色。
被周时轲打被周时轲吼的时候他没哭，看见对方和宋归延在车里湿吻他也只是因为生气和难过，可当周时轲心平气和地让他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话音落地那一瞬间，一种绝望从心底深处漫了上来。
这是第一次周时轲看见傅斯冕哭。
他以为傅斯冕永远都不会哭的，就算打断了他的骨头。
他哭的时候也好看，丝毫不狼狈，可眼泪却汹涌而下，仿佛眼睛里下了场雨，盛不住了，就哗啦啦溢了出来，顺着下巴，砸在地上。
傅斯冕垂眸看着周时轲，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没人教过他要怎么去喜欢去爱一个人，他摸索着把所有办法都试了，他发疯他恳求他使手段，都没用。
绝望铺天盖地的袭来，傅斯冕只要一想到他和周时轲不会再和好了，心脏传来的窒息感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穿透。
周时轲揉了揉鼻子，“爱又不能当……”
他的话因为傅斯冕的动作戛然而止。
周时轲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傅斯冕撑着膝盖慢慢地跪了下来，青年的脊梁弯了，裤子和衣摆迅速被地上的水洇湿，他声音很轻，每个字都给了周时轲重重的一击。
“我没跪过任何人，跪给你，我丝毫不觉得屈辱，阿轲，时间尚早，”傅斯冕抬眼，露出惨淡苍白的笑，“你总会知道，我一直爱你。”
雨又开始下了。
周时轲仰头呼出一口气，而后垂眼看着傅斯冕，他让自己冷静，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巾，周时轲在傅斯冕面前缓缓蹲下，把卫生纸塞到了对方手里。
“我那时候喜欢你的时候，总觉得，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他徐徐说道，“其实那些事情，都挺没尊严可言的，也没有任何意义。”
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
他们几乎是同时站起来，傅斯冕觉得胃里又在隐隐作痛，平时的冷淡散去，就只剩下了玻璃般的易碎感。
“你不喜欢我了？”傅斯冕望着周时轲，双目泛着淡淡的红。
周时轲的声音极轻，被雨淋得七零八碎，但也清晰地传进了傅斯冕的耳朵里。
“嗯，不喜欢了。”他说。

第52章
第二天，周时轲还没醒来，他昨晚睡得很晚，在天快亮的时候，他把小房间里的音响扭开，混着雨声，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他是被阿姨叫醒的。
大家都还在睡觉，昨天晚上都很晚才睡。
周时轲站在房间门口，眼睛还没睁开，怀里就被塞进来一束花，叶子和花瓣还带着水珠，周时轲瞌睡醒了一半。
“谁送的？”周时轲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白玫瑰，花瓣很滑，偏厚，层层绽开，并不是市面上那种包装得很夸张很花哨的花束。
就几支玫瑰，包在淡蓝色的纸里，底下的花枝还有点扎手，看来包花的人手法不太专业。
阿姨本来在厨房忙活，她把水在围裙上擦了擦，朝外看了几眼，也是一脸茫然，“不认识，长挺好一小伙子，我让他进来他也不进来。”
不会是粉丝，这里他们进不来。
周时轲觉得他大概猜到了是谁，他把花塞回给了阿姨。
“丢了吧。”
阿姨满脸不赞成，一张嘴，周时轲就知道她又要唠叨了。
“不丢不丢，您找个地儿放着吧，放洗手间放厨房插外面院子土里，都没问题。”周时轲懒洋洋的说了一大串。
“哦哟，放厕所，那怎么能行，这挺漂亮的，花没有问题的……”她边说边拿着花下去了，周时轲看见阿姨在柜子里翻了一个花瓶出来，把花束外面那几层纸拆了，把花插了进去。
周时轲回了房间，他拉开窗帘，在门口停了很久的车正好掉头离开。
他站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把自己丢到床上，半耷着眼皮发呆。
他想到了昨天晚上。
其实年少时，为了追到自己喜欢的人，做出一些傻逼无脑的行为都是可以理解的，他那时候为了追傅斯冕，也做了很多蠢事。
很难想象，他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为了傅斯冕从十几岁便一直留在南方。
他一直不太习惯南方的气候，潮湿，夏天来得特别早，走得又特别晚，他为傅斯冕牺牲了很多，对方要是不知道，完全是他一厢情愿，那也只怪他自己，可傅斯冕知道，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现在这是轮到傅斯冕了？
周时轲用被子蒙住自己，想了没几分钟，实在是扛不住睡意，又睡过去了。
傅斯冕今天也在家，他沾了一身的水汽上楼，厨房里傅斯雅正在烤面包，她在江城老宅呆得无聊，跟老师学了烘焙，迫不及待地跑来北城和傅斯冕分享。
她戴着手套出来，“见着阿轲了？”
傅斯冕缓缓摇了摇头。
傅斯雅看了他一会儿，笑了笑，转身回厨房端了一份蛋挞出来。
“最近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傅斯雅将傅斯冕拽到餐桌旁边坐下，摘下手套，“我还熬了粥，你等会吃点东西再去公司。”
傅斯冕动作有些机械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半，甜甜的奶味和上面酸甜的果酱在嘴里爆开，他不喜欢这些甜食，周时轲反而喜欢。
热气腾腾的海鲜粥，用的都是上好的虾和贝，光是这一份，在餐厅里就是四位数起步。
傅斯雅长发挽在脑后，她出现在这里，冲淡了低迷颓丧的氛围。
她始终笑语盈盈的，即使是聊起周时轲，她的语气都轻松又自然。
“慢慢来，不着急。”她说。
傅斯冕冷淡的面容出现了短暂的松动，他靠在椅背上，淡淡道：“周时萱在给他物色对象。”
这不需要查，大家都知道。
当然周时萱也不是那种大肆宣扬跟周时轲找不到对象似的，只是有人问起来，她便说还没影呢，找不着合适的，自然就有人帮她留意。
周时萱把周时轲捧在手心里，要是她知道了周时轲和傅斯冕以前的事情，估计是没办法好好收场了。
傅斯雅想了一会儿，拾起桌子上的勺子塞到了傅斯冕的手里，“那也急不得，当初我跟你说过的啊，你不听我的，阿轲的性格那么犟，我们都看得出来，怎么你就看不出来呢？”
“我看得出来。”傅斯冕声音低低的，他感冒还没好全，声音听起来微哑，总想哭过后的声音，不过一旦配合着他的面无表情，就不会产生这种误会了。
也只有在傅斯雅面前，他才会懒得掩饰，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才是他的本性。
傅斯雅托着下巴，打量着傅斯冕。
她其实一早就料到这两人会闹翻，也知道傅斯冕会后悔，她唯一没想到的是，周时轲说不要他就不要他了，这点，估计傅斯冕自己都没想到。
同时，她也没想到，傅斯冕能栽这么狠。
她觉得开心。
“傅斯冕，姐姐很欣慰，”傅斯雅缓缓说道，她看见傅斯冕疑惑地看着自己，“至少傅家终于出了个人，对不对？”
“以后，就算你和阿轲没成，你也知道该怎么去对待喜欢的人了，”傅斯雅笑得很温婉，“你喜欢他，你不能只知道索取，明白吗？”
傅斯冕很久没说话。
他看着面前袅袅上升的雾气，觉得所有景物的都好像蒙上了一层白蒙蒙的雾。
“只能是周时轲，不会有别人。”他声音很轻，漆黑眸子里的坚定令人心惊。
-
北城几乎被泡在了水里，全国不少城市都或多或少受到了连续不断的雨的影响。
暴雨过后也不完全停下，反而是淅淅沥沥的一直下个没完，城市排水系统做得再到位也扛不住这种连绵不绝又偶尔凶猛的攻势。
周时轲新歌发了，帮周时旬的设计拍了几组照片，找上来的代言都是看中他本身的流量，宋归延也不建议他接，他立马就闲下来了。
变成了一个和杨上臣一样的闲人。
方卡都有事做，他外表极具有迷惑性，嘴甜长得乖，在医院混得风生水起。
酒吧的包厢里。
周时轲窝在沙发角落里玩手机，杨上臣摸了摸自己旁边小男生的下巴，扭头对周时轲说道：“跟你说个事儿，方卡昨天被他对象揍了一顿。”
周时轲缓缓抬起头，“什么？”
“你别这幅表情，我也是刚知道，他挨揍之后离家出走，昨晚在我家睡的，就嘴巴破了皮儿，眼睛肿了一小块，手背上几块淤青，权言后来追来了，好家伙，满脸血过来的。”杨上臣踩着茶几，他乐得看热闹，反正方卡打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以前跟着方卡的人每天都胆战心惊，就怕方卡心血来潮反手就是一耳刮子。
权言是留在方卡身边最久的，方卡说他是对象，那就算对象吧。
杨上臣捡了颗瓜子丢周时轲，“三儿，你去和方卡说说呗，他要是真喜欢权言，就别整天和人闹，方卡听你的。”
他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算了，你自己都没捋清楚呢，让他自己作吧。”
“三儿，你等等，我给你找了个人，你看着喜欢就带走。”杨上臣神秘兮兮的样子，倾身用手指叩了叩茶几，随着清脆的敲击声落下，门从外面被轻轻推开。
周时轲给杨上臣面子，看了一眼。
一眼，他就怔住了。
男生约莫二十来岁，穿着白衬衫，脊背笔直，身形略为单薄，他狭长的眸子往下看的时候，那几分冷淡和傅斯冕很像，可对方眼底的不安，将这几分想象全冲散了。
傅斯冕是倨傲，矫矫不群的，他在任何时候都能坦然自若，那几分冷淡，也是因为他有那个底气和实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对方的身形，和高中时期的傅斯冕，真的很像。
如果只是在路上看见背影，也会不太好区分，如果只是随意一瞥的话，因为经不起细看。
杨上臣见周时轲一言不发，以为这事儿办得好，他招手让那男生去给周时轲倒酒，自己在旁边儿说：“你还别说，傅斯冕丫长得是真好，完全找不到一样的，三儿，你……”
“砰！”
茶几被一脚踹了老远，桌角在地板上摩擦出来的声音贯穿了屋子里所有人的耳朵，
杨上臣跟被掐住了脖子似的，所有话都被卡停了，他脸逐渐发白，有难堪，也有不解，他不明白周时轲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周时轲站起来，从沙发上拾起外套穿上，拿了桌子上的烟，在路过那个男生的时候，他驻足垂眼看了对方一会儿。
他心里突然觉得憋屈。
“杨上臣，我离了傅斯冕，就活不起了是不是？”周时轲低声问道，“你自己玩儿吧。”他没打算听杨上臣的回答，将烟和手机一齐塞进口袋里，拉上外套的拉链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上臣看着被用力带上门的门，张着嘴，好久没回过神来。
他上一秒还沉浸在我他妈也太厉害了我挖了个像傅斯冕的宝贝出来，下一秒就是周时轲劈头盖脸的一顿发火，他猛抽了一口烟，然后把剩下半截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做错了？”他扭头问自己旁边的小男生。
男生大大的眼睛里全是不安，他也被吓到了，周时轲发火的时候没人敢说话。
“不，不是错吧，”他磕磕巴巴地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杨哥，要是你爸死了，你会给你妈找个像你爸的不？”
杨上臣：“……”
过了半晌，杨上臣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可真会打比方。”
“我没读过什么书，您别介意。”
杨上臣不再说话。
其实，像他们这些人，哪来的什么真喜欢的人，他这辈子都不知道喜欢人是什么滋味，凑上来都是图钱，后来就算不是图钱他们也不会信。
感情和婚姻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交易和筹码。
所以能和周时轲一起愤怒和难过，也不过是因为他身为周时轲的发小，他见不得周时轲在别人那里受气，他其实不知道周时轲难过的点到底是什么。
周时轲在酒吧门口，他等司机来接，不想找代驾，他喝了酒也没办法开车。
远处有闪光灯闪了一下他的眼睛。
虽然周围灯光闪烁，但周时轲对相机的闪光灯格外敏感。
他摸了摸脸，没戴口罩。
几乎是想都没想，周时轲就走下台阶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那几个人没想到周时轲这么刚，直接就过来了，口罩帽子都没戴，他们拿着相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时轲一巴掌直接打掉了他们的相机。
相机本身就是很容易被磕碰到的东西，掉在地上，稀里哗啦配件散了一地，有些直接碎成了两半。
周时轲心情很差，这群喜欢编故事的狗仔碰上他了，算他们倒霉。
几人呆愣愣的，显然是没想到周时轲胆子大成这样。
他们可是狗仔哎！
到时候就写周时轲有暴力倾向，说他殴打记者，让他道歉，让他赔钱！
“明天去周氏，会有人把相机赔给你们，”周时轲笑了笑，但眼里没笑意，目中无人的语气令人听了想打人，“回去了在你们朋友圈发一下，以后周时轲就别拍了，编故事编到我头上来了？”
其中有一个胆子大点儿，他咽了咽口水，“你你你你凭什么啊？”
“我就唱个歌，我不靠这玩意儿吃饭。”他觉得这几个人挺好笑。
“艺人要正能量你知不知道？”那人见周时轲好像不凶了，胆子又大了点儿，“你这样，你这样，无德无行！”
周时轲翘起嘴角，心情竟然意外地好了点儿。
“你管我呢。”
他每年捐款几百万，粉丝有真困难的，他找人查了也帮过一把，只不过不是都是匿名，他表面功夫做得不太好，表面功夫做得好的底下没几个干净的。
穿件衣服就真以为是个人了？
周氏里，演员模特歌手爱豆应有尽有，他十五岁初中毕业去找周时萱玩儿，有认识他的某位科班出身实力派歌手问他有没有那个意思。
周时萱和周时旬拿不下来，便把主意打到了周时轲身上。
“行了，还不走？”周时轲没打算为难这几个人，可他不计较，不代表别人不计较。
他转身还没走两步，后脑勺就被重重地砸了一下，像是棍子之类的东西，周时轲脚步顿住，温热的液体从头发里渗出来，顺着发尾，流进后背。
他缓缓转身，看着已经被抱住的怒不可遏的男生。
“是实习生是实习生！周小少爷别和他计较！别别别……”
“草你妈的二世祖，傻逼富二代，唱得跟他妈屎一样！拍你怎么了？老子就拍！”
他看着只比周时轲大一点儿，已经被抱住，几只手争着抢着去捂他的嘴，可他眼睛瞪着周时轲，似乎周时轲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他手里还捏着三脚架，估计就是用这玩意儿抡的周时轲。
看着对方眼底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恨意，周时轲眼神逐渐冷下来，他记得周时旬让他最好就一直一副死吊样，弱者永远有理，所以还不如不讲理。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几个人的脸上浮出惊恐之色，可是他被身后不知何时走过来的青年拦住了。
傅斯冕从前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后带了带，低声道：“我来处理。”
他安抚般地拍了拍周时轲的肩膀。
这些人只觉得傅斯冕有点眼熟，但无法具体到哪个名字哪个人。
可对方分明来者不善，是来为周时轲的出头的。
周时轲已经是背靠周家了，他还能帮周时轲出头，那得是什么人啊？
傅斯冕在那所谓的实习生跟前蹲下来，示意旁边几个人放开他，那几个人一松手，傅斯冕伸手就掐住了他的下巴让他被迫抬起头。
傅斯冕的眸子淡淡的，他一直这样，看得罪他的人就跟看死人没什么区别，令人如同置身冰窖。
“回去准备好请律师的钱。”傅斯冕笑了笑，拍了拍对方僵住的脸，站了起来。
他有身高优势，垂眼扫了另外几人一眼
即使是什么话都不说，他的家世他的地位也让他拥有了不用说话便能令人从心底产生臣服感的能力。
周时轲后脑勺隐隐发痛，他看了一会儿，转身便走，傅斯冕追上来，“你车呢？我送你回去。”
走近了，傅斯冕微微蹙眉，“你又喝酒了？”
周时轲指尖上都是血，他肯定不能去医院，他不想去，回家算了，所以他没跟傅斯冕犟，傅斯冕看见周时轲点头，眼神柔软下来。
“你在车里等我，我去马上回来。”
周时轲头疼得要死，他靠在靠背上，才懒得管傅斯冕要去做什么，十分钟不回来他就下车。
傅斯冕走后，周时轲把手从衣摆伸进去，艹，背上都是血，幸好外面穿得厚，渗不出来。
很快，傅斯冕拎着一杯奶茶回来了，周时轲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半耷着眼皮。
他递给周时轲，周时轲一巴掌就拍开了。
“我不爱喝甜的。”
傅斯冕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视线落在周时轲略显苍白的脸上，他温和地笑了笑，“好，不喝。”
送周时轲回去的路上，他几次想要找周时轲说话，但看对方闭着眼睛摆出拒绝任何交流的姿态，傅斯冕还是没有打扰对方。
周时轲靠在车窗上，他是真要睡着了，后脑勺的那阵疼也过去了，估计口子都快合上了，反正血流到一定量自己就停了，他破罐子破摔抱着手臂把自己缩成一团准备睡一会儿。
但等他睡了一会儿醒来，看见车外的建筑物分明还是市内，周时轲几乎是想都没有想抬手就给了傅斯冕一拳头，“你绕路？”
傅斯冕弯了弯嘴角，算承认，但没说话没点头，算不承认。
周时轲竟然从对方淡定非常的表情中品出了点儿死皮赖脸的味道。
“……”
“头疼不疼？”傅斯冕问他。
周时轲本来想说关你屁事，但看对方这么轻描淡写的模样他心里不舒服，他把手从衣袖里伸出来，“呐。”
傅斯冕扫了一眼，瞥见周时轲手上的血他瞳孔一缩，接着车子就是往前一个急刹。
周时轲狠狠地摔在了靠背上，摔得脑子都懵了。
“你刚刚怎么不告诉我？”傅斯冕将车停靠在路边，他迅速解开安全带，去后座翻急救箱，起码得做一个初步的处理再去医院，他有些着急，后座的门拉几次都没能成功拉开。
周时轲在他身边几年，几乎从未受伤过。
他拿着一包酒精棉球回来，拽了周时轲一下，周时轲纹丝不动。
片刻后，周时轲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傅先生，送我回去吧。”
傅斯冕微微怔了一下，他此刻温和得有些勉强，周时轲都看出来了。
“你怎么又这么叫我？”傅斯冕喉咙发涩。
周时轲没说话。
“你不要这样叫我。”傅斯冕捏着周时轲的手指，低声说道。
周时轲动了一下脖子，里头白色毛衣上的血迹全都落入了傅斯冕的眼里。
傅斯冕冷下了神色，他一把就将周时轲拽离了座位。
周时轲的头发很软，一扒就开了，里头几缕头发跟血都糊成了黑乎乎的一团，傅斯冕撕开一包棉球，轻轻按上去将那片干净，“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周时轲立马拒绝，“不想被人认出来，我回家之后让阿姨叫医生到家里来就行。”
傅斯冕将棉球捏在了手里。
“好。”
周时轲眼睛没看他，他眼睫毛很长，睫根疏朗，根根分明，这不是一双多情的眼睛，甚至有些冷淡。
这份冷淡目前只针对傅斯冕。
傅斯冕俯身试探性地吻了周时轲一下。
周时轲僵了僵，他掀起眼皮，笑得凉薄，“傅先……”
称呼太刺耳了。
傅斯冕倾身过去直接将人按在了副驾驶，他的吻热烈中带着隐隐的绝望与悲愤，周时轲顺从地被他吻着，也不回应，就像那些人吻他一样。
这种无视，令傅斯冕心里发冷。
周时轲轻轻扭头，结束了和傅斯冕的这个吻，他看着窗户里被吻得眸光潋滟的自己，笑了，“傅斯冕，和你分手后，我和不少人接过吻，你不嫌脏？”
他记得，傅斯冕在这方面，要求是很高的，他有洁癖。
傅斯冕伸手很轻很轻地摸着周时轲头顶的头发，“不脏。”只要是你，怎样都不脏。
“可惜我喜欢和小模特们接吻，也不愿意和你啊。”周时轲笑得有些残忍，至少对与傅斯冕来说是。
当初那么喜欢的人，此刻在他心里不如那些出来卖的。
傅斯冕痛得都麻木了。他几次在周时轲面前失去理智，可爱若能清醒，那便不是爱。
他笑了，虽然温柔，却也像在挣扎着什么。
“你……你喜欢那些人，”青年嗓音艰涩，他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他手小心翼翼地扣住周时轲的手，“他们不干净，我给你找干净一点的，好不好？”

第53章
周时轲不是看不出来傅斯冕的克制，他看了对方一会儿，将手从傅斯冕的手底下抽出来，靠回到靠背上，“送我回去。”
“好。”
-
一路无话。
傅斯冕也没有再绕路。
周时轲本来想在门口就下车，结果门卫看见副驾驶坐着他，恨不得举着那杆儿把它立马顶上去，傅斯冕也就顺利将车开了进去。
人算不如天算，周时轲一下车，车门都还没来得及带上，就迎面撞上正带着阿周和小时出来的周时萱。
周时轲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了一下，挡住傅斯冕，“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带它们出来？”
“有点睡不着。”周时萱按了按眉心，“别人送你回来的？”她认得出来周时轲的车，周时轲不会开这种低调闷骚的车出去。
周时轲点头，见周时萱偏头看车里坐着的人，他不着痕迹地又挪动了一步。
结果被周时萱拽着胳膊毫不留情地就拉到了一边。
傅斯冕对周时萱笑了笑。
“傅总？进去喝口茶？”周时萱看着车里的人脸色不太好，觉得他可能是水土不服。
虽然傅氏娱乐近期总是出问题，但傅斯冕这个人的能力有目共睹，在商场上，周时萱还是很欣赏傅斯冕这种人的。
周时轲知道自己左右不了周时萱的决定，丢下一句“我头破了，去让阿姨找医生”就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头破了？”周时萱不好将傅斯冕丢下，她带傅斯冕进屋，脚步分明快了些，进了屋就让阿姨先招呼一下客人，她追着周时轲上了楼。
周时轲正在脱衣服，白色毛衣一大片鲜红的血迹，周时萱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你不是和杨二去玩儿了？”
周时轲从衣柜里翻出来干净衣服打算去洗澡，把晚上碰上狗仔的事情和周时萱说了。
周时萱说要去调监控。
“傅斯冕要管，咱们就别管了。”傅斯冕那下手狠得不是一般人，周时轲以前就见识过，再多一个人去起诉又能怎么样，你让他赔几百万他也拿不出来。
“他跟你虽然是校友，但到底是外人。”周时萱打量着周时轲脸上的神色，“这件事情，还是我来处理。”
周时萱没穿高跟鞋，比周时轲矮了大半个头，她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周时轲的后脑勺，指尖黏糊糊的触感让她心里疼地一抽。
“这帮狗杂种。”她低声骂道。
周时轲：“……周总，不能说脏话。”
“我去洗澡，傅斯冕不还在下边，你快去招待人家。”周时轲钻进洗手间，水声哗啦啦响起来。
傅斯冕在楼下，坐得堪称规矩，他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不过他没动，他抬眼打量着周时轲的家。
跟傅家完全不一样的布局装修和气息。
也跟周时萱的气质不符。
能看得出来阿姨很努力的在维持整洁，但还是耐不住家里几条狗外加周时轲和周时旬整日里的你追我打，抱枕丢得四处都是，杂志手办占据了一整张单人沙发。
阿姨边收拾边唠叨。
即使是没人，也能感知到这是一个家。
周时轲就是在这个家里长大的。
“傅总，今晚多谢你了。”周时萱从楼上下来，换上那幅精明模样，她坐在了傅斯冕对面，将茶几上的零食不露痕迹地收了起来。
但不知道是谁把薯片从底下撕开了，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
阿姨听见动静立马过来了，她麻利地把地上收拾干净了，边收拾边说道：“上午他们兄弟两人争吃的，最后决定两个都不能吃，然后小少爷就悄悄从下面撕……”
周时萱面无表情地掸掉膝盖上的碎末，“缺他俩吃喝了？”
阿姨立马开始细数周时旬和周时轲这两人在这几天周时萱加班期间，他们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罪状。
其中有一条就是，周时旬把老两口的宝贝酒给偷喝了一大堆。
傅斯冕听着她们说话的内容，伸手端起桌子上热茶啜了一小口，每个字他都听进去了，他好像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多了解一点儿本来的周时轲应该是什么样子。
“不好意思，让傅总见笑了，他俩从小就爱打架。”周时萱笑得恰到好处，她看傅斯冕，完全是看有出息的晚辈的神情。
傅斯冕还没来得发表看法，周时轲冲完澡一身水汽地下楼了，他头发湿漉漉的，一屁股坐在周时萱旁边，“医生还没来？”
他问完之后，阿姨就在厨房里说马上马上。
周时轲“哦”了一声，而后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着傅斯冕。
他用眼神在赶人。
傅斯冕和他对视了几秒钟，缓缓移开了视线，最后用十分真诚的语气对周时萱说道：“周总家的茶不错。”
周时萱眼睛亮了一下。
傅斯冕就知道自己夸对了。
正好医生来了，周时轲眼不见心不烦，到一边去让医生处理伤口了。
傅斯冕一直留意着他。
没过多久，那边就发生了争执。
医生面露难色，“怕感染……”
周时轲皱着眉，“这么冷的天气，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伤口，你随便上点药就行了。”
周时萱朝他们看过去。
周时轲恶人先告状，“他要剃我头发。”
而且只剃后面那一块，周时轲不敢想那是一幅什么鬼样子。
医生是见着他长大的，伸手比划了一下，“就一点点。”
周时萱咳嗽了一声。
周时轲周身的不耐烦就立马全都收了起来，他趴在桌子上，不情愿道：“只许剃一点。”
医生拿着推子一推子下去，周时轲心是凉的，后脑勺也是凉的。
茶水下去，傅斯冕觉得身体和心里都回了温。
以前周时轲也是这样和他说话的，不像现在，只有冷嘲热讽。
本来，他应该可以和周时轲也像这样在一起的，他梦里好几回，都是在江城的家里，所以身在周家，他竟然觉得有一种身处梦境的不真实感。
但他现在只是一个客人，这些都与他无关。
口子不深，消了毒，医生又留了几支药膏下来，他收好工具包，嘱咐道：“这几天就别喝酒了，几天就好了，你从小就打架，还没长记性？怎么能让人打脑袋？”
周时轲伸手将上边的头发扒拉下来盖住剃掉的那块，“没防备。”
阿姨送走医生，过来问周时轲和傅斯冕要不要吃点东西。
傅斯冕还没张口，周时轲就帮他回答了，“他不吃，他不饿，他现在就走。”
周时轲说完后，看向傅斯冕，笑了笑，“是吧？”
傅斯冕不想真的惹他不高兴，他站起来告辞。
周时萱觉得不对劲。
周时轲和傅斯冕之间又一种难以言喻的奇怪氛围。
处处透露着一股诡异。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周时萱神情松懈下来，靠在了沙发里，她抬眼，“那我就不送傅总了。”
周时轲站起来，“我送。”他怕傅斯冕不走。
傅斯冕几乎是被周时轲拽出去的。
周时轲把人丢到门外，他一手掌着门框，俨然是怕傅斯冕再进门的架势，周时轲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傅斯冕。
“傅斯冕，适可而止。”
“阿轲，我爱你，我……”
他话还没说完，周时轲就一脸惊恐地捂住傅斯冕的嘴把他朝后推，“艹，你疯了？”
周时轲的手捂住了傅斯冕的半张脸，他一双眼睛看着周时轲一瞬不瞬，周时轲头一次发现，傅斯冕的眼睛也会变成像无辜又可怜的小动物那样。
他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手心也觉得隐隐发烫。
“傅斯冕，不让周时萱知道，对你我都好。”周时轲压低声音，语气充满警告意味。
“滚。”
周时轲回身狠狠甩上了门。
傅斯冕看着紧闭的大门许久，眼神慢慢灰暗下来。
从落地窗可以看见傅斯冕离开的背影，周时轲从来没觉得傅斯冕的身形那么单薄过，单薄得几乎可以碎在漆黑的夜里。
他克制住心底的酸软，回到沙发坐下。
周时萱给他递了一包薯片过来，笑了笑，“周时轲，说说吧。”
周时轲没去接薯片，他愣住，“什么？”
“说说，你和傅斯冕的故事。”聪明如周家人，都不需要周时萱去偷听周时轲是如何送走傅斯冕的，两人只要站在一起，她自然就觉察出了那种非比寻常的感觉。
周时轲的表情由震惊变成了面无表情。
不过他也没一口气倒干净，他手指抓着膝盖的裤子，有些不安，“就是谈过。”
“那你怎么和他装作不认识？”周时萱狐疑道。
周时轲心跳飞快，“分手了谁还能做朋友？”
周时萱看了他一会儿，笑了笑，笑得意味深长，笑得让周时轲头发都竖了起来。
“你不信我？”周时轲小声问道。
周时萱缓缓摇头。
“感情上的事情，我不过问。”
周时轲松了口气。
“为什么分手了？”周时萱忽然又问。
“……”不是不过问了吗？
但周时轲还是老实回答了。
“不合适。”这个理由很好用，虽然敷衍。
“傅斯冕年轻有为，人我接触过，带人温和有礼，不错。”
周时轲听见周时萱夸赞傅斯冕，心都提了起来，他怕周时萱的下一句话就是“复合吧三儿”，结果没有。
周时萱靠在沙发里，不疾不徐说道：“傅斯冕不适合做伴侣。”
“是的。”周时轲赞成周时萱的看法。
“难怪你赶人家走。”周时萱顿时觉得这一切都能够解释得通了，不过，她好像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上次在门口碰见傅斯冕，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了。”周时萱边说边观察着周时轲的神色，“这个人，是你？”
从高中就喜欢的人？
周时轲低着头，心里有些难受，他不知道这些，傅斯冕从来没说过，也没表现出来过。
他也猜不到傅斯冕会和周时萱说这些。
“出息了啊周时轲，”周时萱笑得有些冷，“我之前问你谈没谈过恋爱，你说没有，傅斯冕就这么见不得人？”
“还是你们之间，闹过什么不愉快？”
按照周时轲的性格，不应该对这些事情遮遮掩掩，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周时轲被训得抬不起头来。
周时萱看着他这副样子，也猜到肯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不过周时轲肯定也不会主动告诉她，她也就懒得继续追问了。
“上去睡觉吧，”周时萱高抬贵手，“过两天不是要去做志愿者吗？把阿周带着，陌生的地方，注意安全。”
周时轲如释重负，他心落了下来，拔腿跑得飞快。
但在他上楼后不久，周时萱就拨了个电话出去。
“嗯，好好查，有关的人，挨着挨着查。”
要是和平分手，傅斯冕这种利益至上的人，怎么会突然到北城来，她就觉得奇怪，原来关键点在自己弟弟身上。

第54章
杨上臣和周时轲冷战了好几天，在去安城的前一天，杨上臣才主动给周时轲打了电话。
“还气呢宝贝？”
杨上臣故意压低嗓音搞个气泡出来恶心周时轲。
周时轲本来可以绷住的，结果直接被对方激了一层鸡皮疙瘩出来，他对着手机那头的人就开骂，“你他妈恶不恶心？谁你都叫宝贝？”
“嘿嘿，”杨上臣心虚地笑笑，“物资都准备好了，十辆卡车，走高速咱们一起送，放心，还是跟以前一样，谁也没说。”
杨上臣不想在微博上看见自己的名字，一般都会说他作秀，因为他耳朵上有纹身，又铲了一个平头，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之前还有网友说他是劳改，把他气得几天没怎么吃饭。
周时轲也没真生他气，这事儿就算翻篇了，还是正经事重要。
“宋归延本来说安排记者营销号水军要让网友知道，要宣传精神，我给拒了，那样搞没意思，”周时轲边逗着狗，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宋归延到底和我们不一样，正儿八经商人。”
“三儿，你这么说，宋老师可就要伤心了，人家把你当心肝儿捧呢。”杨上臣那口烟嗓说这一溜娇滴滴的话听着属实是恶心得不得了。
他说完，又正经了起来，“宋归延也没说错，现在连那些粉丝只有百八千的额，网红？搬一箱矿泉水要在路上拍两个小时，各个角度咔嚓几张，哪张好看发哪张，虽然假，但好使，都知道是假的，但也得有钱才秀得出来，宋归延是考虑到你的星途，不算错，他经纪人就是干这个的。”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你俩不合适。”杨上臣在那头一拍大腿，“哦豁，你的可挑选对象又少了一个。”
周时轲低骂了一句“去你的”。
“你把阿周带上呗，它们几个的爹妈不是工作犬吗？整天在家吃吃喝喝啥也不干丢老祖宗的脸。”
阿周像是听出了杨上臣是在骂它，对着手机吠了两声。
“不行，”周时轲摸了摸阿周的头，让它冷静，“它们就是宠物狗，没那能力？”
“它不是会送东西会捡东西吗？你带着呗，人生地不熟你就当带个保镖了，这玩意儿比人好使，能上山能下水的。”
周时轲看着干干净净的小伙子阿周，心里有些舍不得带它去灾区，“你把你女儿带上。”
“……”
“它能做什么？它能把人吓死！”杨上臣在那头叫喊。
两人约定明天在高速路口碰面，物资都是两头的人安排的，周时萱交给了底下的人去准备，在听到晚上周时轲说要把阿周带上的时候，周时萱不屑地看了阿周一样。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以，阿周在原地转了一圈，周时轲拍拍它的头，“你去，你去把周时旬从房间里拖出来。”
它像火箭一样窜了出去，一头撞开周时旬房间的门，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了阿周的狂吠，接着周时旬穿着睡衣被它龇牙咧嘴地拽了出来。
完成任务了，阿周跑下来蹲在周时轲脚边求夸奖。
“但是只有阿周能做到。”周时轲发现遗传也并不全都公平，三只狗的爹妈在分配智商的时候分明偏心了，多半都撒到了阿周的脑子里去了。
周时萱嗯了一声，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狗不比人，狗听命令行事，不管是工作犬还是宠物狗，完成任务是深深刻在它们脑子里的，人会审时度势，狗不一定会。
主人的命令有最高的优先级。
周时旬晕晕乎乎的，也懒得发脾气，“周时轲，你以后训狗别拿我训，不然我就把颗颗炖了。”
颗颗在睡大觉，无妄之灾。
它是最受周时萱喜欢的，周时萱瞥了周时旬一眼，周时旬立马缩回房间了。
周时萱收回视线。
“这几天，和傅斯冕联系过吗？”
周时轲不知道周时萱为什么突然提到了傅斯冕，他摇摇头，“没有联系。”
周时萱扭头看着周时轲。
半晌无话。
看出对方眼里的打量，周时轲摊手，无奈道：“真没有联系。”
周时萱勾起嘴角，“我在查你和傅斯冕。”
这是周家人的老相处模式了，什么都不玩阴的，背后调查本身就是一件挺缺德的事情，周时萱不希望周时轲回头自己察觉了因为这个和她闹。
但周时轲还是愣住了。
他没想到周时萱会起疑心。
“你有什么瞒着我的，要么现在自己交代清楚，要么我通过别人知道，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周时萱坐得笔直，眸子淡然，公事公办的口吻。
周时轲低着头，指甲几乎掐进了手心，他咬着牙，死扛着不承认，“没有。”
要查就查，查也最多只能查到那几件公开的事儿，难不成只有他和傅斯冕两个人都知道的事情，周时萱还能查到吗？
周时萱少知道一点，她的怒气就会少一点，报复傅斯冕的力道就会小一点。
周家现在和傅氏谈的合同正在那关口上，十几个亿不能凭白打了水漂，两家打得太狠，对周家没有任何好处。
周时萱眼神沉了下来，是明显的不悦了，但也没继续追问周时轲，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无比僵硬。
第二天早上，周时轲走的时候，周时萱都没下楼来看一眼。
周时轲给周时萱发了条微信。
[我走了。]
-
周时萱安排的人准备了十五卡车的物资，另外个人名义和企业名义的捐款另算，更别提周氏小公子亲自去做志愿者，这诚意十足十的够了。
卡车上已经印了周氏集团的标志，那些人还拉了红色的横幅，中间绑一朵大红花，在高速路口那儿的时候，周时轲就跳下车把横幅大红花都扯了。
“丢死人，这么招摇做什么？”
见周时轲不悦，剩下的车主动拆了车子上那些不必要的招摇装饰。
杨上臣掐掉了烟，“走了。”
他和周时轲都自己开着吉普和越野，北城的雨这几天也断断续续在下，而安城更是从半个月前就没停过，城市被淹了大半，周围的村庄更加别提了，雨不停，这灾也停不下来。
离安城越近，雨势越大。
暴雨是从昨天晚上开始的，之前明明已经是绵绵细雨，所有的抗洪救灾措施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结果昨天半夜，暴雨不要命地开始又下了起来，地下停车场已经成了湖泊，地势比较低下的区域几乎都是一片惨状，不管是人力财力的损失，都是巨大的不可估量的。
大雨如瓢泼，雨刷器逐渐失去了作用。
车辆在雨中只能缓慢行走。
车队被迫半路停了下来，没人下车，因为举着伞出来，伞都会被这雨打得稀巴烂。
周时轲看又开始不断冒出的求救信息，心里憋得慌，索性不看了，靠在驾驶座上发呆。
索性这雨没过多久就停了，他们重新出发。
一路上都还好，已经快到安城了。
入目是周围的村庄，农田全部都被泡在水里，已经看不出本来到底种着什么农作物了，浑浊的洪水将房屋和农田全部冲垮浸泡。
杨上臣打了电话过来。
“擦，我是真怕，每次最怕洪灾了，安城这地理位置是真不行，一个坑，一下雨就被淹，一年搞上好几回，难怪富不起来。”杨上臣说的也是实话，但你让土生土长的安城人离开家乡，老一辈人是死也不肯的，年轻人倒还好。
周时轲面无表情，“你认真点开车，这路上可能会有落石。”
“哪那么容易有落石？去年不是刚加固的工事么？”杨上臣话音刚落，周时轲就见离自己不远的一个小山坡稀里哗啦地垮下来一大堆泥水石头。
前头急刹车的声音异常刺耳。
周时轲接了蓝牙，听见杨上臣在电话里叫自己，“三儿，幸好是咱们被拦住了，物资都过去了吧？”
“过去了。”周时轲踩下刹车，看着正前方堆得如小山一样的石头泥巴，“你打电话在过去的人里边找个有能力的负责，我们走别的道。”反正已经下了高速，多的是近路小路可以抄。
“好嘞！”杨上臣正答应着，就感觉到车子的地盘抖动了起来，他愣了一下，滑下车窗，看见内侧的山体也慢慢在松动。
“三儿，艹，好霉！”他还有闲工夫吐槽。
阿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坐在副驾驶，仰天叫了一声。
周时轲打燃了车子的火，一脚踩下油门，直接变道，在变道的时候，他放下了车窗，瞥见马路下边的山坡也在往下走，外侧是茫茫的流动的洪水，偌大的石头砸下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就被冲走了。
杨上臣叽里呱啦地叫了起来。
“救命啊！”他在周时轲之前变道，还有空接通了他那破喇叭，他说带着以防万一，这玩意好使，跟狗一样好使。
后头还有往前走的车，看见最前边的车开始倒车开始往回走，都是一脸懵逼。
接着就听见一喇叭在前头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
“山体滑坡，山体滑坡，山体滑坡，请返回，请返回，请返回。”
“但是不要瞎跑，不要瞎跑，不要瞎跑，乱开车的我就撞你，我就撞你。”
“车牌号为西X098H9的面包车车主，不要下车，咋那么爱看热闹呢？”
下雨天车本来就少，这些往安城走的基本都是志愿者和因为放心不下家里人而赶回来的，加上杨上臣那破喇叭是真好使，可惜因为后头不断地在来车，即使是往回开，也需要空出时间，更别提那些慌了神六神不住的开始乱开车的。
之前垮在路中间那堆乱石“轰隆”一声，全部滑了下去，看似坚硬稳固的水泥路面在此刻不堪一击，路面一截一截地往下垮。
周时轲本身是在最前面的车，往回开就成了最后面的，杨上臣关了喇叭，想到在后面被堵得动不了的周时轲，他开着车直接将一辆横在路中间的轿车撞歪。
“草你妈的净添乱！”杨上臣伸出头骂道，“你不抢会死？”
周时轲听着后方落石的声音，越来越近，车速赶不上路面往下断层的速度，阿周呜呜地叫起来，周时轲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他没多想，伸手打开了车门。
“下去。”他对阿周说。
阿周来是全副武装来的，周时轲怕它受伤，给它穿了防滑又耐用的鞋子，戴了安全帽，穿了夜里能反光的背心，它听见周时轲的声音，纹丝不动。
“阿周，下车。”周时轲重复了一遍，语气已经很不好了。
阿周扭头看着周时轲，眼神坚定。
“……”
“你他妈不下去，别人还能循着味儿找到我不成？”周时轲吼道。
阿周跳下车的时候，眼里似乎都有了眼泪，周时轲看了他一眼，关上了车门，它跟在车旁边跑。
它知道躲开掉下来的小石头，速度还很快。
周时轲松了一口气。
杨上臣也看见阿周下来了，他心里一惊，“三儿，干嘛呢你？要不你下车？不行，这他妈要是下了车，被石头砸中，你不得当场身亡！”
周时轲感觉自己后面的车轮往下陷了一下。
他抓紧了方向盘，心脏狂跳，“你快走，撞开那些挡路的，我要是没跟上来……”
“说什么呢你？”杨上臣靠着内侧，内侧的山体往下开始落石块，看着不大的石头，一砸一个坑，前面的车不敢走了。
可后面还在往下垮。
杨上臣急得眼睛都红了，他骂前面停车的，“走啊，他妈的，你们脑子有病是不是？”
他骂完，又撞开了一辆轿车，杨上臣从后视镜里看见周时轲的车像是被什么往下拽了一下。
那些停下来的车，猛地就被拉了下去，可即使亲眼看见，前面的人也依旧犹豫，因为头顶上方的落石，砸下来也会死人的啊。
“臣儿，你要是能回去，就跟我二哥说我的车都送他了，和周时萱说我不能给她养老了，”周时轲车子开始颠簸起来，但前面那些人怕落石，纷纷停车躲着不敢动，他们不知道，后面的情况才是最恐怖的，两条腿是不可能跑得过马路垮掉的速度的。
“还有，跟傅斯冕说，我不恨他了。”周时轲说完，整辆车都往后滑去，几乎是一瞬间就消失在了视野里，也是与此同时，下边没有开始滑了，只是上头落石不断而已。
杨上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车，短短时间，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做他妈志愿者啊，做他妈好人，在北城当傻逼二世祖不挺好的吗？
杨上臣的眼泪，在看见周时轲蹲在马路底下的时候，戛然而止。
“你……你干嘛呢？”杨上臣哽咽着问道。
周时轲也没想到，他都做好被冲走的准备了，但车子一滑下去，猛烈抖动了一下就停了，底下的洪水触手可及，周时轲轻轻松开方向盘，解开安全带，很轻很轻地下了车，他站在一块残缺的水泥地上，才发现由于垮掉的山体太多，洪水其实也没多深，就堆积了起来。
然后，就成了这样。
杨上臣和周时轲一起蹲在了这里。
“前头落石砸死人了。”杨上臣轻声说道，“没法走，再这么下去，前面的路也得垮，这马路修得真屎！”
周时轲拍拍他的肩膀，“被水泡了大半个月，石头都能给它泡软了，没办法的事情。”
阿周趴在周时轲脚边，这里算安全的，但地方实在是太小，刚好冒着这么点尖儿，虽然洪水就在脚底下，可也比上头安全，那噼里啪啦砸下来的，声音听着就恐怖。
约莫过了几分钟，动静停了下来。
脚底下开始松动，杨上臣和周时轲赶紧爬了上去，紧接着这唯一的避难所也被冲跑了。
周时轲扭头看向身后，一片狼藉，被砸得稀巴烂的车，直接被砸中头的人都有，那模样已经不能看了，不断有啜泣生传来。
杨上臣打了急救电话。
杨上臣犹豫了一会儿，缓缓道：“三儿，要不咱们回去吧？”
“走得了吗？”周时轲看了他一眼。
后面的路直接断掉了一大截，前面全是石头和土堆。
“你车里不是带了很多急救物品的？去拿出来。”周时轲挽起衣袖，他蹲在阿周旁边，轻声说道，“注意安全，不要被石头砸到，也要提醒别人不要被砸到。”
阿周嗷呜一声。
周时轲从口袋里摸出一条鸭肉干喂给了它，它就迈着腿像一名士兵一样去四处转悠了。
急救知识都是在大学里学过的，后来不管是单独还是和傅斯冕一起出去做志愿者，都或多或少又学习了一点儿，杨上臣就以纯粹打下手的，他以前学的时候不认真，后来就算当志愿者，他也没认真过。
小女孩在妈妈的怀里嚎啕大哭，她被砸中了腿，小腿划拉出一条很长很深的口子。
周时轲剪开了她的裤腿，用沾了无菌水的棉球清理伤口，冲走里头的小石子和泥巴，然后才用碘伏慢慢消毒。
“打了120了吗？”
“打了打了。”对方母亲连声说道，一边哄孩子一边对周时轲和杨上臣说谢谢。
周时轲弄完这一个，抬起头，看向杨上臣，“消毒你总会吧？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杨上臣：“我害怕啊，这要是又掉下来一个石头咋办？”
书上说的，要尽快转移到安全地带，可他们根本没有安全地带，前路走不通。
其他人倒是想走，可要么是朋友受伤，要么是舍不得自己的车。
周时轲正无语，抬眸就看见了一个他做梦都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傅斯冕。
对方穿着黑色的冲锋衣，眉眼冷淡，他走路上像带了风，直直地朝周时轲走过来，快到的时候，他甚至是用跑的。
周时轲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
他感觉到对方的手都在抖。
“你怎么来了？”周时轲皱眉，推开了傅斯冕，“你怎么来的？”
这路堵死了，开车根本别想进来，用腿走？开什么玩笑？鸟不拉屎的地方走哪儿去？
傅斯冕看见周时轲脸上有划伤，但胳膊腿都在，他哑声说道：“我看见新闻过来的。”
杨上臣觉得这没问题，“估计是有人在第一块石头落下来的时候就拍照发了微博，毕竟现在的人发烧四十度都要先发个微博。”
“赵盱带我来的。”傅斯冕说。
周时轲抬眼看见停在不远处的电动车，很小，确实可以到处钻。
杨上臣无语了，“你们平时车上都会带一辆电动车吗？”
傅斯冕一本正经地回答，“他说可能会派上用场。”
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傅斯冕呐呐道：“你没事就好。”
周时轲把工具都塞到了杨上臣怀里，让他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需要，杨上臣一步三回头地走后，周时轲骂傅斯冕，“你他妈傻逼吗？知道这里滑坡你还来？”
“你打个电话会死？”周时轲之前看手机，全是周时萱他们发过来的消息，唯独没有傅斯冕的，连赵盱的都有。
傅斯冕笑得有几分局促，“赵盱说你没事，我不放心。”
他说完，周时轲就听见不远处的狗叫，他抬头看过去，发现是阿周拉着一个胖子的裤腿使劲往旁边拽，但那胖子一脚就将阿周踹开。
周时轲脸色一变，他叫了一声它，阿周回头看了一眼周时轲，继续扑上去拽。
那男的恼羞成怒，正要再给这讨人厌的狗一脚，头顶就传来一声巨响，顿时尖叫声四起，周时轲在看见阿周将那胖子一下扑倒在地，自己后腿被一块石头砸中的时候，心都揪了起来。
阿周试了几下都没能站起来，它趴在地上，叫了几声。
那胖子从它身体底下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他看见旁边的人都是一脸厌恶，语无伦次道：“都怪这只狗拽我，不然我早就走了。”
他话音刚落，周时轲冲过来一脚就将他踹倒在地。
“你要是想死，我可以帮你。”周时轲眼神阴鸷。
他说完，阿周也慢慢吞吞地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周时轲身边，蹭了蹭他的膝盖求奖励。
周时轲蹲下摸了摸它的头，鼻子有些酸，“阿周真棒。”
过了几秒钟，周时轲扭头对傅斯冕说，“傅斯冕，你能帮我把它送回去吗？”
傅斯冕也蹲了下来，阿周认识它，朝他呜了一声。
“我让赵盱……”
“你们都回去，能走的人留在这里做什么？”周时轲淡淡道。
他知道傅斯冕在想什么，于是又说：“我还要去安城，物资送到了，我得去一趟，或者你把它送到离得近的哪个县里的宠物医院也行，你要再来的话，带点吃的，120来也只能带走伤者。”
而其他的人，还是等待援救，特别是那些舍不得自己的车的，他们还要等拖车，他们都需要吃东西。
傅斯冕看了周时轲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了，可阿周不肯走，它刚刚才做了一件很棒的事情，他还没过瘾，周时轲懒得管它过不过瘾，他怕阿周以后都成为一个瘸子。
傅斯冕没说话，直接将阿周整个抱了起来，阿周两只爪子搭在傅斯冕的肩膀上，一脸茫然。
周时轲忽然问道：“你那天偷我的狗，就是这么抱走的？”
傅斯冕笑了一声，“它自己跟我走的。”
“阿轲，你的狗都喜欢我。”他又加上一句。
周时轲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
傅斯冕识时务地立马带阿周走了。
看见傅斯冕跨上那辆电动车，怀里抱着一只狗，周时轲看着是说不出来的违和感，他是不是脑子有病？他非得跟过来遭罪？
-
估计过了半个小时左右，120和救援队陆陆续续都来了，傅斯冕还没回来。
正是中午，周时轲和杨上臣在车里吃泡面，前边放着平板看电影。
平板上边突然弹出来一条热搜。
#傅氏总裁傅斯冕在灾区救了一只狗，格局
杨上臣有不好的预感，他瞥了一眼周时轲，关掉了平板，怒道：“傅斯冕来这儿原来是为了搞新闻啊，这臭傻逼！”
还是用周时轲给他面子上添光，杨上臣觉得这也太恶心了。
周时轲隐隐觉得不对劲，可这里的滑坡才发生不久，媒体不可能这么快就赶到，配的照片也是傅斯冕抱着狗已经离开的照片，所以也不会是在现场的人偷拍的。
他打了一个电话给傅斯冕。
“你发的？”
杨上臣听着他打电话像跟猜谜似的。
可傅斯冕竟然听得懂！
“不是我，阿轲。”
杨上臣：牛逼！
周时轲没说话，他低着头，眉头紧蹙，他最讨厌这些花里胡哨的操作，谁他妈这么不长眼？
他还在想，就见大批记者从最远处那边涌了进来，噼里啪啦一顿拍。
从时间线上来说，应该是这批人在路上遇见了傅斯冕拍下来的。
论周时轲对傅斯冕的了解，傅斯冕也不会是那种拿狗做文章的人，他没那么猥琐。
正想着，他就接到了宋归延的电话，对方语气温和。
“我看见了新闻，阿轲，你在安城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穷山恶水出刁民，别离他们太近。”
他或许是为了周时轲好。
但周时轲是真的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他和宋归延的合不来，或许在最早之前，他也想过，要是最后的最后，他真准备结婚了，宋归延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可现在，真不行，在宋归延说要请记者再加上刚刚这句话……
周时轲突然有些丧气，他还是没办法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将就都不行。
而另一头的北城周家，周时萱脸色很难看，她刚叫助理打电话去叫回周时轲，紧接着又看见了微博上的一张照片。
是傅斯冕抱着受伤的阿周的照片。
青年面容清冷衿贵，却一本正经地抱着一只狗。
周时萱忽然觉得，如果周时轲能和傅斯冕和好，也不错，爱屋及乌不是说说而已，他对周时轲的狗都是如此，对人自然会更好。
正考虑着，助理的电话接了进来。
“周总，小少爷在江城和傅斯冕的事情已经整理成文件发到您的电脑上了。”
周时萱看见电脑里新收到的那份文件，语气淡淡的，“嗯，我马上就看。”

第55章
周时轲收到周时萱的微信。
[速回]
他没放到心上，回了一句”放心吧，没事儿“之后就又投身于他的志愿者事业了。
顺便还和宋归延吵了一架。
不过是他单方面的。
“你请的记者？”晚上，救援队已经到了现场，马路上被清理出可以开车驶出的宽度，周时轲坐在杨上臣的车里，语气很不好。
宋归延只是沉默，他没回答周时轲。
“傅斯冕那新闻，也是你写的？”
“为什么？”
“你为什么觉得是我？”宋归延柔声问周时轲，态度依旧如往日那般温和宽厚，他对周时轲总是表现得有无限的耐心和包容。
周时轲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回答，“傅斯冕不是那种人。”
“为什么不是？他当初为了钱……”
“我了解他。”周时轲打断宋归延，他有些疲倦地靠在靠背上，“宋老师，傅斯冕人品上是没有问题的，所以我相信他。”
宋归延的脸上浮现出一层阴霾。
“你是在质疑我的人品吗？”
对方如此坦荡，周时轲反而不太好再去指责了。
“没有，你别想多了，”周时轲淡淡道，“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情，但我觉得有些安排，你身为经纪人，还是要询问一下艺人的意见。”
一句话，就把宋归延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给推远了。他让周时轲感到不舒服和反感了，本来这在宋归延的眼里，只是一种提升国民好感度的手段，也不算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可周时轲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电话挂了之后，杨上臣点了一支烟，懒洋洋说道：“宋归延是经纪人，做得也没错，不就拍个照嘛，下去比个耶！”
周时轲给了他一拳头。
没过一会儿，周时萱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她语气出乎寻常的冷漠和严肃。
“现在回来，我在家等你。”
她没给周时轲撒娇卖乖的时间，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杨上臣见周时轲脸色不对，探过头去看了他手机一眼，“咋了？”
“大姐姐打来的？让你回去？”
周时轲没说话，右眼皮却猛地跳了一下，他想起来昨天晚上周时萱同自己说的话，他抬手捂住右眼，望着杨上臣，呐呐道：“完了。”
北城周家。
周时萱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针织衫，灯打在她与周时轲有几分相像的眉眼上，衬得冰冷一片。
她从茶几上抽了一支烟出来含在嘴里，慢吞吞点燃了。
桌子上厚厚的一沓，是周时轲那六年在江城发生过所有可以查到的东西。
周时旬被阿姨从公司叫回来，从进屋坐下到现在快一个小时，周时萱一句话都没同他说。
“周时萱啊，你怎么了？”周时旬战战兢兢地问道。
周时萱很瘦，瘦得小小的一个，她不常抽烟，动作有些不太熟练，烟雾缭绕在她眼前，她咳嗽了两声，问道：“周时轲和傅斯冕的事情，你知道？”
周时旬脑子里“轰隆”一声。
他呆呆地看着周时萱，长了好几次嘴又合上了，眼神飘忽躲闪，说心虚都不太够，他现在腿软手软，他没想过周时萱会知道。
“你们两个瞒着我，这种事情……”周时萱眼神有些受伤，“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大了，拖你们后腿了？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只配给你们赚钱花了？”
周时旬看见周时萱这么难过，想都没想，从沙发上滑下来直接跪在了周时萱跟前，“我和三儿没这么想过，我们就是觉得你身体不好，我们怕你知道了太生气，所以才没说的。”
周时萱一言不发。
周时旬继续道歉。
看见周时萱脸色惨白，他急得满头大汗。
“你哪儿年纪大了，你四十都不到，我们是你养大的，我们才是拖累。”
周吉庆工作忙，洛露自生下周时轲之后身体就垮了，他俩说是跟在周时萱屁股后边长大的也不为过，特别是周时轲，正是因为太在意周时萱的感受，所以他们才没敢告诉周时萱。
周时萱始终不说话。
她眼睛都慢慢地红了。
她的特助站在沙发后边，上午她把文件整理好了发给周总之后，周总便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午饭没吃，晚饭也没吃，所有会议都推了，推不掉的就让助理秘书去开。
雷厉风行，年纪轻轻便在北城商界杀出来的周时萱，被那帮老狐狸指着鼻子骂，网上网友骂她吸血鬼资本家，她都没红过眼睛。
阿姨们都躲在厨房，两只狗也乖乖地不敢楼上楼下四处窜了，杨萧在楼上看着客厅里默不作声的姐弟两人，周时旬眼眶通红，跟只兔子似的缩在周时萱脚边。
看见杨萧准备下来，周时旬立马对他使眼色，让他滚回房间。
他来就是添柴的，周时萱这把火还没烧起来，就等着周时轲回来呢。
但周时轲赶回来需要时间。
周时萱就一直等。
期间助理去厨房要了杯牛奶，恭恭敬敬放到周时萱面前，“周总，您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周时萱看了她一眼，没去碰那杯牛奶。
足足等了快三个小时，周时轲到了。
听着院子里的引擎声逐渐变小，接着是开关车门，他们下车了，周时轲踩着院子一地泥水，推门进来，他还没换鞋，就呆在了门口。
杨上臣没看路，一头撞在他的背上，“进去啊，你站着不动干……”
杨上臣的声音在对上周时萱的视线的时候戛然而止。
他发誓，他一辈子没看见过周时萱露出这种眼神。
周时轲已经猜到了回家面临着什么，他弯腰默不作声地换鞋，走过去，跟周时旬一样跪在了周时萱的脚边。
杨上臣站在门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咋办了。
幸好阿姨过来，让他换鞋，带他到了楼上去玩儿。
不过他没真去玩儿，作为知情者，他不敢下去，但也没那个闲心去玩儿，他蹲在楼梯口看着下边。
周时萱咳嗽了一声，摆摆手，对阿姨说：“去书房把老爷子的鞭子拿来。”
周时轲低着头，没说话。
周时旬却抬头，“你别打他啊，你打我，我皮糙肉厚，他在江城受了那么多苦，他挨得了几下啊？”
阿姨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看周时萱脸色很不好看，也还是立马道楼上大书房里的柜子里拿了那根周吉庆专门揍他们的鞭子下来。
她把鞭子递到周时萱手里，周时萱掂了掂，鞭子足有一米长，柔软韧性极好，抽下去不会伤到筋骨，也不会皮开肉绽，可就是会疼到你发疯。
阿姨闭上了眼睛。
这俩兄弟已经很久没挨过揍了。
周时萱站起来一鞭子抽到了周时轲的背上，鞭子挥动时清脆的响声响彻了客厅，两只狗坐了起来，对周时萱龇牙咧嘴，他们是周时轲的狗，自然维护周时轲，阿姨见状赶紧拽住了这俩。
杨上臣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大姐姐是来真的。
周时轲跪得笔直，纹丝不动，额间的汗却浸了出来。
周时萱握着鞭子的手在颤抖，她整个人都在抖，脸色比周时轲的还要难看。
打周时轲，没人会比她更心疼。
周时旬见不得周时轲挨打，他同小时候那样一把抱住周时轲，冲周时萱喊，“你打我吧我求你了，是我不让他说的，他这么瘦他挨不了几下的！”
鞭子挥下去的第二下，大半是落在周时旬身上的。
打在了他的手背上，他甩着手嗷嗷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周时旬这几年养尊处优，被杨萧养得金贵得跟水蜜桃似的，这一打他的反应比周时轲大多了。
第三下一人一半。
周时萱把鞭子丢到了一边，坐了下来，她沉着脸，伸手从桌子上的那份打印出来的文件全部丢在了周时轲的脸上，周时轲被打得忍不住偏过头去。
“周时轲，我是你姐姐，你就这么对我的？”
“你去年回来，成了那副鬼样子，我以为你是事业受挫，这些都没关系，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结果不是，你是因为傅斯冕！”周时萱狠狠拍了茶几几下，周时旬吓得缩成了一团。
“你是周时轲啊，我把你养得天不怕地不怕，让你在北城横着走，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周时萱双目赤红，她心里憋了一口气，憋得连呼吸一次，胸口就疼一次。
那些照片，那些资料，都是几个助理从各路收集到的。
甚至还有周时轲大学和傅斯冕谈恋爱的时候的照片，论坛里还有他们的记录贴，关于傅斯冕又给周时轲送了什么，周时轲就是为了钱，两个人吵架了周时轲去求和，周时萱看着就觉得刺眼又心痛。
更别提后面的合同，她们甚至搞到了那份合同的复印件，她不管是怎么找到的，那份合同，让周时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不敢相信，她捧在手心长大的弟弟就那么轻飘飘地被卖了出去。
周时轲低着头，眼泪从眼眶里落下来，落在地毯上，很快就没了痕迹。
周时旬小声说道：“你不要生气了，他不是已经回来了？现在也已经好了，都会好起来的。”
周时萱又点了一支烟，她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眼睛通红，看起来十分憔悴，“傅斯冕来北城是找你和好的，你想和好吗？”
到这时候，周时萱还是尊重周时轲的意见，只要他喜欢，她就帮忙把人弄到手，傅斯冕不喜欢也得喜欢。
周时轲双手垂在两侧，他脖子垂下来，脑海里全是年少时期的傅斯冕站在主席台上的样子，傅斯冕第一次主动吻他，傅斯冕和他说“以后，我们就有自己的家了”时候的样子，傅斯冕带他回家的时候被汗水打湿的手心，那些被忽略的点点滴滴，在此刻接二连三地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周时轲泣不成声，“姐姐，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要不要和好，但是他知道，周时萱和周时旬不一样，如果他说不和好，周时萱能让他从现在起，再也看不到傅斯冕一眼。
“那就是不想和好。”周时萱弯起嘴角，她知道周时轲心中所想，但她不想听了，她伸手摸了摸周时轲的头发，“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没给周时轲反应的时间，周时萱就让阿姨带他回房间去。
周时轲踉跄着站起来，两个阿姨扶着他回房间，他有不好的预感，但说不上到底是哪里，直到被推进房间后身后响起落锁的声音。
他奔到门口，拧动了几下把手。
周时轲愣住，“姐姐！”
没人回应他。
周时旬瘫坐在地上，他听见楼上传来的动静，小声恳求，“你关着他干嘛啊？你别关着他啊，他今天一直在外面跑，回来的时候裤脚上都是泥，你别这么对他啊。”
“你惯出来的。”周时萱冷冷道。
周时旬不服，“怎么又是我惯出来的？你难道就没份儿？瞒着你是我们不对，但你揍我们的时候，能不能公平一点？我挡着你就下手那么重！”
“你不是喜欢护着他吗？”周时萱说道。
“周时萱，你别哭啊。”周时旬本来和周时萱说得好好的，他一抬头，看见周时萱的眼眶里落下两颗大泪珠子，他一下子就慌了神。
周时旬手忙脚乱地抽了一堆纸巾捧到周时旬下巴底下接着，边说道：“姐姐，我们错了真的，我们以后再也不瞒着你了，这事儿是我们不对，你想怎么揍我们都没事儿，你别哭，求你了，你别哭。”
在周时旬的印象里，周时萱从来没哭过。
她是周吉庆挑的继承人，两个弟弟是她的责任，周氏也落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身份注定她遇不到真心喜欢她的人，她索性不结婚了，这么多年，遇到过那么多的挑战，周时萱也没哭过，却因为看见周时轲在外头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流了满脸的泪水。
身后的特助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她从毕业后就跟在周时萱身边，周时萱是怎样的性格她在清楚不过了，她没想到，周时萱居然也会哭。
周时萱擦干净眼泪，又是一幅面无表情，只是嗓子有点沙哑。
她对特助招手，“跟傅氏的合作不谈了，把前段时间傅氏娱乐的黑料再翻出来……”
“明白，一个星期，我会让傅氏娱乐在北城关门。”特助不愧是最了解周时萱的人之一，有些话，不需要周时萱全部说出来

第56章
这也不是周时轲第一次被关起来了，小时候犯了错，惹了周时萱生气，周时萱就是这么收拾他的，只不过动手打他是头一回。
他不想让周时萱知道的。
他不想看见周时萱生气。
如果让他在家人和傅斯冕之间选，他一定会选家里人，即使傅斯冕早就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也可以眼睛都不眨的那这部分从身体里挖出来。
周时萱和周时旬不一样。
只要周时轲现在说出一句“我喜欢，我想和好”，周时萱就能立即把傅斯冕逮过来让两个人和好，前提是周时轲有脸说。
他说了，就等于是不在乎姐姐和他二哥的感受，他不会说的。
他不会和好的。
周时轲在知道没人会搭理他之后，没换衣服直接窝进了阳台上的单人沙发里，上次宋归延专门请设计师给他修剪过头发，之前在江城他的头发有些长，挡住眉眼的凌冽感，宋归延却让他全部都露了出来。
男生耷着眉眼，外头的水汽浓重，他此刻的神情有些受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时轲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动了动，又过了会儿，他抬起手就狠狠地甩了自己一耳光，声音异常响亮，划破了房间漆黑的寂静。
几乎是瞬间，周时轲就尝到了唇齿间的甜腥味，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被牙齿磕破的那块地方，疼得令人身体都战栗了起来。
为他让姐姐痛心，为他又心软了，为他舍不得。
周时轲哽咽了一声，把头埋在了臂弯里。
良久，他的手背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舔了一下。
周时轲缓缓抬头，看见颗颗蹲在自己旁边，眼睛亮亮的。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周时轲声音沙哑地问道。
颗颗吐着舌头，用头蹭了蹭周时轲的脸。
周时轲想了想，说：“阿周还没回来，它英雄救胖子……”还没说完他自己先没忍住笑了起来。
颗颗比阿周和小时都要懂事，它奋力用它那狗脑袋尽其所能地哄周时轲高兴，周时轲也的确因为它的出现心情变得好了点儿。
直到门口陡然打过来一束刺眼的车灯。
周时轲眯着眼睛看出去。
傅斯冕的车……
依旧是赵盱在开，傅斯冕一身的衣服已经变得十分地难看，皱巴巴的，黑色布料上全是泥印子，阿周被他抱在怀里，后腿上贴着一大块纱布，头盔挂在脖子上，眼神无精打采的。
傅斯冕看不见周时轲，他去了大门那边，周时轲窝在沙发里没动，他知道，周时萱不会让他进这个门的。
过了今天，傅斯冕甚至别再想进周家这个院子。
大门口。
周时旬接过傅斯冕手里的阿周，退到了一边，尽管他想上去给傅斯冕两脚，可现在没他说话的份儿。
周时萱从后头过来，似笑非笑，“过去在江城那六年，我们周时轲，多谢傅总您的照顾了。”
女人眼中的意味深长和嘲弄令人看得分明，她在外人跟前很少如此不加掩饰。
傅斯冕双手在身体两侧缓缓握成拳，他脸上的血色逐渐消失，“周总……”他艰涩张口，却发现他没什么好说的，即使周时萱让他说，他也没资格为他做过的那些事情去辩解。
“我很抱歉。”傅斯冕缓缓说道。
周时萱靠在门上，语气淡淡的，“您喜欢我过我弟弟吗？”
傅斯冕站在台阶下，抬眸看着周时萱。
周时萱继续问道：“您要是喜欢过他，怎么舍得那么对他呢？他发烧四十度，您让他自己去医院，结果被狗仔围了，另外，他不喜欢吃芒果，他过敏。”
傅斯冕眼睫突然扇动了几下。
他记得，有一次他过生日，玩的几个好友订的是芒果蛋糕，周时轲没吃多少就说不舒服独自先走了。
“您都知道了？”傅斯冕眼里的神色变得如一潭死水般。
“因为他过敏，所以我们家从来没出现过芒果，他小时候生病，几个阿姨陪着，他喜欢什么，多看一眼我们就会买给他，他讨厌谁，打了就打了，从来不需要忍着……”周时萱笑了一声，“傅总也有姐姐，理解一下我们做姐姐的人，不算为难您吧？”
句句话，都像软刀子一样劈在傅斯冕的身上。
傅斯冕浑身冷透了，他僵硬地点头，“不算为难。”
周时萱不再说话，她垂眸看着傅斯冕，打量着对方，说实话，她对长得好的男生女生早就免疫了，身处这个圈子，她见过太多好看的人了，可傅斯冕的确是少见的俊秀，那张脸透露出来的气势与衿贵是北城那些公子哥拍马都赶不上的。
她弟弟栽在这种人手里，正常，被养得没一点儿心机，也难怪被吃得死死的。
最后搞成那副样子回到家里。
周时萱鼻子一酸，偏过了头去。
“傅氏在江城的生意做得那么大，想必傅总您也不能离开太久是不是？”
傅斯冕苍白的脸上划过一丝慌乱。
周时萱抢在他的前面开口了。
“我问过他了，他不想和好。”
“他不想再看见您。”
“他希望您可以离开北城，立刻。”
傅斯冕的身形轻晃了一下，他抬眼，声音嘶哑地问，“阿轲说的？”
周时萱不为所动，她依旧冷淡非常，“我希望我不是电视剧里阻碍真爱的恶毒家长。”
没给傅斯冕准确的答案，可既然周时萱这么说了，就说明傅斯冕只有这么一个选择。
即使周时萱不拦着周时轲，周时轲也不会再选择他。
她希望她不是，可她就算什么都不说，她也成为了周时轲无法撇下的羁绊。
周家的大门在眼前毫不留情地关拢，傅斯冕往后退了几步，他仰头找寻着周时轲的房间。
房间是暗的。
傅斯冕往外每走一步，呼吸的时候胸腔就每痛一分。
他从没输过，无论何时，他都能够运筹帷幄力挽狂澜，可此时此刻，他的心机他的手段全都无法再派上用场。
他离周时轲越远，他越觉得绝望。
后悔和绝望几乎将他淹没。
“傅斯冕！”
周时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的那一刻，傅斯冕猛然转身，他仰头看见周时轲站在阳台，一如当年周时轲第一次说我喜欢你那天。
傅斯冕觉得眼前模糊一片，泪水模糊了眼前全部的景象，也使他看不清周时轲，他抬手抹掉。
周时轲手指抓紧了阳台，他犹豫了一下，说道：“祝你一帆风顺啊。”
四周刮起了风，地上的落叶被冷风卷着跑。
傅斯冕感觉到自己脸上冰冷一片，他感知到他和周时轲可能要在此刻画上休止符了，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他望着阳台上那个他唯一所爱也是唯一被他对不起的男生笑了笑，“好。”
之后他转身离开。
赵盱被突然冲上车的傅斯冕吓了一跳。
“傅……傅总，您，您咋了这是？”赵盱看见青年的眼睛通红，他望望周家院子里头，“见着阿轲了吗？”
傅斯冕清了清嗓子，依旧沙哑得厉害。
“明天清算北城傅氏娱乐和其他业务，准备撤回江城，”傅斯冕的眼泪有些控制不住了，他低下头，“以后，所有涉及北城的业务，傅氏都不参与。”
赵盱愣住，他心里惊涛骇浪翻涌，面上强迫自己镇定，“傅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是因为阿轲吗？事情没那么悲观的，傅总，您……”
傅斯冕闭上眼睛，他觉得累极了。
“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赵盱立马闭了嘴，乖乖开车去了。
周时轲已经为了他选择过一次，周时萱伤心不仅仅是因为周时轲被傅斯冕伤害，更多的是因为周时轲竟然为了外人，连家里人都不要了！
周时萱的确不会阻止周时轲再选择一次，甚至不会阻止周时轲跟傅斯冕回到江城，可他不能让周时轲再去伤他家里人一次，他希望周时轲像以前那样快乐。
傅斯冕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必须停止求和，离开北城，消失在周时轲的世界。
-
傅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北城撤走所有业务惊呆了北城的众人，而其中受益最大的周氏竟然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傅氏在离开之前，那纸十多个亿的合同，傅氏直接赔付给了周氏。
其实，他们也没有不欢迎傅斯冕啦，傅斯冕给他们的好处不是一星半点儿，他的能力也有目共睹，要是能继续留下来，给北城创造的经济收益不知道得有多可观。
就是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到底是年轻人，一时兴起，连几十个亿的生意都能说不要就不要。
傅斯冕走的那天，北城的天放晴了，赵盱办完登记手续，他走到傅斯冕旁边，低声道：“傅总，都办好了。”
傅斯冕回了神，“嗯。”
他们上二楼走VIP通道，身影消失在安检口。
底下擦得透亮的偌大门窗外，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生靠在车上，在傅斯冕的身影消失后，以极缓慢的速度收回了视线，他上了车，在副驾驶坐着的杨上臣突然开门，“妈的，我去给你把人逮回来！”
“杨二，”周时轲叫住他，“坐好。”
杨上臣觉得心里难受，他虽然也不希望三儿和傅斯冕和好，可他更加希望他能开开心心的，“大姐姐真这么狠心？”
“我自己选的，”周时轲靠在靠背上，“她给我选择了，我自己选的。”
“那你怎么不……”杨上臣的话戛然而止，都是聪明人，他立马就估计到了，大姐姐只是看似给了三儿选择而已。
她不需要反对周时轲和两人，她只需要表现得很痛心，周时轲就一定不会选傅斯冕。
杨上臣也靠在了靠背上，他带上车门，呐呐道：“大姐姐好狠的算计啊。”
“走了。”周时轲踩下油门，开车掉头。
北城到底和江城不一样，已经快五月，起风时，都仍旧会令人起一层鸡皮疙瘩，吹得人满面冰凉。
周时轲听见身后机场传来的飞机起飞时候的轰鸣声，两边的景物都在倒退，头顶天空湛蓝，像缓缓展开的一幅美妙的油画，一如当初他第一次看见傅斯冕那天。
被风吹起来的白衬衣衣角，少年看似温和却倨傲的打量，江城特有的杉树飘下来细细密密的针叶，也都一起被定格在了记忆里。
再见啦，傅斯冕。
-
两年后。
赵盱看着手里的行程单，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早知道回到江城这么忙，还不如在北城呢，虽然在北城混得不咋地，但至少，闲啊。
自两年前傅斯冕回到江城以后，他就断情绝爱沉迷于工作，终于，在不久后的某一天，他和赵盱双双步入近视大军。
只不过赵盱戴眼镜是真像个近视的老实人，而傅斯冕戴细金边眼镜，只是让他看起来更加内敛和深不可测了几分而已。
人比人，气死人。
赵盱的年薪，每年翻一倍，目前已经是一年的年薪就足以在江城买下一套房了。
当你拥有了渴望已久的东西，你同样会觉得它不过如此，比如，钱。
赵盱现在只想找个对象，他特别想有个对象，他已经快三十了，他必须得有个对象！
他和傅斯冕不一样，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没有挂念的人。
傅斯冕死活不找，每天二十四个小时，他有一大半的时间泡在办公室，赵盱知道他是在想周时轲，手机壁纸都还没换，去年过年还偷偷跑到了北城一趟，他没让其他人知道他什么都没忘，他什么都还记得，可其实身边人都能看得出来。
“相亲？”傅斯冕没戴眼镜，他眯起眼睛。
傅斯冕已经从不苟言笑的高岭之花变成了凡事都能调侃两句的商场老狐狸，赵盱也摸不准他在想什么，于是小心翼翼道：“对啊，我小姨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就在明天，明天周末，我看了，不加班。”
“上个月公司在传你和前台小赵在三楼茶水间……”
“傅总傅总傅总！”赵盱老脸通红，他手舞足蹈，“那是个意外，他亲的我他亲的我，我是被偷袭的，无妄之灾，欲加之罪！”
“行了，你要去就去。”傅斯冕垂下眼，在一份文件上签上名字。
赵盱说了句“谢谢傅总”转身就出去了。
刚出去，迎面就被扇了一巴掌，他对上小赵的泪眼汪汪，他脸颊生疼，“你有病？”
小赵追着他，“你要去相亲？”
“你……”
两人打闹拉扯的声音逐渐远去，傅斯冕按了按眉心，开始反思他最近是不是给赵盱安排的工作太少了，才导致对方有时间搞这种八卦。
天光黯淡下来。
傅斯冕眼神变得疲惫，他手机随之响起，傅斯雅听起来很犹豫，过了会儿，她问：“傅斯冕，公司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怎么了？”傅斯冕从电脑里调出周时轲的微博主页，来来回回地翻。
傅斯雅顿了顿，说道：“有认识的朋友在医院看见过你，我想起来，你上次拿东西时，手里掉下来过一种口服药的包装纸。”
傅斯冕的手从鼠标上缓缓挪开，他往后靠在靠背上，眸色一如外边的天光那般黯淡。
“你吃安眠药多久了？”傅斯雅说话带了哭腔，“我朋友说你在医院第一次就诊的时间是两年前，你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傅斯冕垂着眉眼，他心里如一潭死水般平静。
“只是睡不着而已，没什么烦心的事情。”傅斯冕语气淡淡的解释道。
只是睡不着而已，又不会死人，他每回睡着了，梦境里就会一遍又一遍回放在一起的那几年和后来分手后的那大半年，时常满头大汗的惊醒，那种难以言喻的痛楚在梦里折磨他，醒来后也几乎撕碎他。
现在的局面是大家都想看到的，周时轲成了音乐节的中流砥柱，几乎每首歌都能大爆，每回经纪人给他录的vlog傅斯冕都看过，他很快乐，很开心，所以傅斯冕也很知足。
-
另一边的北城。
周时轲戴着帽子从酒吧出来，杨上臣和他勾肩搭背，他指着对面一个黑漆漆的花坛，“拍，再拍，再拍小爷把你头拧了！”
他指完这边，又去指另一边，“你们也是，小心点！”
周时轲扫了一眼这两个方向。
没有闪光灯，更加没有人。
自从周时萱打过招呼以后，没人敢乱发周时轲的消息，除非是粉丝和路人认出来，所以蹲点的狗仔是不存在的。
上了车，杨上臣叹了口气，不发疯了，“你猜方卡最近为什么不和我们出来玩儿了？”
周时轲放了一首歌，“为什么？”
“他被权言管得死死的死死的，要死真的丢几把脸，你等等，我打个电话你听听，笑死他妈个人，”杨上臣翻出来方卡的电话，拨了出去，顺手按了免提放到了前边，没响几声，那边就接了，杨上臣瞥了一眼周时轲，笑了声，”喂，卡卡啊，干嘛呢？”
方卡声音软软的，“我在看书，我要考主治医师。”
杨上臣：“出来玩儿吗？”
方卡在那边好久没出声，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要看书。”
“不是我叫你，是三儿叫你，他好不容易有时间，你好不给脸啊。”杨上臣揶揄方卡。
方卡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犹犹豫豫道：“你们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杨上臣说了周时轲家里，挂了电话之后，他无奈道：“也只有你能让他出来了，他被权言管得很紧。”
周时轲发动了车子，“为什么？”
“喜欢乱玩儿呗，”杨上臣双手叠在脑后，“我就说他要玩翻车，前几个月你最忙那段时间，方卡出去和蒋庭开房，正做的时候权言来了，权言把蒋庭打得半死，哦，蒋庭就是那个最近很火的男演员，权言当时把整个房间都砸了，方卡和人冷战了一个月，权言一直没找他，他后来忍不住去找人和好，人早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现在方卡怕权言再一言不合就跑路，可听人家话了。”杨上臣其实还挺瞧得起权言的，方卡这种小疯子他也能管得住，他也希望有人能管管方卡，总那样，对身体不好。
“你下个月，有江城的行程对不对？”杨上臣忽然问周时轲，“大姐姐让我和你一起去。”
周时轲的车驶进院子里，他眉眼淡淡的，“她让你监视我？”
“话别说这么难听嘛，”杨上臣讪笑道，“要真是监视，大姐姐能让我去？她又不是不知道咱俩穿一条裤子。”
“怕你一个人无聊罢了。”
“再说了，大姐姐能让你随便跑行程，还是江城，肯定就是气消了，你想怎么做，现在都看你自己了。”
周时轲熄了火，眼神匿在阴影里，勾起嘴角笑了笑，“说些什么东西？我还能做什么。”
他下了车，迎面就是一团黑影扑过来。
方卡埋在周时轲怀里嘤嘤嘤地假哭，“轲轲，我想分手，怎么办啊？”
杨上臣把人从周时轲怀里拎出来，“分啊。”
方卡迈着小碎步跟在周时轲屁股后边，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不想？杨二你肯定还不知道，权言是他妈权家唯一的儿子。”
周时轲换完鞋，躺在长沙发上，“好家伙，权军那几个都死了？”
“可不是。”方卡说。
周时轲：“……”
杨上臣推了方卡一把，“好好说话，咒人家做什么？”
“我没有，”方卡委屈，“权军那几个，前几天去五三七新路飙车，全冲到坡底下去了，现在全躺在我们医院呢，虽然院长说有希望，但我是医生我能不知道，院长说的有希望，应该是他们的医药费有希望再建一栋新大楼吧。”
周时轲没忍住笑了一声。
杨上臣皱着眉，“说正题。”
方卡清清嗓子，“正题就是，权家这一辈小的死完了啊，他们家又不想过继旁支的，就这当口，权老三，就是那个光头，想起来他在年轻的时候乱搞，搞出个孩子，只不过那时候那女的不愿意跟他回权家，要了一笔钱就走了。”
“权家的人立刻就开始找，连他们家腿脚不便的老爷子也翻身从床上起来天天烧香拜佛，然后，找到了我对象头上，”方卡又是一个白眼，他不缺钱，之前唯一能用来控制支配权言的资本也没有了，“现在好了，权言可以说走就走了。”
方卡说到这里就委屈得不行，他扑到周时轲怀里，“权家现在可想他回家了，我现在一不听他的，他就开始默默收拾衣服。”
杨上臣摸着阿周的狗头，叹了口气，显而易见地幸灾乐祸，“唉，我和三儿要去江城了，短时间内，你可能要自力更生了，别再跟只没长毛的鸟似的缠着三儿。”
方卡本来还在哭哭戚戚，手指突然摸到了周时轲的腹肌，他吸了吸鼻子，“轲轲你如果是上面的就好了，我就不要权言了。”
周时轲垂眼看着方卡颤颤巍巍的睫毛，慢条斯理地把人推开，“一边去。”
“那你们什么时候去江城？”方卡也不介意，手又伸了进去。
周时轲划着手机，“明天。”
“宋老师也去吗？”
周时轲摇头，“他不去，我只是去拍摄一部公益短片，他去做什么？”
“我很喜欢宋老师。”
周时轲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眸子，杨上臣和他对视一眼，竖起食指让他别提醒方卡。
方卡还沉浸在畅想中，他捧着脸颊，“去年夏天和你们一起去游泳那一次，宋老师也在，我看见了宋老师的腹肌，身材好好哇，唔，要是可以和他睡一觉就好了……”
“方卡。”权言微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方卡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第一时间却是看向杨上臣：你他妈的，你怎么不提醒我？
杨上臣视而不见。
方卡慢慢站起来，慢慢转身，他还没开口，权言受伤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轲轲我先走了，我我我我下次我们好好玩儿哈，”方卡手忙脚乱追出去，出去了还能听见他委屈的控诉，“我就是说说而已啊，我又不会真的和别人睡，你怎么这么爱生气啊……”
杨上臣摸着阿周的头，半晌，他忽然说：“大姐姐那天找我，她说她希望你开心，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知道傅斯冕身边也一直没有人……”
周时轲打断了他，“再说吧。”
“你别拒绝交流啊，”杨上臣跑过去，趴在沙发边上，“她让我帮忙看看，她不拦着你俩，你看，也这么多年了，假的也能是真的了，真的都不一定能坚持这么久，三儿，我这么多年，没见过正儿八经的爱情，我哥和你哥算一对儿，说不定你和傅斯冕也是呢？”
杨上臣他表哥，和他嫂子青梅竹马，从校园到婚纱，杨上臣当初天天拿表哥表嫂炫耀，后来他表哥在他表嫂怀二胎的时候出轨，出轨证据是从结婚前延伸到婚后第五年，期间换了好几个，他表嫂当天晚上就回了娘家，第二天就要离婚。
杨上臣自己都是男的，他也想骂一句男的没一个好东西。
周时萱那天跟他说，傅斯冕从回到北城起，连一个伴儿都没找过，他都惊呆了，他们这种人，说实话，不谈恋爱有可能，没伴儿，不可能，这他妈难道不憋得慌？
“你说话啊！”杨上臣伸手去扒拉周时轲的毛毯，“大热天的你蒙着脸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不知道周时轲怎么想的，期间和王小迅也挺亲密，可身边就是没人，周时萱给他找的人，他是一个都看不上，也是，吃过鲍鱼了怎么可能会喜欢喝白粥。
他把毛毯拉下来，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就捶了周时轲一下，“你他妈笑，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说完，他和周时轲对视了一会儿。
在周时轲猝不及防的时候，杨上臣红着脸一把抱住周时轲，“说这些话有点矫情，但是三儿，我和大姐姐一样，我们只是不希望你和不爱你的人在一起。”
“如果傅斯冕是真的喜欢你，我们都可以退一步，我们想要你开心。”

第57章
傅斯雅红着眼睛和傅贤在书房谈话。
自退休后，傅贤无事可干，整个被傅斯冕架空，当初表现得为傅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愿意拿对象换地皮的好儿子傅斯冕也一朝变脸，一个月难得回家一次，回家也只是和傅斯雅说上两句话就走了。
他看着苍老了许多，可余威仍在，多年位居领导者的气势令他不怒自威。
傅斯雅说，希望他不要再阻挠傅斯冕和周时轲的事情，他们自己的事情，希望他不要再插手。
当初要没有合同那根引爆线，傅斯冕和周时轲未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傅贤像一头恼怒的老狮子。
“又不是我逼的他！”
傅斯雅生平第一次和傅贤顶嘴，“可你明知道他什么都不懂，你把他教育得跟机器人一样，你当然觉得他会执行你的命令，现在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你就全推到他的头上。”
“他在吃安眠药你知不知道？”傅斯雅眼眶里含着泪，她看着坐在书桌后边的双鬓已经雪白的老人，“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傅斯雅说后，傅贤便一直没有再回答对方。
两个人无声对峙许久，书房被一种难言的压抑的沉默笼罩住。
-
周时轲从机场走的那天是宋归延亲自来送的，当初宋归延消费灾情，的确让周时轲恼火了很长一段时间，可之后宋归延便立马叫人删除了所有相关的营销微博，也郑重地道歉了。
“行了，别送了。”周时轲摆摆手，头发被风吹得乱飘，眼里是比当初一点都不少的不驯和桀骜，不是佯装出来的，周时萱的手段可以应用在各种场合各类人身上，包括自己弟弟。
她把周时轲从边缘拉了回来，她并不担心周时轲会再次吃傅斯冕的亏，同样的坑不能掉两次，周时萱倒想看看，傅斯冕到底会不会喜欢如今真实得令人扶额跳脚的周时轲，她也打包票，周时轲对如今现在浑身铜臭味的商人傅斯冕绝对是一等一的防备。
过得了这关，两个人就是该在一起的命，过不了，周时轲就乖乖滚回来准备相亲。
宋归延把帽子压在周时轲的头上，帽檐遮住周时轲的眉眼。
“到江城了给我打个电话，嗯？”宋归延把行李递到周时轲的手里，两个助理立马跟上来，他们各自推着两个堆满了行李箱的推车。
周时轲满身满脸的不耐烦，“知……”他话没说完，嘴唇碰上宋归延微凉的指尖，随之而来的就是在口腔里爆开的橙子甜味儿。
“你没吃早饭，吃颗糖。”宋归延笑了笑，“下个月我来看你。”
周时轲用舌尖把糖在嘴里顶来顶去，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公益片是在江城拍的，只能在江城取景，作为公益片，周时轲零片酬出演片中一个实习医生，宋归延当时本不想接这个本子，因为拍摄地在江城，还是周时萱拍板说接，一是本子是自家公司的，二是片子传输的意义深远，儿女情长算什么回事，另外，她也是有一点私心的。
周时轲一上飞机就睡着了。
下了飞机就被蜂拥而上的粉丝堵住，他打着哈欠，懒洋洋地对粉丝笑，助理看着这祖宗帽子没戴墨镜口罩统统没戴，一张俊秀的脸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白得反光。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给他盖上帽子和墨镜。
因为之前周时轲就说过不收礼物和信件，所以粉丝也只是单纯的接机，但即使是这样，接机的粉丝数量也让周时轲寸步难行，最后是剧组过来接机的人员来把周时轲拽走，塞上车就跑了。
现在正值盛夏，江城已经快被太阳烤化了，地面上烤出白蒙蒙的热气。
来接周时轲的是副导演，他坐在副驾驶抱着一瓶冰水猛灌，喝完之后顶着一张大红脸拉着衣领狂扇风，嘴里边说道：“阿轲这个电话算是拯救了我，导演正在片场发大火，剧组里有个孩子是新人，又不是科班生，怎么教都不会，让他哭他只会张着嘴干嚎，谁看谁尴尬，正嚷着换人呢，我怕他吼到我头上，正想找个由头跑呢。”
“我们先送你去酒店，晚上跟老头儿一起吃个饭，他念叨你好久了。”副导演扭过头来征求周时轲的意见。
老头儿就是导演，周氏投资的好几部大爆的口碑电影都是他老人家导演的，他无儿无女，周时萱说把周时轲送给他养老，全是酒桌上的玩笑话，但赵老头儿显然是很喜欢周时轲，唱歌就好好唱歌，不东一棒子西一榔头。
“反正你的戏份也是从明天才开始，”副导演顿了顿，又说，“不过你的第一场戏份就是挨打，打脸。”
周时轲望着外头，显然是根本没听。
“……”
保姆车把人送到酒店，行李随后也到了，助理去收拾东西，周时轲要去睡午觉。
他洗了澡，把眼罩戴头上，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不管谁找我，都说我现在忙，”周时轲被晒得头昏沉沉的，他把窗帘一把拉上，口干舌燥，“两个小时之后叫我。”
醒的时候刚好过去了两个小时。
门也随之被敲响，助理站在门口的欲言又止，他知道周时轲现在起床气很大，他写歌用脑子太厉害，对外界的环境要求越发的高，一点不顺意就会一整天的心情不好。
“那个，有个人说是哥你的朋友……”
周时轲拉开门，蹲在墙边上的一个男人立马站了起来，他对上周时轲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听说你到江城了，我立马就过来了。”
唐冬冬想要知道周时轲住在哪儿并不难，他一听说周时轲来了江城，甩下一帮子哥们儿就来了。
他把手里的奶茶和蛋糕递给周时轲，“呐，还是那家店的。”
周时轲心里五味杂陈，他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坐？”
唐冬冬往里探了探头，“没人吧里头，我害羞。”
“……”周时轲挡住他，“有，床上好几个。”
唐冬冬抬起头，两个人视线对上，半晌，唐冬冬缓缓开口，“当年的事情……”
周时轲皱眉，抬手有些不耐烦了，“打住，感情的事情，你情我愿，你跟傅斯冕从小一起长大，换做是我，我不一定能做得比你好。”
“那我不说了，”唐冬冬犹豫了一下，又往里头看，“真有人？”
周时轲直接把人一把抓了进去，关上了门。
半个小时之后。
唐冬冬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半个冰西瓜，两个助理坐在地毯上打游戏，他们俩不止一次地庆幸自己跟了个好艺人，有前途，家世好，大方，脾气也……也还算可以吧。
“还好吧，”唐冬冬现在回想起杨上臣砸在自己脸上的那两拳头都想龇牙咧嘴，“他们生气也是应该的，他们是你的朋友，应该生气的。”
周时轲叉了一颗青提在嘴里含着，“你现在在干嘛呢？”
“帮我爸看看公司里生意呗，烦死了，他们都变成了和傅哥一样的人，每天张口闭口就是市场股价，好累。”唐冬冬的样子一点都没变，压根看不出来是和傅斯冕同龄的人，自傅斯冕和周时轲在一起后，他和周时轲反倒是走得越来越近，比以往的那几个朋友关系都要要好。
当初他不想让两个人分手，正是因为他知道两个人不至于要走到分手的地步，凡事为什么不能摊开了说，两败俱伤对谁都没好处。
他没恋爱的经验，仅有的理论全是从网上学来的。
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其实，傅哥也挺好的，阿轲也挺好的，他觉得不错。
发觉自己又无意识提到了傅斯冕，唐冬冬赶紧住了口，主动转移了话题，“下周磨里山看流星去啊。”
周时轲看了助理一眼。
他俩立马抬起头，说道：“得看那天要拍的镜头多不多，要是多的话就可能去不了。”
这两年，周时轲早就学会了不方便说的话让别人来说了。
正聊着，门铃响了。
小李站了起来，“臣哥到了，我去开门。”
唐冬冬动作僵了僵，他的腿慢慢从沙发上放了下来，杨上臣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他先是看见了周时轲，之后视线才落到了唐冬冬身上。
两个人无声的开始对视。
杨上臣认出了唐冬冬，他大步朝唐冬冬走过来，唐冬冬看出来者不善，站起来就想跑，被杨上臣一把按在沙发上，“你来做什么？又给傅斯冕说好话？”
傅斯冕要和好就自己来，让这些东西来算怎么回事？杨上臣那好不容易靠时间平息下去的戾气瞬间又升腾了起来。
“谁他妈是来当说客的？”唐冬冬把肩膀从杨上臣手底下挣脱，看了一眼周时轲，满眼委屈，“你他妈骂我以前傻逼行，说我来当说客不行！”
杨上臣俯下身，眯着眸子望进唐冬冬的眼底，他的膝盖跪在唐冬冬的腰间，硌得骨头生疼。
半晌，他狠狠丢开唐冬冬，冷冷道：“别让我知道你帮傅斯冕说话。”
周时轲这时候才出声打断两人。
他歪着头看着外头金茫茫的夕阳，“冬冬，下午了，你该回家了。”
唐冬冬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理了理衣服，“那我走了，下周记得一起……”他说完就看见杨上臣抱着手臂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顿时什么话都咽回去了。
直到走到门口他才放开，对周时轲说道：“看流星，别带杨上臣！”
杨上臣抄起桌子上的烟灰缸就要追上去，唐冬冬吓得一溜烟就跑了。
见人走了，杨上臣才坐下来，有些生气，“这种人，你干嘛还理他，他明显是站在傅斯冕那边的！”
“臣儿，唐冬冬人没有问题，我在江城那几年，和他关系最好，他帮了我很多。”周时轲打了个哈欠，“不过他是有点儿没主见。”
所以家里的产业没交给他，父母对他的态度也都不冷不热的，当时傅斯冕身边的朋友或多或少都有点瞧不起周时轲，但唐冬冬没有，后边同样没有因为周时轲的身份变了而来蹭两口吃的。
他们这种圈子里，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
杨上臣反正已经对唐冬冬下定义，他懒得听，“什么时候去吃饭？”
周时轲看了眼时间，助理说：“七点半，赵老师让我们准时过去。”
“行，那我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周时轲起身，南方的湿热不是说说而已，开着空调睡觉也能睡得一身黏腻。
-
晚上七点。
赵盱缩着脖子，“傅总，我们这样好像那啥啊。”
赵盱举止可疑且猥琐，反观傅斯冕，他靠在靠背上，云淡风轻，镜片后的视线落在酒店门口，带着一丝眷恋温柔。
不知道的还以为傅斯冕钟情那酒店呢。
直到门口走出来两个人，高点的那个也戴着口罩，露出耳廓黑色的纹身，稍微矮一点的青年穿着白T和黑色的短裤，一身都很简单清爽。
杨上臣揽着周时轲的肩膀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被周时轲踹了一脚。
傅斯冕心里突然变得无比柔软，他眼眶发热，只能摘下眼镜，伪装擦了擦镜片，再看时，人已经走远了。
赵盱小声问：“傅总，要上去打个招呼吗？”
“不必。”傅斯冕声音虽然一如既往的冷淡，可赵盱能听出来他嗓音里的微微颤抖。
阿轲当年喜欢他的时候，是不是也曾经在很多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注视过他，是不是也像此刻他的心情一般，又酸又麻，又涨又疼，又喜又悲。
是不是也觉得，只要能看着，就很开心了。

第58章
餐厅的包厢里，剧组里的人比周时轲要先到，见有人进来，不用自我介绍，基本上没有不认识他的，于是一张大圆桌的人在看见周时轲的时候站起来了一半。
赵老头儿朝他招招手，“下午就到了都不来剧组看看场地？”
有人让座，周时轲和杨上臣顺势坐下，周时轲坐下后喝了一大口递过来的水，“太热了。”
下午比上午热多了。
他们拍的还是深秋到冬天的戏，许多年前那一场流感为片子主题，这么大热的天，穿秋冬装，也幸好大部分戏都在室内，这要是在室外，能直接中暑撅过去。
赵老头给周时轲倒了一大杯果汁，嘴里却说他，“娇气。”
他说完，眼神轻飘飘的在众人脸上扫过去，他们表情各异。
“不用我介绍了吧？上次开机没来的小兔崽子周时轲，东家的宝贝弟弟。”
众人纷纷笑着说认识认识。
他们认识归认识，但人家不认识他们，周时轲是歌手，他们基本上没有合作过。由于周时轲在公司内出现不多，他们见到本人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很多有关周时轲的东西都是道听途说，大抵是有底气吧，他们听到过的最多的就是关于周时轲的脾气，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可能有才华的人都这样。
在这一桌的一半都是周时轲的前辈，不用赵老头提醒，周时轲站起来主动敬酒。
杨上臣都不认识，但也陪着喝了几个。
跑来给周时轲敬酒的一个接着一个，周时轲大多只是抿一口意思一下，但架不住人多，最后还是赵老头把后边还想来敬酒的人拦下了。
“明天还要拍戏，没完了你们。”
赵老头一发话，其他的人赶紧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周时轲抬眼瞥向赵老头手里的酒，“你有高血压，也别喝了。”
赵老头：“……”
“小兔崽子滚回北城去！”
周时轲和杨上臣躲到阳台去乘凉吹风了，餐厅靠着长江边上，城市上空五颜六色的灯束投在江面，轮船路过时搅得油画一样的江面全花掉了。
杨上臣趴在阳台上，啧啧两声，“这么看着，江城也挺不错的。”
“有时间带你去吃热干面。”
“我就配吃一面？我来是吃面的？”
周时轲想了想，“唐冬冬是地道的江城人，他懂吃，让他带你。”
杨上臣听见这个名字脸立马一垮，“滚蛋。”
两人正说着，就有一个面容清秀的男生走过来，举着酒杯对周时轲说：“我……我是您的粉丝，您的所有歌我都听过。”
周时轲看着对方，浅浅地笑了，“你觉得哪一首最好听？”眉眼一挑，像只妖孽。
男生的眼神划过一抹局促，扣着酒杯的指节紧张得泛白。
杨上臣在旁边儿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男生的脸立刻就红爆了。
周时轲见人难堪了，顿了顿，拎着酒瓶轻轻和对方碰了碰，轻声道：“滚吧。”
“你搭理他干嘛？”杨上臣轻蔑道，“现在所有行业都这样，只要他想巴结，那他就是想巴结的人的粉丝，估计连你唱什么类型的歌都不知道。”
周时轲趴在阳台上看着底下路上的人来人往，“讨口饭吃，都不容易。”
“那你让人家滚？”
“态度太好了，我怕人家半夜敲我门，”周时轲笑着说的，眼里却没笑意，“烦。”
去年周时轲去一个节目当嘉宾，他用脑子太厉害，睡觉越发变得沉，雷打不醒，就算醒了，也是晕晕乎乎的没半个小时回不了神。
结果半夜就被节目里的一个艺人敲了门，锲而不舍敲了七八分钟终于把周时轲吵醒了，周时轲炸了毛，一脸戾气地盯着门口的人，实际上眼神神思都是涣散的。
那人见周时轲不说话，因为对方是默许了，直接跪在了周时轲脚下。
周时轲下身被他握住的时候终于回了神，一脚把人踹出去老远，听见周时轲给节目负责人打电话，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对面，劈头盖脸一顿冷嘲热讽。
第二天，节目上就没见那个男生了，现在听说在一家便利店干收银。
周时轲很反感这一类事情。
圈子里睡来睡去，你睡我老婆我睡你男人的事情屡见不鲜，但只要不搞他头上，他权当八卦听了就忘。
“烟，烟给我一支。”周时轲嘴里说着，手已经在杨上臣裤子口袋里开始摸了。
杨上臣弯腰捂住口袋，“大姐姐说不让你抽！”
“我三个月没碰了，快点儿。”
对峙下来，杨上臣总是输的那一个，他小心翼翼地给周时轲拿了一支，“抽了记得漱口，赵老头是大姐姐的老师，他知道了又得告状。”
两个人跟小学生似的躲在阳台合计了半天，最后周时轲才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杨上臣肩膀，“我去个洗手间。”
杨上臣：“……”
周时轲太自然了，他被唱歌耽误了，他应该去当演员。
-
包厢本来有自己的洗手间，但周时轲不想被赵老头逮到，就到了外边走廊里的共用卫生间。
卫生间很大，灯光可能是出了点儿什么毛病，特别昏暗，以至于外头的光照进来，洗手间像是根本没开灯一样。
周时轲把烟拿在指间，才想起来他没找杨上臣要打火机。
只能又转身回包厢搞个打火机来。
他一扭头，就撞上一个人。
“抱歉。”周时轲随口说了一句，就要绕过去。
“我有火。”对方的声音有一种很奇异的沙哑，声线音色都很少见，入耳有些僵硬的不自然。
周时轲对声音很敏感，他抬眼看向来人。
对方很高，比他还要高半个头，穿一身黑，大热天的，就算餐厅里有空调，但温度也没低到可以穿外套的地步，更何况还戴着口罩和帽子。
可周时轲却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不疾不徐的淡然，行为艺术吗？
周时轲把烟含在嘴里，对方捺燃了火，他垂眸将烟点上去，火光闪烁，周时轲长而疏朗的眼睫也随着闪烁的火光隐约颤动着。
对方隐匿在衣领内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烟草入口，袭进喉间，周时轲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睛，耳边那诡异的沙哑嗓音又响了起来。
“抽烟对身体不好。”
周时轲斜睨了这人一眼，嘁了一声，“哦，忘记说谢谢了。”
他不喜欢别人管他的事情，这时候的不悦已经写在脸上了。
旁边那人一直没走，他不像是来上厕所的，周时轲再次看向他，偶然对上对方的视线，尽管室内昏暗，对方眼神有着一种几乎偏执的专注。
周时轲手一抖，一截烟灰就掉在了手背上，他抬手甩掉，再次抬眼的时候，那人却已经离开了。
像是专门来给他借火的。
男人出去了，一出去边扯下了口罩，摘了帽子，都拿在手里，他眉眼间那种只针对某人的偏执的专注散去，恢复成平日里温和的假象。
再相见的感觉难以形容，他几乎差点当着周时轲的面落下泪来。
他大步走出餐厅，靠在车门上的赵盱立马迎了上去，接过对方手里的帽子口罩，小声问道：“傅总，您见到人了？”
因为赵盱感知到傅斯冕现在心情不错。
赵盱抬头望着天，这天是要下红雨了吧，这两年，他第一次见傅斯冕眉梢眼角都带着笑。
“你们说话了？”本来赵盱想问的是“阿轲这次没揍你”，但那好像有点太不给傅斯冕面子了，所以他问得含蓄了一点儿。
傅斯冕靠在后座，手指懒洋洋搭在膝盖上，一脸闲适。
“嗯。”
赵盱也心情激荡，老板开心，他们打工的才有好日子过，特别是他这种啥都干的特助。
“你们说了什么？”
傅斯冕：“他要抽烟，我给他借了火。”
赵盱握着方向盘，想了想，“还有呢？”
车内陷入一种沉默，一种让赵盱觉得尴尬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太愚蠢的沉默。
所以赵盱立马转移了话题，他清了清嗓子，说道：“给周时轲剧组订水果我已经安排好了，都是按最好的果切水准来的。”
“是匿名的，反正就说是他的粉丝，他也不知道是谁。”赵盱说。
但赵盱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他从后视镜里头去看傅斯冕，发现傅斯冕压根没听，他耷着眼皮，赵盱能理解对方现在出神，朝思暮想两年的人出现在眼前，哪怕只是碰个面，他都能感知到傅斯冕现在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温和舒适了。
-
周时轲抽了烟，在外边散了味儿才回去，杨上臣在玩手机，听见开门声，“怎么才回来？”
“没火。”周时轲坐下，喝了口水，看了眼四周，“赵老头儿呢？”
“头疼，去医院了。”
“我待会儿去看看他，”周时轲用湿巾慢条斯理地一根根擦了一遍手指，“在洗手间碰见个怪人。”
杨上臣没怎么听：“嗯？”
周时轲说了刚刚在洗手间的事情，杨上臣抬起头，皱了皱眉，“私生？”
“不太像。”周时轲想，他应该没有一米八几比他高大半个头的私生，“算了，我先走了，我去医院一趟，你吃完了回酒店。”
赵老头在公司里帮了周时萱不少，周氏遇到难处的时候他也没走，反倒还给出了很重要的建议和意见，周时萱很敬重他。
杨上臣也知道，他让周时轲注意别被粉丝围了，拎起一瓶酒就去和那几个小演员喝酒去了。
助理开车送周时轲去医院。
周时轲一直在提醒他怎么走，导航导错了他都知道，小李惊讶道：“哥，你怎么知道啊？”
周时轲：“废话，我在江城呆了好几年。”
小李“哇哦”了一声，不过他不是很能明白，周家在北城，周时轲在江城，就像没了翅膀的鸟，“读书吗？”
“谈恋爱。”周时轲语气淡淡的。
小李没想到周时轲就这么随意地把谈恋爱几个字说出来，他立马关上车窗，打开空调，往外头看了看，很是防备，然后他才开始放心大胆的八卦。
“跟谁啊，她漂亮吗？”
周时轲没说是男的还是女的，他下意识地以为那人是女生。
周时轲笑了一声，“他很帅。”
“很帅？”小李默默重复了一遍，“很帅？男的？！”
“男的啊……”小李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他实在想象不出来能让周时轲看上的男人会是什么样子，以至于之后的时间，他看见周时轲就会好奇对方前任是啥样，得是啥样才能被周时轲看上啊。
很漂亮？
应该很漂亮吧？
-
周时轲的戏份在第二天下午，他自己撑着伞下车，小李和小张被南方太阳晒炸了，他俩跟在周时轲身后，满脸通红的模样和清清爽爽的周时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正好是休息时间，赵老头打着点滴，摇着扇子在躺椅边上假寐。
看见周时轲过来就掀起一边眼皮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又合上了。
“这么早过来做什么？你的镜头还得等两个小时，”他说完，叹了口气，“垮掉了哦，年轻这辈儿一个演技好的都还没出来哦。”
周时轲接过副导演递过来的水，“我不是吗？”
“你？”赵老头嗤笑一声，“唱你的歌去吧，你流量可以，够吃一辈子了。”
“您骂我做什么？”
“流量怎么就是骂你了？”
“有人说是你粉丝，给剧组送了水果过来，我让人给你留了的。”
“什么水果还是我没吃过的，稀罕。”周时轲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不好拂了老头子的好意，他一站起来，就有人已经把两盒果切递了过来。
外包装是白色的，上边一行字母，这是江城最高档水果店的标识，水果绝对选当季进口或者国内最好的，果切也按价格分档，白色是最高那档的，一般来说，一盒没低于过七百块。
“破费了。”
周时轲那会在江城读高中，第一次吃的就是这家的水果。
第一次吃的时候，是傅斯冕买的，里头有三分之一是芒果。
周时轲解开两边的扣子，揭开盖子，白葡萄，菠萝，荔枝……
这家是最喜欢用芒果做点缀的，很少有不放芒果的时候。
这一次，没有芒果。

第59章
周时轲心不在焉地听着赵老头在旁边说等会他演的时候的注意事项。
“把你那吊儿郎当的样子给我收一收，知道什么是实习医生吗？反正你跟在几个老师后边就行。”
“到时候挨打是借位，要是小演员把你碰到了，别跟人急啊。”
“唔，”周时轲吃着葡萄，甜滋滋的，“你不是不拍借位的吗？”
“你要是想真挨打，”赵老头躺在躺椅上边摇扇子边斜睨着周时轲，“我是没意见的。”
周时轲把水果递到助理手里，“我有意见，我下个月还有粉丝见面会呢，打残了没法见人。”
“你现在就见得了人？”赵老头就见不得小孩儿娇气脾气差的这样儿，非得说上两句。
“挺帅的啊……”周时轲扭头看小李，小李狠狠点头，“对啊，哥你超帅的哦！”
得到肯定答案，周时轲才看向赵老头，微笑道：“见得。”
赵老头看见他得意洋洋的模样，举着手中的扇子就给了周时轲一下。
天气炎热，太阳挂在当空炙烤着，什么东西都晒得蔫头巴脑的。
过了半天，赵老头低声说：“听你姐说，你一直没找对象，我给你介绍一个，我有个学生，人不错，长得也好，家世也配得上你，考虑考虑？”
小李给周时轲也搞了一把躺椅，周时轲脸上盖着杂志，旁边立着小风扇，陡然听见赵老头要给自己介绍对象，他把杂志从脸上扒拉下来，“最近电影行业变萧条了？以至于您都干起媒婆的副业了？让周总给您多分点成，挺心酸的，一大把年纪了。”
赵老头：“……”
“你是学着周时旬那张破嘴了！”赵老头恨恨地说道，眉毛都气飞了起来。
周时轲笑起来，眉眼狂妄散开，挑眉一笑让人看得眼睛都晕了神。
约莫又过了大半个小时左右，周时轲快睡着了，被小李叫醒，“哥，开工了。”
睁眼，周时轲便看见化妆师拎着箱子站在棚子里。
他撑着椅子坐起来，“来吧。”
小李捧着一杯冰水，犹犹豫豫说道：“得拍大半个月呢，要不还是跟赵导要个休息间吧？”’
一般来说，周时轲这种身份，不管是多大或者多不起眼的小角色，都一定是会有自己的个人休息室，就算剧组没安排，周时萱也会给他安排。
但周时轲懒得要，他戏份不多，又不是主角，没必要搞那么特殊，引人注目。
于是一贯跟着周时轲的助理也变得娇生惯养起来，此时此刻反而不习惯了。
主要还是为周时轲考虑，这虽然是室内，可人多眼杂的，那太阳穿透玻璃照进来，一样晒，紫外线多毒啊。
南方太阳实在是太毒了。
周时轲闭着眼睛让化妆师在脸上弄，微张嘴唇，“不用。”
小李点点头，递过去水，“哥，喝水不？”
“不喝。”周时轲摆摆手，过了一会儿，他撩起眼皮，“弄一箱我经常喝的酒送到我房间，明天没镜头。”
赵老头正好听见，他本来弯着腰在看刚拍的几个镜头，听见周时轲这话转身就给了他一下，“没镜头也要保持一个好状态。”
“哦。”周时轲显得很乖顺，他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那就半箱。”
“好了。”化妆师收起工具，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笑了。
周时轲本身的五官偏立体，不笑时总给人一种凌厉感，但他在片中是实习生，气质就要比对着刚毕业的大学生来显现，得不安，得谨慎，得认真得过了头。
所以化妆师就很细的眼线将他眼尾往下拉了一点，拉长，显得他眼神柔软许多，不再那么具有穿透性。
“action”
赵老头换上工作时候的态度，一视同仁。
周时轲镜头不多，他只需要在医生查房的时候跟在后头，在快离开病房的时候，周时轲饰演的角色提醒了一句床边的家属记得戴口罩，正欲走时，被暴起的家属揪着便是一顿暴打。
周时轲看过剧本，那打法，不借位，他可能一个月没法见人。
他跟在几个老演员后边，看着躺在床上的演员。
病房内的镜头结束以后，轮到周时轲了，他似乎犹豫了一会儿，走出去几步之后又走回来，对着翘着二郎腿坐在床尾的家属小声说道：“家属也要戴口罩的，保护自己也是保护他人。”
他说完，便见家属晃着腿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周时轲还未走出病房，白大褂的衣领便被人从后面揪住，接着身体被整个丢了出去，一头砸在椅子上，随着哐哐啷啷的一阵响声，他后脑勺着地摔在了地上，有点疼，但还能忍受。
虽然是借位，但也避免不了偶尔的磕碰，他眼角和嘴角都被擦破了皮，衣服被扯得很乱。
这一条过了之后，小李奔过来，一脸夸张的惊悚，“不是说借位吗？怎么真打了啊？”
周时轲擦了擦嘴角，“不小心碰到的。”
他走回到找赵老头旁边坐下，赵老头让化妆师给他化妆，鼻青脸肿的那种妆容，还叮嘱说要怎么难看怎么化。
“头没事儿吧？”赵老头刚刚听见那一声响，挺大声的，估计真磕到了。
周时轲抬手摸了摸，有一点小小的凸起，“没事儿。”
“那就接着拍剩下的镜头。”
-
今天的戏份拍完，便已经是快晚上八点了，路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树影投射下来，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妖魔。
小李开着车，看见周时轲脸上的几道小伤口，略有不满地说：“那个人都没跟您说对不起。”
周时轲低头玩着手机。
“工伤，算赵老头身上，回北城了我告诉我姐。”
小李：“……”他无言以对，他甚至觉得赵导会亲手再给周时轲添上两道。
“哦对了，杨少说不跟您喝酒了，他去和昨天那个，就是什么冬的，pk去了。”小李忽然想起来杨上臣下午让他告诉周时轲的，赶紧说道。
周时轲闻言抬起头，“pk什么？”
小李说不知道。
周时轲打了个电话出去，过了会儿，他的手掌轻轻扣在了驾驶座的靠背后面，“导航去LI酒吧。”
在过去的路上，周时轲对这两人就很无奈，杨上臣一直看唐冬冬不顺眼，比起傅斯冕坏得光明坦荡，唐冬冬这种做作的爪牙显然更加令他厌恶，一碰面就恨不得咬上对方两口。
到了酒吧下边的停车场，小李把帽子口罩墨镜都递给了周时轲，周时轲戴上后，开门下了车。
根据杨上臣给的信息，周时轲很快找到了两人所在的酒吧。
他推开门，便被里头的烟味儿熏得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各种酒的味道掺杂到了一起，包厢很大，里头人还不少，几张大的长沙发上或坐着或靠着不少人，互相调笑暧昧的声音传进周时轲的耳朵里。
这里边，周时轲认识好几个，都是当初在江城的玩伴。
他很快就找到了杨上臣，还有唐冬冬，两个人独占一张小茶几，面对面坐着，小茶几上一半是空酒瓶，一半是已经开了封的。
杨上臣和唐冬冬正在对瓶吹，互相都是满脸的不服。
周时轲进来时就惹了一堆人的视线，他身量修长，比例极好，短裤底下的小腿很白，肌肉线条流畅，不是那种羸弱的身材和气质。
他戴着口罩帽子，捂得很严实，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锋芒毕露，令人直视两秒钟就忍不住避开。
“谁啊这是？”
“你们朋友？”
他们都认不出来周时轲了。
周时轲没搭理这群人，当初他和傅斯冕还在一起的时候，除了唐冬冬，其中的某些人就总觉得周时轲是为了傅斯冕的地位声名才和傅斯冕在一起的。
他们根本就不认为傅斯冕是在和周时轲谈恋爱，傅斯冕表现得一点都不在意对方，周时轲只是傅斯冕养的一只小宠物而已。
即使周时轲后来回了北城，除了周时轲是图傅斯冕钱那一点以外，其余的，他们保持原来的看法。
家里都有钱的公子哥，就算财力上有差距，也个个都要自己的脸面，端得倨傲又清高的姿态，就算为周时轲的真实身份而惊讶，他们也不会表现出来。
甚至会觉得周时轲有病。
隔着大半个地图，北城和江城，再加上周氏主要是娱乐行业，而这群人家里是各种产业，跟周家没什么利益上的往来，所以他们根本不怕的。
这个人径直走到了那周时轲的哥们儿旁边，照直扇了对方后脑勺一下，看着都觉得疼，都觉得没脸。
“臣儿，干嘛呢？”周时轲蹲下来，杨上臣扭头看着来人，他一眼就认出了周时轲，不过他认了很久，因为酒精把他脑子冲炸了。
杨上臣鼓着嘴，噎了一下，两秒钟后，他一把推开周时轲，弯下腰在地上吐出来一大滩东西。
“……”
唐冬冬酒量不是盖的，他酒量一直都很好，杨上臣喝不过他。
唐冬冬意识神智都还是清醒的，他认出周时轲，很紧张地说：“我跟他在大厅里偶遇到的，他非拉着我一决高下，我们俩没喝多少，他就不行了。”
不行了？
“男人不能不行！”杨上臣手指用力抠在桌面上，他握着酒瓶，“再来！妈的，今天不干死你我不姓杨！”
周时轲面无表情地把杨上臣拽了起来，“走了。”
杨上臣本来就不行了，一看有台阶立马顺着就下来了。
“那今天小爷他妈的先放过你！”
唐冬冬：“……”
唐冬冬是巴不得杨上臣赶紧走的，可其他人并不这么想。
周时轲哥们儿打脸打上门来，今天不管杨上臣能不能喝过唐冬冬，他们都没打算让他体体面面地走出这扇门。
烟头被摁灭在烟灰缸里。
周时轲看着拦在自己跟前的几个熟人，微微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想惹麻烦。
“你谁啊？”
“那么多酒还没喝呢？继续啊！”
“别了吧，挺开心的，怎么要走呢？”
他们这架势，显然是准备找麻烦的。
其实这些人早看周时轲不顺眼，傅斯冕凭什么跟那么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在一起？知道周时轲身份后，他们又认为二世祖周时轲一样配不上傅斯冕。
唐冬冬头皮发麻，过来阻拦。
“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啊！”
“找死啊你们，脑子有病是不是？”
“什么自己人？哪来的自……”有人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像一只正在鸣叫的鸡被掐住了脖子。
周时轲摘下了帽子，接着是墨镜，最后才是口罩，他的脸与他们记忆中那个柔软乖顺的男孩子的脸逐渐重合，但因为神情的桀骜和冷漠，又逐渐分离开。
他是周时轲，那个二世祖。
而傅斯冕的阿轲，好似已经成为了十分久远的历史了，显得不在那么重要。
青年棱角分明的脸与平时在网络上看见的相差无二，甚至更加帅气英俊，挺拔的鼻梁如雕塑一般，下颌线锋利而又流畅，他微微眯起眼睛，眼里全是打量和冷意。
被真正捧在手心长大，被所有人都宠着的人，跟他们是不一样的，就像他们和傅斯冕其实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样。
周时轲眼里的睥睨，是真正的目中无人和高高在上，那种底气，令人他们看了心虚。
“好久不见。”周时轲低声说道。
这些本来各种冷嘲热讽的人，结果当被他们嘲讽的人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他们反倒一个屁都嘣不出来了，他们觉得尴尬，说坏话怎么能当人面说呢？
“阿轲，没想到你真的来北城了，我在网上看见照片还以为是假消息呢，哈哈哈。”
“咱们好久没见面了，换个地方，一起吃个饭吧。”
这群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即使是这么尴尬的场景，依旧能舔着脸叙旧唠嗑。
周时轲从来都不给人面子，现在自然也不会。
“不让我喝了？”周时轲勾起嘴角，满眼的嘲意。
令他们觉得恼怒。
权威被挑衅的恼怒，因为周时轲一开始只不过是一只傅斯冕养的宠物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们各自都冷下了脸，不约而同觉得周时轲给脸不要脸。
杨上臣醉了，他靠在周时轲的肩膀上，满嘴的酒气。
“他们好烦，宝贝儿，揍他们。”
这句话瞬间就将这几个人的火气点燃了。
本身的不满爆发了，正对着周时轲。
“来到我们的地盘，这么横？”拎着酒瓶出来说话的人当时还对傅斯冕和周时轲说过百年好合，他看着周时轲，满眼的居高临下，“你怕是忘了当年……”
“哗啦！”
不知道从谁的手里敲过去的一瓶红酒，玻璃渣子碎了一地，红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头发流了满脸，不知道是血还是酒。
唐冬冬看着穿着一身正装的傅斯冕，眉眼阴沉冷漠，心里发紧。
他不知道傅哥怎么突然冲了进来，有可能是因为他一直都在，他没有在周时轲的身边，却在周时轲身边的各处。
吴奇惊愕地看着傅斯冕，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液体，眼里全是惊怖和慌乱，“傅……傅哥？”
傅斯冕碎发散在额前，他微微笑起来，令人觉得不寒而栗。
”不懂事。“他轻声说。
“给阿轲道歉。”

第60章
周时轲站在傅斯冕身后，对方的身形好像与当初相比并没有产生什么变化，肩背宽阔笔挺，剪裁合身的毛料西装，裤管笔直，肩颈线的弧度凌冽又冷厉。
这个场景。
以前也发生过。
傅斯冕当时说的话跟刚刚说的这两句差不多，但意思截然相反。
周时轲记得，好像是“不懂事”“给小吴道歉”这两句，都是针对他的，没有维护他的，那时候他既委屈又难过，但现在跟当时的心境完全不同了。
时过境迁，人还是这些人，除了人没变，其余全变了。
吴奇不明白，不理解。
“傅哥，为……为什么呀？”
傅斯冕眸子乌沉沉的，像沉进去了一片湖，湖面平静得令人心慌。
吴奇看着他，过了半天，他再次抹了一把脸，不甘又不服，“对不起。”
周时轲勾起嘴角，笑得有些恶劣，“下次别再犯了哈。”
吴奇肚子里憋了一股闷火，又不能爆发出来。
人都是这样，能接受别人一直踩在他的头上撒野，但不能接受起先不如自己的人爬到自己的头上，他们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从头至尾，周时轲都无视了傅斯冕。
杨上臣整个人倚靠在周时轲的肩膀上走出去，他走后，傅斯冕才转身看向门口，他眼睫掩下来，眸色阴沉。
吴奇生闷气去了，坐在沙发角落里不参与众人和傅斯冕的寒暄。
傅斯冕让他很没面子。
但他不敢和傅斯冕呛声，再去找周时轲麻烦，被傅斯冕知道了又得被收拾，于是他只能生自己的气，气自己刚刚招惹周时轲做什么。
“傅哥，吴奇和我们可是那么多年的哥们儿了，不至于，不至于。”他们给傅斯冕倒上酒，满脸挂满了小心翼翼的神情。
其实傅斯冕会为周时轲出头这都是意料中的事情，但没想到会出头出得如此不留情面和不留余地。
利益至上的一群人，如果谁为了私人感情不要利益了，是有很大概率被笑话的，可如果这个人是傅斯冕，就没人敢笑话了，至少没胆子当面笑话。
唐冬冬和傅斯冕的关系比他们和傅斯冕的关系要好，知道的自然就比他们要多。
这种时候，最好闭嘴。
傅哥不喜欢别人议论他和周时轲的事情。
“周时轲来北城，是不是还没死心啊？”
“傅哥，你别又被他骗了，他之前瞒着你他的身份，说不定就是想从你身上弄点什么走。”
傅斯冕将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别笑话我了。”
他似笑非笑，“我倒希望他在我身上想图点什么。”
看着一群人摸不着头脑，他站起来，耷着眼皮，气息嗅着觉着有些懒散，他站着，身形挡住了头顶的光，以至于神情晦暗不清。
连唐冬冬心里都没底，他忐忑地看着傅斯冕，不知道对方接下来会说什么。
“他是我喜欢的人，你们怎么对我，就怎么对他。”傅斯冕声音淡淡的，神情也颇为冷淡，他不管愣住的一堆人，甩手离开。
依照他的身份，他不需要去在意任何人的感受，为这些人冥思苦想自己的态度是否有问题，措辞是否恰当。
包厢里很安静。
静悄悄又灰扑扑的感觉。
过了很久，有人不解地问，“傅哥刚刚说的，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们怎么对待傅斯冕的？
当爸爸对待的还能怎么对待？
唐冬冬剥了一颗糖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傅哥还喜欢阿轲，你们自己注意点儿吧，别犯了忌讳。”
“以前傅哥也没这么说啊。”
“但我看，周时轲好像……艹，唐冬冬你有病？”他正说着，嘴里被塞了一大块西瓜。
唐冬冬没看他，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要是做不到，就离阿轲远点儿，说这么多做什么？”
“要是周时轲把这笔账算到了傅哥头上，你们就完蛋了。”唐冬冬幸灾乐祸，“傅哥一定找你们麻烦。”
傅斯冕从来就不是个善类，不然以前也不会那么对周时轲了。
他面对周时轲时会敛起本性，可不代表他本性改变。
跟着他，听他的话，便有的是好处，从小到大，他们都深谙此理，不然也不会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傅斯冕了。
傅斯冕说的话，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听的。
当时对周时轲的态度，也只不过是因为傅斯冕的态度不明，他们才会下意识地得出那样的结论。
毕竟那种人他们见得太多了。
他们不知道周时轲不是那种人，也不知道傅斯冕对周时轲到底是怎样一种情感，况且，当时周时轲表现得听话乖顺，对傅斯冕言听计从，这种关系，太具有误导性了。
有人面露难色。
“也不是……不行，都行，傅哥喜欢，我们怎样都行。”
“嫂子……嫂子是吧，是嫂子。”
“周哥？不好听，还是三哥吧，我有北城的朋友叫他三哥……”
“可是他比我小……”
“傅哥比你小两个月，你叫哥不也叫得挺开心？”
“……”
-
杨上臣洗了把脸，清醒了，他皮肤偏黑，看不太出脸红，他额前的头发都打湿了，曲着腿坐在地上，开了一瓶酒，又往嘴里灌。
周时轲本来没打算喝酒了，但小李非常自觉地点了江城本地的几家热卤，杨上臣开了酒顺手就给他递了一瓶。
小李在旁边小声说：“哥你要少吃辣哦，容易上火。”
周时轲没搭理他，注意力反倒在奇奇怪怪的杨上臣身上，他看了对方很久，然后一脚踹过去，“想什么呢？看你恨不得把自己灌死。”
杨上臣的神色逐渐变得复杂，他趴到桌子上，正欲开口之前，瞥了一眼旁边的小李，小李见状很懂事地说自己要上厕所去了，留地方给他们说话。
“三儿，我跟你说过没有？我不和不喜欢的人勃起。”
周时轲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你这不是废话？”
杨上臣继续靠近，他鼻息的酒精味熏得人头晕目眩，“我只对喜欢的人勃起。”他沉声继续说道。
周时轲确定杨上臣喝多了，他平时没这么浪。
“我刚刚，”杨上臣退开似乎十分恼怒，他烦躁地揉了几把头发，红着眼睛，像一头暴躁的恐龙，“真的很烦躁。”
“我前边那傻逼对象联系我了呗，”杨上臣对嘴吹了一大口酒，“没别的，要钱。”
周时轲闻言皱了皱眉，“又要钱？”
“鬼知道他妈的，”杨上臣擦了一把嘴，他和周时轲碰了一下瓶子，“我给他转了两百块，当我提款机呢，没完了还。”
周时轲：“……”
杨上臣可能是真的因为这个心情不好，他和周时轲一直是北城这群公子哥里的奇葩，洁身自好，从不瞎玩乱玩儿，周时轲上一个对象是傅斯冕，杨上臣上一个对象是在三年前，分手原因是杨上臣和他说要纹纹身，对方是个好学生，顿时便说他和杨上臣不是一个世界的，就这么没有任何征兆地分手了。
杨上臣从不乱搞，于是他那前任就觉得杨上臣可能还对他旧情难舍，于是隔三差五找杨上臣要钱，各种理由都用上了，连头快掉了都用过。
但周时轲却莫名觉得，事情可能不太像表面上所看见的那样。
至少，那哥们儿是不太有可能缺钱的。
但那都是杨上臣的私事，杨上臣很少和他们提及过他自己感情上的问题，今天可能是真的烦了，他答应来江城，说不定也有别的理由。
喝到半夜，周时轲找到自己手机，给小李打电话，让小李送杨上臣回房间。
这是周时轲最后清醒的时刻。
之后的一切，便失去控制了。
小李带杨上臣走了，忘记将周时轲房间的门带上，沙发正对门口，周时轲望着走廊，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走出了门。
他撑着墙壁，一步一步移动。
他没戴口罩，也没有帽子，穿着简单的T恤和很宽松的长裤，衣服大了就显得被罩住的身形显得略微单薄。
路上遇见迎面过来的一对情侣，周时轲扬起脸，笑得特别灿烂地和他们打招呼：“嗨，晚上好啊。”
男的下意识搂紧了自己女朋友，女生反倒是愣了好久。
在周时轲歪歪倒倒走开之后，女生呐呐道：“那好像是，我的宝贝轲？”
“什么玩意儿？”男的明显没听懂自己对象在说什么。
女生扭头看向周时轲离开的方向，那里没有人影，她记得对方走得并不快呀。
-
周时轲被突然冒出来的青年一把抓紧了房间了，青年微凉的手掌握住周时轲的腰，呼吸缠绕在他的耳畔。
“出来怎么不戴口罩？”
发现周时轲并没有挣扎，傅斯冕按住他肩膀的那只手才逐渐攀上周时轲的脸，轻轻将之捧了起来，“要是被认出来怎么办？”
闻到周时轲身上的味道，傅斯冕凑近了一些，“喝醉了？”
周时轲眼神迷蒙，水光潋滟，“傅……傅斯冕？”
他声音一向好听，但此刻在傅斯冕的耳朵里却是动听，甜得窝心。
傅斯冕眼眶微热，他声音沉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趁人之危，也知道明天他将会面对什么，可在此刻，他好像也被酒精控制了意识。
傅斯冕轻轻厮磨周时轲的嘴唇，舔他唇上残留的那点儿酒液，他没探进去，直到确定周时轲没半点反应，他的舌头才探入周时轲的口腔。
禁欲许久的两个人，一碰见熟悉的味道，就失了控制。
可能是因为酒精，也有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在周时轲回应后的那一瞬间，傅斯冕几乎落下泪来，他猛地将人按在门板上，掌住周时轲的后脑勺，吻宛如狂风暴雨般的袭过去。
傅斯冕在床上一向控制欲和支配欲爆棚，当时两人在一起时，傅斯冕在这种事情上也处于绝对的主导地位，他不允许周时轲控制他的行为和欲望。
可在如今，他只有得到周时轲的回应之后，才敢更进一步。
周时轲的T恤领口歪斜，露出大片白皙的肩颈，傅斯冕眼神暗得吓人，他俯身吻在周时轲的肩膀上，从肩膀，到脆弱的颈子，他近乎变态和痴恋般地啃咬着周时轲颈部的血管，感受对方的脉动，确定对方此时此刻正在自己的怀里。
他咬得不重，像吻一样，周时轲仰着脖子叫了一声。
傅斯冕抱着周时轲，像抱小孩儿一样，让周时轲盘住自己的腰，傅斯冕则托住周时轲的臀部，在走往床的那几步路，他也没忘记和周时轲接吻。
周时轲的眼神有些涣散，他红着脸，耳朵也红着，眼尾勾勒出令人心动的艳情。
“阿轲？”傅斯冕以前从来不询问周时轲的感受和意见，他的鼻尖蹭着周时轲的，眼神专注而又温情。
周时轲听不清他说话。
他抬起头，似乎在辨别说话的人是谁，过了几秒钟，他用脸主动地蹭了蹭傅斯冕的脸侧。
傅斯冕俯身将周时轲抱在怀里，他了解周时轲宛如了解他自己，他知道怎样令他开心。
所以即使周时轲喝醉了，他仍然可以十分清楚地感知到，有人在取悦他
但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傅斯冕。
傅斯冕从不取悦他。
周时轲手指抓住被单，这种感觉很陌生，他不喜欢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周时轲说话像是发出了连贯的气音。
“停，停下来，”周时轲没忘记自己的身份，他觉得自己简直牛逼死了，这么爽还能要求对方停下来，“我给你钱，多少都行，封……封口费。”
傅斯冕停了下来，他将周时轲整个抱了起来，抵在床头，欣赏对方沉浸在情欲中的脸，他以前从未在这种时刻仔仔细细地看过周时轲。
他知道，他错过了很多东西。
“我自愿的，不用封口费。”傅斯冕现在为周时轲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他甚至可以不图周时轲回应了，他只想站在周时轲身边。
周时轲只清醒了一瞬间，又立马继续模糊了，他白玉般的脖颈难耐的绷直，神智变得模糊，一切都很模糊不清。
傅斯冕与周时轲十指扣住，他嘴里的涩味通过接吻传达到了周时轲的口中，他好像吻不够一样，恨不得将周时轲整个给吞下去。
“阿轲，你的不腥。”
艺人需要饮食干净，傅斯冕不知道是心理作祟还是他现在对周时轲那种厚重得不正常的滤镜，他不觉得苦，也不觉得腥。
是甜的。
他高兴得快疯了。
他以为爱意是可以压制的，可是在见到周时轲抱到周时轲的那一刹那，看似平静的湖面翻腾起巨大的浪花。
傅斯冕不打算在周时轲不清醒的时候和他发生什么关系，他抱周时轲去洗了澡，擦干他身上的水珠，调低了室内的温度，把周时轲塞进了被子里。
周时轲本来就喝多了，被被子一裹住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中途，傅斯冕离开了一次，去找周时轲的助理，让他放心。
小李看着气势骇人的青年，他觉得自己更加不放心了。
傅斯冕直接把过去他和周时轲的合照拿了出来，让小李闭了嘴。
第二天上午十点，周时轲才醒，他闻见了不同于自己房间的味道，他不用小苍兰味道的东西已经很久了。
半晌，他动作有些僵硬地掀开被子。
他衣服全没了，穿的是不知道哪来的睡衣。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没被做什么，但还是被做了些什么。
周时轲看着天花板，片刻后，他坐了起来，在看见坐在长沙发上的傅斯冕的时候，他怔住了。
跟他妈做梦一样。
周时轲冷着脸，一言不发地下床，赤着脚就要冲出去。
傅斯冕及时走过来，他按住周时轲的肩膀，周时轲满脸防备，“你还想做什么？”
傅斯冕心里有些痛意。
但他没表现出来。
他单膝跪在地上，握着周时轲的脚踝，慢条斯理地近乎虔诚地帮周时轲把拖鞋穿上了。
周时轲低着头，神情复杂，“有必要吗？”
傅斯冕没有站起来，他仰起头，明明是处于低位，却似乎是在和周时轲进行一场引诱性的平等交易。
“周时轲，只要你想，任何时候都可以找我。”
当初别人以为周时轲是他的小宠物，现在他十分含蓄地表达，他也甘愿做那样的人。

第61章
周时轲拒绝了这个提议。
即使他清楚他到江城这几天，傅斯冕很是做了些什么。
以前这些事情，他都为傅斯冕做过，只可惜下场不太好，时过境迁，他看着眼前的人，觉得两年也不长啊，怎么就面目全非了呢？
周时轲轻轻踢开傅斯冕的手，低声问道：“我这样对你，你觉得委屈吗？”
傅斯冕还没回答，周时轲一脚踩上他的手指，没什么力道却极具侮辱性地碾了碾，“这样呢？”
傅斯冕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站起来，推着着周时轲的肩膀一把将他按在了床上，手掌护在周时轲脑后，周时轲知道他在生气，他知道傅斯冕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怎么，傅先生忍不住了？”周时轲挑衅地笑着。
若说以前对傅斯冕做什么他还会含杂着纠结与犹豫，那么现在就是本能，伤害傅斯冕是周时轲保护自己的本能，他不用思索，就说出了这些话。
傅斯冕垂下来的眼睫挡住不为所动的神情。
“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傅斯冕轻轻将周时轲搂在怀里，“但我爱你。”
这样抱着，都觉得是奢侈。
他不会觉得生气，更加不会愤怒，他愿意接受周时轲所有情绪的反扑，应该他承受的，不应该他承受的，但只要是周时轲的，就都可以。
傅斯冕面对任何事情和任何人都是理智又冷静，其实说起来，他面对周时轲时，从未冷静和理智过，从他答应周时轲的追求开始起，回应本身，就不属于傅斯冕可以做出来的事情。
他当时就知道他的婚姻不由他自己做主，可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男生，干净阳光，满眼希冀，他说：“好”。
“你来江城……”傅斯冕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他第一次说话没有任何底气，“有想起过我吗？”
本来他想问你来江城有可能是为了我吗，但答案一定会是否定的。
所以有些话，应该学会主动换个方式表达。
即使结果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但至少让你有勇气开口。
“他们希望我来，我就来了。”周时轲眼里带着冷淡的笑。
“你什么都知道。”傅斯冕轻声说道。
周时轲想了想，“您指的是？”
“你知道，我一直都在等你。”傅斯冕的手指覆盖住周时轲的，他清瘦的手指上还戴着当初那枚戒指，手指上已经有了淡粉色的戒指痕迹。
周时轲觉得这样的你来我往很有意思。
发自真心的。
来江城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他需要情绪的宣泄口。
“我让你等的？”周时轲字字诛心。
当初傅斯冕无视周时轲的委屈与难过的时候，就应该料想到他有可能会被自己的行为反噬。
这种反噬，往往如大兵压境，铺天盖地，比当初狠决一万倍朝他袭来。
傅斯冕眼眶慢慢变得湿润，在外游刃有余沉静自持的青年，每每与周时轲对峙时，都快成了碎掉的雕塑，他心痛得难以呼吸。
“我爱你。”
他反复地说：“可我爱你。”
他许诺，“我已经改了，我以后会对你很好，比以前好，比别人好。”
傅斯冕牙关有些颤抖，他清楚地看见周时轲不为所动，他甚至像一只懵懂的幼兽那样，露出天真残忍的神情。
窗外的阳光已到了鼎盛，房间里因为有空调，所以令人觉得周身冰冷。
傅斯冕觉得自己的心也是冷的。
昨天晚上的温情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清醒时候的周时轲，无情得近乎残酷。
他多像当年的傅斯冕啊，温言细语地说着最冷酷的令人伤心的话。
“我并没有不爱你，从来没有，我今年二十七岁了，周时轲，”傅斯冕笑起来，眼里有光在闪烁，“我是从十八岁开始喜欢你的。”
明年就是第十年了。
他们纠缠了近十年。
傅斯冕眼里有一种几乎偏执的专注。
失去爱对很多人来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可周时轲是傅斯冕唯一主动想要拥有的人，他是傅斯冕生命中的一部分，他没办法和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作告别。
傅家有着奇怪的血脉，他们情感都很淡漠，轻易不肯动心，傅贤这辈子都在商场搏杀，他谁都不爱，他的儿子比较倒霉，他儿子有了爱的人。
“阿轲，你再喜欢我一次吧，”傅斯冕扣住周时轲的手指，缓缓说道，“你不用再装乖了，你就做你自己。”
时间仿佛静止了。
傅斯冕垂着眸子，轻声问道：“你之前说，要带我回家看雪，分手了也看，还算数吗？”
心里一直没有任何波澜的周时轲，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撕扯了一下，只那一瞬间，他呼吸的频率都差点没维持住，差点就乱了。
周时轲很久没作声，良久，他侧头望着傅斯冕，像是终于下了某个决心，“傅斯冕，打个赌吧，下个月在沿江六三环山路，有一场车赛，你赢了，我们就和好。”
他没有耐心了，他不想和傅斯冕这么耗下去了。
“你要是输了……”
傅斯冕笑起来，“我知道。”
房间静谧，窗外风声徐徐刮过，傅斯冕嗓音温热，“要是输了，我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周时轲俯身凑到傅斯冕与他面对面，“可是你会输。”
“你一定会。”
傅斯冕不会赛车，这是周时轲拿手的。
傅斯冕眼睫很长，所以他很容易就能伪装出温柔的假象出来，现在不是假的，他望进周时轲的眼底，笑容有些苦涩，“你没打算和好。”
周时轲歪了下头，有些乖张，“是的。”
“可我说了，只要你赢了，我们就和好。”周时轲站起来，他把丢在沙发上自己的衣服拿了起来，回身看着傅斯冕，对方神色平静。
他们可以和好，几率约等于0，剩下的可以忽略不计。
-
之后，周时轲回自己房间后又睡了一觉，本来想换一家酒店，但因为拍摄场地附近就这一家酒店，只能打消了换酒店的念头。
醒来的时候看手机第一条消息就是杨上臣发过来的，他说他回北城一趟，有点急事。
周时轲丢开手机，在被子里埋了一会儿才探出头来，小李在沙发那儿看电影，听见里头动静他立马就冲进来了，“哥你醒了？”
“怎么了？”周时轲声音带着刚睡醒后的沙哑。
小李手指指着外头茶几上的一大堆东西，“昨天晚上那个帅逼送来的。”
周时轲反应有点慢，他想了很久昨天晚上那个帅哥是谁，小李见他没反应，就手舞足蹈地给他比划，他的比划非常抽象，周时轲是靠自己想起来的。
“哥，他就是你那个在江城的前男友吗？”小李给周时轲冲了一杯咖啡，“去去水肿。”
周时轲接过来抿了一口就放到了一边，随手扒开几个袋子看了几眼。
小李立马主动说道：“我看了，都是衣服，都是周老师名下的几个牌子，也都是哥你的码子。”
自从周时轲成了周时旬品牌的唯一代言人之后，不管是出席活动，或者是私下里的常服，他都只穿周时旬设计的。
“哥，”小李欲言又止，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要是你搞对象，一定得和宋老师说一声，不然要是以后……”
周时轲瞥了他一眼，“你这么肯定？”
小李赔着笑脸，“不是他，也还有别人嘛。”
不是傅斯冕，也会还有别人，谁都懂的道理，周时轲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神思难得恍惚了一下。
“哦，对了，之前你睡觉的时候，有个很漂亮的姐姐说在楼下等你。”
周时轲正在刷牙，他动作顿住，“姐姐？”
“嗯，我还以为是粉丝来着，结果她说了很多，那些事情都是哥你的私事呢，我就让她在楼下大厅等。”小李絮絮叨叨，“要是不想见的话，我下去和她说。”
周时轲扯出一张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水，“不用，是以前认识的人，把帽子和口罩给我。”
小李把帽子和口罩一起递过去，“我陪你？”
“你看那几件衣服有没有你喜欢的，有喜欢的就拿走，我自己下去就行。”周时轲说话期间，一个眼神都没忘桌子上给。
小李愣住，“让我挑？”
“是的，你挑。”周时轲说完就走了。
小李还在原地走了两步，嘴里小声念叨着“这多不好意思啊”“一件好几千呢”“其实我真的不是为了图哥的什么”，最终只拿了一件百搭的其中价格最低的一件T恤。
他想到昨天晚上那个帅哥，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还以为又是哪个送上门来的想要服务周时轲的小演员，可看气质长相都不至于做那种的事情。
直到对方说他以前是周时轲的男朋友之后，小李才恍然想起来，是有这回事儿，来江城的那天，周时轲跟他说他曾经在江城有个喜欢的人。
就是这个人吧。
-
傅斯雅穿着针织吊带长裙，外边一面浅杏色的披肩，长发在脑后用簪子挽成一个髻，她比两年前更加雅致和清瘦了。
她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青年，笑了笑，将放到身边的纸袋推到桌子上，在周时轲坐下来之后，她轻声说道：“现在还喜欢甜食吗？我带了一些自己做的小蛋糕。”
傅斯雅的语气亲昵，好像周时轲还是当初那个乖巧的叫着她姐姐的小孩儿。
周时轲的恶意不能对着无辜的傅斯雅冲。
他点点头，“但是不能多吃，会长肉。”
傅斯雅眼神柔和地打量着周时轲，过了良久，“瘦了。”她说。
“工作需要。”周时轲搪塞道。
瘦点儿，上镜才会好看。
“姐姐你怎么来了？”周时轲又问，他和傅斯冕分手都这么久了，他以为傅斯雅应该也会撇清和他的关系，毕竟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是傅斯冕。
“来看看你，”傅斯雅笑着说，她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推到周时轲面前，“下周我过生日，有时间来家里吃顿饭？”
周时轲看着桌子上那张请柬。
傅家规矩比周家多多了，就是家宴也得请柬才能进，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傅家的院子的。
可这是家宴，周时轲去，怎么说都是不合适的。
看出周时轲的踌躇，傅斯雅主动说道：“傅斯冕那几天出差，父亲要去国外做康复治疗，你不要担心，只是来陪我吃顿饭，好吗？”
傅斯雅朋友很少，那些贵妇圈子她很久没去融入参与了，家里长年累月地只她一个人。
她期待傅斯冕会是个黏人的小奶包，会叫她姐姐，但实际上傅斯冕从小就不爱笑不爱说话，初中时就有了傅家祖传冷血的雏形，直到他带周时轲回家来。
傅斯雅当时眼睛都湿了，她难以描述那种心情，她觉得周时轲像一个小太阳拱到了傅家，拱到了她的身边来。
外面太阳光有些晃眼，傅斯雅终于等到周时轲伸手将桌子上的金色纸片收下。

第62章
傅斯雅生日那天，江城下了大雨，空气闷热又潮湿，黏糊糊湿哒哒的水汽缠绕着全身，周时轲挽着白色衬衫的衣袖，先将伞撑开了才下车。
傅氏的院子静悄悄的，院子里种了很多小又精致的白花，周时轲记得以前这里种的都是国外进口的绣球品种和一些大朵贵气又艳丽的牡丹。
不一样的院子，将傅氏的几层楼装饰出不同的气质出来。
还是那微微上翘的中式檐角，像珠串往下掉落的雨水，溅在地上，腾起白色的水雾。
傅家有几个阿姨，外加几个安保，这几个安保也负责将客人开到地下车库，周时轲没打算像以前那样自己开进去，他把钥匙递给站在门口的男人，从容不迫地举着伞进了院子内。
他每走一步，他脸上的笑就淡一分。
这是他以前觉得，是他第二个家的地方。
傅斯冕第一次带他回家的时候，和他说“阿轲，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有时候周时轲怅然若失地想起过去，也会产生他和傅斯冕为什么会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困惑。
伤口都是会结痂然后掉痂的，疤痕的深浅和是否消失都要看当时伤口的轻重，过去的都过去了，周时轲想往前看往前走。
回不回头都不重要，他不会再是低声下气卑微地求着傅斯冕爱他的周时轲了。
他还没敲门，门就自己从里边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阿姨，在傅家工作了十几年，她是认识周时轲的，眼里分明出现怔愣，而后往后退了几步，冲客厅里坐着的众人说道：“周小少爷来了。”
她以前也是喊阿轲的，估计是傅斯雅交待过了，时过境迁，周时轲说不清楚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周时轲收了伞，坦然自若地和一齐看过来的人打招呼：“姐姐们好。”
在座的女人大多和傅斯雅是一个年龄段的，衣着考究优雅，周时轲扫一眼，就知道她们的打扮几乎全部都是手工定制的，放在一旁的包也都是市面上限量或者是高级会员才有资格订购的。
随便拎出来一个就是一套房。
“这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关注娱乐圈的人和事情，不认识的人只觉得这个衿贵的青年看着有些眼熟，但也的确说不上来他具体的名字。
傅斯雅站起来，走到周时轲身边，柔声道：“傅斯冕以前的同学，我认了他做弟弟的。”
她没说周时轲的名字，众人也没看轻了他，都是名利场里打滚的人，眼睛都毒得厉害，这个青年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
再说了，傅斯雅的态度也是发自内心的亲和，于是她们都对周时轲相当的和颜悦色。
周时轲看了一圈儿，发现黎默言竟然没在场。
看出他在寻着什么人，傅斯雅主动说：“默言最近公司很忙，没有时间回来的。”
周时轲看着跟前婉约温柔的女人，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半点痕迹，她优雅得堪比夜里柔和散开的月光。
周时轲看着跟当年没有任何变化的傅家，傅家的客厅大多是比较古朴的家具装饰，需要常年维护，能看得出来它被精心养护着。
但显得有些空寂廖阔，显得傅斯雅娇小的身影看起来莫名的孤寂和可怜。
过生日，也只有一个人吗？
周家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候，周时萱过生日，家里就跟过年一样，每个人都很重视，两相对比，傅斯雅像是被流放了似的。
“你以前的房间还给你留着，你上去玩会儿游戏，吃饭的时候叫你。”
周时轲本来是来陪傅斯雅吃饭的，他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姐姐，觉得傅斯雅的提议也行，他把挽起来的衣袖放了下来，“好。”
举步上楼，有个女声就出声叫住了他。
“小朋友，会打麻将吗？”
“……”
周时轲想了想，扭头过来，“会的。”
人都喜欢的好看的人，周时轲这种干净又一身贵气的男生，不谄媚，从容不迫，看着就让人心生喜爱。
进房间的时候，周时轲听见楼下几个声音围着傅斯雅问。
“傅斯冕的校友吗？高材生呀。”
“是哪家的？”
周时轲没听见傅斯雅回答她们的话题。
-
以前傅斯冕还没有和周时轲搬出去住的时候，几乎每次放假，周时轲都会到傅家老宅暂住，说是暂住，实际上老宅里都准备了专属周时轲个人的房间，甚至连装饰布局都询问过他的喜好，不是随便客房打发的。
周时轲有不少东西没带走，实际上，他留在江城的，远比这房间里目之所及的要更多更加贵重。
房间还停留在周时轲最后住的那一个晚上时候的样子。
书架上数本杂志和漫画，书桌上放着一些曲谱的草稿，耳机还那样挂在椅背上，衣柜里大部分衣服带走了，留下来的也没被人扔掉，挂在衣杆上，连一点灰尘都看不见。
桌子上也很干净，包括书架，以及最容易积灰的床栏，阳台是周时轲大学时候有一次放暑假，从院子里无数株的绣球花中挑选出来的一株他觉得最肥大的，移栽到了阳台上。
它如今更加“肥大”了，茂密得不像是只有一株，枝叶舒展开来，粉紫色的大朵绣球绽放在枝叶间，生机勃勃得令周时轲觉得惊讶。
这个房间的主人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或者说，有人一直守在这里，等着它的主人回来。
周时轲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他还真准备玩会儿游戏，等吃了饭就去打麻将。
电脑开了机，屏保却不是之前的初始屏保了，而是一张照片。
昏暗的夜色里，不远处的大棚闪烁着冷色调的光，宽阔的路面行走着一些人脸模糊但衣着时尚的人，照片的主人公只有背影，矮一点的露出朦胧的侧脸，而高一点的连背影都看起来十分模糊不清。
他们像是牵着手一样，是奔跑的动作，无端地令人觉得暧昧丛生。
周时轲盯着屏保看了几秒钟，想起来是当初傅斯冕在北城时，他被粉丝围了，傅斯冕帮他时候被路人拍下来的照片，后来被宋归延解决了这件事情。
周时轲知道宋归延将网友的注意引到了他自己的身上，傅斯冕从头至尾都没资格出现，周时轲知道傅斯冕选择配合宋归延的时候，其实并没觉得有什么，心里毫无波澜。
此刻看着傅斯冕将电脑的屏保换成了那张照片，他却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用刀尖轻轻戳了一下。
他当时以为傅斯冕不在乎这些，所以选择配合。
周时轲呼出一口气，按了一下发疼的心口，他知道傅斯冕是怎样的人，自私冷漠，眼里只有傅氏利益的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掌控欲很强，不喜欢别人违逆他。
正因为知道，他此刻才会有些呆住。
自己的位置被别人代替，而代替他的人直接要求他让出位置，他就从头至尾，都选择从未出现过。
周时轲清楚，这是将傅斯冕的尊严按在地上碾碎。
过了一会儿，阳台的风吹进来，周时轲选择关掉电脑，坐一会儿，这房间……傅斯冕应该经常来，他待不下去，他坐会儿就下去陪那群和周时萱差不多年岁的姐姐们说话。
他手痒，又挨着抽开抽屉，想要看之前放在这里的那些东西还在不在。
第一个抽屉是一些杂物，他自己设计的手机壳，几个比较好看的笔记本，第二个抽屉则是一堆空白的草稿纸。
抽开最后一个抽屉的时候，周时轲看见里头不少药。
他有在这里放备用的耳机，耳机被推到了里边，外边则是好几盒药。
周时轲伸手把几盒药都拿了起来。
褪黑素，舒眠胶囊，安眠药……
全是帮助睡眠的药物。
周时轲常常的眼睫盖下来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他从来不吃这些东西，也没买过，这个房间，按照傅斯冕的性格，他也不会允许别人闯进来，所以这些东西，是傅斯冕自己的？
所有的药物都开封过了，吃了不少，周时轲心里闷闷的，如果傅斯冕过得好，他便能明目张胆毫不掩饰地报复和厌恶，可他过得不好，他明明成功施行了他的计划，可他过得不好。
推翻所有已有认知的过程是痛苦的。
周时轲不想被蛊惑，他把手里的药丢进了抽屉里，一脚踹上了抽屉，像是被惊到了似的站起来转身。
然后，他看见傅斯雅披着披肩，站在门口浅浅地笑着。
一切就都明了了。
关于为什么自己的房间会出现这些东西的原因。
“为什么？”周时轲低声问道，他不想用对傅斯冕的态度对傅斯雅。
傅斯雅走进来，轻轻关上了门，她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拍了拍床沿，让周时轲也坐下来。
周时轲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你知道，我一直站在你这边，”傅斯雅微微倾身，温柔极了，“不管是分手前，还是分手后，我一直支持你的决定。”
周时轲耷拉着眼皮，一言不发。
“但我觉得，在你下决定之前，你有必要了解事实的真相，”傅斯雅伸手轻轻握住周时轲的，她手微凉，傅家的人似乎天生低温偏低，“你其实知道，傅斯冕是喜欢你的，你不满的，是他对待你的方式，对不对？”
“你感觉不到他喜欢你，比起你的直接热烈，连我也觉得，傅斯冕太冷漠了，”傅斯雅说完，蹲了一会，声音微微压低，“阿轲，当年我结婚前，傅斯冕曾经为了不让我成为父亲的商业筹码去恳求父亲，最后被罚跪在书房，他一定是心疼我的。”
“但第二天，我问他是不是为了我的时候，他说我想多了。”傅斯雅笑了一声，“他一直都这样，我也常常觉得很苦恼，周围人都惯着他，让他越发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问题，养成了他倨傲的性子。”
“直到他踢到了铁板。”傅斯雅看着周时轲说道。
周时轲呼吸重了一分，他知道，傅斯雅说的铁板是指自己。
傅斯雅的视线慢慢落在了那边抽屉上。
“他已经失眠很久了，大约是从北城回来那日起，我看了他的病历，他经常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傅斯雅笑得有些苦涩，“房间一直给你留着，所有的打扫整理，都没有阿姨的参与，他偶尔会回来睡一次，在这张单人沙发上，所有抽屉里也备了药。”
“阿轲，你对傅斯冕的了解不一定比我少，他其实比大部分人都要专一认真，你也明白，”傅斯雅似乎看透了周时轲，她握着周时轲的手，“你不甘心，对不对？不甘心那么辛苦委屈的几年，就这么轻易地揭过去？”
周时轲心脏突然狂跳起来，他脸也开始发热，他被傅斯雅说中了心思。
傅斯雅凝视着他，过了几秒钟，周时轲僵硬地将手从傅斯雅的手中抽回来，他低声道：“你在劝我和他和好吗？”
房间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阳台外空旷的风声。
傅斯雅摇了摇头。
“决定权在你自己手上，我只是希望你慎重做决定。”
“换成是周时萱，她应该也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因为恨意去报复别人报复自己，得不偿失。”
“再说了，要是傅斯冕真的另和他人在一起，幸福美满，你觉得对你，公平吗？”
周时轲猛地抬头，傅斯雅露出促狭的笑容，“把人留在身边，名正言顺的欺负，不是更好吗？”

第63章
周时轲没有给出回答。
直到离开的时候，周时轲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能够客观看待很多事情，包括他和傅斯冕的，但他不一定会客观处理，他是周时轲，他不用去考虑别人怎么想。
傅斯雅说得的确没错，她戳到周时轲最在乎的东西了。
周时轲和傅斯冕纠缠那么多年，他用自己的尊严和青春陪傅斯冕长大，让他知道怎么真正去喜欢一个人去对一个人好，但结果这些最后都是为他人做嫁衣，周时轲的性格，是咽不下去这种苦的。
可就这样和好，他同样不甘心，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被掐住七寸的愤怒。
小李觉察出来周时轲心情不好了，他小声问道：“怎么了？”
周时轲有些疲惫地靠在车窗上，“没什么。”
雨越下越大，小李只能放慢车速，前头的路都看不清了，路灯也变得模糊不清。
很熟悉的，属于南方那种缠绵得令人觉得窒息的雨。
在酒店房间门口，周时轲小李刚出电梯，一个人就跑过来扑在了周时轲的怀里，周时轲还挺冷静的，小李吓了一跳，他就差喊救命了，直到看见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抬起头来，他才松了口气。
方卡。
周时轲把方卡轻轻推开了点儿，“你怎么来了？”
方卡捧着周时轲的脸狠狠地在他侧脸吧唧了一口，眼睛亮亮的，“我辞职啦，杨二不想让你一个人在江城，我来换他。”
“而且，过几天不是有场车赛吗？我带过来两辆车。”
周时轲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你也参加？”
方卡走在周时轲旁边，“反正没事嘛。”
“权言呢？”周时轲想起来，方卡现在是有对象的人，他不会把权言也带来了吧。
“权言在办申请建私立医院的手续，到时候我去当院长。”方卡好不容易跑了出来，听到权言的名字他都觉得毛骨悚然。
权言不吓人，吓人的是权言很失望的眼神和他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行李。
他甚至搞了个行李箱放在卧室，里头装着衣服，生气的时候合起来拉上拉链拖着就走，方卡知道他是故意的。
“我在门口等了你好久，你去哪里了？”方卡跟着周时轲踢踏踢踏走进房间，找到冰箱就开始在里头找喝的，周时轲一般不管他。
“以前朋友过生日。”
“傅斯冕？”方卡扭过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不是。”周时轲找到换洗的衣服，“我去洗个澡，你自己玩儿，想吃什么找小李。”
小李不想和方卡单独呆在一起。
方卡太自来熟了，他跟方卡没见几面，方卡就打听他那儿有多长，当时小李觉得自己都快燃起来了，可周围一堆人都是司空见惯的表情。
听着外头小李紧张又局促地招待方卡，周时轲泡在浴缸里打起了游戏，傅斯雅说的话对他只影响了在车上待的那么一会儿时间。
他早就想开了。
他也说过了，只要傅斯冕赛车赢了他，往事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勾销了也不代表他还会像以前那么惯着傅斯冕，以前的事情，但凡又发生那么一次，都不是单纯分个手分道扬镳可以解决的。
傅斯冕不会赢的。
方卡在，方卡也不会让他赢。
方卡多聪明啊，只要赛车的时候，傅斯冕出现，他立马就能想明白这是个赌局。
-
比赛前一天雨才停。
江城被阴沉沉灰蒙蒙的雾照着，环山路阴冷得厉害，明明是盛夏，入到山林里，刮在脸上的全是阴恻恻的山风。
环山路环着江城最高的一座山，远离市区，临靠雾江，江面平静，水下经过工程挖了砂石，全是大小旋涡和暗流，江面的风可以刮到山林里，来看比赛和参加比赛的人几乎都穿着外套。
这只是圈内的一个自己组建的赛局，参加的也都是圈子里的人，杨上臣在圈子里是受到尊重的，他开车路子很野，又不怕死，周时轲还好，他玩得不多，但一旦参加，杨上臣基本上干不过他。
路面被气温给蒸发干了，但天还阴着，江城是个火炉，还是个常下雨的火炉，阴天也是闷热又潮湿。
山里能好很多。
周时轲的车是北城那边送来的，法拉利赛车系列，又送到国外改装过，哑光的黑色车身在山里像一头蛰伏的黑豹，正慢条斯理地舔舐着爪子。
这是非场地赛，空间开放，几乎没有规则，仅仅只是在城市公路上的公路赛都有极高的危险性，更别提这种山路，当然，抱团是不允许的，这也是为了保护赛车手的安全。
路两边的叫喊声加油声都被周时轲屏蔽了。
他在驾驶座坐着抽烟，一支接着一支。
周时轲的身份不允许他露脸，所以他戴着面具，参赛的人中，只有他戴了面具，他不下车，其实也没人能看见他的脸。
后边挂着的屏幕上有参赛选手所在的车道，名字也都是代号，在他们身后，还有不少车辆蓄势待发，还有一些负责摄影的跟拍，以及专门只看比赛的也会跟在后边。
傅斯冕和周时轲间隔了两个车道，但中间却仿佛间隔了特别远，特别远。
傅斯冕戴着头盔，眸子淡淡的，他可能是在冲周时轲笑，周时轲感觉得到。
唐冬冬打来电话，给傅斯冕打的，傅斯冕不用猜都知道他会说什么。
“傅哥，现在不比还来得及，他们都是老手啊！阿轲也是，阿轲从十几岁就开始悄悄玩车，他什么车都玩过，傅哥，赢不了的，”唐冬冬激动地说完，过来很久，他哽咽了一声，“真的赢不了的。”
这大半个月，傅斯冕练废了几辆车，引擎的轰鸣声让唐冬冬耳朵都快失聪了，他知道傅斯冕从小学什么都快，可这才一个月不到，跟这群专业的比，除非半路上所有人的车都莫名歇菜了。
“傅哥，这真的太危险了。”
唐冬冬还举着望远镜，他在一辆越野上，望见底下打着卷儿的河流，“傅哥，没有阿轲，不会死的啊。”
可是这个会。
这个丧命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
还是这种野赛。
傅斯冕挂了唐冬冬的电话。
前方在倒计时，傅斯冕往周时轲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后者正在慢条斯理地戴头盔，周时轲扭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看起来像是好友一般。
只十秒钟的时间，足够傅斯冕将这几年整个在眼前过一遍了。
他垂着眼，神情淡淡的，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对那几年感到很抱歉，没能好好地回应周时轲的喜欢，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有一个结束的点，现在就是。
他没想过赢。
但他想和周时轲跑一次，只有赛车时候的周时轲，是他没看见过的了。
之后就彻底结束了。
傅斯冕将手机关了机，从车窗里扔了出去。
在枪响的那一刻，他眯起眸子，一脚踩下油门。
不知道多少辆的赛车如同闪电一般从路上刺过去，风将旁边的树枝都刮得剧烈摇晃起来，引擎声响彻了山谷，大屏幕上的排名一直在变换着。
周时轲在第二，紧跟其后的是，傅斯冕。
唐冬冬心都提起来了，傅哥在第二，看着后头显示的每辆赛车的时速，他心脏狂跳，那是傅哥从来没有跑到过的速度！
“你他妈开车开快点！”
朋友踩着油门，“我他妈，我就一破越野，他们是赛车！赛车！”
周时轲一点都没隐藏实力，他咬死了第一，仿佛真的把和傅斯冕的赌局抛在了脑后，傅斯冕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不远也不近。
一路上，都没有出现任何意外，这是一场在正常不过的比赛。
直到方卡的车越过第五成了第四，他是个疯子，车子做的改装能要了他的命，他开的一辆改装过的保时捷，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车头直接甩在了傅斯冕的车尾后方，傅斯冕的车被撞到公路的内侧，他在车内被震得手腕发麻，脑子里的引擎声逐渐有了回应。
傅斯冕的排名一路掉到了第十一。
唐冬冬又不认识方卡，他看着显示屏里的场景，破口大骂，“不要脸！小人！草你妈的！”
傅斯冕重新追了上去。
他有钱，他用最好的赛车设计师，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他在技术上的不足，在他撞开了挡在前头的两辆车，看见他们停下来，傅斯冕对方卡也没手软。
方卡护着周时轲，傅斯冕冷笑一声，直接油门踩到底，转速拔到不可想象的速度，随着一声巨响，方卡的车直接撞在了山内的一块石头上，车前盖都被顶开了，方卡试了好几次重新起步，全部都失败了。
唐冬冬大吼了一声“爽！”
第一的车在距离终点线还有一公里的时候出了问题，后轮胎起火，周时轲成了第一。
屏幕上放大了他和傅斯冕纠缠的比赛过程。
解说员解说得唾沫横飞，满脸通红，手舞足蹈。
很多人也对这场比赛下了赌注，几个朋友之间赌一把，当好玩儿了，但是押周时轲和傅斯冕两人的少之又少，因为周时轲的代号在赛车圈不常出现，而傅斯冕的代号还是完完全全的新人。
距离五百米的时候。
整个赛程不过十分钟，周时轲想了很多，他看见傅斯冕的车咬在身后，他玩这么多年的车，他知道赛车不仅对赛车有要求，对赛车手更加是，很多看车的人觉得刺激，自己上手玩儿的时候，可能就承受不了那份刺激了。
傅斯冕是个好学生，真正意义上的好学生，他恪守学生以及傅氏继承人身份的职责，甚至和周时轲恋爱时，他做到了一切他自以为男朋友应该做的事情。
甚至连那份合同，他只要和周时轲说一声，周时轲都会配合他演那出戏，可傅斯冕觉得没必要，他什么都觉得没必要。
周时轲的牙关咬得发酸，他分得清自己的车和别人的车的引擎声，他听见傅斯冕车子的引擎声在自己车后嘶吼，周时轲握着方向盘，手臂也酸，鼻子也跟着酸了。
最后两百米。
周时轲呼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一样，他的车速忽然慢了下来，解说员本来激动非常，发现排在第一的选手突然降低了车速，她好奇地“哎？”了一声。
周时轲在让傅斯冕。
傅斯冕却没有超车。
他俩速度太快了，排在后边的车还在过最后一个大弯，过了那个大弯，他们就会追上来。
就五十米了！
周时轲不明白，他直接摘下了头盔，丢到一边，踩下了刹车，同时，其他车子的引擎声的呼号出现在了耳边，他还未来得及分辨，车后突然被猛地撞击了一下。
他的车被人抵住，在往前推！
是傅斯冕！
周时轲从后视镜里看见，傅斯冕的眼神淡漠，却坚定，他漆黑冷淡得宛如寒流的眸子在头盔的镜片底下看起来像蒙了一层雾。
二十米。
周时轲没有犹豫地踩下了刹车，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巨大的刺耳的声音。
傅斯冕依旧没有打方向盘离开，他在踩油门，以不伤害周时轲的一个速度，将周时轲送过了终点线，他自己始终是第二。
起点和终点线的观众发出欢呼，解说员还在解说之后的选手，天上下起了毛毛细雨，但这丝毫不能浇灭众人的激动，周时轲坐在车里，觉得自己全身都冻僵了。
明明不冷。
赛车这场赌局，不仅针对傅斯冕，也是针对周时轲，只有在最要紧决定性的时刻，人才能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可周时轲赢了。
傅斯冕输了。
傅斯冕的车打了个弯停在了周时轲对面，中间距离近之又近，他们隔着坚硬的玻璃对视着，傅斯冕摘下了头盔，他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使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的居高临下和高高在上，其实在很久之前就对周时轲收起来了。
他也能理解周时轲为什么不想要和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傅斯冕产生了挫败感，接着是绝望，最后是平静，他理解并支持周时轲的选择，并且愿意配合周时轲完成这一场赌局。
傅斯冕冲周时轲弯了弯嘴角，有些难过，有些心酸，又有些释然的那种笑容。
令周时轲心里一紧。
四周都很吵闹，傅斯冕车子的引擎声缓缓响起，越来越大，他掉转车头，往来时的路开了去。
车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渺小，最后成了一个很小的黑点消失在大弯处，周时轲靠在靠背上，仰头看着大屏幕，只能看见傅斯冕的车尾，深蓝色的兰博基尼，在大弯那里却没有打转向灯。
灯要提前打的。
周时轲慢慢坐直身体，大屏幕将那块地域放大，周时轲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了解傅斯冕，又不那么了解，他最了解的应该是以前的傅斯冕。
周时轲眼神乱了，呼吸也乱了，他手忙脚乱打开车门冲下了车，周遭的喧嚣在耳畔放大后又瞬间消失，他听见远去的引擎声，骤然消失，变成了一声空响。
雾有些大，屏幕里，兰博基尼像一只蝴蝶那样，姿态流畅优雅，展开翅膀冲下了山坡。

第64章
对外，傅斯雅说傅斯冕赛车时受了伤，已经到国外休养去了。
对内，傅斯冕已经备好了未来好几年关于傅氏的企划案和扩展计划，其中有一半，是关于周时轲个人发展的，周时轲的事情归赵盱管。
赵盱最后一次联系上傅斯冕是七月，江城的七月是火炉，热得令人抓心挠肝，周时轲的公益片拍摄结束了，他想告诉傅总一声。
傅斯冕的确是在国外，他怕自己忍不住去找周时轲，他觉得他快疯了，傅斯雅收走了他的手机以及一切可以与外界联系了解外界的东西。
傅斯雅是傅家的人，独断和冷血是傅家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傅斯雅可以接受傅斯冕为周时轲做任何事情，那是他欠周时轲的，但唯独赌命不行。
那是底线。
从傅斯雅知道傅斯冕在练车开始，她就有了自己的打算，她彻底敲碎了傅斯冕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傅斯冕？”
傅斯雅尊重他的选择，
傅斯冕知道自己不是了，他是商人，商人一身的铜臭味，从他算计周时轲那一刻开始起，他就不是周时轲最开始喜欢的人了。
他会一直陪伴在周时轲身边，只不过是以其他的形式。
周时轲会记住他，他还是周时轲曾经最喜欢的那个样子。
身后护士拿着口服药过来，“傅先生，您该吃药了。”
阴雨绵绵的y国，氤氲了一层白色水雾的草坪的长椅上坐着一个面容消瘦，肤白如冰霜的青年，从耳后的凸起的那块骨头到下颌，却是有一道虽然位置不明显但却很深的疤痕。
伤口已经拆了线，是半个月前在赛车的时候，他的车冲下了下坡，凸出的岩壁扎穿了车窗，玻璃迸溅，划破下颌，扯出一道长长的血口。
他无法得知任何有关周时轲的消息，但他知道，赵盱会执行一切他留下的命令，那些都是傅斯雅不知道的。
傅斯雅以为，他和周时轲真的结束了，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结束。
穿着制服的仆从给傅斯冕递上热水，确定他饮下过后，“您今天还没用餐，想吃点什么吗？”
傅斯冕没说话，他宽大的衬衫底下，身形已经十分瘦削，五官有一种濒死的冷淡感，淡然得仿佛就算告诉他，他明天就要死了，他也会无动于衷。
仆从不明白傅先生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上次来，还是好几年前，傅先生还带了他的男朋友，他的男朋友很帅气，庄园里的很多人都很喜欢他，但这次，傅先生的男朋友没有一起来。
“或许，您想听几首歌吗？”他又问。
傅斯冕手指动了动。
他声音低沉又嘶哑，像腐朽的木头艰难摩擦出的声音，“华语。”
他说话的时候会牵拉到伤口，所以他开口说话的幅度很小，听着像是用呼出的气在说话。
仆从听到了。
他也不知道国内谁唱的歌好听，就随便挑了一个排行榜挨着挨着放。
雨大了起来。
淋在黑色的伞面上，落下时如透明的珠子。
傅斯冕一直面无表情，直到放了好几首之后，他才缓缓抬起了眼皮，眼神变得深远悠长。
周时轲唱歌一直好听，他什么风格都能创作出来，这几年接连拿了好几个十分有含金量的奖项，这是傅斯冕出事以来，第一次听见周时轲的歌。
那天赛车时，也是这个天气，阴沉沉的，但当时是没有下雨的。
傅斯冕没想到周时轲会刹车，正如他没想到自己可以在一瞬间做出将周时轲推过终点线的决定一般，关于周时轲的事情，他后来一直都是斟酌再三才会下决定。
当初是他亲手折断了周时轲的羽翅，他几乎是禁锢着对方，把对方当自己的所有物，他不想再拖着周时轲了，他没办法保证自己病态的占有欲能完全消融，他不想重蹈覆辙了。
如果。
如果。
如果，还有可能的话，等他彻底能够正视周时轲是一个独立的、优秀的、被万千人爱着的小少爷的身份，或许两个人会有再见的机会。
他配不上周时轲，从来不在意别人眼光和评价的傅斯冕，第一次将别人的话放在了心上，他自私，畸态，冷漠，他当然热爱阳光的热度和光亮，可他配不上。
他抬手，摸到了下颌可怖的疤痕，光应该与它同样炙热明亮的东西在一起，而不是他这宛若阴沟里的可怕生物。，
傅斯冕爱周时轲，但这种爱，早就日渐变得畸形了。
而周时轲，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他还是否喜欢傅斯冕，他的喜欢里掺杂了怨恨和不满。
这样的两个人，即使周时轲踩下刹车，他们也有很大概率走老路。
傅斯冕一贯以来的倨傲被全部瓦解，他慎之又慎，在对待周时轲的事情上，他一点风险都不能冒。
如果不能让周时轲开心，其实，傅斯冕近乎痛苦地想，不和好，也没关系。
-
杀青那天，刚好是七月，小李在酒店收拾周时轲的行李，司机在楼底下等着，他看着周时轲站在窗前一直在抽烟。
“哥，不能再抽了，回头宋老师又该说你了。”小李知道这段时间周时轲情绪一直不太高，说不上哪里不对，反正就是不对。
周时轲把烟摁灭在烟灰缸，“知道，走吧。”
他拿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先下楼去了，钻上车，他靠在后座，车里的空调打得很低，司机递过来一条毛毯让他盖着膝盖，免得受凉。
周时轲的眼睛有淡淡的红血丝，像是熬了夜一样，他拿着毛毯，打了个冷战。
他又一次离开了江城。
却与上一次离开时候的绝望和痛苦完全相悖了，他现在是茫然，完完全全的茫然，甚至一开始，他疑惑傅斯冕是不是在用死亡威胁他，可转念一想，傅斯冕总不能在山底下预先做好防护措施。
这次赛车，于周时轲而言是赌局，于傅斯冕而言却是告别。
他是陪着周时轲长大，变得成熟的人，他真正放手了，时隔两个月，毫无音讯，周时轲意识到，傅斯冕真的从他世界离开了。
像他一直希望的那样，希望傅斯冕赶紧滚，他得偿所愿了。
这段时刻，周时轲反复做噩梦，梦见那辆蓝色的兰博基尼冲入山坡底下，他说自己后悔了，他不故意说那些伤人的话了，他会长大的，他不生气了。
好像，真的只有失去了，才会客观地去看待某个人某件事情。
许多被委屈盖过去的忽略的事情，在梦里一件一件地回放，折磨着周时轲的神经。
刚在一起时，他和傅斯冕的朋友们关系并不亲近，他听不懂江城的方言，时常对他们的调戏一无所知，后来在某一天，他们这群人就再也不当着他的面说方言了。
傅斯冕给他补课，实际上那时候高三，傅斯冕除了要跟着傅贤每天去公司，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还要给他划重点给他改错题，他只需要在旁边陪着看着就行了。
他在傅家有独属于自己的房间，他为了傅斯冕去申城读大学，在周时轲过去之前，傅斯冕一直住在宿舍，周时轲一到申城，就直接住在了傅斯冕准备好的复式楼里。
傅斯冕唱歌真的很一般，他跑去周时轲的学院去表演过节目，唱的歌是周时轲写的。
后来工作忙起来，傅斯冕江城申城两头飞，这些细节就少了很多，回放的速度也快了很多。傅斯冕送的东西，虽然都是直接买的，但的确都是符合周时轲喜好的，不是他买的，但却是他亲自选的。
有些话，傅斯冕的确觉得没必要说，周时轲在意的和恼恨的，就是傅斯冕关于这点的傲慢和倨傲，不管什么，都是他决定好了，周时轲甚至没有知情的资格。
周时轲靠在车窗上，陷入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其实傅斯冕送给他的东西，很多东西他连标签都没拆，如果追究起来，他是不是，也很敷衍对方……
他去打听傅斯冕喜欢的类型，知道他喜欢乖的听话的，他就一直很听话，他让傅斯冕得寸进尺地控制和占有，放任傅斯冕的自以为是，可这也是错了吗？
明明是傅斯冕以个人为中心……
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应该好好谈谈的，或许结果就不会这么糟糕。
周时轲突然笑了一声。
像是冷笑，又像是苦笑。
不管怎样，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不圆满，满是遗憾，但结束了。
日光鼎盛，白云翻腾如波浪，他希望傅斯冕在异国他乡能好好养病，以前的事情此刻已经想一阵烟，散在了周时轲心里。
他不恨了，也不怨了，可他真的，没办法放下傅斯冕。
周家多情种，个个都是。
周时轲无数次梦到兰博基尼冲下山坡的场景，接着就是年少时期的傅斯冕出现在眼前，他温和又细致地问自己：“阿轲，你还喜欢我吗？”
周时轲每一次的回答都是坚定果断的点头。
但那又怎样呢，他和傅斯冕的感情已经走到头了。
他不会低头，他是周三，傅斯冕也放手了，真遗憾，早知道早点答应和好的，折磨傅斯冕这种事情，应该他自己来的。
-
冬日将近，周时轲大病了一场，持续不断的发热，从十月低一直到十一月中旬，他的脸苍白毫无血色，家庭医生也说不清原因。
可能是因为闷在家里不许出去，心情也不算好，加上睡不太好，他的创作率反而大大地提高了，接连给宋归延交了不少的作业。
低烧在十一月中旬某一天突然升了起来，他靠在沙发上，嘴里含着体温计，手里拿着游戏手柄，方卡和杨上臣在旁边陪着他，权言在地毯上盘着腿剥瓜子，剥完了就给他们三人一人分一点，方卡分到的比较多。
打完一把，周时轲把体温表从嘴里拔出来，瞥了一眼，39.4。
他面无表情地把水银甩了下去，丢到茶几上，继续打游戏。
方卡总归是个医生，虽然周时轲没说，但光看也看得出来，他仔细看了看周时轲的脸色，白得吓人，他缓缓道：“轲轲，你知不知道，人体在体温上升期的时候，会打寒战，会觉得冷？”
“轲轲你刚刚量的多少度？”
退烧药对周时轲没用，退下去，超不过一天，温度就又会慢慢起来。
医生说可能是休息不足，换季，用脑过度，反正一堆有可能没可能的理由都算上，但只要不是持续高烧，不用太着急，持续高烧就要注意了，就算是成年人，持续的高烧，也很伤脑子。
听到周时轲报了体温，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端水的端水，拿药的拿药，三只狗也跟着跑得不亦乐乎，虽然它们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上臣的反应比较快，他低声问：“你是不是，想不开？”
周时轲想都没想就说，“没有。”
“可是我还没说是什么事情啊。”杨上臣一脸促狭。
一时之间，周时轲竟然找不到什么话来回答了。
他懒洋洋倒在了沙发上，打开一部恐怖片，面无表情地看着血色片名，“多管闲事。”
杨上臣走过去蹲下，“你去找他啊，三儿，想那么多做什么，放不下就不放了呗，总不能把自己耗死。”
“我没那么贱，”周时轲淡淡道，他锋利的眉眼里藏着不耐，“没必要。”
杨上臣深吸一口气，无奈了，“你是在争面子吗？你去问问我哥和你哥，他们之间几时有过面子和尊严这东西，上回我还看见我哥跪你哥跟前啪啪扇自己巴掌呢。”
“如果他俩也跟你和那谁这么拧巴，估计也是一个死一个伤，你不想想，你哥当时在大学多爱沾花惹草，要是什么都在意，他俩有的是架要打。”杨上臣现在看得比谁都透彻，有什么呢，都有什么呢，喜欢就在一起啊，其他的账可以慢慢算。
周时轲听了半天，垂下眸子，忽然来了一句，“你和你前边那个总找你借钱的对象和好了？”
杨上臣：“……”
杨上臣的脸“噔”地一下子就红了，只不过皮肤偏黑看不太明显，他干巴巴道：“宝贝真聪明。”
“不然你不会这么用力劝我。”周时轲态度漠然，“可喜欢不一定非要在一起，我和傅斯冕只不过是不合适罢了。”
他适合温柔的，能包容他一切的人，而傅斯冕适合乖顺的小金丝雀，就算和好了，但周时轲永远变不成金丝雀，他和傅斯冕永远别想成为周时旬和杨萧。
杨上臣知道自己这些话说得不该，他呐呐道：“那你还恨他？”
周时轲想了想，摇头，“他对我其实不错，你会给你对象送上亿的礼物吗？”
“做梦呢小兔崽子也配？两百红包顶天！”杨上臣十分地代入了这个假设。
“好的算好的，坏的算坏的，”周时轲二十六岁了，他不会用坏去完全否定一个人，自然也不会用好去完全地肯定一个人，“傅斯冕人不错，我和他不合适。”
这是周时轲第二次说不合适了。
杨上臣不再说了。
时间长了，总会过去的，没什么过不去的。
傅斯冕这招太狠了，可不管是不是心机手段，杨上臣自问他是做不到这一步的，如果是他追前任，他可能会直接抱着人的大腿喊老婆求求你了我给你日都行你回来吧诸如以上死皮赖脸的话。
他惜命，他还没活够，傅斯冕那种天之骄子，更应该惜命才对。
“上周，宋归延不是给你订了玫瑰吗？你收了？”杨上臣又问。
周时轲表情都没变一下，看着电视，“收了。”
杨上臣看着周时轲表情淡得如水一样，心里某块地方忽然开始发酸，这种酸开始泛滥，之后就成了疼。
他是希望周时轲重新开始，可真正听到想听的话的时候，他却并没有觉得开心，他的心情反而无比沉重。

第65章
到了年底的年度音乐盘点，周时轲拿到了年度最具含金量的创作奖，这也是他自己最想拿的奖项。
青年穿一身白色的西装，手握凤凰展翅的水晶奖杯，他微微倾身，眉眼含着恰到好处的笑。
下边许多前辈露出的竟然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周氏的小少爷嘛，他们都乐得捧场，加上周时轲也是的的确确地讨人喜欢。
“创作途中，我很感谢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我的宋老师，”周时轲朝台底下某人眨了眨眼睛，收回视线，“以后我会创作出更好的作品回馈大家。”
周时轲每年都会给公益无偿创作作品，几次去做志愿者都被路人拍到，也引得粉丝为了蹲他，几乎哪里需要志愿者，她们就往那里扎，总能蹲到周时轲。
她们看着周时轲从那时候在傅氏娱乐无名无姓，被人抄袭无法正名，到现在的众星捧月、周老师，那时候看着还是个少年呢，身形单薄，在机场抱着她们送的花满脸通红。
现在呢，他站在台上，浑身都像在发光一样，底下的粉丝从一开始的激动，到后来的热泪盈眶。
中间因为周时轲的身份，周家小少爷，要什么资源有什么资源，所以不管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得到什么都是资本操纵，可那又怎样，周时轲次次都能拿奖，为主旋律片子作曲，他一直在证明自己，即使他偶尔表现得桀骜不驯。
颁奖典礼结束，宋归延开车送周时轲回家，周时轲裹着羽绒服，化了淡妆的眉眼精致得跟雕塑似的，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饿了吗？我带你去吃饭？”宋归延顺手打开了空调。
周时轲低头玩着手机，“吃什么？”
“去我家里吃火锅怎么样？小李他们也去，”宋归延提议道，“我朋友带了很好的牛羊肉，你应该很喜欢。”
周时轲手指顿了顿，过了会儿，他点点头，“行。”
北城的冬天一股子硬邦邦的冷，冷空气像是成型的冰块包裹着人的身体，把人冻得四肢僵硬。
周时轲把手缩在衣袖里，翻看着助理发到他微信上的照片，是今天他站在领奖台上，助理说宋老师之前说的，得发微博，最好是晚上十二点钟之前。
他的微博几乎全是营业微博，很少有他自己正儿八经会发的日常。
只有当着杨上臣和方卡的面，他才是真正的周时轲，才会放松下来。
就算是宋归延，他对对方也是一种十分复杂的心情，他虽然拒绝了对方，不管是替身还是别的什么，他做不到，宋归延不是工具。
但宋归延却他妈的要等，他要等，他不希望周时轲因此感到困扰，他会是周时轲一直的备选。
-
国外还是下午。
但天已经阴沉得近乎擦黑了。
穿着黑色大衣的青年面容冷峻清隽，他推开街角一家装修古朴的戒指
定制店铺。
这是国内外一位很有名的设计师的私人店铺，地址隐蔽，前头几棵大的杨树在风里轻轻摇曳着，门上挂着银制的风铃，门开关的时候，发出一串儿清脆的响声。
店内的员工是中国人，勤工俭学的留学生。
他看见青年，立马露出喜出望外的笑脸。
“傅先生，您来了？”男孩子二十来岁的年纪，穿着黑白色的制服，身形挺拔得像棵倔强的小树苗，他从橱柜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傅斯冕只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戒指已经给您修好了，但老板说这已经是尽了全部的努力，内里的划痕没办法修补了，整体看上去是不影响佩戴和美观的。”男生站在橱柜后面，将戒指盒推到了傅斯冕跟前。
傅斯冕没说话，他打开了装戒指的盒子，那天冲下上坡，不止耳后的伤，还有手臂，他的左臂被压在了方向盘底下，手指没办法移动，戒指脱出来几乎被压到变形，上头镶嵌的钻石装饰掉了一小半。
鲜血顺着脖子流下来，浑身的痛让他几乎麻木，决定放手更是让他感到铺天盖地的绝望，被推出手术室，他的私人物品都放在柜子上，里头有着那枚全是划痕的戒指。
这成了压垮傅斯冕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昏睡了将近半个月。
傅斯冕将戒指重新戴回到了手指上。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斯文人的手。
蒋雨真心实意地发出赞叹，“您很适合这枚戒指！”
傅斯冕轻笑了一声，“有人比我更适合。”
这是蒋雨第一次看见傅斯冕露出笑容，但却是因为他人。
傅斯冕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蒋雨就被惊艳了，傅斯冕的五官有着亚洲人少有的深邃立体，带着玻璃般的通透冷淡感，气质谈吐长相碾压他见过的大部分所谓的帅到惨绝人寰的国外人。
他有些生人勿近，疏离感令人不敢上前搭话。
再就是，他看起来太昂贵了，像摆在橱窗里标价最高甚至是那种概不出售的展览品，他是来修补戒指的，将戒指放在这里后，他每周都会来看一次，多来了几次，蒋雨与他说的话也并不多，还是从申请单上知道他姓傅。
“谢谢，”傅斯冕抬起头，弯起嘴角，显得温和文雅，“这枚戒指对我很重要。”
店内也没有其他的顾客，蒋雨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您是单身，对吗？”
傅斯冕的神情淡淡的，他没有回答。
蒋雨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他赶忙低下头，“对不起，冒犯您了。”
傅斯冕笑着说了一句“无碍”，“只是很久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有点突然。”
蒋雨见对方神情变得友好起来，暗自松了口气。
“我以为您生气了。”
“喝一杯咖啡吗？”蒋雨又问道。
傅斯冕说不用了，他哪能看不出蒋雨的心思，与人道了别，傅斯冕推门出去，异国他乡的空气令人觉得憋闷。
赵盱将今天颁奖典礼的视频发过来了，微博上也到处都是推送，但没有赵盱发过来的清晰，距离也近。
打开视频，傅斯冕能看见台上青年漂亮修长的手指，笔直的裤管，他说话时，过几秒会吞咽口水，喉结上下滑动，现场璀璨的灯光照射进他的眸子里，漂亮极了。
他靠在车里，感叹他和周时轲之间的距离可真是太遥远了。
别人都觉得傅氏家主高不可攀，出事之后就未曾再在公众面前露面，但之前留下的企划案接连两个都让傅氏赚翻了，傅斯冕至今单身，想要和傅氏搭上关系或者直接联姻的企业多不胜数，现在这些基本都由傅斯雅处理。
他们求傅斯冕不得。
而傅斯冕只求周时轲不得。
他什么都有了，却觉得还是一无所有。
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视频，也只是隔靴搔痒，他想要抱抱周时轲，亲亲他，哪怕只是触碰一下。
是他咎由自取，而他的阿轲，就应该这样光芒万丈地站在舞台上，完成他的梦想。
赵盱打来电话。
“喂。”傅斯冕说话有些温吞，虽然伤口不痛了，但慢慢说话已经成了习惯。
“傅总，昨天您姐姐去北城了，找了周时轲的大姐，第二天才回来。”赵盱说道，“还有，傅总，您要养到什么时候啊？公司没您，那帮老东西整天骂我。”
因为傅斯冕做的决定往往是他们的老心脏不太能承受住的，就算最后能赚钱，可那风险，太大，傅斯冕在的时候，他们不敢说什么，现在傅斯冕不在公司，每回开完会，赵盱都要被指着鼻子围攻半个小时及以上。
傅斯冕让司机开车，他微微垂眸，语气含着笑，“下次开视频会议，我来说。”
赵盱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那也行吧。”
“知道傅斯雅和周时萱说了什么吗？”傅斯冕比较在意这个，因为显然是和周时轲有关。
赵盱这次沉默得更加久了。
“这个，不清楚。”
除非他当时变成了傅斯雅的包包，否则，那么具有私密性的谈话，他是不可能得知谈话内容的。
过了会儿，赵盱有些忐忑地问，“您，还会回来吗？”
因为赵盱在那几本计划中看见了有关傅氏会发展国外市场的相关企划，加上现在傅斯冕现在一直在国外，也看不出回国的打算，赵盱心里有些不安。
“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会回来。”傅斯冕淡淡道。
赵盱不敢反驳，只在心里默默地给这句话前边加上了三个字。
周时轲。
-
傅斯雅会找上自己，周时萱是挺意外的，毕竟她对傅斯雅印象不深，听到关于她的也很少，但她已婚，周时萱还是知道的。
同样，周时萱也知道傅斯雅的婚姻是很商业化的，甚至连联姻都算不上，黎默言是工具，傅斯雅也是工具。
那天傅斯雅穿着白色的风衣，长发挽成一根粗辫子垂在一边肩上，脖子上扎着黑色的丝巾，温婉柔和得与北城的硬冷格格不入。
如果她不是来谈判的，周时萱想，她会很欣赏这种女人。
不管处于怎样的境况，她都能活得不错。
“您有话直说。”周时萱直来直去，她知道对方的来意。
傅斯雅从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了周时萱眼前。
“我知道，傅斯冕和阿轲最后肯定会和好，但什么时候，说不定，您或许也不会放心，”傅斯雅温和的笑着，“这是我在傅氏一半的股份，以及名下一半的财产，如果将来他们和好了，这些东西，算我赠与阿轲的。”
周时萱知道这份赠与意味着什么，之后只要时轲再从傅斯冕手里捞点儿，周家在傅氏就有很直接的话语权了。
不止数十亿，不是钱可以估算的。
“您为阿轲考虑，我为傅斯冕，之前是傅斯冕做得不对，我是说如果，以后还能和好，傅斯冕如若再惹阿轲生气，我会将我剩余的一半，皆数全部赠与阿轲。”傅斯雅语气轻飘飘的，好像赠与的不是家产，而只是一辆车一套房子而已。
傅斯冕是傅氏的继承人。
顺位下去，接着就是傅斯雅。
周时萱没想到傅斯雅能为傅斯冕做到这个地步，这不是闹着玩儿的。
周时萱眼神锐利，她轻轻地笑了，“我们可不敢收这么贵重的赠礼。”
“这不是赠礼，这是我对阿轲的支持。”傅斯雅缓缓说完，朝周时萱眨了眨眼睛，玩笑道，“其实我也挺舍不得的，这真的好多钱啊，可我相信傅斯冕，也相信阿轲。”
周时萱在文件上签了字，反正不和好，这份文件也就不生效。
这段时间，周时萱见过几个所谓的指天指地地对周三班表白的人，或多或少，达不到她心里的标准，有的甚至直接上来就问周家有多少产业是在周时轲名下。
钱的确不算什么，但那得看数字。
傅斯雅说的，周时萱也知道，自从傅斯冕出事以后，周时轲就心不在焉的，连着生了几场病，周时萱算是看明白周时轲了。
周时轲是希望傅斯冕活得好好的，给他一个继续发泄不满和委屈的地方。
但又不能活得太好，不然他心里不得劲儿。
可要傅斯冕真出了事，最忧心的也还是他。
小孩子心性，放不了手，又松不了口。

第66章
小李他们已经把锅底都煮好了，室内打足了暖气，一进来便觉得跟进了烘炉似的，空气里飘着辛辣的底料味儿。
之前周时轲身边的那个女助理因为家事已经辞职了，现在周时轲身边只有小李和小赵两人。
小赵还在公司忙活着，他忙着呢。
除了小李，其他几个是宋归延这两年新带的艺人，周时轲不用宋归延太操心，也不需要他围着自己一个人转悠，是周时轲主动提出让宋归延可以去挑两个有潜力的艺人带着。
梅尔和王烨。
两个都是演员，也都出演了近两年很有热度的两部电影，宋归延让他们稳扎稳打，好好沉淀自己比较重要。
看见周时轲进来，梅尔连忙倒了水递过去，“恭喜阿轲！”
周时轲捧着热水，冻僵的手指逐渐回温，他视线落在还在厨房里背着光切菜的男生，王小迅已经毕业两年了，现在在北城一家很有名的律师事务所里当律师助理，他比所有人都晚一步看见周时轲，眉梢眼角都带了笑。
“三哥！”王小迅洗了手端了一盘水果过来，“我买的，用自己工资买的！”
他还住在周时轲那里，只不过没再用周时轲给的生活费。
王小迅说自己长大了，他当时说的时候，周时轲从他眼里看出两层意思，表面那层是他毕业了他可以不用再靠周时轲了，底下那层是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周时轲的差距，他退而求其次，做朋友或者跟班都行。
周时轲人衿贵，舌头也是，他尝了一口，抬手揉了一把王小迅的头发，“钱不是这么花的，这太贵了。”
王小迅望着周时轲的笑容，心里暖烘烘的。
宋归延在那边看见了这一幕，眼神微微沉了沉，而后他喊道：“阿轲，小迅，过来吃饭。”
王小迅坐在周时轲的旁边，几乎不用周时轲自己伸手往桌子上去，王小迅给他夹，宋归延在对面也总是照顾着他。
饭吃到一半，外面黑漆漆的天际突然出现了白如鹅毛般的碎屑，飘飘扬扬，被灯光照耀着，发出淡淡的光亮。
“下雪了！”梅尔是南方人，他“啪”地一声放下筷子，冲到窗户前趴在上边往外看，恨不得伸手出去捞一把。
炉子的火锅在沸腾，热气袅袅上升，慢慢氤氲在了窗户上，其他生活在北方年年看雪的人只当没看见梅尔的激动，兀自围坐在桌子四周讨论着。
“今年的雪比前两年都要下得早。”王烨说道。
小李被牛肉烫得龇牙咧嘴，“雪下早点好啊，我喜欢下雪。”
王小迅呆呆地看着窗外，因为有雾气，他看不太清楚，“也比去年要大，好大一片啊！”
周时轲有点蔫儿，“困了。”
“我送你回家。”宋归延边说就已经放下了筷子。
周时轲站起来，其他人立马也都站了起来。
王小迅跑去拿了瓶酸奶塞到周时轲手里，“吃了辣的容易胃难受。”
所有人都感觉到周时轲的心情简直是一秒变差，从这场雪开始下的那一秒起。
他出去的时候连羽绒服都忘了拿，宋归延抓上衣服追上他，盖在他肩上。
周时轲站在小区门口，气温比白天要低了许多，雪落下来就化了，在被路灯照耀得朦胧暧昧的马路上，雪织就了一张白色的铺天盖地的网。
去年的雪和前年的雪都下得很没意思，晚上下，白天融化，初雪来得又特别迟，今年的雪来得很快，气势猛烈。
周时轲仰得脖子都酸了，身上又被盖上了一件衣服，宋归延的大衣。
“在想什么？”宋归延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在想，”周时轲呐呐道，“我答应带某个人看雪的，我还没做到。”
他也没来。
宋归延没说话，他看着路面飞速融化的雪花，笑了笑，说道：“没关系，每年都会下雪的。”你的身边终究还是会出现新的人。
他和宋归延一起上了车。
宾利从马路上驶过，一辆出租车开着车灯停在路口一直没动。
赵盱还抱着一束白玫瑰，没有任何的装饰，比如尤加利红豆什么的，蓝色的薄纸包裹着满满当当的白玫瑰，是傅斯冕嘱咐的，他说今天这样的好日子，阿轲拿奖了，希望赵盱能去送一束花。
拿钱办事嘛……
可这事情，不太好办。
赵盱掏出手机拨了傅斯冕的电话过去。
“傅总，周时轲和宋归延在一起，花……”赵盱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方便送吗？”傅斯冕语气温和，他稍作停顿了几秒钟，低声道，“那就不送了吧。”
挂断了电话。
赵盱心里有些闷得慌，他打开窗户，看着刚刚周时轲和宋归延站过的地方，他总觉得，周时轲也在想念傅总，周时轲的确帅气，即使二十好几了，浑身的少年感依旧被拉满，可他眼神却像碎掉的玻璃，涣散又沧桑。
过了许久，赵盱把花丢到了副驾驶，“师傅，花送您了，祝您新年快乐！”
师傅握着方向盘掉头又去机场，边乐呵道：“这离过年还有俩月呢。”
“那就提前祝您新年快乐。”赵盱说。
-
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一个多月，快过年的时候，北城银装素裹，两边的数光秃秃地只剩下了枝干，上边扎扎实实地压着厚实的雪。
周时轲最近被一群私生饭扰得正常生活都受了影响。
不是普通的学生，她们甚至弄到了进入别墅区的资格。
当时周时轲被闪光灯闪了一下。
过去查看的时候只有一个穿戴乖巧的女生在那里，她说她只是在自拍，手机上也的确没有周时轲的照片。
那时候周时轲还真以为自己误会了。
直到他在一次和杨上臣出门玩儿的时候，被人尾随，从出门就开始尾随，人没逮到，穿得也很严实，还是集体行动。
幸好临近过年，基本没什么活动了，也不需要频繁出门。
宋归延给出过建议。
他说如果下次再遇见，就别管，放任，等她们蹬鼻子上脸了，最好是直接触犯法律了，到时候就可以理所当然地送他们监狱大礼包。
周时轲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在他摩拳擦掌等待机会的时候，机会送上了门。
只不过情况不太妙的时候，周时轲旁边只有宋归延，周时轲看着不远处连着闪了好几次的闪光灯，扭头对宋归延说：“宋老师，你不用跟着我。”
宋归延点头，“别伤着他们了，别还手。”还手就不占理了。
周时轲点了烟，慢悠悠朝他们走过去。
他伸手扒拉开灌木丛，一脚踏在花坛上，看见里头藏着的人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人还挺多。”
还有男的。
“阿轲……”有个圆脸的女生有些忐忑的望着周时轲，“你生气了吗？”
周时轲摇头，“没有，只是不太理解，你们很闲吗？”
他们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表情很难堪，“我们只是喜欢你而已。”
私生饭距离疯子就差那么一步，如果主子态度温柔点儿，那一切好说，可要是主子态度恶劣，他们的破坏力堪比黑粉头子。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你跟宋归延走得太近了！”其中一人尖叫起来，“我们担心你！”
“还有，你上次写的歌很奇怪，你到底用没用心啊！”
“阿轲，你现在是不是飘了？”
“你就是仗着我们喜欢你！”
周时轲把烟直接在手心你掐灭，他退后一步，眉眼淡淡的，“天太冷了，回家吧。”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本来蹲着的那个男生突然站起来朝周时轲扑过来，周时轲很瘦，对方很强壮，直接就将周时轲扑到在地，后脑勺砸在地上，“砰”地一声。
男生抱着周时轲，浑身都在抖，声音也在抖，“我抱到你了！我抱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好喜欢你！”
周时轲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蛇缠缚住了，冰冷潮湿的恶心感。
车里的宋归延看着，心里一紧，可他知道，只有周时轲受到了实质性的伤害，这件事情的性质才会产生改变，从而警示其他有这个心思的粉丝。
尽管他很心疼，可总不能一直防着，没有这个道理。
“如果你非要和宋归延走那么近，你就去死！”圆脸女生的脸都扭曲了，她站起来，从包包里掏出一把伸缩小刀慢慢朝周时轲走过来，其他人见状也没拦着。
她们希望周时轲能好好听话，好好唱歌，不要去搞那些有的没的，她们也是为了他好，为什么就是不听！
周时轲用膝盖顶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生，在地上滚了一圈才躲开那把小刀。
有人皱眉，后知后觉，“没必要吧，说不定是宋归延缠着阿轲的呢？”
“是他不听话！”圆脸女生扭头吼道，状若癫狂，“他听话就好啦！你给我闭嘴！”
被吼的女生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周时轲不常刷微博，他不在乎别人的言论。
当然偶尔会看私信，他是不知道，原来他自己能碰到这么疯的，抱几下还能理解，为什么会想要他死啊？
他拿出手机，眉眼有些冷，“我报警了。”
“不许报警！”那把刀直接朝他扔了过来。
周时轲下意识地偏头去躲。
可刀子是对着他的脖子砸的，刀尖走前边，偏头也躲不过。
“不要！”之前被吼的那个女生冲过去直接伸手抓刀子，她没那么极端，她只是想跟着她们一起亲眼看看阿轲而已，她没想伤害周时轲。
周时轲感觉自己那把刀都已经扎上自己了的时候，一股侧方来的力把他拽开，来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看见精致有些冷的雕塑感的下巴。
他下颌有一条疤，路灯正好照在上面。
来人气势很冷，令他们立即屏住了呼吸。
“你们有话，去和警察说。”男人的声音有一种金属般的冷感，低哑粗粝。
赵盱带着保安过来了。
周时轲本来都没认出来，直到看见赵盱。
他转身，对上傅斯冕的视线，一股难言的酸涩感从心脏传遍全身，最后袭进眼眶，眼眶变得又热又烫。
傅斯冕瘦了很多，他还穿大衣，黑色的，黑色的鸭舌帽遮住了他同样通红的眼眶，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周时轲，没动，不说话。
周时轲借着路灯看见傅斯冕下颌那条长长的疤，从脖子和下巴的连接处，延伸到耳后，不是很明显的位置，可是看见了，就明显了。
傅斯冕抬手揉了揉周时轲的后脑勺，语气苦涩，声音嘶哑，叹息道：“他就是这么照顾你的？你让我怎么放心啊……”

第67章
很难想象，那是怎样的皮开肉绽，被带着碎渣的玻璃迅速又深刻地划破皮肉，鲜血四溅，他的手指被压在方向盘底下，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出来，卡与一个巧妙的位置。
那天后来下了雨的，他没能在离开北城时再见周时轲一面。
以前他的爱，是将周时轲从云端拉下来，灭掉他周围的灯，甚至他本身的光芒，和他一直身处于爱，但现在他想将周时轲送上去，送到他应该站的地方。
周时轲应该骄傲的活着，以前是，以后也是。
四周静谧，雪厚重得压断了干枯的枝桠，落在雪地上，昏黄的路灯落在上面，好似连雪都有了温度。
“你……你没事了？”周时轲呆呆地望着傅斯冕，他看得见傅斯冕下颌处那长长的疤痕，内心的酸涩感决了堤汹涌而出。
他知道傅斯冕有多傲慢清高，他的容貌他的家世他的能力，都是促成他傲慢缺一不可的条件，可即使他现在背脊挺直地站在自己面前，周时轲却还是感觉到了对方的小心翼翼。
不是为了求复合和道歉，而是因为珍视而产生的忐忑与小心翼翼。
傅斯冕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雪踩得吱呀作响，他的眉眼挡在帽檐底下。
他伸手轻轻推了周时轲肩膀一下，“回去吧，外面冷。”
那么轻飘飘的，却又沉重的，他让周时轲走。
“我去找赵盱，私生的事情你不用管，我来处理，以后不会再发生了。”傅斯冕说完，咳嗽了几声，没舍得再看周时轲一眼，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踩着雪，一脚深一脚浅的离去。
男人的背影在这广袤的冬夜里，显得无比的渺小和单薄。
周时轲没能发声叫住他，他的喉间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眼眶酸涩无比。
久违的疼痛从心脏往身体各处传导，时间仿佛变成了全部毫无生机的冰白色，没有任何温度，眼前慢慢变得模糊，他将傅斯冕的脊背一寸，一寸，一寸地压下去，让他弯下腰，让他低头，他把傅斯冕的骄傲一点，一点，一点地消耗掉，让他卑微，让他明明身量修长，却气息颓丧腐朽看起来像个老头儿。
他却没有感到开心和快感。
一阵温热从身后袭来，宋归延的大衣重新披在了他的肩膀上，“傅斯冕回来了？”
周时轲没说话，他胡乱抹了几把眼睛，“回去吧。”
宋归延却站在原地没动。
周时轲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宋归延温和地笑了，“你哭了，你知道吗？”
“所以呢？”周时轲的声音有些嘶哑，“这能代表什么？”
“阿轲，要是一开始你喜欢的是我就好了，被你喜欢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宋归延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和朋友聊天般的那样随意，“不管他做什么，你都会原谅他，对吗？”
周时轲皱眉，“我没这样说过。”
“你爱他，你舍不得，”宋归延露出一种自嘲的笑，“你是没有心软，可你爱他。”
周时轲退无可退。
傅斯冕下颌线的那条疤，他转身离开佝偻的背影，彻底激起了周时轲反叛的那根神经。
他抬起眸子，勾起嘴角，“不行？违法还是他妈的犯罪了？他去死行不行，我现在去把他敲死，一块玩完？”
宋归延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时轲发泄。
他知道这些话都是周时轲对他自己说的。
凡事只要撕开了一道口子，接下来的话要说出来就要轻易多了。
“我，”周时轲哑着嗓子，“我就是谈个恋爱，我没想那么多，怎么就那么不顺呢？我怎么偏偏就喜欢傅斯冕，我他妈忘不掉我能怎么办？没人帮我，所有人都跟我说，他对不起我，他对不起我，是，傅斯冕是他妈的对不住我，但我喜欢他啊！”
周时轲的眼泪淌了下来，傅斯冕现在的样子真的让他感到心疼了，他走到绝路了。
“一定得公平吗？我不是在博弈啊。”周时轲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蠢货才在感情里争输赢。
宋归延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阿轲，什么时候和好呢？”
周时轲狠狠地瞪了一眼宋归延。
“只要开心就可以了，不是吗？”宋归延将衣服给他披好，他知道就算感情不是一场博弈，他也已经输了，“有什么比阿轲开心更加重要呢。”
“可我希望你想清楚，这不是博弈，这是赌博。”宋归延替周时轲拢紧衣领，缓缓道。
周时轲侧头看向傅斯冕离开的方向，慢慢笑了，“我是庄家。”
-
私生饭的事情解决得很顺利，查出来圆脸女生是领头的，家境非常不错。
赵盱当时拍了视频，将傅斯冕那段剪掉过后，匿名发给了周时萱，傅斯冕不是本地人，鞭长莫及，他能知道这几个人的身份，如果要加重处罚，还是得周时萱亲自来。
想来，周时萱也不会客气的。
当天晚上，那段视频就被传上了网络，视频又被剪辑了一遍，加上各路营销号出动，#周时轲被私生拿刀攻击的话题便直接窜上了热搜。
每条有热度的转发下边都是骂声一片。
这群私生是疯了吗？她们平时连接个机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她们竟然直接拖刀子？！
而她们也都是成年人，很好处理，周时萱只是打了个招呼，那边的人就说性质恶劣，就算周总不说，他们也要严办，饭圈这些毒瘤迟早得摘除，这次就当杀鸡儆猴了。
事情处理好的时候，周时轲还在网上浏览跑车。
照例，他是有新年礼物的，看好了直接发给周时萱就行。
大概是想通了，他这几天精气神都眼见着好起来了，周时旬还问他是不是偷用了什么起死回生的神秘面膜，让他也试试。
“你上次又开我车出去了？”周时轲前天去车库，看见他有一辆车的车灯碎了一块儿，“你车技那么烂，就不要总偷我的车开，你开杨萧哥的。”
周时轲趴在电脑前，滑动鼠标看着上头的车型，“我不开他的，我开你的，你的是靓仔开的，他的是老头开的。”
他说完，看中了一辆荧光黄色的跑车，“选这个这个，我喜欢这个！”
周时轲：“……”
“我喜欢黑色的。”周时轲面无表情地把鼠标抢了过来，“靓仔，让你老公给你买吧。”
周时旬支支吾吾不说话，“我晚上和你睡。”
“吵架了？”
“不算吧，七年之痒，不痒了，”周时旬躺在周时轲的床上，双眼无神，口出狂言，“他上我我竟然没感觉了？！”
周时轲：“这种话你也和我说，我不想听。”
“是不是距离产生美啊？要不我和他分居吧，说不定就好了。”
周时轲在周时旬喜欢的荧光黄和自己喜欢的黑色之间纠结，心不在焉说道：“杨萧哥不会同意的，你觉得没感觉你和他说不就行了。”
“我不敢！”周时旬跳起来，“他会干死我！”
“……”
周时轲慢慢转过头来，无语地看着周时旬，“你不觉得你自相矛盾吗？”
“你根本就不懂我们这种老夫少妻的烦恼！”
“你只比他小一个月。”
“我就是觉得，”周时旬呐呐道，“没意思了。”
“砰！”
周时轲的房门一下子打开了。
杨萧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他眼神的冷意仿佛变成了实质性的冰渣子，开口就是冷笑，“周时旬，我让你觉得没意思了是吗？”
周时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杨萧转身便走。
周时轲赶紧把周时旬从床上拽了起来，踹出门去，“还不去追？”
周时旬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赤着脚就冲下楼，边跑边喊我错了。
这都是这两人的日常了。
周时萱都懒得管他们了。
周时轲想着，其实当初他和傅斯冕要是能像周时旬和杨萧两人，有什么说什么，说不定也不会有后面的一堆破事儿。
没过多久，周时旬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他把自己摔在周时轲床上，呆滞道：“我不是说不痒了吗？他说这次好好让我痒一次……”
周时轲：“……挺好的，你好好挠挠。”
周时旬抄起一个枕头就朝周时轲砸过去。
周时轲从抽屉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我去喝酒了，你自己在我房间睡吧。”
带上门的时候还没忘再损周时旬一句，“别挠破皮了，痒得受不了就赶紧去磕头吧。”
“……”
周时轲开车出了大门，车灯打开，看见蹲在马路边上的杨萧。
“……”
红着眼睛，神情沧桑，手里夹着根烟，脚上还穿着拖鞋。
周时轲看得心里怪难受的，周时旬话是说得过分了些，犹豫了一下，周时轲下了车，走过去蹲在了杨萧旁边。
“你二哥在干嘛？”杨萧问道。
周时轲想了想，“他说痒死了。”
周时轲以为杨萧会像以前那样就这么过去了，进屋去两个人再吵几句就算了，结果杨萧嗤笑一声，“是吗？”
周时轲觉着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反正是杨萧的语气，很奇怪，很冷漠。
过了良久，杨萧抹了一把眼睛，狠狠地抽了一口烟，“你二哥上周和我提离婚，我好不容易哄好了，昨天晚上，我看见他和他手底下一个小模特……”
杨萧站起来，把烟摁灭在树上，他眉眼很冷，是周时轲从来没见过的冷。
半晌，他低下头，抓乱了周时轲的头发，“阿轲，跟傅斯冕和好之后，好好在一起，你哥都这么没良心，傅斯冕算可以了。”
“行了，去玩吧。”
周时轲离开之后给周时旬打了个电话，对方不耐烦“干嘛？”
“你和别人睡了？”
周时旬表情出现一瞬间的不自然，“狗屁，我是那种人？”
“反正你老公他知道了，你完了。”
周时旬浑然不在意，“随便。”
周时轲也没把他们的吵闹放在心上，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误会，这么多年，家里的狗都习惯了。
到了酒吧，周时轲盖着羽绒服的帽子，戴着口罩从后门进的包厢，杨上臣手边一瓶酒，手里抱着手机恨不得把他戳烂，“小兔崽子，骗我钱！”
周时轲自己开了一瓶酒，“困。”
“你啥时候不困？”杨上臣头也没抬，“我给你找两个？”
周时轲摇头，从柜子里翻出一副扑克，“打会儿牌吧，最近有点缺钱。”
杨上臣和方卡同一时间抬头。
“三儿，你可真是太飘了。”
周时轲连输三把，可看着心情还是十分不错的样子，杨上臣含着烟，“有喜事？”
“没有。”周时轲摇头，“权言呢？”
方卡化了妆，像个妖精，“生气呢，我不想后入，他掐着我脖子非要后入，烦死了。”
周时轲咳嗽了一声，杨上臣抬手就给了方卡一下，“这话不能随便拿出来说。”
周时轲继续玩牌，他心情真算不上好，只能说是轻松，卸掉了一切负担和梗在心头的在意的那些东西之后，心间陡然就亮堂起来。
不过从那天过后，傅斯冕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不计较了，可傅斯冕可能，说不定，不会回来了。
可周时轲却觉得，可以等到，实在不行，再主动一次，也不亏的。
他以前心里总是不踏实，觉得傅斯冕若即若离，可现在还没和好，他竟然都相信傅斯冕不会让他失望。
今天是小年。
外头的雪下得特别大。
周时轲一直在输，杨上臣都赢得不好意思了，他把酒瓶推到周时轲跟前，“再输喝酒算了，别把你那点血汗钱输没了。”
“上周大姐姐还和我爸妈夸你现在自力更生了，你刚刚输了多少？”
周时轲竖起手指，“一点点。”
杨上臣：“……”
到了快凌晨的时候，他们几个才算玩够了喝够了，周时轲头有些晕，代驾已经找好了，他从后门摸出去，还没出那个门，就一阵尿意来袭。
“我想尿尿。”周时轲茫然扭头，后头杨上臣他们还没跟上来，他仰起头，一片雪花就落进了他眼睛里，好凉，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四下寂静无声，周时轲喝多了，边往回走就边准备要把拉链拉下来。
一双温凉的手握住周时轲的手，制止了他。
身后出现的人，淡淡的小苍兰味道，一身从雪天里闯进来的冰冷气息，他嗓音低沉，带着些许笑意，“阿轲，这里不行的。”

第68章
周时轲第二天早上是在自己房间里醒来的。
窗外一片雪白，白得扎眼。
周时轲在被子里窝着不愿意起床，门被人从外面悄悄推开，周时旬悄悄钻了进来。
他爬到周时轲床上，仰面躺着，忽然开口说道：“杨萧回娘家了。”
周时轲：“……”
“真回了。”周时旬缓缓说，“他说以后不想再看见我。”
周时轲蒙在被子里，“谁让你和别人睡的？”
“他说你就信？我是你哥他是你哥？”周时旬一爪子呼在了周时轲脸上。
“你要离婚的，又不是杨萧，人家如你所愿，你应该开心才是。”周时轲按开台灯，“昨天晚上我自己回来的？”
“代驾送你回来的，你喝那么多，周时萱说今天要收拾你。”周时旬烦躁地揉了几把头发，他爬起来，望着周时轲，眼眶湿湿的，“你们根本不懂我的难处。”
周时轲漫不经心道，“他妈又找你说要上吊自杀让杨萧后悔一辈子了？”
周时旬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都闹几回了，有劲没劲？”周时轲掀开被子，赤着脚走下床，打开门，三只狗一起窜了进来。
他往自己的小练习室走去，周时旬坐起来，“你干嘛？”
“忽然想唱歌。”周时轲从墙上取下一把木吉他，不贵，也不是什么大师的作品，就是看得顺眼用得顺手，他就留下了。
周时旬继续躺，“神经。”
他今天弹的跟之前弹的不太一样，不轻快但也不沉闷阴郁，舒缓温柔，像极了外头这片默默无言的冬日。
周时旬望着周时轲的侧脸发呆。
周吉庆和洛露两个人的五官都是有点瑕疵的，但等遗传到周时轲脸上的时候，那些瑕疵就都互补或者消失了，尽管早就不是少年时期了，可他眉眼间的张扬让他看起来依旧与当年别无二样。
他唱歌的样子看起来很多情很温柔，很能蛊惑人，只有自己人能知道周时轲本性是个什么东西，狂妄，想做什么就去做了，不顾后果，也不在乎得失，从小就不长教训。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周时旬问周时轲，“您这段日子不应该挺忙的，你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可都是回国来了。”
“没看，”周时轲低着头拨弄琴弦，“消息太多了。”
周时旬：“……”
“晚上吧，”周时轲又说，“也就这几天了，年后要去跑活动。”
“何必呢何必呢小少爷？”周时旬双手枕在脑后，“在家里啃老啃姐姐不好吗？你挣得还没有家里一天挣得多。”
周时轲，“你不也是？”
周时旬，“我喜欢。”
“我也喜欢。”他喜欢唱歌，只要是唱歌，他就喜欢。
“行了，不陪你玩儿了，”周时旬从床上弹起来，“我出去和人喝酒了，你晚上也少喝点儿，别玩太晚，昨晚周时萱真的差点就生气了。”
“知道。”周时轲答应了。
外头凌冽的寒意令人难以忍受，从屋内到院子里，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国度。
周时轲不止一次觉得自己是个闲人，有钱花，喜欢的事情想做了就去做，他裹紧外套在外头的石凳子上坐下，眯着眼睛看外头那几棵树上的枯树叶悄然晃动。
他不用早起，也不用早睡，没人管他，不想去的活动一句话就可以推掉，就算他的咖位还没多大，可看在周家的面子上，不管去什么场合，他可以坐在最好的位置，看那些圈内大佬在他面前微微躬身弯腰。
闲的时候，就喜欢想东想西，他这个年纪的小伙伴，大部分都已经在谈婚论嫁，不是富家子弟就有婚姻自由的资格，他们往往更加没有资格做主自己的婚姻。
因着上头有周时萱扛着，所以周时旬和周时轲才能拥有现在这般的自由。
很多人都羡慕他和周时旬。
不是所有老大都像周时萱这么无私，也不是所有家庭都会让女生握着家里的产业。
地上的雪铺了厚厚的一层，周时轲弯腰抓了一把，回身砸在守在后边的阿周脸上。
阿周被吓得立马趴在地上做攻击姿态。
周时轲眯着眼睛笑，“你咬我试试。”
玩闹间，雪又簌簌下了起来，落在周时轲的肩上，睫毛上，偌大的院子甚至能听见雪落在地上的轻微响动，阿周它们三个抱成团在雪里边打滚。
青年的身影在冷白凛冽的冬日下午，显得有些孤寂单薄，很快，雪就在他黑色的外套铺了薄薄的一层白，他起身抖落掉，回身走向房间，很快就拎着一件羽绒服下来，边穿边和厨房的阿姨说：“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阿姨听见，举着水果刀出来，“哦哟，怎么又不在家吃饭？天天在外面喝，这怎么了得？等夫人回来要骂你的……”
周时轲等着电梯，帮阿姨说完了后边半句话：“周总也要骂你的，哦哟，年轻就是本钱哦，你老了你要后悔的哦……”
阿姨：“……”
-
酒吧的后门也有不少人，快过年了了，聚会尤其的多。
一辆布卡迪以极快的速度和极大的响动驶过来，立马就有侍应生过去开门，动作之迅速态度之殷勤令人瞠目。
“艹，这又是谁家的败家子！”听着是骂人的话，说的人其实满眼艳羡。
从车上下来的人把钥匙往侍应生手里一塞，压低帽檐，露出白又精致的下巴，从耳朵往下的那条线流畅又锋利，比他们想象中要年轻。
穿得却非常随意，里头一件黑色的带绒黑西装，外面却套着白色的长款羽绒服，他双手揣在兜里，低着头大步跨进了后门。
擦肩而过时目不斜视的傲慢气息让他们想起了一个人。
周三。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
“是吧？”
“挺像。”
“跟上去拍一个？”
“要去你去，谁不知道这是大姐姐的心肝，你拍一个试试。”
包厢里人不少，有几个周时轲甚至都不认识，暖气打得足，五颜六色的光打着转落下来，周时轲看见有的人衬衣半褪，小腿绷紧，搭在沙发背上。
“……”
他脱了外套随手丢开，杨上臣立马过去拽他，周时轲垂眼，“这种局你也敢叫我？”
周三从不乱搞，众所周知，但正因为这样，还更多人想往他身上扑，要是能把周三拿下来，那得到的东西能花到下辈子。
杨上臣笑了两声，伸长脖子拔高了嗓门，“哎旗子，带着你媳妇儿一边去，长针眼了我要。”
唐旗直起腰，舔干净嘴唇，将沙发上的男生扶起来，“那，回见。”
“唐皓这不是回来了吗？带他来见见你。”杨上臣从旁边阴影里拖过来一个男生，男生穿着白色的毛衣，被杨上臣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周时轲还记得唐皓，唐旗的堂弟，当年招呼都没打一声出了国，其实周时轲还松了一口气，唐皓和宋归延不一样，宋归延老狐狸，心是铁打的，就算被他拒绝，宋归延依旧能活得好好的。
可唐皓不一样，唐皓太脆弱了，有心脏病，受不得刺激，又单纯得要命，像个瓷娃娃，这种心理素质，连周时轲三句话都扛不过去。
唐皓看着周时轲，眼圈慢慢红了，他紧张得手都在抖。
两年前，他自知配不上周时轲，也看见了他身边的王小迅和宋归延，他谁都没说，跑出了国去，直到取得了D大的硕士学位，他才觉得有了那么点底气。
可一看见周时轲，他又变回了以前那个紧张得连话都不敢说的唐皓。
周时轲视线在桌子上扫了一圈，最后拎了瓶牛奶推到了唐皓面前，“别着急。”
唐皓看着周时轲纤长白皙的食指和中指，只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杨上臣看了唐皓一会儿，叹了口气，揪着他的衣领推到一边，“没出息。”
唐皓委屈得一下子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杨上臣现在给周时轲跟傅斯冕和好投赞成票，但前提是傅斯冕拿出个行动这都多久了，人毛都没见着一根，周时轲也不是非他不可。
他看唐皓就行。
就是，得逼着他家三儿当上边那个了。
“你对象呢？没带来？”周时轲开始八卦别人，他对自己的事情现在是真不怎么上心，在可控范围以内，随缘。
杨上臣表情一僵，瘫在了沙发上，“因为我昨天没给他发红包，生气了。”
“多少？”
“八块八。”
周时轲嗑着瓜子，“无聊？”
杨上臣烦躁地摸了摸耳朵上的纹身，“我他妈就是不甘心，他说分就分，说和好就和好，没事儿就找我要钱，玩不死他。”
“宋安年缺钱？”周时轲对宋家没什么印象，因为宋家是清流，书香门第，全家都恨不得是开口就“之乎者也”的文化分子，长辈们倒还好，他家的小辈对富二代败家子之流很是瞧不起。
杨上臣说完，门口就冲进来两个男生，有一个还穿着高中生制服，眼睛少有的漂亮灵动，他躲在宋安年身后，拽了拽宋安年的衣袖。
宋安年面容清冷，神情清冽，他面无表情地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卡，丢在杨上臣的脸上，“杨上臣，你真以为我图你的钱。”
从来不说脏话的宋家大少爷低骂了一句“傻逼”之后掉头就走。
留在包厢里的小男生前看看后看看，踌躇了一会儿，为宋安年小声打抱不平，“宋哥哥想和你和好，找不到理由，才找你要钱的，因为你之前把他拉黑了，他好不容易才联系上你，怕说别的你不回复，宋哥哥谈恋爱没经验，你不能这么对他。”
杨上臣憋着气，“滚！”
盛灿委屈死了，瘪了瘪嘴，转身跑了。
周时轲没忍住笑，“这个小的对你翻白眼，他也是宋家的？”
“屁，”杨上臣抱着手臂气死了，“是那个死了老婆的宋旗升从外头捡的，跟宋家没关系。”
“长得挺好看。”周时轲真心实意的夸奖。
少见有男生能将妩媚和清纯糅杂在一起，却没有丝毫违和感。
“宋家对他宝贝着呢，宋安年他弟就差给他亲手喂饭了。”杨上臣发觉自己越扯越远，冷哼了一声，一脚将茶几踹老远，满脸的不快都写在脸上了，四周的人玩的动静变得小了一些。
周时轲接过来不知道谁递过来的一杯酒，没喝，放到了一边，那人又非常主动地坐在地上，将下巴抵在了周时轲的腿上，媚眼如丝。
杨上臣瞥了一眼，嘀咕道：“我是不会去追的。”
周时轲揉了一把那小男生的头发，低声道：“我没让你去追。”
杨上臣：“……”
过了会儿，音乐声又大了起来，杨上臣端着杯酒只在手里转，也没见少一截下去，周时轲是知道宋安年的，宋家小辈与北城富二代圈子泾渭分明，他们的日常娱乐就是读书写字画画，宋安年和杨上臣当时谈恋爱得到了他们老爷子的极力反对，宋安年随便找了个理由，被这个圈子嘲了那么多年，这回又低头，理由又那么牵强，宋家的孩子个个骨头硬得不行，把尊严和骨气看得比命重，宋安年能主动低头，想必也是豁出去了。
结果杨上臣……
“我让你去的，”周时轲推了杨上臣一下，“不是你自己要去的，行了吧，赶紧去。”
杨上臣立马放下酒杯，站了起来，“反正不是我要去的。”
结果杨上臣才走到门口，就被人一拳打了回来。
杨上臣头磕在地上，发出重重地一声闷响，离得近的人被吓了一跳，纷纷忙不迭地后退，音乐没人去管，周时轲迅速站起来过去把杨上臣扶了起来。
站在门口的人面容很是陌生，眉眼与宋安年有几分像，但宋安年要温润许多，眼前这位还穿着高中生的校服，五官有着亚洲人少有的深邃立体，神情倨傲冷漠。
还是少年，身量竟然不低于杨上臣，气势也没输半分。
“杨二，”男生语气淡漠，“别缠着我哥了。”他全程没有气急败坏，冷静得仿佛是在例行公事。
接着，他拽走了之前那个漂亮的小男生。
小男生不停往回看，“哥哥，你不是说不能随便打人吗？”
宋胥年弯了弯嘴角，变脸比翻书还快，“打不过就不能随便打。”
杨上臣擦干净嘴角，抬脚就要追上去，被周时轲拉住，杨上臣气得破口大骂，“是他妈宋安年甩的我，现在倒成我的错了？”
“谁他妈说宋家人都是读书人的？读书人有这铁拳？”
“妈的宋安年的好弟弟，给我等着！”这么一闹，杨上臣是不会去追了，他把自己摔在沙发里，猛灌了两杯酒，不再说话了。
周时轲拍了拍杨上臣的头，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有什么就要说清楚，你和宋安年之间只是误会。”
杨上臣翻身过来抱着周时轲的腰嗷了一声，“他竟然让他弟打我，打得好疼，三儿，我好疼！”
周时轲被这搞得手足无措，“你不是上边的吗？”
“上边的怎么了？”
“你哭什么？”
“上边的就不能哭了？”
“倒也不是。”
只是杨上臣向来又横又混，周时轲不出头，他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这么嗷嗷叫还是头一回。
“你别动。”周时轲掏出手机，打开视频录制，对着杨上臣的脸按了开始，“继续。”
杨上臣：“……”
“我去外头听他们唱歌，”周时轲关了手机，这里头乌烟瘴气得很，呆着闷，“你自己缓会儿了赶紧走吧，我记得宋家有晚上九点的门禁。”
杨上臣：“……”
-
唐皓也跟着周时轲出来了。
周时轲找了个卡座坐下，看着紧张兮兮的唐皓，没说话。
唐皓左右看看，压低嗓音说：“阿轲，外面会不会有人拍你啊？”
“不会，”周时轲点了两瓶酒，“他们进不来。”
会员制的酒吧消费要求和等级要求缺一不可，而进得来也没那个胆子拍了发布出去。
不是说周家独大，而是周家和很多企业都有合作，没必要为了八卦伤害和周家的交情，得不偿失。
唐皓这才放下心。
他两年没见周时轲，他觉得周时轲跟两年前相比来说，变了许多，他的张狂变得不显山不露水，反复什么都不被他放在眼里，都可以轻飘飘地放了过去。
他像一只闲来无事的优哉游哉的小豹子，没事儿舔舔爪子，心情好就什么人都能容下，心情不好抬起爪子就是一下。
眉眼一抬一落，令人的心跳也跟着起起落落。
舞台上有乐队在唱歌，一首歌已经接近尾声了，周时轲耷着眸子，嘴里含着一口酒也没往下咽，直到唐皓慢吞吞一脸忐忑地靠了过来。
“阿轲……”唐皓犹豫道。
周时轲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他尾音刚落地，唐皓的吻就贴了过来，青年眼睫不安的颤抖，鼻息温热，身上还是孩子气的草莓味，他的手指都快抠进了皮质的沙发靠背。
唐皓不会接吻，只与周时轲贴了几秒钟后缓缓后退，他不敢看周时轲的脸色，却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我喜欢你，好多年了，一直喜欢你，你……”
唐皓咽了咽口水，一句话仿佛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勇气，“你……你……你也喜欢我吧？”
周时轲望着唐皓没有说话。
唐皓还像几年前的那个样子，单纯脆弱的模样，一脸希冀地看着他。
过了良久，周时轲用拇指轻轻擦去了唇上的水痕，唐皓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唐皓嘴唇颤抖，正欲开口，台上就换了一首新的歌，上去唱的人也是新的人，嗓音开口，就让周时轲眉眼一怔。
台上的人戴鸭舌帽，抱着吉他，动作有些青涩，至少在周时轲这个专业人士眼里是这样的。
音乐的前奏一出，周时轲听出来是自己的歌，但不是最近几年写的，而是那年他和傅斯冕还没分手的时候，他随便划拉的一首草稿。
时隔已久，周时轲已经忘了当时写这几句词时候的心情，可歌词字字都在帮他回忆。
歌手的嗓音低沉清冽，偶尔的转音也不太熟练，可胜在是用心唱，综合来说，是动听的。
我们亲密无间，我们形影不离，我没有不开心，只要在你身边，我就是开心的
你也爱我吧，像我爱你那样，或者，比较爱我也可以
不爱也可以，别离开我
歌手唱的时候一直看着周时轲所在的方向，可惜他戴着帽子，使他的面容模糊不清。
但借着台上略显黯淡的光，周时轲还是凭借声音分辨出了这个人，熟悉的下颌线，抚摸过无数遍的手指，熟悉的声线偏冷的嗓音，还有攀爬在耳后下颌那道蜈蚣一样的疤痕。
词一个字都没变，当初都是周时轲想要对傅斯冕说的话，现在却从傅斯冕的嘴里唱了出来。
就像之前周时轲一直默默守在傅斯冕身边，现在轮到傅斯冕了。

第69章
外头雪下得大，明明是晚上，却恍若白昼。
但在雪地上行走的人不多，风大路滑，不太安全，大雪漫天在部分人眼里是浪漫的，但同时也不能忽视它带来的实质性伤害。
天寒地冻，风雪交加，把人骨头都冻脆了，眼皮子都冻耷拉了下来，连血管也随之堵住了。
周时轲盖着羽绒服的帽子，站在墙角躲着风，等了很久才等到人出来。
看见熟悉的背影，周时轲想都没想，冲过去一把拽住他，“傅斯冕。”
他说话瓮声瓮气的，一呼一吸都能看见空气中的白色雾气。
眼睫上甚至凝结了几颗霜花。
傅斯冕僵了一下，他的手缓缓从兜里拿了出来，过了很久才转过身来，下颌那条淡粉色的疤痕再一次清晰无比，放大般的出现在周时轲眼前。
“你……冷不冷？”周时轲想了一会儿，才想出这么干巴巴的一句话。
傅斯冕忍不住用手压低了帽檐，缓缓开口道：“还好。”
撒谎，他说话声音都在抖。
南方人刚到北方，这么天寒地冻，大多数人都不习惯的。
傅斯冕形容瘦削，周时轲看不见他被帽檐挡住的眉眼，只看见干得裂了几道痕迹的嘴唇。
一股又酸又涩的感觉涌上喉腔，周时轲伸出手，他手指也冻僵了，有些笨拙地碰上了傅斯冕下颌那道疤痕，傅斯冕感觉到触碰，第一次没有躲闪，对上了周时轲的视线。
眼里有惊讶，也有叹息。
傅斯冕五官始终是优越于众人的，即使是如此模样，也依旧颓丧迷人。
“阿轲，”傅斯冕轻轻拿下了周时轲的手，体贴地帮他塞回到了兜里，“回去吧。”
他说完转身便走。
这完全是在意料之外的，傅斯冕在躲他。
周时轲有些慌，他追上去，“唐皓给我表白了。”
傅斯冕强迫自己笑出来，有些勉强，但还算体面，“挺好的。”
他又转身走。
周时轲愣住，喉间一股血气翻涌上来，他弯腰抓起一把雪，狠狠地砸在了傅斯冕的后脑勺，“傻逼！”
傅斯冕没搭理他，压低帽檐继续往前走。
在Y国时，他觉得来日方长，等到北城时，他亲眼看见被簇拥着的周时轲，与之对比之下，傅斯冕第一次动摇了。
傅斯雅没说错，周时轲可能还是那个周时轲，但傅斯冕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傅斯冕了。
除了最显眼的下颌，他的额头，手臂上都留下了或深或浅的疤痕，他在冲下山崖时伤到了头部，谁也不知道头部受到创伤会造成怎样的后遗症。
傅斯冕听见身后踩着雪的脚步声，又是一大个雪球砸在了后脑勺。
他拳头攥紧，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
周时轲这回不砸他的了，他拍拍手上残留的雪，大步跑向傅斯冕。
他从后边直接一个飞扑，将傅斯冕扑在了雪地里。
“你不是要和好吗？你为什么要躲我？”周时轲声音闷闷的，沙哑又含糊不清，“我从上周开始找你，但是没有你的消息。”
周时轲从来就是行动派的，想什么就去做了，可惜他对手是傅斯冕，傅斯冕不想让他找到，他可能没有办法。
“你是不是，不想和好了？”
要一直错过了吗？
“你再请求我一次。”
周时轲不用再隐藏自己狂妄的性子，他闷声命令傅斯冕，“快点！”
傅斯冕动了动。
周时轲这才意识到他还压着傅斯冕，他起身，把傅斯冕拉起来，面无表情地等着傅斯冕说话。
他头发都乱了，帽子歪在一边，满眼的不耐烦。
是正儿八经的周小少爷了。
傅斯冕眼里泛起苦涩，他低头摘下了帽子，头发有些长了，挡住眉眼，气息显得阴郁。
他微抬下巴，过了会儿才低头，笑了笑，“如何？”
周时轲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往别处看了一眼，“什么如何？”
“这幅尊容，能入得了你的眼吗？”傅斯冕语气含杂着无奈，当时往山底下开是无奈之举，谁也没想到会伤到脸。
“还行吧。”周时轲咬了舌尖一口，忍住快要溢出来的眼泪。
“阿轲，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傅斯冕压低声音，他专注地看着周时轲，“但请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想过要将你真的转到林氏，这不是分辨，这只是事实。”
“以前对你的疏忽，是我做得不对，嗯……”傅斯冕沉吟了一会儿，语速越发缓慢和谨慎了，“我想过继续靠近你，但是……”
傅斯冕苦笑一声，“我可能不太配得上你了。”
仅仅只有一个傅氏家主头衔的傅斯冕可能配不太上自由洒脱的周家小少爷和优秀的灵气歌手周时轲了。
脸都是其次，傅斯冕已经不再如最初那般骄傲了。
他不是当年周时轲喜欢的那个少年了。
一个毁了容的自私自利的商人罢了。
就像白鸽和沼泽，面对周时轲，傅斯冕觉得自己就是一潭肮脏污秽的沼泽地。
“烦死了，”周时轲推了傅斯冕一把，直截了当开口，“你就说，要不要和好？”
他肯定很紧张，用的力道很大。
傅斯冕被推得往后趔趄几步，堪堪站稳，再转头看向周时轲时，眼睛就红了。
是一点点红的，变得又红又湿润。
傅斯冕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又快又重，震耳欲聋。
周时轲顿了顿，他伸手接住了几片雪花，缓缓递到傅斯冕眼前，“傅斯冕，今年……我们可以一起看雪了。”
他话音刚落，一滴热泪就落在了周时轲的指尖。
滚烫，烫得周时轲忍不住想将手指蜷缩，但他忍住了，于是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往下落。
在周时轲猝不及防的时候，傅斯冕握住周时轲的手腕，强势地将他揽入怀中，他环抱着周时轲，恨不得将周时轲揉碎，“对不起。”
江城距离北城一千多公里，北城风雪交加，两人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好似凝结成了一幅画，可呼吸是热的，心跳是快的，眼泪也是热的。
周时轲没有一直在原地等傅斯冕，他一直在往前走，带着傅斯冕也一起往前走，要是傅斯冕没有跟上来，就没有今天这个场景了。
他不是心软了，他只是，喜欢，也没办法不喜欢。
他愿意给傅斯冕一个机会，如果傅斯冕不珍惜……周时轲眼神暗下来，他真的会弄死对方的。
“我爱你。”夹杂着风声，傅斯冕如是说。
-
或许是因为情绪大起大落，又或者是因为受了凉又没有本地的那么抗冻，傅斯冕彻底倒下了，倒下得彻底。
傅斯冕住在之前周家隔壁的那个小区。
他烧得昏昏沉沉，看着清冷空无一人的偌大客厅，垂下眼，坐到腿都麻了。
门铃谨慎地被敲响。
傅斯冕去开门，看见来人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一把把人拖进来，皱了皱眉，“这么冷你来做什么？”
周时轲转过身，很久没谈过恋爱了，虽然是老熟人，可还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他把手里的保温桶递出去，“阿姨做的海鲜粥。”
两个人难得都有些拘束起来。
傅斯冕是怕惹周时轲不开心，回头又跑了。
周时轲纯粹是无所适从。
他脱了外套，很自觉地就打开了电视，去柜子上翻遥控器，从一进来动静就没停过，
傅斯冕坐在餐桌旁边，小口吃着粥。
感冒了胃口很差，但想到是周时轲带来的，他还是慢吞吞一点一点地想要吃完。
周时轲已经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电视了，还看得十分专注，仿佛过来就为了看电视一样。
良久，周时轲冷淡的嗓音响起，“吃不下就别硬塞，撑死了我是不会给你收尸的。”
傅斯冕缓缓放下了勺子。
坐了一会儿才走到周时轲身边。
明明是在自己家，周时轲反而像个大爷。
他抬眼，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别客气，坐。”
“……”
傅斯冕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去冲了杯热奶茶放到了周时轲手边的小茶几上，周时轲没看，电视频道切换得飞快。
“你过年也在这儿？”周时轲扭头，没看见傅斯冕人，才发现他坐在后边沙发上，膝盖就快抵在了自己的背上，他往前挪动了两步。
傅斯冕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便没下文了。
周时轲已经习惯傅斯冕的德性了，他啧了一声，继续换他的电视频道，这时候，他又听见傅斯冕在后头开口说道：“我想和你一起过年。”
他和周时轲已经分开三年了，他不想离开北城。
周时轲换频道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下，以前傅斯冕从来不会说这些，不屑于也懒得说，可他就想听。周时轲以为自己早就长大了，不会再像少年时期那样容易被感动，可亲耳听见以前想要听的话，他竟然会有想哭的冲动。
“原来你会说话，”周时轲面带讥讽转身对着傅斯冕坐着，“我以为你什么都不会说。”
傅斯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看着红着眼眶的青年，强忍着眼泪，心里泛起疼意，他忍不住抬手去揉周时轲的头发，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周时轲没躲开，低下头，“烦。”
傅斯冕有一会儿没说话，过了半晌，他伸手从一旁取过来一份文件，是傅氏的股权转让书，他塞到周时轲怀里，“都给你，以后我给你打工，你开工资也好，不开也行，都随你开心。”
周时轲是知道傅斯冕手里有多少东西的，他讶然地抬头看着傅斯冕，发现后者是来真的之后，低头一页一页翻起来，就算他是周家的，其实落在他头上的，连傅斯冕的六分之一都没有，“都给我？”
“嗯，都给你，本来也打算都给你的，和不和好，最后都会留给你的。”
现在，周时轲随时都可以让傅斯冕一无所有了，傅斯冕只有周时轲了。

第70章
以前还在一起的时候，主动的那一方大多是周时轲，现在好像也还是没变，唯一改变了的是傅斯冕终于开始知道如何用正确的方式回应。
周时轲下巴抵在傅斯冕的膝盖上，伸手摸了摸傅斯冕压在下巴底下的那道疤痕，“能消吧？”
位置实际上不算很明显，穿高领的衣服就能挡住不少，毕竟没有在正脸，是从耳后往下巴与颈部连接的下颌下终止。
傅斯冕拿下他的手握在手里，敲了敲文件，“签了。”
周时轲：“……”
周时轲退开，挑了下眉，“你不怕我签了就把你踹了？”
“你试试。”傅斯冕眉眼间稍显局促的神情的松散下来，他往后靠在沙发上，垂眼看着周时轲。
周时轲眯起眸子，“你威胁我？”
傅斯冕嘴角微微扬起，“你觉得呢？”
周时轲拿着笔，不知道该不该签。
被骗应该是不会的，周时轲只觉得傅斯冕这胆子也太大了。
他还在犹豫，后颈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往前一拽，傅斯冕的吻就覆了下来，他只轻轻吮吸周时轲的唇瓣，在外围试探着，即使浅尝辄止，周时轲仍旧听见了傅斯冕喉间发出的一声叹息。
“阿轲，我现在的确很糟糕，”傅斯冕贴着周时轲的唇说话，每说出一个字，就会有意无意蹭到周时轲的鼻尖或者唇瓣，他的眸子暗流涌动，“你不要后悔，我不许你后悔。”
周时轲觉得自己整个都被傅斯冕灼热滚烫的目光给罩住了，快要给烧化了。
“以后不分手了？嗯？”现在没安全感的人换成傅斯冕了，他想听周时轲肯定的回答，听他一直说。
周时轲看着傅斯冕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过了几秒钟，周时轲和傅斯冕稍稍拉开了一点儿距离，嘀咕了一句：“没必要。”
傅斯冕怔了一下，“什么？”
周时轲抬起眼，弯了弯嘴角，“不需要。”模仿的是傅斯冕往常惯用的话术和语气。
傅斯冕呼吸顿了顿，耷下眼皮，目之所及都是周时轲，“别说了。”
傅斯冕在发烧，呼吸很热，他在微信上同周时轲说过，靠这么近，周时轲都能感知到对方身上扑面而来的热度。
“你吃药了吗？”周时轲问道。
傅斯冕点头，“比刚开始好多了。”
“那你去睡会儿。”周时轲推了他一下。
傅斯冕没动。
周时轲抬眼，不耐道：“去啊。”
屋子里寂静无声，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屋内暖和地宛如春日，与玻璃外的冷空气相撞，玻璃变成了模糊不清的雾白色。
傅斯冕握着周时轲的手不肯松开，“你，会走吗？”
“看情况。”周时轲趴在沙发上，仰脸看着傅斯冕，“别这样啊傅斯冕，搞得我心里怪难受的。”
他有什么说什么，以前因为顾忌自己在傅斯冕跟前的形象而束手束脚，很多话都不敢直截了当地说，现在相处起来反而比以前要轻松自然多了。
不需要伪装，周时轲就是周三。
他能这么说，傅斯冕就知道他是不会走的。
伸手揉了一把周时轲的头发，“我去睡一会儿，想吃什么自己在冰箱里拿，不要点外卖……”
周时轲：“……”
傅斯冕回房间过后，周时轲扭头确认了好几次，确认对方睡着之后，他才开始在屋子里活动起来。
他拉开冰箱，发现里头喝的吃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但这几年他其实有了不少新的喜欢的东西，傅斯冕还不知道，冰箱里放的都还是当初在一起时周时轲最喜欢的。
周时轲低骂了一句什么，忍着心里泛滥的酸意，搡上了冰箱门。
整个房子没什么可以看的，毕竟不在这里长住，但因为下边的人想要讨好傅斯冕，连水杯都是挑傅斯冕喜欢的款式买。
最后他转悠到傅斯冕的房间。
窗帘是拉上的，遮光效果很好，房间里昏暗无比，只有隐隐的天光从那没拉上的一道缝你渗透进来。
房间里有一面书架，放的书连包装都还没拆。
周时轲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下边的人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傅斯冕不喜欢看那些对人性剖析得太透彻太悲观的文学作品。
众所周知的东西，傅斯冕懒得再听别人说一遍。
床头柜上有半杯水，已经凉了。
周时轲想了想，拿起来到厨房倒掉，按下净水器重新烧上了热水。
他不怎么会照顾人，跟傅斯冕在一起那几年他也没学会照顾人，坐在傅斯冕床边的地毯上发呆。
外边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周时轲靠在床沿无聊地看着电影，中途回了一大堆消息。
[三儿，我和宋安年和好了，出来喝一个啊。]
[不去，我忙。]
[宝贝轲轲我可以带权言来你家里过年吗？让阿姨给我做麻辣大虾！]
[好。]
[阿轲……]
其余一堆乱七八糟的饭局，周时轲懒点开都懒得点开。
宋归延在这几天也没有联系周时轲，快过年了，大家都挺忙的。
床上的人醒来了，赤着脚下床，轻轻抱住了周时轲。
“我以为我在做梦。”傅斯冕单膝跪在周时轲面前，声音嘶哑，身上明显没那么烫了。
“饿不饿？”
周时轲汲取着傅斯冕身上的体温，瓮声瓮气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推掉了多少聚会？”
傅斯冕眼里含着笑，柔软温和，“为了我推掉的？”
周时轲没说话，这个月以来第一次一整天从头到尾都呆在家里没出去，他打了个哈欠，嘴还没合上就被傅斯冕伸手捏住了，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呆呆地望着傅斯冕。
男人头发凌乱，瞳仁漆黑不见底，他伸出舌尖探进周时轲的口腔，舔了舔他上下两排齿面，透明的水丝在他退出来时牵拉在两人之间。
“你要被酒腌入味儿了。”傅斯冕哑声说道。
周时轲红着耳朵。
他合上嘴巴，舔干净唇上的水色，“我允许你亲我了？”
傅斯冕俯身抬起周时轲的下巴，想了想，“那你亲我？”
周时轲笑了起来，一拳头捶在傅斯冕的肩上，“滚。”
傅斯冕看着周时轲，青年明眸皓齿的笑，没有负担的笑，张扬肆意的笑，他以为自己会可惜这分开的几年，但此时此刻他并没有产生此种心情。
阿轲就应该是此刻这种样子，他不应该像当年那般委屈自己。
没有最恰当的时刻，现在就是他们最好的时候。
-
除夕那天，周时轲必须得在家了，两个阿姨放假了，另外一个阿姨因为女儿女婿都在国外今年不回来，就和周时轲他们一起过年了。
方卡说的麻辣大虾，这位阿姨做得是最好吃的。
但阿姨一个人忙不过来，连周时萱都在厨房帮忙。
周时轲在餐桌旁边坐着和方卡一起剥蒜，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方卡看了他半天，知道他跟傅斯冕和好了，心里直冒酸泡泡，“傅斯冕吗？”
“臣儿。”
方卡撇嘴，“听说他带他对象回家见家长了，得，杨家不允许同性恋，宋家也不允许，他俩也太混了，大过年了，准备送那俩老东西ICU走一走吗？”
周时轲举着一瓣大蒜剥得要多仔细有多仔细，嘴里呐呐道：“杨萧不是回去了吗？估计就不会管臣儿了吧。”
“也是哦，”方卡一拍脑袋，“那二哥真和杨萧那啥啦？”
他话音刚落，厨房里就传来周时旬的鬼哭狼嚎，听起来格外的……没心没肺，周时轲想了想，“没有吧，只不过这次吵架的时间长了一点儿。”
“我其实还没问过轲轲你一个问题，以前没机会也不适合问，但现在可以了，”方卡一只手搭在周时轲的肩膀上，看了眼在客厅看报纸的权言，凑在周时轲耳边，用极小的音量问道，“傅斯冕，大吗？”
“……”
在方卡激动地等着答案的时候，周时轲面无表情地把一瓣大蒜塞进了他嘴里。
方卡脸一青，“轲轲，我不喜欢生大蒜啦！”
但周时轲越不回答，方卡就越感兴趣。
周时轲蹲在厨房看他们忙活，也是为了躲方卡，他虽然乖张，但很少把这种事情拿在嘴边时常说。
方卡也蹲在他旁边，托着腮帮子，“说说嘛，好好奇哦，我知道权言的，知道你的，知道臣儿的，臣儿对象的我也知道，为了一视同仁，我必须得知道傅斯冕的。”
周时轲戳着阿周狗头，“无聊。”
方卡叹了口气，“医院还没建成，我没事情可做嘛。”
地上有地毯，方卡坐在地上，抱住小时□□，又问道：“今天除夕，傅斯冕还在北城吗？”
周时轲点头，“在啊。”
“他一个人？”
“嗯。”
方卡也没多想，随口感叹了一句，“好可怜啊。”
这次过年一起吃饭的人不少，餐桌坐满了。
作为家长的周吉庆说完祝贺词之后就让大家吃饭了，权言一旁很贴心地给方卡剥虾壳，方卡举着筷子，连夹菜都不用劳烦他自己。
周时轲闷头大口吃着，周吉庆在前边突然来了一句“你李叔叔的儿子，你们小时候一起玩过的，过完年见一见吧”，周时轲被呛了一大口，作为知情人士的周时旬和方卡一同看向周时轲。
只不过方卡是惊讶，周时旬是幸灾乐祸。
周时轲在桌子底下踹了周时旬一脚，冷笑了一声，用眼神回怼周时旬。
“自己男人都跑了，还有心思嘲笑别人？”
周时旬正要怼回去，周吉庆眼神淡淡地朝他看过去。
“你和杨萧怎么回事？”
周时旬头皮一麻，立马把背挺直，一本正经，“亲爱的爸爸，我们只是发生了一点矛盾。”
周吉庆：“……”
-
吃完了饭，熬到半夜，送走了方卡和权言，所有人都上楼了，周时轲跑到厨房，打开冰箱，从柜子里翻出崭新的保温桶，把阿姨专门分出来的几样拿手菜装好，蹑手蹑脚走出厨房。
三只狗眼睛发亮，跟在周时轲身边转悠。
“一边去。”周时轲凶巴巴的。
他是走去傅斯冕小区的。
眼熟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内，男人穿黑色的大衣，眉目疏朗冷峻，冷淡的眼神越过漆黑寒冷的雪夜落在周时轲身上，慢慢回暖。
周时轲踩着雪大步跑过去，还没到傅斯冕就朝他伸出手，周时轲大大方方地朝傅斯冕怀里一扑，傅斯冕将人接了个满怀。
“新年快乐！”周时轲一只手拎着保温桶，一只手环抱着傅斯冕的腰，“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问了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傅斯冕把人抱得很紧，他闷声道：“我在这里等你，怕你不来，怕你来。”

第71章
“我让阿姨给你留出来的一份，没人碰过。”周时轲趴在桌子上，打量着傅斯冕。
他最近这几天在家里喂完狗，还要过来陪傅斯冕吃饭，偶尔会把家里好吃的也抱一大堆到傅斯冕家里，莫名其妙的，周时轲就产生了一种投喂感。
特别是在见到傅斯冕的那一刻。
可又有隐约觉得心里酸酸的，因为当年他也是这样等着傅斯冕回家，等到天黑，等到半夜，不论多晚，他都等着傅斯冕。
餐桌上头吊着几盏微亮的灯光，落在周时轲脸上。
能扛得住镜头的脸已经不需要再用形容词赘述了，几乎没有死角，做什么表情都好看，他趴在桌子上，耷着眼皮把菜往傅斯冕面前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扫出一片薄黑的阴影。
傅斯冕吃相好看，他下颌微微收起，俊秀儒雅的眉眼中总是有着淡淡的倨傲之意，周时轲做了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情：他伸手戳了一下傅斯冕的脸。
傅斯冕疑惑地看向他，他立马收回手笑了起来。
“年后有什么安排吗？”傅斯冕放下筷子，轻声问道。
周时轲想了一下，“有两个新签的代言，要去拍照片。”
“还有两个综艺，一个选秀节目和一个生活休闲类，还不知道去拿一个。”
“另外，姐姐让我带一个小朋友，我得和他炒炒。”
傅斯冕抓住了重点，“小朋友？”
“嗯，”周时轲的手指在桌子上划动，“北城音乐学院的，作品我听过，挺有潜力的。”
“炒作？”
周时轲回答：“还不知道是以怎样的形式，总不能让我以恶人前辈的形象出现，估计是……”
“炒……C……P。”
傅斯冕过了半晌才缓缓点头，“工作需要，我明白。”
周时轲：“……”
他试图从傅斯冕眼里找出不悦或者吃醋的神色，但一无所获，傅斯冕现在这么开明大方，好像也不太行啊。
周时轲用鼻音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傅斯冕睫毛颤了颤，但没说话。
“你今晚回家吗？”
外头在下雪。
气温一直保持在零下。
天黑路滑，路面除了厚厚的雪就是被踩实的冰面。
周时轲直起腰，眯起眸子，“你赶我走？”
因为有前头傅斯冕一脸无所谓的“工作需要，我明白”的铺垫，周时轲才会这样想。
也有故意的成分在。
他不想看见傅斯冕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
既然和好了，就好好在一起吧，身为男朋友，他当然拥有吃醋的资格。
傅斯冕哑口无言，事实上他现在在周时轲面前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再三斟酌过的，以至于在周时轲突然起身朝外面走的时候，他还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周时轲咬着牙。
他伸手取了衣架上外套，边穿边愤愤说：“我走了，我明天就去相亲，你……”
后边的话被身后的人猛然出手的动作给制止住了。
傅斯冕从后头伸手捂住周时轲的嘴，另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按在了门上，“别走。”
周时轲眼眶一热，他在傅斯冕怀里艰难地转身，外套的帽子堆起来将后脑勺的头发顶得乱七八糟的，让他看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狗。
“哦。”他别别扭扭地挤出一个字。
傅斯冕看了他一会儿，青年眼底的水色在灯光底下泛起盈盈的光。
“为什么生气？”傅斯冕揽着周时轲的腰把他往上提了提，“我不管你，你为什么不开心？”
周时轲觉得掐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跟铁钳一样无法撼动半分。
他呼吸一次，胸膛起伏一次，都会和傅斯冕的胸膛相撞一次。
“我说我和别人炒作，你也无所谓？”周时轲歪着头，语气犀利。
他发誓，傅斯冕要是说出一句无所谓，他就把傅斯冕揍一顿。
“没有，”傅斯冕这次回答得很快，“没有无所谓。”
“那……”
傅斯冕打断他，笑了笑，笑里分明含有几分苦涩，还有几分无奈，“希望我说什么呢，说我真正想说的话？”
“我爱你，我不希望你和别人在一起，炒作也不行。”
“相亲更不行。”
“我想接近你的人都不得好死。”
语气缠绵缱绻，像柔软洁净的雪片，似呢喃出的情话。
“我爱你，可你是自由的。”傅斯冕背着光，面庞处于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令他的神情看起来晦暗不明。
“不是炒，就是让别人以为我很欣赏看好他，”周时轲发现无论何时，他都说不过傅斯冕。
他不轻不重踢了傅斯冕小腿一脚，“那我现在允许你吃个醋，快点。”
他一头乱毛，语气不满，像下一秒就要爆炸的漂亮气球。
傅斯冕笑了笑，捏着下巴就朝周时轲吻了下去。
周时轲顺从的张开嘴，他以为这么多年了，在接吻上，他一定可以和傅斯冕打一个平手。
结果却是他连毛衣都被人推上去了都不知道。
青年的脸不知道是羞红的还是被暖气熏红的，他舌根被吮吸得发酸，发着颤缩在口腔里，嘴巴有些合不上。
傅斯冕觉得够了，缓缓退开，帮他理好衣服，周时轲还没回神，傅斯冕凑过去吻他的眼睛、鼻尖、耳朵，最后扒开他的毛衣衣领一口咬在周时轲的锁骨上，碾磨出浅浅的牙印。
因为微微发麻的疼意，周时轲回了神，他无力地垂下眼，抬手拍了傅斯冕一爪子。
傅斯冕接住他的手握在手里，顺势将人完全揽入怀中。
“阿轲，我发誓我余生的每一秒，都将在爱你之中度过。”他轻吻着周时轲头顶的头发，爱意从眼里溢了出来。
周时轲怔了怔，过了几秒钟，他缓缓将头靠在了傅斯冕的肩上。
他听见了傅斯冕的心跳声。
时隔几年，越过少年期和青年期，他和傅斯冕的心跳终于处在了同一个频率。
谁又能说这一切是不值得呢？
-
年后。
赵盱扛不住公司那帮老东西了，傅斯冕得回去，天太冷了，他也没让周时轲去送他，一个人回了江城，说过段时间再来。
周时轲看着微信上傅斯冕发过来的“到了，勿念”，暗自感叹着这怎么着还是异地恋了？
到了下午，宋归延说安排好了，许燃已经在餐厅等他了。
许燃就是那个公司新来的小朋友。
周时萱挺看好的，听说许燃在学校里，不管是专业课成绩，还是文化课成绩，都是名列前茅，高中就凭艺考当天的一组照片短暂走红过网络。
周时轲还是得好好打扮一下，不能太敷衍。
周时旬心情不好，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见周时轲下来，打量了半天，啧啧两声，“傅斯冕知道吗？”
“你说呢？”周时轲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脚下是定制款球鞋，他穿比较宽松休闲的牛仔裤，因为去年他穿修身的牛仔裤被网友截图当成减肥目标，还被评为年度最美男腿，他觉得那不爷们儿。
“那他可真大方。”
“姐姐没这么无聊，就是让我带带他，借我的流量把他顺理成章推到大众视野而已，”周时轲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默不作声走到旁边抓起一个枕头砸在周时旬头上，“你不阴阳怪气会死？”
周时旬也不生气，他没力气生气，摆摆手，“赶紧走吧，晚上雨夹雪哦。”
周时轲开车走了。
半路上，他收到杨上臣的微信。
[救命，想想办法啊，杨萧快把家里藏的酒喝光了，老头子的脸一天比一天黑，我看要不了几天，老头子就会把杨萧打包了送到你家，哈哈哈哈哈。]
周时轲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抽空回复：[老操作了。]
餐厅没有特别隐蔽，说是露天的，但现在因为天冷，头顶用弧形的玻璃罩起来了。
里头开了暖气，外头冰天雪地。
每张桌子用隔帘分开，中间有假的山水人家，流水潺潺，显得宁静悠远。
周时轲由侍应生引进去，他一眼就看见了许燃，许燃穿着鹅黄色粗毛线勾的毛衣，眉清目秀，很容易令人产生亲切感的邻家男孩形象。
看得出来他很忐忑，双手攥成拳头贴在膝盖上放着，不时朝门口张望。
这一望，就望见了跟在侍应生后头进来的周时轲。
公司没有人不知道周时轲。
周时萱的宝贝弟弟，要什么资源有什么资源，却从来没有仗着后台把好的都往自己身上揽，相反，他的资源一直是刚刚好匹配他的实力和咖位。
他从不在公司久呆，听说家里有专门给他准备的练习室和音乐室，他不追名逐利，也不为资源和人脉发愁，在娱乐圈是属于只可远观的那一类。
起初听见他的经纪人是宋归延的时候他不可置信，在听到周时轲可以带带他的时候，他更加觉得跟做梦一样了。
周时轲在他面前坐下，见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许燃脸一红，老老实实地说道：“有些紧张。”
“看看想吃什么。”周时轲将菜单推到许燃面前，“反正公司出钱，随便点。”
许燃像是没想到周时轲竟然这么，出乎自己意料的亲切，像个平易近人的大哥哥，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您点就好了，我吃什么都可以。”
周时轲不喜欢和人客气来客气去，他点了店里的几道招牌菜和比较受年轻人欢迎的饮料，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上。
吃饭的时候，许燃也很放不开，他知道这只是任务，周时轲也只是例行公事来一趟，远处的摄影师自然会将他们的图拍得暧昧十分。
所以他一直没主动开口说话，他怕周时轲以为他在套近乎。
周时轲主动地给他夹了一块天妇罗，“这个好吃。”
许燃受宠若惊地连声说谢谢。
一顿饭结束了，周时轲问他，“我送你回去？”
许燃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公司给我派了车的，我可以自己回去。”
周时轲抬手，意思是请便，许燃站起身离开了，他在这里坐着没动。
餐厅的位置很好，在顶楼，坐在这里可以俯瞰小半个北城，全被白色的大雪覆盖了，像童话世界的秘密幻境。
手机响了。
周时轲看见来电人的名字，眼里出现笑意。
“喂，傅先生？”
“嗯？”尽管只是一个字，周时轲还是听出了那人隐隐的不满。
“我刚开完会。”傅斯冕那头还能听见翻动文件的声音。
周时轲打了个哈欠，神情懒洋洋的，“我刚和许燃吃完饭。”
傅斯冕很久没说话，过了会儿，他才有些无奈道：“我想你了。”
傅斯冕很少有这么直白说话的时刻。
周时轲心里像是被人重重地擂了一拳头，酸酸涨涨的。
周时轲眼里含着笑，手指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傅斯冕，你变黏人了。”
“不好吗？”傅斯冕合上文件，反问周时轲。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周时轲回答好或者不好，而是一句急促的“等一下，宋归延来了”。
周时轲语速很快，他在看见宋归延时，想起来身为艺人，谈恋爱是要提前告知经纪人好提前做准备的。
“阿轲，别挂。”他低声说。
周时轲犹豫了一下，把手机盖在了桌子上。
宋归延过来，看似无意地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机，“和谁打电话那么高兴？”
周时轲顿了顿，“我对象。”
他一点都没遮掩，也没有要瞒着宋归延的意思，更不会想着要找一个好的时机告诉宋归延。
宋归延和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周时轲也不会给他不同的待遇。
宋归延的表情有几秒钟的凝固，向来面对任何人都能应对得游刃有余的他，好几次张嘴都没能成功地发出声音。
他语气难过，“是傅斯冕对吗？”
周时轲点头。
不然还能有谁呢？
宋归延双手交握在桌面，苦笑道：“阿轲，其实我喜欢你还要更久一点，可感情终归不总是讲究先来后到。”
周时轲侧头看向外面，一言不发。
成年人都做不出太过疯狂和失去理智的行为，即使宋归延觉得自己心里仿佛空了一大块地方。
其实他早就知道周时轲会和傅斯冕和好，时间问题而已，但他始终抱着一线希望，而从年前傅斯冕又出现开始起，那一线希望也瞬间消失了。
“那我先回公司了，你自己坐会儿。”宋归延笑了笑，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好几次都没顺利找到衣袖，还是侍应生过来帮忙，他步履有些狼狈慌乱地离开。
周时轲重新接起傅斯冕的电话。
“满意了？”周时轲语气不咸不淡。
“满意。”傅斯冕言简意赅地回答。
“嘁。”周时轲用筷子戳着面前一盘还没怎么动的菜，叹了口气，“我好没良心啊，宋老师人挺好的。”
傅斯冕没说话，他才不会附和周时轲对别人的赞美。
“我下周有时间。”周时轲意有所指，意味深长。
“哥，我来找你吧。”
傅斯冕怔了一下，他眼前骤然一片模糊，脑子里像炸开了一片噼里啪啦炫彩耀眼的烟花。
“你，叫我什么？”就算是和好之后，周时轲也没这么叫过他，傅斯冕也一直没有提起过。
男人身体陷进皮质的沙发里，抬起手臂遮挡住眼睛，声音沙哑，“阿轲，再叫一遍。”
周时轲不计较就是不计较了，毫不扭捏和吝啬，大大方方地又叫了一声。
“我说，哥，我下周来找你。”
周时轲话音一落，傅斯冕办公室外的落地窗稀稀拉拉落下片片雪白。
久不下雪的江城，也迎来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雪。

第72章
许燃还没走，他看见宋归延从电梯出来，主动迎上去，“宋老师，您这么快就走了？”
宋归延有些累，连笑都有些勉强，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被冻僵了，“只是和阿轲说一点事情，你怎么没走？”
许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回公司呆一会儿。”
“那和我一起吧，正好我也回公司。”宋归延笑得温和，只是未达眼底，连许燃这么迟钝又不清楚情况的人都觉察出来他的情绪低落。
“您和周老师很早就认识么？”在回公司的路上，许燃觉得车内气氛安静得过于诡异，平时宋归延从不使场面冷下来，许燃便主动开口了。
下意识的，他觉得宋归延一定会乐意谈起与周时轲相关的事情。
宋归延开着车，笑着应了一声“是啊”，许燃本以为他回答之后就会继续沉默了，没想到宋归延清了清嗓子，又缓缓道出他和周时轲的关系。
“我高中时便认识他了，后来我大学的时候，他在高二时转学去了江城，之后就我又出国，我们很多年没见，”宋归延似乎是想起了周时轲初中时候张牙舞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他现在长大了，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
许燃不知道周时轲以前是什么样子，但周时轲是他的前辈，前辈的八卦谁都很感兴趣，许燃忍不住追问，“周老师当时为什么去江城啊？在本地多好啊，周总那么厉害。”
“叛逆期吧，”宋归延语气温柔，“事实上，他现在也很叛逆。”
许燃笑起来，忽然觉得与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的周时轲有了点儿烟火气。
“宋老师，周老师一直都是单身么？现在也是？”许燃很好奇，因为电视里像周时轲这样的富二代，多半都献身给家族联姻了。
宋归延嘴角含着的笑慢慢淡了下来，最后彻底消失。
“现在不是单身了。”
许燃愣了一下，直接就惊讶住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宋归延冷淡的神色，他惊讶的是原来周老师竟然有对象么，完全看不出来。
-
江城的雪说是姗姗来迟也不为过，好几年没有下过雪的江城这次铆足了劲儿似的，整座城市都白蒙蒙的。
傅斯冕在和几个男人谈合作，说得好听是合作共赢，说得不好听，完全是他们上赶着要和傅氏栓在一起。
因着这样的关系，饭桌上他们也主要捡傅斯冕爱听的话说。
吃的是日料，热气腾腾的锅子腾腾往上升着雾气，生鱼片量少但胜在食材难得的上好且卖相相当漂亮。
傅斯冕夹了一片北极贝，嚼了几下，想到周时轲喜欢生鱼片，等他来了，可以带他过来吃饭。
围坐在桌子旁的人注意到傅斯冕的神情温和起来，一直高高悬着的心脏终于放了下来。
能得到和傅氏合作的机会不容易，傅氏现在大部分合作都在和国外谈，能和国内谈的合作，要么是因为对方真的配得上，有几分实力，要么就是爱国爱家情怀，看你不错，愿意拉一把。
傅氏现在的掌权人是活在众人口中的男人，他并不常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有关他的照片和视频少之又少，反而他的赵盱出现得比较多。
戴着眼镜的男人眉目冷峻，五官精致得宛如中世纪的雕塑，偶尔说一句话，偶尔笑一声，温和看起来像是他脸上的一副面具。
下颌那道所有人都注意到的疤痕，一点都不影响他的衿贵和倨傲。
作为家族里最优秀的孩子，继而培养成继承人，那份清贵儒雅已经刻在了傅斯冕的骨子里，不是外在容貌可以影响到的。
“听说傅总现在还是单身？”坐在傅斯冕对面的男人三十多岁，微胖，笑起来眼睛都没了，他面对傅斯冕的时候态度比其他人自然。
傅斯冕将一片刚刚烫好的牛肉在蛋液里裹了一下，“不是。”
说出不是两个字的时候，傅斯冕忍不住笑起来，他发现，其实那时候在一起的时候，他人每回问起，他也会这样回答，每回答一次，他就发现自己更爱周时轲一分。
卢小陈发自内心地“哇”了一声。
傅斯冕不是单身的事情很少人知道，傅斯冕不是个能将私事拿出来四处宣扬的人，加上他一直未婚，也未曾听到他与谁家少爷姑娘暧昧恋爱的消息，所以外界主管以为：傅斯冕是单身。
还是那种洁身自好，抱上了可以吃几辈子的有钱还长得帅的单身。
江城的江，是他们对傅斯冕垂涎流下的口水。
卢小陈在圈子里的人缘很好，哪路人他都认识，估计今晚过后，“傅斯冕已有对象，请大家停止垂涎”会连夜传遍。
这个年纪的恋爱，可不是少年时期的恋爱了，二十多岁的人了，恋爱就是要结婚的。
“哦？”卢小陈好奇得不行，但还是得控制自己的表情，“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傅斯冕正欲张口，又想到周时轲的身份，放下筷子，笑得温和，“不太方便告知。”
卢小陈又他妈愣了一下。
不管男女，除了工作和兴趣爱好，扎堆总是那么几个话题，没什么好避讳的，都是酒桌上的话。
可傅斯冕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傅斯冕，这是在保护他对象吗？
卢小陈发现傅斯冕似乎不像再谈论这个话题了，偏头看向门外，“好大的雪啊。”
傅斯冕的视线也移了出去，“是啊，少见。”
江城是个看似温柔却热烈十分的城市，大雪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像谱写的是一首热烈的情诗。
饭毕，时间已过十点。
傅斯冕站起来，眼前出现了短暂的眩晕，这家的酒不错，阿轲应该也喜欢。
“之后具体的事宜可以和赵盱谈。”傅斯冕拉开门出去，侍应生递上外套。
卢小陈和另外几个人站着目送傅斯冕离开，在傅斯冕离开过后，他们登时都松了口气，扒开领口，瘫在地上。
“呼，傅斯冕看着年纪轻轻，说话那可真是滴水不漏啊。”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这里离傅斯冕住的地方挺近的，傅斯冕让司机把车开回去，他想走走。
雪飘飘扬扬地落在身上，穿着大衣的青年走在漫天大雪里，由远及近看，宛如一幅油画。
眼镜上沾上了雪，有点影响视物，傅斯冕垂眼将眼镜摘下，揣进右边口袋里，这个动作间，他被人从后面一个飞扑，力道很大，不知道是多信任傅斯冕可以接住他，傅斯冕往前趔趄几步，也确实站稳接住了。
“赵盱说你在这里，我一下飞机直接过来的。”
傅斯冕转身，眼神幽深地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周时轲，顿了顿，有些无奈道：“为什么是这么晚的航班？”
“下次来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去接你，嗯？”傅斯冕说着，突然想起来，以前他去机场接过周时轲的次数少之又少，他总是很忙，总是觉得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但现在他却可以流畅自然地说出“我去接你”。
那几年，阿轲也有很晚才到江城，飞机落地时，他看着空荡荡的漆黑马路，独自拖着行李箱时，是否也会埋怨自己从不曾去机场接过他。
周时轲怔了怔，而后缓缓点头。
雪下得大，很快在两个人肩上，头发上都落了白，傅斯冕抬手摘了自己的围巾，轻柔地围在了周时轲的脖子上。
“我打电话让司机来接。”他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周时轲手里的行李箱。
“不用，走走吧。”周时轲认得路，这里里他和傅斯冕曾住过的地方很近，他想了一下，问道，”你还住在那里？”
“不然呢？”傅斯冕笑起来，“你没回来，我哪里都不去。”
周时轲像是没想到傅斯冕现在也会说这么直白的话，他眨了眨眼睛，耳朵缓缓升温，他没伸手去碰都能感觉到它的温度越来越高，碰上雪的时候，冷得一个激灵。
傅斯冕一只手拖着行李箱，一只手牵着周时轲的，他的体温一直偏低，于是他握着周时轲的手一起揣进了大衣的左边口袋里。
他小拇指上的一圈冰凉，是当初他送给周时轲的戒指，几经修复，还是当初的样子。
天冷，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不多，可但凡路过两人的行人，都会为周时轲傅斯冕而侧目流连。
身高同样优越，气质出众的情侣并不多见，何况稍高一点的那个的长相收拾收拾都能直接出道了，而穿黑色羽绒服的青年虽然捂得很严实，看不清面容，可仍然能感觉到对方迎面扑来的俊秀，这是一种直觉。
“嘿，傅总！”身旁的路面驶过来一辆黑色的奔驰，稳稳地停在了两人身边，卢小陈的头顶着寒风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他的表情在看见傅斯冕旁边的人的时候冻住了。
卢小陈的视线缓缓往下，看见傅斯冕旁边那个人的手俨然是揣在傅斯冕的兜里的，他现在，应该怎么办呢？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因为之前傅斯冕好像并没有想要让人知道他对象的样子。
还有，傅斯冕的对象竟然是个男的！他还以为像傅斯冕这种人会喜欢温柔可爱的女孩子！
傅斯冕朝卢小陈点点头。
卢小陈的脑袋还在车窗外，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说道：“您和您男朋友真般配。”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卢小陈坚信自己绝对说对了。
傅斯冕笑了笑，没说话，侧头看向一旁的周时轲。
周时轲戴着围巾，看不清面容，“谢谢。”
“那……那我先走了，傅总您和您对象也早点回家休息哦！”卢小陈缩回脑袋，朝他们挥挥手。
随着车子开走，卢小陈的视线都还没能成功收回来，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之前戴在傅总脖子上的围巾，现在是到了他对象身上？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走在人行道上的两人，不得不说，真的是很般配，不止是外表，有很多卢小陈无法用言语形容和表述的东西，也让他觉得两人契合无比。
他呆呆地想，江城这场雪，下得可真是漂亮。
-
周时轲靠在电梯里，把手从傅斯冕兜里抽出来，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很困？”傅斯冕看向他。
“还好，”周时轲摘下帽子和围巾拿在手里，“这两天忙了一点工作上的事情，没怎么睡，不过我经常这样，也习惯了。”
傅斯冕点点头，没说什么。
房子还是当初周时轲离开时候的样子，家具陈设都没改变，傅斯冕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新的拖鞋，走到厨房去给周时轲倒水了。
“饿了吗？”傅斯冕将水递给他，周时轲早就渴了，举着杯子一饮而尽。
“不饿，”周时轲把自己摔在沙发里，下意识地就跟在家里一样想躺下来，“我在飞机上吃了面包。”
傅斯冕没有开客厅主灯，就开了墙壁上的几盏，鹅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周时轲。
青年毛衣领口滑在一边，露出瘦削薄白的锁骨，他侧脸精致，鼻梁至唇线都极为优越，懒洋洋地低头摁着手机，时不时打一个哈欠。
奇怪，傅斯冕觉得自己以前好像从来没注意到过这些细节。
“现在睡觉吗？”傅斯冕脱了外头的毛衣，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衬衫，他边挽衣袖，边看似随意地询问周时轲。
“现在？那我去洗澡。”周时轲手撑着沙发就要站起来，还未成功起身，就被傅斯冕伸手推着肩膀按了回去。
傅斯冕站在他的身前，抬起他下巴的同时吻了下去。
周时轲嘴里没有小麦或者奶油的味道。
傅斯冕退出来，眉眼微冷，“真的吃了东西的？”
周时轲：“……”
傅斯冕的手顺着周时轲的毛衣衣摆探了进去，手指有些凉，摸得周时轲有些痒，周时轲扭着身子想要躲开，一下子被按在了沙发上。
胃被不轻不重按了一下。
周时轲抬腿就去踹傅斯冕，傅斯冕被周时轲打出经验来了，他没躲开，挨了一下。
“飞机上的面包太硬了，所以我没吃，”周时轲气喘吁吁地解释，“不过我真的不饿，我在家里吃了饭过来的。”
傅斯冕嗯了一声，“现在想吃东西吗？”
周时轲摇头，“不想，但我想睡觉。”
空气微微凝结，室内暖入春日，穿得极少也不会觉得冷，周时轲头发凌乱，毛衣胡乱皱着，领口歪斜，很好欺负的模样。
傅斯冕眼神微动，他声音压低，“睡觉之前，先睡我，如何？”

第73章
傅斯冕第二天在家里办公，赵盱一大早过来送文件。
他敲了门，等待傅斯冕开门，等了好一会儿，睡眼朦胧的傅斯冕才出现在眼前。
赵盱眨眨眼睛，愣住了。
“进来吧，鞋柜里有新的拖鞋。”傅斯冕从柜子上拿了眼镜戴上，转身回了屋里。
“哦……哦哦。”赵盱乍然回神，把厚厚的一沓文件放到了一旁，换鞋的时候，他注意到旁边一双蓝白色的运动鞋，运动鞋？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潮款设计，是傅斯冕这辈子都不会穿的风格。
这里有……有别人？！
赵盱是还不知道傅斯冕和周时轲已经和好了的，他没问，傅斯冕也不会主动和下属谈起自己的私生活。
直到抱着傅斯冕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他都还在想屋子里这个人是谁。
一时之间，他没往周时轲身上想。
其实感情这回事，在大多数人眼里，没有什么非某人不可，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药，没有什么是时间治愈不了的，想必傅斯冕也想通了吧。
赵盱觉得很欣慰，在心里忍不住泪流满面起来，他比唐冬冬更加清楚傅斯冕和周时轲两人这么多年的纠缠，其实早放下，对两人都好，谁离了谁还……
就在赵盱差点被自己的文采和高涨的情绪感动到的时候，主卧里传来动静，从里头走出来一个青年，赵盱在看清对方的脸之后，脸色白了红了由变青，最后俨然成为了一樽石化了的人像。
还是周时轲先打的招呼，他挥了挥手，“赵特助，早上好。”
赵盱甩了甩头，也没管杯子里的水因此溅到了裤腿上，他怕自己是因为早上太早了还没睡醒，竟然在傅斯冕家里看见了周时轲。
还不是那种动不动要打人的周时轲，是朝他小猫挥手，一脸友好的周时轲。
赵盱心里一酸，他都忘记周时轲有多久没这么和和气气地和自己说话了。
“阿……阿轲你怎么在这里？”赵盱看看周时轲，又看看傅斯冕，“傅总，您和阿轲和好了？”
傅斯冕拿着那一沓文件，随口应了，“嗯。”
周时轲身上穿的显然是傅斯冕的衣服，些微有些大，宽松的乳白棉质睡衣，他抱了一个抱枕，坐到赵盱旁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赵盱看见周时轲的手伸到背后悄悄揉了几下腰，顿时脸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起来，像是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样。
接着，他视线上移，又看见了周时轲耳后和脖子上淡淡的几块红痕，因着周时轲皮肤白，只要留下痕迹，不论深浅，都会很显眼。
赵盱这下相信两人是真的和好了。
和好了就好。
“那……那我先回公司了。”赵盱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周时轲打开电视，靠在沙发上，“好，再见。”
随着赵盱离开，周时轲肩膀松垮下来，毫无形象地躺在了沙发上，“太早了。”
他睡眠很浅，房间外只要有人说话他就会立马醒来，就算门是关着的，赵盱在敲门的时候，随即傅斯冕从自己身边起身，全过程他都是醒着的。
傅斯冕低头浏览着文件，一边听着周时轲说话，“还要睡一会儿吗？”
“嗯。”周时轲抱着抱枕，趴在沙发上，宽大的裤腿从小腿滑到膝盖上，白皙的小腿肚上都有看起来像是蚊子咬的红色斑块。
露出来的腰际上也有。
他昨晚几乎被亲遍了全身。
太早了，外面的天还是深深的铅灰色，地面和建筑物上铺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周时轲很快睡着了。
傅斯冕处理完文件还有一个视频会议，他将音量调小，又从客房里去了一条毯子给周时轲搭上。
周时轲的衣袖滑了上去，露出手腕的那一圈纹身。
黑色的几支弯曲荆棘绕着皓白的腕部，汲取着主人的养分，张狂又邪恶似乎都变成了实质。
傅斯冕心脏像是被人用手重重地掐了一下。
他是世界上最对不起阿轲的人。
即使现在怎样补偿，可造成的伤害无法回过头令他消退。
幸好，一切都过去了。
周时轲是被手机来电吵醒了，傅斯冕本来准备进卧室帮他拿手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周时轲就摔下沙发，飞速爬起来冲向卧室拿了手机出来，又以原来的姿势窝在沙发里。
“……”
“见我？谁要见我？”
“老爷子。”
在发生不太好或者很不好的事情之前，大多人都是会有预感的，同样，在去做一件预后不太好的事情之前，往往会出现很多阻止你去做的征兆。
比如临到他说好来江城找傅斯冕前几天，忽然有了新的工作，明明要一周才能做完的，他不眠不休赶了两天结束掉进程。
比如在出门前，他的身份证怎么也找不到了，最后是在狗窝里发现的。
再比如明明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去机场的路上竟然开始了堵车。
周时轲深呼吸一口，压住跳动的右眼皮，“好，我马上回来。”
他挂断电话，对上傅斯冕疑惑的眼神。
“现在就走吗？”傅斯冕轻声问。
周时轲看着对方坐在灯下孤寂的一个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傅斯冕看出他的为难，他对电脑里的众人解释了原因，“我送你去机场。”
周时轲声音闷闷地应了声“好”。
满打满算，周时轲在江城呆的时间其实连一天都不到，他只带了身份证走，行李就丢这里了，估计之后来来回回跑的日子还多着呢。
机场的停车坪，傅斯冕要下车送，周时轲说不用了，他把口罩往鼻梁上捏了捏，另外一只手推开车门，“有时间我再过来。”
傅斯冕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周时轲，“处理完工作我去找你。”
周时轲看着傅斯冕，慢慢笑了，“好。”
-
周吉庆和洛露都在家里，本来年后他们打算出国旅游去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人又掉头回来了。
周时轲把外套脱下，推开几只凑上来的狗，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周吉庆，以及在一旁比对珠宝款式色泽的洛露。
气氛不对。
周时轲脚步放缓，坐在两人对面的周时旬给他使了个眼色。
少见的，周时旬今天和周时萱竟然是一个阵营，一般周时萱都是和周吉庆在一块儿的。
“我让你去见见你李叔叔的儿子，为什么没去？”周吉庆头也没抬，依旧浏览着他手里的报纸。
周时轲站在一旁，“不想去。”
周吉庆的神色看不出来喜怒，听见周时轲的回答之后，他缓缓抬起头，将报纸放到了桌子上，“你在和傅家那小子谈恋爱？”
在周吉庆的口中听见傅斯冕的名字，周时轲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他茫然地看向周时旬，周时旬一副“你别看我不是我说的”的表情望着天花板。
看周时轲的表情，周吉庆就知道这事儿没跑了。
要如果是假的，按着小儿子的性子，早就一句“狗屁”怼回来了。
“以前一个学校的。”周时轲似是而非地回答。
周吉庆靠在沙发里，打量着周时轲，“什么时候的事情？”
洛露将他拉着坐下，推了一杯热茶到他面前，“慢慢说。”
周时轲听完洛露的话，就顿悟了，看来两老是全部都知道了，现在等着他自己交代清楚。
周时轲只捡了几件事情说了，完了自己还不忘打个补丁，“谈恋爱分分合合都是正常的，感情嘛，不都需要磨合嘛。”
周时旬and周时萱：“……”
睁眼说瞎话的本领见长。
周吉庆听完后的反应没有洛露大，洛露通体冰凉，不可置信，贵妇人的形象摇摇欲坠，“那年你从江城回来，那个样子，为什么还要和好呢？”
要不是周时轲不和他李叔叔家的儿子见面，这几年又一直没与人恋爱过，紧接着没过多久又独自跑去了江城，都不会引起周吉庆的疑心。
结果这一查，直接带了一连串出来。
周吉庆还好，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好几个小时，洛露反应要大一些，特别是在知晓周时萱和周时旬都是知情的之后，哭了大半夜。
周时轲几乎没有犹豫，在洛露跟前跪了下来。
“别人不能理解，您和老头子一定能理解我的。”青年语气冷静，他已经不是一不开心就闹腾的少年了，他知道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好为之付出代价的准备。
洛露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那是你爸，什么老头子。”
过了半晌，周吉庆沉着声音，“真喜欢？”
周时轲坚定地点头。
周吉庆又问，“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他甚至比当初都还要坚定。
周吉庆叹了口气，“傅家那小子不是个善类，傅家的人也都不是像我们家这样，以后就算分开住，也少不得要接触，你性子被惯得无法无天，那几年吃的苦，都忘了？”
“没忘，”周时轲低声回答，他垂着眸子，“当然没忘，正是因为没忘，所以和傅斯冕在一起的人，只能是我。”
偌大的客厅里，青年跪得笔直，气氛一直僵硬凝固着，连几只狗都仿佛察觉到了现在不适宜玩闹，从而乖乖地趴在了自己的窝里。
过了许久，洛露和周吉庆对视一眼，她伸手摸了摸周时轲的头顶，“有时间，把人叫来家里吃个饭，你总得让我们见见他吧。”
周时轲猛地一顿，他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洛露笑了笑，声音轻柔，“知道的时候我就和你爸，你姐姐和二哥商量过了，只要你喜欢，对方品行过关，我们没有不答应的，只是毕竟以前他对你太过敷衍随意……”
“不过也没关系，以后有什么事情，不要自己扛着，我们给你出头，好不好？”
周时轲无声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洛露笑中带泪，她倾身抽了纸巾擦掉周时轲脸上的眼泪，感叹道：“我的阿轲，那几年得多辛苦啊。”

第74章
安排好傅氏事务之后的一周天气都无比的好，尽管空气还是冷的，但天光耀眼，阳光灿烂无比，在路面洒下一层碎钻般的光点。
周时轲在机场接傅斯冕，飞机落地之后没多久，傅斯冕从甬道里出来了。
男人穿着深棕色的毛呢大衣，眉舒目朗，在人流里极其惹眼，他看见周时轲的时候，因紧张而抿紧的唇角弯了一下。
周时轲碰到他的手，“很冷吗？”
傅斯冕低声说：“还好。”
“哦，对了，之前赵盱帮你把东西都送来了，我妈说太贵重了。”周时轲还记得洛露当时看见那一整套翡翠珠宝首饰的时候的表情。
倒不是周家消费不起珠宝，而是很多翡翠有价无市，甚至只出现在科普资料里。
洛露闲来无事喜欢收集各大品牌的珠宝，帝王绿的翡翠她也不缺，可又是帝王绿又是玻璃种，加上上头的飘翠，她去过各大拍卖会，这种整套的，非常少非常少。
而送给周吉庆的，则是一提福元昌的老茶，周时轲起先也没看出来这玩意儿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是周时萱说这一提如果不是复刻出来的，应该在三千万以上。
“姐姐说那个茶很难得，其实都在海外几个藏家手里，你哪儿弄来的？”周时轲勾了勾傅斯冕的手指问道。
“父亲给我的。”傅斯冕轻声道。
而送给周时萱的则是国外一座酒庄，周时旬得到的是他一直很想要的布加迪。
周时旬现在真的是把“虽然傅斯冕以前不咋地，可他真的给得很多哎”发挥得淋漓尽致，饶是周吉庆，也没想到傅斯冕仅仅是一个见面礼，就是这么大手笔。
傅斯冕以前也来过周家几次，但这次是受邀请来的，与以往不同，傅斯冕下车时，没有和周时轲一起进去，顿住脚步。
“走啊，你怎么了？”周时轲回头催促傅斯冕。
傅斯冕握了握拳，表情看起来有些微许的紧绷感。
“抱歉，有点紧张。”
周时轲愣了一下，接着就笑了，他走过去拽着傅斯冕往屋里走，“小傅啊，迟早的事。”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现在大门口，本来还在逗狗的周时旬一下子顿住，此刻，周家所有人，除了周时轲，心情都是很复杂的。
不可否认，傅斯冕的确是少见的优秀，这在北城也找不到几个能和傅斯冕比拟的，送的见面礼全是按照每个人的喜好送的，那么难讨好的周吉庆，在看见那提老茶的时候，眼皮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傅斯冕走至周吉庆和洛露面前，“周先生好，洛女士好。”
他声音都在抖。
落在后头的周时轲心里一酸，这毕竟不是生意，可傅斯冕他只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没人教过他怎么去讨长辈的喜欢。
“叔叔，阿姨。”周时轲小声提醒他。
傅斯冕看了一眼周时轲，心定了定，重新又说了一遍，“叔叔阿姨好。”
还是洛露先开口回应的傅斯冕，她招手让阿姨端茶来，又让傅斯冕坐下，“在一起这么久了，我们才第一次见你，以前就听阿萱提过你，年纪轻轻，很难得。”
招待客人这一块，一直都是洛露的主场。
周吉庆和周时萱估计都是在公司里说话说多了，回到家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而周时旬虽然话多，可惜没一句话是客客气气的，只剩下洛露了。
傅斯冕比洛露想象中更加俊秀，偏偏还没有富家子弟惯有的张狂傲气，姿态有上位者的清傲，神情却儒雅温和，怎么看，都是一个很不错的孩子嘛。
商场上雷厉风行，私底下待人谦和，在看见傅斯冕在与自己说话期间剥了一个橘子自己没吃，而是递给了周时轲之后，洛露脸上客气的笑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出来。
“公司最近忙吗？”
“还好，”傅斯冕说，“最近几天的工作都安排好了。”
洛露脸上的笑深了几分，“那就好，有时间就和阿轲在北城多玩几天，正好明天是他小叔生日，你也跟着一起去，如何？”
傅斯冕微微怔了一下。
“我是这样想的，”洛露倾身，拢了拢披肩，用带着询问的语气同傅斯冕说道，“现在你和阿轲也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了，要是方便的话，我们两家人可以一起吃个饭，只是听说傅老先生进来身体抱恙，具体时间……看傅老先生。”
周时轲本来在一旁吃橘子吃得挺乐呵，听见洛露都已经扯到结婚，差点被噎住了。
他正想开口，便被洛露用眼神警告了闭嘴。
“有什么喜欢吃的吗？我让阿姨好准备。”
傅斯冕看了一眼周时轲，“做阿轲喜欢的吧。”
洛露盯着周时轲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你们之前在一起住的时候，家里有请阿姨吗？”
“没有。”傅斯冕回答。
“那吃饭是出去吃还是……”
周时轲窝在沙发里，不知道洛露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他做饭。”
洛露神情微顿，“那你洗碗？”
周时轲抬眼，没吃橘子了，傅斯冕从桌子上抽了纸巾给他擦手，周时轲呐呐道：“我也不洗碗。”
洛露：“……”
连一直不曾言语的周吉庆都抬头意外地看了一眼傅斯冕。
跟周时轲这一辈的公子哥们，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惯了，会自己做饭的少之又少，傅斯冕倒真的令人有些意外了。
周吉庆心里那点气消了一半去了。
至少生活上，傅斯冕是没让周时轲受什么委屈的。
-
还没到饭点，公司临时有事，周时萱走了，还带着周吉庆也去了，洛露就让傅斯冕和周时轲上楼自己玩会儿。
三只狗跟在两人后面一起钻进了房间。
房间还乱着，周时轲不让别人随便收拾打扫他的房间，东西放在哪儿他自己心里都有数，别人碰了就很难找到了。
以前和傅斯冕在一起的时候，傅斯冕也不能随便整理他的东西。
周时轲从小书房里拖了一把椅子出来，三两下把上边堆着的几本书和杂志搬开。
“请坐。”
他房间还有一台小冰箱，阿姨会定期更换里头的饮料果汁。
周时轲从里头拿了一瓶橙汁开了递给傅斯冕，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因为周时旬和杨萧的事情，洛女士顺带着也很担心我。”
傅斯冕打量了一周周时轲的房间，面积很大，深蓝色的棉布窗帘，遮光性很好，嵌入墙内的书柜里乱七八糟地堆放着杂志和科普类小说。
周时轲有自己专门的衣帽间，几乎全是玻璃装饰，连随手挂在一旁的一条浅黄色丝巾都是上个月周时旬在微博发布的限量款，之前来的那一次，他心思没在其他的事情上面，没注意到，这次完完全全的关注到了，周家对周时轲的溺宠是表现在方方面面的各处的。
连狗的脖子上都戴着小金锁，戴着珍珠的那只应该是个女孩儿。
阿周和傅斯冕比较熟悉，他主动地蹲到了傅斯冕脚边。
“你觉得阿姨说得对吗？”傅斯冕垂眼看着周时轲。
周时轲在玩地上的棋盘，心不在焉回答，“什么对不对？”
“结婚。”傅斯冕眼神微深，略带笑意。
“结婚？”周时轲手里的棋子撞倒了另外一个，“你嫁我嫁？”
傅斯冕望见周时轲后脑勺那个旋，周围的一圈头发咋咋呼呼地立着，他忍不住伸手去压，“我嫁。”
周时轲丢下棋子，缓缓抬起眸子，傅斯冕怕冷，本就白的皮肤在微暗的室内显得有些苍白，“你不是不喜欢北城吗？”
“我没说过，”傅斯冕不记得他曾说过这种话，“你编什么东西？”
“我编？”周时轲趴在沙发的扶手上，眉目漆黑如勾勒出的水墨，“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说你不喜北方的城市，空气太冷太干燥。”
周时轲说完朝傅斯冕伸出手，捻了后者的嘴唇一下，“啧啧，真干。”
说罢，还未来得及收回手，就被傅斯冕一把抓住按在了怀里，“那你给我润一下？”
周时轲不言不语地看着傅斯冕。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暧昧起来，并且这种暧昧也在随着时间拖长而逐渐加深。
“嘴巴干没唇膏呐？”周时旬吊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出现在门口。
周时轲十分自然地从傅斯冕怀里爬起来，重新又坐在了地上，看着慢慢走进来的周时旬，“老头子不是说了，一周之内把杨萧带回来，带不回来就抽你，你还有时间来管我？”
周时旬一屁股坐在周时轲的床沿，抱着手臂，一脸不耐烦，“我去找了，杨萧该死的不回来。”
“为什么？”
“他说他也觉得没意思了，”和周时轲聊天时候的间隙，周时旬还要给傅斯冕翻个白眼，“说下个月会来……”，周时旬咬着牙继续说道：“谈离婚事宜。”
“你看，看什么看？”周时旬瞪了傅斯冕一眼。
傅斯冕：“……”
“你以后要是像杨萧那狗逼这么对三儿，你看我不收拾你！”
周时轲走着棋，“杨萧对你够可以的了。”
周时旬摆摆手，显然是不想再说他和杨萧的事情了，“我来不是来说这个的，我问你，你是不是真想好了，不换了？”
他问这个话，完全是把在场的傅斯冕当空气。
不过是能理解的，毕竟周时旬是唯一一个当时在周时轲和傅斯冕闹翻现场的人，他亲眼看见过傅斯冕的高高在上和漠不关心。
周时轲语气淡淡的，“二哥，这不是想换就能换的，又不是衣服。”
“随便你，反正都是你自己受着。”周时旬看着周时轲，过了良久，他呐呐道，“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周时轲：“……”
周时轲和周时旬小时候总打架，打个没完，加上喜欢的食物也差不多，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要因为自己喜欢的摆在了对方面前而吵架，上头了就冲上去踹几脚，打几拳。
周时轲年纪要小一些，往往打不过周时旬，小时候打不过就算了，长大了周时旬还跑去学了打拳，正儿八经打起来，大多时候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都是周时轲。
这时候负责教训两人的要么是周时萱，要么是周吉庆。
周吉庆揍完两人，就会说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很难得，现在不懂，以后就明白了。
以前两人总是对周吉庆说的不屑一顾，直到有一年周时轲在学校里打架打输了，肋骨被打断了两根，周时旬当时恨不得断的是自己的肋骨。
再到现在的傅斯冕，他发现他对周时轲就从来没放下来过心。
他感觉他有很多话想和傅斯冕说。
“你呆在这儿，傅斯冕，跟我出来。”周时旬站起来朝外面走去，傅斯冕很快也跟着出去了。
-
二楼走廊的尽头紧靠小花园的侧面，冬日的萧瑟还没完全消退，周时旬推开窗户，在周时轲面前伪装出来的轻松荡然无存。
“他没出息，”周时旬语气冷淡，“是我们没告诉过他，有些人模狗样的人比豺狼还难对付。”
“你不用对我抱歉，你应该去补偿周时轲，他既然已经决定了，老头子他们也没怎么反对，你就感恩戴德吧，”周时旬瞥了一眼傅斯冕，语气微顿，“不过你应该先祈祷，祈祷以后周时轲不作死，哇，好惊讶他竟然能在你面前装那么久。”
“不过现在他不需要装模作样了，以后会很让你伤脑筋的。”
“虽然感情是你们两个自己的事情，”周时旬难得理智地开始讲道理，“但你和周时轲不一样……你以后别再让他难过了，不然我就杀了你。”
周时旬和周时轲想象的眸子薄凉地眯起来，“我说到做到。”
几乎所有人都为了周时轲而做出让步。
目的却都是一样的。
傅斯冕垂眼看着花园里被风吹得胡乱摇曳的几株月季杆子，轻声道：“我会对他好的。”
“最好是。”周时旬比傅斯冕要矮一点，他瞥眼，看见了对方下颌那道疤，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那儿有祛疤的药，秘方，是当初我打拳的时候我师父给我的，等会吃饭的时候给你。”
傅斯冕一怔，随即低声道：“谢谢二哥。”
二哥？
什么二哥？
周时旬本来冰冷的表情被一声“二哥”搞得全线崩塌，他嘀咕了几句，像是恼羞成怒一般，甩了下袖子。
“怎么跟老三一样没脸没皮？”他嫌弃一句，甩手离开了。
在周家呆了一天，第二天上午，周时轲带傅斯冕去见朋友。
在高尔夫球场上，周时轲举着球杆一个接着一个指过去。
“臣儿，你认识，我发小。”
“唐旗，哥们儿。”
“许初，哥们儿。”
……
周时轲组的局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来的，更别提是为了介绍傅斯冕才组的局。
为了避免尴尬，没叫上唐皓，也没人告诉唐皓。
“傅斯冕，我对象，你们都认识的。”周时轲杵着球杆坐在凳子上，“他给你们带了礼物的。”
小李过去将几个袋子分别递给他们。
其实他们也二十好几了，也不缺钱，有钱什么买不到，潜意识里，他们是不喜欢傅斯冕的，连带着收下礼物时，心情都是很复杂的。
唐旗没那么多心眼，大咧咧直接当着众人面就把里头盒子拽了出来，他愣住，看一眼傅斯冕，再愣住，再看一眼傅斯冕。
“这个，”唐旗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是周子鱼的签名吗？！”
周子鱼是专门演电影的，出演的皆是经典，是唐旗的女神，但周子鱼已经隐退多年，别说签名了，连狗仔都不知道她最近住哪儿在干啥。
周时轲朝傅斯冕挑眉，“我没说错吧，他们很好相处的。”
“傅哥你太牛逼了！”唐旗脱口而出。
许初拿到的是一双球鞋，联名款，上头还有他喜欢的球星的亲笔签名，他当场就想给傅斯冕喊一声爸爸，他不是周时轲，虽说和周时轲关系好，但也仅仅只是关系好，家里连半个周家都比不上。
杨上臣始终很冷漠，他面无表情地把袋子丢到了一边，“我没什么缺的，以后不用再破费了。”
周时轲继续和傅斯冕耳语，“这个，不太容易讨好。”
杨上臣朝周时轲一脚踹过去。
球场空旷，傅斯冕头一次和周时轲的朋友们相处，除了杨上臣，其他几个人的态度都还算可以。
傅斯冕的朋友是很少的，除了唐冬冬，其他的人多多少少都是冲着傅氏来的。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别人的曲意逢迎了。
直到唐旗看见傅斯冕一杆进洞，激动地捶了一拳傅斯冕的肩膀，又是一句“牛逼！”
从来没有人敢对傅斯冕这么动手动脚。
傅斯冕看了一眼不远处和杨上臣在一起说话的周时轲，侧头对唐旗笑了笑，“你也可以的。”
唐旗叹了口气，“我不可以，我玩不好这个，为了变得厉害我还专门去上过课，结果一杆子甩到了老师的脸上，我就被培训班开除了。”
“三儿玩这个厉害，不过他懒，今天手套不合适，他估计是不会打了。”
一阵风吹过来。
唐旗缩着肩膀，“艹，好冷，他们俩聊什么呢？”
“你看看，你肯定喜欢。”周时轲用球杆戳了杨上臣一下。
“我要什么没有？我不看，我不要，拿走。”杨上臣一脸不耐烦。
周时轲看了他一会儿，帮他把东西拿出来了，杨上臣本来不想看的，却被掉落下来的一根线吸引走注意力。
“这线，好烦。”周时轲直接粗鲁地伸手去拽。
杨上臣立马急了，“你是野猪吗？这音响很脆的！”
“你不是不要吗？”
“……”
杨上臣倒不是没钱买，而是他有收集癖，对于音响耳机一类的物品一直是狂热的喜欢着，家里有专门的房间储放他收集的宝藏，所以，当然是越多越好，更何况还是他没有收藏到的系列。
杨上臣把音响轻轻塞回盒子里，一边闷声说道：“我本来就希望你和好来着，但是如果我们都对姓傅的和颜悦色，我怕他太飘。”
杨上臣说完，眯着眼睛望向不远处的傅斯冕，“不过实话实说，你眼光不错，傅斯冕差点就比我帅了。”
周时轲：“……”
傅斯冕的确厉害，在周家一天就收买了几乎所有人的人心，连一直不太容易接近的颗颗也不介意被傅斯冕摸头。
他如果想让谁喜欢他，几乎没有人能逃得掉。
周时轲看见唐旗望着傅斯冕的眼神都已经变成崇拜了。
“你呢？你和宋安年怎么样了？”
“挺好的，已经说开了，我打算明天去把纹身洗了。”杨上臣摸了摸耳朵上的纹身，“不过我没让他知道，他不让我洗，是他祖父找的我，说我这个样子，他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宋安年以后不能再姓宋了。”
周时轲愣住，“宋家家教这么严？”
杨上臣叹了口气，“不然你以为宋家为什么尽出学者教授？他家做生意的就宋老大，其他的全都视金钱如粪土。”
周时轲：“……”
“这么看，傅斯冕也挺好的，起码他家里人没胆子为难你。”杨上臣突然意识到了傅斯冕这种性格的好处，他没什么在乎的，一旦认准，便死磕，所以现在除了周时轲，其他的在傅斯冕眼里都不重要，而其他人，或多或少还有在乎的东西，从而被束缚住。
他俩聊完过后就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唐旗正要问要不要一起去喝个酒，傅斯冕就接到了洛露的电话，让他和周时轲现在回家吃饭。
周时轲将帽檐抬高，“谁打的？”
傅斯冕将手机装好，“阿姨。”
“我妈？”
傅斯冕点了点头。
“她给你打电话做什么？”周时轲更不解了。
“她说该回家吃饭了。”
“……”
周时轲看了傅斯冕一会儿，手里的球杆滑落，装作失落道：“洛女士变了，她不爱我了。”打电话都只给姓傅的打。

第75章
晚餐后在院子里。
周时旬烧了一大堆篝火，他说要吃烤红薯，一时兴起便让人买了柴火堆在院子里烧，红薯丢进去了，又琢磨着烤串儿了，一时间所有人都忙了起来，狗最喜欢家里吃烤肉，按照以往经验，它们也可以分一份。
因此，它们帮忙也是应该的。
忙了一阵子，两三个小时就过去了。
洛露将厚厚的毛毯盖在腿上，头发挽在脑后，她的气质与傅斯雅很像。
摇曳的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暂时驱散了夜里的寒冷。
傅斯冕递了一杯热茶给她。
洛露看了他一会儿，而后抬手轻轻摸了摸傅斯冕的头。
傅斯冕：“……”
“阿轲说你和家里人从来都不亲近。”洛露神情温柔地看着傅斯冕，“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傅斯冕怔了怔，过了半晌，他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其实吧，”洛露叹了口气，“我本来想让阿轲也和他二哥那样，找个入赘的，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总归是比较放心些，他年纪小些，我和他爸年纪都大了，等我们不在了，他还有阿萱和他二哥，其实像我们这种家庭，最怕的就是子女为了家里这点资产产生嫌隙，但周家造化好，他们三个从来不争抢这些东西。”
“他爸爸以前比较迷信，因为生他不顺利，他还专门跑去找大师算了一卦，说他感情路上会不太顺利，可我们见阿轲一直单身，我和他爸爸还以为大师说的不顺利是指他晚婚晚育，结果这不顺利，他就经历了。”
傅斯冕的手搭在膝盖上，周时轲的不顺利，是他造成的，他如果早点醒悟，他应该已经和周时轲好好在一起很长时间了。
未来本就没有定数，他凭白浪费了这么多日子。
“即使是你做错了事情，我也希望你不要在阿轲面前太过谦让，他小孩儿心性，不能一味惯着他。”
“日子是你们两个自己的，以后好好的，别吵架了，嗯？”
也只有周家这种家庭，才能培养出周时轲这种孩子吧。
傅斯冕应了，他当然会与周时轲好好的。
“你们在聊什么？”周时轲戴着手套，举着两大把肉串过来，顺手递给了周时旬。
“没聊什么，我等会给你个东西。”傅斯冕仰头看着他。
周时轲顿住。
他把手套飞快摘了，抓着傅斯冕的肩膀往客厅里拖，傅斯冕都还没反应过来，周时轲就已经朝他摊开手，“什么东西？”
傅斯冕有些无奈，“现在吗？”
周时轲的手指缓缓蜷缩起来，最后收回了手，“那就等会吧。”
客厅里现在没什么人，傅斯冕将周时轲拽了回来，四下寂静，他从口袋里掏出圆形的东西轻轻放进了周时轲的手心。
周时轲被手里的东西冰了一下。
“戒指？”
款式很简单的钻戒，因为复杂的都在那颗枕形切割的深蓝色钻石上，色彩饱和度很高，没有其他的副色，在灯光底下闪烁着耀眼的光点。
“多少克拉？”周时轲捏着这枚戒指，没有戴上。
傅斯冕垂眼看着他，“8.96克拉。”
周时轲把戒指拿在手里缓慢的旋转。
“本来想在更加正式的场合的，但你是歌手，我怕会影响到你，”傅斯冕声线偏低，听起来很像缓缓被拨动的古琴的琴弦，“你要是现在不想答应也没关系，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他本来可以给周时轲一场很盛大的求婚仪式的，可现在周时轲的人气处于鼎盛，即使他是靠实力吃饭的，但冲着他的脸才粉的粉丝也不在少数，傅斯冕不想耽误他。
“没有不答应。”他嘀咕了一句，很干脆利落地把戒指套在了手指上，“就是太大了，平时肯定……”
他说着，就见傅斯冕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款式简单低调不张扬的铂金戒指，“不方便的时候，戴这个吧，我专门给你定制的，里边有刻你的名字。”
傅斯冕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周时轲愣住，“哥……”
“阿轲，结婚吗？”傅斯冕弯了弯嘴角，周时轲还没说话呢，他眼眶里就漫出湿意。
总觉得现在这个时刻，太难得了。
他还和周时轲在一起。
尽管结婚其实代表不了什么，但总能令人觉得，他们是属于彼此的。
周时旬在外头看见周时轲点头了，尽管这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当亲眼看见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比杨萧回娘家还让他难受。
-
傅斯冕回江城了，走的时候还带了不少东西，洛露和周时轲送他到的机场。
过后便都要开始忙工作了。
两家人抽时间见过一次面，将结婚的日子定得稍晚，周吉庆问了大师，周时轲在二十九岁的暑假结婚为最好，订婚可以在今年。
为了筹备订婚仪式，洛露和周吉庆罕见地没有再下乡体验风情，呆在家里接了一批又一批上门拜访的客人。
关于周家和傅氏联姻的消息，也很快在圈子内传开了，不过因着周时轲还有一层艺人的身份，他们只内部讨论，不会对外宣扬。
洛露那天和几个小姐妹打麻将，聊天时说起这事儿，纷纷都羡慕得不得了。
“傅氏真的不错，就是远了点儿。”
“那……那是你们三儿过去，还是那傅斯冕过来？”
洛露捂着嘴笑，“现在哪像我们那个时候，来回都方便，随便他们住哪边。”
“不过，傅氏怎么会和你们联姻呢？”一位阿姨抚弄着脸颊边的卷发，一脸不解，“傅氏和周家的生意可是两杆子打不着呢。”
“不是联姻，”洛露风轻云淡，她倾身，手掌搭在嘴边，小声说，“自由恋爱。”
“什么？自由恋爱？”说话的是唐家的太太，唐旗和她长得很像，做夸张表情的时候更像，“上哪儿找的，我让我家儿子也去找找。”
他们这种家庭多是商业性质的婚姻，也不是没有自由恋爱，但每每自由恋爱的对象都能踩到家长的雷区，要么是家境相差太大门不当户不对，要么是两家在商场上是竞争敌对关系。
虽然周家和傅氏的生意不是一个版区，可这两家一旦结合，啧啧，估计以后两家还能往上走一截。
家里没什么龌龊事的洛露已经很知足了，偏偏儿女还个个争气，她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大学时候就在一起了，好几年了。”
“哦哟这也太好了，还是这种好，让我想到我和我家男人也是大学时候认识的，唉，岁月不饶人，孩子们都这么大了，我们也老了。”唐旗妈妈摸起一张牌，眼睛一亮，“不过这年纪大了还是有好处，牌技显著提升啊，我又胡了!”
“听说傅斯冕很帅，订婚的时候我可得好好看看，到时候让我儿子对着这标准找。”
“你可拉倒吧，这傅斯冕呐，连我都听说过，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在家里公司帮忙了，你儿子高中还复读一年呢。”
“你皮痒了是吧？”
妈妈们斗起嘴来还是跟以前一样，洛露跟唐旗妈妈甚至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本来还应该有杨上臣妈妈的，可惜之后因为周时旬和杨萧的事情，两家人便不再往来了。
周时轲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他摸了一把阿周的头，便开始挨着叫人。
“哦哟，轲轲宝贝回来了啊。”唐旗妈妈打趣道。
因为周时轲有一次发过日常，方卡的声音正好被记录进去，叫的就是轲轲宝贝，之后粉丝便总这样叫了。
周时轲抓了盘子里的干果，剥了给狗丢着吃，“知道您来我家了，所以我赶紧回家了。”
唐旗妈妈立马伸手指着洛露，佯装气恼，“这张嘴学的你吧，你年轻时候就喜欢说这么些假话哄人开心。”
洛露笑了笑，而后才看向周时轲，“不是在公司练习吗？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
洛露点了点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语气一顿，“对了，订婚要穿的衣服已经送来了，尺寸都是量过的，所以应该没问题，还有，既然求婚戒指都有两枚，订婚就让小傅不用再定戒指了，手指头都不够戴的。”
周时轲点点头，“我知道，我已经和他说过了。”
唐旗妈妈又抓到重点了，“求婚戒指都有两枚吗？”
洛露叹了口气，“小傅先送的不适合他宝贝弹琴唱歌，所以就又给了一枚稍微日常一点的。”
周时轲装作没看出来洛露眉眼间淡淡的炫耀之意，可更多的是欣慰，傅斯冕对周时轲好，就是对洛露和周吉庆最大的安慰和证明了。
“周时轲你看看你妈，得意成什么样子了？”唐旗妈妈先是为洛露感到开心，再想到自己儿子，叹了口气，“唐旗最近被他媳妇儿吹了枕边风，他想拿着自己的股份自立门户。”
洛露惊讶地抬眼，“这……没这种先例啊。”
这跟分家差不多了，可唐旗是独子，这是连父母都不要了啊。
唐旗妈妈脸上笼罩了一层阴霾，她连连叹息，“算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一把年纪才生了他，随他去吧。”
洛露有些心疼，他看向周时轲，“唐旗听你的，你和他说说？”
周时轲低着头，“有机会我问问他。”
“今天晚上傅斯冕过来？”洛露又问。
周时轲咬了一口苹果，“估计很晚，你别像上次一样等了，他时间不固定，我等就可以了。”
下周一是他们订婚的日子。
周时轲觉得一切都恍然像一场梦，有些不真实，又有些太真实了。
傅斯冕跟周时轲说过晚上不用来接，但周时轲还是去了。
天还没热起来，他穿了一件雪白色的长风衣，戴着鸭舌帽，看似包裹得很严实，实则傅斯冕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正打着哈欠，下巴就被人一把捏住了，接着一个带着薄荷味儿的吻就盖了下来。
“我不是说了不用来？”
“我睡了一觉才来的，”周时轲靠在车门上，有气无力说道，“阿姨做了饭，咱俩热一热就能吃。”
“你没吃饭？”傅斯冕把手里的东西悄悄塞进周时轲的手心，“礼物。”
现在每次傅斯冕来北城，怎么忙碌和赶时间都不会忘记给周时轲带一份礼物。
是一枚胸针，上头散开的装饰像羽毛，墨绿色的，柔软生动。
周时轲挑眉，“巧了，我也给你带了。”
“闭眼睛，伸手。”周时轲说道。
傅斯冕看了周时轲一会儿，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时轲有些紧张，他从兜里掏出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了傅斯冕的手指上。
其实在指尖刚刚碰上戒指的时候，傅斯冕就知道是什么了。
“好了，”周时轲低头看着傅斯冕手指上的戒指，是一枚翡翠的，很适合傅斯冕，“我妈本来说也买钻石的，但是我觉得不太适合你，就定了这一种。”
“订婚的话，不用再买戒指了，就这俩可以了。”
傅斯冕指尖缓缓发麻，传至全身，他和阿轲终于走到今天了，终于……快要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了。
“我，以后只会对你好，”傅斯冕垂着眸子，眉眼温柔神情至极，“我会爱你，爱到我死的那一天。”
周时轲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无边的夜色，慢慢笑了。
“谁不是呢？”
过不了多久就是夏天了。
记忆哗然涌出，黑夜显现出一种莫名的颓唐情调，记忆里的往事有感情尖锐暴烈的，有心酸苦楚的，最后都汇聚到现在，汇聚到此刻。
傅斯冕从高处看着周时轲，他爱他，可以背离本性，可以直至哀乐四起。
他戴上了周时轲赐予的戒指，他心甘情愿受他的戒，心甘情愿得舒服。
他们互相爱着，这份爱颇为深厚，或许，还是一种比爱更加稳固的情感，互相依存依赖着，谁也离不得谁。
周时轲的视线从满漫无边际的浓深夜色里收了回来，他精致的双眼皮抬了起来，清浅又温和的笑意缓慢流淌着。
“哥，先给你说声新婚快乐。”
这有点早，却又正好。
傅斯冕顺着他，眼里爱意漾成江河，“阿轲也新婚快乐。”
周时轲想，他会记得他和傅斯冕在一起的每个时刻，愉快的或者是不愉快的，特别是此刻。
温凉的夜，褪去一身孤傲的傅斯冕目之所及只有周时轲。
他们在漫长的拉扯纷争过后，握手言和，成为了彼此的要共度一生的人。
end.

第76章
周时旬和杨萧从小一起长大，他觉得，杨萧这人就是有病！
他和杨萧碰到一起很少有不吵两句的时候，杨萧什么都要和他争，在学校争第一，回家路上比谁弟弟更厉害，后来大学，周时旬去打拳，杨萧也挤着来凑热闹，打破了周时旬的三连冠，连肌肉都比周时旬的大。
最后一场赛，是他和杨萧打，周时旬咬着拳击手套，放出狠话：他妈的，要是你赢了，老子做你媳妇儿！
之后……
那是从来没对周时旬动过手的杨萧，第一次下狠手揍周时旬，周时旬被捶得脑子都麻了，他当时想的是：杨萧居然这么恨我！要让我当他媳妇儿来折磨我！
周时旬很快就被杨萧按在地上了，四周传来发狂般地欢呼与叫喊。
拳击馆被激烈的声浪与扎扎实实的汗水占据，灯光变得刺眼耀目起来，周时旬挣扎了几下，没挣脱，他吐出嘴巴里的血：“艹！”
杨萧压着他，汗水顺着头发落在周时旬裸露的后背上，“周时旬，你之前说的，算不算数？”
周时旬就骂他：“算你老母！谁他妈要做你媳妇儿，你做我媳妇儿差不多！”
杨萧喘着气，咧开嘴笑，“你输不起。”
“哎，我就输不起，”周时旬脸贴在地上，“我就输不起，你打我啊！”
杨萧早就见识过周时旬的没脸没皮。
他一手按着周时旬，一手让人送过来手机，打开之前录好的视频，就是周时旬放狠话的视频。
周时旬看见视频，又挣扎起来，他破口大骂，“不要脸，你忒不要脸了！”
杨萧笑着，“赶你，差点儿。”
周时旬：“……”
首都大学的浪草和正儿八经年轻有为的校草杨萧在一起了，惊爆了大学里所有人，连有些比较喜欢八卦的老师都会扒拉下眼镜，趁着课间十分钟，“周时旬是哪个？杨萧是哪个？我看看。”
周时旬穿着湖蓝色的衬衫，用手挡着脸，坐在他旁边的杨萧已经站起来了，他瞪大眼睛，“要不要脸啊你？”
他被迫站起来，老师的眼镜都快直接扒到手里了，“真般配。”他感叹。
杨萧抬手薅了薅周时旬的头发，笑得温柔，“谢谢老师。”
有了杨萧之后，周时旬的生活被迫变得清心寡欲起来，他的微信被清理过，杨萧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只是将周时旬微信上一个分组名为“我的宝贝们”里的好友全部删除拉黑了。
周时旬怀疑这就是杨萧的目的，杨萧想让他活活憋死，一定是！
周时旬被憋得没办法，悄悄出去找以前的老朋友，结果被抓了个正着，有多正着呢，他是被从杨萧从床上拖下来的。
那一架打得周时旬记忆尤深。
杨萧黑着脸，将那伙计连带着他的衣服裤子丢了出去，反锁了门，对着周时旬就开始脱衣服。
周时旬也他妈烦得很，他就随便套了条裤子。
“周时旬，你知不知道你这叫什么？”杨萧冷着眸子，“出轨，劈腿……”
“你他妈闭嘴吧，”周时旬站起来狠狠推了一把杨萧，不管不顾说道，“你还真打算和我相亲相爱不成？咱俩什么关系你心里没谱，我是你爹，你是我儿，给你脸了还，滚！”
杨萧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时旬。
周时旬却从他的面无表情中感觉到了点儿，难过？
有病吧他还难过起来了。
“那天的拳击赛，我就随便一说，你当什么真？”看在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周时旬强迫自己耐着性子，“要不你打我一顿？我不还手，你随便打，打完过后，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去找我的伴儿。”
杨萧声音哑着，“为什么一定要和别人……”
“不和别人，那我和你？别他妈逗了，我是上面的，你一看就不是下面的。”
“我不是。”
“那还说个屁，再说了，就算你是下面的，我也对你没兴趣，我喜欢腰细屁股翘的，你这种的……我消受不起。”周时旬越说发现话题越偏，“不对，就算你腰细屁股翘，我也对你没兴趣，咱俩这……救命，你饶了我吧，我叫你爹，你放过我吧。”
杨萧咬牙切齿：“不放。”
周时旬破罐子破摔，“那你给我上。”
“不上就他妈滚蛋！”
杨萧嘴唇动了动，“好。”
周时旬是这没想到杨萧这狗东西会答应，他是料定了杨萧不会答应他才这么说的，要是杨萧不同意，那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甩掉对方了。
结果杨萧他妈的同意了。
对着杨萧，周时旬怎么都不行，他从杨萧身上爬起来，拎着裤子就想去开门往外跑，边跑边说，“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回头你妈不得骂死我。”
杨萧从床上一跃而起，一把揽着周时旬的腰就丢在了床上，他眉眼冷淡，“你不来，我来。”
什么？
直到被杨萧架着腿挺着腰之后，周时旬才他妈明白了杨萧的“我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挣不脱杨萧的手，就只有一张嘴了。
“草草草草，杨萧你可得冷静，咱俩这关系，要是沾上性欲，那可就不神圣了！”
“杨萧，你敢！我他妈弄死你！”
杨萧太了解周时旬了，比周时旬自己都还要了解。
所以在周时旬发出第一声婉转的低叫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和周时旬，成了。
周时旬也他妈懵了。
被自己叫懵的，也是爽懵的。
没人告诉过他，原来做下面的，这么爽！
但为了对得起他之前骂的那一大堆，他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还很无情地丢下了一句“我不想再看见你。”
周时旬足足生了一个星期的闷气。
最后杨萧找上门，按着亲了几口，周时旬就没继续生闷气了。
杨萧十分清楚自己对周时旬的感情，可惜周时旬不清楚，他从来没意识到过，杨萧已经渗透进了他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中间也不是没吵过架，抱着打到鼻青脸肿头破血流，他离不开杨萧，直到大三，周时旬才明白这个道理。
而当周时旬脑子转过来这个弯之后，杨萧的幸福生活才算是真正降临。
以前每次杨萧说“爱你宝贝”的时候，周时旬都会特别没心没肺地回应：“宝贝爱你妈。”，现在却会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
周时旬被杨萧管得死死的，这是不争的事实，众所周知，就周时旬自己毫无所觉。
“最近怎么每个星期都回家？”周时萱一般周末都在家，但周时旬不会，他各种趴各种局出了名的会玩儿，周时萱觉得有点奇怪。
“有吗？”周时旬戳着手机，“你看错了。”
周时萱看了他一会儿，缓缓说道：“上次你推荐来公司的那个小男生，叫什么明明，不错。”
“明明？”周时旬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明明？”
周时萱：“……”
周时萱半晌无语，“忘了也是正常的。”
过了几秒钟，她又说：“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有一个稳定的交往关系比你浪里来浪里去要安全得多。”
周时旬想了半天才回味过来周时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看着手机上杨萧发过来的消息，不满道：“我已经很久没像以前那样了。”
“多久？”
“一年半。”
周时萱看他一眼，似乎是想要从周时旬的表情里发现点什么出来，没什么破绽，她低下头，心思又放在了膝盖上的文件上面，“不错，现在撒谎之前知道打草稿了。”
周时旬：“……”
是真的，但他不想说太多，虽然以前他有过不少的与别人的你情我愿性质的关系，可要说起来，杨萧才是他第一个正儿八经的恋爱对象。
周时萱是知道他和杨萧之间的恩怨的，从小打到大，大学都要报同一所，不过周时旬知道，周时萱其实对杨萧一直印象不错，因为她觉得是杨萧鞭策了周时旬，不然周时旬就是一个典型的靠家里混日子的废物。
当年高三，周时旬听说杨萧要考首都大学，嘲笑了三天三夜。
“就他？还考首都大学？他去首都大学门口卖烤红薯差不多。”
“他肯定考不上。”
周时旬本来是打算去留学的，他无意留在国内上大学，结果在学校里碰见杨萧，对方一句“我考不上，你就考得上了？”就让周时旬将之前畅想的国外生活抛在了九霄云外。
于是周时旬回家就嚷着要让周时萱和周吉庆给他请家教，他要考首都大学，连周时轲都觉得他疯了，但凡周时旬还有一点自知之明，他都不能说出“我要考首都大学”这种鬼话。
不过周家的人也没想到，杨萧对周时旬的影响竟然这么大，甚至可以称之为恐怖，周时旬把杨萧的照片打印了贴满整个房间，早上睁开眼对着同样贴着杨萧照片的沙包打几拳，再翻开全部贴了杨萧照片的课本和练习册，口头禅是：我他妈干死你！
周时旬自己都忘记那一年是怎么浑浑噩噩过来的了。
但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拿着首都大学的通知书站在校门口了。
坐在沙发上的周时旬，想着以前的事情，总有一种被人算计了并且这算计还持续着的感觉。
[三哥，晚上出来玩啊，A酒吧。]
[不去。]
[你不敢吧，听说杨萧管你管得可严了。]
？
？？
？？？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等着。]
周时旬捏着手机往楼上走，还不忘给周时萱丢下一句，“我出去玩，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周时旬钻进自己的衣帽间，他现在穿的衣服基本上都是他自己设计的了，他虽然擅长打拳，却并没有满身恐怖的肌肉，他天生骨骼纤细，线条流畅漂亮的肌肉贴附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反而让他穿衣更加有气质，是行走的衣架子。
而衣帽间里，光是衬衫，就占据了一整面衣柜，他挑了一件鹅黄色的衬衫，白色的针织长裤，裤脚逶迤至脚面，柔软的布料与淡雅的颜色显得他气质温和收敛了许多。
他一手拿着手机，单手扣着扣子从房间里出来，换鞋的时候，周时萱瞥了他一眼，啧了一声，“今天像个人。”
因为以前周时旬总是穿得像一只花孔雀，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来一发吗？”的勾引感。
“和司机一起去，别动三儿的车。”周时萱想到前段时间周时轲从江城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看见自己宝贝车被的两个大车灯被撞得稀巴烂，在家里闹了大半天，周时萱回想起来就觉得脑仁疼。
周时旬嘻嘻一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车钥匙，“晚了，我已经想好开哪一辆了。”
周时萱：“……”
周时旬一脚油门踩下去，周时轲喜欢玩车，虽然还没成年，但他买得不少，还请了不少专业人士帮忙改装，驾驶感不是在普通的豪车上可以体验到的。
他把钥匙丢给门童，还是没忘记嘱咐对方，“小心点哦。”
在门口等他的唐翡忍不住笑起来，“你又偷三儿的车开？”
“偷？”周时旬给了他一拳头，“他每次回来都在我衣帽间打劫一遍，我就偶尔开一次他的车。”
“可是你开车技术真的太烂了，三儿就是太惯着你了，要是换做我们这些人悄悄碰他的车，他能把我们拴在车后边绕着北城转一圈。”
两人推着搡着好半天才走到包厢，周时旬一踏进去，一个很是漂亮精致的男生就满脸惊喜地迎了过来。
“三哥！”
对方是真的好看，精致得哪哪儿都挑不出毛病。
但周时旬忘了对方是谁了。
气氛一时之间僵住了。
唐翡在后头走上前来，“明明最近可忙了，但听见你要来，立马就说有时间。”
哦，明明。
周时旬对他笑了笑。
“之前多亏了三哥把我推荐进周氏，这杯我敬您。”明明很是感激地望着周时旬，他已经很久没与周时旬见过面了，他觉得周时旬身上某些地方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满身的桀骜和浪荡都变得浅淡了许多，明明穿得这么雅致，可举手抬足却隐隐出现一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勾人之意。
周时旬只是出来玩儿，并没有要搞背叛杨萧的事情，所以他只是接下了明明递过来的那杯酒，而之后面对着明明的各种明示暗示，他也装作视而不见。
但有些明示太明显了。
灯光本身就十分黯淡，周时旬注意力在和唐翡他们聊天上边，突然下边被搭上了一只温热的手掌。
周时旬整个人立马弹了起来。
满桌子的人被周时旬吓了一跳。
唐翡瞥他一眼，“怎么了？”
“突然想去洗手间，”他说完低头看着明明，“你跟我出来。”
男生忐忑不安地跟着周时旬出去了。
在外面走廊里，周时旬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我现在有男朋友，你注意点举止。”
周时旬以前也不给人随意许诺，况且他是上面的，眼光又颇高，很多艺人想取得资源，可惜周时萱不好男色也不好女色，而周家那个小的，你凑上去估计一开口他就给你两耳掴子，于是可以攻陷的就只有老三周时旬了。
但最近这一两年，周时旬也开始洁身自好了。
明明仗着在圈内称自己是周时旬的人一直过得顺风顺水，没什么人敢欺负他，在队里就算不是队长，也是团宠，这些都是因为周时旬。
不过因为周时旬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许多看在周时旬面子上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已经不吃他吹的那一套了，所以他好不容易才拖人带他来见周时旬一面。
刚刚周时旬看他的眼神跟看陌生人没什么区别，而现在他又说，他有男朋友了？开什么玩笑，周时旬怎么可能会有男朋友？
“你有实力，不靠我也能得到你想要的，”周时旬靠在墙上，把头发两下抓得乱糟糟的，“别坏了规矩。”
周时旬有需要，自然会主动联系，而主动联系周时旬的，则是坏了规矩。
明明这也算。
“什么规矩？”杨萧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在两人身旁。
两个人皆是一愣。
周时旬比明明的反应还要慢，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杨萧。
杨萧估计也是来玩儿的，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学，他的五官是极其俊朗明亮的，此刻却阴沉又森冷。
“什么规矩？说说看，我也想知道。”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冷了。
明明怕被人认出来，赶紧低下头跑进了包厢里。
杨萧的几个同学也跟了上来，他们看见周时旬，因为不了解情况，还笑嘻嘻地打招呼。
“哟，嫂子也在这儿？”
“嫂子好。”
周时旬下意识就反驳，“嫂你……m……”他的声音在触及到杨萧的眼神之后立马收住了。
杨萧看了周时旬良久，“跟我出来。”他声音在此刻时沙哑得不像话。
-
乱了套了。
周时旬做梦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卑微地和杨萧道歉。
“误会啊，我是和唐翡出来的，唐翡你认识的，我朋友你哪个不认识？我不知道明明也在这儿，我都忘了这人是谁了。”
杨萧一言不发地看着周时旬。
周时旬底气很足，因为他自从正儿八经和杨萧在一起之后，他就真没和以前的人来往过了，微信干净得令人心疼，“误会啊他妈的！”
晚上的风突然变得很冷，两人的衣角在空中翻飞，周时旬说得口干舌燥，但杨萧就是不说话。
周时旬也烦了，他收了在杨萧面前的嬉皮笑脸，“给你脸了是吧？”
“真没意思。”
从来便是被众人讨好着的周时旬哪里这么卑微地哄过别人，还是从小到大就互为死对头的杨萧。
周时旬拿了钥匙出来，看见杨萧还杵在原地，自己埋头往停车场走，到开车门时又想起自己喝了酒，瞬间觉得不论什么都要与他作对。
他憋了满眼眶的眼泪，走到杨萧跟前，“杨萧，对不起。”
杨萧看着周时旬，半晌，一颗晶亮的泪珠从他的眼眶里直接掉了下来。
艹！
草草草！
周时旬和杨萧吵了这么多年，打了这么多年，就没见杨萧哭过，虽然以前他总喊着要让杨萧跪在地上哭着求饶，但那是以前的。
现在看见杨萧哭，他发现其实他很难受，甚至想跟着一起哭。
“我没有骗你。”
“真的！”
“我去，你俩搁这儿号丧啊？”唐翡出来透透气，正好撞见周时旬和杨萧对着流眼泪，杨萧就算了，还算体面，只是眼睛红得吓人。
这周时旬，不知道还以为他快死了。
周时旬的眼泪来得快去得快，他用衣袖胡乱将湿漉漉的脸抹干净，扭头看着唐翡，“你皮痒了？”
“不痒，”唐翡靠在门框上，眼神在周时旬和杨萧两个人的身上来来回回，“吵架了？”
“明明是我带来的，周时旬不知道，不好意思，以后我会注意的。”唐翡默默鼻子，的确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谁知道周时旬和杨萧竟然是玩真的啊，毕竟从小打到大，周时旬又一直打嘴仗说他才不喜欢杨萧，结果呢？
杨萧将周时旬往自己旁边拽了一步，望着唐翡的眼神冷冷的，“下不为例。”
他说完，拉着周时旬就走了。
留下唐翡站在门口目瞪口呆，“杨萧你，狗日的威胁我。”
-
拳击馆。
这是两人常用的解决问题的方式了。
周时旬换了简单的T恤和短裤，他咬着拳套，“这样，你赢了，我道歉，我赢了，你道歉。”
杨萧上面没穿衣服，肌肉漂亮性感得像一头野性十足的豹子，他碎发散在额前，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显得苍白又冷峻。
“换个赌注，你赢了，我嫁你，我赢了，你嫁我。”
周时旬眨眨眼睛，他愣了好久，最后脸“轰”地一下子烧起来，他站起来，冲过去就给了杨萧两拳，“你他妈这是要和我结婚？”
杨萧不和他说太多废话，“赌不赌？”
周时旬慢慢冷静下来了，他低着头，满脸都写着犹豫。
结婚可是大事。
而且，为什么别人的求婚是气球烟花和钻戒，他和杨萧是打拳啊！
“算了，反正你也打不过我。”杨萧是算死了周时旬，他动作没半点停顿地摘了手套，就要走下台。
周时旬经不起激，尤其还是杨萧的激。
于是他想都没想，三两步追上了杨萧，眉眼充满不服输的挑衅，“来来来，今天我一定教你做人！”
杨萧看着周时旬，缓缓地笑了。
赢不赢，其实并不重要，只要周时旬和他打，他就已经赢了。
-
这些年，有人不停地在扔鱼线，甩鱼钩，而某尾鱼，次次都能准确无误地咬钩，单纯得令人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