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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我苟成了仙尊道侣
作者：千里落花风
内容简介
 月白穿进了一本狗血修真文里。 原书本是讲一位万人迷男主，游走在各位男配身边，并在男配们帮助下最终得道飞升的故事。 可惜其中一位被渣了的男配凌道仙尊陈知渊，在大结局之时幡然醒悟。在万人迷成功飞升之时，直接黑化，一剑摧毁了修真界，灭了所有人。 穿书而来，知道后续剧情的月白为了活命，决定冒着生命危险也要阻止万人迷男主接近陈知渊，不给陈知渊被渣的机会。 于是陈知渊要收万人迷为徒的时候，月白咬牙反对：仙尊如此风华，怎么随意收徒？ 陈知渊和万人迷因为剧情要独处时候，月白乍然出现：好巧呀，你们也在这里。 陈知渊为万人迷涉险的时候，月白咬咬牙，悍然出手：救仙尊这样的事，放着我来。 终于将陈知渊与万人迷的这份姻缘掐死在摇篮里。让陈知渊能够在万人迷离开的时候，平静又淡漠，毫不留恋。 只是月白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发现陈知渊转眼捏住了他的脖颈，摩挲着他的脸，语气森然又诚挚：你这么努力，无非是想让他多看你一眼。现在他走了，你若是敢找他，本尊不若毁了这方世界，重头再来。 月白吓得白了脸，连忙摇着头，战战兢兢挣扎道：我这么努力，其实是为了你，你信吗？ 陈知渊却是兀自吻上他的脸，冷笑道：本尊不信。除非 陈知渊：除非你和本尊结为道侣。永远不离开。 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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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书
千元秘境，一片不起眼的树林里。站着一群穿着云静宗荼蘼白道袍的修士们。其中一个和其他人相对而站，明显是在对峙。
“月白师兄，该场试炼需要的五枚信物，楚师弟如今已集齐四枚，刚好只差你手中的那块醒神木。君子成人之美，不若你将那块醒神木交出来，助楚师弟通过试炼。我等虽天资不行，可若能得日后凌道仙尊师祖座下弟子照拂一二。日后仙途坦坦，何乐不为？”
这位被唤作月白的弟子在听到“凌道仙尊”四个字就醒了神。涣散的眼睛猛地一凝，待到看清楚面前是一群穿着缂丝的荼蘼白道袍的少年们的时候，面色更是铁青。
任谁知道这方世界会被毁灭的下一刻就穿过来了，可能心情都不会美妙。
月白记得穿书之前的他正在看一本狗血修真文。
《飞升之下》本是一本讲述男主角楚宁通过“努力”得道飞升的故事。
只是这也是一本买股文。男主角楚宁气质清冷雅若流云。未经出山，便引得妖魔鬼仙四道大佬们魂牵梦萦。因此各方大能对他趋之若鹜，心甘情愿地入情劫为他赴汤蹈火，助他得道飞升。个个都是主角攻的热门选手。
这本文的大结局这里，按道理本该让男主成功飞升，拜别一众潜力股男配，到达人生巅峰。只可惜作者却在最后一章，冷不丁地在一个最没想到的男配身上暴了雷、崩了文。
大结局里，楚宁面若清雪，目光淡然。在诸位潜力股明里暗里的保护帮持之下，从容扛下了飞升的九天雷劫。
刹然云消雷散，五彩华辉散落天际，碧空之上出现一座直通上界的天梯。金色光芒流转在灵空仙君楚宁的身上，楚宁回头望了眼因替他护法，而身受雷劫。如今已尽皆躺在地上的一众男配们。却是轻拂衣袖，果决转身。直飞上那登天梯，身披九天之上烟霞之色，眼看着就要得道飞升。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个男配——凌道仙尊陈知渊，正倚在沉香安神榻上，通过水月镜，望着这一切。
扫了眼那躺了一地却被弃若敝履的男配们，到底是轻蹙了蹙眉，在竹林轻扬的簌簌风声里，淡淡道了一句：“果然如此。”
然后低垂眼睑，同样跟楚宁一样长袖一拂。
却不是飞升而去。
只见陈知渊袖中本命破天剑直飞而出，不断变大，带着剑气吞天沃日。瞬息之间便飞到天巅，夹着滔天烈焰奔腾凌厉直下，只一剑便斩断了那登天梯，然后将剑身狠狠捣进天里。
随着天地震动，山海沸腾，破天剑剑气从碧空际宇处逸散出来，有如漫撒金辉。所到之处，万物尽皆湮灭。
“三千大千世界皆归于虚无——故事终。”
满怀期待的月白看完后：“？？？？”
他还没消化完这明显不阳间的结局，下一刻就站在了这里。
尤其是，月白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和他们同样的云静宗道袍，连着缂丝花纹的颜色都相差无几。只怕自己还穿成了云静宗弟子。
想到那位在最后关头一剑灭世的男配正是云静宗宗主的时候，月白的脸，又沉重了几分。
月白尤不死心地抬眼望去。眼前的这群人里，有一人格外引人注目。肤若白雪，唇若丹漆，一双桃花眸微垂着。同样的荼蘼白袍，唯独他穿在身上格外的好看。像是冬日暖阳下稍稍融化了的枝上白雪，疏离中带着一丝暖柔，只是端然站着，便觉出些不同的清韵气质。
月白脸上阴晴不定地望着那个最漂亮的，沉默了良久，才深深吸了口气，苦涩问道：“日后凌道仙尊座下弟子，说的可是楚宁？”
“如若不然，还能是谁？”为首的那位年轻男子微微一笑，带着从容不迫的自信。
丝毫没发现月白因为他回答之后，溢满的无奈绝望。
开局就把能把灭世的结局条件凑齐，甚至还摆得整整齐齐，连让月白想哭的机会都没有。
说话的路人甲却毫不知道危险，还在背着手洋洋得意：“你也知道。楚师弟可是而今云静宗资质最为卓绝的人。师祖想要觅得一个徒弟，自然会更青睐楚师弟。这次试炼不过是走个过场。这个名额，我们凌虚峰却之不恭。月白师兄是幽篁峰的首席弟子，我们道一声师兄是给师兄面子，也请师兄行个方便，将醒神木交予楚师弟。”
“哦。嗯？”月白讷讷应一声。突然抓住了这位路人甲话里的重点。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猛地一亮，惊讶道：“楚师弟还未拜入师尊门下？”
听到这位路人甲话里的信息，月白大抵知道自己穿到什么时候了。
原书里，男主楚宁刚开始只是云静宗五峰之一，凌虚峰内的一个平凡弟子，虽然资质卓绝，却没有到能入修真界大能们眼里的地步。
不过没多久，他便逢到了凌道仙尊陈知渊要收一个徒弟这样的好机会。并如愿拜在陈知渊门下。
有了个仙尊级别的人物对他言传身教，日日呵护。他自然是有了依仗和名气。
而正是因为有如此依仗，他才能崭露头角，在不久的将来遇上大把的支持他事业的桃花们，并最终差点成功得道飞升。
而现在，就是楚宁要拜入陈知渊门下，这个关键节点过程中所经历的一个秘境任务。
千元秘境本就是凌道仙尊为了收徒所设的题，陈知渊曾经承诺过，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从千元秘境里率先出来，就能拜入他门下。
凌道仙尊虽然可怕，可实力到底摆在那里，何况这还是他的首徒。因此消息一出，便引得不少修士乃至世家大族们趋之若鹜。
只千元秘境乃是凌道仙尊自创的小世界之一，别人若是想出来，须得在秘境里找到五枚信物作为引路符不可。
月白记得原书里，作者为了水文，让楚宁所在的凌虚峰拼尽全力才找到了四枚信物。唯一剩下的最后一枚醒神木，却迟迟得不了手。
醒神木无疑是所有信物中最难拿到的。那是成灵的千年老树自愿送出来的木心。
找到成灵的千年老树尚且难，让它自愿送出自己的木心，更是难上加难。唯有天生与树灵有亲和力的木灵根修士才有可能拿到。
原书中，楚宁虽然最终获胜了，可他当初却也没有自己拿到醒神木。
他的那块醒神木是幽篁峰的一个自觉没希望获胜的同门小炮灰让出来的。
而恰巧，如果月白没猜错的话，那个送给楚宁醒神木的同门小炮灰应该就是自己。
如果是那样的话。月白皱着眉头，就稍微捋清了些因果关系。
原书中，楚宁是拿到了醒神木之后，才出了秘境，获得了试炼第一。然后拜入陈知渊门下，与陈知渊日久生情，随后有了渣了陈知渊的机会。引得陈知渊在他飞升之时一力摧毁了整个修真界。
而现在，楚宁还没有拜陈知渊为师。
那如果，楚宁在这次试炼中输了，是不是就不会和陈知渊有交集。更别说渣这位抬手就能灭世的凌道仙尊了？
好像是这个理。
想到这里，月白意识一展，心随意动，察觉到自己袖子里真有那么一块略有些沉甸甸的木头的时候。心里瞬间云销雨霁，一扫方才的绝望，觉得自己还能苟一苟！
于是，月白咳嗽了一声。紧紧抓住自己袖子，将手背到身后去。眼望着方才替楚宁发声的路人甲，面色凝重道：“你可知道，我身上揣着的，可是整个世界的希望。”
“想要我的醒神木？你们做梦。”

第2章 告白
面前的一群人，没人想到月白会如此干脆的拒绝他们。连着一直无动于衷的高岭之花楚宁都变了脸。轻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他。
明明仍旧是一副山巅白雪，高不可攀的样子。可那双望着月白的眼睛里，却带着一抹复杂，像是欲说还休的委屈。
月白心里一边感叹“主角受就是主角受，光环力量就是强大，不过眨眨眼，就能将自己撇得有如清水芙蓉，仿佛这件事和自己一点干系都没有一般。”
想归想，月白面上继续绷着，施施然站着，半分都没松口的意思。
笑话，他可是被灭世的危险时时刻刻威胁的男人，能让一个区区美人计得逞？
这边月白不松口，那边乌泱泱的十几个人就尴尬了。年岁不大的小弟子们在短暂的沉默后立马炸了锅。望着月白疾言厉色的。
“幽篁峰的人就这般蛮横？紧要关头也不肯施以援手？”
“楚师兄可是亲自来求你了，赵师兄也好声好气的，怎就不识好歹，不知道顾全大局？”
“……”
“月白，你这般行径，着实丢幽篁峰的人。还首席弟子？德不配位，怪不得幽篁峰如此不堪。”
小弟子们叽叽喳喳的。只差掐着腰用唾沫淹死月白了。
他们这般激动倒也有理由。
云静宗那位师祖以前从未收徒过，就连云静宗五大峰峰主们都不能称作他的徒弟。因此可以预见的，他的这位未来的徒弟，即将会比所有云静宗弟子们的辈分都要高。
师祖倒是不介意谁当他徒弟。可这个人若不是出自云静宗，那这位突如其来的外人，一进宗门就会生生超了所有人的辈分，这可是让整个宗门都丢人的大事。
所以，哪怕五个峰而今都有一个候选人，可还是在进来前事先约定好了，在重要关头互相扶持，弥补资源。哪怕受益的不是自己，肥水也绝不能流向外人田。
再者，幽篁峰是云静宗实力最弱的一峰，日常受第一峰凌虚峰照拂不少。
凌虚峰此刻万事俱备，只差一块醒神木就能将那个名额收入囊中。眼见没人比他们更快，而友军这里刚好有他们需要的东西。他们此时心情激动，迫切地找月白讨要醒神木，这其实也说得过去。
可谁知道月白这么不识抬举呢？任凭他们怎么骂，就是岿然不动。
“都住嘴。”赵平，也就是刚才苦口婆心的的路人甲深吸了口气。先怒斥了一群小弟子，才阴沉着脸，硬着头皮道：“月白师兄，此刻不是该耍性子的时候。师祖收徒之事非同小可，若是真的因为师兄耽搁了，被宗门以外的人捷足先登。岂不是让世人笑话咱们云静宗离心无能？到时候若是让人知道咱们与成功失之交臂，只是因为师兄。师兄怕也会难做。”
说到这里，赵平顿了顿，幽幽望着他道。“不过醒神木到底是师兄的。我们也知醒神木珍贵。师兄不舍得也无妨。师兄仁心仁德，对我凌虚峰有大恩。回去之后我自当禀明师父。倾其所有涌泉相报，所偿还的定抵过醒神木的价值。让月白师兄和幽篁峰满意。如何？”
一顿话说得夹枪带棒的，还不忘最后给个枣甜甜。但凡脸皮薄点的只怕都撑不住。
月白心里腹诽着，面上倒是笑笑。端然立着道。“这位凌虚峰师兄倒是大方，报酬什么的都是小事。只是有一件事我有些不明白。”
“楚宁师弟有信物，我身上同样有信物。为何不是你凌虚峰的信物救济给我幽篁峰，而是要我幽篁峰成人之美，将信物给你凌虚峰？”
“让我们将信物给你？楚宁师兄身上可是有四枚信物。你只得了一枚。月白，你莫要欺人太甚。”一位小弟子听完，愤怒地尖叫道。若不是有人拦着，就要持剑上来硬拼命。
拦着他的人虽然冷静一些，却也同样不虞地怒视着月白，显然很同意这个小弟子说的话。只不过同宗弟子打架斗殴违背宗门规定。
“只要缺了，都不算成功不是吗？有一个和有四个又有什么区别？”月白哼一声，耷拉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楚宁，轻声道：“都说凌虚峰的楚师弟最是仁善，对同宗弟子从来都是慷慨解囊。我幽篁峰今日离师祖座下弟子之位近在咫尺，想来楚师弟必定愿意雪中送炭，助我幽篁峰一臂之力吧。”
道德绑架谁不会啊？只要他够不要脸，谁又能奈何他？
…………
云静宗的主殿，坐落在山巅之上。红柱金瓦，掩映在层层飘动的云里，被阳光照耀着，闪着金色磅礴的光，巍峨又壮观。
大殿里，各峰峰主罕见齐聚一堂。不约而同地盯着放大了的，被立在殿中的水月镜。
水月镜最前面摆放了一张木榻。榻上侧卧一人，阖着目仿似小憩。手里把玩着一颗玲珑剔透的珠子，素白修长的手不断转着，衬得那半拳大的珠子更加流光溢彩。
那人青衣墨发，皮肤很白。眉目精致，薄唇纤正，鼻梁挺直。一张脸显得丰神俊朗，却一点也不张扬。淡雅得有如清水潺潺，朗月照花。眼角下一颗黑痣，恰似被人精心在雪白宣纸上点出来的一笔写意墨点，明晰又漂亮。眼角微微上翘，面上虽无和煦之色，却好似生生将周身的暗流苍劲敛起，凭白造出了一片宛然平静的气质出来。
只五位峰主谁都不敢把眼神搁在他身上，只能不约而同地略过他，将目光汇聚在水月镜上。
水月镜能探看一切。如今镜里所映的，正是千元秘境里，一群穿着荼蘼白色宗袍的弟子们对着一翩然少年，竖目而立的景象。
没人看到始终半阖着眸子，神情淡淡的凌道仙尊在月白轻飘飘反驳的时候倏然睁眼，长眉如钩，凝神望着镜子。眼角下的黑点如同墨一般快速晕染开来，丝丝蔓延，像是开在半边脸上的一朵妖异黑色彼岸花。
与此同时，凌道仙尊浩瀚的识海里响起机械的电子音：【警告，警告！主角身边有偏离世界线风险，请宿主及时修正。否则开启惩罚模式。】
“呵”陈知渊没动。只施施然滚动着手里的白色珠子。连个眼神都没变过。只在自己的识海里静静道：“他拿不到醒神木，跟本尊何干？”
【警告！警告！宿主消极对待任务。三秒后开启惩罚模式。】
陈知渊听到系统的话眼神一冷。手指随意一点，脸上黑色花瓣便轻轻摇曳。仿如想要放肆继续延展，却被紧紧禁锢住，只能在原地摆动试探。
【警告！警告！宿主恶意破坏系统，惩罚加倍。】
陈知渊却是嘴角一勾。这次直直点在黑色彼岸花的花心上。彼岸花便迅速回笼，重新凝成一点，像是新墨点在眼下，带着一股斯文的克制。
潜藏在神识里的系统在彼岸花退去的前一瞬毫不留情地搅动着陈知渊本来平静又显得脆弱的识海。
陈知渊没动，只轻皱着眉头忍耐着那深入骨髓有如将身体寸寸拆解般的惩罚。越发慢条斯理地拂去头上的汗，唯独不理会系统所说的任务。
【惩罚完毕，宿主仍不配合，天道系统即将开启自动修正模式。】
陈知渊仍旧平静。手里拨弄着珠子。侧躺着没动，突然淡定出声问道。“这个想拿一换四的人是谁？”
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系统因为旁人偏离了世界线而惩罚他。
凌道仙尊陈知渊入这方小世界已久，而且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尤其记得，上辈子，自己随手就将这方世界摧毁得渣都不剩了。
只是，摧毁之后，世界线又再次回到了原点。
陈知渊回来的时候并不意外。有因必有果，他一念之间将所有因果湮灭，这并不是天道乐于看到的。他也料想得到，即便再摧毁一次，他也还是会回到原点，重新来过。
重生归来，他的识海深处被绑定了一个系统，他知道这系统的出现，是为了让这方小世界按照原定轨迹行进，以免崩坏或者遭受破坏。
只是，不在意不意味着他可以随天道拿捏。
陈知渊一双眼睛转了转，睥睨般地转向了幽篁峰峰主，田任。
少年模样的人那独具一格的陈词一句不落地传了过来，连带着格外清晰的脸。那一口一个“我幽篁峰”，让幽篁峰峰主田任想要矢口否认自己不认识他都没机会。
“是我幽篁峰弟子，月白。”一旁的幽篁峰峰主田任有汗不能抹，只能硬着头皮，尴尬道。
“倒不知道，原来幽篁峰如此有能耐。一换四，他也说得出口？”凌虚峰峰主司马忠仙风道骨，同样立在一旁。听到田任搭腔，绷着个脸道。倒是比凌道仙尊更气。
“这……，月白平日进退有度，也算是知情识趣。今日倒不知道怎么会这般处事，怕是有什么隐情苦衷。都是同门兄弟，还望大哥海涵。待到他出来了，小弟定然让他登门负荆请罪。”田任勉强笑笑，他一个木灵根，打又打不过。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月白一样有底气地回怼回去。只能掬着笑跟凌虚峰峰主赔罪。
看到凌虚峰峰主虽然望着水月镜干瞪眼，却碍于仙尊在场，到底是不再说什么了。才轻轻松了口气。
只是眼底顾忌一点没少。
别人不知道，身为五峰峰主之一，他却是隐约听到消息，凌道仙尊刚出关便要收徒，其实是为了一人。仙尊想要将那人带在身边，朝夕相处。
而且今日仙尊祭出法宝，破天荒地带着他们一起看这秘境，怕也是因为那个人就在这秘境里。
若真的是这样，田任复杂地看向水月镜。秘境里那么多人，仙尊却自始自终只操控水月镜看这一群，半分没移开过他们。
刚好，这群人里有一名弟子哪怕混迹在人群里，也有一种鹤立鸡群的夺目感。
仙尊看上了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田任心里暗叹一声。心想月白惹上了谁不行，偏要在这个时候故意给凌虚峰难堪。仙尊要是不追究还好，要是一追究起来，仙尊护短怎么办？
“其实他说的也有道理。就是太过恬不知耻了。”躺着的人突然道。平淡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好似不过随意一说。
只这一句话便褒贬立显。坦率地让五位峰主尽皆一默。
几位看热闹的峰主不动声色地互相逡巡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望着凌虚峰兴奋挑了挑眉。
唯有幽篁峰峰主田任被迫叹了口气。装看不见他们的眼神。
看来大家都知道仙尊钟情于凌虚峰弟子的事情了。毕竟而今，师尊连偏架都拉上了。
大殿里一片沉寂，众人耳观鼻，鼻观心，仍旧望着月白仍旧和他们僵持。笑靥如花，没有半分退步的意思。
看得凌虚峰峰主眯了眯眼，眼里凌厉一闪而过，到底按捺不住，怒道：“你还说他有苦衷？我看分明就是个贪婪之徒，为了仙尊弟子之位，连脸都不要了。”
“大哥息怒，息怒。说不定真有什么理由呢？”田任为难地挠挠头，哪怕心里也想替月白辩解一番。只是，他“息怒”了半天，实在是也想不通，日常乖巧的月白怎会在镜子里这么横。
陈知渊却没立刻理他们。宽大的袖子随意地散落在榻上，只勾了勾自己正撑着脸的小指。那小指漫不经心地抚摸着眼角的黑点。
“有什么理由？”陈知渊凝着眼神冷漠笑笑。
不过同是一丘之貉，占了些先机，便汲汲营营罢了。
也无甚意思。
只是陈知渊的话音刚落，只见秘境里，月白神色坦然望着的楚宁出了声儿。
“为何不肯？”楚宁回望着他。眉头轻蹙，脸上虽然无甚改变。可那眼里有如秋水轻涟，在清冷面容的映衬下更显得动人心魄了。“白师兄执意这般，是为何？”
“为何？”月白笑了。打量着楚宁明显牵动心绪的样子，忽然想起来，原书中好像写过，楚宁当年对着自己的初恋白月光陈知渊也是动过情的。虽然月白觉得这样的情大概不过是一点慕强心理。
但是这不妨碍月白发挥。
月白的笑容越发灿烂。可这笑容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戳在楚宁心上：“说不定是我心慕师祖已久，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靠近他的机会，哪怕力有不逮，也不愿放弃呢？”
水月镜前的众人：“……”

第3章 有趣
水月镜前，月白的声音像是珠玉落盘，清脆又清晰。
只是镜前听着的人脸色各异。唯有幽篁峰峰主打着哈哈圆场。“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是吗？”躺在榻上的人微垂着头，狭长的眼眸在月白含笑的时候轻眯了眯。寡淡的嘴角一顿，随即不明意味地勾起一抹弧度。
“是，是吧。”幽篁峰峰主擦了把头上的汗。不敢想仙尊是什么意思。
外人不知凌道仙尊是什么人，可他们这群为仙尊看门守家伺候了几百年的老骨头们怎能不知？
冒犯仙尊……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罪。但是他记得，几百年前，有个合欢宗弟子，只因多看了仙尊一眼，夸了句“多好的鼎炉，我喜欢。”后。就被仙尊出鞘的剑锋把魂魄都给绞散了。
往日的血腥历历在目。田任站不稳，一头磕在地上，只觉得精神恍惚。
曾经的凌道仙尊是个人见人怕的杀神。当年因为惹上了凌道仙尊，而湮灭在时间的长河里，连着魂魄都没有留下一点的人数不胜数。
正因为如此，凌道仙尊的名声才没有太显扬。只因为，那些知道内情的人，大都早就不在了。
谁知道那么多年过去了，他峰上会有这么个敢说话的弟子？
那边田任胡思乱想。陈知渊却是再不言语了。下一刻，青色的宽袖一甩，直接从榻上消失了。
大殿里，看戏不嫌事大的玄冥峰峰主眼睁睁望着水月镜也随之不见不禁撇了撇嘴。好好的八卦机会说没就没了，着实让人扼腕。
唯有幽篁峰峰主坐在地上良久，望着殿外白云浮动，到底是叹了口气。有些无措问道：“你们说，仙尊去哪儿了？”
“那还能去哪儿？千元秘境呗。”玄冥峰峰主诡秘笑笑道。“没看过山下卖的话本吗？仙尊桃花一次来了两朵。自然免不了让人为他争风吃醋。艰难抉择的时候更容易择其一培养感情。”
“只是可惜了，仙尊收了水月镜。我倒是想知道仙尊到底去找哪一个了。是喜欢主动点的你幽篁峰弟子，还是被动点的你凌虚峰高岭之花。若是两个一起，其实也不错……”
众人：“……”你到底看的是什么话本？
…………
千元秘境里，楚宁在月白说完的一瞬间微变了脸。眼神一凛，仿如一瞬间泛起了霜。腰间的秋水剑瞬间出鞘，寒光直扑向月白的眼睛。
月白没动。他初来乍到，法术哪里是说会就会的！
不过云静宗不允宗内弟子互动兵戈。退一万步，方才的话里可没有楚宁二字，众人皆不知道自己是在揭楚宁的短。楚宁这个时候对自己刀剑相向，着实没理。即便真的刺向他了，那也是他理亏。
果然，寒光只出现了一瞬，便被楚宁按住。楚宁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素白的手握着剑柄，狠狠将秋水剑贯进剑鞘里。冷冷瞪着他，森然道：“师兄好自为之。”
自然要好自为之，不光要好自为之，还要走你的路，让你无处可走。
月白慢条斯理地敛了敛袖子，叹了口气。站在原地，待到楚宁带着那群人走远了才抬起了眼。
成片的白云随着风，在绵亘的山脉里流动。月白望着树影婆娑，艰难地判断出了方位，才靠着对原书的记忆，选了一个方向，直奔而去。
这千元秘境里可不止他云静宗的弟子。云静宗的弟子顾忌宗门律令不会强抢醒神木，可不代表其他人若是知道了自己身上有醒神木后，不会动歪心思。
所以这醒神木万不能留在自己身上。
而恰好，月白心里有这块醒神木最好的去处儿。
原书里，楚宁虽然拿到了一块醒神木。可是真正出秘境的时交上去的只有半块。
因为另外半块被他用在了一个男配身上。
男配叫杜衍，是这方世界里一个叫尘海门的门派的少主。
尘海门守南海境两万里，也算是修真界里有名有姓的大派。最让人称道的便是所出的水系法宝和境内鲛人所织的鲛绡纱。这两种东西，都有一个特点——贵。
杜衍作为尘海门门主的独子，日后的富贵和修为可想而知。在众多男配中，他可能不是实力最强的那个，但他绝对是最富裕，最为男主楚宁豪掷灵石的那个。
最起码楚宁后期有穿不完的拿鲛绡纱做成的法衣。
当然，这不是月白来找他的重点。
杜衍入千元秘境是因为少年心气。想要拜入陈知渊门下，证明自己离开了家族也能有一番作为。
只是这人运气不好，进来没多久就被千元秘境里的血魅藤给缠上了。
原书中他遇上楚宁的时候，血魅藤已经钻进他身体里，将他折磨到神志不清了。楚宁分了他半块醒神木，才将血魅藤的毒勉强压制住。
因此，杜衍还是对楚宁感激不尽的。在以后的遇见里，处处维护楚宁，无时无刻地不在准备为楚宁付出，在他困难之时施以援手。
不过，因为当年楚宁只给了他半块醒神木，他体内血魅藤的毒并未及时清干净，导致在他出秘境的时候，余毒已经浸染了他的丹田。并因此修为受限，到底是没能跟上楚宁修炼的脚步。在后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意中人越发地强大，最终和自己渐行渐远，另结新欢。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有病千万不能拖。不然等到深入肺腑，事业爱情一起一样都占不住！
月白对他们的感情没什么兴趣。只是觉得自己手里的醒神木不能留。既然有人需要，也算是顺水推舟，两全其美。
所以月白打算直直奔赴杜衍遇难的地方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体质是修仙者的缘故，穿越而来之后，月白的记忆倒是变好了，连书里杜衍在哪里落难的细节都记得。
只是，心里知道归知道，这路却不好走。目之所及，长林森森，哪里都看不到头。哪怕依稀知道方向，也步履维艰。
……
半个时辰后，月白身上的荼蘼白袍被树枝刮得凌乱。望着面前望不到头的密林，清润的脸上有些许的崩溃。
再耽搁下去，别说杜衍没有醒神木救命会凉，怕是连自己都得丧命在此。
月白叹口气。顺势靠着身旁的树停了下来。刚靠上去，心思一动。
月白记得原书里主角受身上总带有一种法宝。可以在危急关头召唤出人出来帮忙。
说是法宝，其实是一种术法，是他人将自己神识附在玉牌上，再刻上阵法。以便拥有玉牌的人危难之时可以以玉牌上的神识为印，召唤出人，让保护者瞬间亲临。
正是因为有这种东西，楚宁才会几经罹难都安然无恙。甚至在飞升之时，还让那群有如飞蛾扑火般迷恋他的配角攻们为他挡了好几次关键的雷劫。
可谓是狗得令人羡慕。
这样的玉牌需要被召唤的人亲刻阵法，将自己的神识附在上面。再让这缕神识沾染上被保护的人的气息。不是一般的难做。
不说将自己神识分离，亲刻阵法这个条件都非是一方大能高手们不能做到。
所以其珍贵可想而知。因此这样的护神玉，即便有人能做，也只有对自己重要的人，才会送出去。
也只有楚宁那样的主角受能同时拥有几个人的玉牌。
而月白只是一个戏份不多的配角。书中并没有多少着墨。为数不多的出场戏份也是作为推动剧情发展，比如给楚宁醒神木，或者在楚宁离开陈知渊的时候出现，作为一个无情的替身工具人。
想到这里月白叹了口气。低头望了眼自己朴实的打扮。袖子里除了一块木头之外身无长物，连个储物袋都没。拥有护命牌这样高级的事情，这小炮灰八成没戏。
越想越绝望。月白紧皱着眉，却还是试探往自己的脖子上摸去。
护神玉大都是被人挂在脖子上的，为防别人知道，讲究点的还会设个隐物术，让人不会轻易发现。
说不定自己没有，是因为设了隐物术呢。
说来，月白还没探看下，这位炮灰原主有多少财产。
深思恍然间，月白摸向自己脖子的指尖一滞。月白下意识顺手一捞，只见一块碧绿通透的玉牌从藏青的外袍里被掏了出来。
竟真的是护神玉！
！！！
来不及思考这护神玉是谁的。月白立刻凝神静气，用指腹摩挲着玉牌，低头打量着这块雕刻着凤凰振翅的通透翠玉，惊喜地发现这玉牌随着自己的手指摩挲，乍然一亮，透着璀璨明澈的光。
因着一直低头，月白始终没注意到，在他所处的那密林之上，一人青衣墨发，凌空而立，早就在他绕着密林转圈的时候，就垂着眸子打量着下方的他。
静静地看他没头没脑地在林子里转了三圈半，也没有出声过。
却在月白停下来拿出玉牌的时候眼神微动。
陈知渊反应极快，眼里兴味一闪而过。瞬间手指微挑，在他手里拿着的玉牌上施了个照明术。完全忽略突然急切响起来的系统。
【警告，警告！宿主动作有偏离世界线风险，请立即停止动作。否则将开启惩罚模式。】
【警告，警告！宿主遇世界线不可修正变数，修正模式已自动持续启动。将修正其他可修正数据，替换原有数据。】
下一刻，被系统惩罚的撕裂感骤然而生。陈知渊脸色不变，随着玉牌的亮光飞身翩然落下。落在这位系统称之为“变数”的眼前。
随着他的落地，聒噪的系统突然消声。仿若不存在般，没了半点声响。
“月白？”一个温沉的声音在月白头上想起。
月白猛地抬头，只见头上青影一荡，下一刻，面前便站了个身姿落拓的人。

第4章 你爹
这人青衣黑发，五官端正。白皙的脸清清冷冷，却因左眼尾一颗墨色一点平添了几分妖异神韵。像是洒落的满庭清昼，又恰似绿野之上吹拂的淡淡风烟。只那神韵极轻极淡，让人说不清，道不明。总像是笼了一层纱。
落在月白眼里，便是活脱脱的一位高人形象。
月白有些呆滞，直直望着他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轻眨，敛着眸子蓦然有一丝心虚。
陈知渊便垂头回望着他，脸上笑意淡淡。因着笑意，那眼尾的黑点微动，显得明晰又漂亮。“你召我出来，又不说话了？”
“我失忆了。”月白在抬头间便调整回来。极力思考这本书里谁拥有如此的面容。却在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头绪后仍然强自压下心虚，丝毫不怵。神色自若地望着他，温吞吞道。
却看到那人扫了他一眼，“哦”了一声。才道：“你摆脱掉那群觊觎你手里醒神木的同宗了？”
“好像是。”月白轻点头。
“他们人多势众，你是因此才弄得那么狼狈？”那人背着手，又迈着轻慢的步子走进一步。
“可能吧。”
“那，叫我是为了帮忙？”
“对！”月白眼睛一亮。倒是没想到召出来的这位如此知情识趣。不但没有怀疑他，还句句问到了心坎上，
“所以你什么都记得，失忆在了哪里？”陈知渊勾勾唇，幽幽问道。
月白矜持地咳嗽了一声。试探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一张清润的脸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然后缓缓道：“近前事情倒还记得几分，只不过往日人事着实记不起来了。所以……”你是谁啊？
多说多错，月白没有伪装的意思。护神玉能召出来的定然是与原主关系匪浅的大能。与其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伪装，不如破罐子破摔，失忆了事。
虽然烂俗，却非常有效。
“听起来倒是挺严重。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你忘了我是谁，却来喊我帮忙？”陈知渊脸上的笑意一凉，垂眸看着他。勾着的嘴角，却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冷笑。“你果然是……”
“果然是在心里潜意识地觉得你重要。知道你能在这般棘手关头里雪中送炭。”月白嘻嘻笑着，迫不及待地离近拽了拽他宽大的袖角。抢了他的话诚挚讨好道。
“可你连我是谁都忘记了。还说我重要？”陈知渊平静望着拽着自己衣服的手，眼神却是无波无澜的。白皙斯文的脸像是一幅极干净利落的写意山水画，半分不为月白的花言巧语所动。
“忘了实非所愿，不若你告诉我这次定然好好记在心里？”月白心里却在寻思着拯救杜衍的时间可不多了。索性眨眨眼，面色不改，大言不惭哄他道。“你的信物我贴身珍藏，我一召唤，你瞬间即来。可见我们俩是真的感情真挚。有什么姻缘际会，我忘了，你告诉我不就行了？即便曾经有什么龃龉，也不妨碍现在重头再来，好歹给一个重修旧好的机会吧。”
月白现在是丝毫不怵了。在看到如此风姿特秀的人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反复思量。确定原文的重要角色中没有这么一位这么眼尾点痣的人后更是内心雀跃。
初来乍到，大腿可是要抱的。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不要惹上男主以及日后势必要围着他转的男配的好。
所以眼前的这个就正好。身份安全又长得好看。能做出护神玉，也该是位厉害角色。简直合月白的心意极了。
“重修旧好？”陈知渊脸色未变，眼睛一眯，心里蓦然一动。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擒住了月白脆弱的后脖颈，越发靠近着他，问得含糊又暧昧：“你以为我们俩是什么关系？”
“总不会是，异父异母的兄弟？”月白尴尬笑笑。在他上手的时候身子一僵。不太适应地动了动，想要离他远一些。可嘴上却还是不吃亏，挑着眉道。
“呵。”陈知渊脸上没笑，眼里却清冽凌厉，望着这人藏青色衣袍外露出的一截光洁脖子，白滑得像是新蒸出来的雪白米糕。不禁摩挲着，越发凑近。直到那高挺的鼻梁和纤正的薄唇落在月白眼前，才意味深长道：“不妨往更亲密的关系上想想。”
还有什么关系能比手足兄弟更亲密？月白垂着眼，因为自己的想法惊得睫毛抖颤。嗫嚅着唇，才惊讶道：“莫不是，莫不是……”
道侣？
这可就刺激了哇。穿书至此，他竟然还有一个如此丰神俊朗，能力不俗的道侣要继承？
只还没容月白在心里脑补出多少少儿不宜的婉转画面，陈知渊已然勾着唇，无情道：“月白，我是你爹。”
月白：“…………”刹那间，所有的旖旎幻想，有如巍峨的大楼一瞬颓坯，只在心里碎成了一地渣。
“怎么？你很失望的样子？”陈知渊瞥他一眼。这才大发慈悲地自动离远了些。一只手仍旧摩挲着他的脖子，淡淡道。
“只是有些受不了这大开大合般命运的刺激。”月白呆滞了半晌，任由着陈知渊一只手在自己脖子上揉搓，突然凝重道。“你定然是在骗我吧。我与你无一处儿相似的地方。怎能是父子关系？”
“若是不信，护神玉可是你自己携带的，不妨自己翻到背面看看，刻的是什么？”陈知渊却是坦荡荡，眼神不动，淡淡道。
月白这才将手里紧捏着的玉牌翻过过，待到看清了刻上的字后，嘴唇惊得狠狠一抖。
“如何？”陈知渊皮笑肉不笑，垂着眼等着他。
“人有骨，竹有节。你说什么，我不明白。”月白咬着牙，心里一横，打死不承认道。
“不明白？”陈知渊却是轻哼了一声。倒是抬了抬眼，逡巡着这四周密林，淡定道：“你方才说召我出来干什么？帮忙？我怎么好像也不明白。”
月白被敲打得气得又是狠狠一哆嗦。这才想起来局势半点不由人。
呆怔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只等着好不容易平稳了些许情绪才自虐般，痛心疾首地叫了声：“爹？劳烦，带我去秘境口？”
“乖，再喊一声。”陈知渊眯着眼睛，将他脖子上的手挪到了头上，顺势拍了拍，恰似长者对孩子的亲昵动作。
月白自我安慰良久，才深吸口气，没起伏地道：“爹”
“可以，今日你爹心情好。”陈知渊似笑非笑收了手。垂着眼，一把提溜起月白。
月白只觉得身子被整个一拽，便凌空而起。还没来得及惊叫眼前景色便一晃而过。
再入目时候，便换了地方。陈知渊站在他身后，下巴微微抬起，轻点道：“如你所愿，秘境口到了。”
“到，到了？”月白看着眼前景色，有些呆滞。仿若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长了见识。
不可置信，自己整整走了半个时辰的地方，只一瞬便出来了。
“是呀，到了。你不是心慕凌道仙尊已久吗？只要现在出去，你就能力压别人，变成凌道仙尊的徒弟。”陈知渊的声音很低，像是无风夜晚里缓缓在沉积的雪花。清清冷冷，却带着一股难言的诱惑。
没人看到在他说话的时候，左脸之上黑点一动，像是一笔细墨乍然淌开。在那白净英挺的侧脸上勾出一朵栩栩如生的彼岸花。黑色的彼岸花丝丝分明，无端摇曳着，带着股危险的妖艳。
“你说的极有道理。”月白敷衍般点点头。心想原来这炮灰也心慕凌道仙尊，倒是方便。
却是仍旧背着陈知渊，绷着脸逡巡着四周，凝重道：“可在出去之前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话还未落，只见目之所及处儿。一棵大树疯狂躁动，无数淡紫色花瓣纷飞在天上，逸散出奇异花香。
树下不远处儿，一位蓝衣修士正甩着法宝，不要钱地往树身上砸。

第5章 黑化
“能让他停下来吗？”月白逡巡了四周，确认旁边再无更像的人之后，才艰难开口。
月白记得，原文的剧情是，杜衍中了血魅毒后为了拿到醒神木跌跌撞撞追着个树妖到了秘境口。这才被集齐了信物，准备出秘境的楚宁救了下来。
只是原文里可没有说这位可怜无助的男配中了毒还能这般厉害哇？
眼看着被他一件件甩上法宝招数的大树渐渐因为不敌而虚弱地婆娑摆动枝叶。月白只怕再慢一步，树妖都要被打得将醒神木拱手让出了。
“请人帮忙该说什么？”陈知渊眉头都不曾挑一下，慢条斯理问道。
月白只能木着脸叫了声：“爹。”
有了第一次，就不差第二次。月白这一声叫得无悲无喜，乖顺无比。连看都没看陈知渊一眼，就轻而易举地出卖了自己的节操。
陈知渊品了品，却是轻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得到的太容易，反而有些膈应的慌了。”
月白：“……”你够。
说罢，抬起袖子一扫，正凌空甩法宝的蓝衣修士乍然飞了出去，有如破麻袋一般重重摔在了地上，还顺带扬起了一地灰尘。
月白随着那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惊悚地颤了颤眼皮，犹豫了良久才试探性道：“我只是想让他停手，没想直接送他去地府。”
“目的达到了不是吗？”陈知渊手里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白珠。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垂着眼淡然回道。
他方才亲自出手干预了剧情，正准备好了接受惩罚。却罕见地没听到系统聒噪的声音。只惊异地微挑了挑眉看了眼月白。
“行吧。”月白叹了口气。艰难时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杜衍也不知道是他们出的手。
随即心里有了一个能不动声色地接近杜衍套近乎，并将醒神木顺理成章送给他的办法后才靠近杜衍。
佯装着意外问道：“道友可是受伤了？怎躺在这里？”
正躺在地上杜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近，仿佛控制不住自己心绪般，“哇”地一声，吐了口血。肩膀一个瑟缩，忙擦了嘴上的血沫，兀自淡定道：“无事。”
“是哪个贼人动的手，竟让道友受此重创？还吐血了？”月白更加起劲儿，继续搭讪问道。眼里却是望了陈知渊一眼，带着些许的埋怨。
一双清润润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无声地谴责陈知渊方才下手太重了。
看得陈知渊冷哼一声，阖眸无情道：“方才咱们离得也不远。修士的耳朵极好，你过来之前说的话，他定然听到了。他吐血是被你如今道貌岸然站在他跟前气的，怎就是我重创他了？”
月白：“……”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
“既如此，不若一不做二不休……”月白看着仍旧害怕得往后蜷的杜衍尴尬地不住眨眼，心里犹豫到底是让眼前这位爹直接带自己消失，逃离这社死现场。还是直接把醒神木交出来赔礼道歉。
“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他灭口。你便不用在这儿浪费时间了。”陈知渊和他想到了一块去了，只是比他更偏激。接过他的话，淡定道。
说着还垂眸打量着地上的杜衍。
“二位大可不必！”
躺在地上的杜衍已然有些奄奄一息了。听到他们的话连忙挣扎了爬起来，吐掉了嘴里的血水，虚弱解释道：“方才原委我确实听到了。二位出手是为了救这树妖，并非恶意伤杜某。既然是误会，杜某自不会记恨二位，倒是不必杀人灭口。”
说完还怕他们不信，索性仰躺在地上，战战兢兢继续道：“而今沦落至此，实是因为中了血魅毒所致。跟二位毫无关系。我是尘海门少主，还因为这血魅毒双眼失明，连二位什么样子都看不到。二位更不必担心什么。”
“咳，你不会怨我们？”月白咳一声，硬着头皮尴尬道。
“那自然不会。”
“你可是尘海门少主，日后不会追杀我们吧？”
“那自然不能。”杜衍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生怕自己慢一步身首异处。
月白心想很好，虽然有些波折，局势还是能救回来的。于是走近一步，垂头打量着杜衍，认真道：“既然道友如此大度明理。逢难在此，我们也不好置之不理。你方才说你中了血魅毒，可有能救你的办法？”
“那自然没有。”杜衍慌忙否认道。“血魅毒不仅蚀人体，还伤人根基修为。我日后修为受其桎梏，必不会有多大造化。更不没有卷土重来报仇血恨的能力。道友放心。”
想要曲线救他的月白：“……”
“你不信任我们。”月白幽怨道。
“我自然信任。”
“呵。”月白轻呵一声，抿着嘴立在原地，不说话了。
“倒不是我不说实话。实在是血魅毒只有醒神木才能压制。刚好，醒神木是这次试炼的重要信物，实在难求。如若不然，我又怎会追着无辜树妖穷追猛打？”杜衍叹了口气。拿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有些心虚。
这两位来路不明，行径蹊跷。实在是让人分不清是敌是友。说是敌吧，站在这里那么久却不动手。说是友吧，不由分说把他打成这样又实在不像。
“有醒神木就能救你？”月白眼睛一亮，心想总算是步入剧情了。这才敛下激动，慢条斯理道：“若是需要醒神木的话，我倒是有办法。”
说着，月白不紧不慢地从袖口里将那块沉甸甸的木头拿了出来。为了让杜衍看清楚，还专门放在他眼前晃了晃。
“中了血魅毒的人双目会失明。你再晃，他也什么都看不见。”陈知渊看他动作，把玩白珠的手一顿，突然嗤笑一声。
“无妨，无妨。醒神木专克血魅毒。哪怕是闻着异香，我也觉得好很多了。道友宅心仁厚，救命之恩，杜衍没齿难忘。您若是能出手将醒神木让于我，我尘海门上下必定倾其所有感恩戴德。”杜衍丝毫不介意月白的幼稚举动。连着说话都激动到打颤。茫茫盯着月白的方向，若不是已经身受重伤，只怕要扑过去抱着月白大腿拜谢。
可月白才不想跟尘海门扯上关系。原著里男配都是跟着男主楚宁转的。月白既然已经知道舔狗不得好死，自然是要离他们越远越好。
所以，跟杜衍的友谊注定不能发展。最好就是今日之后他们分道扬镳，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既然注定陌路，那这件事情便不太难办。月白咳了一声，知道对面看不到，也懒得装相了。眼睛眨也不眨，张口就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给你醒神木救命我自然是乐意的。只是，醒神木是我得来想要拜入我云静宗师祖凌道仙尊门下的信物。道友可能不知，凌道仙尊是我最尊崇爱戴之人，哪怕做梦，我都想要在师祖跟前侍奉。至于日日瞻仰他的仙容仪姿，那是我连做梦都不敢那么想的。所以这醒神木，着实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倒是不知道，原来你对凌道仙尊那般痴迷。”陈知渊眼皮不动，听到月白的话立在旁边冷不丁应道。
“那是自然。”月白重重点头道。心想这位爹果真捧场。说什么话他都应和！
杜衍自然听懂了月白的话外音，不由得苦涩道：“醒神木对你意义非凡，你不愿意给我。又何必捉弄我？。”
“虽然我对师祖爱戴至深。可人命重于天。想必师祖知道我是因为救人命和他失之交臂，他也是会原谅我的。”月白仰天叹一声。这才幽幽道：“只是，我为你割舍的可是我最重要的人。即便我视身外之物为浮云，如此分量的醒神木，白白给你，着实也太让人心痛了。”
多少得补偿点什么吧？
“竟是如此。”杜衍本就绝望到扩散的瞳孔里写满了茫然。轻轻呢喃着，斟酌了一瞬，利落地将手上的戒指褪了下来。“恩人若是不嫌弃，不若先收下我的储物戒吧。此次试炼的剩下四枚信物也在其中，虽比不上您醒神木的分量。多少也能弥补些您的损失。此次出门仓促，待我回了尘海门，定然备上厚礼，登门道谢。”
“那怎么行？”月白顺遂接过戒指才虎着脸痛心疾首道。“给你醒神木是为救你性命。若是收了你日后的厚礼，就成了买卖。可我牺牲的可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若真收了你日后的厚礼，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不要让世俗侮辱师祖在我心中的纯洁地位。未免以后想起你来痛心疾首，咱们出去以后就分道扬镳………”
“如此感人至深。既然是这样，那我不送便是。”杜衍结结巴巴道。看不到东西的眼睛眨啊眨的。好半天都没理解出来月白的逻辑。只能艰难咽了口口水，勉强认知月白是个好人。
虽然大概脑子和别人有些许差异罢了。
“既然如此，你收着吧。”月白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将袖子的醒神木拿出来，掩着面递过去。
“倒是不用为了一条性命割舍至此。”一旁的青衣男人突然截住他的手道。神情仍旧淡淡的，唯有一双眼睛清明冷冽。那样的眼睛望着月白，像是山巅上不融的积雪，丝毫没为月白方才的倾情告白所感动。
“醒神木半块就足够救他性命。出秘境半块醒神木也可以。你那么喜欢你师祖，只需要分给他半块醒神木，你不需要付出你的师祖，他也能留下一条命。岂不是两全其美？”
陈知渊说着越来越靠近月白，将月白拿着醒神木的手紧紧抓住。白皙的脸沉静又斯文。只那神情太过认真，望得月白心里一怵，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怎么能行？若是赢了试炼，岂不是要日日面对原文中那个眼睛眨也不眨就毁天灭地的疯批绿帽男。
月白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手里的醒神木仿佛是块烫手山芋，不顾阻拦，慌忙就要扔给躺着的杜衍。“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没有一块醒神木，即便他被救回来也是个残废。哪里有救人只救一半的道理？说送一块，就是一块。”
“哦？”陈知渊没动，只眼睛盯着月白。眼里如渊似海，让人捉弄不出情绪来。待到好一会儿才薄唇轻启，沉声道：“你莫不是，压根不想赢得试炼吧。”

第6章 掉马
“若是不想赢，又何苦得到这醒神木？”月白反应极快，脸上颜色变都未变，直直迎上陈知渊的目光，稳道：“你与我如此亲近，怎能质疑我对师祖的一片心意？”
月白倒是不怕他，心慕凌道仙尊的人设在这里，哪怕是暗恋，以往也定有些端倪的。这人和自己那么熟悉，自然也会察觉到什么。
“是吗？”陈知渊缓缓放下了擒住月白的手。由着他将醒神木扔给了杜衍。只站在原地垂着眼角，浅淡的眼睛由着长长的睫毛遮下，晦暗不明。
醒神木能提神醒灵，杜衍刚拿到便迫不及待地将它融进了身体里。没一会儿便逼出了血魅藤的毒来。随着眼前渐渐明亮，望着自己已然空了的手，有些怅然若失。“到底和凌道仙尊无仙缘，即便拿到了醒神木，也果然不能强求。”
“听我一句劝。”月白看到醒神木消失才安下心，乐呵呵地收下储物戒，对现在这样的境况满意极了。哪怕不能显现出来，也还是心情极好地提点杜衍：“给凌道仙尊当徒弟这件事情，不是你能把握住的。与其黯然神伤，不如向前看。生活在继续，如今化险为夷，已然万幸，说不定大造化在后边呢？”
杜衍因为自己保住了命，更是避免了和男主楚宁邂逅。按照尘海门的财力和他自己的天资，没有男主主角光环的影响，日后得到飞升又不是没可能。只可惜这等深藏功与名的事情，月白注定不会被理解。
“道友说得是。”杜衍凝重点点头。想到这醒神木原本是月白的，安慰他道：“福祸相依。道友虽然放弃了这次机会，您对凌道仙尊如此炽热真心，相信定然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月白：“……”我谢您八辈祖宗！
“凌道仙尊风华绝代，又哪里是我能把握住的？”月白心虚地眨着眼，虽故意耷拉着眉眼，可脸上却是神采飞扬的。荼蘼白的袍子衬得神色越发鲜明张扬，让人越看越觉得诡异。
陈知渊紧盯着月白那张掩不住喜意的脸，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异色。素白的手突如其来地又抚上月白的脖子，边摩挲着，边微勾着唇。像是一条蛇抓住了令人兴奋的猎物，语气却温和又平静：“凌道仙尊再是风姿卓越，可若那个觊觎他的人是你，也是能把握住的。”
“把握不住！”月白在陈知渊又抚上自己脖颈的时候，就激起了一层疙瘩。只觉得怪异，下意识缩着脖子就往前面躲去，慌乱间，直扑向坐在地上的杜衍。
“我说你把握得住，你便把握得住。”陈知渊眼疾手快，一把拘住他的腰，将他按在自己怀里。纤薄的唇贴在月白耳边，面无表情道：“你不是喜欢凌道仙尊吗？我自然要成全你。”
随即左袖一展，破天剑瞬间出现，凌空迅速划出一道繁复的金印。待到印成的时候，陈知渊一手拎着月白，丝毫不等他挣扎，轻而易举将他扔了过去。
“道友小心。”坐在地上的杜衍这才反应过来，来不及多想，腰间缚仙带极速缠向月白，在月白触碰到金符的一瞬间拉住了他。
却没拉回月白，反而被缚仙带连带着和月白一起飞了出去。片刻间身体也湮没在金符发出的光芒里。
同一时刻，紫色花瓣漫天挥洒。馥郁的花香有如喷薄一般散乱出来。陈知渊下意识转身，只看到荼蘼白袍的修士御剑而来，带着长虹贯日的气势，奔向杜衍方才纠缠的树妖。
树妖枝叶婆娑，粗壮的树干利落剥出了一块木头。那木头似有灵性一般，直直向着楚宁飞去。
与此同时，另外四块信物从楚宁身上飞出来，随着秋水剑的快速移动，同样凌空拼出一个通行印出来。
陈知渊脸色一变，破天剑随之而动，冲着楚宁而去。却在凌空刺下之时，被虚空一挡。
陈知渊的识海里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感。系统的声音在那生生爆裂感中机械响起。
【警告，警告！世界线修正中，宿主若击杀主角，会引得时间线重置！】
陈知渊的动作生生一顿，狭长的眼睛半眯着。眼里杀机一闪而过。只能任由楚宁冷冷瞥他一眼，荼蘼白的身影快速穿过通行符，出了千元秘境。
…………
云静宗内，与千元秘境连接的阵法台上闪出金光。五位峰主脸色皆变，不约而同地往阵法前赶。
待到阵法口更是目瞪口呆。望着秘境口或站或躺的三个人久久不语。
“方才，方才……”幽篁峰峰主田任看到地上的人赫然是月白时眼角狠狠一抽，望着咒印消失的方向不敢说话。
“没错，确有一个印是仙尊亲自结的。”玄冥峰峰主司空器最是擅长阵法，感受着残存的印的气息，不由得眼里放光。从头到脚打量着这三个人。靠信物能结出的通行印只能让一个人出来，这说明，出来的这三人，定有两人是仙尊亲自送出来的。
“仙尊，竟然，竟然。”田任嗫嚅着，望着自己的徒儿，再看看一旁的楚宁，一时有些凝噎。他的徒儿一向乖巧又沉稳，怎么进了秘境跟换了个人一般？如今可好，还牵扯上了仙尊，鬼知道，仙尊有个曾是个善茬？
“印虽然是仙尊所结，带出三个人来，怕也另有渊源。二弟，别急。”凌虚峰峰主到底是见惯大场面的。满意地望了眼楚宁，这才把目光嫌弃地落在月白身上，幽幽问道：“你们是如何出来的？”
月白被扔出来的时候肠子都悔青了。暗恼自己不该胡诌自己心慕凌道仙尊，让他那位便宜爹信以为真，当真帮自己赢了试炼，圆了梦。
可在下一刻看到楚宁潇洒利落御剑而出的时候更是绝望又悲戚。
事实证明，气运之子终究是气运之子。哪怕自己想尽办法也没办法阻止命运的齿轮不断推进。
月白伤心又彷徨，瘫坐在地上失了神，仿佛看到了这世界毁灭的日子。连着凌虚峰峰主司马忠的话都没听到。
楚宁倒是率先垂范，对着众位师长行了礼，才施施然道：“回师父。弟子是拿到五枚信物自结印出来的。”
“那你们……”司空器听到挑了挑眉，再望向月白和杜衍的时候充满揶揄。
凌道仙尊兴师动众亲自带出来的人身份必不一般。想到之前的传言，他们还以为凌道仙尊心悦的是楚宁，却没想到，原来仙尊金屋藏娇，喜欢的人竟然在这里。
“在下倒是没这位师兄了得。说来惭愧，乃是在下身边这位师兄用法宝召唤出家中长辈，结印送他出来之时，不小心带上在下的。”杜衍好歹是尘海门得少门主，望到云静宗的峰主倒也不怵，还记得将呆怔着的月白拉起来，才行礼回道。
却没想到，云静宗的五位峰主听到他的话个个惊得连呼吸都不稳了。到底是玄冥峰的峰主先沉不住气，惊颤问道：“你说的长辈，是他什么人？”
“只听得这位师兄唤那位长辈爹爹。”杜衍不卑不亢，想也知道方才遇到的该是一位连云静宗峰主们都忌惮的高人。可他却丝毫没有狐假虎威的得意，更是彬彬有礼。
只是他沉得住气，五位峰主却是被他的话惊得心神巨震。他云静宗的仙尊悄无声息有个儿子，还养得这么大了的事情，他们之前竟然一点风声都未闻，实在是失职。
饶有甚者，心思活络如玄冥峰峰主司空器的，联想到月白在秘境中坚决不给楚宁醒神木的样子，更是已经脑补出了原配所生孩子坚决不让父亲心上人进门拜师从而上位成后娘，索性不惜自己亲自下场从中作梗的狗血大戏。
“既是如此，那月白之前的行为倒是情有可原了。”司空器幽幽道。可惜地看了楚宁一眼，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不受继子待见的续弦。
剩下的峰主都没敢接话。田任望着这三个人良久，才踌躇道：“可仙尊收徒只收一人。”
“这次试炼。只有弟子一人拿到了五枚信物并且出来了不是吗？”楚宁眼神冷冽，想到方才助这二人出来的那人，不由分说刺出来的一剑。更是面色森然。却是连看都没看月白和杜衍，弓着身子，朝着五位峰主行了大礼道：“弟子觉得，收徒一事，毋庸置疑。”
他自幼进云静宗，听闻凌道仙尊天人之姿，早就心生向往。好不容易等到这样可以靠近这人的机会，自然不肯放弃。
哪怕豁出了命去。
谁都不会理解他对凌道仙尊的执念。
“那不行！”月白听到楚宁的话吓得唇都哆嗦了。恐惧地望着楚宁，仿佛已然看到了这方世界被毁灭的样子。
“那怎么能行？”杜衍听到楚宁的话也一怔。慌忙拉着月白往前送，决然反对道。“凌道仙尊当日定规矩之时，只言说只收第一个出秘境之人。所有人都以为非得五枚信物才能出来，这才上赶着找信物。如此说来，信物并不是条件，只要能出来，便算是赢了。若是如此，那第一个出来的，该是这位师兄才对。”
救命之恩不能忘，杜衍还记得月白心心念念凌道仙尊，倒是比月白还要着急。
谁知月白被他拉得醒了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什么。苦着脸听他说完，在灭世和自己对上陈知渊间艰难挣扎。到底是豁了出去，指着楚宁狠狠咬着牙道：“英雄不问出路，先到者得。师祖只要一人，那定然不能是你。”
陈知渊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千元秘境是他亲创的秘境，不能留人久待。因此他在将月白送出去之后便将剩余的人驱逐了出去。
中间耽搁了时间，却没想到月白这个时候仍然敢大放厥词。
“那你呢？”陈知渊飞身落在月白面前，狭长的眼眸定定看着他，才勾着唇问道。
月白看到是他眼睛一亮。仿若又看到了希望。无视旁人深吸着气，殷勤扑上去，赶忙唤一声：“爹。”
“你不是喜欢凌道仙尊吗？你不愿意他当凌道仙尊弟子，那你呢？”陈知渊执着追问他。眼神一扫，手指微动，将其他人封住感官定在原地。
月白一愣，眨了眨眼。这才明白陈知渊的意思，心里突然一阵狂跳，突然感觉到了生还的门路。深吸口气，咬牙道：“仙尊如此风华，怎可随意收徒？这次试炼既然分不了胜负，我宁愿看着他空手而回，也不愿意让他百般纠结。”
“好，很好。月白。”陈知渊的笑意更深，只那笑意不达眼底，随手一甩，水月镜便乍然出现，立在月白面前。
只其他人看不到，听不着。只有月白能看到，水月镜里的月白笑得灿烂又得意，朗声告诉云静宗弟子们：“说不定是我心慕师祖已久，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靠近他的机会，哪怕力有不逮，也不愿放弃呢？”
月白在看到水月镜的时候一怔，电光火石间，不知想到了什么却又忘了，只能无措地望着陈知渊。
“别人可以不收，可你都口口声声心慕本尊了，本尊自然要让你，得偿所愿。”陈知渊说话一字一顿，那原本和煦斯文的脸带着令人陌生的森然冷意。偏他还在笑着，那眼睛静若明渊，灼灼地盯着月白。□□里，让月白泛起了一身的凉。
“你是谁？”月白瞪大眼睛，清润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心里隐隐有一个想法，却始终不敢相信。
陈知渊只冷哼一声，手指一动便解开了别人。
“拜见仙尊。”凌虚峰峰主率先行礼。那恭敬的姿态让月白腿肚子一抖，直接摔坐了下去。

第7章 白给
“怎么这么快就给我行大礼啊，我的乖徒儿。”陈知渊皮笑肉不笑。一把扶住他的腰，将他立在自己跟前。说话轻得像烟，可一字一句出来，像是融化时的雪，带着针砭的痛，直直扎心。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谁又愿意这般狼狈呢？徒儿，谢过师尊。”月白满嘴苦涩，嗫嚅着唇，想到眼前就是那位随手毁天灭地的大神，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带着迫近死亡的阴影。
可他而今箭在弦上，若是不继续硬着头皮承认，只怕死得更惨。无奈只能心里默念死贫道不死道友，最起码陈知渊若是有意收自己为徒，便不会对着男主起心思了。
这叫舍生求大义，也不算亏。
“师祖，月白师兄如何出来千元秘境的咱们各自清楚。即便退一万步，出秘境的不止月白师兄一人，又为何独收他为徒？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吧。”一直垂头旁观的楚宁道。一双潋滟的眸子像是沁了水，饶是说出的话已经勉强控制了，也让人觉得他委屈三分。
看来陈知渊那声“乖徒儿”，扎得可不止月白一个人的心。
倒是听得月白心里咯噔一声，生怕陈知渊答应了。情急之下，走近一步，贴着陈知渊的袖子，将陈知渊拦在自己身后，充满戒备地望着楚宁。“师弟所言差矣，仙尊收徒是仙尊自己的事情。但求开心罢了。秘境试炼也不过是走马观花。怎么强求仙尊呢？天大地大，仙尊最大。”
月白说这话的时候昂首抬头，一副唯陈知渊马首是瞻的样子。丝毫不为自己方才不愿拜师而尴尬。
“你倒是真心。”陈知渊意味不明地哼哼。看着像是极受用月白的马屁，伸手却是毫不留情地捏在他后脖颈上，让他别这般放肆。一双眼睛却是斜着楚宁，神情莫测。
陈知渊识海中突然响起机械的声音：【世界线修正完毕，新的任务发布：请宿主收楚宁为徒。】
陈知渊：“……”
“本尊若是不收呢？”
系统：【这次任务为世界线关键节点。若不完成，世界线即将崩坏，时间线会重启。】
于是，众人只看到陈知渊脸上的笑意一凝。刚落在别人身上的目光又撤了回去，重新盯着月白，直到盯得月白心里发毛，才启了薄唇，幽幽道：“徒儿。”
“哎，师父。”月白被人抓住命运的后脖颈，连说话都不敢硬气。仰着脸颤巍巍应一声，只觉得这个称呼陈知渊叫出来像催命。
“人生不得意之事十之八九。求道之路漫漫，若是一路顺风，怎参悟大道。即便宠你，为师也不能让你丧失历练的机会。你懂吗？”
“徒儿。有些懂了。”月白盯着陈知渊那循循善诱的脸，直眨巴着眼。
他懂什么了他？
“懂就好。”陈知渊勾勾唇，这才施舍般抬眼望向旁人。狭长的眼睛转过月白，落在剩下两个人身上，淡淡道：“本尊历来说到做到，既然出来三人，本尊都收了便是。只本尊的首徒位置，非月白莫属。”
说完还不忘转回来，问道：“徒儿。如此安排。你可开心？”
艹，月白心里有如马蹄惊落。大大的“白给”二字充斥在心里，轮番滚动着。嘲笑着他的无知幼稚。
月白这才真正反应过来陈知渊的意思，猛地抬头望着他，眼神渐冷。可看到陈知渊递过来的淡漠眼神，瞬间收了情绪，战战兢兢应和道：“师尊为徒儿如此着想，徒儿自然开心。”
月白面上强笑，心里卧槽。巴不得日日早晚给他烧香，祝他早登极乐！
看了又看陈知渊明明淡定斯文，却总是漾着丝诡异笑意的脸，终于回味过来陈知渊从头到尾在做什么。
他是故意的。从自己说出来第一句自己心慕他开始，陈知渊就没相信过。不仅没相信，反而盯上了自己，在自己毫无所觉的时候，一步一步，挖下了个足以将自己埋葬的大坑。
现在，月白正躺在坑底。不仅要和这位疯批相处，更是和估计已经对自己拉满了仇恨的男主做了师兄弟。不仅如此，即将还要看着他们师徒爱情的种子生根发芽，直到长成一棵绿油油的大树，将这方世界“嘭”地撑破。
…………
云静山脉连绵数千里，灵气充裕，云蒸霞蔚，山脉起伏跌宕之处儿，数十座山峰壁立而起，直破云霄。巍峨巉岩，高不可攀。
各处儿峰上被下了禁制，唯有得到允许才能御剑而行。
凌道仙尊历来喜静，又不管俗事，因此他的听雨峰最是难寻。
月白第二日就被自家的峰主带着御剑转了好几圈。吹得发丝凌乱，脸都青了，才听到田任悠哉哉说了一句：“到了。”
“徒儿谢过师父。”月白重重点头，勉强张开口，吃着不断吹向嘴里的头发，边费劲道。
“举手之劳，倒是不碍事。”田任发丝不乱，连着衣袍都没动过。好似丝毫感受不到风，边御剑下去，边慢慢道。“凌道仙尊曾经是一个传说。只是因着知道这传说的人飞升的飞升，命殒的命殒，他这几百年间又不问世事。才不至于让所有人知道他的威名。”
“倒不知道是什么传说？”飞剑下落的时候倒是没那么快了，月白好不容易吐掉嘴里的发丝，知道这位名义上的前任师父是在敲打他，忙强打起精神配合问道。
他还沉浸在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悲恸里。想到原文里的结局，望着眼前的听雨峰，小腿肚都打哆嗦。
“杀人不眨眼，千里断人魂的传说。”田任这才转过身来，望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徒儿叹了口气。“在听雨峰切记要乖巧安分。莫要招惹仙尊。更不要去招惹凌虚峰那位。仙尊素来孤高，留恋凡尘红缘不容易，今日他哄你唤他爹可能是在开玩笑。可他大费周章收凌虚峰那位入听雨峰的为徒可不见得是在玩笑。你可得，可得……”
剩下的话田任不敢说。自打凌道仙尊出现他便战战兢兢的，如今月白攀扯上凌道仙尊已成定局，他更是害怕了。
可害怕没有用，他只能指望自家的乖徒儿小心些，否则真出了事，那才可惜。
“徒儿自当慎重。”月白凝重点了点头。知道田任说的是实话，也没想到这人不过一个小小炮灰，竟然能如此睿智。一眼就看出真谛。
“若是真的惹了……”田任耷拉着的眼皮颤了颤，嘴张了半天才犹豫说出来：“我观仙尊时不时拿出白色珠子把玩，若是没看错，该是凶兽混沌的内丹，拿着有安神镇痛之效。只效果不会尽如人意。你若是真的惹了仙尊，就看着办吧。”
月白：“啊？”
月白听得云里雾里，想要接着问，却看田任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想必仙尊时不时头疼心燥才会这般拿着混沌内丹不撒手。”
“所以？”
“他若是头疼的时候，你可要把握机会，离他近些。”田任瞪着他，只差把他不识趣写在脸上了。
只月白听得云里雾里，想问为何。可想起田任连自己失忆的说辞都不知道。没办法，只能闭上了嘴，沉重地点点头。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峰主袖子一挥乘云而去。
云静宗主峰之巅，仙鹤所能达之处儿，凌虚峰峰主司马忠亲自替楚宁开了一条路。“凌道仙尊是我云静宗的祖宗，修为不是我等能企及的。而今你有幸拜他为师，哪怕并未允内门弟子之诺，也是不可多得的造化。须得在云静宗潜心修炼。早日突破结金丹。”
楚宁藏青宗袍未变。白肤黑发青衣，敛着袖子，站在云端神色冷肃，清丽的眉眼间似乎带着些许的不甘。“我自幼便敬崇师尊，能拜于他门下自然会好好珍惜。只是师尊从来都孤高有如明月高悬，怎会对月白师兄如此……”
“仙尊的想法，怎能是我们能揣度的。”凌虚峰峰主面色一肃，庄重道：“楚宁你天资禀异，而今年岁不过二十，放在人间也未到弱冠。却眼看着就要结出别人一辈子都无缘的金丹。可见你仙途通坦，日后飞升指日可待。可莫要为其他事情影响了道心。可知道，万物枯荣有数，唯有天道恒长。我知你自幼仰慕仙尊，此次得偿所愿却不算是好事。我本会担心你道心不稳，可看仙尊的态度，倒是更让我放心些。”
楚宁自然知道司马忠在说什么，面色一白，神色一凛，垂首敛眉有些失神：“徒儿定谨记教诲。”
听雨峰，简单的绿竹小院里，陈知渊躺在沉香安神榻上侧卧着看一旁的水月镜。一只手里的白珠轻轻滚动，看着水月镜突然不明意味地哼了一声。

第8章 幻境
月白等着田任走了之后才回过神来，望了眼四周郁郁葱葱不到头的大树有些傻眼。
听雨峰是原书男主前期升级的重要场所。原书中也有对听雨峰内部进行了的细致描写，不说富丽堂皇极尽奢华，也能算得上是仙鹤流转的灵地仙境，符合陈知渊堂堂仙尊的身份。尤其是几处原主重点活跃洞府和剧情触发地，比如仙灵池，悟道阁，浮隐堂等的精致焕丽都是让读者心生向往的地方。
只是现在，月白有些无语地望着眼前看不到头的参差错落的大树，只看到被风吹动婆娑着的茂密树林。哪里看得到仙门福地的半点影子？只觉得田任莫不是给他放错了位置。上峰拜师瞬间变成了丛林求生。
“月白师兄？”背后传来喊声，月白回首便看到杜衍。今日他穿的是云静宗弟子一样的荼蘼白袍，只是那简单的荼蘼白色，随着他的走动，在阳光下显出隐隐的水色，透露着不凡和贵气。
“远远看到了你来，不若一起去登门拜见师父？”
杜衍作为虽不热门却极为重要的男配之一，长得自然是极好的。鼻梁悬直，眉如轩墨，五官秀雅清丽。尤其是那双清亮的眼，时不时轻眨望着你，显得无害又温柔。
只月白望着邀请自己的杜衍却心虚得有些沉默。昨日救杜衍是顺手，何况自己还诓了他一个储物戒指。一来一回倒也说不上谁欠了谁。可后来杜衍却在误以为自己危在旦夕的时候毫不犹豫出手相救，哪怕杜衍会觉得因祸得福，得以跟自己一起拜在了凌道仙尊门下。可知道真相的月白却必须得承认，自己其实是把他带入了个火坑。
杜衍贵为男配，日后跟男主纠葛的戏份不会少。可这里是听雨峰，在这里和那位随手灭天的大杀器上演修罗场戏码，想想都刺激。这日子注定会腥风血雨，险象环生。
哪怕自己不过是一个戏份寥寥的炮灰，夹在这里，迟早也会被他们殃及池鱼。
月白觉得日后的日子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可若是不理会杜衍。这人要留在听雨峰，万一不识趣，仍旧喜欢楚宁，惹了陈知渊。只怕他都活不到陈知渊灭世的那天。
毕竟除了月白自己，谁又知道陈知渊是一个毁天灭地的疯子，从而忌惮他呢？
想到这里月白叹了口气。左右自己在听雨峰注定只能苟着活，那带着人一起苟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你既唤我一声师兄，我自然会好好对你负责。”月白拍了拍他肩膀，苟归苟，敲打一下还是需要的。于是凝重道。“而今咱们上了这听雨峰，便是师尊的人，须得修身养性，处世淡然，万事以师尊为先。定要记住，世间情爱皆浮云，唯有活着才最重要。”
月白说得郑重，杜衍却有些分神。沿着月白拍在自己肩膀的手往上看去，只见到月白挺直了腰板，如玉的脸上一派正色。偏生那漂亮的狐狸眼里却波光潋滟的，眼尾微微上挑着，水汪汪地像极了一只怯生生的小狐狸。看得人心软软的，像是没有力气的崽子在轻轻地挠。
“师兄所言极是，师弟自然谨记。”杜衍笑望着他，连说话的声音都软了几分。
“既如此，那走吧。”月白满意点点头，只觉得杜衍好似也还没到非楚宁不可的地步，只要稍加引导，总不会比陈知渊那厮更偏执。
“好。只是师弟以前从未来过这听雨峰，不知道这听雨峰的住处具体在哪里。倒是劳烦师兄引路。”杜衍温声道。
月白：“……”好巧，我也不知道。
月白这才想起来现在他们的难度是丛林求生。
“听雨峰往昔可不是这样的。”杜衍话音刚落，就听到了楚宁的声音。他们下意循着声音抬头看去。
只看到秋水剑在头顶快速划过，所过之处儿，树枝齐齐被剑气折断。那凌厉的剑气挟山超海一般向月白扑来，在他面前咫尺之地卷起一缕发后，这才骤然消散。
那缕发被无声切断，随着楚宁的落地，掉落在地上。月白脸色一沉，皱着眉往后退一步。望向楚宁那淡漠冷厉的眼神，只觉得楚宁想切下来的不是他的头发，而是他的头。
“道友这是何意？”杜衍一愣，却是在月白往后退的时候下意识往前一挡。站在月白和楚宁中间，端肃问道。
“听雨峰以往祥云环绕灵气流转，是师尊修炼之所，乃是云静宗最好的一处儿洞天福地。如今变成这样，定是师尊故意为之。”楚宁这才撇开了眼，再不盯着月白，冷冷道：“学艺不精，唐突师兄了。”
“既然知道学艺不精，日后就莫要丢人现眼了。我看到还好，若是让别人看到，指不定说云静宗不过如此。丢的可是仙尊的脸。”月白哼一声，袖子一敛，看也不看掉落的那缕发，嘲讽道。
“你。”楚宁一愣，按住手里的秋水剑，咬了咬牙，才勉强深吸了口气道：“师兄说的是。”
“那照楚师弟看，师祖师尊为何会这样？”月白面色泠然，打量他一眼。幽幽问道。
男主到底是男主，昨日自己得意忘形没给他醒神木，今日他便不舒服了。那又如何？自己不过一个炮灰，又不是男配，还怕被他剧情杀不曾？若是不怕，那就无需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自然是幻境，师尊故意这般左不过是为了考验大家实力一二。”楚宁深深望着月白，一张脸欺霜赛雪的，却还是淡淡道。
水月镜前，陈知渊眯着眼，听到他们的话。愣了半晌，才冷静叫了声：“系统。”
“本尊记得，本尊早将听雨峰里里外外毁成了齑粉。所见山木也皆是后来自然长出来的，何来幻境之说？”
重生而来，世界线回到原点，陈知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忍受着系统用烈火灼烧识海的惩罚，将听雨峰毁了。这方世界以楚宁为中心，按照上辈子的走向，日后楚宁势必会上听雨峰。与其受系统掣肘，不若提前一不做二不休。让这段经历没有发生的可能。
只是就如同他无法改变楚宁拜师一事一样。有些事他即便做了，系统好像也总有办法让世界线完整。
“对宿主故意破坏世界线行为，系统惩罚宿主后会将世界线及时合理更改修复。”
“是吗？”陈知渊眼里眸色加深，抿着嘴不再说话了。清俊的脸上带着一丝的狰狞。像是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猛兽。
“看来楚师弟已然有办法破这幻境了。”月白冷哼一声，心想怪不得原书里没有这一出儿。上辈子上听雨峰的只有楚宁一人。楚宁身为在整个修真界都天赋卓绝的人。陈知渊自然没必要设这等的考验。
那陈知渊是想考验谁？若是试探自己，自己该怎么过？
月白心里有些发怵。一来原身身为十八线炮灰配角，在原书里的出场次数实在是数的过来。甚至连修为都没交代过。二来，他又如何知道这秘境难度如何？做题不会会让人起疑，做题太会了，也会让人起疑心。
最好的办法是自己不出手，让别人去努力。
“这幻境是师尊的手笔，我自然破不了。但是可以打开一条路进去。”楚宁望着月白道：“不过我能力有限，只能打开一条路，容两个人进去。”
月白眨眨眼，摩挲着下巴望着楚宁。这样的情商怎么一点都不像可以同时驾驭众多男配的样子？
“你可有办法进去？”月白没理他，转而望向杜衍道。
“我站在此这么久，若是这位道友不说，都没意识到是幻境。更遑论破了它？”杜衍苦笑着，提防楚宁一眼，倚在月白身旁更加凑近道。
“那你想进去吗？”月白眨眨眼，看了眼楚宁，又看着杜衍。
楚宁定然不会带自己进去，就算是楚宁想，那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自己也不敢跟他走。
所以现在最差的可能情况便是杜衍会抵制不住诱惑，被楚宁带进去，然后创造出二人空间，被楚宁攻略。
“想。但是我不会扔下你。”杜衍含笑着，连看都不看楚宁，清俊的脸上带着淡然：“此仙缘是因你而来，怎可本末倒置，我进去了，却将你放在这里？”
杜衍自然看得出月白和楚宁之间大抵是不和。所以一直到现在，他也丝毫没为楚宁所动，而是坚定地站在了月白的这边。
“好兄弟！”月白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些感动。突然意识到杜衍一直叫自己师兄，叫楚宁却是道友。
进不进去无所谓，杜衍对楚宁的态度，却并没有一见钟情。那便说明自己的努力是可以改变世界的。这件事情让他更开心。
水月镜前，陈知渊的眼神定在月白拍在杜衍肩膀的手上。狭长的眸子轻轻眯着，尽显锐利。
“本尊记得，你有一个不可修正变数。”陈知渊撑着自己的脸，慢条斯理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恢复了自己云淡风轻的样子。望着月白，突然勾起了唇。

第9章 出头
“师弟也听到了。”这边月白靠着杜衍在那儿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心情极好地望着楚宁挑眉得意笑道：“您自个儿请。”
“既然如此，好自为之。”楚宁利落转身，秋水剑在空中不断划过，残影之下，只见周边树木乍隐乍现。在最终隐没之后，那琼楼玉界显现出来，让人眼前一亮。只那磅礴楼阁只露了一瞬，那景色马上又被森森树木覆盖淹没。
那幻境实在太过磅礴，楚宁而今不过筑基后期的修为，哪怕天纵奇才也没能力独自破这等的幻境。
洞府里的陈知渊揉着手里的白色珠子，毫无波澜地望着楚宁试图进入幻境。却在楚宁一旁的月白手指轻抚脖子的瞬间起了身，颇为动容地挑了挑眉。
刚想动作，却又停下。只见月白只用小指暗暗勾着自己脖子的那块护神玉的链子，却并不碰护神玉。
楚宁还在破幻境，随着秋水剑越发凌厉，那显现出殿宇的次数越发频繁。终于，在又一次出现一个极为明显的通路后。楚宁飞身而过。秋水剑带着他急速而出，快速进入那条快要隐没的通路里。
月白在楚宁进了幻境的那一刻才抓住了自己的护神玉，眼里闪过一丝迟疑，咬着唇有些犹豫，却还是捻起手指，轻轻地摩挲了下它。
早已经准备好的陈知渊便在他摩挲护神玉的那刻，出现在月白头顶的空中。飞身下去的时候，还不忘给月白的护神玉上施一个照明术。
“你倒是会投机取巧。”陈知渊眼神微动，狭长的眼眸少了几分淡漠，敛着袖子落地后，还掸了掸自己的衣服。
“徒儿自认没有楚宁师弟那般厉害。身陷囹圄，所能仰仗的唯有师尊了。”月白在陈知渊出现的下一刻就绷紧了脊背。面上却是强笑着，强迫自己上前一步，轻捏住了陈知渊的袖子，紧张回道。
楚宁已经进了听雨峰，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他不知道自己的这块护神玉为何会召唤出陈知渊。但是既然能召唤出来一次，那第二次也不一定不行。
虽然他和凌道仙尊已经接触了一次，知道这位凌道仙尊确实是不太正常。可要么苟还是死，月白觉得自己还是要尝试着努力一把的。
陈知渊没说话，他在月白过来捏着自己袖子的时候便察觉到背后一丝目光，那目光不断游移着，却还是落在月白捏着的袖子上，久久没移开。
陈知渊突然垂眸一笑，斯文的脸上挂着那股没由来的笑意，映着黑沉如渊的眼睛，显得有些诡异。
“请人帮忙该干什么？”陈知渊走近一步，右手又落在了月白的后脖颈上，好似特别喜欢月白的这块地方，一下一下地边摩挲着，边垂眼望着这人不断颤抖着的双睫，笑意加深，好似在撸一只乖巧的小奶猫。
月白在他眼里也确实和小奶猫一样没有丝毫的杀伤力。能做的只有小心翼翼地缩着脖子，不让这位人面兽心的疯批一不小心把自己掐死。待到确定陈知渊真的只是单纯摸他脖子后，才哽了哽，摇晃着陈知渊落在他手里的宽大袖子，深吸口气，软软道：“师尊~”
少年清润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陈知渊，那目光又湿又软，带着一丝怯弱却又意外地坚强。喊师尊的时候语音上扬，当真跟个撒娇的孩子般，处处儿带着乖巧。
背后的目光更强烈了，有如一把利剑，恨不得戳烂什么。陈知渊却因为这注视的眼神笑得更加开心。手臂弯着，将月白搂住，越发靠近，卷起月白的一缕头发，突然问道：“谁干的？”
“啊？”月白一愣，看到陈知渊望着那被齐齐斩断一半的青丝才明白过来，还没说话，便听到杜衍恭敬道：“回师尊，方才楚道友在此，御剑而来的时候没有控制住本命剑，这才不小心切掉了月白师兄的一缕头发。”
很好，这个状告得明明白白。
“那倒是稀罕。”陈知渊面色不变，抬起了眼，狭长的眼眸里无风无雨，冰冷得像是刀锋。
陈知渊突然抬起了袖子，随着袖子翻动，周边葱茏的青山树海逐渐消失，方才在楚宁剑下显现的玉界琼楼缓慢显现出来。听雨峰原境里，灵气氤氲的宫台楼阁里云蒸雾绕，在阳光下浮动着七彩天光。
月白脚下本来覆盖着厚厚腐叶的凌乱土地逐渐被汉白玉石替代，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落下的地方本身就是听雨峰。只所有人已经不注意真正的听雨峰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月白刚抬起头便发现，离他们不足十步之内，身穿荼蘼白袍的楚宁正直直盯着他们。
确切地说，是在望着月白身边的陈知渊。
只陈知渊却没看他。至始至终背对着楚宁，勾着唇角，将头垂在月白面前，温声问道：“他方才，是这样不小心做的吗？”
话刚落音，陈知渊袖子一掸，宽大的袖子敛起的那一刻，楚宁一丝不苟的头发突然无风自动，好似看不见的清风突然化为一把实质的剑，贴过脸侧，狠狠将他的一缕青丝绞下。
与此同时，陈知渊识海里传来机械冰冷的声音：【警告！警告！宿主对待主角的行为有影响世界线走向嫌疑，即将开启惩罚模式。】
向来皎然如天边弦月的高岭之花，此刻站在原地，没了方才入幻境的傲然。似是不相信陈知渊会如此不留情面，绝美的脸上因为震惊而失了血色，变得清冷又苍白，像一朵开败了的娇艳海棠。
楚宁望着自己的头发静静散落在地上，那贝齿狠狠咬着唇，直把红唇咬得似要滴血，才猛地抬起头来，狠厉望了眼月白，兀自转头而去。
月白却没机会领略他那被折损了骄傲后夹杂了恨意的眼神。他在陈知渊扬起袖子的那一刻，便不期然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黑沉如玉，明明注视着他，却又带着蔑视一切的冷漠。陈知渊离得很近，近得月白甚至能看到那双眼睛里的自己，好似被囚禁在在他眼底的深渊中，沉没在那无望的阴影里。
月白怔然望着他，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在那双眼里，自己的一切伎俩都显露了原形，所有的讨好巴结都是笑话。哪怕他们之间近在咫尺，也只是逢场作戏。
“你怕吗？”陈知渊方才捏着自己脖子的手仍未放下，手肘环着他的脖子，搭在他的肩膀上。随着他的脸越来越靠近，那唇角越来越弯。直到勾起出一抹明艳漂亮的笑，突然绽放在那清冷斯文的脸上。只那笑容明明如此明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像是一副面具，显露在这人脸上，掩盖着这人骨子里的病态疯狂。
月白没明白陈知渊的意思。却在下一刻瞳孔一缩，眼神凝住。只见陈知渊眼角的黑点如一滴鲜活的墨，快速蔓延在白皙的脸上，勾过脸侧，去往眉梢，眨眼之间便卓然绽放，宛如一朵幽秘漂亮彼岸花。
随着那彼岸花的摇曳，陈知渊白皙的脸逐渐转为苍白，像是褪去了血色一般。带着那夸张的笑容，显得狰狞又扭曲。
“怕。”月白怔在原地，被吓在原地有些哆嗦。连着呼吸都乱了。月白这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原书里的凌道仙尊陈知渊，在最后一章之前，向来被人夸赞温和淡然。作者写过很多次陈知渊的外貌特写，却从没有被着墨过他眼角那盛开到妖异的黑色彼岸花。
电光火石间，月白脸色蓦地一沉，什么想法从脑中划过，乍然出现又猛地溜走了。
“怕就好。”陈知渊仍然笑着，臂弯越搂越紧，继续弯下头，直到将自己的侧脸放在月白眼前的时候才停住。眼里凌厉一闪而过，缓缓抬起另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直直点在卓然绽放的花朵上。
那花朵便有如枯萎一般，骤然收缩。再一眨眼，又变成一颗极其醒目的黑点。
………………
是夜，听雨峰。后山荒寂之处儿，一潭池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离近之后才能看到那从远处看明明泛着月色的水底其实并无任何光亮。
陈知渊来此并没御剑，缓步走到池边，没有任何犹疑地向着那漆黑幽暗，泛着阵阵寒意的池底走去。
待到那无波无澜的黑水淹过他的头顶时，刹那间鬼哭狼嚎，一个个洞窟出现在水底，溢出似乎能钻进骨头的凉意。
洞窟内，幽蓝泛黑的业火遍地，无数的白骨残骸散乱弃在地上，随便一踢，便风化成了灰。最深处，十丈高的黑石门紧闭着，门边刻着的凶鬼壁画已然斑驳，却唯有那群厉鬼狰狞的脸，仍然栩栩如生，似乎马上就要离墙而出。
“鬼界洞窟从不通人修。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苍凉阴冷的声音从门后响起，声音久久回荡在洞窟里。带着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显得渗人。
“那你们不若开门看看，本尊到底是什么。”陈知渊脸上挂着和煦的笑，眼角黑色彼岸花早已经疯狂摆动。没有容那声音再次响起，破天剑便从袖中飞出，一剑劈入门中，直直劈开了通往鬼界地狱的大门。
内里，鬼气弥漫。无数厉鬼从地底涌出，在陈知渊刚踏进第一步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

第10章 鬼窟
鬼窟里，高大的黑石门断成了碎石块，门后，破天剑的来回穿梭，伴随着万千厉鬼魂飞魄散的凄厉叫声，陈知渊立在原地，连衣角都没飘动半分。
脸上的彼岸花已经长过半脸，系统冰冷无波的声音一连串响起的时候竟有一种急迫的味道。
【警告！警告！宿主有故意影响世界线走向嫌疑，请停止动作，否则开启惩罚模式。】
【警告！警告！宿主不听劝告，惩罚模式开启。】
【警告！警告！宿主屡教不改，惩罚模式加倍。】
【警告！警告……】
………………
一连串的声音在识海里爆炸开来，随着惩罚不断加倍，陈知渊的头无异于被雷劫不断劈下，从不间断。
陈知渊却并没有停手。他而今无暇控制系统催动惩罚时在自己脸上蔓延出来的彼岸花，亦或是不想抑制那足以摧残旁人识海的力量在脑中肆虐。反而越是痛苦越是清醒。
陈知渊冷着脸漠然站着，驱使破天剑将这鬼窟地狱里所有的厉鬼消灭干净。在那鬼哭狼嚎的声音终于停了时，才终于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淡然走了出去。
破天剑在他走出去的一瞬间捣毁了所有的阵法。直到将这洞窟和鬼界地狱的连接彻底断掉才麻利地飞出去将自己洗干净后再飞回来。随后兀自躲进陈知渊的袖子里，再没了声响。
陈知渊脑里的声音却还没停止。系统在他收手的那一刻终于不再加倍，撤掉了那已然增加到极致的痛击。随后才清晰道：【宿主破坏世界线，世界线即将强制修复。】
陈知渊这才回头，只见方才化为了齑粉的黑石门瞬间完好如初，业火重新燃起，就连四周的壁画都还好端端地出现在四周。
“鬼界洞窟从不通人修。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苍凉阴冷的声音又从门后响起，和方才一点区别都无。
陈知渊突然一笑，被系统摧残后脸色显得苍白又萧索。站在原地，狭长的眼眸里，一片冰凉。
果然如此。
听雨峰的后山深潭里，拥有一处儿可以连接鬼界地狱的洞窟，洞窟其实是可以进入地狱的大门。
地狱里藏着十万厉鬼，日日夜夜哭嚎不止，饱受折磨。
日后的鬼王夜无渡便是在这里斩尽万鬼然后浴血而出。随后邂逅了那个所谓的主角楚宁，从此伴其左右，为蓝颜鞠躬尽瘁，出生入死。
这才是陈知渊特意跑来屠尽万鬼的原因。
上辈子他冷眼旁观，任由楚宁在天道的帮助下得道飞升，却觉得这人也不过如此。占尽天时地利，也不过是个依附利用别人，左右逢源的玩意儿。
看不惯他，索性眼不见为净。直接出手将这方世界毁得一干二净。
可摧毁之后这方世界却又重新来过，陈知渊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方世界里。
再来一次，便意味着要再经历一次上辈子那无聊寡味的日子。并且这辈子比前世更加无奈。多出的系统时时刻刻逼他像前世那般不动声色地配合，由着楚宁胡作非为，将无数人的尊严踩在脚下。
上辈子是不知才如此作为，这辈子却不能任人施为。
所以，与其看着楚宁得道升天。不若自己先下手。杀不了楚宁也要将楚宁日后要依靠的蓝颜们提前诛杀。
只是，这世界线好似并不能更改。哪怕自己强行提前斩了万鬼，也会被系统回复回来。就像他明明早就已经摧毁了的听雨峰。
可若是世界线不能更改。陈知渊想到了今日那叫杜衍的少年。边背着手思忖，边轻轻扣着破天剑露出来一截的剑柄。那位少年本该在千元秘境里对楚宁一见钟情，再因为半块醒神木而修为受损，从此徘徊在楚宁身边，守望着自己那无望而又卑微的爱情，连让楚宁回应的想法都不敢有。
现在却被月白带进了听雨峰，清了身体里的毒，从秘境里走了出来。
更让人玩味儿的是，今日在幻境前杜衍更是连看都没多看楚宁一眼。和前世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同。好似完全摆脱了所谓世界线的控制。
这不是自己梦寐以求想要做到的事情吗？却就这么被人毫不费力，甚至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下轻易达成。
是因为自己强行违背天道，导致系统的注意力只放在了自己身上，疏忽了对其他人的控制？
那也不对，今日他将万鬼斩杀，影响的是日后才出现的夜无渡，若只是针对自己，那大概率只会惩罚，而不会如此心急地刻意将自己所做的一切回复过来。
思来想去，陈知渊觉得唯一能解释的理由是，天道将自己困在这方世界里，不允许自己破坏的这所谓的围绕楚宁的世界线。却能被一个人轻而易举地改变。
那个人被系统称为不可修正系数，正因为他不可修正，所以当世界线因他改变之后，系统只能不断修改调整后续楚宁机遇，勉强让世界线闭合。而不是像对自己那样，强行修复自己所改变的东西。
陈知渊冷哼一声，回想起那个明明怕自己怕得要命，却还要强装坚强，过来讨好自己的少年。
一双眼睛总是清清润润的，透着狡黠，能屈能伸，却又格外的倔强。像是一只没有被驯服过的小兽，看着不知天高地厚，一步步却又走得踉踉跄跄，着实可怜又可爱，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逗弄着满足他。
还好不是吗？与那个楚宁相比，自己并不厌恶他。
………………
月上中空，四周一片寂静。月白和杜衍暂时安顿在闲德堂里。凌道仙尊不问世事，喜欢独居。他的听雨峰自然不容人靠近。所以这听雨峰格外的空，月白和杜衍随意进了一处儿不起眼的地方，权当今夜安歇之地。
其实大部分的修士是不需要睡觉的。正如杜衍，哪怕进了闲德堂也只是在打座修炼。但是月白不一样，作为昨天还是个和仙道无缘的正常人，哪怕不困，他也要眯着眼睛酝酿睡意。
夜半更深，听雨峰上到处儿凉飕飕的，月白好不容易拉着杜衍找了间有床榻的屋子，便栽歪着身子睡了下去。
顺便给自己裹好了被子。
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梦里和门外一样冷。月白迷迷糊糊间，只看到一人推门而入，直直向他走来。然后在床边站定，片刻后比夜色更深重的阴影笼罩着月白。
“醒了就起来。”陈知渊背着手，望着床上的一团，缓声道。
边说着还挑着眉似乎很不理解这样的姿势，这是打座的最新姿势？怎么不太正经。
床上的月白怔了怔，似是没反应过来。只静静望着陈知渊，然后翻了个声儿，嘟囔了句：“晦气。”
怎么做梦都有这个大疯批？
陈知渊的脸，唰地沉了下来。
下一刻，房间瞬间亮起有如白昼的光。月白的身体腾空而起，带着被子从房门口飞了出去。
月白这才清醒过来，待到看清楚眼前不断移动的景色时候。下意识地叫出了声儿。
四周一片宁静，杜衍仍然动也不动地在打座，好似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月白瞪大眼睛，在惊恐地由着自己的身体悬空向心绕着院子好几圈后。才试探性问了句：“师尊？”
向心力骤然消失。月白停在半空里抱着小被子瑟瑟发抖。等了一会儿，才看到就是自己方才飞出的门里，陈知渊淡定地走了出来。
艹
“醒了？”陈知渊淡淡看着他道。
“醒了醒了。”月白深吸口气，战战兢兢地咬着被子，
“晦气吗？”
月才看到陈知渊问这句的时候突然笑了。半天还没落地身子瑟瑟发抖，绞紧了被子，头摇得如同拨浪鼓，连忙道：“师尊挂念徒弟，徒弟怎么会觉得晦气？”
“是吗？”陈知渊的笑意更深了。
此刻的月白无比痛恨这个修真的世界。为什么自己的眼睛要这么好，为什么天那么黑，自己还能看到陈知渊在黑暗里黑到发光的兴奋眼神？
只是痛恨没有用。陈知渊连放下他的必要都没有，一路带着他飞过去，直飞到了个荒山野岭。那里树影婆娑，风声好似哭嚎，连着一汪潭水都黑不见底，冒着寒气。
“知道带你来干什么吗？”陈知渊立在潭边波澜不惊的。在月光下有些惨白的手向着招一招，月白便飞了过去，待到贴近了，陈知渊一把搂住他的腰，将他贴在自己身上。
“师尊向来英明，想什么，干什么。自然不是徒儿能揣度的。”月白强挤着笑，一时之间不知道眼前的人本身可怕，还是环境衬托得可怕。总之心里瘆极了。
“你想知道吗？”
“不想。”月白连忙摇头道。望着那贴近在自己面前有如朗花照月的脸，明明很漂亮，可就是觉得阴间。
陈知渊便抿着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到底是再没说话。
下一刻，月白腰上一紧，只察觉陈知渊抱着他直直往那散发这寒意的水潭里跳。

第11章 道歉
潭里的水跟月白想的一样冷，那冷像是寒针般直往骨头缝里戳。月白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冻麻了，可他还在下坠。陈知渊放在他腰间的手像是寒铁般箍着他，让他逃脱不得。
直到他感觉自己的脚触到了底，那人站在潭底，似是不相信般还跺了跺脚。
这人果然是疯子。
月白从入了水的那一刻就闭紧了嘴，可这潭里的水却跟活了一般，拼命往自己鼻子嘴里钻。直到再没了挣扎的气力，恍惚里，大量的水涌进了肺腑，缓解了胸腔的憋闷。
“哗啦”一声，水潭里冒出两个人来。月色下，一人阴沉着脸，将手里的人利落捞出水潭。
陈知渊给月白施了个清洁咒，蒸干了水汽后才勉为其难地蹲下，一手捏着月白手腕，神识刚探上去，蓦地脸色一变。
到底是深吸口气，耐下心来。一手抵着月白的后背，输一缕灵气引导，往上拨拉。直到月白将水吐完才停下。
“修仙者跳个水潭几近淹死。古往今来，你许是第一个。”
月白幽幽转醒，便听到陈知渊的嘲讽。那张斯文清冽的脸，就在自己眼前，像是映着月光的潺潺流水，又冷得像萧肃的风。
“师尊恕罪，若是师尊提前告诉徒儿是带着徒儿跳河，徒儿定然好好准备，不至于如此仓促，连在水里呼吸都不会。”月白敛着眉，而今刚从鬼门关走一遭，连嘴角都耷拉下来了，本来神采奕奕的眼睛现在低垂着，嘴上却不咸不淡道。
“那倒是本尊的错了。”陈知渊一怔，轻眯着眼，冷冷看着他。因为夜色昏暗，月白没有看到，那本该淡漠无波的眼里，一抹慌张促狭着一闪而过。
“徒儿不敢。”月白这才抬起头来，清润乖巧的脸板着，像是结了霜的海棠花，看着冰冷，却带着股天生的怯弱。
连陈知渊都没发现自己为这分怯弱分了神，下意识语气一缓：“既然不敢，便少惹本尊生气。”
说完锐利的眼打量了他颤抖的样子，嘴角一抿，这才站起来。试探着伸出手臂过去拉住他，道：“能起来吗？”
当然能起来，还能连跑带跳，飞起来就给你一顿连环踢。让你知道自己有多可恶！
月白叹了口气。突然发觉自己脑子里的想法是多么地可怜。只能磨磨蹭蹭站起来，拽着陈知渊的袖子，低低应了声：“能。”
万幸陈知渊没有变态到极致，回去的时候倒是安稳。一手搂着他腰，明明是在风里，却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
待到到了闲德堂。杜衍早已经焦急地在门口踱着步。看清了人，连忙迎上去。先给陈知渊行了礼，才跟月白道：“我半夜回神醒来，看你床上没了人影。连被子都不见了，还以为师兄去了哪里。想要去找，又怕你回来遇不到我。”
“出去溜达了一圈。迷了路，偶遇了仙尊。劳烦仙尊送我回来。”月白还记得要在陈知渊面前降低杜衍存在感的事情。生怕杜衍知道真相后对陈知渊有意见，只能吃着哑巴亏，强装沉稳道。
“回来了就好，我也是多虑了。想师尊在峰上，又能有什么危险？”说着杜衍连忙上去，代替陈知渊扶住月白道。
月白看着他欲言又止，想说，这峰上最大的危险可不就是他？可月白不敢，只能露出个假笑，任由杜衍扶着离开。
闲德堂前，陈知渊直勾勾望着月白有些踉跄地和杜衍走了进去。
方才他带月白去鬼窟，那原本在寒潭之下的鬼窟竟消失了。无可置疑世界线会因着月白的行为所改变，可天道系统却没有他想得那么蠢。毕竟，这种为了不改变世界推进线，而更换洞窟位置，刻意避开月白的操作，倒是让人意外。
不过，通过今天的试探，他已然大概有了底，总不至于再处处受系统掣肘。
可是，今天忙活到现在，明明有了突破，陈知渊却有些笑不出来。只沉默立在风里，望着闲德堂已经空了的门，神色不明。
方才月白被他搂住的时候，像是一只惊弓之鸟，没了白天的蹦跶劲儿，连着头都没敢歪一下。
至于吗？总不会因为跳了次水潭就如此生气？
…………
翌日一早，杜衍和月白去了玉辰宫。边走的时候，边不忘悄咪咪问他：“昨晚打座入定之前我还特意看了看你，发现你躺在床上睡得香甜极了。怎会突然出门去？出门还能撞上师尊。你不会是因为思念师尊，特意去找的他吧？”
月白有苦说不出，偏生杜衍还老问，只能佯装冷着脸，苦涩道：“在你眼里，我像那样的人？”
杜衍：“不是像，你就是。”
他从见到月白起，就听到月白心慕凌道仙尊的事情。如今他们拜在凌道仙尊门下，月白近水楼台，若是没有动作才是傻子。
“不过你也不用难为情，凌道仙尊连秘境都愿意陪你一起过，还在你注定赢不了之后直接送你出来。甚至连我都愿意顺带收了做徒弟。可见，你也不是一厢情愿。”
作为月白穿书之后接触最长时间的人，杜衍俨然成为了月白不遗余力忽悠陈知渊时，不小心连带洗脑成功的副产品。
只是可惜，这样的副产品月白并不想要。
月白只能深重地叹了口气，刚想斟酌地说几句话，戳破杜衍的幻想。杜衍却接着道：“总不似那位，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月白却心想，杜衍着实没有什么眼力见儿。原书里陈知渊可是对楚宁死心塌地，连着楚宁在成亲当日逃婚都可以忍到飞升才报仇的男人。怎会轻而易举地爱上别人？
何况这个男人，昨晚上还毫不留情地将自己扔到水潭里。
想想都一把辛酸泪。
可泪归泪。唯一的欣慰大概是，而今，他尚没有执着地爱上楚宁。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有机会。
…………
玉辰宫前，月白候在门外抬脖看了好久，才恍恍惚惚明白了一件事实。
陈知渊是真有钱啊。看那在原书上平平无奇描写，压根没有多少着墨的玉辰宫都如此地恢宏大气。那高高的山峰上，在阳光的照耀下流光闪烁的，指不定是多少用金银宝器所散发出来的奢华。
“月白师兄，你已然在这里看了很久了。”杜衍站在他身边，犹豫了好久才扯了扯他袖子，难为情道。“师尊虽说让我等在这儿候着，可听说玉辰宫是师尊寝宫，如此直勾勾看着，多少有些不合礼数。”
“何况，这殿宇好似也没什么奇特之处。”杜衍是真的不理解为何月白会这样看着玉辰宫。
凌道仙尊常年不闻世事，所住的宫殿也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样式。整体风格显得古朴方正，早就没修士再这样修筑了。
可若说月白师兄在感受这宫中内外所刻的禁制咒法，好像也不是。这些东西都是秘法，哪怕纹落刻在壁上也会有所隐藏，越看也只会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与其这般仰着脸看，不若直接问询师尊，让师尊教导研习。而且月白师兄好像也没把目光放在那些刻出来的繁复禁制纹路上。
“不奇特？”月白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拉着杜衍的手，遥遥指着房顶之上镶的比人脑袋还要大的遍体通红却璀璨通透的珠子，质疑道：“那东西不奇特？”
“不过是用来避尘的避尘石，虽然罕见一些，却也算不得是什么名器法宝。不过正常这样大小的宫殿，只需要一个拳头大的就绰绰有余了。倒是有仙人将它做成玉饰随身佩戴的，偶尔在身上滚滚可以除灰避尘。”杜衍笑着，和煦道。“师尊放这么大一块，许是极爱干净。你若是喜欢，尘海门内有一块和这殿宇差不多大的原石，到时候给你拿着玩儿。”
在他眼里，避尘石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尘海门的富裕毕竟不是说着玩的。
“那倒是不必了。”月白这才呆呆地闭上了嘴。生怕在杜衍面前再暴露出自己的无知。
“不必什么？”陈知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宫门口。边说着缓步走来，脸上噙着笑，青衣墨发，清俊的脸上眼尾的黑色墨点明晰又动人，敛了周身气势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他是个温文谦雅的教书先生。丝毫不像昨晚上那个毫无缘由将人扔水里的疯批。
月白直气得咬牙，哪怕看着再人模狗样，也掩盖不了这人挥袖间毁灭一切的事实。
可再气也是小命要紧，月白只得心不在焉地行了礼。
杜衍：“没什么。方才玩笑话，丢人到了师尊这里倒是不好意思。”
“听说尘海门豪奢至极，海门之内，所埋明珠璀璨宛若星河万里。。以前不信，现在倒是信了。”陈知渊淡淡道。边说着顺势从袖子里拿出了个不大的木盒，递给杜衍：“可再豪奢富贵，左右你拜本尊为师。本尊也得送个礼，算是走个过场。”
“长者赐，又岂是金钱玉石可以衡量的？徒儿谢过师尊。”杜衍诚惶诚恐道了谢，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小木盒里躺着一团竹简。杜衍的手指刚一触，骤然一愣。
连忙跪下磕了个头：“尘海门人所修心法有限，到了一定程度再不能精进，从来都无缘飞升。却没想到师尊手里却有这等宝物可助尘海门修行。如此贵重，杜衍感激涕零。”
陈知渊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却是将目光转到了月白身上。垂着眼，笑盈盈地望着他。不紧不慢地在袖子里掏了掏，才递给他。边逗他道：“你便算了。左右我云静宗门人，本尊即便收了你，也不过是提了提你的辈分罢了。当不得什么大礼。”
陈知渊送给他的同样是一块通体发红的石头，那红色极为耀眼，隐隐似有火光流动。
“师尊送的什么徒儿都喜欢。”月白笑笑，双手捧着石头，越看越觉得这是玉辰宫房顶上的那颗避尘石。
已经被杜衍提前教导一番的月白已经长进了。知道这样的珠子再耀眼也不怎么值钱。看来陈知渊是当真不想要送他礼。
果然刻薄又抠门。
只是还没收进去，便听到旁边的杜衍惊得叫出了声儿。望着月白手里的珠子直了眼。结结巴巴道：“这不会是，不会是，云静宗的镇宗之宝，传说中的火焰珠吧？”
月白正准备收进袖子里的手一顿，垂着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手里的珠子。
火焰珠连他都知道是什么。这是书中被陈知渊拿来作为聘礼送给楚宁的。火焰珠是凤凰涅槃之火，有起死回生之效，可抵一次灰飞烟灭之劫。乃是别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却没想到陈知渊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给了自己。
“小玩意儿罢了。带在身上能避水。”陈知渊不置可否，对着月白淡淡道。
话刚落音，月白手里的珠子似是响应他一般，突然起了火。在月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珠子里原本跳跃的火焰蹿了出来。“刺啦”一声，月白只闻到一股头发被烧焦的糊味儿。

第12章 悟道林
一瞬间，四周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月白深吸口气，冷眼瞥着那烧了他头发后飞快躲进珠子里的火苗，心里一片冰凉。
亏他方才还有陈知渊在给他赔礼道歉的错觉。
终究是，错付了。
“这珠子，脾气倒是不小。”杜衍嘴角抽了抽，极有眼力见地在这尴尬的时候救场。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按在月白握住珠子的手上给那珠子包裹了一层水膜。
水天生克火，有了那层水膜，那团火被困在珠子里一直转圈却再也不敢冒头。
“好东西总归是有脾性的。”月白害怕极了这珠子突然再来一下，一点都不想要。可陈知渊正抿着嘴看着自己，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将火焰珠收了进去。边收着，还似有若无地望了眼陈知渊。那眼里带着些许的害怕，更多地带着可怜。
陈知渊看得眉头一皱，脸上一片森凉。一把攫住月白抖抖嗖嗖的胳膊，含着笑拉着他，声音却带着幽怨：“你若是不喜欢，本尊不送了。”
说着就将珠子拿了回去，直将那团火抽出来，困在手心里，手指一用力，便灌入一股灵气。
那股灵气似是和火焰并不相融，火焰刚碰到它便像是被烫到一般，火苗猛地蹿出去，却被陈知渊手掌一翻又拽回来。
眼看着火苗被灵气融杂着越来越小，再也没了蹦跶劲儿。月白这才后知后觉，眼皮一跳，连忙道：“哪里有送出去了礼又拿回去的？何况这还是师尊给徒儿的见面礼。”
“你不是不喜欢吗？”陈知渊手里一顿，挑眉看他。
月白哪里敢说方才自己以为陈知渊送珠子，不过是想故意烧自己才不敢接？
现在陈知渊却要直接将火焰珠毁了。
看来送火焰珠，确实是觉得自己怕水，特意赔礼道歉的。
那不要白不要啊。不说火焰珠多珍贵，就冲着自己昨晚上自己差点淹死，这珠子都不能不收！
“师尊送的，徒儿自然喜欢。方才是怕这珠子顽劣，现在已经被师尊治得服帖了。想必也不会再不听话了。”月白笑盈盈的，被陈知渊握着的手还没放下，手腕一转，改反握住他的，讨好道：“师尊对徒儿如此用心，徒儿自然心里感激。”
“既如此，便收着吧。”陈知渊一撒手，只剩下指甲盖大的火焰快速躲进了珠子里。哪怕被月白握着也只是兴奋转着圈，再不敢出来。
月白觉得那珠子还是有些烫手，将珠子放在从杜衍那儿薅来的戒指里便不敢动了。心里舒了口气，这才想起来个事情，小心翼翼问道：“倒不知道师尊送了楚师弟什么礼？”
“你想知道？”陈知渊满意看着他将珠子收了进去，听见他问，笑意一展，垂着眼幽幽问他。
说实话，月白其实并不太想。
月白记得，原书中陈知渊确实在楚宁拜师之时送了他一份礼。但这礼物却不是什么法宝灵宠。毕竟那些东西再珍贵，也是可以用钱买到的。而这修真界里，最富贵有钱的并不是陈知渊，而是杜衍。
陈知渊的礼物是将楚宁送进了悟道林悟道。并且自己亲自偷偷跟在身后，为楚宁护法。
楚宁当时正值筑基后期，马上要冲击金丹修为，最是需要一次历练来突破修为。
所以陈知渊的这个安排不可谓不用心。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的痴汉行为了。
当然这样的行为，也确实为剧情的发现提供了良好的前期铺垫。因为陈知渊的尽心尽力，楚宁不仅和陈知渊的关系飞速发展，更是让楚宁一举结成金丹，并冲到了金丹中期，从此实力跟着自己的颜值扬名于外，引得不少人钦慕。
月白方才问一下，只是想要试探试探，这辈子陈知渊是不是给楚宁送了同样的礼。现在看来，大抵是一样的了。
那这可就难办了。其实月白没有成功阻止楚宁如愿上听雨峰的时候，就知道这救世的难度增加了不止一点。
毕竟听雨峰这么大，存在的人一个巴掌都不够。楚宁与陈知渊两个人独处的机会比月白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机会都多。
除非月白能找到每次在剧情节点之前找到完美从中作梗并全身而退的方法。否则，楚宁总有办法靠近陈知渊。
可惜，不要说每次了，连这次他都没办法。
这边月白一筹莫展，半晌不说话。陈知渊却是权当默认了。敛了敛袖子，拍了拍月白的肩膀，装作不经意地试探道：“刚巧，为师要去给你师弟放礼物，你既然好奇，不若与为师一起去。”
说着袖子一拂，一面镜子悬空出现在面前。镜子里，楚宁的身影格外清晰，站在一间高门石柱旁，好似在等谁。
哎？月白眼皮一跳，听到陈知渊的话立马转头望着他。
觉得陈知渊简直就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自己刚想办法去悟道林阻止他们，陈知渊就在瞌睡时送来了枕头。
“悟道林？”一旁的杜衍看到水月镜里那高门石柱却是一惊。
望了眼陈知渊，瞬间变了脸，还没等月白答应，就一把拽住月白，有些惶恐朝陈知渊问道：“倒不知道，二师兄去悟道林干什么？”
他们昨日便被陈知渊排了辈，杜衍以前并不是云静宗弟子，哪怕不情愿，也得叫楚宁一句师兄。
“去悟道林，自然是悟道。”陈知渊没看杜衍，只是直勾勾盯着月白。眉如墨染，嘴角噙着一抹笑，看着温雅清隽，却像一朵掩了危险的罂粟花。
“不是听说，悟道林只有元婴期修为进去的才有机会回来？楚宁，不，是二师兄，不是堪堪才筑基后期？”杜衍说话都打哆嗦了，更加慌乱地抓着月白的袖子，企图把他拉到自己身旁。再望向陈知渊的时候，只觉得有些可怕。
凌道仙尊从不按常理出牌，连教徒弟都如此地别出心裁。让一个筑基期修为的徒弟，进元婴期修士都不敢去的悟道林？
“无妨，本尊亲去看着。”陈知渊勾着笑，边说着，边意味深长地看着杜衍拉月白的胳膊，只觉得有些刺眼，索性放一缕威压在杜衍身上，这才不紧不慢道。“怎么？你有异议？”
杜衍瞬间就感觉头皮发麻了，只觉得陈知渊像是个足够吞没一切的深渊，丝毫探不到底。
没办法只能松了月白的手，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才勉强道：“有师尊护法，那倒是不必担心。那弟子和月白师兄在此提前预祝二师兄修为突破。”
不必担心个屁啊。悟道林如此可怕，难道不是因为道心不稳，进去了会将心魔放大，从而极易走火入魔？
这也是为什么非得元婴期修为的修士方有机会出来。因为元婴期以前，大多数人对自己的大道还带着迷茫，道心不稳的人，在悟道林遇到的东西，会比道心坚定的更加可怕。
这样的事情杜衍当然不敢在陈知渊面前告诉月白。只能望着月白，拼命给他使眼色。
可惜月白并没看到。只沉浸在陈知渊这人虽然可怕又可恶，关键时候倒是善解人意的沾沾自喜里。听到杜衍的话。还扭头提醒他道：“你方才没听到吗？师尊说要带我一起去。提前预祝楚师弟修为突破的只有你。”
杜衍：“……”

第13章 一起
月白在杜衍痛心疾首的凝望中毅然决然地坐上了陈知渊的飞剑。
眼看着马上就走了，杜衍深吸口气，温雅的脸上因为心绪不宁沾了几分颜色。索性豁了出去，在陈知渊眼皮子底下一把将月白拉下来。颤抖着声音道：“我给你的储物戒呢？”
“这儿呢？”月白抖抖手，那不大的戒指就从袖子里掉了出来，递给杜衍，狐疑道：“怎么了？”
杜衍一把拿过来，直从里边翻了一个白玉舟出来，将玉舟里放上灵石，放大后才跟月白别扭道：“日日扒着师尊成何体统，悟道林偏远，你用白玉方舟。”
“那倒也不是不可以。”月白咳嗽一声，再也抑制不住喜意，但还是矜持应道。
他本身就不愿意靠陈知渊太近，毕竟这个人总是有时发疯。何况这白玉舟看着就比陈知渊的破天剑安全有排面。有了跑车谁又会想要自行车呢？
杜衍却是望着乐呵呵的月白一脸复杂，努力尽可能地忽略一旁散发着强大诡异气场的陈知渊，将月白带了进去。
白玉舟是他压箱底的逃命法宝，看似和通的飞行法宝一样，内里却炼刻了隐藏阵法，能够出其不意地由自己控制，用最快的速度逃出生天。
不过凌道仙尊的本命破天剑定然不凡，杜衍没把握确定白玉舟可以跑得过载着陈知渊的破天剑，可若是陈知渊心里挂念楚宁，必然不会在第一时间就追上月白，所以说月白还是有机会逃走的。
去悟道林不是小事，只要能不让月白蹚这趟浑水，哪怕到时候陈知渊怪罪，杜衍也能想办法赖过去。
他想的很好，只是陈知渊并不给他实践的机会。
杜衍刚转身就看到陈知渊也上了舟，不仅如此，还兀自从自己储物袋里拿了个榻出来，直躺在上面，聊聊看着他们。
更确切地是看着月白，看着月白好奇地对着杜衍的白玉舟左看右看。倚着头还不忘提醒杜衍：“本尊神识查看这舟上印记还是你的？那就启动吧。”
杜衍的脸色唰地青了，嗫嚅着唇，到底是回了声“是”，才灰溜溜下了舟，然后催动白玉舟往悟道林而去。
白玉舟里空间不小，他们所在的地方该本就是内里设置的会客之所，放了一套茶座椅。月白挑了个最远离陈知渊的椅子坐了，好奇地打量着白玉舟。
“你可听说过悟道林？”陈知渊栽歪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盯着他，幽幽问道。
“似有耳闻，不甚熟悉。”月白眨眨眼，斟酌着道。哪里敢告诉陈知渊，原书中的他就是在这悟道林里英雄救美。并且发现美人对他的一片心意，从此一堕不回头，成为楚宁得道路上的一大工具人助力。
不过其实这也大可不必。从千元秘境里月白便发觉了，楚宁的主角光环强大，哪怕自己没有给他醒神木也并不妨碍他拜师成功。所以，月白寻思着，即便陈知渊不去救他，楚宁也会安然从悟道林出来。
而且他虽然阻止不了楚宁拜师，却是让杜衍脱离苦海。杜衍没了对楚宁一见钟情的戏码，还入了陈知渊门下，以后的飞升之路竟然是意外地宽阔。
由此可见，《飞升之下》这本书关于楚宁的关键节点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但同为工具人男配的陈知渊却还是有救的。
只要自己努力一点。
“不熟悉，也敢回答得那么快？”陈知渊阖着眸子，轻轻笑道。躺在榻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那个有些眼熟的白色珠子，一只手边摩挲着，边静静道。“悟道林非有元婴期修为不能入。强入者九死一生，你是什么修为，便一点不怕吗？”
月白“……”你之前也没告诉我这些啊？
月白这才理解刚才杜衍对他挤眉弄眼，欲言又止的意思。
心里暗叹一声果真是好兄弟，转眼却抬起头来，对着陈知渊淡定笑道：“师尊既然想，那必定是已经想好了。即便徒儿说怕，您便会放过徒儿吗？”
“你倒是聪明。”陈知渊应了一声，却也不反驳他的话。那狭长的眸子半眯着，眼尾微微上扬，又漂亮又萧索。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白以为陈知渊再不说话的时候，才听到那榻上的人半笑道：“本尊总会护着你。”
……………
悟道林前，楚宁已然等了不短的时间。那轩如朝霞的脸泠然望着悟道林门前的石柱。紧紧捏着秋水剑的手指有些发白。
在望到陈知渊从白玉舟上下来的时候，手指瞬间放松，藏下眉宇间划过的一丝隐秘的喜意，颔首对陈知渊恭敬道：“师父。”
却在望到陈知渊身后的月白后，面色一凝，犹如瞬间结了冰的湖面，泛着肉眼可见的冷意。
“楚师弟倒是挺快。”月白利索地下了舟，脸上挂着笑，跟他打招呼道。
“师兄。”楚宁抿着嘴，撇开了脸，才淡淡应一声。任谁都能看出他的不开心。
月白倒是能理解，毕竟有个处处儿坏自己好事的人，自己却不能把他怎么样的时候，谁的心情都不会太好。
“可准备好了？”陈知渊干脆地打断了两个人浮于表面且已经不好维持下去的寒暄，没甚耐心地问道。
“准备好了。”楚宁没再管月白，朗声应道。转眼跟陈知渊行了礼，抬起头来，眼里光彩潋滟，长睫却轻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去九死一生。却也是你突破修为的契机。徒弟，你既然执意要来，可要好好珍惜。”听他回答，陈知渊突然又笑了。那笑意如同古卷深海，明明是笑着，却让人感受不到半点喜意，仿佛这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表情。
楚宁在陈知渊说完便走到了近前，破天剑瞬间而出，落在了陈知渊的手里。磅礴的剑气乍然出现，却像是有眼睛般，对着悟道林前的石柱汹涌而去。与此同时，陈知渊飞身而起，挥舞着破天剑在石柱前那不存在的门上刻下繁复的符印。
石柱门里闪现金光，待到陈知渊最后将破天剑狠狠插在最顶时，刺眼的金光汇在石柱门上，随着“轰然”一声，金光汇成的门应声而开。
“走吧。”陈知渊早已经下来了，立在原地，眼神淡淡。像是一个无欲无情的神祗，看惯了枯荣，觑惯了世事。
也仿佛，那门后，不是九死一生的悟道林。而是普普通通的一道门。仅此而已。
“那徒弟，进去了。”楚宁咬咬唇，那泠泠的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捏着秋水剑踏步走向那金光。
月白在楚宁进去的那一瞬才突然想到一件事。自己知道楚宁主角光环不会有事才如此安然。陈知渊修为深不可测，这人从不会将这悟道林放在眼里，才会如此淡然。
可真正进去的楚宁，却是什么都不知道，修为也远远不够，他怎么就不害怕呢？并且听陈知渊方才话里的意思，这悟道林还是楚宁自己要来的。
楚宁的身影瞬间隐没在金光里。在快要消失的时候，月白看到楚宁猛地回头，肆无忌惮地望着陈知渊。如同一只在绝望中却仍然孤注一掷地向上飞的孤雁。
柱门内金光阵阵，那金光并没有随着楚宁的进去而消失。陈知渊背手立在前面，直到楚宁进去了也没有转身。
与此同时，陈知渊识海里机械音毫无意外地响起：【新任务发布：请宿主在悟道林里拯救主角。即将按任务完成度修正或重置世界线。】
“悟道林进去的人九死一生。你可知道为何？”陈知渊显然早有预料，连着眼皮都没动一下，笑问道。
“徒儿，不知。”月白艰难咽了口口水，看着那柱子中的门，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
连陈知渊都说九死一生，那肯定是危险之极。既然这么危险，那岂是自己能驾驭的？月白的自知之明，不允许自己离它太近。
“因为悟道林放大的是自己心中的魔。是自己心底最忌惮最害怕的魔。”陈知渊突然扭过头来，脸上乍然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也是可以让同进去的人，一起感受到的魔。”
月白突然就理解了楚宁为何执意要在这个时候进悟道林。也明白了为何原书里他们俩能在这悟道林感情飞速发展，直到将陈知渊完全俘获。
楚宁的心魔是什么呢？是不能得升的大道？还是对陈知渊那不能说出口的爱恋呢？
月白突然打了个激灵。再看这悟道林，眼神都变了。
危险与机遇并存，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楚宁只要成功让陈知渊看到自己的心魔，不仅能消除心魔提升修为，还能得偿所愿，搞定陈知渊。从此事业爱情两开花！
高，实在是高啊。
“所以，月白？”
月白还在兀自震惊，听到陈知渊叫他，才注意到，陈知渊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这笑意，从自己踏上白玉舟开始，已经出现了很多次了。像是一只耐心等待着猎物入牢笼的狐狸，而今看到猎物入手时候的喜悦。
陈知渊就是这样含笑着走过去拉过了他的手。搂着他的肩膀，站在了悟道林门前。
那狭长的眸子里溢满温柔。微垂着嘴角慢慢靠近月白，直在他耳边停下，低沉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月白，你的心魔是什么呢？”
“为师想陪你去看看。”
陈知渊话音刚落。月白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离着那道金光越来越近，直至湮没其中。

第14章 心魔
黑暗里风声簌簌，月白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方小院。青竹绿意，随风婆娑。院里只有一间简单的屋子。屋前一棵菩提树随着院子外的绿竹相映生辉。
“月白，你过来。”陈知渊低沉的声音想起。像是慢慢流淌而过的溪水声。
月白这才抬头。只见菩提树下摆了一方极为眼熟的榻。陈知渊阖着狭长的眼眸，似在午睡。长长的青丝垂下，纤侬合度的身姿就静静地躺在榻上。微风轻动，吹动他半落着的青衣袍。他泠然笑笑，明澈得像是雨后被吹走了水汽时显现的秀丽青岚。树影斑驳，偶有几分摇动的光影落在白瓷似的皮肤上，更显得眼尾那似墨痕一样的黑点格外明晰又妖艳。
似是感觉到月白走近了，陈知渊这才睁开眼睛，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白珠，静静望着他。
“你已经看着本尊很久了。”陈知渊嘴角噙着笑意，声音清幽缓和，像一朵静待着开出的花，柔柔缓缓，不枝不蔓。
“嗯。”月白站在原地，望着陈知渊，不知道为何，心里一恸。却还是喃喃道。“他要飞升了。”
“是呀，飞升大道，从此抛却凡尘，真正做一个无欲无求的神。”榻上的陈知渊笑笑，一只手轻轻转着白珠，那笑容，月白总感觉带着些不可明言的苍寂与苦涩。
“听说尘海门门主杜衍、妖皇凌越、就连鬼王夜无渡都现身在他即将飞升之地，要亲自为他护法。”月白怜悯地望着陈知渊，明明觉得心里堵得慌，却不知为何，还是动着嘴唇，正直道。
陈知渊听他说完，拨弄白珠的手却是一停。呆愣了好久，才望向一旁。
一旁的水月镜里，五彩华辉落在一人身上，金色光芒流转间，那人如梨花映雪的脸仍旧淡然。随后轻拂衣袖，连一个眼神都再没给这世间凡尘。
陈知渊突然笑了，只那笑意有如风雪压境，森凉至极。待到笑完才蹙起眉头，像是魔怔了般，紧紧盯着那水月镜，恍惚道：“果然如此。”
月白被陈知渊的反应吓得一愣，心里一阵慌乱，到底是迈了一步。望着那人恍恍惚惚的样子，苦涩道：“师尊？”
陈知渊却没理他。只怔怔望着水月镜，镜子里，楚宁的脸决然清艳，站在升天梯上，终于俯瞰了一眼众生，只那眼里再没了一丝起伏，好像自己早已经和这世间无关。
“师尊。”月白心里一紧，狠狠咬着唇，叫他道。“你又何苦执着于他？他不值得。”
陈知渊眼睛一眨也不眨，只慢慢的，眼角的墨点轻轻荡漾，像是一滴会流动的眼泪。
“师尊。是他先离开的。”
“师尊，这世间难道没有什么事情比他还重要吗？”
“师尊……”月白颤抖着肩膀，同情心泛滥到极致，凄苦地望着陈知渊。
“师尊……”
“师尊……”
月白痴痴叫着，可怜无助地站在原地。眼睁睁望着陈知渊白皙淡润的脸上没了一丝笑容，一动不动，如同一个行尸走肉。却在下一刻袖子一掸，破天剑随之而出，划破苍穹。
“师尊。”月白再也不敢看接下来的事情，慢慢垂下头，眼里氤氲出一片茫茫的水雾。咬着的淡色唇已经殷出了血色。到底是狠狠闭了眼睛，哽着声音吼道：“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可惜，躺着的陈知渊好似听不到。只眼望着天边破天剑越来越大，直直戳向千里之外的升仙梯。
随着破天剑划过，天边出现一条茫茫的黑线，像是月白心里无限发酵的绝望。
那黑暗迅速晕染开来，无情地吞没所遇的一切。
就在此时，一个青影快速从眼前闪过，像是一阵风，迎着光，带着破天剑的剑意，直直扑向榻上的人。
在月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青衣和青衣相叠，突如其来的陈知渊带着凌厉的气势，毫不犹疑地一剑捣进榻上陈知渊的心窝。
“你的心魔是这？”陈知渊果断地拔回破天剑。丝毫不在意溅出来的血洒在他青色衣摆上，再渐渐消失。
四周突然静了下来。即将奔袭而来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四周景物随着榻上另一个陈知渊的尸体一起湮没不见。
月白瘫坐在地上。望向方才幻境里的陈知渊消失的方向却眼神涣散，喘着粗气，等着那真切感受到的那令人绝望的窒息感消失。
…………
听雨峰上，杜衍眼睁睁地看着陈知渊带着月白消失。那场景，无异于一只大灰狼带着小白兔回家吃晚饭。
仓皇过后，杜衍才发觉自己手里还攥着方才月白递给自己的储物戒。
彷徨的心里突然一明，利索从储物戒里找出另一件飞行法宝，迟疑了一瞬，还是先往玄冥峰的方向而去。
…………
“所以其实那只是我的心魔幻境。”月白还是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饶是被陈知渊拉起来后，仍是立在原地有些恍惚。
方才的幻境，真切到令人绝望。
明明现在觉得陈知渊因为一人而摧毁一方世界这件事情简直可悲还夹杂着一丝搞笑。可身临其境的时候，月白就是忍不住心里溢满绝望。那绝望甚至还差点将他吞没，若是陈知渊晚来一步，只怕自己就会从此沉沦在这心魔幻境里，再也醒不来。
“正是，不过是你臆想出来的你心里的恐惧。”陈知渊温声道。收了破天剑，还不忘从容地掸了掸自己的衣摆。
月白有些发怔，垂着眸，听着陈知渊的解释，心虚地眨了眨眼。
既然这方书中世界存在地如此真实，那方才的那个结局，便不能算是他的臆想。
这个幻境，与其说是自己的臆想，不如称之为记忆。而这段记忆的悲剧，正是眼前这位引起的。
月白深深叹了口气，虽然陈知渊是悲剧的始作俑者，可他也得承认，是陈知渊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赶到，破了幻境，从那逐渐蔓延加深的恐惧中救了自己一命。
月白只得不情不愿地转过去，冲着陈知渊道：“多谢师尊。”
“那倒是不必。”陈知渊笑点点头。一只手顺遂拍了拍他的头，才道：“走吧。”
“去哪儿？”月白意外挑了挑眉，却还是接着道。
“去破第二个幻境。”陈知渊头都不转地利索回道。
月白这才发现，周围的景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破败小村落。
村落里房屋坍塌，到处儿黑烟滚滚，仿佛受了天灾后，又经受了一场劫掠。
不远处，传来阵阵极为细小的啼哭。满目苍夷里，被掩在废墟之中的还有一个小孩子。
月白一震，循着声音慌忙跑过去，只看到一堆废弃瓦砾木墙下，露出一只沾满了灰的小手。
“救命～，救命～”小手的主人奄奄一息，仿佛听到了外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的喊声里带着丝丝恳切。
月白慌忙弯下腰，准备搬开那压在小孩身上的重物。只手触到那片废墟便直接穿了过去。
月白一愣，下一刻却被陈知渊一把捞起，被扯着袖子带到一旁。藏在废墟的角落里，看着那处儿。
“幻境里，已经发生的记忆，是无法被改变的。月白，你救不了他。”陈知渊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只那笑意一闪，快得连月白都没看清楚。
废墟下的孩子还在叫，手指无助地挠着所能接触的地面。只是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绝望。月白瞪大眼睛，触着旁边断了一半的墙，却只能看到自己的手直直透过去，像是摸不到一般。
陈知渊突然靠近，一把按住他的手，淡定道：“不必白费力气。他若是幻境主人，他便已经被人救了。他若不是，那他早就已经死了。我们只能等。”
“等什么？”月白别过眼去。望着被压着的孩子自己却束手无策，实在是太残忍了。
“等这幻境主人的心魔。”
仿佛响应陈知渊所说的话一般。没一会儿，一阵脚步声响起，那脚步声停在废墟旁，望着那片还压着人的废墟。
月白和一旁的陈知渊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望向那人。
只看那人一身青衣，只袖子一挥，大半的废墟便化为齑粉。压在小孩儿身下的重物飘起落往别处儿。那人垂下头，淡漠的眼睛看向地上趴伏的小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宁。”小孩已经奄奄一息，身上和着灰尘的血迹粘在衣服上贴着模糊的血肉。只那抬起头的眼睛格外的亮。
那双眼睛巴巴望着眼前的人，好似在等着什么。
“本尊唤作陈知渊。”那青影跟他道。躬身皱着眉，将手指落在他身上，那斑驳脏污的血便褪下，留下一块已经愈合的皮肉。
青影这才将那位叫楚宁的小孩抱起，泠泠道：“你灵根禀异，于仙途有缘。可愿意去随我去云静宗，从此修仙求道踏上仙途？”
“我愿意。”小孩楚宁露出了一个笑，搂着陈知渊的脖子，依偎着他道。
随着幻境里的陈知渊和楚宁逐渐消失在前方的滚滚浓烟里。
藏在阴影里月白这才有些艰难地扭头望向自己身旁毫无所动的陈知渊：“您就没有反思过吗？”
“什么？”陈知渊淡然道。
“无论谁的心魔，都是你。”

第15章 破天
“那不好吗？”陈知渊这才走出来，静静道。“我们知道了他的心魔是什么，只需要在楚宁臆想出来的那段幻境里，再杀一次就好了。”
“您，倒是，不忌讳。”月白张了张嘴，倒是没再说什么。
他不知道，陈知渊在手刃自己的时候在想什么。亦或者他们修真者看得格外的开，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每个陈知渊都那么真。
四周的景物又开始消失。新的景色显现出来。
这次是一个比试高台，高台上下的修士们皆穿荼蘼白色长袍。唯有一人格外夺目，凌虚峰特有的火焰暗纹绣在同样的荼蘼白袍的衣摆处儿，在阳光下闪着灼眼的光。
直到秋水剑抵在对面一位弟子的脖子上，楚宁才收了手。利索收了剑，淡漠道了声：“承让。”
“楚宁师兄已经连胜十八场了。”高台之下，穿着荼蘼白道袍却不太看得清脸的修士仰着头钦慕道。
“秋水剑一出，他难逢敌手。楚宁师兄日后定是凌虚峰翘楚。”
“听说峰主有意收他为亲传弟子。待到今日楚宁师兄赢了比试，就当堂宣布。”另一位和楚宁穿着同样暗纹道袍的弟子低声道。
“峰主们从不主动收徒，我们皆为内门弟子，却从不能再进一步。如此为楚宁师兄破例，定是极为喜欢楚宁师兄。可我怎么听说是凌虚峰主代师祖收徒？”另一位弟子反驳道。
“师祖闭关不知多少年岁了，怎会突然轻易出关收徒？定然是峰主……”
台下弟子们还在热烈讨论，台上楚宁却已经又赢了一人。
在众人突然惊呼中，凌虚峰峰主飞身而来，越过众人，停在高台不远处专门设的观看台上。
“峰主。”众人纷纷行礼。
凌虚峰峰主司马忠却独独立在原地，等着楚宁。
连胜第二十人，再无人能战。秋水剑绕着高台飞舞了一圈才回到楚宁手里。
楚宁收了秋水剑，眼里熠熠生辉，日常有如高山冰雪的脸上抹上了一丝喜意，更增了分艳色，清姿夺魄，不知道让多少人心神皆动。
只那主人毫无所觉，握着秋水剑，恭敬行礼道。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而今流露出异样的渴望。“峰主。楚宁已赢了所有凌虚峰弟子，再无人出来挑战，可有资格拜于师祖门下？”
“仙尊闭关已久，谁也不见。即便是收徒，也要等他出关。”凌虚峰主司马忠背手而立，望着自己最喜欢的弟子，倒勉强和颜悦色。
“仙道一途恒远，您说过，弟子天赋异禀，所学不该仅限于凌虚峰之传承。”楚宁脸色一白，紧紧捏着秋水剑，脸上出现一丝挫败。“弟子努力修炼，所求不过是能够侍奉在师祖身旁，听其教诲，求得大道。您说过弟子这次若得到第一，便替弟子求上一求的。”
“仙尊闭门不见，难道是我想要便能得见的？为师自然知你心愿，可那终究是……，楚宁，你莫要强求。”
“不能强求？师父，那您可能告诉徒儿，为何师尊会出现在这里。”楚宁脸色一凛，伸手摇摇一指，直指向月白站的台下。
一瞬间，台下弟子皆消失无形。陈知渊和月白立在那里格外的突出。
“月白！”楚宁狠咬住唇，紧紧盯着陈知渊身旁的月白，眸色厉厉。
下一刻，秋水剑出鞘，闪着寒光直直刺而来。
月白：“……”
陈知渊在月白出剑的那一刻就出了手。破天剑在半空中和秋水剑相撞，“咣”的一声，剑气横扫，掀翻了整座高台。
月白站得有些不稳，躲在陈知渊身后，掀起他的袖子惊恐道：“为何弟子感觉，事情有些不对？”
“他的心魔是您，那他的幻境里俨然把您当成了幻境里的心魔？”
所以，您要自己杀了自己吗？
月白眨眨眼，情不自禁地问出声儿：“要不？”
“别想。”陈知渊眼睛不眨，飞身出去，迎着楚宁劈来的剑，仰头避开。不惧楚宁的剑意，边撞上他的剑，边一手攥住楚宁的手腕，直直将秋水剑打落。对着月白傲然道：“心魔又如何？”
只是话刚毕，被他制住的楚宁周身荡起一层气劲，身子突然一震，下一刻暴起红光，将牵制住他的陈知渊狠狠震开，秋水剑从地上飞起，又被楚宁抓在手里。
“师尊宁愿和他在一起护着他，也不想见楚宁。”楚宁通红着眼睛，提着剑就往月白的方向来。那眼睛似是淬了毒，直想把月白钻出窟窿来。
“师尊——”月白都要喊破音了，踉跄着后退，生怕楚宁下一刻扑过来。
“要么唤醒他，要么杀了心魔。怕什么，本尊总会护着你。”陈知渊同样凝着脸。被楚宁震开后便又缠了上去。只那脸上再没了轻松神色，破天剑狠狠咬住秋水剑，不让楚宁前进半分。
月白只觉得陈知渊的后半句格外熟悉。来不及细想，只看到楚宁听到陈知渊方才的话后周身的红光更甚，秋水剑狠狠掼在陈知渊身上，被陈知渊堪堪躲开，却狠狠绞下一截衣袍。
“谁的幻境谁做主。师尊小心，可莫要再说了。”月白被吓得眼皮狠狠一抖，眼看着楚宁与陈知渊胶着在一起打得越发难舍难分。突然福临心至，大喊道：“师尊，楚师弟能听懂话。你既是他的心魔，不若满足他的心愿又如何？”
月白这才想起来，楚宁的心魔是什么？
不过痴痴怨怨求不得罢了。
只是楚宁求不得的到底是什么？难道真的是因为心慕凌道仙尊，爱得如痴如狂，所以对凌道仙尊求不得吗？
不见得吧。楚宁可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子，日后注定脚踩男配，飞升天道。
若他真的对陈知渊汲汲以求，将他视为自己的生命全部。又为何在上辈子和陈知渊两情相悦之后，决然离去，踩在别人的伤口上，只为飞升求道？
有些人，为了骗别人，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自以为情深几许不过是个麻痹自己，借着深情，净干些缺德无心恶毒事的玩意儿。
月白冷笑着深吸口气。对付不了楚宁，难道还对付不了陷在梦境里只会追求心魔的楚宁嘛？
想到这里瞬间没了紧张感，勉强站定，朗声道：“楚师弟，你忘记了？师尊已然收你为徒了。”
“收徒又如何？不过是不情不愿，顺便而为之的怜悯之举罢了。他想收的不是我。”楚宁听到他的话动作果然一滞，下一刻却又往月白面前扑，边怒道。
你倒是还知道的挺多。
“你怎知道师尊想收的不是你？”月白看到楚宁来了也坚持着不动，轻哼一声，笑着道：“他不仅想收你为徒，天道之徒漫漫，他还说要与你偕行，让你伴他左右直到天长地久。对吗？师尊。”
陈知渊：“……”
月白对着陈知渊眨眨眼，却半分没在意他的反应。忽悠起人来半点不嘴软。自信地掸了掸自己的衣服，转眼表现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继续道：“楚师弟，师尊这样对你，你愿意吗？”
楚宁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仿佛真的听进去了他的话。虽蹙着眉却还是转头望着陈知渊问道：“师尊，他说的可是真的？”
两个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在陈知渊的身上。陈知渊抿着嘴，半晌不说话。在月白远远一副“你不配合我马上就要死给你看”的狰狞威胁下，呆滞地轻点了下头。
“楚宁谢过师尊。”楚宁在陈知渊点头的那一瞬便将秋水剑收了回去。下一刻利落对着陈知渊行礼，一双眼睛定定望着他，认真道：“弟子，也愿意伴在师尊身侧，同求大道。”
楚宁话音刚落，月白只觉得周围突然紧缩了起来，像是被人在密闭容器里抽走了空气，带着憋闷的窒息感。
“你知道幻境的人随着自己的心魔中的心愿越陷越深之后，会出现什么情况吗？”陈知渊木着脸，怜悯望着他，好心提醒道。
幻境会随着心魔的深入不断压缩。直至带着幻境的主人长埋在这悟道林里。而还置身在这幻境中的人，同样不会幸免。
“现在知道了。”月白咬咬牙，忍受着那让人觉得越来越逼仄的窒息感。却还是装作温温吞吞道：“楚师弟，只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能否，替师兄解答一二？”
“你想要伴在师尊左右追寻大道。那你汲汲营营，所想要的，到底是大道，还是师尊？”月白不眼望着楚宁，神色淡然。
“自然是……”楚宁下意识想要说话，却在想要说出口的瞬间一顿。迷茫地眨眨眼，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若是选不出来，不若我帮你？”月白勾唇笑笑，慢条斯理道：“若只要杀了师尊你便能立地飞升，楚师弟，你会杀了他吗？”
“你会吗？楚师弟？”月白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极冷，那双灵气四溢的眼睛里带着一股明晰又清冷的光。仿佛看透了一切，只站在那里，便仿佛所有景物都明明了了，端得月白风清。
“你小时被师尊所救，在师尊问你是否随他而去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答应。你以为你是因为仰慕师尊。从此便以师尊为执念，日日沉吟夜夜思量，只想要有朝一日能伴在他身侧。”
“可你想要追寻的果真是师尊吗？还是只是羡慕在师尊身上看到的，那求索大道时所拥有的，能隔绝苦厄和灾难的实力？”
“楚师弟，你要的是到底是师尊还是大道？”
“是师尊，还是大道？”楚宁有些恍惚。只痴痴望着陈知渊，眼神涣散。
“答不上来，便意味着已有答案了不是吗？你的心魔并不是本尊，而是，天道。”陈知渊突然勾唇笑笑。遥遥看了眼月白，下一刻便又挥起破天剑。
这一次却是往天而上，直指苍穹。

第16章 假的
在破天剑又一次捅破天际的那一刻，月白除了在心里感概陈知渊毁天灭地轻车熟路之外，甚至连脸色都没变。
周边的景色极速褪去，像是一部电影拍完后扯下了幕布一般，只现出一片苍茫的竹林。
竹林随风摇曳，发出阵阵沙沙声。月白含笑望着遥遥站着的楚宁，静静等着他回过神来。
不过他倒是低估楚宁了。
风声寂寂，楚宁隐没在黑暗里，表情难明，唯有那双眼睛黑得深邃。荼蘼白的道袍轻动，利索给月白和陈知渊行了个礼：“多谢。”
没有半分尴尬。
“客气了，楚师弟毕竟身不由己。”月白展颜笑着，边往他身边走去。
陈知渊不知何时收了破天剑，站定在到了月白身旁。看到月白往前去，不由得皱了皱眉：“方向错了。”
“什么方向错了？”月白却是一愣，顿在原地，疑惑地望着他。
修士们的眼睛极好，即便这里幽暗无光，月白也还是能看清楚陈知渊那清俊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微微垂着，泛着些微的冷意。
“出去的方向。”陈知渊手指一指，望着前面道。
“出去的方向？”月白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抿着嘴望着他道。
“自然是通往悟道林外。没了幻境，不走，难道要就在这里吗？”陈知渊皱着眉，望着月白，仿佛不明白月白的意思一般。
月白突然不说话了。只攥着自己的袖子，仰着头望着陈知渊。突然背后一滞，这才往后一瞥，看到是楚宁才微微松了口气。
月白突然心领神会，转头对着陈知渊温温吞吞道：“师尊，你这本命剑好用吗？”
“自然。”
“可否借我一用？”月白露了个笑给他，只那笑有些勉强。平铺着手掌，朝他伸了伸。
“破天剑？要来何用？”陈知渊脾气倒是挺好，举着破天剑皱眉问他道。
“自然有用。”月白一把从他手里将破天剑抢了过来，紧紧握着手里才安心了些。
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楚宁才颤抖着声音问道：“师尊，您的心魔在哪里？又是什么？”
“本尊的？”陈知渊却是诡异一笑，望着月白幽幽道：“本尊没有。”
月白的心里越发地沉，深吸口气，才勉强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走吧。”
陈知渊点点头，转了个身。指着前方道：“往前走，便能出去了。”
月白只觉得自己手在发抖，待到陈知渊完全背对他之后才咬着牙，利落挥起破天剑，对着陈知渊的心口处儿，一剑刺下。
刹那间，鲜血四溅。伴随着一声闷哼，被刺中的陈知渊突然消失，再没了踪影。
温热的血溅在自己的脸上身上，却在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月白踉跄着看着楚宁，只觉得自己腿肚子打颤，忍着头皮发麻，环顾四周，并没有什么改变。只得强自笑道。“可惜了，你是假的，却不是心魔。”
竹林还未消失，四周仍旧黑茫茫一片。暗夜弥漫里，路边盛开着零星的黑色彼岸花，那彼岸花开的绚丽，在漫无边际的黑色里，闪着幽光。
“你做了什么？”楚宁在月白出剑的那刻就贴了上来，看到乍然消失的陈知渊，愣了一瞬，片刻间反应了过来。
秋水剑寒光一闪，瞬间出鞘。却因为找不到要杀的人久久悬在空中。
“你是怎么发现的？”那个“陈知渊”又出现了，却只远远站着，狭长的眼睛紧紧盯着月白，幽声道。
“为了装成他，他甚至给了我一部分记忆，我难道不像他吗？”
“你的破绽太多了。”月白在他又出现后才稍微安下了心。紧紧攥着拳头，不动声色地打量他，淡淡道：“我师尊最是爱护我们，不会在看到我们的幻境后连个为什么都不问。”
楚宁的幻境尚且合理，自己的幻境却已然离谱了。在自己的幻境里，陈知渊一剑灭了这方世界。
可陈知渊却没有问为什么，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点都不在意。
“不过你不问，我也只是怀疑。可惜你方才回我的时候太自信了。但凡我刚才问你的时候，你说你的心魔幻境已解，或者这就是你的幻境。我也不会如此利落地拿师尊的本命剑试探你。”月白含着笑，握着破天剑对他摆了摆手。
破天剑是陈知渊的本命剑。若他真的是陈知渊，哪怕自己当真刺下去，他也不会有事。
可他偏偏出了事。
那便说明，要么剑是假的，要么人是假的。
可无论什么是假的。都可以让月白推出，他们仍然在幻境里这个结论。
“你很聪明。”不远处的“陈知渊”勾着唇笑道，那让月白熟悉的脸上却带着从未见过的残忍。“可你们救不了你们师尊。这等实力的人甘愿入林，宁愿幻化出心魔来护着你们。这个诱惑强大到连我都被引了出来要替他完成心愿。我费力进入你们的幻境将你们一个个带出来，就是要让他实现自己的心魔，从而完全陷在自己心魔里。你叫月白是吗？你们师尊的心魔是你们安然出去。你们乖乖地跟着我出去不好吗？你应该知道，我不会伤害你们。”
“然后亲眼看着我师尊陷在这破林子里再出不来？”月白越发拽紧了自己的袖子，假笑道：“你果然不是人。”
干的都不是人事。
“那不然呢？你们又破不了他的幻境。”眼前的“陈知渊”有些不耐烦道：“与其一起死，活着不好吗？”
“活着自然好。可我记得，这是我师尊的幻境。”月白拖着破天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一步。将楚宁往“陈知渊”的方向推了推，才瞪着他道：“谁的幻境谁做主，你再厉害，在师尊的幻境里也敢横？师弟，上。”
“为什么是我？”楚宁在他推自己的时候秋水剑就动了。冲着那个“陈知渊”而去，一点都没客气。
“当然是因为你更厉害。”月白极速往后退去。自然不会告诉楚宁，越级挑战这种事，哪怕对方被幻境掣肘，还受了伤了。可那也是只有天选之子才有运气做的事。
“那你做什么？”楚宁咬着牙和“陈知渊”纠缠着。望着月白远去的方向，眼神冷肃。
“自然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月白面对着他们后退着。直到确定自己不会被波及，才跟楚宁道：“你拖住他。救仙尊这样的事，放着我来！”
…………
杜衍肃穆地站在悟道林前，寻了良久的气息无果后，才对着一旁的司空器叹了口气：“看来两位师兄确实和师尊一起进了悟道林。楚师兄倒还罢了，月白师兄区区木灵根，着实没有自己出悟道林的实力。还是劳烦峰主，破解这悟道林的玄机，救他出来吧。”
“倒不是不想帮你。只是仙尊在内，谁又知道这里边是什么情况？若是坏了他的好事，只怕咱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司空器立在杜衍身边站都没个站像，像是没有骨头一般靠着一旁的柱子。白衣长袍，本清灵俊逸的脸总因为那双飘忽流转着的桃花眼显得玩世不恭。
“事急从权，人命关天的事情，怎能因为害怕就不做？”杜衍那清润的脸急得有些发白，端肃又给他行了个礼。“便权且当晚辈求您了。”
听说玄冥峰峰主司空器最擅阵法炼器才求他来帮忙。而今这个节骨眼上，司空器倒是给面子来了，却丁点没有出手的意思。着实让杜衍无奈。
月白师兄已经进去一段时间了。再耽搁下去，只怕救出来也不是活的。
“你是仙尊的内徒，怎能是我的晚辈？我们兄弟五人，不过是仙尊养来看家的，地位不及你们。咱们勉勉强强，也只能算是平辈。”司空器笑嘻嘻道，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折扇。边悠然扇着，边道：“不过同宗同门的，若是能帮的，本峰主自然会出手。可这不能帮的，你可就别为难我了。”
“峰主若只是怕师尊发难。晚辈倒是有办法。”杜衍咬咬牙，望着他道：“晚辈有一法宝，专可伪装身形气息。峰主若是害怕，晚辈不若将这法宝赠与峰主。一会儿一切事情都是杜衍所为，与峰主无关。”
“是吗？”司空器脸抵着扇子还在沉吟，却在杜衍拿出那天级法宝的时候，眼前一亮。一把夺了过去，收到了自己的袖子里：“成交。”
刚塞到袖子里，才反应过来。想到方才杜衍用的那品相手艺皆一流的飞行法宝，眼睛一眨，掬着笑道：“尘海门少门主果然名不虚传。你有如此多的宝贝，怕也不稀罕东西这些俗气东西。不若砸几件给本峰主，说不定本峰主就想到了法子呢？”
杜衍还在盯着自己早已经空空如也的手，听到司空器的话，更是身子颤了颤。犹豫了半晌，还是盯着他，欲言又止道：“尘海门掌管南境两万里，也算富甲一方。晚辈算是见过了不少贪图我手中法宝之人。可像峰主这般清新脱俗，直截了当的，晚辈这辈子也只堪堪遇到两个。”
另一个还在悟道林里生死未卜，等着自己重金砸下法宝去救他。
杜衍深吸口气，兀自平复了自己的心绪，才咬牙道：“给，您要多少，晚辈给还不行吗？”能够用法宝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第17章 你救了为师
黑暗里，越往前越暗。耳边只能隐约竹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月白踉跄地往前跑，因为幻境带来的窒息感一寸一寸地夺走月白身上的力气，如被抽了丝的蚕，只能拄着破天剑，往前匍匐。
路边彼岸花静静摇曳，那纯澈到极致的黑，哪怕在浑茫无际的黑暗里也闪着显而易见的幽光。
月白痴痴望着，一时之间不知道窒息感和绝望感哪个在心里蔓延，催发出那鼻尖的酸意。
楚宁抵挡不住那东西多久。他现在感受到的窒息感那么强烈，意味着陈知渊也撑不了多久了。他的心魔正在逐渐被悟道林实现，要是自己再找不到他……
等等，月白有些发怔。方才那个“陈知渊”一手指着方向让他们出去，是否意味着，真的有一条路，可以让他们逃出生天，从而让陈知渊的心魔达成。
那如果反方向走，又通向哪里呢？
电光火石间，月白突然想起了什么。望着路边一直静静绽放的黑色彼岸花，久久不语。
不知呆立了多久，月白深吸口气。像是魔怔了一般，沿着彼岸花越来越多的方向走去。
…………
悟道林外，司空器精挑细选了八件法宝出来，将他们收到自己储物袋里之后，才恋恋不舍地将储物戒还给杜衍。心里默念三遍“细水才能长流”，这才摇扇道：“悟道林可以让同进去的人窥得自己的心魔。可心魔这东西比较隐秘，若是让旁人看到也是很危险的。所以仙尊在这柱门上所结的印，既是让自己进去，也是防止自己在内的时候让别人进去。”
“换句话说，这悟道林我打不开，你也进不去。”司空器笑嘻嘻的，弯着桃花眼，开心道。
杜衍：“……”那你方才拿法宝的时候也不像打不开的样子。
“既然如此。”杜衍深吸口气，脸上温雅，声音平和道：“这储物戒本是月白师兄之物，晚辈还想着待峰主将他救出来后，劝他用这储物戒里的东西好好谢谢峰主。不过峰主既然打不开，晚辈还是去请幽篁峰峰主吧。”
“虽然打不开，但是本峰主有办法。”司空器脸上一僵，脸上笑意一敛。将扇子一把合上，像是做出了多大的决定一般，严肃道。“区区悟道林，不过是一块化出灵物之地。给本峰主点儿时间，本峰主总能炼化他。”
“多久？”杜衍试探问道。
“总要个把月吧。放心，这悟道林道行不够，困不死仙尊。”
“话虽如此。”杜衍有些哽咽。困不住仙尊不意味着困不住月白。“月白师兄。”
“不过你的师兄会怎么样就不一定了。他会不会辟谷？会不会打架？懂不懂隐匿之术？若是他死了，本峰主再把他救出来，你也会给报酬的吧？”司空器眨巴着眼睛，期盼问道。
“他若是不活着回来，晚辈就将他的遗物一件一件烧给他。烧完的灰灰扬在云静宗里，半点不留。”杜衍顿住和司空器对视。轻言缓语的，郑重道。
“嘶”的一声，司空器肉疼到吸气。
“又要活得，又要救出来。那便只能强行打开悟道林了。”司空器咬咬牙，想到连那储物戒本身都价值不菲，何况里边装的东西。只能硬着头皮道：“再厉害他也是个林子，你直接放把火烧了它。只要别把你师兄烧死，你师兄就能出来。”
…………
目之所及，是一片黑色彼岸花海。那花海浩瀚，纯粹的黑色犹如古卷深海，能够吞没一切。
在那花海中心，陈知渊静静躺着，白皙的脸显露出来，像是一块即将沉下消解的枯石。
月白眼睛眨也不眨，屏息望着陈知渊，下意识朝着他的方向走去。只他的脚刚一触到彼岸花，脑子便有如炸开一般。一股突然其来的痛，像是风一样，穿过他身体内所有的地方，无情地撕扯着他的神魂。
月白慌忙挪开脚，垂下头，皱着眉望着那妖艳到诡异的彼岸花。
彼岸花静谧地舒展着丝状的花瓣，仿佛在回应月白的目光一般，轻轻摇曳着，散发着幽光，漂亮又危险。
月白突然想到自己曾经亲眼见到这样妖魅的彼岸花灼然绽放在陈知渊的脸上。
那日陈知渊在笑，只那笑意像是一副面具，显露在脸上，掩盖着这人骨子里的病态疯狂。
那人眼角的黑点如一滴鲜活的墨，蔓延在白皙的脸上，勾过脸侧，去往眉梢，眨眼之间便卓然绽放，宛如一朵幽秘漂亮彼岸花。随着那彼岸花的摇曳，陈知渊白皙的脸逐渐转为苍白，像是褪去了颜色的画。带着那夸张的笑容，显得狰狞又扭曲。
他问：“你怕吗？”
“怕吗？”月白呢喃着。已经有些想不起来当时怎么回答的了。
他像一个病入膏肓到了癫狂地步，明明时时刻刻忍受这撕裂神魂的痛的是自己，却笑着问别人，到底怕不怕。
这幻境是陈知渊的。自己碰上这彼岸花都这么痛，那么真实地开在陈知渊脸上的时候，他又是什么感觉？
月白心里一钝，垂头望着眼前的彼岸花海害怕得深吸口气。可还是捏着拳头咬住唇，缓缓抬脚，直直往那彼岸花海的中央而去。
那痛像是掼满了全身的针，丝丝缕缕，从里到外，扎遍了了全身各处儿，让自己无处可逃。
月白疼得冷汗成趟儿流下，疼得他连破天剑都拿不稳了。只能任由它掉落在那花海里。
喘息间，那双潋滟着水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知渊，还是毅然朝着他而去。
到了最后一步，到底是再坚持不住。月白一把摔在陈知渊身旁，一手勉强抵着身体，望着那已然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满心的痛楚蔓延开来，月白艰难地伸出手，抚摸着那人冰冷的脸，颤抖着手，轻拍了拍。
“师尊～”月白的声音虚弱极了，带着哭意像是受了欺负的小猫。“你一直都是这么痛的吗？”
“我不怕了。你一直那么痛，却对我那么好。你在这里，我应该怎么救你？”
“你果然找到了这里。”背后传来人声。悟道林幻化出来的“陈知渊”一把将已经昏迷的楚宁甩在地上，勾着贪婪的笑，灼灼望着月白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我是要帮你们离开这里。”
“你别过来。”月白猛地回头，紧紧抓住陈知渊被掩埋在花海里的身体，眼神一凛，狠声道：“你若过来，我就自己死在这里。你救不了我们，师尊的什么你都得不到。”
“可你在这里，你也救不了他。你出去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要来这里做无意义的挣扎？”“陈知渊”望着他，一步步向他走去，却在即将踩在花海的时候顿了顿。像是知道这花的厉害一般，脚步一拐，装作来回踱步的样子，诱惑道。“师尊可以再有，命却只有一条。你从这里出去，你还是你。”
“谁的命都只有一条。”月白狠狠将陈知渊身上的彼岸花拽下来，拉起陈知渊的袖子。无助地将自己的脸埋在里边，忍着痛意喃喃道：“他死了，或许可以让我轻松。可这不是他的错，至少现在不是。既不是他的错，那这后果便不该他承担。他也不该死。”
陈知渊确实一剑毁了天。他若是继续活下去，很可能仍旧会因为遭到背叛，了却生的希望，执意毁天。
可那不是现在的陈知渊。现在的陈知渊，会为了自己的徒弟进这悟道林。会因为一句“本尊总会护着你”，而自甘堕入这幻境。
现在的陈知渊是无辜的。
自己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在这个时候不给他生的机会，仅仅因为自己想活着就抛弃他。
“你那么痛，我怎么舍得让你从头到尾那么惨？”月白哽咽着，全身痛到已经麻木了。窝在陈知渊的身边小声啜泣。“师尊，日后我定好好护着你，你能不能醒醒啊。”
“能。”躺着的陈知渊低哑着声音道。狭长的眼睛突然睁开。在他苏醒的那刻，周围的彼岸花迅速收拢，像是迎来了黎明来临一般，黑暗自动退却。
周围的景色一变，幻境瞬间湮灭不见。
月白只觉得自己身体一轻，那让人无处逃避的痛楚乍然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陈知渊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睁开了眼。一把捞住他的腰，带着他一起坐起来。那正对着他的漆黑的眼睛深处闪出一丝明亮的光，像是被利斧破开冰封住的水面，内里是泛滥出的波涛汹涌。“月白，你救了为师。”
像是一粒星火，落进了漆黑无明的天地里，赐予了这方顾孑的世界唯一的光明。
“师，师尊……”月白的哭音戛然而止，半截还卡在嗓子里没落下来。望着陈知渊白皙深邃的俊脸，连着高兴都忘了。
“你，你醒了？”月白结结巴巴的。拢着陈知渊的袖子，有些不敢相信。鬼迷心窍地，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去，掐了掐那对着自己的俊脸。“真的假的？”
陈知渊含笑的脸在那只手上去掐的时候僵了僵，却还是决定先放过手里这个蹬鼻子上脸的人。一把将人薅起来，袖子一拂，破天剑直直冲着那个假的陈知渊而去。
这才低头对着月白道：“你不会真以为，这小小悟道林能困住为师吧？”

第18章 忽悠
月白满脸呆滞地眼望着陈知渊一脸平静地让破天剑有如砍菜切瓜地将那个假的“陈知渊”砍到渣都不剩。
这才意识到，哪怕不是在自己的幻境里，陈知渊的实力怕是也恐怖到能够将这悟道林随意揉搓的地步了。
“师尊。”月白心有戚戚，等到破天剑被收了回去，才嗫嚅着唇，期期艾艾问道：“方才徒儿的话，您全听到了？”
“你想让为师知道吗？”陈知渊略一沉吟，却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反而温沉问道。那精致的眉眼带着笑，神情庄重又真挚，像是被泼墨出来的一幅山水画，让人挪不开眼睛。
月白纠结地涨红了脸。既想他没听到自己方才慌乱到连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的胡话。又觉得这人若是没听到，又怎么会醒来得恰到好处儿？
“知道抑或不知道，并不影响你救了为师不是吗？”陈知渊的心情似乎非常好，认真听着他说话，边泠然笑笑。垂眸望着月白因为不安而不停抖动着的眼睫。那睫毛密得像是两把小梳子，一上一下忽闪着，可爱又精致。
“师尊谬赞了，徒儿其实并没有干什么。”月白尴尬得恨不得直接消失。这才发现陈知渊还搂着自己腰，艰难得咽了口口水，不着痕迹地想要往后退两步，离陈知渊远点。
可还没动，就被陈知渊一掌扣住，低沉着声音，又回复了平日的作态，挑着眉道：“为师说你做了，你便做了。怎么，你有意见？”
月白：“……”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月白哆哆嗦嗦的，眼神乱晃着。极力想要忽略那个搂在自己腰上的手，犹豫了半晌才道：“不若我们先出去？”
“只是楚师弟昏过去了。”月白叹了口气。
若不是让楚宁拖住那个假货，自己也没办法找到陈知渊。这么说来倒是欠了他一个人情。可转而一想，要不是楚宁要求进来，自己哪里会被殃及池鱼，奔波在死亡线上，挣扎着来回横跳？既然事情是他引起的，那这人情倒也不能算是欠上了。
只不管如何，这位天选之子还是要弄回去的。
“无妨。”陈知渊似乎这才看到脚下的楚宁。眉头一皱，漫不经心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竹筒。拔开筒盖，将地上的楚宁收了进去。
与此同时，识海中传来系统机械的声音：【宿主已完成拯救主角任务，世界线节点保持不变。请宿主再接再厉。】
陈知渊一顿，淡漠望着自己手里的竹筒，没有言语。
转眼却勾了勾唇角，对着月白温声道：“走吧。”
“哦。”月白乖乖应了。刚想要迈腿，才发现自己怎么挪都不能动。
这才想起，从陈知渊把自己搂起来开始，这双腿都没沾过地。还就着这个挂在他身上的姿势，被抱了良久。
月白抿着嘴没说话，努力地想要抬腿，自己的腿却纹丝不动。一瞬间吓得泪眼汪汪的，扯着嗓子惊道：“师尊！我腿断了！”
陈知渊：“……”
“没有断。”陈知渊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抽，看了他半晌，到底是垂下了眼睛，怜悯道：“你碰到彼岸花的时候被淬炼神魂，太痛了，就，麻了。”
“哦。”月白蓦地一哽，却是松了口气，怪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想了想还是悲伤道：“可徒弟走不了了。”
“这倒是无妨。”陈知渊低头轻笑一声，眸子一转，揶揄道：“这不是还有为师？为师抱你出去。”
“那怎么能行？”月白吓得脸都白了，哪儿敢让他抱，忙拒绝道：“方才那竹筒能将楚师弟收进去，不若师尊将徒儿也收进去吧。”
“好呀。”陈知渊脸上笑意加深。轻抖了抖自己的袖子，一甩手便将竹筒拿出来，柔声道：“这竹筒里，盛满了地火。被地火灼烧，不仅能治好你的腿，还能助你修为提升。”
“那不必了！”月白整个人都不好了，就知道陈知渊没安好心，苦着脸望着陈知渊，绝望道。
陈知渊却不为所动，笑意盈盈地等着他说话。“怎么又不必了？”
“师尊对楚师弟偏爱有加，徒儿怎能莽撞破坏师尊对他的心意？”月白咬了咬牙。跟地火相比，被陈知渊抱着好似也能接受了。只能耷拉着眼皮，恹恹道：“只是得劳烦师尊亲自将徒儿带出去了。”
“不劳烦。”陈知渊将月白换成横抱的姿势后才淡淡道。
月白别别扭扭地搂着陈知渊的脖子。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到一个大男人公主抱另一个大男人的画面有多尴尬。尴尬到他无法直面，索性将头转到了里侧，对着陈知渊的胸口，活像个鹌鹑一般，连动都不敢动了。
可他不动，不意味着陈知渊不动。
陈知渊没走几步便将他颠一颠，仿佛他很重一般。
气得月白在心里骂娘。堂堂能剑劈世界的修仙大能，会抱不动一个顶多百八斤的人？
羞辱谁呢这是？
直颠到月白实在忍不了了，索性抬起头来，哽咽道：“徒儿太重，连累的师尊，师尊若是实在抱不动徒儿，不若把徒儿放下吧。”
省得颠来颠去的，太丢人了。
“你是本尊爱徒，即便重有千斤，本尊又岂能弃你于不顾？无妨。”
你才重，你才重有千斤！
月白气得嘴都哆嗦了，狠狠瞪着陈知渊，恨不得将他那优越的下巴盯出窟窿来。
只到底人在屋檐下，只能深吸口气，静默下来告诉自己忍。
只陈知渊却不想放过他，看他半天不吭声，终是幽幽道：“月白？”
“师尊请说。”
“你的心魔幻境里为师要毁天灭地？”陈知渊微眯眼睛，并没有看月白。悟道林早已经显出了本相，竹林小路，清风轻拂。陈知渊抱着他缓步往前走着，一点都不急。
“师尊，徒儿刚才头痛难忍，一时忘了。”月白眼睛眨也不眨，张口就来。
“是吗？”陈知渊眼里笑意加深，眼尾的黑点轻动，却没放过他。“为师的水月镜可探看世间万物。不若再把它召出来重放一次？本尊也好重新温习温习。”
“不过小事，怎能劳烦师尊施法？”月白心里一慌，捏着自己的袖子，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突然灵光一闪，索性先发制人道：“师尊既然看到了，说明师尊一直清醒？既然清醒又为何偏生看着？”
月白越说越没有底气，生怕陈知渊怪他多管闲事。嗫嚅着唇，缩在陈知渊怀里再也不张牙舞爪了。
“因为很疼。”
却没想到陈知渊竟然回答了。低沉着声音，静静道。
月白一愣，却没想到回答是这个，瞬间就张不开嘴了。
只有进了陈知渊的幻境才知道陈知渊说的“很疼”是有多痛。
他只一碰那彼岸花就像被撕裂了一般痛苦。而那让人痛的彼岸花却是和陈知渊伴生的，时时刻刻都能够突然开在这人的脸上，让他承受着莫大的折磨。
可细想想，这人忍受神魂淬炼之苦，平日里都还能儒雅克制，虽然对他偶有令人深恶痛绝的恶趣味，可自己能苟到现在，不得不说，跟陈知渊故意放水脱不开关系。
月白心里却乱糟糟的。望着陈知渊高抬的下巴，明明白皙如玉，却总感觉透着股倔强的可怜。
月白小时候爸爸早逝，他妈妈一个人将他拉扯大。月白记得最清的就是每逢下雨，为了不弄湿他的鞋袜，妈妈总撑着伞把他从溢满水的家门口背出去。妈妈很瘦，月白在她背上只能看到妈妈高抬的下巴，倔强又让人心疼。
“可有办法，让师尊不那么痛？”月白咬咬唇，望着陈知渊，乖巧地轻轻道。
“有啊，你正在做了。”陈知渊笑笑，低着头道。那双眼睛轻轻眯着，眼角微微上挑，像是洒在梨花上的月光，漂亮得勾魂夺魄。
得益于月白的掺和，他不过是躺在悟道林里任由幻境肆横就完成了系统的任务。不用被迫和楚宁虚与委蛇，演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更没有系统没由来地在识海痛击。这样的结果，已经是陈知渊没想到了的。
月白的这个变数。实在是很好用啊。
“是吗？”月白不知道他说的真假，只认真点点头。突然想到正是这样漂亮又克制的陈知渊，却在最后偏执疯狂到毁天灭地。
还不是爱情勾人魂摄人魄，楚宁这位天选之子的爱，水太深，陈知渊把握不住。
想到这里，月白紧紧抓住了陈知渊宽大的袖子，努力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才轻喊了一声：“师尊”。
“嗯？”
“你不要喜欢上别人好不好？”
陈知渊却是一顿，低下头，认真看着他，突然清冽一笑道：“为何？”
当然是怕你把楚宁的爱情当成了救命稻草。结果刚想抓住，就入了楚宁那波光万顷，浩渺无际的大海。从此苦海无涯，最终迷失了自我。
“方才徒儿的幻境，并不是怕您毁天灭地，而是怕您黯然神伤。”楚宁仰着脸，小心道。
“黯然神伤？”陈知渊咀嚼这两个字，突然抬起头来。在月白看不到的地方，眉宇渐凝，那双方才对着月白还温柔缱绻的眼里，寒光毕显，可怖又狰狞。
“本尊又何必黯然神伤？”陈知渊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飘淡然，似是一点都没有在意一般。
“师尊若是不会黯然神伤，徒儿自然高兴。”月白眨眨眼，好似自己多虑了。
“虽不黯然神伤，可看你幻境，着实太伤师尊的心了。”陈知渊又垂下头望着他，淡笑道：“在你眼里。原来本尊是这样的人？”
“徒儿有错，徒儿忏悔。”月白立刻低眉颔首，顺遂道：“只因和师尊相处时间不长，所以才对师尊有所误会。日后定然不……”
“既然知道和本尊相处时间不长。”陈知渊打断他的话，清冷问道：“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这……”月白有些为难，望着陈知渊的样子，实在不知道陈知渊想干什么。
犹犹疑疑半天，望着陈知渊欲言又止，还没开口，就看到陈知渊缓缓一笑。
“原来在幻境里，说的都是假的。说好的好好护着本尊，却连和本尊相处都不愿意。”陈知渊的声音蓦地低沉下来。只垂头望着他，笑里带着苦涩。狭长的眼尾上泛着红意。因着表情微微抖动，像是落寞极了，在那儿独自伤心。
月白哆嗦着唇，无措地望着陈知渊。理智告诉他，陈知渊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老虎。可一望他那冷清清的眉眼，心里又软塌塌地觉得即便是大老虎也是只可怜的大老虎。
理智与情感挣扎着，月白还是出了声，心里想着索性答应他算了。于是软声安慰道：“徒儿自然……”
“轰”的一声，一团火骤然落下，挟山超海一样，瞬间引燃了四周的竹林。那声音太过磅礴，瞬间掩盖了月白刚要说出口的话。
随着那火骤奔而来的是一个欣喜的声音：“峰主，涅槃火烧着了。我找到师尊和师兄了。”
下一刻，杜衍灰头土脸地从天而降，只看到陈知渊横抱着月白站在小路中央。
他的师尊，凌道仙尊陈知渊，正灼灼望着他，那脸，比卷起的黑烟还要黑。

第19章 寝宫
白玉舟内，陈知渊亲自将月白抱上了舟。甫一上舟，便将自己的沉香安神榻拿了出来，特意铺了块通体洁白的皮裘后才将月白放上去。
“师尊，这可是您的榻。”月白腿上还没知觉，但这并不妨碍他那旺盛的求生欲。两手拽着陈知渊宽大的袖子不敢下去。
“你不下去，是想让为师继续抱着你一起坐吗？”陈知渊含笑瞥他一眼，淡淡道。
“扑通”一声，月白瞬时松了手，一点都不介意自个儿屁股重重掉在榻上。反正还没知觉，不疼。
“那就，谢过师尊了。”月白强笑着，任由陈知渊亲力亲为，将自个儿在榻上摆好。即便陈知渊不小心碰到了他腰上的软肉也努力憋住，好似一个木偶一般。
“沉香安神榻可是师尊的宝物，这么多年了，其他人连榻边都没蹭到过。”司空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蹭上了白玉舟，站在一旁边扇着扇子，望着他们眼里直放光。
月白被他赤，裸裸的眼神盯得忐忑，知道这位峰主喜欢八卦。难为情地想要屁股挪个位置都不能。只能垂头咬着唇，结结巴巴的：“徒儿不慎受伤了，才受此关照。峰主莫要开月白玩笑了。”
“不过说来，浸月竹天生便能安魂定神。比之沉香安神榻，效果怕是更佳。有浸月竹在身边，谁还要安神榻啊。这安神榻给你用，倒也说得过去。”司空器话虽是对着月白说着，却是杵在旁边揶揄地观察陈知渊的脸色。
“你管的太宽了。”陈知渊淡看他一眼，起了身，坐在一旁桌边，面色平静道。
月白没听懂，但是月白知道这个沉香安神榻很是好用，因为刚躺在上面，他那没有知觉的腿便已经微微有了反应。
月白悄摸摸望了眼陈知渊，想必这安神榻真的是他的疗养利器。换句话说，自己在幻境里经历的痛，只怕陈知渊时时刻刻都在忍受。
可这人却永远都是这等平静的样子，从未与人说。
“师兄哪里受伤了？怎么那般不小心？”杜衍从方才见到陈知渊抱着月白开始就知道自己大抵去的不是时候。怕陈知渊跟他算账，一直耳观鼻，鼻观口地呆在角落装鹌鹑，听到月白受伤，才小心翼翼地挪到月白跟前关心问道。
“腿。”月白回过神来，艰难回道。看到是杜衍问，于是幽怨地望着他，拼命递着眼色，想让他别再问了。
“腿？怪不得师尊要抱着你。我还以为……”杜衍满靠近榻子查看月白的腿。刚说到一半便知趣噤了声儿，偷偷瞥了眼已经坐在一旁喝茶的陈知渊，艰难咽了口口水。
只是他左看右看都没看到月白腿上有什么伤口，甚至连衣服都没脏。于是狐疑问道：“腿怎么了？”
月白：“……”妈的，怕什么来什么。
“麻了。”月白瞪他一眼，恶狠狠道。
远处儿，正在喝茶的司空器“噗”地一声，将嘴里的水喷了出来。连忙挥扇一扫，毁尸灭迹，这才扭头看着陈知渊，再朝着月白眨眨眼。
杜衍：“……”
“既然是这样，那确实得躺好。”杜衍惊得嘴巴直哆嗦，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陈知渊，不由得尴尬道。
陈知渊却只坐在桌旁，气定神闲地低头抿着茶，似乎没听到他们谈话也没听到什么响声。
杜衍这才好受了点，忙转移话题，打起精神好奇问道：“我不是记得二师兄也在悟道林，怎不见他的踪影？”
月白：“……”不会说话就闭上嘴不行？
“他受伤了，本尊将他收起来了。”陈知渊低头摩挲着茶杯，眼眸微动。
“哦。”杜衍应了一声。虽然是陈知渊回他，可到底是没有冷场。于是鼓足勇气继续道：“不知二师兄伤到了哪里？都严重到要把他收起来了？”
“本尊没有问。”陈知渊边从袖子里掏出竹筒放在桌子上，凉凉道：“看到他的时候他昏迷了。”
所以就，简单地收进去了？问都不问？
杜衍又看了眼陈知渊，再看着月白，有些欲言又止。尘海门少门主的素养容不得他说出来“我怎么觉得昏迷好像比腿麻听起来更严重一些？”这样没什么眼力见的话。
“您有那么多法宝可以容人，怎么把楚宁收进了这里？”一旁司空器却是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多看了两眼陈知渊放在桌子上的竹筒，才笑嘻嘻道：“这不是上次咱们去取地火用的筒吗？”
“是吧，本尊忘了。”陈知渊淡漠道，手指抵在桌子上悠闲敲着，丝毫没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只是却听得杜衍连连吸气，呆在月白身边思考了半晌，终于忍不住跟月白心有戚戚道：“师尊对你果然还是手下留情的。”
月白：“？？”
“若是将你昏迷的时候随意放进那个筒里，你还能有灰留下？”
月白：“……”
月白没说话，只是想到在悟道林里，陈知渊跟自己说那个竹筒里盛满地火的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
楚宁并没有跟杜衍想象中那样化成了灰。
陈知渊回到听雨峰上才将他放了出来。只还没来得及说话，天空中便聚起了雷云。
杜衍望着那厚厚的云层惊得下巴都掉了，忙拉了已经能动的月白就想要离开。
却被陈知渊袖子一展，直接挡住去路，轻哼道：“看人渡劫是多好的机缘，你道行本就不够，还不抓住机会？本尊在这里，你又怕什么？”
完全被忽视了的杜衍望了望自己拉住的月白，知道陈知渊的意思是自己走不走没关系，月白不能走。
只能叹了口气，认命地站在原地。生怕天雷无眼，索性掏出被司空器薅走了不少宝贝的储物戒指，拿出各种防御法宝，一个劲儿地往月白身上套。
于是，在天劫来临的时候，月白身上法宝光芒四射，映衬着只有一把秋水剑傍身的楚宁更加萧索。
只楚宁却没空管他们。那有如压顶的黑色雷云不断迫近。在那沉闷闷的轰鸣里，楚宁的荼蘼白袍被风高高扬起。像是一朵卓然傲立的白梅，毫无怯意。
楚宁握着秋水剑迎着雷劫翩然而上，脸上平静如水，等着雷劫无情劈在身上。
…………
待到雷声止息，楚宁这才淡然走出。荼蘼白的道袍衣衫残破，却没有一丝窘迫。周身带着清冷凌厉的气度，对着一直站在一旁的陈知渊从容跪下。“多谢师尊地火淬体，徒儿已结成金丹。跨入金丹境界。”
“你是火灵根，地火淬体自然有益。”陈知渊面色平静，泠然启口，不疾不徐的声音里，不带任何语气。
可月白就是觉得陈知渊说话的时候不太高兴。
“听雨峰有一处集火地，你便在那儿修行吧。”陈知渊微沉着眸子，淡淡道。
“谢师尊。”楚宁又行了礼才转身离去，看都没看陈知渊身旁的月白。经历一次幻境，他好像也没以前那般处处儿看月白不顺眼了。就是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集火地？那岂不是很艰苦。”一旁的杜衍边慢条斯理地将月白身上的法宝收回去，边挑眉道。
“虽然听着艰苦，可那地方于楚师弟来说却若洞天福地，乃是听雨峰上最适合他的。师弟，你怎么不懂师尊对楚师弟的良苦用心？”月白不等陈知渊说话就帮腔道。
原书中陈知渊也是将那处儿地方给了楚宁。是也月白并不惊讶。终究是让他来了听雨峰，只要他不往陈知渊跟前凑，月白并不想管楚宁的闲事。
可不知怎么回事，陈知渊好像并不领情。在自己说完之后，那原本平静无波的脸幽幽转向了自己，竟然还黑了半分。
陈知渊抿着唇不动，思忖了一会儿才将目光瞥到杜衍身上，淡淡道：“听雨峰的环境比不上南海。只你既然上了听雨峰，也总要有个落榻之处。玉辰宫往后的荒山林地本尊划给你，你在上面兴土木，想怎么办，但凭你的心意。”
杜衍听完倒是眼前一亮。他看到楚宁的待遇，都已经打算吃苦了，却没想到陈知渊不仅好说话还周到。给他划了那么块地，让自己随便造。
这般安排自然是到了他心坎里。感动得杜衍连忙行礼，利索回去看自己的地去了。边走着边摩拳擦掌，准备从尘海门请来大能，为自己建个舒服的住所。
陈知渊等杜衍走得没影了才看向月白。眉心微动，粲然低笑道：“你可体会到了本尊的良苦用心？觉得本尊该怎么安排你？”
月白这才意识到自己落了单，眼巴巴望着杜衍离去的方向，心里懊悔不已。
良苦用心没体会到，包藏祸心倒是发现了。月白胳膊扭不过大腿，只能强笑着抿嘴道：“师尊，徒儿不讲究。闲德堂就挺好的。”
“我知你不甚讲究，可这听雨峰偏寂，山林里灵兽遍布。你一个人住，只怕不太安全。”
“那，徒儿与杜师弟同住就好了，不劳师尊费心。”
“后山之处儿偏僻荒凉，凶兽更多。且他宫殿还没建，更不安全。”
月白：　“…………”
陈知渊深深望着他，勾唇道：　“月白，你知道该去哪儿了吗？”
“那要不……”月白有些迟疑，想到楚宁那听着都艰苦的地方，似乎并不适合自己。
况且楚宁想必也不愿意和自己朝夕相处。
没有办法，月白叹了口气。“要不，徒儿还是回幽篁峰去吧。那儿人多也安全，离得也不远。到时候徒儿日日上来给您请安，更显得诚心一些。”
陈知渊那原本志在必得的笑意瞬间在脸上凝住了。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月白，看到那惶恐又迷茫的样子气更是不打一处儿来。
随后一把捏住月白的后脖颈，将他拉到自己面前，垂着头靠近他，露出一口白牙，恶狠狠道：“多少人想要侍奉在自己师尊身边，随时听教，朝夕相处，都从来没有机会。就你不识好歹？你不愿意来玉辰宫是吗？本尊就偏不让你如意。”
说着，一把将月白横起，提着月白的腰就往自己寝宫而去。

第20章 冷
月白被陈知渊提溜进了玉辰宫。直到被陈知渊放在地上还一脸懵逼。
这在原书中连男主楚宁都没怎么进过的玉辰宫难道是自己配进的吗？
可他不仅进了，还是被陈知渊亲自“请”进来的。不仅亲自“请”进来，还能让陈知渊憋了一肚子气。明显一副“你不进来，我很不爽”的样子。
月白瞪大眼睛看着直直站在自己面前面露不悦的陈知渊，为自己之前卑微到不敢想的样子感到哽咽。
这人将自己放在地上后，拂了把衣袖作势要走，可发现自己真的没有解释什么的意思后，就站在了原地。脸上挂上了令人捉摸不透的笑，甚至还拿出来了那个非常眼熟的白珠子把玩。
看起来确实很生气啊。可这能怪自己吗？这等的“殊荣”从没人有过，月白自然也不会自恋到觉得陈知渊愿意把自己的寝宫让出来。
“看着也不像个聪明的样子。惹人生气倒是好本事。”陈知渊冷笑一声，狭长的眸子微眯，肆无忌惮地盯着月白，看着十足的冷冽森寒。
月白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陈知渊说自己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愣了一会儿，到底是嗫嚅着唇，小心翼翼道：“实在是，没怎么，想到。”
“那照你说的，倒是怪本尊没说清楚了？”陈知渊笑容越发地大了。冷眸一转，白皙的脸上罕见地显出一抹淡红，有如朝霞映雪，实在是好看极了。
可月白知道，这是被气的。一想到这人生起气来什么都不顾，原文灭世之鉴就明晃晃地在那里，月白吓得打了个激灵。
麻利扑上去拽住了陈知渊的袖子，抱着陈知渊的腿，抬头恳切道：“是徒儿愚钝，不识好歹，不怪师尊。师尊对徒儿的好，徒儿都在心里记着，日日感恩戴德。只求师尊莫要生气，师尊生气，徒儿伤心又惶恐……”
“你，”陈知渊深吸口气，想动不敢动。袖子一甩，月白便不由自主地离开了他的腿，直歪倒摔在了地上。这才瞪他道：“就不觉得丢人吗？”
丢人总比丢命强啊。月白抬起手背遮掩着翻了个白眼，颇为不服地抽了抽鼻子。
所幸陈知渊并没有再说什么，袖子一挥，凝着脸退了出去，再也不管他了。
月白这才有时间打量这玉辰宫。作为修真界实力第一的大能，凌道仙尊陈知渊的寝宫。玉辰宫自然是极体面的，从外面看着也是玉砌雕梁，瓦墙生光，端得出凡隔世，仙气十足。
而陈知渊带他进来的这一间，更显得格外的贵重。月白抬眼望去，房间皆是由有如羊脂一般细腻的白玉雕成。像是一座玉屋，没有一丝杂色，不染一点尘埃。一侧的窗口正开着，窗外草英疏地，树影斑驳。天光从窗口泻进来，流转在玉石上，所到之处儿，玉石生出淡淡柔光。像是最好的锦缎流淌一般，光洁又华丽。
月白知道修真界素来豪奢惯了，这些白玉可能也不见得多值钱。可看到巧夺天工的东西还是忍不住这儿摸一下，那儿摸一下。
待到兴奋劲儿过了，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屋子连着床都是玉做的，没有一件别的东西，那他睡觉的时候岂不是连被子都没有？
…………
玉辰宫里，陈知渊随意打开一间宫室走了进去。
在他进去的那刻，周边激起一层阵法，那阵法荡漾开来，有如水波轻皱出的点点涟漪。陈知渊头也不抬踏了过去，在他进去的那一刻，那阵法连着他的身影一同消失不见，好像这里从没有人来过一般。
陈知渊眼前，高大肃穆的宫室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方青竹小院，临着巉岩悬崖，背靠陡峭山壁。隐在那缭绕的云彩里，遗世又独立。
小院里设了一方榻，仿佛被随意支在院子里等着主人随时躺下。若是月白进了这里，想必会惊诧，这里的布置，和自己的幻境中陈知渊破天时候所待的小院，相差并不大。
陈知渊走到榻旁躺了下去，轻阖着眼眸，慢慢修补着被系统惯常摧残的识海神魂。没一会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陈知渊突然睁开眼睛，袖子一拂，随手召出了水月镜。
镜子里，月白摸摸白玉柜，抚抚白玉架，跳脱地在那间屋子里打转，玩得正开心。
月光从窗口泄进了玉屋里，月白的影子被逐渐拉长，像是一根竹子一般，对着月光殷勤摆动。
连月白自己都没发现，他被月光照到的那部□□体，和那月光石一样，在月影里发着光。
躺着的陈知渊这才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袖子一撩，又将水月镜收了回去。
他看到月白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一根被下了禁制，伪装成了人修的浸月竹。浸月竹靠月光修炼，能吸收月光的月光石是他们最喜欢的东西。
陈知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急匆匆地将月白放进去。明明知道他怕自己，这人哪怕在幻境里的心魔，都是自己上次毁天灭地的时候。
可想到这根小小的浸月竹，躺在自己怀里哭诉不舍得自己那么惨，苦苦恳求，让自己醒来的时候。陈知渊又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自己送了月白一整间屋子的月光石。月白明日会不会对自己敞开心扉？
…………
月白在那充满富贵气息的白玉屋儿里憋憋屈屈地睡了一晚，第二天便精神萎顿地出去了。
经过这一晚，他不仅睡了觉，更是明白了金钱的意义：哪怕伴着真金白银入睡，可连个被子都没有，那又有什么用呢？
玉辰宫半夜并不冷，但是躺在那光秃秃的玉床上，月白就是睡不着。显然他已经忘记了，修真者本身并不需要睡觉。
玉辰宫的正殿里肃穆端庄，带有珍珠光泽的帷幔飘飘。只宫殿高深旷远，周围的陈设和斜躺在榻上的陈知渊一样冷清。
“师尊。”月白乖顺给他行个礼。直到站起来也没看到楚宁和杜衍两个人的影子。
“你两个师弟早就来过了。”榻上的陈知渊没有看他，似是知道他的疑惑一般，聊聊道。
“既然如此，那，徒儿也不叨扰师尊了，这就告退。”月白眼睛一抬，发现陈知渊和他一样困顿。以为他也不想搭理自己，下意识就想开溜。
而今在听雨峰也算是安定下来，他决定要好好为日后的剧情展开做准备。不能再莽莽撞撞被陈知渊带着出生入死。小命只有一条，总不能让陈知渊随意糟蹋。
“慢着。”陈知渊这才转过头来，纤侬合度的身段哪怕侧躺着也风姿卓越。清冽的眼神淡拂到他身上，不经意地将他打量完了，才慵懒问道：“住得可好？”
月白面色一僵，望着淡笑着的陈知渊眨了眨眼，艰难地点了点头，咬牙道：“师尊费心布置的居所，自然，甚好。”
“本尊三百年前去妖界替妖皇斩杀了万只作乱妖兽，那妖皇凌墨才忍痛送了本尊一整块月光石。而今倒是又全便宜给了你，自然甚好。”陈知渊语气淡淡，可话里的意思却一点不简单。说完，那清泠的目光仍停留在月白身上，似乎在等着什么。
“师尊对徒儿关爱，徒儿定铭记于心，日后勤勉求道。不浪费师尊心意。”月白连头都不敢抬，立马跪下给陈知渊磕了个头，诚惶诚恐地表真心。
“就这？”陈知渊等了半天，却只等到了这。皱起眉头，袖子一甩就坐了起来，抿嘴望着他。
那不然呢？
月白撇撇嘴，弓着身子站起来等得脸上青白。等了半天也不见陈知渊再说什么，终于深吸口气，叹了口气：“徒儿愚钝，言语不足以表达对师尊的仰慕，还请师尊原谅徒儿虽然笨拙却诚挚的真心。”
“真心？”陈知渊却清冷笑笑，靠坐在安神榻上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片刻后一扫横眉，凝着脸望着他，幽幽道。“说着真心，却连句实话都不告诉本尊？”
“原来师尊怪罪徒儿不说实话啊。”月白忙擦了把汗，恍然大悟道。心里感动陈知渊竟然如此体贴入微，连自己睡不好都发现了。忙漾着笑，诚挚道：“那屋子虽好，却缺了床被子，徒儿确实有些难以安寝。不过师尊费心布置，徒儿心里感激涕零，已经不觉得有什么了……”
“是吗？”陈知渊听着一怔，却是连冷笑都僵住了。脸上晦暗不明的，冷眸里有如风雪压境，就那么凉凉瞥着他。
“师尊，您怎么了？脸色如此差？可是忧心徒儿？”月白终于看了陈知渊一眼，粲然笑笑，自以为热络地巴结问道。“徒儿有师尊关心已经足够了。没有被子不过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没什么，你退下吧。”陈知渊深吸口气。只觉得被系统摧残神魂时都能平静的心绪，只多望一眼月白都波涛汹涌。只能敛下袖子，死死捏着拳头克制道。
“那，徒儿退下了。”月白乖巧点点头，麻利地退了出去。
大殿里凄清又寂静，清风浮动，帷幔生光。陈知渊枯坐在沉香榻上，冷冷瞥着月白往外奔的那轻快背影，只恨不得将那月光石砌成的屋子全给砸了。

第21章 法宝
玄冥峰，司空峰主帮杜衍忙活了一天，待到休息了一晚之后才有空将杜衍手上得来的法宝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把玩。
尘海门极善炼器，出品的法宝往往价值不菲。这次他从杜衍拿走的更是巧夺天工，各有用处儿。精致得让司空峰主笑得桃花眸都弯成了线。
正笑着，只听到背后一阵冷哼。司空器刚抬起头，便看到陈知渊冷冷望着他：“你挺开心？”
“仙尊四百年没来过玄冥峰，今日特意跑来问属下是不是开心？”司空器丝毫不怵，起来连礼都不行，大大方方掏出储物袋，拿出茶具出来，给陈知渊倒了一杯灵茶。“仙尊尝尝，可作安神之用。”
“你倒是乖巧。”陈知渊自选了个椅子坐了，只垂着眼皮，淡看着他。
“您神魂有伤，即便从没跟属下们说过，我们也看在眼里。属下准备的灵茶等了您许多年，能替仙尊分忧一点儿是一点儿。”司空器嘻嘻笑笑，扇子一展，话说得顺遂又自然。
陈知渊抿着嘴，看着司空器递来的茶杯，像是凝住了一般，没有接，也并不说话。
陈知渊进这方世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开宗立派是为了自己行事方便，扶持的五位峰主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懒。这五位峰主为自己亲手所创，他们同脉同源，担负着作为峰主的职责，替陈知渊维持着这方世界的身份。
除此之外，其他再无用处儿。
为不与他们沾上因果，陈知渊甚至连师徒的名分都没有给过他们。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逐渐有了超脱了本分之外的行为。田任送月白上听雨峰时谆谆教诲月白，司空器眼看自己神魂受伤，特意准备灵茶。这一桩桩事情本无必要，却全因着他陈知渊神魂被系统所伤而有所反应。看着合理，却又极其不合理。
好似在不知不觉之中，这些他以为的工具人，逐渐衍生出了情感，在沉默的时间里，和他有了感情。
就像那位连连帮助自己摆脱系统桎梏的人一样。
虽然可能这人只是无意识，却一次又一次救他出了命运的藩篱。哪怕仍然被系统掣肘，却也为自己找寻到了一条自由的出路。
“如此，谢了。”陈知渊定定望着那杯茶，却还是稳稳接了过来，说着抬手微微呷一口。
上一次他孑然一身，独自忍受孤独，在最后一刻只觉毫无意义而无情毁天。
重来一次，换个活法又何妨？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再次毁天灭地。
“仙尊客气。只是不知道有什么事能让仙尊亲自来玄冥峰？”司空器挥着扇子跟他热络道。好似陈知渊将杯子接过去是极其自然的事情。
“也没多大事。”陈知渊面色淡淡，这才想起来的目的，眸光流转，盯着司空器，装作不在意地沉吟道：“会有浸月竹不喜欢月光石吗？”
“养浸月竹需要月光石。但属下不知道浸月竹喜不喜欢月光石。更不知道月白喜不喜欢月光石。”司空器闲适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白葱葱的手指撑着下巴，冲着陈知渊揶揄笑道。
“那就是不喜欢？”陈知渊皱皱眉。丝毫不觉得司空器猜出来他问的是月白有什么不对，兀自冷哼了一声，想到月白请安时说的话，抿着薄唇，沉声道：“连月光石都不喜欢，浸月竹都这般难养？”
司空器挠着头，笑嘻嘻道：“仙尊，浸月竹位于天材地宝之列，能化灵成妖修尚且不易，出世混迹在人修里的更是凤毛麟角。属下没养过，自然不知道他们心思。”
“哦。”陈知渊微抬着下巴，敛着眉，只差嗤一声以示自己的不悦了。
“不过想知道月白喜欢什么倒是也容易。”司空器抵着扇子幽幽道。“仙尊打开水月镜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知渊思忖了一瞬，觉得怕是不靠谱。昨晚月白望着月光石也同样兴奋，可一早上起来就变了脸。
虽然这么想，陈知渊还是抬手就召出了水月镜。
月白从玉辰宫出来就去找了杜衍。
玉辰宫里冷清，他那屋里更是冷寂。深夜睡觉没有床被子作为心灵寄托，实在是难捱。
月白本想看看杜衍送他的储物戒里有没有被子，可摸了摸袖子，才想起来那日给了杜衍后，就没还回来过。
这才急匆匆往后山而去。没走几步便看到杜衍向他招手。
“我知你醒了无事定会找我。故我给师尊请安之后便在这儿等你。”杜衍跟他得体笑笑，边说着却和他一起往闲德堂而去。
“居所还得些时日才能修好。仙尊已准我暂住闲德堂。尘海门人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到时候还得师尊容他们上听雨峰，替我修造府邸。”
“如此安排也不错。”月白漫不经心点点头，只觉得杜衍有些婆妈。
好不容易等他停了下来才幽幽问道：“我的戒指呢？”
杜衍却是一顿，似乎针对性听不到他说的话一般，问他道：“修造府邸所用良多，听说云静宗山下便有供修士交易的集市，我想日后去逛逛，顺便采买一番，你要不要陪我去？”
月白初来乍到，还没有逛过集市，而今一穷二白，自然也想去看看，便点了点头。随即继续问道：“我的戒指呢？”
杜衍继续道：“拜师之日，师尊送了我一份术法。那术法对我尘海门人大有裨益，我得花时间好好参悟，到时候让门人修行。这段时间，你不要总来找我了。”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会遇到的。再认真修行，也有闲下来的时候。所以我的戒指呢？”月白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笑盈盈的，边往闲德堂走着边问道。
“你若是不来找我，那时间便空下来了，你可有什么安排？师尊可有教导你学习什么？”杜衍轻眨着眼睛，硬着头皮继续问道。
“我准备找你要了戒指将居室布置一番后学习学习术法。在千元秘境里伤了脑子，对很多术法生疏了。而今尘埃落定，自然要加紧学习。”
月白提到千元秘境，杜衍终于不说话了。却是叹了口气，那清润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待到了闲德堂，才深吸了口气，郑重跟月白道：“你的戒指在我这里。”
“那便给我啊。”月白继续笑着，挑着眉等他回话。
“此事说来话长。”杜衍有些不忍心，却还是望着他一眼道：“前几日你被师尊带去悟道林，我以为你危在旦夕，情急之下找了擅长阵法与炼器的玄冥峰峰主，想要让他打开阵法救你出来。”
“所以？”
“玄冥峰峰主要价不低，多多少少已然将你储物戒指掏空了大半。”杜衍默默将戒指拿出来，因着心虚头抬不起来，垂着头温温吞吞道：“最重要的是，若是救你性命，这些个法宝花了便花了，不值得疼惜。可看当时情形，只怕我再晚去一点，你与师尊估计已经走出来了……”
“所以司空峰主白拿了那么多法宝，却让你救命救了个寂寞？”月白深吸口气，边戳着杜衍的肩膀，边痛心疾首道：“他以为他拿的是大半法宝，却不知我失去的是努力之后的大半喜悦。何况那些东西都是你送我的。”
“因着是我送你的，所以你更加珍视吗？”杜衍听到这里猛一抬头，颇有些欣喜地望着他。
“自然。你每每在关键时刻救我脱离苦海。昨日悟道林虽说没救我的命，却胜似救了我的命。”
月白怎么可能告诉杜衍，若不是杜衍从天而降，他即将被逼着答应的是何等悲伤的问题？
虽然陈知渊已经身体力行，将自己扔进了玉辰宫。可被扔进去与答应和他日日朝夕相处，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正因为珍视，我便更加心痛了。”月白颓然坐下，想到被人占了便宜，失去了许多傍身保命的法宝，连着呼吸都是痛的。
……
玄冥峰上，陈知渊望着镜子里，心痛到扭曲的月白沉默良久。等了好一会儿，才转头木着脸朝着司空器道：“本尊，是不是知道他喜欢什么了？”
司空器面色一白，再也笑不出来了。“是，是吧。……”
…………
月白直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才心情愉悦地回到了玉辰宫。
储物戒里虽然少了大半法宝，可那严格说来是杜衍的。剩下的杜衍替他盘点了一下，仍旧多得让月白咋舌。所幸被拿走的再回不来，月白平复了心情便和自己和解了。
而且杜衍告诉他，剩下的法宝里还有一床用凤凰羽毛织成的锦被。想到今夜终于可以睡个好觉，月白连回去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玉辰宫里，陈知渊坐在月光石屋前的小庭院里，眼看着月白走进来。
“月白。”陈知渊嘴角含笑，端坐在树下石桌上。
傍晚暮色四合，微风拂面。风吹起垂在陈知渊身旁的玉琼花枝，那人白皙俊逸的脸映衬着淡粉的玉琼花显得格外柔和。
“师尊。”月白缓缓走过去，行了礼。望着陈知渊，总觉得这人眉间鼻梢都带着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鲜活。
像是枯寂的生命里突然有了光，那光化成了蓬勃的希望，一点一点地让他发生改变。
“可是有事？”
“自然。”陈知渊嘴角噙着一抹笑。深深凝望着月白，一抬手，在桌子上倒出了一堆光彩夺目的法宝，跟月白道：“你不是喜欢吗？送你了。”

第22章 偏爱
“谢师尊。”搞不懂情况的月白战战兢兢地对着陈知渊扬起个笑。
“不过区区小玩意儿，不值一提。”陈知渊倒是平静极了，面上似笑非笑，连看都不看桌子上的法宝一眼。
“原来这么多天级法宝也不过是不值一提的量。”月白呆滞地望了望堆得比他人还高的法宝，有些质疑，杜衍作为原书中最有钱的男配到底是不是真的。
“嗯。”陈知渊点点头。“司空器日日听篱察壁，左右闲来无事，还不如去炼炼器。本尊拿了他的东西，也是偏爱他，亲自敦促他修行，这是他的荣幸。”
月白刚准备将东西收进戒指里的手一抖，第一次听到有人把抢人东西说得那么清新脱俗的，只觉得这些东西看着璀璨可实在是烫手，只能强挤出笑脸道：“君子不夺人所爱，这些怕都是司空峰主的心头好，徒儿实在受之有愧。不若还给司空峰主吧。”
“本尊允许你不要了吗？”陈知渊板着脸，挑眉道。
月白：“……”您高兴就好。
暮色四沉，月色将起。月白“含泪”收下这么一大堆法宝，眼睁睁看着陈知渊即将走出院子，心里一片凌乱。
连着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起这般的质疑，连忙往前一步，混混沌沌地对陈知渊开口问道：“师尊为何对徒儿如此偏爱？”
“自然是因为，”陈知渊脚步一顿，扭头看着他，淡淡道：“你好用，本尊喜欢。”
“就这样？”月白咬咬唇，浅垂着眸子挠挠头，有些发怔道：“可感觉，徒儿也没做什么啊。”
“所以你不开心吗？”陈知渊仍旧执着这个问题，语气沉沉的，那张冷淡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是黑暗幽谷里，徐徐吹来的清风，温柔又静谧。
“自然开心，就是怪不好意思的。”月白垂下头来，望着自己的脚尖，怔怔道：“徒儿谢过师尊”。
“是本尊愿意给你，无需你谢。”陈知渊拍拍他的头，背着另一只手，语气清冽：“你跟着本尊，只要不死，那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月白“……”
…………
云静宗在修真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且五峰专攻不同，各峰弟子下山历练的内容也不一而足，可提供从炼器、制丹到降妖、安宅等等涉及到诸多民生问题的服务。由此在山下衍生出来提供交易的集市也是五花八门，内里鱼龙混杂，无论什么时候都热热闹闹。
杜衍没有食言，有了空闲，经陈知渊首肯后就要带着月白下山采买。
尘海门派来专门给杜衍修建宅邸的大能老早就到了。顺便给他送来的是满满当当足够杜衍挥霍的灵石和法宝。
之前被月白薅走一整个储物戒指而过了一段窘迫日子的杜衍如今又豪横了起来，带着月白逛遍了整个集市，让所有人都知道什么叫眼尖话少钱多。
不过半月，做生意的修士们见了他们犹如见到了俩聚宝盆，恨不得揣着宝贝追着他们推销。
杜衍不仅堆满了自己的戒指，连月白的戒指也顺便塞满了。直把月白感动到不行，将自己戒指里留有杜衍印记的法宝尽皆选出来，还给了杜衍。
不还也不行，储物戒指能装多少与修士的实力有关。哪怕都是筑基期，杜衍能装一条街的戒指放在自己手里能用的空间总是有限。与其装着它们占地方，不如给杜衍行个方便。
就算是这样，月白的戒指也不够用，只能每天回到玉辰宫后不辞辛苦地把自己戒指里新买的东西拿出来，屯在自个儿的小屋里，像个小仓鼠一样，忙碌又充实。
直到陈知渊从他门前走过，只瞥了一眼便森寒道：“本尊送你的东西，你就和这些破烂一起扔在地上？”
“都是徒儿的宝贝，何来破烂之说？”月白看到陈知渊这副样子就下意识发怵。不好说自己的储物戒指俨然被自己当成了保鲜冰柜，被山下买来的无数的鲜果零嘴琼浆玉液占满。实在是装不下陈知渊送的这些贵重又沉重的宝贝了。
“那都是本尊亲自选出来，件件都能让你保住小命的法宝，哪怕闭着眼用，也足以瞬间让一个元婴期修士灰飞烟灭。你却不随身带上？”陈知渊又逼近一步，眯着眼，灼灼地望着月白。
所以他出去逛个街为什么要带上能让元婴期修士灰飞烟灭的法宝？
“徒儿想带上，只是能力有限，储物戒指太小。想着多淘些好东西送给师尊，只能暂时委屈它们了……”月白说到后边都没声儿了，苦着脸编着瞎话，对着陈知渊眼睛眨啊眨的，无辜极了。
“是吗？”陈知渊冷哼一声，再没说什么，袖子一甩就走了。
月白战战兢兢地等到第二日也没等到陈知渊拿他怎么样。想到杜衍说今日和青罗宗的人约好了买点灵植种子装点院子，心里又蠢蠢欲动。
只刚抬脚出玉辰宫，便看到了陈知渊立在那里等着他。
“师尊！”月白脚步一顿，遥遥望着他，知道逃得过和尚逃不过庙，到底是妥协地叹了口气。
“山下好玩吗？”陈知渊抿嘴望他，眼里波澜不惊，淡淡道。
“谈不上好玩，还由此蹉跎了时间，不能在师尊身边随时侍奉，多少有点怅然若失。”月白绞着自己的袖子，装作哀叹道。
“是吗？”陈知渊不明意味地哼一声，走近到他面前，顺遂地捏住他的脖颈，边摩挲着边问道。“可我看你却是乐不思蜀，一点都不像记得为师的样子。”
“那怎么可能？徒儿因为自责，昨晚上都没睡着。师尊难道没觉得徒儿今日看着都比往常憔悴吗？”月白指了指因为昨晚上担惊受怕而熬出的憔悴脸，苦兮兮道：“只是徒儿要出去采买，为了要找到合师尊心意的礼物，徒儿只能忍痛暂时不侍奉在您身旁了。”
“徒儿这般孝心，倒真让为师心疼。”陈知渊望着他跳脱的样子，眉宇一轩。轻捏了把他脖子上的软肉，含笑道。“既然那么想在为师跟前侍奉，不若本尊给你一个两全其美的机会如何？”
…………
杜衍见到月白的时候脸都白了。连忙对着他身后的陈知渊行了个大礼，才问道：“不知师尊今日怎有兴致，亲自送月白师兄出来。”
“倒不是送他。闲来无事，偶尔下山一趟，看看为师的徒儿为为师买了什么，也给他一个侍奉在前的机会。是吗，好徒儿。”陈知渊淡笑着，冲着月白道。
陈知渊今日罕见没穿青衣。刻意隐藏了修为后，一身白衣飘逸，青丝被白玉簪高高挽起，映着那清冷斯文的脸，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濯濯如清水的气质。一点都不像一个眨眼能让人魂飞魄散的修仙大能。
可不像也不意味着不是啊。月白站在集市口，只觉得这熙熙攘攘的集市都带着股悲怆凄苦味儿。再没了平日的热情。
可他不热情，不代表别人不热情。
杜衍和月白刚带着陈知渊进去，早早等着他们的修士就抱着自己的东西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道友，看看今日的清吟酿，这可是老身埋了三百年的清酒。”
“道友，刚采的玉参，个儿大皮亮，要不要？”
“道友，这可是我家祖传了三代人的玉枕，您要不要看看……”
“道友……”
月白和杜衍两个人默不作声，连看都不看众人地往前走去。只是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直到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再也走不动了。
“月白？”陈知渊平静地望着月白，看着旁边鸡飞狗跳，修士们七嘴八舌，不知道谁的锦斑鹿没被抓稳，直直从他头上直接跃过。
“师，师尊……”
“你就是从这样的垃圾里给为师找礼物？”
问题和陈知渊的眼神一样犀利，月白再也不敢装鹌鹑了，只觉得今日怕是要凉。艰难咽了口口水，刚想开口，只听得杜衍道：“师尊，他们平时见不到我们才如此。徒儿们平时都是去鉴品阁为师尊挑选礼物的。”
鉴品阁是云静宗山下最大的法宝品鉴阁。月白曾经想进去，却被杜衍以“那里只有人傻钱多的人才去”为借口拦住了。
“对！”月白恍然，拍着大腿一把挥开众人就要往鉴品楼而去。
只刚抬头，便看到一抹荼蘼白的身影远远望着他们。
与此同时，陈知渊脑中机械的系统声音响起：【新的任务发布：请宿主在仙灵池内帮助主角疗伤。】
陈知渊本来风轻云淡的动作一滞，听清楚系统说的每一个字，含笑的脸蓦地一肃，呆立在原地，眸里一沉。
“徒儿，为师，自己去鉴品阁。你晚上，记得回峰。”陈知渊顿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拍在月白肩膀上，语缓气凝，深深望着他道：“身为本尊的首徒，要会惦记着人，可要知道，本尊最信任的人可就只有你了。”
说罢，终是袖子一摆，硬生生地扫开一条路，向着鉴品阁而去。
“就这么，走了？”杜衍擦了把头上的汗，和月白互相拉着，有些腿发虚。
“师尊的心，海底的针。”月白望着陈知渊喃喃道，又转而望了眼远处儿的楚宁。蓦然觉得自己方才被陈知渊拍过的地方有些沉重。
他怎么觉得陈知渊是故意想要避开楚宁的？

第23章 我师尊呢
楚宁正站在不大药摊前，指了几种药。
杜衍打发了围着他们的众多修士们后才和月白凑过去跟他打招呼。“楚师兄可是受了伤？”
待到看清楚楚宁拿的药才温和道：“不瞒楚师兄说，我已经观察楚师兄好几日了。看师兄日日来这里买药，师弟甚是关心。缠龙根越大才疗效越好，这样小的，只怕对温养金丹没什么用处儿。”
月白听到杜衍的话直挑眉，相处了一阵子，却没想到杜衍突然对楚宁这般上心。连着楚宁在温养金丹都知道。
看来终究是摆脱不了命运，对楚宁日久生情，着了道了？
月白默默叹了口气，颇为不忍地望着杜衍。作为好兄弟，没有好好看着他，让他误入歧途，是自己的错。
只杜衍没空理会他的眼神。待到铺垫好了才展颜对楚宁和煦道：“刚巧，师弟这里有缠龙根，不仅量大，个头也是极上等的。若是师兄需要，师弟愿意忍痛割爱，一根缠龙根只要五块灵石，也算是半送给师兄。毕竟师兄的身体才是大事，小弟也是为你行个方便……”
月白眨眨眼，约莫记得，前几日杜衍挑缠龙根的时候，五块灵石一大捆，卖缠龙根的修士赶时间，还买大搭小，连着零头都没找杜衍要。
而今转眼，杜衍眼睛眨都不眨地就想要五块灵石按根倒卖出去？卖给的还是楚宁？怪不得杜衍有钱呢！
“不必。”楚宁望了眼他和杜衍，清凌凌的眼里一片平静，拿上了药材就要转身而去。
月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楚宁，而今没了杜衍的支持，楚宁过得比原书中困窘得多。最起码原书里，就从来没有过楚宁自个儿在这里买药的情节。
刚想完，只见不远处一个紫衣人御风而来，在半空中就高喊了一声“楚宁”，向着楚宁的背影追了过去，那紫色的衣服极为显眼，老远都还看得到他，。
得，白说。万人迷到哪里都是万人迷。少了一个杜衍，还有千千万万个前仆后继的男配。
“紫衣金冠，那是承天宫的百里世少主？”杜衍却是眼睛极好，边仰头望着边叹息道。
没做成楚宁的生意实在是太可惜了。楚宁那时候刚从悟道林出来就被地火灼烧，随后迎接天雷，金丹结成得仓促，即便天赋极高，恐怕也会因为没有及时巩固修为而被反噬。
若是这样，那他需要的药材就不会少，看他出来买，怕是因为幽篁峰给分的药不够用了。要是来自己这里买多好啊，左右肥水不流外人田，给谁赚都是赚，为什么不给自己师弟赚呢？
“是吧。”月白眼睛眨也不眨，和杜衍同样望着天，回想起原剧情，觉得大抵上也是他。
如果他没记错，没过多久，这位少宫主便要去云静宗作客，自称曾经在历练途中和楚宁邂逅，一时惊为天人，分开后念念不忘，恳请陈知渊同意楚宁与他结为道侣。
却被陈知渊无情拒绝，从此痴念楚宁，成为楚宁飞升路上一位助力的后备人才。
后来物尽其用，在楚宁与鬼王夜无渡邂逅之后，为了将楚宁从鬼王夜无渡的手里抢回来，甚至不惜让整个承天宫去与鬼界为敌，算是一个连剧终都活不到，牺牲在推动剧情路上的炮灰。
月白又叹了口气才收回了目光，再看杜衍，那眼神都不一样了。看来有如杜衍一般，能够摆脱命运桎梏的人并不多。而不仅能摆脱命运，还另辟蹊径，反过来想要从楚宁身上赚钱的人，只怕只有杜衍。
“你今日怎么老是叹气？”杜衍也不再看这你逃我追的戏码了。想着这次生意不成不代表下次不成，先送给楚宁一两根让他体验体验，说不定他就改变心意了呢，毕竟这可是笔大买卖，在商言商，自己可不能懈怠。
“没什么。”月白摇摇头，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杜衍的肩膀。“师兄看到你如此行事，甚是安心，颇感欣慰罢了。”
…………
鉴品阁，陈知渊背着手踱步进去，一点表情都无。
作为云静宗山下最出名的法宝品鉴阁，鉴品阁内里连着帷幔都是用上等的云烟罗做的。风一吹，帷幔飘动，整个楼阁犹如空中仙台，透着用金钱堆砌出来的仙气。
“这位仙人想看看什么用途的法宝？”能在鉴品阁的小二大都见多识广，一见陈知渊气度不凡，就连忙奔上来殷勤道。
“全拿最好的。”陈知渊垂着眼皮，施施然跟着小二走向鉴品阁的客房。
待到进去，逡巡了一周，将视线放在了角落的一个不起眼花瓶上，不由得轻眯着眼，翘着斯文的眼尾，泠然一笑。笑完手指微挑，隔空点向那只花瓶，只轻轻一敲。
“啪啦”一声，玄冥峰里，因为法宝被抢郁愤难当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小憩一会儿的司空器被惊得一哆嗦。
却在爬起来望到殿里无端碎了的花瓶后脸色一变，凝着眉，敛起袖子就朝着山下鉴品阁奔去。
…………
司空器是气势汹汹地进鉴品阁的。身为云静宗五位峰主之一，炼器与阵法的造诣在整个修真界他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而今他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不仅被人看出了布置在鉴品阁的阵眼，还被人挑衅地将花瓶敲碎了。这活脱脱是对他两个看家本事的一起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宵小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只是司空器脚刚踏进了客房就变了脸。屋里那人一袭白衣，眉眼精致，端坐在桌旁，光风霁月的。看着一派云淡风轻，那狭长的眼眸却正似笑非笑地望着门口，像是在悠哉悠哉地等着鱼儿落网。
司空器那汹涌的气势瞬间就偃旗息鼓了，脚步生生顿在门口，死活不忍心迈下去，只恨自己步子太快，连收都没机会。
“来了就进来吧。”陈知渊聊聊坐在桌子旁，看他进来了才转过身去。他眼前的桌子上正摆满了盒子，这人一手轻敲着桌子，颇为嫌弃地望着桌子上的摆的一列法宝。
“仙尊，您四百年都没下过山，今日怎就如此有闲情逸致下山到属下的鉴品阁里来？”司空器一眼就看出了桌子上的都是自个儿鉴品阁里的东西，气得眼皮狠狠一跳，面上强笑着，内里却痛彻心扉。
自己半个月前刚被掏空了一次还没缓过劲儿来，没想到第二次来得那么快。司空器捂着心口，趁着陈知渊没看自己，颇为气愤地望着他，咬牙切齿地只想要让他放下自己的宝贝。
“怎么，你有意见？”
那气愤的神色维持没多久，在陈知渊眼神飘过来的瞬间变了。俊逸的脸上骤然堆满了笑。堂堂玄冥峰峰主从没有笑得那么卑微过，因着仓促，那漂亮的桃花眼都起了褶子。“意见倒是没有，只是这鉴品阁的东西不是什么宝贝，有灵石就能换，甚是俗气，怕是入不了仙尊的眼。”所以您还是放下它们吧，求求了～
“这么说你还有更好的？”陈知渊这才转头认真瞥过来，眉宇轻抬，嘴角轻抿着，盯着极认真。
“那当然，没有了。”司空器艰难咽了口口水，冷汗倏然落下，怔怔望着陈知渊，心里七上八下。
“罢了”陈知渊眉头轻皱了皱，似是叹了口气。素白的手准确从杂乱的桌子上选出一个古朴的长盒，长盒里躺着的是一根平平无奇，只有大致模样的碧玉簪。“也就这个将就一点。”
司空器看清楚他拿了什么，差点背过了气去。狠捏了捏拳，扶着桌角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来，幽幽道：“年代太久，纹路太老，还不知出自谁手，实难登大雅之堂。”
“是吧，也就玉质还行。”这是一块品质不错的护神玉，看质地，约莫着可以勉强容下自己的一缕神魂。
陈知渊毫不犹豫地将这根玉簪收进了袖子里，连着盒子都没要，望了司空器一眼，才勉为其难开恩道：“其他的都拿走吧，本尊不看了。这地方的宝贝，实在不如你的藏品。”
司空器不用小二来收拾，自个儿就麻利将其他法宝收了起来。生怕陈知渊再看上什么，咬牙狞笑道：“属下呕心沥血几百年的收藏，自然是这些不能比的。”
只是再好，也不过是苦得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
就连他藏在这里的镇店之宝，都被陈知渊方才拿走了。那支护神玉玉簪，若不是因为护神玉的品质越好越难炼，自己又没有绝对的把握炼化出来，也绝不会放在这里。
可惜！就算是放在这里也还是没逃过去！
“不过区区几个法宝，也能心疼成这样？改日本尊替你炼化炼化你那本命炼器炉，可抵得上你的法宝？”陈知渊嗤笑一声，手指轻敲着桌子，好似在思考。
“啊？既是这样，那就多谢仙尊了。”司空器脸色变了又变，方才连说话都还哽咽呢，下一刻便敛了愁容，又不好意思马上笑出来，只能憋着喜意，暗搓搓道谢。
他修为停滞已久，突破不得，早就想精进自己的本命法宝，只一个化神期的本命法宝可是说炼就炼的？能有本事说这话的怕只有陈知渊了，只是陈知渊不问世事多少年，拿这样的事情去烦扰他只会自取其辱。如今陈知渊自己说了出来，这样的便宜，又何止是区区几件法宝能比拟的。
陈知渊却不理他，手指又点了点桌子，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笑意一淡，一甩袖，便召出来了水月镜。
镜子里的是楚宁御剑的身影，沿着楚宁的身后看去，不远处儿一个紫衣修士边喊着“楚宁”，边对他穷追不舍。
眼看着紫衣修士即将追上楚宁，司空器甚至能听到秋水剑被全力催发时，响起的轻轻鸣颤。
楚宁煞白着脸，望了眼身后不依不饶的百里世，咬了咬牙，一个俯冲，直闯入凌虚峰的护山结界中。
紫衣修士这才停了下来，即便他背靠承天宫，是堂堂承天宫的少宫主，也不敢贸然进入别的宗门的护山结界。
水月镜的景象随着楚宁的堕下而变化。
下一刻，楚宁摔在凌虚峰的白玉石阶上，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秋水剑突然鸣啸一声，不管不顾往前奔去。
楚宁却是再控制不住它，脸上一片煞白，轻轻喘息着，突然一下栽歪在地上就昏了过去。
没一会儿，镜中又现出一群人来，秋水剑找来了人，为首的正是凌虚峰峰主司马忠。
“楚宁？”司马忠看到已然昏迷的楚宁，连忙焦急上去，不消多说，神识扫在楚宁身上，脸上蓦地一慌。
下一刻，水月镜骤然一闪，司马忠手上印了一个捉影传声符，随着那符结成，水月镜略晃一下，司马忠抬起头望向了某个地方，直在水月镜中现出了他的一整张放大的脸。
“仙尊？”
那声音传过来得格外清晰，似乎就是对着水月镜说的。
陈知渊却坐着不动，抬首盯着司空器，清凌凌的眼神里写满了淡漠。
司空器会了意，扶着桌子走到了水月镜前，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哪怕没有心情也露了个盈盈的笑来，对着镜子道：“大哥？”
“怎么是你？我结错符了？”司马忠一愣，自己方才明明施法寻影的是仙尊，可出现在自己符里的却是司空器。
“没有错。”司空器尴尬笑笑，微微侧了身子给他看了一个清泠泠坐在那里的白色衣角，这才道：“是为楚宁受伤的事找师尊？”
“是。”司马忠脸色凝重道：“楚宁金丹不稳，强催灵力导致经脉滞塞，可否借仙尊仙灵池一用，替楚宁伐经洗髓？”
“那仙灵池是认师尊为主的灵池，旁人若用，也需要仙尊亲自疏理，实在鸡肋。虽有用，可也太疼了，你怎么会想到这个办法？不若找田任来，让他开药养养，只是时间慢一点罢了，效果还是差强人意的。”
“仙灵池有助于让他修为更上一层楼，修仙者大道漫漫，这点痛又何妨？你放心，楚宁受得了。”司马忠拧着眉，大手一挥，直接反驳道。
“我不是担心楚宁受不住，我怕是仙尊太疼。”司空器抽了抽嘴角，勉强含笑道。
只他心里显然没有面上闲适，仙尊亲眼看到楚宁受伤却无动于衷，哪怕司马忠亲自来请，也是让自己站在这里回复。
什么意思不是显而易见？
可惜仙尊的意思，他却不能告诉司马忠。楚宁而今是仙尊亲徒，连司马忠都比不上，司马忠替楚宁要这样的要求其实也无可厚非。
只是这人太不懂察言观色，一心修剑，从不揣摩仙尊的意思。
“你是在开玩笑吗？”司马忠脸上憋得铁青，沉沉看着空中司空器的幻影，却又觉得这气出得窝囊。
“他没有开玩笑。”陈知渊泠泠的声音在司空器的身后响起。
司空器连忙想要挪开身子，却被陈知渊伸手一点，定住了身形。在司空器的身体遮住的地方，陈知渊的脸上眼尾黑点一荡，片刻间开出一朵妖异的彼岸花。
【警告！警告！宿主若无视发布的任务，即将开启惩罚模式！】
【警告!警告！宿主有改变世界线嫌疑，影响走向后可能导致世界线重置。】
系统机械的声音在脑中炸开，陈知渊斟酌着那在嘴边还没说出去的话，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若是只因为自己一句拒绝的话就会影响世界线走向，那这条世界线未免太过脆弱了。和那位主角走的路一样，仅靠气运堆叠，却没有丝毫的韧性，看着很高，却只如海市蜃楼，雾里看花，简直不堪一击。像是一朵自诩名贵的娇花，只等着别人把他捧上高台，却从没有想过凭什么。
“疼虽疼，可他也是本尊的徒弟，即便再疼，本尊也得受着不是吗？”陈知渊声音很缓，显得漫不经心的。白皙的手慢慢抚上自己的脸，骨节分明的手指狠狠点在彼岸花花心上，才站起身来道：“既然想去仙灵池，就将他送到听雨峰，本尊片刻就回。”
说罢，袖子一拂，水月镜眨眼消失。
“仙尊，要不，属下跟您一块？”司空器在一旁看得迷迷糊糊的，就连他也搞不懂陈知渊的意思了，明明不想去，却又答应了，说他想去吧，这一出出儿的，又实在不像。
司空器放心不下，无奈扇子一合，敛起袖子就想走。
“不，你要留在这里等着。”陈知渊沉声道，精致的眉眼轻挑着，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本尊虽狼狈，却也相信，有人，是个会惦记人的。”总会跋山涉海地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本尊眼前，不辞辛苦，义无反顾。
…………
青罗宗果真带来了不少的灵植，月白所有东西都没见过，在人家的铺子里左摸摸右嗅嗅。领头的青罗宗门人是个年纪不小的女修，被他一个劲儿地拱在灵植里使劲儿闻的样子逗得花枝乱颤，热络地拉着他，挨个儿给他展示这些灵植。
待到夕阳西下，杜衍买好了几包花种，喊他走的时候，他还流连忘返的。
“千红树的汁液又香又甜，为什么不买千红树。”月白出来的时候还咂摸着嘴，待了一整天被熏得晕晕乎乎的，被杜衍拉着还在恋恋不舍问道。
“他们给你喝了千红汁？”杜衍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那玩意儿吃了会流红！”
“不对，你一个修真修士，怎么能随便吃东西？吃的还是别人的？”杜衍恨不得嗓子都吼破了，不明白月白是怎么长到这个年岁的，不知道什么叫人心莫测吗？
“什么叫流红啊。”月白眨眨眼，皱着眉问道。出了门被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一点，想到方才各种灵植似是活着一般往他身上蹭的时候，那女修高兴得直拍手，说他身为人修，竟有如此天赋，不如入他们青罗宗算了，因此送了他好些东西。月白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告诉杜衍，自己好像不止尝了千红汁这一种汁液。
“会让你身上一碰就有如渗血般可怖。”杜衍郁愤道，撩起袖子就想去找青罗宗的人。
随便诓人吃东西，还是这种捉弄人的东西，青罗宗的人实在不地道。
只是，夕阳西下，晚风徐徐。方才还跟杜衍做生意的铺子，眨眼间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地萧索。
杜衍：“……”艹
…………
听雨峰上，陈知渊闲庭散步回去的时候司马忠早就已经等着了。楚宁阖眸躺在身后，脸上煞白，嘴角的一抹血丝像是雪地里绽放的红梅，漂亮得颓败，让人忍不住怜惜。
“仙尊，求仙尊开仙灵池救救我楚宁吧。”司马忠给陈知渊行了个大礼，迫切道。
陈知渊脸色未变，白衣在落幕的夕阳下轻轻晃动。待到走近了，才施舍般看了眼楚宁，随即抬起头来，淡漠喊了一句。“司马忠。”
“仙尊？”
“你很关心他？”
“仙尊，楚宁是您当年神识云游之时，无意捡回来留给属下教养的。属下视他为己出，自然担忧。”司马忠脸色沉道。“况且他天资禀异，道心纯粹，只要好好培养，日后必能成为我云静宗的佼佼者。”
“本尊几百年不曾出世，也不曾过问过云静宗，你凌虚峰身为五峰之首，处处将云静宗的事情放在心上，主动担负起这偌大宗门，而今云静宗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见你下了不少力气。”陈知渊淡淡望着他道。“你很用心，就像是对楚宁一样。”
只是，这些事情，司马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意识做的呢？就像司空器那突如其来的关心，这在这方世界的人，不管是不是因为自己，都逐渐变得鲜明具象，承载了对不同人的别样感情。
“属下不知仙尊说的是何意。”
“无妨。”陈知渊木着脸，抬眼悠悠望了望天色，仍旧心平气和道。“本尊只是觉得，关心则乱。楚宁强闯护山结界，你怎么就不问问为什么呢？他结丹后修为不稳，导致经脉滞塞，可他是今日结丹的？这结丹后的大半月里，幽篁峰能制丹炼药的弟子不知凡几，难道需要自己日日出峰买药？他是本尊的徒弟，让幽冥峰峰主田任亲自为他炼药尚且够格，又怎会沦落到这般样子？”
不过是为了冥冥之中，想要强行循着这个世界线，非要让他在自己的仙灵池里泡上一泡，借机和自己培养所谓感情罢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天道不惜牵强附会，宁愿恶心别人，简直倒尽人胃口。
只是，当这方世界的众多意识复苏的时候，难道就只有自己会觉得，这只以一人为中心的世界线格外站不住脚吗？
不见得吧。
陈知渊嘴角突然翘起，勾了个森然的冷笑。抬眼看着沉沉垂下的日落，在这绚烂晚霞里，听雨峰峰峦叠嶂，显得幽寂又漂亮。
“仙尊，楚宁这孩子心高气傲，您说的这些，他怕是另有苦衷。还请仙尊先施以援手，其他的咱们日后再从长计议。”司马忠脸上阴晴不定的，低头望着一旁的昔日爱徒，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却又说不上来什么，
“自然可以。”陈知渊点点头，朝着高台上走去。这些事情他本不用跟司马忠点破，也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说这么多，不过是担心时间太早，他的宝贝徒儿月白赶不回来。
…………
仙灵池藏在听雨峰的一处儿幽谷内，荒山野岭，夜色寂寂，如水的银辉洒下，将真正的水笼上了一层缭绕的纱。闪着粼粼波光的仙灵池上轻烟弥漫，犹如瑶池仙境一般让人迷醉。
“放下去吧，难道还等着本尊动手？”陈知渊木着脸站在池边淡漠道。
若不是看着司马忠抵着楚宁望了他半天，实在是可怜，他连这几个字都不愿说。
“是。”司马忠藏在雪白胡子里的嘴唇艰难动了动，到底是佝偻着腰，将楚宁小心地放在了池边。总觉得若是仙尊肯搭把手，将楚宁抱进去，定然比自己这样子体面。
楚宁刚进了仙灵池便开始抽搐，司马忠小心翼翼地按住楚宁入水，既防着楚宁滑下去，又防止仙灵池的水溅到自己。
司空器虽然随性散漫，说话不靠谱，但是有一句话是真的。仙灵池的水虽然有伐经洗髓之效果，但碰着是真的疼。
司马忠等着昏迷的楚宁能够自己坐稳池子之后才直起腰来。哪怕仙风道骨地站着，却也怎么都飘逸不起来，那双眼睛巴巴地望着陈知渊，就不懂得自己一把老骨头了，虽没仙尊年岁大，可怎么着年岁都不小了，怎么就沦落到了这个尴尬的地步。
不过哪怕尴尬，也还是硬着头皮尽职尽责道：“仙尊，仙灵池认您为主，须得您亲自下去，替楚宁疏导经脉。才，有用。”
“本尊，自然知道。”陈知渊缓缓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幽幽道。
所幸，也并没有继续刁难他，到底是叹了口气，垂着头好似赏赐他般，淡漠道：“你退下吧。”
“是。”司马忠行了礼，总觉得仙尊身上每一寸都写满了不情愿。勉力地忽视心里的怪异，才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却在最后一步的时候还是耐不下好奇心，往回看了一眼。
他只看到，陈知渊已然走到了池边，蹲下了身子，坐在了池边。却在即将下水的时候，撩起衣摆，然后勉为其难地只将脚放了进去。
司马忠：“……”
…………
“若是还不见好，咱们就去幽篁峰找田峰主给你看看。”杜衍苦着脸，像倒豆子一般，把解毒丹，化食丹，清心丹一股脑地往月白嘴里倒，简直就要崩溃了。
“不至于，不至于，你看我现在也没什么问题，不过是脸红了些，心口有些跳罢了。”月白淡定地拉住絮絮叨叨的杜衍，只觉得他有些反应过度了。那青罗宗女修人美声又甜，还特别喜欢他，怎么会故意害人呢？
“而且师尊不是说，晚上早点回听雨峰？咱们现在也顾不得去幽篁峰了。”月白淡定极了。吃完清心丹的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遇事也不慌不忙了。
月白心里不禁有些后悔，方才杜衍往他嘴里倒得太快，来不及留下一两颗。现在的杜衍才是那个应该吃的人。
“你一说师尊，我才想起来。”杜衍突然一怔，艰难咽了口口水，有些恍惚。“咱们是不是把师尊忘在鉴品阁了？”
月白：“……”是，是吧。
月白也开始慌了，清心丹都不管用了，拉着杜衍就往鉴品阁去。
“你们可是云静宗的人？”刚转身，就看到方才追着楚宁的紫衣少年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头上金冠玉扣，眉眼凌厉，看着就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
“公子认错了，我们不是。”月白反应极快，拽着杜衍就想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师尊明明说天黑就要回峰，现在倒好，都这个时间了，他们不仅没回去，还连师尊都落下了。
“胡说，你们穿着的明明是云静宗宗袍。真当本少主瞎了吗？”百里世上挑着眉毛望着他们，只觉得心里有气，鞭子一甩，就朝着月白而去。
被杜衍眼疾手快一挡，带着月白绕过鞭子。于此同时，腰间缚仙带盘旋而出，顺着鞭子，往百里世身上缠去，怒喝道：“你干什么？”
“本少主明明看到你们方才和楚宁说话了，你们还想骗本少主？”百里世脸上的恼怒闪过，鞭子更加凌厉地甩过来。
只那鞭子却被缚仙带紧紧缠着，犹如两条交缠的蛇一般，互相被对方缚住，谁也奈何不了谁。
“并非是骗少主，方才见楚宁师弟与少主一前一后追赶着，实在是不知道您是敌是友，才不敢说认识。”月白脸上挂着笑，心里暗骂一句麻烦，示意杜衍将缚仙带收回去，才缓声道。
“既是如此，现在怎么承认了？”百里世犹疑看着他们。多少顾忌这里离云静宗不远，看杜衍收了手，才不情愿地放下鞭子道。
“自然是看到少主俊逸不凡，实力强大，若真想对楚师弟图谋不轨，怎会又折回这里？实在是君子之风，让人敬佩。”月白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专业的，一手按住杜衍，阻止他想要说话的欲望，一边弯着眉对着百里世掬笑着。
惹得百里世尴尬咳嗽一声，不敢说出自己是真的追不上御剑的楚宁才恼羞成怒回来的事实，摸摸鼻子讪讪对月白道：“不过你还挺聪明，知道是本少主故意让他的。本少主现在要去找楚宁，你们和楚宁是什么关系？”
“我们和楚师弟没什么关系，只是同门弟子，不过我们知道一人与楚师弟关系匪浅，你想要找楚师弟，我们可以带你先去找他。”月白那灵动的眼睛转了转，脸上泛着笑意，这笑容在他那清润无害的脸上显得单纯又无辜。
“那自然好。”百里世收了鞭子，这才摸了摸鼻子，向着月白拱拱手道。“方才多有得罪，还以为你们故意耍弄本少主。”
“少主无妨，楚师弟前段时间突破金丹，而今修为不稳，才出来买药材。方才看你对楚师弟穷追不舍，想必你也是关心则乱。”月白拍拍他的背，热络地拥着他往前道。
“原来是修为不稳，”百里世拽了拽自己身上的紫色劲装，鄙夷道：“你们云静宗说着是第一大宗门，可也太破落了。但凡楚宁早日和我结为道侣，入我承天宫的门。怎么会连修为不稳这样的小事都不能处理，还要自己买药？”
月白：“……”
“自然比不上承天宫。”月白笑得妥帖又自然，边不动声色把他往鉴品阁领，边恭维道：“少主既然对楚师弟情有独钟，在鉴品阁的可是楚师弟的嫡亲师父，你若是真喜欢楚师弟，这次倒也是个极好的机会。说动了楚师弟的师父，还怕楚师弟不愿意搭理你吗？”
“谁说他不愿意搭理本少主了？他方才只是有急事。”百里世眉毛翘得老高，不甘心地反驳道。不过他对月白的态度还是满意的，于是问道：“楚宁的那位师父怎么样？可好相处？”
“自然好相处儿，他师父儒雅随和，温柔体贴，又恭谨温良，因此很受宗门上下爱戴。尤其是他收的三个徒弟个个儿风姿俊秀，想必也是喜欢模样好的。若是看到百里少主如此风姿，定然也是极满意的。”月白边走边说，脸上毫无愧色，只差和百里世称兄道弟了。
杜衍被撇下一个人走在他们俩后边，沉默又孤独。当他在脑子里尝试把陈知渊的形象和儒雅随和、温柔体贴、恭谨温良等诸多词语挂在一起，却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后，再看向百里世的眼里充满了怜悯。
直走到鉴品阁门前，月白笑望着已然和他称兄道弟的百里世，眼里一片清明，长吁了口气才向他拱手道：“百里少主好事将近，我先行恭喜了。”
“倒是不用客气，咱们相遇也是缘分。我观你修为低下，想必在云静宗也过得不好，等我和楚宁成亲的时候，你不若也来我承天宫，有本少主护持你，哪怕端茶倒水，肯定也比在这里强百倍。”百里世很满意月白的识趣，只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在外边遇到这般善解人意的人了，月白若是到了承天宫，看在他和楚宁出自同门的份上，自己也会厚待他。带在身边随侍，想必也是很好的。
月白面上含笑，心里却在mmp。方才还想着让陈知渊出手时候，自己说些好话的仅存的一点同情心荡然无存。只能越发笑得动容，跟百里世颔首道：“既如此，进去吧。”
“我师兄虽然修为低下，却是师父最宠爱的。在宗里地位超然，日后大有可为，怎会去你们宫里给你端茶倒水？你这般侮辱我师尊，是在顺带质疑我师尊的眼光吗？”杜衍忍了一路。已经不满极了。看到百里世跨了进去，才瞪着他，开始温吞吞地补刀。
说罢，深吸口气，示意月白也进去，自己退在门口，甩着缚仙带，防止百里世一会儿逃跑。
月白这才挽起袖子，拉着百里世往里去，边蹦跶着边有如杀猪般地大喊：“师尊——，师尊——”
听陈知渊的命令，一直留在鉴品阁不知道等什么的司空器听到这声音只觉耳熟，走出客房俯身往下看去，和月白冷不丁四目相对。
月白这才反应过来，望了眼一头雾水的百里世，又看向司空器，眨着眼，佯装冷静问道：“司空峰主，我师尊呢？”

第24章 不同
“你倒是终于记得你师尊了？亏你师尊还说你是个会惦记人的。”司空器摇着扇子走下来，等着自己都麻了。望着姗姗来迟的月白，对他似笑非笑道：“楚宁金丹不稳，被你身边这位追赶，强闯护山大阵，受了伤，你师尊送他去仙灵池疗伤去了。”
“仙灵池！”月白听到这个名字就炸了，身子狠狠一抖，眼睛一翻就要昏过去。
陈知渊作为原文里不怎么出众的男配，本身和楚宁互动并没有后期的潜力股们多，但是在这不多的戏份里，仙灵池的疗伤，绝对是可称作最香艳的一段。
月白还记得原文里关于这部分的描写：“夜色沉静，仙灵池里水波荡漾，楚宁贝齿咬着灼艳艳的红唇，靠在陈知渊的肩膀上，仰着雪白流畅的脖颈，轻声呢喃道：‘师尊～，我疼。’……”
月白心里在哆嗦，不敢再往下想。若是陈知渊真的因此对楚宁动了心，那他就是罪人。
思及此，忙就要转身往听雨峰奔。
却被百里世强行拽住，皱着眉，眼神凌厉道：“你什么意思？楚宁受伤了？”
月白却是再也顾不上他了，一把就想甩开百里世，铁青着脸跟杜衍道：“咱们回听雨峰。”
“你回哪儿？你不是要带我见楚宁的师父吗？难道是在涮本少主？”百里世面色不虞，眉毛翘得老高，只恨不得飞到鬓上，一把扯着月白不让他走，一手将鞭子抽出来，隔空一甩。
妈，的，傻，逼！月白心里暗骂一声，总算明白这人为什么能做出硬磕鬼界的脑残事了，身边一位化神期的大能站着还敢如此猖獗。
月白深吸了口气，才朝着司空器道：“劳烦峰主动动手？师尊前日送给月白的法宝，月白还峰主一件？”
“一件少了点，不过也是举手之劳，自然乐意至极。”司空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阖起扇子忙应道。
扇子猛地扇出一丝气劲直直袭向百里世抓住月白袖子的手。百里世赶忙松开，退了两步闪开。
刚反应过来，月白已经咧开了好远，要踏出门了。
“多谢司空峰主了。这孩子不懂事，您小惩大诫，到底是承天宫的什么少宫主，可要给他留条命。”月白走的时候还不忘嘱咐道。脸上掬着笑，只那笑意不达眼底，只催促着杜衍拿出最快的法宝回听雨峰。
只还没走，司空器就解决了人，拍了拍手出了门来，眼里放着光，热情跟他道：“你知道仙灵池在哪儿吗？你带上本峰主，本峰主还能给你指路，方才的那个法宝本峰主也不要了。”
这样的大戏不看白不看，直觉告诉他，仙尊特意嘱咐，月白又这般急匆匆回去，定然是有什么事情。
作为行走在凑热闹看八卦场上的一线人员，司空器这时候显得格外大方。
“多谢峰主。”月白猛点头感激道，总算是安心了些。总有人在为他可怜的师尊的而努力的。
…………
仙灵池所在的幽谷外，仙风道骨的凌虚峰主兀自站在风中凌乱。
凌道仙尊坐下洗脚的一幕有如定格一般，在他脑里挥之不去。他不能理解，不过是替自己的徒弟疏通下经脉，怎么就能做出如此好似强抢民女一样的恩怨纠结戏码。
不过他的这点不能理解，在月白来后，不但没有释怀，反而更加深了。
“峰主。”月白的脸凝得比这夜色还浓重，远远望见司马忠后行了个礼，才肃然道：“里边情况如何？”
“什么情况如何？哪有什么情况？”司马忠抿了抿唇，实在是不好说仙尊只愿意洗脚的事情，只能强自道。
“难道我还是来迟了？”月白有些踉跄，脸上瞬间一片死寂，被杜衍勉强扶住都缓不过劲儿来。
“师尊不过是给楚宁疏通经脉，有什么迟不迟的？”司马忠皱皱眉，怎么一个个儿的，都如此怪异。
“我要去看看。”月白心里惶恐极了，虽然不知道已经发展到哪一步了。可不管发展到哪一步，他也要去亲眼看看，万一还有希望力挽狂澜呢？
“放肆，仙尊是在给楚宁疗伤，怎是你想看就看的？”司马忠面露不悦道。施法期间，怎能被打扰。
“我也有伤。”月白捂着胸口，咬牙道。“这里痛彻心扉，已经要坚持不住了。”
“你也在开玩笑吗？”司马忠瞪了他一眼，袖子一甩，实在是看不上他极了。
“大哥，仙尊亲令小弟带月白进来，你便让他进去吧。”司空器笑看着月白胡搅蛮缠一番实在是好玩，待到看够了才出声道。
“仙尊是在疗伤，又不是泡澡。岂是想进就能进的。没病没伤的，进去干嘛？你在幽篁峰里难道没有学礼数吗？如此乖张任性，成何体统？”司马忠丝毫不退步，袖子一扫，凌虚剑若隐若现，直接将月白扫退几丈远。
“有病有伤的就能进去？”月白猛地抬头，司马忠说了一通他都没反应，唯独记下了一句。乍然眼睛一亮，下一刻，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壶来，“咕咚、咕咚”地咽下大半，才摇摇晃晃地跟司马忠道：“峰主让让，我中毒了。不患寡而患不均，楚师弟能进去，弟子也能。”
司马忠愣了愣，还是没动。过了半晌，想说点什么，到底是不忍心，才慢慢侧过身子。
看着月白猛地往前跑，才扭头对着司空器和杜衍僵硬道：“喝千红汁装中毒？”
“左右脑子不好也算是有病，您放他进去也没错。”司空器咳嗽一声，尴尬道。
…………
仙灵池边，楚宁是被痛醒的，全身像是被灼烧得一样，疼得他汗如雨下。刚想挣扎着起来，却被千斤之力隔空压住一般，动弹不得。
“醒了？”陈知渊的声音清清泠泠，没半分感情，响在他耳旁不远不近的地方，显得格外的飘渺。“醒了别乱动，多忍受一会儿，有利于你夯实金丹。”
“是。”楚宁微颓着双肩，似是不堪重负般低应一声儿。夜色四起，仙灵池上散着阵阵寒意，楚宁垂着头，那长而卷的睫毛因着疼痛而轻轻抖颤，像是被雨水打碎了翅膀的黑色蝴蝶，可怜又无助。
四周寂静无声，陈知渊坐在河边岿然不动，手里拿了根模样辨不清的玉簪，似是望着楚宁，那目光氤氲在弥漫着的水汽里，逸散开来，似乎让那疼痛更加难捱了。
终于一声难耐的□□从鲜艳的口唇里轻轻逸出，尾音轻轻一荡，旁若无人地上扬着，像是痛极了的喘息。
陈知渊似乎听到了那声□□，蓦地低下头，望着手里的玉簪，凝神久久不语，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才问道：“很疼？”
“嗯～”，浓重的鼻音，仿若划不开的烟雾，裹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儿扑来，让楚宁那有如雪一样白的脸上更加冷艳魅惑。
“疼就忍着，别发出声音。这点折磨都受不住怎么得升大道？”陈知渊终于想好了玉簪的样式，仍旧低着头，伸手摩挲在簪子上，直到将那原有的纹络抹平才不悦道。
那清冽的语调宛如冬日的雨，带着冰碴子落下，淋得人湿漉漉的，可所落之处儿，那凉意沁人心脾，透彻入骨。让周围的旖旎像是被冰冻住了的泡沫，轻轻一抿就全都碎成了冰渣。
楚宁雪白的脸变得更加苍白，努力调整了好几次气息。才勉强发出一个平稳的“是”，咬着唇盯着陈知渊那明明斯文柔和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
夜风吹过，周围树影斑驳，楚宁冷眼坐在池里等着，疼到麻木后就不怎么疼了。只是觉得内里丹田翻涌得更加厉害，他控制不住的灵力在他的经脉里横行，一次次地撞击他脆弱的经脉。
坚持了不知道多久，楚宁才打颤道：“师尊，弟子要泡多久？”
“泡到本尊去替你疏通经脉，理顺外泄的灵气。”陈知渊仍旧低着头，一点一点雕着手里的碧玉簪，淡淡道。
“那师尊何时下来。”楚宁咬着牙，到底是问了出来。
“楚宁。”陈知渊这才抬起了头来，淡漠地看着他。“那是本尊的事。”
“是。”楚宁垂下眼眸，轻轻吸着气，冷静道。
楚宁已经习惯仙灵池的疼痛了，经脉在仙灵池的浸泡下似乎格外地强韧，哪怕灵气再冲撞也没有损毁的迹象。楚宁便小心翼翼地自己疏导着灵气，将它压往自己的丹田。边望着陈知渊那泛着淡淡寒色的脸，总觉得跟丹田比，心更痛一些。“师尊是在等月白师兄吧。”
“是又如何？”陈知渊利落答他。手里摩挲着那已然完工的碧色玉簪，簪子被雕成了一小根竹节，只那看似光滑的簪身上刻着繁复的纹络，那是层层的用神识烙上去的阵法，只差一滴血，便能催动这些强大的阵法，成为一块可以护庇人平安的护神玉。
“师尊，楚宁与月白师兄，同为您的弟子。”楚宁狠咬着唇，静静道。只认真听，才能听出来那平静声音里的颤意。
“杜衍也是本尊的弟子，你为何不跟他比？”陈知渊哼一声，素白的手将那簪子翻来覆去，满意地眯着眼，细细打量着。
“为何不能跟月白师兄比？”楚宁眼里寒光熠熠，一张脸有如雪风拂过，心里潮浪翻卷，比灵气乱窜还要汹涌。
“当然是，你们不一样啊。”陈知渊淡雅笑笑，眉眼轻弯，望着手里的玉簪，语气却是淡漠道：“本尊的徒弟有三个，可月白只有一个。”
“而且”陈知渊突然抬起头来，望着他道：“你凭什么跟月白比？”
楚宁脸上更白了，紧紧望着陈知渊，眼里浮上一抹极为扭曲的寒色。“噗”的一声，楚宁一口血喷了出去，那沁了水的眼里全是不甘。
【警告！警告！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主角修为出现偏差，将会延长其与宿主相处时间。】
陈知渊的脸突然一冷，怔了一瞬才挑了挑眉。这是系统第一次如此具体又深刻地威胁他。
威胁得到位极了，可谓直打七寸。
陈知渊轻轻叹了口气，望着那仙灵池，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意味。
到底是收起那护神玉簪，缓慢站起了身来，轻撩起衣摆，准备下水。
只刚又触及水面，只听到不远处传来哭天抢地的声音，那声音极大，穿透力极强，可谓气冲云霄，让人无法忽视。
月白像风一般扑向陈知渊，杀猪般哭嚎道：“仙尊啊，徒儿对不起你！”

第25章 浸月竹
“月白，为师还没死呢。”陈知渊敛着袖子，顿在池边，笑看着他。
“师尊——”月白跑过来的时候眼睛都哭得模糊了，生怕自己赶到的时候，陈知渊已经入了楚宁的海，从此陷入爱情的漩涡，自怨自艾，再也站不起来。
到陈知渊说话的时候才发现，陈知渊连衣服都还是干的。
那就是还没有开始？一瞬间，月白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觉，那感觉太过激烈，顺着往上直冲向头，让月白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撞向陈知渊，边期期艾艾道：“弟子听说您要给楚宁师弟在仙灵池疗伤？”
“对啊。”
“都怪徒儿这阵子懈怠，没有好好地看着您。让您无知无觉落入这险境里。”
“徒儿人又菜，瘾又大，不知道好好练功，只知道到处乱跑。让您招此劫难，实在是罪过……”
楚宁听他絮絮叨叨，胡言乱语了半天，那脸上越发地冷冽，忍了好久才幽幽：“师尊，弟子别无他意，真的只是想让您替弟子疏导经脉。”
“啊，”月白这才想起来，看着还躺在水里的楚宁，愣了半天，望着陈知渊，有些无措。
“那自然好说。”陈知渊点点头，月白来了之后，任何事情便迎刃而解了。
陈知渊面不改色地进了仙灵池，直走到身边，一手结了个繁复的印，仙灵池的水便往楚宁头上涌动，从上而下，结成了个包裹住楚宁的水球。仙灵池水又灼遍全身，楚宁只感觉经脉里灵气逐渐有如流水般往丹田而去，汇聚在金丹旁边，一点一点地被压成更凝实的状态。楚宁强支起精神忍着痛在水球里打坐，待到金丹彻底将灵气完全吸收，才睁开眼睛。
“多谢师尊。”楚宁利索地上了岸，在上岸的一瞬间就蒸干了身上的水汽，掸了掸衣服，冷着脸向陈知渊拱手道：“弟子先行告退。”
说罢，也不管陈知渊有没有回应，甩袖就走。
月白看着楚宁决绝的身影眨了眨眼，不知道这世界怎么了。这氛围和原书里的情节不能说是一模一样，简直就是毫不相同。可自己还没开始努力啊，怎么就结束了。
“楚师弟怎么走这么快？”
“大概是，今天晚上的事超出了他能接受的范围，他把握不住。”陈知渊仍旧在仙灵池里，并且因为楚宁走后更惬意了，和着衣坐在池边，撑在下巴仰望着月白，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笑。
给楚宁疗伤本不是什么大事，可陈知渊天生有反骨，看不惯天道为难，受不了系统掣肘。哪怕被逼得不得不做，他也要让别人不开心。
这种让系统事与愿违的事情，月白总是能做得很好。他总有办法，让任务还是那个任务，却达到完全相反的效果。
楚宁和上辈子一样，拜了师，进了悟道林，泡了仙灵池。这一步一个脚印，好像哪里都一样，又哪里都不一样。
这位不可修正的变数，像是一只蝴蝶，正在默默地煽动着翅膀，为这方世界带来不可控制的结局。
“是吗？”月白眨眨眼，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可想到方才的惊险，又泪眼婆娑了。
让陈知渊和楚宁接触还是太过危险了，看来，努力把陈知渊和楚宁的戏份提前和谐掉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实在不行，哪怕自己冲上去顶了陈知渊，也不能让陈知渊出马。
这好像也是个思路，月白站着心回百转的，待到想清明了，才气势汹汹地咬咬牙对陈知渊道：“师尊，为了给您解忧，日后您多教教徒儿修炼吧。待到徒儿强大了，需要您做的事情徒儿就能代劳了，您也好不用劳累。徒儿可是您的首徒，得时刻惦记着您，为您排忧解难。”
现在倒是知道要惦记着师尊了。陈知渊抿嘴冷笑一声儿，撑着脸的手指轻轻敲着，想到了月白刚才要说的话，面上玩味儿极了，沉吟良久，才温吞吞道：“你要好好修炼？认真的吗？”
“自然认真！”
“修什么？”陈知渊挑挑眉，不置可否道。
“剑！”月白斩钉截铁兴奋道，虽然他是一个木灵根，可剑修能打架能御风，看着风姿飒沓，实在是潇洒极了，很惹人眼啊。
“你修剑道？”陈知渊脸色沉了沉。深深望着月白，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告诉他，浸月竹位在天材之列，安神醒灵的天赋强大，哪怕化为妖修也会受天赋影响。即便修剑道，怕也与旁人不同。
罢了，谁让月白喜欢呢？
陈知渊终是勉为其难点了点头，才开口道：“若是想修炼剑道，以你的体质怕是有些麻烦。你过来，为师告诉你怎么做。”
月白点头如啄米，麻溜地跑了过去，没有一丝丝的防备，甚至还伸着脸，对陈知渊漾起一个大大的笑。
只那笑意没维持多久，月白刚一到陈知渊身边，就被陈知渊面不改色地伸手一拽，随着“扑通”一声，便入了仙灵池。
“嗷——疼、疼、疼——”寂静的夜空里又响起惨绝人寰的叫声，在那了无人迹的幽谷里回荡了好久也没有消散。
陈知渊皱着眉，等着月白叫够了才将他扶正靠在池边，一把按住他肩膀，借着仙灵池替他打开了禁制。
这禁制可以将月白从妖修伪装成人修，但人修与妖修炼方式不同，月白在云静宗里用人修的方式混迹再久，修为也不会提升。而今想要提升，自然要将这个禁制破开。
只是，陈知渊的眉毛抬了抬，想到浸月竹的天赋，颇有些玩味儿。
月白被陈知渊在池子里揉啊揉，搓啊搓的。等到适应了全身的疼之后，才发觉自己四肢百骸都透着舒爽，像是堵了好久的水管，突然通了，被人打开了阀门，开始汹涌喷薄。
“师尊，我……”月白抖着唇在池子里有些不敢说话。可直觉告诉他，这汹涌澎湃的状态怕是有问题，只能哆嗦着身子，将自己扣在池里欲言又止。
“怎么？”陈知渊身子仰在池边，一手撑着脸，垂眸笑看着他。
仙灵池波光粼粼，那水碰在哪里都疼。哪怕习惯了，月白也还辗转难耐，时不时地哼唧两声，唯有陈知渊，全程不觉一般，仿佛真的在泡澡。
所以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以为的感觉，其实陈知渊感受不到？
月白眼睛眨啊眨，想问又不敢问，自闭一般将头沉在水里不说话了。
却被陈知渊一把从水底捞出来，让他对着自己的脸，静静道：“月白，仙灵池的水，内服没有作用。”
月白：“……”谁特么要喝你的洗澡水！
“师尊”月白哽了哽，颓丧地坐了起来，有些蔫道：“你就没发现弟子有什么异样吗？”
“看着是有些血脉贲张，脸色发红。你喝了千红汁？”陈知渊沉吟一声，伸出手来故意地将月白的头拨拉来，拨拉去，趁着月白不注意，小指轻勾，那如瀑的青丝便轻轻垂下了，像是一段浸在水里的丝绸，贴在那白皙清润的脸上，越发衬得这小浸月竹清姿夺魄，清新明澈得宛如早春的瀑布。
陈知渊撑着下巴的手漫不经心地挠了挠自己的脸，玩笑一般，嘴角的笑意加深，另一手抚向月白眉间，指尖轻轻一旋，那眉间便多了一朵凌然肆意的梅花。那梅花灼然绽放在月白低垂的眉间，蒙着淡润的水汽，娇艳欲滴。那盛放着的颓糜气息，伴着月白那略带急促的轻喘，仿佛一个漫散在空中，斑驳又破碎，却引人入胜的梦，散发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馨香。
陈知渊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意一凝，狭长的眸里有如古井深海，漆黑一片却带着那不易察觉的暗涌的潮。那眼睛就那么肆无忌惮地望着月白，仿佛看着自己的所有物一般，带着强烈的占有欲，想要把他吸进那漫无边际的黑暗里。
陈知渊微眯了眯眼，缓缓靠近月白，仿佛顺着那令人迷醉的馨香而来，直到贴在月白面前，灼灼地望着他。
浸月竹天然的安神醒灵的效果在月白身上像是一种别样的魅惑，在自己替他解开禁制的一瞬间就释放开来，轻而易举地勾出一抹别样的梦，催人深入。
陈知渊面色沉沉，阴晴不定地望着月白。他的神识受创，已经，很久了。安神榻只能让他不崩溃，不因疼痛丧失理智，可却在靠近月白的时候，感受到了从来未曾享受过的安宁与舒服。
陈知渊鬼使神差般从怀里拿出那根护神玉簪，面不改色地挤出一滴血，直看着它融进了玉簪里，才抬手拢起月白的头发，将它簪在月白头上，淡淡道：“为师送你的，须得时时刻刻带上知道吗？”
“师尊，现在不是送礼的时候。”月白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呼吸了，被陈知渊拨弄得脑子迷迷糊糊的，可还是倔强道：“徒儿是喝了千红汁，可徒儿觉得，这应该不是喝了千红汁能有的效果。”
月白不敢说是被他方才又搓又揉又拨出来的毛病，只能挠着头，困窘问道：“师尊，这水泡多了会让丹田炸开吗？”
他怎么感觉自己丹田的地方，又热又涨，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不会。”陈知渊被月白问得猛地回过了神来，勉强从那令人熨帖舒服的感觉里抽离出来，望那护神玉簪愣了一瞬，才默默看他一眼，随意敷衍他道。“但是你灵气逸散出来，再不引气入体，会让你的丹田炸开。”
“师，师尊。”月白撇撇嘴，简直要哭了。不知道陈知渊为什么会那么淡定，拽着陈知渊的衣袖嚎啕道：“您得救救徒儿啊。”
“你好歹也是筑基修为，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不会吗？”陈知渊木着一张脸，丝毫想不通这个小浸月竹到底是怎么被养成这样的。
“啊……”月白愣着，那双眼睛有如两枚黑玉一般透澈，让人一眼都看得出来他眼里的迷惑。
“罢了，你离为师近一些。”陈知渊叹了口气，只能认命。

第26章 修炼
月白呆愣着将身子凑向了陈知渊，他全身上下都蒙了一层水汽，看着清泠泠水润润的，长长的头发方才被陈知渊略显粗糙地挽了起来，漏下的丝缕发丝贴在白润的脸侧上，伴着眉间的血色红梅，一双眼睛明媚却又沁着一股明澈的水意，像是一只潜藏在水底不谙世事的魅魔，散发着令人沉醉的香气，正无声地邀请人盛情采撷。
陈知渊等他凑上来便将头贴了过去。冰凉如玉的额头和月白的抵在一起，惊得月白瞪大了眼睛，眼里星星蒙蒙，只需要翘起眼梢，咫尺之间就能看到陈知渊那静若明渊的眼眸，深邃又漂亮。
只那漂亮的眼里带着他看不懂的晦暗复杂，仿佛清喧水面下的无声涌动。
下一刻，脑子里仿佛涌入了什么东西一般，随着涌入的玄心妙法，四肢百骸都泛起阵阵热流，那热流流淌着在身体里，舒服得月白直哼唧，让他下意识就快速牵动起身体里的灵气，不消陈知渊多说便顺遂地引气入体，汇聚在丹田里，再流转向别处儿。
…………
幽谷里晨光熹微，扫开飘荡在空中的淡淡峦雾，照亮了落在草地上的露珠，让那露珠如珍宝般，散发着莹莹青光。
杜衍焦急地在谷外站了一夜，终于看到了陈知渊抱着月白走出来。眼睛一亮，就近前想要接过月白，边问道：“师尊，月白师兄怎么？”
“无妨。”陈知渊连着眼皮都没抬，袖子轻拂，将杜衍隔绝在三步外，才淡定道：“仙灵池里修炼太累，他睡着了。”
“我就让他平时别睡那么多，修仙者不困不乏的时候，怎能浪费时间不修炼而睡觉？现在倒好，修炼的时候还能睡着……”杜衍都替月白窘得脸都红了，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垂着头蔫哒哒的。
师尊亲授是多么好的机会，他和楚宁做梦都不敢想，只有月白会在这个时候打瞌睡。
“仙灵池里灵气充裕，在水里修炼虽然事半功倍，确实也耗费心神。月白基础不足，睡着了也不怪他。”司空器收了躺了一夜的法宝，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眼睛都没睁开地打圆场。
可刚睁眼，就看到了月白眉间那有如用沁出的血画出来的梅花，目光略过那略微有些凌乱的衣服，才发现月白头上簪着个极精致的竹节簪，就在昨天，它还不是这个样子，而是自己的镇店之宝。
“修炼修成了这个样子，仙尊，您说的修炼是指双修吗？”司空器久久望着那明显已经滴了血的护神玉簪，沉默了一会儿，挑着眉幽幽道。
“区区筑基期，还能与本尊双修？你怕是异想天开。”陈知渊鄙了司空器一眼，低垂的唇角带着讽刺，连话都不多说，袖子一甩就走了。
“为何筑基期不能与师尊双修？”杜衍眨巴着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待到陈知渊不见了，才低声问道。
方才他也觉得月白的衣衫不太整齐，只是他没有司空器那么厉害的修为，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妄想陈知渊，因此压根不配这么直白地问出这样的话。
“倒不是筑基期不能双修。”司空器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满是狡黠，握着自己的桃花扇，边拄着杜衍的肩膀道：“仙尊修为深不可测，若是真和你师兄双修，只怕他师兄得立迎雷劫，坐地飞升。”
“不过霸道师尊俏徒弟的话本谁不喜欢呢？筑基期不能双修，不一定以后不能。来日方长，咱们有的追就成。”司空器等了一夜心情也没变差，回自个儿玄冥峰的时候还顺手将杜衍也送回了听雨峰。
只刚下去，就看到玉辰宫后的一座朴素的宫殿里，婴儿头大的两个珍珠被摆在殿里一面墙大珊瑚架子上，闪着柔和又璀璨的光。
“拿出这么大的珍珠来当摆设，你们尘海门是真的有钱啊。”司空器捏着扇子的手有些抖。他的收藏里就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珍珠，即便是有，也不会这么堂而皇之的放在外面。
“仙尊宫门在前，杜衍不敢逾矩。这样的布置不过普普通通，不值一提，在峰主面前献丑了。”杜衍微微颔首，儒雅道。
“原来这只是献丑。”司空器有些茫然，立在院里久久凝噎不语。
阳光和煦，微风轻拂，那宫阁内鲛绡纱做成的帷帐泛着独有的迷人光泽。
司空器被这迷人的光泽伤了眼，突然大步跨了出去，再不忍心看这滔天的富贵，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抠抠搜搜的努力都不值一提。
…………
月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玉辰宫的大殿里。殿里高台之上，放着令人眼熟的沉香安神榻，陈知渊倚在安神榻上，一只手无聊的敲着榻面，眼睛却一直似有若无地飘向月白。
“师尊。”月白眨眨眼，醒来只觉得脑子沉甸甸的，敲了敲有些迷蒙的头，起了身，看到了陈知渊，乖乖行了礼。
“感觉如何？”陈知渊撑着下巴，那狭长的眼眸有如勾魂摄魄一般盯着月白，像是一只静静等待着猎物的猛兽，狭长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期待。
“感觉？”月白呆愣了下，又挠了挠头，才仰头道：“弟子愚钝，没什么特别感觉啊？”
陈知渊：“……”
“为师教给你的心法，你睡一觉就尽皆忘得一干二净？”陈知渊皱了皱眉，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仍旧淡然道。
“哦哦，心法啊。”月白这才猛地回忆起来。和陈知渊泡在仙灵池的那一晚，简直是他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就在陈知渊将头贴在自己头上的那刻，那源源不断涌向自己脑袋里的竟然是沉甸甸的知识！
月白也不懂得为什么在那一刻起自己就瞬间明白了何为心法？连体内的灵气运用都能够信手拈来，用的时候轻车熟路，好似曾经的自己已经练习过千百遍一般，毫不生涩。
“师尊，徒儿都还记得。”月白掬着笑道，为了让陈知渊信服，还信手捏了个清风咒给陈知渊扇了扇风。
“很好。”陈知渊点点头，招了招手，让他过去。
“师尊。”月白这才往前去，半坐在陈知渊的榻前，诚挚问道：“怎么了？”
“前几日教你的，不过是简单的心法。那是整个云静宗，外门弟子们都可学习的基础法术。”陈知渊嘴角噙着笑，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敛下了眼里的情绪。
“为师能教给你，你最想要的剑法，你想学吗？”陈知渊声音醇厚又低哑，透着一股让人难以察觉的引诱，白皙的脸上，眼尾上黑点随着说话微微动着，将那锋利的眼睛平添了几分柔和。
“所以，徒儿需要干什么？”月白眨眨眼，仰起脸注视着陈知渊，比他还要专注从容。“师尊该知道，徒儿最是孝顺您，最是见不得师尊有什么难言之隐。师尊有什么事就尽管说，徒儿不说赴汤蹈火，也定万死不辞。”
穿书至今，月白已经不是那个当日不懂事，在绝对实力面前还企图做挣扎的那个月白了。左右陈知渊只要想，即便自己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呢？
躺平的次数多了就习惯了，最起码陈知渊还知道给他厚葬，次次报酬价值不菲，除了危险一些，真的没什么大毛病。
“你倒是乖巧又聪明。”陈知渊从容笑笑，那笑容在月白面前越来越大，和他那斯文淡漠的脸格格不入，透着一丝诡异。
月白艰难咽了口口水，直觉陈知渊这个样子定然没有好事。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陈知渊挂着那诡异的笑容重新仰躺回榻上，随后那素白的手抚在了自己的头上，拨拉了一把，才清泠道：“现在，修炼吧。”
“啊？就这？”月白一愣，跪坐在地上瞅着他不解其意。
只等到陈知渊不耐烦地敲了敲他的头，他才糊里糊涂地开始修炼。
灵气运行周天后在月白的四肢百骸间流转，陈知渊一手搭在月白的脑袋上，闻着月白修炼时不由自主逸散出来的那沁人心脾的竹香，只觉得神识之处儿宛如春水缓缓流淌，不断浇灌着那已经干涸到出现裂缝的地方，直把它们缓缓修补，轻柔又熨帖。
陈知渊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他的神识里被叫“系统”的东西扎下了根，陈知渊哪怕自伤神识也不能动它分毫。自从他扎根的那一刻起，那脆弱又庞大的识海便有如翻滚着巨浪波涛一般，再无了安宁。
系统对他的每一次惩罚都会在识海里掀起惊涛骇浪，那东西总是无情地戳着他最脆弱的地方，让陈知渊哪怕忍着痛也不可避免地暴躁烦怒。
陈知渊唯有躺着，忍受那时时刻刻的折磨，靠着自己的修为默默修补那早已经千疮百孔的识海。
而今那识海终于平静了些许，像是置身在他的绿竹小院里，没了喧嚣，只有清风阵阵，吹来若有似无的竹香，让陈知渊不由自主地想要阖着目，歇息一会儿，哪怕一会儿就好。
突然，那令人惬意又舒服的感觉骤然消失。神识受伤的烦躁感又猛地涌来。陈知渊皱了皱眉，一手拍在月白的额头上，低声斥道：“别偷懒。”
“哦。”刚有些懈怠了的月白吓得连脊背都绷住了。忙打起了精神，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自个儿被用来放手的脑袋，继续运转灵气。
心里边寻思着，陈知渊怎么这么厉害，怎么稍微一偷懒就能被抓个正着。

第27章 历练
眨眼间月白打坐了不知道多少个月，就在他觉得再这么打坐下去，屁股和头总有一个会秃后，终于学会了怎么随着呼吸吐纳来维持灵气运转。
月白很高兴，自己终于不需要再在陈知渊手里被拨拉着头乖巧修炼了。日后哪怕躺着也是在运转灵气，谁再敢说他偷懒？
“别人生来就会的，你学了月余，怎就还如此开心？”陈知渊撑着自己的头，斯文清冷的脸上罕见多了分柔和，望着月白的样子颇有些五味杂陈，想了想这段时间他乖巧又刻苦的样子，到底是闭上了嘴，不忍心打击他。
浸月竹位天材之列，本身就是灵气四溢的宝物，天生就该能吸收灵气，哪里会跟月白一样连个呼吸吐纳都如此费劲？哪怕日日躺在月光石上，自己还亲自盯着，他学了月余也才堪堪入门。
月白就好像先天不足一般，自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可这些，难道不是自己本该随便勾勾手就能得到的吗？
不过也不是没好处儿，这段时间这小浸月竹修炼在自己身边，因着离着近，那灵气运转时候溢出的气息，极大地平复了自己受伤的神识。不仅如此，自己那原本有些崩塌的神识，竟然有了渐渐好转的趋势。
若是一直将他关在这玉辰宫里，自己的神识是不是总有一天会恢复？
想到这里，陈知渊阖着眸，格外关照地揉了揉月白的发顶，因着手感不错，又顺手摩挲了下他那脆弱的后脖颈。
“原来师尊也很满意徒儿的进步。”月白眨着懵懂又认真的眼睛仰着头对陈知渊笑。被秃噜习惯了的他早就熟谙陈知渊那为数不多的小动作了，知道陈知渊这个时候定然很是满意他，才会又是揉头又是捏着他那命运的后脖颈。
“嗯，差不多吧。”陈知渊沉吟一声，勾着唇清冷道。“你的修为还是太低了，若是灵气运转再快一些，修为再高一些，可能会更好。虽然以后不在为师身边修炼了有些可惜，左右都在玉辰宫里，效果该也差强人意。”
“师尊如此关心徒儿，徒儿感激涕零。”月白脸上挂着笑，重重点了点头。突然就觉得陈知渊并没有那么骇人了。
谁家的师尊会恨不得亲自盯着自己的徒弟进步呢？只有他的亲师尊会！
“嗯。”陈知渊瞥着他那单纯的脸，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儿。抬眼看到月白那明亮的眼睛在那细腻白净的脸上眨啊眨的，挑眉问道：“你有事？”
“师尊，徒儿的剑法呢？”
“你现在基础不够，等教你的法术你都得心应手了，为师自然传你无上剑法。”陈知渊拍拍他的头，顺遂道。
“谢师尊。”月白这才高兴地起了身，刚准备走，便察觉到楚宁进了玉辰宫。不由得心里一个咯噔，脸上挂着笑，又讪讪坐了下来，主动坐在榻边给陈知渊捶腿，边道：“师尊，徒儿一会儿再走。”
陈知渊颔首示意他自便，转而望向楚宁，眉间神色一淡。
“师尊，弟子拟出峰历练，特前来与您报备。”楚宁秋水眸淡淡瞥了月白一眼，掠了掠自己的脖子，才对着陈知渊恭敬道。
“历练，去哪儿？”陈知渊没答应，反而垂眸问道。
“暂无打算具体去哪里，只想四处走走。”楚宁咬着唇望着高台榻前，月白随意坐在陈知渊榻前的样子，眼里闪下一丝落寞，垂下头淡定道。
“你已到了金丹期，出峰历练倒也合适，若是能遇得机缘，提升修为，也是幸事。”陈知渊望着眼他的脖子，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才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眼看着楚宁退了出去，陈知渊才转眼看着月白，若有所思。
一旁的月白却在发怔，并没看到陈知渊那饱含深意的眼神。
他只是想到了一件事，原书里，楚宁在和陈知渊培养感情的时候，确实有一位重量级的男配已经暗搓搓上场了。
作为另一个占了不少剧情内容的重量级男配，鬼王夜无渡甫一出场就吸引了大量读者的眼球。他，是斩尽地狱万千厉鬼后破地而出的鬼王；是抬手就能让人堕入地狱的恶魔；是所到之处儿都流血漂橹让人自相残杀的厉鬼；
却因为在日后爱上了楚宁，这个唯一一个让他在意却注定和他正邪不两立的人，从此成为甘当楚宁修道路上的一块垫脚石，为楚宁抛头颅洒热血，堪称为楚宁雨天打伞，夜路掌灯，做足牺牲奉献还不求回报的翘楚。甚至在楚宁离开陈知渊逃婚时候也愿意广开鬼界十六路，迎接楚宁，甘当楚宁的下一位接盘侠。
而他们之间的缘分，就是从现在开始的。
这位可歌可泣的男配，大抵就是在这个时候，从鬼界跑了出来。却因为运气不好，误入了云静宗。云静宗好歹也是泱泱大宗门，他这无异于挑衅的行为，若是被发现了，自然讨不了好。
于是天意便让他阴差阳错邂逅可楚宁。原文里讲夜无渡在看到楚宁的第一眼便怦然心动，接着就胁迫了楚宁，躲在云静宗里，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美名其曰为了不被云静宗人发现，逼楚宁帮自己逃出生天。
一路上说着利用楚宁，却把人带到云山之巅，直到在那云山之巅，为楚宁剖出心头血，浇灌出了成熟的圣灵果，让楚宁吃下和着他血的圣灵果由此修为更上一层。
所以陈知渊以为楚宁出去历练，其实楚宁这次出去是为了送鬼王夜无渡出云静宗。
不过这跟月白倒是没什么关系，夜无渡的目标不是他，只要自己平时不走夜路，待在玉辰宫里也遇不到夜无渡。
只要等着楚宁送夜无渡离开云静宗，他们上演怎么样的恩怨纠葛，楚宁将会有什么机遇，提升到什么修为，邂逅几位对他神魂颠倒的男配，月白连瓜都不想吃。
“月白，你想要提升修为吗？”
可他不想不代表别人不想。陈知渊素手突然点在月白的头，轻敲了敲，示意他回神道。“你师弟前去历练，机不可失，不若你跟他一起去，相互照应，为师也能放心。”
“师尊，徒儿不想去。”月白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一想到夜无渡那比陈知渊还恐怖的行径，只觉得陈知渊要把他推进火坑，忙郑重道：“师尊，徒儿难道伺候得不够尽心吗？您怎么想着推徒儿走？”
“并非不尽心，只是你修为不足，修炼起来的效果也不尽如人意，为师为你着急。”陈知渊嘴角噙着笑，罕见地温声跟他道。
这世界走向冥冥中要已注定，天道并不希望旁人多做改变。上次自己带月白去找鬼窟，天道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变了鬼窟的位置，就是为了防止月白影响世界线。可若是月白跟楚宁一起去呢？楚宁身为主角，身为这位世界线的核心，和这位变数一起作用，互相影响会如何？陈知渊很好奇。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师尊，修炼之道非得踏踏实实不可，怎能妄生杂念，图那捷径之道任意走偏？您若是嫌弃徒儿，徒儿这就回去认真修炼。”月白说完站起身来，转身噔噔噔就跑了，一点都不给陈知渊说话的机会。
陈知渊望着月白的背影哑然失笑，静静撑着下巴，等着月白走了才收了笑翩然起身。
甩手袖子一展，水月镜乍然出现。
镜里，楚宁满脸肃容，走近了荒林里，袖子里一张符正在隐隐生光。
荒林深处有个洞窟，在楚宁离近的时候，那洞窟口开始逸散出阵阵黑气，那黑气慢慢包裹着楚宁，猛地一拉，便将楚宁拽到了洞窟口。
“美人儿，你回来了？”黑烟里藏着一个人，那人黑袍黑发黑眼，冰凉到毫无人色的手贴着楚宁的脖子，慢慢往上，终于在楚宁的耳边呵了口气，轻轻低笑。
随着黑烟渐渐聚拢，他袍子上的纹路逐渐加深，最终显出形状来，那些形状像是一个个厉鬼，张牙利爪，神情可怖，却被绝望地被封在那袍子上。
“我已经求得师尊恩准，这就送你出去。”楚宁面色冰冷，紧紧捏着袖子里的秋水剑，咬牙道。
“这般将本王的话放在心上，美人儿可真面冷心热？”夜无渡的手摸上了楚宁的脸，边摩挲着，边轻轻道：“如此殷勤，可是喜欢本王？”
“我只想早日把你送出去，让你把我身上的鬼面虫取出来。”楚宁将脸侧开，长长的睫毛轻垂，淡淡道。
“那可不行，本王还没出云静宗，何况你的皮肤那么美，让他在你身上破皮而出，难道不好看吗？”夜无渡低低笑着，那冰凉到没有什么血色的手格外怜惜地揉了揉楚宁的脖子，那脖子上，两个芝麻般的小红点格外清晰，像是在回应夜无渡一般，还在轻轻动作。
“我若出事，云静宗必放不过你。”楚宁瞪大眼睛，隐忍怒道。
“是吗？”夜无渡哼笑一声，不屑道。“老实说，云静宗凌道仙尊成名已久，本王之前倒也有些顾忌的，只是到了现在，他连异样都没察觉到，如此沽名钓誉之辈，你还指望他什么？”
水月镜外，陈知渊垂眼静静看着，摩挲着自个儿的下巴，那斯文的脸上现出一抹讽刺。
倒是抬眸想了想，才手指轻动，凭空结了个印出来。
洞窟外，夜无渡轻皱了皱眉，突然警惕地抬起了头，下一刻目光一凛，片刻迟疑都没有，抱起楚宁往洞窟内飞去。
在他动作的同一瞬，一道剑意凭空而来，直扑向他，有如一条蛇般，朝着那阵黑雾，狠狠咬了一口。

第28章 上心
“近日都不见你来找我了？”杜衍终于在没见到月白的一个月后亲自进了玉辰宫。
“每日在师尊眼皮子底下勤勉修炼，实在没时间。再者，师尊说你为了尘海门人日日钻研心法，实在是辛苦，让我别去打扰你。”月白待到真的入门了，才知道陈知渊在杜衍拜师时候送给杜衍的东西多珍贵。
尘海门以前所修心法有限，从未有人飞升过。陈知渊送给杜衍的东西，能把他们直接送到飞升。那便意味着，杜衍怕会是他们尘海门内第一个飞升的人。
“勤勉修炼是真，不想你找我怕也是真。师尊果然待你极好，连普通的修炼都如此上心，那是你的福气。”杜衍会心一笑，摸了摸鼻子，逡巡了月白的屋子一番，才温言温语道。
他还是第一次进月白的屋子，玉辰宫整个殿宇都是用墨玉装砌，可独独月白的屋子用的却是月光石。这么大块的月光石，得来定然不易，用来养一整片浸月竹林都够了，师尊却用来给月白当装饰了。
“虽然是福气，可每天呆在你身边拨拉你的脑袋，看着你修炼，恨不得让你日日不得闲，稍有一点懈怠都能被发现，这样的福气你要不要啊？”月白觉得杜衍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清润润的眼睛瞪着他，幽幽道。
“这样的福气我自然不敢要，不过，原来你那么辛苦，怪不得我观你修为大涨。”杜衍微笑着敷衍他。这才坐在他的月光石床边，抽了抽鼻子闻了闻，跟月白道：“不知为何，我从一进你这屋里开始，就觉得你身上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味儿，可仔细闻闻，却又没了。”
…………
“本王受伤了，还是神魂之伤。”洞窟内，夜无渡半躺在地上，面色比自己的手还要苍白，他的黑衣衣角被灼了大半下去，剩下的鬼纹们蜷缩在剩下的衣角里，惊恐着脸，好似在替他无声尖叫，让那本就丑陋的鬼脸更加狰狞。
“鬼也会受伤的吗？什么东西伤的？”楚宁脸色不变，并没有为这突来的变故皱哪怕一下眉。只轻垂着眸子，蜷了蜷捏着秋水剑的手。
“不管是什么伤了本王，本王并不是喜欢吃亏的人。”夜无渡的脸微转过去，望着楚宁缓缓道。“凌道仙尊陈知渊座下三个弟子，可有最在意的人？”
“不知。”楚宁一怔，脸上有些发白，眼里复杂一闪而过，强装镇定道。
“美人儿你如此漂亮又讨人喜欢，你师尊最在意的不会就是你吧。”夜无渡将楚宁的反应落在眼底，带着挑逗的口吻，作势要挪向他，边含笑道。
“不是。”楚宁垂着眸子，坐在夜无渡旁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仰起头泠泠道。
“如此身段，这样风华的，都不是？那你师尊真正喜欢的又是怎样的尤物？”夜无渡舔了舔嘴唇，眼里眸色一厉，片刻后却笑出声来，讽刺道：“还是你那位师尊修为虽高，却眼瞎心愚，如此美人在侧，却从不解风情？”
不解风情的陈知渊正冷眼望着他们，盯着夜无渡那只烂了的衣角，暗暗有些可惜。
“我师尊可是你能置喙的？”楚宁面色清冷，颇为厌恶地瞪了他一眼。紧紧按住自己的秋水剑，睫毛抖颤。
“本王明明给了你机会不是吗？”夜无渡并不理会他的怒意，随意躺在地上，低沉笑道。“若是他能察觉到你的异样，你又何必回来？鬼面虫没那么难取。”
“那又如何？”楚宁侧过了脸去，冷声道。在夜无渡看不到的地方，小心地抚摸着脖子上那被种下了鬼面虫的地方，那双沁了水意的明眸越发地暗淡。
…………
玉辰宫里，陈知渊背着手站在大殿上，面无表情喊了一声：“月白”。
杜衍正歪在月白的肩膀边这儿嗅嗅那儿闻闻。一手撑在床上，誓要找到那沁人心脾的香味儿出自哪里。
听到那清冽又淡漠，却震击神魂的声音叫月白，吓得一个激灵，忙爬起来，做贼心虚一般，掸了掸自己的衣服。这才难为情看着月白道：“师尊不是看到了吧？我可什么都没干。莫要让他误会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怕什么？”月白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深吸口气，努力适应陈知渊这心血来潮的叫人方式，示意杜衍赶紧滚蛋，爬起来就去找陈知渊。
只留下杜衍摸摸鼻子，一脸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自己倒是不怕，可师尊未必不怕啊。
“师尊，您找徒儿？”月白进了大殿，陈知渊正背对着他，他的面前赫然是他那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水月镜。陈知渊往那里一站，月白只能看到水月镜的那精致的轮廓边。
“嗯。”陈知渊眼神淡淡，这才转过身来，似笑非笑道：“你楚师弟要去历练，为师突然想起来得送他个礼物，才是却是忘记给他了。不若你去替为师送送？”
“啊，这种事情，徒儿自然愿意代劳。”月白脸上漾着笑，心里却在打鼓。寻思而今楚宁怕是没空，可左右送礼物又没有说非要送到手上，只要自己走一趟，运气好的话他连楚宁的影子都不会见到。
就算是楚宁没走，自己是师尊嘱咐来的，哪怕因为遇到夜无渡而耽搁了，陈知渊也定然心里有数。
“果然是为师的乖徒儿。”陈知渊扶着他的肩膀，这才带着他往前走，直走到水月镜前，才温声跟他道：“为师就知道你不会推辞，你现在来看清楚你楚师弟在哪里，莫要找错了。”
月白这才看到，陈知渊方才有意无意遮住的水月镜面里，楚宁正一脸孤拔屈辱地被人压在身下。在他的身上，鬼纹袍身轻轻摆动，一只比楚宁脸还要白的手正捏着他的下巴，那手的主人正朝着楚宁的脖子吻去。
妈，的！又坑老子！
“师，师尊，这是谁啊。”月白兀自站在镜前心中凌乱，吓得睁大了眼睛，想气又气不过，只能结结巴巴地佯装惊慌明知故问。
像是一点都没将那弥漫着暧昧旖旎的气氛看在眼里，月白只盯着那黑袍上狰狞的鬼纹在不断变化，好似在咆哮着即将挣扎出来，直接将他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鬼王，夜无渡。”陈知渊狭长的眼眸微眯了眯，干脆答道。
“您就没发现这其中有些问题吗？”月白被他这想当然的语气气得嘴唇直哆嗦，却是毫无办法，只能深吸口气，勉强道。“楚师弟金丹修为尚且被掣肘，徒儿去难道不是羊入虎口？”
“怕什么？本尊总不至于连你都护不住。”陈知渊勾唇笑笑，淡淡道。“你师弟被中了鬼面虫，不帮他一把，本尊怕他日后发挥不好。你若是不去，本尊就只能亲自去了。只是……”
陈知渊沉吟着，似有若无地盯着月白，像是等他一般。陈知渊觉得月白似乎对格外在意楚宁的事情，像是蛇有七寸，楚宁就好似长在他的七寸上，次次一提，就会蹦跶起来。
“别。”月白咬咬牙，望着水月镜中两个人又望着陈知渊，只念着死贫道不死道友，心里一狠，闭眼道：“师尊，徒儿去。”
…………
鬼窟里，夜无渡将鬼气渡给楚宁脖子里的鬼面虫后才放了他的下巴，望着被自己捏出来的红印，像极了被凌，虐后的样子，不由得调笑道：“这些小东没有本王的鬼气喂它们，他们饿了，就会啃你的血肉，小美人，你连对自己都这么狠心吗？宁愿自己喂它们，也不求本王？”
“不用你管。”楚宁狠狠擦了擦自己脖子，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眼神凌厉地望着洞外。
“如此狠辣，倒是不知道养出来的小东西是怎么样的？本王倒是更期待了。”夜无渡笑笑，扫着楚宁屈辱又倔强的样子，阖眸道。
“你要我什么时候带你出去？”楚宁深吸口气，犹如霜雪拂面，脸色差极了。
“不急。”夜无渡冷哼一声，看了眼自己被灼了一半的衣摆，淡淡道：“本王吃了这么大的亏，小美人，一个你怕是不够抵。”
“是你先冒犯我云静宗在先，受伤也是活该。何况伤你之人身份不明，怎能确认是我师尊？”楚宁狠狠剜他一眼，尖锐道。
“左右是你们云静宗干的，何必分那么清楚？你那师尊对你薄情寡义，本王替你也除除怨，不好吗？”
“我的事，与你何干？”楚宁捏着拳头愤怒道，待到清醒了一瞬，才深吸口气道：“你想做什么？”
“你们仙尊，可有最为上心之人？”夜无渡冷笑着，凉凉问他。
“没有。”楚宁沉默良久才轻轻吐出两个字，淡漠道。
“你这个样子，可不像是没有。”
…………
“师尊，您确定，弟子会没事吗？”月白站在这荒山边上，只觉得遍地凄凉。
“别怕，你是有备而去，区区夜无渡，不值一提。何况你身上有本尊的护神玉，定会无虞。”陈知渊拍了拍他的头，那青丝被一根竹节簪利落挽起，为了不被察觉，陈知渊甚至在簪子上施了障眼法。
“那，弟子，去了。”月白咬着唇，朝着楚宁的洞府而去。
也怨不得夜无渡找到楚宁呢？月白看了水月镜才知道，原来夜无渡现在藏身的洞窟，就在楚宁的洞府旁边。
只被隐藏得极好，连楚宁都没发觉。
月白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楚宁运气差还是自己的运气更差，只能迈起灌了铅的腿，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第29章 玩得开心
“有或者没有，你又能如何？”楚宁这才转过来，鄙笑道。“若真有本事，又何必躲躲藏藏？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宵小。”
“看来他和你的关系不一般，怎么一提到这个人，你反应这么大？”夜无渡嘴角耷拉，脸上带着恶毒的神情。“倒是更让我好奇他是谁了。”
话刚落音，外边传来清脆的喊声，“楚师弟”。
月白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大声喊道，像是第一次过来串门，一点都不认识路的客人。
“他是谁？”夜无渡挑了挑眉，敛着自己被灼了一半的衣袍，手一挥，将毁掉的那部分便完整如初，瞬间像是烟雾一般飘了起来，转眼就要朝着洞外去。
那瞬间回复的袍子看得楚宁眼神一变，捏着秋水剑的手指节发白，却是警惕着抿着嘴一句话都没说。
“小美人，你这可是在心疼本王？袍子可以换新的，神魂可不能，本王现在还痛着呢。不过你放心，你若是想体贴本王，哪怕本王没伤都愿意消受。别担心，因着这伤，本王也不会放过你那凉薄师尊的。”夜无渡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那藏在黑烟里的手在经过他时，轻佻地抚了一把他那冷若冰霜的脸，才往外去。
却在走出去的那一刹那，心神一动，似是不相信一般轻动了动鼻尖，仿佛真的闻到了一股清冽的竹香一样，连那眉梢都带上了喜意。
“云静宗真不愧是大宗门，连浸月竹这等宝物都有？”夜无渡那冷峻的脸上都带着惊喜，问楚宁道：“他是谁？”
“他是，”楚宁听清楚是月白的声音后面色忽冷，随即一噎，忙站起来也想往外走去。
“怎么？看你这反应，你喜欢他？”夜无渡紧紧盯着楚宁，眉间一拧，抿着唇问道。
这段日子他虽然对楚宁一直调笑打趣，可楚宁到底也是他入了眼的人，堂堂鬼王如此卖力也没见楚宁对他多一个反应，却对着这个人如此在意？
“我不喜欢他。”楚宁听得夜无渡的话凝了眸，这才顿了脚步，袖子一挥，冷冷道。
“是吗？既然不喜欢他，本王怎样也就跟你无关了。你等着，本王这就把他掳来，给你做伴。”夜无渡对他冷笑着，转身就要出去寻月白。
“你……”楚宁被气得紧紧抓住了秋水剑，牙关重又紧咬住，垂下了头一字一句道：“我真不喜欢他！”
“何况，你刚受伤他就出现了。你就不怕这是我师尊有意为之吗？”
“美人说得也有道理。”夜无渡摸了摸下巴，却是冷魅一笑道：“可即便有人拿他做诱饵，那即便上当也太值了。”
此等天材，竟还是个妖修，万年罕见的宝贝儿，不知道做成鼎炉有没有用。即便不当鼎炉，有他在身边，自己神魂受的伤也不怕了。
再不济掳了浸月竹就离开这里，凭他的实力，在外边海阔凭鱼跃，总不至于还能被云静宗拿捏。
夜无渡眼看着月白离他们越来越近，到底是下定了决心，丝毫不理会楚宁的反抗，出去找月白。
月白压根就不需要找，他没走两步刘靠着了一棵树身上，敷衍地叫两嗓子，在心里默默数数。
打算若是楚宁到了三百还不出现，自己就当做找不到他们，赶紧回去了事算了。
即便出现了，出现了倒不好办了。
陈知渊让自己送给楚宁的是一小截沉香，只要偷偷拿出来放在被种下了鬼面虫的皮肤旁便能将那些东西引出来。
可是，夜无渡在旁边的话，月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命等到楚宁将鬼面虫引出来后逃跑的那一刻。
要不然拉起楚宁就跑？反正陈知渊在看着，即便夜无渡能通过鬼面虫控制楚宁，只要能跑得稍微远一点，不就安全了？
月白打得算盘不错，可他左等右等都没看到楚宁的影子，却在刚数完三百，掉头就走的时候，抬头就看到了一个黑衣男人。
那人宽大的衣袍上没了鬼纹，可那看着都不像活人的肤色实在是太显眼了，就在那光天白日下笑吟吟看着他，实在是诡异极了。
偏生月白还要装成不认识他的样子，回他个温雅的笑，只那笑容太过僵硬，简直比哭还要难看。“你是谁？怎么在楚师弟的洞府旁边晃悠？”
“你能唤他师弟，看来也是凌道仙尊的弟子了。”夜无渡缓步走向月白，那冷峻的脸因着在阳光下有些透明，在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下显得略微阳间了一点。
“是又如何？你认识楚师弟？他人呢？”月白绷着脸，强装镇定，皱着眉问道。
“他在洞府里，我带你去？”
那怎么敢去？进得越深，逃跑的难度越大，月白眨了眨眼，捏紧了拳头冷声道。“他如今还想让我去找他？你让他出来，我送还他个礼就走。”
“送还？你俩什么关系？”夜无渡脸色一肃，脸上那若有似无的笑意都没了，猛地飘向月白，将脸贴在他面前，乖戾地重复问道：“你俩是什么关系？”
“从此除了师兄弟，再无其他情谊！”月白却是深吸口气，半仰着脸，袖子狠狠一挥，装作愤怒道。
月白自觉自己的演技很到位。
自己特意来送东西，自然是跟楚宁有瓜葛，可若只是普通的师兄弟关系，又怎么会不愿意去楚宁洞府呢？
月白觉得还是作为一个曾经和楚宁甚是交好，近日却因为有了些龃龉的师兄最是稳妥。这样既能不去楚宁洞府，又可以解释为何还要特意来送东西。
哪怕夜无渡想要杀自己，也会因为他喜欢楚宁，而觉得自己对楚宁颇为重要而爱屋及乌。
这思量可谓是滴水不漏的，奈何夜无渡听完了却是连脸都黑了，一把抓住月白的衣领，将人凭空拽起来，狞笑道：“怪不得他对你如此上心，原来你们俩以前果然有一腿。”
月白：？？？兄台，你的脑子是怎么转到这里的？
可惜月白不能善意提醒他，而今箭在弦上，只能憋着通红的脸，顺势怒道：“我和楚师弟如何跟你何干？”
“何干？”夜无渡另一双手捏住了他的脖子，咬着牙道：“你问本王何干？”
只是在他抚上了月白脖子的那一刻，突然又一道剑意凭空袭来，这一次竟是直直冲着他面门，想要置他于死地。
夜无渡脸色一变，瞬间理智回笼，拉上了月白就往洞窟里逃。
玉辰宫里，陈知渊不满地望着从水月镜里的画面，对着那快速掠开的黑雾皱了皱眉。
到了洞窟内，夜无渡直接将月白甩在了地上，眼望着楚宁惊愕的眼神，一甩袖子冷哼道：“你还想骗本王？可他却是运气不好，赶在这个时候来给你送东西了。”
楚宁：“……”
“你把他抓来，我师尊放不了你。”楚宁艰难道。
“你到底是舍不得他。”夜无渡脸上挂着骇人的笑，望着楚宁气极道：“抓一个是抓，抓两个也是抓，这梁子早就结下了。何况你云静宗内，两道剑意袭本王两次，士可杀不可辱，本王就是要带着你们宗主的两个弟子离开。要杀要剐，都随我心意。”
“不过你放心，就算是带你们一起走，本王也不会给你们待一起的机会的。想和他共甘共苦，或者人死相随？你做梦！”夜无渡死死盯着楚宁，一字一句道：“本王看上的人，即便是死，也是本王的鬼！”
楚宁：“……”
楚宁那清冷的脸憋得都红了，凝了寒意的眼神一直盯着夜无渡，终究是没忍心告诉他，抓了自己，他尚且能活命。抓了月白，只怕连灰都剩不下。
只是而今只怕说了夜无渡也不会信。楚宁只能抿着唇，生生扭过头去，一脸复杂地望着月白。
月白也是运气太差了，从来没串过门，好不容易来一次，竟然落到了这样的境地。
“你们要离开云静宗？”月白颓着肩膀可怜巴巴地等他们说完了才敢弱弱出声。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成了这个地步，只能哽咽着，委婉劝夜无渡道：“我真的只是来送东西的，无意冒犯你，大可不必迁怒与我。我若是被你们带出去，师尊发现我没回去，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又何必惹麻烦呢？而且，我也真的对楚师弟无意。”
“你听听他，你就是喜欢这样的人吗”夜无渡恼怒地瞪了一眼楚宁，却不听他说话。立马望向月白，嫉恨道：“你若不是还有点用，我早让你魂飞魄散了。识相的，乖乖跟本王走，不识相的，你知道鬼窟深处是什么吗？”
月白不知道，月白也不想知道。惊恐地瞪大眼睛，期期艾艾道：“即便要带我走，也要容我回去跟说一声吧？”
“不必了。”夜无渡却是干脆拒绝他道。“你隔空传影告诉你师尊也是一样的。莫要捣什么乱，否则你师尊不这里，本王倒是要看看，是你师尊快还是本王取你的命快。”
月白也觉得陈知渊快不过夜无渡，心里有些暗暗后悔，怎么就相信了他的鬼话，而今骑虎难下，只能寄希望于陈知渊聪明一些，可以从水月镜里看到自己而今身陷囹圄。
月白手起，便乖巧结印传影给了陈知渊。
那头，陈知渊仍旧躺在沉香榻上，撑着脸似乎闲适极了，淡淡瞟了一眼水月镜里的月白，清泠道：“何事？”
月白望着陈知渊那令人熟悉的样子，瞬间就泪眼婆娑了，苦巴巴地刚想开口，却直觉得头上一凉，刚抬眼就看到一张鬼面从他头顶飘过，带着阴森森的鬼气，仿佛月才说错一句话就要飘过来直接咬上一口。
“师尊，”月白哽了哽，眨了眨眼，沉吟着刻意道：“弟子来给楚师弟送东西，到底是舍不得楚师弟独自一人出门，想与楚师弟一同前去历练。师尊答应吗？”
“哦。”躺在榻上的陈知渊似是睡着了一般随意点了点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那便去吧。”
月白：？？？？关键时刻，您怎么听不懂人话了？
月白撇了撇嘴，等了一会儿还是道：“弟子听您的话来为楚师弟送东西，已经和楚师弟在一起了，就不再回玉辰宫了。弟子一会儿就要出去历练了，您难道就没有别的话想跟徒儿说吗？”
陈知渊这才缓慢坐了起来，靠在踏上，一双眼眸盯着水月镜，好似在久久看着他一般，沉吟良久，才吐出几个字道：“那，玩得开心。”
月白：“？？？？？”

第30章 碰一下
“你好好想想，真的再没有什么了吗？”月白现在欲哭无泪，努力结着传影的印，可怜巴巴地望着陈知渊，简直卑微极了。
“有。”陈知渊这才点点头，凝神严肃道：“你未曾下过山，心性不定，一会儿自去执事堂报备之时，领个为师亲下的防身咒，免得被什么浮花浪蕊迷惑住，道心不稳，得不偿失。”陈知渊说的时候还哼了两声，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微眯着眼睛跟月白道：“领了防身咒，若是有人想碰你，哪怕一个衣角，也会受针砭神魂之苦，徒儿，你可明白本尊的一片苦心？”
月白：“……”所以，你都费那么大劲儿保护我了，为什么又，非要，让我走一遭呢？气！
“这般好用的咒，难道不应该给楚师弟下吗？”月白有些失魂落魄，实在是理不清陈知渊到底是怎么想的。
“既然如此，多下一道也无妨。”陈知渊幽幽看着他，到底也没有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兀自断掉了他的传影印。
“倒是没有想到小美人儿你那么野，主动的那一方竟然是你？”夜无渡全程看完月白与陈知渊说话，眉间闪着煞气，朝着楚宁幽幽道。“同样的色貌如花，你比他更清姿夺魄，你师尊给他下防身咒，却不给你？这到底是要防着谁？”
在一旁站着始终没说话的楚宁听到他说话才动了动，望着月白的眼里若有所思，心思回转间才转过头来怜悯地望了眼夜无渡，轻哼一声道：“总不能是我吧？”
下山的时候经过执事堂，领到了听说是陈知渊亲自施的防身咒，月白都还久久不能平复那悲伤的心绪。
一直到云静宗那连绵不断的山峰都看不见了，也没有等到陈知渊突然从哪里冒出来拯救他。
只是刚才他们在云静宗境内，因为御剑太过招摇才走出来，现在终于出来了，月白连一步三回头的机会都没了。
这才转过身来，朝着楚宁眨眨眼，惆怅地准备跟他御剑而行。
虽说离开了云静宗，他和楚宁逃跑的几率变小了，但也不是不可能，实在不行，到时候月白和楚宁两个人分开跑，夜无渡兼顾不得，总有一个能成功。
“拜你所赐，咱俩身上都有防身咒了，你不能搭我的剑。”楚宁却是扭着脸，无视一旁的夜无渡，对月白绝情道。
“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御剑。”月白撇撇嘴，有些委屈道。御剑学倒是学了的，只是他连剑都没有，而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后路凶险，藏拙是好事。
“好不容易将二位带了出来，怎可容二位费力御剑？”夜无渡动了动耳朵，在前方对着他们俩诡异笑笑，轻喝一声：“鬼行车”。
远处泛起浓重的白雾里，幽冥一样的马车不知道何时在这里出现，只那车全身斑驳，看着实在古朴。车辙上淌着诡异的黑火，灼在地面的青草上，让周围的青草瞬间枯萎。夜无渡连着眼皮都不抬一下，跟他们说：“出行从简，都上车吧。”
确实是挺俭朴的，还处处儿透着股诡异。月白没有吭声，捏了捏袖子里的沉香，还是乖乖上去了。楚宁和他并坐两侧，离得也不远。可月白思忖了良久，也不敢偷偷把沉香递给他，去尝试一下陈知渊防身咒的厉害。
倒是夜无渡，病态地望着他们俩想要靠近又不能的样子，残忍地露出了一抹快意的笑。
月白有些无语，他和这二位相处时间不长也已经察觉到了，夜无渡对楚宁确实有几分钟情的。可楚宁呢？楚宁对陈知渊尚且看得出几分依恋的影子，因着这几分似是而非的情，连带着看自己都向来苦大仇深的。
可楚宁看起来是真的对夜无渡没什么感情，主要是夜无渡也是真的太不讨喜了。谁会喜欢一个，一会儿对自己阴恻恻笑，一会儿又恨不得掐死你的鬼呢？
何况他还胁迫了楚宁，在楚宁身上种了下鬼面虫。
想到这里，月白叹了口气，看着还在残忍笑着的夜无渡，眼神更怜悯了。
有的人怕是不知道，自己无形之中的行为能够亲手掐死自己拥有爱情的可能。
马车里空间不大，夜无渡坐在他们对面原本笑得得意，却在月白那怜悯的眼神下越来越笑不出来。
他夜无渡是鬼界之主，当之无愧的王。哪怕在自己没有斩杀万千厉鬼之前也是一方霸主，更是让人闻风胆寒的存在，岂能接受一个筑基期的小妖修对他肆无忌惮地怜悯？
这小妖修没有眼力见又弱，倒真不知道楚宁到底喜欢他什么？
“你，坐过来。”夜无渡越想越气，那本就不怎么活络的脸显得更僵了，手一指自己旁边，示意月白离开楚宁，坐到自己这边。
“不劳烦您挂念，我在这儿坐得挺好。”月白敷衍笑笑，不知道这只鬼又发了什么神经，抓紧自己坐着的凳子，满身满脸地都是不情愿。
楚宁脸再臭好歹也是个人，对面却是脸人都不是。
“本王难道是在问你吗？”
“您虽然不问，可你连楚师弟的感受都无需顾忌吗？”月白扫了他一眼，隐晦地提醒他道。“又有谁会容忍自己喜欢的人，在自己眼前跟别人坐？”
这只鬼不长心，这个时候不说和楚师弟培养培养感情，却来为难自己，连着一点身为楚宁男配的素养都没有，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
谁知夜无渡听到月白说这样的话更生气了，直觉得月白在跟他显摆。这次再也没跟他多言，一挥袖，月白整个人都飘了过来，直直撞上了马车内壁。
这马车看着低调又破旧，可到底也是一件法器，月白被撞得头都昏了，五脏六腑在肚子里翻涌，只想吐出来点什么。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才只掸了掸衣服，坐在那儿安分了下来。
一旁的楚宁听到动静，打量了一遍月白，动了动嘴唇却是没说什么。
夜无渡这才闭上了眼睛，看不得楚宁那欲言又止，直往月白身上飘的眼神，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留下月白自己一个人坐在那儿一会儿揉揉胳膊，一会儿捏捏自己的腿，脸上气得白一块青一块的，时不时地闷哼两声。
随着动作幅度的加大，那□□越发地频繁，像是苍蝇一般吵得人鬼都烦。
夜无渡听得实在头疼，这才抬起眼皮冷冷道：“本王哪里用了那么大的力气？你何必在这儿无病呻吟？”
“打的是你，疼的是我。你自然不觉得力气不大。”月白垂着头闷闷道，丝毫不理会他，垂着雪白的脖子，怎么看怎么可怜。
可可怜归可怜，那胳膊肘却还在不断地伸着，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闹腾。
“那也是你活该。”夜无渡望着他那明明看着像乖了，却还是一点都不收敛的样子，白脸都气得更白了，到底是懒得理这小妖修，继续闭上了眼睛。
没人注意，月白那胳膊伸得越来越长，在随着屁股的缓慢移动下，那手指指尖终于能碰到夜无渡了。
月白终是深吸口气，心里有些忐忑。可想到那防身咒出自陈知渊之手后，莫名又泛起了信心，随即手臂一伸，那手往夜无渡的胳膊上轻轻一戳。
正在闭目养神的夜无渡只觉得胳膊一疼，像是被人偷袭了般让他神魂一惊，眨眼之间便腾空飘起，衣袂翻飞间就转了个身直直望向自己方才坐的地方。
车里瞬间黑烟弥漫，夜无渡连那格外僵硬的身子都感受到了那致命的痛，一瞬间冷汗直下，却是连哼都不敢哼，只警惕地开了神识感查四周。
却是什么都没察觉到。
想了半晌，才将目光锁到离他最近的月白身上，冷肃问道：“你干了什么？”
“我受制于你，我能干什么？”月白眨眨眼，那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正舒展着的胳膊一滞，慢条斯理地又自然而然地将胳膊收了回来。
“最好别做小动作。本王不是泥捏的。”夜无渡拧着眉幽幽道，再坐下来的时候，却是再也不敢闭眼了。
月白这才摸摸鼻子，勾着唇讪讪一笑。
他自然知道夜无渡为何如此草木皆兵。
原书里，这个时候夜无渡刚斩杀了厉鬼，成了鬼界之主。不过，鬼界历来四分五裂，从没有一家独大的时候，夜无渡这番出头，虽然风光，却也惹了不知道多少恶鬼。那些有野心的恶鬼都在伺机而动，时时不在想置他于死地，好取而代之。
这也是夜无渡为什么要刻意来人界走一趟。被鬼界视为圣物的圣灵果是长在人界的，那东西是不可多得的可以提升鬼修修为的宝物，而得到的过程更是彰显实力的途径。
毕竟，鬼修那么多，却没能让圣灵果风靡起来，就可见，得到圣灵果之不易。
可原书里，夜无渡却将这玩意儿送给了楚宁，更是剖出了自己心头血，催发出圣灵果的灵力，让楚宁服下。
可谓是情根深种了。
也正是因为情根深种，太在意楚宁，夜无渡才这般在路上小心翼翼。连自己碰到了他，引发了那小小的防身咒都忌惮不已。
不过，再喜欢也是一厢情愿，楚宁在原书里可是因为鬼面虫才一路跟他走的。若是楚宁提前将鬼面虫取了出来，夜无渡还有对楚宁表白的机会？
月白报了仇这才真的消停了，一点点摸着自己袖子里藏着的那块沉香，想到这里颇有些五味杂陈。
自己本无意去妨碍男主对其他男配的攻略，毕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身为局外人自然不能置喙。
可沉香就在自己手里，若是坐视不理，是不是太欺负楚宁了？

第31章 寒意
夜无渡在下车的时候就明白了那让神魂都痛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楚宁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趔趄了下，月白在一旁望着眼皮一跳，眼睁睁看着夜无渡殷勤又果决地冲了上去，搂住人家的腰想来个英雄救美。
只是那手在搂住楚宁腰后便再也没转起来，仿佛顿在了原地，被定住了一般。
月白僵硬笑笑，趁着夜无渡还没恢复过来，麻溜地瞪了楚宁一眼。
下车的地方一片黑烟弥漫，像是一个破败的小镇，夜无渡轻车熟路，带着他俩进了街边的客栈。一袋灵石砸在柜台上，对着缺了只眼睛的店小二道：“一间客房。”
“良宵时候，您不想着培养培养感情，让我在旁边看着是什么意思？”月白一点不想和夜无渡多待，瞥了夜无渡一眼，不情不愿道。
夜无渡拿回灵石的手一顿，阴晴不定地望着月白，皱了皱眉，似乎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转过来道：“两间相邻的客房。”
“我不和别人同住。”夜无渡刚说完，楚宁却是脸上一冷，一手握着秋水剑，泠泠道。
“本王不过是对他小惩大诫一番，你不仅要报仇，还要跟本王甩脸色？”夜无渡的脸色也不好了，想去拽住楚宁的手，到了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赶忙放下，脸上带着隐怒道。
“不若一人一间？”月白生怕他们俩再吵起来，赶忙道。毕竟阎王打架，他这个小鬼遭殃，夜无渡舍不得动楚宁可不意味着他不会动自己。
难得的没人反驳。
月白倒也理解夜无渡，本来这段剧情，只有两个人的时候，端的是浓情蜜意，温柔缱绻。可当多了一个自己后，仿佛那所有的暧昧都变了味道，何况夜无渡还觉得自己和楚宁的关系不一般，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着自己，简直就是自己逼自己吃着爱情的苦和那莫须有的醋。
月白想想都心疼夜无渡，明明应该是两个人的快乐，生生变成了他一个人的折磨。
夜无渡如愿地要了三间客房，他在进去中间那间之前，还不忘记为这三间屋子加个防护结界。
月白看着直憋笑，心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外边再坚固，楚宁一心想离开他又能如何？
原书里，夜无渡在这客栈里遭了埋伏，鬼界魑魅魍魉上阵来杀夜无渡的时候，楚宁差点就带着鬼面虫逃之夭夭了。紧要关头没有逃走的原因是夜无渡突围了出来，压根没有会死的意思。
鬼面虫认主，如若没有事先将它们引出来，夜无渡又没有死，楚宁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也没有办法。所以他没有跑，反而应和地为夜无渡清了几只小鬼，给他的胜利锦上添了花。夜无渡对此倒是感激涕零，还对楚宁更倾心了。
所以有些人总是喜欢骗自己，哪怕知道自己追求的不若镜中月、水中花也还是甘之如饴。月白颠了颠自己手里的小玩意儿，只觉得陈知渊这个人简直是坏到了自己心坎里。将这东西给自己却不早早地给楚宁，难道是为了让他们经历这出儿，然后亲手毁掉夜无渡的幻想吗？
更可怕的是，月白突然想到，陈知渊既然手里有能让楚宁早早摆脱夜无渡鬼面虫的沉香，又为什么在原书里却没拿出来过呢？
…………
夜无渡好像在这个破落镇子上要待很久，每天早出晚归，似乎对他俩非常放心。
月白却是没敢动，毕竟夜无渡这只鬼怎么也不像大方的样子，在没有他和楚宁能够一起逃出去的时机之前，轻举妄动只是找死。
因此，在这期间月白只是自个儿在屋子里抓紧修炼，一点都没有去找楚宁的意思。只是这地方灵气稀薄，月白运转灵气的时候极为不畅，丝毫没有待在陈知渊身边修炼时那种如鱼得水的快感。
一日苦哈哈地修炼了半晌，刚停下正窝在床上蹬腿呢，只听到门口传来了声音。
“抱着这个。”月白只看到门口飘进了黑烟，那黑烟无孔不入，很快就凝在了一起，现出了夜无渡的那具惨白得像是死时没瞑目的身体。
夜无渡扔在他怀里的是一块白玉一样的石头。月白一看就知道这叫月光石，毕竟自己拥有的整个月光石屋子，每晚上都在月光下发光，整个屋子像是开了个夜灯一样豪奢。
“这里鬼气弥漫，灵气却不充裕。你带着它，能替你聚敛灵气。”夜无渡木着脸说完就又飘走了。倒是让月白愣了愣，摸着这块月光石在心里好好地感激了一下陈知渊。
原来那整个屋子，皆是陈知渊的良苦用心，都是为他修炼特意准备的。
他不知道，夜无渡走出去之后驻足了良久，可那能够抚慰神魂之伤的气息不仅没有因为自己送了一块月光石出去了之后变得顺畅，反而原本断断续续的都没了。
夜无渡皱了皱眉，只觉得月白在气自己，定然是因为自己送月光石暴露了目的，才让这个小妖修觉得自己奇货可居，开始坐地起价了。
刚想再进去惩戒他一番，却又骤感到了那沁人心脾的气息，气势汹汹的脚步一顿，不想打扰那小妖修修炼，只能不情不愿回去了。
…………
转眼他们在这儿过了月余，月白只估摸着鬼界截杀夜无渡的日子快要到了，越发地勤恳修炼。
终于等到了一天，夜无渡让他和楚宁待在了一个屋子里。
“本王一日不死，你就一日离不开本王知道吗？”夜无渡脸上是阴森森的白，望向楚宁的脸上坚定又决绝，死死盯了半天才带着月白飘出了门。
夜无渡将他逼到了墙角，走近了却没碰他，只逡巡了他良久，才道：“本王在云静宗被伤了一次还没恢复，这次出去九死一生，若是真死了，你就带着他离开这里。”
“话虽这么说，可我怎么知道你死没死？”月白虽然觉得夜无渡很深情，这个时候不该破坏这凝重托孤的氛围。可这个事情很重要啊，若是夜无渡还没死，他不小心带着楚宁跑了，那死的就是自己了。
“他会知道的。”夜无渡突然抬眼肃穆道，面上却带着一抹不舍。交代完后，再不与月白多说什么，直接一袖子将人扫进了屋里。
留下月白懵了半天，待到确定他走了，才对一直坐在屋里的楚宁道：“你可以感知他死没死？真的假的？”
“真的。”楚宁坐在桌旁，垂着眼眸道。“鬼面虫与他休戚与共，若是不取出来，我就得陪着他死。”
月白心想这倒是不至于，夜无渡死了，鬼面虫也就死了。这个人虽然变态了一点，却没有让楚宁和他陪葬的意思。
门外阴风怒号，月白听着时不时传进来真正的鬼哭狼嚎，手有些哆嗦。
待到那鬼哭声越来越远，才咬了咬牙，紧张地跟楚宁道：“我有一件礼物送你。”
“什么？”楚宁从夜无渡出门后就坐在桌旁，这个时候才抬起头来问道。
月白便从戒指里拿了个镂空香囊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示意楚宁拿走。
香囊本身没什么稀奇，只是里边放了陈知渊嘱咐他送给楚宁的沉香。沉香可以将夜无渡放在他脖子里的鬼面虫引出来。
只怕夜无渡自己都不会想到他们会有这样的东西。倒不知道陈知渊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
“这是什么？”楚宁拿着香囊问道，却在将它打开后息了声儿凝了神。将那块沉香拿出来，久久不语。
过了半晌，才幽幽问道：“师尊让你送来的就是这？”
“嗯。”月白不置可否，直到这个时候才松了口气，轻快地敲了敲桌子兴奋道。“趁着他现在自顾不暇，咱们将你身体里的鬼面虫拿出来就跑，怎么样？”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云静宗修炼了，出门在外，日日受人胁迫不说，连修炼都不顺心。哪里有在玉辰宫里自在呢？
以前是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道陈知渊为他创造了多好的条件。
现在他明白了，他还是很幸运的。
门外的声音没有减弱，反而听着越发狰狞混乱了，月白寻思，夜无渡今晚可能确实有些吃力。不然又怎么会连楚宁都要放弃了。
“跑？为何要跑？”楚宁缓缓抚上了自己的脖子，这才看着他道。“夜无渡还有气。”
“他有气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月白没弄懂，对着他挑眉道。“这人虽说可恶了些，可到底没对咱们怎么样，你总不能非要跟他闹得不死不休吧？”
“你懂什么？”楚宁干脆打断他的话，望着放在桌上的秋水剑，淡漠道：“夜无渡此番出世，是为取圣灵果。他已经允诺，将得到的圣灵果送与我，有了圣灵果，我的修为便能再上一层。况且，有了这个东西，我便不会被夜无渡掣肘，拿了圣灵果再走有何不可？”
“话虽这么说，只你拿着便不心虚吗？”月白有些呆滞，却没想到楚宁是这么想的。可仔细品味品味，这人为得升大道无所不用其极，好似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月白皱了皱眉，望着楚宁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左右想到夜无渡也是自愿的，到底是闭上了嘴。
等待是煎熬的，虽然月白知道原书里夜无渡并没有死，可这一次，他身上多了一道从云静宗带出来的伤，听夜无渡的意思，这伤还挺严重。这个变数，着实让月白心里打鼓。
三更十分，月白自然而然地睡着觉运转灵气，一旁的楚宁却是一动不动，在月白渐臻佳境的时候，突然出了声。“师尊的水月镜，可遍窥天下事，想必一早知道我身陷囹圄了吧。这沉香也是他的意思？”
月白按你修炼的状态里清醒过来，不太理解楚宁的意思，只能稀里糊涂地“恩”一声，还没想清楚，便听到楚宁轻哼道：“既然一举一动逃不过他的眼睛，你却还敢对夜无渡恻隐之心？”
月白：“？？？”这个就扯远了吧。月白谨慎又小心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自己好像并没有对夜无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哪怕提议带楚宁跑，也不过是就事论事，出于一个弱小修仙者的本分。
楚宁又一次摸上了自己的脖子，这一次却是眼神一闪，瞬间拿起桌上的秋水剑，飞身出去。
月白来不及害怕，紧随其后，出门却只看到楚宁手里秋水剑早已经飞了出去，带着熠熠的寒光，毅然决然地为夜无渡挡下了致命一击。
月白站在一旁，呆呆地望着楚宁利落出剑，帮夜无渡斩鬼的身姿，联想起他说的话，只觉得心底泛着彻骨的寒意。

第32章 疼你
有了楚宁加入，夜无渡的压力小了很多。或者说楚宁进去的时机不错，夜无渡在看到楚宁的那一刻骤然变了脸，那狰狞到已经在渗血的脸上，露了个怎么也不能称为高兴的表情，却实实在在地表现了夜无渡的高兴。
下一刻夜无渡的鬼袍翻飞，无数曾被他斩杀的恶鬼从那袍内飞出，卷着黑气呼啸着扑向跟夜无渡缠斗的几个鬼修，没多久，被无数的鬼堆叠的那处儿，那悲戾的惨叫伴随着囫囵吞咽和磨牙的咀嚼声，显得格外可怖。
没了鬼袍的夜无渡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单薄地跪在地上，那斑驳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带着残忍嗜血的光，望着恶鬼扑咬的鬼修们。只那本就苍白的脸几近变成了透明，像是一张残破的纸一般，马上被风一吹就碎了。
月白小心翼翼地往着夜无渡那边挪，避免碰到那被已经看不出原样的断肢残骸，待到走近了，才轻轻问道：“你没事吧？”
“你看到了吗？他在救我。”夜无渡没有看月白，而是眼睛紧紧追逐着那个飒沓身影，挤着牙勉强地咧了个开心的笑。
楚宁修为已到金丹，实力虽不能和这群元婴化神的鬼修相提并论，可这群鬼修刚被夜无渡重创，若不是方才看夜无渡也半死不活没多少气了才咬牙坚持到现在，只怕早就跑了。
现在被楚宁突然跑出来截了胡，还让夜无渡冷不丁放了个大招绊住，不得不说，实在是倒霉。
只是，显然这狗运气并不是夜无渡拥有的。
月白瞥着他那明显虚弱到不行的小身板，实在是有点不忍心。只能叹了口气，“可有我能为你做的？”
“你？”夜无渡这才勉强转过头来，鄙薄望了他一眼。沉默良久，才抖着苍白到有些青灰的嘴唇，朝着月白施了个隐藏气息的咒，才跟他艰难道：“你想帮我，不若赶紧修炼。”
月白：“？？？”
“只怕，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吧。”月白抽了抽嘴角，却也还是默默运转起了灵气，蹲在他身边，防备着四周道。“你那鬼袍那么厉害，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夜无渡却没说话，只闭上眼睛勉力坚持让鬼袍里的恶鬼们肆虐。浸月竹的气息可以安神醒灵，这个妖修甚至能平抚神魂的伤。有月白在身边，哪怕他以身饲养的恶鬼们受的伤会一一反噬在自己的神魂身上，自己也能稍微多坚持一会儿。
楚宁的动作凌厉又迅速，衣袍翻飞间，那有如沁了水的眸子里寒光四溢，任秋水剑在已经不济的鬼修们周围穿梭，显得格外地利落，绝情漂亮得像是一个毫无感情的神祗。
月白哪怕再迟钝也看出异样了，不断看着那纠缠鬼修们的恶鬼们，他们阻滞着鬼修的进攻，为楚宁提供了周旋的可乘之机，可那些厉鬼每一次受伤周围缠绕的鬼气便淡薄几分，相应地夜无渡好似也更加虚弱，像是没了生命力一般撑在地上。
“你最好把他们收回来。”月白觉得现在只怕一个指头伸过去，夜无渡都受不了。
“不用你管。”夜无渡牙齿在打颤，看得出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那没了厉鬼的鬼袍比春衫还要薄，贴在身上，显得夜无渡格外瘦削。
“倒不是管不管的问题，你没发现问题吗？”月白警觉地望着四周，只觉得周围好似泛着若有似无的恶臭味儿，这才发现地上被厉鬼们没吞吃完的断肢残骸在轻轻蠕动着，像是活着一般，找到彼此，缓慢融合在一起。
最终变成了一个看不清是什么样子的肉块，摇摇晃晃地向着夜无渡撞去。
那被夜无渡的恶鬼们缠上的鬼修们好似也发现了夜无渡此时的状态，哪怕过不来，也想要釜底抽薪，把夜无渡留在这里。
“你还有力气跑吗？”月白站起了身眼皮直跳。望着那摇摇晃晃而来，却看起来并不聪明的尸块，结结巴巴地往后退着，直到衣角只差碰到夜无渡的时候，才堪堪止步。
“没了。”别说跑，夜无渡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他不能将厉鬼收回来，没了厉鬼拖住鬼修，那群鬼修下一刻就会奔来冲着他们，首当其冲遭殃的势必是离得最近的楚宁。
“那你就替我祈祷吧。”月白叹了口气，心里远没有自己表现的那么淡定。只不过夜无渡瘫在自个儿身后，实在是让自己不由得不坚强。
“祈祷，什么？”　夜无渡努力抬着头瞳孔涣散，轻轻道。只觉得那背着他而立的背影，像是一根被春水濯濯洗过绿竹，笔挺又明净。
“祈祷我师尊真的是一个很小气的人，小气到连鬼都不放过。”月白凝着脸，一步一步往那尸块旁边挪，一手掩着口鼻，战战兢兢地朝着那模糊又恶心的尸块，试探性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那尸块看着可怕，但是不聪明。在月白接触的一刹那就定在了原地，月白心道不好，下意识就往旁边退去。却在他还没闪开的时候，看到一缕黑烟从尸块上空幽幽飘出来，湮灭在了空中。下一刻，尸块猛地四散开来，宛如被炸开了一般，又碎了一地。
月白看到了效果才放下了心，淡定地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后，才转身尝试宽慰夜无渡道：“有一说一，你们鬼修每次都这么恶心的吗？”
夜无渡：“……”
“是。”夜无渡嘴唇轻动，那唇角轻轻咧开，继续驱使厉鬼们和鬼修们胶着，边问道：“你除了这一招还会别的吗？”
“不会。”月白守在他身边歉意笑笑。“若是会不早就出手了吗？”
这也得怪陈知渊，空让他打坐修炼那么久，却从没传给他什么一招半式，导致他现在想要打谁，只能伸伸手指，实在是心里苦。
“别说了，修炼吧。”夜无渡面上有些绝望，心里却是安定了些许。闻着那似有若无的沁人心脾的竹香，强打起精神继续坚持。
局势也没有那么不堪。月白发现陈知渊的防身咒是真的好使，也不是一定要靠自己手指去碰的，毕竟手臂就那么长。其实只要自己飞身上去，哪怕衣摆碰到也会触发防身咒。
于是那群本就疲于应付厉鬼的鬼修们只看到，那些好不容易摆脱纠缠，奔向虚弱的夜无渡的魑魅魍魉，被夜无渡身边的白衣修士仅仅衣袍一甩，一个照面就没了，比他们死得还快。
楚宁这才发现那边的异象，望着月白的嘴角抽了抽，眼睛却是一亮。下一刻召回秋水剑踩在脚底，将外衣拿在手里，飞速旋转甩开。
…………
晓鸡鸣，万鬼退散，随着鬼修们逃的逃死的死，夜无渡终于把嚎了一夜的厉鬼们收回了鬼袍里。
月白气喘吁吁地蹲在夜无渡旁边，只觉得身心俱疲。这一夜里，他施了不知道给自己施了多少个清洁术，偏生夜无渡还顶着一口气，一个劲儿地催他修炼。
自己修炼有什么用？难道还能替夜无渡涨修为嘛。月白没有办法，又拗不过这只伤残鬼。只能玩玩打打地运转灵气糊弄他。
不过好在夜无渡到底是熬了过去。哪怕这鬼袍上的厉鬼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也只是缩在他袍子上，像是苦着脸一样，看着倒是比平时顺眼。
“你自己回去？”月白看着楚宁提着剑往他们这边走来才道。
“本王难道还能接下你碰的那一下吗？”夜无渡的厉鬼回来之后，到底是气色好了一丢丢，只是好的有限，倒也勉强站了起来。
好不容易磨蹭到了客栈里，才松了口气。
楚宁仍旧俏脸含霜的，只是这一夜他上蹿下跳的估计也有些吃不消，什么都没说就回屋了，还顺手加固了下因为夜无渡虚弱而变弱的结界。
唯留下月白留在夜无渡的屋子里，看着夜无渡那凄凄惨惨的样子到底不忍心，索性坐在一旁，打算照看他。
“你若是，真想帮本王，就不要停下修炼。灵气周转都断断续续的，哪里有勤奋修士的样子。怪不得你身为师兄还不如楚宁修为深厚。”夜无渡缓过了劲儿，阖着眸子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苍白着脸还不忘记呛他。看着可怜，话倒是挺毒。
“我修炼如何跟你何干？有闲心操心我，你怎么不自己修炼？”月白翻了个白眼，不服气极了。
自己在玉辰宫的时候连陈知渊都满意自己努力修炼的勤奋劲儿。怎就他觉得自己懒？还不是因为这地方运转灵气费劲儿？要不是他把自己带到这里，谁敦促谁还不知道呢。
“自然，与本王有关。”夜无渡望着他静静道。那张脸没了平日的森寒，看着倒是俊秀，只是说话一点都不中听，蛮横极了。
“哦？那您说说，别人努力，到底跟您有什么关系？”月白瞪他一眼，冷哼道。“总不能是我修炼你长修为吧？”
“你不知道？”夜无渡却是一愣，豁地睁开了眼睛，诧异地反问道。
“知道什么？”月白把脸撇过去，清清润润的一双眼明澈极了，一本正经地问他。
“没什么。”夜无渡垂下了眸子淡淡道。
天色大白，月白灵气运转了一周天才睁开了眼睛，却发现夜无渡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哪怕回望过去也没有避讳。
“你能被我拐出来，看来你在云静宗也不怎么受重视。”夜无渡好似思考了良久，看到月白缓缓道。“不若干脆跟我回鬼界如何？”
“只要你肯修炼，本王定然把你放在手心里疼。”

第33章 晦气
“若不是你方才救了本王，这样的机会，轮都轮不到你身上。”夜无渡面色骄矜，颇有些纡尊降贵的语气。看来眼前躺在床上不能动的落魄姿态，并没有让他产生好好说话的觉悟。“让本王疼你，这是多大的福分？”
“那我可真要谢您了？”月白脸上皮笑肉不笑，简直都不想理他了。刚踏出房门，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身又好奇问了一句。“您想疼我，那楚宁怎么办？”
夜无渡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沉默了一瞬，那原本和缓的神色突然就严肃了起来，眯着眼冷冷道：“你不要妄想了，本王只是疼你罢了。你又怎能与楚宁相提并论？”
“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您还是继续心疼您的楚宁吧。堂堂鬼王的爱，小的可承担不起。”月白假笑道，出房门的时候觉得莫名其妙的，鬼王的疼爱说给就给的吗？
刚想回自己的房间去，一转身却看到楚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外，冷冷看着他沉默不语。
“怎么？”月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低头敛了敛袖子，慢条斯理地问他道。
“没什么。”楚宁淡漠应一声，却还是望着他。望了良久才耷拉着眼角，轻轻继续道：“你该知道，他钟情的是我。”
“所以呢？”
“他既答应了将圣灵果给我，便不会再给你，你不用白费力气。”楚宁说完就转身进了门。
月白没再接他的话，摸了摸鼻子，望着身后就是夜无渡那紧闭的房门，挑了挑眉。
这是在提点谁呢这是？自己什么时候要圣灵果了？
…………
得益于月白孜孜不倦的修炼，夜无渡的伤势好的很快。不过月余就能活蹦乱跳。
只是身体康复了，月白却感觉他脑子怕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夜无渡偶尔会像个真正的阿飘一样，突然飘到月白的房间里，不吭声也不乱动。待到月白修炼完睁开眼睛冷不丁地看到他吓了一跳后他才开心，望着月白那煞白的脸沉默一会儿，随后如同没事一般，再施施然地飘出去。
这就很让人生气了哇。一次两次还行，三番五次，再好的脾气，人也不是泥捏的。终于有一天，月白在他那白惨惨的脸毫不愧怍地又怼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终于爆发了出来。
“您是觉得我活得太过安逸，想让我体验一下恶鬼上门的感觉？”
“不是”。夜无渡灼灼看着他，仍旧飘在半空中，干脆应道。
“那您能有话直说吗？”月白翻了个白眼，皱着眉嫌弃地着他，只想先让他飘远一点。
“你想要什么？月白。”夜无渡沉思了一会儿才沉谨问道，回复了些许精神后，连脸都不那么阴鸷了。“救了本王，你想要什么？”
“呦。您这是想报答我？”月白挑了挑眉，目光迥然。
却没想到夜无渡问出来了这。不知道该感叹他做鬼还挺有良心，还是该感叹自己连鬼都能感动。这还是那个桀骜又霸道，喜欢玩强制爱的夜无渡吗？
“不要提过分要求。”夜无渡拧着眉毛，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却是轻咳了一声，有些纠结道。“本王对楚宁忠贞不渝，他同样也救了本王。你若想取代他在本王心里的位置，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那您倒真是深情。”月白不明意味地哼了声，坐在床上拖着下巴装作沉思的样子。
实际上却在心里为夜无渡惋惜。多好的一个死忠男配呀，却是瞎了眼，爱上了一个没有心的人。夜无渡大抵还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白月光，现在还待在这里，真的只是为了得到圣灵果，怕是连一分感情都没有对他付出过，简直活得明明白白。
“所以月白，不要让本王为难，快告诉本王，你想要什么？”夜无渡声音低沉，带着股不容易被人察觉出来的小心。因为一直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周身反而带着一丝脆弱，那阴冷的脸白白净净的，月白总觉得无端得多了丝人气。
“虽然我在你心中的地位抵不上楚师弟，可那日我救的可是你的一条命。”月白淡然抬起头来，对着他坚定道。“你想要报答我，总得拿出些诚意来不可吧。毕竟那可是一条命的价值。”
“自然。”夜无渡没有犹豫，丝毫不担心他坐地起价，静静回道。“即便你想要我鬼界的圣灵果，本王也可以给你一枚。”
“好。”月白听他回答后点点头，突然一笑，眉梢弯着，眼里带着揶揄，从容道。“圣灵果我不要，我要你在任何时候都不能为了楚师弟而伤害自己。”
楚宁想要得到圣灵果，这件事本身无可厚非。圣灵果再珍贵，也不过身外之物，夜无渡给了也就给了。谁让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不过，给圣灵果是给圣灵果，可若是再跟原文一样，让夜无渡为了激发圣灵果的灵力而剖出心头血，月白着实有些看不下去了。
即便是疯子傻子，当剖出一颗真心，却被人随意践踏。哪怕他暂时不愿意相信事实，怕也是会心痛的吧。
月白不是个喜欢多管别人闲事的人，但是既然自己已经知道了楚宁意不在夜无渡的身上，善意的提醒总不算是过分。
月白说完了才看向夜无渡，夜无渡却是没回过神来，沉默了良久才不可思议问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月白那双眼睛里毫无渣滓，眉梢不垂不翘，显得沉稳又淡定，丝毫不为诱惑所动。“你那么在意他，定然不会去做伤害他的事情。投桃报李，他也不应该伤害你，这件事本就是无可厚非的。我与你患难之交，不想你欠我的个把人情，这才顺手推舟送给你算了，你可别不识好歹。”
月白边说着下了床，绕开夜无渡站起了身，末了还拂了拂衣服，深藏功与名。
留下夜无渡继续飘在他的房间里，眼睁睁看着月白出去，那凌厉的眼睛里显出一丝迷茫。
门外，月白刚踏出去又看到了楚宁，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一句，到底是穷山恶水，荒山野岭的，让人闲得发慌，只能把听墙角作为乐趣。
不过楚宁倒是不在意，丝毫不避讳他探询的眼神，边跟他颔首，边罕见地弯了弯嘴角，不屑道。“你当真是一点儿不在乎师尊的颜面。”
说完便转身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月白。
…………
没过几天，夜无渡终于下定了决心离开了。
他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了，至少看上去是这样，一身鬼袍回复大半，那厉鬼们在他身上又穷凶极恶了起来。
“还要去哪儿？”月白眨巴着眼，看到这越行越偏僻的地方，知道去拿圣灵果，还是敷衍地问了一句。
“取圣灵果。”夜无渡干脆应道，一路上边走边布了不少法阵。月白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懂，只意识到他是怕有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最终到了一个山间隘口，周围的黑石透着死气，比夜无渡身上的鬼气还要浓重。月白从踏上这里便只觉得闷得慌，周围冷瑟瑟地透着寒气。被夜无渡提醒拿出了月光石，抱着它艰难运转灵气抵制无孔不入的鬼气。
楚宁倒是没什么变化，一手抱着自己的秋水剑，紧跟在夜无渡身后，仿佛对周遭的环境毫无所觉。
“到了。”夜无渡到一块峭壁边停下，抬眼望去，那光秃秃的黑石之上看着寸草不生，唯有一株深碧植物静静扎根在缝隙里，显得格外诡异。
夜无渡这才飞身上去，立在那株植物上。只刚站定，那深碧植物周围的鬼气快速翻涌起来，一群鬼面突然翻卷出来，看着比夜无渡鬼袍上的厉鬼们都凶，他们在夜无渡面不改色地伸出手扶着那株植物的时候就缠到了夜无渡的身上，和夜无渡鬼袍里的厉鬼们相互撕咬，难解难分。
被抚上的植物开始缓慢缠在夜无渡手腕上，逐渐长出新鲜的叶子，像是在吞食了夜无渡后，开始长大。夜无渡一直没动，只看着植物根茎插在自己的血肉上任由它检查自己的神魂。
逐渐地，那新出的叶子转为浓碧，再接着开出三朵鲜艳的红花，随后花朵快速凋谢，结出了三枚同样艳丽的红色圣灵果。
夜无渡在看到有三朵花的时候就猛地一震，丝毫不在乎厉鬼噬咬，眼里漾出一丝惊喜。待到亲眼看到圣灵果慢慢垂下枝头之后，才将它们摘下来。这才眼神一凝，开始收拾旁边的恶鬼。下一刻鬼袍翻飞，那些原本缠在植物上的厉鬼方才还在噬咬夜无渡，根本来不及逃跑，不过片刻间便被鬼袍吞噬。
圣灵果株迅速枯萎下去，夜无渡这才飞了下来，朝着楚宁道。“楚宁，本王的圣灵果，你若是跟本王回鬼界，与你共享又何妨？”
“是吗？”楚宁缓缓接过，脸上饶有兴致地拈起一枚，只静静看着，倒不接着说话了。
等到沉默良久，眼里寒光流转，才淡淡道：“圣灵果要怎么服下去。”
夜无渡那苍白的脸有一瞬间的迟疑，突然望向身后的月白，怔了怔才沙哑着声音道：“圣灵果灵力强大，只吃下去运转灵气，就足够你修为提一大阶。”
楚宁却是一怔，这才望着他道。“是这样吗？”
夜无渡垂了垂眸，沉吟了良久，还是道：“这样已经够了。”
“好。”楚宁没多说什么，只缓缓靠近夜无渡，细细打量他。“方才取圣灵果的时候，你可有受伤？”
“尚好，圣灵果是用本王神魂滋养的，即便受伤旁人也看不出什么来。本王在云静宗神魂受伤，又遇上次逢敌，强弩之末之时反而淬炼了神魂，更加强悍了，遭得住圣灵果方才的啃噬。如果不然，本王也不能同时催发出三枚圣灵果。”夜无渡轻咧着嘴，对楚宁的关心甚为动容。那苍白的脸上都多了两分颜色。
“也就是说，你还是受伤不轻，且还是神魂受伤。”楚宁垂着眸静静道，听到夜无渡提到云静宗反而会心一笑，越发地走近眼神如钩，望着他道。
“本王没有想到，你会如此关心本王。”
“那你倒是误会了。”楚宁勾勾唇，冷冷看着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夜无渡，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抓住他那长袍一角，凉凉道。“辱我在先，囚我在后，若不是为了圣灵果，我早与你不死不休了。”
话未落音，楚宁原本一直拿在手里的秋水剑乍然出动，那剑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鞘，冷不丁蹿出来，直朝着夜无渡的心脏位置，狠狠掼了进去。
月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连叫喊都叫不出来了。亲眼看着夜无渡捂着口倒下去，扶着那透出来的秋水剑，满脸凄惶，狠狠望着楚宁：“为什么？”
“因为你的心头血能彻底激发灵力。”楚宁半蹲下来，对着夜无渡蠕动的身躯清泠道。“能以血肉之躯斩尽万鬼而出，神魂又强大到足够催发出三颗圣灵果。沾了你心头血的圣灵果定然不凡。”
“本来你若是自己愿意剖出心头血，我也不必亲自动手。可你口口声声说钟情我，转眼听月白一撺掇就不愿意了，原来，你也不过如此。”楚宁木着脸，边说着。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圣灵果蘸进了夜无渡那流淌出来的血里。
“他尚且爱你，才为你取圣灵果，而你，又凭什么让他为你剖出心头血？还想当然地觉得他应该这么做？”月白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一直碰着夜无渡的手，震怒道。“楚宁，你配吗？”
“我配不配，与你何干？”楚宁皱着眉望着他。“圣灵果是不可多见的宝贝，连师尊都为他让你来了这里，又何必假惺惺。”
“谁要那东西了？”月白咬着牙，突然嘶吼道，那吼声响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尖利。不敢多看趴着不动的夜无渡，边施着简单的止血咒，想要替夜无渡止血。
“不想要它，师尊又何必让你来？”楚宁淡漠看着他的动作，紧了紧手里的秋水剑，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何况，送给我沉香的不是你吗？你帮我摆脱了他，我为了报仇拿走他的圣灵果，取了他的心头血，有什么错？”
“你没有错。”月白猛地抬起头来，冷怒道。“可是你没有心，你不但没有心，你不喜欢他，却还想利用他的喜欢，剖出他的心。”
“楚宁，你不配别人对你好。”
月白深吸口气，坚持为夜无渡施咒。却只能眼看着夜无渡本就苍白的脸逐渐变得青灰，那双凌厉的眼睛死死盯着楚宁，却半个字都没说。
“我不配，你就配吗？”楚宁像是被人踩住了痛脚一般猛地抬起头来，贝齿狠狠咬住了下唇，眯着眼睛朝着月白迫近道。“你什么都不如我，唯独得了他的青眼。一边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一边还不是让他为你筹谋？”
“你以为师尊让你来做什么？”楚宁望着他的眼里阴寒极了，像是凛夜里压境的风雪。“还不是为了拿夜无渡的圣灵果，来助你提升修为？我去辞行的时候他就看到我被鬼面虫控制了，他却无动于衷，偏让你巴巴送过来沉香，是为了让我感激你？顺便分你一颗吗？”
“本尊想要还需要你分吗？”清冽的声音从上空响起，陈知渊一袭青衣落下，在四处弥漫着黑烟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丽。
“师尊。”月白猛地抬起头，望着陈知渊翩然落下。
“倒是低估了你。”楚宁却没动，冷冷扫着月白，那平静的声音里隐隐有些颤抖。“师尊从不离开云静宗，却亲自来这里找你，月白，你凭什么？”
月白却没有理会楚宁，在陈知渊下来的那一刻眼里就闪出一抹光亮，望了眼夜无渡，忙嘶喊道：“师尊，您救救他吧，求您了。”
“月白，这样的小事不需要求本尊。”陈知渊走到近前，垂头看着他们道。一甩手月白便站了起来，这才瞥向夜无渡。
“沉香是本尊给楚宁的，让你被人一剑剖了心，倒是不好意思了，勉强算是有本尊得一份过错吧。你这条命，本尊可以救回来，但本尊要从你这儿拿走一枚圣灵果，你没意见吧？”陈知渊背着手淡然道，只那语气丝毫没有要跟商量的样子。
也不管夜无渡现在能不能说出话来，权当他默认了。言罢，连眼神都没动，抬起手那两枚圣灵果便从夜无渡袖子里飞出来。陈知渊却是转身递给了月白一枚，跟他道：“你先蘸点他的血，待会儿喂给他也算是物尽其用。”
月白：“……”
“弟子身上有防身咒，不能碰他。”月白在望到陈知渊得那刻心里就安定了下来，习惯性地想要漾出一丝笑来，却咧得比哭还要难看。
“现在开始，防身咒失效了。”陈知渊轻抿着唇淡淡一笑，却是看了眼楚宁。
“哦。”月白点点头，再也不担心二次伤害夜无渡了，小心翼翼地拿着那圣灵果沾了一点夜无渡伤口处淌出来的血。
他刚离手，陈知渊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符来，只是却没给夜无渡，沉吟了半晌，垂下头来跟他幽幽道：“本尊的替身符能让别人替你捱下这一击，保住你的命。只是，贴在谁的身上，你想好了吗？虽然冤有头，债有主，可楚宁到底是本尊的徒弟，你若是想让本尊看着你亲手将它贴在楚宁身上而无动于衷，那，这可就是另外的人情了。”
月白一愣，却没想到陈知渊会这么说。只看到楚宁在一刹那间脸上失去了颜色，却是深吸一口气，到底是垂下了眼。
“不必。”夜无渡微微张嘴，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却是一眼都没有看楚宁，跟陈知渊道：“在下是鬼修，早就不算活人了，不需要劳烦您徒弟抵命。袍内有无数厉鬼，您随便抓一只充数吧。”
“嗯”陈知渊却也没多说什么。左手朝着夜无渡凌空一拽，便出来了一只鬼来。眼睛眨也不眨地将手里的符贴在了那厉鬼身上。
随着厉鬼的挣扎惨叫，夜无渡身上那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可脸色却没有变好，仍旧显得苍白又孱弱。
直到挺了好一会儿，月白才把那沾了他自己血的圣灵果喂到了他嘴边。
夜无渡面无表情地咽下去，这才慢慢的起了身，朝着陈知渊拱手道：“救命之恩又岂是圣灵果能报答的？您的恩情在下记住了。”
说罢，黑袍一闪，转眼就走了。
没跟月白打个招呼，更没有看过楚宁。
“恭喜师尊。”楚宁木着脸站在那儿，等着夜无渡没了人影才悠悠道。
“哦？恭喜本尊什么？”陈知渊玩味儿笑笑，这才转头细细打量楚宁。不愧是天道看中的人，哪怕到了现在，楚宁脸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愧怍感，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天经地义。
“拿了圣灵果，让鬼王承了您一个情。好事全让您占了，顺便让徒儿落得个不是。您的算盘打了个十成十，让徒儿自愧不如，徒儿自然要道喜。”
“哦？那你觉得你不是了吗？”陈知渊听得有些想笑，狭长的眼眸轻轻弯着，带着些莫测的光。
“徒儿没错。”楚宁干脆极了。扬起脸，灼灼望着陈知渊，情绪激动道：“师尊为何老是这般苛责徒儿？难道，在师尊眼里，求道，也是错的吗？”
“没错就好。”陈知渊脸上没变，转身望着他，泠然嘲道。“你若是真觉得有错了，那才不是你了。”
“本尊不屑和你争辩什么，也不愿对你耳提面命。只是有一件事，你须得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自己选了求道之路，就别在这里假惺惺地为了其他东西而演些令人作呕的戏。”
“师尊什么意思？徒儿没明白。”楚宁请捏了袖摆，站在原地，淡淡道。周围阴风阵阵，楚宁端然立着，像是一朵午夜里含露的花苞，在风里颤栗摇曳，显得诡异又可怜。
“你求的是大道，并不是本尊的看法。”陈知渊边说着边拉起月白，边替他理了理头上因为激动而有些乱了的鬓发，静静道。“无论你做了什么，本尊眼里从不会有你。”
“所以，以后别演了。”陈知渊说，“脏了本尊的眼，本尊觉得晦气。”

第34章 剖心
陈知渊没有管楚宁，兀自带着月白走了。回来的路上月白没怎么吭声，陈知渊却罕见地没问为什么。
月白回了玉辰宫，站在门口却迟迟不进去。凉风习习，却有些沉闷，月白觉得这天许是要下雨了，只闷闷垂头看着陈知渊的衣摆被风吹得细波柔卷，像一朵轻轻摇曳的花。
“师尊，徒儿许久没看到杜衍了，甚是想念，徒儿今天想去他宫里坐坐。”
“去吧。”陈知渊点点头，将手轻轻一抬，罕见地没有多说什么。
杜衍宫里，处处儿放置的珍珠在月光里润泽又漂亮，鲛绡纱被风吹起，拂过廊前玉声螺，发出的有如玉石碰撞的脆响，生生掩下他的一声叹息。
“怎么我刚回来，就看到你在叹气？”月白从柱下冒出头来，眨着眼，跟杜衍道。
“你果然回来了。”杜衍看到月白神色一恍，片刻间才回了神，开心道。“我刚出关就去找你，不过师尊说你被鬼王掳走了，为此还担心了好久。”
“虽然听着凶险，却是有惊无险。”月白讪讪道，不好意思跟杜衍说，你的这位曾经的竞争对手这次不仅铩羽而归，还伤身又伤心，差点把命都搭上了。
“有惊无险才好，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每每去玉辰宫请安，就只看着师尊盯着那水月镜望着你们，生怕你们出什么差错。”杜衍拿出了点心给他吃，顺手还掏出了化食丹放在一边，温声道。
“他有闲心天天看着我们受苦受难，怎就不直接去救我们出火海？”月白撇撇嘴，看了看杜衍摆开的糕点，拈起一块，放在嘴里，有些落寞道。
“那倒也不是。”杜衍干笑着，突然就理解陈知渊走之前为何要特意将他叫出来等在这里，只能硬着头皮宽慰他道。“修仙者总要历些磨难，许是觉得这次对你们来说是个好机会呢。”
“机会倒是好极了。我从没见过我这么多余的一个人。”月白冷漠笑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愣，再咽不下糕点了，对杜衍试探问道：“楚宁被鬼王下了鬼面虫，听说沉香可解，是什么样的沉香可以帮他把鬼面虫引出来？”
“怕是什么样的沉香都没有这个用处。”杜衍挑了挑眉，慢条斯理道。“谁告诉你可以用沉香将东西引出来的？鬼面虫是鬼界独有的东西，要么让放他进去的主人自己取出来，要么把他的主人杀了。除此之外再无别途。”
“若是真有克制他的办法，那群鬼修们会置之不理？你当鬼界的人都是泥捏的不成？”
“那可说不准，你只是不知道罢了，怎就能确定绝对没有？”月白眨眨眼，只直直望着宫殿一角儿沉思。
“我可是遍觑天下的尘海门少主。见识不和钱一样多，怎么守住偌大家财？你这般质疑我，是在看不起我吗？”杜衍望着他幽幽道。
“那倒不是，说不定师尊就研究出来了呢？”月白敷衍答道，有些茫然失措，只觉得后背没由来地泛起了一股寒意，带着不可抑制的心悸。
“师尊若是中了鬼面虫，将那鬼修抬手灭了又不是什么麻烦事，为何要研究这东西？岂不是得不偿失？”杜衍挠挠头，怎么觉得月白变蠢了？
月白猛地站了起来，打了个寒颤，再顾不得什么了，跟杜衍道：“今日有事，改天再来找你。”
…………
玉辰宫里，水月镜堂堂正正摆在大殿上，月白刚进门便看到陈知渊仍旧在镜前立着，森然的眉宇间，冷气四溢。
镜里仍旧是他们刚离开的那个鬼域隘口，楚宁的秋水剑一直拿在手里，身影飘荡，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终于，到了处儿山谷边，只见一道黑影从那同样黑暗冷硬的石头里闪出来，黑袍内，白惨惨的脸上透着阴鸷，和脸一样白的手露出来捏住了他的下巴，顺着下巴摩挲着他的脖子。
“你比鬼更可怕。”夜无渡咧着白森森的牙，带着复杂的眼神朝着楚宁的脖子上咬去。
却只听见楚宁“闷哼”一声，却任由他施为，没一会儿，脖间的皮肤下似乎在翻动着什么，好似要破皮而出。
过了良久，夜无渡才将引出来的鬼面虫狠狠吐了出来，一脚碾碎，淡淡道：“鬼面虫没了，从此我们再无纠葛，一剑之仇，便当做本王喜欢上你的教训吧。”
“本王是怎么会喜欢上你的？你就没有心吗？”夜无渡皱着眉，抚着自己的心口，静静问道。他现在甚至还能感觉到秋水剑一剑穿透胸口的寒意。
“谁知道呢？”楚宁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脖颈，面上不动，这才转身道。“后会有期。”
说罢，又突然顿在原地，似是再不顾忌什么，朝天病态一笑，粲然道：“师尊，现在您满意了吗？”
水月镜前，陈知渊像是没有发觉月白站在身后一般，兀自哼笑了一声。
…………
“看完了？”陈知渊笑完才出了声，背对着月白，不知道想着什么。
“沉香，是，假的？”月白咬咬唇，不太想承认自己的想法，可思前想后，这或许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只是，他还是有些不明白，沉香既然是假的，楚宁又为何会当做它是真的，还丝毫不被夜无渡掣肘，敢掼进那一剑。
“本尊只不过顺手拿了个东西给他送过去，起作用的不是沉香，是你。”陈知渊拍拍他的肩膀，似乎是知道他心底的疑惑，淡淡道。“鬼王夜无渡从来都对他死心塌地，他又哪里需要本尊救？如此惺惺作态，不过是想看看，本尊到底会不会管他。”
“他不是想让本尊管吗？本尊就一管到底了。水月镜无时无刻不在看着你们，但凡他不硬着头皮去拿圣灵果，他就只能承认自己做的这些不入流的小动作只是为了那可笑的试探。”陈知渊假笑着，狭长的眼眸里遍是寒凉。
月白怔原地没说话，在陈知渊说完之后，他就明白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宁无意间遇到了刚出鬼门夜无渡，夜无渡像书里描写的那样喜欢他，自然对他言听计从。楚宁便利用他，索性和他演了一场戏。看看陈知渊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毫不在乎。
陈知渊看到了楚宁中了鬼面虫，却是丝毫没有上当。不仅不想上当，还反手给月白拿了个假沉香去敲打对方。
月白以为自己给楚宁带去的是离开夜无渡的希望，可楚宁那个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那个时候，他问月白“水月镜可探看万物”，是不是已经猜到了，陈知渊大抵早就知道了一切。
可猜到了又何妨？事情还没结束，夜无渡还不知道这件事，且还在一心一意地为他拿圣灵果。只要楚宁自己不承认，他就能告诉陈知渊，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圣灵果。
所以，楚宁大抵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下定了决心亲手将剑插进夜无渡的胸口。
与让陈知渊知道自己因为爱而不得试探他相比，为了圣灵果无所不用其极，显然更能让楚宁接受。
楚宁为了他的高傲，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了夜无渡，不带半分犹疑。
只是，月白狐疑地看着陈知渊，有些踉跄地朝着陈知渊走过去，有些凄凉道：“他不值得爱，您一早就知道了，您可以不管不问的。”
像原书里那样，在这一段剧情的开始，不插手，不在意。终于让楚宁意识到，一厢情愿的是他自己。索性和夜无渡一起取了圣灵果。等夜无渡自愿为他剖开心口，助他提升修为。
这才是即将发生的事情吧，原书里，原来这段剧情并不是夜无渡的，只是因为陈知渊早早在那选择的关头弃了权，并不愿意去戳开楚宁专门为他的试探，才成了一个不同的走向。
亦或者，原书本就设置了两个不同的走向，无论是夜无渡还是陈知渊，在这段剧里总要跟楚宁纠缠。只是夜无渡能够提供圣灵果，对楚宁的帮助更大一些，才让陈知渊的这段夭折了。
他们不像是两个人，而是被迫随风摇曳的芦苇，只等着被人随手取撷利用，不被人在意心里的想法，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月白终于想起来，陈知渊和其他男配相比，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原书里陈知渊都没有说过自己爱过楚宁。而这一次，哪怕经历了原书里的种种，陈知渊却从一开始就在抗拒楚宁，避免和他产生瓜葛，不想给他一点遐想的机会。
只是楚宁却不服输，一遍遍一次次地想要靠近陈知渊，从不在意陈知渊对他的态度。
甚至因为有了自己从中阻挠，而对自己怀恨在心。
只是他为什么要这样没由来地坚持？是因为陈知渊的修为最高吗？那个人没有心，只有汲汲求天道的热忱。
“他不值得，有人值得。”陈知渊望着月白不紧不慢道。“他想在本尊身上拿走的一切都不值一提，本尊都可以给出去。只是凡事都凭自愿，本尊不愿，就是不愿。”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陈知渊清冽笑笑，青衣与黑发同在吹进大殿的风里轻轻摆动，那双似渊如海的眼睛望着月白道。“本尊就是要让他知道，不给他，是因为他不配。”
陈知渊突然抬起头来笑了笑，摊开手心里的圣灵果道。“月白，你知道本尊为什么要拿夜无渡一个圣灵果吗？”
“连夜无渡都不肯剖出心头血来助他提升修为，而却有人甘愿为你至此。他不是想飞升吗，欺人，辱人将别人践踏在脚下的他，配吗？”陈知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破天剑，那剑离了鞘，在黑夜里闪着冷寂的光，伴着陈知渊含笑的柔和眉眼，像是夹着刀子的风，呼啸着吹进月白心房，将心划拉到血泪淋漓。
“没有人愿意为他剖心取心头血。”陈知渊灼灼望着月白，沉沉道。“可这样的事情，本尊却愿意为你做，跟你一比，他多么可悲！”
“轰隆”一声，一道雷撕裂了黑云，大风刮开帷幔，卷进了无数的水汽，好似浸染濡湿了一切。
天边，暴雨“啪啦”一声落下，随即在山峰间呼啸肆虐，终于落在了地上。
“我不要。”月白定定看着他，突然弯起眉，含着心酸笑着道：“剖出心来，你不疼吗？”
“我若爱你，定然舍不得你为我剖心。”
“我若不爱你，你又何必为我剖出心来？”

第35章 原形
“其实也不是太疼。”陈知渊喃喃道。
“徒儿修为不够，受不得穿心之苦，推己及人，师尊若是为了徒儿剖心，徒儿只会比您更伤心。”月白吸了吸鼻子，垂着头喃喃道。说着缓缓走近，有些难过地将头抵在陈知渊胸口上蹭啊蹭，听见陈知渊沉稳的心跳才叹了口气。“师尊，咱好好的不好吗？”
“好。”陈知渊点点头，将破天剑入鞘收回了袖子里，才摸了摸自个儿胸口那拱来拱去毛茸茸的脑袋，静静道。“其实本尊也不怎么想让你吃圣灵果，这果子是夜无渡的神魂喂出来的，你吃了它，沾染上他的气息和他有了牵连就不好了。”
“嗯——嗯？”月白瞪了瞪眼睛，抿着嘴不说话，仰起头来望着陈知渊直眨眼。寻思着楚宁而今已然和夜无渡婉转成雠，若是因为吃了圣灵果，和夜无渡产生了什么感应，哪怕时不时想起来这位，也挺糟心的吧。
毕竟，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不过若这么说，楚宁应该也不会太过害怕，毕竟这个人没有心。
月白这才想起来楚宁，咬了咬唇，有些犹豫，还是问道：“这一次楚师弟若是回来了，师尊可会惩处他？”
陈知渊却是笑笑，一手拍着月白的肩膀，低头望着他，意味深长道。“除非他自己走，否则，是没有人能够让他离开的。”
“但是，他在本尊眼前晃，本尊容易糟心。”
月白只觉得自己肩头一重，转眼就听见陈知渊对他语重心长道：“月白，你要保护好为师。”
月白点点头，那双清润的眼里带着疑惑，却还是若有所思道：“徒儿一定尽力。”
…………
楚宁一直没回来，月白心里疑惑，按照原书的剧情，楚宁这个时候应该在听雨峰和陈知渊培养感情，陈知渊帮助他巩固吃了圣灵果的实力，在以后到来的大比上崭露头角。
为此月白心里忐忑，总时不时约着杜衍一起研习听雨峰上布置的阵法，琢磨着依自己的实力，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够在楚宁第一时间回来的时候就察觉到。
“不好好提升实力，只想要盯住别人并没有用。你师弟不是在提升修为，就是在提升修为的路上。想察觉他，只能比他更强。”陈知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背后，躺在安神榻上不动声色看他们忙活半天，才淡淡道。
站在一旁给月白讲解阵法的杜衍听到了连忙顿住，往后一望才看到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才讪讪道：“师尊说的不错，努力修炼，才是最重要的，阵法只是辅助。”
“不然，你以为为何咱们从察觉不到师尊的踪影？还不是师尊修为深不可测？”杜衍现身说法，瞥一眼陈知渊，摸摸鼻子道。
“你说的对，可他已到金丹，我却还在筑基。本就修为差距太大，他还一天一个造化，我怕是赶不上他。多学些东西，有个一技之长傍身不成吗？”月白挠着头叹了口气道。“阵法是罕见的有以弱胜强机会的东西了。”
不知怎地，他总觉得陈知渊和楚宁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这个牵绊让陈知渊哪怕对楚宁深恶痛绝都不得不忍着恶心面对他，躲不开又避不掉，只能怀着满心的怨念去互相折磨。
正因为如此，月白才觉得自己得迎头赶上，总有一天得直面楚宁。毕竟让剧情不出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凭借着实力将它硬生生和谐掉。
“我没想到有朝一日，你绞尽脑汁地想要提升实力，竟然只是赢过你的师弟。”杜衍哽了哽，不知道月白这想法好还是不好，却还是认命给他出主意道。“玄冥峰峰主的阵法是一绝，你若真想在这方面有所造诣，不若去向他请教。”
“不必。”陈知渊撑着下巴，手指尖扫了扫自己眼尾黑痣，突然坐了起来，聊聊道。“用剑。”
“若是用剑，就得，去找凌虚峰峰主了吧。”杜衍望着陈知渊，有些艰难地应和。不明白陈知渊怎么会这么想。楚宁出自凌虚峰，本就是天赋极高的剑修，从他在筑基期修为的时候，都能驾驭秋水剑就可见一斑。
而月白若是想要比楚宁厉害，只能另辟蹊径，若要真的跟楚宁一样走修剑这一路，便已然落在了楚宁后面了，再想胜过他，难免有些天方夜谭。
只陈知渊却没有意识到杜衍话里的暗示，反而被杜衍说得轻愣住了，瞥了杜衍一眼，略皱了皱眉道：“找他们？”
“杜衍，你因着平日太过懂事，总让为师想不起来你有问题，是不是因此对你关心太少了？”
“师尊，何，何出此言啊？”杜衍结结巴巴的，不知道陈知渊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求别人帮忙的样子竟是熟练得让人心疼。”陈知渊拍了拍他肩膀，眉头却是未展，想了一想才跟杜衍道：“你可是本尊的弟子，怎能舍近求远，不来问本尊反倒去求教他们？本尊平日不考校你课业，是因为知道你勤勉刻苦，可平时练功修行，若有阻塞不通，玄妙不解之处儿，尽可来问本尊。”
“啊，这～多谢师尊。”杜衍受宠若惊，忙跪下给陈知渊诚挚地磕了个头。
“本就是师徒之间的本分，无须见外。”陈知渊背着手，转眼挑剔地看了看月白，才跟杜衍语重心长道：“你天赋不错，又勤勉努力，看来日后能为本尊争光的怕是只有你了。”
一旁的月白听着眨眨眼，望着陈知渊漾了个苦涩的笑。自己到底是天赋不好，还是不勤勉呢？师尊连让自己给他争光的想法都没有过。
“徒弟这就回去整理整理不解之处儿，求师尊解惑。”杜衍有些懵，不敢回话。恍恍惚惚爬起来就往外走，跟捡了一个大便宜似的。
月白眼望着杜衍喜不自胜的背影远去不禁陷入沉思，仰着头望着陈知渊，才深重道：“师尊，徒儿是不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原来自己唾手可得的东西，却是别人遥不可及的梦吗？
惭愧的是，陈知渊手把手教他那么久，他却也没有长进太多。用排除法来说，如果不是陈知渊的问题，那好像确实是自己的问题呢。
“你终于发现了。”陈知渊看着他，轻飘飘道。说完，一把将手落在他的后脑勺上，却又挑剔地皱了皱眉，只觉得手感不好。这才顺势往下，抓住了他熟悉的后脖颈，这才轻笑道：“逗你的，一人有一人的造化，说什么不识好歹。你修炼未见功效，是因为没使对力气。”
“你不是想用剑吗？”陈知渊不紧不慢道，边往深宫殿里走，边跟月白道：“跟上。”
玉辰宫深处开了一个阵，阵里灵气有如水波一般，微微荡开，在月白被陈知渊拉进去的那一刻就如奔腾的海水一般往月白身体里钻。
“师，师尊。你这地方是哪儿？”月白被灵气攮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在进来的那一刻就软了腿，幸好被陈知渊扶住，只巴着他胳膊颤巍巍问道。
入目的一方绿竹小院，被隐在云雾里云遮雾罩的，院外是巉岩断崖，院里树影婆娑，门口一间屋子伴着和风，静谧极了。飘忽得似海市蜃楼，漂亮得有如世外桃源。
“玉辰宫里。”陈知渊嘴角噙着一抹笑，将他提溜着放在了院里的沉香榻上。这才垂头定定望着他道：“被灵气憋得难受吗？”
“是有点难受的。”月白乖乖应着，边环顾望着四周。只觉得青山碧影伴着浮云飘飘，格外的好看。好看之余才意识到，这里让人产生逼仄的感觉，竟然是平日里可期不可求的灵气。
云静宗山脉本就独占一灵脉，足够维持一宗人的修炼，可这里显然比云静宗的灵气充裕了不知道多少倍。
“难受还不快修炼？”陈知渊等他说话轻快了才将他榻边的青石板上，温沉着声音，淡淡道。
“哦哦。”月白乖乖应着，只坐在青石板上打坐。灵气从四面八方汇集，有如凝成了实质般涌入月白体内，月白推动着这些灵气，让它们运转周身，最后消融汇集在丹田。
那灵气充盈的感觉太令人心潮澎湃了。月白觉得自己像是一块干了的海绵，被扔在了大海里。全身上下都在贪婪地吸收着灵气，四肢像是憋屈得慌一般，想要迫切想要舒展。
事实上，月白也是这么做的。
陈知渊眼看着月白轻轻伏在了榻边，不知不觉地阖上了眼睛，像是一只贪睡的小猫一般，弯下了身子，搂着那青石板，边修炼边轻哼哼着。
那本就白皙的皮肤，因为灵气的滋润，变得越发莹白，像是一块白得剔透的玉，被荼蘼白的道袍包裹着，在石板上闪着润泽的光，那光柔和又动人，像是月白平日里温和的眼睛。
渐渐地，白袍干瘪下去，月白的人形慢慢消失，在一旁的青石板边，一株修长的竹笋快速抽条拔高，直长成人那般高后，突然破开笋叶，舒展开了自己碧绿透明的叶子。
叶子在随风轻舞，周身像是被濯濯春水洗过一般清新，在充裕的灵气里恣意轻摇，有如被月光笼罩了一般，透着清和的柔辉。
陈知渊撑着下巴淡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这被灵气灌到成了原形的竹子在得意，低沉笑了笑，像是回应他一般，修长的手指轻触了触那勾在眼前，颤动着的竹叶。

第36章 越凌
那根浸月竹颤动得更厉害了，叶子像被风吹一样簌簌动动，仿佛在跟着陈知渊玩闹一般。
陈知渊却是拈着他的叶子敲了敲，到底没舍得摘掉一片，泠然的笑意好似清泉，从山岩间潺潺流过。
“这个样子也好，回归本源，能看得更清楚些。”陈知渊又点了点竹叶才收了手，站在一旁喃喃道。
说罢青衣长袖翩飞，陈知渊手一展，破天剑便落入了手中。
“注意领悟，本尊只做一遍。”陈知渊提剑飞起，那剑端在他拿起的时候就开始散发出凌然的剑意，像是无限的黑暗里，突然落下的凛然的雪。
破天剑上繁复的云纹浮动，闪着冷肃的金光，被陈知渊在空中快速带动着灵气，包裹着那无上的剑意，像是一把利斧，带着挟山超海的气势，势要劈开天地。
在那苍茫天地间，本就凝实的灵气被骤然聚集，那滔天的灵气如巨洪般奔腾，却在下一刻又被一袭青衣敛住，袖子一展，在天地间化归万物，倏然开始了无尽玄妙的变化。像是春日枝头化尽的雪，又似夏日落在花上的雨，待到秋风起，灵气卷起丝丝寒意，落成凛然的霜，霜飞处儿，无边的雪静静压下，盖在春日欲吐芽的细枝上。
生来成花，终于凋零，飞去如水，却不能存留。灵气在寂静的天地间不断涌动，却浮动着火焰的阴影，解冻了无声的冰封凛冽。
…………
陈知渊在灵气翻卷变幻的时候便飞了下来，只留下了一道剑意，带动着灵气不断运转。
破天剑被收了回去，陈知渊又慢条斯理地躺在了安神榻上，在充盈着浸月竹的气息里气定神闲地等着。
不知道等了多久，那院里的浸月竹才又轻轻摇曳，周身的莹光不断流转，最后越来越弱，在那快要湮灭的光里，显出了月白的人形。
“醒了吗？”陈知渊等到月白出现的时候便出了声，眼神一闪，挑起地上的道袍，让那道袍自动穿在了月白身上。
月白这才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仰着头望着陈知渊，似有些不适般，眯起了眼睛，跟陈知渊轻轻道：“师尊，徒儿做梦了。”
“梦到了什么？”陈知渊挑了挑眉，垂头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徒儿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根竹子，看到您在使剑，使得玄妙不已，让人动容。徒儿激动得想给您鼓掌，可拍了半天只听到了沙沙声……”
月白干巴巴地跟陈知渊说着自个儿那毫无美感的梦，丝毫没意识到陈知渊在他讲述的时候蹙起的眉越来越高，待到他说完的时候才叹了口气，颇有些气馁问道：“那道剑意还没消失，你可领悟到了什么？”
“啊～”月白这才叫一声，反应了过来，跟陈知渊兴奋道。“不知道为什么，在梦里，见您舞剑的时候，徒儿总有一股也去试试的冲动。”
说着，月白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比划了下，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待到陈知渊将自己的破天剑递给他，才决然飞起。
破天剑在月白手里敛下了那足够让人胆寒的剑意，只乖顺地被人握在手里，在灵气里翻动漫卷着。月白像是一个顽劣的孩童拿了大人的东西，不断尝试，只在那跌跌撞撞里，破天剑一次比一次舞得顺遂恣意。
陈知渊眼眸不动，只慵懒躺在榻上，静看那逐渐凝成的剑意轻搅起灵气，领略着随那剑法变幻溢出来的沁人心脾的气息，像是一个清吟出来的安恬和暖的梦。
月白的白衣在风里飘荡，在舞动了不知道多久之后，那微弱的剑意终于成型，却在下一刻，有如风摆荷叶一般，散开在了空中。
院里似有清风吹动，那白衣身影终于在陈知渊的面前泠然落下，宛如水底的花苞景然绽开，着落在天地间，带着早春瀑布的清新，动人心神。
“师尊，如何？”月白扬起头问道，脸上挂着笑，有如滴落在花瓣上的晶莹水珠。
陈知渊轻眯了眼睛，略宁了心神，才转眼看他，眸里波澜不动，淡色的唇轻轻张开，勉为其难吐了句：“尚可。”
陈知渊笑看着他坐了起来，示意他走近，直到那高挺的鼻梁落在他眼底，轻轻勾了勾手，玩味儿道：“不过，你知道剑是用来干什么的吗？剑是用来杀人的。”
“你却空有剑意没有杀气。”陈知渊静看着他那有如黑玉般润泽的眸子，眸子之上，长长的睫毛卷而翘，因着主人的意动而不断上下翩飞。只眼色一暗，蓦地抬起手来，想要触一触那忽闪着的睫毛。
“那，徒儿，再改改？”月白心里忐忑，咬着唇望着陈知渊。一偏头闪过那只想要作妖的手，继续眨着眼轻轻道。
“心性如此，又何必强折？”陈知渊却没有应他，回过了神来，收了他手里的破天剑，才淡淡道。“你天赋与常人不同，各有各的路数，没有杀意又未尝不可。”
说完，袖子一挥，四周的灵气又逸动起来，陈知渊亲自替他抬手遮住了他的眸子，跟他道，“想一想你的剑。”
“在这地方，徒儿只要想就可以吗？”
“嗯。”那又长又翘的睫毛刮在手心里泛起一丝丝痒意，陈知渊眼眸动了动，漫不经心道。“本尊说可以，你就可以。”
这里是哪里陈知渊也说不清，太久了。但这个地方却让他无比熟悉，似是跟他同源，总给他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这里灵气更接近纯粹，更像是世界的本源。是任何人知道了，都会为止疯狂的地方。却也是陈知渊难得的清静之地。
而现在不管什么用处都要先放在一边，只是月白的冥想箱而已。
月白闭上了眼睛，清风渐起，灵气如同一尾银鱼将水搅得碧波荡漾。纷乱间，落花飘零，院里的竹叶轻扬，逐渐凝起的灵气裹挟着清风竹叶调皮地拂向人的面门。
被陈知渊轻哼一声，那灵气在贴向陈知渊脸颊的一刹那猛地顿住，随着陈知渊眸子一扫，猛然凝结成型。
这柄剑以白木为身，一缕天水碧色包裹着的剑锋潋着丝丝剑意，一轻转便荡起令人醒神的清风。
月白抬起手来，直直握住了它，再睁眼的时候，流转的灵气骤然停歇，风停叶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叫什么？”
“清风。”
“好。过几日送给你。”陈知渊接过来，握了握他，这才将手一松，灵气化为的清风剑又转为一缕灵气，飘散在空中，没了踪影。
“谢师尊。”月白眼睛晶亮，兴奋道。“等徒儿有了剑，徒儿就带着杜衍去山下兜风。”
“兜风本尊也可以，为何非要带上他？”陈知渊脸上浮现的淡笑突然僵住，垂首瞥着月白，沉沉问道。
“额，”月白挠挠头，望着陈知渊脸上端穆严肃的神色，只能干巴巴道。“杜衍他和徒儿一样一直没有剑啊，徒儿身为他师兄，当然要让他体验体验。”实际上是要显摆显摆，这自己御剑的快乐。
“本尊明日就替他炼化一柄，他不需要你带他。”
“那，徒儿替他谢过师尊。”月白怅然若失地点点头，暗叹失去了个为数不多可以显摆的机会，却还是忍不住问道：“那等徒儿有了剑，可能带师尊去云静宗山下的集市去看看？买些小玩意儿给师尊做谢礼。”
“自然可以。”陈知渊这才舒展了眉头，提醒他道。“你可以将为师要给杜衍炼化剑的事告诉他，但是不能告诉任何人，有这么个地方。”
“徒儿懂。”月白猛地点头，立即心领神会应了下来。
这个地方灵气如此浓重，定然是连陈知渊都珍视的洞天福地，不告诉别人是应当的。
“希望你真懂吧。”陈知渊没有反驳他，摸了摸他的头，跟他道。“将你新领悟的剑法在这儿好好练练。”
“本尊总感觉你这套剑法还有让人心旷神怡之妙用。”
…………
楚宁做了一个梦，梦里陈知渊青衣黑发，眼神冰冷，手里破天剑所向披靡，横扫向天边，直向着际宇。
那剑意所到之处儿，漫天的寒星转为赤色，在那血色天空里，雷声伴随着剑意爆裂开来，轰轰隆隆炸开了让人无法承受的灵气风暴。
巨大的灵气成串爆开，形成了各方小世界，像是被洒向各处儿的种子，遍地开花。
“你想要得道飞升吗？从他身上汲取能量，那才是无可比拟的捷径。”识海之处儿，机械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却让他察觉到了一□□惑。
“能量吗？”楚宁悠悠转醒，想到陈知渊一剑挥下破开万物的力量，静静在识海中道。“我要怎么做。”
“他自愿给你的，就是你的。”那机械的声音又响起。“让他为你驻足，为你付出，哪怕小小的牺牲，若为你用，也足够助你飞升。”
“你需要帮助，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一切，就像眼前这个。”机械的声音说完突然沉寂下来，楚宁皱着眉抬起头来。
只看到一人黑袍金带，头发高束，站在了他面前。
这人唇红面白，一双漂亮略狭长的狐狸眼挑着，映衬着眉心的一点妖艳红痣，瞳仁发蓝，如同闪动着冰冷蓝焰的火，高冷又夺目。
“你醒了。”这人泠泠道，亲自弯腰拈起从他身上滑落锦被替他盖上，狐狸眼轻眯着，情不由衷感叹道。“你可真美。”
“你是谁？”楚宁手掌一展，不动声色地召出了秋水剑，一脸古怪地垂着头问道。依稀明白了，识海里的声音是什么意思。
“五皇子越凌。”
“越？”楚宁猛地抬头，惊讶地望着他。
这是妖界皇姓。

第37章 人傻钱多
月白迫不及待的将杜衍即将拥有本命剑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谁知杜衍听完却是一怔，望着他欲言又止道：“听司空峰主说，师尊炼器的造诣极高。由他替我炼制本命剑自然是极好的。可是御剑这件事情又耗灵力又耗体力，遇到刮风下雨还得多施几道咒，哪里有用灵石就能动，还可以舒舒服服躺着休息的飞行法器好用呢？”
月白：“…………”所以你是故意没有剑的。
“有总比没有强，好歹是师尊一片心意。你若是实在不喜欢用剑，等他送你之后你把他收起来不就成了？”月白木然应道，只觉得心里泛着淡淡的忧伤。
却原来是自己不懂有钱人的心思。
不过虽然杜衍不领情，月白还是挑了个天朗气清的日子带陈知渊下山去逛街。
陈知渊仍旧是一副斯文打扮，特意敛了修为，长发被简单挽住，一袭白衣淡然立着，像一根笔直得被水洗过的修竹。白净斯文的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站在熙熙攘攘的集市里，像是一朵绽放了的白玉昙花，清雅出尘极了。
却和这周边格格不入。
“您往这里一站，徒儿都觉得这里配不上您了。”月白望着周围本来热热闹闹，看到了陈知渊却有些静默的人群，幽幽叹了口气。
“确实不如当日热闹。”陈知渊扫了遍四周，淡淡道。清俊的面容轻扬着，有如红梅傲雪一般，凌寒不可轻。
“师尊风姿落拓，风尘物外，自然不是谁随随便便都能来套近乎的。”月白也感受到了今日人的冷漠，有些艰难安慰他道。
他和杜衍在这里逛得久了，人人都知道有钱的是杜衍。哪怕上次陈知渊在场，都没有阻碍他们赚钱的热情。可也不至于差距那么大吧？今日杜衍不来，他们就如此生分？
可转而看了看陈知渊高昂的下巴，那不清冽淡漠的眼神，又觉得这大概也不能全怪人家。即便敛了修为，可陈知渊这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不似凡人的样子，让人摸不准修为才更令人害怕吧。
如果这么想的话，也幸好今日没有带上杜衍来。不然大家站得久了，有人前呼后拥，有人面前却没人敢接近，那得多让陈知渊难为情啊。
“可和你们平时不一样的集市，又有什么意思？本尊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曾？”陈知渊轻皱着眉，如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月白正朝着平日卖自己灵果的小贩使劲儿递眼色，那小贩却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听到陈知渊如此抱怨，只能哀叹一声，痛心疾首道：“世人愚昧，果然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师尊他们不配您看，也不配看您。”
陈知渊却是抿着嘴没说话，只敛着眉面色不虞。
“您真的想看看这集市平时的样子吗？”月白咬咬唇，突然灵光一闪，拉着陈知渊躲在巷子里低声询问道。“不若您幻化成杜衍？”
“本尊为何要幻化成他？”陈知渊的脸色没变，却是甩了甩袖子，显示自己的不悦。“本尊就如此让你拿不出手？”
“那怎么可能？”月白有时候觉得陈知渊实在是幼稚得可爱，怎能为这样的事情动怒呢？只能咳嗽一声，耐心道。“杜衍是这里的财神，您化成他走一遭，哪怕不买东西，这集市也会热闹起来的。”
“在你眼里，本尊还是不如他。”
“春兰秋菊，怎可相提并论？”月白眨巴着眼睛，生怕他继续生气，拽着他袖子，拧着眉叹口气道。“不若师尊您化成徒儿的样子吧。徒儿平日也挺招人喜欢的。”
“那你怎么办？”陈知渊眉头没展，垂眼望他道。
“徒儿自然扮成杜……”月白刚说个“杜”字就看到陈知渊的脸马上耷拉了下来，只能赶忙拐着弯，强自笑嘻嘻道：“徒儿百搭，扮成什么都无所谓的。随便捏成谁都成。”
“那……本尊倒是有个人选。”陈知渊打量着他，沉吟一声，幽幽道。“你过来，我给你施法。”
“哦？”月白心里吁了口气，心道可算是把他哄高兴了，乐呵呵上去，贴近他道。“那就有劳师尊了，师尊请吧。”
陈知渊“嗯”了一声，挥着袖子先将自己变成了月白。这才扶住月白肩膀，左看看右看看，随后突然阖住了他的眼睛，没一会儿用月白的声音淡淡道：“好了。”
“哦。”月白应了一声，发出的声音耳熟得把自己吓了一跳。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连忙望向陈知渊的眼睛。
那清润明澈的眼睛里，倒影出来的却是陈知渊的样子。颀长的身段，泠泠的神色，漂亮像是高岭之上结出来的漂亮霜花。
月白看得有些痴了，差点忘记了打量的是自己，这才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又说了一句：“师尊？您把我变成您了？”
“从现在开始，本尊可以允你不叫师尊。”化成月白的陈知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毫无波澜。
“不叫师尊自然可以。”月白一说话就感觉陈知渊在耳边绕，心里虚极了，只觉得脸上发热，想了半天也没有思考他们互相换成对方有什么意义。
可一想到陈知渊连集市一次都没逛过，现在只想要幼稚地玩一把，这样可怜的愿望，谁又能拒绝呢？只能皱着眉，端着陈知渊平日风轻云淡的样子，泄气般地跟陈知渊道：“不过咱们要分开逛。”
“好。”陈知渊这回倒是答应了，挥了挥手，就要与他分道扬镳。
月白看着他果决的身影只觉得眼皮狂跳，心道自己是不是上当了，只能不信任地补充道：“您可不要乱买东西。”
“你以为我是你吗？”走出去好几步的陈知渊轻飘飘鄙了他一眼，露了个月白这辈子都学不来的嘲笑表情。
…………
月白等陈知渊走得没影儿了才施施然走到了自己平日买灵果的小贩摊上，随意拿了个灵果，却是望着那小贩，语带咸酸的。“方才与我在一起的朋友说，你这里的灵果最是香甜，他经常来你这里照顾生意。本以为和你相熟了，可他从你跟前经过，你怎么连理都不理他？”
“并非不想理他。”那小贩是个老实人，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殷勤递了个果子上去，满脸掬着笑，却是有些结巴，不知道怎么回答。
“看来到底是他错付了。”月白没有接灵果，反而掸了掸袖子，更是幽怨了。“你连他最喜欢的灵果都拿错了。”
“看来仙君真的是他的好朋友。连他喜欢吃哪种都知道。”那小贩干巴巴笑了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月白。才隐秘看了看四周，跟月白悄声道。“不是不跟仙君打招呼，实在是那位他惹上事了。仙君您若是他的朋友，就跟他说一声吧，这段日子可别再下山了。听说承天宫的少宫主带着不少人来堵他，要杀他报仇雪恨呢。”
“少宫主？百里世？”月白挑着眉，诧异道。“可我并没听说我那朋友和他结怨啊。报仇雪恨？什么仇什么恨？”
“没结怨？”小贩警惕地望着他，一把抽回了他手里的灵果，满脸肃容道：“听说那位仙君在鉴品阁将承天宫少宫主打到爬着出来的，这样的事情他都没跟你说？你到底是不是他朋友？”
“你可别瞎说。”月白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想起来这件事当时走得急，司空器下手快，还真就忘记问百里世怎么样了。只能摸了摸鼻子，跟小贩道。“我那朋友那个时候只是动了动嘴，打人的另有其人。”
果然人善被人欺吗？司空器的鉴品阁在那儿日日开门做生意，跑都跑不了。百里世却不敢去找茬，自己一个小小筑基期，却偏偏费尽心力来找他报仇？
“不管是谁打的，小的也是看在情分上才偷偷告诉您的。你要是真对他好，还是让他赶紧离开吧。”小贩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抽回的果子放在了他手里，落寞道。“告诉那位仙君，细水长流，记得来小的这里买灵果。”
…………
陈知渊在集市里踱步，只周围的人却是连看都不怎么敢看他，像是不认识一般。
凌道仙尊罕见地质疑了下自己的法术是不是失效了。周身检查一遍，才走进了鉴品阁，幽幽问道：“你们认识我吗？”
鉴品阁的小二见到了他一喜又是猛然一惊，端详了他一会儿，才战战兢兢道：“认识倒是认识，只是，这位仙君，您平日都不逛鉴品阁的，说来鉴品阁的人都是人傻钱多，不若速去别处儿去吧。”
话未落音，门外有人哼了一声，一位少年，紫衣金冠，手里的鞭子挥得“啪啪”作响。
“月白。”百里世恨恨看着他，狞笑道。“你可让本少主好找。”
“百里世？你想干什么？”陈知渊转过了身来，这才瞥了他一眼。
“当然是做你对本少主做过的事情。”百里世朝着身后挥了挥手，冷漠道：“这回没人帮你了吧。都给我打，留条命就成。”
…………
月白买了一堆灵果塞在了储物戒里才出来。
阳光灿烂，照在月白身上只觉得暖洋洋的，显然月白顶着陈知渊的脸并没有把小贩的话听进去。
在要不要去找陈知渊的纠结里徘徊了一会儿后，月白决定还是先不要去的好，毕竟要给百里世一点时间。
只是刚抬眼便看到楚宁一身白袍立在不远处儿，直直望着他。

第38章 受伤
月白将他引到无人的地方才敢说话。眨了眨眼，倒是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能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装作陈知渊的样子，矜持问道。“你回来了？”
“师尊，徒弟有话跟您说。”楚宁声音有些低沉，清冷的脸上浮出一抹异色，颓着肩膀，显得有些瘦削又凄清。
“重要吗？”月白藏在袖子里的手微蜷了蜷，勉强定了定心神，淡淡道。
“挑在这个时候说的，自然重要。”楚宁越发走近，深吸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灼灼道。
“既然重要，要不咱们下次再说？”月白的嘴角抽了抽，一时之间不知道他和楚宁两个人到底谁运气不好，只能认真建议。
楚宁顿在了原地没说话，垂着头睫毛轻眨，还是静静道：“是因为月白不在师尊身侧吗？”
“那倒不是。”
“不是？”楚宁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仰起头来神色淡淡，侧着的脸在阳光下被照耀出莹润的光泽。“既然不是，徒儿为何不能现在就说？都是徒弟，在师尊心里，月白却是到底是跟徒儿不同。师尊太过厚此薄彼了。”
“倒是不至于吧，晚些时候说就不行吗？”月白撇撇嘴，听着楚宁在背后说自己，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有些无奈道。
谁知楚宁听到了却是眼神一亮，咬着唇颇有些惊喜。“徒儿上次问您的时候，您还说徒儿不配跟月白比。”
“本尊，是这么说的吗？”月白有些恍惚，倒不知道原来陈知渊背地里比自己更直接，又觉得楚宁这个样子真是卑微。
想要提醒楚宁不要什么话都跟自己说，却又不好开口。只能甩了甩袖子，冷漠地继续和他斡旋。“你要是这么想，那本尊也没有办法。”
只是楚宁没有体会到月白话里的深意，今日却是卯足了劲儿想要在陈知渊面前把话说开，定定看了眼前的陈知渊，轻问道：“徒儿这段日子出去，师尊想知道徒儿去哪里了吗？”
“不想。”
楚宁：“……”
“您是怪徒儿上次伤了夜无渡，行事过头才如此冷漠的吗？”楚宁面上没变，那双秋水眸轻望着他，继续问道。
“不是。”月白干脆道。想到这件事心里一凉，撇开眼来不看他，继续冷冷道。“这件事情，你若是不清楚，本尊也无需多言了吧。”
楚宁最让人无奈的是，他总有让别人为之心甘情愿撞南墙的本事。连夜无渡离开的时候都没向楚宁报那一剑之仇。那件事，不过周瑜打黄盖罢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月白有心救夜无渡却没立场，谁又能置喙什么呢？
只是不置喙不代表楚宁做得对。要不是月白顶着陈知渊的脸要维持礼貌，早就在看到他的时候甩袖子走人了。
“看来还是怨了。”楚宁却是一点不见外，丝毫听不出月白话里的冷漠，幽幽道。“徒儿当时，只是魔怔了。”
“徒儿对师尊怀有一份痴念，故意涉险，也只是想要师尊看看徒儿，不要只围着月白转。只师尊明白却揣着糊涂，故意让月白来羞辱徒儿。徒儿只是一时气不过，只能中途改弦易辙，宁愿给夜无渡一剑，也不能承认，徒儿对您其实，其实……”
“其实对本尊有意？”月白深吸口气，哪怕脾气再好也不愿意在这儿看楚宁的惺惺作态了，不禁冷怒道。“为什么对本尊有意？因为本尊修为高吗？”
“师尊就是这样想徒儿的？”楚宁脸上一凝，抬起眼幽幽看着他，一双眼睛秋蹙蹙的，顾盼神飞间多了几分愁绪可怜的样子。
“要是无事，今日就到这里吧。”月白挥了挥袖子，只觉得身体不适，懒得再看着楚宁在这儿演戏，隐着怒气道。“本尊不想跟你谈论这些。”
“师尊不信吗？”
“本尊为什么要信？”月白瞪他一眼，生气道。“还有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本尊？本尊难道欺负你了吗？还是你眼睛出了问题？”
月白觉得站在他眼前的楚宁有些不太对劲儿，陈知渊而今看着他都厌恶，更不用说对他示好。他眼看着陈知渊不来迁就，便开始抛弃自己的孤傲，倒追着来诉衷肠了？诉衷肠就算了，装一副凄凄惨惨小白花是在骗谁呢？
至少通读了原文的月白被骗不住。这所谓清姿夺魄的楚宁，被优质男配们簇拥着的时候，可是孤高清越得从不多看人一眼的。
但是换个角度，楚宁怕是极为不舍陈知渊这棵大树吧，哪怕腆着脸，也要回来恶心人。
“怎么样，师尊才会信？”楚宁咬着唇，低着头眼神渐冷。
“这并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月白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碍于这是陈知渊的皮，只能冷哼一声，幽幽道。“楚宁，你没有心。”
“师尊这么说，也太过武断了吧。”楚宁好似也聊不下去了，深吸口气，还是强自道。
望了一眼四周，却是不知道在看什么，只能咬牙道。“师尊为何连个机会都不给徒儿？”
“不用大费周章，什么给不给机会的。”月白被气笑了，悠悠道。“要不这样，本尊来问问你，你可知道本尊喜欢什么颜色？”
“师尊没说过。”
“那，你知道本尊喜欢逛街吗？”
“师尊从没做过。”
月白寻思也是，这题确实有点超纲。要不是这一出儿，连自己都不知道陈知渊对逛街如此有执念。
月白眼睛转了转，于是不动声色问道。“那，你知道本尊为什么喜欢躺在榻上吗？”
“安神榻有温养神魂之效。”楚宁好不容易能答对一题，捏了捏自己的手，有些紧张。
“那，本尊为什么要温养神魂吗？”
“自是因为神魂有伤。”
“那，为什么，本尊神魂有伤呢？”月白弯弯唇，垂着的眼睛里透着股狡黠。随后高昂着脸，佯装着淡漠看着他。
楚宁这次却没回答，沉着脸像是在思考问题，却是在识海里询问系统。
【因为系统让他识海神魂受损了。宿主，你确定要告诉他吗？】在陈知渊面前暴露自己和系统的关系并不明智。
“徒儿，不知道。”楚宁脸上铁青，听了系统的回答只能无奈道。
“楚宁，你知道本尊在温养神魂，也知道本尊神魂有伤。却从来没有问什么。你还说你对本尊有意？”月白冷哼一声，轻飘飘道。“有意在哪里？说说而已吗？”
“楚宁，你懂得什么叫喜欢吗？是想要跟他结为道侣？是想要让他助你修行？是让他无底线地为你付出？”
“你可想得真美。这般廉价的喜欢，你还是给别人去吧。”月白这才转了身，想要离开。
不远处儿，有不少人头涌动。陈知渊背对着他，向着集市走去，没有见到楚宁在看到那群人后眼睛一亮。
“师尊，您怎就那么狠心？”楚宁勾着唇冷冷道，边说着，却在识海里问系统。“你确定，能在关键时候让他慢一瞬吗？那群妖修的修为比之我师尊差远了，若是师尊慢不了，我就赶不上救他了。”
【请宿主不要质疑系统能力，尽快完成陈知渊救助你的任务。】
月白没走几步就觉得身后有些芒刺在背，顿了步子往后一看，只见到一群穿着奇怪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直冲着他而来，武器冰利，闪着寒光。
“师尊小心。”不远处儿的楚宁叫出了声儿。月白转眼瞪着近在咫尺的武器，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头顶护神玉簪突然闪过清光。
与此同时，鉴品阁外，陈知渊的识海突然想起系统机械的声音。【请宿主去救助原主。】
陈知渊看了眼只留下一条命的百里世，脚步一顿，眯着眼拂袖消失在原地。“师尊——”楚宁在武器落在月白身上之前极速扑到月白身上，月白眼看着秋水剑从自己面前划过，而楚宁却生生用身体替自己挡住了攻击。
下一刻，陈知渊扮成的月白突然出现在虚空中和月白咫尺相对。看到眼前的景象心里一凛，破天剑甩手而出，有如砍菜切瓜一般，要了那群妖修的命。
“师尊——”月白怀里的楚宁却是充耳不闻，咬着唇道。“您没事就好。”
立在风暴中的月白有惊无险，眼看着这惊变来的快，去的也快。下意识回抱住楚宁，尖叫道：“你受伤了。”
“去，去幽篁峰。”月白一手抱住楚宁，一手抓着陈知渊焦急道。
楚宁：“……”
“师尊，如此小伤。不必去幽篁峰吧。”楚宁望着自己流血如注的伤口，咬着牙忍道。只有陈知渊亲自替他疗伤才算是有用，若是去了幽篁峰，陈知渊没有动手，哪怕他任务完成了，又怎能算是陈知渊替他做了什么？
“那就让他自己痊愈吧。”陈知渊皱了皱眉，在说话的时候，只感觉到识海中又一阵针砭的痛。这一次来得汹涌，连通知都没有，让陈知渊下意识反手捏紧了月白的胳膊，急促呼吸了一下。
“很疼吗？”月白察觉到了异样，有些发怔，可半抱着的两个人都不能撒手，只能匆忙问道。“可能去幽篁峰？”
“能。”陈知渊苍白着脸应一声，趴在月白脖颈处儿，深吸了口气。
气得楚宁咬着牙，只觉得月白在陈知渊肩头装相，嫉恨地望着他。
破天剑砍完人，不知道在哪里把自己洗干净了才飞回来，直载着三人往幽篁峰飞去。
幽篁峰里，正在修炼的田任似乎有所感应。抬步往外走去，刚出门，只看到破天剑迎面飞来，飞剑上，陈知渊搂着两个看着状态都不怎么样的徒儿，对着他强笑。

第39章 想法
“仙尊？您怎带着他们来这里。”田任看着中间的月白，疑惑道。忙迎上去想要接过被抱着的幻化成月白的陈知渊。
只刚触到陈知渊衣袖手便一愣，拧着眉毛，抖着眉梢，颤巍巍问了句：“仙尊？”
这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抱着两人的月白道：“月白？”
“能否先救人再说？”月白一个搂一个抱，谁都不敢撒手，犹豫了一瞬，还是先把楚宁递了过去道：“这个简单，皮外伤，您先给治治？”
“是呀，再不治，怕是都要痊愈了。”陈知渊正搂着月白脖颈，早缓过了劲，侧头眼神斜过楚宁，脸上欺寒赛雪的。
月白突如其来遇到刺杀，自己冷不丁接到任务，楚宁迫不及待上赶着来挡刀，这一出出儿的，怎么就这么巧呢？
“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田任接过楚宁，看着月白的脸，下意识就想要呵斥他，只刚叫了半个名字才想起来说话的是陈知渊，一下子就低了声音，没什么底气了。
“你，你还疼吗？”月白听到陈知渊说话了，关心问道。知道陈知渊的伤不比寻常，现在终于空出了额外的一只手，仰着脖子由着陈知渊靠，虽然看不见人，却还是拽着陈知渊的衣袖关切问道。
“疼。”陈知渊斩钉截铁，只声音低沉极了，像是忍着痛楚侵袭，连着话都说不大声了。
听得月白心揪揪，问田任道：“他，您会治吗？”
田任像是见了鬼一般望着月白，僵了一瞬，才颤着胡子应道。“会。”
却转头先喊了弟子将楚宁带去医治，还不忘好心给楚宁施了个昏睡咒，安慰他道。“别怕，睡一觉便好了。”
气得楚宁连白眼都来不及翻，连想要接着努力都做不到，就被几位弟子们抬了出去。
待到楚宁离开，田任才肃穆地望着他们俩，抽了抽嘴角道：“仙尊为了隐瞒自己的伤，可真是煞费苦心。只是您幻化成月白就够了，何至于让月白化成您，如此作态，实在是损了您的仙姿颜面。”
月白：“…………”我就那么拿不出手吗？
“事急从权，您就别再追究这些细枝末节了吧。”月白有苦不能言，更不敢告诉田任真相，强扯着笑意轻抚了抚挂在自己身上的陈知渊，搪塞道。
陈知渊倚着自己，重倒是不重，只是怪难为情的。那急促又轻细的鼻息老是触在自己脖子上，只觉得像是被羽毛挠了一般，痒痒的，却又带着麻意，自己想要挠又不敢，只能忍着。
田任这才放过他，犹豫了一瞬，到底没上前去帮忙扶人，只在前面引着，带他们去了自己修炼的房间。
屋里设了法阵，能将灵气汇聚其中，保证修炼时充盈。田任进去了才跟陈知渊说：“劳烦仙尊，先将您的榻拿出来。”
然后转过来才跟月白道：“你，开始修炼。”
月白：“？？？”
“您在开玩笑吗？”月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道，只觉得田任说的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没有。”田任恨铁不成钢地望着他，还催促道：“赶紧的。”
陈知渊已然利索将安神榻拿了出来，颇有些恋恋不舍地直了身子，任由月白将他扶在榻上，才阖眸调息。
月白直愣愣望着他们，有些无语，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却还是坐在榻旁，运转起灵气来。
沁人心脾的竹香在月白沉浸时就逸散了出来，田任有些惊喜地动了动眉，不需要陈知渊抬眼提醒他就退了出去。
…………
陈知渊在田任退出去没多久就睁开了眼睛。待到检查识海中的伤势后，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头枕在自己胳膊上思忖了一会儿，才将自己和月白的障眼法解了，细细观察着旁边辛勤打坐修炼的月白。
浸月竹喜灵气，在听雨峰上，他的院子里日日集纳灵气供月白修炼，回去后又有月光石伴着他，日夜不歇的供养，看样子让他长得极好。
陈知渊盯了好久才出了门，确定月白没有什么问题才出了门。
“仙尊。”田任果然在外边候着，看到他出来淡定了行了礼。
“楚宁呢。”陈知渊耷拉着眼皮，背着手淡淡问道。
“正在给他医治，只是他不知道为何内里灵气驳杂，明明已到金丹期，丹田却处于亏损状态，怕是得给他找些天材地宝补充灵气。”田任抬眼望着陈知渊，瘦峻的脸上有一丝迟疑，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发出声来。
“是不是，若是让本尊将灵气渡给他最好？”陈知渊抬了抬嘴角，清凌凌道，白皙的脸上没有波澜，只抬起手触了触眼尾的黑点，轻悠地打着转。
“仙尊要是有这个打算，自然也是可以的。”田任沉谨点了点头，可忍了忍还是劝诫道。“只是修仙不能走捷径，这个方法虽然快，得来的修为，不是他的，终究不是他的，到底没有自己修炼得来的踏实……”
田任说了一半突然脸上一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斟酌道。“除非……”
“除非本尊和他双修，跟他的灵气交融，不分你我。本尊就能像个鼎炉一样被他吸收灵气是不是？”陈知渊冷笑着望着他，耷拉的眼里寒芒闪过，让人摸不清情绪。
“倒是也没错。”田任嗫嚅着唇，慎重点点头。“只是这，两者修为悬殊，对您暂时有害无益。具体如何，就要看仙尊的意思了。”
“那你觉得本尊是什么意思？”陈知渊冷哼一声，望着他问道。
田任猛地一顿，哽了哽却没说话。
寻思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要是知道，还在这儿猜你心思？
当初陈知渊属意楚宁的风声甚嚣尘上，陈知渊甚至还收了楚宁为弟子的时候他在现场。可陈知渊对月白什么样，月白修为一日千里他也看在眼里。现在三个人一行来了幽篁峰，却来问，你猜我要不要跟其中一个双修？
田任：“…………”
“属下，猜不到。”田任叹了口气，自己终究不是司空器八面玲珑，又不如司马忠勇气非凡，直话直说。只能望着陈知渊唉声叹气，希望陈知渊看在自己一把年纪的份上给个面子。
陈知渊却是没理他，沉吟了一会儿才收回了目光，站在院里泠泠的，在识海里淡定问道：“系统”。
“系统，你方才惩罚的力度，怎么变小了？不会是，快没了你说的能量了吧。”
【请宿主不要质疑系统。】
“是吗？”陈知渊冷笑一声，好似在等着系统惩罚敲打他一般。
可这次，回应他的却只有无声的寂静。
陈知渊这才眯了眼睛，漫不经心地望着田任发呆。
若他猜得没错，他识海里的东西，在月白出现后，没从自己这里没讨到便宜，大概已经开始接触楚宁了。
它需要能量，所以楚宁的灵气才会出现亏损。不过他好像只能从楚宁身上获得能量，亦或者说，楚宁与他本就是同一产物，那时时刻刻在识海中折磨他的系统，在自己识海里那么久，发布了那么多任务，只是为了帮助楚宁得到灵气。
也怨不得，楚宁为了增加自己的修为，要使尽浑身解数来得到别人的帮助，普通修炼满足不了这样的东西，哪怕用源源不断的天材地宝供着，又哪里有坐享其成来得舒服？
他们不是不喜欢自己修炼吗？这次敢上赶着来给自己设套，就是要让自己牺牲修为救楚宁？好呀，那就好好救他。
“修真需行大道，怎可揠苗助长？就让他在这里凭自己本事修炼，派人日日守着他，若是修炼不好不准他出你幽篁峰。”陈知渊眼神淡淡，轻蔑道。
“是。”田任点点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才跟陈知渊继续道：“有一件事，属下有些疑惑，不知道当不当问。”
“月白修为好似进步不少？且内里灵气精纯，比在幽篁峰不知道好了多少，是师尊的功劳吗？”
“浸月竹位天材之列，天生能为妖修极为不易。当年妖界动荡，他父亲怕这个孩子徒惹事端，才给他下了禁制隐藏身份放在云静宗。许是被下了禁制的原因，他虽然是我幽篁峰座下大弟子，可修为却停滞已久，一直没有什么长进…………”
陈知渊听他啰啰嗦嗦了好久，终是挥了挥袖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想问，本尊有没有用什么奇门邪法帮他吗？没有，本尊替他解了禁制，这都是他自己努力而来。”
“哦。”田任应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遗憾还是在庆幸。站在陈知渊身后，想了想还是问道：“属下还有一事想问。”
“方才进来，师尊允月白化您的身形，对他如此宽爱，可是为何？他虽然天赋异禀，可治仙尊之伤，可到底不过是您弟子罢了，师尊是否对他偏宠过头了？”
“过头了吗？”陈知渊皱了皱眉，立在原地，听风声轻轻拂过树梢。想了一想，还是道：“本尊的弟子，本尊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即便是偏宠他，也是因为他有用。”
“哦，看来是属下多虑了。”田任点点头，这才退了下去。
只留下陈知渊立在原地沉思。想到悟道林里抱着自己求自己醒来的月白，像是一道天光，照亮了荒寂的原野，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那是第一次，有人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自己的世界，说要拯救自己。
陈知渊进了屋子垂头看着还在阖眸修炼的月白。闭眼的时候，显得那卷翘的睫毛十分优越，密实得像是像是两把小梳子，微微动着，像是停留在花瓣上张翕翅膀的黑色蝴蝶。
陈知渊看得痴了，下意识屏息走近，敛着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下睫毛尖。
下一刻，那睫毛猛地一抖，清润润的眼眸蓦然睁开，望着陈知渊有些疑惑。“师尊？你在干嘛？”
“月白，为师有话想问你。”陈知渊垂着头，低沉着声音问道：“你在听雨峰那么久，可对为师有什么想法？”
“想法？”月白猛地摇头，震惊道。“师尊，徒儿没有，您怎么能这么想徒儿呢？”
“说实话，这个可以有。”陈知渊越发的靠近，紧紧盯着月白的脸，轻轻道。“没关系，直说无妨。”
“真的师尊，徒儿对您没有想法。”月白诚挚极了，掰着手指头，诚惶诚恐道：“师尊虽然在徒儿第一天上峰的晚上，就带着徒儿一起跳寒潭，可随后就送了徒儿火焰珠，徒儿很感激；虽然随后就带着徒儿入了悟道林，可却也为了帮助徒儿破幻境，甘愿入了幻境，徒儿再无情也不会苛责师尊的，而且事后送了一堆的法宝，和能帮助徒儿修炼的月光石的屋子，已经很好了师尊;哪怕后来又逼徒儿出去随着鬼王历练，可也为了徒儿的安全，时时刻刻盯着徒儿，回来后还帮助徒儿修炼，还亲自为徒儿练剑，为徒儿操碎了心。师尊，您的拳拳爱徒之心，徒儿真的感受到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放心，徒儿必不会以怨报德……”
“你既然没想法，却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陈知渊静静听他说了一大堆，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一言难尽地望着他，到底吸了口气，冷静道：“不必太感谢，皆是因为你有用而已。”
“是这样吗？”月白眨眨眼，有些不信任问道，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用。
“没错，就是这样。”陈知渊直起了身子，绷着脸道。

第40章 别理他
“您要是这么说，那徒儿还觉得挺难为情的。”月白幽幽叹了口气，觉得压力有些大，却还是捋起袖子表决心道：“徒儿日后一定更加努力修炼，不愧对师尊的心意。”
“你随意就好。”陈知渊淡漠道，瞥了他一眼，觉得这屋子里也呆不下去了，走出了屋子，随手召出破天剑，连个衣摆都没给月白留下。
月白眨眨眼，只觉得师尊的心也跟海底针一般，不可捉摸，只能继续坐在屋子里修炼。
再醒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月白刚抬眼就发现田任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一旁，垂目看着他。
“不在自己洞府打坐需要有人护法，你都已经是整个云静宗的大弟子了，怎么还这般小心？”田任坐在他旁边，有些无奈道。
“这不是幽篁峰嘛，弟子在这里待了那么多个年头。谁会来害弟子？”月白强自笑笑，老实说还真是摸不准这位峰主的态度。虽说曾经是月白的师父，可自己穿过来第二天就上了听雨峰，当真是跟他没什么感情。
“人多手杂，傻月白。”田任望着他，一只手拍在他脑袋上，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轻叹道。“别的不说，仙尊何等威仪修为，你常伴在其侧，难免不会被殃及池鱼。”
“峰主，您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只是为你担心。”田任望着他认真道。“我与凌虚峰峰主不同，他只望着楚宁在仙尊身边，受其荫泽，修为好更上一层楼，为凌虚峰争光。可我不同，当日我将你送去听雨峰的时候，确实想过让师尊借你之天赋，哪怕不能救他，也总能让他好过一点。”
“可是，仙尊修为深不可测，若是真的连他都受了重伤，我怕他一个把握不住，让你糊糊涂涂丢了命。”田任说话都抖了几分，有些愧疚摸了摸他头道。“你不是人修，浑身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若是师尊真有那个心思，只怕你连骨头都剩不下了。”
“不过，我昨日问了仙尊，仙尊好似只觉得你修炼有用才对你有些在意，并没有对你有太多的其他想法，我才能勉强安下了心来。可是，你可一定要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我送你去听雨峰是去帮忙的，不是让你把自己小命搭进去的。师尊神魂之伤，你能帮最好，若是不能帮，也不能强求，可千万别做什么傻事，也不要，被别人骗了。”
田任最后几个字说得抑扬顿挫，可见其痛心疾首。只月白听得迷迷糊糊，心里震惊自己竟然不是人修，而且全身上下都是宝？只是他却不敢问田任，只能眨巴着眼睛仰着头跟田任严肃道：“师父此言差矣，如果能够解师尊烦忧，弟子稍微帮把手又有什么问题呢？而且，师尊对我甚好，处处为我着想，不是那般欲图谋不轨之徒，更没对徒儿有什么心思，您真的是多想了。”
说罢，站起了身来，直直往门外走。“多谢峰主关心。峰主回见，弟子想起有重要的事情要回听雨峰处理。”
…………
听雨峰里，月白找遍了玉辰宫都没见到陈知渊，想要结个传影印，想了一想却又放弃了，直接朝着杜衍的宫里去。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月白肃穆着脸，坐在杜衍面前郑重问道。
“你怎么了？”杜衍细细打量着他，生怕他修炼出了什么岔子。
“你看的出来，我是什么吗？”
“你不是月白？”
“我是月白。”月白有些无语，还是翻了个白眼，忧心忡忡道。“但我兴许不是人呢？”
“哦。”杜衍点点头，眼睛转了转，还是慢条斯理道。“不管是不是人，在这听雨峰修炼着实太过枯燥了，不若我带你回南海一趟，和你看看风景散散心也是好的。”
“你一点都不听我说话！”月白简直都想咆哮了，可田任字里行间又涉及陈知渊，让他心里打鼓极了，只能深吸口气，耐下心来有些赌气问道。“我就真的没有可能不是人吗？”
“不是人是什么？”杜衍这才皱眉望着他，摩挲着下巴，沉吟道。“你是什么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
“千元秘境，我失忆了。”月白挤着牙冷道。
“那倒也是。”杜衍点点头，只是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月白没有不是人修的样子，只能疑惑道。“许是你被人下了禁制，可我修为浅，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师尊没准知道。”
“可能吧。”月白这才垂着眼眸，怏怏道。“正是因为师尊没准知道，我才心急。”
田任虽然苦口婆心让他注意自己，可月白还是从他字里行间理解了些许。自己怕是身藏什么天赋，对陈知渊极有用处。这也是当初田任愿意让自己来听雨峰的原因，只是可能是太有用处了，田任看到陈知渊对自己极为上心的样子有了些许不安，生怕陈知渊杀鸡取卵，对自己不利？
那是不是就是说，其实陈知渊的伤其实是有办法治愈的，最起码，自己身上有可以让他别那么痛的办法？
既然这样，自己最起码要先知道自己是什么吧。陈知渊每日虽然阴晴不定的，可月白曾经领略过他忍受的那种痛苦，正常人受这样的折磨，只怕也迟早得疯，他那个样子也无可厚非。
可即便疯了，陈知渊也没想过要杀鸡取卵。陈知渊是真的没想过害他。
“他既然知道，你又心急什么？”杜衍温声宽慰他道，“问问他不就得了？”
“哎，你到底是不懂。”故事太长，月白实在是懒得跟杜衍解释了。
陈知渊留他在身边那么久都没有动过他，甚至连这件事都没有提过，只怕从未想过要牺牲自己，哪怕自己日日受苦。月白自诩不是冷情寡义的人，自然不能为了自己，看着陈知渊活受苦。
“不过，我也确实觉得你有时候怪怪的。”杜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古怪地望着他道。
“哪里怪？”
“有时候，总觉得你身上带着些沁人心脾的味道，可每次想要仔细闻闻，却又没有了。”杜衍突然靠近了月白，仔细望着他的脸道。“偶尔，也感觉你的皮肤好像也好了很多，多了几分莹润剔透之感。”
“许是我的修为变高了？”月白觉得他说得虚无缥缈的，许是又在忽悠自己，也没什么精神地搪塞道。
“对，修为。”杜衍眼睛突然一亮，望着月白问道。“你的修为进步飞快，你可知道是什么缘故？”
“那定然是师尊的缘故啊。”月白眨眨眼，想到陈知渊那灵气充盈到让人四肢百骸都压抑的地方，心虚得就像是被老师单独留下开小灶的学生一样。
“是他的缘故，也是你的缘故。”杜衍一手拍在桌子上，突然挑了挑眉。“你屋子里的月光石是师尊布置的吧？”
“对啊，这东西能够助人修炼，抱着它都心旷神怡。”月白突然怔了怔，却不知从哪个旮旯缝里想了起来一件事情，结结巴巴问道。“月光石是什么用的来着？”
“不对。”杜衍猛地摇摇头，不相信地拧着眉道。“月光石虽然能有益浸月竹修行，可浸月竹是何等天材，怎会修成妖修呢？”
杜衍没有告诉月白，即便真的修成了妖修，那也是不可多得的造化，这样造化的妖修，怎么会是月白这么点修为？
“可是，你的身上，有时候真的很香啊。”杜衍叹了口气，突然绕着月白细细地闻了闻，边闻着边嗅着，只觉得自己鼻尖好像真的萦绕着那令人沉醉的竹香了。
杜衍有些心驰神往，不由得越发贴近，只跟着月白大眼瞪小眼，望着他那清润明澈的眸子，轻轻道：“怪不得师尊那么喜欢你。”
“你们在干什么？”清冽的声音响起，陈知渊皱着眉，一手提着一把剑，凛凛地站在大殿门口，直直地望着他们。
“啊，师尊。”杜衍吓得一个踉跄，却不敢扑倒月白身上，身子在空中努力栽倒在一边，摔落在地上后才慌张道。“师尊，我什么也没干。”
“师尊，”月白也叫了一声，连忙起身朝着他走去。却被陈知渊淡淡瞥了一眼，两把剑分别直飞向他们，淡淡道。“你们的剑。”
说完，便要转身走。
“师尊，等等我。”月白拿着剑来不及细看，赶紧追上去，还不忘回头跟杜衍告别。“我走了，你自己爬起来。”
“走吧，走吧。不用管我。”杜衍拿了自己的剑，只没有太过喜悦，朝着月白挥了挥手，才自己站了起来，掸了掸不存在的灰。
…………
“你追我做什么？”陈知渊出了杜衍的宫门才略微放缓了脚步，撇头望着身后，面无表情道。
“弟子自然是有事情想要跟您说。”
“说吧。”陈知渊干脆道，袖子一甩，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哦。”月白一怔，不知怎地，总觉得陈知渊心情不好，想了想，还是先问道：“楚师弟还没回来？”
“他最近对修炼之事懈怠，为师给他找个清静之地好好进修。没有精进，不准他出来。”
“哦……”月白应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这才轻轻拉过陈知渊的袖子道。“那日，楚师弟以为徒儿是您，才扑上来的，替徒儿挡了无妄之灾。”
“那本尊要谢谢他了？”陈知渊没想到月白追上自己说得却是这，心里沉沉的，讽刺问道。
“徒儿不是这个意思。”月白怔了怔，转头望着他道。“您那么厉害，需要他救吗？”
“是啊。”陈知渊这才转过来看着他，讽刺道。“只有你才会让他救。”
所以这个陷阱拙劣又仓促，以为楚宁救了人，得手了便达到了目的，陈知渊就会义无反顾将修为渡给已经无以为继的楚宁身上。
看来系统当真已经穷途末路了。
“嗯，这件事情徒儿点到为止。师尊您心里有数就好。”月白心里了然，知道陈知渊怕是已经知道楚宁心里的小九九了便不再多说。沉吟一会儿，才跟陈知渊道：“还有一件事，徒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你就别讲。”陈知渊无声叹了口气，静静道。
月白却是一点都不在意陈知渊的态度，凝重望着他道。“楚师弟说他对您有意。”
“那你觉得呢？”
“徒儿觉得他只是说说而已。”月白眨眨眼，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您别理他，他还不如我喜欢您。”

第41章 生气
“你喜欢本尊？”陈知渊一怔，斯文的面容上表情淡淡，像是风雪般凌然不可侵，那狭长的眼睛里却夹杂着一丝冰冷嘲意。“本尊怎么不知道？”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谁又会这般委屈呢？”月白咬咬唇，捏着陈知渊的袖子，一副受伤的样子道。“师尊，您竟然不相信徒儿，徒儿心里好苦哇。”
“哦。”陈知渊木着脸，垂首望着着月白拽住自己袖子的手，幽深似海的眼瞳里流过一抹严冷的清光，正在努力思考要不要把这恼人的东西一袖子甩掉。
“虽然师尊不相信徒弟，可师尊到底也要相信自己呀。”月白越发靠近，望着他诚挚道。“我是师尊的爱徒，师尊待徒儿如何，徒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徒儿若是真的有用处，为了师尊，又怎么会坐视不理？”
“有用？田任跟你说了什么？”陈知渊皱着眉问他道。
“并没多说什么。”月白心里有些发虚，结结巴巴道。“但是徒儿一片孝心，实在是想为您做点什么……”
“孝心？”陈知渊绷着脸，咀嚼着这两个字无情嘲道。“不过是一根小小的浸月竹，你能做什么？”
“师尊，徒儿就那么不入您的眼吗？”月白心里猛然一惊，没想到自己真的是一根竹子。只还没回过神来，心情就又落入了谷底。
“你除了嘴会说，还有什么能让本尊满意的？”说罢，月白再也抓不住陈知渊的袖子，直退出去了三步远。
…………
杜衍刚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下陈知渊刚送给自己的剑就看到月白怏怏不乐地走了回来。
“不是要去问问吗？好不容易见到了师尊，怎么这么快就又回来了？”杜衍小心翼翼地问道。看着月白的样子，在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陈知渊不会做无用功，能把整个月光石送给月白，只怕月白的猜测不无道理。
“有什么可问的。”月白深深叹了口气，沉浸在陈知渊对他“只有嘴会说”的评价所产生的悲伤里久久不能自拔，自怨自艾了良久才抬起头不服气地问杜衍道：“浸月竹该怎么用？难道凭借一张嘴说话就行？”
“那怕是不成。”杜衍心道果然如此。虽然月白是浸月竹他很激动，可被他一惊一乍得习惯了，反而不怎么意外了，只能揉了揉额头，颇为头痛地从自己的戒指里拿出个书简来，跟他道。“浸月竹怎么用，你自己看看吧，若不是你失忆了，我真的不能想象，竟有人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月白却没理他的嘲笑，真的捧着书简让神识扫在上面认真看。
夜半之时，杜衍还在自己的屋里细细看陈知渊送给自己的剑。那剑里有如蓝色水光在内里蕴动，催动灵气之时，剑体随意变幻，柔软如水又飒沓利落，简直顺手极了。
杜衍扶着剑身，让周身灵气缓缓流动，包裹着神识在这柄剑上一点一点学习陈知渊在剑身上刻下的行云流水的符文。
眼看着符文上的金光流转至剑柄，马上就看完了，一声尖叫从门外传来，吓得杜衍一抖，周身灵气一滞，符文上的金光瞬间消失，再没了踪影。
“你这是又怎么了？”杜衍觉得下次一定要在自己的宫里多加几道隔声符。不然被月白这么多吓几次，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连灵力都聚不起来了。
杜衍嘴上虽然埋怨着，却还是出去查看了。看到月白站在桌旁，抱着书简，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只得皱着眉问道。“你看到什么了，如此震惊。”
“你这书是从哪里找的，这么荒谬绝伦的东西，还敢让我看。”月白气得脸都红了，一把将书简甩给杜衍。
杜衍利索接过，翻到他方才看到的那部分，神识一扫，才淡然一笑。“浸月竹再是天材地宝，哪怕化了形也是妖修。自古人修看不起妖修，这书是人修所纂，自然是想着怎么丧心病狂地利用怎么来。”
“双修、采补已经算是好的了。最起码还懂得留一条性命，可持续利用。若是当真落到人狠话不多的人手里，到时候食你的血，吃你的肉，啃你的骨头，你既然浑身上下都是宝，那你连根头发都剩不下。”
“你们就这么惨无人道吗？”月白吓得脸都白了，在这个时候才发觉了自己与这方世界所隔的天堑鸿沟。
“吓你的。”杜衍察觉到了月白的惊恐，摸摸鼻子抱歉道。“天材是稀宝，化成妖修的更是有灵性。生啖灵物太过残忍，渡劫之时会受天雷责罚的。”
“所以他们一般都是毁了你们内丹，将你们打成原形后再取用。”
月白：“…………”这也并没有多好吧。
“不过你就很奇怪了。”杜衍转着圈打量着他道。“妖修自成内丹，哪怕佯装成人修，也是金丹保底，我从没见过筑基期的妖修。”
“哦。”月白没吭声，这样的事情连杜衍都不懂，自己更不可能懂了。他只是在意，自己该怎么帮帮陈知渊。
“那你知道修为低微的我，该怎么帮帮师尊吗？”
“浸月竹能安神醒灵，我觉得你身上有一股竹香只怕就是因为，你这根竹子修炼的时候对身边的人有所增益。”杜衍越说越有点心痒痒，只想摸一摸月白，只是害怕陈知渊冷不丁又出来，并不敢真正上手，只能看着他撇嘴道。“你不是说师尊喜欢亲自敦促你修炼吗，说不定就是因为因为你这身香气好闻呢。但是师尊应该也没有想要利用你的意思，不然你来听雨峰这么久，可觉得自己缺胳膊少腿了吗？”
“不仅没有缺胳膊少腿，修为还一日千里，不知不觉你都已经到筑基巅峰了，金丹指日可待。”杜衍越说越上头，日常和煦淡定的语气都多了几分酸意。
他自诩天资也不错，可前有楚宁年纪轻轻早入了金丹期，后有月白也隐隐约约到了筑基期巅峰，渐渐摸到了金丹的大门，倒显得自己有些拿不出手了。
“个人有个人的造化，你胜在什么都会，够承师尊衣钵了。”月白应一句，有些失落地咬着唇悲叹道。“我不也并没什么用。”
“虽然这么说。”杜衍发现月白心情确实低落，尽量露了个妥帖的笑，安慰他道。“可你之前连自己是浸月竹都不知道，没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师尊不是也没有嫌弃你？怎就今日如此为自己的没用而低沉？”
“可能是因为，我把师尊当亲人，师尊却把我当外人吧。”月白睫毛扑簌着，有些委屈道。“他前日问我，我对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然后呢？”杜衍挑挑眉，淡定问道。
“我说师尊对我极好，我感激在心，必不敢以怨报德。”
“后来？”
“他说，不必感谢，皆是因为我有用罢了。”
“我便以为我真的有用，知道自己可能是浸月竹后，连忙屁颠屁颠地去问他自己能不能帮忙，想要表达表达孝心，结果他说我不过一根小小浸月竹，除了一张嘴让他满意，再没有让他满意的了。”月白撇撇嘴，简直可怜极了。那白皙的脸因为激动憋得红通通，清润的眸里满是懊恼，看起来确实很伤心。
“那他，是不是，走的时候生气极了？”杜衍听着月白的哭诉吓得眼皮猛跳，艰难地吞了口口水，讪讪道。
按照陈知渊的性子，听到月白这样毫无眼力见的话，没有把他的嘴封住扔出听雨峰，怕是已经尽力忍住，极其给面子了吧。也只有月白会有这个待遇，可这人却浑然不觉。
只是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浸月竹也终究是一根直到底的竹子。
“他若不生气，我为什么这么难过呢？”月白狠狠撇他一眼，幽幽道。“杜衍，我跟你诉衷肠，你却如此无动于衷，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有没有心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八成是缺心眼。”杜衍深吸口气，想要提醒他又不敢，将书简放回了戒指，将手重重地拍在月白肩膀上，跟他道。“你知道师尊为什么生气吗？”
………………
天微阴，月色朦胧。院里的玉琼树枝被蒙上了一层清浅的灰色，随风微摆的时候，带着枝头莹白的玉琼花旋起旋灭。
陈知渊躺在宫殿顶上，青衣隐在夜色里，看如水的月光一般，在地上布下影影绰绰的梦。像是陈知渊不甚平静而暗自涌动的心。
哪怕阖起眸子也能回忆起一个人的笑着的样子，这个人像是一阵风，吹过心窗，让人轻而易举地泛起那波涛汹涌的心绪，激起一阵令人无法言说的微妙。只那心绪像是见不得光一般，陈知渊眯着眼睛，想着月白言笑晏晏的样子，默默地压下心底那只想将人据为己有的偏执渴望。那个人，望着自己的眼里有对他的一切，却唯独没有让陈知渊希望的东西。
突然，宫门口黑影闪烁，极小的声音想起在空渺的黑夜里，有如夜鸟轻啼。
“这个样子真的能让师尊不生气了吗？”月白正蹲在院里，扒在窗前查看殿内，没看到人影才松了口气。从他的方向宫殿望去，是一扇打开窗，窗内，是陈知渊日常躺着的高台。
“心诚则灵。”杜衍拉着他转了好久，这才确定好一个位置，指着那儿，示意月白道。“只要你在这里幻化成原形修炼一夜，让师尊多闻闻竹香，师尊定然会感念到你的心意。不说原谅你，总不会太过苛责。”
“坐着修炼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变成原形？变成原形才能展现我的一片孝心？杜衍，我觉得你是在诓我。”
“若不变成原形，你又怎么能在这里站一夜？师尊问起，你不觉得太过刻意吗？”
“变成原形就不刻意了？再说不刻意怎么体现我孝感动天？”
“求求你，别再说孝这个字了行不行？”杜衍小声叫道，恨不得揪起月白的榆木脑袋哐哐砸在墙上。“再说孝字，师尊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为什么不让我说。杜衍，你是不是只是想看看我的原形。”
“我想看个屁。”
“你就是……”
一阵风起，淹没了两个人的说话声。杜衍被定在原地，封住了感官。月白被闭上了嘴，眼睁睁看着他一直念叨的陈知渊从上面飞下，只将他腰一搂就又上了宫墙。
“把你的嘴闭上，我明天就不生气了。”陈知渊咬着牙道。

第42章 身份
夜风吹拂不休，在苍苍夜色里，吹出一阵彻骨的寒意。树林被吹得沙沙作响，更显得周边的人静谧又深沉。
陈知渊抿着唇望了月白好久，黑沉沉的眼神在夜色的掩映下肆无忌惮的，如渊的眸子幽冷深邃，像是一匹饿极了的狼。那斯文内敛的面上波澜不惊，可内里的情绪却在蠢蠢欲动，好似一个诱惑的声音不断地告诉陈知渊，哪怕月白不喜欢，也要将他永远关在这里，和自己永远沉沦在此处，不死不休。
恶魔没有露处令人害怕的样子，只是因为，暂时还没有必要。
“本尊没有生气。”陈知渊突然泠然笑笑，一只手抚上月白的后脖颈，边捏着它，边凑近月白悠然道：“浸月竹的气息能让本尊修补受伤的神魂识海，你唯一的作用就是修炼的时候运转灵气可以给本尊治伤知道吗？”
“谁会因为一个疗伤的工具而生气呢？是不是？”陈知渊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脸上终于浮出一抹笑，那笑意在月夜里逐渐放大，带着血腥的温柔，像是一只极有耐心，伺机等待着的猛兽。
陈知渊轻轻吸了口气，才继续稳稳道。“不用太过在意本尊，毕竟，若是本尊想，只要招招手，你的那点孝心，谁还不能给本尊呢？”
月白好似听到了陈知渊说“孝心”的时候的一声冷笑。那笑声低沉萧索，在风里一吹就散了。
看来杜衍没有骗他，月白心想。陈知渊是真的不喜欢让别人对他展现出一片孝心，是因为觉得自己看着还小吗？
只是还没想完，月白只觉得肩头一轻，陈知渊收了按在自己脖颈后的手，让自己那温热的皮肤暴露在风里，片刻间生出凉意。
月白冷得有些发抖，等啊等的，也没有等到陈知渊继续动作，虽然不能说话，刚想转身看看他，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知渊把自己也定住了。
是夜，风很大很冷。月白在天色熹微的时候，终于发现自己能动了。顶着一头被风吹乱的青丝，好不容易颤颤巍巍地下来，才发现同样狼狈地站了一夜的杜衍。
“你还行吗？”月白只觉得自己的嘴说话的时候都在打哆嗦。轻轻边扶着他，拍了拍杜衍的肩膀，白发觉手下一片冷硬，比之地面都硌手。
“还行，五感被封，倒是没什么感觉。”杜衍好似也刚回复不久，不太利索地说着话，边想要挪动步子，这才发现，自己身体僵硬一片，想动也动不了了。
“我好像不太行。”杜衍缓缓道。
月白：“…………”
………………
“你怎么尽出些馊主意。”月白和杜衍两个难兄难弟互相扶持着才艰难挪进玉辰宫里，坐着喝了两杯热茶还觉得四肢僵硬。
“你说是就是吧。”杜衍握着杯子的手还有些微微发抖，低眉顺眼坐在那里，任凭月白说。
看得月白都不忍心了，深深叹了口气，安慰他道。“虽然过程不美好，好歹师尊说他不生气了，咱们也算是误打误撞，你也不必太过责备自己。”
“他跟你说了什么，既然不生气了，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杜衍心细如发，听月白的语气，马上就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侧头望着他，执着问道。
“不太好说。”月白轻敲着杯子怔忪道。心想陈知渊也承认了，自己不过就是个工具人罢了，一点不需要在意。可自己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味儿，甚至还有点怅然若失呢？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自己留在陈知渊身边尽心尽力地修炼，让陈知渊总有一天可以自愈，待到楚宁再无靠近他的可能后，他也就不需要自己了。等到那个时候，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一笑出门去，好好逛逛这方世界不好吗？
穿来这么久，月白都为自己悲哀，去的地方不过一亩三分地，陈知渊自己喜欢宅，不喜欢走动，连带着自己都不怎么敢跑出去玩。主要是平日修炼压力太大了，他以前每次被陈知渊捞过去在眼皮子底下修炼的时候，还以为陈知渊是在抓他偷懒，是也，每次都战战兢兢的，像只惊弓之鸟一样，生怕师尊一个不开心，又想出什么花样来折腾自己。
现在总算知道原因了，陈知渊并不是想要为难他，只是来给自己疗伤的。月白安定了心，却越发觉得自己该为了陈知渊夜以继日地修炼，更不能有半分懈怠。
“你不想说，那我便不问了。”杜衍妥帖笑笑，知道月白话没说完，还是得体跟他道。“不过你可曾想过，除了作为师尊的大弟子，还该有什么愿望？”
“当日你在千元秘境的时候，可是对师尊一往情深，一门心思地想要给师尊当弟子的。现在心想事成了，可不能不知道感恩。”
虽然杜衍现在知道了，那个时候月白的话不过是随口说来骗鬼的，真正用心的反而是他那个看着无情冷淡目空一切的师尊。可这些日子，要说他们之间没什么情谊，杜衍也是不信的。
怕只怕眼前这位一门心思直通青天，直到令人发慌，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心意。
“往事不堪回首，当日若不那么说，咱们怎么会有现在的造化？说什么感恩不感恩的，我自然感激师尊宽宏大量。”月白生怕杜衍旧事重提到自己诓他戒指的那段，忙打起精神勉强说道。“若说心愿，自然是有的。世界那么大，我想出去看看。”
“跟谁？”杜衍心里咯噔一声，你想他总算开窍了，不由得喜形于色忙问道。
“我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吗？”月白压下那有些理不清的情绪，诧异道。“待我修炼有成，仗剑天涯踏月看花，一个人岂不潇洒？”
只怕到时候凌道仙尊直接把你腿打断，每天召开水月镜怼在你脸上，让你好好看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你是浸月竹，最是珍贵，再是修炼有成，也总有人觊觎，一个人出门太危险了。”杜衍木着脸，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不遗余力地想要拯救自己的亲师兄，还是暗示道：“要不要带上个把人什么的？”
“你要是实在想去，勉强可以带上你，咱们兄弟谁跟谁啊，不需要这般暗示我。”月白沉谨地打量他一番，才幽幽道。
“我不想去！”杜衍瞪他一眼，将茶杯重重拍在桌子上差点气得站起来。“你就不能行行好，换个人祸害吗？比如，带上个修为最高的，无论去哪里都会被人礼遇三分？”
“你是说带上师尊吗？”月白挑了挑眉，也将杯子放下，佯装可惜道。“只怕到时候，师尊对我们相看生厌，巴不得咱们滚得远远的。”
“只怕想滚得远远的人，是你吧。”杜衍毫不留情地戳破他道。
“这你倒是冤枉我了，师尊修为那么高，带对咱们那么好，若是可以，谁不想要在他身边侍奉呢？只是我心向自由，侍奉师尊这样的重任，日后咱们只能看缘分了。”
水月镜里，月白的眉眼带笑，那说话的声音穿出来，像是珠玉落盘一般清晰又好听。
只是听着的人在无人的时候终于挎下了脸，幽寂的眼睛死死盯着月白，直到月白说完最后一句，才冷哼出了声。
瞬间，周身的灵气一窒，沁着丝丝入扣的寒意，在这屋子上覆了一层密密的冰霜。
陈知渊犹不死心地看了一眼，看到月白真的没有半分眷恋后才在那清寒的脸上，挂起一丝让人胆寒的冷笑踏出了门。
天大地大，本尊不答应，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听雨峰里，田任正在兢兢业业地教导弟子，只刚一抬头，便看到自己旁边多了个人。
“仙尊怎么有空过来？”田任忙毕恭毕敬行礼，挥了挥手让一应弟子们下去，才抬头问道。
只是不问还好，刚一出口，陈知渊周身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像是示威一般，按着田任不能动弹。
“本尊来自然是有事。”陈知渊淡漠道，清冷的声音带着强者的凛冽，丝毫不留情面。“你素来多事，只是今日本尊心情不好，本尊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知道吗？不要说多余的话。”
田任紧皱着眉，想要维持淡定，只是那来自强者的威压让他心里胆寒不已，连着声音都莫名带着些许颤意，强自坚持道：“师尊请问便是，属下自然知无不言。”
“好。”陈知渊垂着眼泠泠道，没有看他，只将那指节分明的手平摊在桌子上，问道。“月白从哪里来。”
田任一愣，想要看向陈知渊，只那威压太强，强自转头的时候，脖子发出“咯咯”的声音，沉吟良久，才应道。“妖界。”
“妖界哪里？”陈知渊这才看着他，轻抬着下巴，幽幽道。“你看起来不想说？”
“师尊问月白做什么？”田任的牙齿在打架，费着力气才磕磕绊绊地将完整的话说出来。
“放心，他是本尊亲徒，本尊是他的师尊，本尊难不成会害他不成？”陈知渊突然沉沉笑道，望着田任的样子，眼里戾气一闪。“本尊只是未雨绸缪，摸清了底细，才有备无患不是吗？”
“属下知道师尊对月白无歹心。月白身上的禁制被破了，却并没让属下发觉，说明师尊特意有心替他遮掩了耳目。”田任说话有些费劲，只还是勉力望着他，诚恳道。“只是月白身份不凡，让人知道了难免招惹是非。师尊何必执拗？”
“本尊说了，让你别说废话。”陈知渊眼睛轻眯，白皙的脸上泛着冷意，一抬眼，田任便像是被无形的山压住一般，被迫弓起了身体。
青筋暴起的手掌牢牢撑在桌子上，逐渐凹陷下去，留下清晰的指印。田任抬头望着陈知渊，脸上惶恐道：“属下与他说要有防人之心的时候，他立刻就与属下说，您待他极好，是属下多想了。仙尊，这孩子信任您，喜欢您，尊敬您，您不该如此……”罔顾他的信任，丝毫不在乎他。
“不该如何？”陈知渊狭长的眼眸瞥向他，聊聊道。“本尊不过是甚是关爱他，关爱过了头，有些患得患失，不得不采取些措施罢了，你以为本尊要如何？”
“师尊，您是不是……”田任突然脸上一肃，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是又如何？”陈知渊干脆应道。
周围突然沉寂了下来，田任望着陈知渊那欺寒赛雪的脸，心里蓦然有些胆怯。
恍惚了良久，才轻轻道：“妖界皇族，九皇子，月白本姓越。”

第43章 渡劫
田任只觉周身的压力骤消，忙不迭伏着腰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望着陈知渊。“仙尊，月白小，还不懂事。”
“起来吧，多少也是掌管一峰的峰主，不必跪本尊。”陈知渊起了身出去，压根不看他，不紧不慢道。
留下仓皇跪在地上的田任，莫名地出了身冷汗。
…………………
听雨峰里，月白将杜衍送走了才想起来陈知渊送给自己的清风剑，这才将它从自己储物戒指里拿出来看。
显而易见，陈知渊要比自己有想象力的多，白木的剑身上被刻了不少繁复美观的符咒，天水碧色为白木剑描了一圈的边，长剑一振便潋起了丝丝寒意。
月白轻挥着剑，那剑意便如蝶戏舞，在偌大的殿里刮起一阵清风。
“将你的火焰珠拿出来。”陈知渊不知什么时候泠然站在了门边，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月白的倒影，一张脸却是看着冰冷又严苛。
“哦。”月白这才从自己的戒指里掏出了火焰珠。上次杜衍用它烧了悟道林后就把它还回来了，只是那火焰实在活泼，月白觉得它烫手，就再也没把它拿出来过。多少日子没见，它好像又变大了，在月白拿出来的时候，那灼灼的火焰就从珠子里猛地蹿向了月白，气焰腾腾的。吓得月白忙咧开身子，却发现火焰珠只是咋呼一下，从它身上顽皮飘过，却并没烧他。
“给本尊。”陈知渊淡淡道，伸出手等着月白将珠子放在他手里。
那株正玩得开心的火焰听到陈知渊的话突然一震，猛地拔高了一丈，腾起了个火墙阻止月白递过去，好似极不情愿落到陈知渊手里一样。
“我拿着的时候，你欺软怕硬，现在知道我的好了？”月白叹了口气，倒也理解火焰珠。上次陈知渊抬抬手就把它差点给灭了，这次又要了过去，倒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个火星。
只是再不情愿月白也没有办法呀，陈知渊就那么直直盯着自己，难道自己还能拒绝不曾？
“师尊，您拿好，还请多少留点情面，这珠子徒儿极喜欢，宝贝着呢。”月白已经不是初来时候诸事不懂的菜鸟了。丝毫不在意那火墙，在手上裹了层灵气就不动声色地穿了过去，在那火烧到自己之前将它放在陈知渊手里，然后利落撤回了手。动作虽然狼狈，却还不忘记对陈知渊甜甜一笑，讨好地望着陈知渊，替这火焰珠求情。
都是落在同一个砧板上的鱼肉，谁比谁高贵呢？哪怕火焰珠不识好歹，也到底是个可怜珠。
“你喜欢它？”陈知渊却是冷哼了一声，望着月白眯了眯眼，一手捏住了火焰珠身，凉凉道：“你连它都喜欢。”
“它虽然性子难驯，左也没犯什么大错，徒儿……”月白有些尴尬笑笑，跳着眼皮看着陈知渊将那珠子一按，火焰突然明明灭灭，连着珠身都出现了些许裂痕。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心领神会，仰着头望着陈知渊，展一个大大的笑，眼睛发亮道。“徒儿自然是因为喜欢师尊，才会爱屋及乌，对他宽容有加。这可是师尊送给徒儿的！”
“是吗？”陈知渊垂着眼，没怎么说话。只是看那珠子虽然还在陈知渊手里，火焰却终于不再垂死挣扎了，才后知后觉这波马屁拍得有作用。
“清风剑来。”陈知渊瞥他一眼，朝着他手里的清风剑招了招手，清风剑轻动一下便挣脱了月白飞往了陈知渊的手里。
月白还没来得及骂这清风剑狗腿，就看到陈知渊左手按在剑身上，右手捏着火焰珠，无情道。“是本尊将你炼上去，还是你自己上去？”
火焰珠似乎还想挣扎，那红橙的火焰颤悠悠动了动，却还是没有挣脱开陈知渊的魔爪，只能分出一丝火线逐渐朝着清风剑而去，一点一点，像是艳丽的红色花纹一般，布满了清风剑身。
“拿去和你的丹田相融，将它炼化成本命剑。”陈知渊幽幽道，青衣一敛，转了身去。颀长的身姿对着月白，濯如清水，让人觉得光风霁月。
“你不是想出去玩吗？等你炼化好了，本尊就带你出去。”陈知渊淡看着宫殿外，轻垂着眼皮，清冽道。
“徒儿谢师尊。”月白摸着自己的清风剑，不知道为何，只莫名觉得烫手。无功不受禄，想到了自己的本分，忙跟陈知渊道：“师尊，徒儿就在您跟前炼化吧。这样灵气流转，您也能疗伤。”
“随你。”陈知渊良久才吐出两个字，往前走着，似乎极不耐烦。
只还没走几步，月白便热络地跟了上来，边爱不释手地摸着自己的剑，盯着那不喜欢自己触碰的红色火纹，边漫不经心问道：“师尊，为何要让火焰珠的涅槃火附在徒儿的剑上？”
已经走到大殿深处的陈知渊突然一顿，扭过头望着月白，森然道：“涅槃火可起死回生，能挡一次灰飞烟灭之劫，本尊怕你命薄，玩儿不起。”
边说着，打开了阵法，让那熟悉的绿竹小院出现在月白眼前。
“哦哦。”月白边应着边跨了进去。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到，涅槃之火能够保命是没错，可自己一旦把它跟着清风剑一起炼化成本命，那是不是以后自己被动被它救回来一次，就要受一次被它灼烧之苦？
有用倒是有用，只是月白想到陈知渊说怕自己玩不起的样子，莫名觉得被烧的话还挺疼的。
…………
月白在陈知渊那肆无忌惮的旁观之下，用灵识炼化清风剑的进程可以算是极为顺利了，毕竟无端暴露在陈知渊的威压之下，不是所有的灵物都受得住的。
一向不怎么愿意搭理月白的涅槃火反而跑得最快，拼命拉着清风剑的尾巴往月白身上蹭，一副“再不快点把我炼化在丹田里我就烧你”的急迫样子。
只是当清风剑真正出现在自己丹田里被温养的时候，月白才发现他好像出现了一丢丢的问题。
“师尊，弟子，是不是要渡劫了？”月白坐在榻边的青石板上，扭着身子望向躺在安神榻上的陈知渊。
“嗯。”陈知渊这才淡淡应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却仍旧闭着眼睛，好似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
“师尊，您就没什么想说的吗？”月白只觉得自己丹田很充实，灵气流动得暖洋洋的。只好像一只涨得滚滚的水球，稍微一晃就要溢出来一般。以前从没有这个样子过，惊奇得他想要拉着陈知渊看看，可陈知渊今日却反常地冷淡极了，这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无措，只能轻轻拉住陈知渊的袖子，苦着脸问道。
“不过是从筑基到金丹，劫云来了就来了，有什么好说的？”陈知渊这才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皱着眉仍旧冷淡道。“你在怕什么？”
“倒不是怕什么，就是徒儿第一次筑基，怪新奇的。”月白不好意思笑笑，瞥了他一眼，老实巴交道。
“这么说，你还想多筑基几次？”陈知渊哼一声，似笑非笑道。
“师尊，这可不兴说呀。徒儿修炼难道不专心吗？难道会渡劫失败？”从筑基到金丹确实不止一次机会，可若是第一次筑基渡劫失败了，往后渡劫只会越来越艰难。这不是玩笑，怎么陈知渊就这么不在意呢？还敢开玩笑。
虽然自己修为尚浅，可那也是自己踏踏实实努力修来的，若是真的因为没好好准备渡劫而功亏一篑，那也实在是太可惜了。
“你自然专心。”谁知陈知渊听了却笑了。眼皮掀起，脸上的表情猛然一凝，望了他好久才阴阳怪气道。“你修炼的时候简直心无旁骛极了……”从没注意过别人。
“嗯——？”心无旁骛难道不好吗？月白眨眨眼，下意识觉得陈知渊不太开心，可又觉得莫名其妙。
“师尊，徒儿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月白轻轻凑近，小心翼翼打量着陈知渊那张冷清清的脸，似乎想要看出些什么，真挚问道。
陈知渊盯着那直直对着自己的脸没说话。那清润润的眼睛像是早春漾着碧波春水的湖，在精致无暇的脸上微微荡漾，带着十足的灵气，水汪汪的。无辜又诚恳。清泠自然得像是一壶刚酿好的清酒，带着令人沉醉的醇香，让人想要迫不及待地去尝一尝。
“你没错，是为师的错。”陈知渊终是深吸了口气，猛地拂了袖子，舍不得推开月白只能自己坐起来，沉声道：“调息几天压制修为，稳住丹田后和为师去妖界。”
“啊？哦。”月白不知道陈知渊怎么又突然想要搭理自己了，只能乖乖应了，趴在陈知渊的榻上，歪着头顺口问道：“师尊，咱们去妖界是去做什么啊？”
月白记得妖界也有一个楚宁的男配来着，那位男配叫越凌，还是日后的妖皇，最是风流不羁爱美人，在楚宁独自奔赴妖界的历练中救了他一次。从此对楚宁穷追不舍，甚至不惜斩断所有情缘，只为等待他一人。
“去替你采幻月草，帮你渡劫。”陈知渊微眯了眯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勾了勾唇。
“哦。”月白应一声，听起来倒是没什么危险。只希望那幻月草不是长在沉午山，那是妖界楚宁历练的地方。这样陈知渊和楚宁就没有遇上的可能了。
把心放下了月白便应着陈知渊的话继续打坐调息，努力把修为压制住，稳定丹田。
没过多久便听到陈知渊嘱咐他的声音。“本尊去去就回，你待在这里。”
…………
玉辰宫后的浮水宫里，杜衍正在努力将剑身上最后的蓝色水光炼化，那蓝色水光是难得的水魄灵，似乎并不接受被禁锢在这一方剑里。杜衍小心地引着自己的灵气想要将他束缚住，可忙碌了半天，也没见它疲软，一个劲儿地跟杜衍上演你追我逃的把戏。
将杜衍急了一身的汗，只能咬牙维持住灵气跟它死磕。
突然一股极为凌厉的威压扑来，压制住了一切灵气的流动，唯独将杜衍隔绝在了威压之外。
被威压压迫的水魄灵跌跌撞撞，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开始垂死挣扎，终于察觉到了杜衍身上没有威压，利落地往杜衍的丹田里挤去，不断地撞击他的丹田，像是在催促他炼化。
杜衍：“…………”
陈知渊让杜衍彻底炼化完成了才收了那让一切生灵都胆战心惊的威压，等着杜衍睁开眼睛。
“多谢师尊。”杜衍这才忙起身行了礼。还没来得及客套就看到陈知渊大手一挥将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替本尊去幽篁峰走一趟。看看你师兄，顺便找田任领枚筑基丹。”

第44章 不要
“筑基丹？月白师兄要渡劫了吗？倒不知道这个时候要去看楚师兄什么？”杜衍有些诧异，饶是机灵也不知道陈知渊在想什么。
陈知渊的这差事安排得蹊跷，说让他去幽篁峰看师兄，那就是去看楚宁，可要无缘无故去看楚宁什么呢？与之相比，似乎去拿筑基丹才更重要一些。
可筑基丹有什么重要的？自己这儿就一大把。
“嗯，过几日为师带他去妖界采幻月草，让你楚师兄安心在幽篁峰呆着。”陈知渊看了杜衍一眼，提醒道。
“是，弟子明白了。”杜衍郑重点点头，目送陈知渊走了才吁了口气，收拾收拾才往幽篁峰而去。
…………
“上次望月白，他修为虽然扎实，却还欠些许火候，怎就那么快要渡劫了？”田任亲自带着杜衍去丹房，热心问道。
“师尊替我们铸了本命剑，月白师兄该也已经炼化完成了，是也修为有所进步。”杜衍低着头，边跟着田任走边彬彬回道。
“他是妖修，这筑基丹是为人修所制，拿着也不见得有大用，有备无患，其他的也多拿些。”田任并不小气，收拾了不少丹药出来，一股脑都递给了杜衍。
杜衍知道田任与月白之间曾经的师徒缘分，并未提醒他自己这里丹药同样无数，而是利落收了，代月白行了礼道了谢。这才问道：“不知道楚师兄在哪里？师尊嘱弟子过来顺便看看他。”
“你楚师兄尚在修炼，我这就引你去。”
楚宁确实在修炼，不仅是在修炼，还是在夜以继日地修炼。毕竟陈知渊下了让他自行努力的命令，田任便真的将他身上所有的法宝都收了，势必要让他不借助任何外力。这般筚路蓝缕的状态，只怕是向来被众星捧月的楚宁没体验过的。
正被修炼烦扰的楚宁听到门口杜衍的声音倒是愣了一瞬，那如水的眸子没有一丝波动，抬眼抿着嘴望着杜衍，淡淡问道：“何事？”
“并无什么事情，只是师尊不日将带月白师兄去妖界，嘱咐杜衍对楚师兄上心些，故特意前来此看看，想问问师兄有什么需要杜衍能做的。”
“师尊要去妖界？为何？”楚宁这才抬起头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异色一闪而过，却是故意把月白忽略掉，只提陈知渊。
“月白师兄不日将突破筑基期，渡劫到金丹。许是差点意思，非得去历练一番不可。师尊可能不放心，索性和他一起去了。”杜衍嘴角微弯，清雅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真的好似在跟楚宁谈天。
只是心里却实在不轻松。揣摩着陈知渊安排给他的任务，思前想后，应该就是这个意思：特意过来告诉楚宁，师尊不日将去妖界带月白师兄渡劫的事实。
至于这个做法到底是公仇还是私怨，杜衍就不敢细究了，毕竟命只有一条。
“师尊以前，连下山都不愿。却愿意为了他波折，至此……”楚宁低垂着头，轻咬着自己嫣红的唇轻轻道。
…………
楚宁疏离又淡漠地等着杜衍热络完才又缓缓坐了下去，如雪的脸上阴晴不定，被透进来的斑驳光线掩上了一层阴影，沉默半晌才道：“我要离开这里。”
“谨师尊令，你没有修炼到灵气充实的状态，是不能离开幽篁峰的。楚宁，修行如登山，徐行则不踬，这样的事情急不得，只能慢慢来。依你的天资也要不了多久，不过年余，白驹过隙，不过眨眼之间，不值一提。”田任见缝插针地安慰他，端着个严厉长辈的样子丝毫没有退步放楚宁一码的意思。
楚宁听到那个年余，不虞地望了他一眼，抿着嘴却是没再多说话。
事实上方才那句话也并不是对他说的。
“他要去妖界了，系统。”楚宁在识海中静静道。“妖界有越凌帮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只要让我从这里出去，我总能拿到你想要的。”
【警告！系统能量不足会崩溃。】系统在楚宁等了半晌后才不情不愿应了他。
“可我如果失去了这个机会，死耗在这里，你迟早也会有能量不足的一天。我踏踏实实地修炼够维持你运转吗？”楚宁面上浮出一丝冷笑，无声道。“何况若不是你一次抽走太多灵力，导致我丹田亏空，我又怎么会被拘在这里？”
【可以提出部分能量来补充宿主灵气。】系统沉默半晌，还是机械回应道。
…………
月白再睁眼已经是几天后了，他修炼了多久，陈知渊就站在那里盯了他几个日夜。
只是在他睁眼的那刻，陈知渊反而挪开了眼睛，装作从未在意过他。等他站起来了，才冷冷道。“醒了就收拾收拾准备走。”
“师尊，徒儿应该收拾什么东西呀？”月白有些懵圈，不懂得陈知渊怎么这次这么郑重。丝毫没有以前“我管你愿不愿意，我一定要把你架上贼船”的冷酷无情架势。
“收拾些你喜欢的，出门不比寻常，山高路远，有备无患。”
“哦。”月白迷迷糊糊点点头，待到下了云静山，才明白陈知渊说的“山高路远”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眼前山脉起伏不断，望不到头，比之云静山有过之而无不及。想到自己要横越过它，并且还不知道前方有多少这样的地方后，月白肠子都悔青了。恨自己年轻，不知道江湖险恶，还以为陈知渊多嘱咐的一句是因为那片刻间的良心发现。
“师尊，咱们都有剑，为什么要走着去？”月白走了大半天，终于不堪重负，沉重地迈着步子，边幽怨道。
只前面的陈知渊真是丁点不在意，无论走多久都像是在闲庭信步一般，没有半分窘迫狼狈。
“隐藏实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你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保持云淡风轻的样子，端着这气质都不像是个不会御剑的普通人啊喂！
月白苦兮兮跟着他，忍不住腹诽道：“真正没有实力的人，是没有胆子往深山老林里走的吧，师尊。”
“外边不比云静宗灵气充裕，修炼不易，省些灵力用。”陈知渊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唇。
“那咱们用法宝吧？只需灵石催动，不费灵力。”月白撇着嘴，苦大仇深地望着陈知渊道。
“就你灵石法宝多？”陈知渊皱着眉，颇为不悦问道。
“那自然没有师尊多。”月白苦着脸，不敢顶嘴。只能吞吞吐吐地换个思路问道：“那，这般走法，咱们什么时候能到妖界？”
最起码也要估量一下，这糟心的日子需要捱多久。
“要不了多久，三年五载罢了。”陈知渊慢条斯理道，末了还转过头来皱眉问道。“你不是想要看看这世界吗？不走着去，怎么看得清楚？”
“那还得多谢师尊替徒儿着想了？”月白有些哽咽，觉得陈知渊有些不讲理，可又不敢说。苦巴巴撅着嘴，还是努力挣扎道。“徒儿是想看看这世界，可世间何等纷繁，总也要分个先后顺序吧。”
“这样的荒山野岭，不若还是挪到以后再看？好不容易和师尊出来一次，不若咱们看看师尊想看的，不用迁就徒儿。”
“怎就你如此事多？”陈知渊薄唇轻撇，可看到他苦兮兮的样子，又不说了。
站在原地沉吟一会儿，才跟着月白道。“为师可以准你御剑，只是为师今日不想御剑。”
“所以，您刚才说的要节省灵力是指让您自己节省是吗？”别人就没必要了？
月白瞪着眼睛望着他，想到陈知渊的画外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是轻松还是苦涩。
“御剑这等小事，自然不需要师尊来。不过弟子刚炼化剑，手颇有些生，倒不知道能不能载两个人。”月白脸上强笑着，跟着陈知渊打着商量道：“要不……”
只是“不”字还没说完，就看到陈知渊长眸一眯，内里寒光一闪，随着眉毛飞挑起来，那周身的气度猛地一变，让人无端感受到了一股没由来的寒意。“要不让徒儿试一试吧。不努力一把，怎么知道徒儿其实潜力无穷呢？”月白赶在陈知渊那纤薄的唇说话之前忙扑了上去，一把拉住陈知渊的袖子，情深意切央求道。“还请师尊一定要给徒儿个机会，让徒儿带着您，分享这进步的喜悦！”
陈知渊淡看着这一出儿，没有作声。垂头望着自己的袖子，那上好的青衣缎袖子被白润的手紧紧抓着，因着主人的不安，下意识地将它揉在手里，团出了不少褶皱。
“你既然都这么央求了，本尊自然得勉为其难地答应。”陈知渊眼神很深，无比清晰的侧脸在阳光下更显得有些立挺深邃，冷峻的目光落在月白的身上，总带着一丝让人无法捉摸的深意。像是抬头看阳光下逐渐消融的细雨，明明怎么也看不清被烤干了的雨丝，却总能感觉到那氤氲着湿意的气氛。那感觉萦在人心头，不露痕迹却又如影随形，总是冷不丁地出来一下，让月白无所适从。
月白皱着眉，敛下心中那有如轻纱卷拂出的无名烦乱，轻吸口气，将清风剑召了出来，边笑道。“徒儿谢师尊。”
清风剑在月白意动间出现，颇有质感的白木剑在阳光下不断变大，带到能容两个人了，月白才站了上去，朝陈知渊递了只手，轻道：“师尊。”
可陈知渊却只是淡看着那莹白如玉的手，并未动作。这手像他的主人一样，诚挚无辜，带着对他的信任热忱伸向自己。明明美好，可这份感情里，却唯独没有自己想要的，那独属于自己的，叫□□的东西。
陈知渊没有握住他的手，却是自己浮了了清风剑。挺直的背清越孤拔，带着自己最后的倔强，冷淡道：“不是本尊得来的，本尊不要。”
“走吧。”

第45章 御剑
幽篁峰里，秋水剑的剑意横扫过院子，潋起一阵清风。
正在别处修炼的田任感觉到了这丝无端汹涌的剑意，突然睁开眼睛，拧着眉朝着楚宁修炼的院子而去。
“我方才察觉到你剑意灵气汹涌，还以为是自己弄错了。却没想到你的灵力真的又突然回复了过来，你的丹田怎么这么快就充盈了？”田任笑望着楚宁，进院问道。
“方才又参悟了一道剑式，总算是破了这段日子的瓶颈。”楚宁看到田任来了才收起了秋水剑。坦然站在原地，由着田任神识略过自己，细细查看。顺便为自己前段日子灵力亏空找了个理由。
田任的眼里却是闪过一丝疑惑，幽幽望了楚宁一眼，只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颔首道：“既然是如此，你就回听雨峰吧。日后修炼多注意些，万事不冒进，才能少出些岔子。”
“弟子多谢峰主。”楚宁垂下头行了礼，不动声色应道。待到出了幽篁峰，脸上才浮现出一抹泛着寒意的冷笑。
………………
飞剑上，月白御剑御得很心累。他站剑头，陈知渊站在剑尾，明明所隔不远，可两个人的状态却完全不同。一个吃力地撑着灵气，一个悠游自在地看风景。
吃力撑着灵气的自然是月白。月白在被偶尔因为灵力没控制好，让风透过来，吹得脑门嗡嗡作响后才忍不住转头劝着陈知渊：“师尊，您能往弟子身边稍微靠靠吗？”
“为何？”陈知渊站在他身后遗世而独立，连袍子都没动一下。与其说是月白御剑带着他，不若说陈知渊刚好飘在月白的剑上，跟着月白往前飞。
“您离徒儿那么远，看着多生分呀。”月白撇撇嘴道。自然不能说是因为自己灵力控制的能力远远及不上陈知渊，同样的防风咒，自己被风吹得脑仁疼，陈知渊却连个头发丝都没动过，谁看谁不酸啊？
“呵。”陈知渊哼了一声，却丝毫不屑于理他，只抬眼望着天，眼神淡淡。
“师尊，您非要徒儿说实话吗？”月白吸了吸鼻子，吃着风叹了口气，边御剑边转头跟陈知渊老实道。“徒儿就只是想蹭蹭您。”
说完还回过头，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陈知渊，整个人被衣服带着，像是要被风吹走一样凄惨。
“自己学艺不精，蹭本尊又有何用？”陈知渊仍旧垂着眼，话里是嫌弃的意思，嘴角却是微抬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在月白灼热的眼神里，有如施恩般往前走了几步。
“师尊，您走这几步有什么用哇？再近一些。”月白发现陈知渊真的要朝着自己靠了过来，眼神晶亮晶亮的。可陈知渊却磨磨蹭蹭的，竟然在走了两步后再不动了，一个抿嘴，催促道。
“本尊不想动了。”陈知渊冷笑着看他，那斯文克制的脸上透着一股淡淡的戏谑。
“都是亲师徒，师尊您客气啥？”山不就我，我就去。月白下意识就自己奔了过去，拉着陈知渊的胳膊，将自己围拢住，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幼崽，喜滋滋道。
在自己碰到陈知渊的那刻，陈知渊的咒就格外贴心地将他包裹了起来，一瞬间，周身无风无雨，海晏河清，月白的衣服终于服服帖帖，不会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到处儿跑了。
月白这才挪了挪自己的身子，确定自己真的不会被陈知渊嫌弃甩开后，才喜笑颜开的，然后飘忽地眼睛偷偷撤掉了自己的防风咒。
撤掉防风咒后，风没有再吹来，陈知渊也没有动，岁月仍旧静好。
月白这才嘚瑟起来，越发往陈知渊身上躲了躲。就知道只要自己离得近，陈知渊的防风咒就能够也裹着自己，没有了风吹在耳边的烦躁感，月白甚至悠闲自在地拢了拢自个儿被吹乱的头发。
陈知渊任由月白将自己当成个可以任意施为的人偶挪来挪去，直到这人找好了位置，顺遂地窝进了自己怀里也没吭声。刚想说话，这位就跟他有心灵感应一般，仰着头咧开着嘴，对自己讨好一笑，还瞥了瞥脚底下的剑，示意自己正在施的御剑决也没断，努力着呢。
陈知渊没动，垂着眸子默了好一会儿才温沉沉问他。“你站好了吗？”
说是站，月白其实已经靠在陈知渊身上的。歪栽着头，能让陈知渊眼尾一扫就看到脖子上那白瓷似的皮肤，看着就细腻柔软，像是刚蒸好的雪白米糕。以前捏的时候没注意，倒是不知道会不会稍微一捏就会出现红痕。
“站好了师尊。”月白重重点点头，发现陈知渊没有生气的意思才干脆应道。
心里却在寻思，免费蹭他一个防风咒算什么？只要自己不要脸，陈知渊不生气，他不仅敢蹭，他还敢一直蹭！
“嗯。”陈知渊听他回答后才俯身下去，用被月白抓住的胳膊环住他的腰，一双眼眸越发垂下，敛下一片暗芒。边闻着月白脖间那清幽的竹香，边在月白脖后刻意冷淡道。“既然站好了，就别动了。”
“嗯嗯嗯，多谢师尊，师尊您真好。”月白边哼唧着，连眼都没斜，带着占了便宜的沾沾自喜，极为麻利地给陈知渊卖了个乖。
丝毫没有察觉到那近在眼前的危险，也没想一想，历来不做人的陈知渊这次怎么那么好说话。
“舒服吗？”陈知渊声音有些飘忽，锐利的眼神牢牢盯着怀里的月白，紧绷着身体问道。
好一会儿才沉着脸，深深叹了口气，发出一声轻的喟叹。“若是一直这般，多好？”
我就不用无所不用其极，努力挣扎着想要抓住你，一点一点把你困住，锁在身边。
那声喟叹随风而逝，快得让人听不见。只那呼吸沉沉，喷在月白脖颈上，让月白觉得有些痒。
月白因着那阵痒意，不由得微微耸了耸肩膀，仰着头在陈知渊胸膛上蹭了蹭，继续心无旁骛地御剑，边应着陈知渊道：“舒服呀师尊。”
谁偷懒不舒服呀？
“嗯。”陈知渊眼里凉凉，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搂紧了他，才弯起了一个大大的笑，眼里戏谑又认真，稳着声音，淡淡道：“那可就对不住了，本尊也想舒服。”
下一刻，陈知渊撤掉了自己的防风咒。
无孔不入的风铺天盖地地吹了起来，吹得月白感觉像是自己要被撕扯开，吓得他惊叫着边掐了个咒，边牢牢攀在陈知渊胳膊上，慌张道：“师尊，你干嘛？”
“如你所见。”陈知渊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失真，可落在耳朵里却还是安定又沉稳的，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故意说道。“月白，本尊可是你师尊。会容你偷懒吗？”
“那自然不会。”月白慌张道。“师尊别急，徒儿这就施咒。”
“嗯。”陈知渊点点头，等着月白将咒施好了，才又凉凉道：“你有了防风咒，本尊却没有。你能让你师尊站在你身后吹风吗？”
“那当然不能。”月白结结巴巴的，一经陈知渊提醒，马上控制着灵力，尽力将陈知渊和自己一块罩住，边战战兢兢道：“师尊，徒儿真的有些捉襟见肘，您再往徒儿身上靠一些。”
“好。”陈知渊配合地应着，越发贴在月白身上，终是敛下了那如渊般幽暗的眼神。
…………
这剑御得月□□疲力尽，直到被陈知渊提示可以落下来后他才松了口气。本来自己一个人就疲于奔命了，加上了一个陈知渊，更是雪上加霜。
偏生陈知渊还说得句句在理，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让月白无话可说。
不过进步倒是可喜的，毕竟实践出真知，月白已经知道怎么在御剑的时候，将咒术精准地遍布在自己身上了。
陈知渊待到下来了才替他拢了拢不知什么时候散落下来的一缕青丝，背着手温声道。“虽然你辛苦一番，但是本尊还是想要告诉你，若是直接在你的清风剑上施咒，而不是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能会更容易些。”
“所以，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徒儿呢？”月白有些呆滞，刚泛起的一丝喜意湮灭无踪，仿如被迎头浇了个透心凉，咬着牙望着陈知渊，狠狠吸了一口气，气得哆嗦道。
“多好的让你控制灵力的锻炼机会，本尊为何要早点告诉你？”陈知渊没因为月白的反应有丝毫的愧疚，边笑着，顺手施了个法。将月白浸月竹的气息隐藏住，犹不放心，想了一想，又施了个障眼法。
障眼法月白还是熟的，看到陈知渊的手势，忙挑着眉，不信任道：“您这次把徒儿变成了什么？”
“变成了一个普通路人。你身份特殊，这妖界处处儿都有想要将你扒皮拆骨的妖修，若是不伪装出去了，本尊不想杀生。”陈知渊勾勾唇，扶了扶他头上的护神玉簪，心情不错道。
“哦。”事关自己的性命月白还是对陈知渊放心的，点了点头，望着周边，跃跃欲试问道：“那徒儿可以在这里逛逛吗？”
他们落下的是一个妖界与人界的交界小城旁。小城叫离城，热热闹闹，离得不近都能听到那沸反盈天的喧闹声。
“自然可以，但是不能离本尊太远。是非之地，哪怕你是个普通路人，不想找麻烦，麻烦也会找上你，知道吗。”
“那是自然。”月白点头如捣蒜，一把搀着陈知渊的胳膊，快步朝着小城飞去道：“师尊您放心，我多安分啊。”

第46章 进山
安分的月白到了门口，没走几步就察觉到了不对。
一双眼睛对着周围的行人扫来扫去，诧异问道：“是我的错觉吗？师尊，是不是有人在看着咱们？”
“关咱们什么事？”陈知渊素来不喜欢搭理人，只往前走着，待到了离城城门口，才跟月白道：“到了，进去之后就是妖界了。”
“那咱们进去吧？”月白点点头，跟着陈知渊走到城门守着的侍卫身边，看了他一眼。
陈知渊丝毫不慌，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抽了个牌子，拿去给侍卫看。
“原来是云静宗的仙君，您请。”侍卫看到了牌子，并没有刁难，反而热络地请陈知渊进门。
“云静宗与妖界皇族素来交好，到了他们的地盘，总要给几分薄面的。”陈知渊淡定望着月白，估摸着所谓交好，可能也是从田任答应养了月白开始的，只是月白本人却丝毫不知道。
离城中与城外的行人并无太大区别，离城离人界不远，因此特有规定，妖修在这里要皆以人形出现，月白看着这鱼龙混杂的人群，这才明白陈知渊为什么要给自己施障眼法。
那顶着兔耳朵，带着猴子尾巴晃悠悠走路的妖修，看着都好欺负。尤其是支楞着一双白耳朵的小妖修，那雪白的耳朵随着走路颤啊颤啊的，让月白都想去狠狠摸一把。
只是他还没想要上去，已经有人过来了。一人穿着粗布短打，可能是妖修化形的缘故，脸长得有些扭曲，总不像是一张人脸。那妖修对着月白粗哑喊道：“你身边的这个人，卖不卖？”
陈知渊敛了气息，便看不出半点修为，就真的有人觉得他是个普通人。毕竟这城里的普通人并不少，有些妖修最是喜欢去人界抓些普通人，不管是从哪里弄来的，到了这个地方，是做鼎炉还是做食物，就不是人说的算的了。
“这样漂亮的皮囊，也是你这等杂毛小狐狸能有的？识相点，卖给大爷，大爷给你五块灵石。”那粗犷的汉子又走近一步，眼睛滴溜溜地朝着陈知渊转，仗着自己金丹期的修为，一点都不在意月白，麻喇喇上来就想要动手。
“杂毛小狐狸？”月白低头望了望自己，却什么都没察觉到。突然一怔，这才抬眼盯着陈知渊道。“我现在是一只杂毛小狐狸？”
陈知渊却没说话，斯文的脸上神情自若，嘴角噙着一抹淡笑，逗他道。“有问题？但凡你的毛皮白一点，你就只配作披风。”
“没问题，杂毛小狐狸挺可爱的。您开心就好。”月白深感陈知渊偶尔发作的恶趣味，朝他露了个假笑，艰难咽了口口水，才叹了口气。指着不怕死上赶着的人，自暴自弃问道：“那他怎么办？”
“别人问的是你，又不是我。”陈知渊皮笑肉不笑，连本尊都不用了，看来是要扮猪吃老虎到底。
月白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一边在心里骂他老黄瓜刷绿漆，臭不要脸，却还是秉持着对眼前这位妖修那微末的良知，友善跟他道：“不卖。”
“不卖？”大汉又走近了一步，将月白落在自己的阴影里，蛮横道。“现在卖给我，是你的福分，若是被别人看上了，你连卖的机会都没了。”
“知道吗？五皇子来离城了，你身边的这个人类肩宽腰窄，长得好，能吃能玩。但凡他走了狗屎运，被五皇子看上了，你连五块灵石都拿不到。”
月白：“……”
“不劳您挂念，五皇子见不到他！”月白说话粗声粗气的。本就烦极了他，又听到他说五皇子，更是觉得晦气。
若是没猜错，他所说的五皇子该就是日后的妖皇，楚宁的重量级男配之一越凌。
这个人在原书中遇到楚宁前，荤素不忌，最是喜欢美人，留下个浪荡风流的名声，以此来展现日后遇到楚宁后的浪子回头，情深似海。
虽然理是这个理，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也很狗血带感。可好端端的男配不去跟楚宁你侬我侬，上演你逃我追的戏码，总要跟自己遇上干嘛呢？
不对，还没有遇上呢。月白因着纠结，五官都皱在一起了，深吸口气，一把挥退那混不吝的妖修，拉起陈知渊的手就想要赶紧走开。
只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月白刚走两步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周围早就站了一群看热闹的妖修。
“什么样的人类奇货可居，能让五皇子看上？”背后冷不丁有人插嘴道。
月白下意识转过身去，只觉得这世界天道对他恶意深深。
说话的那人穿着一身缂丝的金纹白袍，正拿着折扇站在他们身后静静地敲，眉间的红痣在蓝色瞳仁的映衬下显得夺目，带着那双吊梢狐狸眼，带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危险。
月白看清了他的脸后一怔，翻了个白眼立在原地一点不想说话。都怪那个乌鸦嘴妖修！这特么不是越凌还能是谁？
越凌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钢蓝色的眼睛像是浅海波澜，那眼神灼灼落在陈知渊身上，聚精会神地上下打量着他。最后将目光停留在陈知渊那斯文又冷清的脸上，猛地展开折扇，轻吸了口气，眯着眼夸道：“果然不错，美人，怕是第一次来妖界吧。相逢在此也是缘分，可需要人陪你共游？”
“美人？你叫谁？”陈知渊轻皱着眉头听着这个称呼，声音像是玉石落盘一般清脆。只那眼神仍旧淡漠，望着前方端着风轻云淡的样子，好似一切都不在他眼底。
“自然是你啊，难不成还是你身边的杂毛狐狸？”越凌那狐狸眼绕着陈知渊转来转去，越看越满意，折扇点着下巴，边笑道。
说者无畏，月白却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看着越凌那轻松自在的样子，心想妖界的人都这般生猛且眼神不好吗？
犹记得自己刚进听雨峰的第一天，田任就曾经说过，陈知渊当初只被人夸过一句好鼎炉，就直接用破天剑将那人绞得魂飞魄散，连渣儿都不剩。
思及此，月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只默默垂眼，静静等待着这位垂涎美色的男配死无葬身之地。
只是想象中陈知渊单方面虐杀的场面并没出现，陈知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静静问道：“你就是越凌？”
“呦？美人认识本皇子？”越凌眉毛轻动了动，眼梢上挑着，好奇问道。
“我们要进沉午山。”陈知渊的手搭在月白肩膀上，轻拍了拍，理所当然道。
“沉午山”三个字让月白僵硬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更想挪动步子，好离陈知渊远一点。
谁要进沉午山了？他一点都不想进沉午山。沉午山是妖界皇族圣地，听说里面埋了不少皇族先辈骨灰，可是妖界正儿八经的皇陵。
是故，哪怕里边有异宝无数，也没人敢进去。不说皇族人日夜把守在那里，就算进去了内里的凶险也足够让人被扒下一层皮来。原文中饶是楚宁当初顶着主角光环，也是九死一生，在关键时刻全靠越凌放水才能逃出来。
“你是谁？”越凌在他说沉午山的时候就眼神一肃，“飒”地展开了手里的扇子，鎏金扇面上映雪的红梅格外夺目，在阳光下泛着血气的寒光。
陈知渊却没回他，抬着头眼眸清冽，一扫周围，却是凉凉道。“堂堂五皇子，千里迢迢却来这边陲小城，是在等人吧。”
“我是谁，你让他出来，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是吗？”越凌脸色一变，片刻后才恢复成了常态，蓝色的眼眸里清光闪烁，继续强笑着。“看来，美人之间都是互相认识的。”
他不过是来此应约，却不曾想，无意逗弄一句就踢到了一块铁板。对方来势汹汹，自己只能看着这铁板到底有多硬。若是来历不大，倒还能回旋一些……
只是还没想完，身后的声音就无情地打碎了他的幻想。
“师尊，您来了。”楚宁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秋水剑不离手，却不敢看陈知渊，垂着头对着陈知渊行礼道。
“你叫他师尊？”越凌眼神一凝，扇子都摇不动了，手僵在原地，缓缓问楚宁道：“凌道仙尊？”
“不然呢？”楚宁耷拉着眼角，对越凌并没有太过热情。却是望着陈知渊身边的月白，神色一定，勾了个似有若无的笑。
“云静宗宗主大驾光临，倒是让晚辈受宠若惊。方才胡言乱语，还请仙尊原谅则个。”越凌反应极快，收了不正经的作态，落落大方行礼道：“父皇闭关前特意嘱咐晚辈，凡云静宗人来我妖界，定以重礼待之。晚辈的鸾驾就在不远处，还请宗主和晚辈一同前往，让晚辈尽些地主之谊。”
“你说原谅就原谅？”陈知渊仍旧不紧不慢，脸上总算是展了一丝笑意。只那笑意太凉，到达不了眼底，像是冬夜里落下的雪花，灿烂又冰冷。随着笑意绽放的是那令旁人胆寒的威压，那恐怖的威压被放出来的那刻，周围不少妖修惊叫嘶吼着被逼回了原形。
一瞬间，看热闹的鸟作兽散，被陈知渊特意照顾没有一点感觉的月白，有幸目睹了各种飞禽走兽一起奔赴逃亡的样子。
越凌同样不好过，紧握着扇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清俊的脸上显出一丝狰狞，边勉强着维持着原形，边咬牙道：“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晚辈愿意赔礼道歉，还请师尊宽宏大量。”
“本尊要去沉午山。”陈知渊眉头不展，收了笑，淡淡道。
月白在陈知渊精准释放威压的时候就窝在了陈知渊身边没敢动。听到陈知渊锲而不舍提沉午山，却只能焦急地在他身边偷偷扯了扯他袖子，轻轻道：“师尊，沉午山里有人家的皇陵。”
人家只不过是把你当客人，你却想要去人家祖坟里逛逛，未免太过猖狂了。陈知渊可还记得，他们不过是来采个普通的幻月草的哇？哪里没有幻月草？非要去沉午山找茬？
“那又如何？”陈知渊垂眸跟月白淡漠道，丝毫不为所动。直到越凌被压得面色通红，两腿颤抖，才聊聊将威压收了，等着越凌回话。
越凌没说话，等没了压迫才松了口气，只脸上的脸色一点不见转好，那双狐狸般的眼睛阴晴不定地望着陈知渊，又转向了楚宁，只缓慢挥了挥手。
周边还没来得及逃跑的妖修们被迅速清空，越凌站在原地深吸口气，良久才对陈知渊道：“进沉午山可以，毕竟仙尊想进去，晚辈也拦不住。只是若是硬闯的话，除非将我族灭门，否则我族对硬闯者的追杀，不死不休。”
“本尊为什么要硬闯？”陈知渊却是轻笑一声，嗤道。“守山的不就是你吗？”
“晚辈已经知错了，为此晚辈愿意道歉，只是仙尊您既然知道守山之事，就别为难晚辈了。”越凌苦笑道。“您该知道，守山者只能允许比自己修为低的进沉午山。”
那些人进去了，也不过是食粮，只进不出。毕竟仙人的骸骨也需要偶尔换个口味，不能只享供奉。
“那也可以，我徒儿修为没你高，让他进去。”陈知渊现在倒是好说话了，将月白轻轻一推，淡定道。
“师尊？”月白仰着脸瞪他，不可思议极了。
“他？”越凌挑了挑眉。“您确定？进了沉午山，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陈知渊凉凉道，没有看月白，只触了触月白头上的玉簪，温声跟他道。“进去了就好好看看，想拿什么的尽管拿，别跟他们客气。”
月白一点都不想知道陈知渊说的他们到底是谁，也不想知道陈知渊让自己拿什么。只瞪大眼睛，认真看着陈知渊道：“您认真的吗？”
“自然是认真的。”陈知渊那连着眉头都没动的淡然表情，表达了他的决心，也打破了月白的唯一幻想。
“既然是认真的，该也知道，但凡要进去的人，总得留下些什么。仙尊，是晚辈无礼在先，本该给您赔礼，这件事情倒可以给您个面子。”越凌适时出声冷冷道。“本该取他百年修为，只看他修为尚浅。不若……”
“不必给面子，这百年修为，本尊替他出。”陈知渊勾起唇来笑道，丝毫不为这点小事所动。
站在越凌身旁一直没说话的楚宁突然抬起了头来，望向月白，边望着边轻扯了扯越凌的袖子，笃定道：“我也要进去。”

第47章 狠心
“你又为何要进去？”越凌这才撇头看他，冷眸一转，强笑道。“那里不是好地方，”
“五皇子别忘记了答应过楚宁什么。”楚宁笑看着他，冷眸一转，一副落落寡合的样子，看着萧索又顾孑，却偏生有人吃清冷美人这套。
“海誓山盟，句句真心，自然不会忘。只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你师尊就在眼前，怎会容你们一个两个都以身涉险？”越凌干巴巴地满嘴胡诌，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不相信。
方才他就眼见这位凌道仙尊亲自把自己的弟子推进火坑。
“徒弟大了，翅膀硬了，他想进去，本尊自不会拦着。”陈知渊眼角浅垂，淡定道。
月白：“……”一时之间，倒不知道陈知渊是好说话还是不好说话。
“既如此，就看五皇子的意思了。楚宁没有百年修为。”楚宁听了陈知渊的话连脸色都没变过一分，只直直站着。含眸的秋水里暗波细卷，微扬起的白皙下巴，带着一股坚韧的倔强。
哪怕月白方才一直站在旁边，现在看到他这个样子，都有一瞬间的恍惚，是不是谁给了他莫大的屈辱。
“你要是想去，我自然依你。那百年修为，本皇子可以不要。”越凌深吸口气，神色凛然，却是冷漠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沉午山只能进不能出，想要出来，要么看造化，要么将这阵法破了。”
月白听到这里反而略心安了些，颇为自信地挺了挺胸膛。毕竟既然阵法能破，即便在里边真出了危险，陈知渊也能将自己救出来。
“不过沉午山的阵法是我诸位皇族先辈大限到时，舍身而设，虽然怕是抵不上凌道仙尊倾力一击，可仙尊，这阵法的厉害之处儿，您该也知道吧？”越凌却像是看破了月白的想法，不紧不慢地提醒道。
听得月白心里咯噔，忙转头疑惑地望着陈知渊。
“以力打力，尽数奉还，倒也公平。”陈知渊脸上一片淡漠，薄唇轻启，从容道。
“对。”越凌颔首道。“既然仙尊知道，晚辈就不多言了，您在阵法上使多大力，阵法回您多大力罢了，想必仙尊也不会无端强摧阵法。”
…………
沉午山像是一块青玉卧在众多高耸却略显狰狞的的山谷间，白云聚敛在山上，远远望去，似有飞龙盘啸，随风时隐时现。
眼前是铺得辉煌气派的白石阶，一直连着古道云端，那看不见的尽头藏在浩渺云雾里，时不时传出隆隆雷声。
“进去吧。”越凌面色有些白，站在石阶下，对着沉午山行了个大礼后才勉强道。
楚宁没吭声，望着那青山上白云霭霭，静静问识海中的系统道：“你也听到了，沉午山能进不能出，你确定内里有我的机缘，可以助我提升修为？”
【请宿主不要质疑系统。】
听到系统的确认后，楚宁才对着越凌微微点头，只隐晦地望了月白一眼，才御剑沿着石阶飞了上去。
“师尊……”月白却还是想挣扎，扯着陈知渊的袖子仰头望着他。隽秀的眉目轻动，黑玉一样的眼眸在长睫毛下惴惴不安。“徒儿非要进去吗？”
活着不好吗？他总觉得陈知渊从决定来妖界开始便在心里藏了事情，只是这件事情到现在都还没显出端倪。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陈知渊从不会轻易如此，可陈知渊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月白一时有些理不清，自己心里的不安到底是因为自己怕进沉午山，还是只因为陈知渊那不曾说出口的苦衷。
“月白，你知道吗？”陈知渊淡看了眼他捏着自己衣袖的手指，才抬起头来注视着他，那双冷峻的眼睛里，泛出些许的迷茫，像是失去了光泽般，萧索又孤寂。
思索了良久。陈知渊才慢慢抓住了月白的手，带着认真的神情，一点一点地掰开，声音黯哑道：“你不能向我展示你的怯弱，你每一次抬头充满希冀望着我的时候，只会让我更加地狠心，想要狠心地把你握在掌心里，牢牢掌控你的一切，让你全身心的依赖我，哪怕陪我永堕地狱。”
“你的求情对本尊没有用，你每次以为的本尊的心软，皆只是本尊的意愿。”陈知渊凝望着他，冷酷道。“现在，本尊只想要让你进去。”
“我有机会知道为什么吗？”月白怔怔望着自己的手，陈知渊方才明明已经掰开，却仍旧抓在手里，五个手指紧紧攥着月白的手腕，让月白吃痛不已。可陈知渊却浑然未觉，他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紧张。月白只能轻晃了晃手腕，垂着眸冷静道：“徒儿知道你会护着徒儿，可正是因为如此，徒儿才担心，你会护着徒儿，谁会护着你呢？”
“只要你愿意，会有的。”陈知渊冰冷严苛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只那冷锐的眼睛牢牢盯着月白。
若是月白抬起头来，便能看到，那清冷的眼里满满都是他的倒影，带着深情的顾孑与执拗，像是低挂在青苍天宇上的熠熠晚星。
………………
月白的背影消失后越凌才收回了目光，邀了陈知渊去一旁的阁里下棋，边淡笑看着陈知渊，轻轻道：“不知道我沉午山里有什么，让凌道仙尊执着至此，自己进不去，也要让您的宝贝徒弟进去。”
“不用猜，你沉午山的那堆破烂，无一入本尊的眼里。”陈知渊在月白离开后便收了神色。知道等的时间不会短，并没有拒绝越凌，跟着他一起从容坐在石凳上，眼神微动，便落了一子。
“是吗？”越凌脸上有点挂不住，却还是坚持笑着，跟着讪讪落下一子，眼里寒意一闪，挑着狐狸眼旁敲侧击问道：“仙尊的障眼法实在厉害，晚辈修为尚浅，倒是没看出您那宝贝徒弟的样子。只观您与楚宁风华，如此心心念念，只怕也是不俗。”
“你想看，会有机会的。”陈知渊听了他的话勾了勾唇，眼神幽远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终是压下了方才的心绪涌动，颇带着点兴味儿问道：“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你们狐狸窝里，兄弟更多，性子怕是也会不一样吧？”
“一人是一人的造化，自然会有所差异。不少兄弟性子淡泊，常年不现于人前，如若不然，晚辈又怎么会排行第五，却居继任之位。”越凌话里带着炫耀的淡淡得意，生怕陈知渊不知道自己就是日后的妖皇。
“有差别就好，本尊还怕他们跟你一样。”陈知渊面色不变，像是没听懂他的得意一般，兀自下着棋，却是字字透着对越凌的嫌弃，无情地扎进他的心里。
“倒不知道，晚辈竟然让仙尊如此嫌恶。”越凌手里的棋子落在棋盘上，一张玉面俊秀的脸憋得铁青，却碍于实力，只能青着脸笑。
“嫌恶倒是说不上，就是挺烦的。”
“是晚辈招待不周。”越凌深吸口气，冷冷道。
“无妨，你也就这样了。”陈知渊利落回道，一点都不客气。
只刚说完，突然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问道。“虽然有些唐突，但是本尊还是想问一句，你父皇对你好吗？”
“仙尊此话何意？”越凌拿着棋子的手有些不稳，索性不拿了，一手捏着折扇，抬眼望着陈知渊，欲言又止。
他很想问陈知渊是不是有问题，怎就对自己的家事如此好奇，可掂量了下陈知渊那如渊似海，自己到现在都没感受出来的修为，只能默默闭上了嘴。
“你父皇对你好吗？”陈知渊又重复了一遍，微抬起下巴，只差嗓子里哼一声来催促越凌了。
那位妖皇自己从没见到过，只从月白身上带着的护神玉，且被藏在云静宗的事情来看，这位爹好像也不是那么不靠谱。可到底怎么样还是要仔细揣摩一番的。就是不知道是因为月白特殊，妖皇只对他这一个儿子如此，还只是因为这只狐狸真的顾家。
“我父皇，自然，待我们极好。”越凌发现陈知渊真的不是开玩笑，只能拧着眉干巴巴应道。
“有多好？会千里迢迢赶来救你吗？”陈知渊嘴角端起一抹冷笑，突然眼眸一动，微微抬起袖子，袖子里赫然是破天剑的剑柄，正在小幅度地震颤，仿佛马上就要飞出剑鞘。
把越凌吓得心里一窒，僵在凳子上不敢动，呆了良久，却还是强自凝了神，沉声道：“我们兄弟众多，却皆有父皇亲制的护神玉在身。仙尊，晚辈修为自然敌不过您，可这里是沉午山下。若是出手，惊动了父皇，只怕不好收场。”
“你也有护神玉？”陈知渊知道了自己想要的，这才点了点头。随即袖子一敛，将破天剑又收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施施然道。“就你多事？本尊为何要出手？”
越凌：“…………”所以你刚才抬袖子，就只是想让我看看你的剑柄吗？
“倒不知道谁还有护神玉，能让仙尊如此上心？”越凌沉默了良久，才艰难开口道，暗地里轻捏着拳头，想要找回场子。
“这就跟你没关系了吧。”陈知渊答得敷衍，扫了眼他，幽幽道。“你怎么不下棋了？”
越凌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抓起一子落在棋盘上，却是阴阳怪气道：“师尊果然护徒心切，连护神玉都肯送徒弟。”
“你父皇不也送了十好几个出去了吗？”陈知渊轻抬起眼，泠泠笑道。“一碗水往平了端，一人一个，就是十几滴心头血，莫不是因为如此，他才亏空得只能闭关了吧？”
护神玉不是一般的术法，想要护庇他人性命，自然要有所牺牲，这才能称得上是有得有失，不会因此折损气运。所以，肯大方地将这护神玉给自己孩子人手一个的，陈知渊猜，那位妖皇即便不死，最起码也得脱层皮。
“妖界不比人界安宁，父皇如此作为，也是事出有因，还请仙尊慎言。”越凌却是神情一肃，明显不愿意看到陈知渊这般态度说自己父皇。
“事出有因？你们兄弟出过什么意外？”陈知渊却是眼神一闪，故意问道：“你哪个兄弟早夭了？”
因为早夭，才能从狐狸转生成浸月竹，又因为此法实在逆天，妖皇定然付出了极大代价，到现在还消声隐迹。
“无人早夭。”越凌咬着牙，眯了眯狐狸眼，忌惮道。“不知道凌道仙尊，对我族旧事如此感兴趣，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知道的。”陈知渊确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后，才悠悠道。

第48章 沉午山
白玉阶之上是个高大的石门牌，楚宁比他先走一步，待到月白到的时候，楚宁已经立在了那里，直盯着石门牌不语。
“楚师弟不进去啊。”终究还没彻底撕破脸皮，月白只能木着脸凉凉跟他寒暄一句。
“你为什么要进来？”楚宁不看他，清眸望着那石门牌，连着步子都不挪，沉沉问道。
“我为什么进来，你难道不知道吗？”月白轻嗤一声，对楚宁的作态不屑极了，只觉得楚宁这人不敞亮。他刚才难道瞎了吗？难道没看到自己是被陈知渊逼进来的？
“师尊就没有告诉你，这沉午山里有什么吗？”楚宁却觉得月白在骗自己，秋水剑一出鞘，寒光像针一样刺进月白眼里，逼近月白一步，森然道。“月白，凭什么？师尊如此偏宠你，却从不在意我。哪怕我就站在他面前，他察觉到了机缘也只是想着你，宁愿逼你来，也不想想我。”
“倒没想到，你还挺上进？宁愿豁出命去也要机缘。”月白抽了抽嘴角，只觉得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自己想方设法想要逃避的，竟然是别人汲汲营营想要争取的。
不过，月白这才想起来，原书里楚宁也进过一次沉午山。并且在这沉午山虽然九死一生，却也算是有惊无险，真的让他捡了个机缘回去。且在陈知渊送他作为聘礼的火焰珠后，他用火焰珠将这个真正的凤凰蛋孵化了出来。从此谁都知道，灵空仙君楚宁有一只可以涅槃重生的不死鸟灵宠。
只是，陈知渊这辈子早早地将火焰珠送给了自己，楚宁这次就算是进来捡到了凤凰蛋，是不是也孵化不出来了？
毕竟火焰珠中的涅槃火早就被自己炼化进了清风剑里，就算能让它从清风剑中出来，凭借自己与楚宁之间的情分，自己也绝不会帮他这个忙。
月白颇感意外地眨了眨眼，倒是没想到，曾经陈知渊的一念任性，竟然会和谐掉如此重要的一个剧情。
可是，若是认真点说，这剧情不知不觉间早就已经崩到连亲妈都不认识的地步了吧，又何必执拗于这一颗小小的火焰珠呢。
月白想到这里猛地一愣，只觉得脑子里什么想法一闪而过，却因为太快，怎么也抓不住。
呆怔了半晌还是没再想起来，只能勾着唇回了楚宁一个假笑，对他凉凉道。“你也太不自信了吧。该是你的跑也跑不了，不该是你的，指不定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呢？强扭的瓜不甜，我对你的机缘没兴趣，你既然也进来了，便凭你自己的本事去取，又有什么好说的？”
说罢，便掸了掸袖子，想要往里走去。这石门牌比平地要高处不少，月白一步跨了上去，想到这门牌可是别人家的坟口，又退了回来。
“怎么，你连试试都不想？”楚宁却是在这里气定神闲地望着他，嘲道。
他早来不少时间，却在这儿吃了苦头，不得已才站在这里想要看看月白笑话，岂料月白却连试着进去的勇气都没有就退了回来。
却越发让楚宁肯定月白知道这内情，所以才连试都不试。
“试什么？”月白只觉得楚宁今天有些毛病。皱着眉退出来，朝着石门牌郑重拜了三拜才重新进去。
只在它走进去的那一刻，一旁站着的楚宁却是神色一变，深深望着他，提声道：“月白。”
“干嘛？”月白皱着眉，极不耐烦地转身看他。
“无事。”楚宁眼睁睁地望着他平安无事地通过了，将自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只能咬着牙从嘴里蹦出两个字。
“没事别乱叫人，怪晦气的。”月白莫名其妙，懒得理他，赶紧快走了几步想要避开他。
他没看到，身后的楚宁在他离开的瞬间变了脸，阴晴不定地望着门牌，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和月白一样对着它拜了三拜，然后再试探性地将手伸了进去。
石门牌在他触到的一瞬间再一次布满了蓝紫色的云雷，如雷龙一般，噼里啪啦长啸着汹涌朝他而来。
早已经准备的秋水剑瞬间格挡在自己面前，楚宁被这强劲的灵力逼得猛地后退出去，终于用袖子一扫，再一次歪了身子，像一片落叶般摔在地上。
云雷这才收了回去，像是从没有发生过一般，消失不见。
“系统，我真想杀了他。”楚宁慢腾腾地站了起来，随手捏了个清洁术，仍旧端着光风霁月的样子，望着月白远去的方向恨恨道。
系统却没出声，像是没听到一般。
“系统，沉午山该怎么进去？”楚宁皱着眉，只觉得这系统从把灵力还回来后，就越来越不好用了。只能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沉午山为妖界禁地，非得皇族庇佑之人才能进去。】
“那月白为什么能进去？”
系统又沉默了。
楚宁清泠站在那里，沉思道：“你是不是越来越迟钝了？系统，我该怎么进去？”
【拿出有关越凌的信物。】系统机械答道。
楚宁的眉头却是皱的更深，思忖着，缓缓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拿出越凌送给自己的一枚玉佩。
犹豫着再一次伸向门牌。门牌在触到玉佩的时候发出了柔和的白光，这次没有了雷云布在上面，楚宁终于像月白一样快速闪身进去了。
来不及仔细思考月白为何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进来，楚宁就发现面前的景色一变。
黑暗像是罩子一般猛地落下来，没有一丝光亮。于此同时，他察觉到四周的阴气喧腾，像是什么东西被解封了一般，鬼雾泱泱而下，伴着此起彼伏的凄厉嚎叫，只让人觉得寒彻入骨。
楚宁下意识地握住了秋水剑，秋水剑却赖在袖子里发出阵阵鸣颤，像是被这磅礴的鬼气压制着，迟迟不敢出鞘。
楚宁咬了咬牙，眯着眼扫视四周，突然觉得背后风声一荡，似是有东西朝他扑来，只能硬着头皮猛地抽出秋水剑，向四周斩去。
…………
月白在踏过门牌的那刻就看到眼前的景色变了。
大团大团的云雾不知道从何而来，飘荡在四周，隐没了面前的一切。偶尔一阵风徐徐吹过，只能依稀看得路边那长得极好的繁茂绿树。
越往里走，岚雾更重了些，月白专注地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只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肩头突然一重。吓得他下意识地僵直了身子，屏住了呼吸。
“小九，来陪我玩儿啊。”后方不远处儿传来孩子跑跳的声音，时近时远，一会儿飘渺如幻听，一会儿又凝实在耳边如低声絮语。
肩头的东西还没有离去，还顺着月白的肩头朝上摸去，像是一只手，轻抚着着月白的衣服，缓慢往上，逐渐地已经摸上了脖子，马上就要到自己的脸颊。月白忍得呼吸有些憋得慌，只能轻捏着袖子，眨了眨眼，念了句：“莫怪”。
下一刻，清风剑猛地出了鞘，极速调转过头，对着月白的脖子边狠狠刺去。
清风剑却刺了个空，直直往前划过，隐没在雾里，像是被人擒住了一般，久久没飞回来。
远方传来了一阵笑声。“小九真笨，来打我呀……”
只是那笑声却没有完，涅槃火便在远处“轰”地燃起大火，清风剑挣脱束缚，快速飞了回来，在月白身边猛地旋转一圈才带着他以迅雷掩耳之势朝前飞去。
“别走啊，小九。”那孩子的声音有些慌了，跟着月白身后紧追不舍。
清风剑没停，带着月白快速拂动云雾，在身后云雾里划了一条流动白线，月白眼睛一亮，突然顿在空中。下一刻，利落地从清风剑上下来，决然握上剑柄，运起灵力，让清风剑的剑意在空中飞扬。
灵气裹挟着剑意不断翻飞，带着一股清风，吹动了层层掩盖着的白雾。
依依稀稀，月白看到雾气里一只雪白的狐狸正跳着不断靠近。月白凝神盯着那只狐狸团挑了挑眉，随后不紧不慢地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根金线。
金线那头缀了个绿色玉蝴蝶，月白轻吹口灵气，那金线便隐没不见了，玉蝴蝶有如活了一般不断翻飞着翅膀朝着狐狸而去，无声无息地绕着狐狸飞了好几圈。
小狐狸在靠近月白的时候才发现月白一直笑盈盈地望着他。吓得它肥坨坨的身躯一顿，这才意识到身边的云雾正变得越来越淡，忙试图扒拉着正飞快飘走的云团，窝着身体边滚着也想要和云一起散走。
可连滚了好几个地方都看到月白的眼神在跟着他的身影飘动。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早就被发现了。
“你怎么总能发现我？”小狐狸已经不藏了，云一样白的身子慢腾腾地往月白身边挪。
“你为什么要找上我？”月白笑眯眯的，不动声色地拽了拽手里已经看不到的金线。
小狐狸便有如被绊了下一样，软绵绵栽歪在地上。这才仰起狐狸头，朝着月白委屈道：“你干了什么？我只想跟你玩啊。”
“那你为什么叫我小九？”月白往前走两步，在他面前蹲着身子。沉谨地望着他，严肃着脸道。
许是月白太严肃了，小狐狸被吓得垂下了头，两只爪子试图捂住自己的狐狸脸，不情不愿地应一声。“你就是小九呀。”
清风剑还没有停下，只雾气又逐渐转浓，月白还没问它既然叫小九，那前年的小一到八是谁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哒哒”的拐杖拄地声。
那拐杖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地冲着月白的方向来。
“祖母来了。”小狐狸惊恐道，眨眼间窝在地上变成了个白瓷肌肤的小孩子，穿了套绣着大团云纹的袍子，一双狐狸眼里水汪汪的，拉着月白的袖子，直往他身后躲。
“你很怕她吗？”月白感受到了小狐狸的恐惧，袖子一拂将它罩在了怀里。一把抱上他站了起来。心里有些可惜，好不容易摸到了这狐狸团子，他却没了一身毛绒绒的毛皮。
月白肃着眉毛等着那拐杖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自己面前，月白只看到那处散出个莹色白光，显出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来。
“越安，怎又调皮了？”那老太太髻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张脸有些模糊，看不太清。只月白却看着她有些眼熟，可待到仔细想着在哪里见过，却又一点没有印象了。
“祖母。”怀里的孩子这才从从月白的袖子里冒出个头来，可怜巴巴望了眼老太太，却立马又缩了缩，抱着月白的胳膊不撒手道。“小九二十年没进山里看我们了。”
“他魂魄不稳，不能进这里太久。莫要调皮，从他身上下来。”老太太说话不怒自威，明明声音不疾不徐的，也能察觉到那搂着自己胳膊的小团子一个瑟缩。
“倒是无妨，老人家，蒙他喜欢也是和晚辈的缘分。只是不知，他为何叫我小九？”月白对着老太太浅笑着，自以为做得妥帖有礼，一手半抱着那个肉团子，和煦问道。
“这段路不好走，老身腿脚不好了，你陪着老身走一段吧。”老太太却没回他，轻轻叹了口气，跟他道。
那肉团子看着年龄不大，却识趣极了。听到老太太的话，利落地攀到了月白胸口，白胖的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让月白得以空出一只手去搀扶老太太。
那水汪汪的眼睛和月白对视着，小眼神简直诚挚极了，一副“你看我多体贴的样子”只差点变回狐狸，摇着尾巴求表扬。
月白沉默了一响，只觉得这祖孙俩真的没有询问自己的意思，只能不动声色地望了眼悬在身后的清风剑，还是艰难点了点头。

第49章 天罚
“当年我族被无端降下天罚，族人无一幸免。最可怜的却是我那儿媳，本就身怀六甲，强撑着孕体，散尽修为和魂魄才保住了两个肚里的孩子。”老太太拄着拐杖，抵在看不清地面的路上，边走边絮叨道。
“也亏老身的儿媳性子坚韧，在危急关头将他们都生了下来。两个孩子虽然都没了气，可落了地，那就有了命数，魂魄再是不全也总有办法。越安在这沉午山待了二十年，虽然不能出去，却也能跑能跳，像个寻常孩子般玩闹。”
“即便被困在此地，可在这山里能绕在您膝下，让您有怡孙之乐，多少也算个安慰。”月白垂着头，跟着这位老太太边往前挪，语气沉重地应和着。
“是啊，还活着，总比死得干干净净的好。”老太太叹了口气，干枯的手指捏着拐杖，脚步轻顿了顿，才继续往前走。
说完便是一阵无声静默，月白还没想到该怎么继续陪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聊天，便发觉这个搂着自己脖子的小白胳膊越来越紧了，颇有些难耐的挣了挣，这才垂着眸望着越安。
“祖母，小八，小八先退下吧。这里不好玩。”越安撇撇嘴，那一捏就能掐着水儿的脸蛋抵在月白脖子上使劲儿磨蹭着，不知道想要擦掉什么。
原来他就是小八，倒是挺会占自己便宜。月白轻抽了抽嘴角，想到方才他小九小九地叫着自己，暗搓搓地用搂着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白嫩嫩的屁股蛋。心里寻思着，一群狐狸和自己这根竹子强沾亲戚，是因为陈知渊给自己施的法术还在吗？
“有祖母在，你怕什么。”老太太脚步没停，一拐杖敲在地面上，语气轻轻却不怒自威。一边安慰着越安，搀着月白的胳膊，在已经浓重到已经有些难行的雾里有条不紊地往前走。沧桑的声音回荡在月白耳边，不知怎地总让他心揪得慌。
“这段路不好走，没有你陪着他，再被勾出了魂魄，他连沉午山都出不去了。你想让他跟你一样，只能呆在这里吗？”
“可是，可是……”越安似乎是真的不舒服，哭哭啼啼地趴在月白脖子上委委屈屈，虽是如此，小手却是仍然紧紧拽着月白，一点都没撒。
月白听了这位老太太的话却是心里一凛，这才察觉到四周那阵阵的寒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这位看着孱弱的老太太在拉着他往前走了。
“晚辈谢过两位。”月白心里一个激灵，想了想却不能报答什么，只能轻轻道一声谢，不好意思地抬手揉了揉方才拍的越安的屁股蛋，低声跟越安道：“你叫我一声小九，我若是有机会，定来找你玩。”
“真的吗？”越安仍然有些不舒服，月白能感觉到他那扑在自己脖子上的睫毛在轻颤，却还是小声道。“你若是来，就多给我带些人界好玩的东西。五哥每次都只带一件进来，没几天我都玩腻了。他又总不常来……”
他说的五哥应该是那位守在沉午山前的五皇子，月白这才想起来，这里什么地方，这哪里是自己想来就能来的？不说这地方的凶险，就算是门，只怕越凌都不愿意让自己再进一次。
月白心虚地抽了抽鼻子，想要解释一下，自己可能一不小心说了大话。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小狐狸实在是又可爱又可怜，月白只能咬咬牙，叹了口气道：“嗯，等我出去攒好灵石，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捎来。”
不就是越凌嘛？自己求不过，师尊难道还打不过吗？只希望到时候他不要太不识好歹。
…………
许是这祖孙俩护着他走的缘故，这段路走得虽然费劲却也安稳。
眼见着那雾气越来越淡，那老太太终于停下了脚步，却仍旧叮嘱他道。“过了怨气阵是长风林，越家祖祖代代不愿投胎的先辈，都在这里安息。护荫着尚且活着的后辈们。你进来他们想必都很开心，我就不陪着你走一遭了。遇到人影，给他们磕个头，不会太为难你的。”
“多谢夫人。”月白诚惶诚恐地跟这位老太太行了礼，感激道。
“越安可以给你带路，只是，要记得早些回去。”老太太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盒子，塞在月白怀里道：“你也是个苦命的，长那么大，我也从没抱过你。一点心意，保你平安。”
那位老太太说完最后一句，也不管月白要不要收，身子便随着雾气一起缓缓消失了。
抱着他脖子的越安这才轻轻松了口气，小声跟他道：“祖母对你可真好。我好些日子都没见到她了。她却出来护你出林，还送给你礼物。”
说着替他打开了盒子，盒子里躺着的是一个红线缠出来的小盘扣。像是叶子般，挂在身上还挺好看的。
“她把我当孙儿，等我日后出去了，定也给她备些薄礼拜祭一番，她喜欢什么你知道吗？”月白边将它收起来，边道。
这才恍然大悟，陈知渊来妖界的时候，将他变成什么不好，偏生要变成一只狐狸。果然选对了品种，进这沉午山简直如鱼得水。
没有了雾气遮挡，这山林里显得格外漂亮。云散天青，四周岑寂，四处花草树木都逸散出点点光亮，如梦似幻。
沿着面前的一条路慢慢走去，果真看到树下时不时地站着人影。月白记得老太太与他说过的话，知道这些是对他好奇的狐族先辈，和越安一起，给他们一个个地磕头行礼。
不知道磕到第几个的时候，远处的长髯白须老头朝着他点点头，朝他抬了抬手，路边便出现了个极古朴的方盒。
月白一愣，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越安倒是反应极快，按着月白又给那老者磕了个头，才提醒他道：“赶紧收下。长者赐，不可辞。上次五哥往这里走都没捞到什么。”
“哦。”月白点点头，等那老者消失，月白才敢将那礼物收起来，也不敢看到底是什么，再三行了礼也往前。
送他东西的不少，不少越安识得，不少连越安都不认识。月白倒是都恭恭敬敬地磕了头，毕竟装成人家后辈过来拿了不少好处儿。
只是在磕了最后一个头之后，那个老头没跟别人一样消失。反而微微一笑，朝着一直悬在空中的清风剑招了招手。清风剑“嗖”地眨眼就落入了他的手中。
那老头查看了半晌才松了手，摸了摸胡须，朝着一个方向轻轻一点，敲了敲清风剑的剑身，这才消失不见。
月白还没反应过来清风剑便“唰”地往前飞去，飞了好一段才发现月白没动，又飞了回来，剑柄戳了戳他的腰，示意他往前走。
“跟上呀，笨小九。”越安狠狠拍了下他的头，扯着他的下摆往前挪。
月白心里一动，只能一把抱起越安，跟上了清风剑。
清风剑颇为急切，飞得横冲直撞的，月白只能轻施着疾行咒勉强跟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清风剑才在一个山洞前停下，示意月白往里进后才躺在他手上不动了。
“什么东西能让你那么热切？”月白挑了挑眉，捏了他的剑身好奇问道。
本没期待清风剑回答他，谁知那剑上的涅槃火又“轰”地烧了起来，倒是乖觉地避开了月白的衣服和身体，没有再烧焦。
“不会是……”凤凰蛋吧。月白看到着活跃的涅槃火，心里猛地一沉。那脚突然就变得沉重了，一想到这是原书中楚宁的机缘，他就不想进去。
“这洞里的东西，大概跟我不合。我一凑近就头昏脑涨。”月白艰难道，硬生生地脚拐了个弯，袖子一拂就抱着越安离开。
“太爷爷给你指的肯定是宝贝。你为什么不进去？”越安趴在他背上，把月白的窘迫看得清清楚楚，便玩月白刚才绑住他的玉蝴蝶，边问道。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与他无缘。”月白袖子一挥，不假思索道。虽说这机缘没名没姓，可既然知道曾经是楚宁的，他再故意拿，总有些膈应。
只是他不愿意拿，不代表别人也不愿意拿。
月白刚转身屁股上就挨了一下，一扭头看，清风剑怕是察觉他要走，又活泛地动了起来。月白还没看到它是怎么做到的，火墙就冲天而起，将月白包围在原地。
“你已经是我的本命了，还想用它拦住我？”月白叹了口气，也大抵理解涅槃火的执念。只是，拿了它，楚宁指不定又来自己面前作妖，到时候再打上了陈知渊的主意，实在是得不偿失。
说着月白便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抬着步子就想要走出火圈。只是刚沾上那圈火，衣摆便“嗖”地被烧着了。
月白“嗷——”的一声，连蹦带跳地忙把它扑灭，怒道：“我可是你主人，你玩真的？”
清风剑却没空理它，一个猛地窜进洞里，在他气急败坏的怒吼里，头都不回。
月白实践了好一会儿也没把火扑灭，被他抱着的越安却是实在忍不下去了，只能提醒他道：“他既然是你的本命，那就是跟你同源。你灭不了他，总能收了吧？实在不行，咬咬牙趟过去，把你烧着了，它也讨不了好。”
月白心想也是，这才凝神试图把它收回去。火圈随即以肉眼的速度弱下去，月白嘴角才浮出一抹笑。
只是，还没笑完，就看到清风剑载着一颗和楚安头一般大的蛋颤悠悠朝着他飞来。

第50章 我的命
楚宁在黑雾里挣扎了好久才慢慢察觉到，化成这林子的，皆是满满的怨气。怨气无孔不入，像是弥漫在四周的水。楚宁只能咬着牙，忍受着它们的不断侵蚀，边抵抗着，边快步往前。只是那弥漫着的黑色雾气却像是活物般，总带着阵阵阴风想要往他的脑子和丹田里钻。
“系统，他们在啃噬我的灵力。”楚宁皱着眉，秋水剑仍旧左突右横地斩散怨气，只是他只灭了一部分，更多的便更快地向着他如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系统越发地迟钝了，没有足够的能量支撑，它就像是再不能正常思考一般。
楚宁捏着拳头，边抵挡着怨气的攻击，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系统回他，只能再次问道：“系统，我该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宿主，怨气有界，只要找到路就能出去。】系统机械应一句，却不再出声了。
“是吗？”楚宁恨恨道，皱了皱眉，眸中泛起一抹狠厉，问道。“系统，它们为什么往我的脑子和丹田里挤。”
【怨气在吞噬宿主能量，能量越多的地方越吸引它们。警告！宿主身体在怨气林待得越久越危险。】
“那我就明白为什么它们要去我脑子里了。你是不是还有不少能量？”楚宁冷冷道，将秋水剑横在面前，从戒指里拿了个蕴藏灵力的瓷偶出来，勉强剥离一丝神识附在上面。将它扔了出去，随后在心里默数。
瓷偶在离开后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气，在凝得有如实质般粘稠的黑色怨气扑上去撕咬它的时候，楚宁直飞上秋水剑，朝着一个方向猛冲。
身后的怨气宛如巨龙般追着他想要把他撕碎，楚宁顶着压力，全力催动秋水剑只往前飞。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恐怖的黑色雾气越来越淡，一抹天光泄露在前方，楚宁终是离开了那鬼地方。
御秋水剑已有些吃力，楚宁拄着剑撑着自己，只能拿出法宝出来，补充灵气，暂时调息。
刚闭上眼睛，却只觉得耳边传来了阵阵絮语。
“他身上有我狐族的气运。”一个声音轻轻道。
“如若不然，怎么他一进去，前面的怨气林就沸腾得想要报仇？沾了因果，有人饶不过他。”另一个苍老声音同样低沉，好似就站在他面前，弯着腰打量着他。
“抢我狐族气运的人，不躲得远远的，又干嘛来沉午山扰我等安息？”
“来都来了，咱们又能奈何？”又一声音沧桑道。“只是抢来的，终究是抢来的。生前身后事，咱们不必操心。散了吧，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咱们的小后辈。”
“而今守山的是不是小五？乱放人进来，下次拜祭的时候，得好好教导他一番。”
…………
楚宁等耳边没有了声音后才慢慢睁开眼睛，那些陌生又幽远的声音好似在耳边回荡，楚宁紧紧捏着秋水剑的手指有些发白，泠然站起来，边往前走边在识海里问系统道：“系统，我曾经抢占了谁的气运？”
【这个问题涉及天机，对宿主无可奉告。】
“看来确实抢占了。”楚宁脸上皮笑肉不笑，耷拉的眼皮里寒意逼人，沉默了良久，才淡淡在识海里道。“抢了又如何？既然能抢，又何算他的？”
“这沉午山危险重重，可有什么机缘？”楚宁精致的脸上没有表情，望着青天绿地，淡淡在识海中问道。
【沉午山内有颗凤凰蛋，得之可增益修为，系统能量不足，请宿主自行寻找。】
…………
“你怎就如此执着？”月白拧着眉望着清风剑，简直头疼极了。
“你这是涅槃火吧。”越安趴在月白肩头，小手搓着他的耳朵玩，边肃着小脸有模有样道。“这枚凤凰蛋在这儿待了那么久都没被族人拿走，就是缺了涅槃火将它孵化出来。”
“涅槃火与凤凰蛋相伴同生，本就心有灵犀。万物有灵，你不帮涅槃火把它孵出来，无异于伤他手足，那你就是大坏人。”
月白：“……”
“我孵，我孵还不行吗？”月白深吸口气，咬着牙轻轻回捏着越安的脸，无可奈何地到清风剑跟前，跟着清风剑道：“我能替你把它孵出来，只是，我不能将它据为己有。它也是天材地宝，化灵不易，若是想，我自央求师尊给它安排个好去处。”
清风剑却是沉默了好一会儿，带着剑鞘悬在半空中显得颇为滑稽，显然是对这样的安排极为不满。只是而今月白是刀俎，它是鱼肉，在察觉到月白丝毫不肯退步后，这才勉为其难地将凤凰蛋小心翼翼倒在月白怀里，然后颇为凝重地点了点剑柄。
“不用怕，你若是真的把它当兄弟，日后我定当带你常去看它。”月白叹了口气，这才有些后悔听了陈知渊的话将涅槃火炼化了。
不过，即便不炼化，这涅槃火被收在火焰珠里，怕是也不能跑动，否则不就早早自己来找凤凰蛋了吗？
所以，拿把剑来和拿个珠子来怕是也没差。唯一不同的是，没了自己灵力滋养的珠子可载不动这么大一个蛋。
月白想到这里不由得轻敲了两下清风剑，自从和涅槃火融在了一起，都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
帮涅槃火孵化凤凰蛋倒是不太难，只要保证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供给涅槃火，让它布满凤凰蛋的全身，凤凰蛋自然会有反应。
所以，自己不过是个无情提供灵力，让涅槃火保持旺盛的工具人。月白叹了口气，盘坐在地上，眼看着涅槃火在他灵力的滋养下越发欢腾，对着自己耀武扬威。
那凤凰蛋随着涅槃火的燃烧逐渐有了变化，磅礴的灵气从蛋上逸散出来，在天边聚敛成一团淡淡的红云。
红云越积越大，宛如一束光照亮天穹。随着红云凝结，似有雷声隐隐传出，逐渐泛着紫光。
“系统，我真想杀了他。”楚宁才找到这里，远远站着。望着那已然冲天而起的红云，视线回到坐在坐下的人身上，气得白皙如玉的手重重捶在一旁的树上。
参天的树木被拦腰摧断，那精致的脸上布满阴鸷戾气。
“系统，我能杀了他吗？”楚宁宛如魔怔了一般，紧紧握住秋水剑剑柄，将剑慢慢地抽出来。
系统没有出声，只是这个时候楚宁也不需要他出声了。
“沉午山禁制重重，师尊没办法立刻赶来救他。即便事后赶来了，这里危机四伏，也不一定就是我做的。”
“这不能怪我，谁让他，总是这么运气好？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
沉午山外，越凌坐在亭里拿着棋子久久垂眸不语，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坐在这里和陈知渊下棋。
做点别的不好吗？干什么要自取其辱？
“晚辈，这局又输了。”越凌手里狠狠攥着一枚棋子，眉目肃然，却还是沉沉道。“仙尊老赢也没什么意思，不若不玩了吧。”
“胜固欣然，败亦可喜，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何争输赢？越凌，你的心不静。”陈知渊两个手指夹着一枚黑棋，百无聊赖敲在玉盘上，淡淡道。
黑棋石深沉，映衬着手指更加白润，陈知渊青衣墨发从容端坐着，脸上神色像是无风时的月亮，风尘物外，有如清水划过了树梢，连坐在他身旁都要自惭形秽。
“仙尊从来都未输过，自然从容淡然。”越凌利落地扔掉了手里的棋子，幽幽叹了口气。只刚一撇头，只看到沉午山上空突然凝出一团红云，随着灵气涌出，那红云越来越大，一抹紫光从中显现，又迅速隐没在红云里。
“左右都是打发时间，不若咱们玩点别的如何？”
“你想玩什么？”陈知渊仿佛没有察觉那红云显现，头都不歪一下，淡看着越凌道。
“仙尊如此在意您身边的弟子，咱们就打个赌如何？”越凌轻眯着狐狸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致地颔首，嘴角轻扬。
“赌什么？”陈知渊听到他说月白的时候皱了皱眉，眸里波澜不惊，同样扔了手里的棋子，慢条斯理问道。
“这沉午山是我族守护之地，内里说危险却也说不上。可进去的是您的徒弟和晚辈倾心之人，都很重要。不若咱们打个赌，无论发生了什么，若是谁先动了，就算谁输。”
“可你身上没什么本尊想要的。”陈知渊垂着头沉吟着，似是有些纠结。“这个赌不太公平。”
“不过玩一把，何必认真想筹码？您那宝贝徒弟修为也不高，若您赢了，晚辈将私库打开，送他任选一件顶级法宝。”
“他是本尊的徒弟，会缺你那件法宝？”陈知渊哼一声，勾唇垂眸，眼神微动。“本尊若是赢了，你替本尊做一件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若是晚辈赢了呢？”越凌心里泛起一丝喜意，淡蓝色的清眸辗转在他身上，饱含深意跟他道。“不知道在仙尊心里，您的这位宝贝徒弟，能值几许？”
“无价。”陈知渊干脆道。
“所以，仙尊想要压什么？”越凌轻轻吸了口气，勉强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攥着自己折扇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虽然无价，可他却不是我的。可我还是想尝试一把。”陈知渊突然抬起头来，微凝着眼睛望着他，脸上落寞一闪而逝，不知道在想什么。抿着唇道。“若是可以，我只能赌上我的命。”
“你的什么？”越凌方才的激动一瞬间变成了惊吓。猛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望着陈知渊。
“我的命。”

第51章 小九
“您敢赌，晚辈却是不敢要。仙尊这不是在为难晚辈？”越凌僵在原地，抽着嘴角，望着他。
“本尊都敢给，你又为何不敢要？”陈知渊冷哼一声，鄙薄道。
越凌：“……”你说呢？
“筹码要对等，不然岂不是晚辈占了您便宜？进沉午山，晚辈该拿走的是百年修为，不如咱们就赌五百年修为如何？”越凌不理会陈知渊的嘲讽，沉谨道。堂堂凌道仙尊的命，这世上有谁敢要？除非他疯了。所以自己就这样轻易认怂，不磕碜。
“你既然如此想，那也只能这样了。”陈知渊望着他，眉头仍旧没展，一副可惜的样子，幽幽道。“日后可不要说本尊欺负了你。”
“你情我愿，晚辈自然不会埋怨仙尊。”越凌觉得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让人摸不着头脑，可陈知渊辈分实力在那里摆着，自己也只能强撑着面子回他。
…………
沉午山里，月白挑眉看着那红云越来越重，慢慢压在人头顶，泛着阵阵雷光。
“它是不是出生的时候还要渡劫？”月白看到那雷光就想到了楚宁当初渡劫的样子，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有些害怕道。
在沉午山里渡劫可不比别处，这里没人给他护法，若是真的被雷劈了，自己经验不足，只怕有变。
“凤凰是万灵之首，集气运造化于一身，出世自然要渡劫。”越安撇撇小嘴，聊聊道。“你在山外活了那么久，怎比我知道的还少？”
“既然要渡劫，也不急于这一时，咱们不若等等再把它孵出来吧？”月白有些紧张，边说着连着灵气都滞在那里了。气得涅槃火抖动着拂过他脸上，想要烧他头发。却被月白堪堪避开，严肃道。“我修为也将近突破，这里灵气不够，也无人护法，真的将我的雷劫也引了出来，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要是不想现在孵，自然可以再等等。”越安歪着头应道。“你出去了给它选个良辰吉时，说不准它生出来的更聪明些。”
“所以，就这么可以随意停的吗？”月白怔了怔，却还是觉得凤凰蛋挺让人省心的。刚站起来准备把它收好，却看到楚宁朝着他身边过来了。
“月白师兄可要出去？”楚宁不知道看了他们多久，不动声色瞥了眼和月白一起坐着的越安，这才将目光放回在月白身上，静静道：“这沉午山毕竟不是好地方，师兄若是渡劫，只怕染些不好的污秽就不好了。”
“倒不知道楚师弟还挺会关心人的。”月白听到楚宁的声音眉头一皱，却还是淡淡道。看了眼凤凰蛋，缓缓起了身，终究是收了灵力，顺便敲了敲清风剑，让涅槃火撤了回来，才将凤凰蛋收进戒指里。
在月白收回涅槃火的刹那，本马上聚形的雷劫骤然散去。唯有那红云还驻在上空，等着被风吹散。
“这里危险，我不过是想要趁早出去罢了，不是为了你。”楚宁面色不改，仍旧是冷冷的样子，一双寒眸盯着月白良久才淡淡道：“恭喜。”
“恭喜我什么？”月白不想离他太近，偏偏楚宁这次不知怎么，老想凑过来。月白不好直言说什么，只能烦乱地拂了拂袖子，敷衍问道。
“自然是恭喜你能在离开之前得遇机缘，满载而归。”楚宁说话一字一顿的，显得有股冷静的克制，那张脸像是凝住的风雪，反而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这些话听得月白直皱眉，只能冷着脸道。“楚师弟历来造化了得，想必也看不上我这机缘。即便是看上了，只怕也没有缘分，何必在这儿冷言冷语。”
月白在遇到楚宁的那一刻就没有一点告诉楚宁关于什么机缘的心思了。凤凰蛋非得涅槃火才能孵化，自己也只是日行一善帮涅槃火将它孵化出来，并未想要据为己有。
可若是落在没有涅槃火的楚宁手里，为了修为能无所不用其极的楚宁会干出什么事情，真的有些不好说。这一次的楚宁比原书中更加疯狂，比陈知渊还要偏执。为了圣灵果能拿剑直戳夜无渡胸膛的人，想要杀鸡取卵好像也不是什么事。
“是吗？师兄不想听，那咱们，就走吧。”楚宁捏了捏秋水剑，垂着眼角，清丽的脸上满是淡漠。唯有掩在袖子里的拳头用力到没了血色。
“你说的都对，可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走？”月白瞪他一眼，觉得现在的楚宁有些奇怪。自己进来这么久，这沉午山安安静静的，连个意外都没有过。哪里是他口中所说的危机四伏？
何况越安还在自己身边，自己总要先将越安送回去，好好跟他祖母道别一声。怎能如此仓促回去，失了礼节？
不过这些事情月白就不会跟楚宁说的，他现在有些忙，一手抱着娃，还有清风剑悬在空中呶呶不休，死活不回自己袖子里去。他只想让楚宁赶紧走，哪怕是出去，他也不想跟楚宁一起出去。
“机缘，你也遇到了，东西你也到手了。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出去不好吗？”楚宁脸色有些发白，烦躁地望了眼月白，深吸一口气才抬起头来看着他道。“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出去？”
“我们很熟吗？”月白望着楚宁的眉头皱的更深，下意识拉着越安往后退去，望着楚宁道：“叫你一声师弟，也是客气客气。我不需要你无事献殷勤，出不出去跟你何干？”
楚宁却没说话，只继续垂着头，垂眸良久。才利落地在拂起了袖子，在四周布上了个结界。“既然这样，就别怪师弟不客气了。”
天空中红云尚未完全散去，却像是被雾罩住了般让人看得模糊。月白在楚宁布起结界的时候就猛地往后飞去，却被不知什么东西挡住。只能将越安换成一手抱着，手一摆，将清风剑收回手中，凛然问楚宁道：“你想要干什么？”
“本想将你骗到那怨气凝成的阵法口，再杀了你。哪怕师尊赶到，也只能看到被怨气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到时候他就算是想迁怒，也不能怪罪于我。”楚宁拿着秋水剑，一步步朝着月白而去，那素来没什么起伏的眼里而今满是恨意。“可那里离坟太近了，真的被那些喜欢闲言碎语的鬼看到，到底不好收场。你如此不配合，到这里杀了你也一样，反正这沉午山也不是好地方。只是对不住了，师尊神通广大，为了不让他找到你，我只能让你们魂飞魄散了。”
“你果真丧心病狂，总为了机缘什么都能做出来。”月白边往后退去，边提防着他，看着楚宁，只觉得牙痒痒，身子直直往后飞去一剑戳在结界上，恨恨道：“连稚子你也要赶尽杀绝？”
“稚子？”楚宁却是泠然笑笑，丝毫不在意月白想要破结界的样子，颇有些瞧不起他道：“死后化成个孩子样子，你就觉得他是个孩子了？能言善辩，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说，我自然不会放过他。”
“到底是谁放过谁，还不一定呢？谁给你的自信觉得我一定会输给你？”月白脸色不变，在确定结界短时间破坏不了便将心沉了下去，将越安护在身后，担心地道了句“小心”。
“我若是魂飞魄散，整个沉午山都会知道。”越安肃着小脸，没有回月白。同样望着楚宁，送了月白的袖子，站在地上道。“惊动了沉午山，你还想要全身而退，就是痴心妄想。”
“你放心，就算不杀了你。我也有大把的手段让你说不出来话。”楚宁面目已然狰狞了，话还没说完秋水剑便悍然朝着月白扑去。白衣翻飞在半空中，汹涌的剑光带着杀意和清风剑格挡在半空中。“叮”地一声，两股灵力撞击开来，剑气被结界全数挡下还未散去，两人就同时变幻了下一招开始搏杀。
片刻间结界里的灵力开始胡乱涌动，楚宁的结界是用法宝所设，将所有东西尽数挡下，自成一方空间。剑气摧断了结界内的一切，所到之处儿，没有一个完好的地方。清风剑上在极速地消耗月白的灵力，月白咬着牙，在过招的间隙从戒指里掏出一件件法宝，毫不留情地施法朝着楚宁攻击。
那足够对上元婴期的法宝并未让楚宁讨到多少好处，可月白实战经验寥寥，筑基期对金丹期实在是太过吃力，一时之间倒谁也没占到上风。
结界泛着让人浑然看不清的白光，越安缩在角落看着难解难分的两人转了转眼睛，刹时变成了原形，偷偷召起了阵阵白雾，在白雾里隐住了身子，游走在这结界里。
眼看着越来越胶着，月白似是在实战中进步很快。楚宁冷哼着，秋水剑硬撑着又袭来的一击，猛地向前，近了月白的身，一手化作手刀，毫不留情地朝着月白的胳膊劈下，淡淡道。“师尊对你可真是极好，只是难为你了，哪怕有法宝傍身，一个筑基期能在我手上过这么多招也不容易。”
月白闷哼一声，带着储物戒指的左手再也提不上气力，同样提着气让清风剑旋刺过去，“刺啦”一声，绞断了楚宁的袖摆。
“现在。你还有自信赢我吗？”楚宁不屑道。下一刻翻飞着转身，错了身去躲过清风剑，连着片刻闲暇都没给月白留，又朝着他攻去。直从月白那已经抬不起的胳膊旁，带着凛冽的剑意，无情刺下。
“你觉得呢？”月白冷冷望着他，硬生生等着他那一剑，悬着清风剑迎在头顶，眼神眨也不眨，同样直直挥向他。突然，“轰”的一声，涅槃火在接触到楚宁的那刻便猛地蹿向他全身，那熊熊之火，泛着冷寂的红光，无情地在楚宁身边爆开。
这结界里遍布的月白在交手时候故意散出来的灵气，这些灵气成了涅槃火的助力，让楚宁暂时无论如何都灭不掉它。
“倒是小看了你，只是我既然扑不灭它，作为你的主人，你更要马上死了。”楚宁咬着牙忍受被涅槃火的灼伤，秋水剑没有迟疑，毫不迟疑，仍然朝着月白斩下。
“小九！”越安猛地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布满结界的白雾里窜了出来，一爪子扑在了那秋水剑的剑锋上，在接触到剑意的那一刻，狠狠咬在楚宁胳膊上，然后“噗”地碎成了烟。
于此同时，楚宁的脖子上和头上的发簪一起闪出两道冷光，那冷光一闪而逝，像是错觉一般，让人没有察觉。

第52章 破阵
沉午山外，越凌望着那逐渐凝起的红云直皱眉。眼见着它越来越明显，紫色雷光逐渐成形，不由得皱了皱眉。“有一事不知道当不当问。”
“问。”陈知渊的眼里似有寒光，嘴角却似是端着让人摸不清楚的笑意，看着心情挺好，极为宽容地应了。
“您该知道沉午山是什么地方。”越凌斟酌问道。“我族先辈骸骨尽皆留在那里。在这地方，魂魄未散又不愿投胎者，辅以阵法可以让他们如生者般继续活着，不过那到底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可再是自欺欺人，他们没消失，您也该知道，即便里边有机缘法宝，那也是有主的。仙尊又何必执拗于进我沉午山？”
“既然是有主的，那又是什么？”陈知渊连望也没望那越来越大的红云，淡然问道。修行者皆耳目极好，那隐约的隆隆雷声传过来，连不想听到都不行。
“倒不知道，您哪位徒弟如此了得。”越凌脸上笑意微僵，只能强笑着道。“唯此一个，乃是父皇当年千辛万苦寻来，却与之无缘，只能放在沉午山。却不曾想，被您的弟子发现了。”
“你父皇寻来一只凤凰蛋放在狐狸巢是为什么？”陈知渊没有揭穿他，却是自顾聊聊道。“那只凤凰蛋是不是本就先天不足，是个不会有魂魄，却又没死的蛋？”
“为魂魄重塑身体必然不能杀生，否则就是夺舍。即便安魂成功，那孩子也注定会带上杀孽。也亏得你父皇厉害，怕是踏破铁鞋才能找到那么好的却没有魂魄的身体。只是凤凰一族太过特殊，没有涅槃火，凤凰蛋便孵不出来。这个凤凰蛋只怕因为天生没有涅槃火才先天不足。所以当年你父皇才上我云静宗。为两件事，可那时候本尊闭关，田任只能答应一件。”田任答应将月白护在云静宗，却没有涅槃火可以借给妖皇。
“您在说什么，晚辈听不懂。”越凌脸色一凝，轻看了陈知渊一眼，凝重道。
“为何呕心沥血，非要送你们兄弟一人一个护神玉？左不是怕当年的天罚再起，让你们同样惨死？只是本尊想问问你，当年你母后是不是身怀双子？一个顺利转生，另一个与凤凰蛋融合后，却不能出生，只能待在这沉午山中。不然，凤凰马上要破壳了，你还有兴致在这儿跟本尊聊天？”
“只怕早就用了密法，保证凤凰蛋里孵出来的是你们的狐崽魂魄，所以才从不担心被人拿走凤凰蛋。”
“你为什么知道。”越凌一点都笑不出来了，陈知渊仿佛早已洞悉了所有事情一般，连双生子的辛密都清楚。连容越凌狡辩的机会都没给。越凌只能直直望着他，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仙尊即便知道了，也烦请莫要向别人泄露风声。”
“为何不能泄露？凤凰一族再稀有珍贵，可强者辈出也不是好惹的，毕竟它们向来就比别族天资高出一大截。转生成只凤凰，不寒碜。”陈知渊耷拉着眼皮，没给越凌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勾唇笑道。“是因为，你们还有一个一旦被人发现，势必会引起腥风风雨的孩子吗？他的原形太过让人垂涎，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能将狐狸崽转生成浸月竹，做出如此逆天之事，你父皇是不是即便尚活着，也已经去了半条命了？所以才到了现在，还久久出不来。”
陈知渊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有半分起伏，丝毫不理会越凌震惊到失色的样子，却是心回百转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他原本只以为月白这个不可修正变数的出现，不过是自己一手灭世后的偶然，可来到了这里，却又隐隐觉得，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偶然的到底是谁呢？月白的身世有因有果，并非是突然出现。那又到底是谁想要偷梁换柱，亦或者，鹊巢鸠占。
真正来路不正的，怕是那个无所不用其极的系统，当年从降下天罚开始，就开始了筹谋之路。抢夺别人的气运，逼着别人奉献，只为成就一个飞升的楚宁。为了什么？是为了那所谓的，能量吗？楚宁是一个工具，一个来掠夺攫取这方世界能量的工具。
将那浩瀚的气运堆叠在他身上，让那些得天独厚的修者爱上他，倾其所力帮助他，不过是为了尽可能多地将能量聚集在一人身上，以便供系统来取用。
而上一世楚宁是不是已经险些成功了？那人携着所能到达的造化气运飞升上天，是要飞升去哪里，自己都尚且没有飞升。
看来连飞升都是一个骗局，不过他唯一一个失误便是惹上了自己，因为自己让他在即将成功的时候一剑把他的期待随着这世界一起陨灭，从此功亏一篑，这方世界，重新来的又何止是自己？
所以，这一次，系统才会如此执着地盯上自己吗？因为察觉到了，自己身上有比这方世界更浩瀚的能量吗？哪怕被破坏了所有的剧情，也还在自己的身边蹦跶，不愿离去，以便有可乘之机？
天边红云越来越低，那雷声逐渐成型，似乎马上就要劈下去。不远处儿，一只狐妖老远窜出来，朝着越凌焦急道：“五殿下，妖皇来信，沉午山有异动，恐凤凰出世，请您守住沉午山，莫出差错。”
“父皇也察觉到了。”越凌转头望了眼陈知渊，这才勉强安稳坐着，颔首道。“请父皇安心闭关，沉午山，自有我守着。”
“只怕你守不住。”陈知渊突然挑起了眉，这才转头看向那抹红云。
就在陈知渊转头的那一刻，紫色雷光乍然消失，红云仍然还在，却不再聚集变大，反而被清风吹过，悄悄慢慢地散去。
“为什么凤凰蛋没动静了？”越凌豁地站起来，凌厉道。
“怕是因为，雷劫出来了。我那有涅槃火的徒弟筑基期满，即将到金丹，没有本尊在身边，他不敢渡劫。”陈知渊沉思一会儿，才撑着下巴，拨了拨眼尾的黑点，静静道。“所以收了涅槃火，换个时辰孵。”
“这种事情还有等等的吗？”越凌张了张嘴，觉得他那徒弟是不是有毛病，谁拿到了天材地宝会在那里等？
“你这不是遇到了？”陈知渊轻嘲道。“放心，若是我那徒弟拿到了尚且好运，你该担心的是你倾心的那位，说不定直接将其当成提升修为的大补宝贝。”
“可是你自己将饿狼放进羊群的。”
“你到底要做什么？”越凌眯着眼睛，听他说完，心里莫名泛出被人玩弄于鼓掌的烦躁感，只能一掌拍在石桌，忍无可忍道：“你什么都知道，却将它们引入沉午山。总不能是为了替我族孵蛋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本尊不想干什么。”陈知渊垂着眼，无视他的怒意，淡然道。“只是借你们家坟头，了结下心愿。”
“也顺手帮你个忙。有人生来没有心，付出再多，也不过枉然。越凌，你该谢本尊，是本尊让你及时止损。”
“那还得谢谢您了？祸乱我族圣地，让人死也不得安宁，简直荒谬之极。”
“那又如何？你能拿本尊怎么样？”
越凌深吸口气，看到陈知渊的样子怒极反笑，只泠泠坐下，“唰”地打开折扇，沉默了良久，这才暼他道。“我是不能将仙尊如何，只是，有一件事，倒是不知道仙尊知不知道。”
“什么事？”陈知渊没有看他，只垂首坐着，像是在等着什么。
“沉午山内皆为我族之人死后留下的残魂冷魄，本就虚弱。为保护他们不受伤害，我族在此设下了修为禁制。修为如您这般高的，只怕进不去。”
“是吗？”陈知渊没动，只低声应着，云淡风轻道。“不过是区区禁制，本尊进去的时候破了不就得了。”
“看来您对您的徒弟，也不过如此。”越凌冷嘲他道。“真以为我族禁制是张纸，一捅就破。”
天边红云几近消散，陈知渊垂目轻轻吸口气，不想多理他。护神玉一瞬之间便能送他到月白身边，陈知渊现在就是在等。只是若是真的等到了，便是意味着月白在这山里有了危险，
想到这里，陈知渊眼睛一凝，有些不安地拨弄自己的袖子，眼望着天边。
不会错的，上一世是楚宁在沉午山内拿走了凤凰蛋，这一次，自己将涅槃火送给了月白，方才那渡劫之象定然是月白捷足先登，拿到了凤凰蛋。
那系统会如何反应呢？本能让楚宁拿到的机缘又被人破坏了，就在这咫尺之间，却眼睁睁看着它和楚宁失之交臂。尤其是，破坏这一切的人，是让系统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也是系统根本不能动的不可修正的变数。
系统只能吃这个闷亏。上一次陈知渊已经发现系统越发地虚弱了，楚宁的次次失利，也影响了它。借着这次机会，不知道又能让系统受创几何？
这是陈知渊的一次机会，他被系统掣肘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习惯了那漫漫无休止的识海疼痛，永堕在无尽的黑暗里，哪怕和系统负隅顽抗，也不过是被逼着亦步亦趋，麻木地看着自己被一点一点地吸食着血肉。
直到他被人从那黑暗无界的深渊里一把拉起，被人用无尽的热忱和勇气抚慰他那受创已久的神魂，被人紧紧抱在怀里，诉说着心疼。
像是纷乱的月影，照亮了沉沉的死水，让那沉沉死水中有了光，多了映照他笑意的颜色。
只是月亮轻轻一掠就走了，像是一只蝴蝶，轻点在古井苍波上，卷起了深深古波的波澜，再无辜地翩然想要离开，留下更加荒寂萧索的黑暗。
陈知渊并不惧怕黑暗，更不在意那永生无寂的痛苦，他只是贪心，贪心地想要将那个招惹了他却又试图逃离的人紧紧锁在身边。贪心地只想要让他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像是一个荒漠里默默忍耐着干渴的人，尝过水的甘甜后，脑子里就只剩下了掠夺。
唯一有幸的是，陈知渊觉得自己目前还有良知，该给月白一个听自己好好说的机会。
或许，这就是一个机会也说不定呢？
“五殿下”，又一狐狸窜了出来，连着人形都顾不得化，对着越凌张皇道：“妖皇有令，请您速进沉午山，恐有变故。”
“山中只有两个云静宗弟子，暂时掀不起什么波浪。为何要这个时候进去？”越凌皱着眉，想到自己和陈知渊的赌约，只觉倒霉。
只是下一刻他就不淡定了，只看到一旁的陈知渊的眼前一抹清光闪动，这抹清光让陈知渊猛地睁开眼睛，森然站起来道：“沉午山为什么可以压制护神玉？”
“有人牵动了您的护神玉？是谁？”越凌脸色一变，只觉被陈知渊望得心里一悸，只能硬着头皮道。“为防大能借护神玉入山，定然是有对付它的禁咒。”
只是陈知渊却没空听他解释，袖子挥动，破天剑旋即被召唤出来，带着力拔千钧的气势不由分说地朝着沉午山而去。
“仙尊，小心。沉午山有……”施还彼身的禁咒。越凌吓得喊出了声，只是来不及了，沉午山在破天剑的第一道剑意出现时候便显出一个淡金结界，淡金结界在那滔天剑意里震了震，随即风云变幻，阵阵龙吟的震怒之声响满苍穹，片刻间，淡金结界上凝出同样一道剑意，直直袭向陈知渊。
陈知渊没有躲，边生生受了这返还回来的剑意，已然又悍然劈出去了又一道。
上千道同样的剑光如流星般朝着沉午山而去，又同样被金色结界接纳，再返还回去。强大的剑意在空中惊起连窜爆响，陈知渊生受着这同样力道的剑意，一贯斯文清冷的脸上显出苍白，终于在上千道剑意到达以后找到了阵眼，随意破天剑直直而去，将剑身戳进了阵眼里。
一瞬间，淡金色的结界有如泡沫般在阳光下破碎，云蔼里，巨龙长啸悲鸣，凝成了那破阵的最后一击，凌厉袭向陈知渊，直击丹田。饶是陈知渊也闷哼一声，淡定吐出一口殷红的血，朝着沉午山喊了声“得罪”，便快速闪身，没了踪影。
沉午山里突然爆出此起彼伏的狐悲之声，越凌的脸色越发苍白，一掌拍在桌子上后朝着沉午山飞去，边决然道。“先开护魂阵，别管凌道仙尊，有魂魄要散了。”

第53章 告白
在秋水剑直奔月白面门的时候，月白身上的红线盘扣爆出一阵红光，红光里，带着血的狐狸爪猛地出来，直对着楚宁的脖子扑去。
楚宁连忙头一闪，退了一步，缓了对月白的凌厉攻势，一剑将那血狐爪劈碎，眼神更显凌厉，歇斯底里道。“你怎么就那么好运，连着一个残魄都对你掏心掏肺。”
月白趁着机会勉强往后退去，眼看着越安在他眼前化成了烟，一下子红了眼眶。心里灵力翻涌，只觉得丹田之处儿暴起憋得难受，连着涅槃火都控制不住。眼看着楚宁身上涅槃火逐渐熄灭，有如破釜沉舟般，举起清风剑狠狠灌进灵力，猛地扫过楚宁，目眦尽裂怒道。“楚宁，你该死。”
天地震颤里，一道紫色雷光快速凝结在结界顶，伴着威隆的声音，厚厚的云层越压越下，在头顶盖出一片极为浓重的阴影。再近一点，仿佛能看到伴着云里噼里啪啦的紫色光团，那明显已远不是筑基期所能应对的天劫雷云。
“你的天劫要来了，正好，葬身在这天劫里，谁也怪罪不到我身上。”楚宁脸上清绝，连躲过月白的攻击，秋水剑像是一条蛇般狠狠咬着月白，将他逼在角落里不容他脱身。
结界外，无数的剑光伴着凛冽剑意划过天穹。不过顷刻间便搅得天空风云变幻，与此同时，沉午山上爆出了阵阵龙吟，天地突然震动，犹如天崩地裂，沉午山的所有结界随着这天地一同震颤，终于在那凛然剑意的倾轧下再也支撑不住地破了。龙吟之后，那没了阵法遮掩的悲鸣狐声灌入耳朵，好似在含泪泣血。
一道紫到发白的雷光毫不留情地朝着没有防备的月白直下，像是一条粗壮的蟒蛇，势要狠狠将它吞没。
电光火石间，护神玉终于召出了陈知渊，一道清影比雷劫更快，在紫光笼罩着月白的时候，狠狠将他拥在了怀里，以自己的背替他接了这一道足已撼天动地的雷劫。
漫天的白光将月白吞没，在噼里啪啦将人从头贯到脚的雷电里，那让人几欲发狂的痛楚里让人无所遁形。月白被陈知渊拥住，亲眼看着他那张泠然淡漠的脸向自己勾着笑，边吐出了嘴里的血，像是一朵艳红的花，开在了本来寂静的心里。
“别怕。”恍惚里，陈知渊嘶哑又虚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在那无边的铺天盖地的爆响与喧嚣里，竟然格外清晰。
月白咬着牙，受着紫色雷电遍袭全身的痛感，忍着丹田的剧痛，瞪大了眼睛，才没让眼泪掉下来。终是抖着唇，喃喃唤了句：“师尊。”
破天剑随后鸣啸着奔来，含着无上剑意和灵气的一剑斩在那雷云之上，酝酿着的雷劫随即爆出一阵轰隆隆巨响，似是撕扯着想要涌出来想要劈个痛快，却被什么东西生生堵住，只能愤恨地啼鸣。
紫光最终不甘地散去，像是一抹尘埃般消散在空中。紫光之后，明显缩了一圈的云团颤巍巍地勾出了一道细雷，轰隆隆极为颓丧。
楚宁眼睁睁看着陈知渊和月白顶住了那磅礴的雷劫，被破天剑的剑意震在原地，秋水剑凝在半空中，似是没有了生气。
楚宁沉默了一瞬，才颓然闭上了眼睛。
“系统，我不服。”楚宁恨恨捏着拳头，指甲嵌入手心里也无所觉，咬着嘴唇，狠厉道。“只差一点了。”
系统没有回应他，仿佛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应，将楚宁一个人留在一片寂静里，任由所有的情绪肆意发酵。
“系统，你还在吗？”楚宁拧着眉，只从心底泛起一丝恐惧，片刻以后却又是勉强压下，望着紧紧相拥的两个人，恨意蔓延成了一片汪洋的海。
【宿主，在。】系统机械回答道。
“系统，我该怎么做？”【完成任务。】
“是吗？”楚宁脸上现出一抹病态疯狂的光，伸出素白的手，将秋水剑召了回来，冷静道：“师尊不会放过我。”
【他受了自己千道剑意之伤，生捱了一道雷劫，倾全力劈了雷云。身体出现损伤，灵力已至强弩之末。可他本就是这方世界里最大的机遇。】
“是吗？”楚宁深吸口气，这才沉谨地眨了眨眼，紧张地握了握秋水剑，在识海里缓缓道：“那是我唯一抛却了尊严，却也求不来的东西。既然得不到的，那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系统，你是不是快没能量了？”
【系统能量不足，请宿主完成任务。】
“你不是要能量吗？”楚宁乍然一笑，眼眸里泛起寒光。“系统，把你的能量全部给我。我替你拿能量。”
“师尊，你怎么样？”月白待着雷劫散去才得以被陈知渊松开。勉力扶着陈知渊。这才发觉陈知渊那挡住雷劫的后背已经满目疮痍，只能抖着声音问道。
“只要没死，就没事。”陈知渊直勾勾望着他，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手，轻轻抚在他脸颊上，勾起他头上散落的青丝，低哑着声音道：“你没死。”
“是呀，徒儿没死。”月白抵着他，将他轻轻放在地上，忍着心痛，边施咒给他疗伤。
陈知渊神色一缓，待到看够了月白才轻叫了一声，“楚宁。”
“师尊，你又一次救了他。”楚宁森然站在他面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知渊，明明脑子里清晰极了，话里却半含着愤恨问道。“为什么，你总是要救他？明明他哪里都不如我，不是吗？”
“这件事情，你已经问过很多次了。”陈知渊没有看楚宁，却是抬眼望着月白垂下的左手，眼神一动，只将手扶在他胳膊上，轻轻查看。
“曾经本尊也不明白。”陈知渊边说着，边将为灵力施在月白的胳膊上，轻轻问道：“疼吗？”
“不疼。”月白垂着头，边抖着手边拿出法宝给他疗伤。白润的药洒在皮肤上，能肉眼可见地让那狰狞的伤口愈合，却治不了陈知渊内里所受的伤。月白没有办法，只能擦掉他嘴边的血丝，握着他的手，将自己渡劫后回复的灵气灌进他的身体里。
“但是本尊现在知道了。”陈知渊推了推月白的手，阻止他把灵力一股脑灌给自己，反而回握住他的，瞥了一眼楚宁，眼里无波无迹。“本尊喜欢他，就这样而已。”
“因为喜欢，不愿意让他受一点伤害，舍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哪怕日日看在眼里，也生怕他哪一天离我而去。就这样。”陈知渊嘲弄地望着他，笑道。“这件事本尊从未跟别人说过，你何其有幸，能做除他之外，知道的第一个人。”
“其实这件事情，你旁观者清，应该比本尊更早不是吗？”陈知渊静静问道。“因为知道，所以才更不服气。为什么月白哪里都不如你，却偏偏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你现在明白了吗？”陈知渊突然哼笑了一声，鄙薄道。“算了，你连心都没有，又怎么会明白？”
“你是不是，从没将我看在眼里过。”楚宁越发地靠近，静静望着他道，脸上再没了方才扭曲的恨意，神色淡淡。
“自然。”陈知渊抿着纤薄的唇，利落道。明明语气轻得像是轻拂的风烟，却每个字带着冷意，像是把把冰棱扑面而来，让楚宁如堕冰窟。
“既然如此。”楚宁乍然笑了笑，“您对徒弟从无情谊，徒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话未落音，陈知渊识海里猛地产生锐利的痛感，像是识海最脆弱的地方被无情撕碎，让哪怕陈知渊都瞬间屏息，溃散着瞳孔，连着叫声都喊不出来，僵着身体，不能动弹。月白一震，眼看着陈知渊眼角的黑点以极快的速度盛放，变成一朵，月白曾经看过不知道多少次，那带着无尽痛苦记忆的幽暗彼岸花。
不知什么时候躲过视线的秋水剑，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带着千钧的剑意，突然朝着陈知渊决然刺去。
只是在楚宁动的那刻，月白已然抬起了头来，自己扑在可陈知渊面前的时候，眼神直勾勾盯着楚宁。“你果然没有心。”
“噗”地一声，清风剑直直贯向楚宁的后背。月白捏住了朝着陈知渊而去的秋水剑的剑锋，似是感受不到那让人胆寒的剑意一般，眼睛眨也不眨，袖子一拂，生生将秋水剑别开了去，转而将剑柄握在手里。这才站起来，任由自己手上的鲜血滴落在地上，灼灼问道。“你就是这样，日日折磨他的吗？”
“口口声声让他在意你，想要让他对你好。却就这样残忍地给他施加这非人的折磨，你问过他有多痛吗？”
“他的命，岂是你能拿走的？”月白咬着牙，抬手让清风剑更进一寸，蘸着恨意的声音冷得像个索命的阎罗。“楚宁，你配吗？”
楚宁被清风剑钉住的那刻猛地一怔，惊恐地向着月白想要召回秋水剑。秋水剑却被月白钳制住纹丝不动，他只能忍着痛，利落拔出清风剑，脸上闪过一丝乖戾，转身就想跑。
“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跑？”月白一手握住飞回来的清风剑，轻笑出声道。“来吧，楚宁，我现在只想亲手杀了你。”
楚宁没理他，他方才已然对着陈知渊出了一剑，那是耗费了他和系统所有力量的全力一剑，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现在他连唯一的机会也没有了，连着秋水剑都不要了，咬着唇就要闪身飞走。只刚一抬头，却被飞来的越凌拦住，镇静问道：“你要去哪里？”
“让开。”楚宁前后被人夹击，袖子一甩，不耐烦道。
“让开？”捱过了识海痛意的陈知渊这才拔高了声音，因着方才的伤声音有些发抖，却还是笃定跟越凌道：“相信本尊，今日你放走他，必然会后悔一辈子。”
“小八，可是你所杀？”越凌没理陈知渊，只木着脸，垂着狐狸眼，镇静问道。
“是又如何？是他自己碰上了我的剑。我想取的不是他的命。”
“那你知道月白是谁吗？”越凌听到他的话淡然一笑。握着扇子的手凌厉往前，一扇子戳在楚宁的丹田处儿，眼睛眨也不眨，狠狠□□，带着淋漓的热血将扇子展开。
扇子已然变成了红色，那扇面上的血色红梅却更加灼目亮眼。
“他是我弟弟。”
“楚宁，我怎么会倾心于你呢？”越凌脸色不变，看着他软软倒在自己眼前，静静道。

第54章 原因
月白醒来时候入眼的是一间清阁房檐，微风徐来，满院荷香，往下俯去，一池的荷花在风里袅袅依依。
“小九？你醒了？”越凌正站在他床侧，扇面雪白，上面映着的红梅灼然绽放，红艳如血。
“我怎么了？”月白警惕地望着他，轻皱着眉头，往后缩了缩，边问道：“我师尊呢？”
“你方渡完劫，金丹不稳。在沉午山里损耗太大，灵力不支昏了过去。”越凌丝毫不介意他疏离防备的样子，径直坐在他床边，合上扇子，细细打量着他，颇有些动容道。“乖，叫我声五哥。”
月白抿着嘴，清润的眼里带了些不忍，有些心虚要不要把自己不是狐狸的事情告诉他。可想到陈知渊还生死未卜，到底是动了动唇，却没有喊他五哥，而是轻声问道。“我师尊呢？”
“他？”越凌挑了挑眉，将扇子拄在床上，不悦道。“他毁了我沉午山结界，惊扰了我族老祖宗们，你管他做什么？若不是顾念他是你师尊，也是为了你才毁的结界，我早就把他扔出去了。”
“那他……”月白吓得狠哆嗦了下，第一次上来攀着他的胳膊，紧张问道：“你没扔吧？”
月白依稀记得，自己最后看到陈知渊的时候，他脸上突然被黑色彼岸花占满，秋水剑也正好在那个关紧的时候刺向了他。
月白这才意识到，陈知渊那久被折磨的神魂痛苦，竟然和楚宁有关。要不是自己当时脑子一热握住了秋水剑，是不是陈知渊就真的毫无还手之力，被秋水剑一剑贯穿了？
可就算是没有那一剑，陈知渊之前毁了结界，替他扛了雷劫，再被彼岸花趁机而入，本就虚弱至极了。
否则，越凌现在怎么敢说话那么硬气，要把陈知渊扔出去？陈知渊定然是出事了。
“我倒是想，我也得敢啊。”越凌不忿笑笑，却还是幽幽道。“他在你昏过去后，确认你只是灵力亏损后才也优哉游哉地闭上眼睛。说要闭关一段时间，现在还没醒呢。”
越凌对陈知渊的印象不好，身为早早被培养来继承整个妖界的日后妖皇，眼光见识自然不俗，自然看得出陈知渊是造成而今这样场面的始作俑者。
可正是因为看出来了才生气。慨他人以慷，在沉午山里处置楚宁，来清扫自己的门庭？这是什么道理？哪怕他将自己家老九送回来都掩盖不了这人的恶劣。
“我要去见他。”月白心里一悸，没想到陈知渊这个时候还没醒来，低头望着自己被秋水剑伤到的手心，沉声道。
许是自己昏迷的时候被越凌医治过，自己的手上只剩下了浅浅的一道痕，若是不用力连痛都感觉不到。这都是因为陈知渊关键时候及时赶到，若是没有他，只怕自己已经命丧在楚宁手里了。
“你刚渡劫完，正是该潜心修炼的时候，去看他又有何用？”越凌却没答应他，冰蓝色的眸瞳里带着一丝柔色，和煦跟他道。“刚才是骗你的，我知他是你师尊自然不会怠慢他。已经召了最好的医修医治他，你不必太过担心。”
“就是要修炼才要去他身旁。”月白眼里一闪，不敢跟越凌说出自己是浸月竹的实情，只能惶惶道。“我在云静宗的时候，日日修炼都有师尊相伴，已然成了习惯了，若他不在我身旁，我连心都安不下。你便让我去看他吧。”
月白福至心灵，突然抬起头来，在心里边愧疚着，边昧心叫道：“五哥”。
越凌却是深拧着眉，并没有因为听到了这声五哥感到开心，反而冷肃问道：“日日伴着你修炼？那么好？什么姿势？”
月白：“……”
“我天资愚钝，师尊才手把手教我引气入体。又因为容易出岔子，他才不放心盯着我。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月白咬着牙，捏着拳头忍着尴尬，硬着头皮解释道。
“看他之前对你关紧的样子，这样的事情也像是能做出来的。”越凌瞥他一眼，想到月白身上的护神玉，又想到陈知渊在沉午山时说的话，心里总是泛着些许的不爽，只能幽幽提醒月白道。“他是你师尊，怎么对徒儿我不管，可若是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可莫要怪我不客气。”
“你这话什么意思。”月白眼睛眨了眨轻皱了眉，咬着唇笃定道。“我怎么会有非分之想？”
可越凌望着月白的样子面上却是更加凛然，起了身子，语带咸酸直哼道。“你这个态度，勉强也可以。”
越凌没说谎，真的为陈知渊找了不少的医修来医治他。只是这个人哪怕是没醒，也不是能容别人肆意摆弄的，所以，月白去的时候，被人正看到所有的医修被无形的结界隔了好几丈远，一个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面面相觑。
“你看，他根本就不需要我们帮忙，还是回去吧。”越凌对着陈知渊装相的样子翻了个白眼，丝毫没有往前凑的意思，不紧不慢说风凉话。
倒也不是他不凑，凌道仙尊这厮不是个大方人，哪怕引导破天剑将他救助在这里的是自己，越凌的待遇也没有在陈知渊心里比这群医修更好一些。
固若金汤的结界，不多不少，将所有人隔绝在三丈之外，一步都不能多近。
越凌自然不能告诉月白，自己曾经在这里卯着劲儿咬牙丈量试探，不知尝试了多少方法，恨不得将房子拆了，都没有能动这结界分毫。
不仅丢了体面，还惹了一肚子气。
“你回去吧，我要留在这里。”月白望到陈知渊的时候心里就无端泛起了酸意，看到那脸上仍然没褪下的彼岸花，心里一怔，紧紧捏着拳头就要往前。
“小心点走，别磕着头。”越凌下意识护住了要上前护住月白，只刚走近便眼睁睁地看着月白丝毫没有阻碍地走了进去，而自己“咚”地一声，直直撞到了结界上。
越凌：“……”
结界在月白进去的那一刻变了颜色，金色光辉明明不够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越凌眯着眼皱着眉，望着那不仅区别待遇还混着威压连神识都阻隔了的结界，猛地转身，深深在心里狠啐了陈知渊一口。
月白进去了才发现陈知渊脸上的彼岸花与以前的有些不同。像是浸了水退了墨的水墨画，再没了以前的浓黑纯粹。
月白不知道这个变化是好是坏，只看到陈知渊轩雅脸上那紧皱的眉头，轻轻叹了口气。情不自禁地拿手试图将他抹平，转身看了眼周边的结界，确定足够牢固安全后才抱着陈知渊的手开始运转灵气调息。
浸月竹的气息在这方小结界里流转，像是轻纱一般拂过陈知渊，陈知渊脸上那紧紧皱的眉头终是逐渐舒展，虽然面色仍然苍白，可清冷斯文的样子就像是睡着了一般。月白发现有效便更不敢怠慢了，运转一圈便睁眼看他一次。
直看到那彼岸花越缩越小，颜色越来越淡，不知道过了多久，月白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终于看到那眼尾退了最后一点墨色，只宛如一个泪痕般清清浅浅。
月白细细打量着陈知渊那张沉睡的脸，虽然是没有再紧皱着眉头，可也没有一点醒来的意思，转眼望了望那贴心到阻隔一切的结界，一时之间不知道陈知渊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
到底是按捺不住，直起身子，指腹轻点在那泪痕上。轻轻摩挲着，刚想闭上眼睛，用神识查看一番，就听到了嘶哑的声音传来。“你在干什么？”
“啊……”月白轻轻应一声，猛地睁开眼睛，发现陈知渊那狭长的眼眸灼灼地望着自己，尴尬笑了笑。“师尊，你醒了？您脸上的黑点不见了，徒儿有些好奇。”
“确实不见了。”陈知渊低低应一声，淡淡道。将手枕在自己头下，继续莞尔望着他。
“那您还疼吗？”月白拧了拧眉，有些纠结道。趴在他床边，仔细打量陈知渊的脸，想要看出些不同来。
却什么都没看到，陈知渊平日的表情似乎都不多，只一副淡定清冷的样子，无风无雨地回了句：“不疼了。”
“可您受了那么多伤，连沉午山的结界都破了。那结界以彼之道，施还彼身，被破天剑的剑意所伤，您是不是疼极了？”月白眼里雾蒙蒙的，纠结地绞着自己的手，轻轻道。“一切都是徒儿的错，若不是徒儿身陷囹圄，师尊也不会遭受这些。”
“可却是本尊让你进去的。”陈知渊拍了拍他的头发，一手轻敲了敲月白头上的护神玉簪，轻声道。“不是想知道本尊为什么要让你进去吗？”
陈知渊缓慢起了身，将额头贴在了月白的额头上，轻道。“现在，机会来了。”
记忆的涌入是一瞬间的事情，可陈知渊却没有放开他。月白一眨眼就看到陈知渊那近在咫尺，狭长而深邃的眼眸。眼眸里流转着璀璨的光，像是苍茫的黑夜里，翩飞着的萤火。
那不属于月白的感觉像是铅块一般压在月白心上，那曾经在被系统惩罚的痛苦，在无数个夜里慢慢修补神魂的折磨，哪怕觉得楚宁作呕，却还要静静冷眼旁观甚至配合的烦躁。
月白终于明白了陈知渊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拉着自己去赴险。自己就像是挣扎在无边大海时候遇到的一根稻草，那是势要将他握在手里的疯狂。
“现在我终于能告诉你为什么了。”陈知渊嘴角噙着笑，直直望着有些发怔的他，声音低沉道。“因为它在折磨我，掠夺我，想方设法地控制着我。”
“而你的到来让我有了希望，像是劈开冰封的利斧，你能亲手解开我的枷锁，能将那荆棘斩断。因为你的到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要自由，可却也是因为你，我在走向自由的脚步越走越急。”
“我本来不必带你提早来沉午山，不需要我，总有一天，我相信你也会走到这里。像以前一样，带着你秉性的美好，再次破碎他们的梦，将我从那痛苦的泥淖里一把拉起。”
“可我却等不及了，不是因为楚宁越发地疯狂，也不是因为束缚我的力量在减弱，更不是因为我怕他们。”
“而是因为，我想永远留住你。”
我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一切，用一个完整的，不受牵绊的自己，来拥抱你。将你紧紧抓在手里，不给你一丝一毫逃离的机会。

第55章 还
月白瞪大了眼里，怔怔地望着他没有说话，似乎沉浸在了思索里，连着呼吸都清浅了。
时间好似停滞，陈知渊静静望着月白，月白望着陈知渊眼里的自己。他眼里的那个自己伴着星星点点的光，显得有些惶恐又怯弱。
月白看得呼吸一滞，呆默了良久，才喃喃问道“师尊？”
“嗯？”
“留在您身边，保活吗？”月白眨巴着眼睛，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知渊“……”
陈知渊没有说话，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清冷，那眼眸里星光逐渐暗淡最终隐去，像是在西风中消融的雪花。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才似是反应过来般，轻轻眨动了下眼睛。
“你这张嘴这么招人喜欢，本尊怎么会舍得让你没了呢？”陈知渊眼里一凉，像是无声地叹息了一声一般，还是抿着嘴道。“自然保活。”
“那就好。”月白浑然不觉得危险，当真是松了口气，才诚挚跟陈知渊道。“师尊，这您倒是不必担心，您对徒儿这么好，又留住徒儿的小命，徒儿怎么舍得离开您呢？”
“只是舍不得罢了。舍不得又不会不做。”陈知对他的话无动于衷，只是板着清冷的脸，静静跟他道。“你终有一天要离开云静宗，仗剑天涯踏月看花，一个人岂不潇洒？”
“你是不是从没想过要留在云静宗？”陈知渊重新躺回床上，阖着眸轻笑道。“哪怕本尊迫不及待地摆脱了他们，哪怕本尊拉下脸来问你，你心里，也不曾有过本尊。”
月白的脸上从惶恐变成了茫然，只觉得陈知渊的话莫名熟悉，这才想起来这好像是自己曾经与杜衍说过的。好不容易才明白过来陈知渊在生气什么。只能沉默着由陈知渊发脾气，待到陈知渊不说话了才心虚地眨了眨眼。
一瞬间豁然开朗，像是明晰了什么一般，突然道：“就是因为徒儿的这句话，您才在发现系统越发虚弱后，急匆匆地引楚宁过来？”
陈知渊没说话，却也没否认，耷拉着眸子没有告诉他，自己来还有另一件事。只这件事情一直没机会做，暂时便不能告诉他。
“当日不过是跟杜衍玩笑罢了，否则若是想走，岂不是早就跑了？”月白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说了说，陈知渊的反应就会那么大。不仅从那个时候气到现在，还提溜着自己直接过来跟楚宁鱼死网破，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又是心酸又是心疼，月白拉着他的袖子，边吸了吸鼻子，温吞吞道：“您知道自己曾经的结局，也定然猜得到徒儿当日接近您，不过是怕您再次毁天灭地，想要阻止您接近楚宁。”
“可相处了那么久，知道一切这不是您的错，您更是比所有人都痛苦的受害者，徒儿便是真的想帮您。草木尚有心，您对徒儿这么好，徒儿又怎么会决然离去，让您难受呢？”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跟本尊待一辈子？”陈知渊泠泠问道，一副丝毫不为之所动的样子。理智告诉他，一点都不能相信月白的嘴，可心存的侥幸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凝神听月白的回答。
“一辈子有点太长了吧。”月白挠挠头，欠然对他笑笑。“若是随便就说了，以后没做到，岂不是故意骗您？徒儿不想骗师尊，徒儿只想让师尊心想事成。”
“难道这不比那些花言巧语更让人安心吗？”月白仰着脸对着陈知渊笑道，说到最后尾音上扬着，像是裹了蜜一般，粘在陈知渊的心上。
“心想事成，尚可。”陈知渊这才笑笑，斜着眼望着那流转着淡淡金色的结界，眼神一闪，渺渺道：“那你可要努力让本尊心想事成，你若是不努力，努力的可就是本尊了。”
说罢，一手摩挲着他后脖颈，坐了起来道：“走吧，这么些日子，该出去了。”
“您好了吗？”月白有些诧异，围着他左看右看，不太放心道：“师尊，你受了那么多的伤，还是好好歇息歇息吧，千万不要逞能。左右那位五皇子暂时也进不来，左右已经骗他了，多占他些许便宜，没什么的。”
月白到现在都在觉得，能得到越凌如此的待遇是因为越凌错把自己当成了只杂毛狐狸。
虽然仗着陈知渊在身边，自己并不怕他，可是自己骗人在先，到底是有些心虚理亏。
陈知渊听得有些无奈，拍了拍他后脖颈垂着头皱眉问他道：“在你眼里他们妖族就是那么傻的吗？”
“倒不是故意觉得他们傻，只是事实胜于雄辩，他们看不出师尊施的法，徒儿也没有办法啊。”月白缩着脖子望他，有些为难。不知道陈知渊为什么这样问。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是根浸月竹吗？难道他忘记了是他亲自施法的吗？
“如此高看为师，为师是不是得感动感动？”陈知渊嘴角含着笑，一手撤掉了结界。
越凌仍然在结界外等着，自从月白进去之后，他就没怎么离开过这里。虽然看不见里边的场景，可得来不易的亲弟弟就这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稀里糊涂地被骗了进去，到底是憋闷的慌。
只是他没有想到更憋闷的在后边。
月白再三确定陈知渊真的好了之后才望向了他。不理会越凌殷切盼望的眼神，走近两步，肃着脸跟他道：“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师尊为我能混进妖界里，才将我幻化成了狐狸，其实我真身非你族类。虽然我想早早告诉你，但我先进你族坟茔在先，师尊危在旦夕在后，实在是迫不得已。”
越凌：“……”
“他怎么了？”越凌狠狠捏着扇子问道。冷眼一扫陈知渊，更是气不打一处儿来。“你跟他说什么了？”
“你应该问，我是不是少跟他说什么了，让他有了这样的误会。”陈知渊叹了口气，望着越凌的眼里也带了不满。
可月白如此，自己也确实有些过错，向来桀骜的凌道仙尊只能转了头跟月白耐心解释道：“他们没有认错，你真身确实是浸月竹，但你也曾是他们的孩子。”
“你投胎入了他族，虽然刚出生便没了气息，可到底是落了地，和他们结了缘。也是你的父皇在你死后帮你转生安魂，替你找了个浸月竹的躯壳，让你能够好好活着。哪怕你已经没了狐身，倒也的的确确是他家的孩子，叫他一声五哥不为过。”
月白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越凌，紧张地捏着衣角，颇为激动地转身问陈知渊。“你没有骗我吧？”
他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后来连母亲都去世了。知道亲人疼爱的感觉，在失去后才更可怜。可茕茕孑立，过了那么多年，陈知渊却告诉自己，自己不光有了爹娘，还有一大家子长辈兄弟，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所以小八真的是小八，我真的是小九。”月白咬着唇，想到沉午山里救他的越安，又想到送自己盘扣危急关头救了自己的那位老太太，心里越发难受。“我还不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替我送了死。”
“送了死？怎么回事？”陈知渊有些疑惑，转眼望着越凌，不紧不慢问道。
“他本就是生魂，太过脆弱。虽然说替你挡了一剑，可你还能好好的，已经是万幸了。”越凌垂着脸，颇为怜惜地伸出手去抚了抚他的额头，刚想要说什么，却看到陈知渊锐利的眼神飘向了自己，下意识心里一悚，讪讪地把手收了回来，咳嗽一声安慰他道：“我那时开了护法大阵，勉力留下了他些残魄，倒也不至于落得个灰飞烟灭的地步，不能算是替你送了死。”
“倒是你那枚凤凰蛋须得好好保管，父皇将小八的魂魄与之结了转生契，日后即便他能够转生，也是从那蛋里出来，切莫有了闪失。”
月白忙不迭地将那枚凤凰蛋拿了出来，抱在手里怜惜地摸了摸，有些发懵道：“原来是这样吗？那他什么时候才能转生？”
越凌这才幽幽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有了涅槃火，却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是命数如此，什么时候转生只能看何时能补全他的魂魄。”
“其实你们还有其他的办法。”陈知渊站在一旁缓缓道。
“不知凌道仙尊有什么指教？”越凌这个时候倒是大方，抬着眉，毫无芥蒂地问他道。“小八一出生就被迫在沉午山里，未曾能出去一次。您若是能够帮他，晚辈自当和您冰释前嫌，不仅以往之事既往不咎，更是如父皇一般，待您为座上之宾。”
“座上宾便罢了，本尊也不怎么稀罕。只是那日咱们打的赌……”
“那日小九危在旦夕，要不是您果断故意输了，好进去救他，后果不堪设想。为此捱了千道剑意，该也是晚辈欠了您的才是。不能因小失大，即便您认输，晚辈也不好意思拿您那五百年修为，这件事就此作罢再不用提了。”越凌寥寥几句说得格外大方，且激动。
殊不知在月白耳里，只听到陈知渊为他捱了剑意，不仅如此，还宁愿输了五百年前修为救自己。越发地拉着陈知渊的袖子，只觉得无措又心酸，心里好似蒙上了一层摸不透的轻纱，时不时的被风吹起让月白察觉，却在仔细思索般又不知该如何抒意。
有如陈知渊在自己被雷劫灭顶之时拥着他吐出的那口血，扎在心里越发深沉，像是一棵埋下的种子，静等着开出别样的花。
陈知渊没有注意到月白的呆怔沉默，只对着越凌罕见地勾了勾唇道。“既然是你说不必再提了，那本尊就不提了。”
“只是救人一命，必沾染因果。救你八弟可以，须得有一人来还。”
越凌激动霎时退去，手指一拨，扇子便“唰”地打开了，轻转了转扇面，眯着眼问陈知渊道。“倒不知道仙尊想要怎么还？”

第56章 重塑
“事急从权，还是先救你弟弟吧。”陈知渊露了个假笑，接过月白手里的蛋，单手拿着颠了颠。
“既然知道您能救，晚辈也安心不少。早点晚点其实也不太急，您到底要什么，不妨直说。”越凌并不听他敷衍，扇子一伸想要走到近前去，却被陈知渊拦在三步外。
陈知渊颠了颠凤凰蛋后才又递给了月白，跟他道：“你把涅槃火放出来，只像上次一般孵化他，本尊替他聚魂。”
“谢师尊。”月白猛地点头，丝毫不在乎陈知渊另有所图，利落地召出清风剑，让涅槃火出来。
清风剑上，涅槃火早就在活跃涌动，像是察觉到了凤凰蛋就在它身旁，迫不及待地想要燎过去。
月白催动灵力，让涅槃火小心包裹着蛋身，却没有见到凤凰蛋像是之前那样出现异象，只扭头望着陈知渊，眼里带着疑惑。
“把他的残魄，给本尊。”陈知渊这才朝着越凌瞥了一眼，伸出素白修长的手，淡淡道。“总也不是让你还，你怕什么。”
“若是您打的是让晚辈还的心思，晚辈也不必如此紧张了。”越凌抵着扇子背一只手，站在那里不为所动。“仙尊还是莫要强人所难了。”
“你没有问过他，怎就知道是强人所难，而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陈知渊轻哼一声，懒得理呶呶不休的越凌，而是转眼问月白道：“我能替你救他，只是这因果我不愿跟他沾。你替他还给本尊可行？”
“这有什么关紧的？师尊救徒儿那么多次，债多不压身。”月白不假思索地，边控着涅槃火，袖子一挥，大气道。说完还扬了扬脸，颇为不屑地望着越凌。
越凌：“……”
“什么债多不压身？凝魂塑魄是简简单单的因果吗？”越凌对着月白深深道，眼神凌厉似是带上了一丝薄怒。“仙尊，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凡事不可强求，我八弟，不需要您救。”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又有半分强求？”陈知渊一手放在月白肩膀上，沉沉道。垂目深深望着他白皙清润的脸，伸出手指点在他眉心，执拗道：“你若是不愿意，随时都可以停。但只要你愿意，为师结的印就不会断，你相信为师吗？”
说着手指在他眉间轻动，颇为缓慢地画了个繁复的印。月白一直笑吟吟的，没有回答陈知渊，却全程没有动过，陈知渊结出来的印在他松手的时候泛出点点金光，随即隐没在眉间不见。
月白等到金光隐没的时候才一怔，突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头，抬眼问道：“师尊，您画的是什么东西？”
“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为师教你怎么招魂。”陈知渊没看越凌，盯着已经光洁的额头眼神晦暗，轻声带着月白的手，在蛋上结印。
屋外传来阵阵天雷之声，月白有些欣喜，手越发地稳当，由着陈知渊摆弄。
没有发现越凌的脸色在印成的时候就苍白如纸，呆愣了好一会儿，才从袖子里掏出了个小瓷瓶。
不消陈知渊说，越凌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残魂像烟一般丝丝缕缕钻进蛋里，涅槃火发着幽幽蓝光，映着蕴起的灵气，带着别样的妖异美丽。
天边雷劫越来越响，月白不由自主地跟着浮动的蛋往外而去，随着风声渐起，院子里的荷叶轻摆，一道雷劫在涅槃火的包裹下突然炸裂在凤凰蛋上。
风云涌动里，灵气乍然充盈起来，满园清荷止不住地绽放花苞，迎着风摇曳。
待到风云止息，涅槃火终于回复了正常的红色。月白只觉得手里一片温软，一只打湿了绒毛的小鸡正用嫩黄的嘴擎着他的手轻啄。
本以为会看到凤凰啼鸣盛景的月白盯着这小鸡撇了撇嘴有些失望。“这凤凰怎么生得像只鸡？”
“凤凰为百鸟之首，最是稀有，也最容易被人觊觎。刚出生的小凤凰长得普通些挺好的。”陈知渊不怎么激动，结了印后面色有些发白，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它的嘴角，被毫不留情地猛啄了一口眉头一皱，再不碰他了。
越凌却是没说话，只沉沉望着陈知渊良久，小八出世都没让他喜悦半分，拿着扇子的手僵直着未动，看了看月白才勉强道：“谢了”。
顿了一瞬还是幽幽道：“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只有吃了的人知道。”陈知渊没理他，掸了掸袖子，静静望着月白小心翼翼地逗弄新出生的小凤凰，深藏身与名。
唯有越凌一个人沉浸不了这喜气洋洋的氛围，重重叹了口气，对着陈知渊摆了摆手出去了。
月白还在逗弄越安，越安刚出生没一会儿就舒展了羽毛，变得松蓬蓬的了，活像一只会动的小毛球，被月白吹一口气就像绸缎般往一个地方摆。小凤凰被月白吹得站立不稳，站在他手心里，又狠狠地啄他。
只是刚出生的小雏鸟啄人并不疼，月白丝毫不介意，还用指腹轻轻揉着他藏在羽毛下软呼呼的肚子。
待到玩尽兴了才仰脸问陈知渊道：“师尊，越安会记得我吗？”
“你与他相识不过几天，记不记得你又有什么关系？”
“话虽然这么说，可总觉得那是一份羁绊。虽然他还是他，徒儿还是徒儿。可若是什么都忘记了，沉午山的老祖宗们会伤心的吧？”
陈知渊没说话，只拍了拍他的头。若是魂魄完好还好说，越安魂魄不全，能记得多少只能看他自己。
月白看陈知渊不说话便懂了他的意思，只眉宇一轩，跟陈知渊笑道：“徒儿不过一说，即便他不记得，沉午山的祖宗们也一样地疼爱他，希望他离开沉午山。”
越凌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收了扇子，换了一身素净白衣，眉间红痣更加更加夺目。淡蓝色的眼眸像是洗净了的天空一般漂亮。“与我走一趟。”
月白隐隐闻得出他身上残留得凛冽的寒泉气息，皱着眉望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可见陈知渊却没有什么迟疑，颔首算是应了。
越凌带他们的去的地方不太近，高大威风的阁楼作为的飞行法器在天空中静静漂浮，月白沉默地带着越安上了楼，想要等越凌说些什么，可盯着越凌半天，却没见他说哪怕一句话。
法器不知道漂浮了多久才停下，入目的是一片瘴气遮盖的岛。越凌示意他们下去，收了法器才在前面开路。
待到阳光出现，瘴气逐渐消失，清冷辽阔的天空下是一片蔚为壮观的竹林。浓密深沉的竹叶像是能流溢出水一般透着绿意，透着斑驳的光影，显得深沉而静谧。
没一会儿，月白便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密实的竹林透缝处儿，伴着声声狐狸的叫声，格外的让人忐忑。
月白从经过这竹林开始便有些脚软，待到走到竹林深处已然隐隐有些挪不动脚了。他知道这是因为灵气太过充裕所致，可是垂头看到刚破壳没多久就唧唧直叫的越安，心里不平衡极了。
“为什么他能这么闹腾？”月白戳戳他的毛，将它揣在自己袖子里，边走着边道。
“凤凰非竹实不食，眼前这么多竹林，只怕是饿了。”越凌总算是轻轻弯了弯唇笑笑，指腹凑到越安嘴角，被它咬住后，抬着手指将它提溜到自己怀里。
只是还没待多久，越安便扑腾着想要跳出来，边“唧唧”叫着，拍打着鹅黄色的翅膀躲避着越凌的手上蹿下跳。月白一愣，生怕他摔下来，赶忙伸出手去接。
可还没走近两步，突然一个白影飘过，像是一只离弦的箭，掠过月白的指尖，叼起越安就跑。
“越安！”月白惊叫一声，清风剑霍然被召出，对着那个白影就要上去。却被越凌一挡，急道：“别动手，那是你三哥。”
“三哥，别闹。”说罢，朝着白影飞去再也没空管月白和陈知渊。
只那白影似乎并不买越凌的账，仍然头也不回地往前奔，飞快没了踪影。
“师尊，这里是哪里啊。”月白有些凌乱，望着他那位三哥远去的方向，眨巴了几下眼睛。萧萧的竹林掩映着阵阵风声，格外的幽深和诡异。
“狐狸窝。”陈知渊走到了近前，垂目淡定道。不知想到了什么，眸里一闪，跟月白道。“都说狐狸排外，你帮师尊个忙？”
“有什么忙是徒儿能帮师尊的？您尽管说，徒儿乐意至极。”月白莞尔笑笑，清润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明澈。
“手给我。”陈知渊背着手轻道。
月白便把手乖乖的递过去。
谁知陈知渊却是拉起了他的手，轻道：“走吧。”
月白：“？？”
“这个地方隐秘至极，可见你父皇深居简出，性子淡泊。这样性子的人最是谨慎，不轻易相信别人，本尊若是突然站在他面前，只怕会将心思放在猜忌本尊上面。他见你一面不易，总不好惹起误会。”
“师尊说的有理。”月白应一声，轻皱起眉头，只觉得陈知渊太过于敏感了。高处不胜寒，只怕是因为一个人惯了，连陪自己来见家人都如此忸怩羞涩。
“只是师尊您这样拉着徒儿的手怪不好意思的。”月白眉头拧着，另一只手轻抚了抚脸颊有些难为情道。“这般亲密，我父皇要是觉得我是拖家带口回来，岂不是尴尬？”
“是吗。既如此，你可有好主意？”陈知渊淡漠瞥了眼月白，只那眼神冷飕飕的，让月白脊背发凉。
陈知渊有如闲庭信步一般，背着手往竹林里走去。竹林深处，小溪缓缓而过，溪边不时几只白狐在饮水打闹。
越凌站在溪旁翘首望着他们来的方向，身边一人青丝高束，背着手姿态落拓，哪怕只穿着素衣长袍，也掩不住地一身雍容气质，雅若流云。
那人望着陈知渊，和越凌别无二致的狐狸眼眸里清光闪过，在陈知渊走近的时候，朝他行了个礼，边道：“百年未见，凌道仙尊可好？”
越凌却没他爹那般的好脾气，眼看着只剩下呢陈知渊一人，不由得皱眉问道：“月白呢？”
陈知渊脸色没变，朝着那人颔了颔首。听到越凌的问话却垂眸未语，只缓缓把背着的手放在了身前，然后，拨开衣袖，给他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巴掌大的小狐狸。
小狐狸似乎很开心，发觉陈知渊将自己暴露在身前后，摇着尾巴，朝着他们露了个憨态可掬的笑。

第57章 机会
“这是在，干什么？”越陈风同样垂目望着陈知渊手里的月白。
“他说他想展现一下与本尊亲密无间的关系。”陈知渊似是已经认命了，只摊着手心，麻木着脸道。
“月白，你虽形态与各位兄弟姐妹们有所差异，可你仍旧是我儿，这件事不会有错。更无需如此在意自己不是一只狐狸，万物皆有灵不是吗？”越陈风弯下了腰，伸出了手，触了触他鼻尖，清雅出尘的脸上罕见地带着一抹笑意。
月白这才不情不愿地抱着陈知渊的拇指晃了晃，陈知渊便依着之前约好的那样，一拂袖子，将他变了回来。
月白没想到自己爹是这副模样，细细打量了一番，微微动了动肩膀，还是不太好意思般地轻叫了一声：“父皇。”
“我儿顽劣，日日受仙尊照拂，叨扰了。”越陈风拍了拍他的头，却是对着陈知渊沉谨道。
月白知道这是在说客套话，刚想辩驳下，自己并非顽劣。却没想到陈知渊却是眉头不皱，敛了敛袖子，慢条斯理道。“再是顽劣，由本尊容着，也不能叫顽劣。”
月白：“……”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自己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
月白觉得陈知渊这么说话不对，这么说虽然能显得陈知渊大度又宽容，可总不能以牺牲自己的形象来为他增色啊？自己可是第一次见爹呢。
想到这里，月白轻扯了扯他袖子，努力给他递了个眼色，示意陈知渊不要说了，自己咳嗽一声，仰着脸跟越陈风道：“师尊的意思是，孩儿在云静宗很乖巧，尊师重道，克己复礼，丝毫不让师尊费心，与顽劣二字从来都沾不上边。”
“是吗？”越凌抽了抽嘴角“我怎么觉得你师尊不是这个意思？”
“当然是这个意思了。”月白瞪他一眼，轻勾了勾陈知渊的袖子，翘着眼角，笑靥如花地问他。“对吗？师尊。”
陈知渊：“只要是你说的，都对。”
月白这才满意点点头，朝着越凌扬扬脸，颇为自得。
越陈风将他们的样子看在眼里，却没有说话，只邀着他们去了竹林深处的屋子里。月白担心越安，拽着越凌去找那群狐狸们。
屋里一片寂静，越陈风轻拂衣袖，将一杯灵茶递与陈知渊，才跟他幽幽道。“百年未见仙尊，仙尊的变化倒是让陈风刮目相看。”
“活得时间长了，人总会变的。你不也变了吗？”陈知渊轻挑着眉，跟越陈风寒暄道。
他记忆里关于越陈风的事情不多，只依稀记得几百年前自己来妖界斩尽妖兽的时候，这人还是张狂桀骜，浑身上下都带着无尽的狠意和戾气。跟清雅二字不说格格不入，简直压根儿都沾不上边。
“岁月蹉跎，总是要学乖的不是吗？”越陈风眼里一丝清光闪过，对着陈知渊淡淡一笑，眼角一扬望着远方嬉戏着的几只狐狸，颇为感叹道。
“看来当年之劫，将你的狐族重创不轻。那几只也是你的孩子吗？他们不比魂飞魄散好多少。”陈知渊寻着他的目光望去，方才就是他们中的一只，直直叼走了越安。龙生龙，凤生凤，越陈风修为天赋如此，他的孩子们不会差太多，而今看他们连灵识都几近没了，遭受了什么自然不必多说。
“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是否是因为曾经的桀骜，才会罹难如此。”越陈风端正着身子，仰头望着门外，并未因陈知渊直言不讳的话有什么不适。“狐族在我鼎盛之时一应气运尽皆被抢，更有甚者，我夫人为保得腹中胎儿灰飞烟灭。哪怕我上穷碧落下黄泉都遍寻不得，少有能抵抗的孩子们，也为了助我一臂之力，散尽了修为。一夕之间，我妻离子散，沉午山内鬼影幢幢，皆是我狐族死去之殇。”
“可若是没有如此实力，你那时连渣都不会剩，更遑论救助你的族人。”陈知渊轻蔑望他一眼，淡淡道。
“是啊。”越陈风慎重点点头。“强大并不是错误，不能因为引来他人觊觎而自怨自艾。”
“这些年我在天命一事上纠结，一心占卜，倒也窥得几分天机。仙尊就没纠结过您那够与天比肩的修为实力从哪儿来吗？”
“拿天来跟本尊比？”陈知渊一手放在桌子上，慢条斯理问他，
“看来您知道。”越陈风笑笑，静静道。“我当年以为是因为我是修为太盛，水满则溢，才惹得天道不满。待到在这里之后，才隐隐觉得这冥冥天意，针对的却原来并不是我。”
“是本尊又如何？”陈知渊轻皱了皱眉，颇有些不耐烦。“说点本尊不知道的。”
“您既然知道，天道针对的是您，那关于您的，我就不必多说了。”越陈风不意外陈知渊会知道这些，只垂眸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修仙者众，与我修为相当的虽然凤毛麟角，却也不是没有，为何天道要殃及我这条池鱼呢？”
“本尊以为，你不是个例。”陈知渊淡淡道。鬼王夜无渡斩尽万千恶鬼，只配给楚宁剖心，日后南海之境唯一的主人杜衍，甘愿为楚宁倾囊相助，倒是不知道，这位妖皇知不知道，日后他那位五皇子，也是为楚宁两肋插刀的佼佼者。
“可想必，承天道直接动手，被强抢气运的事情，只怕只有我族。”
“为什么？”陈知渊一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轻眯着眼睛，凑近他危险问道。“月白从哪里来？”
“若是连您都不知道月白从哪里来，我就更不知道了。”越陈风直视着他，丝毫不怵。“我族被针对的时候，正是月白降生之时。天道手段之狠厉，让人不能想象，不过就是为了置他于死地。即便我勉力保住了他，也不得不把他送出去，可仔细想想，在他消失之后这些年能够风平浪静，怕不是因为他的魂魄不在这方世界？”
“你想说什么？”陈知渊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拧着眉，语气森然。
“我曾经一直在想，月白即便降生在我族，也不过是天赋好点的妖修，难道天道知道他以后有大造化，才会先下手为强？可今日看到了您，我才意识到，当年的灭族之灾，最终的目的也不是月白，不过是因为有人想偷梁换柱，来您身边窃取气运，而刚好月白只是被换的那个罢了。”
“但是这也说明，您对月白偏爱又何尝不是必然呢？所以仙尊还是请先想一想，您对月白的态度，有几分是因为真心，有几分不过是连天道都能窥得的命定。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修真之人，在这荒寂的岁月里踽踽独行，最怕的是错把将相逢当永远，任将善意当救赎。汲汲营营费力想要抓住东西，可到头来，蓦然回首，却发现所求所得，不过黄粱一梦，枉然而已。您身上什么东西最容易被人觊觎，您自己知道，天数茫茫谁都说不清，可到头来，谁又不是一点深情，三分浅土，半壁斜阳？又何必，执着？”
“你今日说了那么多，终于说到了重点，不过是劝本尊莫要强求。”陈知渊静静望着他，眸里一派清明，白皙瘦峻的脸上因为抿着唇微微绷着，有如磐石一般，清冷又坚毅。
“只知一二分，便能够管中窥豹，你很不错。”陈知渊道。“只是，也莫要太过想当然了。”
“真心若真的能受摆布，那这件事，早就没有然后了。”
他会在刚开始的时候就爱上楚宁，像所有围绕在他身边的所有人一样，为其倾其所有。
陈知渊利落起了身，准备出门，刚踏出去一步，却又顿住了，转过身，对他凉凉笑道：“本尊刚才才发现，你之所以只能待在这里，是因为救你族人耗了根本对吗？这就奇怪了，你劝别人莫强求，自己却连逆天之术都用上了？你们家的人都这么口是心非吗？”
“虽然你话说得不中听，可你狐族之灾也确实由本尊而起。为月白到这个地步，也算是辛苦了，不枉你们父子情分一场。”陈知渊望着门外，潺潺流水过竹林，簌簌风声里，竹香散在周围，安抚着所有生灵。连闹腾的白狐们都安静了下来。
“这里隔绝是非，倒也是个好地方。”陈知渊微微一笑，轻轻道。“只是即便你再在这里补充灵气，他们散去的修为灵识也不会重新回来。”
“全力以赴罢了，尽人事，但求心安。”越陈风叹了口气，听到陈知渊的话，脸色微僵，却还是好声好气地应着他。
“有方法可走，却不全力以赴，你这叫但求心安吗？”陈知渊扭过头来，幽幽问道。“你是不是察觉到了我在月白身上结下的印？”
“看到了就看到了，又何必装聋作哑？”陈知渊脸上勾起一抹笑，低沉着声音道。“放弃该放弃的，把握住能把握的，这才是聪明人的努力。”
“帮本尊，你不仅能救他们，还能给月白一个看清自己真心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陈知渊指着门外天真的狐狸们道？

第58章 套路
“您确定，只要个机会对吗？”越陈风思忖良久才蜷了蜷手指。门外月白正在打坐修炼，浸月竹的气息浸在这林里，这特殊的气息能够安抚神魂，却反倒让众位狐狸中的那只小黄鸡似的凤凰更是欢欣蹦跶。
连越凌都察觉到这丝气息的不同，阖着眸子，静静养神。
“自然，给个机会就够了。”陈知渊勾着唇，淡看着他道。没有告诉他，若是不够，自己也会再想办法，不需要他操心。
“就不知道，仙尊需要我们做什么。”
…………
月白修炼一上午后睁开眼睛，朝着身后随意一捞便抱起了他三哥，狠狠揉了揉他三哥那油光水滑的一身毛，这才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青竹林这个地方实在是太适合修炼了，不说灵气充裕，单凭着随手就能捞起一只狐狸过来顺毛的舒适，就比在云静宗独对着陈知渊好太多了。
山静似太古，恬静安稳的时光倏然而逝，越凌最近过来的越发勤奋了，却是次次来找陈知渊，两个人低声絮语特意开了结界，哪怕月白耳朵极好，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终是在越凌又找陈知渊后，陈知渊摸了摸他的头道。“你暂且留在这里，为师出去有要紧事办，不能带上你。”
“哦，师尊您尽管去吧。这段时间陪徒儿在这里蹉跎，徒儿本就内心惶恐，更不敢再耽搁您。”月白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说话干脆，面上清明坦然，一点都没有舍不得的意思。
“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本尊说的？”陈知渊本不愿意刁难月白，可月白这么干脆决绝的样子实在是让他觉得牙疼，皱着眉沉沉望他道。“给你个机会，为师要离开了，你该怎么说？”
月白一愣，望着陈知渊那泛着些许青色的脸心里有些无语。却还是极为给面子地想了想，然后利落换上了个泫然欲泣的样子，扯着陈知渊的袖口装作抽抽噎噎道。“师尊，您这一去，多久才回来啊？徒儿实在是舍不得您……”
“你知道吗，每次本尊看你演戏，都觉得你敷衍本尊的手段实在烂极了。”陈知渊看着他，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可想了想，他这样却又是自己要求的，只能深吸口气，暗自平下心绪。感叹月白总有气死人不偿命的天赋。
“不演的时候您觉得徒儿没诚意，好不容易给您面子，好好地宠您了，您又觉得徒儿演的烂。师尊，要不您明示下，徒儿到底要怎么办嘛。”月白瞪他一眼，只觉得陈知渊事儿多。搂着他三哥，一把撒开了陈知渊的袖子，委委屈屈站在他跟前，撇着嘴道。
“正常发挥，就挺好的。”陈知渊慢慢道。觉得月白说得也勉强有几分道理，尤其是那个“宠”字，非常惹人开心。惊觉这人总能不自觉地哄人，让人甜到心坎里，到底是放过了他，独自一人出了这青竹林。
陈知渊走了没几天，越凌便又上赶着来了，看到没有了陈知渊，这次来势汹汹，对月白直言不讳的。“你要在这里住多久？”
“能住多久住多久。”月白在这里乐不思蜀，许是知道自己是小九的关系，那些白狐都不怕生，日日和他嬉戏作一团，哪怕自己修炼也要围在一起身边。越陈风看见他们。虽然面色不显什么，却也看得出来心情极好，偶尔出来提点下月白，都是极为精辟妥当的。
别说住多久了，月白都想要央求陈知渊在这里建个分宗了。到时候，云静宗宗主座下大弟子亲管这里，不算过分吧。
只是越凌并没给月白无限遐想的机会，那双浅蓝色的眼眸盯着他，没带有一点感情，整张脸都带着不爽的样子，义正言辞道。“身为我妖皇一族，要将整个妖界放在心上，怎可耽于玩乐，终日靡靡度日？”
越凌话里带着的酸意明显到无法让人忽视，月白朝着他翻了个白眼，丝毫不怵。“你排行第五，我排行第九，在你之前的兄长都在这里，换句话说，能保持人形的，就属你最大。你是怎么好意思，让你刚找回来的弟弟将整个妖界放在心上的？”
月白寻思自己也没耽于玩乐吧？日日也修炼着，父亲也侍奉着，兄弟姐妹们也“照看”着，相比于刚生出来，那个只会疯跑撒欢的小八，自己难道不够乖巧，不够兢兢业业吗？
这根本就不是玩乐的问题，越凌就是酸自己不能老呆在这里就想让别人也离开，仅此而已。
“我操十份心，你总也得操一份心。老赖在这里，惹得父皇心烦是什么意思？”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怎么就知道父皇不是乐在其中呢。”
“我不是来跟你理论的。”越凌的耐心终于告罄，将自己的折扇收起来，一把擎住月白的领口，提溜着进了屋。跟越陈风道：“父皇，小九已为云静宗宗主首徒，如此成就必不可小觑，莫要被他骗过去了。总不能我妖界家国政事，小五做得，而小九做不得。”
“你这就过分了啊。”月白从不知道越凌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人，敛起袖子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将他盯出个洞来。
“过分？还有更过分的。”越凌勾勾唇，森然望着他那愤怒的神色，丝毫不在意，抬起手来，一根白索从他袖里冒出。
月白好歹已经到了金丹期，虽说修为抵不上越凌，却也不至于差太多。在看到白索朝他来就猛地向后飘去。脚尖轻点在落下的一片竹叶上，闪身而过，在落回地上的那刻召出了清风剑。
清风扬过，竹林婆娑，白木剑上绿意伸展，荡起让人沉醉的芬芳。月白淡看着越凌，一剑挑起在自己身后穷追不舍的白索，不屑道：“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只下一刻，月白手猛地一僵，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一股庞大的灵力裹住，连同清风剑一起被定在原地。
本被挑开的白索立马扑上去就将他捆得结结实实，越凌全程脸色没变，替他收了清风剑，提溜起他就朝着竹林外走去。“要怎么看得起你？”
“父皇，你怎么也帮他？”月白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能费力地扭着头，眼望着越陈风皱着眉的样子，撇着嘴嚷道。
竹林里没有再传来越陈风的声音，月白幽幽叹了口气，这才认清了形式，不由得妥协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越凌却没理他，直把他提溜进飞行法器里才放开他。冷眸一转，才凉凉道：“怕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直接说不行吗？咱们兄弟一场，还有什么见外的呢？非要如此作为，白白在父皇面前丢人。”月白立场转变的极快，知道越凌铁了心要弄走他，而且还得了越陈风的默许。在越凌将他放下的那一刻就掸了掸自己的衣服，施施然走过去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师尊说你素来聪明又识趣，看来所言非虚。”越凌皮笑肉不笑地在那儿冷哼，恨不得明明白白地告诉月白已经心情不好，一手拍在桌子上，跟他道。“只是我不是父皇，也不是你师尊，不吃你这套。既然我能把你弄来，若是我不满意，你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那是自然，你是我五哥，我是你九弟，自然为你马首是瞻，对你鞍前马后。”月白丝毫不介意，眯着眼睛利落地奉承他，一点都不生气。
越凌：“……”
“你这个样子倒是显得我蛮不讲理了。”越凌肃着眉，明明月白全程都在应和他，可就是觉得牙痒痒，憋了一肚子的闷气就是发不出来。
“那怎么能叫蛮不讲理呢？识时务者为俊杰，别管怎么这份融洽怎么来的，只要目的达到不就好了吗？”
“你是料定了，我不能对你怎么样是吧？”越凌笑看着他，只觉得月白笑得太灿烂了，那清润明澈的眼里，像是蕴着一汪清泉一般，带着活泛的温和。
“嗯哼？”月白仰着脸笑，并不多说什么。看破不说破，他就不相信，自己就赖着不动，越凌真的能奈何自己什么一样。
哪怕出去了又如何，手脚长在自己身上，光脚的还怕穿鞋的？
月白这个自信的笑深深地刺痛了越凌，气得越凌恨不得一手掐在他那白皙细润的脸上好好揉一把，可是又实在不敢。只能扇子狠狠一展，气极反笑道：“知道把你弄出来干什么吗？”
“不知道。”月白抬抬眼，轻松道。
“父皇隐遁避世几十年，这妖界在我手里，说安宁也安宁，可若是说不安宁，也总有些不识趣的，想来捋虎须。”
“所以呢？”月白不为所动，只仰着脸敷衍问道。
“本来我一个独木难支，剩下的兄弟姊妹们也境况不佳。想要整饬他们，到底分身乏术，他们若是没太过分，我一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不一样了。”越凌笑看着他，那双狐狸眼轻眯着，闪着兴奋的冷光。“你回来了，就会是我的左膀右臂，这个时候不收拾他们，等着骑在我头上吗？”
月白这才理解，为什么越陈风方才不阻拦越凌任由他如此专横地将自己带出来。
越陈风躲在竹林里，将烂摊子留给越凌几十年，只怕自己也心虚得不行。听到越凌的要求，也不好意思不答应
“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你们的意图，我也明白了。只是你们是不是有些太过高看我了？”月白高挑着眉毛，眼角都恨不得翘得飞了，一脸嫌弃看他，不可思议道。“我是有本事能替你肃清政敌的人吗？”
“你自然是没有，可有人有啊。”越凌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颇为语重心长。“有自知之明是好事，可有时候，也要看到自己的巨大潜力。借力打力不会吗？”
“敢打我师尊的主意，怪不得你能继承父皇衣钵呢，”月白轻哼一声，嘲笑他道：“别说使唤他，你就不怕我师尊知道你的想法，先过来把你收拾一顿？”
“他不会。”
“为什么？”月白挑挑眉，非常好奇越凌的自信到底从哪里来。
“我自然有让他不得不做理由。”越凌直直望着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兴奋，似乎已经提前看到了自己的成功，举手投足都带着势在必得的喜悦。
“你想干什么？”月白有些不妙，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才问他道。
“我要向天下宣布为你找个道侣。”
“只等着那些野心勃勃的蜂拥而至，再让我一个一个找他们算账。”

第59章 真相
“为什么是给我找？”月白呆滞了半晌才不可置信道。“况且谁又会愿意无缘无故跟我结为道侣？”
“自然是那些利欲熏心的人。”越凌道。“结为道侣不重要，你是我家小九，总不会随便将你托付给一个不知根底的人。我只是想知道，在知道你是我妖界九皇子，还是云静宗宗主座下弟子之后，上赶着想来浑水摸鱼的人是谁。”
“理是这个理，可若是没有人，我岂不是很没面子？”月白一点都不想听他忽悠，起了身子就想跑。
只越凌却不给他机会，一把捞住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你到底还是心性不稳，方才的怡然自得哪里去了？不过是为你找道侣罢了，又不是真的逼你大婚，何必如此抵触？”
“因为要去找道侣的不是你。”月白翻了个白眼，随后却板着脸认真看着他道。“如此儿戏，岂不是太过分了？”
越凌没说话，望着他那双明澈的眼睛有些怔，轻松了手，出神问道：“若是你不喜欢，五哥自然不会拦你。”
“这跟喜欢没关系。”月白同样望着他，急忙道。眼望着越凌，却总是忍不住地觉得心虚。
陈知渊若是知道自己大张旗鼓地找道侣会是什么样子，月白不知道，也压根不敢想。待在他身边惯了，月白哪怕脑子想不清楚也下意识地用这人喜恶来衡量一件事能不能做。
以前是不想捋虎须，现在是为了什么呢？月白有些想不明白，好似自己下意识就做了，就只是不想让陈知渊不开心。
“若是非要如此，也得跟我师尊说一声，决不可故意利用他。他帮你清除异己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故意想要骗他，你这是逼我把我师尊当外人。”
平日里能将场面话脱口而出的五皇子，罕见地呆在原地缄默了，明明脸上毫无波动却却对着月白直眨眼。
“我没有想到他在你心里这么重要。”越凌说话有些干巴，不安地捏了捏自己的扇子。
“在没有你们之前，他曾经一直是我努力活着的目的。”月白沉吟道，脸上没了笑意，想到陈知渊的时候，眼里甚至带着些茫然。“哪怕有了你们，我也想要让他活得更好。”
“他是第一个让我相信这世界的人，像是一抹沉郁厚重的一笔墨彩，直直泼在这苍白孤孑的纸上，让我不由得想要付出全身心，努力将它画得好看些。”月白歪着头，苦苦思索道。
穿书多么荒谬，月白兴许在初来的时候觉得这世界也不过如浮花泡影，总不真切。可陈知渊的悲痛喜乐是那么的真切。真切到让人感同身受，不知不觉早就穿透了原书那几张薄薄的纸，让月白相信，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虽然这个人不完美，甚至不太美好，看似清冷颓丧，却罕见地热忱且用心，最重要的是，这样的陈知渊永远都值得被回报同样的热忱和心意。
越凌没有多说什么，待到回了皇城，安顿好月白后就迫不及待地出去了。
清楼玉阁里，越凌去的时候，一旁的水月镜上已然变成了空茫一片，陈知渊半躺在榻上，扭头对着那空空茫的水月镜久久失神。
“仙尊也看到了。”越凌讪讪摸着鼻子，半是悲悯半是忐忑地望着陈知渊，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被忽视了良久，越凌才咳嗽一声，轻轻对陈知渊道。“您多少也达到目的了，他甚至都舍不得欺骗你。”
陈知渊躺在榻上久久出神，直到越凌已经在思考他是不是偷偷神魂出窍了，他才起了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子，才垂着眸跟越凌道。“月白说得对，帮你不过是举手之劳，交易作罢，一家人怎能做买卖？”
“您倒是，自信。”越凌凝滞地点点头，听着他兀自说着一家人颇有些恍惚，只觉得陈知渊大概是误会了月白的意思。
不忍坑陈知渊的良心与对月白的维护在不断地拉扯，越凌忍了又忍，还是秉持着那微末的同情跟陈知渊道。“凌道仙尊出手相助晚辈感激不尽，日后只要是不违背月白意愿的事情，我族定当赴汤蹈火。”
“偏偏我所愿只此而已，却得不了旁人的丝毫帮助。本尊要你赴汤蹈火有何用？”陈知渊苦笑一声，只觉得越凌不过给自己画了个大饼。可想到方才月白说的话，又觉得自己努力没有白费。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道。“先带本尊去寒山狱，有些事情，总要在尘埃落定前算个分明。”
“嗯。”越凌这才敛了神色，转了身将陈知渊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待到站定，从怀里拿出自己的扇子，只挥袖凌厉甩着扇子飞舞。扇面上的红梅似血一般流溢出来，随着扇子的飞动，在空中留下了点点残痕，待到红色残痕组成一个繁复的血印后，丝丝的寒气凛然从四周蔓延而出。
“轰隆”一声，地面猛地开裂，凹陷处，一块足以遮天蔽日的黑石竖立在眼前，石上红色的“寒山狱”三个大字，鲜艳又夺目。
“如此大费周章，看来吃了不少亏？”陈知渊静静看着越凌这一顿忙活不由得眯起了眼，半是揶揄半是严肃问道：“前段时间，还说他是你倾心之人，现在倒是不顾念半分情谊了？”
“说来不怕你笑话。”越凌将扇子收回来了才扭头跟陈知渊道。“说对他倾心的时候全无半分假意，可待到看清了他的那一刻，仿佛曾经的一切都湮没无痕了。”
“就像，”越凌顿了顿，想了好一会儿才跟陈知渊道。“就像我命中注定要爱上他，可爱上他的那个人，却连我自己都陌生。陌生到只觉得脑里只剩回忆，全无心动时候触动心神的点点滴滴。”
“仙尊，晚辈是不是病了，亦或是，我本就是如此无情的人，只是对做错了事的他格外明显罢了？”越凌想到这件事皱了皱眉，边引着陈知渊走进去，边沉思道，看起来颇为心烦。
“若是无情，又怎会对自己的家人如此尽心？”陈知渊淡定应着，白皙的手落在脸上，下意识拂过自己的眼角，那里尚有一个极为清浅的墨痕，淡到几乎和陈知渊那白皙的皮肤混为一体。
“放心，要说有病的不止你一个，这天下脑残的千千万，不必太过介怀。”
系统为了让那所谓的剧情线得以顺利进行下去，怕是花费了大功夫。这一环一环，一桩桩的事情，哪怕全部被月白破坏得面目全非，却还是能看出极为清晰明了的，与前世别无二致的发展线。
这条线没有因楚宁的一次次的失败而消失，却正因为楚宁的一次次失败后的落魄，越发地显得突兀。
比如，安排了每个甫一出现，都对楚宁情深似海，爱到不能自拔，愿意飞蛾扑火，只等着楚宁按部就班地将他们气运夺走的男配们。
他们毫无缘由的爱上楚宁，要是没有人插手，便会为楚宁不断付出，至死都没察觉到他们那奉为圭臬的爱其实毫无根基，有如海市蜃楼般虚无缥缈。
正是有了他们。楚宁才如百足之虫一般，死而不僵。
既然如此，只怕得让这条线彻底分崩离析才行。
陈知渊仔细地想了想，似乎自己好还漏掉了一位对楚宁死心塌地的追随者。
越凌丝毫没有因为这份一点都不走心的安慰安慰到。哽了半天，实在是不想理陈知渊，只能一扫袖子，在前面乖乖带路。
黑石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肆虐的寒意似乎能凝成水滴，慢慢地凝聚在壁上，再缓缓滴落在地上。
甬道里越走越黑，待到伸手不见五指之后，才隐隐约约听到人断断续续的吸气声。陈知渊和越凌的脚步不急不缓，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师尊，是你吗？”楚宁虚弱的声音从最深处传来，随后便是沉重的锁链杂乱摇动的声音。
陈知渊没有理他，只旁若无人地朝着越凌挑了挑眉，清冷问他道。“听着挺惨，有人救他？”
“如若不然，又怎么会如此大动干戈？”越凌声音里布满寒霜，只可惜那张臭脸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让人不能察觉。
若不是陈知渊第一次来，自己本不必亲自带路。这寒山狱里，永远都泛着让人难以忍耐的寒气，哪怕是自己待久了都不舒服。
可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让越凌安心。
寒山狱除了自己，其他人连门都遍寻不得。若是这样还能让人劫了去，那他才是丢人丢到家了。
“救他的，是不是不是人？”
陈知渊面上透着一丝古怪，只是越凌看不到。只听着他的声音，凝重地点了点头，颇为诧异地反问道：“你如何知道的？”
陈知渊得到了答案却没回答他，直走到楚宁的面前，才百无聊赖地抬起手来，在牢顶上布了一道照明术。
楚宁没有想象的那么惨，被锁在牢内也是端正坐着。清冷的脸上满是木然，含着秋水的眼睛直直望着陈知渊。淡色的唇轻动，又叫了一声：“师尊”。
“救你的是谁？”陈知渊耷拉着眼皮，明明对着他，却丝毫没有将眼神放在他身上，仿佛楚宁丝毫不值得一提，自己能站在这里都是个意外。
“师尊就只想知道这个吗？”楚宁抬起头来望着陈知渊，突然咧开了嘴，轻笑道。“师尊不杀了我吗？”
“你若是想，本尊倒是不介意。”
“徒儿自然不想，徒儿不仅不想死，徒儿还想出去。”
“你做梦。”越凌眼里清寒，皱着眉头上前一步，冷冷道。“利用我在先，伤我族人在后，甚至连仙尊都想谋害，即便仙尊不计较，你也休想从这里出去。”
“是吗？”陈知渊淡漠道，没有越凌的那么大情绪，微笑了笑，抬了抬眼问道。“凭什么？”
“师尊，徒儿做了一个梦。”楚宁连眼神都没给越凌一个，挣扎地抬着手想要拽住陈知渊，却被锁链束缚，只能难耐地晃了晃身体，盯着陈知渊，嘴角噙着一抹病态的笑意。“徒儿梦到徒儿死了，死后万物湮灭，独留下师尊一人。师尊一人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师尊救徒儿的时候，您还是在那片废墟里将徒儿捡走……”
“看来本尊救你是必然。你想表达这意思？”陈知渊勾了勾唇，却不见笑意，这才睁开了眼睛，凝神打量着楚宁。
“还有什么是必然？放你出去？”陈知渊扬声问道，心里却是一片凛然。
别人不明白楚宁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却一清二楚。自己以为，这一世重新来过，是因为自己曾经一剑灭世，毁了所有因果。
却原来，是因为自己灭世的时候顺便杀了楚宁吗？
不，不是杀了楚宁，是杀了没有达到目的的楚宁。
正是因为如此，楚宁才会告诫自己，若是他现在死去了，这世界又会重来。
只是楚宁知不知道，这一世在月白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分崩离析？
他应该不知道，不仅不知道这件事，更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天道的傀儡，更是强占了别人的气运的假货。
“本尊不会杀你。”陈知渊沉静出声，摩挲着下巴，眼睛闪过一丝寒光。边说着，平铺着手掌，一手落在楚宁额前，静静道。“不仅不会杀你，本尊还要让你亲眼看着，别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你汲汲营营却永远失之交臂的一切。”

第60章 回宗
越凌亲眼看着陈知渊将手落在楚宁头上后，像是抓起了一团东西狠狠地捏在手心。片刻后楚宁软软倒了下去，身上的锁链“哗啦”一声响，让越凌有些胆战心惊，只能轻声问道：“你把他怎么了？”
“本尊不能杀他。”陈知渊静静道，“可他惹得本尊不开心，只是不让他死而已，又有何难？”
“而且接下来的戏如此精彩，不让他看看，本尊又实在可惜。”
“所以？”越凌的视线落在陈知渊的手上没有移开，只觉得自己大概猜到了。
“本尊只是抽走了他的魂魄，让他只能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而已。”陈知渊嘴角一勾，残忍笑道。
…………
月白在皇城里等了好几日都没再看到越凌，等来的却是陈知渊。陈知渊好久没拿出来的珠子又落在了手里，只是这次的颜色有些不同，微微泛着红，晶莹又透亮。
月白看了又看，只觉得这东西像是个定魂珠，却又不敢问。毕竟有定魂珠便意味着里边被塞了个魂魄。
依他对陈知渊的了解，陈知渊不喜欢做这等费力的事情。破天剑出手，眨眼之间便灰飞烟灭，何至于那个珠子锁住魂魄？
“出来也有些时日了，不若回去吧。”陈知渊垂着头，望着月白神情渺渺。
“事情办完了？”
“办好了。”陈知渊百无聊赖地转着珠子应道。“送了你五哥一道剑意，若他用得好，会有很好的效果。”
“替你父皇的清风林里布了个聚灵阵，这阵法本尊新创的，可以修炼聚起曾经已经消散的灵识，不过效果怕是得些时间才能显现出来。”
“你说的急事就是为他们奔波？”月白听到陈知渊跟他说的一桩桩一件件却是一愣，扑扇着睫毛，神色带着些恍惚。
思忖了一会儿才庆幸自己坚持没有骗陈知渊，可想到越凌曾经起的心思，更是心疼陈知渊了，只能干巴巴地，略带抱歉跟陈知渊道：“其实倒也不必，如此对他们那么好。”
“不过是顺手为之，也算不上奔波。”陈知渊说的是实话，越陈风不过是期望那几只白狐重新聚起灵识。越凌更是简单，那日他跟月白说的，不过是搪塞的借口罢了。
妖界五皇子胸中有丘壑，接管妖界后声名煊赫几十年，岂是没有手腕的人？怎会把区区跳梁小丑们放在心上？
“做了就做了，您还如此谦虚实在是太委屈了。”月白拢着陈知渊的袖子感动得直吸鼻子，只觉得陈知渊深沉内敛，实在是对自己太过好了，竟然爱屋及乌，连对自己的家人们都上心。
“你高兴就好。”陈知渊任由他拉扯着自己的袖子，自然不会故意戳开来解释什么，只能失笑道。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说月白没有心吧，他比谁都要维护自己，可若说他有心，自己次次跟他袒露心声，得到的却总是失落。
陈知渊不知道该怎么说月白好，只能拉着月白就要召出破天剑回云静宗。
月白直到被陈知渊拉上破天剑的时候才意识到一件事情。
虽然梗得慌，可事关陈知渊，到底不能不问，只能硬着拳头，忍着恶心咄咄道：“师尊，咱们就这么走了，不管楚宁了？”
“你管他做什么？”陈知渊回过头来凛然望着他。
“我……”月白有些口拙，像是提到了禁忌一般，连自己都浑身不舒服。在青竹林的时候，他隐约听越凌提了一嘴，越凌将他囚了起来，只等着陈知渊处置。
可月白知道楚宁是什么人，作为这方世界的主角，世界线都能随他一起变动，月白真的怕楚宁再卷土重来。
依照那人的冷血性子，冷不丁地给谁一剑，谁都吃不消。何况他现在已经毫不掩饰自己对陈知渊的惦记了。
月白生怕陈知渊再在阴沟里翻船，想了一下才对陈知渊忧心忡忡道：“徒儿怕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若是给他机会，等他逃出生天后，说不定又来找您。”
“他没有机会了。”陈知渊干脆回他，转了转他手中的珠子。带着月白腾空而起，才漫不经心道。“本尊抽了他的魂魄，放在手里日日盘着玩儿。”
“那他……”
“身体送给了越凌，本尊让他自己处置。”陈知渊眼睛眨也不眨，云淡风轻道。“不过殊途同归，能不能真的给出去，怕是还要另说。可本尊暂时不想见到他完整的样子，你有什么妥帖的想法吗？”
“没……”月白艰难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不可能再比陈知渊还要妥帖了，连个全尸都没给楚宁留。知道楚宁再翻不起什么大浪，才稍微安了心。
毕竟将人人魂分离，想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既然你对此没有异议，那还有一件事情，本尊得知会你一声。”陈知渊垂着眸，似笑非笑的，只月白在他身后，并没有看到他脸上那显而易见的危险神色。
“你八哥刚出生，正是该潜心学习修炼的时候，你父皇要帮几个兄长姊妹聚起灵识重新修炼，对照顾他实在分身乏术，故将他托付与本尊，让本尊代为教导，你没意见吧。”
“徒儿自然没意见。”月白正站在陈知渊的后面，听到他的话，猛地抬头惊喜看着他，却只能望着陈知渊挺直的后背，像是一棵凌然直立的青竹，莫名地让他觉得安全。“能得师尊青眼，难道不是他的造化吗？”
“自然是，他的造化。”陈知渊的眼神望向远方，不紧不慢道。“他还小，是你的涅槃火将他孵化出来的，因此会对你极为依赖。所以为了他，你不能想要胡乱跑出去无影无踪，知道吗。”
他没有告诉月白，这才是他将越安带进听雨峰的目的。
曾经的自己想要拥抱他，因此铤而走险摆脱束缚，可真正离开了系统的掣肘，让楚宁再无还手之力后，陈知渊才惊觉，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说自己是他努力活着的目的，他说，他想让自己活得更好，他说是因为自己，他才相信这个世界。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自己被系统掣肘的前提下发生的。可当他知道自己不再需要帮助之后，是不是再也不会围着自己，努力地想要拯救自己了？
陈知渊觉得自己犯了个大错，在自己没有把握得到月白之前，他不能给月白任何的理由和机会任他离开自己。
上个理由没有了，自己便只能再找一个。只是这个理由到底能再维持多久？
陈知渊的眼里发沉，再也没有把月白留在听雨峰更重要的的事情了，可偏偏这件事情让自己无所适从。
…………
月白刚下了飞剑就兴奋地围着陈知渊打转，追问他越安在哪里。
“他既然是只凤凰，那便就会飞，又何必跟本尊偕行，本尊让他自己飞回来。”陈知渊脸上神色淡淡，抬手躲过月白的手，就往玉辰宫踏去。
只说完又怕月白误会，又跟他解释道：“你放心，本尊不过是磨练磨练他，给他下了禁制保护他，非得到听雨峰不能解开。”
边说着就到了玉辰宫门口。杜衍早等在玉辰宫门外，看到陈知渊率先过来，极为恭敬的上去给他行了个礼。
陈知渊脚步轻顿，对着他点了点头，打量了他一番才颔首问道：“近日可好？”
“师尊虽不在听雨峰，弟子也不敢懈怠，日日修炼倒也没出什么事情。只有些不解的地方，待师尊闲暇时候，自去请安求解。”杜衍话虽然在跟陈知渊说，可是眼睛却一直瞟向月白，看见他走过来，弯着眉直冲着月白笑。
“有问题就该及时说，怎么却要等等再来问本尊？”陈知渊皱了皱眉，循着杜衍的眼神望去，正看到月白同样对杜衍挤眉弄眼，甚是激动。
陈知渊本就温沉的眼睛一黯，静看着月白快步走向杜衍，薄唇轻启了下，却也没发出声音，缓了缓，没说什么就默默进去了。
月白在看见杜衍的时候就想要扑上去。
离开了这么久，藏了一肚子的话，迫不及待地想要跟杜衍分享。可看到陈知渊在旁边又下意识缓了脚步，本以为陈知渊会说些什么，却看到陈知渊只望了望自己，竟然连一句话都没说就进去了。倒是让月白自己一愣，站在原地，拧着眉毛，无措地望着陈知渊清泠到有些瘦削的背影。
“你怎么了？我以为你会很开心见到我。”杜衍仍旧是一副温和样子，围着他转了好几圈，才跟他道：“跟师尊一起出去历练可有长进？”
“自然是有长进的，遇见你也很开心。只是……”月白发着怔，有些欲言又止。回想着陈知渊方才一个人进去的落寞背影，只觉得不说话的陈知渊比以前更加让人揪心。
“怎感觉你出去一趟变得扭扭捏捏的了？”杜衍翘着眉望着月白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平静了下来。眼睛转了转，一把拉过他，跟他道：“你去我宫里？我有事情告诉你。”
月白这才点点头，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那让人想不明白的复杂心绪，跟杜衍笑道。“什么事情非要去你宫里说？”
“自然是稀罕的事情。”杜衍拉着月白，待到坐定了，才一脸神秘地跟他道。“我也是不久前得的，只是它极为特别，竟是上赶着掉下来，落到我怀里。”
“实不相瞒，我跟你说，像这样天降宝贝的事情，可真的是不多见。我那日为了安顿它，千里传信给尘海门，让他们给我打造了一个三丈高的金笼子来放他。”杜衍边说着，带着月白到了院子里，原本空旷的院子里被放了个金色的笼子显得满满当当。
那笼子被制得极为精致，柱子上的禁制被刻成了花纹，在阳光下流转着精妙的光华，笼子身上却被挂了一层厚厚的帷幔，似是为了替笼子里的活物挡住阳光。
月白从踏进宫门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越往里走，越听他说得眼皮直乱跳，待到看到了笼子，才胆战心惊问道：“你到底得到了个啥？”
杜衍没说话，三步并两步走到了笼子前，伸手拉动可以解开帷幔的绳子。
一瞬间，笼子周身的帷幔大开，月白看到那偌大的笼子里，一只抖擞着毛的小黄鸡在不断扑腾着，一身羽毛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撞了这笼子多久，看到了月白的那一刻，那有如黄豆般的眼睛一亮，朝着他扯着嗓子无声又凄惨地叫着。

第61章 心上
“你、你你你……”月白看到越安吓破了音，指着越安你了半天，才拽着杜衍道：“你把它放出来。”
“怎么了？”杜衍也被月白的反应吓坏了，边望着月白，手忙脚乱地打开笼子。
在笼子打开的一瞬间越安就惊慌失措地扑腾着翅膀钻进了月白的怀里，颤栗着身子，用月白的袖子捂着鸟头唧唧叫着。
他已然出壳了几个月，虽然不再是手掌那么大了，只看上去也是一只大一点的小黄鸡。小黄鸡可怜又无助，一个劲儿地叫啊叫啊的，叫得月白心都化了，忙替他轻柔梳理着羽毛，边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他不是故意的。”
杜衍在月白搂着它的时候就不敢出声了，偷偷地将笼子关了，望着一人一鸟的互动，面上显出一丝尴尬，却还是温声解释道。“我并非故意夺你灵宠的，他前几日直直坠在我怀里，我还以为跟他有缘。”
“谁跟你说他是我灵宠了？”月白心疼坏了，只看着杜衍又说不出来什么，知道他是无心的，只能幽幽叹口气，木着脸说道。“介绍一下，杜衍，这是我八哥，排行第八的八。”
然后跟仍然在惊慌中的越安柔声道：“八哥，这是我在云静宗的小师弟，杜衍。”
“八哥？”杜衍听完更诧异了，只盯了越安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他出生不足岁吧？怎就是你八哥？还有，月白，你是浸月竹，他是只凤凰，他是你的天敌吧？”
杜衍不知道“天敌”这个词用的对不对？凤凰非竹实而不食，一根浸月竹对着一只凤凰称兄道弟的，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
“此事说来话长。”月白叹了口气，袖子一挥有如进自家门一般往杜衍的内室走去，一边安抚着越安，一边拉着杜衍，自个儿坐下跟杜衍好好道了原委。
于是，原本只是惊讶的杜衍听完后更是呆滞了。
他跟月白和越凌都不一样，前者不知者无畏，不知道在自己诉说的这个过程中，陈知渊强行劈开妖界皇族那赫赫有名的结界，替越安凝聚散掉的魂魄让他转生，再去帮妖皇自创阵法去聚拢灵识，这桩桩件件需要多么恐怖的实力。
后者从小便跟在本就抵抗天道的妖皇身边，见多识广，历经各种与天争时艰苦卓绝的操作，导致见怪不怪。
只有自己，是个稳扎稳打的普通人，知道自己天赋不错却有限，从来都只想的是努力修炼。若是有幸飞升便飞升，若是没有那个运气，便只能回去继承下那朴实无华又枯燥的产业。
“有时候想想，师尊也是极不容易的。”普通人杜衍听完以后，久久不能平复下心中的激动，紧紧捏着自己的袖子，对月白瞠目结舌道。
别人苦追一人，哪怕求之不得，最坏也不过是拼一条命罢了。而陈知渊呢？不过是为了得到那卑微又朴素的一点点爱情，却被迫抡起破天剑，将逆天违道之事做了个遍。
惨，还是他惨。
当然，月白怀里那个至今还没有缓过来的小凤凰也不怎么幸运就是了。几经徘徊在生死线上努力挣扎，虽然比陈知渊少惨了一点，却也着实少的有限。
身为让他这次罹受无妄之灾的罪魁祸首，杜衍还是很有担当的，不仅给尚还不会说话的越安道了歉，还主动扛着锄头，在听雨峰里寻了个地方给越安种竹子去了。
倒是让月白有些不好意思，两手捧着明显长了肉的小黄鸡越安，蹲在一旁给杜衍打气。
越安跟着月白刚出生就到了青竹林，越陈风就是坐在那青竹林间，边拿竹实喂他边听着风声阵阵。因此，越安一听到竹林婆娑的声音，就激动地冒出了头，没有了方才的惊慌失措，直对着忙活了一下午，沾了满身竹香的杜衍唧唧叫。
“这么久了，他怎么还是如此激动？”杜衍忙了一下午，替越安种竹林的时候连休息一下都愧疚，因此一直闷着头，丝毫没有注意到越安下午的变化，看到他仍然叫个不停，挠着头苦恼极了。
“无妨，他只是饿了。”月白木着脸，看着越安迫不及待地想要奔向杜衍的样子，只能感叹他只记吃不记打。索性把他递了过去，虎着脸跟杜衍说：“他能落到你怀里，也是缘分。既然你跟他有缘，他就由你看顾好了。左是我八哥，你又欠他的，好吃好喝养着他，这不过分吧。”
“好吃好喝倒无所谓，”杜衍没有接越安，只是从自己储物戒指里拿出了竹实，试探着伸出去讨好道：“只是怕他被我关了那么久，会害怕我……”
杜衍的声音戛然而止，在越安激动地一头扎进自己手里的竹实里后，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既然这样，那就如此决定了。”月白眼看着越安仅被一顿饭就收买了，有如找到了心灵的港湾一般瘫在杜衍的怀里不动了后才松了口气。
边望着欲颓的夕阳边有些担心道：“师尊的玉辰宫总不方便他玩耍，让他住你宫里，莫要拘了他的性子，我要先回去了。”
说完便朝着玉辰宫走去。只留下一直没有机会拒绝的杜衍，捧着祖宗一样的小凤凰，低着头跟他大眼对小眼。
无论这件事情是怎么开始的，走到了现在的杜衍，总算是后知后觉，明白自己怕是被算计了。
“其实倒也没什么打紧的。”杜衍望着瘫在手里的小黄鸡自我安慰道。“狐狸窝里出来的百鸟之王，日后你修为有成，名声大震之时，我也会跟着沾光的。”
…………
月白迎着最后晚霞进了玉辰宫，却看到陈知渊罕见地靠坐在窗柩上，抬头望着夕阳。
照在他身上的澄色暖阳渐渐溜走，落日的余晖在他清泠的身姿上打下了极重的阴影。天青色的厚重长袍垂在窗前，那人的面容一丝不苟，唯一双眼睛微微眯着，带着冷情又淡漠的光，有如天边清冷出尘的一弦月，从不为一人垂顾逗留。
随着夕阳落去，玉琼花的香味渐渐蔓延开来。晚风轻拂，吹动了月白原本一丝不苟的发丝，月白下意识扶了扶头上的玉簪，意识被氤氲在空气里的玉琼花所迷醉，像是打乱了心底的湖一般，下意识就朝着陈知渊走去。
“师尊不开心？”月白立在原地，蜷着手轻声问他。
“是有些不开心。”陈知渊没有转头，狭长的眼眸里一片冰冷，随着那颓尽的夕阳一起转为幽暗。
“是吗？”月白强笑道，没想到陈知渊真的说了不开心，一点没有平时咬牙嘴硬的欲盖弥彰，像是被利斧破开所有心墙后，露出的不怎么美好又执拗的自己。
“为什么不开心？”月白眨眨眼，蹑手蹑脚地往前凑，半身扒在窗前，贴着陈知渊的衣服边，仰头认真跟陈知渊道。“能告诉徒儿吗？”
“你为什么想知道？”陈知渊这才扭头，垂着眼，似乎极不耐烦。“本尊又凭什么告诉你？”
“没有为什么，徒儿就是想知道不行吗？”月白直直盯着他，灼灼道。“人生自古谁没有个烦恼？师尊的心情徒儿理解，正是因为理解，才想要帮帮师尊。”
“帮本尊？”陈知渊冷哼了一声，面上有片刻失神。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细细思量，到底是乖戾地弯下唇角，森冷道。“本尊又何须你同情？”
顿了一瞬，才轻笑着，像是自虐般问道：“月白，你是在关心本尊吗？”
“自然是在关心师尊。”
“你三个时辰之前是不是也在担心越安，他破壳没几天，本尊却要让他从妖界千里迢迢飞来，如此幼小，不免让你胆战心惊。”
“越安是我八哥，第一次出远门，徒儿自然牵挂。”月白有些疑惑地望着他，不知道陈知渊为什么这么问，却还是老实回答。只说完，看到陈知渊那没有一丝波澜的神色，到底是忍住没有向他分享，越安被杜衍抓住，差点沦为灵宠的事情。
“关心完了越安是不是又关心杜衍去了？你离开近半年，他守在峰上，你俩这么久未见。你得问问杜衍修为如何，没有你在，他日子过得如何。”陈知渊静静道，比那脸色更平静的是他的语气。连着方才流泻的一丝烦躁都没了，像是山头落雪，如花如影，清然出尘。
“师尊说的，倒是比徒儿更面面俱到一些。”月白的脸有些慌乱，不知道陈知渊为什么要说这些很有道理却与现在毫无关系的话。缓缓直起了身，下意识抓起陈知渊的衣角，有些无措地胡乱揪着，冥思苦想着陈知渊到底在自己一下午平平无奇的活动里受了什么别样刺激。
“到了现在，这些关心几经周转，终于到了本尊身上。”陈知渊看着月白手里的衣摆，眼里漾起一丝异色，却还是强自压下，清冷道。“可这份关心廉价又单薄，像是被风吹起的薄薄一层雪花，到了本尊手里就没了。你以为，本尊为何又要死乞白赖地接受？”
“师尊，”月白直直望着他，等他说完了才决然出声，敛尽了脸上的笑意，瞪着他一丝不苟道。“您骂我可以，可徒儿不允许你糟蹋徒儿的心。”
“若不是真的在心上放着，谁又有那个闲情逸致去在乎你呢？”
“现在还站在这里，”月白紧紧捏着他的衣角，静静道。“只是单纯因为徒儿想。”

第62章 抱住
“想什么？”陈知渊突然直起身子，狭长的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眉角微翘着，像是极其锋利的刀，生生割碎了脸上的斯文平静。
“想你”，月白眸子轻眨，浓密卷翘的睫毛在主人的紧张情绪下，不安地轻抖着。可虽然如此不安，却还是睁着清润润的眼睛，屏息看着陈知渊的脸慢慢靠近。
那张俊逸清冷的脸最终停下他眼下，月白可以轻而易举看到那比周遭的夜色还要深幽晦暗的眼睛里只剩下了自己，可他的主人却紧抿着唇，不言也不语。
玉琼花随着晚风静静播散着花香，月白只闻着香气都知道它们开得浓厚又热烈，香气萦绕在鼻端让月白觉得吸进去的气息都热了几分。顿时浑身燥热，热意猛地蹿上耳朵，留下一片通红的耳垂。
月白僵直地站在那里，呼吸着那带着清芬气味的空气，只觉得越发难耐地慌，只能轻轻往后退一步，沉下呼吸，幽幽叹了口气。动了动喉头，清着嗓子道：“徒儿说的是真的。”
“你们都是徒儿心里极重要的人，徒儿对你们的关心也并不是厚此薄彼。关心您的时候，自然是全心全意地想怎么让您有徒儿在身边之后能更开心，活得更好。”
“您不能阻止徒儿关心您，只因为徒儿同样关心了别人。”月白嗓音里带着一丝喑哑，像是在发声之前在努力组织语言，斟酌着要说的话。“徒儿是人，在徒儿心里，您重要，别人一样重要。”
“为何一定要分出个一二三四来？”
“因为你的心里有很多人，本尊却只有你一个。”陈知渊没有动，本就淡漠的脸在月白后退的时候就略显苍白，仿佛魔怔了一般，目光紧紧追着他，轻轻道。
月白没有说话，只沉默地皱着眉，轻咬着唇无措望着他。那原本明澈的眼里逐渐漾起一丝仓皇，带着逃避的本能，终是不忍心地垂下了头，错开眼不再看陈知渊了。
“本尊不是不想要你的关心，本尊只是……”陈知渊欲言又止。不动声色地望着他，终是敛下了眉，没了凌厉汹汹的气势，带着一股闷沉颓丧，像是马上就要下雨却一直不落下的阴天。
似是无声地叹了口气，陈知渊垂着头轻轻将月白手里自己的衣摆抽离，缓缓从窗柩上下来，落在月白的身旁。却没有碰他，只微颓着肩，轻轻道。“我知道这不对，我会习惯，习惯你那永远不能被我独占的关心。”
“毕竟，生来如花，终会凋零，向前如水，也会逝去。没有什么永远，我连你迟早都留不住，又何必奢望这些我势必得不到的东西？”
说罢，便绕过月白，抬脚沉默地走进玉辰宫深处。
夜色四起，月白在陈知渊的衣摆从自己身边恍过的时候就抬起了眼。看着逐渐隐没在黑暗里的清影，咬着唇立着，不知道作何反应。
陈知渊说得实在是太可怜了，更可怜的是，月白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那顾孑窘迫的命运，让他一个人踽踽独行了太久。陈知渊熬过了无尽的痛苦和孤独，好不容易等到有人可以关心他了，他便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贪心地想要独占全部。
月白理解，却做不到。而正是因为自己做不到，却又让陈知渊陷入了另一种孤独。
“师尊！”陈知渊的背后传来急切又清晰的脚步声，月白紧紧跟随着他，终于在他顿下脚步的时候赶上了。一把拉起他的胳膊，牢牢的拽在手里。
“有这样的想法并不是您的错。”月白深吸口气，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沉声道。“无须苛责自己，徒儿会一直呆在您身边，直到您真的因为徒儿本身而开心。而不会纠结于，徒儿是不是只对你关心。”
宫里比宫外更黑，陈知渊由着他抓住自己的手，在黑暗里沉默思量，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带着隐忍的悲伤，克制道：“你随意，日后的事情谁又知道呢？离开与否，谁能逆料？”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怎么能这么想呢师尊？”月白都要心疼哭了，只觉得陈知渊说得委屈又可怜。一时间脑子一热，高扬着头，倾着身子，朝着陈知渊的脸问道：“师尊，徒儿能抱抱你吗？”
月白没等他回复，伸开了胳膊毅然决然地拥了上去，紧紧抱住他，咧着嘴苦笑道：“虽然以后的事情说不定，但是最起码这个拥抱是独一无二的。你要相信，我一定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陈知渊被他抱得僵在那里，浸月竹那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一个让人想要沉浸的梦，拢着陈知渊，诀别了一切的挣扎和烦躁。不太明白月白为什么会突然如此激动，可内心却一点也不抵触月白近身，相反，像是干涸已久的土壤被突然降下了甘霖，让人深深眷恋。
陈知渊呆了一会儿才轻轻回搂住他，有如醍醐灌顶一般，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紧皱的眉开始舒展，纤薄的嘴角噙着一抹月白没察觉的笑意。陈知渊将唇轻轻贴在月白的耳边，声音保持这方才的落寞，沉沉问道：“月白，你会这样抱杜衍吗？”
“那当然不会！”月白回答地斩钉截铁，生怕陈知渊再想什么，急忙补充道：“人形的，徒儿只抱过你。”
说完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心道自己和杜衍哥俩好，向来都是和他勾肩搭背，哪里会如此扭扭捏捏，黏黏糊糊，丝毫不像正常的哥们儿情谊。
“那，本尊好像明白了。”陈知渊一扫心里的郁色，紧紧搂着月白，挑着眉道。
“您明白什么了？”月白将脸贴在他肩膀上呆呆问道。只觉得陈知渊突然就不丧了，刚想抬起头来看看他的脸色，却被陈知渊的手掌紧紧箍着，只听着头顶上的声音深沉又内敛。“没什么。”
“只是一个人过惯了孤冷凄清，现在抱着你，觉得这世界也不算是太过惨淡晦暗。”
“像是，在心田深处有了一束光，照亮了浑茫的世界，从此人生有了盼头。”
月白听到陈知渊的话，刚拱起的脑袋蓦地不动了，只乖乖被陈知渊抱着，像是在完成什么庄严任务一般，神色肃穆又庄重。
深寂的宫里没有一丝声音，月白连呼吸都清浅了。随着夜风吹动帷幔，卷起阵阵旖旎遐思。
杜衍小心捧着越安低头进了玉辰宫，来了太多次的那熟悉的大殿在黑夜里也对他没什么影响。哪怕眼睛闭着也能摸去月白的房间。
只黑色越发浓重，像是被人下了黑色罩子一般。坐在杜衍手上的越安转着不大的眼睛，在杜衍轻巧又利索的脚步声里，“唧”地叫了一声。
边叫着，边扑腾着翅膀，边跌跌撞撞地朝前飞去。随后“嘭”地一声，像是撞到了墙一般，栽倒在地上。
“越安！”
“越安！”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地想起，杜衍不知道越安掉到了哪里，顺手就拿出一颗夜明珠照亮大殿。
璀璨明净的珠光出现的那刻，杜衍只看到前面两个交叠的人影。一个青影一手搂着人，皱着眉不虞望着他，另一只手撑开手掌，替月白挡下刺眼的光亮。
几步开外，越安被撞得有些呆滞。月白猛地挣开陈知渊的怀抱，就想要去捡起他。
被杜衍“啊”地一声吓了一跳。随即猛地收起了珠子，哪怕在黑暗中也精准地卷起了地上的越安，抱着他逃命似地跑开，边惊恐大声嚷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月白：“……”
月白有些无语，使了法术，照亮了整个玉辰宫。颇有些惆怅道：“师尊，杜衍会不会误会了啊。”
“他没有误会。”陈知渊颇有些可惜地松开了月白，背着手淡看着宫门口。
有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的自信，陈知渊一手拂着眼角处那已经淡到看不清的淡痕，挥袖打开了阵法。
“月白，许久不曾来此修炼，可要进来？”
“今晚倒是不必了。”月白还在纠结方才杜衍一惊一乍的样子，有心去解释一番，于是拒绝陈知渊道：“弟子刚回来，须得收拾一下屋子，查看查看沉午山里得来的礼物。”
“既然如此，也无妨。”陈知渊淡看他一眼，不知何时将塞进了楚宁魂魄的定魂珠拿了出来把玩着，兀自踏进了阵法里，消失在月白眼前。
月白等着陈知渊彻底不见了才轻轻吁了口气。他的师尊强大又脆弱，身为师尊唯一信任的贴心徒弟，安抚师尊那脆弱的情绪，给他那时不时缺失的安全感，是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
虽然有些辛苦便是了。
陈知渊的手劲儿太大了，哪怕只是紧紧抱着，都让他觉得有些窒息。
更何况，在这么尴尬又肉麻的时候，好巧不巧，还被杜衍看到了。
月白只能认命地边朝着杜衍宫里奔去，边在心里准备着解释的陈词。
杜衍的宫里永远都是珠光华贵，处处通明。月白轻车熟路地又回到这里，率先去了杜衍的寝屋里。
只屋里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影。
月白皱了皱眉，又去了大殿。大殿空空落落，被风吹动的鲛绡纱沙沙作响，泛着沉寂的华光。
“杜衍？”月白轻声喊了一声，从宫里跑到了宫外，也没有找到。
陈知渊的绿竹小院里，杜衍小心护着越安，防止他被那突如其来的灵气和威压吓到。边坐在地上，仰着头对陈知渊战战兢兢道：“师尊，您放心，徒弟方才不曾来过玉辰宫，也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为什么没有看到？”陈知渊轻轻抬起了手，那白皙的手里，淡红的定魂珠泛着一丝血红的光。

第63章 信任
“那，徒弟看到了。”杜衍艰难咽了口口水，看着陈知渊手里的定魂珠心虚道。
“你看到什么了？”陈知渊这才垂目勾了勾唇，淡看他。
“师尊想让弟子看到什么，弟子就看到了什么。”杜衍将头磕下去，白着脸识趣道。
“你那么怕本尊干什么？你是本尊的徒弟，只要听话，本尊会跟你一般见识不曾？”陈知渊半蹲下来，望着杜衍森森道。顿了下才叹了口气。“但凡月白有你一半机灵，本尊何用如此周折？”
“好事多磨，何况月白师兄在其他事情上反应不比别人慢。唯独在这风月之上，缺了灵性。”杜衍看到陈知渊真的没有怎么自己的意思才稍微安下了心，斟酌着词，转眼就坚强地为月白苍白辩解。
“他缺心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必说得如此委婉。”陈知渊背着手叹口气，召出安神榻躺了上去，这才幽幽跟杜衍道：“水滴石穿，本尊等得下去。”
“那师尊准备怎么办？”杜衍望着陈知渊表情复杂，心道不知不觉陈知渊倒是脾气变好了。
“本尊观你修炼有些缓慢，可是遇到了什么瓶颈？”陈知渊难得眼里还有别人，端量着他，关心问道。
“瓶颈倒是没有，就是问题有一些。徒儿进步不大，愧对师尊教诲。”杜衍期期艾艾的，心想这哪里是自己修炼得慢？难道不是月白和楚宁修炼得太快了嘛？
“既是有问题，便要早些问为师，让为师早日给你解惑。日日和你师兄混在一起，成什么样子？”陈知渊不紧不慢地，说得风轻云淡。可杜衍就觉得身后寒风嗖嗖的，吹得人心里发凉。
“师尊说得是，日后师兄过来非是探讨，徒儿定然不多留他。”杜衍眨巴着眼睛，知道陈知渊终于说到了重点，闻着一股子醋味儿，立马心领神会跟陈知渊表心意。
若不是亲师兄，只怕马上就要割袍断义，分道扬镳了。
“那倒是也不必，本尊不过是让你们别耽于玩乐，又不是不让你们师兄弟间增进感情，不可因噎废食。”谁知道却是陈知渊沉吟着，却并没有赞同。
“那，师尊的意思是？”杜衍没想到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小心看着陈知渊，试探着问道。
“你修为不能增进，也是本尊的错。”陈知渊一本正经看着他，温声跟他道。“从今日起，你便留在这里安心修炼，等过了筑基期再出去，可有异议？”
“待在这里吗？”杜衍挑了挑眉，没反应过来，似是不相信般又问了一遍。
“不错。”陈知渊漫不经心道。“这里灵气充裕且无人打扰，正是潜心闭关的好地方。你难道不想来吗？”
这里的灵气何止是充裕，已经到了几乎凝成实质的地步了。这个条件都已经好到让杜衍起了“这样的好事，是自己配轮上的？”的质疑了。
面对这样的诱惑，杜衍有些沉默，思忖了一会儿，还是对陈知渊谨慎问道：“师尊想让徒弟做什么？这等秘境，实在是太珍贵了，师尊对徒弟如此好，徒弟实在无以为报。”
“不做什么，你呆在这儿，就是对本尊最好的报答。”
“那，敢问，您要对月白做什么？”杜衍眼睛转了转才尝试问道。他素来谨慎又小心，知道自己其实连踏进听雨峰都只是个意外，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会有，却不会无缘无故地老是发生。
“本尊只是想要努力告诉他，本尊爱他。”陈知渊平静道，望着杜衍的神情渺渺，似乎在发呆一样。
却听得杜衍心里一窒，连着呼吸都下意识轻了。作为他们历经风风雨雨的见证人，自然明白这几个字的重量。
陈知渊看似强势又固执，可在这场感情里，却始终处于弱势。像是一个情感匮乏的人，在月白对他死心塌地的开始无动于衷，在月白仍旧对他死心塌地的时候，逐渐萌生了情意，在月白还是对他死心塌地的时候，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可现在的月白仍旧对他死心塌地，却正是因为这从未改变的死心塌地，让陈知渊爱在心口难开。
不变的是月白，可喜的是月白从未变过，一直真诚。可悲的是，月白从未变过，在陈知渊对他如痴如狂之后。
“其实有时候，言语比行动更加直接。”杜衍有些同情看着他道，“您若是到时候进退维谷之时，索性破罐子破摔，也省得钝刀子杀人，只折磨了你。”
“徒弟能为你们做的不多，若是待在这里，能让你们有所突破，那也算是报恩了。”
陈知渊这才点点头，却对杜衍的提议不置可否。挥着袖子起了身，出了阵法。
…………
月白宫里宫外找遍了。找了杜衍一圈都没找到，只能灰心丧气地自己回屋打坐修炼。
待到第二日一大早就忧心忡忡地继续找，待到确定没有了才想起来掐个传影术。只是掐了半天，唯独找不到杜衍，吓得月白白着脸去找了陈知渊。
“他又不是小孩子，还带着越安一起，你又怕什么？”陈知渊一点都不当回事儿，躺在榻上连看都没看他，手里抱着一块木头专注地削着。
“杜衍做事素来谨慎，怎会做这种不辞而别的事情？定然是出了什么意外，才让他连给徒儿打个招呼的机会都没有。”月白只抬眼看了看陈知渊的反应就心里明了了。定了心顺遂地坐在陈知渊的榻边，有些窘道。“师尊，您把他们怎么着了？不过昨日一个意外，又不是他的错。”
“昨日什么意外？本尊忘记了。”陈知渊淡定道，手里的动作没停，轻轻弯着刻刀，手里的木头逐渐显出了铃铛模样。
“既然忘记了就把杜衍放出来好不好？”月白没办法，只能哄他道。“千错万错都是徒儿的错，徒儿不该一惊一乍的，吓着了他。杜衍向来识趣，你是他师尊，他定然不会做什么的。”
“当然徒儿知道您也不会对他真做什么。只是您如此任性，若是被别人知道了，只怕会让您的名声不好听。”月白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只觉得陈知渊实在是太幼稚了。“偏生他是师尊，自己是徒弟。如若不然，非得耳提面命他一番不可。”
“杜衍修为停滞，本尊让他闭关去了，并没有你说的什么，把他关了起来。”陈知渊边说着边将手里的木铃铛打磨圆滑，眼睛都不抬地道。
“徒儿不信。”月白脸色的凝重之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一手拉着他的胳膊边森森道：“除非，您让徒儿亲自看看。”
陈知渊没办法，只能袖子一挥，将水月镜放在了月白跟前。
镜子里，杜衍正专心致志地在月白极为眼熟的小院里打坐修炼，那有如实质般的灵气流转在他身边，闪着别样的华光。不远处，越安肥肥的身体站在细细的竹枝上，晃晃悠悠地将头埋在竹叶里找竹实吃，看着颇为滑稽。
月白立马住了嘴，望着镜子里的他俩乐呵呵地傻笑。
陈知渊没看他，只微微勾了勾唇，平静出声道：“现在，你相信本尊了吧？”
“徒儿自然相信。”月白嘿嘿笑道，想了想还是改了口，殷切道。“徒儿一直都相信师尊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对徒儿这么好，对杜衍也不会差。”
“那确实还是差点意思。”转眼间，陈知渊已经刻好了铃铛，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根细绳穿在了铃铛上。边轻摇了摇，木质的铃铛清脆和缓，“叮当”地响了起来。
“你自然和他不同。”
“徒儿没想到，原来您还是因材施教的。师尊，您可真是对我们太尽心了。”月白眼睛都不眨地拍马屁，说着说着连自己都要感动了。
陈知渊没理他，手里的铃铛似乎格外重要，月白眼看着他手上不停，有如翻花飞影，在上面加了一层又一层的阵法印记。
月白自觉噤了声，趴在榻边望着陈知渊炼器，无数玄妙的手法像是水里的波纹，一层层荡开，让月白目不暇接。
这一看，就到了夕阳西下。太阳已开始缓缓下沉，残余的光穿过宫门照进来，给两人的影子无声拉长，像是依偎在一起，再难解难分。
“本尊近来，觉得记忆中似乎缺失了些东西。”陈知渊正坐靠在榻上，白皙的手，举着那个铃铛眯着眼细细查看。
“什么东西？”月白沉默了一下午，不知什么时候因着玄妙阵法入了定，而今听见了声音，才似醒非醒问道。
大殿里空旷又寂静，斜阳照在月白脸上有一种暖泽的光，像是细腻的玉，映着月白长长的睫毛，清润温柔的眼，像是雨后的山间云岚，在恬静的午后，美好得恍如隔世。
陈知渊深深望着他，有些恍惚，轻抿着嘴，不自觉地喉头滚动，在心底生出些微无法言说的骚动。
“本尊也想知道。”陈知渊垂了眸，唇角微弯，缓了声音，似是在跟月白絮语。内敛安静地拿着铃铛往月白跟前递去，却又好似犹豫了一下，想要默默收回。
“需要我帮忙？”月白伸出手来按住它想要收回去的手，抬着那明澈如乌玉的眼眸，仰脸问道。
“要你亲去我记忆里找寻可行？”陈知渊低声道，眉下那双眼深沉似海，让他宁静的神情显得有些斑驳难明。“只是，我也不知道缺失的记忆里是什么样的我，若是伤了你……”
“这有什么打紧的？”月白无甚所谓道。“我信任你，你也要信任你自己。”

第64章 记忆
“既然如此……”陈知渊轻声呢喃一声，轻拂着袖子，定定望着月白道。“世事茫茫，枯荣有定，记忆之中，皆为陈迹，即便回头万里，也不过一片虚妄。本尊并不是因为对往事耿耿于怀才想要在那浩瀚的记忆里寻觅些什么，只是，想要窥得已经遗忘的真相，来鉴明今日之心。”
“所以？”月白听得一头雾水，疑惑挂在眉梢，不知道陈知渊是什么意思。
“看到的，听到的，莫要流连，亦别深思。过去的，已然过去了。”陈知渊将铃铛递给他，轻轻道。“记忆中不得出现第二个本尊，本尊只能将一缕神识放在这里，提醒你去往本尊想要看的东西。”
“你相信本尊吗？”陈知渊垂眸望着他又一遍问道。
“若是连您都不相信，又能相信谁呢？”月白仍旧没有迟疑，只抬眼理所当然的。陈知渊从来都足够疯狂，却总给了他让人安心的温柔。像是风，明明拥有着呼啸着无情卷袭一切，却从来轻柔和缓，从不暴虐恣睢。
陈知渊听到他的回答便不再说话了，将木铃铛挂在月白腰间，才幽远道：“闭上眼睛。”
月白乖乖地把眼睛闭上了，只觉得头越来越沉，身体却越来越轻。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得木铃铛“叮铃”一声，像是清风推动了天边的白云，周围的一切仿佛流动起来了一般，有了动静。
月白这才慢慢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沧寂的淡白色。像是雾一般，朦朦胧胧地，遮掩了眼前一切。
远处传来了孩童们清脆朗朗的读书声，月白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陈知渊的记忆里还有这么和谐宁静的景象，心随意动就抬起脚步朝着那朗朗的读书声而去。
雾色随着月白的靠近渐渐淡去，一个不大的茅草院子越来越清晰，一群孩童坐在屋子里。先生读一句，他们摇头晃脑地跟一句，混杂着口齿不清的突兀声，显得格外喜感。
月白不知道哪个是陈知渊，只能一个一个地细看，先望了望那位教了好几遍还能一字一句强调的好脾气教书先生，只觉得那人极为年轻，虽然穿着粗布青衫，站在这简陋的学堂之内，可周身却是掩不住的清雅轩然。
月白望着他有些迟疑，只看到那位先生突然顿了一瞬，朝着他的方向望了望，随后眉宇一轩。却是转过了身去，接着去读书。
月白站着没动，不知道陈知渊会不会让自己被看着，只能拧着眉头，暂时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了。
这才转眼看着那群跟着先生读书的小萝卜头们。
那群孩子们年岁都不大，一身粗布衣服，不少衣不蔽体。即便最好的也挂着补丁，不少面前连笔墨都没有，拿着烧成黑色的木棍，在泥板上乱画。
茅草屋上落着几只燕子，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喧嚣而离去，阳光不知什么时候破开云雾钻了出来，照得院里的一丛野花格外明艳。
月白看了半天也没有认出哪个是陈知渊，刚想试探性地进去看看有没有人能看到自己，却看到教书先生望着屋里的孩子们出了声。“多事之秋，内忧外患。太子本该大鹏展翅，长辔远驭，这一方小天地，不属于您，您也不该进来。”
月白这才意识到，有人和他一样站在屋外，刚想扭头看看，只听得“叮铃”一声，木铃铛想起，周围仿佛清影一荡，孩童的声音伴着阳光一起消失不见。
眼前再有画面的时候，周围已经换了天地。一处皇宫殿宇里，有人直立在廊下，看沿着黄金琉璃瓦片滴落成线的雨珠。
天上，细雨绵绵，密织成线。那人仰起头来，月白也随之望向了廊外，只觉得那人像是在看雨，又不像是在看雨。
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落在廊上，打乱了阵阵雨声。
那人向着看雨的人“噗通”跪下，一头磕在地上，“咚”地一声，沉闷又坚实。“太子殿下，门外已然饿殍遍野，闹得生灵涂炭了。百姓白骨青灰随处可见，皆是因为王骄奢淫逸，草菅人命。您清楚，您明白，您既有能力取而代之，又为何，隐而不发，只站在这里袖手旁观？殿下，臣的殿下，臣求您，救救庶黎百姓吧。”
那人说得愤慨，说得痛心疾首，连月白都有些心恸，更察觉那人声音有些熟悉。只脚步无声地挪了过去，却看到方才那位教书先生的脸。
“既然鼓足勇气踏了出去，想要做个教书先生。又为何要回来？”看雨的人没有动，亦没有转头，声音又清又渺，像是在轻叹，叹息声隐在雨里，刚出来便随风逝去，没了一丝踪影。
“没了。”教书先生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压抑着声音回道。“学生，都死完了。”
“人命薄如纸，天灾，人祸，总会来的。死，不过是一个归宿。”
“可他们不该死，王肆意妄为，不过是经过那里，觉得他们不干净，就屠了所有人，连孩童都不放过。殿下，他们都只是无知百姓，所求，不过苟且活着。又为什么，要生来罹难？”
“左英，当教书先生，开心吗？”雨没停，反而越下越大，那人听着雨声，伸出手来，任由雨珠落在自己手上，染湿了半截黄袍衣袖。
“总比立在朝堂上，看着一群人钩爪锯牙食人肉来得开心。”左英颓然跪着，眼里带着迷茫地望着眼前的人，声音低哑带着痛心。“殿下，全死了，一个都没留。他们的命是命，别人的便不是吗？”
“三年”檐下人轻道。“若无本宫，三年后，他们气数便尽了，这世上便再无了你憎恨的他们。却又起了另一位王。他们会像我们王朝的曾经一样鼎盛，亦会像现在的它一样，千疮百孔，和百姓一样，挣扎地苟活。”
“若是殿下插手呢？”左英牙齿狠咬着的唇上染上了一抹殷红的血，他似乎不知道痛一般，灼灼望着檐下的人。
“本宫能代替你的王，却不能除去作威作福的所有人。那些渣滓，会和这个王朝一起苟延残喘，最后和你即将努力拯救的这个王朝，一起覆灭。而你，会和本宫一起，深陷在这本就该消失的泥淖里，想要力挽狂澜，可最先认输的却是自己的心。等到杀惯了人，再想起那全死完了的孩童们，也不会再在心里勾起半点涟漪。”
“这个王朝，胜也好，输也罢。左英，那时候的你，还是你吗？”站着的人静静道，丝毫不在意打湿了的衣袖，继续抬着手，让雨落在他手里，再沿着指缝流下去。“你要救的天下，早就将你变成了自己曾经最憎恶的人。草菅人命，目中无人，被权力操纵，像是在水里浮沉的萍一般再把握不住自己。”
“做个教书先生不好吗？当所有人的生死都与你无关的时候，你便不会因为这终将逝去的生命义愤填膺。”
“殿下。”左英终究还是朝着那人磕下一个长头。“所有人终究都会死，包括你我。可人生浮华世相，臣看不透，亦躲不过。哪怕是再建一个终将逝去的王朝，臣也要让那群渣滓，快点死。”
左英起了身，像来时那般，急迫地又走了出去。
天边雷声隆隆，站在檐下的人仍旧立着，月白凑不过去，也丝毫看不清他的脸。
“本宫，也想做一个教书先生。”
“叮铃”一声，铃铛又响起。
月白习惯性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湮灭变幻，成了另一幅景象。
大殿里，一人坐在高台之上，淡望着朱红门外守着的层层侍卫。
一人的脚步声铿锵有力，踏在猩红地毯上，像是要碾碎那曾经驻留在上面的笙歌艳舞。
“殿下。”左英一身铠甲，站在台下，凛然望着他。“只过了两年，已到您曾经所言的气数尽时。”
“是吗？”高台之上的人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只对着他，低声应道。“你开心了吗？”
“因为臣，万千百姓从水深火热中解脱出来。臣救了他们，让他们得以休养生息。臣得偿所愿，自然开心。”左英爽朗笑笑，对着高台之上的人干脆道。“总比殿下好，久居高台之上，对不做，错亦不做。只等着他们如您预料一般，走向命定的灭亡。这天下您从不插手什么，既然如此，您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你而今是救了他们，可以后呢？他们因你活着，却也终会死去。你的王朝会鼎盛起来，也最终会归于寂灭。生死与浮华皆不过过眼云烟，你又为何看不透？”
“说什么看得透看不透？人生不过旦夕之间，哪怕臣建立的王朝再次患上沉疴宿疾，惹得民不聊生，臣那时，也死了。又何必因为此事而忧虑？”
“若是你死不了呢？”高台之上，那人叹了口气。声音清冷得像是簌簌而落的秋叶般清泠疏冷。“左英，你死不了。你得一直看着你一手建立起来的王朝落入窠臼，日后悲歌四起，遍地哭嚎。”
左英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沉着脸，缓缓走上了高台。“即便如此，又如何？臣，至少，在正确的时间做出了正确的事情。即便这件事情，在以后的日子里，会显得不那么正确。”
“可你输了。”高台之上的人无情道。“世间万物，不过沧海桑田。你舍身进来，却终于承认了，自己所努力的一切，没那么正确了吗？”
“叮铃”一声，铃铛又响起。四周的景色立即变幻，白雾弥散在各处，为远处茅屋里的气急败坏声，蒙上了一丝浩渺。“凌道，我怎么又输了？”
“你多管闲事，次次纠结，与本尊何干？”

第65章 吃醋
“什么叫多管闲事？百姓哀哭之时你冷眼旁观，奸恶作祟之时你不管不顾，就连你自己被人屠身斩首的时候你也无动于衷。这样就是你口中的别管闲事吗？”
月白听着声音拧着眉，沉谨地踏了进去。只觉得这屋子有些眼熟，像是陈知渊记忆里，左英教书时候的学堂。原本有学生坐的学堂里，摆了一个棋桌，方才在陈知渊记忆里看到的那位左英正坐在棋桌一旁和陈知渊对弈。
左英白衣落拓，脸色却不太好，因着陈知渊的话，气得将衣袖随意摆落在地上，手握着一子，连看都不看就随意落了下去。边说道：“本尊只是不忿罢了，救世人容易，可救你又该如何做？你这人榆木脑袋死脑筋，哪怕求你辱你伤你，都不能让你有半点触动，眼看着烽烟起，战火连绵，几欲烧在自己身上，却仍能将自己置之度外，不肯出手。你怎么那么狠的心？”
“人贵有自知之明，神君也是。”那位叫凌道的人缓缓开口，用月白那极为熟悉的淡漠语气道。“你没有救下我，亦没有救下世人。这一局你又输了。”
“是本尊没有救你吗？”左英只怕从未这样生气过，一手拍在桌子上，咬着牙怒道。“凌道，本尊在里边可是跪着求你，让你出手的。可你在兵临城下，危在旦夕的时候尚且无动于衷，你到底想要本尊怎么样？怎么样才算是救你？”
“那又如何？”陈知渊淡看着他，明显没为他所动，眼里没有一丝起伏。“即便让你那时救了本尊又如何？往事越千年，皆是因果循环。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回首之处，不过过眼云烟，皆是虚妄罢了，没什么好留恋的。”
“因果由天定是没错，可佛也不度寻死鬼。你以无情入道，竟能真的在那样的乱世里做到不沾半分因果，还能得道成仙？本尊总觉得哪里不对。”左英越说眉头皱得越深，撑着下巴定睛望陈知渊，试图将它看出花儿来。“凌道，你老实告诉我，方才咱们入的幻境，真的是你成神那世的无情劫吗？莫不是你胡乱布置一个，来糊弄我的吧？”
“不管你觉得对不对，你仍旧输了。本尊怎会为这等小事耍赖？那确是我的劫。”陈知渊扔掉棋子，斯斯文文地坐着，摊开手跟他道：“愿赌服输，将水月镜给本尊。”
“给你是可以给你，只是这水月镜是上古造化之物，能化因果，能塑真神，凌道，你须得慎用。”左英叹了口气，还是慢腾腾地召开块巴掌大的镜子，边递给他，玩笑道。“会不会你进去历劫，却染了因果，进去的是一尊神，出来的却是两尊？”
“此镜真的能化因果，塑真神？”陈知渊充耳不闻他的话，罕见地脸上有了些许异色，一手接过镜子，边垂头摩挲，恍惚问道。
“三千大千世界，皆在尘土中。什么真神因果，皆为尘土罢了。这镜子是和三千世界一样的尘土，同质同源，说不定真能呢？左右我没做到过。”左英笑笑，将手摊在桌上，欢快地敲着桌子，边道：“水月镜本尊都舍得给你，你可能告诉本尊，你这样的无情无心的人，进去是要化解什么因果？”
“若是不告诉本尊，让本尊看看你的记忆也行呀。当日能让你直接成神之劫难，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没做什么，随遇而安，守住本心，仅此而已。”陈知渊拿了镜子便站起了神，踏出门外后，跟左英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本尊现在闭门谢客。”
“啧啧，达到了目的就想要撵人？”左英起了身，优哉游哉地跟他一起站在了屋前，意有所指道。“我曾经一直在想，凌道仙尊成神已久，为何却从不踏出这里半步。而今入了你的劫世里历练一番后，却觉得这里一草一木都眼熟。”
“绿竹小院，竹影婆娑，像极了本尊看到过的样子。总不见得，修无情道的凌道仙尊是个恋旧之人？”
陈知渊却看着门口青竹摇摆，没有立刻说话。
呆了良久，才轻道：“恋旧什么？都不过虚妄。”
“既然是虚妄，又为何执着本尊的水月镜？”左英淡笑着，转身望着他道。“死生有命，因果玄妙，成神更是不能强求。水月镜能化虚为实，却不能扫除你心中之憾。”
“因为，它生在你心里。”
“你又知道了。”陈知渊眨了眨眼，身影被云雾笼罩，望着院内青竹，背着手，抬眉深思道。“情有终时，事有毕日。我知道所经之事，与我们来说，皆是浮云，手一拂，便什么都没了。”
“一边说着虚妄浮云不值一提，一边却又执着拿走本尊的水月镜。”左英嘴角噙着笑，望他道：“凌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说草木有心吗？”陈知渊深深望着门口的青竹，突然轻问道。
“有心没心的，总不会本尊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左英同他一起立在院里，出声道。“不过，本尊虽然度化不了你，你却不能不领本尊的情。天地悠悠，能觅得一知己何其不易？水月镜即便是上古造化之物，也抵不上一个你。”
左英说这话的时候，敛了脸上的笑意，甚是认真。伸出一根手指触着陈知渊手里的水月镜，由着水月镜泛起金光才轻道。“日后，他就是你的了。”
“往事不可追，犹如镜花水月，一触即逝。水月镜还有一个妙用，你知道吗？”
“什么妙用？”
“在他发光时，将手触在他的镜面上，镜子里，便能展现你所经之事。”左英的声音越来越轻，不知什么时候，手指蹭到了陈知渊的，在那一瞬间，屏息凝神，边说着快速将陈知渊的手指靠在水月镜上。
“就像，这样。”
月白只见那位叫左英的仙人瞬间擒住了陈知渊的胳膊，脸上样子极为灿烂的笑，语气殷殷道：“凌道，你就从了我吧。”
“你放开！”陈知渊在左英擎住自己的时候就反应了过来，只皱着眉，挥着袖子，就想要把左英挥开。
只左英早有准备，一手握住水月镜，像是狗皮膏药一般朝着陈知渊身上贴。两位本该丰神俊秀的仙人，像是打情骂俏一般扭成了一团。
“叮铃”一声，好久没再响的木铃铛再次发出声音。犹如惊雷一般，打破了眼前的画面。
月白的视线逐渐模糊，恍惚间只看到陈知渊和那位叫左英的仙人扭打着又进了屋内。
月白颇为遗憾地瞥了瞥嘴，只觉得陈知渊把铃铛弄响的不是时候。刚想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下一个场景是什么，却发觉自己又回到了玉辰宫的殿里。
大殿上，陈知渊还是跟自己意识离开时一样，端坐在安神榻上。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知不觉地皱起了眉头，一双眼轻垂着望着他，还不由自主地抿紧了纤薄的唇。
“师尊？”月白仍旧坐在他的榻前，不知道陈知渊在想什么，小心翼翼的轻喊了一声。
被月白喊了一声的陈知渊重重吸着气，狭长的眸子望着月白，眸里阴晴不定的，起伏着胸膛，半晌没出声。
“师尊，你没事吧？”月白有些傻，什么时候陈知渊有过这样的反应？忙直起了身子，将手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担心问道：“师尊，您到底怎么了？”
“本尊想让你看到的不是这些。”陈知渊急迫地呼吸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看到月白在望着自己，忙把视线挪开，颇有些咬牙切齿道。
“那，师尊想让徒儿看什么？”月白下意识问道。只是刚问出来便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不对，这才反应了过来，于是皱着眉问陈知渊道：“不对啊师尊，您不是说让徒儿帮你进去找找记忆吗？怎么又变成让徒儿看了？”
“本尊自然也在看。”
“哦，那也就是说。这些替您找回来的记忆让您有些不满意？”月白试探性地问道，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样子。
记忆还有能让人挑挑拣拣的吗？既然能挑挑拣拣，那陈知渊是不是让自己进来之前，就有想让自己看到的东西了？这些东西是什么？何至于因为自己没看到让陈知渊如此的慌张？
陈知渊兀自慌张了好一会儿，才又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突然怔在那里望着月白。
他的记忆向来都只是模模糊糊，却给自己留下了一个苍白又沉闷的印象。他知道那些记忆怕是不甚美好，这才想着让月白进去看些，好来心疼心疼自己。
万万没想到出师未捷，月白进去首先看到的，却是自己和左英的一段记忆？左英这个神实在是不守规矩，如此不顾形象地过来拉扯自己，实在是气煞了他。
尤其是这种狼狈的一幕，还让月白看见了。陈知渊生怕月白生气误会了，却不知道怎么跟月白解释，这才心绪不宁地吸气。思忖了良久这才抬头想要出声，却看着月白神色坦然，一副对自己关心的样子，刚想说出口的话，突然就顿在了那里。
“你看到了那些，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陈知渊突然就耷拉的嘴角，一手支着安神榻，幽幽问道
月白一愣，坐在他身旁有些反应不过来，望着陈知渊诚挚道：“师尊，想让，徒儿说什么？”
“嘶”的一声，陈知渊激动地又吸了口气。
月白看着他突然起了身来，掩饰着自己苍白的脸，勉强平静道：“没什么。”

第66章 有心
月白看着陈知渊的脸色蓦地有些心揪，见不得他突然这般大开大合的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只能结结巴巴硬着头皮道。“想说的没有，可看了师尊的往事，却无端有了些好奇。师尊，徒儿有些想问的，不知道唐突不唐突。”
“呵”陈知渊却只呵了一声，并不回答他。
月白知道他嘴硬，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同样站了起来，拉着陈知渊的胳膊，将他安抚到榻上，这才蹲在他身前，两手扒着他，挑着眉状若无意地问道：“师尊，您的记忆现在恢复了吗？”
陈知渊只在月白拽着自己的手的那一刻就微变了神色，静望着月白将自己拉着坐下了，也没有挪开眼睛。
月白的手和脸一样白，蹲在自己身前，像是窝在自己身边的小白猫，漾着温和迁就的笑，让人止不住地想要将他搂在胸口揉搓两下。
只是还不行，陈知渊深吸口气，胡乱地“嗯”了一声，刻意暼过了眼去，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早就消气，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月白丝毫没意识到陈知渊在想些什么，将两只手撑在陈知渊大腿上，往前更加凑去，眼角轻弯，面上掬着笑，心里忐忐忑忑的，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您还记得，您为什么一定要拿到水月镜吗？”
这件事情，在陈知渊的记忆中，左英也问过。只是那个时候的左英太过执着于陈知渊和他打赌时候，经历的那个劫，正满门心思地想要套路陈知渊摸镜面来察看他的记忆，因此并没有在意陈知渊当时的回答。
月白不是左英，在一旁看了那么久，自然注意得到，陈知渊在回答这个问题时候的动容。陈知渊那个时候不仅动容，连回左英问题而提出的问题都很耐人寻味。
左英问陈知渊到底想干什么。
陈知渊却问左英：“你说草木有心吗？”
草木有心吗？月白睁大眼睛，边望着陈知渊，边在心里忖度着这句话。
他还记得陈知渊说这句话时候的样子，端肃着脸，微沉着眉，明明好似郑重极了，可这几个字说出来却是轻然又小心。像是辗转历经一切后表现出来的风平浪静，虽然期盼地问了出来，却带着不抱有任何希望的落落寡合。
陈知渊那个时候到底是想到了什么，又想要怎么样的回答，才会带着沉寂来决绝发问呢？月白好奇，更多的却是忐忑。只觉得有些事情摸不着捉不住，像是一根无形的线，不知不觉在自己身边团成了一团，变成了月白怎么都扯不开的棉。
棉里的是月白看不清楚的东西，却让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他看不清楚的东西十足的重要。
陈知渊却只在他问出来的时候便脸色一黯，抿着的唇看着纤正又单薄。像是他这个人一般，一丝不苟却又斯斯文文，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那微微眯起的眼睛静静望着他，像是含风带雨一般，星星蒙蒙地让人看不真切。可正是看不清，才更加显而易见地昭示出有问题，让人更想要去细细探寻。
月白仰着脸望着陈知渊紧抿着的唇，等待着他的回答，不由自主地屏了息，像是被一股突如其来吹拂过的平湖面，吹得人心里碧波荡漾的，毫无着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一声喟叹，似是无奈，又似是可惜。
月白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陈知渊长臂一挽，将月白撑在自己腿上的胳膊卸了力道，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将人捞起，放在了自己的安神榻上。这才起了身，转过头来垂首望着月白，深深道：“月白，你没有心。”
却只说了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再转首，在月白茫然又失措的眼神里，没了踪迹。
…………
陈知渊颇为烦乱地朝着大殿深处走去，只是，本以为离开了月白就会停止烦乱的心，并没有因此平复下来。反而在不断翻涌上来的记忆里越发地让人折磨。
陈知渊索性出了玉辰宫，躲到了浮隐堂里。布置好了结界才将水月镜召出来。
进入这方世界时被桎梏的记忆，在月白替他找寻的时候就已经回来了，陈知渊现在记起了所有的事情，自然要找人秋后算账。
水月镜成了一人高的大小后陈知渊才缓缓抬手，镜面上画面轻轻荡漾，不久便凝成了一个人的脸。
那人一身白衫，正对着陈知渊笑。“凌道，看来你已经找回记忆了？”
“你知道我进来会失忆？”陈知渊背着手，淡漠望着镜子里，只看着左英坏笑的样子不由得皱起了眉。
“水月镜是上古造化之物，内里堪是一方可化因果、塑真神的世界。如此了得，自然不会容你轻易摆布。失忆了他才能摆布你不是吗？”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却不早早告诉本尊？”陈知渊耷拉着眼皮，瞬间想通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各个关联，再望着左英的时候，眼里已经带着了森森寒意。
“本尊即便是事先告诉了你又如何？进来的时候还不是会被封掉记忆？若真是对你袖手旁观，又何必会让你如此轻易找到！”左英话说的坦然极了，环着手臂丝毫不心虚。说完才像是刚想起一般，挑着眉揶揄问道：“不过你现在能记得找本尊，想必早就化险为夷了，水月镜想必也能为你所用了。虽然如此，你可有得偿所愿？”
陈知渊没有追着他不放，而是淡定地回他问题。“本尊进来之时，水月镜的镜灵已修成此方世界的天道。不仅想聚起这世界内的所有机缘灵气，还妄想夺取本尊身上的灵力。”
“那想必它死得很惨。”
“它还没消亡。”陈知渊摸了摸眼角的一抹淡痕，朝着水月镜凌然问道。“此番就是想要问你，怎么做才能摆脱它，将这镜中世界放出来。水月镜不是能塑真神吗？那这世界是不是也能化虚为实？”
“按理说是可以，不过浮生一梦皆枉然，你已然历练过了，自该断了因果不再回首。何必非要花力气将整个世界化虚为实，都带出来？”
“因为，”陈知渊沉吟着，蓦然端起了唇角，浅浅一笑。像是冰封的旷野上，突然吹过的温暖的风。那笑意像个绮丽的梦，挂在陈知渊脸上，让他低沉着声音和缓道。“本尊已经得偿所愿了。”
刹然间，没了声响。镜里，左英怔着没动，久久望着陈知渊没敢说话。
这世间，只有他看过陈知渊那潜藏在心底的记忆，也便只有他能明白陈渊这句“得偿所愿”，有多不易和艰难。
“它，在这方世界化灵，成形了？”左英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望着陈知渊，温温吞吞问道。
“嗯。”
“那他，有心吗？”左英清雅的脸上同样漾起一抹笑意，颇有些欣慰地顺口问道。
本以为会得到陈知渊理所应当的干脆回答，草木自然有心。
却在下一刻，看到陈知渊的脸蓦地僵住。脸上的笑意片片破碎，组成了大写的尴尬，哪怕陈知渊平日不苟言笑的脸都抵不住这样的窘迫。
“若是真想要把这方世界带出来，也不是没有办法。”左英再看不懂人眼色也知道自己问错了话，哪里敢等着他回答，忙沉吟着转移话题道：“你说水月镜的镜灵化成了其他东西？它既然想要夺取你的灵力，怕是对灵力所求甚大，怕也是因为有灵力支撑才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之前怎么治它的，便继续这么做。等着它所有的灵力耗尽的那一刻，你自然可以……”
左英刚想说得偿所愿，可一想这个词太过于敏感了，只能生生顿住，想了一想，才道，“马到成功？”
“多谢。”陈知渊咬着牙，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袖子一敛，利索地和他切断了联系。
只却没有离去，反而是立在原地思索良久。
本以为自己与系统的博弈在将楚宁魂身分离的时候已然结束了。却没想到，还没有吗？
那他便需要重新思索下，这镜灵与楚宁的关系了。
楚宁像一个提线木偶般被控制着夺取他人的气运资源，在一次次失败后也没有被放弃。只怕楚宁是它不能被舍弃的存在。不能被舍弃，便意味着不能被取代。楚宁的作用是为他聚敛灵力，既然他再做不到了，那是不是意味着，这系统已然是强弩之末，只待消耗殆尽的时候了？
陈知渊想了一想，突然眼里清光一闪，袖子拂过水月镜，又望向了镜面。
镜子里，鬼哭阵阵，黑色幽冥火充斥在周围散发着幽暗阴森的光。没有了魂魄的楚宁躯体正浮在黑沉的弱水里，没有直觉。
陈知渊眉头一皱，静静等待着看下去，没过一会儿，一张比楚宁还要惨白的脸落入了镜中。
夜无渡穿着的黑袍上，鬼影的面容更加狰狞了，映衬在幽森的鬼火里，尤其可怖。
夜无渡只随手招了招，那没有知觉的躯体便朝着他平静划过。荡起的涟漪扑在三途川岸边，激起阵阵水声。
待到离岸边近了，夜无渡才缓缓展了展袖，尝试着揪出了一只鬼影，朝着楚宁的躯体内塞去。
本成形凝实的鬼影在灌进楚宁身体的那一刻，开始剧烈的挣扎。却拗不过叶无渡的手，只能惨叫着朝着楚宁而去，化成一股黑烟。
岸边的夜无渡有些生气，却好似已然失败了很多次了，并不气馁。只朝着楚宁的躯体挥了挥手，又让他往弱水河中心漂浮而去。

第67章 告诉
陈知渊待到夜无渡离开了三途川才缓缓将定魂珠拿了出来，然后面无表情地将楚宁的魂魄拔了出来，捏在手里甚是轻松。
“你的魂魄丢了，他不替你招魂，却只想着胡乱将只鬼塞进去滥竽充数？看来你们的缘分未尽，倒是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看起来不是想救你怎么办，倒不如本尊帮帮他？”陈知渊讥讽朝楚宁笑道，袖子一掸，将捏在手里魂魄，狠狠一撕。完整的魂魄瞬间成了两个，其中一团颇小。被陈知渊拿着显得格外虚弱。
陈知渊将那更小的一团随手扔了，顺手捏了个回魂咒法放在上边才让它随风散去。
被生生撕开一部分魂魄的楚宁狠狠地抖了抖，因为受损显得更加黯淡了。看着陈知渊脸上残忍的笑，下意识就想要钻回定魂珠里。
陈知渊没拦着他，只眼看着他进去了，才转了转珠子，淡漠道：“来日方长，你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
月白呆呆地望着陈知渊匆忙而过，沉静良久，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掐了个传影术。那头，越陈风坐在竹林里，白袖轻展朝着月白问道：“怎么了？”
“父皇，”月白坐在陈知渊的榻上乖巧道一声，轻蜷着手，有些纠结问道：“孩儿有一事相询。”
“何事？”
“孩儿近来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些事情不似看到的那么简单。孩儿生前可与师尊有什么关系？伤了他的心？”
陈知渊说那句“你没有心”的时候很惋惜，那表情冷寂又无声，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着他的心，让他魂不守舍的。
“曾经有没有关系又有什么打紧？重要的是当下不是吗？”越陈风眼带沉思幽幽望着他，弯了弯唇柔和跟他道。“往事随风，早就已经无影无踪了。凌道仙尊从不是拘泥于过去之人，现在若是真的生你的气，怕也只是因为你，忽略了他。”
“徒儿回来，安顿好越安后，便只是与师弟寒暄了一会儿。师尊便显得有些不高兴，只觉得徒儿对他的关心敷衍至极，并不屑于要徒儿的关心。”月白点点头，虽然觉得越陈风有道理，却还是有些委屈。
“要是真的不想要，又何必会生气？小九，你是不是有些过于高看他了？”越陈风似笑非笑，只觉得陈知渊这个人又骄傲自大又可怜至极。所行一路疯狂偏对着月白付尽了温柔，做了全部，却从未能宣之于口。只因为说出来的，势必会让月白有对这份感情的顾虑。
“倒不是高看不高看他。”月白温温吞吞的，虽然还坚持着施法，可眼神却已经有些迷茫。“他不要是一回事，可徒儿对他的好，皆是一片真心实意，如此被看待，有些伤心罢了。”
“伤心是好事。”越陈风同情地看着月白，突然觉得陈知渊虽然处处在月白这里碰壁，却好像也不是一厢情愿的，若月白真的毫无想法又何必因为陈知渊的不在意，而黯然神伤。
“若是真的无动于衷，他才要急了。只是你自己有没有想过，是不是你，对他也有其他的渴望？所以才这个样子？因为在意，所以为他牵动心神？”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月白心里一紧，慌忙地抬起头望着陈知渊。惊慌失措得像只受惊的鸟。
“没什么意思，父皇只是随口问一句。到底是什么，你不必回答给父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有空的时候不妨想想，若他不是你师尊，你可还会如此对他？”越陈风抚着趴卧在自己身边的白狐们，微垂着眼，还是温声道。说完才断了月白的灵力。
陈知渊千里迢迢而来解他狐族之祸，又不吝惜地施以援手。若非如此，越陈风也不会多管闲事。只是他看月白忧心忡忡的样子，只怕陈知渊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日子指日可待。自己不过是锦上添花却说不上是雪中送炭。
…………
陈知渊拐着道进了玉辰宫直奔阵法里将杜衍提溜了出来。正在打坐的杜衍战战兢兢，不知道陈知渊怎么又改变了心思。仰头望着他问道：“不是说好了金丹期之后才出去？徒弟愚钝，还摸不到金丹的门槛……”
“修炼的事情不急，为师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那，”杜衍挠挠头，只能乖乖应了。只边踏出阵法，边扭头问陈知渊道：“那您告诉了月白师兄，您爱他了吗？”
杜衍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响在玉辰宫空落落的殿里，足以一脚刚踏进来的月白听到。
吓得月白一怔，脚步停在拐角处猛地缩了回来，站在原地屏住了呼吸。
“他会知道的。”随之出来的陈知渊抬眼望了拐角处一眼，却还是面色不变，平静应他。
那就是月白还不知道的意思，杜衍瞬间会意，不忘记把越安也带了出来，识趣地闭上了嘴。
月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玉辰宫，心里像是有一捆乱麻，不管怎么想，都理不清楚。
在杜衍说出来的那一瞬间，月白便明晰了。陈知渊总是无缘无故生气的原因，总是对他不加保留的关心，还有在频频试探自己，却始终没有回应时，那若有所思，失落又深幽的神色。
这所有一切都有了一个简洁到显而易见的答案。如果是这样，那陈知渊一定很爱很爱他，爱他到明明能够将这句话早早地说出来，却总是在自己懵懂时遏制住自己，欲言又止。
只是自己呢？
月白漫无目的地走着，久久都得不到一个答案。陈知渊于他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需要以命来为他奔波，待到习惯了，才知道原来他们之间的关心早已经模糊了边界，连自己都不知道，那落在自己心上，压着自己喘不过气来的，到底是不是爱。
…………
陈知渊在月白偷偷回来的时候叫住了他，吓得月白怔在原地不敢言语，只垂着头顿在原地，连身都没转。
陈知渊似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一般，一如既往的坐在榻上撑着头，聊聊宣布道：“本尊，要你们师兄弟间切磋一下。”
“切磋一下，那好的呀。只是不知道怎么个切磋法？”一直等在一旁的杜衍忙捧场道，虽然不知道陈知渊卖什么关子，可到了现在都还不能得偿所愿，着实的需要同情。
有些人，为人师又修为高有什么用？关键时候还不是废物一个？可这个废物多少也是自己的师尊，杜衍只能认命，能帮就帮。
“你们上听雨峰已久，本尊从未考校你们，不日有一秘境开放，本尊说出个天材地宝，谁先到手，谁就赢了。”
“不知道是哪个秘境？”杜衍仍旧热络问道。
“地口秘境。”
陈知渊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月白漫无目的的思绪。听到“地口秘境”的一瞬间抬起了头，皱着眉不解望着陈知渊。
地口秘境他听过，因为这也是原书中的一个小剧情线。原书里，陈知渊也是为了考校楚宁，将他放进了地口秘境。
却让楚宁在里边救了个魔修。魔修对楚宁死心塌地，对楚宁施了个禁术。本想作用到楚宁身上，却不想被楚宁不小心施在了陈知渊身上。
被施法了的陈知渊像是魔怔了一般，对楚宁言听计从，让整个云静宗都知道了，陈知渊钦慕自个儿的徒弟楚宁。最终导致陈知渊顺水推舟宣布与楚宁结为道侣。
为楚宁在大婚之日离开云静宗，转投鬼王夜无渡怀抱创造了前提。
也正式开始了，这位万人迷的攻略之路。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那个时候的楚宁只怕是没有发现陈知渊的真实实力。这才及时止损，另找别人攻略。
更大的可能是陈知渊那个时候刚入这方世界，却没想到这方世界早就挖了坑等他。陈知渊以为自己要配合楚宁，可到底心里不情愿，配合的并不尽心。这才让楚宁低估了他，眼看着他陈知渊看似老实却又占不到便宜，才权且转向了别人，日后再来啃陈知渊这块骨头。
可谁知道陈知渊如此疯魔？楚宁还没找上他，他却反而看清了楚宁的操作。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剑下去将所有人灭了个干干净净。
正是这强悍的实力，引来了天道的觊觎。哪怕这一次有了月白，让楚宁在陈知渊这里屡屡受挫，天道也舍不得放弃陈知渊。
只是陈知渊不是已经早就将楚宁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了吗？有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去地口秘境？
月白担心陈知渊又被胁迫了，再顾不上纠结，直直望着他。观察了半晌也没见什么异色，只能抿着唇，跟陈知渊小心道：“师尊，您是自愿的吗？”
“自然是自愿的，难不成是被逼的？”陈知渊好笑地望着月白，语气淡淡。
“要不，您，眨眨眼？”月白尤不放心地没挪开眼，可杜衍在他又不好直接问，只能试探道。
陈知渊：“……”
“路已经定了，走不完是不能结束的。本尊自愿也好，不愿也罢，惟今之计只能走下去才有破解之法。”陈知渊没有那么蠢，自然不可能眨眼，只用手不经意地撩过自己的眼尾那个淡淡痕迹，耐心暗示他。
告诉他，系统还在，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把还未完成的剧情走下去。
“哦……”月白这才安下心来点了点头。只沉思了一瞬，又突然抬头诧异道：“理是这个理，可是是不是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楚宁不在，主角便不在。即便他们想走剧情怕是也走不下去啊。
“他会来的。”陈知渊笃定道。

第68章 一起
地口秘境里，天色昏暗，陈知渊带着杜衍和月白进来之后，在入口处顺手结了个封印。
月白望着那个封印怔了怔，刚想要张嘴问问不是要让楚宁进来吗？怎么就早早的封印了入口。只是却好似碍于什么一般，到底是没有出声。
倒是杜衍，从再见到月白的时候，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月白和陈知渊之间的诡异氛围。望了眼月白，积极热络地问陈知渊道：“师尊是不想我们被打扰吗？怎就将入口封住了？”
“封住了，别人再打开才不容易。你们无须管这些。”陈知渊向杜衍卖了个关子，却是朝着月白勾了勾唇。
“哦，反正师尊说的肯定都是对的。”杜衍妥帖笑笑。这才朝着陈知渊问道：“不知道这次咱们是怎么一个比法，师尊想要我们去拿的是什么天材地宝？”
“师尊不仅想要考校你们，还要给你们个彩头。”陈知渊边带他们来到一片竹林，边道。“赢了的人，可以向本尊提个要求。”
“所以？”杜衍在看到这片竹林的时候就心里一言难尽。虽然不知道陈知渊会说什么，却还是坚强的笑着，不忍驳了陈知渊的面子。考校什么的都是小事，重要的是得让自己的师尊和师兄重归于好，秉持着友谊第一的精神，杜衍笑问道：“师尊要让我们在这里拿到什么？”
于是本就对考校不抱有任何期待的杜，丝毫不意外地听到陈知渊继续道：“拿到浸月笋”。
杜衍：“……”
月白：“……”
“听说浸月笋只在月夜的时候有可能出现，如此良辰，师尊果然严谨。”杜衍没有质疑要和一个原身是浸月竹的妖修一起比赛拿浸月笋是否不公。只干笑着努力调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只是身边的人一个脸冷一个心冷，谁也不接他的话。杜衍只能叹了口气，艰难地挠着脸。“既然如此，师尊，那徒儿就去寻浸月笋去了。”
“去吧。”陈知渊简单应他一声，此刻倒是宽容极了。对着杜衍巴不得逃窜的身影道：“倒也不必那么着急，离天亮还早。”
这就是让自己天不亮别出现的意思了。杜衍心下了然，又觉得陈知渊别扭，既然注定没有自己的姓名，干嘛又要让自己来呢。
今晚是一轮圆月，夜空里，孤轮月悬于天边。银辉洒满大地，像是一层薄纱，落在竹林梢上，落在风里，吹起万千星星点点的光。
偌大的竹林里只剩下月白和陈知渊两个人。月光下，清影绰约，月白看不清陈知渊的脸，只看到陈知渊似乎坚定了一般，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师尊。”月白急急叫了一声，连忙阻止他，似是害怕一般反向后退了一步，垂着头不敢看此刻的陈知渊。“徒儿，徒儿也去找浸月笋去了。”
“你去找浸月笋？你去哪里找？”陈知渊顿了脚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道。冰凉的眼神穿过在随风微微飘荡的竹影，精准地落在月白的身上，像是在打量他，又像是在看他笑话。
在这明显有所偏倚的比赛里，所有人都在装傻充愣。只是有人忐忑，有人胸有成竹。
“你就那么害怕本尊吗？”陈知渊率先打破那诡异的沉默，一身青衣被微风拂动，人却如松如翠，站在那岿然不动。
“徒儿怎么会，害怕师尊？”月白低下头含糊应一句，只呆呆站在原地，看竹影横斜，在风里凌乱轻动，像他的心一般。
“是呀，本尊什么都没做，你又何必怕。”陈知渊不动声色的又走进一步才不动了，不紧不慢道。“地口秘境灵气虽然不怎么充足，却胜在安静，适合人平心静气参悟玄理。你要不把剑召出来，跟本尊过两招？”
“本身说是考校你们，不过是替杜衍找个突破的契机。浸月笋对别人来说稀奇，对你来说却唾手可得。这个比赛，你想不想赢杜衍，都随意。毕竟，咱们所图不过是走个过场不是吗？”
“果真如此？”月白这才抬起头来有些恍惚道。
“那不然，你以为本尊要干嘛？恼羞成怒还是强取豪夺？”陈知渊冷哼一声，垂着眸嘲笑问道。“按修为，本尊可以夺来天下间所有的东西，可是，这样有意思吗？不是本尊的，夺来又有何用？”
他早知道月白若是被迫知道后会是这样的反应，才会次次试探，却在发现无果后不等月白反应就果断次次放弃。不是狠不下心，而是真怕月白看不清自己的心意，执着于种种不怎么美好的往事，让他觉得自己爱上他，不过是别有用心。
这次偏巧被杜衍戳破了窗户纸，倒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只是不管好坏，木已成舟，月白不愿正视，陈知渊就愿意等着耗着。日久见人心，总有石破天惊，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天。
月白立刻就意会到，陈知渊在自己无意间听到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了。却没想到从来都是按照自己心意行事的陈知渊如此好说话。不仅好说话还坦然极了，反倒让月白觉得不好意思，只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没有动。
“愣着干嘛？不愿意去找浸月笋，连剑都不想练吗？”陈知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手背在了身后，袖子一展，破天剑便出现在了手中。
这次却没有放开破天剑让它乱飞，而是亲手握着，指着月白道：“拿出你的剑来，机会难得，今夜只点到为止。”
月白深深吸口气，知道陈知渊想要教自己是认真的，勉强压下自己纷乱的思绪，挥袖召出了清风剑，跟陈知渊郑重道：“还请师尊手下留情。”
说着，脚下一点，白木剑身在月光下折着月影向陈知渊刺去。清风剑的剑意像是夹着风雪的刀刃一般向陈知渊袭去，牵动着周围的灵气，还没到陈知渊身边，便裹上了一层寒霜。
寒霜细密地涌向陈知渊，如同一张网般，逐渐萦绕在他四周，催逼着他出招。
“好。”陈知渊弯了弯眼眸，这才勾起一抹笑意，脚步一旋，横起破天剑迎了上去。宽大的青袖被风吹起，破天剑敛去了无上的剑意，就是一柄普通的剑，可用剑的人却是不凡，剑锋精准地挑在了围剿他的剑意最薄弱处，身影一晃，便连剑带人跳了出来，直直对上月白的剑身。
“刺啦”一声，两剑带着主人在空中碰在一起又交汇错开。陈知渊的袖子快速拂过月白脸的时候微笑了笑，伸出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手，快速点了下月白的鼻尖，却眨眼间就撤走，不等月白反应过来，骤然转身退了出去。
月白仰头有一瞬间的迟疑，却只见陈知渊张着口无声道：“点到为止”。
“剑意带着灵气流转熟练了很多，只是反应慢了。”陈知渊勾着笑点评着，飒沓空挥出一剑，斯文的脸上带着别样的魅惑感。
月白咬咬唇，只觉得自己方才被触到的鼻尖烫烫的，却没想到陈知渊说得点到为止是这个意思。这才绷起了脸，下一刻清风剑又出招，剑意带着寒光斩向陈知渊。
陈知渊仍旧轻拂着袖子，不紧不慢地迎上去，在掠过剑意的时候，折下腰去，身子一恍，轻易就绕过了清风剑，像是蛟龙一般缠了上去，想要一手捉住月白。
月白立马旋身而上，在他躲过剑锋的时候便改劈为掼，一剑朝下，直对着陈知渊的面门而去。
“当啷”一声，一直没动的破天剑斜刺过来，陈知渊边从下转身，一手精准刺在月白的剑身上，左侧长手一勾便搂住了月白的腰。边着力旋转着身子，边在月白耳边轻哼一声。
清风剑被破天剑刺得震了一震，哪怕陈知渊敛去了剑意，也让月白觉得手掌一麻，勉强捏紧了不让剑脱手，再顾不上已经被陈知渊欺身而上，更没空理会陈知渊的嘲笑。
“随机应变的不够，若是你在本尊避你锋芒的时候就放弃出手，而是召出涅槃火，本尊是不是连你半个衣角都碰不到？”陈知渊抿着嘴角，虽然语气仍旧平淡，却透着一股平静的得意。
说着戳了戳月白的腰间，示意自己又得了手，退开的时候，还帮月白揉了揉手，稳住了清风剑。
气得月白一咬牙，虎虎生威抡着清风剑又奔了上去，清风剑带着千钧的气势直直奔向陈知渊，扫动竹梢叶子，激荡起一阵凌乱的风。
“如此鲁莽，除了本尊，谁又会等着你过来打？”陈知渊收了笑，破天剑却没躲避，一脚踩在率先飞来的青叶上，如风一般，往月白头上掠去。
月白在陈知渊动作的时候笑了笑，突然收了手，像是放弃了一般放开了清风剑，不管不顾地直直往下坠去。
青叶突然被卸了力道，打着旋往下跌落。陈知渊眼睛一眯，脸上的惊讶一晃而过，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朝下伸出了手。
“师尊，谁说徒儿鲁莽了？”月白在空中拧着笑着朝着奔自己来的陈知渊直扑上去，一手想要抱住陈知渊防止自己掉落，一转手，清风剑随之而来，贴着陈知渊的后背落入月白的手中。
陈知渊已经直直撞上了月白，面色不改，一手边护住他眨眼间就反转着手迎着骤然而至的清风剑。
月光皎洁，洒落在剑光下。荼蘼白的衣袍和青衣交缠，两剑交锋的清光里，月白被陈知渊紧紧搂住，再想要离开，哪怕死命地挣着也逃不出陈知渊的怀抱。
落叶被风一吹，飘然委地，静静悄悄地旖旎落下，隐没在树丛里，再无声息。
明亮的月色里，衣带翻飞，陈知渊灼灼望着月白，缓缓从空中落下。深邃的眼里，有如月光散落，带着星星点点的璀璨光芒。
清风剑和破天剑对上一击后被压得再也不能动弹，月白眼怔然望着陈知渊那凑得越来越近的脸上，带着和月光一样的清泠笑意，直到那略带冰凉的唇扫过自己的侧脸，像是风一般，吹起他心中的万千雪花。激得月白再也忘记了挣脱开。直直由陈知渊抱着落在了地上。
孤寂的林里，吹起一阵和缓的风，霎时树影婆娑，轻轻响响。
陈知渊紧紧抱着月白，深黑的眼眸里比满天的月夜星空还要璀璨，那双眼里带着虔诚和郑重温沉道“我若不是你师尊，是不是更好一些？”
“我曾经一遍一遍地委婉暗示你，却从来都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直到以为你真的对我无意之后便想着，既然注定得不到，不如干脆将你锁在身边算了。”
“可你却又傻傻地交付给我无限的信任。我能说服你的父皇，你的兄长，能说服所有人，却唯独说服不了被你信任的自己。”
“有时候只觉得是命，既然永远得不到，就得不到好了。哪怕当你离开的时候，我也只会静静的望着你。在自己不被允许的情况下，不再靠近你分毫。”
“是你自己跑来主动抱住我的。月白，莫要跟我说，你只是一时关心，一时心软，一时冲动。我发现心里有你之后，只觉绝望又悲戚。因为我曾经为了自己，并未顾忌你的感受。我为我曾经的自以为是和鲁莽向你道歉。”
“直到那日你带着哭腔义无反顾地要抱着我，我才发现，其实我真的不是一厢情愿。”
“所以，以后的日子里，你给我个机会可以吗？”
“岁月那么长，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而已。”

第69章 护着
周围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声幽幽荡在林里的声音。
月白觉得这是陈知渊一次性和他说过的最多的话。
人就是这么奇怪，无意听到的时候忐忑又彷徨，自己胡思乱想了那么久也只是越来越胆怯，可偏偏陈知渊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的时候，反倒没那么窘迫难堪了。像是一把锤决然落下，清脆地拍了板，定了音，隐隐甚至还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可松的是什么气呢？月白慢条斯理地眨了眨眼，望着陈知渊那沉静期望的眼神，惊觉自己其实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抵触。像是不知不觉渗入的烟，如丝如缕，丝丝入扣，早就有如温水煮青蛙般，让自己麻痹了。
“你还要想多久？”陈知渊的手还钳在他的腰间，挺拔的鼻子抵着他，像是一个没有得到自己想要东西的孩子，认真又执着。
只看得月白噗嗤一笑，刚露出笑容就看到陈知渊脸色一挎，心里马上就怂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想笑，忙自个儿贴近，抱紧了他。将头落在他肩膀上，抖着声音，软软道：“师尊，徒儿真的还没想好。”
“到底有什么好想的。”陈子渊在他笑的时候瞬间就黑了脸，还以为被嘲笑了，刚想发作就被月白手疾眼快地自己投怀送抱了。那一股气像是气势汹汹的风雪落入了一锅热水里，还没沁起凉意就没了踪影。可面子却是放不下来，听到月白终于说话了，皱着眉不耐烦道。
“大概是想一想，日后该怎么面对您吧。”月白思忖道。“徒儿从来没有哄过你，想要守着您护着您，皆是出于真心，只是徒儿真的没有不知道这份真心到底是来自于什么，日日叫您师尊，我从来没想过用其他的身份站在您身旁。”
“因为没想过，所以不确定。”月白小心翼翼地望着陈知渊，还是实话道：“害怕您给徒儿的，徒儿要不起。”
“有什么要不起的，左右是本尊自愿的。再是如何本尊也不会怪你。”陈知渊垂下了眼睛，独自收拾着心里的失落，语气淡淡道。
“那怎么能行？你是我努力地想要倾尽全力去护着的人，我怎么能允许自己伤害你。”月白说得顺遂又自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天真的纯粹有多让人动容。
陈知渊原本灭寂的眼睛又抬起，深深望着他，似要想要把他看穿。终是抚上他的脸，有些无奈道：“听起来你像是拒绝了我，可又没完全拒绝。”
“要听实话吗？”月白眼皮轻颤，纠结得那卷翘的睫毛都连带着抖了抖，边轻轻问他道。
他不愿意骗陈知渊，他的所有东西只要陈知渊要，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双手捧给他，除了爱情。连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的东西，又何谈给起？
何况，那日入陈知渊的记忆后，陈知渊说自己没有心的时候实在是太过让他惊讶。他不确定陈知渊爱上了的，是否是真正的自己。还是那个在自己记忆里汲汲以求的什么。
月白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一条没有着落的绳子，两头都孤孤单单，既不确定爱，又不确定被爱。哪怕对陈知渊心软得一塌糊涂，也不敢轻易说出什么海誓山盟，省得日后一个尴尬，到时候婉转成雠。
“不想。”陈知渊很会审时度势，边说着边恋恋不舍地放过了他，深吸了口气，仰望着天空道：“你没有想清楚之前，任何的实话都带着自以为是的愚蠢。”
“去找浸月笋吧，即便不想赢，替杜衍找出来，也算是帮了他个忙。”
月白觉得自己被毫不留情地鄙视了。可望着陈知渊苦大仇深的样子，还是乖巧的闭了嘴，灰溜溜地走了。
…………
月白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杜衍，月光皎洁，杜衍知道自己要待到天亮，早就从自己戒指里拿出了套桌椅，一一摆上灵果肉脯，对着月亮自斟自酌着。
喝的是上好的灵果酒，劲儿不大，胜在爽口清香。月白寻着味儿找来，坐在了杜衍身旁，看着桌面上吃喝了一半的盘子，颇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破坏了杜衍的雅兴，只能寒暄道。“你不去找浸月笋吗？”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师尊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怕也是说着玩的，想必并不会太过于苛责我们。”杜衍殷勤给他倒一杯灵果酒，脸上尴尬一闪而过，却还不忘关心他道：“我也不过是偶尔喝一下，你莫要被师尊知道了。”
月白瞪他一眼，没理他。抬手轻尝了一口，才悠悠叹了口气。“你又是何时知道的？”
“什么时候知道的却是忘记了。”杜衍知道他在说什么，对他笑笑，温和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的时候看得多了，倒是比你们还要先顿悟过来。”
“你也无须着急，更莫要觉得亏欠了师尊。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那么多次真心实意的守望相助，即便你的脑子真的转不过来，你也确实实打实地救了他，安心受他对你的好不磕碜，万别将他对你的心意当成了累赘。”
“次次都是他将命悬一线的我救出来，倒不知道我救他从何说起？”月白对杜衍的评论不置可否，倒是摸了摸鼻子，反问起他来了。
“虽然按道理我不该知道，”杜衍听到月白问这个，下意识皱了皱眉，怔了一瞬还是决定跟月白道：“可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从你救了我起，我便偶尔会察觉，有些事情并不是像现在的这个样子。”
“说来不怕你笑话，曾经望着楚宁的时候，总会偶尔冷不丁地觉得自己该是喜欢他的，可细想想又觉得莫名其妙。可这种感觉太过于清晰强烈，让我意识到，从当年你在千元秘境送了我一块儿醒神木开始，似乎就有了不一样的地方。”
“我想，师尊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吧。”杜衍沉思道。“因为在我的意识里，我认识师尊，却不识得你。没有了你的我们都过得凄凄惨惨，围绕在一个人的身边，比梦魇了还不如。”
“我猜这也是当初对你青眼相加的原因。他将你视为了救命稻草，只是到了后来，却又真的将你放在了心上，日日小心翼翼地呵护，才将你宠成了这般不知风月的傻瓜。”
月白又给自己倒了杯灵果酒静静听他说完，没有明知故问那个人是谁，也没评价什么，连着被杜衍挖苦成傻瓜都无动于衷。
寻思着该是那操控陈知渊的系统，同样地影响着原世界中这些重要的男配们，只是因为随着它不断被陈知渊破坏，一步步地被他们反客为主，反而让他们有了本不会有的意识。
只杜衍哪怕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原文中的剧情，也还是有一点有了疏漏。
这方世界都是镜中世界，陈知渊带着目的前来，后来也是镜中世界对他有所觊觎才发生了原书中的事。
月白不知道陈知渊的那个目的到底是什么，更不知道跟自己到底什么关系。
正是因为不知道，才怕察觉到真相后，发现陈知渊的这份爱源于曾经的曾经，带着自己的偏见，并不完完全全属于自己，沉重到自己要不起。
“傻点也挺好的。”月白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干脆问道。“浸月竹在你跟前站着，浸月笋该怎么拿？左右我也不像是能生出笋的样子，该怎么让你赢？”
“我为什么要赢？”杜衍瞪他一眼，皱眉道。“左右是亲师尊，想要讨他一个要求，还需要费力去拿浸月笋？这件事情，打个哈哈就过去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让我安分些独自静静不好吗？”
杜衍说得理直气壮，并毫不客气地请月白赶紧离开别打扰自己，倒是让月白和来时一样窘迫。心想堂堂凌道仙尊陈知渊，而今的威信江河日下，已经作为不了让别人努力的理由了。
倒是也好，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儿，他们来这儿本就是为了应付应付剧情，到了现在，楚宁连影子都没有遇到过，只怕陈知渊的算盘打空了。
杜衍等着月白走远了才松了口气，这才急忙忙从袖子里将已经壮实不少的黄毛鸡拿了出来，颇为怜惜道：“委屈你了。”
黄毛鸡越安倒是一点委屈的样子都没有，唧唧叫着，扑上了桌子，对着那几盘灵果肉脯接着埋头苦干。
“也不知道你这般是好还是不好，明明是只凤凰，却比人修还要不挑食。”杜衍纠结地望着越安，也不知道为什么堂堂凤凰会是这个样子，想着怕是经历不凡，与众不同。边望着还不忘提醒他。“只是可千万别让月白看到了，若不然，定会责怪我乱喂你吃食。”
越安这才抽空抬起鸟头点了点，唧唧叫一声，算是应了。
…………
安抚好了俩人的月白一身轻松，看着还早的夜色，决定在这里随处逛逛。还记得，原书里这地口秘境里有一只重伤的魔修等着楚宁来拯救。这位魔修，也是唯一一个在原书里让陈知渊吃了亏的男配。他替楚宁给陈知渊身上下了禁咒，让陈知渊迷了窍般痴恋楚宁，随后与楚宁宣布结为道侣，随着楚宁大婚时的离开，才在书里坐实了陈知渊悲情男配的身份。
现在楚宁都不来了，魔修自然没人来管，只怕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只不过出于安全的考虑，月白还是想要将这个潜在的危险找出来。不说要他命，伤上加伤却还是可以的。毕竟不管剧情崩成什么样子，陈知渊的身心一定要尽心护住，保证安全。
地口秘境不是太大但也不小，月白一路走的不快，一边感受身边是否有震荡的魔气，一边还不死心地想要替杜衍找到浸月笋。
月亮不知何时隐没在云层里，这林里显得有些幽暗，夜风不知不觉下了些许的凉意，周围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似是掩盖了什么声音。
突然，一阵诡异的气息突如其来地钻了出来。前方突然一个白影一晃而过，月白虎躯一震，心里一凛，下意识掸着袖子，握住了清风剑柄，尝试着朝前方移去。
只是还没走几步，只感觉像是撞到了一堵墙上。面前什么都没有，却独独又不过去，月白用清风剑戳了戳，只觉得像个结界，只是这结界出来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突然月白好似想到了什么，唰地抬起头来朝上望去。
只看到旁边的树上，夜无渡顶着煞白的脸，在他头上，对他漾着渗人的笑：“好久不见啊，月白。”

第70章 生死契
“你怎么在这里？”月白看到是夜无渡倒是松了口气，拧着眉仔细地想了又想，也没有记得叶无渡会出现在这个秘境里。
“能来自然是有事。”夜无渡从树上飘了下来，落在月白眼前，僵硬地给他展了个笑意。
“可我师尊明明已经将这个秘境封住了，你是怎么进来的？”月白眉头未展，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夜无渡幽幽道。“莫非你早就进来，在这里守株待兔？”
月白觉得自己想的有道理，只是为什么他能够在这里守株待兔，倒是很值得思量了，总不能是陈知渊告诉他的吧。
“这地方人迹罕至，说是秘境，其实早被人挖空了。可他带你们进来了，却还要将口封住，是什么居心？”夜无渡没有回答月白，反而是反问起了他，阴测测的脸越发地凑近月白，似乎也在极为细致地望他。
挺久不见，夜无渡而今的实力已经让月白察觉不到深浅了。许是被楚宁捅了一剑后死了心，让他化悲愤为动力努力修炼。现在实力一日千里，身上的黑袍比夜还要黑沉，披在身上更显得脸色苍白。
“什么什么居心？我师兄弟在此试炼，不过是为了护我们安全才特意封了个秘境口。你上来一顿讽刺，不是想隐瞒什么吧？”月白被叶无渡打量得头皮有些发麻，下意识往后退去，想要与他拉远些距离，只嘴上却没闲着，丝毫不饶人。
“本王可是记得你们凌道仙尊座下可是有弟子三人，既然是考校你们师兄弟，为何只看到你们两个，却独独不告诉楚宁？”夜无渡将月白避开自己的疏离样子看在眼里，只眼神却并未收敛，仍旧直勾勾地盯着月白，幽幽问道。
“告诉不告诉的与你何干？鬼王是不是管的有些太宽了？如此挑衅我云静宗，可莫要怪我不客气。”月白听着夜无渡阴阳怪气的发问有些生气。明明上次离开之时陈知渊还救过他的命，自己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怎一见面就如此不留情面的冷嘲热讽？
“本王并未有挑衅你的意思，怎么几日不见你脾气见长了？”夜无渡笑笑，只他那张脸好像比以前更僵更白了，好不容易挤了个笑却比哭还难看，白瞎了这么英俊的脸皮。
看得月白更加觉得惊悚，只想离他远远的。
“说是不客气，可你的剑一直在手里握着，却连鞘都没出。月白，你还是这般良善。”夜无渡的声音沉沉的，带着股别样的嘶哑，像是带了怨气一般，让月白听得浑身哆嗦。
“鬼王不必奉承。”月白不知道他的目的，只能搓了搓肩膀，警惕道。“有话还请快说，今夜月白还有别的任务。”
“是吗？”夜无渡那幽深的眼睛在黑夜里转了转，跟月白道。“本王方才在林子里看到了一个魔修，本想顺手处理了，察觉到了你的气息才先过来跟你叙叙旧。既然你有事，本王先去料理他吧。”
“魔修？你真看到了？”月白眼睛一亮，忙抬起头来，咳了一声，才温沉道：“虽说试炼紧迫，可若是混了魔修不免让人心惊胆战，真伤到了我师弟就不好了。不若我先跟你去看看吧。”
“好。”夜无渡这才勾唇笑笑，转了身往前飘。
月白紧紧跟着夜无渡手里的剑没松手，边走着，边试探性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无事闲来凑热闹。”夜无渡倒是没什么隐瞒，不假思索跟他道。
“来凑热闹，我们的？”月白的眉拧的更紧了，轻拽着自己的袖叫，稳着声音。
夜无渡没吭声，似是没听到一般。
月白却是脚步一顿，再不往前，提声问他道：“谁告诉你的？”
夜无渡似乎背后长了眼，月白一停他也停了，转了身望着他，诱惑道：“谁告诉本王的，有什么关系？”你要找那个魔修不是吗？跟着本王，本王还会害你？”
月白听完倒是松了肩膀，这才继续跟上。倒不是信任夜无渡，只是想起来陈知渊就在旁边，到时候闹出了动静，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
夜无渡没有骗他，月白还没看到那位魔修的时候就感受到了隐隐逸散开的魔气。魔修素来不被人所喜，因此隐匿避人，万不会这般容易被人察觉到身上的魔气。
除非他已经伤的很重了。
伤成这样，在原书里却还能被楚宁救助之后给陈知渊下了禁术。可见原书里，这段也有隐情。楚宁在这件事上定然居功至伟。
月白绷着脸憋着气朝着那魔气的汇集地而去，清风剑落在手里闪着寒光，只等着将魔修处理了一劳永逸。
树林的枝杈遮挡在四周，月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白影，刚想提剑上去，被一直没说话的夜无渡拦住。“莫要着急，看清楚了再动手。”
“看清楚什么？”月白觉得他话里有话。再定睛看去，只见到白影猛地转了身朝他们的方向望了望。那身影看着僵硬又熟悉，月白心头一跳，不用多看，片刻间就认出来了那是楚宁的身体，吓得朝后跳去，厉声问夜无渡道：“你知道什么？”
“你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怀疑本王吗？”夜无渡没有理睬楚宁，悠悠飘在月白身边，阴阴一笑。“可他却是自己来的，而且还运气极好地在你师尊封住这里之前赶来了。”
“你什么意思？”月白觉得夜无渡话里有话，边说着便想要冲上去阻止楚宁。不用细看月白就知道楚宁在干什么。看来原书的剧情实在是□□，明明楚宁魂魄都被陈知渊抽了出来只剩下了身体，可这个躯壳也还能千里万里地赶过来救这个魔修完善剧情。
“月白，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夜色朦胧里夜无渡的衣袍无风自动，在月白完全没察觉到的情况下在他周身筑起了一道结界。“你在凌道仙尊身边那么久，他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人生如棋，我们皆是棋子。如今所发生的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本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总觉得有些事情似曾相识。”夜无渡不知不觉又靠近了月白，却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有了心理阴影。在他两步之内停下，并未碰他，只黑袍一振，静静跟他道：“从本王喜欢上楚宁开始。”
“所以呢？”月白对夜无渡的话并不意外。杜衍能察觉到二三事，比杜衍还要晚受楚宁影响的夜无渡自然也能。
只是被影响了是一回事，因为知道了原书的剧情，心里有了主意是另一回事。
“虽然似曾相识，可到底是不一样。从被他捅了一剑后，本王便开始思考，为何会喜欢上楚宁。”
“为何？”其实月白也想知道。有时候觉得这方世界最玄妙的并不是自己能够来到这里。而是天道那不可言说的能力，能让所有人前赴后继毫无意识地爱上楚宁，这样的金手指，若是楚宁不是拿来吸血，而是做别的，不香吗？
“这件事情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月白，本王需要你。”夜无渡终是鼓起勇气又往前走了一步，虽然还是没碰月白，可已经离得很近了。一身黑袍披在不怎么厚实的肩膀上，苍白的脸上无一丝戏谑。“月白，你能帮帮本王吗？”
“倒不知道能帮什么。”月白眨眨眼，却原来叶无渡大费周折，只是想让自己帮个忙。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一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能随口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你先说，若是能帮，自然就……”
“跟本王回鬼界，当本王的鬼后，与本王结下生死契，日后我生你生我死你死。”夜无渡没有听他说完，斩钉截铁道。
“你说什么？”月白没想到叶无渡这么不客气，掏了掏耳朵觉得自己听错了。只回看着夜无渡那没有丝毫迟疑的脸，蓦地沉默了下来，望着夜无渡无语凝噎。
日子过去了，夜无渡哪怕能摆脱了楚宁的影响，也还是一样的自信到自大。
“堂堂鬼王，”月白觉得心累，却还是斟酌着词句，跟夜无渡一字一句道：“你觉得我们很熟吗？”
“什么意思？”夜无渡那颇为僵硬的脸上显出一抹犹疑，却还是坦诚道。“你不是可以帮本王吗？本王被楚宁迷得迷三倒四的时候，你一来就破坏了他的计划。看到了你，本王才知道何为关心。月白，那日，你护着本王，言里言外让本王小心楚宁，莫要为他牺牲。本王很感动……”
“因为很感动，所以就要把我接回去当鬼后？去你鬼界当鬼后是我的福气？”月白哼哼道，趁着天黑给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才道：“当时救你是举手之劳，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现在你已经无碍了，也不必感念我的恩情。都是小事不足挂齿，不需要堂堂鬼王以身相许。”
“并不是报恩。”夜无渡匆忙打断他，颇有些烦躁地掸了掸袖子，刹然阴风阵阵扑面而来，混杂着让人不怎么舒服的魔气，让月白也不怎么高兴。
“本王，”夜无渡紧紧地拧着自己的眉毛，因着脸上僵硬，看得出来，这个表情做得有点费劲。“本王迎你为鬼后，是因为，本王倾心于你。”
“楚宁吃了本王心头血浸染的圣灵果，本王便能借他感知到一些东西。当日你对本王尚且真诚，对凌道仙尊也那么尽心。本王……”
夜无渡说得有些纠结，饶是他堂堂一个鬼修，如此直白露骨地诉说着心事也不好意思。只望着眼前的月白，到底是说了出来：“本王很羡慕凌道仙尊，他能日日受你关心，有时本王总是在想，若在你身边的是本王该多好。”
月白眨了眨眼有些懵，眼望着夜无渡说的声音越来越小，倒是极为厚道地信服点点头，却毫不留情地拒绝道。“你说的话我很理解，但你的心意我不能接受。”
“为何？”夜无渡猛地抬起头来，瞬间变了脸冷冷问道。
不远处的楚宁只望了他们一眼便回过了身去。他身旁，一个面容模糊不清的人躺在地上，周身围拢着魔气，望着楚宁，眼里似有微光，阴沉问道：“你会救我吗？”
楚宁没有回应他，只弯下腰来，机械地一手拢着他的肩膀，却只是抱着他，并不知道怎么办。
陈知渊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身长玉立，缓缓走到他们近前，仿佛在闲庭信步一般。
月白边说着眼睛一亮，冲着陈知渊兴奋挥挥手，连夜无渡问他都顾不上，忙大喊道：“师尊！”
只陈知渊却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听到般，只垂头望着楚宁和那个魔修。
“不要枉费力气，”夜无渡发现月白忽视了自己，于是不虞道。“本王的结界也不是水做的，他听不到也看不到。你先回答本王，为何不愿意？”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自己看得到陈知渊，陈知渊却看不到自己，这件事情让月白有些失落。又听到夜无渡在自己耳边呶呶不休，只能深吸口气，板着脸道：“我已经答应了师尊，要永远陪着他。对不起了您，您的忙，小的帮不上，也不愿意帮。”
“答应了他又如何？”夜无渡脸上显出一一丝不甘，并不在意月白的话，灼灼道：“他想让你在他身边，可他有我这样的诚意吗？我连生死契都愿意跟你结，只要你也愿意，日后我们同生共死，我的就是你的。”
说着，夜无渡手里便结出一个繁复的印，朝着月白而去。
“谁要你的了？我就只愿意跟我师尊在一起。”月白高声呵斥他一声，看到他的动作也起了脾气，下意识就要躲开。
只夜无渡袖子一震他便动不了了，眼睁睁看着那印直朝着自己而来，吓得脸唰地白了。
只那道金光刚触到月白额头就快速消散了，月白还没来得及想到什么，就看到夜无渡突然厉声问道：“你身上为什么有别人的生死契？”

第71章 低调点
月白也被他说得一愣，只他反应极快，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忙瞪着眼嘴硬道：“你结不了是我不愿意，并不是别人已经结了。”
“你当本王是傻子吗？”夜无渡望着月白，直气得咬牙切齿。“本王早就觉得他对你图谋不轨，只你怎么就这么坦然接受他？生死契非同一般，若非势在必得，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命分到别人身上。”
“以他的修为，无人能近他的身。带上你，他便有了软肋。”夜无渡突然一笑，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一只苍白到极致的手，边说着，那只手朝着月白的脸捏去。“你说本王若是杀了你……”
“夜无渡！”月白心里一慌，下意识就叫喊出了声。
只夜无渡比他更震惊，在他的手触到月白的一刹那，一股令他熟悉的剑意铺天盖地袭来。这一次，那怕夜无渡反应极快也于事无补，剑意在他身体化为黑雾弥散开来之前就结结实实地穿过他半边衣袍，待到他重新凝出身体时候，脸色苍白得像是单薄的白烟。
身体疼得他动都不敢动，只能望着远处连看都没看这里的陈知渊，僵立在原地，狰狞着脸。
“早就发现了，又何必装相？”好不容易一波痛感过去，夜无渡才幽幽吐出几个字来，只看得出来说出来的极其艰难。
陈知渊这才转过身，远远朝着他们笑笑。
陈知渊只一招手，月白便感觉自己能动了。下一刻，带着清风剑朝陈知渊飞去，不带一点迟疑。
“师尊，您可真厉害。”月白毫不愧怍地扑到陈知渊身上，像个树袋熊一般抱着他，亲昵地吹着彩虹屁。
近处的楚宁和那魔修双双扭头看着他们，远处，夜无渡脸色同样阴晴不定。
天色逐渐熹微，陈知渊一手稳稳的托着月白，唇轻勾着并没有说话。那双眼睛深邃又黑沉，在夜空里不遑多让。像是要把月白深深望进眼里，放在心上。
夜无渡待到没那么痛了才动了动身体，身上的黑袍隐看着极为褴褛。眼睛停留在月白身上，像是不怕死般不断的凑近，凉凉道：“他对你也不过如此，如此亲昵又有什么用？一日叫你师尊，你们就只是师徒。”
“虽然如此，可也比某只鬼连一片衣角都沾不到的强。”陈知渊连看都不看他，反唇相讥道。
月白寻思他现在心情还是不错的，如若不然又怎会和夜无渡在这儿废话？早就一剑过去让他灰飞烟灭了。
只是夜无渡这样挑事也过于明显了吧，月白哼哼着，扭过头去朝着夜无渡瞪着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想说话，却被陈知渊将头掰回来，连让月白多看他一眼的机会都不给，对上他的眼睛，却是跟夜无渡幽幽道：“师徒情缘也总比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要好。”
“那又如何？本王笑你一厢情愿，哪怕和他结了生死契，你也不过就只能比本王好一点罢了。”夜无渡脸色铁青地望着他们，像是自虐般，自己看着还不放弃冷嘲热讽道。
“他上有父兄，下有师弟，于你不过是尊师重道。他不愿意跟本王去鬼界，本王输了，可你又何尝赢了？五十步笑百步罢了。堂堂凌道仙尊，为一人付出了一切，却只得到如此简单单的师徒情谊，却为此沾沾自喜，倒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可怜人。”夜无渡的功课做得不错，通过楚宁，想必知道了不少月白和陈知渊之间的事情，这个时候出来跳可谓是打蛇打七寸，处处扎了陈知渊的心，连月白都听得生气了。紧握着拳头，刚想出声反击回去，却被陈知渊捂住了嘴，示意他无妨。
“最起码，”陈知渊的脸色有些沉，在逐渐明亮的夜空里显得冷寂萧索，那唇边笑意有些僵，却还是执着道：“最起码，本尊的生死契他接受了。日后天长地久，能陪着他的只是本尊。”
“呵”夜无渡似笑非笑望着他，轻呵道，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下一刻，却看到一直在陈知渊身边的月白紧紧勾住了陈知渊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了陈知渊的侧脸上。
“谁跟你说我师尊没赢？他是五十步笑百步？我看你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月白笑盈盈的，亲了一口连忙转头望着夜无渡，抑制住那直想往上蹿的热意，亮着眼睛跟夜无渡道：“我和师尊两情相悦，他倾心于我，我也倾心于他，不答应你就是因为此。对不起了您，除了我师尊我谁都不爱。谁给你的脸，跑出来折辱他？他是你能折辱的吗？”
月白说得毫不客气。方才听到夜无渡如此嘲讽陈知渊，连自己的拳头都硬了，陈知渊却只能嘴硬着，竭力保持理智。明明可以将夜无渡闭上嘴，此刻却连手都不能出。毕竟因为恼羞成怒而出手伤人，只怕更难为情。
可这样，也太让人心疼了。
士可忍，孰不可忍，自己若是再眼睁睁地看着陈知渊被欺负，那才是没良心极了。
只是月白没有想到自己的动作这么有效。
一瞬间就湮灭了所有的声音。夜无渡蓦地白了脸，眼里似有哀伤一闪而过。方才被陈知渊受了一剑都没这么生气，他袖子一甩便涌现了无数厉鬼朝着陈知渊咆哮。
陈知渊却连躲都没躲，任由月白搂着自己，仿如入定一般，呆在了原地。
“月白。”陈知渊声音沉沉，像是落在心上的风，轻吟着叹息。“你知道你方才做了什么吗？”
“自然知道。”月白脸腾地一下便红了，望着陈知渊那越来越幽深晦暗的脸，声音有如蚊蝇一般，没有一丝底气。
“我已经放过你很多次了。”陈知渊说。
“不需要你放过。”月白咬了咬唇，两手攥住陈知渊的衣服，深吸口气，还是鼓足勇气道：“我以前总觉得对师尊上心不过是看您可怜，何况弟子不见兔子不撒鹰，对您好是因为您对弟子也极好。这些事情无关风月，并无多少深情爱意。”
“可今天遇到了鬼王，徒儿却算是明白了。”月白抽着嘴角，朝着夜无渡快速扫一眼，马上回过头来，朝着陈知渊笑笑道：“若是徒儿真的心善，怎么就不愿意去帮鬼王呢。若是徒儿不过是想投桃报李，鬼王都愿意和徒儿结下生死契了，徒儿却怎么连感动都没有，只想和他撇清关系？”
“师尊，您怎么爱上的我，我已经不跟您计较了。”月白吸了吸鼻子，认真跟他道。“从现在开始，亲了您，就是您的。可莫要再因为求而不得，被别人嘲笑了。”
“是不是呀？鬼王？”月白歪着脖子，对着夜无渡森森一笑，咧出了一口漂亮的白牙。
“你若是想要报复本王，本王向他认输。大可不必如此，委屈自己。”夜无渡不想承认自己弄巧成拙，帮了他们。紧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周身的袍子疯狂腾动，在越来越亮的天色里，厉鬼们像是沸腾了一般，朝着他们怒吼。
“谁说我委屈了？”月白瞪大眼睛，嫌弃地望着他。生怕他还不相信，红润润的唇又凑过去，朝着方才的地方，又要亲一口。
这一次，却被拦住了。白皙的脖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落在了陈知渊的手里，陈知渊轻边摩挲着，在月白又想要凑上去之前转过了头，正对着月白的唇，直直问了上去。
陈知渊的唇又凉又软，像是他这个人般，清清冷冷却又带着幽深似海的深情。
月白在陈知渊咬住唇的那一刻骤然僵住了，压下的热意腾地涌出来，瞬间红了脸。似要滴血的耳垂在清朗破晓的天色下极为显眼。
这个吻深情又绵长，月白等着自个儿脸上的热气散开才敢看向四周。
夜无渡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哪怕是只鬼，亲眼看到自己帮情敌心想事成，也只会呕出血来。
“已经走了，别看了。”陈知渊好不容易才放开月白，望着他那飘忽不定的眼神，罕见地挂着一抹颇为舒畅的笑意。
“走了就好。”月白头抵着陈知渊的肩膀小声道。刚才做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回过神来却觉得又羞又赧。恨不得将头扎在陈知渊的怀里，不见天日算了。
只陈知渊却不会他这个机会，将他头从肩膀上扶起来，挑眉问他道：“挖你墙脚的走了，我的该如何？”
月白这才望向地上的两个人。一个痴痴傻傻，一个奄奄一息。
再顾不得害羞，敛着眉，望着陈知渊幽幽道：“既然这里的剧情都能合上，那你日后是不是真要和楚宁结为道侣？”
似是因为听到了自己名字，楚宁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望着他们，却仍然搂着魔修，显得无措。
“不过走个过场，别怕。”陈知渊叹了口气，这才弯下身子看着这两个人。楚宁的身体里只有一点残魄，这个魔修倒是尚还清醒。
陈知渊不紧不慢召出破天剑，一把插在他头顶上，掀开眼皮，森然跟他道：“把你的禁术给本尊下一个。”
…………
杜衍等到天色熹微才站了起来。戳了戳早就吃得圆滚滚躺在桌子上睡下的越安，柔声道：“咱们回去吧，师尊和月白只怕已经处理好了。”
越安这才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皮，望了望杜衍，像是突然醒了一般，蹦了起来。
然后扑腾着不怎么大的翅膀，踉踉跄跄飞走了。
杜衍吓得赶忙追上去，不知道他要去干嘛，只能让它慢点。
越安在竹林的一个角落里停下，唧唧叫着，用尖利的爪子破开松软的落叶细土。
细土里，一个翠绿翠绿的竹尖在越安爪子下闪着莹润的光。
…………
待到气喘吁吁杜衍去了秘境口，陈知渊和月白正等在哪里。
杜衍慌忙从袖子里准备掏出那浸月笋尖，却听到陈知渊悠悠道：“没找到也没关系。”
“师尊，弟子……”杜衍喘了口气，才准备继续道。
“本尊不过是随口胡诌的，你就算是没有找到，本尊也会给你个彩头。”
“师尊，其实……”
“不必如此不好意思。”月白在一旁眯着眼笑道。“师尊唯有你一个靠谱弟子，日后继承他衣钵的只有你。哪怕没有浸月笋，这也是你应该得的。”
杜衍有些心累，只听到月白的话更是好奇，想了想才问道：“所以，你要当我师娘了吗？”
“那是自然。”月白扬着下巴哼哼着，极为自然地拽着陈知渊的袖子在那儿洋洋得意。
“那就好。”杜衍捏着自己手里的笋尖，颇有些欣慰感叹道。拿不拿出来似乎确实没什么区别。

第72章 努力
回到了听雨峰后，杜衍才有机会把那不怎么显眼的浸月笋尖拿出来递给了陈知渊。杜衍边跟着他们走在玉辰宫外石阶上，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倒也不是弟子找到的，是越安在破晓之时，从土里刨出来的。”
“本尊当时是随口说的。”陈知渊望着他手里的浸月笋倒是一愣，忙边一把拉住了往前走的月白，脚步一顿，立在了原地沉吟道。
“虽然是如此，可越安也是帮杜衍找到的，左右都是找到了，师尊，彩头？”月白笑嘻嘻地，摊开手朝着陈知渊勾勾道：“师尊家底丰厚，可不能言而无信，委屈了杜衍。”
“彩头当然有，”陈知渊瞥了一眼月白，一手摩挲着他下巴，嘴角噙着笑道：“可还能亏待了他不成？”
这才转过头来，跟杜衍沉吟道：“你修行向来稳扎稳打，平常所需的奇珍异兽，法宝灵石，只怕尘海门不比云静宗少，为师就不送了。虽说修行受本尊指点，可那也是本尊作为师父的本分，万不可倚老卖老。”
“既然没什么给你的，不若锦上添花。为师不过三个徒弟，另外两个已然没了继承宗门的希望，这云静宗的宗主之位，日后便传给你吧。”
“您要把整个云静宗给弟子？”杜衍结结巴巴的，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两只手绞着不安极了。
“你的修为目前不是最好的，但却也是勤勤恳恳踏踏实实修炼出来的。最重要的是你的心性极好，劣时不乱，胜时不狂，日后前途定然不可限量。不过是给你一个宗门，你有什么害怕的？”
“可，这可是，堂堂云静宗，仙界第一大宗门啊。”杜衍有些口干，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震惊。
“第一大宗门又如何，自信一点。杜衍厚德方能载物，你才德兼备，如今要做的并不是彷徨，而是率先垂范，带着云静宗门人踏踏实实修炼，总有一天，飞升得道，求证得己。”
“飞升？”杜衍重复着这个词有些发怔。修道之人，人人的梦想都是飞升，可这么久了，从未听说过有人可以飞升成功。即便如此，这件事情被陈知渊说出来，又让他感觉格外的信服。仿佛也不是那么不着边际。
“师尊如此嘱咐，弟子定当会全力去做。只是这云静宗给了弟子，月白师兄做什么？”杜衍在说月白师兄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可若是改口叫别的实在是说不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小声问道。
“我？我当你师娘不够吗？”月白吐着舌头朝他笑笑，安抚了他之后才入了玉辰宫。
月白正在苦心积虑地想要凭自己的本事替陈知渊把那强行加上的禁术解了。
“它已经是强弩之末，即便不解开又能奈我何？你又怕什么？”陈知渊交代完杜衍后才只身踏入阵法中。院落里，月白仰躺在他的榻上和面前的定魂珠死磕。
定魂珠里，黑色的魔气轻轻流转，那位被迫给陈知渊下了禁术的魔修魂魄在里边可怜兮兮。虽是如此，月白却还是操着不怎么熟练的摄魂法，一点一点搜刮着这人的记忆。企图在这人脑子里找到些许的天道端倪。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徒儿自认不讨人喜欢，我不好好努力，万一让你真被楚宁死灰复燃，钻了空子呢？”月白见到他回来，腾地坐了起来，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你是在生气本尊自愿受了那魔修的禁术？”陈知渊将手抵在榻上，弯着腰定定望他道。
“难道我不该生气吗？”月白自从回来后胆子大的不是一点，哪怕被陈知渊阴测测望着，也仍旧毫不客气地瞪着他，扬起下巴，教训他道：“那东西阴险又狡诈，上辈子明明吃了亏，这辈子，你却还要心甘情愿往里钻。”
“上辈子若是你在，本尊不会那般窘迫，更不会鱼死网破。”陈知渊笃定道，深深望着他漆黑清润的眼眸，眼里似有清光流转，像是流萤飞在夜空里，带着期待与温存。
“怎么就那么笃定？”月白被他望得有些心虚，情不自禁地抓着他的胳膊，轻声问道。
“没什么。”陈知渊却是笑笑，抬起手在他鼻尖轻刮一下，嘴角噙着的笑意轻漾着，温声道：“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月白一愣，只觉得陈知渊话里有话，刚想搂过他的腰问个清楚，却被他躲开来去，直起了身子走了。
月白一直没从那魔修的记忆里找到自己想要找的蛛丝马迹。天道操控他们毫无痕迹，自然得让月白找不出丝毫问题。
可就是因为没有问题，才让月白更害怕。
地口秘境里，楚宁身体里不过是一丁点残魄，哪怕遇到了魔修，也没有能力去救他。陈知渊让月白把魔修得魂魄抽了出来，却没有让他去管楚宁。
任由楚宁一个人离开，像是没有意识一般游荡在山里。
月白知道，楚宁一日不死，便会一直闹腾，循着那曾经的世界线执着走下去。陈知渊是在由着系统在已经分崩离析的剧情里强行维持运行，直到损耗掉它最后的生命力，最终让自己彻底摆脱它的枷锁。
这样的行为，效果怎么样，月白暂时不知道，不过这麻烦倒是立竿见影的。
魔修的灵力不多，再加上是在月白陈知渊的逼迫下而施加的禁术，因此月白虽然忌惮，却并没有往心里去。
直到他发现陈知渊近来喜欢发呆，片刻后便急匆匆地往四周逡巡，像是想要找什么一般有些发怔。
“师尊，你在干什么？”月白有些担心，自从说开后他便住进了陈知渊的绿竹小院里，边陪着陈知渊，边更加努力地修炼。虽然时时见到是好事，可看到陈知渊这样的行为，他着实有些担心。
“没什么。”陈知渊听到他的话后醒了醒神，似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对着他道。“只感觉缺了些什么。”
“是不是闷太久了？不若咱们出去走走？”月白其实只是想委婉地绕到集市上去逛逛，却不曾想，像是提醒了陈知渊般，下一刻就被带了出去。
陈知渊终于想到了，自己得偿所愿了，不将他们的身份公之于众，未免太亏了。
说是公之于众，其实感兴趣的人却寥寥。凌虚峰峰主马忠许是听闻了楚宁的一些风声，有些羞愧。早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让人找寻不到了。
幽篁峰峰主田任作为月白的前任师父，早就对这一切有了底，在陈知渊登门的那天，战战兢兢说了会儿话，望着月白相顾无言，只叹了口气就让他们走了。
堂堂凌道仙尊从没在幽篁峰受到过这样的待遇，走的时候不甘不愿的，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因为月白猛地地位骤降了。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玄冥峰峰主万年不变，还是恭恭敬敬地接待了他们。这位历来玲珑剔透心思活络，不仅没有置喙什么，反而凑在他们跟前细细打量，眼睛像是饿极了的狼一般直冒绿光。
“属下早就察觉如此，恭喜仙尊得偿所愿，倒是比属下想象的要快很多。”司空器不紧不慢地挥着折扇扇风，边说着吉利话。看着倒是风度翩翩的，却压根掩盖不住眼底的兴奋。
“那是自然。”陈知渊颇为内敛地颔首点头。接过司空器递过来的茶，却先是端着给月白呷了一口，才自个儿尝了尝。
“看来您是极为满意的。”司空器笑笑，知道陈知渊是在跟自己显摆，也不戳破，直恭维道：“一段日子不见，不见混沌珠和安神榻随身，仙尊连神魂之伤是不是也好了很多？果然浸月竹是天材地宝，名不虚传，哪怕只是在身旁，也足够温养神魂了。您和月白简直天造地设，让人无可挑剔。”
月白觉得司空峰主这个人不仅观察入微，连说话都格外好听。怪不得能独得陈知渊青睐呢。就属这里呆得时间久。
“那也是月白修炼努力。”陈知渊暼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不然，本尊受尽神魂折磨。还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确实得努力。”司空器笑盈盈接着话，顺遂道：“不然仙尊的神魂无碍了，实力更胜从前。他的修为不够看，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双修？”
“咳——”月白被司空器的话呛得只咳嗽，一口水喷在地上，差点泼在了身上。忙抬头嗔怒望着他，收回对司空器的好印象。
只陈知渊却是顿了顿，不动声色望了眼月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话题以这样尴尬的场面迅速结束掉，陈知渊随后匆忙拉着月白回了听雨峰，从此关门闭户，每天一心想着的就是让月白努力修炼，提升修为。
“修行如登山，徐行则不踬。万事万物皆有定律，您怎可为了一己之私，揠苗助长？”月白苦口婆心劝着陈知渊，注意到他日日盯着自己的灼热眼神，实在是有些扛不下去了。
“本尊可让你走歪门邪道去提升修为？”陈知渊对月白的话颇有些不屑，斜躺在榻上淡定问道。
“那倒是没有。”陈知渊虽然急不可待，却仍有良知，哪怕再着急，也只是克扣他的摸鱼时间罢了，并不过多干涉他是怎么修炼的。
“那不就得了？”陈知渊丝毫不愧怍，边拨拉着他头上的发丝，边道：“你好好修炼，也是为了自己好不是吗？”才不是因为双修这么功利的理由呢。
月白一度哽咽无言，说也说不过，望着他就生气。索性一挥袖就出去了，回到了自己的窝里，守着月光石自个儿潜心刻苦。
只是天不遂人愿，他刚出来，便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游荡在听雨峰外。
峰外阵法前，司马忠正拉着楚宁面色不虞。看到了月白，脸色一变，越发地拦住一直懵懵懂懂撞着阵法的楚宁。生气道：“楚宁，不要撞了，跟我回去。”

第73章 亲吻
“峰主”月白远远上前打了个招呼，将手背在身后，淡看着楚宁。
“我这就将他带走。”司马忠看到月白走过来面色不怎么好看，自知道楚宁不该出现在这里，罕见的没有朝月白板脸。
楚宁却不想走，像是被无形中牵引的蜂一般，被挡住了回家的路，死也要往结界上撞。
司马忠被他这幅样子弄得为难又窘迫，楚宁是他亲手带大的，变成了这个样子，也是咎由自取。只现在只变成了一丝残魄，还要赖在这里，实在是不好看极了。刚想说话，便看到月白泠泠开口道：“听雨峰上不过我们师徒几人，人员寥寥，师尊嫌麻烦，布置的这护法大阵早早沾染了我们的气息，让我们无需向其他峰上那般只能从正门通禀才能通过。按道理来说，楚宁是我听雨峰弟子，这护山结界怎能就拦住他呢？”
“不会是师尊特意防他进来，换了新的法阵吧？”月白面上含笑，眼里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若不是司马忠在一旁，清风剑早就出鞘对上楚宁了。
可不跟他一般见识，不代表自己不能拿他怎么样。这个没有心，也不会长心，但有些话他不能让别人不明白。
“换护法阵是对的，孽徒不足以在这里碍眼。本峰主这就把他送走。”司马忠听得出月白是在敲打他，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脸上憋得通红，再也端不住了。这一次再不手软，直接将楚宁施了定身术，连碰都不碰他直接带走了。
月白微微颔首，脸上却是皮笑肉不笑。静静看着他们两个人远去之后才转过身回玉辰宫。
刚才他说的是真的，陈知渊必然是早早的换了护山阵法，让楚宁再进不来。
可若是换个角度，陈知渊若是忘记换了，让楚宁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了上来，楚宁是不是还要再来膈应人？
月白深吸口气才平复心中的愤怒。陈知渊现在尚未完全脱离那镜灵的影响，暂时还不能对楚宁怎么样。可以后呢？来日方长，月白就不信楚宁还真的能在这里一直蹦达。
“走了？”月白刚抬脚进玉辰宫便看到陈知渊倚在宫门口笑看着他。这人长身玉立，似一根被春水濯洗过的青竹，斯文的脸上浮着一丝浅笑，像是冬日，落在枝头上的暖阳，清冷却柔和。
“凌虚峰主好歹是个要脸的人，都这么说了，还赖在这里，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月白歪着头打量他，越看越觉得这人看似平静内敛的表面上透着一副洋洋得意看热闹的悠闲。
一把搂住他，跟他站在门口仰头咬牙问道：“看热闹很高兴？”
“看热闹不高兴，看你替本尊挡他们，很高兴。”陈知渊点点他鼻尖，一手回环住他的腰，由着他在眼前腻歪，面不改色道。“再忍一段时间，这镜灵快坚持不住了。”
“我自然能忍，可你老实跟我说，你真的不会受影响吗？”月白抬起头来认真问他道。“这几日我观你心绪不宁，总有些发怔。是想到了什么？还是连你自己都没察觉到出了问题？”
那镜灵到了现在还能影响陈知渊，是月白不相信的。要是以前还说不准，可走到了现在，禁术是被魔修逼着下的，连楚宁都变成了行尸走肉。还能特意跑到陈知渊知渊身边，诱惑陈知渊和他耳鬓厮磨不成？
“问题自然是有，不过不用担心，本着应付得来。”陈知渊突然对他垂着眸展颜一笑，那笑放在脸上格外灿烂，让月白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没过几天，月白就知道陈知渊为什么笑得那么灿烂了。
月白发现陈知渊不对劲是在自己那日刚进阵法的时候。
阵法里的绿竹小院是陈知渊所创，自从跟陈知渊结了生死契后，自己也能划拉着随时进来了。只是这里的灵气皆是陈知渊的，秉持着陈知渊的就是自己的，外边的灵气可以成为自己的的朴素思想，月白习惯晚上出来，躺在自个儿的月光石大床上，吸收天地灵气。
因此待在他吸收了一夜的灵气，早上刚进来准备陪陈知渊的时候，就发现陈知渊站在阵法口，还没等自己反应，便拢着他过来，将他抱了个结结实实。
绿竹小院里，灵气化成的白雾淡淡笼罩，阳光漫撒，穿透过飘起的云雾，折射着五彩的光。
那光影轻轻淡淡，落在陈知渊白皙的脸上，像是在晓日下盛放的海棠，带着些许的明媚的清光。
清光流转间便到了月白眼前，陈知渊高挺的鼻子缓缓凑过来，像是迷恋他身上的气息一般，不断的嗅着，从鼻尖到侧脸，又辗转到了那又软又细的脖颈上，轻喷着粗气，像是没有了意识。
“你怎么，你怎么……”月白你怎么了半天也没有评价出陈知渊此时的行为。僵立在原地，由着他抱着，眼神惊慌。
“你怎么了？”憋了半天，就憋出来了个这，月白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被陈知渊闹着的窘迫感让他抬着手使劲儿挠着脸，不一会儿便将那细腻的脸皮挠得一片红。勉强运行的有些迟钝的脑子，到底是深锁着眉头，一巴掌盖在陈知渊那张俊逸非凡的脸上，试图将他退得远远的。
陈知渊没理他，深深望着月白脸上自己的抓出来的红痕，眼里暗涌，像是一尾鱼，打乱了深幽寒潭的水面，霎时水影纷乱，月潮漫流。陈知渊一歪头便避开了月白的手，再次对着月白的脸细细地打量，像是想要看清楚他一般，陷入了诡异的沉思。
“师尊？”月白连着呼吸都轻了，不知道陈知渊什么魔怔，清润的脸上早就烧出云霞色，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带着些疑惑，却全无拒绝。“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陈知渊听到他的话皱了皱眉，轻轻喘息着，似是不认识他一般。边望着他边靠近，双眼如炬，终是对着他那淡色柔软的唇，轻吻了上去。“别问……”
浸月竹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被吞噬，像是被笼罩着的雾罩一般，让人无所遁形。
月白被陈知渊亲了好久，等到自己都喘不过气来了，脚也软了，被陈知渊半搂着往上提，身上一点使不上力。
陈知渊却还没醒过来，像是入魔了一般，尝到了美好之后，再也不肯放过他。可惜月白连白眼都没力气翻了，被他抵在看不见的阵法强上，哼哼唧唧的。
…………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知渊才渐渐回神，望着月白有些凌乱的发丝，那有些红肿却意外水润的唇，刻意挑了挑眉。
仍旧半搂着他，思忖了良久，才垂首在他耳边轻问道：“我想做一件事，可能会惹你生气可以吗？”
“嗯？”月白还有些不太在状态，跟一汪水一样瘫着，对陈知渊说的什么都只是哼唧。
陈知渊的眼里闪过一丝迟疑，可迟疑过后眉头更深，重新埋下头，将有些温热了的唇落在月白脖颈上，忍着恶心，干巴巴轻叫了一声：“楚宁——”
月白：“？？？”
陈知渊叫完，还没等月白反应过来就自己黑了脸，忙像是弥补自己一般，劈头盖脸地朝着月白吻来，直吻到月白脸上脖间都有些发麻，才叹了口气，搂着月白不动了。
“所以，你上辈子也是和楚宁这般耳鬓厮磨的？”月白从陈知渊叫出那句楚宁的时候，就知道他是在干什么了。感情是借着自己走那已经歪曲到不成样子的剧情，让自己李代桃僵。
月白一直等着陈知渊不动作了，才凉凉发问。笼罩着的旖旎气氛被霍然打破，陈知渊感觉自己抱着的温香软玉一瞬间变成了一只出了鞘的凌霜寒剑。那寒剑在等着自己回答，只一个不满意，就能将自己一剑捅开。
鉴于月白的提问角度过于清奇，陈知渊愣了一瞬，哪怕清醒了过来也没有回答，一双眼睛没了方才的混沌不清，此刻望着月白那水润润的唇，只想凑过去再次轻咬。
“不是你，自然没有。”陈知渊再一次将月白的唇含住，像自己想要那般轻咬着，轻舔着那红到不可思议的唇，低沉笑笑。“这是我多少年连想都没有想过的梦，若不是遇见你，又怎么会这样？”“没有？”月白鼻子都要气歪了，觉得陈知渊格外的烦人，便避开他，边闷闷道。“是因为我曾经没有心，你才没有想吗？”
陈知渊给月白看的那段记忆里，明明没有自己。可听陈知渊的话，月白却总是在想，若是真的没有，陈知渊又何必入这方世界？
他不知道陈知渊从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他，或许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早。可若是如此，自己不过只有在这里的记忆，曾经的那个连心都没有的自己，真的是自己吗？那陈知渊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陈知渊突然停下来，似乎明白了月白在说什么，眼望着他定定道。“那不是一回事。”
“你说不是你回事就不是一回事？”月白撅着嘴，有些委屈的望着他。眼角一红，只觉得陈知渊一点都不理解自己的忐忑。
他不害怕楚宁，因为楚宁从未进过陈知渊的眼里。
可他却不能不害怕陈知渊进这方世界的理由，哪怕可能与自己有关，可就算是曾经的自己，月白也不安心。“我有朝一日会不会发现自己被自己绿了？”
陈知渊没理他，深深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挥开了水月镜。颇有些无奈地道：“口说无凭，你自己看。”

第74章 回首
月白朝水月镜前挪去，眼望着水月镜泛起了淡淡微光。陈知渊抿着嘴正为他取出木铃铛，亲自躬身为他系在腰间后刚想要在水月镜前显出自己的部分记忆，却看到月白手指点在发光的镜面里，还没反应过来，灵识便进入了镜子里。
陈知渊一愣，只能皱着眉，同样将手点在镜面上，跟了进去。
“叮铃”一声，腰间的铃铛发出一阵轻响。月白这次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只觉得看到的和上次有些许的不一样。
不一会儿，耳边脚步渐起。月白的眼前突然明亮，像是一瞬间天明夜退了。只这个视角有些奇怪，只看到一片衰颓的院子，虽然红瓦青砖，可四周杂草丛生，房栋破旧，掩不住的萧瑟凄清。
“殿下，娘娘已殁，您要乖乖听话，可莫要再在王面前乱说了。”一个丫鬟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月白试图走近，却像是被定住了般，动也动不了。
动不了月白便没动了，不知道出现了什么变故，左右陈知渊不会不管不顾，索性耐心等在这里。
“殁了是什么意思？”有一个孩童的声音传来，那声音脆脆的，却有些股老成持重的味道。像是小孩子穿上了大人衣服般，故作沉稳。
“娘娘离开了殿下身边，不能再照顾您了。”方才的女声又响起，这次有些微弱，像是发声的主人正掩盖着什么，不怎么有底气。
“那又何妨，你们总会都走的。”小孩不假思索地接过话，“吱呀”一声，打开了房门。
落入月白眼里的是一个小娃娃，粉嘟嘟的脸紧紧绷着，个子还没有窗台高，背着手，一汪清水流转的眼睛望向院里，像是在查看般，细细扫视。
“殿下，奴婢走不了。”屋里的女声苦笑道。“您还小，奴婢要代替娘娘伺候您长大。”
那小孩却没理她，肖似陈知渊的俊脸上带着满满的稚气，看了这院子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背过身去，跟房里的女声回道：“芍药，明年的今天，我听见你在哭。”
屋里的女声不再说话了，像是沉默抑或忍耐。月白望着小小的陈知渊觉得好玩，想要跟上去，却发现还是不能动。
猜想自己该是附在了什么不动的东西上，没了上次可以随便看看的方便。
这小院清清冷冷却胜在安静，月白不知道为什么再没听到木铃铛的声音，唯余自己独自在这段悠长的日子里，看着小小的陈知渊慢慢长大。月白觉得挺好的，只耐心作为一个旁观者继续看下去。
没过多久，月白就知道了自己附在了什么东西上。
月白觉得陈知渊总是喜欢盯着自己附身的东西，几乎是自己每每一见到陈知渊，便会看到陈知渊朝自己的方向望来。有时眉头紧皱，有时面色平静，更常见的情况是两眼有些失神，像是隔着眼前看到了其他的什么东西一样。
终于有一天，有人比他更好奇。那位声音月白极为熟悉的宫女，有一天站在小小陈知渊的身旁，握着他的手柔声问他：“殿下，您每次怎么就对着这丛竹子发呆？”
今日的小陈知渊是思虑的陈知渊，仍旧眉头深锁，连头都不偏一下，望着月白的方向有些凝重道：“好看。”
月白一怔，自己从没被陈知渊夸奖过好看，就连夸奖都寥寥。却没想到在这里收获到了惊喜。
果然即便是杀人不眨眼的陈知渊，小时候都是可可爱爱，讨人喜欢的。
“殿下该勤勉读书才是，娘娘虽然不在了，可也改变不了您是王嫡子的事实。宫外头多少心怀不轨的人望着您，巴不得您玩物丧志，不思进取，日后出了冷宫，被王所厌弃。”宫女柔和道，面上含着笑。只是那笑意极为苦涩，倒不是像在安慰小萝卜头一样的陈知渊，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
“他厌不厌弃我又有什么区别？”陈知渊回了神，仰头望着那宫女，平静道。“他从来都不喜欢我，却还是立我为太子。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想要让我死，却因为国师曾经的话不敢下手。”
“殿下不要瞎说，王怎么会不喜欢您呢？您可是他唯一的嫡子。”那宫女听陈知渊慢慢说完脸上一变，忙蹲下来搂着他，有些魔怔道：“您是嫡子，唯一的嫡子。”
“马上就不是了，玉娘娘会给我生个三弟。他被王赐进了母后的屋子，王说要封他为太子。”
月白这才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个年纪的陈知渊似乎看得到其他的东西，否则不会将这个宫女吓到花容失色，抱着陈知渊的手都是抖的。
似是在验证月白的猜想般，陈子渊对着那有些颤抖的宫女眨了眨眼，轻轻道：“芍药，你不要偷偷回去捂三弟的口鼻。玉娘娘会对你做不好的事情，然后将你埋在这方院子里，让你的尸骨日日看着我。”
“就在那儿。”陈知渊指了指自己脚下的这块地方，无知无畏道。
月白不知道这位叫芍药的妹妹听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只却知道她没听进去。
记忆里的日子格外的快，饶是陈知渊也不会记起所有的东西。月白有一天隐隐约约听见礼乐奏起的声音，就连陈知渊都被芍药穿上了一身喜庆的新衣服。
“咱们不能不去吗？”陈知渊脸上却没半分高兴之色，再是看着沉稳也还是个孩子。此刻他苍白的手紧紧拽着芍药的衣角，拼命仰起头来，不舍道：“芍药，别去了。咱们不去。”
“殿下，玉娘娘喜得麟儿，您身为嫡长子，怎能不去祝贺呢？何况她是日后主后宫的人，这般不识趣，会被人笑话的。”
“可是……”陈知渊有些欲言又止，他比以前已经大了一些，虽然有些事情还不是太明白，也也隐隐约约知道了，自己曾经童言无忌，说出来的是什么。
“殿下，奴婢偷偷问您一句。”芍药没有在意陈知渊的这幅样子，只拉着陈知渊的手，低声问道：“三殿下，真的死了吗？”
“嗯。”陈知渊点点头，轻拉着芍药，眼里突然蒙起一层水雾。
“殿下，去年今日，您说奴婢今日会哭。是不是哭完之后便被埋于这地下？”
“嗯……”陈知渊纠结地咬着自己小小的唇，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深埋着头。“你不要去了，我总会当太子的。没有你在这院子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奴婢躺在那里，您会害怕奴婢吗？”芍药指着眼前的一片地，轻轻问道。
“不怕……”陈知渊眨眨眼。“若有一日，我有出宫的机会，将你刨出来带出去可以吗？”
“奴婢，多谢殿下。”芍药已经泣不成声了，却还是想露出个颇为妥帖的笑。将陈知渊抱在怀里，轻轻道：“殿下，您能看到以后的事情，可莫要告诉别人。”
…………
月白再见到陈知渊的时候是在深夜。陈知渊一个人站在门口，听着屋里撕心裂肺的哭声。
“你这个贱婢，好大的胆子。真以为本宫不敢动你的主子？”一个冷辣的女声从屋里传来，掩盖在芍药痛不欲生的呼喊下，显得格外刺耳。
月白是第一次看到小陈知渊有了其他的情绪。
那天夜里，一双小手无力地拍打着门扉，试图将遭受酷刑的宫女救出来，只是他做不到。只能惊恐地望着他们在后半夜拖出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嫌弃地扔在门前。
“殿下，您打小就是被芍药伺候的，这院子里冷冷清清的。臣妾将她留下来陪您如何？”那冷辣的女人从屋里出来，拿着手帕擦了擦手，垂着眼对陈知渊笑道。
“谢过玉娘娘。”陈知渊跪在地上朝着那女人磕下了头。连惊恐的眼神都收起来了，像是没有一丝感情一般，直直望着她。
“若不是你真的还小，本宫真就觉得这件事情是你在背后所为。”那位被陈知渊叫作玉娘娘的女人沉沉望着他。恨恨撕碎了自己的手帕。
“玉娘娘多虑了，在我眼里，三弟比不上芍药。”陈知渊眨巴着眼睛，抬头仰着天无辜道。
小小的孩子，跪在尸体旁，明明说得充满稚气，月白却听出了一种名为悲伤的声音。
“是吗？”玉娘娘将撕碎的手帕随手扔掉，猛地转头凝视着他道：“本宫等你长大，倒要看看，一个没有娘亲护佑的人能在这里活多久。”
陈知渊没理他，待到所有人走尽，才垂着头轻轻道：“能活得比你久，得多。”

第75章 成真
同样的地方，月白再看到陈知渊的时候，能够察觉到陈知渊的个子窜高了不少。只是这小小的孩子，在芍药去了后就不怎么笑了，板着一张无风无雨的脸，简直和现在的陈知渊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知渊望着他缓缓地坐下了，背对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道：“芍药，玉娘娘也没了。”
“你那时若是听我的，不要去多好。”
“不过”，陈知渊忽然哽了一哽。月白看到他小小的后背轻抖了一抖才继续道：“没有了玉娘娘，又多了个陈娘娘。这宫里不过是一座留人的坟罢了。汲汲营营地进来，注定会匆匆忙忙了此残生。”
“一切并没有什么意义。”陈知渊终是起了身轻轻道。
月白一恸，望着陈知渊独自进了屋子，关上了门。斑驳的光影流转在他平静的脸上，从明至暗，逐渐没了鲜活的光。
冷宫的时间枯燥又乏味，月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见到陈知渊貌似又高了不少，偶尔抬头望着他的时候，那已经微微凸起的喉结在他尚且青稚却已经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显得格外让人心疼。
陈知渊年岁已大，地位明面上显然比小的时候好了不少。虽然身处冷宫，却能看见宫人门络绎不绝地从门口进来进去，有时候穿着华丽宫装的年轻妃子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站在门外意思意思地问候他一番，一茬一茬，走马观花。亦或是年过半百的先生在树下给他讲学。
来的最多的是一个瘦峻和蔼的老头，总是喜欢抚着花白的胡须，笑眯眯地拿着书卷给他讲课。每当这个时候，月白就会听到陈知渊那清脆又明晰的读书声。不过这个时候的陈知渊已经天资聪颖到月白无法理解的程度了。因为陈知渊读书的时间越来越短，反而是和老师论道的时间越来越长。
“在老臣的坚持下，王已决定封您为太子。殿下，您天赋异禀又渊渟岳峙，日后如登大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才是我江山社稷之福。”
门外太阳高挂，洒满金光。月白只觉得房梁之上的瓦亮得刺人眼，屋里陈知渊坐在大开着窗户旁，听到这位夫子的话，轻垂着的长长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了淡淡的暗影。
“日后之事，谁又能说得清呢？乱自上作，却祸于百姓。水载了舟，又覆了舟。这个局面，却已经不是舟能决定的了。”陈知渊的声音极为低沉，轻望着窗外，眼里的悲伤一过而逝。
月白知道他一定是又看到了日后的景象，只是现在连芍药都不在身边，连给别人说的机会都没有了。即便有人，他也不能说，自从他渐渐显于人前之后，月白有时候能从风声里听到些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这里并不隐秘，早就有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只能如行尸走肉般生活，没有了一丝的自由。
“虽是如此，可若是您能早些，这局面是不是……”
“先生，”陈知渊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眼里惊恐一闪而过，再望向这位老人时候，脸上已如欺寒赛雪般，没了血色。“隔墙有耳，慎言。”
只是来不及了，月白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位夫子进来过这方院子。只看到陈知渊有一天又驻足在自己面前好久，脸上没有一丝神采却也没有丝毫的悲怆。“我能看到，却从来都救不了他们。更何况救这天下？这天下又何曾是我的天下？既然如此，不如趁此机会离开又何妨？”
月白沉默地看着，多么想去抱抱他，却丝毫动不了，只能望着陈知渊深深凝望着自己，眼里若有所思。
没过多久下了雪，月白听得见自己身上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的声音，几片枯叶在自己面前，像岁月一样，被风卷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知渊的年岁越来越长了，长身玉立站在窗前，已然有了清俊内敛的清姿。只一副落落寡和的样子，带着一股沉郁，落在雪里，和这天地一样苍白。
雪里，连高墙金瓦都失了鲜明的颜色。陈知渊又将视线着落在月白身上，呢喃道：“我好似能看见你是一个人，只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后了。都道草木无心，却没想到，却是你立在这里陪我这些年，虽然听不着，闻不见。可我还是该跟你道一声谢。”
“王忌惮我，我不日就会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说不定是去做一位教书先生，像先生生前教导我那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这天地浩渺，我能看却不能救，能做的就只有尽人事，知天命，而已。”
月白想说好呀好呀，你所经历的，我听得见也看得见，每次为你心疼，只可惜却无济于事。这一切都只是记忆，你早已经经历了这一切，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其他什么。
陈知渊将它连根挖走了一棵，一起带走的还有他脚下那已经化成了白骨的尸体。
月白的视线一度只能落在陈知渊的背上，眼看着他推开朱红的大门出去，离开了红砖金瓦，离开了那巍峨肃穆的紫禁城，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却又格外坚定，眼看着他走得越来越远，要和它们永远诀别。
这一走就是整个冬天。隆冬过去，月白感觉自己身上又长出新芽的时候，陈知渊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他真的做了一个教书先生，建了一个小小的院子，将自己栽在了院子里，眼看着一堆学生日日嬉闹在院子里，熙熙攘攘。
陈知渊的心情似乎比在深宫里好了很多，半大的孩子们相比一板一眼的学究，更喜欢和蔼可亲的先生。
陈知渊虽然做不到和蔼可亲，可他教书之的时候有耐心，再是调皮捣蛋的孩子也从不恼怒，因此这书院虽然简陋，办的倒也如火如荼。
只是院子里人多手杂，半大的孩子不懂事，总喜欢将月白的叶子捋掉，拽出一根竹竿来打闹。
陈知渊每每看到只能皱起眉头，一片又一遍地跟学生们讲：“万物皆有灵，竹也有生命，且不可随意擅动。”
然后在学生们尽皆离开之后，站在月白面前，诚挚地跟月白道歉。
那深沉认真的眉眼让月白看着想笑又觉得可爱。这个时候的陈知渊单纯又认真，一板一眼的努力地做好自己的一切，真的在尽力的好好活着。
陈知渊的学生们都知道了，种在院子里的那丛青竹是先生的心头好。课业背不出来，会让先生皱眉，乱动先生院子里的竹子，是会被先生责骂的。
有一次学生里一个小霸王调皮，因为不好好做功课，捱了陈知渊的说教一时气不过，将月白从头到尾捋了个精光。
月白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被辣手摧叶时候的窒息感，虽然知道无伤大雅，不然也不会活到被陈知渊化灵，却也还是在心里期盼着陈知渊这个时候能够早点发现，赶紧出来制止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倒霉孩子。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没过一会儿陈知渊便出来了，敛着眉背着手，朝月白望着，一脸的心疼。
陈知渊课后罚那位小霸王站在墙角思过。自己却亲自动手将月白残损的叶子扫在一起，一边说着对不起，边将他们埋在他的脚下。打理完了才轻轻抚摸着光秃秃的青色竹竿，连呼吸都急促清浅了几分。
本就不苟言笑的脸上没有了一丝和煦，就那么站在月白身旁良久，吓得那位做错了事的小霸王撇撇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罚你并不是目的。”陈知渊这才叹了口气，走到那孩子身旁，似有犹豫一般轻抚着他的头，颓声道：“这丛青竹是陪先生最久的东西了，无论经历多少时光，先生都能看见他一直在我的身边。虽然无心无识，却多少是一分慰藉。我知你听不懂先生的话，但你却要知道，有些事情做了，别人会伤心的。”陈知渊静静望着那孩子跑出院子，回了家去，只轻轻叹了口气。只那稍显欣慰的神色突然一凝，惊愕和悲痛在脸上慢慢漾开，陈知渊连站都站不稳，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扶住墙。然后缓缓地蹲了下去，倚在墙角，哭得泣不成声。
月白不知道陈知渊看到了什么，却知道他很悲伤。再到天色暗淡了下去，陈知渊突然慌不择路地跑出了院外，给月白留下了一个极为萧瑟窘迫的背影。
再见到陈知渊的时候是第二日，他从院外回来，眼下一片青黑色，连身上的粗布青衫都变得又脏又乱。只他却没有空回去梳洗一番，而是站在月白面前，灼灼地望着他，颇有些绝望悲怆道：“我看到了一片火海，他们，无论孩童还是老人，尽皆倒在了地上，鲜血洇透了他们的衣衫，一个个无辜的脸上全是惊恐绝望。这天下已经乱成这样了吗？为何连无辜百姓都要如此惨死？他们做错了什么吗？他们只想活着啊。”
“可我不能回去，那座城里，烽烟四起的时候，天下百姓遍地哀嚎。那凄怆的声音时时刻刻都在响，我连掩住耳朵都盖不住它们。为什么，我明明不想看到的。”陈知渊崩溃道，用手执拗地将他的根挖了出来，抱着他直往外奔。
偏僻的村庄在清晨破晓的阳光下显得宁静又祥和。陈知渊带着他落荒而逃，只听到他在嘴里念叨着：“赶紧走，赶紧走。只要我看不到，他们就不会成真。”

第76章 孤寂
凄清的夜里，远方一片血红。陈知渊终于肯顿下脚步回头看。冲天的火光在他的眼里只剩下了一点亮极的红，残忍又冷酷。
“我该回去吗？”陈知渊喃喃道。“我救不了他们，可还有更多的人，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手无缚鸡之力。”
月白只能看到他因为激动一直抖动着的后背，像是惊弓之鸟一般，再有一点声响，便要崩溃了。
月白只能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似是回响在浑茫荒寂的夜空里，不断重复回旋，诉说着主人的无可奈何。
陈知渊回到了那个僻静的村庄，原本平安宁静的村落，化成了浓烟滚滚的炼狱，不少人仰躺着被利器穿胸而过，连挣扎都没有就送了命。
那里无人生还，陈知渊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尸体，亲手为他们挖了个尸坑。
再见紫禁城的时候，陈知渊是怀揣着目的回来的，他麻木地穿过这厚重的宫门，对繁花似锦的一切冷眼旁观，没有任何反应，只冷静又明晰地做着一件又一件的事情。
月白看到他亲手将自己种在了一个明雅的院里。月白听到过不少人经过时候的窃窃私语，见到过衣着华丽的达官贵人。有人白日鲜花着锦，款款而来，却在夜晚，迸发出旁人连看都没看到过的愤恨疯狂匆匆而过。有人明明是笑着进去，却在出来的一瞬间，脸上便再也抑制不住地变了颜色。
唯有陈知渊，从来都是一样的神色，一样的样子。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在他心中，所有的结果，都于他无关。
都说人生百相，月白从这里看到的，不过是陷在纷杂世事里，所有人都挣脱不得的欲望的泥淖。
“都说太子殿下没有喜好，从来不偏不倚，皎皎如明月，让人只能仰望，望尘莫及。”那个人从进来的第一眼就望向了月白，脸上明明带着和煦，笑得温雅，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刀锋，锐利非常。“只人间富贵牡丹，怎就独独喜欢上一丛平平无奇的青竹？殿下这青竹种的不好，破坏了您院子里的一团瑞气。不若……”
“与你何干？”陈知渊已经成了重权在握的太子殿下，从一个后宫弃子，在流浪于宫外后，又凭借着自己的手腕，一步步地快速登峰造极。在这一方颓落的王朝里，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重臣，成了所有人攀爬权力高峰时，再也绕不开的人物。
这样的人，早就学会了收敛自己的脾气，向来不显山不露水，从来不会在外暴露出自己的心思，能说出“与你何干”四个字，已经是极大的反常了。
月白望着院子里对峙的两个人，只觉得这一方天地突然逼仄又肃萧。像是连空气都能凝固的寒意，缓缓在这院里无声蔓延。在这森冷的气氛里，任何的花言巧语虚与委蛇都没有用，剑拔弩张的这两人是天生的宿敌。
“不过是关心太子殿下罢了，殿下为何对我有如此大的戒备？是臣哪里做的不对吗？”那个连姓名都没有的人缓缓走近，面上虽然笑靥如花，可眼眸里是和陈知渊一样的疏冷淡漠，他走到月白的身边停下，轻抬起手，想要摘一片叶子下来。“不过是让殿下这些年颇为波折了一些，为达到原有的目的，多杀了几个人罢了。可生在这乱世里，谁又能无辜？能够成为殿下上位时候的垫脚石，他们死得其所。”
“你的出现，就是最大的不对。”陈知渊连望都没有望他一眼，面上像对待所有人那样一般，不带任何情绪，可月白却知道，那潜藏在袖子里，紧握着的双手，代表的是他的愤恨。
眼前的人，让陈知渊恨之入骨，却偏偏又不能奈何于他。
“让殿下如此不虞，是臣的过错，还请原谅则个儿，毕竟，殿下一日做不得主，臣便会像蚂蚱一样在你眼前蹦达一日。不要说什么秋不秋后，想要处置臣，那也得看您的本事。”
月白察觉到这人狠狠地将自己的一片叶子揪了下来，顺势用指尖将它揉碎，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地上。回眸间那人一丝狠厉从眼里滑过，再看向陈知渊时却又变成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富贵公子，淡定地朝陈知渊笑着。“说来也是奇怪，咱们交了那么多次的手。什么是非黑白的事情没做过？而今人都杀了，事也做了，怎偏偏到了谋权篡位的时候，殿下却迟迟不动手？您顾及的是那一点点残存着的孝心吗？可你有孝心？臣怎么觉得您连心都没有呢？”
“世人觉得您这个时候已经万事皆备，只差一步登天。觉得臣一朝折戟，和您对了那么久，日后总有个死字。可殿下，臣等着为您祝贺呢。”
陈知渊静静地看着这人漫步离开，一双眼睛如渊似海，虽然仍淡漠却透着隐隐的不耐。
天边的云黑黑沉沉，没过多久就淅淅沥沥地掉着雨滴。月白眼望着陈知渊将手伸进雨里，手掌反转间，雨滴洇湿了他长长的袖子，他却浑然未觉。
“他们在逼我出手，苟延残喘够了的，再不想和王一起荒唐了的在逼我。像他一样满怀野心的，也等着我搅起腥风血雨。”
“可即便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世间的人命几何，这天下的兴替融入，皆不会改变。哪怕我知道，它会在我手中覆灭，我也得往前走吗？”
“动手吧，虽然我救不了他们，我却也曾经努力过。天意早已有了定数，再是什么样的惨淡结局，我也得承受。这些年，我的手上染了无数鲜血，有的是不得已而为之，有的却是故意而为。总之，人，我也杀够了。可这些，皆是命不是吗？”
…………
当月白被移入这紫禁城里最富丽堂皇，享人三拜九叩大礼的院子里的时候，月白才知道陈知渊当日在雨里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国家已经受不住先王的几经摧残了，于是陈知渊篡了位，亲自从他那毫无亲情的父亲手里，将这个破败的王朝抢了过来。
烽烟四起里，陈知渊再一次淌过血海，带着满身的血腥爬了出来，用刀枪斧钺，伤了人的性命，亦救了人的性命。
他已经被岁月雕刻成了最为坚毅的样子，削瘦的侧脸上，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和对世间所有的不屑。
陈知渊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抄了那个人的家，只是去晚了一步。
那日他心血来潮拿着剪刀，替月白剪去身上那些已腐烂着的叶子，几经风雨的青竹，长得并不茂盛粗壮，永远都瘦瘦弱弱地立在一角，无声却坚定。
“人去楼空……”陈知渊听着宫人回禀的话有些恍惚，一剪刀下去，咔嚓一声，剪掉了自己的衣袍。“他是谁？”
…………
再一次相见，已然天翻地覆。院外是，院内也是。
陈知渊站在月白身旁，静静望着那个人带兵进来，一手抚摸着月白身上的竹枝，边迷茫问道：“你是谁？”
“王？您不是早就已经猜到了吗？臣自然是图谋不轨想要造反，颠覆您的人。”那个人仍然笑靥如花，只是那潜藏着的锐利，而今再也不用掩饰，带着一股含蓄的愉快，毫无顾忌地显露出自己的洋洋得意。
“你，当年入我朝堂，不过是为了……”陈知渊说话有些颤抖，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不过是为了从中作梗挑起事端，好让您这颓坯的王朝加速败落。”那人望着陈知渊。肆无忌惮道：“王，您也别怪臣当年咄咄逼人，视您为眼中钉，日日与您做对。这天下早就没了气数，偏生出了一个身为太子的您。”
“您有手段，您有魄力，您有一切，偏偏没有运气。生在这样一个注定要灭亡的时候，哪怕再有中兴之像，也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臣，不过是替天行道，让这破败不堪的天下，早日败得彻底。唯有您败了，这天下才能从头再来，没了您，才能有百废待兴的我们。”
“您当年为什么要回来呢？若没有您的坚持，这天下早就被我们收入囊中了。您是吊着他的一口气，沉疴痼疾，已入肺腑，你救不了他们，便只能让他们受苦。”
“所以说。错的是我吗？”陈知渊突然清泠笑笑。像是看尽了一切一般，猛地闭上了眼睛。
“这些年，我尔虞我诈，草菅人命，所求不过是铲除异己，求一个世态安稳。可原来，若是早早放弃，便是这个结果。若是早早坚持，也是这个结果。”
“偏偏，努力之后，却南辕北辙。”陈知渊突然大声笑了，只笑得太过努力，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那历来沉谨宁静的脸像是一个面具一般被打碎成了残片，露出内里千疮百孔的一颗心。
“一切都没有意义。”陈知渊突然停了下来，怔怔道。“结局已定，什么人命，什么权力，什么运气。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陈知渊说。“我只该无动于衷的。”
…………
“叮铃”一声，月白只觉得身体一松，眼望着颓然坐在阶前的陈知渊逐渐消失。终是忍不住能够为他潸然泪下了。
恍惚间。眼前又逐渐亮起，轻烟薄雾里，陈知渊当日教书的那个院子又显现于前。
院子里陈知渊和左英已经打闹结束，方才被陈知渊触到的水月镜里，陈知渊的前世跃然显现于前。
“所以，其实你当日已然都努力过了。”左英久久望着水月镜，深深叹了口气，唏嘘道：“倒是无情却有情。”
“我入你这世界之时，还骂你无心无情。却原来，你的无情道，是这么来的。尝试了种种，却终是于事无补。与其眼睁睁看着自己坚持的全部湮灭，不如从一开始就无动于衷。最起码，没用心，心便不会疼。”
“虽然是这样，”陈知渊被左英得逞，已经没有了半分脾气。只能轻轻望着水月镜，有些恍惚。“只那一世我望见的事情皆一一应验，却唯有一件事，一个人，从未出现过。”
“谁？”
陈知渊没说话，只转首遥看着院里的那丛青竹，痴痴道。“我当年虽自怨自艾，感叹一切皆是虚无。可却有它时时刻刻陪着我。虽不能语，却总是给我安慰。”
“当年我明明看到他变成了一个人的，却为何，它连灵识都没有？”
“左英，你说，草木有心吗？”
“我不是想贪求什么，亦知道，哪怕他此刻化灵也不会有前世的记忆。”陈知渊有些木讷道：“我只是觉得太过孤寂罢了。”

第77章 飞升
“像一片雪，枯落在地上。”
“叮铃”一声，木铃铛的声音像是惊堂木一般拍在月白心上，月白猛地一个激灵，意识回了笼，眼里这才清明。
转瞬之间，自己已经离开了水月镜，又身在玉辰宫了，这才发觉陈知渊并不在自己身边。
听雨峰上落了雨，月白走出去的时候，漫天的雨像密织的线。陈知渊站在房檐下，只差一步便要踏在那雨里，宽大的衣袍被风吹得摇曳，挺直的腰背像是山顶上独自伫立的峰，一眼就望尽天涯。
“师尊，”月白脚步紧了紧，在陈知渊刚要转身的时候猛扑了过去，将他紧紧抱住。
“你不必安慰我，往事如烟，凡尘岁月，我早已放下了。”陈知渊脚下纹丝未动，盯着他濡沐的眼神，拍拍他脑袋，将视线从满峰的烟雨里收回来，垂首怔怔望着他，轻道。
“并不是在安慰你，我只是在做方才一直想对你做，却不能做的事情。”月白仰着头望着他，扁了扁嘴。想到陈知渊的记忆，那卷翘的睫毛颤了颤，一眨便却看到陈知渊同样在深深望着自己，不由得可惜道：“若是能够早些有灵识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陪着你，和你一起经历一切苦厄灾祸，早早告诉你，你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月白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垂着头格外认真。“往事如烟，却让我们遇见，我该谢你。若不是你历经艰难险阻跋涉而来，你可能还是你，我却永远不会是我了。可为了让我化灵罢了，却遭如此劫难，实在是让我……”心疼到不能自已，恨自己没有早点开窍。
“让你化灵，是我的执念，却不是因为爱。”陈知渊轻轻勾了勾嘴角，吻了吻他鬓角，认真望他道。“这件事与你无关，反而若不是你，我会被困在这方世界，和镜灵缠斗，不死不休。哪怕最后赢了它，也注定因为没有将你化出灵识，失望而归。”陈知渊紧紧抱着他，转身为他遮住那满天飘洒的雨，缓缓道。“虽然你没能早早地有灵识，却在这方世界里救了我。你一次次为了我倾心努力的时候，我便喜欢上了你。”
“你是不是曾经一直陪着我的那棵竹，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在这里，我有了一个可以永永远远和我在一起的人。而这样的你恰巧曾经在我的记忆里早早出现了而已。”
“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未等到海枯石烂，我便有了生死相依。”陈知渊拥着他往里走，边说着边为他躲避风吹雨凉。
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正经的仙人谁又会害怕被风吹雨打？不过月白没有阻止他，任由他将胳膊放在自己肩头，自己侧着脸朝着陈知渊，唇齿交缠着，交换了一个温柔抚慰的吻。
“这也是因为镜灵的意乱情迷吗？”月白反搂着陈知渊，边小声吸着气，连声音都软了下来。
“不，这是对你情不自禁。”陈知渊突然沉沉笑一声，跟他诚实道。“它那点菲薄的灵力早就不值一提，之所以留着他，装作意乱情迷的样子，是因为……”
陈知渊突然一怔，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告诉月白，在月白满怀期待的注视下，终于软了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将唇落在月白的脖颈处，埋着头，嘴里因为抵着月白细腻的脖颈，而显得声音“嗡嗡”的。“上次那样，是想要和你更亲近的理由罢了。”
月白：“……”
月白没想到，平日里斯斯文文，宛如山巅白雪一样的堂堂仙尊陈知渊，骚气起来会玩得那么花这么直白。被他的直白“唰”地闹红了一张脸，月白咬咬唇，发着比陈知渊还小的声音问道：“是不是还剩最后一个剧情未完？”
最后一个剧情在原书中，是陈知渊在流言蜚语下，宣布和楚宁结为道侣。楚宁却在当日，弃婚而逃。
月白当然不会容许楚宁再出来破坏自己的人生重要一刻，于是这一段，注定唯一和原书一样的地方，就只有一个凌道仙尊陈知渊。
云静宗宗主，凌道仙尊陈知渊即将和座下弟子结为道侣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不少年高德劭的修真者收到这无端出现的帖子的时候战战兢兢，似乎还记得曾经的曾经，这位仙尊的赫赫威名。年轻修仙者们却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位耳生的仙尊是何许人也。
不过，这也不影响他们得以借着这个机会，一窥这些年头不显山不露水的云静宗宗门实力。
道侣仪式那日，云静宗坐落的山脉上，红色的灵云满天，五座峰的峰主罕见地站在一起喜迎宾客，笑得最欢的幽篁峰峰主甚至在宗门口为亲自为宾客派发丹药。
“没有想到，当日凌虚峰与幽篁峰皆被仙尊收了徒弟，而今却被幽篁峰的师兄占了先，得了造化。”云静宗宗弟子们望着这声势浩大，红意满天的盛景，有人欢喜有人唏嘘。
“是呀，明明咱们凌虚峰的师兄楚宁何等的惊才绝艳，华姿生光，令人仰望。怎就让一个样样不如他的幽篁峰师兄得了师尊青眼？”另一个凌虚峰弟子边叹着气边道，望着因凌道仙尊高兴，而摆出来让人放肆享用的灵酒佳肴，更觉得眼热。
楚宁曾经的行径太过于胆大包天惊世骇俗，他的那些事陈知渊只告诉了几位峰主。别的峰主碍于情分，即便在心里腹诽，也不会在明面上说什么。凌虚峰峰主司马忠更是曾经将楚宁视如己出，在他只剩下些残魄之后，虽然愧疚生气，却也不会主动泄露什么。
因此，云静宗的其他人自然不知道他们觉得光风霁月的楚宁师兄，早就已经臭名昭彰，让人退之不及了。
月白从说要和陈知渊结为道侣的时候就在紧张。此刻双手更是绞在一起，坐在玉辰宫里，眼巴巴望着杜衍在他身边忙来忙去。
修仙之人，结为道侣看缘分，本没有什么讲究的。只是陈知渊活了这么久家底本就不薄，妖皇闭关已久，前段时间出世，更是为了自己的九子豪掷灵石，再加上一心一意跟在月白后边鼓足了劲儿要替月白攒家底充面的杜衍，三位不差钱的富贵之人拼在了一起合计道侣仪式，豪奢程度可谓是空前绝后。任谁看到了平时不可求的奇珍法宝多到变成了地摊货，平日难得一闻的灵兽隐隐嘶鸣，那浓烈到让人无法忽视的灵植仙草在不同巧妙绝伦的阵法里争奇斗艳的时候，饶是道心坚定的修仙者都得心神荡漾。
所以月白的压力可想而知。
“别人紧张便罢了，你到底在紧张什么？”杜衍第不知道多少次温声宽慰他。“你虽然实力不济，可他活了那么久，你才多大？你年纪轻轻都有如此金丹期修为，也是未来可期，日后还不知道如何呢，占了便宜，老牛吃嫩草的难道不是他吗？怎就如此扭扭捏捏？”
“话虽然如此，可一想到能和他结为道侣，我便像拥有了整个世界一样觉得走了狗屎运。”陈知渊能够一剑毁了修真界，四舍五入，这整个世界的活路都是他给的。那月白有了陈知渊，拥有了整个世界确实也不在话下。
可惜这样的逻辑杜衍只怕一辈子也不会明白，话题只能戛然而止，杜衍再一次因为月白沾沾自喜表现出来的智商而痛心疾首，朝着准备送给他的储物戒指里多塞了几件法宝。
众人注目之下，月白被越安和杜衍拱着朝那高台而去，听雨峰的结界罕见被陈知渊收了，只是这人从一开始就在升仙台上站着不知在酝酿什么，身上穿的不是素净的青衣，亦不是仙风道骨的一袭白衣，而是和月白相得益彰的红衣喜袍，在阳光下闪着明丽夺目的光。
月白望到陈知渊便咬着唇只想笑，心里又不住地噗通跳，偏生脚底下像是错了章一样，连路都不会走了，好不容易被杜衍推到了高台之上，只差一步，刚抬眼，便看到沉吟良久的陈知渊突然动了，迎着漫撒的金光，朝他伸出了一只玉白坚定的手。
月白刹然一笑，将手放在手心里，平静地接受陈知渊亲结出来的道侣印。
高台之下，有头有脸的修真者们皆望着眼前的两位新人，寥寥几个认识这等罕见道侣印的大能不由自主地深吸着气，眼里带着几分灼灼热意。
这道侣印不似大多数修者在道侣仪式上所结的道侣印。寻常的道侣印虽可让新人之间心心相印，却也不外乎更有默契罢了。可陈知渊所结的，却是比生死印都更为苛刻，不必说同生共死，却是一种连气运都要相互浸染相连的印。结了印的两人日后共享机缘，共度生命，唯有忠贞不二，毫无芥蒂的赤诚之人，才能结成。
历来化神期之后被尊为仙尊，可同样站在底下的不少化神期修者只能面带微笑，从不敢告诉让人，即便同样是化神期修为，也感受不到凌道仙尊那浩瀚如海，好似能轻易碾压他们的修为深浅。凌道仙尊陈知渊又何止是化神修为？
可这样修为的仙者，却要和一个金丹期修者结出此等惊世骇俗之印。共享自己的一切，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
不少知道利害的大能激动得纷纷往前，连眼睛都不眨，想要看看这印能不能结成。
人群的外围，一人的脸暴露在阳光下颇为不适，却也因为阳光，让人阴森的惨白多了丝暖意。那人一身素净的黑袍，站在角落里同样望着升仙台。
升仙台上，一串玄妙的金光在陈知渊的手下浮现，在道侣印结成的时候，天边红云不知何时凝成一团，红云之上，太阳散着夺目的五彩华辉，透过红云笼罩在升仙台上。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碧蓝的天空之上出现一座金色光芒的天梯。九天烟霞之色从天梯上流转在一对新人的红衣上，直带着两人一起飞升。
人群沸腾时候，一人望着那金色天梯，张着嘴不住地“啊啊”慌张叫着。
一旁的夜无渡聊聊挥了挥手，将楚宁定在原地，利落地抽走了他仅剩下一点的魂魄。最后一次深深望着天边云端的月白，这才挥袖离去。
原书里，弃了陈知渊的楚宁会被夜无渡带走，对他死心塌地，奉上无数法宝机缘，供他修炼。
这一次，连夜无渡都没有再帮助他，而是让楚宁的最后一丝魂魄在手里消失。
在夜无渡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陈知渊眼角最后一抹淡痕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刹那，这世界对陈知渊的最后一丝阻意湮灭不见。陈知渊一怔，紧搂住月白，在九天之上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一手挥开了一条裂缝。
镜外，左英背手立在竹林里，突然有所感应，转身望着红衣的两人从虚空中踏出来，惊喜笑道：“凌道，你成功了。”
陈知渊紧紧拉着月白，笑着回应道。“是，我将他带出来了。”
我一辈子的牵连挚爱。

第78章 番外一
凌道神君归来的时候天界云霞皆动，以无情入道的他和人结了生死相随的道侣印，这种事情哪怕无欲无求的仙人们都想坐下吃瓜窥探一二。只是碍于凌道神君的神威，大家饶是有贼心也没贼胆，因此他那在浮隐山上的小院仍旧是安静祥和的，除了衍空神君左英来的时候。
衍空神君左英，作为唯一一个敢缠着凌道神君论道的神，向来不知客气为何物，在陈知渊从水月镜中出来之后变本加厉，日日来找新婚的二位问道求学，哪怕寻不到人吃着闭门羹也要坐在浮隐山间惹人嫌。
他的神光笼罩在浮隐山上，从白天到黑夜，只要不累便从不间断，伴着被他吸引来的仙禽灵鸟应和高叫，那来自上神的存在感时时刻刻绕在月白的神识之内，极大地拉低了月白和陈知渊双修的体验感。
“衍空神君日日前来，却不过求道问经，半分要事都无，会让月白觉得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会让我觉得你是在故意找茬。”终于有一天，陈知渊受不了了，找到他黑着脸道。
在好几次被翻红浪的时候被打断，陈知渊到现在都还没有直接提剑赶他走，纯粹是因为月白背地里好脾气拦着。
可这人若还是如此得了便宜卖乖，那可就怪不得自己了，陈知渊一人孤独了不知多少年月，老房子头一回着火，谁能顶住这么一个电灯泡搁这儿亮啊亮啊的。
“确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左英坦坦荡荡，望着陈知渊毫不遮掩的杀意眼神，略带着笑意道：“可你也不要误会，本尊定然也不是为了你。”
“所以你想知道本尊是为了什么吗？”左英噙着笑，一双眼睛满怀期盼，只差把“你赶紧来问我”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不想。”陈知渊丝毫不想跟左英玩你想我猜的游戏，右手一拳打在自己左手心上，冷冽道：“你还真的以为我想给你面子？”
“本尊可是为月白而来。”左英狠狠瞪着他，只觉得陈知渊一点都不配合，实在可气又可恶。
“唰”地一声，陈知渊没有再给左英机会，破天剑破开了万千峦嶂，直出来劈向了衍空神君的神体，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情。
“你做什么？”左英猛地闪身，伸手拢住破天剑剑身，在袖子化为齑粉前堪堪握住了明显自己放水了的破天剑，安抚地拍了它两下夸一声乖，这才朝着陈知渊急眼道：“我是为了助人又不是为了抢人，如此狗咬吕洞宾，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日日想的是那酸臭的爱情？”
“如此冲动，你就不想知道月白是缘何化出来的吗？”
“为何？”陈知渊丝毫不为自己方才拔剑辩解，听到月白的名字才堪堪收了手，皱着眉道：“要么你现在立刻马上解释，给一个能让我信服的理由，否则，再让我听到你如此呶呶不休，哪怕吾妻拦着今日我也要让你尝尝苦头。”
他的那声“吾妻”着实让安安分分等在屋里的月白脸上一红，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示意陈知渊矜持一点。
“但愿你一会儿还能如此嚣张。”左英对着陈知渊冷哼一声，一把挥开他，进了屋落在月白面前，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儿，才挑眉道。“我是来找你的。”
“不知神君找月白何事？”月白脸上含笑，对这位自来熟的衍空神君客气道。
“你知道吗，在你之前，本尊从未相信过水月镜可以真的可以将灵化出来。”左英样貌清俊，颔首好好说话的时候连着语气都是和煦的，半分看不出这些日子在门外的无赖样子。
“所以呢？”陈知渊拧着眉将月白拉到自己身后，森冷道：“废话少说，说完快滚。”
“你是想让我走了好双修吗？”左英白他一眼，又回到了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摆着深幽的表情却直白道。“且放心，说完这事，你们若是还有心情双修，那才是真正的好本事。”
“倒不知道是何事？烦请神君明示。”月白一双白净的手安抚似滴拍了拍陈知渊，眉眼含着笑意，脸上带着好奇，捧场问道。
“本尊不相信，是因为曾经也有人试过。”
“当年天生神体的无念神君应劫回天后便立刻找了本尊。”左英脸上仍旧是淡淡的，不疾不徐道。“他问本尊，水月镜乃上古人皇所留，相传可以化因果，塑真神，是不是真的。”
“我记得，你素来不喜欢无念神君。”陈知渊拧着眉，长眸扫了眼左英，明显对他的话存疑。
“你还记得我有个师兄吗？”听到这里，左英突然抬了眸，连本尊也不自称了，直直望着陈知渊，肉眼可见地生气道。“我自然不喜欢他，无念神君生来神体，从来不懂修仙化神的艰难，这样的人没有心便罢了，蹉跎岁月，不学无术，我也管不着。可凭什么他去应劫，确是别人替他魂飞魄散？”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当年没人逼你师兄陪无念神君应劫。”
“是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师兄甘愿去死，我拦不住他，是他自作自受。”左英泠然一笑，愣了一瞬才眨了眨眼道：“所以无念神君魂飞魄散的时候，我可没有在门前放鞭炮庆祝。”
“他魂飞魄散了？什么时候？”陈知渊心中一动，虽然他向来避世，可无念神君陨落这样的大事不至于不知道。
“你入水月镜的时候。”
“哦。”陈知渊淡漠点点头。“所以，你到底是发的什么疯要突然来我这里忆往昔，提起前尘旧事来浪费我的时间。”
“因为我在你道侣身上察觉到了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左英不理会他的话，步子一转绕过了陈知渊去看月白，静静道：“无念他当年找我借水月镜我是不愿意借的。可谁让他身上有我师兄亲手结的道侣印，况且，他进去是想要复活我师兄，虽然是痴心妄想，可我就是想看他后悔莫及撞破南墙的狼狈样子。”
“你借他了？”陈知渊突然捏了捏月白的手腕，眯着眼睛问道。“无念当年被你放进了水月镜，又在水月镜里魂飞魄散的？”
左英没有出声便是默认了。一张脸有些发白，兀自从旁边茶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口才缓缓道：“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左英深吸口气，突然望着月白，跟陈知渊道：“我在他身上察觉到了一抹无念的气息。”
“我明白了。”陈知渊突然紧紧搂住月白，将他头抵在自己心口处，凝重跟左英道。
…………
竹林里风声阵阵，月白甩着清风剑，让自己的灵气向外荡开，拂过山岗，泽润四方。
“些许时日不见，你修为能有如此进步，看来凌道仙尊没少好好□□你。”越凌背着手和月白一起飘在空中，那轻翘起来的狐狸眸里漾着笑意，直白问他道：“双修一次得换几个姿势啊？”
“咳……”月白提剑飒沓的身影一滞，咬着唇红着耳气道：“马上就要当妖皇的人了，不想着潜心修炼早日出这方世界，怎连说话都没个正形？”
“谁说我没好好修炼了？”越凌看着月白欲盖弥彰的样子不由得轻哼一声，眼皮抬都没抬，摇着扇子款款落下，幽幽道：“只是几个兄弟初化人形，修炼时皆需照拂，父皇修为停滞已久，好不容易最近有了些许机缘变化，自然要潜心摸索。你与凌道仙尊已是超脱这方世界之人，又不能时常回来，这地方，我不看着，谁来管？”
“我自然知四哥你辛苦。”月白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有些想不通越凌到底是怎么把话题拐了个这么大的弯，又回到自己身上去的，只能勉强应付道：“可也要抓紧修炼，师尊想将这方世界抽离出去，若是真的做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四哥多有一分实力总是好的。”
“这就是你们回来的理由？”越凌的脚步停在屋外，眼望着窗边陈知渊和越陈风相对而坐，明明薄唇翕动，却半点声音都听不到，才又转首问月白道：“外边的天地如何？”
“除了灵气充裕些并无什么不同。”月白乖乖回他，同样望着正和越陈风说话的陈知渊，一瞬间心思回转问越凌道：“当年，母后生我和越安的时候因镜灵作弄而魂飞魄散，是故我和越安都没见过母亲，你可能跟我说说她？”
“谁告诉你，生你的是母后了？”越凌狐狸眸一翘，手中折扇一展，扇面上的傲雪红梅便落在月白眼里。血一样的红色为梅花平添了几分艳丽诡异，被阳光一照依稀还闪着金光。
月白一晃神，只觉得越凌手里的本命法器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越凌便凉凉笑道：“那是你父后。”
“你是说，是说……”月白结结巴巴的，半天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惊愕地看着他，有些站不稳地拽住了越凌的袖子。
“虽是男身，可也是他生下了我们，无论他跟父皇如何，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我们不能不认，你不必害怕。”越凌以为他被男人生孩子的事情惊到了，罕见地拍了拍他的头，安慰他道。“不过他现在已经魂飞魄散了，你怕是不能体会不到在他膝下玩闹的日子了。”
月白紧抿着淡色唇没敢吱声，一阵诡异的感觉浮上心头，望着越凌的眼睛，半天没说话。

第79章 番外二
“他是什么样子？何以魂飞魄散到半点痕迹不留？”月白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抬起头来轻轻问道。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什么，只能一手挽着自己的剑，漫不经心地轻抠着剑身上的花纹。
“他是个落魄的任性少爷，被父皇强娶回去，生下了我们。月白，这件事不要问了，不是所有人都能一起白头，也有可能是婉转成雠。”越凌将扇子又展了展，看来是真的不想月白问这个，微抬了抬眼，含着笑问月白道：“我的扇子好看吗？”
月白这才回过神来，忙细细看他的扇子。方才站得远，只觉得越凌的扇子有些变化，现在离了近了才意识到这哪里是变化，简直就是改头换面。那像洇了血的梅花艳丽夺目，或含苞或傲放，每朵花瓣四周刻上了丝丝金线，稍微一展，便在阳光下泛起微微波光。
“如此精妙，你将自己的本命法器精进了？”月白佯装着热络捧场，将清风剑往前一抬，强打起精神来。“看来你修为也有所长进，不若来跟我试试？”
“试试就试试。”越凌只抿着唇笑，对月白的话不置可否。说完袖子一晃，便朝着月白飞身而去，扇子抵着清风剑划过，“唰”地打开，便是一个金光阵朝着月白而来，破空声音回荡在这竹林间，伴着越凌纷飞飘动的白衣墨发，飒沓潇洒得让越凌哪怕昂着头也像个漂亮的白孔雀。
“哪里来的花里胡哨的招式？”月白望着他的样子头上一汗，边说着脚步一踮，清风剑刚与扇子打了照面便退开，轻落在竹梢之上，剑气一搅便将那金光阵荡开了去。
…………
“当真？”屋里突然响起一声呢喃，打破了方才的寂静。越陈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沉默良久才回过神来，被割裂的斑驳日光落在他清雅白皙的脸上，更显得那双狭长微翘的眼里深沉幽暗。
“大抵是没有错的，无念神君魂飞魄散的时间，和月白出生的时间也能对上。”陈知渊一手摩挲着手里的竹叶杯，轻轻呷了口茶继续道。“若他真的是无念神君，又是在这水月镜中魂飞魄散的，那借着水月镜替他聚拢出一丝魂魄，养在这镜里，养个几千年，想来也可以将他复活。”
“月白的血脉出于他，这个因果早已定下，让他复活这件事，我能帮的定然会帮。只是……”陈知渊顿住，朝着越陈风微微笑了笑，只那笑意并未达眼底显得有些淡漠。“只是你做好准备了吗？我方才与你说的。”
“他进水月镜是为复活一人，为此不惜付出一切代价。而这个人，却不一定是你。”
“我知道。”越陈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蜷起了手，像是不忍接受般深吸了口气才道。只是这单薄的三个字似是有千斤重，越陈风突然闭上了眼睛，薄唇一瞬间失去了血色，没了精神。
“原来你早就知道。”陈知渊却是当没看到一般，略点了点头，静静道。“怪不得他魂飞魄散之后便被人三缄其口。而你苦守在这里，哪怕你们的孩子都魂魄皆全了，也不见离开。”
“既是如此，你也还是想要我替你将他的魂魄聚起来吗？”陈知渊起了身回望着他道。“哪怕他身负别人的道侣印，即便和你生了那么多孩子，也还是未倾心于你过。”
越陈风没说话，只是同样站了起来，白着脸朝陈知渊拜道：“多谢仙尊相助。”
“我觉得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吧，若他真是无念神君，这次被复活我便要将他带离水月镜，到时候你与他，他是什么反应却不是我能预料的。我与月白既然进来了，便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出去，此事干系甚大，你可要想好再跟我说。”陈知渊却不接他这一拜，瞥了眼门外的场景，轻笑了笑，便抬步出去边跟越陈风道。
月白正被越凌困在阵里拿着清风剑左突右刺忙得团团转，些许日子不见，越凌的打架风格却是变了，以往动手直接凌厉见血，哪里有靠着巧劲设阵布局坑别人的时候？
月白一时不察被绕了进去，对着这金光阵着实有些头疼。倒不是不会解，只是这阵法变得也不慢，一个个解过去，那可就复杂了。
“好。”越陈风利落应一声也随他出来了。一头墨发用青竹簪挽起，显出了他沉谨瘦削的脸，一身素袍穿在身上，自有一番清韵气质。那狭长的狐狸眸微微睁着，明明望向远方，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一般有些失神。
陈知渊听到他应了才点点头，一双眸子不经意落在月白身上，又转而落在一处儿，边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先告辞了。”
丝毫不在意月白而今还被落在阵里出不来。只他话音刚落，天上一片云彩突然被风吹得动了动，一片阴影从阵里划过，掩了阵阵金光骤然让扑向月白的攻势一缓。月白眼睛一亮，清风剑再也不左刺右挡了，而是直奔着方才那处阴影而去，直到他一剑刺中阵眼，周遭金光一滞，下一刻越凌极速往后退去，收了扇子，转身避开月白的剑意，翩然停在了陈知渊面前。
“几日不见，凌道仙尊这护内的样子倒是一点没变。”越凌白着脸，捏着自己的扇子，望着陈知渊连话都不想好好说了。
“那又如何？”陈知渊笑笑，连看都顾不上看他，对解了阵的月白招了招手，后者早就收了剑，撑着手直奔向陈知渊，给了陈知渊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天天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看看，你连我都打不过了，该知道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怎能怠惰呢？”月白轻弯着眉眼搂着陈知渊教训他哥，一番话说得顺遂极了。
“你以为你是靠本事找到的阵眼？还不是……”越凌白了月白一眼，望了望陈知渊，还是没将话说完。
“那又如何？你手里的扇子是用我云静宗的法门精炼而成的，我们又何曾说过什么？”陈知渊不动声色地刮了刮月白鼻子，眸里光波一转，淡淡道：“不过你可是好本事，那便恭喜了。”
“一般一般，您既然看出来了，这事便过去了。”越凌听到陈知渊的话却是得意一笑，抚了抚自己的扇子，极为珍惜地收了回去，这才骄矜道：“等着备好礼吧，他日我有好事，你们自然也跑不了。”
…………
“到底是什么好事，能让四哥如此高兴？”月白和陈知渊离开绿竹林之后才开腔问道。
不知怎地，他离开的时候也不远，怎么就觉得一个两个都怪怪的。明明他们进来是替左英找到无念神君的，却连陈知渊都悠哉悠哉，一点都不着急。
“大概是他缠上了司空器，现在正是他们你侬我侬的时候，自然得意忘形到忘乎所以了。”陈知渊站在破天剑上，一手挽着月白的腰，一边道。“这两个人，可都不是能轻易交付真心的性子，这波可算是天作之合。”
月白不想纠正他对“天作之合”的用法，想到他那不着调的四哥能跟司空峰主凑到一块去半天没说出话来。
“个人有个人的造化，谁又能置喙呢？”月白干巴巴道。
“是呀，个人有个人的造化，咱们不能置喙，却能看热闹。”陈知渊接一声，说着便到了，一手抱着月白从破天剑上下来。
月白这次看到他来到了他妖界的皇宫，这皇宫月白不太陌生，越凌曾经特意花了不少时间，亲自带着他从这宫中一步步走过，告诉他：“毕竟是自己的家，哪里有不认识家的。”
“咱们来这儿干什么？”月白不知道陈知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随着他一起，踏进这巍峨的宫殿。
“来找找无念神君留下的痕迹，看看水月镜能不能回溯出些什么。”陈知渊不紧不慢道。
水月镜能化灵的能力太过逆天，陈知渊暂且悟不出来，却不妨碍他演算出来些许的皮毛。
既然月白化得出来，那这位在水月镜里魂飞魄散的神君，只是聚起魂魄而已，应该没那么难。
…………
绿竹林里，越凌在陈知渊和月白没影后便坐不住了，略咳嗽一声刚想跟越陈风告辞便看到越陈风已经转身回了屋。“想走就走吧，云静宗的那位峰主，你若是真喜欢，便……”越陈风突然脚步一顿，话音生生停在了风里。
“便不要强迫他。”
“孩子心里有数。”越凌脸上蓦然一肃，明白越陈风说的是什么，郑重应道。
越陈风却没再理他。
屋里只剩了他一人，天晴云淡，日头缓缓落在竹林之外，带走了叶子上的明亮光芒。
越陈风绕过屋子挖了坛酒去往后院，在夕阳的落晖下，跨过小溪，朝着更深处走。
日光逐渐隐没，月下清辉便洒，越陈风站定在一处凉冢旁，呆看了半晌，终是倚着那凉冢，灌了口酒。
那坟前的牌位上写着“吾妻昭平之墓”。

第80章 番外三
“轰隆”一声，沉午山上起了一道闷雷，越陈风随着那道闷雷直直摔落下去，仓皇吐出一口血，咬着牙钻进了林子里隐去了身形。
山脚林间一个颇为破败的茅屋门开了一道口。越陈风最后一眼，只注意到那茅屋里出来的人一身素袍，头发高挽，简单别了簪，正笨拙地朝他试探着走来，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道士。
“别过来，快逃……”越陈风心里一沉，牙齿打着颤，艰难道。
那群妖物能将他逼成这样，自然不是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道士能管的，与其被自己牵连同样丢了命，不如别管闲事，离得远远最好。
意识溃散间，越陈风唯一的想法是希望这个道士聪明一点。
…………
越陈风没想到自己能醒来，更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毫不熟悉的地方醒来。
“你醒了？”头顶声音传来，带着一股单纯的无辜，越陈风冷眸一扫，这才看清楚这小道士的一张脸，像是开得烂漫的玉琼花，洁白又明媚，没有一丝异色。
“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刚醒来的嗓音还有点嘶哑，但这不妨碍越陈风身上的肃杀，那清冷孤傲的脸上带着凌厉的的风霜默数着自己还能容忍小道士朝自己走几步。
“你姓越吧？”小道士察觉到他的防备软软一笑，大大的眼眸弯了弯，却没有再朝他靠近了，摊开双手，颇有些无辜道：“你快要死的时候护山法阵皆动，想来是你家祖宗护佑你，我叨扰你沉午山时日已久，救下你也算是还了你越家的情，无需如此忌惮。”
越陈风：“……”
不敢细想这位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道士如何能在那群残忍妖物的手下救下自己，越陈风沉着脸绷着背毫不留情问他。“你为何要留驻在我沉午山。”
刚问出来，那原本温言和软的小道士脸色便一变，眼里像是繁星失了颜色，只剩下寂静。
越陈风看他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轻柔和缓道：“我在找我道侣。”
很好，还是成了家的道士。
越陈风觉得自己现在除了全身疼，牙还有些痒痒，又望了眼仍旧安静和柔的小道士，似是瞬间没了兴致一般转过了头去，冷冷道。“我被仇家追还受伤了，暂时借住在这片我祖宗们的护佑之地，不妨事吧？”
越陈风把“我祖宗们”这几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提醒对面一般。
“不，不妨事。”小道士果然一窘，白皙细腻的脸红成了水色的胭脂，似乎在为赖在别人家陵山山感到羞愧，因此并未察觉到那躺在床上的男人在打量他时的灼然眼神，像是品尝到了一口醇香馥郁的酒，只一口便沉醉到忘神。
妖皇越陈风在沉午山下修养的日子不长，小道士看似普通，却总能拿出连越陈风都眼生的好药来医治他。
越陈风日日查看自己的身体总能毫不意外看到自己伤势正在以非常的速度好转。这般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在小道士又端来中用不中看的一碗药的时候，越陈风抿着嘴，冷冷道。“不喝。”
“为什么不喝？是味道不好吗？”小道士蹙了蹙眉意外道，拿碗的手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凑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
仰躺着的越陈风能清晰看到小道士脖子上那不甚明显的喉结一上又一下，像是新蒸出来的松软又细腻可口的白瓷色糕点，让人只望着便口舌生津。
“确实有些难以下口。”小道士咂摸着品了品嘴里的味道，眉头拧的更深了，似乎是想要伸出舌头吐尽嘴里的苦味却又害怕越陈风看到更不喝了，那粉色柔软的舌头轻吐出来又快速收了回去。小道士被苦到欲盖弥彰地狂眨眼，可望着越陈风还是努力板着脸和暖劝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况且这里也没有糖。”
越陈风深深望着他那心虚的样子只觉得喉头灼灼，突然哽了下，才别开脸缓缓道：“今日醒来胳膊以下便疼痛难忍，实在是抬不起来才不喝药。”
说完眼睛还颤了颤，长长的睫毛阴影落在苍白的脸上更显得孱弱和无助。
“原来是这样啊，你不是怕我的药苦。”小道士沉吟一声，这才脸色稍霁，又靠近一步端着碗道：“那我喂你吧。”
“嗯。”越陈风短促回答一声，听起来颇为勉强，倒是乖乖的将脸对着他，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小道士的手和脸一样白，拿着粗瓷普通的勺更显得手指纤细漂亮。他认真地一勺一勺喂给越陈风，乌黑透亮的眼睛像黑夜一般让人沉醉，让越陈风深深陷进去，像是品尝了最甜蜜的糖一般欲罢不能。
“是不是喝习惯了就好了？其实也不算是太苦是吧？”小道士还在纠结自己熬药的手艺，边喂着，边软塌塌讨好问道。
“嗯……”又是一声轻吟，越陈风颇为配合地点点头，喑哑着声音夸他。“喝着是甜的。”
这就离大谱了不是？
…………
哪怕再赖着，越陈风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沉午山上厚厚的祥云福泽罩在天际，让透下的阳光都带着五彩华光。越陈风望着这明媚的天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这可能是堂堂妖皇第一次惋惜伤他的那些妖物们没有下手再狠一点。小道士心又软又甜，若是见到自己伤得更狠，自然不会这么绝情撵他。
只是惋惜没有用，在小道士明里暗里暗示他的伤好了可以走了之后，越陈风终于温吞吞地开了口。“这次出来是为了进沉午山取我家的宝贝，若是拿不到，我便不回去。”
“你现在伤势已愈，进沉午山并无大碍。”
“只是那些想要我命的妖物同样知道我不取走宝贝不会罢休，只怕已经在守株待兔等着我送上门。”
“既如此了，你也要取吗？”小道士犯了难，粉唇紧抿着沉声问道：“哪样的宝贝，这般棘手？”
越陈风没说话，只深深叹了口气，坐在门口，瘦削的侧脸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孤寂。
“既然如此难言便不要说了。”小道士意识到自己兴许提到了他心里不可言说的伤心处一瞬间有些难为情，空拽着自己的袖子，低声道：“你一人独木难支，若是再遇到他们只怕也够呛，你若是害怕，我陪你走一遭吧。”
“嗯……”越陈风微微抬起了头沉沉应一声，看着不甘不愿极了，唯有自己才知道听到小道士软软的话他心里有多开心。
“只是我本不愿意跟其他人沾上因果，救你也为承你越家未曾赶我的情分，过了这次，你便离去吧。日后尘归尘土归土，本就是萍水相逢，哪怕遇到也不必寒暄。”
越陈风还没高兴多久，便听到了小道士的话，身形滞在原地，像是急促呼吸了几次才抵着喉咙应道：“好。”
沉午山没有小道士想象之中那么危险，越往里走，灵气充裕得宛若实质，笼在人身上让人舒服得恨不得四肢百骸都通畅了。
小道士从进来开始脸色便红扑扑的，像是被日光照耀的灼灼海棠花，小脸微微扬起来，哪怕只穿着古板粗糙的道袍也掩盖不住他身上天真纯稚的矜贵气质。像是云端之上最璀璨夺目的星星，肆意地闪耀着可爱又无害的光。
“这里的灵气实在是，太浓郁了，我没忍住，你莫怪。”小道士在越陈风频频望向他后才反应过来，咬着唇垂首巴巴道。
这等洞天福地是有主的，哪怕进来了也不该如此肆意地吸收灵气。
只是小道士连自己都不知道，明明自己根本就没有运转灵气为何这灵气却像是多到溢出来一样往自己的身体里倒灌。
“无妨，不是所有人进来都有这个待遇，你能这样，说明这个地方喜欢你。”越陈风藏起了偷偷运转灵气的手，道嘴角噙着一抹笑，闲庭信步一样地往前引路。不知想到了什么，状若无意问道：“只是，我以前从没察觉到你身上的灵气波动，你是不是很久很久都没有吸收过灵气了。”
越陈风只察觉到身后人脚步一顿，再转首，小道士的脸上一片惨白，眼里绝望刹那飞过，像是不堪回首一般，狠狠咬着唇。“我做了错事，在我找到他之前，我要惩罚我自己。”
“修者靠灵气修炼，连灵气都不吸收只会慢慢内耗而死。你现在还能好端端的，只是因为功力深厚。”越陈风阴沉着脸，藏在袖子里的手骤然收紧，轻抬着眸望着小道士道：“若是一直找不到他，你便要惩罚自己去死吗？”
“找不到了。”小道士却是痛苦地摇着头喃喃道。“两百年前，他的最后一丝气息也消失在了这沉午山下。我再也找不到了。”
“嘭”地一声，身后的一片树林突然炸裂开来，越陈风紧捏着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明彻的狐狸眸眯成一种狭长危险的样子，在那爆裂开来的巨大声响中突然蕴着怒意道：“好，很好。”

第81章 番外四
两人之间再未说哪怕一句话，越陈风不想说，小道士却是再也没兴致说。他不知道越陈风突然无缘无故地生气了，只能无措地远远坠在越陈风身后，只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
小道士一路上乖巧又沉默的样子气得越陈风牙痒痒，可他只能压抑着内心的暴虐，尽可能淡漠地望着这个像兔子一样惴惴不安的小道士。
沉午山里有一个地宫，越陈风顺遂地开了地宫门，待到进去的时候才略顿了顿步子，转首冷笑问他道：“过了今日待我拿到宝物咱们就要分道扬镳了，你既然找你道侣，可能告诉我，他是什么样子？若是我日后遇到了，也能知会你一声。”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样子，或许……”小道士听到越陈风的话垂着的睫毛狠狠地抖了抖，嗫嚅着唇说不出话来。
“这可真是蹊跷。”越陈风不明意味地哼了哼，一步垮进了地宫里，继续问道：“那你该怎么找他？”
小道士这次没说话，一双明睐里溢满了雾气，在不甚明亮的地宫里显得更加可怜。
“既然这样，那若是我有了线索后，又该去哪里找你？我观你来历不凡，总不会是孑然一身在此，无亲无故吧？”
“并没有什么亲人，修道之人不能与人多沾上因果，我已经很注意了。”小道士说着抬眼望了前面隐隐绰绰的人的一眼轮廓？
“是吗？”似乎是感应到小道士颇有些无奈的眼神，越陈风淡淡道。“看来真的是我误了你。”
“即便再是避免，可雪泥鸿爪，总会留下痕迹。而今已然是这样了，你也无需深究自责，我观你天赋不凡，过了今日别后，兴许能在这里得道飞升也不一定呢，这里玄机非常，到时候说不定还有见面的机会……”小道士无知无畏，还在宽慰越陈风，还以为越陈风是因为和自己种了因果而愧疚。完全没察觉到越陈风在听到他的真心话后那狠厉又可怖的眼神。
地宫里道路蜿蜒，随着内里的灵气越来越稀薄，小道士不由得轻皱了皱眉，生怕越陈风因为灵气不够而不适，不由得快走几步，触了触越陈风的肩，将自己的灵气输给他。
“你是想找死吗？”越陈风片刻间便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嘴巴一抿，身子僵在原地不动了。
“这么点灵气，于我不妨事的，你大伤初愈，才经不起消耗。”小道士听到他冷冰冰的话下意识赧道。
“那也不准如此。”越陈风一把挥开他的手阻止他给自己灌入灵气，只刚挥开却又一怔，急急隔着衣服捉住小道士的手，一把拉着小道士往前艰难而去。
小道士只觉得捉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掌像是铁钳一般将自己牢牢锁住了，还以为越陈风是因为太过于害怕，刚想出声安慰他，只听到前面人一声浓重的喘息。
越陈风突然顿在原地不再往前走了，在小道士察觉到异样之前匆忙擦了擦头上早已经如瀑般落下的汗。只那不断起伏的胸膛却暴露了他现在状态，这地宫里，并不只是让他们耗尽灵气那么简单。
“你快走。”越陈风心里一凛，咬着牙，连出的汗都顾不得擦了，一把狠狠地推开他，急促道。
“为什么要走？”小道士眨眨眼，乌漆麻黑的环境里本就伸手不见五指，他看不到前面怎么了，只能扯着他的袖子紧张道。
“快走。”越陈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间撕扯出来的，似是在隐忍极大的痛楚用上最后的力气将小道士推离自己。
可惜小道士并不知道他的想法，看似孱弱纤细的身子一动不动，一手反拽住越陈风挥来的胳膊，往前探着身子，颇有些好奇往前看道：“你到底怎么了？”
入目的是空荡荡的长廊，只小道士眼力极好，察觉到那长廊似是活物一般在小幅度地蠕动。每一次动作，墙壁便轻轻抖动，像是荡在平静湖面水里的轻舟，毫无着落。
“这是什么东西？”小道士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却不是再将他往后推，而是猛地将他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罩住了他。
耳边是越发急促的喘息声，小道士只觉得这人惯常清冷的气息都变得灼热了起来，如丝如缕，不知不觉地让他心里也泛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没什么……”越陈风靠在他耳边轻轻道，带着话音的热气息喷在小道士耳里，却仍然带上了一股温柔。听得小道士一阵恍惚，猛地抬起头来，怔怔望着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艳丽绝色的脸，和记忆里温润沉静的人的样子完全不同，可小道士望着他那清冷又温柔的狐狸眸，总觉得心里莫名的在战栗。
像是多年前，护着他躲在房间角落里的那人，明明外边就是搜找他们的官兵，却还能用手指轻点他的睫毛，安抚地轻问他：“你叫什么？”
“昭平”小道士晶亮的眼睛里溢满了雾色，拧着越陈风的袖子，下意识咬住了自己的唇，痴痴道。“我叫昭平。”
“好。”越陈风一愣，没想到小道士会主动告诉自己他的名字，只呆呆应了，狠狠吸一口气才压抑住内心强行运转灵气的疼痛与焦灼，跟他解释道：“我们在饕餮的肚子里，这里禁锢了灵气，也束缚住了丹田，一会儿我吸引他的注意力，你顺着我们放才进来的方向往前逃可以吗？咱们进来的时间不长，你可以跑出去的。”
昭平这才意识到越陈风为什么那么吃力地在喘气。饕餮为了捕食，在肚子养有魇，看不见摸不着，却无时无刻地试图侵占别人的想法，让人想要心甘情愿地往饕餮得肚子里走，直到被消化干净。
而自己之所以没有察觉到，只是因为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用灵气护住了自己，哪怕这里布满了禁制。怪不得方才自己想要为他输送灵气，他却不允许，只怕自己发现吧。
“我能跑出去，那你呢？”昭平没有听他的，明亮的眼睛里仿佛蕴了一汪秋水，直让越陈风挪不开眼睛。“我要和你一起走。”
“好。”越陈风低沉应了，望着他的脸，轻柔道。“只是若是我命丧于此，你会陪我吗？昭平”
“自然。”昭平应道，心里像是突然被滚烫的泪烫得一缩，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无助地想要抓着什么。
下一刻却是将越陈风狠狠地拥在了怀里，越陈风的本命刀绝尘被生生从丹田拖拽出来，一刀砍在已经越发明显蠕动的墙壁上，带着小道士转身狂奔而去。
四周的墙壁晃动得更加厉害了，那活物似乎已经厌倦了守株待兔的游戏，亦或者被越陈风伤到了而恼怒。小道士哪怕被人护着也能感受到四周那令人窒息的挤压感，只是抱着他腰肢的手是那么紧，像是要把他塞进身体里。
…………
直到越陈风抱着他从地宫里出来小道士才觉得呼吸一轻，下一刻灵气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昭平还没来得及欣喜只感到腰间的手缓缓滑落，越陈风的身子像是雕像般直直歪向他倒下。
“你……”昭平下意识地回搂住他，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唇上便突然一凉，越陈风的薄唇像他人一般清冷，像是被风吹下的雪带着清甜的冷意，却又意外的缱绻温柔。
“昭平，我是不是见过你？”越陈风一双眼眸深深望着他，眼尾微微翘着，带着一抹让人心疼的微红，有些虚弱道。“二百载时光荏苒，我活了整整两百年，却在望见你的第一眼，就感觉你似曾相识。像是，我已经爱上你很久了。”
“轰”地一声，像是一道撕裂天际的惊雷在昭平脑中炸开，倏然间眼泪从那如玉润泽的脸庞下滑落，昭平紧紧抱着越陈风，呢喃了一句：“赵应，是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