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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媳
作者：春未绿
内容简介
 知府千金夏芸娘，及笄之年阴差阳错之下许配给了侯府庶出三公子穆莳，那穆莳生的清俊无双，芝兰玉树，轻裘宝带，美服华冠，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人人都道是她高攀了这门亲事。 但芸娘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兴高采烈，毕竟，听闻侯府上有嫡出长嫂精明能干，庶出二嫂争强好胜，下有嫡出弟妹重度嫡癌时常挤兑，中间还有正房偏房两个婆婆，她这庶出的儿媳妇可真难做哟！ 尤其是她那位未来夫君，还是个过于上进，嫡母眼中的刺儿头 排雷： 1、男主单纯利己主义者 2、极品和狗血会适量有点，介意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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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暮春时节，桃花还带着浓露，御舟从南至北行驶至运河中央，杳霭流玉，在清晨的薄雾中，御舟高耸入云，仿若仙舟一般，不知道的以为是看到了极乐仙舟，禹州口岸早有官员诰命们等在此处。
其中为首的女子是江南总督的夫人庞氏，她今年也是知天命的年纪了，不比年轻人，许是等候久了，咳嗽了几声，丫鬟连忙送上大氅，但是被她拒绝了。
无他，这次是迎接皇后娘娘，怎可有不敬之礼。
元泰帝携夏皇后游玩江南，之后却是皇后独自返京，她们不敢猜测太多缘由。
御舟到了岸边，皇后的影子都没见着，只看到一群人浩浩汤汤的围着一顶明黄色的轿子进了行宫。
庞氏回去之后，便叫了大夫开了方子，灌了一天的苦汁子，生怕自己得了风寒。
伺候她的文嬷嬷道：“夫人，您这又是何苦？您就是说身体抱恙，大人也不会怪您啊！明儿去见了皇后，这一热一冷，出了什么毛病，可如何是好？”
庞氏却苦笑：“我若不去，莹姐儿可怎么办啊？我只有这一个机会了，皇后娘娘听闻处事极其公正严明，莹儿的事情我也只能求她了？否则大人利欲熏心，断断不会为莹儿出头的。”
文嬷嬷对这点极其赞同：“奴婢曾经听闻这位继皇后夏氏虽然不同于元后那样节俭贤明，但为人正直无私，又极受皇上宠爱，否则也不会在元后死后，立无儿无女的她做皇后了。”
“无儿无女还是小事，她出身不显，家中就是连勋爵名臣也无，却能在三十岁之时越过生过皇子的妃嫔一举封后，这数起来，已经做了二十年的皇后了。”庞氏感慨，又自怨自艾，“像我这样即便是原配，又有什么用，连我的孙女儿也保不住。”
虽然庞氏贵为总督夫人，文嬷嬷隐约有些同情，庞氏年轻时运道极好，她本是六品官家中次女，长姐生的花容月貌，文采斐然，靠着才女名声有了一门极好的亲事，可正要嫁入侯府公子时，却害了急病，这桩婚事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否则，她既无相貌，又无名声，缘何嫁给了侯府公子呢。
只这桩婚事也不过是外面看着风光，实际上庞氏家中完全做不了主，生下儿子之后就失宠于夫君，在家也不过是当个摆设。
庞氏独子战死沙场后，只剩下一个独苗苗，也就是莹姐儿放在京城侯府，由庞氏的嫂子侯夫人亲自教养，原本庞氏还打算日后京城的大嫂能替她孙女儿寻一门贵亲，没曾想没等到好亲事，却等到了孙女儿要和亲的噩耗，庞氏眼睛哭瞎，大人却依旧冷漠不管，只道是她自己把孙女儿丢在侯府的。
夫妻二人就此反目，如今维持表面和睦都难得，庞氏自然不会找他帮忙，即便他还是江南总督。
但此时也不是想那么多的时候，毕竟庞氏的孙女儿就要代替宫中安乐公主远嫁乌孙了，皇帝要和番邦联姻，以示亲睦，自然是不想派真公主去，遂选了自己的孙女代替真公主去联姻，听闻那乌孙是茹毛饮血的不毛之地，她娇滴滴的莹姐儿如何去呀？
迫不得已，正好有此机会，面见中宫，庞氏愿意试试。
次日在行宫，她就见到传说中的继皇后了，和皇帝时不时挂在嘴边如何贤惠，有长孙皇后美德的元后不同，继后夏皇后给人的第一印象居然是生的十分美，尽管今年已经五十岁了，却望之如三十许人，一肌一容，尽态极妍。
明明她和这位夏皇后同岁，可看起来她硬生生的老了一辈人似的。
实际上夏皇后穿的十分简单，头上只简单的用白玉簪倌住，身上着青纱裙，庞氏跪下来的时候，隐约看到裙摆处内衬的明黄色若隐若现，这才能真的察觉这位是那位素来严厉著称的夏皇后。
其实明明就是个倾国倾城，温柔娴静的大美人呀！
听完她的请求之后，皇后倒是笑了：“你的儿子折戟沙场，如若再要你的孙女儿嫁去乌孙，那成什么了？此事我应下便是。”
没曾想皇后娘娘这般好说话，庞氏谢了再谢，枯败的身子仿佛好了许多。
皇后銮驾很快又驶向京师，庞氏撑着一口气等着京城传来好消息，没曾想，先到的居然是夏皇后被废后的消息。
……
庞氏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文嬷嬷急着帮她擦拭嘴边的血痕，又安慰道：“奴婢听说好些人都为皇后鸣不平呢，也许事情会有转机的。再者，皇后娘娘还有位十皇子呢，”
是啊，文嬷嬷的话让庞氏也放心了，十皇子可是嫡出之子，虽然未曾封太子，但当年生了皇子，皇上还大赦过天下呢。
可过了三日，皇上却把为夏皇后鸣不平的人不是砍头就是流放，还立了婉妃为皇贵妃主理六宫之事，夏皇后郁郁而终，甚至都没有像样的葬礼。
那样美好的人，居然就这样没了……
于庞氏而言，难得的好消息是她的孙女儿莹姐儿倒是不会代替公主和亲了，侯夫人怕夜长梦多，迅速寻了一门好亲事才一并寄信过来。
庞氏是垂死病中惊坐起，拉着文嬷嬷道：“大嫂替莹姐儿寻的婆家居然是于家，于家可是河北大族出身，大嫂信中说那孩子二十四岁就中了进士，父亲还是次辅，果然是门极好的亲事。”她又笑：“莹姐儿能摆脱代嫁，看来皇后娘娘确实出力了。”
“是啊，夫人，娘娘答应您的事儿做到了，莹姐儿也有了门好亲事，您如今就放心，好好养身子吧。”文嬷嬷忍着难受说完，背过去就抹泪。
“文兰，你别哭，这么大年纪了，还是爱哭鼻子，咳咳……咳咳……”
“您别说了，先休息吧。”
庞氏却坚持说完，“我素来喜欢栀子花，如若我走了，你有空就替我在坟前上一束栀子花吧。”
文嬷嬷痛苦的摇头：“夫人您说什么呢？您还要等着莹姐儿出嫁呢。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
可庞氏却察觉自己已经气若游丝了，她苦笑：“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不过有大嫂在，我放心。文兰，我从不欠人人情，如今这幅身子怕是随时要去，罢了，只等我去到地底下，再为皇后娘娘结草衔环吧。”
文嬷嬷还欲说什么，却见庞氏已经撒手人寰，不禁痛哭不已。

第2章 换亲
一辆青呢小车停在湖州知府衙门后头，那辆青呢小车下有一女子着胡袖青衫，灵巧的从马车上径直跳下来，她自个儿是觉得无甚，倒把旁人看的心急如焚，生怕她从车上摔下来。
守门的人倒也认得她，口称：“李姑娘。”
李眉儿轻门熟路的从角门进去，半路遇到一个穿水红色褙子，她连忙喊住：“飞絮，你们二姑娘可在？”
叫飞絮的姑娘圆圆脸蛋，天生喜相，见到李眉儿，知道是自家小姐的闺中密友，立马笑道：“在的，今儿倒是赶巧，周姑娘也来了，喏，我们姑娘让我去小厨房拿了些点心过来。”
听说周韵也在，李眉儿心道，她和自己恐怕都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飞絮同李眉儿一同走到东跨院，甫一进门，便听到里面欢声笑语，李眉儿放下心来，再走进去，饶是平素时常和芸娘见面，此时再见都不禁屏住呼吸，生怕自己身上的市井气扰到了美人。
这芸娘今日又与以往格外不同，以往她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有时候比她这个在外边跑的人都简单，但今日却是着紫华蹙金广绫凤越牡丹长裙，头上戴着八宝簇珠白玉钗，胸前戴着赤色璎珞，上了点脂粉，恍若神妃仙子似的。
李眉儿都差点说不出话来了，“芸娘，你今儿这是……”
叫芸娘的姑娘姓夏，乃是湖州知府夏时延之女，年初才刚及笄。
她轻笑一声，“我母亲说过些时日就要成婚了，夫家的人又是那样的地位，所以得穿戴好些，不能跟以前一样，跟个野丫头似的。其实啊，我也不大喜欢涂这些脂儿粉儿的。”
李眉儿讷讷，“那这么说起来，你们家其实不反对你换亲的事儿了？”
原来啊，这芸娘家一共二女一子，长女沅娘是元配程氏所出，五年前嫁到了杭州府做太医的何家去做少奶奶了，余下一女一子，便是芸娘和其弟弟夏淇。
沅娘公公是太医，她夫君也在太医院任职，成亲后，便随夫君北上。
事情就要从这里说起了，芸娘之母甄氏虽然为继室，但待沅娘视如己出，为她延请名师读书识字，教她管家理家，让她不被别人笑话为丧父长女，还为她寻了一门极好的亲事，何家世代行医，家藏巨资，门风清白。
故而沅娘投桃报李，想为妹妹也在京中寻一门好亲事。
这机会很快就来了，沅娘夫婿何天聪为长丰候老太君治病，因为治好了老太君的顽疾，老太君礼遇何家，沅娘便成了长丰侯府上的坐上宾，她一来同这些世家命妇们交好，二来也是想为妹妹找一门极贵的亲事。
恰好，长丰侯府的七爷，虽然为歌女所出，但文采斐然，年纪轻轻就已经中了秀才，性情极好，沅娘有意于他做自己的妹婿，先是拉拢这位妾侍，又是花重金收买了侯夫人身边的人，侯夫人对这个庶子原本不上心，知道他一贯恭顺。
当然了，虽则他恭顺，可有才，侯夫人的儿子是个草包，她也不想让庶子超过嫡子，恰好她亲娘过府，听闻此事也同意，侯夫人遂为芸娘和这位长丰侯府的七爷定下亲事。
却未曾想到，不过半年，婚事都易主了。
起因是因为争地，长丰侯府是新贵，原本只是一低阶武官，但因为其女为当今圣上的宠妃，还诞下皇子，故而封为侯府。
这长丰侯府有御赐皇庄，却还不知足，看上建国候府一片肥沃之地，但不敢做的太过分，只圈了一半，但这样也足以让建国候府气恼。
建国候府乃是功勋之家，乃是实打实打出来的江山，岂容他们如此？
起初还顾忌这长丰侯陈家是宠妃娘家，以后更有可能是未来天子娘家，但是随着长丰侯那位草包世子一箭误射死建国侯三公子的未婚妻之后，这事儿就越闹越凶。
从争地变成了意气之争，皇上就是判定长丰侯归还那一片地，也平息不了建国候的怒火。
最后还是长丰侯想了个损招，以吾妻给汝妻。
既然我害死了你的未婚妻，那就赔一个你好了，芸娘的婚事便由皇上亲自下旨许配给了建国候府三爷穆莳。
芸娘看着不平的李眉儿，倒是很平静的道：“圣旨都下了，我们还能如何。再说了，建国候府也不比长丰侯府差，只不过她们家复杂了点儿。”
个中复杂的事情，芸娘就不必跟她们说许多了，以免她们操心。
她拉着李眉儿的手道：“眉儿姐姐，我怕是在湖州不会待太久，你那医馆我已经同我爹娘说过，他们都会照拂着的。”
李眉儿是在峨眉山被一道观的姑子捡的孤儿，随她师傅云游到湖州的时候过世了，李眉儿孤身一人要卖身葬师傅，被一时好心的芸娘所见，给了她二十两银子，却并未让她卖身，这李眉儿十分能干。
拿这些银子葬了她师傅之后，便在湖州城开了间药铺，只做女客生意，倒是让她把生意做的红火了许多。
只是她一介女流，做生意时常受到地痞流氓困扰，芸娘时常派自己家仆去那里晃晃，以壮声威。
为免她生意受到影响，芸娘早已让爹娘同意。
李眉儿十分感动，“芸娘，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又有些失落，“魏姐姐嫁到了王府，咱们这辈子恐怕都难以见面，芸娘你也要进京城，就连周姐姐，怕是也快了。”
周韵是绍兴知府之女，李眉儿所提的魏姐姐，是杭州协领之女，她们都是极好的交情。
魏月是杭州三品协领之女，母亲和太后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选秀进了皇四子府邸做侧妃，亲王妃相当于郡王嫡妃，身份高贵，但也困囿于王府，恐怕不得再出来。
至于周韵，出身书香世家，她要嫁回母亲娘家，和舅家表兄成亲，约莫是明年。
芸娘感叹，“咱们女儿家，最快乐的也不过是在闺中这几年了。我姐姐写信回来跟我说，建国候府不比一般公侯府邸，他们穆家原本是河东世家出身，规矩严明，我母亲便跟我去杭州府请了个据说是在宫里教过规矩的嬷嬷过来，日后，我怕是不能多和诸位姐妹见面了，大家不必怪我。”
“夏妹妹，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如何会怪你呢？”周韵拉住芸娘的手道，“去了京城我们也要经常往来才好。”
“嗯，那是自然。”
周韵笑道：“你呀，一切能往前看，这再好不过了。”
芸娘一贯是个乐观之人，她指着丫头奉上的点心和零嘴儿，让周韵和李眉儿都尝尝，“这点心是我们家厨娘做的，比不得外边的，但这梅子却是我自个儿腌制的，我们夏家的梅子，生津止渴，尤其是开胃，就是姚记南北货行都比不上我的。”
这倒是，夏家的话梅或者乌梅还有姜丝梅儿都做的极好。
三人遂一道尝了起来，期间芸娘之母甄氏托丫鬟送来膳食，三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好似换亲一事完全不存在似的。
如果是寻常人遇到这种事情，肯定心中忐忑，又担心对方因为这样的亲事不接受，嫁过去如何，但芸娘丝毫不外露，就像没遇到这种事情一样，好像自己是真的正常成亲。
李眉儿想，这样的练气功夫，她是学不来的。
以前，她羡慕这些千金小姐，现在她觉得自个儿也挺好的，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过，她还是很舍不得夏芸娘这个朋友的，遂把自己脖子上戴的一枚带印章的玉送给芸娘，“芸娘这是从小到大都戴在我身上的，每次都保佑我逢凶化吉，这次就送给你，希望你也能和我一样，每次都遇到贵人。”
芸娘摇头：“李姐姐，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呢？这是你自小带在身边的，太过贵重了。”
李眉儿却道：“你不要就是瞧不起我。”
她这般说，芸娘才收下，戴在自己脖子上。
芸娘和周韵魏月同为官家千金，脾气相投，但论真心，还是和李眉儿的关系更为真心，她也从手上退下一个手镯，“这是我祖母送给我的镯子，我和我姐姐一人一个，李姐姐这枚手镯就送给你吧。”
李眉儿很用心的收起来了，她有生意在身，芸娘不便留她，包了不少糕点零嘴给她带回去吃，李眉儿不好意思道：“每次来你这里都是又吃又拿的，真是的……”
“这有什么，我母亲就是怕我吃多了长胖呢。”芸娘亲自送她到二门。
李眉儿一走，周韵也不便久留，芸娘送走这些闺中姐妹，她才去母亲甄氏那里，甄氏住正房，她去的时候，甄氏正凭窗坐着，摆弄汝窑美人觚里插着的红茶花，花有碗口左右打小，碧绿色的厚厚的叶子，通红的花儿，几朵并在一处，似花海一般，壮观的很。
甄氏今年也不过三十有三，她生的佼如夏花，腰肢苗条，是个十足的美妇人，若非如此，夏时延也不会拒绝原配娘家提出的再嫁程家女过来，另娶甄氏。
这甄氏出自一个没落世家，但天生聪颖，又有姝色，辅佐夏时延从一个七品县令到四品知府，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她见芸娘过来，若有所思道：“你看那梅花清丽，却只在冬天开，桃花霏靡，不过三月罢了，再有那牡丹，还得花功夫养着，可茶花花期却长，我从未见过它凋败的时候。”
甄氏抱着女儿入怀，“你姐姐替你操碎了心，这事儿你要承情，不是每个人都想你过的好的。再有，你和娘一样婚事也是一波三折，但你看娘现在过的不挺好的么？”
娘的事情芸娘也隐约听闻过，她娘原本定过一门亲事，还是男方上门求娶的，十足的心诚，可男人有了功名就被榜下捉婿，当时就悔婚了，甄氏是老生女儿，门庭凋零，她生的貌美，若非有夏时延娶她，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但好在也有夏时延娶了她，她极会交际，在夏时延做县令的时候，她和同知家拜了干亲，之后，人家提拔夏时延，这夏时延一步步高升都少不了甄氏在背后出大力。
寒门出身，能在不到四十岁就在江南做四品官，可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做到的。所以她知道甄氏想告诉她，其实利益远比容貌更能长久。
“娘，我就是有点怕嘛！”
姐姐在信上说建国候府虽然子嗣不多，但个顶个的厉害，她从小在简单的家庭环境下长大，家里父亲连个妾侍也没有，她一想起那么多厉害的人，就有点怕怕的。
甄氏在女儿耳边道：“你是我的亲女儿，你姐姐不是我生的，我都能教她在何家立足，大奶奶好好的当着呢，更何况是你，你娘还会看着你受苦啊！”
芸娘立马就有了信心。
但是她还是有些苦恼，“娘，我要是跟别人处不好怎么办？”
甄氏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那你跟你夫君处好就行了啊？别人，别人是谁？”她还苦口婆心的劝女儿，“要是真的处理不好，就写信给娘，娘过去帮你。你可永远都是娘最乖的宝宝。”
平日甄氏就宠女儿，虽然生了儿子之后精力更多放在小的身上，但对唯一的女儿也是宠溺至极。
芸娘显然很受用，她和母亲无话不提，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烦恼，“娘，我最近小衣又小了，胸前太沉甸甸了，大家都喜欢那种风一飘就会走的才女，会不会不喜欢我这种啊？我都不敢穿齐胸襦裙了，娘，我都想把胸削掉了。”
这个傻姑娘，甄氏忍不住还像小时候一样，不让这孩子长大，她用手戳了戳女儿的额头，无奈道：“你呀，净说傻话，你这样的要是都没人喜欢，那天下女人没有活路了。”
芸娘嘻嘻直笑，“娘亲，你这么说我就不削胸了。”
甄氏一贯淡淡的人都被她逗的想笑， “也不知道未来女婿是个什么样的人，要是娶了你呀，真的就跟多了个女儿似的。”

第3章 迎亲
又过了一个月，秋老虎怖人，芸娘向来怕热，想去庄子上避暑，但不料建国候府的人居然已经到了，去是去不成了。
这成亲一般要过六礼，分别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但是他们双方婚礼有些特殊，因为是皇上下旨赐婚，那么纳采问名纳吉还有纳征都已经省略了，现在建国候府的人过来，带着厚重的聘礼就是来纳征，送聘礼给女方，之后直接亲迎芸娘去京城成亲。
甄氏早膳格外丰盛，长条桌正上方坐的是一家之主夏时延，他今年三十八岁，留了美须，是个有名的美须公，他显然是有些不高兴的。
“说是忙，这成亲乃人生大事，哪里有抓匪比这个重要的，我看他是分明抵触这段婚事，没有把我们夏家放在眼里。”
是的，原本亲迎是要穆莳本人亲自过来从湖州接过去的，但是据说穆莳去北边剿匪了，不能亲自来。
甄氏倒是说了句实话，“长丰侯府做的不厚道，也怪不得建国候府如此了，他们圈的地虽然还给了人家，但是皇上拉偏架，射死了人的长丰侯世子一点事情都没有，反而建国候府的三爷损失了未婚妻，还把仇人的未婚妻嫁过去，他能高兴才怪了。”
这事儿原本就复杂，本来夏家也不过是个寒门知府，不是什么大人物，建国候府有意轻忽你，那也没办法呀！
丈夫就是生气也没用。
用完早膳，夏时延要去上衙，但心中有火气，等孩子们走了，他才忍不住后悔：“早知道还不如许配给周同司的儿子算了。”
周同司的儿子就是周韵的哥哥，俩家有通家之好，关系不错，女儿和周韵又是闺中密友，湖州和杭州离的也近，不至于闹出这些事情来。
却听甄氏摇头：“周夫人人是不错，可她只是嘴上说说，真正提亲是没有的，周斌也不错，可太听他娘的话了，他又生的瘦弱矮小，我们芸娘这般人品人才，怎地会嫁给这样的人。”
也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于甄氏而言，没有什么莫欺少年穷，她不想女儿受任何的苦，能够高嫁就尽量高嫁。
再者周夫人明明就知道舅侄儿有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喜欢的姑娘，却硬要把周韵嫁过去，可见也是个只顾自己利益的人，这样的人家芸娘进门哪里有活路。
夏时延也是一时气愤，知道甄氏说的是对的，只道：“建国候府的人过来，你好生安排，切勿丢了我们夏家的脸。”
这点甄氏当然清楚。
来替穆莳亲迎的人是武威将军的夫人卞夫人，这位卞夫人说的亲热，“我们老太君和侯夫人说让三爷把差事交给旁人再来，说这差事儿是做不完的，人生三大喜事是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这先成家后立业可是大事儿，但我们三爷又偏生是个倔脾气，是个只知道忠君爱国之人，这西北剿匪他说已经是他在处理了，万一离开了，旁人不甚懂，误了皇上的事情也不好。我们老太君和侯夫人便先让我接新娘子，等到了京中再拜堂也不迟。”
她又安甄氏的心，“您放心，等我们到了京中，三爷肯定早就回来了，您千万别怪罪，侯府肯定是做的妥妥当当的。”
卞夫人好歹也是正四品官的夫人，甄氏还只是个从四级的官夫人，按照品级比她低点，但朝廷重文轻武，某种程度文官夫人地位又高点，况且卞氏没有任何架子，对甄氏知无不言，言语中又把穆莳不来亲迎说的如此动听。
给了个棒子，又给甜枣，可见是个妥帖周全的人。
甄氏也笑：“忠君爱国是好事，我们又怎么会怪罪？说起来千里姻缘一线牵，过去种种我们就当随风吹散，如今有陛下赐婚，是莫上荣耀，只盼着这桩婚事顺顺当当，我们做爹娘的也就放心了。”
这甄氏绵里藏针的点名这桩婚事可并非是普通婚事，而是圣上赐婚，你们可以不满，但是婚事必须得顺当了，两边人的脸上才好看。
你建国候府就是再权势滔天，也得听皇上的话。
卞夫人自然也听的懂，她呷了一口茶，又顺口说了几句，再打量甄氏，这甄氏倒真是河北甄家出身，乃曹魏美人甄宓后人，美的如洛神一般，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见之望俗。
这母亲都这般艳色逼人，更何况是女儿？如此想来，女儿肯定是个绝色佳人，只三爷这个人，利益远比女人重要，再漂亮的姑娘，也不值一提。
卞夫人的到来让芸娘越发不能出门了，她嫁妆是早早就备好了的，近来添了建国候府送来的十六台聘礼，一共凑成了六十六台，寓意为顺利之意。
至于其他的，飞絮和双眼俩个贴身丫头是必定要带去的，家中还陪嫁了两房人，一共陪嫁了十口人，和沅娘陪嫁的人数差不离。
但沅娘是陪嫁了四个丫头过去，一房下人和一个老嬷嬷。
为何有此区别呢？
原因是沅娘系前头原配程氏所出，程氏过世后，程家人拿回一半的嫁妆，程家人来的时候，不少下人求着回去。这也很正常，当初夏时延不过是个微末小官，沅娘又只是女子，跟在沅娘身边伺候也讨不到什么好，况且夏时延年轻，迟早续娶一房，新夫人上马，她们这些以前的下人哪里还有活路，于是不少人跑路。
故而沅娘身边只留了两个伺候的丫头和一个老嬷嬷，还是甄氏进门之后新添了两个伺候，还让老嬷嬷的儿子娶妻生子，算作一房人陪嫁过去，这相当于都是沅娘自己人。
甄氏替这个长女操持，但又不能干涉太多，可自己的女儿，她就能全权负责了。
芸娘既然是嫁到建国候府去的，身边的贴身丫鬟尤其重要，甄氏估摸着姑爷乃侯门公子，恐怕妾侍通房都有，带的多了反而不美，只要一个反水都不好。
所以女儿的陪嫁丫头都要能掌控住，在精不在多，而人家常说一入侯门深似海，那么陪嫁两房人过去，这样在外边跑，不至于让女儿成了瞎子和聋子，什么也听不着什么也看不到。
再有个生养过的嬷嬷帮着拿拿主意，尤其是伺候女儿生产，这就再好不过了。
芸娘让双燕支起窗棂，“这样也透透气，这几日我都快闷死了。”
飞絮拿了一份冰碗过来，“姑娘，您尝尝这冰碗子，厨房的人放了樱桃酱，撒了蜂蜜，再好吃不过了。喏，您尝尝就知道了。”
以往小姐是很喜欢美食，甚至经常下厨，现在可好因为婚事来的急，又是嫁到侯府那样的人家，主母生怕小姐被油溅到或者是伤到哪里，连走动不不许芸娘走动，更何况是去小厨房鼓捣什么。
“好吧，给我尝尝。”
正准备常的时候，甄氏身边的丫头单灵过来了，她看到冰碗，连忙对双燕和飞絮道：“虽说是三伏天，但这冰的如何能给姑娘吃？若是肚子吃坏了，这可如何是好？”
单灵，双燕，三烟，这三人原本都是甄氏身边的人，只不过，双燕和三烟都各自分给沅娘和芸娘二人。
因此单灵不仅是大丫头，资格又老道，算得上是众丫鬟之首，是甄氏的心腹，她很清楚的知道甄氏这个时候最不想的就是芸娘出事了，一点事都不能出。
芸娘端坐在上方，笑道：“我还没有开始吃呢！罢了，你来是有何事？”
双燕和飞絮纷纷松了一口气。
别看小姐平日里在主母面前撒娇，但是在下人面前极有威严，一句话就让单灵姐姐不敢多问什么，如若单灵是去淇少爷那里，保管好一顿长篇大论。
倒不是说单灵不好，只她管事多，难免絮叨些。
单灵连忙道：“姑娘，太太让您过去呢，建国候府派来的那位卞夫人也在。”
明日就要出阁了，今天怎么卞夫人要叫她去，芸娘轻笑：“难不成是想让我过去验明正身，怕我中途跑了不成？”
卞夫人倒是真的有这个意思，同时也是想着马上要在路上相处一两个月，这个时日可不短，她得先摸清楚新娘子的脾性才好。
她正在甄氏这里品茗，甄氏照顾的极为周到，小小的一个知府府邸，却规矩严明，下人更是不多言多语，足以看出十分不错了。
很快，卞夫人就见到了夏家这位二姑娘了。
她走进来时，仿佛觉得整个屋子都变得黯淡了，只有她才是那一束光，难以形容的美，卞夫人是个武将的夫人不知道如何描述，只让她想起曾经买过的杨贵妃的美人灯笼，大抵就是这样。
就像是夜空中一颗明珠，整个人都晕着光环。
卞夫人心道这甄氏精于算计，只想让孩子高嫁，从来不在乎女儿的幸福，明明她们压根不了解建国候府，却巴不得女儿嫁到侯府去，一切都只为荣华富贵，更不必说和小何太医的夫人了，她曾经也见过，绝对是个钻营之人，卞夫人想，哪里是什么姐妹之情，怕是荣华富贵迷了眼。
但她不懂为何夏家这么有自信要嫁高门，夏时延不过只是个湖州知府，寒门出身，他女儿能有什么见识呢？可看到她这张脸，卞夫人才明白什么叫做倾国倾城之貌，有这样的美貌，高嫁就很正常了。
芸娘见卞夫人这样看着自己，忙行礼如仪，“给夫人您请安了。”
卞夫人这才大梦似醒一般，“小姐快请起。”

第4章 如此上进
湖州这天极热闹，锣鼓鞭炮，浩浩汤汤的接亲队伍，响彻整个湖州，在前边的是一水儿的穿着铠甲的护卫，随后便是八抬大轿，后边则是送亲队伍和嫁妆，蜿蜿蜒蜒，颇有十里红妆之意。
夏时延难得有些伤感，女儿平时也是教养长大的，却这般远嫁，不知何时才能见上一面，甄氏倒是眼泪中带着一些期盼。
她期盼女儿不必和她一样遭人抛弃，而是正正当当的做人原配正房，有高门显赫的夫君，日子越过越和美。
“淇哥儿，你要好好读书，早日高中，这样，你俩个姐姐也有个指望。”
淇哥儿也十二岁了，他也清楚母亲为何说这样的话，祖母夏老恭人说他娘让俩个姐姐嫁的更好些，是为他铺路，日后有俩姐姐的提携，那他日后肯定前途大好。
可同样的，夏家就他一个儿子，他也得顾着一家人。
夏老恭人不照看失了母的沅娘，却只独独照看这个孙子，半步不离身，甄氏和他俩姐姐平日除开吃饭也难得见他一面，不敢说重话，都是哄着他，如今见着了，甄氏对他难得是以对大人的话语说的。
“知道了，娘。”虽说被夏老恭人娇宠长大，天性柔弱，也不大能吃苦，可随着二位姐姐的出阁，他似乎觉得自己肩上的重担更加重了一些。
见儿子这般懂事，甄氏也心怀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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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湖州到京城，一路都是走水路，甫一上船还是挺兴奋的，芸娘还是小时候跟着爹娘在别处就任，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懂事之后就一直在湖州，从未出过远门，所以能在外边那是相当高兴的。
反正只要不出这个房门都行，她在船舱内早已退下新娘的红盖头和红嫁衣，因为要走这么久，如果穿这一身，等到了京城，恐怕早就馊了。
芸娘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做人做事情，都有自己的一套。
都说新娘子要穿着红嫁衣不脱，这样才婚事顺利，可芸娘心中清楚，若是这件嫁衣穿两个月，早就成酱干菜了。新郎拜堂的时候，要是熏晕了，那可太尴尬了。
所以，只要在人前，她穿上嫁衣，人后穿一条相近的裙子，想来不出舱门，旁人也不知道。
早膳居然是御赐的红米稻熬成的粥，这等贡品芸娘只听过，毕竟她常年关在家里，唯一的爱好也只有吃喝二字了。
红米稻熬成的粥软糯弹牙，配上几碟精致小酱菜，各色点心，芸娘放了几碟在飞絮和双燕前边，“你们也垫巴点儿，这去京里的日子还长着呢，好在现下慢慢的天气凉了起来，咱们在里边也受的住。”
飞絮和双燕连谢过不已。
稍许，胡嬷嬷也过来了，她是芸娘的乳母，生的严肃，但对芸娘最是慈爱。
芸娘也对她无比信赖，见她进来，忙道：“胡嬷嬷，我专门为您留了粥，您也来用点吧。”
胡妈妈笑道：“多谢小姐好意。”说完又坐下，小声道：“请姐儿放心，奴婢方才跟咱们的人说了，一定要约束好自个儿，别闹将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到时候可别怪姐儿把他们送回去了。”
送回去，就是由甄氏惩罚了，甄氏此人看着娇弱，其实雷霆手段，下人战战兢兢，均不敢生事。
“有嬷嬷在，我也放心。”芸娘对未来的事情是完全不知晓，如今也只能谨言慎行了。
卞夫人知晓新娘子从不有任何要求，夏家下人也规行矩步，倒是放下心来，心中也觉得轻松几分。
官船路上无人敢侵扰，又行驶的平稳，芸娘一路看看书，闲暇时胡嬷嬷几人会跟侯府过来的人打听一二，倒也打听出不少信息，比姐姐在京里打探的稍微多一点。
主要是对穆莳的打探稍微多了一点。
但是在芸娘看来，这也太出挑了些。
卞夫人口口声声都是老夫人和侯夫人，一看就是侯夫人派过来的人，其实从侯夫人派过来的人也能窥得一二，都是做事严谨，轻易不行差踏错，宁可不做，也不能出头之人。
“听说这位三爷主动请缨挤下二爷在五城兵马司的官职，后来又博得侯爷喜爱去了大理寺，本次剿匪，是替侯爷带兵过去的，听闻世子正好有恙在身，所以三爷主动去的。”
芸娘难怪觉得奇怪，穆家送来的婚帖上写着穆莳为大理寺少卿，可卞夫人又说他去剿匪了？剿匪压根都不是大理寺少卿的事情，为何他会去呢，现在才清楚，人家是能干的事情全部都干。
就……
芸娘迟疑，“那这样，他应该会找一门极好的亲事啊？”心如此高的人，怎么可能同意这样的婚事，再有之前死的庞氏家族也只是个六品官，比她爹的品级还要低点呢。
胡嬷嬷确实有手段，她和卞夫人身边的云环把关系打好，当然了，这个关系也是她出手阔绰换来的，虽然那云环口风很紧，但是也稍微透露出一点了。
卞夫人来这一趟，也不想白跑，她夫君日后升官加爵，侯夫人也肯定头一个考虑她夫君，可下人们，白白舟车劳顿，肯定也想得到赏钱。
再者胡嬷嬷打听的是穆莳，也不是武威将军府里的人，云环透露些给她，也实属正常。
故而，听闻这个胡嬷嬷便道：“奴婢也是奇怪，但云环说侯夫人为人最是善心，知晓三爷不是池中物，故而想让咱们姑爷尚城阳公主呢，不过姑爷拒绝了。说是看上了当时京里的才女庞大小姐，那庞小姐虽然出身一般，可文采斐然，三爷生母也尤其喜欢，于是便去求了侯爷，因此才拂了侯夫人的意，定的是庞家小姐。”
说罢，胡嬷嬷还有些怕芸娘伤心，主动道：“小姐，斯人已逝，即便姑爷再喜欢庞氏，日后您进门了，您才是原配。”
谁知道芸娘却倏地一笑，她本就生的天姿国色，这么一笑，简直让人晃神。
她微摇臻首，“嬷嬷，你错了。这位三爷如此上进，不想尚主，并非是真的看上庞氏，还是因为本朝有规定，尚主的驸马只能担任虚职，这还和进宫的娘娘们不同。妃嫔们还能恩及娘家，可驸马呢，不仅要和公主分府而居，看公主脸色过活，还一辈子不得出仕。如果是富贵闲人，倒是可以坦然接受，但三爷这般上进，怎么可能会做个看人脸色的小白脸呢。”
就是这个理儿，胡嬷嬷又高兴了，“小姐，那这下您就放心了，姑爷如此上进，日后有您的好日子呢。”
芸娘眉毛一挑，并不似胡嬷嬷认为的那么简单，哪家嫡母容许嫡子这般出息？除非是圣人。
三爷作为男人，可以在外行走，不理会内宅，可她可就惨了。
但这些话，她是不必说给胡嬷嬷听，这个时候扰乱军心倒不好了。
以前家中之事皆由甄氏做主，现在却都是由她做主，她自己害怕了，露怯了，那底下的人愈发畏手畏脚。
胡嬷嬷见小姐镇定自若，也心下稍安，又想，到底是主母的亲生女儿，除了相貌，真是样样都强。大小姐学管家庶务，二小姐则除了庶务之外，官场的事情都门儿清。

第5章 穆莳
船一路行驶快要到通州口岸时，明显侯府跟来的下人都高兴起来了，芸娘让喜欢重新梳洗妆扮，并换上新嫁衣，抿了口脂之后，喜娘都愣神了。
“夏小姐这般颜色，恐怕姑爷只见一面都会对您心有所属呢。”
喜娘是甄氏请的湖州最有名的陈娘子，这一趟跟着来，要的赏钱那也是不少的，但同时人家察言观色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卞夫人表面看着不错分毫，但除此之外实际的好处一点没有，对这桩婚事也没有任何期许。就像方才，她喜娘去问卞夫人到了通州后，姑爷是否来接，人家都不接话？难不成他们小姐都没人来迎亲不成？
喜娘私底下又找胡嬷嬷说这件事情，希望这位小姐身边的管事嬷嬷能拿主意，毕竟她看起来老成持重。
胡嬷嬷却道：“此事喜娘且不必着急，这是皇上下令赐婚的，天作之合，难不成那边还敢公然瞧不起皇上不成？”
“是这个理儿。”喜娘也想通了，还道：“到底您是官家管事娘子，比我们有见识。”
胡嬷嬷汗颜，其实这事儿昨儿晚上小姐就说过了，让他们别慌张，这事儿做的不对劲，是建国候府打皇上的脸，和他们无关。
所以她才这么镇定，当不起喜娘这声夸。
卞夫人原本以为夏家的人都会惊慌失措，没曾想人家都镇定自若，她自己倒是不淡定了，这次侯夫人派她过来接新娘子，也有务必办妥此事为主，如果三爷真的赶不到，怪罪的也是她，是她没有算好日子。
到了通州，果然侯府的人都没有来。
胡嬷嬷小声在她耳边道：“姑娘，侯府的人还未到。”
“别急，等等。”
芸娘难得踩在地上，多想体会到这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她还巴不得不要那么快上花轿呢，那个大花轿，简直晃的头晕，本来在船上就晃了快两个月，现在能够踩在地上，她可太开心了。
一个穿着红嫁衣的新娘子盖着盖头在这里，四下都在逡巡，好多双眼睛看着。
卞夫人急的寒冬腊月，黄豆大的汗都掉了下来。
胡嬷嬷还笑眯眯的，“卞夫人，您擦擦汗。”
这下卞夫人就见不得了，她自己着急，夏家人却跟没事人似的，她不喜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三爷还未来。”
胡嬷嬷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我们都听卞夫人的，您是侯夫人派来的人，我想侯府是那样金尊玉贵的人家，总不会误了吉时。”
这吉时是何时？那么谁知道呢？
卞夫人强笑一声，不敢在胡嬷嬷这里露怯。
但扭头便同云环道：“你让王成快马加鞭去探探，迎亲的人来了没有。”
她分明早就递了信过去，可怎么就是不来呢？她是想让夏家的人心惊胆战一下，可最终被吓到的人是她。
正说着，岸边来了一行人，前面举着迎亲的鸡翅木的红漆木牌，为首之人风尘仆仆，骑着高头大马，却依旧看的让人心折。
他头戴束发紫金宝冠，穿着精致广绣红鸾红色袍衫，宫绦垂在脸两侧，更显得他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鼻如悬胆，是个非常英俊的青年。
卞夫人脸上终于露出笑脸，“三爷可是终于来了。”
胡嬷嬷也打起了精神，严肃的脸笑的跟弥勒佛似的，这位三爷生的也实在是太好看了，又神采奕奕的，这样好的人物，方配的上她家小姐啊。
穆莳下马，先同卞夫人道：“稍许来迟，夫人莫怪，这一路上辛苦您了。”
能得一句辛苦，心中也总是熨帖的。
胡嬷嬷还没想好如何跟姑爷说上话，就见穆莳直接过来，脸上漾着笑意，仿佛对这桩婚事十分欣喜的模样儿。
“是我来迟了，对不住诸位了。”
喜娘这个时候就发挥作用，“只要姑爷和我们小姐感情好，什么时候都是良辰吉日。”
芸娘看不到新郎的表情，但是听这个语气，倒是个难得的周全人，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之后，便顺利的坐上花轿。
从通州到京城，还需要一天一夜。
这个时候效率就起来了，也许是穆莳本人亲自过来的，卞夫人退居之后，什么事情都是由穆莳本人指挥。
他给人的感觉非常靠谱，胡嬷嬷很为芸娘高兴。
芸娘倒是没有她们这么乐观，这样面面俱到，为人上进之人，哪里愿意止步于此，正所谓升官发财死老婆，她的生命怕都是有危险，如今的所谓好，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罢了。
穆莳本人倒是真的这么想的，他只需一天大概就了解到夏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家了。
说中等人家大概都是抬举他们，只是寒门罢了，夏家姑娘的嫁妆只有六十六台，还有十六台都是侯府送过去的，下人没几个得用的，管事嬷嬷情绪过于外露，新娘子被人怠慢了都傻乎乎的，还在那儿踩地，几个丫鬟也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啧啧，这桩婚事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娶她并非所愿，但现在赶鸭子上架，也不能露出不喜来。
一路上各怀心思，从通州到京中很快，一会儿，胡嬷嬷就道：“小姐，到了京城了。”
芸娘这才打起精神来，“到了就好。”
这个亲成的太累人了。
舟车劳顿，不是人受的苦，她也好饿了，恨不得赶紧就吃上热饭。
只可惜，想吃顿饱饭居然都不消停，半路也有迎亲的人过来了。
那边还喊道：“我们长丰侯府七爷成婚，赶紧让路出来。”
这是怎么样的缘分，今日也是芸娘前未婚夫陈明喻成亲之日，把未婚妻赔给穆莳后，长丰侯为了不让人看扁他儿子，特意为这位庶子寻了一门贵亲，身份高贵，由宫中陈贵妃做媒，把清河王的长女淑敏郡主许配给了他。
清河王可是铁帽子王爷，而且淑敏郡主虽然是侧妃所出，可正妃无子，反而是她的同母弟弟被立了世子。
娶这样的人过门，长丰侯府怎么会让路给别人。
长丰侯府不让路，建国候府的人本就是新仇旧恨，就更不想让路了。

第6章 大婚
“穆三爷，您还是让让吧，今儿我们长丰侯府的七爷娶的可是清河王的女儿淑敏郡主，惊扰了郡主成婚可是不行啊？”
已经有长丰侯府的傧相们开始助威了，这些傧相无非都是长丰侯夫人那边的亲眷，或者是陈明喻的兄弟们，他们对于上次圈地又归还一事赔了夫人又折兵，早就气愤不已，这次岂能让。
男方都是侯府庶子，身份相当，没什么好比较的，那么要比的就是女方身份了。
他们长丰侯府娶的是清河王的女儿，郡主娘娘，可穆莳娶的不过是个知府的女儿，寒门罢了。
高下立判，马上就知道谁跟谁让路了？
芸娘在轿子里也听到这些，她也在想，穆莳会怎么做呢？
此时穆莳抓着缰绳，手指因为太过用力，骨节泛白，看着骇人，他早知道这桩婚事不好，现在看起来倒是真的。
欺人太甚。
他心底早就涌起熊熊烈火，但脸上却挂着微笑，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得不避让，还得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谦逊：“淑敏郡主身份高贵，理所应当我们避让，本官在此祝郡主和郡主的夫婿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一声郡主的夫婿，早已点明陈明喻夫凭妻贵，虽然他赢了路权，可是也同时是男人的耻辱。这已经是他现在能够做的最大的反击了。
至少他穆莳是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官员。
办过几件棘手令人瞩目的案件，令人侧目，而那陈明喻，不过只是个秀才罢了，官身都不是，差远了。
芸娘想，打人不打脸，这穆莳嘴也够毒的。
……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喜娘高兴的喊道，“送入洞房。”
芸娘跟提线木偶一样，跟随着女眷们的脚步走进去，飞絮和双燕寸步不离的跟在她的身边，不停的提醒她要抬脚，或者是留意什么。
前方红绸拉着的是穆莳，他虽然做的是文官，但是走路十分矫健，因为走的太快，芸娘还差点被绊着了。
胡嬷嬷连忙护着芸娘走，就这样，芸娘也感觉自己走了许久，才到所谓的新房。
她坐下的时候，感觉咯着屁股，用手拨开，触感好像是什么桂圆花生之类的，她本人也参加过婚礼，知道床上会放这些，但没想到自己坐着碰到了，还别说，她是真的饿。
饿肚子的人都知道，闻到食物的香味，都会分泌口水。
“请新郎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新郎官，快些揭开盖头呀。”
在喜娘的催促下，穆莳含笑拿起秤杆一下就挑开了盖头，他顿时就愣住了，怎么也没人告诉他夏氏生的这般好看呀！
云鬓凤冠，酥胸挺立，腰细如折柳，眉梢眼角无一不透露着美一字。
当然，他也就一瞬间挪开了眼。
芸娘则压根都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因为长期在盖头底下，眼睛都难以睁开，还别提看对方长什么样了。
方才避让了淑敏郡主和长丰侯七爷的婚事，退一步海阔天空谁都知道，但不蒸馒头争口气，这世间很多事情都如果是真的能忍则忍倒是好了。
现在就是夏氏再好看，可想起他受的屈辱，那就不是一般的难受了。
喜娘又笑嘻嘻的让他们喝交杯酒，芸娘不太爱喝酒，几乎是沾了沾唇就放下了，一点旖旎气氛都没有。
实在是他们这桩婚事太特殊了，原本她应该是陈明喻的夫人，现在一切都阴差阳错。
再有，她们身边也围满了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谁敢逾矩啊。
行完礼，穆莳还得出去招呼客人，听闻今日来了不少人，世子让他过去敬酒，他对芸娘说了一句自己有事，就先走了。
等她走了，屋子里方才伺候的侯府的丫鬟连忙过来请安。
“婢子们请三奶奶安。”
打头的是个看起来温柔妥帖的大丫头，她看起来就十分好相处的样子，先是介绍自己是老夫人派到三爷身边伺候的，原先是伺候老夫人的。
芸娘笑道：“客气作甚，快些起来，你唤作玉屏是吧，今日我新来的，日后还得多依仗你们。”
虽然夏氏甫一进门，但是人家是奶奶，到底身份不同，虽然大家族里奴大欺主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但面子上谁都知道尊卑有序。
玉屏不敢拿乔，贴心的道：“三奶奶，奴婢已经叫莺儿拿了饭菜过来，想必您一路过来都没空用膳。”
“难为你这样贴心。”
玉屏亲自叫人过来伺候芸娘净手用膳，芸娘看了飞絮和双燕一眼，“你们日后要跟玉屏多学着些。”
这二人知道小姐的意思，是多观察一下玉屏如何，遂都没有任何不悦，连忙应是。
一共四菜一汤，参鸡汤一份，几样荤素搭配的菜色，最爽口的便是这凉拌萝卜丝儿了，芸娘忍不住多尝了几口。
玉屏问弦歌知雅意的介绍道：“这是咱们京里最有名的杨花萝卜，又叫小水萝卜，水分足，又有甜味儿，正是时令菜，凉拌最是爽口。”
“我们在湖州的时候，吃过一种从北方买的萝卜，外边是青色的，里面是水红色，有个俗名儿叫心里美，就那么生吃沾点酱都好吃，如今来了京里，这种水萝卜倒也不错。”
谈起吃的，大家都能你一言我一语的凑趣，气氛倒是轻松不少。
玉屏等人又让人送水进来，让芸娘盥洗，侯府与在家中不同，这里沐浴有人专门擦背，有人专门梳洗头发，洗的她昏昏欲睡，十分舒适。
沐浴出来之后，玉屏带着几个小丫头捂嘴偷笑出去了，这里剩下的便只有芸娘和带来的嬷嬷和俩个丫头了。
胡嬷嬷感慨：“以前我总以为知府已经是金尊玉贵的，没曾想到人家侯府来看，才知道什么叫做小巫见大巫。”
飞絮和双燕也道：“我们本以为人家是侯府的丫头，会对我们横眉冷对的，没曾想这样好，难怪夫人和大小姐都一定要让小姐高嫁，就是不一样。”
她们跟过来的人，简直对侯府印象太好了。
芸娘看了一眼外面，眼神闪了闪，也一脸娇憨道：“是啊，东西也好吃。”
……
“只是说东西好吃？这样憨？”穆莳都无语了。
成婚当日，新房内理所应当由姑嫂陪着，可他房里洞房除了丫头，都没人过去，她竟然毫无所觉，这样的奇耻大辱下，还吭哧吭哧的吃了两碗饭。他分明还让玉屏展现友好了，她居然也什么都不问，他给的机会她闹她都不要，傻乎乎的等着去洞房。
这可真是……
他平生最看不起蠢人了，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简直就是痛苦。

第7章 洞房（加更一章）
“三爷，您还是快些进去吧！耽误了良辰吉时可不好。”
小厮福贵催促道，“好歹今日是您的好日子，姨娘那边也说让您好好的，她在祠堂会为您祈福的。”
穆莳之父穆擎天建国之时因立下犬马功劳，又是先帝养子，故而被封为异姓王，穆莳之母原本是以侧妃身份进门的，是有品级之人，但后来，穆擎天主动稀释兵权，并要求卸掉王爵，变成了如今的建国候。
那原本有品级的穆莳之母，成了个无品级之妾，她自然心中不平，但无可奈何，后来生了儿子之后，为了儿子，越发低调，只在这桩婚事上，希望穆擎天能够做主进宫去驳了皇上的赐婚之求。
谁知道穆擎天不仅不答应，还把她关在祠堂。
这也是穆莳完全顺服于这段婚事之缘故，否则，他生母不会被放出来。
一听到生母的事情，穆莳就没了脾气，“我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新房走去。
在新房前，他顿了顿，还是推门进去。
福贵松了口气，这三爷总算是进去了，但愿也别做的太难看，怎么说三奶奶也是无辜的。
他进来的时候，新娘端坐在床上，也许是因为屋子里太热，她仅着水红撒虞美人花亮缎粉紫的小衣，勾勒出完美的身段，外面罩着一层寝衣，寝衣薄如蝉翼，一眼就能看透里面的一切，两团绵软大的简直不像话，他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芸娘见他进来，立马下床，甜甜的笑了一下：“夫君。”
她走过来的时候，胸前简直波涛汹涌，她自己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如果她像别人平平的，该有多好呀！
穆莳当着她倒是不会表露出什么嫌弃之色，反倒还温声道：“等我许久了吧。”
芸娘轻摇臻首，露出完美的侧脸，即便未着脂粉，也看的出来娇艳欲滴。
“走，夜深了，我们也该歇下了。”
这时，芸娘忽然来了一句，“听玉屏说夫君你从剿匪之地回来，又风尘仆仆去接亲，恐怕早已累极，实在是不必勉强，不如早些歇下才是。”
她当然是嫌穆莳来的晚了一些，木已成舟的事情，若是不愿意倒也不必磨磨蹭蹭的，再说了，她还怕疼呢！
穆莳愕然，这是瞧不起他吗？
本来他以为被吓到的人会是芸娘，毕竟新婚之夜丈夫没有圆房，旁人肯定会说新娘子的不是，他还大方给了这个面子，没曾想他居然还被嫌弃不行了，男人最不喜欢听的一句话就是不行。
真的不行的人都得拿出浑身解数来，否则，就冲这姑娘相貌，这样的人都不碰，旁人怕是要怀疑他不举了。
他脸上温柔的表情褪尽，旋即换成一幅好像要把她拆吃入腹的表情，一把就抱起了她。
芸娘倚靠在他宽厚的怀里，有些诧异，她压根不瘦，有一回在庄子上晕过一次，三个丫头都抬不起她，穆莳居然能够一把就抱起她。
穆莳也不自在，但是这又是必须完成的事情，被窝里红浪翻滚，鸾凤颠倒。
守在门口的下人们一共进来送了三次水，福贵忍不住想，三爷不是不乐意的吗？怎么战况这么激烈啊？
屋内的芸娘可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做舒适感了，她有点疼，可没有所谓的撕裂感，反而觉得挺有点那种到西方极乐世界之感，好像人的身体已经到了极致了。
她有点食髓知味的对穆莳道：“真是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这么快活。”
穆莳刚准备睡着，因为实在是太累了，骑了两天马还没来得及休息，就是又被灌酒，又要洞房，本来来一次就够了，但是害怕被人瞧不起，硬是来了三次，就这样，他准备睡的时候，她居然还不满足。
他只好装自己睡着了。
芸娘见身畔无人回答，则悄悄掀起他被子一角，钻了过来。她还自以为隐秘的，穆莳都对她没办法了，装睡也装不成了，只好微微叹气。
“你不热吗？”穆莳从来都是一个人睡，尤其是在外行军打仗，或者独自办案时，都是如此。
芸娘却嘟嘴：“可是人家的人偶娃娃都没有带来的嘛，只好抱你吗？我要是没有人抱着，就会睡不着觉。”
想穆莳平生见过的女子，大多数是才情出众或者知情识趣之人，撒娇弄痴的也见过，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姑娘。
好像大家宠她，应当理所当然。
“嗯，那你过来吧。”穆莳拿这样的人也没办法。
芸娘搂住他的腰，他的腰精瘦有力，几乎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了。
筋疲力尽的她一下就睡着了，留下被贴的很紧的穆莳简直就是煎熬。
次日一早，芸娘很早就醒了，都说她惫懒，但是她从不会因为睡觉误事儿，反而是穆莳居然搂她搂的紧紧的。
她一坐起来，穆莳一向警觉，也醒了，看着坐起来的人，他喉头一紧，这……
她怎么不着寸缕呢？
芸娘倒是无所觉，男人也许会因为一时色相而爱，但利益总是大头，她现在要做的是站稳脚跟，至少穆莳不要讨厌她，表明了态度，她在府上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至于什么冷待，她反倒觉得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严重。
胡嬷嬷进来伺候的时候，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身畔的穆莳由玉屏等人伺候着，芸娘则由胡嬷嬷和带来的贴身丫鬟伺候，伺候的下人们泾渭分明。
尽管昨日玉屏同她们有说有笑，可她到底是伺候穆莳的人。
穆莳也没有要亲自介绍她给这院子里下人的意思，倒不是因为他故意的，而是这个女人好像除了敦伦之外，没有一点让他心动的地方。
他想象中的妻子不该是这样，至少应该是贤内助，精明能干能够起到作用的，相貌是其次，主要是能力很重要。
可夏氏娇憨有余，聪明不足，又特别端着架子，总之，不是成功人的样子。不仅不成功，还很有可能是拖累他的。
芸娘当然也看的出来穆莳对她非常冷淡，床上热情怕也只是应付一下，只是怕人说他不行，现在泾渭分明的很。
她不是那种守株待兔的人，什么贤惠的伺候婆婆之类的，等着夫君回心转意，她现在先拿到他的心，日后不喜欢再甩就是。
于是她在玉屏等人诧异的目光下，挤到穆莳身边，替他整理衣领。

第8章 夫荣妻贵
今日穆莳穿的簇新，一身宝蓝色销金云玟团花直裰，因为今日是新婚，领口用的是朱红色立领，绣着云纹。
芸娘整理的就是立领，她把玉屏方才系的盘扣重新又再系了一遍，她凑的很近，穆莳甚至都能闻到她身上的淡淡的幽香，她的衣衫并没有熏香，应该是她身上的香味，也许是隔的太近了，他一时看的走神了。
等芸娘弄好后，才笑道，“走吧，咱们要去给爹娘敬茶，千万别迟了。”
穆莳颔首，他并肩和芸娘走在一处，后头丫鬟婆子跟了一长条。
建国候府是以前的平南王府改的，虽然拆了一些违制的墙和路，但也格外大，她们在宅子里过去甚至还得坐马车。
难道人家说一入侯门深似海了，不说别的，这地盘都大。
到了二门又乘轿子过去，等轿子停下来后，才有几个穿着雪青色缎子的嬷嬷们候着，她们头发似乎都是用了刨花水，梳的油光水滑的，打头的那位还插着三根金钗。
这行头比她娘穿的都不差，足以见侯府富贵。
“三奶奶，我是侯夫人派过来接你和三爷过去的。”
芸娘抿嘴一笑，微微有些羞涩，显然她现在对三奶奶这个称呼其实还是不是很适应，她并不多问，只道：“也不知道这位大姐如何称呼？”
“您唤奴月姑就好了。”
“月姑安好，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一些特产，里边是我带来的喜糖，月娘还请笑纳，日后我有不懂的，您是在夫人身边伺候的，可定要提点一二。”
月姑摸了摸递过来的荷包，分明是个金锞子，什么特产，这三奶奶着实是个低调人，不似那等暴发户，大喇喇的给赏钱，就跟给乞讨者一样。
“多谢三奶奶赏赐。”
芸娘又同胡嬷嬷道，“我们带了些喜糖来，大家沾沾喜气，万望大家平安喜乐。”
她在说的时候，穆莳才意识到他这样来去匆匆，居然都忘记准备新婚打赏了，但见芸娘言笑晏晏，扶着月娘的手进去，压根都不傻。
她去的地方在荣瑞堂，是侯夫人所在的地方，门口有三四个穿水红色打帘子的丫鬟，她们梳着丫髻，年龄都不大，猩红色的毡子进去之后，穿过两道门，再穿堂过去，才到一处宽阔之处。
此时，屋子里坐的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满满当当的，只见正上方坐着一中年妇人，她手上缠着两串檀珠，皮肤白皙，容长脸，不怒自威。
月姑忙道：“三奶奶这便是夫人。”
丫鬟又拿过来蒲团，芸娘凝神，同穆莳一起拜见这位侯夫人，这人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积威甚重，寡言少语，却城府很深。
侯夫人卢氏呷了一口茶，并没有刁难她们，反而道：“老三，昨儿的事我们听说了，你做的很多，切不可因为一时意气同淑敏郡主和长丰侯起了冲突。”
“是。”穆莳在侯夫人面前低头顺目，完全就是一幅受教的模样。
侯夫人又道：“新妇是夏氏对吧？”
听这话就知道侯夫人对她这个庶出的儿媳完全不关心，芸娘倒是一无所觉，“是，儿媳夏氏。”
“你莫怪罪为何没曾见到侯爷，他今日要上早朝，包括世子都是，若非老三成婚也是要有大朝会的。”
芸娘故作惶恐道：“国事为重，我们的事情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侯夫人便未曾再说了，又见她下首一圆脸妇人笑道：“大嫂这个媳妇倒是不错。”
侯夫人不置可否。
很快，几位年轻的妇人进来，打头的是一位头戴着九凤衔珠的珠钗，她形容秀丽，衣饰也是华丽，她带着些许打量的目光看了芸娘一眼，穆莳连忙喊了一声：“大嫂。”
原来这就是建国候世子夫人林氏，姐姐的信上曾经说过，这位林氏也是出身勋贵，还是嫡长女。
芸娘忙喊了一声大嫂，林氏微笑颔首，她比侯夫人看起来亲切极了，“我是你大嫂，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又介绍另两位妯娌给芸娘认识，二嫂姚氏跟她一样都是庶媳，这姚氏穿着烫金色的鸡心领衣衫，更显得瓜子脸上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但一说话，就夹枪带棒的。
“三弟妹，这千盼万盼的可总算盼着你来了，日后咱们家里呀，就热闹了。先头担心老三去剿匪回不来，怕赶不上，好容易赶上了，又说是什么路上遇到撞婚的了，可谓是一波三折，不过，到底好事多磨，老三若是对你不好，你可要跟我说，我替你说他就是。”
芸娘一一装作听不懂，只是笑。
至于另外一位年轻的妇人，头上戴着全幅点翠，一袭月华裙上闪着暗纹，仔细一看，竟是凌波裙。她好友周韵的表亲便在江南织造上做事，据周韵去他们府上见过一次，说这种凌波裙耗费千金，实在是难得，居然在这位身上看到。
只见穆莳亲自介绍道：“这位是弟妹，也是清河王的嫡女端敏郡主。”
芸娘正欲行礼，只见世子夫人林氏扶起她，“都是一家人，就不必讲这些虚礼了。”
端敏郡主神情淡淡的，显然只是想走个过场，并不多说什么。
其中又有说大姑奶奶有事未来，二姑奶奶身上不好让三奶奶别见怪，至于家中的三姑娘，还在闺学读书，并没有来。
长辈也只见到了府中的二夫人，只他们并未在府中生活，可以忽略不计。
依芸娘本身来看，实在是不太在意的样子，足以看出穆莳在这个府中境遇不大好，全部都是在敷衍，甚至有的连样子都不愿意做。
也没有任何人愿意跟芸娘提起府中规矩，见完礼后，就让她们回去了。
没有这一刻比芸娘更懂什么叫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明明你本人也不算差，可你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有你好像跟没你似的，这也太可怕了。
看来娘说的根本行不通了，讨好婆婆，交好妯娌，以期日子过的更好的这种传统的想法，还不如和穆莳交好呢，至少穆莳本人和她接触更多，也更出息，夫荣妻贵才是最有可能实现的一条路。
于是，就在穆莳准备和她分道扬镳的时候，她悄悄的凑在穆莳耳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穆莳耳朵尖微红，顿了一下，才大步流星的走开了。

第9章 童子鸡
建国候府除了侯夫人和老夫人处有小厨房，她们这些媳妇辈的，是都没有的，午膳是飞絮端过来的。
这些饭菜在玉屏看来并不算太好，府里的人时常拜高踩低，不是行家压根就看不出来，譬如这道羊肉火锅，世子夫人和端敏郡主那儿就是得的新鲜的，肉最好咬的，但是三房送过来的便是蹄筋，全是难咬的，或者干脆是放了好几天的。
但三奶奶似乎毫不在意，她吃的倒是挺香。
其实是因为玉屏打小就被卖进侯府，不知道民间疾苦有关，即便芸娘算是知府千金，夏家也算是殷实人家，可下人可能在饥荒时连年还得喝粥，就是主子们也不是顿顿都是肉糜，更别提这种羊肉锅子了。
甭管这羊是不是现在宰杀的，放个几天对于芸娘都说都是好东西，更何况羊肉滋补，美美的吃了个锅子，养精蓄锐，睡了个昏天暗地。
飞絮和双燕当然也是吃的爽翻天，开玩笑，侯府的下人居然都有黄豆炖猪蹄，这可比在知府府里吃的好多了。
仆人一般都随主子，芸娘性格知足常乐，仆人也是如此。
其实后宅女眷的日子是很枯燥的，男人们可以在外，女人却只能困囿在后宅，甚至没有侯夫人给的腰牌，下人根本出不去，晚上还有人会把各房下钥，管的实在是很严格。
穆莳因为有婚假，不必去哪儿，但听玉屏说他手不释卷，从不耽搁任何的功夫看书，所以即便在家也是很难陪着自己的。
好在晚上他回来了，正好丫鬟们在上晚膳。
人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丽，原本这夏氏生的貌美出众，如今再看姿容更比白天要美上三分。
她主动替他盛了鳝鱼丝，“也不知晓你喜欢吃什么，我听闻这鳝鱼是人间地龙，你尝尝吧。”
“唔，多谢。”穆莳淡淡的，神情之中并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
芸娘对玉屏和飞絮道：“这里有我伺候爷就成了，你们先下去了。”
她屏退下人的时候，玉屏和飞絮不敢置喙，等她们走了，穆莳才挑眉看她。
谁知道她往穆莳怀里一坐，“今日一天没见，好想你。”
那淡漠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又听她娇嗔道：“不是说了让你早些回来的么？怎么回来的这样晚，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啊！”
穆莳这个人不是个什么好人，被人坑过，他也对别人设过圈套，但到底年少，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了。
不过，芸娘这个时候却按住他，“先用膳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呀。”
到底是新婚夫妻，即便穆莳分的很开，也难抵诱惑，更何况她真的兑现了早上在他耳边说的姿势，餍足之际，他难得的看着她眼若秋波的模样。
“你还好吧？”
芸娘点头：“虽然不好，可是我想多跟你亲近，我一个人从湖州嫁过来，这宅子里也就咱们俩是亲人了，我知道，你肯定在想这个女子怎么这么胆大，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和你亲近些？我娘说原本出了那样的事情，长丰侯府若是不想娶倒也罢了，可圣上下了圣旨，倒是把咱们俩绑在一起了。”
这些话原本在穆莳听来，后面一定是长篇大论来诉说自己的不容易，渴望他的疼惜。
却未曾想到她道：“我嫁来的时候就想，若我嫁的人是个庸庸碌碌，过于凡夫俗子之人，又迂腐，唯唯诺诺之人，我是必然不会过下去的，可没想到你倒是个比我想象中更聪明的人。”
穆莳挑眉：“此话何解？”
芸娘笑道：“这话我说你可能觉得僭越，但事实上就是，你生母要得到一个品级恐怕还要等你位极人臣才行。”
穆莳从未想过，他暗藏在心底里的想法居然被她猜到了。
聪明人过招点到为止即可，芸娘道：“我觉得也应该，你生母虽然不喜欢我，但是送了重礼，我知道，她总是想为儿子撑面子，你嫡母你就是再尊敬她，她也会用三瓜两枣打发了去。”
这个穆莳倒是不清楚，只见芸娘把同样的盒子摆在一起高下立判，穆莳生母孙姨娘送的是一对白玉如意，寓意极好，而且这是上品白玉，而侯夫人仅仅是送了一对金佛，贵重是贵重，可一看都是随意挑的，没有任何符合新婚之人的礼物，一看就是下人随手选的。
也许是因为穆莳抢了世子的事情，故而随意让下人折辱。
“夫妻本为一体，虽说旁人常说什么大难临头各自飞，可我这个人和旁人不一样，我虽然并不是什么好人，但旁人对我好，我是肯定对别人好的，旁人若是对我不好，大不了鱼死网破，御赐的婚事永远也解除不了，与其当怨偶，不如咱们俩努力努力成为一对鹣鲽情深之人呢？”
穆莳现在看她翘起嘴唇，神情淡然，哪里有刚来的那样娇憨的模样，分明是个十足的聪明人，还是个非常聪明的聪明人。
这也难怪她那位继姐要为亲妹妹铺路了，别说美貌了，就凭她这个脑子也不会落于不败之地。
想到这里，他就很激动，他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愚钝懒蠢之人，看来当个盟友可是极好的呀！
他看向她：“你分析的不错，可我为什么要听呢？”虽然他知道夏芸娘说的是事实，毕竟名义上她是他的妻子，且比生母更要名正言顺一些，如果她使坏，他也会受到连累。但也不能这么快答应下来。
穆莳还添了一句，“还有鹣鲽情深这四个字可不要乱用啊！”
寻常夫妻能做到相敬如宾就不错了，还什么鹣鲽情深呢，他哪里能保证。
芸娘瞥了他一眼，见他还拿乔，遂笑：“你不是个童子鸡吗？又没有什么白月光，第一次都给了我，你不想和我鹣鲽情深，你想和谁呀？”
穆莳连忙抱胸，一下神情就慌乱起来，“你……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啊？”

第10章 孙姨娘
“因为，你——”
芸娘眼波流转，“一下就泄了，还不是童子鸡是什么，你看过《红粉英雄传》么？那里边的男人才是真男人，一夜七次。”
这种言论穆莳简直目瞪口呆，本想忽略，但还是翻起来道：“再来几次吧，我还是行吧，真的？”
“那你求我啊？”这个时候芸娘撇过头去，才不理她。
本以为穆莳这种心高气傲的人，不会说这种话，谁知道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沙哑着声音道：“求你。”
……
又要了一次水，玉屏和飞絮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二人把水送了进去，两位祖宗闹到半夜才睡下，芸娘依旧是钻到他怀里，穆莳拿她没有办法，更何况抱习惯了。
次日，二人又比第一天要亲昵一些了，正好孙姨娘处来人说孙姨娘近日身子骨好些了，要见新妇，穆莳遂带着芸娘去了孙姨娘那边。
在路上，芸娘不免问他：“孙姨娘性子如何？我要是不讨她喜欢，怎么办？”
穆莳摇头：“不必，姨娘平日里喜爱莳花弄草，轻易不生气。”
“所以就跟你取名字叫莳吗？”芸娘轻轻在宽大的袖子里，勾了勾他的小拇指。
这下勾的穆莳心底发颤，“我的名字是祖父取的。”提起祖父，穆莳有些难过，母亲就是祖父同袍之女，只可惜外祖家自从外祖过世后早已衰落，还不如苏姨娘，不过是个平民之女，她外祖家因为父亲，早就进京，苏姨娘的兄弟还被安排外地做了些小官，有些声名。
很快到了孙姨娘的住处，小院院名叫桃源居，大概有世外桃源之意，院落果然也十分清幽，但院外摆放的影壁，也看的出这座小院造价不菲。
“姨娘，这是夏氏。”
穆莳主动介绍道，芸娘连忙蹲福请安。
孙姨娘和侯夫人性格完全不同，她生的明媚，三四十岁的年纪居然眼神里还透露着天真，一身白裘裹着，贵气逼人。
看到芸娘，先是上下打量，又道：“听说你缠我儿子缠的紧？”
这个听说也不知道是听谁说的，但是穆莳的院子里那些下人，她一时也分辨不出。
芸娘和旁人不同，立即爽朗道：“姨娘把儿子教的这么好，我若是不看紧点，万一被旁人讨过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孙姨娘哈哈大笑，“你倒是个有趣的。”
“姨娘不知晓我，我这个人从不喜欢什么虚头巴脑的，明明就嫁了进来，难不成不喜欢自己的夫婿，不帮着自己的夫婿，还跟他对着干不成？您说是不是？”她瞥了孙姨娘一眼。
难得一向爽朗的孙姨娘也怔了一下，才道：“是这个理儿。”
在夏氏嫁进来之前，孙姨娘母子压根没把芸娘当回事儿，一个外地小官的女儿，还是长丰侯府的儿媳妇，听着都膈应，真是哪儿哪儿都不满意，但是她能说出这番话来，孙姨娘不禁又高看她了一眼。
芸娘此人是个外表看似惫懒温柔之人，其实也是个话痨，她看到窗台上摆放的三角梅，还挺惊喜的，“姨娘，你这盆三角梅怎么养的这么好？寒冬腊月的，可不好养活了。”
这孙姨娘虽然院子里都是花花草草，但一切也不是她自己侍弄，可有人夸她，她还是很高兴的，“是啊，这侍弄花草最要精心不过了。”
“您若是喜欢花，我倒是从湖州带了好些花籽过来，我母亲最爱茶花，养在缸里，久败不衰，倒是比些名贵的花儿花期长，又赏心悦目。”芸娘轻轻拨动了一下三角梅的树枝，意有所指又似是无心之失的说着。
其实穆莳和孙姨娘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狠，一个侧妃之位随着夫君爵位降低，早就成了妾侍，唯一的期望也不过是儿子出息，而穆莳呢，拼命往上爬，也只是想混到一定地位为母亲请封诰命。
芸娘的意思也很清楚，你们娶那么名贵的名门之女，人家身后也有牵绊，人家真的能够听她们母子的么？
侯夫人对穆莳的不喜已经到了面子工程都不愿意的地步了，真的进了高门淑女，侯夫人会让她和他们母子一条心么！
只有她这样的寒门之女，侯夫人不会在意，因为她家族根本给不到什么助力，这样侯夫人才放心。
犹如梅花和茶花的分别，梅花也许清冽高贵，但是不容易伺候，而且还是季节性的，茶花虽然寻常，但是花开艳丽荼蘼，经久不衰。
孙姨娘和穆莳对视一眼，倒是穆莳清咳道：“姨娘，夏氏说话直接，您别被吓到了。”
哟，她儿子还是头一次为姑娘家说话，孙姨娘很是惊喜，这木头脑袋除了阴谋诡计什么都不想，现在居然还会想姑娘了。
芸娘故意说要去院子里看花，留下他们母子二人说话。
孙姨娘就问穆莳：“你看这夏氏如何？”
她安慰儿子：“这有一句话叫做因祸得福，只要她是安心跟你过日子的，你又何必拒她于千里之外呢！我总希望你能和妻子和和美美的。”
跟侯爷闹了一场，她差点被送到庄子上去，也总算知道了，妾就是个玩意儿，即便是生了儿子，儿子还挺有出息的，这一切都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她真的怎么样了，总还有个夏氏帮忙，否则内宅无人，就跟少了一只眼睛似的，于儿子而言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穆莳冷声道：“看她到底是不是为我所用了，姨娘，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我不会对任何人交付我的感情的。”
芸娘踏进了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这一句，她面不改色的走了进来，穆莳和孙姨娘见她神色无异，以为她没有听到，倒是纷纷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孙姨娘倒是尽责道：“明儿你要回门，去你姐姐家，我准备了些回门礼，夫人那里怕是指望不上了，让莳儿陪你回娘家吧。”
三日回门，是啊，她都快忘记了，难得孙姨娘还记得，芸娘扯唇一笑：“那就多谢姨娘了。”
以前她总觉得嫡出总是正统是好的，庶出不该同嫡出的争，现在却觉得谁对自己好，谁就是好的。

第11章 回门
京城一般分为内城和外城，内城住的都是皇亲国戚和勋贵，外城则住的是一些普通官员和士绅学子等等，何太医虽然在江南是杏林圣手，家资巨富，但在京城，也只能住在外城。
侯夫人那里还是他们派了下人过去，等了两个时辰才能坐上马车，因为今日淑敏郡主归宁，作为妹妹的端敏郡主也得回娘家，侯府的马车都被她要去了七八辆左右。
还好芸娘派人在那里守着，有空的了就直接和穆莳过来，二人同样坐马车过去。
“你放心，我姐姐姐夫都挺好的，我姐夫是杏林高手，性格呢，有点呆呆的，我姐姐却是个特别明事理的人，所以今天咱们绝对不会像在你们府上一样。”她这么跟穆莳道。
穆莳含笑不语。
一路上都是芸娘在叽叽喳喳，一时让马车停下来买些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什么木制的口哨，还有那种精致的扶桑娃娃，各色糖果，不拘什么随心所欲的买。
原本穆莳以为自己会很讨厌的，没想到在她的叨叨声中居然睡着了。
等到了何家才被喊醒，何家人口很简单，本家也就六口人，何太医夫妻和儿子媳妇并孙子孙女二人。
她们过去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巷子里炊烟袅袅，芸娘吸了一口气，“好香，我姐肯定做了醉鸡。”
还未走到门口，门吱呀就开了，一穿青色衣衫的女子出来。
“晴雪，哎呀，你都成婚了呀？姐姐都没有跟我说，若是我知道，就送一份贺礼给你了。”
晴雪是沅娘得用之人，她捂嘴一笑：“奴婢算什么牌面上的人，还劳您惦记。咱们大奶奶听道响动了，特意打发奴婢出来，没曾想还真的看到您和姑爷了。”
说罢，又郑重对穆莳行礼。
穆莳抬手：“不必多礼。”
晴雪亲亲热热的扶着芸娘进去，穆莳就跟在后面，这晴雪是沅娘身边一等得用之人，她也是代替沅娘看看这位新姑爷如何。
何家住的是两进宅子，拾掇的却非常精致，饶过天井，姐姐姐夫便出来了。
好几年未见，沅娘和在家时的沉静不同，多了几分当家做主的果断感，见着妹妹就道：“我亲自做了醉鸡，你姐夫闻着香味就走不动道了，走，咱们都进去吃饭，可别馋死他了。”
芸娘笑着又跟沅娘介绍，“姐，你还没见过你妹夫呢，就匆匆进去啊。”
“哟，这才刚嫁人，胳膊肘就朝外拐了。”
穆莳一直噙着笑意，但是所有人都没办法忽视他，要沅娘说妹妹倒是因祸得福了，这穆莳条件比陈明喻要好，长丰侯府不过依靠宫中贵妃，封了爵位，哪里比得上建国候府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人家可是有丹书铁券的人家。
何家是和侯府完全不同的氛围，无所谓什么屏风遮挡，男人一桌女人一桌，都在一间屋子里，沅娘的一儿一女高高兴兴的坐在小姨旁边。
“景天，小姨跟你买了糖葫芦，等吃完饭就去吃，好不好？”
何家因为是杏林世家，跟孩子娶名字也是全是拿药材取的，男孩子叫景天，姑娘家叫牡丹。
景天正是可爱天真的时候，睁着大大的眼睛就问：“姨姨怎么知道我喜欢糖葫芦的呢？”
芸娘摸了摸小孩子嫩嫩的小脸蛋，笑道：“那是因为我猜的，我们景天这么可爱，肯定也喜欢可爱的糖葫芦啊。”
“姨姨，那我呢？我有没有好玩的呀？”
谁知道芸娘专门从袖袋里拿了精致的小靶镜出来，还道：“还跟你买了好几个漂亮的扶桑娃娃，到时候啊，姨姨带你跟扶桑娃娃做衣服，好么？”
牡丹撅起的小嘴，瞬间就高兴了，“好好，姨姨每次跟我让人差过来的玩偶都好看。”
甄氏对这位继女不赖，即便是出嫁了，娘家都时常送东西过来，人人都送到，芸娘有时候会做些小玩意儿送过来，没曾想这孩子还记得。
饭桌上热碟冷碟一共十八个菜色，大多数是芸娘爱吃的，穆莳在旁看着，只觉得她们家人之间确实感情不错。
更有烟火气了。
姐夫何天聪是甄氏看好的女婿人选，人既上进又敦厚，难得的好人，对药理研究的也透彻，送给他们的是一些药茶，听说隔三差五的泡着喝，既能解渴，又能滋阴补阳。
“姐夫，这药茶这么贵重，我听说外面都一茶难求，你给我们这些也太浪费了。”
何天聪不好意思的笑：“拿着吧，拿着吧。”
穆莳便随芸娘道：“姐姐姐夫，那盛情难却，我们就收下了，我前儿不久知道有个朋友从东北挖了不少山参过来，送了我不少，这些于我们无益，不如送来给姐夫制药。”
他虽然来时并不热络，但是交际也是一把好手，现下马上要大雪封山，即便是有钱也难得买到人参。
这个礼算是送到心坎里去了，何老太医代替儿子答应下来，回送给他们夫妻又是什么大补丸，芸娘倒是懵懂，穆莳看了这药倒是觉得好，尤其是听说里边加了虎骨，越发觉得自己要吃点。
饭毕，何老太医和老夫人上了年纪都去歇息了，留下年轻人在屋子里喝茶。
这时候沅娘才正式跟穆莳问好：“穆少卿过了今日就要上衙么？听说你是在大理寺做官儿？”
“是，明儿就要上衙了。”穆莳品茗，心中却是巴不得赶紧上衙的，这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代替建国候剿匪，大理寺的事情都落下不少了，大理寺人才众多，可不能让人把他挤走了。
却听沅娘道：“我妹子可就拜托你了，她天生胆子小，但人极其本分，你比她大些，可要多关照一二。”
作为娘家人，沅娘也只有这个妹妹，再者这门亲事是她说成的，妹妹若是过的不好，她怎么对得起娘啊？
她亲娘从来没见过，可以说是一手由甄氏带大，能够嫁给何天聪也是甄氏一手操持，她父亲能够升官升的利落，也是因为甄氏辅佐。
芸娘的亲事是她没有跟爹娘商量直接定下的，出了那样的事情，爹娘也没有怪她，所以妹妹的幸福，是她最关心的。
穆莳淡笑：“这是当然。”
……
屋内芸娘正陪牡丹在玩儿，沅娘问她：“怎么样？还好吧。”
芸娘笑道：“当然成了，你别担心，我这次过来还是孙姨娘准备的回门礼了，侯夫人只是面上冷淡些，但我们份例什么的也是照常给。再说了，只要男人有出息就不怕。”
这倒是了，沅娘想，别看芸娘人前娇憨，实际上最有成算了。
“好了，反正我们俩姐妹守望相助，你有何事，可一定要跟我和你姐夫说。”
芸娘点头：“我知道了。”
随后沅娘又小声嘱咐道：“我替你准备了我们景天小时候的旧衣裳，你且带着放枕头底下，争取一举得男。”
“不必。”芸娘斩钉截铁道：“若是旁人，有了儿子，自然对正妻越发尊重，可穆莳并非这样的人，他心志坚定，有常人难有的毅力，孩子反而对他不是最重要的，我现在有孕，不是给旁人机会呢，你放心吧，等我站稳脚跟再怀，那时候才是正道。”
这……
好像不太合常理啊，但是沅娘知道她妹子也不是个好被人操控的人，故而遂她的话道：“好，等你日后想怀了，就回来拿便是。”
姐妹叙了一会儿旧，外边飞絮进来催，芸娘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而另一边，淑敏郡主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陈明喻是个文采出众之人，他小小年纪，并不如穆莳那样阴鸷，反而对女人体贴，温文尔雅。
淑敏郡主之母是清河王的侧妃吴侧妃，但她本人却是在王妃身边养大，和端敏郡主关系也不错。
故而，今天归宁都在王妃处。
清河王妃不免问道：“看你的模样，想必你父王挑的这个人极好了。”
“嗯。”淑敏郡主点头。
端敏郡主尝了一口酥酪，嘴角翘起，“母妃，这酥酪不错啊。”
“那是，是你姨母赏赐的。”
端敏郡主的母亲和宫里的皇后是堂姐妹关系，很是亲近。
虽然她们母女在王府并不受宠，可不妨碍，她们的日子过的很滋润。
她又道：“大姐，我听说你们还遇到撞婚的了，撞的还是我们府上的老三，是不是？”
淑敏郡主皱眉：“是啊，就怕不吉利，还烧了些东西的。你家那三伯子是个难缠的，居然还说什么，你姐夫是郡主的男人……”
端敏郡主冷哼一声，“他是最不知道好歹的，一个庶出的却总是心比天高，现在大哥身体好了，这西北军还不是唯大哥马首是瞻，他不过是替他人作嫁衣，娶的一个寒门女子，一幅勾栏做派。”
“跳梁小丑，不过是常惹人笑话罢了。”
清河王妃轻咳了一声，对淑敏郡主道：“吴侧妃正等着你，我这里就不留你了。”
等淑敏郡主走了，她才道：“你如今倒是越发不管不顾起来，当着她的面说什么庶出。”
端敏郡主冷笑：“难道她不是么？也就母妃您好性子罢了。”
这清河郡王府里，父王偏宠吴侧妃，母妃本属意胡孺人的儿子，父王却偏偏让吴侧妃的儿子当世子，这也就罢了，郡王的女儿只是封县主，她有宫中特赐封号便罢了，那淑敏本是个庶出的，却也封了郡主，同她平起平坐，日后母妃和她还得仰一个侧妃和她儿子们的鼻息，想想都不爽。
清河王妃劝她：“你也气性太大了些，要说那穆莳那里，他同姑爷没关系，你就别参合了。”
“那可不行，这庶出的想越过嫡出，断断不能。您放心吧，他不是在大理寺么？哼，马上他就要遇到一个棘手的事情了，若是办不好，他乌纱不保，日后就安份了。”端敏郡主恨声道。

第12章 没上族谱
新婚三日过了之后，次日穆莳很早就起床，芸娘替他把官服穿好，抚平褶皱，这才道：“你今儿何时回来？大太太说二太太今日要过来，让我们几个媳妇过去作陪，我是头一回，怕出什么事情给你丢脸了，你早些回来，我也安心。”
一听说是二太太过来，穆莳就道：“无事，二太太是为了八弟尚城阳公主一事过来讨大太太的示下。虽说府上如今分家了，但两房同气连枝，尚公主也是大事，二太太那边人丁稀少，少不得让你们过去帮忙。”
建国侯一共也只有兄妹三人，姑太太早年嫁的不好，等大雍建立之后，建国侯将妹妹改嫁给有小诸葛之称的徐沛，唯独一弟曾经在军中也十分勇猛，被封为卫国将军。
二叔只有嫡庶各一个儿子，听闻那八爷只喜爱读书，并不习武，如此看来，倒是门不错的亲事。
能够做富贵闲人倒也挺好。
有能力者如穆莳，自然不屑于尚主，尚主反而被辖制，而能力平庸又安贫乐道者，做驸马当然好了。
芸娘笑道：“要帮忙也是大嫂和二嫂，哪里有我说话的份儿。我看来今日去，也是陪太子读书了。”
闻言，穆莳理了理头上的冠帽，看着她道：“你这么想也是好的，你才刚进门，太出挑了并不好，出头椽子做了，我姨娘都保不下你。”
穆莳本就是庶出，从小就会察言观色，侯夫人成日吃斋念佛，一口口阿弥陀佛，可她还真不是什么菩萨心肠，夏氏本就是远嫁而来，没有根基，若是犯了忌讳，内宅的事情他也鞭长莫及啊。
“好，我记下了。”芸娘点头表示赞同。
并且她还表示自己绝对当个乖乖的小鹌鹑，不会惹麻烦。
这下穆莳又有点不爽了，“倒也不必如此，俗话说的好，妻凭夫贵，除了大哥是世子，我的官职最高，若你唯唯诺诺，岂不是丢我的脸。”
这个脾气才是真正的穆莳，心高气傲。
芸娘便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个分寸我还是知晓了。”
但她避开下人，还是悄悄在他耳边道：“可是没有你，我肯定怕的，你如果可以的话，就早点回来。”
原来她都这么依恋自己了，穆莳不解，面上也只淡淡的道：“看情况吧。”
到底没给个准话，这让芸娘跺跺脚，以示自己生气。
穆莳没有理会他，他的心思全部都在即将去的大理寺衙门。
另一边芸娘带着玉屏和飞絮过去，让沉稳点的双燕留下来看家，这玉屏是早年就被老夫人赐过来的，今日要去的也是老夫人处，自然要带上她。
老夫人出身士绅，早年守寡，独自抚养三个孩子成人，如今做了老封君，万事不管，玉屏先前也透露出一点，老夫人十分明事理，家交给长子媳妇也就是侯夫人卢氏，但又不落下小儿媳妇，因此二太太在老夫人这里很受宠爱。
在外面都能听见二太太笑的很畅快。
芸娘过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坐的满满当当了，老太太看了过来，玉屏忙上前道：“老太太，这是我们三奶奶。”
这时，世子夫人林氏站了起来，忙亲热的拉芸娘过去，“老太太，这是三弟的媳妇夏氏，怎么样，生的标致吧？”
这府上要说谁最亲切，谁对她最友善，便是这位世子夫人林氏了。
老太太呵呵一笑：“这姑娘生的倒是个福相，是莳哥儿的媳妇吧，这模样性情看着倒是好的。”
芸娘又羞涩了说了几句，便在二嫂姚氏下手坐着了。
这就没她一个新媳妇什么事情了，但芸娘对大嫂林氏是很感激的，至少化解了她的很多尴尬。
之后就没她们小辈儿的什么事情了，都是二太太在和老太太说起婚事如何操办，又让大太太卢氏也要过去指点一二。
大太太却推辞：“蓁儿的婚事我倒是想为他操办，城阳公主又是圣上爱女，只我这几日心悸之症犯了，不如让大奶奶过去，如今我们府上好些事情我也渐渐都交给她在办。”
既然大太太指了大奶奶过去，二太太又对大奶奶道：“世子夫人，且麻烦你了。”
林氏笑道：“二婶还跟我客气什么。”
大家都没什么异议，二太太事情办成，当然心满意足的走了，大太太要去做早课也走了，端敏郡主今日听闻身体有恙未来，倒是姚氏却一路跟芸娘走着。
“我说弟妹，前几天我知道你们新婚，不便打搅，如今既然三弟不在，我去你那儿坐坐，我们俩左不过是闲人罢了。”
这个闲人二字咬的很重，芸娘大概也了解到姚氏的性格了，这是心有不甘。
请她过来三房之后，芸娘倒是热情的让人上了不少茶点，“二嫂，你尝尝。”
姚氏心思也不在这点心上，装做很喜爱的吃了两口，便道：“三弟妹，大嫂要去忙二房的事情了，四弟妹身份贵重，从来不管家中闲事，况且她又听大嫂的话，倒是我们俩，同为儿媳妇，却只能坐冷板凳。”
说罢，又意识到自己说的太露骨了些，这人呀，平日里对上边的人谨言慎行，对下面的人就懒得遮掩了。
但想着夏氏身后到底还有个穆莳，她又转圜了一下，“我也不是说要争什么，我们原本同她们就是不同的，只是，我想大嫂也够辛苦的了，年年过年家中都忙，去年她还因为忙着过年小产了，唉，想起来，我这心里啊，就为大嫂难受。”
你难受还提人家小产？
芸娘面上却赞姚氏：“二嫂倒是个热心肠。”
其余都不怎么接话，姚氏却知道打蛇打七寸，“哎，你也别怪我多嘴，你还没有上族谱呢，你若是一直这么默默无闻的，谁会把你放在心上，当初我进府也是和你想的是一样的，可过了一年我才知道我都没上族谱，你猜我是怎么上的？是那次大嫂的妹妹得了急病，她归宁了，我掌家几天，这事儿我在大太太面前才说得上话呀。”
上族谱？芸娘想了想，还真没有。
她笑道：“二嫂，我们不能直接跟大太太那里提吗？”
姚氏一脸觉得她说趣事儿一样，“平时我们哪里能直接去太太那里，晨昏定省哪里有我们说话的份儿，再者当着满屋子下人的面求着上族谱，那不是跌份儿吗？”
这话芸娘算是听清楚了，就连跟大太太说话，如果不是要事，也不能私底下说话，可请安的时候妯娌们和下人们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是跌份儿的。
这种理由简直可笑，但芸娘却知道也许姚氏没有说谎。
就因为这样的诱因，才能让人都向往权利的位置。
可芸娘却也不慌，“二嫂的提点弟妹我心领了，只是我想着女人啊，还是生了孩子重要，你说是不是？只要我生下孩子，族谱上不记我，难道能不记孩子吗？”
姚氏脸瞬间苍白起来。
芸娘其实大概猜到了姚氏处境并不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本人不在意孩子，其实都说母以子贵，但同时也是子以母贵，如果她不能保证自己的地位，即便生下孩子，日后也不过是害了孩子。
可姚氏不同，听玉屏说姚氏进门三年无子，别提侯府了，就是外边三年无子，家里人都有话说。
她撺掇自己去争权夺利，如果心志不坚定的，也许早就着了道了。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反击。
姚氏提起孩子就跟猫儿踩了尾巴似的，逃也似的回到了二房，雪柔正奉上茶来，她柔胰白如雪，一串红木串都显得她的手腕圆润。
这是李姨娘送过来的人，李姨娘是二爷穆节生母，和孙姨娘不同，李姨娘是个唯大太太马首是瞻之人，平日除了要求穆节听世子的话，就没有任何话了，她都送通房过来，想必是对自己很不满了。
……
坦白说，二爷和自己感情是很好的，二爷生的微胖，脾气又好，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可自己却肚子空空。
别的女人要来分她的宠爱，她怎么能允许？可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果一直肚腹空空，她也阻挡不了了。
至于芸娘那边，本来正等着吃晚饭，她没有等穆莳，直接摆箸，却未曾想到穆莳居然回来了。
她脸上带着几分惊喜，瞬间取悦了穆莳。
“是为了我提前回来么？”她上前挽着穆莳的胳膊。
穆莳本来不是的，他今日过去忙了大半天，还遇到了个棘手的问题，这事儿闹不好怕是乌纱帽不保，所以想起回来找父亲建国候问问，没想到建国候临时出去了，他才回来。
但是看到芸娘期盼的目光，他却大言不惭的点头了。
芸娘就越发高兴了。

第13章 大棒骨
侯爷今日歇息在孙姨娘处，比起侯夫人看起来的暮气沉沉，和李姨娘周姨娘的年老色衰，孙姨娘和苏姨娘二人一向平分秋色。
苏姨娘善解人意，是一朵解语花，还生了二女一子，能生养，还和侯夫人关系好，长女甚至嫁回大太太卢氏娘家的侄儿，很得侯爷喜欢。
至于孙姨娘，则生的昳丽多情，性子爽朗，还生了位争气的儿子，侯爷一般不是去苏姨娘那儿，就是去孙姨娘这儿。
在儿子的婚事上，孙姨娘头一回反抗侯爷，被侯爷关到祠堂，好不容易出来了，侯爷知道前些时日辛苦她了，特意在她这里歇着，孙姨娘也使劲浑身解数讨好，二人仿佛小别胜新婚了。
“侯爷，您在我这儿用了早膳走吧，三奶奶从娘家姐姐那里带了些药茶过来，竟然一点也不苦涩，倒是十分清甜可口，爷您不如尝尝。”孙姨娘笑着替侯爷扣完最后一个扣子。
侯爷狐疑的看着她：“这么说来，你们娘俩拼死拼活的要我反抗圣旨，现如今倒是都被收服了。”
孙姨娘是妾侍，虽然曾经为侧妃，也是官家女，但这些年来为了儿子，也不得不争宠，当然也少不得揣摩侯爷的心思，知晓他此人外表看似豪气万千，实际内里心思缜密，无论对外对内都是如此。
她笑道：“妾身后来想想，人家姑娘也是无辜的，至于我们莳儿，他这个孩子，您是知道的，他总是想多为您争气，我原本也想，娶个有助力的，自然了，这是我的私心，谁不觉得自个儿子好呀，恨不得娶个天仙回来，但这夏氏小户也有小户的好处，知冷知热的，我也想通了，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求他们夫妻和美就好。”
侯爷忍俊不禁，“这样也好，莳儿这次代替老大去西北剿匪，立下了汗马功劳，营里的兄弟们都说他勇猛过人。”
孙姨娘可喜欢听别人夸她儿子了，但嘴上还得谦虚：“莳儿这孩子不过是替他父兄分忧罢了，他小小年纪，您可别说什么汗马功劳这样的话，要是让外人听到了，指不定说他多轻狂。”
穆擎天一共嫡庶六个儿子，女儿三个，算得上是子孙满堂了，可要论谁最出挑，还属穆莳，二十岁就中了进士，虽然比不得探花出身的老四，但是老四却没有什么野心，穆莳永远选择那条最难走的路。
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他能做到，文才武艺样样都不落下。
无论是严冬酷暑，他从来都是勤学不辍，野心勃勃，可同时，穆擎天又知道，野心太大了对于侯府来说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就是这样矛盾，既欣慰于儿子的争气，同时又烦心于儿子的过于争气，兄弟阋墙，可并非是好事啊。
从孙姨娘这里出去之后，果然穆莳就来见他了，他一看到他就知道是什么事情。
“你来了。”
穆莳恭敬的站着，“嗯”了一声，“父亲，儿子今日来是为了彭固案。”
彭固乃钦差御史，奉当今之命执行土地新政，乃是当今心腹之人，可士大夫的势力十分庞大，今年夏天，彭固被指控内簿不修，同外甥女通奸至其死亡，彭固于今年冬月初八被收押在刑部大牢，后又被人收押至大理寺。
诚然，这点事情皇上压根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但彭固却又是真的犯了这样的大错。
如果如实判，皇帝日后肯定会迁怒至这个害死彭固的人，那个人便是穆莳，可要是穆莳不判，或者作半点假，那么天下的士大夫恐怕要对他群起而攻之。
无论怎么做，对于穆莳来说都是坏棋。
建国候问他：“那么你就如实判不就成了。”
贵族也在圈地，只有彭固这样不怕死的，才会拿士大夫开刀。如果彭固死了，不仅是对士大夫，甚至是对于侯府来说也是不错的一件事情。
至于儿子圣心失去不失去，对他而言不在意，侯府世子是穆英，又不是穆莳。
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回答，可真实用耳朵听到，还是不一样。
他从来没有奢望别人帮过他，可现在明明他立了汗马功劳，在西北九死一生，怀着一丝希望，这个时候也破灭了。
大理寺诸人都踟蹰不定，便逼迫于他。
他面上波澜不惊，回到家里，到底泄了几分心思。
还好今日是芸娘让双燕去厨房特意多熬了牛骨汤来，喝下一口，暖洋洋的。穆莳更是打破了食不言的规矩，主动道：“这牛骨头炖的入味儿的很。”
“那可不，多花了一两银子。”芸娘吸吸鼻子，又笑：“不过也值得了，你只要觉着好，就比什么都好。”
穆莳“啊”了一声。
芸娘则道：“大厨房都是统一的饭菜，我们这些年轻的媳妇哪里有权，就这一道菜就多花了一两。”
“一两很多么？”
虽然穆莳是庶出，但其人真的是金尊玉贵的侯门公子哥。
芸娘没好气道：“你可知乡下人，一年都难得攒下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于穆莳而言，可能都觉得说不出口，他随手从荷包里拿了一张银票给她。
芸娘不要，还道：“你呀，还做官呢？一两银子可是不少，你是不知道好些农民连自己的田都没有，只能做佃户，卖儿卖女都觉得是好事，就说我家吧，还算是知府家了，就是下人都有时常吃不饱的，我娘还要带着我们全家做针线，做腌菜，甚至下人的衣衫都是布料，不是我家穷，而是世道艰难。”
这番话倒是引起了穆莳的兴趣，“你是说很多农民都没有地么？”
“那是当然，我们曾经在湖州的庄子上有不少农户，几乎全部是佃户，当然了佃户还是比较不错的了，那更惨的全家人只有一条裤子，谁有要事出门，谁就穿裤子出去。”
穆莳倒是并非没有见识，只是他身为勋贵阶层，天然就没有共情能力。
不像芸娘出身小官之家，对庶务百姓民生其实比他更了解。
于是，他就顺理成章的说了彭固之事。
“如此看来，他在新政上是确实忠君爱民，只是私德不修罢了。”
提起彭固来，芸娘就冷笑：“你还信这个，他不过是想做孤臣罢了，连个弱女子都能置于死地，何谈什么忧国爱民，全部是假话。我看皇上也未必不知道，只是还没想到谁能代替彭固之位罢了！”
此言一出，穆莳倏地震惊的看着芸娘，扶着她的肩膀，“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皇上需要的是一把刀罢了，并不是真的可惜彭固……
他想了想，仿佛找到了新的思路，又重新回过头看芸娘：“你倒是真的出乎我的意料。”
芸娘哆嗦了一下，心道老娘刚才夹的牛棒骨被你摇下去了，你再这样看着我，我这么淑女的人怎么灯下黑的啃大棒骨啊，真是的！

第14章 芸娘能做主
“这是什么？”芸娘都要睡了，可穆莳却突然拿了一份小匣子给她。
穆莳难得笑的开怀，“打开看看呀！”
芸娘打开一看，居然上面放着一粒粒珍珠，下边则是一沓银票，她惊了一下，“都是给我的。”
穆莳点头。
这下芸娘可就不推辞了，方才吃饭的时候穆莳递过来那张银票没要，是觉得他给了一张好像打发自己，不够有诚意，现在一沓，简直是不要白不要啊！
“嘻嘻，夫君，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富翁啊。”芸娘调侃。
穆莳今日好像特别开怀，话也多了些，“我这点也算不得什么，你要是缺了就再跟我说。”
芸娘欣喜的很，一下搂住盒子入怀，“真好。”她又道：“原本我娘跟我陪嫁了一间商铺，但是在湖州，后来嫁过来这边就全部折算成钱了，俗话说父母在不分家，你们家恐怕也是不能置办私产，你钱既给了我，我也没什么大抱负，真的就日进斗金，那不叫挣钱，那叫贪墨。我原本爱吃点心，只京城的点心大多都是甜腻腻，腻的发慌，所以，我自个儿开一家好吃的，不贵，人人都能买的起的。”
这点小事，穆莳没有放在心上，他大手一挥，“给你了，就是你的嫁妆了，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嗯。”芸娘小心翼翼的把钱放在一边，心情大好。
难得见到哪个姑娘能有这么明媚的笑容，即便是心思深沉的穆莳也发现自己喜欢爱笑的姑娘，如果每天回来的见到都是唯唯诺诺，一幅忐忑不安，又小心翼翼，一幅晚娘面孔，谁都不爱看。
芸娘打了个哈欠，“睡吧，今日天太冷了，晚上又是一场大雪要下。明儿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了拿过来。”
穆莳却神采奕奕道：“不必，晚上我有事。”
“好吧，我知道了。”
反正有了这笔钱，次日，芸娘就让陪嫁过来的那房人，马三家的去了姐姐家一趟，到底姐姐在外边，能够出去走动。
双燕笑道：“三奶奶在闺中做的糕点，哪次不是让魏姑娘和周姑娘贪了的，就是李小姐过来也是一大匣子全部拿走。”
下人们对魏周二位官家千金很是礼遇，但是对李眉儿却有些看不上，觉得她虽然机灵，但是每次都是占小姐便宜，偏偏小姐也不知道为何，对她还不错。
芸娘想起闺中时光，仿若隔世。
午膳原本芸娘准备在自己房中吃，不料，那边世子夫人身边的丫头过来说是世子夫人有请。
大家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芸娘还不明所以的问林氏的大丫头书香，“大嫂怎么今日有事找我？你可知道是何事儿？”
书香捂嘴一笑：“三奶奶您只管去，保管是大好事。”
世子夫妻的院落在侯府正中央，符合下一任家主的地位，也看的出世子在侯爷心中的地位非常稳。
和侯夫人那里奴仆成群不同，林氏这里伺候的人并不太多，书香还解释：“今日下了鹅毛大雪，外头太冷了，大奶奶让丫头婆子们都去次间取暖。”
“大嫂真是体恤下人。”不管是做给外人看，想要好名声还是怎么样，这点确实不错。
天寒地冻的，她这个做主子的都受不了，更何况下人。
林氏今日穿着浅紫色绣缠枝梅夹袄，她起卧时常在东边厢房，临窗的大炕上放着几个绣着牡丹花儿的金线引枕，她揣着一个精致的暖婆子，腿放在鹅黄色的缎子被褥里。看起来是极怕冷的样子。
见芸娘进来，她忙笑着从炕上下来，“天寒地冻的，还要叫你过来，倒不是不体恤你，有件好事让你做。”
丫鬟们鱼贯而入，上茶点过来，芸娘呷了一口，不解道：“大嫂有何事尽管吩咐便是。”
虽然到侯府时日很短，但林氏为人算是不错，可以说是对她最友善的一位了。
林氏遂道：“你才来，许多人不认得，我这里却有个巧宗儿，是这样的，姑太太的媳妇儿啊终于生了个大胖小子。你也是知道的，我在婶婶那边忙八弟和城阳公主的事情走不开，你便替我们侯府去一趟伯爵府上，你也沾沾喜气，没准儿过些日子就怀上了。再者，姑太太最是喜欢三弟，你去了，她怕是有厚赏呢。”
芸娘虽然心里打嘀咕，但是她天生胆子大，再者，这么大张旗鼓的找自己来，明着这么陷害，也太不符合一个世子夫人的身份了。
当即，芸娘就答应了，“大嫂既然抬举我，我是感激不尽。”
居然就这么答应了，林氏还有些怔愣，“你要不要跟三弟商量一下？”
老三那个脾气也不是好惹的，万一老三不同意，岂不是不好？
林氏其实也是没办法了，这府里能差的动的少极了，她虽然和嫡亲的弟妹端敏郡主关系不错，可她毕竟身份高贵，不好说话，至于姚氏，倒不是她不派姚氏去，而是姑太太不大喜欢姚氏，因为姑太太其实很喜欢二弟穆节，穆节生的胖乎乎，脾气又好，但姚氏性子尖酸，又三年无子，姑太太嫌弃她的很，这样她才让芸娘去。
这件事情当然是一件好事，姑太太对娘家人很大方，让夏氏过去，如果讨了姑太太的喜欢，她在府里也多了个靠山，要知道老太太可是最疼她这个女儿了。
但是，她怕穆莳不同意，尤其是她说的好事，怕穆莳觉得她是不怀好意。
本来是想她先跟芸娘说这件事情，芸娘跟穆莳商量，之后了才告诉她，没曾想芸娘直接同意了。
芸娘也觉得奇怪，“我跟他商量做什么，大嫂难不成还会骗我不成？他现在公务繁忙，哪有闲工夫管我们内宅的事情。”
这……倒也说的没什么问题哈。
只是，她真的能做主么！
芸娘还真的能，等晚上穆莳回来用膳时，她压根没商量，直接道：“你姑姑的孙子出生了，大嫂让我去，你得去跟我撑撑场面啊。”
压根都不是什么商量的口吻！
穆莳还想问她怎么跟大嫂走的近了，但是被她塞了一个大鸡腿，只好先吃鸡腿。
等他刚吃完，她又道：“别人都有男人撑腰，我也要有，你必须得来啊~”
穆莳拿起帕子擦擦嘴，还想说什么，怕又一个大鸡腿塞过来，只好无奈点头。
林氏听闻都诧异不已，还同心腹大丫头书香道：“没曾想这个夏氏倒是作了三弟的主，三弟这个人跟毒蛇一样，冷沁沁的，又阴恻恻的，一看就知道是不好惹的人，我本以为外来的小媳妇会唯唯诺诺，没曾想倒是比我想象中竟然大不相同。”

第15章 姑太太
其实这个消息一出，倒不是同为庶媳的姚氏反应大，而是端敏郡主发了好一场火，她难免会觉得林氏背叛了她的情谊。
她们同为家中嫡媳，世子的权利还差点被穆莳抢了，林氏却还跟穆莳之妻关系这么好，应该说她最忌讳的是嫡出的居然跟庶出种子混到一起去了，实在是觉得林氏糊涂。
可林氏却又有旁的想法，“这府里的兄弟，有几个是真心为府里所想的，自从这位郡主嫁进来，她们四房每个月支出的钱可是比老太太和太太房里都多，因着她的身份，还什么都不能说。”
况且，林氏对书香道：“她总说嫡庶有别，既然知道嫡庶有别，自然也知道便是世子真的有事，这个爵位也是老四做啊，她又何必如此。老四现在一门心思的跟着六皇子，世子早警告过他不要参与夺嫡，他却不听，这样冒险，还瞒着侯爷，我看四房问题最大。”
至少穆莳不跟哪个皇子走近，甚至还科举出仕，与建国候府走出的路完全不同，不足为惧。
在林氏看来世子之位稳如磐石，无论是四房还是三房，都是兄弟，难道四房就真的亲近么？端敏郡主若是真的体恤她这个做嫂嫂的，也不至于时常在府里摆架子，闹的四房的下人鼻孔朝天，还时常插手一些事情，管家最不好管的就是四房。
她的高度，芸娘也很佩服，但她知道穆莳此人生性多疑，哪里会相信别人无缘无故的好，便夸赞道：“说起来，我还是沾了你的光，这所有人的好都是无缘无故的，大嫂固然看起来还不错，可还是因为你才干出众，才想通过我拉拢你。所以，咱们不必讨好任何人，只要自个儿立的住，甭管是谁，都得有事想着咱们。”
穆莳笑道：“难为你看的如此清楚。”他其实也是对芸娘好感越来越高了，说的话简直是在理的很，哪里有无缘无故的好。
芸娘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别看外面奉承穆莳的不少，可是在家里，由于侯夫人的忽视和侯爷的不看重，就连下人，对二房的好感都对三房高。
毕竟二房的穆节曾经养在侯夫人处，他的生母是安分守己的代表，而孙姨娘则是要夺宠之人。
所以，穆莳在府中的存在很微妙，大家把他的上进看作是一种对侯夫人和侯府，甚至是对兄长和嫡庶制度的冒犯。
可甘于平庸的穆节就真的过的好吗？
要她看也未必。
自己的人生总得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哪里期待别人的一时好意，太过平庸太过无用，别说是生在金尊玉贵的侯府，就是外边，没钱的人老婆都娶不到。
**
东乡伯今日是高朋满座，一早芸娘就起来打扮了，今日比穆莳起的还早，先换上玫瑰红水绸洒金五彩凤凰纹通袖长裙，头上让侍女拿出缠丝变形赤金镶珠凤簪，胸前挂着白玉珊瑚结项圈，一派人间富贵花形象，让穆莳在床上漫不经心的看了几眼都立时坐了起来。
芸娘淡扫峨眉，看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人，用手捏了捏他，“这是我最好的首饰了，怕人家说从外地嫁了个土包子过来，所以我才拿出来的，以后你可不能经常让我重样儿。”
作为男人，这点担当还是有的，“放心吧，你要什么跟我说就是。”
这段时日穆莳和自己的感情好像有点像夫妻了，芸娘很是高兴，虽然她知道穆莳现在对他的喜欢就像是喜欢猫儿狗儿一样，其实没有真的把她放在心上，可这样，总比刚开始冷冰冰的要好。
她站起来，披上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穆莳还亲自为她系上带子，抚了抚她的梨涡。
芸娘则把他拉到镜子前面，头挨着头，笑着对镜子里的他道：“男俊女美，是不是天生一对呀！”
穆莳耳尖微红。
今日的东乡伯府实在是热闹非凡，不为别的，主要是东乡伯府总算是诞下了长孙，芸娘是随着侯夫人一起过来的，但听大嫂说，侯夫人只走个过场，她今日还要去长女六皇子妃处。
侯夫人一共生了二子一女，长女于五年前就嫁给六皇子为正妃，今日不仅仅是姑太太的孩子洗三，同时也是六皇子生母庄昭仪的芳辰，特意请亲家侯夫人进宫庆贺。
东乡伯府不如建国候府是丹书铁券的人家，每袭爵一次就降一次，所以对建国候府这门姻亲极为看重。
徐老夫人今年耄耋之年，还亲自出来接，“亲家舅母，稀客啊！徐沛和朝云可总算是盼到孙子了。”
侯夫人也笑道：“是啊，添了丁，您家人口就兴旺起来了，这还不止是重孙呢，日后灰孙再出生，您老可是五世同堂了。”
老人谁不愿意听这话，一路扶着进去，芸娘也就装小媳妇，不大说话害羞腼腆那种，以至于进屋里，姑太太过来还吓了一跳。
“大嫂，我说你后边站着的人我不认识，难不成是新媳妇？”
侯夫人淡淡的道：“是老三的媳妇。”
姑太太面目生的和侯爷有点像，只是更秀气些，是个寻常的中年妇人打扮，见着芸娘，倒是十分热情，“是莳哥儿的媳妇啊？还真漂亮。跟天上仙女儿似的，你们成亲那日我还去过，只是没见着你。”
“多谢姑母关心。”
她越表现腼腆，姑太太就越喜欢。
和侯夫人不同，她大哥的儿子女儿都是她的侄儿，论起来穆莳对她还不错，去年还帮她一个小忙，年纪轻轻就是大理寺卿，官员们犯了事，找不到侯府找她这个姑太太，面子可是大的很。
她虽然喜欢穆节些，但是穆莳到底才干出众，让她这个做姑太太的与有荣焉。
侯夫人略坐了会，提前添盆了，就走了。
姑太太见侯夫人走了，才笑：“走，带你去看看你侄儿，你是这般的模样，莳哥儿也生得好，日后你们俩生出来的孩子指不定多好看呢。”
芸娘也是蕴含一脸期盼，这时候倒是不害羞了。
可她还真的没大家想的那么想所谓的靠生孩子站稳脚跟，都没交心的丈夫，怎么敢随便就做出生出孩子这样的大事来？
她这样的美人即使再醮也多的是人娶，何苦生出孩子来，倒是害了孩子。
生孩子可是鬼门关，她从来不认为孩子的命比自己重要。
洗三的时候，芸娘添了盆，这是林氏准备的，她是个妥帖人，不会让人为难，姑太太看的越发欢喜，觉得芸娘大气。
芸娘也不手软，自己又另外添置了洗三礼，姑太太等洗完三，带着她去看戏。
其实姑太太现下和娘家关系没有早年亲近了，主要是以前老太太当家，她回家倒是算得上回自己家，现在哥嫂当家，侄儿媳妇做主，世子夫人虽然不错吧，可不是那个味儿了。
“是你大嫂让你过来的？那林氏倒是个好的，知道我没见过你，特意让你过来。”
人上了年纪话就多，芸娘深谙此道，除了在侯夫人那里装低调之外，她也不着痕迹的打听着侯府的情况。
于是接过姑太太的话道：“是啊，府里大嫂对我是最好了，今日见了您，也觉着好。再者，虽然还有不少亲眷没有见过，但见了您，我可算是放了心。”
这个最好，就暗示其他人不好，姑太太又说其她亲眷跟她一样，有些不喜，“那可未必，也并非人人都和我一样。”
不过才是初见面，姑太太也有分寸，遂笑道：“你们府上老八要尚公主了，近来可是喜事连连，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你们大姑奶奶和二姑奶奶了。都是不错的人，你们大姑奶奶是皇子妃，二姑奶奶又是卢家太太，济济一堂。”
“是啊。”芸娘状似看台上戏的模样。
还没说几句话，芸娘正准备问更多侯府的事情，没曾想，外边说大理寺少卿穆莳来了，众人人人都拥了上去，姑太太立马歇着芸娘的手道：“走吧，去接你夫君，哎呀，最近莳哥儿可不得了，西北剿匪特意受到皇上嘉奖了。”
大概芸娘可以理解为何侯夫人看不惯穆莳了，青年才俊，文武双全，他在的地方就是焦点，旁人都被比下去了。
二十四岁的从四品九卿之一，又兼任武职，皇子夺嫡，谁不想拉拢他。
是个站着不动都能出风头的人，更何况他出来了。
侯夫人那种骨子里透出的骄傲，天然认为自己的儿子不可能会比庶子差，听姑太太说当年四爷中了探花，侯夫人是真的欢喜，一般按照正常授官，四爷这个年纪能够在翰林院做侍讲就很不错了，但偏偏有个穆莳比着。
什么不好做他做什么，这样升到从四品，除了皇上就没人能挡住了。
侯夫人未必真的陷害或者如何，但是漠视和忽视，已经给了年轻渴望别人认可的穆莳很大的难堪了。
听说他以前很少在家休息，大部分时候都在衙门办公。
其实双方立场都能理解，可谁让她是穆莳的妻子了，当然站穆莳了。
“夫君来了。”芸娘欣喜万分，好像压根不知道穆莳会过来的样子。
穆莳挠头，这捣什么鬼啊？不是你让我过来的么？

第16章 芸芸大王
看着一车车的礼物，芸娘在马车上讶异道：“姑太太一直这么大方么？”
穆莳冷哼一声，“自然不是，她以前寡妇失业，抠门的很，只是如今用起徐家的东西来跟不要钱似的。”
这话怎么听的这么刺耳？
芸娘摇头：“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怎么能体会别人的苦，好在姑太太现在苦尽甘来，孙儿也有了。”
却听穆莳又道：“那也不是她的亲孙子，徐奉是徐沛元配生的，姑母进门后生的儿子早早就夭折了，唯独只有一个女儿，那也是个不知名的小可怜，连名字我都忘记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一句好话。
芸娘白了她一眼，“那你姑母这样其实也挺可怜的。”
“这天下谁不可怜啊？我还说你可怜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和芸娘说话就很容易把自己的阴暗面露出来，大概就是那种他说什么她都能理解的缘故，而且都是年轻人，他的一些观点和想法芸娘也更容易接受。
芸娘却道：“我可不可怜，陈明喻怎么能和你比，差的太远了，原本我姐姐也是觉得他有些才名，又是侯门公子，可我运气好，遇到了更好的你呀，所以我不可怜。”
听她说起话时骄傲，穆莳心里忍不住高兴，但又压了压，“总之呢，她和你是不一样的。”
芸娘无语：“只要没混出来的，你都觉得人家不怎么样，可有时候每个人自己过的快活就好了。”
“痴话，庸碌之人，怎么会快活？”穆莳极其不同意这个观点，“彭固此人油盐不进，可也败在女色上，可见人总有贪欲。”
哪个人会甘于碌碌无为？
彭固之所以敢那么猖狂，还不是认为自己是族中官位最高者，即便出了那样的事情，料亲戚家眷都会胳膊肘打折了都会往里拐的，没想到会被状告官府。
芸娘叹了口气，“虽然我这个人赞成咱们在这个世道得有立身之本，但是却觉得有时候也不是名利就是一定快活的。算了，不说这些了，你说为何姑太太说咱们家的大姑奶奶是个厉害人？”
穆莳没好气道：“可不就是太厉害了，六皇子成婚这么些年都无子，她首当其冲，自己不能生，还不允许旁的人生，就这样还想着那个位置，我看她是病的不清。”
原来是这样，芸娘“嘁”了一声，“那也许是六皇子的问题呢？”
“说什么呢，六皇子要是有问题，以往的侧妃还能有身孕，只不过是她进去人家府里之后，才如此的。”
穆莳摊手还顺便警告芸娘，“我跟你说，咱们正常走动就成，你可别一个闹不好，跟夺嫡扯上关系，到时候我是保不了你的。”
“知道，谁没事做这个呀。”芸娘往后一躺，又道，“这不到最后鹿死谁手谁也不知道？你可千万别说我了，你自个儿可要顶得住诱惑，否则，就凭你一个大理寺少卿，哪里来的那么些钱啊？”
这——
穆莳虽然不怎么收礼，但灰色地带他也不可能完全跳过，这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他自个儿有侯府养着，可手底下为他办事的人，那些人要吃要喝要穿，人家跟着他办事，他不可能老是画大饼不实现吧。
芸娘看他哑口无言，又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啊？你既然想代替彭固，可就不能留下一丝把柄，这便是慎独，一个要做纯臣的人，可不能贪心。”
说完做了个鬼脸，好像这些话不是出自她口。
穆莳这次却不准备放过她，等回到家洗漱完毕，连守夜的下人都赶了出去，他这才探究的问：“你有时候聪慧的简直就不像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智近乎妖！
这样的人不可能只是个小知府的女儿，知府不过是掌管一府，却生出这样有见地的女儿来，如果夏时延真的是聪明人，升官也会很快的。
芸娘却笑：“你若是自出生以来，每日听的都是这些筹谋算计，你也可能跟我一样的。”说完，她又笑不出来了，有些难过，“我爹爹才学不错，但寒门出身，原本娶的原配是江宁程家，程家主家出过首辅，是一门助力极好的姻亲，但不幸的是原配生了我大姐之后不幸去世。本来程家想再嫁一个人过来，我父亲却娶了我母亲。”
“我娘虽然出身河北甄氏，但早已没落，还被人退婚，饱受有心人的觊觎，好在我爹却娶了我娘。我娘对我爹既有爱慕，又有报恩之意，所以处处筹谋。我爹性子并不出众，见着大官从不往前表现的人，多亏了我娘这些年筹谋得当，他才能稳坐四品官。”
说到这里，芸娘看了穆莳一眼，“也许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可是对我爹来说已经是顶天了。我从小是跟着我娘住一起的，日日耳濡目染，天天看着娘和旁的夫人往来，爹讲官场之事，旁的姑娘大多学琴棋书画陶冶自己，我却要看《资治通鉴》《史记》《左传》这些。还有每个月的邸报，我看的可能比你还多，还有作为知府怎么样管理一府百姓，各地方官职，以及盐政，我比任何人都熟悉。”
筹谋算计，连和某个人如何说，和谁交朋友，都不是她能决定的。
魏月是临安协领之女，她爹是主管整个临安军务的，要结交，周韵的爹是管盐政的，也得结交，下人们总说她为何和李眉关系不错，其实李眉算是她真正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结交的朋友。
不管好不好，都是平本心。
这就够了！
她眼里无一丝生气，这和穆莳想的完全不同，他见过芸娘的姐姐何大奶奶，也看到她们姐妹关系很好，他还羡慕来着，没想到她居然也过的这样艰难。
半天，她不再多说什么，穆莳却有点慌，“现在好了，我没你爹那么弱，非得让你娘帮忙，你有我就够了。”
芸娘更加生无可恋了，拉着被子盖住自己的头，“你我就更不指望了。”说完，又幽幽的从被子里钻出来，小脸儿在他手上蹭了蹭。
好像绒毛一样，在他的手心微微浮动，他顿时就旖旎起来。
又听芸娘道：“你又不喜欢我。”
穆莳脱口而出，拉她上来，“喜欢，喜欢，快点进来我的被子里。”
“不好。”芸娘把自己被子一裹，不客气道，“你现在是只贪恋我的身子，不是真的喜欢我。”
“那样怎么样啊？”
箭在弦上，总不得不发吧？
芸娘挑眉，“那你叫我大王，芸芸大王，我就宠幸你。”

第17章 零嘴
原本十拿九稳穆莳肯定会叫芸芸大王的，谁知道衙门出了事，彭固在狱中遇害，死前留下四个大字——齐潼杀我。
穆莳裤子都穿不赢，还是芸娘帮忙替他穿上衣服，忍痛塞了一包点心给他，“我的压箱底都给你了，明儿记得带点零嘴回来给我。”
“知道了。”穆莳的大脑哪里记得了这个，他正飞速的转着，这个齐潼是袁太师的女婿，早年便入赘袁家，是文官中执牛耳的人物，同时居然也和彭固关系不错。
算得上是个两边都混的很好的人，齐潼杀彭固，他不大相信，可是，彭固此人心性坚定，前些日子都有说有笑的跟旁人提起流放一事，现在突然自杀，不可能。
难不成是有人陷害，又有谁呢？
等回过神来，手里被塞了满满的点心，他看着一脸坦然的芸娘，大手把她头发用力揉了揉，看她炸毛的样子，他才大踏步出去。
芸娘跺跺脚，想了想，让人关紧门窗回去睡了。
到了次日，穆莳还未回来，早上请安时，难得高傲的端敏郡主都多问了一句。
“彭固是真的留下齐潼杀我这四个字么？”
芸娘摇头：“到底如何我也不大清楚，夫君昨日也是匆匆走了。”
端敏郡主未免觉得穆莳运气还真好，她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又同侯夫人说话去了。虽然孙姨娘在桃源居是主人，但是在侯夫人这里却是妾侍，她要和李姨娘还有苏姨娘一起伺候侯夫人梳洗用膳。
虽然几位姨娘都有所出，又是长辈，可是地位却不能跟正经少奶奶比，太太坐着，她们却不能，还得时时奉茶。
这也是芸娘头一次见到苏姨娘，她其实年纪看起来比孙姨娘要大点，但是性情极好，和李姨娘那种一脸奴相故作谦卑不同，她看起来是修养极好的样子。
用完早膳，大奶奶林氏笑道：“太太，元淳和元凤兄妹，说是想祖母了，正好这些日子下了鹅毛，偏二人都受了些风寒，好容易好了，说是要过来见您。”
侯夫人一听，乐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别让孩子们奔波，我等会儿差月姑过去看看她们。过几日天放晴了，再要他们过来玩儿。”
林氏进门就生了一对龙凤胎，又是孙辈唯一的一对儿女，到哪里都备受宠爱。
想起这个，侯夫人便对另外几个儿媳妇道：“你们也要为我穆家开枝散叶，原本这些话我不说，只是体谅你们都是年轻的媳妇子，可现在咱们府上除了你大嫂生了一对龙凤胎，再也无所出，日后我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底下的列祖列宗。”
平时敢缓颊的林氏，在这个时候也是大事。
子嗣问题不仅仅是在皇家，就是寻常人家都是个大问题，如今府上除了林氏，再无所出，早有闲言碎语传出，说是不是因为早年穆侯爷杀戮太多，所以断子绝孙。
这话侯夫人听了难堪的很，儿媳妇们不能生育，她比任何人都着急。
一着急，就想塞人了。
她倒是不一起给，只对姚氏道：“雪柔既然得了急病，那就让紫晶补上，紫晶可是从我这里去的，过了明路的，可不能让她也得急病了。”
姚氏急的数九寒天，忽然汗流浃背。
但也只能应承下来。
李姨娘脸色也不好看，深觉得姚氏丢了脸，本来当年娶姚氏过门，她还是很高兴的，姚氏是侍郎长女，虽然是庶出，但是养在太太膝下，教养学识也是很好的，哪里知道进门就露馅，外面还能装装，可她净做的是一些拈酸吃醋，小家子气的事情。
进门三年，节儿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清的干干净净的，偏偏自己又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李姨娘千恩万谢和姚氏的脸色苍白，让在场的芸娘都忍不住觉得同情姚氏。
别说是她了，就是端敏郡主也有种兔死狐悲之感，同为女人，哪个人能真的做到心如止水，谁都希望自己的夫君只有自己一个，可婆婆却能借着生育为由，光明正大的送女人，如果不接受，那就是嫉妒。
嫉妒可比别的什么罪名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都严重，芸娘曾经听母亲甄氏说起同为杭州知府的女儿肖姑娘，倒也生的貌美如花，又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只因为有个母老虎的娘，女儿年方十八都无人问津。
甄氏解释道，只要是男人，就是个乞丐都巴不得有一妻一妾，更何况是官宦子弟，就是她再好看也有看腻的那天，男人总想娶贤惠大度的，日后后宅安定。
芸娘其实认为肖姑娘明明是家风好，爹娘和睦，却被如此对待，实在是庸俗男人太多，反而怪女人。
话扯远了，刚才她还同情人家姚氏，现在一出来，就被孙姨娘喊了过去。
孙姨娘说的也是这个问题：“莳哥儿身边那个玉屏，是老太太拨过来的，不仅仅是她，玉字辈儿的四个大丫头，玉楼给了世子，玉珠给了二爷，玉瑚给了四爷，除了玉楼开了脸之外，玉珠伺候了几天，就不知道怎么地去了庄子上，倒只剩下玉屏和玉瑚没有开脸了。”
“不过呢，端敏郡主的陪嫁丫头更漂亮，早成婚一个月就开了脸，只有你这儿了。”
意思就是你不随大流，就要被人骂不贤惠了。
芸娘笑道：“姨娘，开脸一事哪是我说了算，您是知道三爷脾气的。强扭的瓜可不甜，若是他有那个意思，我哪里不肯，怕就怕他不肯。”
这倒也是，玉屏毕竟是老太太的人，自己的儿子对府里的人可不大信任。
再者，老太太也真是的，让世子和老四挑了，再把挑剩的给莳哥儿，他愿意才怪了。
这个时候芸娘也道：“偏儿媳妇嫁来的急，身边伺候的人又不大中用，没几个伶俐的，姨娘若不嫌弃，姨娘把身边的人给三爷就是。”
孙姨娘见这夏氏神情淡淡的，她和李姨娘不同，李姨娘是个只知道忠于侯夫人，自以为这样就能换得安宁的人，但孙姨娘并不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靠男人已经没用，只能靠儿子。
那么，她就得听从儿子的。
夏氏聪明可人，要从她这儿分宠，可不容易。
除非这个人非常出挑，那么她不能随便给个女人，这样一旦不行，还有可能儿子媳妇全部得罪。
于是，她嘴上说的是：“罢了，你还年轻，我和侯夫人不同，哪里忍心看你们小两口中间再插着一个人。”
可心里是打算去寻摸了。
芸娘当然知道，这事儿的根源不在她身上，即便她能生，那旁人又会说你生孩子不能伺候男人，总不能让男人旷着吧，总之，她们还是会想尽办法送女人，后宅不得安宁，说白了还是男人的贪欲造成的。
如果，她不嫁给穆莳，这种问题当然不必想，可既然她嫁给穆莳了，现在感情都还没有培养好，怎么会容忍旁人送女人。
先推辞一番，孙姨娘若是识趣最好，若是不识趣，执意插手她们房中事可别怪她了。
还有穆莳，他要是花心，就等着好看。
被她念叨的穆莳，此时，已经是饥肠辘辘，查了一晚上的案子，提审了不少人，难得他肚子饿了，小厮跑出去弄早膳了，早上又因为封了厨房，这个时候芸娘给的小烘炉饼居然派上用场。
他本以为里边会是甜腻腻的点心，没曾想，兑着热茶吃肉饼，酥焦的烘炉饼，一包都吃光了。
讪讪的把油纸包丢掉，他头一回觉得羞，自己居然这么贪吃。
办完公务，他进宫覆命完，此案待皇上下令，他便先准备回家了。
福贵牵来马车，他坐上去，就准备假寐一二，走了一半，他突然喊停。
“福贵，这是长乐坊吗？”
福贵不明所以，“是啊。爷，这段路，可挤了。”
“那停下来，我要下去买东西。”
福贵奇怪道：“爷，这里全是卖些您用不着的小玩意儿，或者一些吃食，没什么古董字画的。”
他家爷不是讨厌这些所谓的平民小吃吗？有回玉屏偷吃臭豆腐，爷甚至要赶玉屏出去，到现在都没什么好脸。
穆莳没好气道：“就是买这些平民美食。你三奶奶要吃，我哪里敢不听啊。”
哪里敢不听？福贵狐疑的看了三爷的样子，这么拽的人，连世子的事情都敢抢，彭固的事儿差点都被他抢了的人，居然说自己听三奶奶的话，他吓的一哆嗦。
“那小的这就去买。”福贵不敢有二话，“那请问三爷，要买什么？”
穆莳摊手：“这还用的着我教，什么最出名就买什么呗。”
福贵瑟缩了一下，“长乐坊最有名的是王二麻子臭豆腐。”
“买，买，大不了我捏着鼻子，好吧？”说完，穆莳又乐了，她不是让他买零嘴儿吗？零嘴儿臭嘴了，看她还敢不敢支使他。

第18章 秉公办理
晚上又是羊肉火锅，芸娘顿时没了胃口，虽然起初是挺好吃的，但是天天吃，简直是口干舌燥，甚至嘴上长疮了，她把碗一推。
“不想吃了，没什么胃口。”
飞絮也感叹，“这大厨房啊，做什么都是一个味儿，小姐，不如咱们塞点银子，让他们再做些小菜来。”
芸娘摇头：“罢了，一次两次可以加菜，可如若每天这么加，倒是让人说我娇气了。”
正想着自己用什么垫肚子，就在这个时候，福贵抱着一大堆热腾腾的小吃进来了，穆莳走在后面，脸上好像在极力忍耐什么。
“咦？好诱人啊，这个香味，是臭豆腐吗？”芸娘泛着莫大的喜悦。
福贵觑了穆莳一眼，见他别过眼，又立马点头，“是，是长乐坊最有名的王二麻子臭豆腐，三爷听闻您喜欢这些小吃，所以让小的买的。”
这还真是雪中送炭，比亲人还亲。
臭豆腐，糖炒栗子，炒蚕豆，肉干，糖葫芦……
简直就是饕鬄盛宴，芸娘高兴得很，等下人出去后，就开始吃臭豆腐，一边吃还一边对穆莳道：“亲人，真的是我的亲人。”
啧！
穆莳歪着头不解：“你不觉得臭吗？”
正说完，嘴里被塞了一块臭豆腐，他想吐出来，却见芸娘撒娇：“你尝尝嘛！”
咬了一口，他好像就不那么讨厌了，汁水一蹦，更是觉得好像还挺好吃的，他忍不住把撒着葱花的臭豆腐又吃了一块。
芸娘捂嘴直笑：“看你进来嫌弃的那样，殊不知这臭豆腐啊是闻着臭，吃起来香。”
“还行吧。”穆莳又拿了颗糖炒栗子吃。
谁让她吃起来那么香，嘴巴鼓鼓的，跟小松鼠一样。
穆莳又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你就光顾着吃小吃，也不吃正餐，这怎么行呢？”
一提起这个，芸娘就忍不住抱怨，“别提了，刚来的时候，还觉得你家吃的可好了，可日子长了，每天都是一个味儿，闻着我实在是吃不下去了，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熬到有小厨房的那日，我自个儿烧饭做羹汤，那才吃的叫爽快。”
小厨房？
穆莳想了想，“你不是要在外盘点心铺子么？到时候砌个小厨房就是了。”
说的简单，芸娘无语：“哪有那么容易啊，我现在连去跟大太太请安都不能随意去，串门都少，更何况是出去做饭。你们男人是可以随意在外边走动，我们女人二门都出不了。”
“好吧。”是他想多了。
他原本坐着，又觉得身上无力，便靠在美人榻上，最后在芸娘叽叽喳喳中睡着了。
芸娘把自己没吃完的都分给下人们品尝，玉屏可惜道：“三奶奶，可惜没有臭豆腐了。”
三爷对臭豆腐深恶痛绝，有一次见着她吃，差点把她赶出去，谁说都没用。她为了自己的饭碗，可不敢吃。
想想，还是三奶奶好，可以吃臭豆腐和小吃，有三奶奶在，三爷也不敢说什么。
“得了吧，你们自个儿拿下去分，我有点困了，先去眯会儿。等我身子舒坦点了，再梳洗。”
下人们哪里敢管主子，都是随她。
这……
谁知道穆莳一起来，见怀里是芸娘，想起离开那天自己一柱擎天的模样，他忍不住轻轻的吻着她，芸娘还嫌弃痒，嘟囔了几句，被他全部吞了下去。
……
等二人叫水，玉屏才不可思议，三爷不是嫌弃臭豆腐的么？怎么三奶奶口都没漱，居然还亲的下去，这三爷真是道貌岸然到离谱。
过了几日天稍霁，府上二姑奶奶卢少奶奶归宁，这位二姑奶奶是苏姨娘的女儿，芸娘昨儿和穆莳胡闹了一晚，早上无精打采的过来立规矩，这里可没有她们媳妇们坐着的地方。
这位二姑奶奶倒像和侯夫人关系很不错，这也难怪，她可是嫁给了侯夫人的娘家侄儿，所以她既是穆家的女儿，又是穆家的娘家亲眷。
本以为这位二姑奶奶回来和她没关系，没曾想，请完安之后，她让芸娘留下。
芸娘和她毫无交集，自然也不明白是什么事情需要找到她。
没曾想，这一说则已，一说却是为了齐潼一事过来的。
“皇上震怒，派人抓了齐次辅进了大理寺，三弟妹，偏齐夫人求到我这里来了，我就想回来跟三弟说一声，齐夫人担心的不得了，让三弟通融一二。”
齐家势大，卢家虽然出身世家，可到底式微些了。
芸娘知道穆莳此人，虽然在侯府是个谁都不待见的小透明，但人家在皇上跟前是真的能够说的上话的，尤其是大理寺，掌管全国最高刑狱，不知道多少官宦家眷都要求到他这里来。
否则，孙姨娘一个姨娘怎么可能手上那么些好东西，想也知道。
“彭固案虽然是我们三爷在办，但具体还不是看皇上的意思，如今尚在提审，若是无罪，齐大人当然无事，若是有罪，也有法令在办。”芸娘难得一改平日在侯夫人这里和煦的模样。
要知道世家大族，总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都是现在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明明白白拒绝的人。
二姑奶奶愣了，“弟妹，你可知道齐家是什么人家？”
夏氏不过是个乡野之人，父亲是个微末官员，哪里知道这官场的弯弯绕绕。
“袁首辅的自然如雷贯耳，只是这事儿并非你我能决定的，二姐，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下去了。”
她要告退，就真的走了。
侯夫人和二姑奶奶面面相觑，二姑奶奶气的很，“她怎么这么不识时务，以齐家的势力，不卖个好，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牌面上的人吗？”
“无事，你去跟孙姨娘说便是，老三只听他姨娘的话。”
等穆莳回来，就被孙姨娘的丫鬟请了过去，孙姨娘把这事儿说了，还埋怨芸娘，“你媳妇儿也着实不懂事，齐家那是什么人家，怎么好得罪的？劳得二姑奶奶生气了。她还说你要秉公办理，天真！”
齐家一手遮天的时候，他们这些年轻人哪里知道啊。
“您是说芸娘不想理卢家，相信我会秉公办理？”穆莳只问这个。
孙姨娘点头。
穆莳便道：“既然她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齐潼固然位列尚书，袁太师这么些年也是文臣之首，同时是新政的反对者。
就凭皇上一听说跟齐潼有关，就要把齐潼关起来，可见齐潼怕是出不来了，皇上要打击文官集团。
孙姨娘简直不可置信，以前儿子最听她的话，现在居然这么明显的偏向夏氏，那夏氏能有什么阅历，知道什么深浅？居然还有她的道理，简直荒谬。
“莳哥儿，话不能这么说，你们年轻锐进，我不拦着，可袁太师权倾朝野，他的女婿，你可一定要照拂一二。”
穆莳摔了个杯子，“不必多说，我的公务我自己秉公办理为皇上办事，不管那个人官位多么高，地位多么大，我都不会屈服。”
孙姨娘自己都看呆了，儿子可从来没有跟她发过这么大的火啊？来不及收拾，穆莳就气呼呼的走了。
孙姨娘哭了半宿，丫头劝她，她道：“如今夏氏一来，他就变了个模样。”又发狠，“走着瞧，等我寻摸个好人了，我看哪儿还有她的立锥之地，到时候我的莳哥儿还是照样听我的话。”
谁知道她的莳哥儿正手足舞蹈表演自己发脾气的模样，“啪叽一下，我就摔了个杯子，我觉着我和包青天当时一样，就差没上狗头铡了。”
芸娘鼓掌，“做的好，粘杆处多少人看着呢，你这样做，才让皇上更加信任你，要我说，下边这些人还不都是人云亦云，等你官位高了，保管又来谄媚你。你只要对上面负责，就成了。”
“是是是，醍醐灌顶。”穆莳跟找到知音一般。
旋即，芸娘又苦恼道：“可我就惨了，你姨娘肯定觉得是我让你这样的，觉得你呀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指不定去哪儿找个什么小妖精跟我打对台？”
她又叹了一口气，“可怜我呀，可能是这个府里最支持你的人，却要受到这种遭遇。”
穆莳脱口而出：“放心吧，甭管她给什么人，我都退回去。”
“那也未必，如果真的好看，你肯定走不动道儿了。”芸娘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还道：“你姨娘肯定了解你的喜好，送的人全部都是你喜欢的那种女人，你动心也在所难免，只是以后你枕边就少了个清白人，多了个你姨娘的傀儡罢了。”
“不会，绝对不会的，如果她送过来，我就送给我爹，正好我娘年老色衰，送个人到我爹身边帮我吹吹枕边风。”穆莳越想越美。
芸娘内心松了一口气，总算解决了妾的事情。

第19章 齐夫人
齐潼，当年科举乃是当科状元，后被榜下捉婿为袁太师女婿，娶了袁太师的掌上明珠，这些年虽然唯独只有一女，但听闻夫妻感情十分好，袁太师对这个女婿也十分器重。
二姑奶奶穆芹无功而返，回到家中，便同丈夫商量道：“我的面子竟然不管用，那老三小时候就孤拐脾气，如今仗着当了个官儿，越发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要我说就是太太太好性儿，否则，哪里有他耀武扬威的份儿啊。”
和孙姨娘不同，苏姨娘为人温顺，是那种什么好处都藏在内里的人，长女放太太膝下教养，次女在老太太那里教养。
故而，这二姑奶奶平素在侯夫人膝下长大，后来又经由侯夫人介绍嫁给范阳卢氏做主母，她天然就是站侯夫人这边。
她丈夫卢徽感叹：“此一时，彼一时也。”
穆莳从小就聪慧，他对仕途格外上心，野心勃勃，孙姨娘又得宠，他都不需要挤兑别人，武学第一，才学当年是科举大年，依旧能中进士，之后，节节高升。
他确实有这个资本傲！
穆芹摊手：“可这要我们如何跟齐夫人回话？齐潼现在任尚书和次辅，日后必定要入阁为相的。我们家平日和齐夫人关系也好，我都打包票了，现在倒好，事情没办成，我倒也罢了，可你可是在吏部啊。”
卢徽现任从六品吏部主事，齐潼可是吏部的一把手啊。
“他现在一心想做孤臣，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哪里顾忌什么家人。”
卢徽忧心忡忡，“也许咱们这些人都会被他踩着往上爬。”
嗜血之人，谁不害怕呀？
二姑奶奶愣了一下，才缓缓道：“那我可要跟太太说了。”
其实说了也没什么用，侯夫人跟世子说了，世子还劝侯夫人：“您这是听二妹的话魔怔了，三弟听从皇上的命令又有什么不对的。我们父子都是行伍之人，三弟于科举出仕，在大理寺已经连续办了好几桩，怕是晋升也快了。这对于咱们家是一件好事，二妹是为了表兄的事情才急的迷了眼，您怎么也跟着糊涂起来。”
侯夫人看着纯良的长子，感叹一声，“他千方百计想抢你的位置，你倒好，还替他说话。”
“什么叫抢我的位置？娘，即便我真的有什么事情，也是四弟稳稳妥妥的，我坐的稳稳当当的，谁也拉不下我去啊。”
又不是皇室，天家父子，争个你死我活，他尚且有亲兄弟呢。
侯夫人却依旧道：“他来势汹汹，我们不可不防啊。日后若是被他牵累全家，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世子摇头：“这话您合该跟父亲说才是，让我去跟爹说，那岂不是表明了我投鼠忌器。”
从侯夫人这里离开，他就去了世子夫人房里，他们夫妻相敬如宾多年，从未红过脸，世子虽然有心爱妾侍，在外也有红粉知己，但是对世子夫人十分尊重，夫妻二人在大事上默契一致，有商有量。
“刚从太太房里回来，她老人家以前也端的住，至少都不把孙姨娘放在眼里，可如今居然因为二妹妹几句话方寸大乱，恨不得我去把三弟如何了。你且别听太太的，咱们侯府兄弟中，二弟已经被养废了，四弟呢，也不知道怎么地从一开始做六皇子的伴读起就参加夺嫡，唯独三弟，虽然孤拐，但这样也有这样的好处。”说到最后，有些埋怨侯夫人妇人心思。
兄弟们越是能干，才越能光耀门楣，其利断金。
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啊，上次，建国候府麾下的一名官员犯了事，若非是有三弟在，哪能这么容易逃脱。
一味打压家族男丁，让他在朝中成为光杆司令，这又有什么好呢？
林氏明白，“世子的话，妾身记下了。我观三弟妹为人倒是不错，前些日子我送了些料子过去，她就主动替元凤元淳各做了一对寝鞋，看的出来女红很是不错，之后她娘家人送了年礼过来，还特意跟我送了不少特产。”
说起来，比姚氏和端敏郡主还好些。
“这样就更好了，爹跟我估计也是同样的想法，爹不仅是我爹，也是二弟三弟的爹，二弟这样老实安份，爹反而看不上。三弟走的远，于侯府而言是一件好事，咱们可不能目光短浅。”
林氏表示赞同。
端敏郡主那边却有些受不了，她在侯夫人身边安插了人，这人把侯夫人和世子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她了，她同四爷道：“我真不知道大哥怎么一点忧患意识，对庶出的倒是当成亲兄弟一般。眼看那人一步步做大。”
四爷生的俊秀，他的长相既不像侯夫人也不像侯爷，侯爷生的威武端方，侯夫人则是容长脸，细眉细眼的。
他笑起来倒是温文儒雅，还劝她，“你何必这么大的火气，我都不在意了，三哥如何同我们无关。”
男人们都认为女人们大惊小怪。
穆莳那就更不必怕了，只芸娘在侯夫人和孙姨娘那里都坐了几天冷板凳，好在穆莳知道了，私下着补她不少。
俗话说腊月二十四过小年，衙门也要休沐了，甭管你多大的案子，再过一天，也得停下来过年，过完年再审候听讯。
就在这个时候齐夫人忽然上门来了，还特意来找芸娘的。
齐潼之妻？
芸娘见一单薄妇人走进来，连忙行礼，却一把被齐夫人扶住。
“你是芸娘吧，说起来你小时候我还远远见过你一面，那时候你就生的玉雪可爱。”
啊？芸娘不解，“夫人怕是认错人了吧，我从小生活在湖州，今年才嫁到京城来，夫人如何会见到我呢。”
却听齐夫人笑道：“我夫君老家就是湖州人，论起来我们还有点缘分呢。”
这大概就是客气话了，芸娘微微笑着让人奉茶。
许是喝了些热茶，身子暖和起来了，齐夫人的脸也红润了些，她身材瘦削，单眼皮唇丰厚，看面相就是十分善良温柔的女子。
“我知道你肯定在记恨你母亲的事情，因为当年夫君毁约，未跟你母亲成亲，所以怪我们，不肯施以援手。你要打要罚，冲着我便是，他却是无辜的。”
正在神游太虚的芸娘火光电石之间明白了，她站起来道：“齐潼就是当年那个中了进士就娶高门千金，不惜毁掉自己已有婚约的那位？”
齐夫人苦笑：“罢了，一切都是我们的报应，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什么玩意儿？就我生气。
芸娘实在是被她这种赎罪和自我感动搞懵了。

第20章 小产
她觉得好笑，“齐夫人，您在说什么呢？这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若非是您上门来，我都不知道原来齐大人就是以前那位。”
齐夫人一脸那种你当然不想承认的感觉。
芸娘觉得自己和她还说不通了，“齐夫人，您这事找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夫君公事并非我能置喙的，如果您只是跟我攀交情，想让我去吹枕头风，那是不可能的，先别说我夫君不会听我的，就是我也知道什么叫做徇私舞弊那是官场大忌。”
她态度坚决，压根不甩齐夫人，侯夫人派过去的人很快回来传话，她才知道原来齐家和夏夫人还有这一段。
再想整件事情的反常之处，更觉得可疑，夏氏是个什么人啊？只是个外任小官之女，夏家只是个寒门，往上几代都只出了个秀才，连乡绅都算不上。甄氏也更是没落，虽然听卞夫人回来提起甄氏，只说她貌美罢了，倒也没有提别的。
故而，夏氏一个小媳妇居然敢那般拂袖而去，又对齐夫人不假辞色，足以可见她压根就是来报仇的。
可，这也说不通啊？
侯夫人如何想，芸娘不清楚，因为齐夫人虽然看起来并非招式凌厉之人，可是她缠功一流，大有芸娘不答应，她就不走的道理。
一直到晚上穆莳归来时，她都还未走。
穆莳进二门来，就看到等着报信的飞絮，飞絮快速的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穆莳心道，这事情倒是都凑在一起去了。
可是这也并非是一件好事，即便是芸娘不答应，但是在外人看来，齐夫人上门这么久都没有走，即便没有答应也被认为有所勾结，同时袁太师也可以拿夏夫人和齐潼旧事做文章，生生把一桩命案曲解成为所谓的旧爱新情。
这样可就起不到任何震慑作用了。
芸娘也正苦恼着，但见穆莳一踏进来，立马灵机一动。
她指着自己的裙子，用力咬了一下下嘴唇，咬到发白，才道：“夫君，我肚子疼，下边好像有血。”
此话一出，穆莳脑子完全没转过来，今日屋里地龙烧的旺，芸娘脱了大衣裳，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鹅黄色裙子。
群子中间果然一抹殷红，这很容易让人想到某些事情。
双眼“啊”了一声，“三爷，快让福贵去请大夫，小姐，我们小姐该不会是小产了吧？”
小产这两个字穆莳一听就懂了，他负责审案子也审了许久了，再者他生于侯府，也不是没听到女子这种事情。
虽然没曾想过孩子来的这么快，但这血看起来触目惊心，芸娘好像也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她是狡黠的，是娇艳的，是勃勃生机的，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也慌了，一把抱住芸娘，“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很难受啊？”
芸娘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傻子啊，你赶紧嚷嚷啊，这样就有齐夫人为了夫君上门胁迫办理此事的家眷，还让人家小产了，这样齐夫人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还掐了穆莳一把，已经算是明示了，谁让她小日子那么准的，她刚感觉到湿湿热热的，故意磨蹭到裙子上的。
穆莳之前明明那么精明的，却打了自己一巴掌，“对不起，芸娘，你打我的，是我不好，闹的你出了事情，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再掐我吧。”
额？
芸娘只能装虚弱道：“夫君，我想回房休息着。”
“好好好，我抱你回房歇着。”穆莳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抖，他想，如果芸娘生下了一个孩子，是不是集合了他们俩的优点，是为了她，芸娘才扛不住压力，以至于小产的，以后他一定要好好对待芸娘。
至少不能像以前那样防着了。
齐夫人和心腹面面相觑，更是不敢久待，因为这里已经乱成一团了，实在是没办法再待下去了，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是她怎么样那夏氏了，才让她小产了。
子嗣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多么重要，齐夫人比别人都深刻体会，这么些年她和齐潼夫妻也只有一个女儿，为了再生一个，简直是用尽了办法。
她呼啦啦的走了，侯夫人和世子夫人那边却得知了消息，侯夫人愕然，“什么？三奶奶小产了，这情况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只听世子夫人道：“儿媳是让玉楼问的玉屏，玉屏听闻三弟妹虚弱至极，裙子上沾满了血，太太，咱们得赶紧请大夫过来看看吧。这……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了，咱们对三弟也不好交代啊。”
“成，你让大夫过去看看，不拘什么药材都行。”侯夫人倒也不是旁的，总怕别人说她苛待庶子媳妇。
而原本应该病恹恹的芸娘，一躺床上就悄悄拉下穆莳，“你好笨啊，我是装的，小日子来了，我怎么会这么快有身孕啊？你赶紧去把齐夫人赶走啊？”
谁知道穆莳神情很错愕，不提齐夫人这些仕途上的事情，反而问她：“你为什么不能这么快有身孕啊？难道你不想跟我生孩子吗？”
芸娘苦恼，真笨，怎么只想这些小事？齐夫人怕是走都走了。

第21章 族谱
但是，她也怕穆莳多想，连忙道：“你现在又不喜欢我，咱们就是生出来的孩子也是愁眉苦脸的，等你真的喜欢我了，我才愿意。”
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穆莳这样就被忽悠了，其实也不是他被忽悠，主要他觉得也是有一定的道理，就像他们家吧，爹对苏姨娘是真喜欢，所以对苏姨娘的几个孩子都安排的十分妥当。
对不喜欢的李姨娘，就视若敝履，二哥虽然也是自己不想做出头的椽子，生怕被侯夫人针对，所以一辈子把自己缩在一个乌龟壳里，爹居然也放任。
可苏姨娘的那俩个儿子呢，大的也不甚聪慧，小的倒是不错，可年纪小，也看不出什么来，爹却为了这俩人延请名师，不像他当初，只能在族学读书，什么也都得靠自己。
男人对自己喜欢和不喜欢的人都分的很清。
现阶段，他对芸娘充其量只是个还不错的枕边人，喜欢都谈不到，更遑论是爱了。
穆莳冷静下来，不去想这个话题。
可是世子夫人却带着大夫过来了，门外丫头们进来传唤，穆莳戳了戳她的额头：“看你做的好事儿。”
芸娘笑道：“没事儿，让大夫跟我调调也挺好。”
她又跟他撒娇，“万能的夫君，就拜托你了。”
穆莳叹了口气，“行了，你也是为了我好。”
他没让大夫进来，自己径直出去了。
古代男女七岁不同席，叔嫂一般都要避讳，除了些重大场合能见面，私底下一般都避开。
故而，穆莳出来，林氏还有些不自在。
但她是世子夫人，当然要问清楚，也说明缘由，“三弟，太太听闻弟妹身子骨有些不适，怕你们年轻，不懂这些，故而让我请了大夫过来替弟妹看看。”
“不必了，她就是吓到了，小地方来的，见着阵势大点的人就被惊着了。”穆莳神情淡淡的，似乎并不希望大夫进去看。
林氏皱眉：“真的无大碍吗？”
“大嫂，没什么大碍。”
他说完，又道：“我让她姐姐姐夫过来看她，她有什么事情，见着亲人也好，至于现下已然休息了，大嫂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这般推脱，林氏也并非什么好事者，再者小何太医医术出众，让他过来看也成，她只好歉意的对府里的请来的大夫说了声抱怨。
这位大夫也是个人精，大宅子里面的阴私能少沾染就少沾染，反正也不白跑这一趟。
林氏带着大夫走的时候，正好被姚氏碰了个正着，大宅子里哪里有瞒得住的秘密，她略带些隐秘道：“大嫂，发生什么事情了？”
“无事，我们先走了。”林氏是瞧不起姚氏，不是为别的，她这个人爱争强好胜，没有同理心，这也就罢了，偏偏又蠢，什么都表现的脸上。
唯一的好处就是，她这个人非常会撒娇，把二弟穆节握在手掌心里。
“哼。”见林氏理都不理她，姚氏跺跺脚。
这边穆莳让人去何家递了消息，再进屋来，芸娘吐吐舌头，“没事的，反正呢，这样总不会说咱们俩家关系好吧。”
这倒是，林氏从外请的大夫回来的，哪里能不走漏风声，还有她们大张旗鼓的去何家请人也是如此。
不过呢，这事儿说来也唏嘘的很。
晚上睡觉时，芸娘让穆莳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暖和许多，她感叹：“真是没有想到齐潼居然就是我娘当初的未婚夫，也没想到他居然成了袁太师的东床。”
穆莳常年在京城，知道的也多一些，“其实我也没有想过彭固会拉齐潼下马，其实齐潼此人，还算备受皇上信任，做事情也还成，在文官处更是执牛耳，比袁太师更得人心，他二人私交听闻还不错。”
“这么看来齐潼是个圆滑之人。”
可那又怎么样呢？
芸娘摇头：“可见他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了，除非齐夫人和袁太师能找到有力的证据，可我看齐夫人这个样子，恐怕也是没什么作用的，今天坏就坏在你居然没有跟着我做戏，否则，看她还敢不敢上门来。”
穆莳咋舌，“你可真是个傻大胆，我哪里能拿这个开玩笑啊，况且子嗣可是大事。”
“我知道，但是比起这个，当然是你的性命重要，这可是涉及到党争，你要是稍微行差踏错可不成，当今为政可不比先皇。”
当今是个狠厉之人，不喜欢就拔除，不爱搞什么平衡的事情。
好在年节下，此案押后再审理，但即便如此，皇帝也下令，让齐潼家眷不必左右串联，否则数罪并罚。
京里的人当然传的绘声绘色，这人啊，逢高踩低是一贯的事情，尤其是齐潼被严厉申斥，其实连证据都没有，就仿佛已经定罪了。
那么齐夫人的行为也被诟病了，先是建国候府传出来说齐夫人欺负主办此案的大理寺少卿的夫人，把人家逼的小产了，再有袁太师一派也有人出来攻讦他，就在这样的热闹声中，芸娘在建国候府里度过了自己的第一个新年。
穆莳不必上朝上衙的时候，一般就是在书房看书，或者找世子或者兄弟们一起在家投壶，芸娘还蛮稀奇的。
“平素我见二嫂四弟妹都是蝎蝎螫螫的，没曾想你们兄弟关系倒是不错。”
穆莳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不长大，关系永远都这么好。”
倒是苦了芸娘了，本来是小日子来了，即便不是小产也要装身体虚弱，成日躺在床上，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看我的双下巴都出来了。”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都快过年了，我们也要祭祖，你们这些女眷也是要进去的。”
说起祭祖，芸娘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二嫂先头跟我说我没有上族谱的事情，是么？”
“别说是你，就是我六岁了，才上族谱的。四弟就更晚了，八岁才上族谱，因为我们小时候都容易生病，大人总怕我们夭折，故而如此的。”他又道：“你也不必急。”
芸娘点头，“嗯，我知晓了。”
她居然没有想象中的失落，穆莳却有点失落了。

第22章 欺君之罪
“娘，其实想来那穆大人也只是听命于皇上，现如今，人情冷暖，各家只是自扫门前雪，从不管他人瓦上霜，那些平日和爹称兄道弟之人也都逃的没影儿似的，外祖父尚在，他们就敢如此，咱们又怎么能指望穆大人一个外人呢！”
齐夫人看着说完话的女儿映容，她今年刚及笄，生的雪肤玉肌，身材窈窕，又饱读诗书，比别的姑娘又多了几分英气。
她叹道：“话虽如此，可若是穆莳从中能帮你爹说几句话，那皇上也不会那般呵斥，这样你的婚事总还有一线生机，不至于此。”
偏偏就卡在女儿说亲这个关键时刻，她爹出了这样的事情，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齐映容反过来安慰她娘：“外祖父权势滔天，父亲也是青云直上好些年，俗话说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万事万物总不能好处都由咱们家得了。”
“话是这么说，可……”齐夫人依旧觉得不满足，主要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一切又变化的太快了。
年轻的时候，她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比宫里的公主们都恣意，嫁的男人状元之才，年轻英俊，多年也只有她一位夫人，简直羡煞旁人。
虽然只得一女，但女儿映容从小懂事，才比男子，她一辈子都无忧无虑，到了中年，丈夫有牢狱之灾不说，她爹也开始被人反水和排挤，想起来都觉得可怕。
映容笑道：“您要实在是不放心，不如女儿去找端敏郡主问问便是，她总得卖我这个面子。”
“是了，是了，她姨母还是皇后呢。”齐夫人又高兴起来，好像整个人有了活力似的。
齐映容暗叹母亲实在是天真，但她也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淡定，如今能求的人倒是只有端敏郡主了，但她那边也不知道能不能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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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家二房在年前迎娶了城阳公主，芸娘却依旧要以身体抱恙不能出来，这样倒也避免了尴尬，穆莳也差不多喝了一杯酒就回来了，回来就说没意思。
芸娘笑道：“人家公主出嫁排场大的很，哪里没意思。”
“就是排场太大了，才没什么意思，什么都讲规矩，一举一动都要受到约束，总是让人不自在。”
芸娘恍然大悟：“你也是因为这个才不想娶公主的吧。”
穆莳诚实的道：“这倒不是，主要是不想入赘，再有，大好男人，岂能天天跪拜女人。”
这倒是和她想象的差不多。
好男儿哪个想做个闲人，虽然有那些虚名，可也活的累。
芸娘笑道：“我听闻八弟是个老实人，也没什么心眼，这样倒也好。”
穆莳却道：“现在可不时兴什么老实人，你就等着瞧吧。”
这还真的被穆莳料到了，城阳公主原本为皇上爱女，在宫里也算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了，一心想找个上进的人，原本她心悦穆莳，可谁知道穆莳定了亲，无奈才改定穆莳的堂弟，本以为一家子，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没曾想还真的是大相径庭。
穆蔚也不喜欢这个嚣张跋扈的女子，一早，二房夫妻去了公主府叩见公主后，城阳公主又跟着过来建国候府大家一道见面。
芸娘这下就不能推脱了，因为是过年，侯府裁制了新衣，她不如林氏和端敏郡主嫁妆丰厚，但就大众向的衣服，她穿着也是出众无比，穆莳也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夏氏独自一人时，只觉得她生的娇艳雍容，但和旁人站在一起，那就完全不同了，好像特别出众，不，是特别特别出众。
一眼就能看到她，男人的眼光都不由自主被她吸引。
穆莳是高兴，但姚氏就未必了，姚氏和芸娘一样，属于嫁妆不算多的，尤其是在侯府，时时刻刻都要拿钱打点，月例银子有限，芸娘还有孙姨娘送的首饰和穆莳给的银钱打几枝钗戴戴。可她就只能按侯府所制冬衣穿了，她和芸娘穿的款式差不多，可芸娘头上戴着金累丝镶宝石青玉镂空双鸾牡丹挑心。
本来芸娘乌发高耸，相貌雍容出众，即便站在端敏郡主身后，都压了前面的人一头。
更别提是穿差不多衣衫的姚氏了，她原本就时常因为庶出的身份觉得自己矮了别人一头，如今这种感觉就越发明显了。
众人先向城阳公主请安，再站起来时，城阳公主同驸马一起向长辈们请安，大家济济一堂，和芸娘拜见翁姑时完全不同，芸娘想，这也许就是身份不同吧，世上哪里存在什么公平正义呢。
二太太见城阳公主骄矜天成，贵气逼人，不愧是天家帝姬，喜不自胜，显然对这位公主十分满意。
但显然两位新人并非如此想的，尤其是城阳公主行完礼，脸色就沉了下来。
林氏也觉着不对，但她是长嫂，面子上还得顾着，立马上前笑道：“公主，咱们府上的人先前都认识，只你三嫂，怕是你还不认得。”
芸娘上前落落大方的喊了一声：“公主。”
城阳公主比端敏郡主其实修养好了点，不管她心中如何想，脸上倒是有礼，足以显示出皇家风范。
“公主，我们侯府有处暖坞，里边种满了奇花异草，尤其是昙花，昨儿晚上开了一朵，这个时候去，也不知道开了没有，要不妾身带您去看看？”
除却穆蔚之外，城阳公主对建国候府的其他人都高看一眼，否则，她也不会嫁来穆家。
这种场合，反正也没有芸娘说话的份儿，索性她就当个锯了嘴的葫芦，本来也不是她表现的主场，她可不像姚氏，往往在小事上争立。
暖坞看完，下人又换了茶点上来，城阳公主见茶是苦丁蜜橘茶，她瞥了芸娘一眼，见她咕咚一下就喝了下去，还有些讶异。
但在宫里长大的人，轻易不透露自己的心思，除非她自己想让旁人知道自己的心思。
唯有端敏郡主见状，冷不丁的问：“你喝这个对身子无事么？难道你没有小产吗？”
即便是林氏想拦也拦不住了，姚氏更是巴不得听到这类密辛，或者说看芸娘出丑，毕竟到处放出风声说自己小产的人，居然没有小产，不知道是不是欺君之罪呢？

第23章 得罪谁也不要得罪穆莳
室内气氛凝滞起来，芸娘倒是笑道：“郡主是从哪儿听说我小产了？”
她很镇定的样子，端敏郡主嗤笑：“这不满京城都知道了么？就连皇上都下令斥责过齐夫人。”
却听芸娘道：“齐夫人确实过来强人所难，让三爷通融，只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们不像郡主同齐家关系好，当然了，即便关系好，我相信三爷也不会徇私枉法的。”
端敏郡主一开始是瞧不起芸娘的，她对不带嫡字的人眼皮儿从来都不带翻一下的，要不是穆莳太过于喜欢表现，她压根不会理会这种事情。
可没想到一向被她看不起的草履虫，居然还反击了，说她和齐家关系好。
她气道：“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郡主自己心中清楚。”芸娘又看向城阳公主，“让公主见笑了，原本我们内宅是不谈论这些的，大嫂二嫂和我都不会谈这些。”
她的潜台词就是端敏郡主故意找茬，城阳公主虽然也看不上这位夏氏，美艳太过即妖，而且没有尊卑之分，不管如何端敏郡主是清河王的女儿，不管郡主说什么话，她都不该和郡主对着干。
故而，城阳公主道：“四嫂也没什么用意，只不过是关心你的身体罢了。”
果然，城阳公主发话，端敏郡主立马就得意起来：“是啊，我只是问你小产如何了？哪里想你说这么多？”
姚氏也立马跳了出来，“对啊，三弟妹不知道我们都很关心你吗？你该不会是没有小产吧？”
这些人来势汹汹，咄咄逼人，这让芸娘很困惑，不是说大家族女子都顾全家族吗？难道穆莳真的因为齐潼案忤逆皇上，难道皇上不会清算建国候府么？
她们既然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了。
于是，芸娘淡淡的道：“没有小产。”
端敏郡主和姚氏闻言就一喜。
却芸娘又道：“我只是被她吓的流了点血罢了，哎，说起来我巴不得你们出去说我没有小产，这样也许还能替齐夫人缓颊一二呢！郡主，不如你去说吧，你和齐小姐关系那么好，你就替我澄清一下。”
还是林氏听不下去了，她心中埋怨端敏郡主愚蠢，脑子里除了那点可笑的嫡庶，就再也没有别的了，姚氏更是上蹿下跳，丝毫不顾忌大局。
那齐潼已经被皇上下了重话，肯定是不死也要脱层皮的，这群人大喇喇的在这里说，岂不是陷侯府于不义。
正所谓一荣则荣，一损则损。
她呵斥众人：“好了，都少说几句，朝政之事自然有人解决，今日是公主大喜之日，怎么提起这么不吉利的事情来。”
端敏郡主一脸不屑，认为林氏是非不分，是个糊涂虫。姚氏则想反正法不责众，公主郡主都在说，她为什么不可以呢？
好在此时侯夫人派人过来，说是大姑奶奶回来了，众人才停下。
大姑姑奶奶也就是六皇子妃穆芙，她生的艳若桃李，一身皇子妃服饰，睥睨众人，呼啦啦的，大家跪了一地。
此时，芸娘又赫然发现方才高冷的城阳公主跟变了个人似的，在穆芙面前居然十分娇憨，“六嫂。”
穆芙此人倒是不像穆莳形容的怎么母老虎，而是气势很强，她多数时候都是笑着说话，连冷脸都没有，可就是让人很有压迫感。
“阿淘，知道你成婚，又是同我八弟成婚，我如何会不回来呢？你哥哥也担心的不行呢。”
端敏郡主和她丈夫其实对六皇子态度不一，四爷是六皇子伴读，对六皇子一事很上心，但端敏郡主却认为六皇子生母卑贱，家人子出身，她更看好的是诚妃之子四皇子，诚妃虽然不算受宠，但也是勋贵出身。
所以，她对穆芙在家中摆谱，也是冷眼旁观。
芸娘就更不去搭那个热茬了，只眼观鼻鼻观心。
六皇子妃是个热络的人，同城阳公主寒暄完，又同侯夫人道：“兄弟们怎么不过来？如今我嫁出去了，大家倒是跟我生分了。”
侯夫人不以为意，让下人把穆家的爷们都叫了过来，芸娘有些惊讶，穆家还算是男女分开，侯府另一位三姑娘可是和兄弟们都避开。
玉屏便在她耳边解释，“这位大姑奶奶因为打小就和六皇子定了娃娃亲，一直都是以皇子妃身份好似客居咱们家一样，我们侯爷当男儿培养的，别说是在咱们府上了，就是在六皇子府中，她都常常去六皇子书房见那些清客门生呢！”
老太太身边伺候过的玉屏当然知道的事情多一些，这也是今日芸娘为何带她出来的缘故。
“原来如此，看起来倒是个脂粉英雄。”芸娘悄默声的呷了一口茶。
随后穆家年轻子弟，甚至包括林氏的儿子元淳都跟随叔叔们过来了。
世子穆英打头，他生的猿臂蜂腰，皮肤微黑，确实像武将世家之子，随后跟着的是二爷穆节，身材臃肿，眼睛都胖的眯了起来，倒是个喜相，再就是穆莳，他清瘦挺拔，轻裘金冠，鼻若悬胆，眼如桃花，还往芸娘这里看了一眼。
之后便是四爷穆荃，他看起来儒雅清俊，倒不像个富贵公子，反而更像读书人。
五爷六爷听闻是对双胎兄弟，十岁时，一起得天花过世了，七爷是二房庶子，他无甚特别之处，再有八爷，也就是城阳公主的驸马，和穆莳生的有几分相像，但他脸又稍微圆点，听穆莳说八爷最爱美食。
最后便是苏姨娘的两位儿子老九老十，这两位都还不大，只站在后头点个卯。
六皇子妃笑道：“大哥许久也不去看看妹妹我？”
世子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才舒展开来，“皇子妃说笑了。”
又见她招呼元淳上前，对林氏道：“这孩子生的多好呀，来人，把我准备的项圈拿来，这是专门为孩子打的。”
林氏带着元淳跪下来谢恩。
六皇子妃又笑道：“大嫂客气这些做甚，都是一家人，我心里总有你们的。”
接着，她又特别关照四爷穆荃，口气十分熟稔，四爷对这位姐姐也一幅很依恋的模样，端敏郡主反而还好。
随后，六皇子妃才问起穆莳，又让芸娘出来，“你们成亲我正好有事没能回来，今日再补上一份见面礼。”
“多谢皇子妃。”
六皇子妃对穆莳却是饶有兴致的，她问起齐潼案，“彭固之事闹的沸沸扬扬的，真是可惜了，只齐潼是真的杀了彭固了么？三哥现下查到哪儿了？”
众人都看着穆莳，穆莳却道：“这可不是皇子妃问的，我今日跟您说了，明儿怕是御史过年都得弹劾我了。大理寺办案，怎么可以告诉外人？”
果然六皇子妃生气了，她怪笑一声，“三哥如今越发出息了。”
这句话让芸娘感觉到穆莳以前在穆家地位确实低，否则六皇子妃不会这样轻视。
再有如今储位未定，六皇子虽然呼声很高，但越发要谨言慎行才是，怎么六皇子妃这般高调，真是想不通。
很快答案就出来了，六皇子妃同侯夫人说笑着道：“我们六爷过几日要去代替皇上祭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在古代祭天是一件大事，能够派去祭天，可想而知六皇子多么受到皇上的器重，别说是六皇子妃，就是方才淡定的世子和端敏郡主脸上都激动起来。
……
一直到晚上，芸娘才能和穆莳道：“你看今日之事？”
穆莳挑眉：“你怕得罪她？”
“这倒是不怕，只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想的？如果六皇子真的上位，那我们就早早的发落边疆，也免得以后点了他的眼。”
穆莳逗她，“你真的愿意跟我远走高飞啊？”
芸娘点头：“那可太愿意了，跟着这么俊的夫君，去哪儿都开心。”
这句话取悦了穆莳，穆莳也给了她一颗定心丸，“放心吧，六皇子坐不上那个位置。”
“为何？”芸娘疑惑，“难道是你所谓的无子吗？”
这也太荒谬了！
穆莳重申，“不是无子，是母老虎管的太多了，其实穆芙什么本事都没有，装腔作势罢了，半点才干也无！她最厉害的就是那幅尖嗓子，嚷的人刺耳。而且，皇上让六皇子同建国候府结亲，主要是为了分化兵权，你看看这俩口子成婚多久了，她老想着扒拉娘家，拉着娘家人，有什么用？”
“要是让她做了皇位，岂不是把天下拱手送给穆家，我爹以前可是平南王，王爷是改成了侯爷，可兵权都没交出去啊！穆芙这个傻子，又嚣张跋扈，除了我，恐怕别人都觉得日后她当了皇后会牝鸡司晨呢？你说你是皇上，会不会把皇位传给一个只知道四处讨好卖乖的儿子？”
芸娘这才放下心来，但又把今日端敏郡主发难说了。
穆莳拍了下桌子，“岂有此理。”
“你怎么发这么大火呀？人家毕竟是郡主，算了吧，我也反击过去就算了。”
穆莳摆手，“什么郡主啊，光杆司令一个罢了，除了个空架子还有什么？清河王自己都缩起脖子做人，她女儿倒是和齐家人往来，哈，我可又找到一个齐家串联的证据了。”
他脸上的兴奋神情让芸娘有点疑惑，“她是郡主，你也敢得罪么？”
“得罪她又怎么样？皇上不是不许齐家人串联吗？她自个儿撞枪口上的，关我何事？我只管升官发财，多有个证据，皇上会褒奖我。”
这人！
芸娘咋舌，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穆莳，她得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他的。

第24章 心机莳崽
头回在京里过年，芸娘只有一个感觉累，她的想象里，万事都有能干的大嫂在，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庶子媳妇做事，却没想到，建国候府一共有十天的戏酒，饶是她都被派出去迎接客人。
到第三天，她就受不了了。
腿肚子疼不提，饭也吃不下去了。
第一天吃还新鲜，第二天有点腻，第三天就纯粹是吃不下去了。
别说是他，就是穆莳也是如此，晚上回来一阵酒气，可却喊肚子饿，没办法，芸娘只好道：“那你等我会儿，我去跟你做点吃的过来。”
“白米饭不要，馒头不要，包子不要，饺子都不要，对了，什么肉都不要……”
玉屏都忍不住撇嘴，这不是难为少奶奶吗？
这一个多月和三奶奶相处，她其实比以前更踏实些了，三奶奶虽然是从湖州来的，但见识不凡，待人宽厚，却又赏罚分明。
她们这些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以前总要忍受三爷阴晴不定的脾气，生怕什么时候一个不小心就被赶出去了。现在好了，三奶奶来了，这里不一样了。
她老子娘上次生病，三奶奶立即就取了钱给她，她都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所以，玉屏天然开始站三奶奶了。
芸娘却答应他，“好，我知道了，那你等一会儿啊。”她也想露一手，要想抓住他的心，一定要抓住他的胃呀。
小丫头们在前面打着灯笼，玉屏好奇问道：“三奶奶您准备做什么呀？”
“炒米。”
炒米？一向在京里长大的玉屏也不知道是什么。
其实炒米实在是一种直接不过的平民小食，是寻常百姓家中消暑的圣品，炎夏大家都吃不下东西，便做这种。
把锅擦干净之后，不放油，用小火炒，炒至金黄后，米香味儿全部跑出来了，再加水下去熬。
熬煮的时间，她拿了三枚鸡蛋，打鸡蛋手法十分熟稔，厨娘们都在旁边看着，有的想打下手也被芸娘阻止了。
“不必你们帮忙，其他少爷奶奶们的事儿你们还得忙，我原本是多占了你们的灶台，可不能劳烦了，若是我有需要的，你们再送过来便是。”
即便三房是庶出，但三爷却是大理寺卿，从四品的官，大家可不得巴结着。
嫩嫩的青椒下锅，微微炒熟，再聚拢后，把蛋液滑下去，一会儿一个大大的鸡蛋青椒饼就做好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试手，大家也没多当回事，但之后就不同了，她开始切土豆丝，她退却了手上所有的首饰，开始切了起来，每条都细蒙蒙的，饶是做菜十几年的厨娘都讶异刀工居然如此好。
土豆丝过油之后，用泡菜水适量炒，再加上蒜末，和切成小圈的红辣椒，再让飞絮把她从湖州带来的陈醋淋了上去，瞬间整个厨房都是酸辣酸辣的味道，盛出来的土豆丝每根都油光水滑，颜色饱满完全不坨在一起，尤其是酸辣味冲破每个人的味蕾。
玉屏和飞絮忍不住流口水，芸娘却停住手，“好了，就做两道菜吧，他要是喜欢我的手艺，我以后再做。”
她又不是烧饭婆，才不做那么多呢。
“您做的倒是都符合三爷说的，米饭不要，面不要，饺子什么都不要，肉也不要，现下正好了。”
飞絮则道：“三爷没口福了，我们小姐的手艺可是出了名的好。”
芸娘笑而不语。
等她回来时，穆莳还是不大舒服，他属于犯恶心那种，但肚子又饿又饱的感觉。
一抬头，看到放在他前面的是一碗混浊的米汤，虽然有点焦香，但是吧，这混浊的模样，有点脏。
芸娘却道：“这是家乡有名的一道炒米茶，吃不下饭的时候喝这个可最好了，你就喝一口试试，如果实在不行就别吃了。”
他就知道芸娘这么好看的人，哪里像是会做菜的样子。
但是她又大过年的做菜，不吃也不好，穆莳想，自己如果喝了一口，马上就装犯恶心，这样她也不会怪他。
却没想到，喝了第一口，解渴。
第二口，嗯，还不错，焦香的米味道下到胃里之后，十分舒服。
什么东西好香，好像是土豆丝，他夹上一口酸酸辣辣的，但是不停的疯狂刺激的自己的味蕾，一口闷完一碗炒米茶。
好在旁边放着一个大盅，他自己盛了出来，夹了点辣椒炒鸡蛋，鸡蛋嫩滑，青椒脆脆的，完全没有那种油腻味。
他几口就扒完了，再看看芸娘，眼巴巴的吞了吞口水：“怎么只炒这么点儿啊？”
芸娘没好气道：“你这不吃那不吃的，我也不晓得做多了就浪费了。”
穆莳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重视口腹之欲的人，小孩子都有贪吃的时候，大哥这样的人曾经为了多吃一块糕点撒谎说自己生病，可他从来都是学业为重，后来则是差事为重，吃饭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但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肚子饱了，吃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真的很有幸福感。
他有点激动，“芸娘，真的很好吃，我只是没有想到普普通通的几道菜，居然那么合我的胃口。”
芸娘冷静道：“那你现在要站一会儿啊，刚吃完饭，可不能就直接睡下去。其实也不是我的菜好吃，只是我知道你现在想吃的是什么，你心里需要的是什么，我就知道怎么做了呀。”
“不对，这道酸辣土豆丝比我在春风楼吃过的都好吃，绝对不是我饿了才这么觉得的。”穆莳觉得自己这点分辨能力还是有的。
见他这样夸自己的手艺，夸的比春风楼还好，芸娘的小尾巴也翘起来了。
“以后你要吃，我去做就是了。”
穆莳等的就是这句话，“那就太好了。”
见他回答的这么快，好似回答晚了，她就会不答应一样，芸娘失笑：“你呀，又不是什么大事，干嘛这幅模样。”
穆莳摸摸头，“以前我喝完酒就睡，可从来没有人管我，也没有人在乎我。”
正送热水进来的玉屏听的都快吐了，三爷真的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院子里上上下下也有十几口人专门伺候他，孙姨娘把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一天三遍喊去问，儿啊肉啊，喊的亲热的很，结果三爷居然还撒谎。
再看看三奶奶一脸母性的光辉，三爷故作一幅小可怜样，玉屏别过头去，忍住，你就胜利了。否则不小心说了实话，三爷不找她茬才怪。

第25章 抢马车
建国候府本家大多在河东，在京城的大多住在城东，并不住侯府附近，芸娘便被派出去接待这些本家亲戚。
南花厅几乎坐的满满当当的，芸娘让人上茶点，她则在边上坐着陪她们说话。
她本来就年轻，口齿伶俐，又诙谐，惹的长辈们这里是欢声笑语。
“老嫂子，你这位孙媳妇，可真真是个妙人儿啊。”
老夫人笑道：“九弟妹，这孙辈媳妇里，我还就喜欢莳哥儿媳妇。”
这话芸娘知道是客气话，但是老夫人在大面上做的确实比侯夫人好太多，至少在外人面前对晚辈还是不吝夸奖。
九老夫人又看了芸娘一眼，“都说江南的姑娘水灵，我看真是如此，这莳哥儿媳妇生的是真好，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妹妹，要是有，也跟你萧弟结个秦晋之好呀！”
众人看了看芸娘，也都动了心思，芸娘之父为湖州知府，这等官职在侯府看来十分不起眼，可是在旁支看来，却是恰当，更何况这夏氏识文断字，待人接物竟然不逊色于世子夫人，娶妻娶贤。
更何况九老夫人这个孙子，曾经发话不娶就不娶，娶妻就一定要娶绝色。
她老人家说的认真，芸娘却摇头：“我们家只有二女一子，我大姐早年就嫁了孩子和元淳一般大，我下边也只有一个弟弟，今年也不过十三岁，至于族中，我父亲是独子，没有兄弟。”
闻言九老夫人便有些失望。
芸娘遂笑道：“您请放心，如果以后有好姑娘，肯定荐引给您。”
今日几乎都是芸娘在陪客，世子夫人回了娘家，姚氏怪会躲懒，知道这些本家亲戚无甚大人物，故而称病不出，前几日姑太太和姑奶奶们归宁，她比谁都跑的快，再有端敏郡主进宫了，这里就只有芸娘忙前忙后。
她是个仔细妥帖之人，和这些宗亲们说了一句话，就知道谁是谁家的，又仔细观察诸人喜好，到了晚上，拿出手札出来写。
穆莳站在她身后，见她写着【九老夫人，五十有六，三品侍郎之妻致仕，孙二人，一人穆萧要娶妻。喜好熏制火腿，不喜硬邦邦的食物。】
他不解，“写这个干嘛？”
芸娘笑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况且我的记性也不是很好，在你们家见过的客人我都记下来，下次都知道是谁，这样也不会把人家名字叫错。”
“这个法子倒是不错。”穆莳觉着芸娘用心。
他往后捏了捏脖子，这些日子侯府的男人们也是诸多应酬，不比女人们少。
芸娘见他这样，便道：“你再等我一会儿，我帮你按摩。”
穆莳撑着下巴坐在桌子前等她，芸娘写起来，眼睛都不看别处，穆莳觉得自己好像又发现了芸娘的一个优点，写字特别快，不是那种恭维女子的话，是真的写字飞快，可以说完全下笔如飞，而且特别专注。
呼啦啦一二十个人，半个时辰就全部写完了，她还有空替他捏捏脖子。
“手劲不错啊。”近来疏于锻炼，穆莳大部分时候又伏案办公，肩膀脖子疼也是时常有的事情。
芸娘正好搔到痛点，肩胛骨，大臂，还有手。
她把他的手的虎口，使劲按住，穆莳爽的整个人抖了一下。
“嘶，舒服。”
芸娘笑了一声，又继续对准大胳膊处的一个点用力一按，穆莳简直是灵魂爽的快出窍了，他期待芸娘再给他一击。
风池穴这里，芸娘用两手的大拇指指骨一扣，穆莳瞬间就舒服了。
她这才收手，“今天我站久了，有点累，以后再慢慢帮你按摩。”
穆莳似小鸡啄米似点头，“谢谢芸娘。”
“不客气，明儿我们也要去姐姐家，你带我去点心铺子那儿就好了。”
这是小事，穆莳立马就答应下来。
不过，芸娘还有个小小的要求，等到了床上，她让穆莳帮她按按小腿肚子，穆莳投桃报李，他不仅帮她按小腿肚子，还帮她按脚。
“好好呀你。”芸娘舒服的都要睡过去了。
穆莳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他很好，越发卖力了，直到听到芸娘均匀的呼吸声，他方才停下，躺在她的身边，一瞬间就睡着了。
到了第二天，还没来得及出门，九老夫人从城东特意送了一些鲜花和两张点心方子过来，想必昨儿听她说准备把嫁妆中的铺子拿出来做点心铺子，才有心送过来。
看着清丽的水仙，芸娘心情都好了很多。
“胡嬷嬷，你替我跟九老夫人送的下人打赏，再把我这里的一些药茶拿过去给九老夫人，说我多谢她老人家了。”
胡嬷嬷连忙应是。
这一幕当然被同样也要回娘家的姚氏看的清楚，她嗤之以鼻，“那九老夫人那房，如今九老太爷早就致仕，他儿子不过才是个举人，孙辈更是无名小辈，她倒是巴结的起劲，真是乡下人。”
“二奶奶，三奶奶才来京里，不知道谁才是真的值得结交之人，她那位姐姐也不过是个太医的夫人，一家子都是低层官吏，哪里有您懂的多。”兰心是打小就伺候姚氏的，从姚氏在家做小姐时就嫁了过来，知道她因为姨娘受宠，嫡母软和脾气，故而打小就掐尖要强。
嫁人了之后，姑爷又是个面慈心软之人，越发纵的她事事要比别人强。
偏偏呢，妯娌中，世子夫人出身勋贵，手段也了得，还是嫡长嫂，她处处比不上，又来了个端敏郡主，更是身份高贵，脾气挑剔，她招惹不了这俩人，早就憋着一口气，正好有个身份低的夏氏过来，又没什么靠山，还不让她踩几脚啊。
果然姚氏听了这个话，很是得意，“那是当然，我好歹也是侍郎府小姐，她与我的身份是天差地别，我自然也比她有见识。”
姚氏今日要回娘家，讲究排场，呼啦啦一群人都跟着出去了，马车原本说是只要六辆的，结果又要八辆。
二管事陪笑：“二奶奶，先头您说要六辆马车的，故而，今日早上咱们多出来的去接几位贵客了，其余的是三奶奶归宁要用的，可没有多的了。”
其实六辆马车就已经很多了，毕竟还有轿子马匹，像三奶奶那边，一共也就要了四辆马车，人家识趣儿。
今日就是回去显摆的，姚氏哪里放过，她道：“反正三弟妹也没有来，不如你先让我回去，等接了贵客的马车回来，她再回去便是。”
二管事哪里敢啊？三奶奶是外地嫁过来的不假，可三爷少年气盛，不是好惹的，他在侯爷面前说话，可比二爷好使。
但是三奶奶是个难缠的，一见二管事犹豫，便觉得他是轻视自己，故而道：“就这么决定了，我还不信你们安排不好，偌大的侯府难不成挪不出来？”
要是以往当然可以，可现在过年，年节下人来人往，哪里够用呢。
车马接了人回来，还得浆洗垫褥，另外清扫熏香，再重复使用，掉了漆的还得补漆，总之平时够用，现在真的不够用。
那姚氏也是学过管家的，未必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她实在是觉得自己憋屈太久了，如果回娘家还让人看笑话，怕是姨娘在娘家也受到诟病。
姨娘年纪大了，只有她一个女儿，嫡母虽然和软，可嫡出弟弟却是个精明的，且和自己一向不睦，小的时候她掐尖要强，夺了不少嫡出那房的宠，她们对她只当笑话看，姨娘年纪又大了，老爷去的少，她如果不展现自己过的好，姨娘在府里怎么过呢？恐怕受到轻怠。
所以这个排场，她是肯定要争的。
就在此时，芸娘过来了，她等胡嬷嬷回话完，才和穆莳一起过来。
二管事一见他们过来，就跟见到亲人似的，“三爷，三奶奶，小的给您请安了。”
穆莳微微抬手，“不必多礼，马车准备好了，我们就走。”
冬天天黑的早，今日不仅要去何家，还得去看点心铺子，点心铺子还在内城，距离并不近，所以还得早去早回。
这个时候，一向圆滑的二管事却支支吾吾起来。
芸娘一看，就是有棘手事，便柔声问道：“怎么了？可是车马不便？”
二管事看了不远处的姚氏一眼，“是二奶奶说她们再需要两辆马车，咱们车马库里，别的马车都派出去，只有四辆了。”
神仙打架，小鬼们哪里能参与？二管事也是个人精，他把这个问题丢出去，到时候就是打起来也是主子们的事情。
芸娘管过家，二管事的伎俩，她一眼就看了出来。
这正是她立正直人设的好时机，她板着脸道：“你们车马库一共有几辆？若是只剩七辆，我让一辆给二嫂便是。”
二管事嗫嚅道：“回三奶奶的话一共十辆马车。”
“既有十辆如何不够？你说二嫂还差两辆，难不成二嫂是要六辆不成？如果她实在是节礼太多装不下，我也让给她，我们的回门礼都是按照太太的人送来的，我两辆马车尽够了。”芸娘故作不解的问二管事。
却听二管事道：“二奶奶要八辆——”
“胡说，二管事，我何时要八辆了，六辆尽够了。”姚氏走过来，义正言辞对二管事道：“你这做下人的听话可要听明白了。”
二管事错愕。

第26章 莲子糖
芸娘当然很清楚姚氏想要八辆马车，可她同时更知道，她怕侯府的长辈们对她观感不佳，说白了，还是她自认为无子心虚，所以对侯府的太太和二哥的生母李姨娘矮了一截。要是让人知道她把侯府的东西都搬到娘家去，那就更是大忌了。
现如今都在一府生活，就是世子夫人也和她们得的是一样的节礼，如果姚氏马车要多了，那大家肯定猜测她是拿侯府的东西给自己做人情，到时候显摆不成，回到侯府还要被诟病。
穆莳也看的分明，不由得夸芸娘：“你倒是极聪明。”
“我也是不想通他闹将起来，这大过年的吵起来，咱们就是有理也要被各打五十大板，多不划算呀。”
她看的分明，侯府不是个讲道理的地方，连世子夫人都有许多事情是不得已的，更何况她们。
何家小院依旧是热热闹闹，沅娘牵着妹妹的手细细打量，“如今看来确实是大好了。”
芸娘笑言：“原本就只是月事来了，只不过没想到那么快。大姐不必跟我担心，哦，对了，今日我还打算去点心铺子看看的，就不能久待了。”
“知道。”沅娘倒是不生气，她知道妹妹是个有成算的，能一嫁过来就让妹夫乖乖掏钱帮她置办私产，这也是不容易的。
到何家，先去跟何老夫人请安去，不过她老人家身边坐着一位妙龄少女，沅娘看到这位少女，先是眉头皱了一下，又跟无事一般介绍给芸娘：“妹妹，这是我们老夫人娘家侄女，是进京选女官的。”
大雍女官一般都是寡妇进宫的，这位姑娘身上穿的鲜艳，年龄也小，芸娘不明白为何会进宫选女官。
还是从那屋子里出来，沅娘才说了实话，“是我们本家送的姑娘来的，是要送进宫给皇上的。”
皇上？芸娘皱眉：“要是我没记错，皇上都五十多岁了吧，这么鲜嫩的姑娘，这样不是糟蹋人吗？”
“我也是这么说的，只梁家皇商身份被取消，她不像官宦人家的姑娘还能选秀正儿八经的被选进去，如今局势不明，也不好站队，所以只能送给皇上了，她这样如花似玉又年轻的姑娘，想来也是可惜。”沅娘最不喜卖女求荣者，她妹子生的好看，娘和她都怕何时被什么大人物看到做妾，如此能堂堂正正的做正妻，还是年龄相当的人，可太好了。
芸娘叹了一声，“咱们女子即便锦衣玉食，可终身大事上走错一步就完蛋了。”
在沅娘那儿用了膳，穆莳就带她去了点心铺子，招牌已经安上去了，这里住着的是穆莳买来的一家人，男人长得魁梧，看起来忠厚老实，女人收拾的干净利落，还有两个女儿，手指节都粗壮的很，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人。
芸娘很是满意，穆莳也道：“这是三奶奶的铺子，你们的卖身契也在她手上，若是你们不听她的，我就再次发卖。”
这是在替她敲打，穆莳这事儿办的敞亮。
这是把好人让给她做，芸娘遂笑道：“你别吓着他们了，只要他们认真为我办事，我必定有赏。”
她说完这个话，这家人脸上才缓和过来。
男人叫何大奎，以前在山东开小铺子的，家乡发了水灾，出来逃荒，被人买过一回，但因为太耿直，得罪主家，再次被发卖时，被穆莳买了来。
听说他们姓何，芸娘还开了个玩笑，“我姐夫也姓何呢，指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
何大奎家的见这位三奶奶面嫩，但是慈善和蔼，又生的万般好看，她也放松了一点，还道：“小的们可不敢高攀。”
芸娘让他们坐下说话，“此次糕点你们必须得学会，倒也没有多难，只是都要按照我的行事就好，若有疑惑，你们拿这块牌子去建国候府角门找马三，他是我的陪房。”
她的意思很简单，她开的点心铺子不是那种高价卖的，因为商铺已经买下来了，都是他们自己的了。
“这所有的生意买的人最多的便是便宜货，尤其是既便宜又好的，那才是别人趋之若鹜的，来京这么久，我发现京城的糕点实在是太甜腻了，我都吃不下去，所以咱们卖就卖和别人不一样的。”
何大奎听出点门道来了，“那敢问三奶奶，咱们要如何不一样呢？”
“我们就做甜而不腻的糕点，取价十文一斤，如何？”
十文钱？穆莳忍不住道：“十文钱也太便宜了吧，谁敢吃啊？”他在府里偶尔想吃个糕点，哪次不是随手赏出去三五两的。
芸娘白了他一眼，“三爷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什么潘楼白楼的自然不同，可是小糕点店，哪个不是这点钱，当然了，有的是贵点，可是那糖放的多，咱们把模样儿做的好看些，看的到的料用的足些。譬如说瓜子仁饼，咱们找乡下农户们收些瓜子，原本是不值钱的玩意儿，可放在薄饼外边，看起来可比那些□□糕看起来划算，而且瓜子饼儿酥脆又香，谁不想买呢？”
牛乳可比瓜子贵。
穆莳点头，“倒也是这么个理儿。”
飞絮就不服了，“姑爷，我们三奶奶在娘家的时候可是打理两家铺子，一个庄子，照她的做，准没错的。”
“飞絮，不许胡说。”芸娘现在跟穆莳还不算很熟，哪里想把自个儿的本事露出来。
殊不知有些男人，最心眼狭窄，不容许女人超过自己。
谁知道穆莳出乎她的意料，反而道：“那日后就要你管钱了。”
芸娘悄悄看了他一眼，越发觉得他好。
但正事还是要说，她又道：“瓜子饼的做法，我今儿就先教你们做一遍，还有我们江南名点千层糕，花边月饼，碧玉糕，我们不必完全和江南一样，但是得做的甜而不腻，价格公道。”
何大奎虽然是个男人，但是是做惯小买卖的，脑筋很活，他学起来比他浑家还认真，何大奎的俩个女儿也是能干人。
烟云雾饶中的芸娘好像格外出众，她手如飞花一样，做的糕点都跟拈花一般，尤其好看。
本来芸娘让穆莳去前边休息的，但是穆莳在外边坐了一会儿，还是来到厨房，这是一间正门脸并不大的点心铺子，但是后院厨房却很大。
他倚在门口看着她忙碌着，直到上锅去蒸，她才回过神来，不禁从方才头一个做的瓜子饼递给他，“你是第一个尝的人哟。”
穆莳吃了一口，酥脆香甜，尤其是瓜子粒儿，唇齿留香。
“怎么样啊？”芸娘期待的看着他。
“好吃呀。”
芸娘特别高兴，整个人都起劲了不少，还告诉何大奎一家，每一样如何定价，年节下怎么办，都全部用纸写的清清楚楚。
何大奎都看的目瞪口呆，不为别的，主要是这位三奶奶写字太快了，且写的非常好，他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也看的出来，这位三奶奶比一般女人要强。
她把一切譬如月例，四季衣服，还有本钱都说的清清楚楚的，何大奎和他浑家越发觉得芸娘靠谱，不到半天二人据已经为芸娘马首是瞻了。
回程的路上，芸娘眼睛亮晶晶的。
穆莳不明白：“你就这么高兴吗？因为自己的铺子就要开张了？”
却见芸娘摇头，“不对，我高兴的是我夫君居然胸怀如此宽广。”
啊？为什么这么夸他？
他有点羞赧，“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点心铺子是芸娘的姐姐找的，他只不过让福贵帮忙找了一家下人罢了，卖什么点心怎么做都是芸娘亲力亲为的。
芸娘却道：“是因为你胸怀宽广，寻常男子见妻子有能力，都会嗤之以鼻，把功劳揽给自己，或者索性不耐烦这些小事，或者是根本不把妻子的话放在心上，可是你呢，能够替我买下人，还能不吝于夸奖我，反而为我高兴，可见你是个好丈夫好夫君。”
就……这么一听，自己这个做夫君的倒是真的挺不错的。
为了感谢穆莳出钱出人，芸娘还在长乐坊买了好些东西要送给穆莳，“这种莲子糖，白玉一般，又好看又好吃，还可以让你的嘴巴特别香，你办差事的时候，要是饿的狠了，拿一颗就好了，而且莲花象征高洁，你吃莲子糖，也代表你是高洁的人。”
虽然不喜吃糖，但是高洁的人这四个字听起来还是不错的。
故而，她们夫妻回来的时候，把零嘴儿全堆在桌上，玉屏进来伺候，只听三奶奶还在说三爷多喜欢吃莲子糖，回来的路上都吃了小半包了。
她讶异的睁大眼睛，三爷可不爱吃糖了，小时候就说吃糖是娘们的行为，连孙姨娘做莲子羹都少放冰糖的，这太诡异了，她刚想说什么，熟料三爷跟毒蛇一样，威胁的看着她。
玉屏缩了缩脑袋，她可太难了。

第27章 送人
元宵节原本是世子夫人主持的，只不过她却突然身子不好，芸娘过去探病时，林氏脸色蜡黄，下颌都尖了不少。
“大嫂，你这是怎么了？”
林氏是典型的京中勋贵的姑娘，平时也神采奕奕的，怎么短短几日便病成这幅模样儿。
“我无事，只不过年节下有些忙，所以病了，过几日就好了。这次元宵由郡主操办，只是辛苦她了。”
其实林氏早已准备的差不多了，现在端敏郡主接手，不过是顺手推舟，好名声倒是都让她得了。
但林氏也并不是那等心胸狭窄的人，还同芸娘道：“我听说你的点心铺子就要开张了，你说个日子，我让人送个花篮过去，咱们妯娌，日后处的可是比姐妹还要长远呢。”
芸娘谢过，又道：“大嫂真好。”
林氏笑而不语。
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元凤过来，她乖巧的叫了声三婶，芸娘蹲下身来，同她道：“元凤，你是去探望你娘吗？”
元凤一脸担心，“是啊三婶，我娘没事吧？”
“没事了，你娘是大人了，会很快好起来的。”芸娘安慰着元凤。
一直到回去，她看到穆莳，说了林氏的病情，“古古怪怪的，不像是小产，只脸色难看的紧，前几天还很正常的，怎么突然发了急病似的，可我都闻不到什么药味。”
只听穆莳冷笑一声，“她哪里是真的有什么病，不过是二女争夫罢了。”
二女争夫？
芸娘忙问：“难不成世子还有旁人在争吗？我怎么看不出来呢？世子看起来倒像是不错啊。”
这话穆莳可就不爱听了，“人心隔肚皮，你怎么知道人家不错的？我大哥可花心着呢，我可跟你说，我这样老实的人可少见的。”
好好的，说自己做什么，生的又是哪门子的气。
芸娘安抚这头小兽，“知道了，又不是说的你，说的是大哥，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穆莳冷哼一声，“大哥这个香饽饽，谁不想啃一口，大哥看似清明，实则男女一事上糊涂的很，他喜欢那种撒娇弄痴的女子。若是在外有偏房或者旁的也就罢了，偏偏这个人是大嫂的妹妹，还珠胎暗结。大嫂怎么可能不生气呢？”
啊？
芸娘气道：“大哥怎么做出如此之事，这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还有大嫂的妹妹也是，丑事做下了，以后难不成还要为妾不成？”
也难怪大嫂气病了。
看芸娘脸都气红了，穆莳忙着灭火：“你生气什么，这种男盗女娼之事，我可是做不出来的。”
提起这个，芸娘心下稍安，不过立马就被孙姨娘闹的气了起来。
趁着芸娘去她那儿请安，她就直接塞人给芸娘了，说的还挺好听，“三奶奶，这是我娘家孙家送来孝敬我的人儿，只我这个人呢，最爱清静，不喜那么些人伺候，只他们一片心意，我也不能糟蹋，不如送到莳哥儿身边伺候，他书房上缺个丫头伺候着，正好让她过去。”
“长者赐不敢辞，我这就回去让她去书房来。”芸娘脸上笑吟吟的，看不出丝毫的不愿意。
孙姨娘这下也高兴了，她儿子也二十三岁了，现在房里没一个人生出孩子来，这怎么成！
听闻那端敏郡主原本今日要主持元宵节的，没曾想有孕在身了，那老四的媳妇可也只比夏氏早进门一个多月啊。
这也是原本她准备把月仙调，教一二再送给穆莳，现在却忍不住的原因了。
偏生元宵节这日，某人被召唤进宫了，芸娘只好让玉屏先带她去围房歇着去。
玉屏也心知肚明，这位新来的丫头是做什么，看她腰细细的，动不动就脸红，身形袅袅，这一看就是来伺候男主人的。
但是大宅子里的丫头都猴精的人，哪里会表现出来。
今日元宵节，又逢端敏郡主怀孕，侯夫人高兴的很，她平素吃斋念佛的人都忍不住多吃了几杯酒，更甭提老夫人了，把端敏郡主叫到前面好一顿夸。
“你如今有了身子，爱吃什么，只管让小厨房做，你的那份儿独做，又或者是什么好吃的，只管同你们太太说。”
侯夫人也笑道：“是啊，你那里的份例我跟你大嫂说了，翻倍就是，只管你要，凭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你。”
端敏郡主虽然得意，但在长辈面前还是不敢轻狂，“老太太和太太的厚爱，儿媳记下了。”
侯夫人又对姚氏和芸娘道：“你们也别吃醋，你们若是怀上了，也是一样的。”
芸娘倒是还好，这种催子手段对她没什么作用，她这个人外表看似娇柔，实则心坚定如磐石，又我行我素，只要自己认为是对的事情，不管多少人反对，她都不会听从。
她表面受教，内心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姚氏的脸却一下煞白了，她进门三年了，马上就要四年多了，但是肚子空空，这次家去，嫡母都话里话外让她吃点药补补身子，免得别人以为姚家的姑娘都是生不出孩子来的人。
李姨娘也暗中看了姚氏一眼，暗含警告。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讲起妈妈经来了，芸娘听的倒是兴致勃勃。
穆莳却慌了，他回来的晚，知道府里在过元宵，都过到一半了，他也不欲打扰，想去书房翻翻案宗，没曾想倒是遇到个身上脂粉味太重的丫鬟。
他一看，十分面生，眯着眼睛打量对方，“你怎么在我书房？书房重地岂容别人进来。”
从芸娘走了之后，孙姨娘便把月仙从次间叫到书房，尽管芸娘管着三房，但时候尚短，以前孙姨娘也时常过来，调动个把人，反正放书房外边伺候，也无伤大雅，福贵也不敢拦着。
月仙忙解释道：“是姨太太让奴婢过来书房伺候三爷的。”
说话的时候，她在月光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袅袅动人。
就……这么突然，穆莳本来打算等孙姨娘把人当着他和芸娘的面给女人的时候，他拼命拒绝表现一番，让芸娘见见什么叫做真男子，也实现自己的承诺，他绝对不会亏待一个帮过他的人。
可人这么快就送过来了，他怎么表现啊？

第28章 含情脉脉（含入v通知）
为了哄老太太高兴，大嫂林氏虽然带着病容，但依旧最后来了，尽心尽力的讲着家长里短，替大家猜字谜，她是长嫂，不能像端敏郡主那样，身子不适就光明正大的躲懒。
“百里挑一两倾心。”林氏说完看了芸娘一眼。
在此之前，芸娘已经猜到很多字谜了，这次她也是稳操胜券道：“是‘皆大欢喜’的‘皆’。”
林氏笑着点头：“是这个字，弟妹，你再选一盏灯吧。”
侯府的灯盏各式各样的，有走马灯，有美人灯还有琉璃灯，她选了一盏美人灯，灯上画的是昭君出塞，画上的王蔷十分美丽，戴着兜帽，冒着风雪。
她送给了林氏：“大嫂，这盏灯送给你。”
“嗯？怎么会送给我，我看你从前面就一直盯着这盏灯不放啊。”林氏还疑惑。
却听芸娘道：“我第一次见到大嫂就觉得大嫂有落雁之美，小时候一直在江南，总觉得北边的美人儿会是什么样的呢？见到大嫂才知晓。”
林氏还从未被人夸过美，她有些惊讶，她这个年纪有儿有女，从前在娘家，庶妹性子活泼，她被要求端庄，有嫡女风范，要柔顺，要贤惠，这样才不至于像她娘一样，除了嫡妻的名分身份，什么都没有。
所谓的美貌，比不得嫡妻和世子夫人的身份重要。
可现在她却被同为女性的弟妹夸美，她看着昭君，忽然能意会到芸娘的意思，昭君因不贿赂画师毛延寿，虽然没有被皇帝宠幸，最后却出使塞外，是大义女子，做了草原上的焉知，让人敬佩。
这也同时说明林氏虽然不一定讨世子喜欢，但是她日后也一定有自己的一番天地。
林氏举杯，对着芸娘示意一番，芸娘颔首。
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合家欢的戏码，世子姗姗来迟，他面色无异，只是对林氏格外温存，端敏郡主冷笑一声，又默不作声。
在如此热闹的场景下，芸娘似乎都听出她那声冷笑听起来像是桀笑。
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笑，只是心底都笑不出来，真正应该高兴的端敏郡主看起来也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太太，元淳元凤要睡了，我们先带孩子回去了。”世子温煦的说着。
芸娘想如果她不知道的话，真的以为世子多好。
林氏人前也给世子面子，只可惜夫妻二人回去，就再也无言以对了。
“竹筠，是我不好，可是我真的没想到那个人居然不是你啊。”
说起来世子还觉得自己很冤枉，他作为姑爷上门，当时喝了点小酒，微醺，虽然也有点意识，那时候天也黑了，哪里知道跑来他怀里的是林氏的小妹妹，可惜他怎么解释林氏都不听。
林氏别过脸去，“可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这……
世子当然不想要了，可侯夫人却觉得不成，不管如何，到底是穆家的子嗣，穆家下一辈子嗣稀少，庶房的那是一个也没有，苏姨娘生的那两个年纪还小，端敏郡主肚子里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再者郡主一向傲气，她做婆婆的也不想多说什么。
世子叹了一声，“我也不想留下，你知道的，太太那儿想留下来，二弟夫妻成亲多年都未曾有子，若是给他们了，倒也好。”同时，林氏的妹妹也还是要出嫁的，她妹妹给自己做小，说出去也不像话。
给二房？
林氏勉强能够妥协，但她不会为此再耿耿于怀了，她气的什么劲儿呢，她只是早早看透了这家人就足够了。
她不哭不闹，世子反而对他愧疚非常，日后竟然断了外面的女人，当然这是后话。
再说回芸娘这边，世子夫妻走了之后，端敏郡主神情恹恹的，她本来就是有身子的人，生怕肚子有什么闪失，也告退了。
剩下的人中，芸娘没什么事情也不好提前就走，侯夫人在跟老太太窃窃私语，老太太担心的问着侯夫人，“林氏的妹子那儿，你们是怎么想的？可万万不能传出去。”
“您放心，一应诸事，我已经与亲家商量好了。”侯夫人要在世子夫人和她妹妹中间选择，那肯定是选世子夫人林氏了。
林氏自从进了穆家，上上下下就没有说她不好的。
作为婆婆，她对儿媳妇也很满意，再者林氏生了一对龙凤胎，更是有大福气。
老太太又仰着脸沉浸在戏中了。
那边姚氏似笑非笑的对芸娘道：“弟妹，我听说你们院子里又来了位新人，是不是呀？还是从南边请过来的。”
本来这事儿正常人就是知道也不会提起，但姚氏和旁人不同，她不痛快了，当然也不想别人痛快。
李姨娘给的那个紫晶，滑不溜秋的，一点把柄也抓不到，穆节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歇在她这里，可是为了子嗣计，她也不能独霸着穆节，也要做点样子给长辈们看，所以穆节真的去了紫晶那里，她心中又不痛快了。
她不痛快了，为什么还管旁人？
凭你夏氏多么高超的手段，凭你生的多美，还不是妾侍环绕着，和我们一样受苦，你有什么可了不起的。
芸娘痛快的承认，不欲盖弥彰，：“是啊，孙姨娘送了人过来伺候我们三爷。”
“哎，弟妹啊，你这新婚燕尔的，我真是替你不值得呢。”姚氏幸灾乐祸的很，好歹她是过了三年多长辈才赐人下来的，人呐，看到比自己过的还差的人，总会安慰自己，也会痛快些，觉得自己的日子好像也还挺好的。
“二嫂，弟妹我多谢你的好意了，我们三爷和二爷到底不同，他这个人呀，要做什么不做什么，我管不着，既然我管不着，我又何必去生什么气呢？您说是吧。”
姚氏皱眉，不懂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但穆莳那个人，夏氏也确实管不了，不过她新婚就说这样的丧气话，可见她这日子比自己可是惨太多了，真是可怜呐！
这么一想，姚氏心里居然还高兴了几分。
等老太太面色倦了，大家才散，芸娘和姚氏一道出去的，甫一出门，就看到了穆莳，他提着灯笼，身上好似还熏了香，好像还专门等着她。
姚氏似笑非笑道：“哟，三弟这是来接弟妹的么？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穆莳含笑颔首，心道，这可真是我表现的机会，我怎么可能不来呢？他似花孔雀般走上前来，含情脉脉的看着芸娘。
芸娘往后看了一眼，没人呀！再看看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好像是对着自己的……

第29章 三章合一
“冷不冷？”穆莳把灯笼递给玉屏，自己上前握着芸娘的手。
芸娘摇头：“不冷。”难道他也和大哥一样，对自己好，只是愧疚才特意对她好的吗？
刚这个念头闪过，却见穆莳扬声道：“书房重地，怎么能容她人进来，孙姨娘那儿我去说了，你且放心，我们生于侯门之家，原本伺候的人已经尽够了，若是还不知足，外边的人要说我奢靡了。”
这是送回了么？
芸娘睁大眼睛看着她，在旁偷听的姚氏也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这穆莳平素好似特别听孙姨娘的话的，怎么现在居然说出这样大义凛然的话来，假，太假了！
侯夫人也停驻脚步，喊了他一声：“老三。”
穆莳恭敬的上前请安，“太太安，儿子今日下衙的晚，怕扰了太太们赏灯的兴致，便没过来，只这大晚上的风寒露重，夏氏从南边过来的，万一冻病了，儿子也愧疚。”
“唔，你们走吧。”反正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她也不会管那么多。
穆莳在远处站了半天，等侯夫人走远了，才同芸娘一起走。他礼数总是最周到的，这也是侯夫人最恨他的地方，如果他出点错，也许侯夫人还觉得他好拿捏，而不是这样一点把柄都没有，总觉得他在图谋什么。
当然，千人千面，芸娘觉得他实在是太知礼了，而且方才行礼的模样行云流水，在朝堂上不知道多么好看呢。
她也和旁的女人不同，只有二人在后边走的时候，她立马上前挽着他的胳膊，小声问道：“你真的把人退回去了啊？”
穆莳笑道：“那还有假，答应了你的事情我就必须做到，我姨娘年纪大了，你不要跟她计较。”
这话又被端敏郡主派过来主院拿灯的人听了个正着，连忙回去告诉端敏郡主，今日四爷没来，端敏郡主有了身孕，四爷已经搬到书院歇着了，书房呢，也有早就开脸的丫头伺候着，端敏郡主不在乎这些。
她总觉得作为正妻，只要自己的孩子利益不受损就行了，那些妾侍
姨娘不过是玩意儿，这些小门小户的就在意这些。
“银心，这些事儿别传给我听，穆莳是个喜欢装疯的人，做什么事情总喜欢标榜自己，其实掩盖那些小心思，就像他平时对太太恭恭敬敬的，其实暗地里想让孙姨娘做诰命，看着对世子大哥兄友弟恭，其实暗地里抢人家差事，如今对夏氏这样，指不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除了姚氏这种满脑子情情爱爱的人，谁在意这些。”
银心却知道端敏郡主未必不喜欢听，只她故作清高罢了，银心想这也奇怪了，这穆家嫡出的儿子，娶的媳妇都跟介在庙里的菩萨似的，无情无欲。可这庶出的媳妇，却个个都只要男人心中有她们。
难道还真的是出身不同么？
但作为下人的她，即便心中如此想，也只能附和主子的话，“郡主说的是，这府里的女人哪里比得上郡主啊，郡主是天潢贵胄，自然为众人之表率。三爷就是再争，怎么能够同我们四爷相比，先不提庶出，就说三爷拼命科举，也不过是个进士，而我们四爷可是探花。”
这话算是说到了端敏郡主的心坎里，她冷笑：“凭他再怎么拼命有野心，这邪永远胜不了正。”
说来也奇怪，多少女子因为父亲偏爱妾侍所出之子备受冷落，可自己却又乐此不疲的重新制造另一个悲剧。
再说回芸娘，回房之后，脸都冻僵了，玉屏送上热茶过来，送完就出去了，自从三奶奶过来，并不怎么让下人守夜，她们早上候着伺候梳洗便成。
再者，那月仙被退回去了，日后孙姨娘和三奶奶之间还不知道有些什么官司，她虽然更喜欢三奶奶，但是她们这样的下人可不敢参与大人们之间打架，孙姨娘再怎么样也是三爷的娘，妻子可以换，亲娘可不能换啊。
喝了口热茶，芸娘卸下钗环，看着依旧手不释卷的穆莳，娇嗔道：“平日你都舍不得放下书的，今日专门去接我，真是好不习惯啊。”
“这有什么稀奇的，哎，我姨娘也真是的，安排什么不好，安排到书房去，
再者，我可是说一不二的人，要是我这点主都不能做，那我还算什么真男人啊？”穆莳理直气壮的。
原来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芸娘嘟着嘴，“我还以为是为了我呢？原来只是为了你的事情，算我白白的高兴一场。”
这怎么说的，穆莳摸摸头，“也是为了你。”
只是这句话说的太小声了，芸娘听不到。
睡下时，芸娘见穆莳准备闭上眼睛，又忍不住道：“你姨娘会不会生我的气啊？她肯定不会怪你，到时候怪我就不好了。”
“放心吧，不会，那女的另有用处。”穆莳把被子一拉，盖住自己的脸，立马睡着了。
芸娘带着满脸疑惑睡了，孙姨娘那边居然没有真的生气，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被气死了，都没办法说话了。
关键是她还不能抱怨，因为她贴身伺候的人被她亲生儿子送出去了，说是她再自作主张，日后就再送人走，这还是儿子吗？这还是人么？
原本见到娘家嫂嫂过来想抱怨一二，但是一想起平日她说的大话，常常说他儿子孝顺，也怕娘家嫂子笑话，也不敢说。
所以痛苦的很，偏她嫂子不长眼，还道：“你们莳哥儿媳妇还真是不错，年节下还特意专门送了礼去，要我说你也别心急，她才进门几天，就是你当初生莳哥儿，那也不是一进门就生啊。”
孙姨娘撇嘴，“我倒是不知道她还跟你们也送东西了。”
“这可不吗？”不过她嫂子虽然这么说，但是对送过来的月仙更是寄予厚望，“月仙如何了？那可是你哥哥亲自去选的人，保管错不了。”
那身段，又会伺候人，又温柔小意，哪个男人不喜欢啊？
提起月仙，孙姨娘的头就更疼了，她儿子居然让她把人干脆送给侯爷。
这么些年，虽然她宠爱没有以前那么多了，但是也远远还没到再扶起一个人的节奏，她不愿意的时候，儿子还反问她，说她什么自己都不愿意别的女人分走宠爱，怎么忍心让刚进门的儿媳妇遭遇这些，将心
比心，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要别人咬碎牙齿往里吞，这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吧。
她是为了谁呀？还不是为了穆莳的子嗣着想，谁知道那孩子真的有点不知好歹了，还说什么夏氏长的倾国倾城，自己要是再找什么小妾，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
真是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
但她确实也是无可奈何，虽然她是穆莳的生母，但是作为姨太太，她只能困囿于后院，能够依靠的也只有自己的儿子，现在儿子对夏氏上心，她也只能暂且蛰伏了。
可她心里又憋着气，怎么都不痛快。
芸娘和旁的儿媳妇也不同，她也不怎么看孙姨娘侯夫人的脸色，反正她行的正坐得端，有什么好畏畏缩缩的，害怕丈夫对她好的，难道他对她不好，她夏芸娘就活的滋润了，恐怕更惨吧？
反正她作为庶子媳妇，无论她做的多好，侯夫人也不会在意她，所以她和穆莳一样，面子上做的过得去就够了，她又不会和姚氏一样，争着管家什么的，所以每日请安后回到自己房里，随便外面的人说什么，她完全不在意。
反正对下人一切公正严明，但又不会太过严苛，赏罚分明，对侯夫人身边和老太太身边伺候的人又相当大方，态度和蔼。
孙姨娘见这夏氏面色无异，越发觉得她心思深沉，是个狠角色，倒是收敛了许多，不敢小觑。
而穆莳这些日子每日忙着齐潼一案，大理寺除了齐潼还有别的许许多多的案子，芸娘便拿出功夫来做女红或者练字。
飞絮掀开门帘走进来，笑道：“小姐，咱们江南糕点铺来了个开门红，尤其是您说的瓜子饼，卖的特别好，就连贩夫走卒都说好吃，把何大奎一家忙的够呛，您瞧，这才短短一个月，就送了红利来了。”
“若是生意太忙了，让人请个账房回来。”芸娘拿了一包碎银子，心里有些高兴。
薄利多销才是正道，太贵的点心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吃的起的，芸娘知道现在有些人去大量的买只是看在穆莳和侯
府的面子上，但要走的长远，必须是要成为平民小食才行。
所以得趁早规范起来，账房是一定要请的，看了账本才知道每天的实际情况。
飞絮立马就下去回话，双燕含笑道：“恭喜小姐了。”
“算是开门红吧。”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飞絮回来时，说了件大事儿，“奴婢方才进来的时候，看到角门处有人过来，您猜是谁？居然是姑太太的女儿，一身的白。”
一身白？
芸娘想了想，“难道是守寡了？”
飞絮摇头，芸娘感叹一声，“罢了，反正也会知道的。”
她更担心的是穆莳在处理齐潼的案子上能不能够全身而退，他这个人浑身是胆，可袁太师也不是一般人，皇上若是真的处死了齐潼，这笔账不会算在皇帝身上，但是会算在穆莳身上，除非他一直在上边，否则打击报复会很快到达，所以这也是穆莳先把后院安排好，也免得后院内耗，到时候让他分心。
穆莳回来的时候，芸娘欣喜的站了起来，“给你做了一身寝衣，就怕做大了，正巧你回来了，快来试试？”
“好。”看到晕黄的烛光，穆莳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藏青色的水光绸，布料舒适又贴身，无一处不服帖，芸娘替他解开系带，“都要就寝了，系的这么紧做什么，以后我打算把外间加一张小书桌，那儿加个大烛台，你呢，要在房里看书也不必在咱们寝房了，外间还是透亮些，我还让她们多拿几个引枕隐囊来，这样你靠着也舒服。”
穆莳不在意道：“随便你布置。”
反正都是他享福，他不会多嘴。
“那我加一盆大的绿萼，哦，对了红梅也好看，你既然同意，我明儿就着人来办。”
看她兴奋的这个劲头，穆莳心情也变好了，明明这些日子他压根没有功夫管她，听说她在侯夫人那里坐了冷板凳，在姨娘那里也没讨到好，可她就从来没有诉过苦。
他承认自己也很自私，因为自己忙自己的，也兼顾不到别人了。
又听芸娘道：“
知道我为何置办这些吗？因为呀铺子挣钱了，所以心里一高兴啊，就想置办这些，咱们在这里过得也舒服些。”
原来是点心铺子挣钱了，这一个月他都抛诸于脑后了。
穿上芸娘做的新衣服，睡了个好觉，早上又早起去上衙了，芸娘照例多睡了，请安也不是每日都要请的，她没必要那么早起。
吃了早上，便用梳子疏通头皮，这是芸娘最爱做的事情，这个活儿让飞絮做最合适，她性子急，芸娘时常用这个磨磨她的性子。
“姑娘。”飞絮还是好像往常在夏家一样，这么喊她，“咱们来京都三四个月了，怎么感觉跟过了好些年似的。”
在夏府每天都是开心的，主母甄氏虽然治家极严，但是对小姐很好，冬天大家围在一处烤栗子，眉儿小姐，周小姐还有魏姑娘在那里讲着玩笑话，或者去对方家中串门，到侯府，好像小姐每日除了等姑爷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芸娘笑道：“放心吧，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这么多长辈妯娌住在一起，能快活起来才怪了，等日后自己开府做主，那才是好日子呢。
齐潼第一次开审，饶是坐了几个月的牢，齐潼依旧不减风姿，穆莳看到刚出来的他，心道，这人有这幅皮囊，又才学出众，也无怪乎甄家能看上与之结亲了。
“齐大人。”他还是喊了一声，以示尊敬。
“是你。我可没想到居然是你在审理我的案子，大理寺卿呢？难不成他不审，把棘手的事情都推到你的身上。”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还没开始人家就分化大理寺内部的人了，穆莳展现出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模样，他冷静自持道：“此案是皇上命我审理，齐大人，我们找出来的证据在彭固下狱之后，您去彭家探望过他的族人，后来这位族人过来探监过彭固。彭固从背后被刺死，显然不是自杀，他能在最后写是您杀的他，您是朝中大员，我们把证据呈上，到底如何我们都要听圣裁？”
其实说白了，这不是一件凶杀案，而是所谓的政治事件，袁太师
极其党羽为了维护士大夫的利益，不惜害了不少办新政的官员，固然彭固该死，可若是不处置了袁太师党羽，皇帝如何推行新政呢？
齐潼轻笑一声，“你告诉皇上，彭固是我杀的，只是源于我痛恨他做的那些事情，他那位外甥女的母亲是我一位表妹，我看不惯才做下此事的。”
这算是终于认罪了，穆莳见他痛快承认，才发现他是个聪明人，如果他死不承认，那么皇帝不会轻易放过袁太师一党。
“您今日说的话，我让人记录下来，您按个手印，我呈上去就行了。”
齐潼定定的看着穆莳：“我帮了你一个大忙，穆大人，您也帮我一个忙吧。”
“您是说您的妻女是吧，祸不及妻女，这点您放心。”穆莳是知道的，他是入赘的袁家，袁太师的势力虽然不如以前，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时半会袁家动不了，那齐夫人和齐小姐当然也不会动。
听说妻女无事，齐潼好似才放心，倏而又道：“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因此丧命，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充满抱负，只可惜，我到头来一场空。”
穆莳摆手：“您别这么说，我还是跟您不太一样的，我虽然一直想往上爬，可我从未靠过女人。”
在齐夫人探监时，齐潼就知道穆莳是甄氏的女婿，他看向穆莳，“年轻人，你现在之所以说的这么轻松，是你没有遇到那样大的诱惑，如果有一份青云梯放在你的面前，你会不爬吗？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中，好像并不是那么畅快，可穆莳并不想知道这背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破过很多奇案，哪个人没有点苦衷呢。
齐潼招了之后，奉昭帝十分满意穆莳的做法，调任他做顺天府尹，这是正三品官职，比先前的从四品虽然只高了一级，但是意义不同。
顺天府尹和御史台、九门提督府等衙门有几乎相等的权限。而且，顺天府还有承接全国各地诉状的资格，相当于一个小刑部。虽然顺天府阶层不高，很难在众多的事情上做出最后的决断，但是，顺天
府尹可以直接上殿面君。[1]
二十四岁就已经是正三品官了，芸娘也夫荣妻贵，成了香饽饽。
这次六皇子妃芳辰，就特意单独下帖子请了他们这一房过去，她收到帖子的时候，正好和穆莳在孙姨娘这里请安。
穆莳一看就乐了，递给芸娘，“正好你出去玩玩，天天憋在家里，活人都能憋出病来。”
“可是六皇子妃……”那穆芙可不是善茬。
“没事去吧，出了事找我就行。”
孙姨娘别过脸去，不忍见儿子一脸的舔狗样儿。
不仅如此，他儿子还跟她道：“姨娘，你不给点首饰给你儿媳妇神气神气啊？”
孙姨娘气急。
还是芸娘不赞同道：“夫君，我备着一份首饰，出去的时候有戴的，你别和姨娘开玩笑了。”
这时穆莳才作罢，可是从孙姨娘处出来的时候，芸娘有点不解的问他，“你和姨娘的感情不是很好吗？怎么会这么偏帮我，我都觉得你把我架在火上烤了。”
啊？这是什么意思？
穆莳不明白道：“我因为时常在外办公很难回家，如果不让全府上下包括我姨娘都相信你是我所在意之人，你怎么立足啊？”
可是……
她有点不好意思道：“可是人家说惯子如杀子，你对我这样好，不会跟我立靶子么？”
私底下穆莳跟她见面的机会都不算多，他时常忙于公务，经常在书房办理公务，有时候夫妻二人敦伦一番，其实并不如在外表现的那么亲密，尤其是在孙姨娘面前，他似乎表现的有点过头了，这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穆莳还真的不知道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回到房里他才细细说明，“兴许这世上有的人喜欢平庸，恨不得所有人都不注意到她最好，这样的人当然谁都不会伤害他，因为他实在是没有任何价值，你想要那样的人，可我并不是。”
他直白的道出了自己的处境，“从你进府以来也看到了，侯夫人对我不喜，老夫人就更不必说
了，侯爷虽然是我爹，可他儿子多，喜欢的也是有用的儿子。兄弟们呢，没几个真的盼着我好的。”
这点芸娘很清楚，世人都只看到穆莳年纪轻轻就成为正三品官，可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谁都不愿意做的脏事累事他自己愿意接下。
她有点心疼：“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所以总想和你姨娘把关系打好，至少我们不惹麻烦，你偏向我的时候我很高兴，谁不希望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呢？可是人呐，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你如果经常这样，姨娘对我肯定有意见，如果我们真的有了嫌隙，这可怎么办呢？”
在芸娘生长的环境中，甄氏虽然手段了得，可是对上夏老恭人，做媳妇的天生矮一截，只能敬着，宁可自己吃点亏，总比别人说不孝顺强。
就像甄氏说的，男人对你好的时候当然什么都依着你，可对你不好的时候，所有的都要被翻旧账，不孝可是大罪。
却听穆莳皱眉，又不在意道：“她对你有意见就有意见，有了嫌隙又如何呢？难道她作为长辈说的话做的事情就一定是对的么？你真的不必太在意她，我知道她想要什么，等我成为皇上近臣了，她要的我一定会替她争取到，我也会关心她，但是我的事情却不必她插手。”
这个人……
好难得，也好暖呀！
从来没有人这么跟芸娘说过这样的话，芸娘因为从小充当男儿教养，已经比寻常女子目光要看的长远了，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婆媳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不得不承认，他这番话，芸娘听了非常非常受用，而且觉得十分有道理。
她欣喜道：“夫君，你说的太好了。”
穆莳莞尔，“你也太老实了，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呀，那你以后只有我了，我变心了怎么办？”
“你变心了，难道我就不会变心吗？我长的也不赖，我爹娘对我也不错，随便嫁了人也不是不行啊？”芸娘媚眼如丝的看着他。
这下真的让穆莳紧张了，“不会吧？那我死了你会不会
跟我守孝三年再改嫁啊？”
扯这么远？芸娘卖了个关子，“以后再告诉你咯。”
穆莳抱着她去到床上，夫妻敦伦之后，他又宽慰她的心：“我姨娘这个人还要靠我得到她最想要的东西，所以怎么都不会得罪我的，对于你呢，她见我重视的程度，也就更不敢了。你不必担心什么树大招风，说那种什么捧着你给你好的就是害你的人，其实都是些无能之辈，你看看你在府上可曾遇到什么危险不曾。因为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爱妻，所以不敢对你怎么样，生怕你出了事情我找他们麻烦。”
“好好好，我夫君最厉害。”芸娘觉得自己好像还挺喜欢这种被别人重视的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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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儿还特地跟三房下了帖子，这可是真的？”侯夫人边瞧着木鱼，边问着心腹月姑。
月姑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啊，以前三爷未曾娶妻，大姑奶奶一般是跟您下帖子，世子夫人同二奶奶一同去，后来又嫁来郡主和三奶奶，奴婢听闻大姑奶奶就单独跟三房重新下了一份帖子。”
侯夫人倏地睁开眼睛，明白了许多事情。
和许多勋贵家族一样，打仗的年代，武将们是宝贝，可是和平的时候，文官当道。
现在那穆莳实在是太出风头了，齐潼一案得了皇帝的心思，才二十四岁就已经是顺天府尹了，天子脚下，能做这样的官，芙儿拉拢他们，当然很正常。
可是就是心底里很不舒服，明明老四跟着六皇子出生入死，原本真正另下帖子的应该是四房才对。
端敏郡主也是这么想的，她甚至道：“要我说她这样我不去得了，免得别人瞧不起我们。”
可银心还是劝道：“郡主，虽然说是六皇子妃芳辰，但是奴婢听说几位皇子妃，甚至宫里也有人赐东西下来。”
这话听得端敏郡主越发不耐烦，“眼皮子浅的东西，难不成我没进过宫，我见过的人不多么？我说不去就不去了。”
其实端敏郡主不来，并没有什么影响，林氏兴致勃勃的跟芸娘介绍道：“六皇子的府
邸呀，最有名的是白玉湖心亭，听说是工部一位大家做的，非常精妙。”
“大嫂既然这么说了，我肯定要去看看的。”芸娘今日一身簇新，她心情也比以前愉悦很多，自从穆莳说开了，不必在意任何人，她心态也宽松了很多，她有时候都在想，穆莳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样成长成这样的呢？
就特别会宽慰人，和这样的人子啊一起生活，好像还挺好的。
六皇子府今日早就车水马龙，围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了，林氏解释道：“六皇子如今替皇上办事，大家都知道的，所以来往的人很多。”
这次来的只有林氏和芸娘，林氏作为娘家嫂子去的，芸娘则是收到了帖子过来的，姚氏原本以前一直是跟着一大家子过来的，今年穆芙却专门下帖子，她没收到帖子，尽管想蹭，但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临门一脚的时候说不能来了。
芸娘倒是心态很好，“咱们妯娌二人还能在马车上多说说话呢，进去了，我可是一个人都不认识。”
“无事，有我在呢。”
林氏确实担得起大嫂的职责，尽心尽力。
穆芙今日作为六皇子正妃，确实风头无二，她今日着紫色圆领窄袖褙子罗蹙鸾华服，头戴赤金拔丝丹凤口衔四颗明珠宝结，很有皇子正妃的风范。
“妾身林氏/夏氏给六皇子妃请安。”
林氏和芸娘一起下跪请安。
“大嫂三嫂请起。”
待她们坐下，穆芙才笑道：“你们何必行此大礼，你们可是我的娘家嫂嫂。”
“皇子妃说的哪里话，您和我们可是君臣有别。”林氏忙道。
穆芙这里陆续来客人了，又让侧妃刘氏出来，刘氏淡如云烟，神情恬淡，一看就是不争之人，当然了，在穆芙这样的人的笼罩下，谁敢做出头椽子呢？
在外，林氏还是和芸娘更亲近，穆芙再是亲小姑子，可到底她方才架子摆的太足了，不容易亲近。
故而，林氏主动解释给芸娘听，“方才那位是刘侧妃，是皇上赐下来的。”
作为皇子妃府上一直无生育
，奉昭帝可不会管旁的，自然赐下女人来。
“可我看来神情淡淡的，不像是会争宠的。”甚至芸娘仔细观察，六皇子府上妾侍简直少的可怜。
林氏促狭道：“越是这样，说不定男人越爱。”
大嫂居然也会开这样的玩笑，芸娘想，大嫂曾经在娘家肯定也是个活泼明丽的女子，只不过宗妇和责任让她摒弃了自己真正的性子，成为旁人心目中那个完美无缺的世子夫人。
玩笑几句，穆芙准备的很妥当，女眷们可以投壶喝茶甚至打马球都成，芸娘便同林氏一起吃茶，这里有几位夫人，互相见过。
有一位夫人倒是一直盯着自己看，芸娘不明所以，还是林氏提醒道：“那位是庞夫人。”
庞这个姓并不常见，芸娘陡然想起来，庞夫人难道是穆莳前未婚妻的娘么？看林氏的眼神都不必说了，看来就是。
芸娘倒是落落大方，主动上前打招呼，“庞夫人。”
庞夫人维持住笑靥，“穆三奶奶。”
这样尴尬的境地，芸娘唯独先出去了，她见林氏和一位官夫人聊的正起劲，便没再上前打扰，大嫂待她已经很周到了，不能打扰到旁人。
从这里出去，迎面而来的是一位穿青衫的清秀少女，她梳着双环髻，头上仅戴着银饰，看着像是个小官之女。
“黄……”
她张嘴说了个黄字，芸娘笑道：“姑娘，我不姓黄，我夫家姓穆，你可以叫我穆三奶奶。”
“穆三奶奶好。”
她匆匆跑走了，芸娘摇了摇头，才对丫头道：“走吧，我们去看看别人投壶。”
庞夫人在内等了半天才等到小女儿进来，她不由得抱怨道：“你呀，去哪儿去了这么久，今日要不是托你姨夫的福气，怎么能弄张帖子过来，你倒好跑的无影无踪，我跟你相看什么哟。”
“我迷路了嘛！”庞云容心中有些恹恹的，怎么也没想到方才居然看到了前世的夏皇后。
自重生以来，她无时无刻不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她刚重生时，姐姐还在，她不想再代
替姐姐嫁给穆莳了，那个冷冰冰阴冷如蛇只有利益的人，所以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姐姐的身体，就在姐姐身体要好转的时候，却被天杀的长丰侯世子给射死了。
她害怕，害怕极了，害怕自己的人生还像以前那样……
家里人都说姐姐死了让她嫁过去正好，她们甚至都想上门去说亲，以庞家的家世，当初如果不是姐姐太出挑了，压根都轮不到姐姐嫁给建国候府的公子，所以庞家是怎么也不想断了这门亲事的。
不曾想，皇上出了招，居然让长丰侯儿子的未婚妻许配给穆莳的，她当时还挺高兴的，反正不是她嫁就够了，至于是谁，她也查不到。
想来断了这门亲事，庞家哪里能打探到建国候府的事情，今天她才知道原来穆莳娶的居然是夏皇后。
这，这怎么行呢？
夏皇后那样风光霁月的人，怎么能嫁给那条冷血蛇？
想到这里，她哪里还有心思随母亲起舞。
庞夫人却没好气道：“你姐姐若是在，哪里像你这样啊，那穆莳才二十四岁就是三品官了，你姐姐要是嫁给她，那可就是三品官的夫人了。你也是个没本事的，但凡你有她几分手段，早就成了如今的穆家三奶奶了。”
庞云容冷哼一声，“穆莳也不是什么好人，娘，你焉知我和他成亲我的日子就好过么？”
庞夫人恨不得立马上前捂嘴，“死丫头，你说什么呀你。”
前世她做了许多年的官夫人，其实累的紧，山珍海味吃多了也就那样，绫罗绸缎穿多了也不过如此，关键是心累。
她知道这里人来人往的，母女二人不宜动静过大，她只好忍气吞声。
另一边芸娘就很有意外之喜了，她居然在这里看到了曾经的闺中好友魏月，不，现在她是四皇子的侧妃了，四皇子妃带她出来的。
“夏妹妹，真的是你呀，我还怕看错了呢。”魏月欣喜。
“魏姐姐，哎呀，我嫁进京来就想找你，可你在王府，我都不知道怎么递消息进去给你，现在好了，居然在这里就见面了
。”
沅娘是亲姐姐，平日走动的也不少，唯独以前的朋友没有往来了，现在见着了，好像回到了以前的时光。
魏月是杭州协领的女儿，一身好马术，英姿飒爽的，现在跟变了个模样似的，走路脚从来都没有超过裙摆，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再也没有以前的风风火火了。
听到芸娘的话，魏月喟叹：“我爹娘总以为嫁入王府就是好的，殊不知我如今出个门都难，去年我身子不适，落了个孩子，若非是四皇子吩咐，王妃今日也未必带我出来。”
说罢，又看着芸娘，“你还好吧？”
“我还好。”芸娘总觉得她有很多愁绪笼罩在眉间，郁郁寡欢的样子。
她努力提起做姑娘家的那段欢乐的日子，“你还记得周姐姐么？她原本是我们中最淑女的那个，被那小猫儿踩了衣衫，一蹦三尺高，当时就惊呆我了。”
魏月也笑，只是笑着笑着哭了起来。
芸娘也不知怎么地触动了心思，鼻子酸了酸，再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魏月的丫头过来说王妃在找她，她赶紧抹干眼泪，都来不及道别便匆匆的走了。
嫁了人，就好像很多东西不一样了，她甩甩头，太阳很大，她拿手放在额前，细碎的金色的光从指缝中流逝，她想自己也要向前大踏步走了。
“穆，穆三奶奶……”
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芸娘扭头一看，居然是方才那位青衣姑娘。
“你有什么事情吗？”她问道。
庞云容有点紧张，她想提醒芸娘，但又怕太冒失了，所以迂回道：“我姓庞。见到穆三奶奶，觉得很是有缘分。”
听起来像是那位庞夫人的女儿，细看还有几分相像。
芸娘笑着喊了一声：“庞姑娘。”
她并不介意庞家人能不能释怀，反正她和穆莳现在是正经的夫妻，没的怕其他。
果然听那位庞姑娘问道：“穆三奶奶，你——嫁来京中过的好么？”
“好，我夫君待我是极好的。”芸娘肯定的说道，寻常男人看到妻子受到婆母斥责不发一言，可穆莳却解
决了婆媳问题，她怎么能不好？
这话庞云容不信，穆莳为人阴暗刻薄，利益至上，对妻儿都视若无睹，难道换了个人就能改变穆莳的本性吗？
那根本不可能！
她正打算怎么开门，却猛地一愣。
她这边一愣，芸娘却很喜，“夫君你来了？”
穆莳看她眼睛有点红红的，连忙上前道：“怎么眼睛红了，是不是我没来，自己就害怕呀？”说到最后还笑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说完还絮絮叨叨的，“虽然立春，还天寒地冻的，汤婆子也不带一个，来，我帮你捂捂手。”
芸娘开心俏皮的答应了。
留下一脸在风中凌乱的庞云容，这个世道是怎么了？

第30章 一更
穆莳能够过来，已经是出乎意料了，更别提还专门来接芸娘。
他在路上解释道：“我是带你去看打马球，京中女子多会打马球，你们在江南长大，恐怕是很少见识，但为了日后，如果能够学会，对你日后和别的夫人们往来是好事。”
原来如此，芸娘颔首，又将自己方才遇到闺中时好友的事情说了。
她道：“其实魏姐姐以前在我们诸姐妹中是最潇洒自在的，她人呢，在杭州地界儿也是说—不二的主儿，没想到现在成了这样。”
穆莳挑眉：“那她根本就不适合选秀啊，把不适合的人放在这样的位置，不是强人所难么？”
那些皇子是什么人啊？
生下来就是天潢贵胄，是要人哄着顺着的，他们的出身就注定他们此生毕竟妻妾成群，儿女成群，心智不坚定者，太小儿女在家太娇气的，压根都别想着进皇子们的后院。
穆莳的想法永远都很清醒，芸娘听了多数时候都有醍醐灌顶之感。
这次也是，她也很赞同，“你说的是。”
其实芸娘想的是，别说是嫁到皇子府了，就是侯府也不是—般的人能够嫁的。如果心里不够强大的人，就像前段时日，她在侯夫人那里日日坐冷板凳，又被孙姨娘阴阳怪气，妯娌如姚氏者千方百计看她笑话，再有端敏郡主那种不屑—顾，正常的人早就哭哭啼啼或者四处寻求丈夫的体贴。
可她硬是忍了下来，穆莳也未必不知道，可他外面的事情已经够忙了，他也会装作看不到，就这种情况，芸娘完全是用自己的强大赢得了穆莳的尊重，他才会在忙完后，主动示好。
自然了，心里的这种话就不适合同旁人提了。
她们到的时候，芸娘惊奇的发现马背上那—抹红色的身影，居然是刘侧妃，这与她清淡的外表形成反差。
“喏，众人围着的便是六皇子。”穆莳指给她看。
只见这六皇子错眼不见的盯着刘侧妃，眼神里充满着骄傲和紧张，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穆莳过去问安，六皇子才收回目光，“三哥来了。”
“六皇子，微臣来迟了。”他说完，又介绍芸娘，“这是内子。”
六皇子为人十分体贴入微，居然对芸娘这个无名小卒都清楚，“三嫂从湖州嫁过来京里，适不适应？”
芸娘笑道：“妾身谢六皇子关系，—切适应的很好。”
“那就好，三嫂，那边是女眷所在之处，您可以过去那边看看。”
如果在不认识六皇子的情况下，他这个人实在是看起来很亲民，很容易让人有好感。
芸娘过来的时候，刘侧妃已经从马上下来了，她们正在组建马队，见芸娘过来，都想拉她过去。
她苦笑道：“我也想加入，只是我从小生活在江南，少有打马球，请诸位见谅，等我日后学会了，再同诸位玩吧。”
能够到这里的女眷都是非富即贵的，其中—位女子就道：“既然穆三奶奶不会，那我们喊旁人来，她嫂子不是会么？”
刘侧妃淡淡的道：“三皇妃，妾身这就遣人请建国候世子夫人过来。”
“唔。”青年女子嗯了—声。
过了—会儿，林氏匆匆而来，她果然是会的，立马笑容满脸的答应了。
刘侧妃待人不偏不倚，虽然是个侧妃，但是看起来居然行事让人信服，当她知道芸娘想学骑马，立马让下人牵了—匹温和的母马过来。
“穆三奶奶，你看这匹马，是朝鲜进贡而来，性情温和，你可以上去坐着随便逛逛。”
她好像看的出芸娘来不仅仅是为了打马球还是想上马骑骑，芸娘欣然应诺，小心翼翼的上马之后，她径直拿着缰绳慢慢的骑，牵马的马奴是位身强体壮的仆妇，她不停的告诉芸娘诀窍，芸娘在马背上骑着也觉得很高兴。
逛了—圈后，芸娘赏了那位仆妇二两银子的赏钱，她情知马球马上就开始了，她如果—直让人家牵马，到底不方便。
马车上厮杀的厉害，穆芙也带着大批人马过来观战，她占据着最佳位置，前呼后拥，不愧是今日的主角。
芸娘看
着马场上，林氏出乎意料，平时看起来不显，—到马球场可厉害的很，冲锋陷阵，和平日里全然不同。
她羡慕极了，以后无论如何可都要学会骑马呀。
有穆芙在的地方，刘侧妃就跟隐身了似的，—直到林氏她们赢了，都没有再看到刘侧妃了。
在马场玩了会儿，那边王府长史过来说开席了，又是呼啦啦—群人过去，不得不说，六皇子府里的膳食真的好吃，完完全全的精致且味道好，芸娘还多添了—份饭。
用完膳到了散场的时候，她才和林氏—起出去，那边穆莳正等着。
林氏打趣道：“你们年轻人呀，是—刻也分不开。”
“大嫂。”芸娘有点羞意。
林氏推了推她，“你快过去吧，我坐前边那辆马车先走了。”
如此，芸娘才和穆莳—起上了马车，这次她玩的挺开心的，不仅见到了以前的同伴，还听了戏，骑了马，吃了好吃的东西，—路回来都是兴高采烈的，梳洗之后，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穆莳倒没有那么累，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想休息了，芸娘特意找他说话，说说每天发生的事情，他偶尔还敷衍—二，今天芸娘睡的这么早，他反倒不习惯了。
“小芸娘。”他用头发挠了挠她的鼻子。
诶芸娘反手—打，穆莳讪讪的。
—夜好梦，芸娘起来都觉得自己神清气爽，早膳还有穆莳陪着她用膳，她愈发心情好，还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昨儿见着她们—群人打马球，我是好生羡慕的，你要是有空得请个师傅来教我骑马吧。”
穆莳看着她：“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芸娘不解的看着他。
穆莳忍不住道：“我的马术是全家最好的，你要去哪里请马术师傅啊？学什么东西就得找最好的师傅，找那些半桶水还不如找我呢。”
芸娘摇头：“你话是这么说，可你是个大忙人，你要是—个月才能教我—次，那我怎么学啊？就跟写字—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是最学不好的。”
她的语气里全都是嫌弃，穆莳摸摸鼻子，“那我尽量—旬教你三天，不，五天，好不好？”
“嗯嗯嗯，那我何时才能跟刘侧妃—样啊？三个月可以么？”芸娘期盼的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样，穆莳头—回说了违心话，“可以。”
果然，芸娘喜的跳了起来，恨不得拉着他跳舞了。
穆莳则想着，芸娘—介女子，每十天就要练五天，如果这样，恐怕三天她都坚持不下去，索性现在先答应下来吧。
可他没想到芸娘的行动力那么强，等她上衙之后，她就开始做骑服了，还差马三出去买了好几本学骑马的书。
“飞絮，三爷说我三个月就能和刘侧妃—样了，你说到时候我也在马球场和大嫂—样，英姿飒爽，该有多好啊！”
所有的事情都该自己争取，她要成为最好的自己。
没想到这天，穆莳回来的晚了，他到家的时候，看到扒着门框的芸娘，吓了—跳。
“怎么了？这是。”
芸娘期盼了—天的事情，他居然打马虎眼，她大声的“哼”了—声。
穆莳连忙用眼神询问玉屏，玉屏也没好气道：“今日三奶奶说三爷要教她做骑马，买了好些骑马和打马球的书，还和我们—起做骑服，没想到您回来的这么晚。”
噢噢噢，原来是这事儿。
他得赶紧着补，“芸娘，我是说—旬教你五天，可骑服不是随便能够做的，我是请了裁缝特意做的，后日才能拿到。”
芸娘不信，“你肯定是忘记了才故意这么说的，人无信而不立，你要是撒谎骗我，那我以后也对你没—句实话，天天说假话。”
这个话题穆莳可就感兴趣了，“你准备说什么假话呀？”
芸娘看了玉屏和几个丫头—眼，下人们不敢多待，赶紧下去了。
“我要说我不喜欢你，还要说—点儿也不喜欢你。”
“那就是喜欢我了。”穆莳显然很受用这种小情趣，难得哄她，“
那你既然这么心切，我明儿就把骑服拿回来给你好不好？”
“说话算数，要不然就是小狗狗。”芸娘捏着他的命根子，—脸威胁的小模样。
他的“弱点”都被她掌握住了，哪里还敢不答应。
这个小姑娘—言不合就拿他命根子威胁，都不知道在哪儿学的。
次日，芸娘又是充满期盼，她吃了饭就搬着凳子坐在门口等着，别人怎么劝都不听，连侯夫人身边的月姑送春天的料子过来的时候，见她等着，都忍不住劝道：“三奶奶，这春寒料峭的，您别着凉了，回去屋里等也是—样的。”
芸娘摇头，“我就要在这里等他。”
福贵中途回来拿了—次文书，得知三奶奶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等三爷，他忙不迭的去了顺天府就忙告知穆莳。
“什么？”穆莳这天忙的焦头烂额，但是听到福贵的话，暗叹—声，“真是个狠人，福贵，我现下出去—趟，等会儿再回来。”
彩衣坊的人看到穆莳过来，连忙出来打躬作揖，“穆大人。”
“把你们的成衣拿出来我看看？是骑服，女子穿的，要好看点的。”
彩衣坊的人不敢怠慢，连忙拿了不少骑服过来，穆莳—件也看不中，想了想让他们拿了笔墨出来，他亲自画了—套。
彩衣坊的掌柜的表情—言难尽，骑服上还要搞的毛茸茸加绒球，这么花里胡哨的，这位穆大人可真是……
穆莳还不知道人家掌柜的心里怎么想的，赶忙道：“我今日下衙之前—定要拿到啊！”

第31章 二更
穆莳回来的时候，发现芸娘还真的搬着小板凳扒着门框，他清咳了一声，“芸娘。”
“咦，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呀？”芸娘一看是他，立马就站了起来。
为何这么早回来？你心里没数么？穆莳在心中暗自嘀咕，但是事情都准备做了，要是再抱怨，这不是事儿做了，还不落个好字吗？
所以，他柔声道：“当然是为了你学马啦，喏，骑服拿到了，你试试。”
芸娘拿着衣服就跑进去试了，试完之后，她蹦蹦跳跳的出来，站在穆莳前面有些疑惑，“夫君，这真的是骑服么？我怎么觉得穿起来跟个兔子似的，太不利落了。”
“可是好看呀。”穆莳知道芸娘特别好看，尤其是有时候首饰不戴，直接簪一朵花儿都比旁人好看太多了，可没想到这么好看，毛绒绒的小球球，还有软软白白的领口，太可爱了，他爱不释手手的摸着这套衣服。
芸娘无语，“就我都这么大了，你还给我买这种衣服，怕是元凤都要笑话我这个做婶婶的了。我还是去换吧。”
穆莳拉着她上下打量，对自己的审美很有信心，“不要换了，就这样挺好的呀！”
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她还得求着穆莳教她，捏着鼻子也同意了。
走在去马场的路上，芸娘一直低着头，生怕别人看出是她了，脚步快步的走着，穆莳还毫无所觉，好巧不巧，迎面走来了姚氏。
“哟，这不是三弟和三弟妹吗？怎么这幅打扮呀，在过家家呀。”
芸娘平素对姚氏那是不会认输的，但今天这身打扮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却听穆莳道：“二嫂，我听说你们家又要添丁进口了是不是？”
一句话让姚氏瞬间也没了调侃的心思，她们二房的妾紫晶有了身孕不说，大房大哥的私孩子也得寄在她的名下，想起来就怄气。
看姚氏脸色青白，芸娘走远了才道：“你何必怄她，她那张嘴你也是知道的，向来得理不饶人，再说了，她现在
心情不好，我们就不要计较了。”
“谁让她说我亲自画的骑服是过家家的，平日里你们都太顾着面子了，她这样的人就得好好治治她，我才不怕她。”
这人确实有点睚眦必报。
齐姑娘串联端敏郡主的事情，他也是一道写在奏折里了，如果不是齐潼那么快的认罪了，端敏郡主都可能被查。
芸娘缩了缩脖子，不可得罪穆莳呀！
好在到了马场，他一句废话不多说，就先说流程，“首先呢，你要先熟悉马，比如一开始骑马，你要选择那种温驯点儿的，要是太烈的马就会把你从马上甩下来。”
“选好马了，你看这是马鞍缰绳，这些是平常看到的，如果马不肯走，你千万不能甩鞭子太狠，但是也不能不甩鞭子，知道么？”
芸娘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在骑马之前她已经看过不少书了，纸上谈兵也是一套套的，“知道了，就是马鞍也要买好的，这个马鞍我觉得不太符合，你看这个马环其实是最不好用的。”
穆莳看了看，“没什么问题，我先扶你上去。”
她上马还要马凳，才能勉强骑上去，穆莳直接跳了上来，坐在她后面，这个距离很近，人贴着人，芸娘几乎都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有穆莳的帮助，她能够慢慢的在他的指导下拉缰绳，也知道怎么驾驭马了。
这一天过的真充实，芸娘又是一觉到天亮，醒来时穆莳早就不在身畔了，她还跟胡嬷嬷抱怨：“您也不早点喊我起来，他走了我都不知道。”
胡嬷嬷笑道：“是姑爷让您多睡会儿的，再者，今日贵主子和二太太都要过来请安，您怕是得站一天，多睡会儿也好。”
“好吧。”
只是有点可惜，今天不能学马了，哎！
不知道是不是昨儿跑马过度了，她早膳多吃了一笼包子，这个食量让下人们都很满意，无他，昨儿三奶奶那身太可爱了，就像是兔子公主一样，毛茸茸的，让大家都想投喂她。
玉屏还道：“三奶奶，还有豆沙包，您要不要再尝一个。”
芸娘摇头：“不成，再吃我就胖的走不动了。”昨儿穆莳扶着她的腰的时候，还特意在她腰间捏了一下，说衣服做的不合身。
其实是她近来吃的太多了，侯府的膳食比知府府邸要上好几个台阶，她又不挑食，就长胖了点，再看看穆莳，那小腰可比她的细多了。
再者，她胸前这对东西沉甸甸的，好难受呀！
跑马起来都颠的吓人，也难怪穆莳不同意旁人教她，有点小羞耻。
一大早就东想西想的芸娘被胡嬷嬷进来催着快些去请安了，她打了个小哈欠，忙坐着暖轿过去了。
还好她到的时候，只有林氏到了，林氏一见到她就问：“昨儿学马，学的如何？”
芸娘意犹未尽道：“就跑了几圈，天快黑了，我们就回来了。还得再练练呢，大嫂，我真是羡慕你。”
“你多练些时日，也就会了的，说起来你也真是下得了苦功夫，像旁人，可吃不起那等苦。”林氏笑言，她也是真的没见过芸娘这样好学的人，是，我不会，但是我学，绝不会悲风伤月，自己委委屈屈的。
说到这里，她又觉得跟芸娘亲近了些，人很奇怪，大家平日见多了规规矩矩如泥胎金身的人，难得见到这样鲜活的人，也会产生几分好感。
遂透露几分，“今日二婶来是为了七弟的婚事。”
二房一共嫡庶二子，年龄相仿，七爷是庶出，八爷是嫡出，八爷去年年底完婚，尚了公主，七爷身为哥哥却没着落，以二太太那样周全的性格，是断不会让人说闲话的。
芸娘好奇：“不知是想娶哪家的闺女儿呢？”
林氏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两妯娌正说着，姚氏扶着丫头的手进来了，她一进门就剜了芸娘一眼，显然因为昨儿穆莳的话气的不轻。
她看芸娘不顺眼，但看林氏更不顺眼，大房不要的私生子，居然还要记在她们房下，她凭什么替别人养孩子啊？想想就憋屈。
可二爷答应了，李姨娘更是喊她过去让她同意，她
如今肚子空空，怎么吃药都不管用，说出去的话也没有底气。
虽然捏着鼻子答应，但心里却很不是回事儿。
这也是芸娘其实没有跟她太计较，反而还觉得昨儿穆莳说话刻薄了的原因，姚氏说到底也是一个因为生不出孩子，还不得不忍受妾侍的苦命女人罢了。
姚氏的横眉冷对，她没有放在心上。
“你们都来的挺早啊。”老太太精神矍铄，手上拿着一枝红色的腊梅让丫鬟插屏。
林氏赶紧带着大家请安，关心道：“您老人家昨儿睡的可好？”
老太太笑眯眯的，“好，可好了。今儿等会儿还有一件喜事呢。”
说曹操曹操到，二太太是跟侯夫人一起进来的，大家都在笑，姚氏也不得不扯着一抹笑容，侯夫人心道，老二那庸庸碌碌的人到底也得了个捐官，这已经算是对的起姚氏了，他们不答应，也自然有旁人答应，现下摆什么脸色呢！
“我们老七是个温吞性子，老实纯良，我挑的媳妇儿啊，也是个纯良老实的性子。”
……
芸娘听懂了二太太的意思，这个姑娘门第不够高，人够老实，这样妯娌之间才不会有纷争，城阳公主是帝姬，带着皇家人的习气，如果找个姚氏这样的，她们也怕家宅不宁。
“那你说的是哪家姑娘？”老太太问。
二太太看了侯夫人一眼，才道：“是庞家，家中父亲也是六品武职。”
庞家？芸娘心道该不会真的是穆莳前未婚妻的娘家吧，过后一问，还真是。
穆莳则不在意道：“庞家就庞家吧，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既然他都不在意，那芸娘也就更不在意了。
而另一边，庞家得到了回信，确定同卫国大将军府上长公子结亲，喜不自胜。
庞夫人同娘家嫂子笑道：“我们家的怜容是个苦命的，本想着这个云容不甚出众，不曾想，竟然要嫁到大将军府上，日后跟城阳公主是妯娌，这可真是再也想不到的事情了。”
庞家二进的小宅挤满了亲戚朋友，都
为庞云容立马要嫁入大将军府上感到与有荣焉，庞云容本人也是很满意的。
她不喜欢穆莳这种喜欢出风头，又阴冷刻薄之人，一个庶子总是想着压嫡出一头，别人如何会容忍？因为穆莳的高调，她吃尽了苦头，她的苦诉说给穆莳听的时候，他压根不屑一顾，反而认为她没用。
好在穆七爷前世她虽然打交道的日子少，但知道他是个本分老实的人，这就够了。
将军府上人口也不多，唯一嫡出的弟弟又做了驸马，压根都不在家中住，她嫁进去就是唯一的儿媳妇，她只要安分守己，低低调调的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足矣。

第32章 罚跪（一更）
书香摸着一匹流光霞布，颜若烟霞，流光溢彩，着实漂亮，她对林氏道：“三奶奶倒是真的舍得，这些都是上好的料子，居然送了两匹过来，只是为了借用咱们的小厨房。”
“话不能这么说，她为了老三算是实打实的心意，咱们看着一顿饭能值多少文钱，可人家却觉得她男人吃顿好饭好菜比什么都强。”林氏心想，这夏氏做事很有分寸，一个月可能来借一次厨房，但从不空着手，同她往来也是礼尚往来。
她又语重心长的对书香道：“谁也不是傻子，她用真心对三爷，那三爷对她是不是也与旁人不同，这府里，老三是个有出息的人，老三看重她，她的地位就水涨船高，这点东西又值当什么。”
书香受教了，“看来三奶奶是个目光长远之人。”
林氏想，那当然了，否则她这般延揽夏氏，夏氏还是不为所动，处处都以三爷优先，可见她这个人很分得清要如何做。
小厨房里，芸娘正在仔细的炒着每一道菜，锅里放了葱蒜爆香，放下嫩绿色的豌豆，大火炒一会儿再加点嫩嫩的韭菜，盛起来的时候，娇艳欲滴，水汪汪的，看起来就想让人尝一口。
豌豆炒韭菜做完之后，她又用藕条裹上面糊加上咸蛋黄开始炸，炸的金黄酥脆再捞起来。
“好香啊，三奶奶。”飞絮吸了吸鼻子。
如果经常做饭，那不成了免费的煮饭婆了，但只要穆莳表现的好一点她就洗手做羹汤，这样才显得难能可贵嘛！
紧接着，她又烧了一道肉末炖蛋和烤包子，烤包子里面她放的牛肉，这些是她让马三出去卖的，花了大价钱，她也大方的送了林氏十个。
当然了，在做烤包子期间，她也烧了一道江南名菜，糖醋小排。
做完后，她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一股油烟味，走吧，我们快些装回去，让大嫂这里的人好忙活，三爷估摸着也要回来了，我得快些换一身衣衫。”
双燕和飞絮不敢耽搁，立马用大的红
木食盒把她今儿做的菜全部装回去。
从大嫂这里出来，却碰到了姑太太那位守了新寡的女儿——白蕙兰。
也就是穆莳嘴里的那位不知名的小可怜，可看她的长相，实际上并不差，她身形高挑，鹅蛋脸儿，鼻腻鹅脂，温柔娴静。
“三表嫂。”白蕙兰立马问安。
看起来也很机灵，这样的人怎么在穆莳嘴里是个不知名的小可怜的，奇了。
芸娘笑道：“蕙兰，你这是去哪儿了？”
白蕙兰浅笑：“去舅母那里念了会佛经。”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芸娘和她并不相熟，与陌生人相交最忌讳交浅言深，她还有事也耽搁不得。
“那我就不送三表嫂了。”白蕙兰安安静静的，并不多言语。
……
烤包子外表酥脆，一咬肉香流油，这对于早已饥肠辘辘的穆莳来说，比别的什么都来的香。他一口气就吃了三个，把芸娘都吃笑了。
“你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
穆莳摆手：“慢点不行，快点才要，太饿了，我午膳都没用。”
他忙起来经常废寝忘食，芸娘心疼道：“那今儿你早点休息，哎呀，早知道，咱们今天早上就不该——”
“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蹦啊。”穆莳说完，看四下无人，才自在一些，“原来没人呀。”
芸娘得意道：“这种私密话我当然是没人的时候才敢说呀，我又不傻。”
烛光下看美人是越看越好看，穆莳着一身青衣，越发显得俊眉修目，白皙出众，她脸一热，“夫君，你生的真好。”
饶是自信心爆棚的穆莳，猛然听到这话都害羞了，“瞎说八道什么呢，快吃呀，还去大房做饭做了这么久，自己都没吃几口。”
她“哇”の一声假哭，委委屈屈道：“人家那儿生的太大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让我多吃，你不是爱我，是害我。”
那儿是哪儿？穆莳当然清楚，他咽了咽口水，“可我觉得挺好的呀。”
欲生欲死的感觉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芸娘觉得他怪怪的，
“一点都不好，每次被你折磨。”
穆莳脸又是爆红。
好在他不纠结这个话题，岔开话题道：“马上要过清明了，老太太和太太都是要去做道场的，那些道士的话你少听为妙，神佛害人的很。”
咦？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碰到何事了么？我虽然总是信你的话，但你知道的，家中太太信佛，老太太虔诚，新来的表姑娘更是沉迷佛道，我就是心中这样想，也不能做的太明显啊。”
她好像总能第一个就注意到自己任何想法变动的人，穆莳忍不住道：“近来顺天府接了一桩大案，是有人千里迢迢从大名府过来报案的，不少人利用神佛招摇撞骗，甚至侵犯了百名少女。”
“放心吧，我这样的少女是不会被骗的。相信我啊……”她欺身上前亲了穆莳一口。
被这样亲了一口，这个看上去凉薄的男人都忍不住融化了。
穆莳本来不大喜欢孩子的，但是看到她，都忍不住道：“芸娘，我们生个和你一样的小姑娘吧，可可爱爱的，先开花再结果，再生个聪明的儿子。”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芸娘歪着头撒娇：“不好，你疼人家都还没疼够呢，怎么就要疼别人。”
穆莳想，原来她什么都知道，自己倒是一时失言了，遂笑道：“好，疼你，疼你。”
次日休沐，天气稍霁，穿一件夹袄尽够了，今日穿的夹袄是府里统一为主子们做的，芸娘选的是鹅黄色，愈发显得她气色非常好。
今日受二太太之邀，桃花盛开之际，二太太同城阳公主备了酒菜，请大家共同去赏春，听闻那桃花开得霏靡，十分好看。
老太太和侯夫人车架在前，之后便是媳妇们一起过去，连一向在家养胎，哪儿都不去的端敏郡主也出来了。
这还是芸娘头次到将军府来，二太太热情又周到，又处处体贴，难怪老太太平日对这个小儿媳妇青睐有加。
“莳哥儿媳妇，你是头次来的吧，我们家每年桃花开得最好了，每年还会做桃
花酥，喝桃花酒，吃桃花鱼儿，你今儿可得好好的在这里尽兴啊。”
芸娘喜道：“二婶这么一说我都馋了，一定会好好在这儿玩的。”
除了建国候府，还有不少族亲，像芸娘认识的九老夫人等都过来了，二太太张罗的脚不沾地，又把林氏喊去帮忙。
有旁的族亲就道：“老七的媳妇儿总得娶个能干点的，否则一直得喊英哥儿媳妇帮忙。”
也有人凑趣：“是啊，总不能找侄儿媳妇帮忙吧。你要是一直用，小心大太太不高兴。”
侯夫人倒是笑道：“你们只管说，我的儿媳妇和她的儿媳妇又有什么区别呢。”
芸娘心想，那位庞姑娘也不知道是如何性情，但在二房进门怕就是要管家了，否则城阳公主是公主的身份，哪里能管这么多。
她是这么想的，其他人恐怕也是同样的想法。
今日二太太办的是全桃花宴，大家都夸二太太有巧思，二太太却拉了一个人出来道：“我哪里有她们年轻人会想，我会的也不过是老三样，还是蕙兰帮我的。”
大家看了过去，白蕙兰浅浅一笑，这里的人多为穆家本家人，都对蕙兰报以同情。
九老夫人不吝夸奖道：“蕙兰这个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每次来看老太太，她小人儿都聪慧勤快的很，如今大了，越发好了。”
提起白蕙兰，二太太也忍不住道：“她小的时候我没有女儿，时常带她，就是现在我也想她过来陪我，只这个孩子懂事，代替我们伺候在老太太身边，衣食住行比丫头们还仔细，孝心可嘉。”
如此，芸娘才看出些门道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赏桃花是假，为白蕙兰说亲是真。
提起这个，方才夸白蕙兰夸的上天入地的九老夫人也住嘴了，虽然她想为孙儿想说一门好亲事，可是白蕙兰到底是再醮之身，就不大合适了。
还是林氏点了出来：“要我说白表妹这般人品性情模样，日后怕是说亲的人踏破门槛呢，现
下先留在老太太身边几年，咱们也得多考察考察。”
白蕙兰看着林氏感激一笑，因为林氏的话代表白蕙兰的行情还是不错的。
不至于再醮无人要，林氏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本来这与芸娘无关，但老太太却私下又点了她，“你大嫂忙，二嫂房里有丫头有孕得照看，不如这说亲一事就交给你，莳哥儿是科举出仕，同侪同僚多的很，你们只要找个年轻有为身份相配的就成。”
老太太这样说了，芸娘只好答应下来。
却未曾想到，她尽心尽力的从穆莳那儿要来相关之人，递到白蕙兰那儿的时候，却一个都看不中。
芸娘同穆莳抱怨道：“你给的几位好歹都是青年才俊，怎么她都不满意啊？我看她的模样，也不像是那种攀高枝儿的人啊。”
穆莳不在意道：“反正你也交了差，管她那么多干嘛！她嫁不嫁和咱们也没什么干系。”
可芸娘觉得不对劲，要说之前老太太对她只是寻常的庶出孙媳妇，倒是和颜悦色，可经过这次事情后，老太太却给了她排头吃。
就像今天初一过来请安，姚氏说了紫晶胎稳之后，老太太却遽然让她跪下。
“你进门半年，嫉妒成性，莳哥儿快二十五岁的人了，仍旧膝下无子，你该当何罪？你给我跪下。”

第33章 二更
自从芸娘进府以来，老太太给人的印象都是慈眉善目，只知道闲适享乐之人，从未见过她这样疾言厉色。
芸娘二话不说就跪下了，她只道：“孙媳跪下就是，还要劳烦老夫人不要气坏了身子，否则就是我的罪过了。”
“扑通”跪下的这个声音，听的人心颤。
但无人出来帮忙说一句话，林氏面上焦急，但不敢表露，姚氏素来和芸娘不和，自然袖手旁观，更甭提端敏郡主了，她就更不会帮忙了。
老夫人却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婆婆是个好性儿的人，你们这些小辈儿她是能不讨嫌就不讨嫌，可是我却不容许，原本我不该说这个话，可是你却越发做的不成样子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们房里的事情，我这个做太婆婆的原本是不该管束的，但你进门许久了，玉屏还是完璧之身，你自个儿也不成。若是我今儿不发话，你婆婆也不管你，旁人会说我们侯府没有家教。”
芸娘有点懵，她进门也不过三四个月，怎么老太太就拿这件事情治她？
难不成和白蕙兰有关，可提白蕙兰说亲不也是老太太要求的么？
即便不成，那也是白蕙兰自己不同意，与她什么相关，为何要这么整自己。
今天这火发的毫无预兆，尤其是让她当众跪着，实在是完全没给脸她看。
她得想个法子才能扭转局面。
芸娘的沉默让林氏看的有些不忍，可她也知道这里没有晚辈敢说话的份儿，尤其是在老太太这里。甭看现在老太太慈眉善目的，可是她寡母养大二子一女，哪里是什么简单的人，只不过到底因为何事呢？她想夏氏进门连半年都没到，哪有这样就焦急让儿媳妇下跪的，就是她也是进门大半年才怀的元淳元凤兄妹呀。
这火发的没有道理，至于房里有没有收人，这是看男人自己的意愿。
哎，她又看了夏氏一眼，不禁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你跪足两个时辰再走，其余的人先走。”
“是。”
大家顿时作鸟兽状，尽管姚氏想留下来看芸娘的倒霉样，但是也怕祸蔓延到自己身上。
老太太这个时辰选的特别好，跪足两个时辰，回去的时候正好中午，穆莳一般临近晚上才回来，即便她那时虚弱，可穆莳回来的时候，她腿上就什么都没了。
自古男主外女主内，老太太有这个权威，一个孝字就能让穆莳动弹不得。
她被关着的期间，除了贴身伺候的丫头，这屋子里就没一个人了，就是想打探消息也打探不到，更何况老太太的人完全不来，只是让她跪完回去便是。
可别看这里好像没人，但芸娘清楚，老太太的眼线一直注视着她。
只是她老人家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另一边给出了解释，白蕙兰今日回了娘家东乡伯府，虽然东乡伯并非白蕙兰亲生父亲，但他对白蕙兰也是关怀备至，她的庭院还一直保留着的。
姑太太拉着女儿的手感叹：“明明当年是你先认识六皇子的，她也是先喜欢你的，可最后还是让穆芙抢了先。如今有老太太为你着想，我就放心了。”
她命苦，孤儿寡母在娘家过活，承蒙这孩子讨老太太喜欢，以前她为了穆芙远走他乡，生怕六皇子对她有什么旖旎，可现在女婿死了，她们就不能再忍了。
“再说也是她们欠我们的，如果当年不是为了哥哥，我的儿子也不会死，你也不至于没个靠山，如今被人嫌弃。”
侯爷当年还是平南王的时候，被人猜忌，时常被刺杀下毒，有一回那毒下在了老太太送给侯爷的膳食里，侯爷怀疑谁也不会怀疑老太太，正欲吃的时候，却看到外甥一脸馋样，他便让给五岁的小外甥吃了，谁知道这一吃，小外甥就再也没有起来过。
姑太太失去了唯一的儿子，痛不欲生，好些年才缓过来，她也不怎么再去侯府了，只老太太觉得愧对女儿，便一直让白蕙兰养在膝下，待遇你正牌小姐穆芙
还好。
只是白蕙兰天生谨言慎行，所以显得并不出挑。
见娘又提起往事，白蕙兰摇头，“这些陈年之事女儿已然忘记了，再者，三表哥和三表嫂夫妻恩爱，我不想拆散别人，可我怎么劝老太太她都不听。”
姑太太急道：“你怎么还是这幅不争不抢的性子呢？当初若非是你自己退让，六皇子妃之位早就是你囊中之物，如今穆家你的几位表兄弟中，除了世子可就穆莳官位最高，最有出息。你是建国候的外甥女，东乡伯的女儿，身份高贵，难不成一个知府的女儿，你也害怕不成？”
“我哪里是害怕呀。”白蕙兰不由得道，“只老太太说的令我心下不安。”
她并非蠢材，懂得老太太和娘的想法都是想先用妾侍分化夏氏和穆莳，夏氏会着急怀孕，女人生孩子鬼门关走一趟，稍微动点手脚，神不知鬼不觉，她就能顺利的以孩子年纪小需要人照顾做穆莳的续弦了。
这个计划简直就是天衣无缝，无论怎么样老太太手里都是正当的，孙儿膝下无子，难道不赐妾侍，不敲打？
男人也不懂生产之道，产房男人进都不让进，到时候随便哪样出了些微差错，都足以让虚弱的产妇毙命。
也许，侯府会让夏知府升官，这样夏家都没任何话说。
只是夏氏无辜罢了，但夏氏是自己送上把柄的，她不为丈夫纳妾，自己肚子也不争气，本来老太太是想等的，但玉屏完璧之身的消息传来，老太太一来是真的看不顺眼她，认为穆莳夫妻都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二来这也是夏氏嫉妒妾侍的把柄。
白蕙兰坐了下来，“娘，我们劝老太太还是别了吧？夏氏不贤惠，但到底也是御赐婚事。”
姑太太拍着胸脯道：“你怕什么，夏氏的婚事是皇上偏帮陈贵妃娘家才指下的，除此之外，谁知道她是谁啊，你就放心吧！蕙兰，如果你这次再不争取，恐怕就要嫁给那些穷士子，或者给年纪大的人做填房了，你三表哥虽然比不得
六皇子天潢贵胄，可他却年轻英俊官位又高，最重要的是，在侯府，无人敢欺负你。”

第34章 三更
“小姐，疼不疼啊？”双燕满目心疼的扶着芸娘从老太太那里出来。
芸娘其实也不怎么疼，现下都穿的夹袄，她人多的时候跪的吓人，人走了，她就坐在自己腿上，虽然起来的时候晕头转向的，可现下走了几步好多了。
但是在外边，她还虚弱的装着疼，毕竟也真的还是有点疼的。
“双燕，我的腿好像废了。”她一路梨花带雨的哭着回去。
回到院里，芸娘让丫头们拿药酒来揉腿，卖惨虽然重要，可是比起自己的双腿，她认为更重要。
芸娘皮肤白皙，看起来就乌黑一片，触目惊心的。
飞絮都快哭出来了，“姑娘，您可算是受了大罪了。”
虽然知府府邸比不得侯府，但姑娘在家也是极其疼宠的，连个油皮都没破过，这下倒好，嫁了人反而成这样了。
“别哭，今日受的罪，我必定是要双倍讨还，就是我离开这里，这死老太婆让我受的罪，我也铭记于心。”
在某种时候，她和穆莳一样，同样的睚眦必报。
药酒揉了之后，芸娘要吃猪蹄儿，“以形补形，喏，不管多少银两，我得吃好点。”
吃饱了就睡着，还睡的特别香，谁也叫不醒的那种。
就是穆莳提前下衙回来，看到她的睡颜，喊了两声都喊不醒才作罢。
书房里一片寂静，双燕这种平静的性子都忍不住急了，“三爷，我们三奶奶平素对老太太也是千般万般的敬着，她老人家说的什么我们三奶奶没有一刻不应着，可今儿也太突然了，一来我们三奶奶压根不知道玉屏原来是您的通房，二来，我们三奶奶才进门三四个月，就是现下没有身孕也很正常，老太太说跪，我们三奶奶‘扑通’一下就跪下去了，三爷，我们三奶奶真的没有做什么错事。”
穆莳认真的听了，才淡淡的道：“让玉屏进来。”
“是。”双燕不敢耽搁，又让玉屏进来。
玉屏一进来，穆莳就摔了个杯子，“是你到处说自己是完璧之身的？”
“不敢，奴婢不敢，是玉楼姐姐问的奴婢，奴婢打小和她是一起伺候老太太的，没曾想她去告诉老太太了。”玉屏吓的不行。
穆莳却心知肚明，“你是个聪明人，三奶奶进府来，你也是服服帖帖的伺候，我以为你是真的收了心，想在我们三房过下去，到时候别说是我，就是三奶奶也不会亏待你，没曾想，到了最后一刻，你却反了水，那我们这房就留不得你了。”
听到这话，玉屏慌张的很，她跪下来头都磕破了。
她是真的为了宽慰玉楼才说自己是完璧之身如何的，哪里知道玉楼告诉老太太了，她是真的冤枉。
再者，她本就是名正言顺的通房，心中虽然有一点怨气，也从来没想过真的要对三奶奶如何。
三奶奶就是没了，也会来另一个新的三奶奶，那还不如现在这个呢？至少现在的三奶奶对下人还是很宽厚的。
“三爷，请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一定会好好忠心您和三奶奶的。”
穆莳冷笑，“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若自己乖乖出去，我不会为难你，可若是说三道四，就别怪我了。”
玉屏吓的瘫倒在地，出去后过的什么日子她心中很清楚……
此时她也有点后悔，但穆莳哪里不杀鸡儆猴，当日晚上便让玉屏的家人来接她回去了，还大大方方的放了卖身契，说她年纪大了，伺候了自己和三奶奶一场，得好好的风光大嫁。
穆莳的雷厉风行很快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她老人家眼皮都没抬一下，“小孩子打杀几个下人也无伤大雅。”
“您老人家是这府里的定海神针。”茉莉人如其名，如茉莉花一样生的白皙小巧，身上总爱穿白绿色的衣衫，因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便是侯爷见着她也客气几分。
老太太尤其喜欢她，觉得她说的话出来并非是奉承，“什么定海神针，我只希望家宅安宁。夏氏一看就是个不太安分的，俗话说红颜祸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原本莳哥儿就是个不安分的，再娶个不安分的，这府里岂不是翻了天。”
“
可老太太，三爷今日赶了玉屏出去，岂非是对您不满？”茉莉脸上忧心忡忡。
老太太不在意的笑道：“那又如何？你放心他想的清楚的很，我是为了他子嗣着想，长者赐可不能辞。”
而穆莳呢？
他在书房坐了一会儿，又想去喊芸娘起来，到底今日她受苦了，膝盖黑青肿的厉害，整个人昏睡不醒，不知道受了什么罪。
可芸娘睡的舒舒服服的，压根一直不醒。
看的穆莳都哭笑不得，还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这姑娘，可真的没心没肺的。”
睡的早，当然醒的早，于是天还没亮，芸娘就睁开了双眼，再一看穆莳就睡在身畔，她“哼”了一声，嘟着嘴，自己下床去喝水。
昨儿这里兵荒马乱的，水居然都没有……
再准备往前，只觉得膝盖巨疼，芸娘扶着桌子坐下，昨儿还以为自个儿好像不疼的，今天剧痛无比，难受的紧。
“嘶，疼，好疼呀……”
原本穆莳就惊醒，被她这么一喊，立马就醒了。
见她痛的脸色煞白，眉头紧皱，快些过来道：“你没事儿吧？”
芸娘吸了吸鼻子：“你看我这样，像是没事儿的么？”
她又道：“你家祖母太坏了，我不想跟你过了。”
不想跟他过了？穆莳被唬的吓了一跳：“我已经把祸头子玉屏赶出去了，要不是她乱说话，也不会惹出这样的风波来。”
他是没碰玉屏，一来玉屏吃臭豆腐这事儿让他反胃，二来也是因为玉屏是兄弟们挑剩下的，他不愿意碰。
但这是芸娘嫁进来之前就如此了，又不是现在才这般的。
原来他只认为是玉屏的缘故么？
芸娘白了他一眼，“和她无关，是你祖母因为白蕙兰迁怒于我，明明是她老人家让我帮白蕙兰说亲，我也老老实实的去做了，我错就错在太老实了，不了解这位白姑娘到底是否有心上人，怕是她有了别的人儿，嫌我不识趣了。”
只能这么想了，不然没办法说明老太太对她这样狠了，完全就是
泄愤一样。
她就是想破头也不会知道老太太打的是这样的主意的，要说人心难测，老太太一辈子吃斋念佛，却还是拘泥于世俗，认为女子大多想站稳脚跟是靠生孩子的。
偏芸娘不同，她道：“只老太太也太狠了些，就是寻常人家的媳妇儿，也没有这样非打即骂的。”
揉着腿儿，越发觉得自己不值得了。
穆莳听了也不是滋味儿，夏氏并非是个喜欢到处卖惨博同情之人，她也是官家千金，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在那些妯娌面前，让她跪下，大声斥责，这让她的脸往哪里放，更可恨的是她一个弱女子，还让她跪了好几个时辰，她那样喜欢骑马的人，每日就盼着自己回来带她去骑马，别日后出去丢了侯府的脸，现下却被打的连带着对他都有了怨气。
他道：“你放心，老太太那儿我去解决。”
芸娘摆手，“我看老太太肯定是要赐下人来了的，她既然埋怨我太独了，肯定不会放任你不管，如今你又把玉屏送出去了，那赐下来的至少有两位。”
她说罢，又道：“只是我觉得奇了，老太太明明更喜欢二哥，二哥三年无子，老太太从来没管过，且二嫂早把老太太赐下的通房玉珠走的不明不白，就这样她老人家都没有参与过，怎么到了咱们这儿她老人家就对我这番严厉。”
是啊？穆莳之前没想过这么多，但芸娘一说，他也觉得奇了。
芸娘冷笑道：“我才进门三四个月，正常的人都不会觉得不生孩子会有问题，可老太太却当众让我难堪不说，还逼着我们夫妻一定要让妾侍产子，我想也许老太太就从来没想过让我们这房生下儿子来。”
“你官位做的越高，权势越大，财产越多，全部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罢了。”
原本穆莳生在这样的环境下，就对周围所有的人天然抱持着一种不信任的姿态，阴谋论是他时常脑补的，现在连芸娘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他想的更多了。
芸娘瞧着他思索的眼神，越发觉得这步棋走的非常对，对这种天性多疑
的人，就不能委委屈屈的，反而就该把事情全部往阴谋上引就对了。
只见穆莳拍桌而起，骂道：“老虔婆哪里是为了我好，分明是想让我断子绝孙。”
芸娘点头：“是啊是啊，你看她老人家让我跪的地方是特别冰冷的地，寻常生育的妇女受不得半点寒凉，否则，生孩子宫寒是生不出来的。”
见穆莳越来越生气，她还是劝道：“这也是我自个儿的想法，兴许老太太只是单纯为你着急罢了，罢了，既然老太太不想让我生，我就不生了。”、
“不生了？那可不成。”
芸娘眼泪说来就来，她低声哭泣道：“我若生了，怕是也没命活，老太太既然不想要你有孩子，恐怕还会让你娶个人过来断子绝孙呢。”
说罢芸娘掏出一个黑色药瓶就要往嘴里灌，穆莳硬生生的出了身冷汗，连忙跟她夺起药瓶子来。
那边老太太喊他过去，大清早的派了茉莉过来，显然还是怕穆莳受了枕头风的影响，茉莉走到的时候正见三奶奶闹着要吃药，她暗道不好。
这下可坏事了，三奶奶要是今日真的气性太大，吃药死了，怕是次日御史就会攻讦老太太逼死孙媳妇，而长丰侯怕是就等着这个机会陷害建国候府呢。
屋里，抢过药瓶的穆莳有些后怕，他从来没有被闹成这样过，老话怎么说来着，横的怕不要命的。
他安抚芸娘道：“你放心，我会跟老太太的人好好说的。”
芸娘却挑眉，“你少拿话哄我，我的人已经去了顺天府了，你今儿要是不解决好，你一上衙，就会接到我的状纸。老虔婆要闹，我就陪她闹，御赐的婚事，她想打就打，想骂则骂，分明不将皇上放在眼里。妻告夫不是要仗责三十下吗？你就是把我打死，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这个时候，穆莳才发现这姑娘真的狠辣，就像上次搬小板凳等他一样，事情办不好，她绝对不罢休。
就……
穆莳败下阵来，“姑奶奶，我这就去为您大闹天宫去。”

第35章 反水
老太太素日扮很朴素，一袭葛袍一根木簪，不像是侯府老太太，更像是乡野妇人，她正亲自拿着一个白瓷瓶给花儿浇水。
穆莳过来的时候，老太太把瓷瓶递给茉莉，“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茉莉一脸尴尬，穆莳也不做声，因为他想听听老太太到底想做什么。
“进来吧。”老太太对穆莳唯独知道的就是他很聪明，上进，其余的时候，她还没功夫留心一个儿子的庶子。
她对穆莳关注还不如对苏姨娘的俩个女儿穆芹和穆芝的关注，故而，她让人上的茶点都是问了先前伺候在穆莳身边的人。
豌豆酥和绿豆糕，旁边还沏了一杯普洱，这些都是按照穆莳平日的习惯准备的。
可穆莳不同于别人，他生性多疑，他素日来老太太这里哪里会有这番待遇，但这时却全是他爱吃的，如果只是赐几个女人做通房，也不需要大张旗鼓啊。
他先不动声色的陪着老太太拉家常，“您老那花儿养的真好，上次去我一同僚家中，那家也是养的三角梅，一过冬却怎么也养不活，懊恼的很呢。”
老太太呷了一口热茶，年纪大了，她就喜爱喝浓茶，不喝茶总是觉得嘴里没味儿，放下茶盏才意有所指道：“这梅花向来刁钻不好养，太冷了，指不定会冻死，热了也未必能长的出来，须细细栽培便是。”
“您说的是，孙儿受教了。”穆莳也沉的住气。
老太太心下一喜，不管如何，穆莳看样子就没有受到夏氏影响，也是，夏氏不过是个小官之女，仕途上不能给他带来半点帮助，男人终究是现实的。
不过，她还不能把白蕙兰许配给他的事情直接说出来，天下间算得人心，让他自己慢慢接受才行。
现下要做的，是先分化他们。
她同穆莳道：“你二哥当年成亲比你成亲的时候要早，我们也由着他们的性子来，不料，险些让他酿成大祸，还好如今你们太太和我想的明白，早些
让你们开枝散叶，你看端敏郡主为郡主之身，也依旧为你四弟纳妾。我知道你们年轻夫妻，蜜里调油，你让她也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妾侍超过她。”
穆莳想，这可终于说了，他道：“祖母好意，孙儿心领，只是孙儿如今事务繁忙，实在是不想纳妾。”
“胡说，长者赐不能辞，你只管忙你的公务去。”老太太有些气不顺，“你好好一个男儿，被个妇人迷个三迷五道的，这哪里行，难不成娶了她，孩子也不要了，妾也不能有，嫉妒可是犯了七出之条。”
穆莳素来能言善辩，以前把她当成敬重的长辈自然一味听从，如今却想她对自己怕也是有企图，便虚与委蛇道：“既然如此，不知道老太太给我的是什么人呢？”
男人就是男人，老太太知道夏氏姿色过人，若是不寻到绝色，当然不敢随意送过来，于是拍拍手让那二人送过来。
趁热铁，否则到时候穆莳变卦了可不好。
如果送的都是敦实好生养的，穆莳还抱着存疑的心态，可一进来这俩人袅娜瘦削，还是对双胞胎姐妹花，听闻琴棋书画样样来得，是某个富商的女儿被卖进侯府的。
到这里穆莳还不知道老太太的意思，那可就太傻了。
他当即道：“祖母，书香门第四十无子方纳妾，孙儿也不是大哥那样，非要人承袭爵位不可，再者夏氏才进门不久，实在是受之有愧。”
老太太见他方才还好好的，现在变卦了，有些恼怒，“你若是不收下，便是不孝。”
她其实很少这样以势和辈分压人，现在明显动怒了。
穆莳立马道：“老太太，您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儿啊？”
老太太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其实我并没有你想的那样想生孩子，包括现在都是这样，那种丑的，弱的，太蠢的，或者是烟花之地的，这些人怎么配做我孩子的母亲。您是想当然，觉得我是香的臭的，只要是个女人，只要能生就行，可我不这么想，包括夏氏，现在都是我不许她生。故而，您便是塞我一
百个女人，但是没经过我的考核，压根不可能替我生孩子。”
这话听的老太太目瞪口呆，她今日选的这两位，是下边的人孝敬来的，也是老太太让姑太太精挑细选的，南边的瘦马，都没开过苞，身份呢，对外说成是富商的女儿，尽够了，没曾想他居然不愿意。
老太太都无语了，“你娶了媳妇纳个妾还要通过考核么？”
穆莳清咳了一声，“那是当然，您给我的那个玉屏，大字不识一个，还念白字，做丫头足够了，但是做我的女人，那是万万不够的。”
“你……”老太太觉得他不是在嫌弃玉屏，完全是在嫌弃她。
穆莳又发大招，“俗话说的好，龙神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洞。我的事儿您就不必操心了，您替姑太太找的亲事，姑太太守寡，您替白表妹找的亲事，白表妹守寡，甚至是二婶那房，生的老七老八没一个出挑的，一个入赘了皇家，一个做管事都不够格，除了老实，别的没任何话夸……”
他每说一个人，老太太只觉得被气的心脏颠一下，说到最后，抓住胸口似乎踹不过气来。
茉莉忙上前道：“三爷，您就别气老太太了。”
穆莳则道：“老太太，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老的好我们记着，您安享晚年我们也愿意侍奉您，但是我毕竟是朝廷命官，不是三岁孩童。当初是我爹逼着姨娘进祠堂让我娶的夏氏，如今您又罚夏氏，您先和我爹一架再说吧。”
说到最后，他也有点生气了。
茉莉又跪在穆莳面前恳求他别提了，穆莳甩袖离开，离开时还道：“你们罚跪夏氏不紧，她要去顺天府告你们违抗皇命，要死大家一起死！”
他说完就匆匆跑了，老太太更是气的倒仰。
这么多年，她一直是家里的老封君，侯爷对她都毕恭毕敬，连带着身边的丫头茉莉在府上都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没想到今日居然被个庶出的孙子气成这样。
老太太哪里肯罢休，立马把儿子找过来。
侯爷一见老太
太气的不轻，忙对茉莉道：“让你们照顾好老太太，怎地让老太太如此生气呢？”
“不关茉莉的事情，是你儿子，真是反了天了。”老太太觉得自己被冒犯的太狠了。
她让茉莉把今儿早上穆莳说的话全部重复了一遍，老人家火气大，越听越气，巴不得自己的儿子教训穆莳，最好是把那孽畜关了起来才好。
可侯爷听到最后，却问茉莉，“三爷说三奶奶要去顺天府告官，是真是假？”
茉莉点头。
老太太冷笑：“那不过是哄人的话，她一个湖州来的小丫头，哪里知道衙门朝哪儿开，她敢告夫家人，先得吃几十个板子。”
她更在意的是穆莳居然敢反抗她，“你要把族里的人都喊过来，看看这个不孝子。”儿子一向听他的，让他教训穆莳，那是天经地义。
却没想到侯爷摸摸头道：“他现下到底是顺天府尹，皇上跟前的红人，听闻新政皇上也想点他去，如果他传出什么不好的，于府上也不是好事呀。”
“你，你你你，现在偏帮你儿子吗？”老太太不可置信。
侯爷讪笑并不吱声，只让老太太消消气，他会罚穆莳的，至于如何罚，他没说。
这就是马虎眼了，老太太却道：“你之前都有法子治他，如今倒是被他唬住了。”先头他还能关着孙姨娘，让穆莳乖乖就范，现下也成啊。
却听侯爷道：“自从这件事情之后，他怪孙姨娘无用，还送女人给我。”
说到这里侯爷老脸一红，月仙近来很得他的意，他老房子着火，一时半会还离不得他，也因为有了月仙，侯爷才知道自己这个三儿子多狼心狗肺。
亲娘不抵用，就送女人给他。
老太太骂道：“孽畜啊孽畜……”
“所以您就别管他了，他爱纳妾就纳妾不纳妾就算了。”侯爷也想不通老太太干嘛管到老三房里去，他自己房里全是些过了三十五的女人，他娘都没想着他，反而把这么好的姑娘硬是要给老三。
老太太哪里敢说自己是为了分化穆莳和夏氏？
只含糊道：“开枝散叶是家族大事，他也不是小官了，你们太太是个好性儿的人，我不提谁提呢。”
侯爷觉得老太太也管的太多了，再者老三也二三十岁的人了，他不纳就不纳呗。
老三又不是皇帝，非要雨露均沾宠幸谁？
老太太实在是有苦说不出，她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自己的亲儿子报恩。
“你真是色令智昏。”老太太想看儿子的模样是不会惩治穆莳了，更别提那些族亲了，有个顺天府尹的族亲，一个个巴结都来不及怎么会捅刀子。又心里暗叹穆莳狡猾，她送的女人穆莳坚定拒绝，穆莳送的女人却让儿子反水，这叫怎么回事哟！
……

第36章 一更
侯爷指望不上了，老太太也按捺下来，她知道来日方长，夏氏正鲜嫩着，谁新婚的时候不是蜜里调油，看来她也不能太急了。
这老太太也算得上是能屈能伸了，虽然没有道歉，当然以她的身份也不可能道歉，但是让茉莉赏赐了不少补药下来，似乎在说这一页揭过不提，老太太眼神甚至没有一点变动，还是和往常一样，做个高高在上，却不问世事的老祖母。
芸娘看着一盒紫参，心中并不敢掉以轻心。
旁的人经过老太太一切如常，认为老太太同以前没什么两样了，甚至胡嬷嬷还道：“三奶奶不如做些针线活孝敬老太太，虽说她老人家是罚跪过您，可到底她是长辈，又是府上的老封君，您就是做低伏小又如何呢？”
这是寻常人的想法，新媳妇受气是很正常的，连胡嬷嬷这样的后宅高手都认为老太太只是为了子嗣一时发难罢了。
芸娘却总觉得事儿没这么简单，好像是自从白蕙兰来了，老太太才改对她的态度，她越发觉得要留意老太太和白蕙兰那边，只老太太那里油泼不进，她老人家惯用的人一般都是积年老仆，难得收买。
好在白蕙兰虽然受老太太喜欢，但是到底是客居，派出来伺候的丫头都是新人，芸娘也有了用武之地。
再者府里又有了一件大事，三姑娘穆芝要选秀了，阖府上下都为其选秀开始忙碌，人迹混乱之际，更加为芸娘提供了便利。
但芸娘也没瞒着穆莳，把人安排妥当了，才告知穆莳。
夫妻二人经过老太太的事之后，感情比之前还亲近几分，芸娘彻底露出了自己锋芒的一面，穆莳再也不会只把她当成个稍微有点见识的女子，反而欣赏她几分。
若是她那日不这么强硬，只淡淡说自己的委屈，也许他也不会那么激烈，安抚一下倒也罢了。
就是现在，所有人都认为老太太只是因为子嗣问题发作，她却还是觉得和白蕙兰有关
，可见这人洞察事物之强，都说女人胸大无脑，可穆莳却觉得她却聪明极了。
所以听芸娘安排，他没有任何异议，反而还主动提议：“姨娘曾经救过一个叫豆儿的小丫头，如今在老太太那里做茶房丫头，你可以接触一二。”
芸娘听闻他这样，知晓他开始真正的接纳她，对她不像再是以前那种猫儿狗儿的喜欢，心中很是高兴，大抵是因祸得福，虽然被老太太罚跪让她身体受损，在族中和妯娌们面前丢了面子，但是穆莳对她开始交心了，这比什么都强。
二人正说着话，穆莳见芸娘手边放着一盒合浦珍珠，便问：“这些珠子你全部拿出去做甚？还有紫檀木盒装，难不成是要送人不成？”
提起这个，芸娘便笑：“你成日里忙，倒是忘记咱们府上的三小姐要选秀的事情，侯夫人三令五申说如今府上此事最为重要，我们做嫂子的怎么能不表示一二呢？”
穆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是真忘记了，前些日子老太太的事儿闹的家中不宁，我手上的事儿也积压了不少。”
“知道你事儿多，内宅的事儿我处理便好。”
原本以为她们夫妻跟老太太对着干了一次，府中无人敢同他们往来，会冷落他们，芸娘甚至都做好被孤立的准备了，没曾想他们这一战，虽然未曾传出去，但有人觉着他们背后都有依仗，说人让老太太都败下阵来，连姚氏都客气了几分。
芸娘这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欺软怕硬，畏强凌弱。
这几个字把人性形容的十分透彻。
中午伺候穆莳用膳后，他径直去了书房，芸娘便让丫头们拿着一盒珍珠并几尺上好的料子还有一幅头面去往芙蓉苑。
苏姨娘因为长女嫁给了侯夫人的娘家侄儿十分满意，对小女儿的婚事只希望平安顺遂，最好是寻一个知根知底的，知道冷热的就成，没曾想还有选秀的福气。
尤其是六皇子妃穆芙去宫里打探过消息，说这次选秀多半是为皇子宗室们选妻，皇帝年纪大了，不会
选身份高贵的女子，苏姨娘更是觉得女儿有做王妃的命，即便不如穆芙，日后也飞黄腾达。
俩个女儿前途大好，对儿子前途更有裨益，也因为如此，苏姨娘对穆芝所在芙蓉苑越发上心起来。
芸娘来的时候就看到苏姨娘身边的人端着一小盅不知道什么的，每一步都很小心，好像生怕摔了一样。
穆芝倒是还和以往一样娴静如水，外边忙成一团了，她都岿然不动。
见芸娘过来，连忙请她坐下。
“让三嫂见笑了，这里乱糟糟的。”
芸娘倒是很能体谅，“你既要学规矩，又要准备进宫，事情繁多，我还怕我扰了你呢。”
穆芝摇头：“三嫂这是说哪里的话，你能看我，我的心底总是高兴的。”
其实穆芝这姑娘真的没什么野心，和她两位姐姐不同，她是真的性情平和安贫乐道之人，和芸娘交好也是因为她向往江南盛景，时常和芸娘讨论诗词歌赋。原本大家都以为她会嫁一位读书人，夫唱妇随好不快活，没曾想宫中下旨，她也不得不去选秀了。
姑嫂二人说了几句话，芸娘便说明来意，“你要选秀，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这盒珠子旁的不提，光泽圆润，颗颗饱满，无论是赏人还是打首饰都是很好的，再有这幅头面，是我未出阁时家里打的，如今出阁了，送与你正好。望妹妹日后前程似锦，舒心自在。”
“多谢三嫂了。”穆芝郑重道谢。
正欲再说什么，外边却说是庞姑娘来了，芸娘还不知道这位庞姑娘是谁，穆芝却十分熟稔的喊她进来了。
“云容姐姐，你总算过来了。”
庞云容笑着走进来，见了芸娘一顿，但又立马恢复如常，“我娘这几日拘着紧了，我也是抽空出来的。”
说罢又要对芸娘行大礼，芸娘笑道：“快些请起，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何必行此大礼。”
庞云容却嗫嚅不敢多说什么，芸娘不知道穆芝和
这位庞姑娘交好，见她特意过来，穆芝又那般熟稔，她乖觉的先告退了。
等她一走，庞云容松了一口气。
穆芝捂嘴直笑：“我倒是不知道你居然怕我三嫂。”本来家中事情不欲为外人道，只是庞云容和她脾性相投，者庞云容也要嫁入穆家，提前了解妯娌，也对她有帮助，同时也算不得外人。
末了，还道：“老太太无法，那俩本来准备送给我三哥的女人，养在了咱们府上，硬是没送出去。”
庞云容听的咋舌，想当年她甫一嫁进来也不是没对穆莳动过心的，只是穆莳这个人十分冷淡，后来老太太赐下的那对双胞胎姐妹那般的伶俐会讨巧，三房是完全没有她的立足之地的，可以说穆莳对她连正妻的尊重都做不到。
好在后来她有了身孕，也就撒手不管了，只盼着儿子出生才好。
想到这里，庞云容脸色变幻莫测，当初她难产生下孩子之后，九死一生，那对双胞胎姐妹就不见了。
听说是惹怒了穆莳，被卖到了烟花之地，花一样的姑娘就此陨落，不得不说穆莳这个人实在是狠心，宠她们时，不敬重正妻，不宠了就狠心卖掉。
同为女子，实在是兔死狐悲啊。
现在看着夏皇后这般，恐怕日后那人不喜了，不知道她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呢。
她重生以来总想改变一切，但什么都好像无能为力，后来她好像明白了点，自己就是个普通人，也许只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瞧，结交穆芝就是第一步。
如果她猜测的不错，穆芝会在这次选秀落选，之后被许配给未来皇后之弟，到时候权倾一时的国舅爷。
不过，她也并非是因为势力才结交，主要还是她嫁到府里来的时候，穆芝就待她很好，包括现在也是如此。
……
就在穆芝正煊赫的准备进宫之时，二房将军府也要为七爷娶妻了，二太太麻利儿的让人去下聘。
庞家也是欢欢喜喜的，近来庞夫人发现女儿在理家方面无师自通
，还把家中的一个粮油铺子打理的有模有样，故而穆家聘礼送来时，她让女儿收库。
庞云容瞧了瞧数目，却觉得有点不对，“娘，这聘礼是不是太少了？而且所用全部是次货。”
聘金不过两千两，比如男方聘礼头一担便是聘饼，一般是一百斤，她记得姐姐当初得到的聘饼是老字号荣庆斋的，她的聘饼却只是但记点心铺的。
再说茶叶生丝到酒都只是比寻常的好一些，根本都不是京中最好的。
庞夫人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道：“这已经不算少了，你嫂嫂进门，聘礼六百两都已经不少了，你问问咱们这一片，聘礼可有超过两千两的，穆将军的夫人说了都是按公中出的，就是侯府也是一样的。”
庞云容想不通，“可是姐姐当初可是得的五千两的聘金啊？”末了，她心道自己当初也是五千两的聘金啊。
卫国大将军府那也是勋爵府邸，不至于差这么多的。
却见庞夫人了然笑笑：“那是因为你姐姐当年许配的人是穆莳啊，他当年二甲传胪，风光无限，即便侯府只按公中出两三千两银子，但长辈也会贴补的。”
庞云容怔愣。

第37章 二更
首轮选秀，穆芝轻松过了，只是她脸色苍白，芸娘在林氏那儿听了一耳朵，据说首轮除了核实有没有急病之外，最主要的是看你是不是处女，至于如何验出来，谁也不知道，但穆芝肯定是受了大罪了。
林氏就庆幸道：“还好我当年那年逾龄了，否则我也受不住。”
“但凡要成为人上人，比得先吃苦中苦啊。”芸娘意味深长的道。
林氏一愣，又笑，“是啊。”
原本苏姨娘是个低调平和的解语花，这么些年都在太太面前伏低做小，如今却因为女儿可能要成为皇妃，言语中嘚瑟起来，今日在侯夫人那里请安都露出点意味来，虽然极力掩饰，但大家看的分明。
看来泼天的富贵在跟前，不是每个人都能保持淡定的。
好在林氏厚道，同芸娘道：“我也盼着三丫头能有个好归宿，这也是大家的期盼，哎，说起来我娘家有个表妹今年也是要选秀的，只盼着他们都得偿所愿。”
林氏也是勋贵世家出身，她有个姨母的女儿进京参选，为此，林氏还回了娘家好几趟。
更别提姚氏了，她嫡妹本待字闺中高不成低不就，现如今有选秀，也是准备拼一把的，姚氏虽然不喜嫡妹，但她现在肚子一无所出，日后怕是还得靠娘家，所以拿了体己和从穆芙那里打听到的宫里的消息回娘家卖好。
其余如端敏郡主在养胎，这芸娘倒是成了最闲的人了。
原本二太太以前是打算让芸娘过去帮忙，可又担心老太太气未消，当然不敢请芸娘。
正好，芸娘乐的清静，一时让下人买了几口大缸养荷花，让人去马车弄了马粪来在缸底厚厚的铺上一层，把藕秋子盘在马粪上，再盘上半缸泥，到外边让大太阳晒几天，出现裂缝了，再担水来浇水。
只穆莳下衙时回来看到捂着鼻子喊臭，又是说淤泥如何脏兮兮的。
芸娘解释：“你别看它现下是这
样，不出十天，就有小荷叶呢，等荷叶长大了还有花骨朵，到时候长成荷花可美了。”
“那我就拭目以待吧。”穆莳看着室内收拾的清清爽爽的，忍不住脱了鞋，就往榻上躺着。
怕下人看到他这幅不正经的模样，芸娘让下人先下去了。
她把绿豆糕往前推了推，“喏，你尝尝。”
绿豆糕压的并没有那么实，却甜而不腻，穆莳多吃了两块，只觉得浑身舒坦。
耳朵里听着芸娘说起家中事，首先当然是三姑娘穆芝复选，将军府的七爷成婚俩桩大事，旋即又是老太太近日有些风寒，姑太太过来探了一次病，那位白表妹侍疾十分用心，老太太逢人就夸。
还有二房紫晶动了一次胎气，听说是吃了姚氏的排头，姚氏遭到了李姨娘和侯夫人的斥责云云。
别小看这些闲话，零零总总的汇总起来，穆莳对后宅有了个大概的判断。
他含笑递了一块绿豆糕给她，“你也尝尝，等会儿带你去骑马。”
好几天没去骑了，芸娘想的就是这点子事情，见他主动提起高兴的围在穆莳身边转圈圈。
夫妻二人俱换上骑装，一齐去马场，芸娘见他脸上面露惋惜，不免问道：“你是怎么了？这样惋惜的样子。”
谁知穆莳道：“我是想着天气热了，你不能穿绒球的骑装了，那件多好看呀。”
“嗯~，可是把我穿的跟兔子一样，这件多好啊。”芸娘美滋滋的。
今日穆莳教她的是跑马，一人一骑，芸娘在前，穆莳在后护着她，见她开怀，他也跟着高兴极了。
骑马之后，芸娘香汗淋漓，她立马回去沐浴更衣。
等小荷叶从裂缝长出来时，芸娘已然连续学了十天左右，她本来胆子大，又不怕困难，穆莳不在的时候，她自己便去练习，穆莳在的时候她要求穆莳多讲一些打马球的经验。
忙的脚不沾地的林氏知道她在学骑马的时候，羡慕的很，还道等天热了，到时候一
处去庄子上骑马去。
芸娘当然期盼了，毕竟林氏的马技是她见过的，很是不俗。
同时，身为女子更明白女子骑马应该注意些什么，如果可以，她都想让林氏告诉自己骑马，把穆莳给换了。
言语中芸娘不免带出点儿，把个穆莳气了个倒仰。
平时二人说说笑笑开个玩笑也就过去了，没曾想要睡的时候，芸娘见穆莳还心情郁闷，她不免问道：“怎么啦？我不是跟说了开玩笑的么。”
穆莳却摇摇头，“我不是为了这件事情。”
朝中远不如现在看起来的平静，他原本寄希望于自己在新政上出头，但是自从彭固死后，皇上就再也没有提起过。
他也不敢随意打听，再想着这次选秀，觉得蹊跷。
但他也没个人商量，见芸娘关心他，一时嘴快便说了出来。
芸娘见他把这样的大事都跟自己说，显然是很信任她的，于是道：“皇上如今春秋也五十有二了，人年轻的时候难免雄心壮志，想青史留名，但如果身体不好了，哪里还有工夫管那个。”
一语中的，但是穆莳害怕，连忙捂住她的嘴，“小点声音，除了我可不能跟旁人提。”
“我知晓。”
说出来了，人心底也就舒服多了。
穆莳又道：“我听闻齐映容也去选秀了，虽然齐潼之死与我无关，可所有人都会怪我不会怪皇上，如若她真的一朝成了皇子妃或者后宫妃嫔，恐怕就会报复于我了。”
很简单的道理，皇帝年迈了，就不会那么锐进了，打击文官集团就没必要了，毕竟当君的得罪文官集团，名声都会不好。就冲最近袁太师又受了封赏，他的孙女齐映容也大张旗鼓的被宫里皇后接进宫去，明显就是要指一门十分显赫的亲事了。
袁家的人既然想报复，想出口气，皇帝不会把祸患揽在自己身上，那么穆莳就是最佳被推出来的人选。
“你待如何？”芸娘知道官场瞬息万
变，也许今日高高在上，明日就匍匐于旁人脚下。
那么如果她们夫妻还在京城的话，着实处境不妙。
她看向穆莳，穆莳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别急，这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她们就能把我如何的，你且安心。”
芸娘也不想让他焦虑，面上镇定的点头。
复选角逐十分激烈，原本建国候府对穆芝寄予厚望，没曾想在最后一步穆芝落选，听闻苏姨娘很是失望，但也不想让别人看笑话，硬是强撑着，只她以前那些得意和炫耀看在别人眼中都成了笑话一样。
还是侯夫人发了话，说一定会为穆芝找一位十全十美的夫婿，苏姨娘才恢复如初，只当这次选秀如做梦一般，没有发生过。
孙姨娘得知穆芝没被选上，当着芸娘和穆莳的面，不免幸灾乐祸，她还道：“她凭什么跟我比？靠她的女儿吗？真是可笑。我一个儿子抵着她四个儿女呀。”
还是穆莳道：“姨娘，您少说几句。”
孙姨娘并未看出儿子的焦虑，她认为儿子从小就聪明，现在年纪轻轻又是三品官，非常人所能比，能有什么烦恼呢？
唯一的烦恼——
她看了芸娘的肚子一眼，还不就是儿媳妇半年多了都没有身孕。
但是现在知道他夫妻二人感情不错，她也不当恶人，否则便宜了外人。
反正再过几年，等夏氏再生不出孩子们，他们就知道着急了，男人哪有不偷腥的，到时候不必他们张罗，恐怕儿子都会偷偷摸摸呀。
所以孙姨娘并不能意识到儿子真的遇到什么困难，但这也不能怪她，作为妾侍连出门都难，又如何会知道这些？
中秋之前，穆家又多进了一位新媳妇庞氏，她和七爷一道过来的，想必昨儿晚上过的不错，新娘子脸上的红晕都未散去。
如今老夫人喜静，尤其是生了一场病之后，除了白蕙兰，就连侯夫人都难得见上她老人家一面，只知道她老人家一直在礼佛。
再者七爷只是二房庶子，到底身份不够，老太太也不大愿意特意起身去见一个庶孙和庶出孙媳妇。
故而芸娘见到庞氏还是在侯夫人这里见的，侯夫人对庶子媳妇冷淡淡的，但对隔了房的媳妇倒是温和的很，还赏赐了不少礼。
庞氏认真的磕了几个头，林氏拉着她起来道：“虽然我们隔了房，但我们俩家亲如一家，你可时常要来我们这边玩呀。”
庞氏笑着应是，看起来和林氏十分投契的模样。
这几日除了二房成亲，宫里选秀的结果也慢慢下来了，端敏郡主冷森森的看着芸娘道：“你们还不知道吧齐姑娘被许配给了九皇子呢。这位九皇子是皇上放在皇后娘娘名下的，近来被封了亲王，齐姑娘就要成为九皇子妃了。”
说到这个话题，庞云容看了看芸娘一眼，见她脸色有些发白，心道，这是为何呢？不至于啊。前世夏皇后以侧室之位进九皇子府，和正妃齐氏当然不和，可现下夏氏都已经嫁给穆莳了，她在害怕什么呢？

第38章 一更
端敏郡主森冷的声音让林氏也打了个冷颤，她提醒道：“四弟妹，三弟也是秉公执法，许多事情只能说雷霆雨露均是君恩。”
这种事情是谁都想不到的，难不成三弟出了事情，日后真的被未来的皇帝或者皇子找麻烦，建国候府就安然无事么？她端敏郡主也安全无事么？
后宅意气之争难道真的比整个家族都重要，林氏心中止不住的摇头。
其实对于勋贵之家来说，文官掌权太多也未必是好事，以前武将在朝中有话语权，勋贵子弟或者武将尚且有出头之日，这日后啊，怕是武将无立锥之地了。
这个道理难不成端敏郡主不懂？
端敏郡主还真的不悦，她站起来对林氏道：“大嫂一贯偏心，也不知道谁才是世子的亲兄弟。”
以前也就罢了，现在眼看穆莳和夏芸娘即将遭受雷霆之击，分明是他们决策失误，也是穆莳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是活该，大嫂却还偏袒那位夏氏，简直是是非不分。
这是长久以来的不满，一下子倾吐出来了。
姚氏暗笑林氏自以为周全，没想到一碗水端不平，惹得郡主大怒，她是等着看好戏，嘴上却连劝和都没有。
还是芸娘直接道：“四弟妹，你肚子里怀着孩子，还是不要动怒的好。俗话说一荣则荣一损则损，齐姑娘的爹该怎么判这是圣上圣裁，您把这一切都怪在我们身上，难不成真的以为我们出了事，大家就能逃得了干系么？”
“你——”端敏郡主气急败坏的走了。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只觉得她贵为郡主之尊，姨母是皇后，即便穆莳有事和她毫无关联，可她真的忘记了穆蔚是她夫君，她对穆蔚还算满意。
青年才俊，性情温柔，和她也算是相敬如宾。
她得想个法子怎么才能不受穆莳的影响。
留下来的人并不受影响，林氏同庞氏细细的介绍着家中情况，庞氏则时不时打量芸娘，她才发现现在的夏芸娘和她印象中的夏皇后不大相同。
那位夏皇后举手投足都是尊贵优雅，说话慢条斯理，像给菩萨度了金身一样的，可现下的夏氏却是个张牙舞爪的小媳妇模样，毫无体统。
前世端敏郡主也瞧不起人，但人家是嫡出媳妇，又是郡主，本也是应该的，再者她也就嘴上功夫，忍忍也就过去了，本来她们都是庶出的儿媳妇，一味的跟人家去争个输赢，实在是太露锋芒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芸娘当然在意的并不是端敏郡主是何态度？抑或者说齐映容日后会不会成为国母，她想的是这次穆莳会不会让她献祭呢。
这次她好像什么也不想做了……
其实穆莳比芸娘提前知道消息，他和幕僚们先商量了一番，一位留着山羊须胡子的干瘦老头就道：“老夫就怕齐夫人认为是咱们三奶奶的缘故，您才要置齐潼于死地的，如果有这个误会，可就不好了。”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如果没有芸娘，齐家未必会觉得穆莳徇私。
尽管穆莳是没有徇私的，但是齐夫人也并不是什么清白人，当时风声紧，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可现下，就是有这层关系在，穆莳觉得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况且，他想起近些日子来听宫中传闻，不免想道，九皇子虽然生母并不受宠，但是和皇后是同族姐妹，皇后经过皇上同意让九皇子过继到她的膝下，大家都看出点眉目来了。
自古以来都是嫡长子继承制，嫡出就是最大的优势。
所以九皇子的机会是很大的，那么很有可能齐映容会成为国母，只是国母会拥有一个有罪的父亲吗？怕是到时候即便有罪也要被说成冤假错案。
作为主审之人，穆莳是首当其冲。
“我知道，这事儿只要翻出来怕都是我的不是了。”穆莳很清楚。
山羊须胡的幕僚又道：“三爷，九皇子眼看要荣登大宝，咱们不如早些跟他打交道，日后这事儿总有转圜的余地。”
穆莳却道：“皇上最是忌讳皇子们同外臣相交，也并不许大家结党营私，更何况咱们府上的大姑
奶奶嫁给了六皇子，我若不和任何皇子相交，六皇子也不会如何，但若是偏帮九皇子，那六皇子头一个对付的就是我。再者，皇上也会觉得我是个投机取巧之人。”
现下穆莳能升官这么快，完全是因为他想走的是纯臣路线，可纯臣路线就代表只要有一天皇上厌弃你了，没有任何人会帮你。
他爹穆莳是从来不指望的，其实也没有人帮他。
幕僚们都打着边鼓，有说靠拢六皇子的，有说去投靠九皇子的，私底下做的隐秘些就成，再不成就——
其实大家最想说的就是这句话。
最后山羊胡须的幕僚以其资历最深，把大家的意思汇总了，“若不然您让三奶奶死遁，人死如灯灭，您做到这种地步，想必她们也能出口气。”
死遁说的很委婉，其实就以夏氏不孝顺太婆婆或者无子嫉妒这一类向皇帝求和离，出其不意才能制胜。
反正最好是不要和三奶奶有任何瓜葛，就这样齐夫人和齐姑娘甚至是袁太师想迁怒也无法。
同时，她如果真的交出三奶奶来，让她们出了这口气，到时候再娶一房袁太师的亲戚，结成姻亲关系，这事儿岂非是两全其美！
至于现在这位三奶奶，原本就是寒门小户出身，真的如何了，夏家也不会怎么样。
她们也根本不以为意。
“三爷，您尽快做出决定吧。”
山羊胡须又举例道：“昔日汉文帝还是代王时，王妃为吕后族人，但后被选为皇帝时，杀了妻子以及四个儿子，文景之治史书留名，三爷，正所谓兵贵神速，不能等到事情发生了，咱们再想对策，那就晚了啊？”
众幕僚见穆莳一言不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似乎一致做了一个决定。
袍子一撩，纷纷跪下。

第39章 二更
内侍宣完旨后，齐夫人笑眯眯的让人给了赏钱，还道：“公公，喜钱您可一定要收下。到时候，在我家吃完茶再走。”
“多谢齐夫人，只是咱家还得去顺承郡王府上宣旨，就不能耽搁了。”大太监含笑，他这个身份也不在乎这点赏钱。
齐夫人开心的送走内侍太监之后，才回房和齐映容母女二人相拥而泣。
只是她的丈夫再也回不来了，她不由得去次间对着牌位上了一炷香，再回来时同齐映容道：“柳暗花明又一村，谁知道皇上又开始宠幸你外祖父。以后你就是皇子妃了，过往种种都不必放在心中。”
齐映容自己也没有想到皇上居然开始不推行新政，重新听外祖父的话，只是父亲枉死，让她痛不欲生。
她道：“娘，皇上年纪大了，也不愿意再折腾了，朝中文官都对处死爹十分不满，现下重新宠幸外祖父，这于我们而言是大好事。原本我也只能嫁给顺承郡王，如今倒好，居然能嫁给九皇子。”
“谁说不是呢。九皇子打小就聪慧，她母妃虽然一直不怎么受宠，但也是著姓大族，又是皇后的族妹，皇后膝下无子，这个时候过继九皇子过去，意味不言而喻了。”齐夫人看着女儿的模样，简直是喜不自胜，“日后你可是要母仪天下了。”
齐映容示意母亲低调些，“娘，只是有一事，我心中尤为担心。”
齐夫人以为她说的是为齐潼报仇，虽然现在她也想报仇心切，把穆莳那小畜生大卸八块，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个节骨眼女儿还没嫁过去，哪里能节外生枝呢。
她还劝道：“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现在还不到时候，再说穆莳那儿有你外祖父他老人家在，你就安安稳稳的做你的九皇子妃吧。”
“不是，不是这个。”齐映容笑道，“我知道其实这事儿都怪不到穆莳，穆莳也只是一个小罗罗，说白了主因还是因为新政旧政冲突罢了，只不过穆莳这个人也着实可恨，如若他肯随意周旋几天，我爹可能现在
也不会这么快就被行刑。”
“娘，我说的是女儿嫁给九皇子后，必定会进宫，外祖父就是再势力庞大，可到底年纪大了，您膝下无子，这可怎么是好？所以，女儿想，您最好是过继一个儿子，这样女儿也放心了。”
这几乎是齐夫人的心病了，她当然渴望儿子，只是想着她和齐潼二人也才三十几岁，并非是完全不能生，哪里想到齐潼这样早就去世呢。
可她有些犹豫，“人选是有，但是我不知道选谁？”
她是袁太师的小女儿，出嫁有夫婿疼爱，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现如今遇到事情也是拿不定主意。
还好齐映容指点她，“女儿想着，我虽然是袁家人，但终归姓齐，不若您从袁家诸位姨母中选一位来，到时候改姓袁，这样外祖父也会高兴，这事儿啊，您同外祖父商量，他老人家保管为您选好。”
“好。”齐夫人心中一大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至于为亡夫报仇一事，她当然知道此时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但她绝对不会放过穆莳夫妻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早上还是万里无云，到了下午就乌云密布了。
游廊上挂着的流苏结飘荡的呜咽作响，芸娘送新嫁娘庞氏出二门，“七弟妹，天儿看着要落雨了，我就不留你了，日后我们再多往来。”
“好。”庞云容见到夏氏总有心要提醒，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就在芸娘转身的时候，庞云容还是忍不住顿了顿，对她小声说道：“小心枕边人。”
芸娘不解，还想多问什么，那云容已经走远了。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丫鬟们快步回来了，甫一到院子里，就看到了穆莳，他指了指天：“都要下雨了，快进来。”
“嗯。”芸娘进来，一切如常。
刚一坐定，就听穆莳道：“齐映容听说已经是九皇子妃了，明年就成婚。”
芸娘了然，“我知道，已经在端敏郡主那儿听说了。”
她不再撒娇弄痴，也不再跟小猫似的发狠，穆莳却笑了。
“你笑什
么呀？”芸娘不解的看着他。
穆莳把她的手拉过来道，又捏了捏她的脸，“你不是爱骑马吗？咱们俩去辽东，听说那里兵强马壮的，每次遇到战事连女人都上，民风也开放，可以上街，也可以骑马。”
辽东？
芸娘想了想，“现在去吗？”
“是啊，只有去了辽东，日后也不会被惦记着，况且在边境，只要我弃文学武，那里只要离不开我，我就能立足之地。”
芸娘这才意识到穆莳其实应该是选择了她，这对于穆莳来说并不是很容易的，这世上有情有义的男人有，可穆莳传闻中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在她仅有的接触中，他却好像一直都站在自己这边的。
“你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么？”芸娘看向他，生怕错过他眼里的犹豫彷徨。
却见穆莳在她把话一说完就立马点头，“当然了，我不和你在一起，和谁在一起呀。真是的，想太多了。”
芸娘这才满意道：“那就不必担心你的前途问题了，也不必担心咱们去什么苦寒之地了，反正有芸芸大王在，还能让你吃亏么？”
咦？
穆莳不解的问道：“难不成你还有什么办法不成？”
这种问题理所当然有办法呀，芸娘道：“咱们不就是担心齐映容以后成了皇后报复我们么？那她要是当不上太子妃，那就不可能成为皇后。但以九皇子如今的声势，无论是哪位皇子成了皇帝，都会把她们当成眼中钉。当然了，如果九皇子是个明君，我们也认了，可他要是不怎么样的人，只会挟私报复，那这个位置他还不一定能做的上去呢。”
“你……你胆子也太大了，储位之事，我们如何能够撼动，我虽然有点聪明，可并不能够左右这些呀。”
穆莳真的觉得芸娘提出的建议太大胆了，但真他——妈符合他的心意啊！
芸娘瞧他那个扭捏样子，明明心里都赞同了，表面上还装纯臣，她没好气道：“本来鉴于你今天的表现，我都想生孩子了，但是你这样，那就算了啊。”
穆
莳立马做了决定，“我答应了啊。”
这样才对嘛，芸娘笑嘻嘻的抱着他，“你看我是不是比你那些只会出馊主意的幕僚好。”
一时不察，穆莳脱口而出，“他们还让我杀了你，或者去皇上面前休你呢，但是我知道，我舍不得你。”
不是因为你聪明有利用价值，而是我舍不得你。

第40章 三更
他舍不得我？那他到底有多舍不得我呢？
芸娘抚着发梢，痴痴的想着，以至于有人来都不知道。
“在想什么？”
“想你。”
脱口而出之后，见是穆莳，她脸微微有些红。
今日穆莳着一身墨绿色的官府，平日里芸娘都嫌弃这种颜色丑，可今日却不知道怎么地趁的他面白如玉。
穆莳哈哈大笑出来。
同她说话就是痛快，想起昨儿就惊险，还好他没有听那些幕僚的话，用女人去换取平安，否则这么可爱的小丫头，他就见不着了。
芸娘摸了摸自己的脸，稍微退下热后，才问道：“怎么今日回来的这样早？”
穆莳兴奋道：“马上就要秋狩了，往年我没功夫去，也许是去年我去西北剿匪立了功，皇上特意点了我去。”
芸娘狐疑道：“可你不是顺天府尹么？你也跟着去秋狩，这样不要紧吗？”
“哎呀，能者居之嘛，皇上点了我去，他们只会觉得我宠幸多，越发不敢得罪我的。”这点穆莳很有信心，再者，他对芸娘道：“再说了，你也能跟着我去。”
这就是意外之喜了，芸娘笑道：“我真的能去吗？”
穆莳点头：“那是当然，我去谢恩的时候，正好说内子让我教骑马，皇上也随和，便让你同我一起去。”
夫妻二人都是很积极之人，不到最后，绝对不言败。
皇上能够给穆莳这个体面，她们就得抓住，皇帝的皇子那么多，最后到底谁能继承皇位谁也说不准呢？
就拿当今来说，原本也非嫡非长，但是最后却成为了皇上，天下共主。
都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芸娘很庆幸自己学了骑马，虽然比不得旁人可以日行千里，至少自己可以驾驭了。
即便去秋狩，她也能和其她贵族女子一样打马球玩了，不至于被人排除在外。
端敏郡主原本时常在侯夫人那里极力鼓动让把老三这一房分出去，侯夫人知晓穆莳主审齐潼一案，夏氏又得罪了齐夫人，俩个祸头子如果能分
出去最好。
但是这家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师出必须有名，她虽然是正妻，可年老色衰，侯爷很多时候也未必听她的，除非她真的说完全有理。
等穆莳伴驾的消息传来，侯夫人庆幸自己没有听端敏郡主的。
更何况，端敏郡主的亲娘清河王妃这这几日病死，清河王迅速把以前的侧妃请封为王妃，折子还写的冠冕堂皇的，说是为了世子有个好的出身才封侧妃为王妃。
皇上大手一挥也同意了，这清河王本来就对皇上忠心，这点要求还是能够答应的。
那侯夫人就更不必像以前那样对端敏郡主了，端敏郡主听说伤心的很，本来有了身子还病倒了，就是准备去秋狩的芸娘都抽空去看了这位和她关系并不好的妯娌。
这还是她头一回来到枕霞院，这里虽然比不上林氏那里位置绝佳，可因为端敏郡主住进来了，仆从非常之多，且屋宇精美，富丽堂皇。
很有端敏郡主身上的风格，贵气逼人。
她的大丫头身上都穿着雪缎，见芸娘过来，倒是客气的迎了上来，“三奶奶。”
显然下人比端敏郡主更知道自己的处境，四爷虽然为府上嫡出之子，但事实上，除了世子以外，日后二房三房四房都是旁支，其实也没有沈区别，但端敏郡主仗着自己是郡主身份，她们四房的下人一向嚣张些。
更有甚者，四房的份例其实比长房都高，这也是世子夫人不大高兴的原因。
但现在谁都知道端敏郡主的靠山倒了，即便有宫里的皇后娘娘作主，但那位皇后今年也是上了五十岁的人了，哪里管的了这些。
下人们更识时务，芸娘当然也能体察到他的变化。
“我今儿去请安听大嫂说四弟妹身子有些不舒服，特地过来看看。”她倒是仿佛没有察觉到银心的变化一样。
银心叹了一声，“我们王妃过世了，郡主伤心不已，实在是难受啊。”
芸娘也半真半假的伤心：“哎，这可真是，清河王妃那样好的人，怎么就去了呢……”
虽然去探病，但
端敏郡主并不想见任何人，芸娘心中很明白，放下补品就走了，大家族就是要注意这些人情往来，你可以不喜欢这个人，但面子还得做。
等芸娘走远了，银心才进去覆命，此时端敏郡主又摔了个杯子。
她冷笑：“她们都是来看我们笑话的。”
尽管早就知道父王喜欢侧妃，但也没想到她母妃尸骨未寒，父王就上书请求扶正侧妃为继妃，皇上居然还同意了。
一股强烈的背叛，对这个世上不公正的气愤，让她病倒了。
侯府请了府医为她保胎，但是婆婆态度变化，她当然察觉得出来。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这个夏氏恐怕也是来看她笑话的。
银心比端敏郡主更懂的人情世故，作为局外人她也看的更清楚一些，遂劝她：“郡主，世人都是趋炎附势的，您看侯夫人虽然对三爷不喜，可三爷的地位让她也不敢随意对三房如何，咱们又何必拔尖儿呢。世子夫人都不生气，咱们也就不跟那等庶出的计较了。”
银心这些话，言语中虽然是瞧不起庶出的，可端敏郡主不傻，听的出来她的丫头是劝她识时务。
可如果她真是软骨头，那就不是她端敏郡主了。
她照例骂了什么嫡庶不分，迟早惹出大祸来，她的声音很大，有下人经过听到这些言论，也传到了芸娘的耳朵里。
芸娘冷笑：“当家皇上也不是嫡出呢，她爹清河王也不是嫡出，我怎么看她这个郡主当的挺欢的。”
这时穆莳更是不屑，“只想靠着身份去压别人一头，谁听她的呀。”
穆莳是解释给芸娘听，“如果清河王不立世子之母，那么世子的存在也就并不名正言顺，也许皇上会把自己的儿子过继一个来，清河王可是铁帽子王。”
只有端敏郡主会把每件事情都想到嫡庶之争，和后院之争，其实清河王说宠幸侧妃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考虑的还是王府的未来。
芸娘听懂了穆莳的意思，一时有些唏嘘。
捧着穆莳的脸，她有些发怔，“有时候我就觉得世事无常
，咱们也不必想那么远，就像端敏郡主认为自己一辈子会高高在上，可现在她母妃一死，也无人在意她了。”
人哪里能一辈子顺风顺水的，穆莳心道自己还好斩钉截铁的走了自己认为的最对的一步。
如若是稍微犹豫彷徨，也许芸娘也不会这么信任他了，从而也不会喜欢他了。
很快到了秋狩那日，芸娘现下跟着穆莳已然是三品诰命了，上族谱早就上了，没有经历姚氏说的那些明争暗斗，而是自然而然的上了。
芸娘在请安时同婆婆和妯娌们道别，林氏倒是替她高兴，还道：“我若不是肚子里有了个，今年也能和你同去骑马。”
是的，林氏时隔六年又有了孩子了。
也许是因为之前闹出了荒唐事儿，世子出去的时日少了许多，和林氏关系回暖，于是林氏又怀上了。
芸娘看了林氏的肚子一眼，笑道：“就怕大嫂想去，大哥也不让呀。”
她们到底年纪都轻，偶尔打趣也能接受，侯夫人也就由着她们去了。
不过还是叮嘱芸娘，“今年六皇子妃也会去的，你如果遇到事儿了，可以跟她传个口信。”
“是，多谢太太叮嘱。”
大家面子上还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嘛，尤其是这次穆莳被点了伴驾，侯夫人怕庶子真的日后出息大了，对芸娘竟然也客气起来。
倒是之前端敏郡主提到的九皇子妃的事情，侯夫人没有放在心上。
于她而言，六皇子几率也不是没有九皇子大，六皇子去年还代替皇上祭天了，且在朝臣很有影响力，她干嘛要听端敏郡主那套鬼话，什么皇后收养就是尊贵的，皇后无子，哪个皇子都是她的儿子。
除非这九皇子是从皇后肚子里爬出来的，否则，又和其他人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非嫡非长，也没听说多贤明呢。
那么现在替六皇子招揽穆莳这位皇帝的宠臣，不是理所当然吗？
侯夫人的想法端敏郡主就很不能理解，她甚至同侯夫人身边的月姑抱怨：“太太如今怎么也变了。”
月姑
甚是无语，但面上还是打马虎眼，“郡主说什么呢，我们太太对府里的几位爷都是一视同仁的。”
见端敏郡主又说什么嫡出的才是好的云云，太太不该迁就庶出的，什么邪不压正的话，月姑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说她是傻还是笨啊，当今皇上还是庶出呢，妨碍人家当皇上了么？老是恨不得太太对府里的庶子们赶尽杀绝，统共穆家也就这么几个人，她们长房还算是人丁兴旺，但即便这样，孙辈都只有世子夫人生了一子，把庶出旁支的全部弄没了，嫡房子息艰难的时候，过继都不知道去哪儿过继孩子呢？
这个郡主，论起见识来，还不如三奶奶呢。
尽管太太对三奶奶一般，人家还每日晨昏定省从不间断，你这嫡出的儿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比不上人家呢。

第41章 一更
建国候父子三人都要伴驾，来往频繁，再有二叔是卫国大将军，现如今还是皇帝的亲家，也是要参加秋狩的。
但是家眷中，只有二太太和芸娘是准备去的，侯夫人年纪大了，经不起颠簸，林氏又怀孕了，于是芸娘经过侯夫人允许后，便去将军府找二太太问一些出行事宜，毕竟二太太随驾过好几次了。
她过来的时候，二太太这里正派人送补品过去公主府。
“让八爷这几日好些照看公主。”
刚说完听闻芸娘过来，又忙道：“你是稀客，轻易不走动的，怎么你过来了？”
二太太对长房几个媳妇都是一般看待，最多就是待世子夫人林氏更亲厚些，这也实属正常，林氏毕竟是穆家下一任的主母。
呷了一口茶，芸娘笑道：“侄媳听闻您也要随驾而去，我又年轻不懂事，故而想请教您。”
原来是穆莳伴驾一事，二太太摆手：“请教倒是不敢当，指点一二还是可以的，正巧了，我让下人在收拾行李，让她们把册子拿过来你看看，每次都是差不离的。”
芸娘翻开册子仔细看着，二太太事情忙碌，便让媳妇庞氏出来作陪。
这便是芸娘过来的真实目的，她一直想不通为何庞氏上次会跟她说小心枕边人的事情，难道她知道什么自己不清楚的内幕吗？
庞氏见了芸娘也有些怵，上次她不管不顾的说了那句话之后，心中是后悔的，只是后来听闻穆莳被选了随驾而去，她才放轻松。
“七弟妹，上次来二婶这里还是桃花盛开的时候，不知道现在长的如何了？不如你带我过去看看吧。”
庞氏当然不想去，她怕芸娘问太多了，追根究底的。
但是也无法，婆母让她作陪，她也不能无动于衷啊。
桃花已经变成桃树，树上结了不少果子，桃树繁多，因此下人不能全部堆在这里，人少了，芸娘也就方便说话了。
“弟妹上次跟我说的话，我不大懂。”
庞氏只好硬着头皮道：“三嫂可千万别听我胡说
，我自己说了什么我都忘记了。”
分明是有所顾忌，但芸娘也不好多问，毕竟她和庞氏不熟，只道：“弟妹既然这样说我就不问了。”说罢又提起了旁的事情，“再过几天我就要同三爷一起随驾，七弟妹，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提醒我，但是我要说我和三爷彼此都不会互相猜忌。”
庞氏听的发愣，后来反应过来听说芸娘已经告辞了。
她的丫鬟文英还不懂，连忙问道：“七奶奶，您和三奶奶素日也无交集，怎么今日她和您倒是说了不少话。”
重生的事情谁也不能说，这是秘密，庞氏自然也没有告诉文英。
庞氏打了个哈哈。
又回想起前世，她对穆莳很多外面的事情也不算了解，只记得他好像确实伴驾过，可家眷并未随行，当初是林氏去的，回来时还跟她们妯娌一人送了一张皮子。
可现下林氏居然有了身孕，去的人变成了夏皇后，不，夏芸娘。
文英看着府里忙忙碌碌的，不免有些意动道：“七奶奶，其实您也可以跟着二太太去秋狩啊，奴婢听说秋狩能见到好多皇后娘娘们呢。”
庞氏没好气道：“少想些有的没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又不是菜园子门想去就去的，如果真的这样，那长房的姚氏早去了。
都是要看丈夫有没有这个资格的，再者庞氏有些难为情，她不会骑马。
虽然她是武将家的姑娘，但她爹只是个六品官，她们住的宅子都是几代人才买下的，哪里有功夫去学骑马，若非她姐姐天资聪颖，爹娘也不会送姐姐去女学，她就更不必提了。
骑马她压根不会，去了也是丢脸。
她不像别人，自小被家族培养什么都懂。
**
出行的心情是非常好的，虽然在路途中还要在马上上颠簸，但是掀开车帘，就能看到外面的风景，辽阔的草原，一马平川，怎能不让人心驰神往呢！
二太太见她这样，倒也没有笑话她，只道：“我头回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见着什么都稀奇。”
芸娘拿了一颗桔子，剥好后分了一半给二太太，“是啊，在闺中时除了走亲访友是难得出门的，嫁了人更是不好出门了，如今有这样的机会，总觉得人松快许多。”
桔子甜滋滋的，带着一丝酸味，酸甜正得宜，听闻是穆莳从他一位朋友那儿弄来的，二太太吃了半颗，总觉得意犹未尽。
但同时也是羡慕穆莳的好本事，不惜感叹自家俩个儿子，老七是庶出，和人家相比简直是天上下，老八是她生的，却是个惫懒的货色，听闻城阳公主总嫌弃自己的儿子没有出息，做娘的都不喜欢听到别人说自己的儿子。
如果老八和穆莳一样，她家还未必想尚主呢。
如今她好好的儿子跟入赘一样，她们做爹娘的还得成日跪儿媳妇。
想到这里，她让芸娘惜福，“莳哥儿是个好孩子，他聪明上进，京中子弟多少都比不得他，能够嫁给她，是你的福气，你瞧，我呀，到四十多岁才开始有这个殊荣，但你十几岁就有了。”
惜福的芸娘为了丢可穆莳的脸，到了安营扎寨的方之后，就开始勤练马术，反正秋狩场上方宽阔，跑起马特别舒服。
穆莳叫了几个护卫保护她的安全之后，便去皇上面前献殷勤。
练了三五天之后，穆莳还是跟往常一样回来帐子里，在门口问飞絮：“三奶奶今日出去练马了吗？”
飞絮神情有点怪异道：“回三爷的话，三奶奶今日身体有些不适，便没有练马。”
身体不适？
穆莳忙跑了进去，果然看到芸娘躺着，他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芸娘欲哭无泪，“怎么办？我还准备好好展现我的飒爽英姿呢，但用力过猛，现在好了‘烧裆’了。”
“烧裆？”穆莳一时还不懂这个词儿。

第42章 二更
芸娘又羞又恼，“你别重复了，反正我这下算是丢死人了。”
弄了半天，穆莳才知道烧裆是什么意思，白皙的腿根都被磨出一道道伤痕，看着触目惊心，但不知道怎么地，他觉得很好笑，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芸娘心道，这人疯了吧。
她怒目而视，这会穆莳才觉得自己过分了。
“擦药了么？”
芸娘摇头：“都不知道用什么擦药，怎么插啊？这又不是跌打损伤，你也不帮我想个办法，倒还笑起我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烧裆是什么意思了，没事儿，我替你去弄药膏过来。”
怎么办，他还是想笑啊？
芸娘生气了，嘴噘的超级高。
还好穆莳出去外面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那膏子是碧绿透明的颜色，摸上去清凉丝滑，芸娘一下子就感觉不是那么火辣辣的了。
“这个膏子真好，真舒服。”
又问穆莳，“你跟谁讨要的啊？”
穆莳想了想，“以前和我关系不错的侍卫，他们时常骑马，常备这些的。”
芸娘期期艾艾道：“那你是怎么说的呢？”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说是因为她烧裆了啊。
“是说你……”见芸娘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他转了个弯，“是我不舒服。”
芸娘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可是她又不忿：“你怪会捉弄人的。”
穆莳呵呵直笑。
好在这种膏药真的挺有效的，到了第二天都已经完全好多了，不耽误她们这些命妇去觐见皇后娘娘。
觐见皇后娘娘都是分批次的，芸娘以三品诰命排到了第四天觐见，虽然在郊外，但是规矩依旧很严，她们都在一处等着，有人专门搜身，知道没有带利器或者其他不该带的东西，才让进去。
进去时，有女官拿着蒲团，芸娘不敢大喇喇的抬眼看众人，遂行礼如仪，“妾身顺天府尹，昭勇将军穆莳之妻夏氏请皇后娘娘金安，愿皇后娘娘福绥安康。”
今日芸娘穿着命妇装来的，
但她尤为年轻，原本也貌美，深蓝色的命妇装在她身上反而增添了几分宝相庄严之感，更衬的她贵气十足。
这里也有随驾的皇子妃们，她们俱是德容言功之人，可这小小的三品官夫人站在这里，居然毫不逊色。
皇后娘娘是个圆脸妇人，长相并非精明强干，比侯夫人都没什么威势，见到芸娘的第一句话是，“看来皇上这门婚指的不错，把这么水灵的小姑娘指给穆莳那小子了。”
座下有位中年妇人笑道：“母后说的是，早听闻穆府尹青年才俊，当时还在想谁能配的上，这可不，配的上的就来了。”
宫里的人真是个个都是人才，说话也好听。
芸娘坐在第二排，很快又有其他的命妇拜见，她抬眼看了看四周，皇后娘娘身畔坐着的是方才说话的中年贵妇，是大皇子妃，她守寡多年，住在宫中太妃处。
其余的便是四皇子妃和穆芙了，四皇子妃是魏月的主母，生的十分瘦削，但形容端庄，轻易不开口，但很有孝心，一直在皇后和诚妃之间伺候着。
而穆芙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看来人家被选为皇子妃还是有几把刷子的，时常妙语连珠能哄的皇后哈哈大笑，她今日衣襟上还别了一对玉海棠，看起来更是清新怡人。
皇后找人说了会话，又引着大家到附近看塞外风光，老太太看起来精神头倒是很好的样子，还问穆芙，“你怎么不跟你嫂子说话呀？”
这话又逗的大家笑。
看的出来皇家人的生活其实还挺无聊的，这样的话都能笑半天，穆芙这种脾气不好的人还要扮娇羞，芸娘心想，自己这样最自在了。
请完安之后，皇后又兴致勃勃的让穆芙组织大家打马球，还同大皇子妃道：“丽君那丫头呢？她昨儿不是说没玩尽兴吗？今儿让她出来玩吧。”
这里说的丽君是大皇子的女儿康平郡主，这姑娘声若黄莺出谷，可爱却又聪明，芸娘原本想自己和郡主分在一起，肯定胜算大，没曾想女官直接把她分到另外一队。
穆芙作为年轻的皇子妃当
仁不让也会参加，但是她和康平郡主分在一队，居然还派人过来悄悄让她放水。
在做上场准备的时候，芸娘听旁边有人在嘀咕。
“昨儿康平郡主输了，今天怕是要找回场子的。”
“康平郡主倒是还好，只六皇子妃却并不太擅长骑射，她怎么没派刘侧妃过来呀？”
“就是啊，四皇子妃还带着妾侍过来的。”
……
她在热身的时候，身畔过来一位年轻的妇人，她问芸娘，“你会不会打马球啊？”
芸娘这个半吊子当然不敢志得意满，只道：“我其实不是特别熟，只是练过几次，你呢？”
“我是赶鸭子上架。”那年轻的命妇也有点无奈。
芸娘拍了拍胸脯：“没事的，大家点到为止，实在不行，咱们就下吧，想必娘娘慈悲，也不会怪我们的。”
不管皇后和众位皇妃平日是否如何，这种大场面都要表现出自己的慈悲。
这次的骑装是穆莳帮忙准备的，虽然这人没办法全部添加绒球，但是在领口处还是加了几颗毛茸茸的毛球。
这件骑装唯独吸引了康平郡主的注意，她上前来问道：“你这件骑装不知道在哪儿定做的，倒是真的好看。”
芸娘尴尬道：“是我夫君替我定做的。”
年轻的命妇凑过来道：“那穆大人对你可真好。”
“那你如果有图纸也要给一张我，我也想做一套这样的骑装。”
芸娘应了下来，等康平郡主走远后，又问年轻的命妇是哪家的，怎么以前没有见过。
她也挺有趣的，立马道：“你以前没见过我正常，因为不是这种打马球的场合，我婆婆才不会带我来呢。”
说罢，她才正经介绍自己，“我是一等伯费家的，我夫君是费家老二。”
费家？芸娘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们费家是那位昭贤皇后娘家吗？”
费二奶奶点头，“是啊。”
昭贤皇后是曾经宠妃，别看现在皇后高高在上，其实当时皇后还差点被废，昭贤皇后以二十八岁高龄进宫，进宫便
宠冠后宫，还生下一位太子，只可惜那位太子生下来不足月就过世了，在昭贤贵妃所在的时候，皇上还差点遣散过后宫，只可惜后来这位昭贤皇后过世了。
这些都是来狩猎之前，穆莳告诉她的。
现下袭爵的是昭贤皇后的弟弟，而这位费二奶奶相当于是昭贤皇后的侄儿媳妇。
昭贤皇后虽然受宠，但受到大臣诟病，尤其是当年皇帝差点遣散后宫，还做出一些明显失控的举动来，让大家都一致认为昭贤皇后乃是妲己转世。
芸娘想，这也是为何费二奶奶这么久才自报家门的。
不过还好，费二奶奶的公公一等伯骁勇善战，费家在京中用自己的实力说话，也因为如此，每次随驾都有费家人。
费二奶奶一看就是个年轻的媳妇，虽然和芸娘同龄，但是人家儿子一岁多了，她笑嘻嘻的道：“这点我赢了你哈。”
“赢了，赢了。算了，我们还是先准备吧，马上就要上场了。”
一说要上场，费二奶奶胜券在握，“咱们这次肯定会赢。”
作为新手来说，芸娘就是跟在后面扫扫尾，但没想到方才看起来好像冒冒失失的费二奶奶却是个厉害角色。
无论什么球传到她那里，她都能轻松进球。
“这边这边，传到这边。”
有人居然把球传给了芸娘，芸娘着急的要转给费二奶奶时，却突然对上穆芙的眼神，她分明是想让她放水。
芸娘别过头，头一回传球成功。
她们这边又进了一球，费二奶奶几乎百发百中，把对方打了个鸭蛋。
球场无大小，这是大雍的规矩，让球踢假球甚至最高还能判斩监侯。皇后娘娘安抚了闷闷不乐的乐安郡主，对胜出的队多有赏赐。
芸娘带着赏赐回到帐篷里，穆莳还稀奇道：“不错啊，第一次打马球就赢了。”
“那是，不过也不是我的功劳，是那位费二奶奶的功劳，她百发百中，当然赢了。”
费家？穆莳问她，“你和费二奶奶关系如何？
”
“就今天见了一面，谈什么关系好不好，不过，我看她这人不假，你知道么，咱们大姑奶奶居然在开场之前让我打假球放水呢，我最后还是没听。你说她一个风风光光的皇子妃，做这些干什么？康平郡主不过只是皇上的孙女，虽然得皇后宠幸，但辈分上比她低些，何必讨好一个侄女儿了。”
穆莳夸她做的对，“我早就说了穆芙是个外表精明强悍，其实内里草包之人，你不必把她放在心上，也只有她才以为康平郡主是个什么香饽饽罢了。”
芸娘听他这么说也放下心来。
等到秋狩的时候，芸娘同二太太一起同命妇们在一处说话聊天，今日男人们为了争皇上给的彩头，已然是拼尽全力，女眷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今日出来的是陈贵妃，这位是皇上宠妃，生下了七皇子，圣宠不衰。
她今日打扮的也着实风姿绰约，一袭大红刻丝金枝绿叶百花综裙让她看起来确实担得起百花之王。
“诸位，同饮。”
陈贵妃举杯向大家示意。
芸娘也随大家一起举杯，这酒香醇，喝一点就上头，陈贵妃倒是端坐在上面，没有任何失态。
等了不久，便有侍卫来报，“娘娘，九皇子最先猎了一只鹿。”
陈贵妃笑道：“九皇子从来都是这般勇猛过人。”
芸娘暗道这九皇子看来还真的是文武双全，也难怪年过五旬的皇后还收养儿子在膝下。
却听侍卫又来报，“六皇子射死三只羊。”
穆芙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陈贵妃这次倒是没夸赞六皇子，而是安静的在等待些什么，一直到侍卫来报说七皇子猎得什么陈贵妃的笑靥才重新挂在脸上。
看来皇子之间的较量在后宫也在蔓延，要么陈贵妃和皇后王不见王，要么皇子们在一起比试。
最后的高潮是皇上赏赐宝刀给了六皇子，大家一起赞扬六皇子英武不凡，芸娘分明看到陈贵妃脸都黑了。
本来以为就这样完了，却没想到不知道谁在此提出让皇上立
太子一事。
奉昭帝神情平和的问他们都举荐谁，满朝随驾之人，除了穆莳这个小舅子之外，所有人都选六皇子。
“皇上，六皇子贤明能干，为储君不二人选啊。”
“臣附议，六皇子孝感动天，为您建庙祈福——”
这位大臣话还未说话，皇上却勃然大怒，“平康坊贱人所出之子也敢肖想此位，朕素日就知道他奸险狡诈，买通大臣来逼朕同意，实在是胆大包天。”
大臣们纷纷道自己不敢。
奉昭帝把六皇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女眷这边穆芙脸色煞白，二太太却平淡的很，还对芸娘道：“咱们散场的时候快点走吧。”
“嗯。”
最后六皇子被削去王爵，关在西山别院，听闻六皇子没有旁的要求，只要刘侧妃过去陪伴便行。
这个变故让秋狩提前结束，穆莳也不敢往皇帝身边凑了，一直和芸娘在一起。
芸娘问他，“你没和你那些幕僚商量的啊，还一直和我在一起？”
真是想不明白。
“你自己说为什么我要和你在一起呢？”穆莳没好气道。
“为什么？”芸娘不解。
穆莳挑眉，“六皇子倒了，九皇子声望就会更高，你说那些糟老头子会劝我做什么呢？识时务的当然不会再说了，可唐老救过我一命的，又是我的蒙师，我也是无法，所以我就特意跟你在一起。”
“不懂有什么关系？”芸娘摊手。
她甚至道：“你要安抚他们，应该给他们信心，知道你能处理好就行了。”
穆莳伸出食指晃了晃，“不对，我现在就和你好，什么都顾不得，俗称破罐子破摔，这样我稍微对他们好点，他们自然顺从我的意，可我若是一直表现的没有任何□□私欲，当他们认为的好主子，那他们就会为了我采纳他们建议，做出些过激的事情。”
芸娘问道：“什么过激的事情？”
“寻死觅活，和你一样呗！”穆莳没好气道。
芸娘吐吐舌头，原来他知道自己
一哭二闹三上吊啊。

第43章 踩着上（一更）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并没有变，但物是人却非了。
芸娘她们到家的当天，穆莳就被侯爷叫了过去，芸娘也被侯夫人叫了过去问情况。
“老三媳妇，秋狩那日到底如何了？我们在京中听的不甚明白。”
“太太，其实那日我们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秋狩开始时，当日我们女眷都和陈妃娘娘在一处，只知道皇子们都在狩猎，得到猎物多的就能得到皇上的彩头，是一把宝刀。最后是六皇子得了，皇上还很是高兴。”
林氏插嘴问了一句，“既然皇上很高兴，又怎么圈禁他了呢？”
侯夫人这里只叫了林氏和芸娘过来，到底是因为林氏是穆家嫡长媳，分量不同。
芸娘斟酌道：“后来大家在宴席上，有大臣提出要立六皇子为太子，皇上勃然大怒，具体如何说的，因为我坐的太远，并没有听清楚。只后来路上回来的时候，听闻六皇子被关在了西山别院，说是让刘侧妃过去伺候。”
这已经是说的很明白了，侯夫人瘫坐在椅子上，又追问芸娘：“那六皇子妃呢？”
芸娘摇头：“这就并不清楚了，我们本是外臣眷属，赶路又急，一路人心惶惶，没有谁敢多问。”
侯夫人倒也没有脸大如盆让庶子夫妻去打探皇帝如何，她又道：“把老四喊过来问问吧，老三媳妇，你们风尘仆仆，先下去歇着吧。”
“是。”
林氏大着肚子送芸娘出来的，芸娘让她留步。
“大嫂，带了块皮子回来，等硝制好了跟你送过去，你留步吧，别送了。”
林氏却笑道：“我就先多谢你了。”
不知怎么地，芸娘察觉到林氏好像并不在意六皇子被废的事情，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点一样，她等穆莳回来的时候，把自己观察到的跟穆莳说了。
闻言，穆莳点头：“大哥和爹的确都不赞成参与夺嫡之战，尤其是大哥，我曾经有一次听说大哥和四弟吵过一架，仿佛就是说四弟站在六皇
子那边呢。”
“原来如此嘛，那这么说起来大哥算是很有远见了。”
其实六皇子越得人心，皇帝就会越不高兴，自古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如今天下还是奉昭帝说了算，况且奉昭帝本人也是历经千辛万苦才得来这个位置的，让他放下权柄，根本不可能。
穆莳看了芸娘一眼，有点不高兴，“我也没有站队啊。”
这人，乱吃什么飞醋啊。
芸娘竖起大拇指，“你也很有远见，好不好啊？”
穆莳皱皱鼻子，一听这个夸奖都不诚心。
**
穆家作为六皇子妃母家，仍旧受到波及了，侯爷被罚俸三年，步军统领被革职，四爷穆荃贬至青州做刺史。
好在西北军的帅印没有交出去，侯爷总算是松了口气。
在这个节骨眼，端敏郡主要生孩子了，林氏也大着肚子，不能过来，只得侯夫人亲自过来，偏二房的紫晶也要生了，姚氏作为主母，却惊慌失措。
侯夫人只好让芸娘过去帮忙，月姑还担心：“三奶奶毕竟未曾有过孩子，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照看？”
“那也没办法了，谁能想到姚氏这般不中用，只能让莳哥儿媳妇去了。”
芸娘也没想到自己被指派这个任务，但她也不好推脱，家里正经主子就这样，老太太年岁大了，不能劳动，其余的，林氏有孕在身，况且时下有规矩，孕妇是不能去另一个孕妇家中，这样防止肚子里的孩子走蹿。
四房最先请的人，侯夫人请走了，剩下的人中，本来姚氏看管好自己的妾侍生产就行，没曾想姚氏却压根不成，一团乱。
来到姚氏这房，院子里竟然乱糟糟的，李姨娘只是半个主子，并不敢随意指派。
“不是说要生了么？稳婆请来了吗？”
李姨娘见芸娘小小年纪，镇定自若，不知怎么地她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忙点头，“已经请了，在里面。”
接着芸娘对李姨娘行礼后，李姨娘避开，芸娘才道：“太太指派我过来看着紫晶生产，如
今这院子里便是我作主。”
“是。”李姨娘最听太太的话，一听说是太太说的不敢多嘴。
姚氏哭哭啼啼的声音传来，她见芸娘进去产房，又气恼不已，“咱们这房，哪里有她来指手画脚的份儿啊。”
兰心劝道：“二奶奶，听说是太太让三奶奶过来的。”
如此姚氏才偃旗息鼓，但心中还是愤愤不平，她从未生过孩子，怎么知道如何照顾生孩子的女人啊。
她没有照顾过，芸娘其实也没照顾过，但芸娘管家时，家中仆妇也有生产的，她又好学，甄氏面面俱到的告诉她。
甫一进去，产房的人好像有了主心骨似的。
芸娘见剪刀热水都准备好了，又问：“紫晶饿不饿？”
可算是有人想起产妇饿不饿这个问题了，稳婆道：“鸡丝面是最好。”
有力气才好生孩子嘛！
旋即，芸娘见满头是汗的紫晶，让丫头替她擦汗，安抚道：“你放心，胎位很正，现下你只是刚刚发动，不打紧的，吃点面，存点力气，等会儿一鼓作气，生个白胖的孩子下来。”
“奴婢，奴婢，多谢三奶奶。”紫晶满眼噙着泪，很是感激的样子。
她的感激芸娘不需要，但芸娘镇定自若的模样，让产房的人迅速稳定下来。
黄澄澄的鸡丝面很快就送来了，面香醇厚，鸡丝入味，紫晶吃完流了一身大汗，只觉得身子有了力气。
“老参备下了吗？”芸娘问姚氏送进来的丫头兰心。
一个姨娘值得用什么老参啊，兰心和姚氏一样，并不觉得这个紫晶算什么。况且，紫晶仗着怀孕可是抢了不少姚氏的风头和宠爱，姚氏又怎么会去跟一个妾侍借什么老参，别提老参了，参片都没准备。
兰心还道：“姨娘发动的急，并未备下。”
好啦，那就别怪我踩着你家主子上了，芸娘遂对飞絮道：“你去找太太说二房的姨娘生产要些参片，如若那边忙不开就去我房里拿，不管怎么说认命要紧。”
人命要紧这四个字说的掷地有声，兰心
忙出去报告给姚氏，姚氏闻言，恨声道：“我房里的人关她什么事，她这是想告诉太太说我不如她周全，不如她会理事儿呢。这俩口子，都是一样的人。”到最后把穆莳也捎带上了。

第44章 二更
飞絮从二房出去，直奔四房，彼时，端敏郡主正在房里嘶喊，侯夫人跟着着急的很，一听飞絮说二房连参片都没备下，发了通火。
“姚氏也不知如何做人主母的，实在是嫉妒成性，这个时候还使小性子。”侯夫人真是一百个看不上姚氏，现下愈发如此。
侯夫人打算让月姑过去拿，但端敏郡主这里本来就人仰马翻，月姑这边还有事儿，侯夫人只好道：“你去找世子夫人匀出来。”
这个时候飞絮便道：“奴婢想世子夫人住的远，怕是来不及，我们三奶奶说您这儿不方便便直接拿我们的，我们姨奶奶上回来，特意带了一盒参片过来的。”
沅娘家是太医家，素日送人都是补品药品，侯夫人倒也知道。
一听说三房自己拿，她便欣然同意了。
飞絮忙出去了。
月姑凑上来道：“看来三奶奶早有准备，并非无的放矢。”
“总比姚氏强，姚氏心思歪了，不想照看妾侍生产，怕紫晶生产不顺，到时候李姨娘同我们怪罪她，故而哭哭啼啼让我另请她人，还好这夏氏看起来靠谱多了。”
即便不大喜欢的穆莳的侯夫人，今天都对芸娘改观了。
想做主母，却只想要好处，一丁点坏处都不想承担，又怕妾侍抢了自己的宠爱，简直让侯夫人都无法下嘴说。
飞絮拿了参片过来，芸娘遂去了产房的次间，现在紫晶还没有真正的发动，她不想待在那儿一个劲儿听人尖叫。
四房很快传来消息，端敏郡主生了，生了一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
这个消息传来，紫晶开始紧张了，她心里很清楚这些日子以来的好待遇全部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如若她不能平安诞下孩子，恐怕一来遭二爷和二奶奶厌弃，二来难产怕是自己性命有碍。
她若是死了也罢了，就怕是生个死胎更是完蛋。
这么一想，她肚子开始疼起来了，芸娘这个时候进来了。
她厉色问稳婆：“你方才不是说没有这么快的吗？怎么紫
晶的肚子开始疼了起来。”
稳婆嗫嚅道：“是这位姨娘听说郡主产下儿子，所以急了，这才肚子疼的。”
芸娘骂了紫晶一顿，“你急个什么劲儿啊，急着去投胎吗？这生孩子本来就是鬼门关一趟，只要你按照稳婆说的做，保管你安安稳稳生个孩子出来，你自个儿作妖，我可管不得你了，我若不管你，还有谁管你？”
骂了她一顿，又小声道：“你不是还想着白白胖胖的儿子吗？别急，好的都在后头呢。”
一个棒子一颗甜枣，世人还都吃这一套，紫晶平日是很少接触三房的奶奶，只听闻三爷升官太快，都说三奶奶一个外来的，倒是享福。
可现在觉得三奶奶在这儿，她安心不少，也没那么急了。
稳婆见她情绪平复下来，也开始让她慢慢舒气，芸娘更是让人冲了参茶给她，“这是我娘家姐姐送来的，补气固血最是好了。”
人参在下人看来就是个好东西，也不是一般的人能吃起的。
但在芸娘看来，人命比什么都重要。
她若不来倒也罢了，但现如今她主事，总得把事情办好。
晚饭没吃上几口，稳婆就来报紫晶开始阵痛了，这次怕是真的要生了，羊水都破了。
里面正在尖声喊着，芸娘冲了进去，往前一看，不好脚先出来了，她掐了稳婆一把，对紫晶道：“胎位很正，你用点力气就好了。”
稳婆也道：“胎位很正，姨娘你用点力气就好了。”
这是难产，芸娘心里很清楚，如果在外边去说保大保小，府里所有的人都会保小，尤其是在二房。
她们连药材都没备好，姚氏看都不看一眼，李姨娘虽然在外边，但她一心只盼着孙子，哪里管紫晶的死活，如此，倒是只有先瞒着，让紫晶生下来，至于日后，那就不是她操心的事情了。
“疼啊，好疼啊……”
紫晶一直看着窗外，芸娘知道她这是想让二爷穆节进来看看。
可惜了，她非正室，而且不甚受宠，穆节是不会为了她进产房的。
稳婆最后道：
“您用力。”
紫晶拼尽全力，只觉得下边撕裂开来，接着就昏睡过去。
稳婆擦了一头的汗，“三奶奶，多亏了您，否则，这位姨娘怕是……”
一尸两命就在嘴边，但到底没有说出来。
芸娘又吩咐人熬了清粥，交代让人守着，出来时，二房倒是派人守着，听闻姚氏今日守了一天一夜已经累极，晕倒了。
姚氏这种行为，双燕都看不下去了，回来就道：“二奶奶可真是，尽搞些歪门邪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自己看了一天一夜了，明明是您看的。”
“所以替我扬名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可别傻乎乎的，什么一家人为她包庇。”芸娘看了俩个心腹，这俩人会意。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先发制人，姚氏恐怕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进门之后，她还在想姚氏的小伎俩，不曾想穆莳居然坐在那儿等她。
芸娘高兴道：“这么晚了，你还没歇着啊？”
就是怕穆莳等着她，她早就派人回来说了一声，没想到他居然在等她，真的是惊喜了。
“你呀，你都没生过孩子，还敢管人家房里生孩子的事儿？我是怕你出什么岔子，到时候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还得要我去啊。”
明明是关心她，却还是这么别扭。
芸娘打了个哈欠，又凑在他跟前撒娇：“谁让我有这么一个好夫君呢，我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依仗，旁人都羡慕我呢。”
看她都挂上黑眼圈了，穆莳直接拉她到床上，“快睡了。”
这姑娘也是个大话痨，你要是跟她聊天，她能跟你说几天几夜的话，每每他都装睡才能堵住她的嘴，你要是跟她说话，她能一直说个不停。
芸娘都无语了，居然有一天被按着睡觉。
但是她也确实很累，脱了衣服之后，立马就睡着了。
她睡着了，穆莳才出去把双燕飞絮喊来问情况，这俩人对姚氏简直是深恶痛绝，没一句好话。
“二奶奶一步都没来过产房，一直在花厅坐着，有人去，她就表现的很焦急，其实全
是我们奶奶在那儿忙活。还有，那位紫晶姑娘难产了，也是我们奶奶安抚住，后来才母女平安的。偏二奶奶还说自己累病了。”
这次是双燕说的，原本一般告状这种事情飞絮做的比较好，但双燕有个惊人的发现就是别家爷们兴许不管后宅争斗，但是她们姑爷却时常问这些，且是个宅斗行家，她语言比飞絮凝练些，把自己不满的说了，这样姑爷也能很快就听明白。
穆莳心道，这么不要脸的人，居然也能嫁人，还能被人当个宝贝，哎，真是。
“好，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穆莳大概清楚了。
到了次日，穆莳休沐，芸娘窝在怀里跟穆莳撒娇：“昨儿都没好好的吃饭，今儿我们出去吃，好不好？正好看看我姐姐，从秋狩那边回来，都没见过我姐姐她们呢。”
穆莳刮了刮她的鼻子，“我看你是看你姐姐是假，出去吃饭是真。”
“那是，家花没有野花香啊！”
“这个形容不对啊，小姑娘不能这么说。”什么家花野花，那是形容男子三心二意的。
芸娘认错态度是很快，她又想起紫晶生孩子的惨状，心有戚戚焉：“还好她只是昏迷过去，并没有什么大碍，否则，我估计所有人都要保孩子，不会保大人的。”
她说完，又看向穆莳，假如真的有保大保小的问题，不知道他会不会保自己呢？可惜这话问多了伤情分。
说是想出去，但没那么容易，现下府上正乱着，林氏又有身孕，侯夫人必定不会放人。
果然她过去请安的时候，侯夫人脸色蜡黄，虽然神情上很高兴，好歹老四留了后了，去青州下边一个刺史，都没听说过的地方，还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命回来。
但她人精神虽好，也上了年纪，见芸娘神采奕奕的，于是道：“这几日你就帮着你大嫂管着家。”
得，这下是真的出不去了。
建国候四爷被贬谪，建国候本人也被波及，女婿六皇子被关着了，一件件一桩桩事儿都扑面而来，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恰好有新生儿降生，还
是两个，外面的亲眷不请，本家亲戚总要青睐联络一二感情吧。
洗三就是个绝佳的机会，既不能太高调也不能太低调。
就是让人看着建国候府还有希望，不至于谁都能来踩一脚。
心中当然首肯了侯夫人的提议，但她丑话还是说在前头：“太太，您的安排我是不敢推脱的，大嫂如今有了身子，平日对我又好，我也应当替大嫂分忧。只我起初在家中也不过是管一二十口人，侯府一些规矩总是怕错。”
侯夫人笑道：“这有什么，你大嫂管家好几年，让她教你便是，她若身子骨不舒服，你来找月姑。”
“那媳妇儿就先谢谢太太了。”
说完正事儿，芸娘又关心起侯夫人的身子骨，“您昨儿也累了一天了，合该好好休息，我姐姐那儿送了我些荣养丸儿，平日我气血不通时都会用的，您若是需要，我让人送过来。”
侯夫人哪里贪儿媳妇的东西，这次怕是要辛苦她，反倒是送了不少好东西给她。
从侯夫人这里回到自己的小院，她得经过二房，姚氏的人看了个正着。
下人们消息总是传的比主子都快，兰心见了之后，忙进去报告：“太太让三奶奶帮着大奶奶管家呢。”
要说姚氏最在乎的当然是权利了，她膝下的儿子那是大房的私生子，如今还养在外边，原本是打算等侯爷世子回来之后再把那孩子想个法子弄进来，不过，家中被贬谪的贬谪，罚俸的罚俸，就怕被人抓到小辫子，孩子怎么可能敢弄进来。
那不是给把柄让人抓吗？
无子，只好捞点钱买点生子偏房，或者求神拜佛。
尤其是捐香火钱，姚氏听二太太上回说她就是捐了一大笔香火钱，想必是诚心感动老天，才让她生了八爷。
有了权利才好捞钱。
她急道：“亏紫晶那贱人没福气，生了个丫头片子。但洗三之礼原我也是二房的主母，岂有让弟妹帮我操办孩子的洗三礼一事啊？”
紫晶无福，难产还生了个丫头，月子都要坐好几个月，轻易不能出来了，她如今日日和穆节在一起
，盼着能一举得男，她还有机会。
趁着林氏有孕不能管家，这家就应该让她管才对，老三媳妇不知道在抢些什么。
兰心点头：“是啊，许是昨儿三奶奶在咱们这儿回去之后，到处说只是如何费心尽力，太太听在耳里，真以为她是个多实诚的人，可不就让她帮着管吗？”
提起昨儿一事，姚氏也是一肚子苦水，妾侍们生孩子她按照规矩请了稳婆，让丫头看着伺候就成了，谁会把老参拿过去啊，也不怕折了紫晶的寿。
倒是那夏氏，为了图表现不禁踩她的颜面。
真是一脸孤老相，难怪进门这么久了连个孩子都不曾怀上，还嫉妒成性，不让纳妾。
“那就不能让她太好过了，真以为家里人会让她欺负。”
姚氏恨声道。
姚氏的不忿，芸娘心里门儿清，但她也绝对不会退让，管家的大权，她没那么傻着去跟林氏争夺。
但是她现在是三品诰命，如今是没有开府，日后开府，要操办的事情多着，如今学点也好，再者，趁着管家也能塞几个自己人进去，她和姚氏不同，靠捞钱这种活活给人送把柄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看的。
穆莳见她带着这么些东西回来，还打趣道：“财主婆回来了。”
“什么呀！”芸娘坐下来，又把自己管家的事儿说了，她道：“我年轻，许多事儿不懂，如果这次管家能让我学到些东西，日后总不至于怯场。”
上进，穆莳第一个想法，但同时又怕累着她，“你也不必事事要强，如今你也开始调理身子骨了，咱们还得要儿女呢。”
芸娘点头：“这当然是正事了，只我日后也是要生孩子的，孙姨娘住的又远，难免看顾不到，我若不放几个人，心里总是没底。”
这倒是了，穆莳默然。
二房当然没人捣鬼，因为二房本身没太大出息，假如没有孩子，日后族里还得过继，还不如让他多生。
他感叹一声，“还是你想的细，对，我都忘了。”
芸娘可没忘记老太太那次的排头，未雨绸缪，不能让下次被罚被欺
负还懵然不知。

第45章 一更
林氏是个非常好打交道的人，芸娘呢，努力做一个二把手，反正不抢林氏的风头，头一日来，二人对视一笑。
芸娘笑道：“我是个笨的，大嫂也别嫌弃我。”
“你若算笨，那这府里就没有聪明人了。”
互相客气几句，才进入戏肉。
显然芸娘做事情是很有分寸的，她道：“大嫂虽然大着身子，但多数事情还是能管的，我又是个从未管过家的，大嫂可不能给太重的活我。”
林氏听了笑意越发深，不是抢权的她也能安心，如此一想就正经吩咐事情来了。“头一桩便是洗三，府里成例是有的，但是——”
这个芸娘知道，建国侯都被罚俸了，太高调了，皇上还以为你是在耀武扬威。
都是聪明人，芸娘领悟之人，又看了看成例，元淳洗三确实规格高，但那是因为元淳是世子嫡长子，身份不同。
这事儿如果办的太简陋了，怕落人口实，说她故意克扣侄儿侄女们的喜事，若是办的太大了，那恐怕建国侯都对她有意见。
既如此，她的删减增加都要办得如人意才行。
她办事向来都是当即执行，不会拖拉，上午去了林氏那里，她就大概拟出来各项要办的事儿了，当然林氏也被她惊呆了。
“三弟妹写字太快了，居然这么快就写完了。”
芸娘笑了一声，“我也想快些办完歇着呀，大嫂不知道我去塞外多日，盼着日日都昏睡几天都醒不过来呢。”
这说的林氏不好意思了，原本家中事情都是她办的，只不过二房和四房同时生孩子，她分身乏术，倒是累着弟妹了。
但她也清楚，现下再叫二婶过来帮忙也不现实，二婶现在也有新媳妇了，城阳公主听闻和八弟穆蔚有些不和，凑巧的是刚进门的庞氏也立马有了身子，她还得操心将军府的事情，哪里有空管侯府。
“劳烦弟妹了。”
林氏原本想着只让芸娘管洗三和茶水房两处，但想着这俩地方实在是一点油水也没有，她又想人家也累的紧，索性把车马处和
针线房交给她管。
芸娘承她的情，这就太好了。
洗三这种事情也许别人觉得难，尤其是要办的不好不坏就更难了，但对于她来说压根不怕。
瞻前顾后，那压根都不是她的风格，再者怕记仇，无非就是端敏郡主和姚氏，这俩人原本对她也不友好，她没必要完全顾忌这俩人。
洗三的收生姥姥请了俩个，再者她拟了两份单子有准备的挑脐簪子、围盆布、缸炉小米儿、金银锞子，什么花儿、朵儿、升儿、斗儿、锁头、秤坨、小镜子、牙刷子、刮舌子、青布尖儿、青茶叶、新梳子、新笼子、胭脂粉、猪胰皂团、新毛巾、铜茶盘、大葱、姜片、艾叶球儿、烘笼儿、香烛、钱粮纸码儿、生熟鸡蛋、棒槌等等。
这些好备，再让人在外设了香案，供奉供奉碧霞元君、琼霄娘娘、云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眼光娘娘等十三位神像。
她与旁人不同，比如办洗三物事的人，分三队，每一个人交差，比如准备香案和各供奉娘娘的，她派人先去核对，核对完，那些人都要按手印。
本来想浑水摸鱼的，都不敢了，小米都选最新鲜的，生怕被人查出不对来。
如果差办事的人，一直不来，芸娘就先让人顶上，那不来的人，她派人去各处告知，瞬间就会被所有人知道那人偷奸耍滑。
再有不听命的，直接让人围着打板子。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吴成家的办事耍滑，我只是差她办这一件小事，她都办不好，我都说过要办多大的香烛，却一天都买不来，我说了她一句，她就要去太太那儿告状。我这个人行的正坐的端，太太既然差了我来办事，大嫂子也信任我，那我就保管把这事儿办的漂漂亮亮的，太太看着也高兴，你们口口声声说是太太的人，但做的哪桩是为了太太好呢？我如今不治治你，只怕你们今日在这里狐假虎威，日后出去也狐假虎威。原本家中遭逢大事，更应该谨言慎行，你们若是不听，就是去顺天府告我，我也不怕。”
怕的就不管事，管事的就
不怕。
如若你露怯，那这个家根本都管不好。
林氏也没想到芸娘胆子这么大，她还问书香，“太太那边如何说？”
书香笑道：“三奶奶早就派人过去说了，侯夫人说她管的对，还让三奶奶放开手脚来。”
关键时刻本来就是要约束下人，林氏原本也想，但没芸娘这么激进，她又听说侯夫人没生气，她也放下心来。
“不管怎么说，有她帮我，我也少操点心。”
书香忍不住笑道：“端敏郡主身边那个银心也被喊来按了手印。”
这又是怎么说？林氏连忙问道。
“是三奶奶说请人的单子和一应物事，觉得没问题就按个手印，免得日后后悔再怪她。”
“这可真是……”林氏也忍不住笑。
不出一天，作妖的人就少了很多。
穆莳咋舌，“真把太太的人都打了？”
“那是自然，太太也没有怪我，要我说太太其实比老太太更好些。”
想起太太忽视他打压姨娘的憋屈，穆莳忍不住道：“都差不多。”
芸娘却道：“差远了，老太太年轻守寡，扒拉着儿子们长大，所以有个特点——护食，对身边的人无论好坏都护着。这样她身边的若都是好人倒好，若是有不好的，她老人家还护着，岂不是害人。可太太却是自小做大家主母的，以大家族为重，虽然对你出风头有些忌惮，但也能理解，苏姨娘和孙姨娘还有好几位姨娘包括月仙，太太从未苛待，就看的出她为人。不喜欢只是他个人不喜欢，但未必会真的耍阴私。”
尽管不想承认，穆莳还是点头，“这倒是。”
“当然了，我也不是说她完全没有私心，但大家主母必须得赏罚分明，若我私底下去，指不定我还被排揎一顿，但我大面儿说，闹大了，太太也不敢公然偏私啊。”
“真是个小狐狸。”不得不承认，他这个老婆啊，还真是有几把刷子。

第46章 自作孽不可活（二更）
芸娘闹出来的动静，将军府的人当然听说了，二太太不置可否，反正侯府谁管家与她们无关，她们总归是长辈，不予置评。
但将军府的下人们却纷纷咋舌，“没看出来三奶奶居然是个厉害角色，我侄儿在那边府里当差，说每日上差的人，最早完活的都得专门去按手印画押，没人敢弄鬼。但要是做的好的，奖励的可多了，做得最好的你们知道赏什么吗？”
有人巴巴的问：“赏什么呀？”
说话的下人都不可置信，“可以连续三日都可专门的功夫吃糕点茶点，她们的任务可以排给别人做。还有啊，奖赏的名单也会递到世子夫人和侯夫人那里，你想想，在主子们跟前挂了名号，想出头还不容易么？”
这世上谁还不图个名，尤其是在平日和自己看不顺眼的面前喝茶吃糕点，那可是比什么都惬意。
“那糕点也不是便宜货，都是从樊楼买回来的。”
樊楼可是京城第—大楼啊，下人慕了，“三奶奶可是够大方的。”
“可不是，当然了，我还听有人透露说三奶奶在侯府根基不深，那日后要是有了小少爷了，肯定要在那府里选伴读小厮啊，谁不想在三奶奶身边好好表现，日后还能伺候小主子呢。”
“是，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呢，三爷如今可是顺天府尹，多大的官啊，比咱们家老爷也差不离什么了。日后更是无可限量，就是分了家，跟着三房准没错。”
……
庞氏从文英的嘴里听到这些，不免道：“要我说三嫂毕竟是庶出的儿媳妇，出这么大的风头做什么。”
她想那穆莳就是个不安分的，前世听闻夏皇后不是特别重规矩的吗？怎么这样表现自己呢。
文英却道：“七奶奶，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您就是太守着规矩了，三奶奶帮忙管家，地位当然水涨船高。”
“那是不可能的，世子夫人在，怎么可能让她管家？做那么多都是无用功。再者，她
这样高调，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文英还想说什么，但是想着自己只是下人，遂不敢多嘴了。
还是庞氏的乳母陈妈妈让文英下去后才劝道，“小姐啊，其实文英说的也不无道理，管家虽然猫儿嫌狗儿憎的，但是管家也有不少好处呢。如果您也管着将军府，那日后肯定在二太太面前更有地位。”
庞氏不以为然，“这些地位有什么用啊，难道能改变我们庶出的身份，要我说三嫂真是本末倒置，现在应该生下儿子，站稳脚跟才是真，她糊里糊涂的忙乱这么些，到时候要是—直不能生，那就完蛋了。”
她平日不喜说别人不好的，但是以夏芸娘的身份，怀上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前世她也没有听说过夏家有什么特别出众的人，没有家族扶持，如果只是要权势这些身外之物，日后回过头来，再看看自己什么都没有，慌都来不及了。
在她的认知里，穆莳对孙姨娘那是言听计从，前世孙姨娘给的那个月仙可是个狐媚子，手段非常，这—世虽然她没听说月仙去哪里了，但是孙姨娘肯定有后招的。
陈妈妈看着固执的庞氏，也不好再劝了，只能说她是主子，—应份例都不会少她的，可下人们就惨了。
陪房过来的—家人到现在还没有正经差事，她可是特意打听过的，人家三奶奶走马上任这几天，陪房可是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但再看看庞氏，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
洗三当日，清河王府派了世子妃过来，再有端敏郡主的姐姐淑敏郡主并夫婿陈明喻—起来的，芸娘在二门迎接亲戚们进来。
这也是淑敏郡主头回见芸娘，芸娘倒是面色如常，甚至还挺热情的，“给淑敏郡主请安了，今日贵客至，我们蓬荜生辉呀。”
“穆三奶奶，您真是客气了。”
端敏郡主这边来的人不如想象中那么多，但也能理解，毕竟穆四爷出了事儿，宗室亲贵们都怕牵扯其中，她们人未来，礼倒是送的多，芸娘让
人登录在册，再送到四房。
姚氏那边来的人也不多，但姚夫人倒是个和善人，芸娘想这也许是姚氏能养成这幅性子的原因了。
再就是本家亲戚，来的倒是不少，将军府的二太太并两位儿媳妇—起来的，城阳公主是高待遇，但绝不能厚此薄彼，对七奶奶庞氏也要安排妥当。
芸娘就像小蜜蜂这样忙里忙外的，姚氏看了嫉妒不已，前几天她都没来的及出手，因为夏芸娘管家把门户看的非常严，有人无缘无故去了旁处，都要—个个查，她不敢出手，但是现在她意识到机会来了。
因为她看到了陈明喻了，这位可是以前和夏氏定过亲的呢！
—个女人名节要是有染，看她怎么抬的起头来，哼，让她坏自己的事。
穆节和穆莳正在陪客，世子今日有事，特意拜托两兄弟撑场子，这期间穆莳官位高，大家几乎都直接忽略穆节和穆莳说话。
陈明喻也坐在期间，穆莳当然没忘记撞花轿的奇耻大辱。
但他们都不是—般人，养气功夫都是—等—的，偏生又坐在同—张桌子上，穆节只是低着头吭哧吭哧的吃东西，虽然家中为他捐官，但因为不是实职，所以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家做些管家的事情，甚至现下专门做富贵闲人，养些蛐蛐儿画画什么的，交际场合只会品尝美食，不出声。
“来，陈郡马，我敬你—杯。”
陈明喻也举起酒杯，他喝酒容易上头，喝下两杯脸色绯红了。
姚氏进府四五年了，也不是没有安插过人，虽然她的人很少，但也有—两个恰逢在花厅伺候，这个丫头心中其实很紧张。
她的袖袋里有—条帕子，据说是三奶奶的，是二奶奶让她塞到这位郡马爷身上。
可三奶奶是个罗刹女，她担心的很，可不做，她也知道还不了二奶奶的恩情，尤其是她老娘每个月要医病的钱不少，如果不听二奶奶的话，那她娘的药钱可就要断了。
想起躺在病床上的老娘，她狠了狠心，还是往前走
着，趁倒酒的功夫，把那方丝帕丢了下去，丢下去又跟发现新大陆—样。
“陈郡马，你的帕子掉下来了。”
陈明喻虽然脸色绯红，但脑子清明的很，他又是庶出，从小在夹缝中生存，—看就是府中女眷玩的把戏。
他冷笑道：“我可没什么帕子。”
正低下头吃菜的穆莳听了，眼睛似鹰隼—样盯着那丫头，他直觉要不好，直接道：“是什么物事儿，拿来我瞧瞧。”
小丫头—听闻三爷要拿去瞧，心中释怀，原本这件事情就是做给三爷看的。
只要三爷见到这方帕子，当然就会怀疑三奶奶和陈郡马余情未了，尤其是陈郡马此人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她二人以前也有婚约，有这方帕子，不管陈郡马承不承认，三爷头上就会被戴绿帽子。
穆莳当场并未发作，跟无事人似的，吃酒用菜，招呼客人，好不快活，还在此行了酒令，遥祝侄儿侄女身体康健，大家都为他的风采迷住。
穆节却忐忑不安，他今日过来的时候就听姚氏说起陈郡马和夏氏的旧事，还说有丫头看到了他二人余情未了，怎么说呢？他和三弟关系平平，但是他也不希望三弟这么骄傲的人真的让人戴了绿帽子的。
尤其是三弟对三弟妹还挺好的，如果被女人背叛，那滋味儿可不好受。
再者，穆节知道三弟和三弟妹的婚事还是圣上赐婚，就更不可能和离了，真是惨坏了。
别提是穆节担心，姚氏也带着—股兴奋劲儿，见芸娘在族人和亲戚朋友面前出了大风头，心道，先让你大喜再让你大悲。
这就叫做眼看她起高楼，眼看她宴宾客，眼看她楼塌了！
芸娘的酒席是自己拟的，结合了侯府传统菜式和自己创造的菜式，族里好几个人都跟她要菜谱。
“过会子我让丫头写了送给您就是了。”
到了席散了，宾客散尽，穆莳和穆节兄弟—同去接妻子。
穆莳—路沉默不语，穆节还安慰道：“老三，许多事情咱们看
开就好了。”
直到看到芸娘和姚氏—起过来，穆莳才拿出丝帕，姚氏—喜，这么多人的面他就要发作了吗？
不知道三弟会不会打那个女人几巴掌呢？
却见穆莳把帕子递给穆节，“二哥，方才人多的时候我没有提，你看看，这是什么？二嫂她，这也做的太不成样子了，难怪这么些年—直不生孩子，原来是有了二心，这上边她给陈郡马写的情诗可真是肉麻。”
什么？穆节拿过帕子仔细看，这帕子确实是姚氏的手笔，连字儿都是姚氏的字，老好人也难得发了—次火。
真是做贼的喊捉贼，“贱人。”
芸娘看到姚氏对她怒目而视的目光，心道，小样儿，你以为我管家是为了什么呀！真当我是吃素的啊。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第47章 一更
回到三房，穆莳就迫不及待的问：“你是怎么提前就知道二嫂会捣鬼的？还移花接木成功了，居然还不提前跟我说，我吓的半死。”
芸娘笑道：“我一日管家，那匿名举办的信简直多如牛毛，况且，我早就料到二嫂不老实，只是让人多留心，没曾想，还真的有意外收获。”
所以她也让人拿了姚氏一条帕子，她非常擅长模仿别人写字，甚至能写的以假乱真，连姚氏本人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写的地步。
穆莳很是为她骄傲，还道：“你真的会模仿别人写字啊？怎么学的呢。”
“来你家学的啊。刚嫁过来的时候，闲来无事，你们家喜欢送礼附上单子，我就把一张张签子拿在手上，天天写字当然就会啊。”
姚氏写字喜欢连笔，看的出来她是个没什么耐性的人，也很好仿写。
穆莳抚掌而笑，“人才啊你。”
“什么人才啊，胡说八道，只是不想让人陷害我罢了，如果这事儿真的发生在我的身上，即便你对我有信心，但我也会被众人挞伐。”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反击罢了。
“就要这样，放心吧，这事儿我们即便不提，整个府里也知道。”
如果侯夫人是穆莳亲娘，那么找侯夫人作主便是最好的，但侯夫人偏生不是，找侯夫人也没用，许多事情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能自己反击就自己反击。
洗三之后，大家都说日日见到姚氏都是肿眼泡，那日穆莳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下人们暗地里都纷纷说姚氏不检点，姚氏去求侯夫人说是穆莳夫妻陷害她，侯夫人反问她，“那个放丝帕的小丫鬟得到你照拂多年，她已经招供亲自从你的丫头兰心手中拿的，那还有假。”
可那是夏氏的帕子，不是她的啊！
她还不能说出来，否则露馅了，找谁都不好使。
侯夫人见她讪讪的，也知道她这人本事不行，心肠不好，平日看在穆节的份上对她有几分好颜色，可现下做
的太过分了。
要真能陷害成功，也算是你有手段，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人家老三两口子连闹大都懒得闹大，知道就是惩罚她，也不会影响什么，一个无足紧要的人，人家连对付你都懒得对付。
“太太……”姚氏心中憋屈啊。
侯夫人则道：“你回去思过去吧。”
姚氏做了好几年穆家媳妇，当然知道侯夫人越是面上淡定，其实越准备做大事，她虽然现下无事，不代表日后也无事。
她心中忐忑，但后来看了一段时日，见侯夫人没有发作，放下心来。
这事儿当然将军府的人也听说了，俩家下人大多都是穆家家生子儿，有的还是兄弟二人分府伺候，文英咋舌，“二奶奶真是不守妇道，亏她还是侍郎的女儿呢，没的丢脸。”
庞氏却觉得不是那么简单，“你说是三爷亲自揭发的？”
“是啊，听说是三爷在酒宴中发现的，忍到宴席散了才给交给二爷，二爷从来不发火的人也发了火。”文英心想，还好是没在那些宾客面前抖出来，要不然丢脸的可就是整个穆家了。
庞氏又问：“那二奶奶有没有事儿呢？”
“说是没有，可奴婢昨儿陪您去侯府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您是不知道，二奶奶身边的兰心都被人排挤着，哪有之前那嚣张的样子啊。”
庞氏心想大抵是姚氏做了什么得罪了穆莳，穆莳这个人记仇睚眦必报，根本不像个男人，且利益至上，不是个好惹的人。
不过，夏氏为何还未曾有身孕呢？
和那样的毒蛇在一起生活，不怀孕，真的以为美貌能留住他吗？
正想着事儿，穆七爷从外走进来，他其实相貌也算端正，因为庞氏有孕在身，按照规矩他搬到了书房，二太太赐下两位通房伺候他，他也少来庞氏这边。
乍然见到七爷过来，庞氏还是很高兴的，“七爷这时候来，是有何事？”
七爷脸微微红，“七奶奶，我是有件事情求你。”
“不知是何事？”庞氏也觉得奇怪。
她嫁给穆七爷这么久，二人虽然比不上那种亲密无间的夫妻，但也算得上是相敬如宾了，她自认为还算了解穆七爷，是个胆小如鼠又庸碌之人。
他管家下人都糊弄她，当然，这种糊弄如果没有之前她当总督夫人那么些年，恐怕也不懂，可现在她能一眼看出来的，七爷似乎都不懂。
他这种人，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求她。
只听七爷道：“我这个月得了份例，我想先给姨娘用，姨娘住的那儿湿漉漉的，原本她就有风湿，你替我把份例交给姨娘吧。”
男子七岁去外院住，除非二太太发话，他才去见姨娘，否则万一二太太不高兴，他可怎么办呢？
原来是这事儿，庞氏答应下来。
“等我见着姨娘了，就给她吧。你还有什么缺的，我这里应有的，都给姨娘。”
七爷连忙摆手，说：“不必了，不必了。”
他看了看庞氏的肚子，又讪讪的去了妾那边，那是二太太给的妾，很对他的胃口，皮肤雪白柔滑，尤其是床上放的开，他当然不会在这里久留。
文英气道：“这个七爷，也不说陪您说说话，就这么走了。”
庞氏无所谓：“走就走了吧，在乎他做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肚子里的儿子，至于穆七爷，只要他老实就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今日的晚膳该送过来了吧？我肚子有些饿了。”
“好，奴婢这就替您去拿。”
庞氏含笑点头。
据她所知，城阳公主上辈子只生了个女儿，那么她只要生下男丁，一切就稳了，所以，争那些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
洗三之后，这俩孩子的满月酒还得芸娘操办，林氏月份大了，也不便经常劳累，甚至元淳和元凤的功课，她都没那么多功夫管。
大家原本打算三奶奶管几天就罢了，没曾想还要多管一个月，一个个绷紧了皮，根本不敢说错话做错事。
下人们风声鹤唳，正在坐月
子的端敏郡主却发现自己的份例减了不少，她以前每日都能用燕窝，虽然燕窝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但是补身子最需要这些了。
以前送来都是一大钵，现在只是一小盅。
再者如其她，儿子的乳母，她的要求是必须得六个才对，不能饿着孩子。可侯府却只准备了三个，就比二房的妾生的庶女多一个罢了。
伺候她儿子的人，并不多，她要求的是六个乳母，四个大丫头，四个粗使丫头，两名粗使仆妇，再有小厮若干。
可现在全部减半，甚至还没有。
她不觉得是林氏要求的，毕竟以前林氏从来没有减半过她的份例，那就只能是夏氏了，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银心，你替我喊侯夫人过来，就说孩子身子骨不舒服。”
银心讶异，心道没听说二少爷有哪里不舒服的呀。
但既然郡主发话了，她也不能不听，匆忙去喊侯夫人过来。
此时侯夫人正在礼佛，听月姑说孩子身子骨不舒服，连忙坐上轿子到四房。下了轿子，她就问银心说孩子到底是什么问题。
明明每日夏氏都会让大夫请平安脉，脉案都会呈上，怎么突然害病了呢？
“郡主，孩子怎么了？”
端敏郡主本来也只是借着这个由头请侯夫人过来，见侯夫人过来了，她便道：“孩子方才不舒服，现下已经睡下了。”
“还是让大夫过来看看吧，这样也方便。”夏氏请的大夫是何太医推荐的儿科圣手。
“太太，其实我想说的是，孩子是因为伺候的人太少了，三嫂少我的份例我不打紧，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能少孩子的啊。在我们王府，男孩生下来，一般是有六个乳母和四个大丫头还有若干粗使的，可到现在，您看看这孩子身边零零落落的，伺候的人都不成样子，所以孩子才不舒服。”
她话里话外都是认为是芸娘故意克扣，“三嫂子出身小家，也许她伺候的人只有那几位，可咱们的孩子都是金尊玉贵的，和小家子的孩子自然不同。再者，旁人若
是知道咱们侯府出身的小少爷居然这般寒酸，恐怕笑掉大牙。”
端敏郡主快被府里的乌龙搞的无语了。
侯夫人却觉得寒心，他的丈夫被发配青州，她不仅无动于衷，却自顾自只要别人抬高自己。
就在端敏郡主期待侯夫人为她做主的时候，侯夫人却道：“你说的我们从前也是这样，但那是你大哥出生的时候了。”
大哥出生的时候？端敏郡主想了想，那岂不是公公还是平南王的时候。
又听侯夫人道：“元淳也只有三个乳母，一应的份例都是和元淳一样的，难道元淳不如旁人吗？我看你大嫂把她养的挺好啊，不比别人差啊。此事不必怪旁人，是按照府上原有之例来，你若超了，倒不是让人家说长幼不分了么？”
端敏郡主脸色灰败，原来不是夏氏擅作主张，而是侯夫人的意思么！

第48章 二更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除非你是公主，另外开府，否则大家的份例都是一样的，以前林氏就有诸多的意见，现下终于和大家一样了。
假如你儿子真的要六个乳母，那你自己再另外雇三个不就成了？
芸娘觉得这事儿端敏郡主办的不聪明，她同胡妈妈道：“我小时候就您一个乳娘，不也生的好么？其实侯府准备的三个都已经很妥当了。她想要那么些人伺候，自己再去选人或者雇人不就得了。”
胡妈妈点头：“就是啊，老奴其实也挺奇怪的，世子的嫡子都只备下三个乳母，她为何一定要六个？她再是清河王的女儿，可也是穆家的媳妇啊。更何况，四爷被贬谪，她不应该再这样的。”
“谁知道呢？其实我觉得她们这些高门大户的儿媳妇和我们想象中的不同，大多数都只在乎自己的地位，自己的儿子，对丈夫却完全不管，只要不闹出大事儿来，都能面不改色的继续过日子。”都怕交付出自己的心，那就永远也得不到别人的真心。
因为端敏郡主那儿有侯夫人压下去，这郡主虽然不忿，但是她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更何况她夫君被贬谪，娘家早已不是她亲娘当家，她的脾气是没办法忍气吞声，可侯夫人也不是吃素的。
又姚氏那边并不敢轻举妄动，因此，芸娘管家轻松了不少。
随着林氏月份越发大，越来越多的事情让芸娘管，有时候甚至连用膳到一半都有人进来问她事儿。
累是累了点儿，但芸娘还是挺珍惜这个机会的。
今日穆莳休沐，倒是没人敢来打扰两口子用膳。
炕桌上摆着红烧鱼、虾须卷，做的玉兰甜汤，再有莼菜肉丝等等，把整个炕桌摆的满满当当的。
“赶明儿大嫂生了，你就轻松一点了。”穆莳特意夹了鱼肚皮给她用。
芸娘点头：“是啊，我也这么想的。”
至少她现在知道怎么走礼，侯府亲眷故交，甚至是家中下人零零总总的关系都了解的很透彻了。
“老太太那儿有没有什么发现？”穆莳问道。
芸娘摇头：“并无。”
一如往昔，老太太深居简出，白蕙兰也是如此。
“罢了吃饭的时候，不要说太多无关的话，难得你今日休沐。”
说她忙，总有喘息的时候，穆莳却忙的是不可开交，尤其是几个大案，他连续天都没回家来。
把穆莳夹给她的鱼肉正美滋滋的品尝的时候，忽然就犯恶心了，干呕了几下，但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一样。
倒把穆莳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芸娘福至心灵，又有点不确定道：“上个月月信未到，我就怕是这件事儿，但又怕空欢喜一场，所以我就等等看，前几天月信又未到。”
穆莳这才想明白，“难怪你这个月都不让我近身呢，连我也瞒住。”
“主要还是怕你空欢喜一场啊。”芸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要不你过会儿找个大夫来看看？”
还过一会儿做什么，现在穆莳就让福贵请大夫过来，他生性又多疑，怕福贵找庸医过来，自己又要跑出去。
这一闹腾，到了晚间，大夫才过来。
穆莳笑呵呵的进来，“这位老大夫可是很有本事的，请他费了不少功夫。”
隔着床帘，老大夫把了一会儿脉，才笑道：“穆府尹，您家夫人虽然日子尚浅，但是脉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是喜脉。”
芸娘原本心中有五六分肯定了，现下听了准话，更是高兴极了。
平时她和穆莳算是精明强干之人，但是有喜这件事情让这俩聪明人都犯傻起来，还是胡妈妈看不下去了，才提醒二人。
“三爷，三奶奶，这孕中宜忌和保胎药要不要用？您二位要不要问问老大夫。”
穆莳才如梦初醒，“要要要，走，您随我去书房去。”
老大夫对这种情况也是见怪不怪了，添丁进口传宗接代本来就是家中喜事，尤其是对于年轻人而言，成家立业是大事，有孩子了就是大人了。
芸娘躺在床上，觉
得一切都好像跟做梦一样，她孩子的爹是个容貌出众，性情又好，待她又体贴，还特别有本事的人。
他愿意为了她，披荆斩棘……
芸娘痴痴的想着，下人不敢打断她，但那边家中也有急事要处置，被穆莳看了个正着。
“这么晚了，三奶奶都要休息了，怎么你们还来报事儿？”
下人也是苦不堪言啊，“三爷，三奶奶让我们每日做事后，都要交代好的，您看这……”
芸娘忙道：“无碍，让他们进来吧，办完了，我再歇下。”
芸娘办事一向仔细，和他们核对好，才松快下来。
穆莳有心想让她不做了，但是又怕她心有不甘，毕竟这个管家的位置是她自己争下来的，现在让她下去，交出去所有的权利，恐怕不容易。
于是等芸娘洗漱完，才发现他脸上纠结的很。
“怎么了？你有话跟我说吗？”
难不成是看着她有孕，想要通房。
却听穆莳道：“你现在有了身子，月份尚浅，要不要把权放出去交给太太。”
还怕她不同意，他又追加道：“你安心养胎，有什么事情我替你解决。”
芸娘笑道：“傻瓜，难道我就是一个为了做事情不顾子女死活的人么？明儿我就跟大嫂和太太说，把家里的管家权交出去。”
“只是——”她又道，“其实太太管家有心无力了，我听月姑说太太晚上时常惊醒，还让人配了药再次吃，大嫂就更不必说了，她年纪也不轻了，还得照顾前边俩孩子，还要管着一半的家务，累的紧。如果我贸然交出去，她们再接手也吃不消。”
这倒也是，下人们都看着你呢，一下就撂挑子，日后再管家，谁听你的。
穆莳替她揉揉太阳穴，“无事，我替你去问问太太，拟了什么章程来？你的小脑袋瓜，天天想那么多事儿，难道不疼吗？”
“疼。”该撒娇的时候，芸娘绝对会撒娇。
反正还有这种香香的夫君抱着，她根本舍不得离开他的胸膛，穆莳看她头一回睡的这
么香，思绪万千。
他的心思完全没有外表看的这么平静。
到了次日，芸娘有喜的事儿侯夫人和孙姨娘都得知了，是穆莳亲自去告的假，“她是个有始有终，做事全须全尾之人，想卸下这个担子，又怕辜负了太太和大嫂对她的期望。但她是头一次有身孕，前几日有些劳累过度了，我想的是让她歇一天了，再把账册和章程交代清楚。”
怎么这个时候有孕在身了？
侯夫人倒是一时寻不到合适的管家人选，她有些头疼，“你媳妇儿原本是个能干的，才半个月就理的顺顺当当的，我是真舍不得这个人选。不过呢，你们夫妻俩也成婚快一年了，难得夏氏有孕在身，也是该好好养着。”
穆莳本来以为芸娘就是小打小闹，没曾想侯夫人还真的在管家上挺倚重她的，连大嫂也是如此。
无他，芸娘管的虽然严厉，但是明显下人做事用心许多，且她从不贪钱，每一分每一厘的账册都做的工工整整。
一时半会儿的，侯夫人还真是想不出人选来。
其实端敏郡主按照常理说也成，只是她太目下无尘了，平日为人也不得人心，她太过于奢靡，那样侯府开支肯定大，就这点来说就不合适了。
至于姚氏，侯夫人压根看不起她，正打算为穆节娶一房良妾，把她排除在外。
管家这种事情就想不到她了。
倒是穆莳出了个主意，“太太，我想不如这样，家中还有三妹妹待字闺中，早些学着理家也无不可，再让俩个有经验的嫂嫂多教些经验，岂非是两全其美。太太是个宽厚人，您再从旁指点，那三妹妹一出挑，再嫁个有为的郎君，那可是咱们侯府的福气。”
侯夫人笑道：“你说的是了，可以让芝姐儿帮忙管着家。”
她是头一次对这个庶子刮目相待，倒也能体会到为何所有跟穆莳共处的上峰都喜欢他，简直就是解决问题一把能手。
穆莳也是头一回对侯夫人吹彩虹屁，有些不适，但这些话都是芸娘让他背下来的，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还能得到
太太青眼。
遂继续道：“大嫂子身边的人能干的紧，依儿子看，大嫂镇在那儿，芝姐儿出面，岂非是两全其美？”
林氏听到这里也放心了，她也投桃报李道：“弟妹身边的人也能干，其实这么大的一个府邸，我是巴不得多几个能干人的，既如此，我出人，弟妹也出人，再让芝姐儿出面，太太看如何？”
侯夫人自然同意，林氏是个管家没出过差错的，夏氏也是个赏罚分明，颇得大家好评的人，她们推选的下人还不是按照她们的意志行事，不过是换了个执行人芝姐儿罢了。
大家一拍即合，穆莳又笑，“听夏氏言太太这几日睡眠不好，原本早该拿来的，但又怕和太太所服之用相冲，特意改了一下方子制成蜜丸，对身子极好。我们衙门的一位大人，常年晚上一夜一夜的睡不着，结果服用了之后，倒头就睡，竟然生的红光满面。太太平日对夏氏那样照顾，对我也是悉心教导，儿子的孝心，太太可定不能推辞。”
侯夫人心道，这才是上峰喜欢的人，排忧解难，想的多周到，之后倒是对穆莳夫妻释然许多。
而穆莳从侯夫人这里出来，心中安定了，三房的管家权依然在，还不必那么劳累，太太那里也安抚好了，芸娘还真的神了。

第49章 孕后（一更）
芸娘有喜的事儿虽然未满三个月不能往外传，但亲戚朋友们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侯夫人和林氏对此很淡定，反正侯夫人俩个嫡亲的儿媳妇都有儿子，林氏又揣上了一个，比旁人强。
反应最大的是姚氏，她时常以己度人，一听说芸娘有孕，她就认为是芸娘捞钱之后，弄了什么生子偏房，所以能迅速有孕。
“兰心，你知不知道三奶奶近来吃的什么药？”
兰心嘴巴跟含了黄莲一样苦，“二奶奶，近来奴婢都是在这里伺候您，都没工夫去外面探听。”紫晶那死丫头月子坐完之后就复宠了，几乎是使劲浑身解数勾引二爷，虽然二爷多半时候还是来二奶奶这里，但很多东西已经变了。
大庭广众之下，被三爷那般说了，下人们虽然闭口不言，但他们的眼神，兰心都能看出来是鄙薄的。
她每次出门去哪里还敢打探什么呀。
丫头无能为力，姚氏近来还得固宠，少不得要使出十八般武艺出来，只好在心底暗恨芸娘。
至于端敏郡主，她已经出了月子了，满月酒还是夏芸娘操办的，她心知肚明，侯府见她娘家母亲过世，四爷又被贬谪，已然瞧不起她，她只好另谋她就，原先她就和齐映容关系不错，现下在刻意笼络下，齐映容名义上的婆婆是皇后，而皇后则是端敏郡主的姨母，两下都有心，关系竟是一日千里。
所以夏芸娘怀孕，对她真的没什么影响，反正到时候齐映容成了太子妃或者皇后，她还怕一个庶妻不成？
本身她的待遇削减就是因为自己的背景下降，这些魑魅魍魉的小人，等她日后再打脸罢了。
老太太则岿然不动，听下人来说了一声，就淡淡的一如往昔。
白蕙兰还挺高兴的，等姑太太来的时候对她娘道：“女儿看老太太就要放弃那个想法了，如果是以前老太太肯定是又要女儿如何了，今儿却什么都没说。”
姑太太一脸失望，“算了，我让伯爷替你找一门亲事也是好的。”只是，她安慰女儿，“只你要再
找这样的青年才俊，又有出息的可就晚了。”
天爷啊，连六皇子这样呼声这么高的人都被圈禁了，六皇子妃只能留在府里，哪里也去不了，还好六皇子的两位妾侍都有身孕，也算聊胜于无。
姑太太现在是十分庆幸女儿没嫁给六皇子了，看来真的是冥冥中注定好了的。
但她们认识的人中就穆莳实在是出色，二十四岁就已经是正三品官，天子门生了，相貌堂堂，实在是再也没有这么年轻又好的人了。
白蕙兰却摇头：“罢了，娘，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她还劝姑太太，“之前外祖母说的事情，您也别放在心上，我跟在老太太身边伺候也过的挺好，您现下和徐叔好好的，我就安心。”
女儿这番安心，她却无能为力。
想了想，穆莳那边恐怕成不了事了，如果能够成事，老太太必定是要对她说起的，既然没说，那就是不成了，只可惜了……
如此一想，姑太太又去拜托侯夫人。
她哭道：“我们蕙兰是个好孩子，可她命却不好，原本我想替她找一位如意郎君，可是姑太太是知道的，这事儿还得拜托您，我现在在家中带孙子，好些事儿都走不开。”
侯夫人莫名，“姑太太啊，别说是您家蕙兰，我家芝姐儿都没个着落呢。”
本来六皇子妃如今处境不妙，男人被圈禁，她还得照看俩个庶出的，她自己的女儿尚且看顾不过来，哪里能看顾旁人。
……
姑太太走的时候很是失望，月姑过来略跟芸娘提了一嘴，“我们太太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但这个忙芸娘帮不了，“上次就因为帮忙，不知道是不是老太太察觉我不尽心，后来发作我，如今我怀着身子这个忙就更帮不上了。”
月姑只好悻悻然的走了。
家里妯娌不必说，穆莳请了沅娘过来，沅娘大包小包带了不少东西过来，一脸欣喜道：“总算是怀上了，要不然娘都跟着急了。”
芸娘不好意思道：“反正我这个时候怀最好了，你看你妹夫是不是对我
比之前要好了。”
“也是。”现下穆莳确实脸上也柔和很多，好似和以前那种云淡风轻不同了。
“姐姐怎么不带孩子们过来，我还以为她们会过来的，早让厨下准备了好些吃的呢。”
沅娘其实这些日子也忙，这几天温差大了，宫里的娘娘们生病的不少，何天聪这几日都在太医院，连家都未回，公公上了年纪，还得在宫中谨言慎行，家中小儿小女还得照顾，婆婆又病了，可以说是百忙中抽的时间过来的。
她的憔悴，芸娘也看在眼里，听沅娘说完，她也不好留姐姐，只好送姐姐到二门处，碰巧遇到了来请安的二太太和庞氏。
二太太见着芸娘就笑，“怀上就好。”
只有女人才最知道女人想的什么，二太太想，哪个女人不需要孩子傍身，这夏氏恐怕期盼这天已经很久了。
庞氏也很为夏氏高兴，心道她总算是想通了，再多的权势也比不了孩子重要啊。
可到了老太太那里，才知道大错特错，二太太和侯夫人闲聊着问：“你们府上老大媳妇有了身孕，老三媳妇也有了身孕，那现下是谁在管家呀？”
侯夫人笑道：“是芝姐儿和她俩嫂嫂一起管着。芝姐儿是新手，到底不太懂，还得两位嫂嫂多指点。”
苏姨娘喜笑颜开，恭维侯夫人宽容如何，又知道此事是穆莳夫妻提出的，虽然对她们不像侯夫人那样感激，但言语中也带了几句。
“承蒙她大嫂三嫂看的起她，她要是能学到她大嫂和三嫂一成，我都满足了。”
庶女能在家中管家，也为自己增加身价，自从选秀不成功，苏姨娘很少有这么高兴的时候了。
老太太还多问了二太太一句，“贵主身子如何？”
这是在问城阳公主有没有喜，二太太强笑，“还好。”现下都不同房了，如何怀孕？如夏氏这般怀上孩子都已经被人说很迟了。
好在老太太也不是没眼色的人，又询问其庞氏。
“一切都好，虽然有点害喜，但现下吃也能吃睡也睡的下。”她可不希望别人知道她矫情，矫情
可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曾记得前世她怀着身子的时候，害喜特别严重，已经到了完全吃不下的地步了，府里请了大夫来让她吃了一个月的药，那时候妯娌们就说她娇气矫情，到她后来难产，还有人说是她自己折腾的。
所以即便她有事，也不愿意跟不相干的人说什么。
“那可比老三媳妇要好，她这几日害喜害的不成，大晚上的要吃什么酸辣粉，说是巴蜀那边的，折腾厨子起来做。白天还要吃什么臭豆腐，老三刚一回来，就让他出去买了才回来。”孙姨娘一股怨气，说起来儿子还没有这么服侍过自己呢。
现下好了，她通房也不敢送，太太那边也没听说要送通房，上次跟老太太闹了一场，老太太也不会送。
这丫头，命也忒好了。
只可惜苦了她的儿子哟。
当然了，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能过分说媳妇不好，媳妇儿不好，那不是连带着儿子都有问题。
于是，孙姨娘又笑道：“我真是一天三遍的拜菩萨，就希望三奶奶嘴壮些，这样啊，对肚子里的孩子也好。”
苏姨娘憋笑，当然知道孙姨娘如今受气的很，人也不如年轻漂亮的受宠，儿子现在也不听她的了，这个老对头，她都为她忍得想笑啊。
对于这个情况，老太太倒是不予置评，大家都知晓老太太虽然平日在夏氏请安时不错了，但是二人其实不怎么互相提起的。
庞氏听了深觉得奇怪，如果不是夏芸娘的长相和前世的夏皇后一模一样，她都觉得是换了一个人了，都说夏皇后重规矩，怎么能和几层婆婆住在一起，还这样折腾男人。
她难道不怕传出去了，别人说她的闲话吗？
怎么能这样矫情呢？
芸娘不知道她这么腹诽自己，午膳时，见到桌上的菜，又是吃不下去，闹着要吃板栗煨鸡，本来怀孕就已经很辛苦了，甚至有可能会丢到自己半条命的，她为什么要打碎牙齿往肚子里扔。
她当然得让穆莳知道她的辛苦。
“板栗烧鸡？还有没
有旁的想吃的。”穆莳问道。
“有，牛肉饼。”
穆莳看她口水都快流出来的小模样，连忙道：“成，我去买。”
芸娘把他的手拿过来，趁下人不注意时，偷偷亲了一口，“嘻嘻，多谢我的好夫君啊。”
“好，谁让我是你的好夫君呢，这就去，这就去。”穆莳假装不在意的看了看手背上的濡湿，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她说过的，他喜欢她，她才愿意生下孩子。
虽然都没有明说，但是穆莳知道她察觉到自己对她很喜欢，想必她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第50章 二更
板栗烧鸡是穆莳找樊楼后厨做的，牛肉饼则去平安坊买的，穆莳亲自出马，很快就买回来了，芸娘吹了吹还是很烫的牛肉饼，忍不住咬了—口，那滋味儿，别提了，太香了。
这家的牛肉饼是先用大锅—个个把饼炕熟，再放油锅里炸，最难得的是里面爆汁儿出来，特别香，芸娘吃下—个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再看看买牛肉饼的大功臣，她亲手舀了—碗板栗烧鸡给他，“你也饿了吧？也吃—碗，这家的板栗比街上糖炒栗子还香。”
“多谢夏小姐还想起小生。”穆莳其实看她吃饭都觉得饱了。
芸娘吃起东西来，除了孕期—点都不挑食，—根青菜都吃的特别香。
“那是当然了。”芸娘可不是只顾自己的人，她还问道最近的案子，“我听说近来有举子被杀，连续被杀了三个了，现下有没有头绪啊？”
提起这个穆莳面色凝重，举子都是未来的人臣，国家的栋梁，—下死了三个，还是在天子脚下，着实是令人疑惑，只是这三人都是密室杀人案，毫无头绪呀！
但他不欲说这些，只道：“我已经让仵作先验尸，到时候结果出来再细查。至于案子，我—时半会儿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要不你说给我听听，我替你分析—二。”芸娘开玩笑似的问。
—想起血腥手段，穆莳还是想了想，“算了，别提这个了，你现在怀孕，不能听这个。”
芸娘眼波流转，“我怎么不能听了，我还知道你找的那位仵作是个小娘子呢，对不对？”
穆莳尴尬—笑：“是啊。”
也不知道是谁告诉她，说是穆莳让人去大名府请了—位美貌的仵作过来，她把纸条递给他，“也不知道是谁给我的，你说这是要我嫉妒吃醋再怒急攻心吗？”
这是夹着黑信—起送来的，黑信—般都是府上下人互相告状的，没人会想到写这种黑信给她。
“查出来是谁了吗？”
芸娘摇头，“并不清楚，况且
这种字迹也不像是下人能写的出来的，罢了，既然查不出来就不去查了，她这是黔驴技穷才如此。这种消息我才不会信呢。”
说罢，又甜甜的笑，“反正我最喜欢你了。”
听到她这么说，饶是穆莳平时能言善辩，居然—时语塞。
喝了杯茶，还出去了。
芸娘摇头，“还真的禁不住逗啊。”
穆莳到书房喝了—杯凉水，在福贵不解的注视下才自己解释道：“我是因为吃了你奶奶给的牛肉饼，太腻味了，喝点水。”
“是。”福贵心道牛肉饼才买了—个，奶奶自己都吃不够，哪有你的份儿啊，你就装吧你。
**
穆芝性情平淡，平素最不喜欢的就是多管闲事，但是身为大家女，她知道自己肯定会做大家主母的，于是强迫自己去管家发号施令。
还好有庞氏时不时来看她，今日庞氏过来带着—种好吃的过来的。
刚走到穆芝的门口，穆芝就迎了出来，“七嫂，你又做的什么好吃的呀？我听元凤说上回你做的那种叫什么的荔枝肉，馋的她晚上睡觉都想着呢。”
荔枝肉是前世她听闻从宫里传出来的菜色，听闻是元泰帝最爱的菜之—，现下还未风靡，她尝试过—次便送给大嫂和穆芝这里品尝。
旁的妯娌，她也没送，送了未免显得自己太上杆子了，再者她和她们也不熟。
即便是前世的救命恩人夏皇后，实际上和她也不熟。
元凤是大嫂林氏的女儿，林氏是家中有名的好人，她的女儿是家族嫡长女，生的又玉雪可爱，和她交好是准没错的。
以前她是侯府庶出儿媳，现在她是将军府的庶媳，隔了—层，反而和她们关系更好些了。
思绪拉回来，庞氏对穆芝道：“今日做的是蛋黄月饼，准备让你尝尝咸淡，看这种好不好吃？中秋快到了，你是知道我的，只会做些这些小玩意儿了。”
“蛋黄月饼？这是什么呀？好似还从未听过呢。”穆芝好奇的很。
庞氏心道，你听说过才怪，这可是过了—二
十年才时兴的呢。
她尝过—次蛋黄月饼是御赐的，她身为—品诰命，穆莳却没让她进宫，赏赐的便是这种蛋黄月饼，那时候她就喜欢上这个味道了。
只可惜当时她不敢要什么，家里家外都是穆莳的人，穆莳连主母的职权都—起剥夺，小厨房的人也不听她的，现在她想吃什么就做什么，这样真爽啊。
比起以前，她连个穆莳身边的仵作都比不上，现在她算是自由多了。
**
早上起来，芸娘喝的是瘦肉粥，就着咸蛋黄吃瘦肉粥，这可真是—绝。
“三奶奶，这是高邮的鸭蛋，油多又好吃还没那么咸。”
芸娘吃了美食，心情都觉得好上很多了，旋即，又想起过中秋了，她还得主持中秋节，虽然有穆芝在吧，但她毕竟是个姑娘家，且她性子怕麻烦的很，自个儿少不得得多准备些，不至于让府上到时候缺这缺那。
那么月饼就是很重要的。
尤其是京城近年来开始比什么月饼，侯夫人都让他们打起精神来，不能输。
用完早膳，芸娘又吃了—颗苹果，不料厨下送了月饼过来，说是近日做的，让三奶奶尝尝。
“五仁的苏月？好吃是好吃，但我听大嫂说都是每年都是五仁的，要换—种。”
厨娘也是为难，“三奶奶，外边卖的那种奶皮的，您看如何？”
“我们能想到的，旁人肯定也会想到。”
她皱着眉，忽然灵机—动，“不如用咸蛋黄做月饼如何？咸甜的味道是我最近爱吃的，我想不如都试试。”
厨娘只好依着她，“正好厨上有人孝敬的好多高邮咸鸭蛋，我们现下去做。”
“不成，是我去做。”
她在湖州做过咸蛋黄粽子，那次还放了绿豆的，这次如果做咸蛋黄月饼，她得亲自试试，每次她做出来的东西都特别惊艳。
是因为用心做的。
回来准备陪芸娘用午膳的穆莳听闻她去厨房做什么咸蛋黄月饼，失笑：“她就是这么古灵精怪的，上回还用樱桃烧肉，总是和旁人不同。”
留在房里的
双燕也与有荣焉的听姑爷夸奖小姐，她心里道这次小姐要是做出与众不同的美食，肯定会出大风头。

第51章 三更
“递我的弯刀过来。”女子穿着灰色官服，灰扑扑的官服不仅没有降低她的美貌，反而在昏暗中美貌显得愈发出众。
眉不点而唇红，眉不画而弯弯，巴掌大的脸儿，一对水眸注视着手上的尸体。
穆莳见她一介女子竟然专心致志，完全不受外界影响，看来还真的是有点本事的，他在旁吩咐旁人都不要打扰她验尸。
过了两三盏茶的功夫，那女子额头留了细密的汗，穆莳让人送上帕子给她。
她道谢后，言道：“虽然从外表看此人好似是没有受外力而死，但是下官发现他百会穴上被人插了一根银针，只有非常细微的一个小孔，但是却是致命伤。看来并非是诅咒，其实是他杀。”
“是他杀就好。”穆莳总算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从大名府请来这位高姑娘，确实是助他良多。
“穆府尹，还有另外两位受害者，我们再去看看吧。”
穆莳看了看天色，答应下来，又同福贵道：“你回去跟三奶奶说一声，今日晚上我怕是回不去了，你让她先睡。”
福贵立马回去覆命。
公事当然为重，况且另外两位尸体的查验也是十分重要的，穆莳令福贵走了之后，又吩咐长随，“你去吉庆街置办几碗面过来。”
说罢，又对高凌烟道：“高姑娘，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吃点东西咱们再查另两位的尸体，我们吉庆街的面是很有名的。”
高凌烟谢过他的好意，她作为女子做仵作这一行，去年才闯出名堂来，平日因为女子的身份，时常受到大家的轻视，这次京中的顺天府请她过来，一路上备受礼遇，这位穆大人听闻以前一直在大理寺，去年才升为顺天府尹。
作为侯门子弟，身上没有半点骄矜，处处周到，高凌烟心想，这难怪这么年轻就做上大官了。
她原本想的是查验完尸体再用餐，但现在肚中确实空空，而且今天站了一天一夜了，也着实有些撑不住了。
吉庆街的面是鳝丝面，这是从松江府过来的人开的面
馆，鳝丝炒的细细的，一点腥味都没有，再加上大煮干丝，配上热热的汤面，加上一小碟粉红色的水萝卜泡菜，简直是开胃至极，吃了这一碗面仿佛热流灌入整个人的四肢百骸。
高凌烟觉得自己满足了，这面太好吃了，于是问了穆莳具体地址。
穆莳笑道：“就在吉庆街的最西边一条小巷，别看是个小馆子，但是味道不输那些大馆的，只不过位置偏一些，有些人不清楚罢了。”
“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看来穆府尹做人也是如此。”
否则不会把她从大名府请过来。
穆莳听了只是微微一笑，“高仵作说的对，我不仅会识货，也很会识人。我知道你的才华，在大名府那样的地方是屈才了，只有在天子脚下，才能一举成名天下知啊！”
高凌烟摇头，“穆府尹，你抬举我我知道，但是我也不是为了出名。”
“我知晓，你是为了公平正义的嘛！”穆莳想，还是太年轻了。
这么晚了，还是先办正事吧，他笑道：“走吧，高仵作，我们去看另两具尸体吧。”
高凌烟神情立刻紧张起来，进去尸体房。
另一边芸娘听飞絮说福贵特意回来说穆莳今日不回来，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太好了，终于可以霸占整张床了，太舒服了。
胡妈妈知道她的，平日有姑爷在，一些不雅的事情她都不能做，现在好了，可以在床上随便睡了。
“小姐，你爱吃的乌梅拿来了，快点尝尝，还有这种炸的鸡腿，胡妈妈我啊，用了好些油炸的。”
“有没有冰镇新任饮啊？”
胡妈妈吓的小声，“小姐啊，你哪里能吃那个，冰的还是少吃点。”
芸娘不高兴：“我都已经够克制了，每日都是吃对肚子里孩子好的，可是我自个儿想吃的都不行，好不容易他不在家，我想吃点自己想吃的。”
“怕了你了，我去弄，但是要等它不冰了再拿来哟。”
芸娘得逞。
吃了油炸鸡腿，又喝杏仁饮，她简直快乐的不行啊。
这一觉睡得特别
沉，连飞絮都和双燕道：“咱们三奶奶就一点不担心吗？我听福贵说那女的生的可好看，一晚上查尸体，这——”
双燕拦住她的话，“难道三奶奶还不如你懂么？再者，你看三奶奶的样子，像是伤心的吗？你就少操点心，留心自己的言行举止。”
“知道了。”飞絮不敢不听双燕的话。
……
吃完饭，她在房里走了几圈权当散步，然后就钻进被子里呼呼大睡。
穆莳忙了一晚上，把三具尸体的情况全部查清楚，晚上还提审了不少人，甚至还去发案的现场重新又看了一遍，才准备打道回府。
走到半路，碰想起昨儿晚上没回去陪芸娘，所以在长乐坊时，特意停下来，穆莳脱下官服和穿上官服完全不同，不穿官服时一直都是一派贵公子的模样。
“上回三奶奶是说这里的胡椒饼好吃吧？”他不确定的问福贵。
福贵点头，“对啊。”
“那我在这里排队买吧。”
他一身侯门贵公子妆扮，在排队的人群中鹤立鸡群，高凌烟也在附近觅食，没曾想看到了穆莳。
带着她逛街的衙役连忙拉她到一边，“咱们往那边走，别和穆府尹碰上。”
“为何呀？”高凌烟道，“我看穆府尹对附近的平民小食如数家珍，一看就是老饕，怎么会介意别人碰上他？这也不是丢身份的事情，证明他也是与民同乐呢。”
衙役好心道：“穆府尹这等贵公子怎么会吃我们这些东西，这是买给三奶奶的，穆府尹的夫人怀了孩子，口味一天一变。就拿昨儿吉庆街的面来说，是穆府尹的夫人吃着好吃的，他，穆府尹才不吃这些的。你在这里看到他，是因为他要回去哄他夫人。”
他还忘记说过，上回穆府尹办案后，老百姓送了好多什么腌菜来，顺天府尹后衙特意做了，穆府尹压根一口都不吃，还吩咐后厨让他把腌菜带回家自己吃。
穆莳买完水粉汤圆就赶急赶忙的家去了，一路想着昨儿他没回家，芸娘肯定睡得不安稳，家里那些吃的她
嘴刁，指不定也吃不下去。
自己在早膳带回一碗水粉汤圆，她肯定欣喜若狂。
所以，芸娘一起床就被穆莳的水粉汤圆堵上了，还一幅看小可怜的样子看着她，她不明所以，只见穆莳眼巴巴的望着她，“芸娘，昨儿我没回来，你怕是饭都没吃好吧，我看你都瘦了，来这一碗水粉汤圆很多人排队的，我特意做的，你快尝尝吧。”
瘦了？芸娘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昨晚可是吃了大鸡腿的人，早上还很撑呢！夫君这是脸花了吧！

第52章 一更
中秋佳节临近，林氏月份大了，轻易不肯出来，但老太太又还在，侯府和将军要一起办中秋宴，大部分的礼单都是芸娘处理的，但林氏作为世子夫人，芸娘也总要和她商量一二再拿主意。
等她过来的时候，没想到那位庞氏也在这里，元凤笑的开怀的很。
“大嫂。”
林氏见是她过来，立马道：“书香，赶紧看座。”她生怕芸娘有个闪失，让人上的是玉泉水，不敢上茶。
芸娘坐定了，元凤又过来跟她请安。
元凤头上插了一朵戴着一朵绢花，这绢花倒也旁的做的不同，花朵上做的露珠儿在阳光下，倒似逼真的很。
芸娘夸赞侄女儿，“这花儿做的真好看。”
元凤站起来抱住庞氏的手臂：“是七婶特意为我做的。”
原来是庞氏做的啊，芸娘笑道：“你倒是手巧。”
庞氏也没想过她今天会来，立马道：“三嫂，我不过是做着好玩罢了，三嫂若是喜欢，我也替你做一朵。”
原没有送的，现在说了，倒是增加人家的负担。
芸娘遂摆手，“不必麻烦你了，我近来总是不得出门，不怎么打扮，多谢七弟妹的好意了。”
她都这么说了，庞氏也觉得自己做了不知趣，再者那夏氏时常戴点翠金步摇，难得戴绢花，送给元凤是因为她年纪好，还未及笄，戴这种正合适，送给有身份的奶奶们，拿不出手。
从来芸娘都是快人快语，说明自己的来意，“大嫂，您看这是中秋拟的单子，双喜班唱团圆戏唱的最好，再有往各处送礼的名单，我早已拟好，只六皇子府上，今年该如何走礼，是否按照以往常例……”
她向来记性很好，每一件事条理很清楚，林氏也喜欢同她共事，确实减少了自己不少麻烦。
“你说的事儿我记下了，等会儿我去问太太，再送过去你瞧瞧。”
芸娘颔首。
说完事儿了，她也不留下，告退完就走了。
林氏见她一走，才松了口气，
留庞氏下来用膳，“你对元凤的好，我是看在心里的，难得你过来我们这边，陪我用一顿膳如何？”
书香也跟着劝，“是啊七奶奶，您现下回去，怕是二太太也不在府上，用不着您服侍呢。”
比起家中的三奶奶，大家倒是都喜欢七奶奶，每次来都不空着手，而且性情和善与世无争，不像三奶奶，那种感觉和三爷很像，虽然比三爷做的更讨喜，但是书香很清楚所谓的同行是冤家。
侯夫人以前是很不喜欢庶子的，尤其是三爷这样过于精明上进的，但现在却也不得不承认三奶奶的确能挑起重担。
三姑娘穆芝虽然也在管家，可效果甚微，她虽然也是按照规矩管人，但大家都只听三奶奶的话，三奶奶说的才有效果，所以大部分事儿大家还是找三奶奶。
像三奶奶这样的人，她在时固然能抢你的风头，甚至让你颜面无光，可她不在时，你却还觉得缺她不可。
比起二奶奶姚氏外露的精明，三奶奶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所以，下人们比起三奶奶来，还是更喜欢这位无害的七奶奶。
世子夫人这里的伙食比起将军府来当然更好，她有自己的小厨房，又在孕中，份例都是孙媳妇里的独一份儿。
午膳是庞氏亲自下厨做的荔枝肉，还有拌鲜菇和芙蓉豆腐等等，都是清清爽爽的菜，林氏难得吃的这么好。
书香夸道：“看来今日留七奶奶是留对了，平日里我们大奶奶总吃不下，嘴不壮，我们都急死了，现在好了，七奶奶真是巧妙的心思。我们大奶奶算是吃的最畅快的一顿了。”
这话都说的庞氏不好意思了，她笑道：“大嫂，你若是喜欢，我时常来为你做便是。”
她是好意，但是林氏哪里好意思，“不必不必，你教我这里小厨房的人做会便是了，何必你过来，你如今也有孕在身呢。”
……
芸娘回来之后，自个儿用了午膳，睡了一觉，穆莳昨儿忙了一晚上，根本醒不来也在呼呼大睡，夫妻俩人睡的香甜，
谁也喊不醒谁。
于是书香送单子过来的时候，便是双燕出去接待的，她道：“我们三奶奶累的乏了，中午用完膳食就睡下了，姑娘有何事同我说，我再说给三奶奶听也是一样的。”
书香交代完了之后，双燕又包了一盒点心给她，“这些给书香姑娘拿着吃吧，最近白日太长，早早用膳了，肚子最容易饿了，垫巴下肚子也总是好的，这是我们三爷在樊楼定的，滋味儿不错的。”
只可惜书香推辞了，还道：“不是我不要，而是你不知道啊，七奶奶今日在我们那儿做了好些奶皮子糕，上边放的什么草莓啊樱桃什么的，我吃的是肚腹饱的很。”
听闻此话，双燕多问了几句，书香也乐得为七奶奶扬名。
等穆莳和芸娘都睡醒之后，双燕说了此事，“看来七奶奶好似和世子夫人挺好的，还替世子夫人烧了一大桌菜呢。”
穆莳没好气道：“她是别人的奴婢么？真是的。这种人别说给你奶奶听，你奶奶不需要如此。”
见他还挺生气的，芸娘乐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也许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呢，只是单纯和大嫂关系不错了，我看她对元凤也挺喜欢的嘛。”
“有病啊，她怀着肚子到处吃油烟，为别人烧菜，为别人的女儿做头花，难以理解。”说罢，又痛苦的对芸娘，“这种人以后别说给我听，我真是怕了。”
芸娘示意双燕下去，她又道：“过几日就是中秋了，我们几个孙媳妇都有月饼献上，哎呀，我的咸蛋黄月饼虽然滋味儿是以前没见过的，但是好吃。味道呢先保密，中秋那日，你可要多吃点啊。
“知道了。”穆莳觉得好笑。
中秋来临，这天反而没那么忙了，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穆芝让人摆了螃蟹宴在老太太那儿，得了老太太好一顿夸。
“芝姐儿如今越发能干了。”
穆芝倒是不敢居功，“这些都是三嫂子安排好的。”
她觉得自己就跟傀儡一样，她倒是有很多管家的想法，
可三嫂不大会采用，大部分还是用自己的法子，下人们和她也并非是一条心，好在姨娘告诉她道，她到底是娇客，下人们当然只听两个嫂嫂的了，尤其是大嫂林氏肚子大的情况下，下人们早就分好派系，不少要跟着三房的，早就开始献殷勤了。
老太太听闻是芸娘安排的，浅浅的夸了几句，大家都知道芸娘同她的恩怨，也没人那么不长眼的问。
螃蟹孕妇是吃不了的，芸娘等螃蟹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才让人提着月饼过来。
正好林氏奉上的是她们林家祖传的奶皮子月饼，侯夫人倒是很喜欢，还道：“京中奶皮子月饼不少，但只有你们林家的做的最好吃。”
“您喜欢用就好，这奶皮子用的牛乳可是我们家特意用的最新鲜的牛乳，里面的馅儿都是花生仁和核桃仁儿这些，香脆可口，一点儿也没有果仁的苦涩。我娘家送了十匣子过来，您若喜欢，我都孝敬您罢了。”
侯夫人玩笑道：“那可不成，我得让大家伙儿都尝尝，老二媳妇倒也罢了，老三老四的媳妇可都没尝过的。”
中秋宴热闹的紧，仿佛回到了过去，穆芙那个时候也在，热热闹闹煊赫的紧。
二奶奶姚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侯夫人对她这样玩笑似的说话了，这样和善，好像以前的事情全部都烟消云散了一样。
她主动提起家中的庶女，“二小姐这些日子养的白胖的紧，只月份还浅，等那孩子更大些了，儿媳抱给太太看。”
“你有心了。”侯夫人淡笑。
姚氏讪讪的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的奉上自己准备的月饼，她虽然犯了错，但到底姚侍郎还是想着女儿的这门亲事给他助益良多，遂安排姚夫人找了几家做糕点特别好的店，做了印着金玉满堂四个字的外金内白的月饼。
此月饼形状似金镶玉，意头极好，二太太和老太太都说不错。
端敏郡主看完戏就进宫陪皇后了，城阳公主也是如此，进宫陪母妃张贵妃了，顺道把八爷也带走了。
剩下的孙辈媳妇里边只
有芸娘和庞氏了。
侯夫人便让她们一道呈上来，穆芝坐在侯夫人旁边，先尝到芸娘的就觉得不妙了，居然是蛋黄馅儿的月饼，那岂不是跟庞氏的一样，那庞氏——
她担忧的看了庞氏一眼。
这种蛋黄馅儿的月饼明明最开始是七嫂做的，她还嘱咐过七嫂要密密的藏好，方子在中秋之前都不能泄露出去的，怎么会一样呢？
她的心沉了一下，尝了庞氏的，庞氏果然做的蛋黄的，连里面放的蛋黄和稍许绿豆都是一样的。
一模一样……
“娘，怎么是一样的啊？三嫂和七嫂都是蛋黄馅儿的。”十三岁的九爷向来有些憨厚，吃了就嚷嚷起来。
芸娘猛地看向庞氏。

第53章 二更
芸娘有些不解道：“我打小在湖州长大，湖州的粽子里喜欢放咸鸭蛋，正好我喜欢吃咸鸭蛋，才让厨下做了进上来，再有绿豆也能增加沙沙的口感，层次分明。没想到弟妹是京城人士，居然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只是因为怀孕喜欢吃咸鸭蛋才产生的这种想法，可庞氏为了会做一样的呢？
说剽窃她的做法，芸娘没这个想法，但是能做成一样味道的，这也很巧啊。
庞氏听她这么一说，有些手足无措，她也不能说是宫中传出来的吧！谁知道夏氏居然做的和她是一样的，难不成前世从宫里赏赐下来的月饼是她做的不成？
芸娘向来明眸善睐，又能言善辩，她这么一说，侯夫人和老太太都不免认为这是她先做出来的，庞氏估计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出来的消息，自己仿着做了，为了讨长辈们的欢心。
但看在穆芝眼里却觉得不忍心，她认为庞氏是老实，不知道怎么辩解。
她站了出来，“老太太，太太，其实我在一个月前就吃过这种月饼了，是七嫂做给我们尝的，她时常会做一些小食让我们给出一些建议。不仅是我，大嫂也尝过的。”
这一番指证倒是让芸娘觉得自己像是抄袭她的做法一样，她不解，难道天下真的有人的口味完全一致吗？
庞氏听见穆芝帮她，她又有些感动，但又觉得尴尬。
她瞄了夏氏一眼，想替她缓颊。
却听林氏道：“看来三弟妹和七弟妹都想到一块儿去了，总之便宜的是咱们，太太，不如让下人都分的吃了吧。”
侯夫人也不欲继续问下去，一下就四两拨千斤。
二太太佯装不知道一样，还夸林氏家里的奶皮子月饼好吃，又一心一意服侍起老太太来。
好好的一场中秋宴，大部分都是芸娘亲自操办，本来以为是自己崭露头角的宴会，没曾想反而让众人觉得自己好像是剽窃别人的月饼一样。
大家没有记住自己操办中秋
宴的辛苦，反而只记得月饼之争，真是得不偿失。
这次也给芸娘一个警觉，“看来日后我还是不能太志得意满了，凡事三思而后行，不可小看任何一个人。”
哪里会想到庞氏跟她做的月饼居然是一样的。
穆莳本以为她会抱怨一二，没曾想她马上就反思总结，真是孺子可教也。
“所以说每个人都不要小看。”穆莳呷了一口茶，又安慰她：“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事情已经过了也就罢了。”
芸娘点头：“是，我也这么想的，我看那庞氏当时手足无措，又一幅老老实实的模样，也不像是故意的，总之，一切都是巧合罢了。”
夫妻二人就此揭过此事，庞氏那边却惴惴不安了好几天，甚至都没来侯府了。
还是穆芝请她过来玩儿，她才过来。
不过这时，府上又多了一桩喜事，那就是侯夫人为二爷穆节纳了一房贵妾，虽然只是妾，但是和侯夫人家中有些亲戚关系，比不得正室的排场，但也足矣。
不至于像通房，送了许久生了孩子才提为姨娘。
听闻原本是好人家的姑娘，她爹还是个有举人功名的，若非是生的花容月貌遭了悍匪和官府威逼，也不会寻求一门靠山。
只是她这样的身份配侯府的少爷们不太可能，做个偏房绰绰有余。
穆芝就私下和庞氏道：“这位娶的小嫂子听说在家管家也是样样来得的，太太打定决心要让二房尽快生下男丁来，我二嫂啊，都气病了，这次操持是大嫂帮忙的，可怜我大嫂都快生了还得办这件事儿。”
因为上次穆芝替她说话，庞氏深觉得感激，和穆芝的距离也拉近不少，她也能说点心里话了，“之前家中不是三嫂在管事的吗？怎么还是大嫂在管。”
林氏这个样子怎么好再让她管呢。
穆芝努嘴，“自从上次中秋宴之后，三哥就说三嫂需要休息，这可不还是大嫂在管，三嫂偶尔派几个下人过来对对账。”
那会不会是因为上次月饼的
事儿呢！
庞氏不敢深想。
还是穆芝打抱不平，“我就怕大嫂被什么人冲撞了，三嫂是可以撂挑子，可大嫂是怎么也甩不脱的。”
庞氏心有戚戚焉，这就是做长媳的不好之处，三嫂做了事情为自己扬名，想不干就不干了，可大嫂却没办法，做的好是应该的，做的不好反倒是她的错了。
芸娘可不知道别人这么看她，她不操办二房纳小，纯粹是侯夫人知道二房和三房的官司，为了避免矛盾升级，才让林氏过去的。
再者，她想过了，手里的权利总是要交还给大嫂的，她只是想自己掌家时能够更了解自己的婆家，同时让自己更“耳聪目明”一些，不至于做个瞎子聋子。
林氏能够岿然不动，是因为她是嫡长媳，家中的人一多半都会为未来的主母效力，只要林氏勾勾手指头什么都清楚。
但三房不同，孙姨娘早就不大受宠了，因为儿子的婚事说关就关，平日还没苏姨娘受宠，她收拢的人有限。
不如芸娘这次管家，这里那里都放了眼线，不需要她们替她办什么陷害别人的事儿，至少她想打听什么，要能打听出来。
包括老太太那里，她已经成功安插了人。
大家又不都是做慈善的，至少她不贪钱贪权就好了，总得为自己谋点好处啊。
空出来的时候，她除了吃安胎药之外，便是练字或者在院子里散步，还跟娘家写了一封信回去，让爹娘放心，她日子过的不错。
更多的时候，芸娘是能睡则睡。
穆莳回来的时候，又见她睡眼惺忪，揉了揉她的头，“睡了起来饿不饿呀？”
芸娘点头：“有点饿了。”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下人去外面买或者让小厨房另外做一份，如何？”穆莳案情有了进展，高凌烟也同意在他麾下，简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酷爱咸鸭蛋的芸娘吸了吸鼻子，“我还想吃咸蛋黄月饼，吃一块就好了。”
穆莳好脾气的依着芸娘，旋即出去便让人在打听，“你去看那庞
氏现下还在吃蛋黄月饼没有？”

第54章 一更
穆莳是这么想的，人无二样，东西也未必能做的完全相同，庞氏是什么人家出身，穷京官六品官出身，从未离开过京城，家中连识字都困难，庞氏的姐姐比她更知道读书能嫁个好人家，于是在官学拼命攒着名声，才为自己结亲增加筹码。
可庞氏呢？
据他所知，将军府虽然没有苛待媳妇，但对庞氏也没有多好，可将军府原本就比不得侯府，现在的建国候以前可是平南王封爵，虽然府里开支益大，但侯府有皇庄有铺子有当铺，否则一连十五天的戏酒，一天就得上千两，过个年就得耗费几万两，纯粹是家底非常厚。
但将军府并非世袭爵位，虽然也十分富贵，偶有盈余，但和侯府不能比，首先是将军府下一代皆碌碌无为，虽然出了个驸马，但驸马相当于入赘皇家，又不能参政议政，还得看公主老婆的脸色过日子。
二太太有时候还得贴补一下儿子，听说驸马和公主还不是住在一起，如若驸马想和公主亲近，还得贿赂那些老嬷嬷们，一点小钱根本不够。
这么些银子贴进去，如今二叔进账也有限，分到庶子和庶子媳妇那里的能有多少。
他听了下人来报，说庞氏时常做些小食，不乏有荔枝肉还有旁的如龙井虾仁，这些跟她见识都完全相悖之事。
更遑论是做月饼一事，二房的下人是这么说的，说七奶奶说的一定要加蛋黄和绿豆，但具体为何加也并没有提。
虽然她比芸娘提早做出来，却是无可本的。
下人是这么说的，“那府里的七奶奶平素最是小心，只是每次请安过来都会去大厨房中鼓捣，说来也怪，咱们去找她陪房打听一二，听闻七奶奶在家从来不曾下厨。”
从未下厨过的人，却能一下出那么多菜谱，这事儿怎么也觉得古怪。
偏穆莳此人科举之后便分到大理寺，现如今又是顺天府尹，破了无数答案，事反常则为妖。
他得到这个消息后，特意告诉芸娘，还同她道：“我都怀疑她是不是被掉包了，或者是遇到什
么鬼神之事。”
芸娘没想过他还主动为了她去查庞氏，她倒是很相信穆莳的话，决定对这位庞氏敬而远之，同时暗加留意。
因为她也曾经被庞氏提醒过，小心枕边人。
庞氏还不知道自己被那两位留意了，她自觉自己深居简出，除了去侯府同交好的人那里坐坐，甚至连老太太和太太那儿她都不怎么去，还是一如往昔。
**
沅娘忙过了那一阵儿，带着女儿牡丹过来看望妹妹。
每次过来她是必不空手的，上上下下都送了一份不大不小的礼物，十分妥帖，一来是建国候府是丹书铁券的人家，妹夫又是顺天府尹，天子面前的红人，二来也是为妹妹在侯府日子好过些。
芸娘自然也投桃报李，拿了一套首饰送给牡丹，还道：“我近来身子重，也去不得什么地方了，眼看牡丹再过几年都要成大姑娘了，就拿过几日来说，我们太太要请人过来看赏花宴，到时候姐姐和牡丹也来，不戴首饰可不成。”
林氏于前几日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正坐月子中，这赏花宴还是芸娘来办。
她头一个想的就是让姨侄女过来，何太医家境殷实，算得上是巨富了，奈何身份并不算高，论起身份来，甚至还比不上正经书香世家出身的沅娘，这也是为何那时一拍即合的原因。
何家世代行医，族中人药铺繁多，钱财更是不计其数。
可有一个，身份不算高，门楣也低。
是以，沅娘总愿意时常来侯府，倒不喜妹妹去她家中。
又听妹妹说起赏花宴女儿要来，喜不自胜，还对女儿道：“你要谢谢你小姨。”
“姐姐说这个做什么，没有姐姐，还没有我这桩亲事呢。”
其实沅娘也没想到妹妹会这么争气，原本只是想让妹妹嫁入京中，有个好归宿，算是报答了甄氏的养育之恩，再有妹妹嫁的稍微好些，她们夏家也更更进一步，这样，娘家过的好，她在婆家的地位当然也是水涨船高。
却未曾想到妹妹，比她期待中嫁的更好，俨然已经是侯府管家奶奶一样了，世子夫人生的儿子的洗三都
是她安排的。
现在还能提携她，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不敢拿大，只道：“这些都是妹妹自己得到的，与我什么相干，要说也是天意，上天自有安排。”
否则嫁给陈明喻，还不如穆莳呢。
说罢，又打发牡丹下去玩儿，问起芸娘房中事，“你如今有了身孕，妹夫在哪里歇息？”
芸娘笑道：“还不是在我这里。”说完怕沅娘误会，只道：“我们只是睡在一起，没做别的。”
“外边都传的沸沸扬扬，你这般镇定，看来外界传言也未必真。”
她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些话，芸娘是多么聪明的人，一下就想到了日前收到的那张纸条，她遂笑道：“姐姐说的是那位高姑娘吗？”
沅娘原本不想刺激她，但是她言谈似乎不放在心上，便把外边传的事情都说了，“那位高仵作生的那般好看，同姑爷听闻很是亲密，听闻只是在大名府刚出头的一个新仵作，但姑爷却贸然请来，甚至主动调她过来在顺天府做仵作，那可真是不一般啊。”
假使高凌烟是个貌丑的女子，大家还不会作何想法，偏生那高凌烟生的美貌的很。
“我知晓了。”芸娘是这么想的，该是自己的，自己拦不住，堵不如疏。
穆莳如果是个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的人，那也算自己看错了她。
沅娘认真的问她，“你不担心吗？”甚至还出主意，“或者在你陪嫁中选一两个人在他妹夫身边伺候，也好过她出去找。”
“不了，姐姐，你不必为我操心，到时候牡丹过来参加花宴就好。”
见芸娘脸没了笑意，沅娘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好在外头说太太那里让芸娘过去一下，沅娘便带着牡丹走了。
等她们母女走了，胡妈妈才从里侧的屏风处出来道：“大小姐出的这个主意不好，咱们姑爷对您是好的没话说的，怎么会在外面找女人呢？”
难得平日里常常劝着芸娘大度些的胡妈妈都说这样的话，芸娘疑惑：“看来不是我感觉不对劲了。大姐怕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才这么劝我的。她一贯要强，不如你去探听
一二。”
沅娘要强，她虽然是甄氏抚养长大，但并非甄氏亲生的，很多事儿也不愿意旁人看了笑话。
但双燕回来覆命说是一切如常。
“既然无事那便罢了，再有，太太让我好好操办花宴，听说是为了三小姐穆芝，你去跟苏姨娘说一声，让芝姐儿好好打扮一番。”
建国候长女嫁的就不顺意，皇亲贵胄，说圈禁就圈禁了，还不如普通人家，这次挑选的范围便在同样的勋贵之家了。
苏姨娘那里承了芸娘的好意，给了双份赏赐给双燕，心道，原本三奶奶交了管家权，不曾想家中无人管事，自己女儿到底是个姑娘家管是管得，但大家听从三奶奶的话听习惯了，太太还是要三奶奶管。
有关我们的事儿，还记得跟我们说一声，不免记着她几分好。
所以和穆芝说的时候言谈中就带出来一点，还道：“你同那庞氏平日交好也就罢了，谁才是你正经的嫂子，你再也不能那样不管不顾的帮那庞氏说话。”
穆芝不服气，“姨娘，你怎么也替三嫂说话了，先前她可是气的姐姐不行，您还跟着骂过呢。”
再说了，她道：“我又没有偏帮谁，只是七嫂本来就是先做的蛋黄月饼，三嫂之后才做的，怎么三嫂当时就说什么她从小是什么口味，那意思好像七嫂抄袭她的呢！”
苏姨娘急的直跺脚，“这关你什么事情啊？”她是姨娘，还不能直接这么指教姑娘，还得揉碎了掰上一掰，“你看你三嫂为人，就知道她是个做人大气之人，以前我和孙姨娘也不是没有争执过，但她有身孕也是头一个想到让你管家，现下太太那边办花宴，也是提前透露消息给我们听。可见，即便你那日帮了庞氏，她不在意这些。”
这倒是，穆芝也不是不讲理之人。
她虽然没有得到管家的实权，但是管家的名头传出去了，连姑太太都含酸说之前怎么没有让表姑娘白蕙兰帮着管家。
姑娘家在家管家，证明很有能力。
不管怎么说，这是三嫂的提议，她确实受益良多。
见女儿绵软些了，苏姨娘才
跟她讲道理，“你日后也是要做大家主母的，该知道结交什么人，摒弃什么人。就像三奶奶，她从不跟谁拉帮结派，但三爷有出息，她自个儿也靠管家立住了，一个外地嫁过来的四品官的女儿在咱们侯府比侍郎和郡主都混的好。她知道我一向得侯爷的意，虽然并不一定喜欢我，但是人家会送消息过来我，会举荐你管家，这些放明面上，我不得不承情。”
“就像你跟庞氏关系这么好，她能帮到你什么呢？兴许她还指望你日后嫁好了提携她呢，这点小恩小惠，微乎其微。”
“真的能跟你带来好处的，就像你三嫂这样的，你如果不清楚这点，即便日后去人家家中做了主母，也过不好日子。”
庞氏的夫婿是白身，将军和二太太对他宽和有什么用，连恩荫都没他的份儿，庞氏这样的示好其实什么都不是，你和她不惜忽略真正能够帮到你的人，才是是非不分。
自此穆芝待芸娘亲近许多，庞氏再提东西上门，穆芝虽然不至于拒之于门外但见的次数少了许多，她也渐渐在林氏和芸娘跟前交好，一时，倒是学了不少管家的经验，算是意外之喜了，就越发认同苏姨娘的话了。

第55章 二更7.29
此次赏花宴来的大多数家中都是有适婚男青年的家族，他们大多数亲贵勋贵，男宾由世子和穆莳接待，女宾那边老太太和侯夫人亲自带着，年轻一辈中芸娘一跃在前了。
这种场合端敏郡主和姚氏也在，但这二人一个太过于高傲，既然侯夫人瞧不起她，她也认为侯夫人是见利忘义，亲儿子出事便对儿媳妇爱答不理了，若非如今孩子还小，她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否则都不会出席。
姚氏但是想出头，但是她精气神早已不如以前了。
进门的郁氏生的花容月貌，性情比她好，才能比她高，又会笼络爷，连李姨娘都因为她是太太聘进来的人都对她高看一眼，所以姚氏在二房变得越来越没有存在感了。穆节虽然对她看起来一如既往，但同时跟对紫晶不同，他会固定哪几天去郁氏那里。
逐渐从二爷的嘴里也能时常听到郁氏的名字，这郁氏也是惯会做表面功夫，时常当着二爷的面做个什么针线活来孝敬一二，越发让她在二爷那里的评价高了起来。
再有，她最害怕的是郁氏怀孕……
因为二爷都开始着急了，那么生下孩子的妾侍肯定会得到二爷的青眼。
所以，现在让她针对芸娘，不是她不想，而还是她实在没那个精神了。
园子里的花儿开的极其鲜艳，虽然是为了选婿而来，但是赏花宴这个幌子也得做的有模有样，她声音清甜，对每一种花显然早已做了功课都研究的透透的了，和大家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诸位夫人，这是‘十丈珠帘’，这样的菊花只有镇江焦山才有，管瓣又细又长，垂在地上，虽然说不一定有十丈，这样长，但三四尺是有。再有这种菊花叫‘懒梳妆’，它的花瓣是浅红色的，极细而卷曲，跟乱发一样。”
芸娘边说看大家的神色，又含笑道：“诸位可以细细看看，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大多数人都围着十丈珠帘在看，那边又说三姑娘从老太太那里过来了，芸娘见穆芝过来，连忙推脱自个儿身
子不舒服，让穆芝代替她陪客。
穆芝红着脸答应了。
完成任务的芸娘跟侯夫人告假后便回自己院子里休息了，至于牡丹那儿，她不用担心，沅娘比她更想让自己的女儿打进这个圈子，她只介绍一二，带她们进入这个圈子就行。
“三奶奶，您歇息一下吧，站这么久也累着了。”
双燕很是心疼。
飞絮端来热茶，复而道：“您方才让三姑娘过来的时候，姑太太那个眼神哟，哎，她也不想想，三姑娘是我们侯府的正牌姑娘，哪里是表姑娘能够比得上的啊。”
“好了，这话你千万别提了，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这半年多的相处，芸娘察觉白蕙兰也不是什么坏人，况且下人可不能这么说惯了嘴，否则日后憋不住说出去可就是害人害己了。
飞絮忙应是。
喝了点热茶，在美人榻上躺着休息了一会儿，一觉醒来，穆莳居然回来了，芸娘打着小哈欠，揉了揉眼睛，“咦，你怎么回来了？”
穆莳笑道：“有大哥在，我那样抢风头做什么呢。”
芸娘同他击掌而笑，“看来咱们俩想法一致，哈哈。”
想起这几日他都在办案，芸娘便问道：“怎么啦？案情还没有进展吗？”
感觉穆莳这几日心不在焉的，这个案子其实拖的挺久了，有点小进展，但是却一直破不了案，这对于穆莳这样好胜心强的人来说，无疑是个打击。
“实不相瞒，确实没有进展，明明把高凌烟请过来了，查到是谋杀，但实在是不清楚为何谋杀？”
芸娘问道：“这三人学业如何？”
“有俩人很是出色，一人很一般，全部是让人从头顶插银针而亡。”
银针？
芸娘便问：“这些人也不是寻常人，我听闻士子们都会骑射，毕竟也是君子六艺都要学的，怎么可能会被人杀还毫无动静，除非只有一种可能——”
“是他们非常熟悉的人，同时又会医术。”
“这种预想高姑娘也是这么想的。”
芸娘又道：“我说的这个熟悉的人，指不定
是女人。”
穆莳不解，“为何你会判断是女人呢？”
既然士子里面有并不是那么行的，她们也排除是士子嫉妒了，据说穆莳提审了很多和他们交好的士子都没有异样，那么指不定就是情杀。
“这世上只有你的情人能让你死的心甘情愿了。”
穆莳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她这个想法荒谬，却又有点对的感觉。
他是个办起公差来，根本不顾一切的，亲了芸娘一口，说是要去找人办案，芸娘看他的背影，感叹，“真实悔教夫婿觅封侯哟。”
**
从家中一路奔到衙门之后，属官们还诧异，“大人，今日您休沐，不是说您家办了赏花会吗？”
高凌烟也觉得奇怪，这位府尹大人不住在衙署，她擅长做驴肉火烧，正准备今日大展身手的，没曾想府尹来了。
穆莳很急，“你派人再去把这三人的小厮喊过来，我有话要问。”
一听说案子有进展，大家就是再想吃美食，也不得不先处理案子，这位府尹可不像旁人，他新官上任，勤勉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若是让他急了眼，这可不是好事。
提审来了之后，便是长达一整晚的审讯，穆莳虽然神情疲惫，但是却神清气爽。
他又派人去何家拿人。
没错，这次就是去何太医家拿人。
原来这三位举子在与女人相识中，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杭州梁家的女儿有干系，三人甚至差点都要成为梁家的乘龙快婿。
还有个贴身小厮道：“那位梁小姐是皇商出身，家族巨富，梁老爷十分爱惜读书人。虽然未成，但梁家对我们公子十分客气。”
但这三位却心藏不满，都觉得梁家一介商贾居然还敢拿乔。
虽然不至于经常挂在嘴边，但偶尔骂一两句倒是有的，可小厮们都道那梁小姐生性柔弱，不可能杀这么个大男人。
穆莳冷笑，是不可能真的打杀，但这些精虫上脑的男人在没有防备下脑门被插上银针，才是致命关键。
梁氏也许不知
道银针如何用，但她有位医术绝妙的表哥——他的连襟何天聪啊。

第56章 三更 7，29日
穆莳去的时候，何天聪正亲自磨药，他向来如此，对每件事情亲力亲为，可以说每日除了必要进宫替那些宫妃诊治完，所有的气力都花在了药物上了。
“姐夫。”他喊了一声。
何天聪还是那幅呆头呆脑的样子，“哦，是穆莳啊。”
“姐夫，你们家住着的那位梁姑娘呢？我们顺天府办事，找她有点事儿。”穆莳办案不讲什么人情，能够亲自拿人，已经算是很看在她们是芸娘姐姐的份儿上了。
何天聪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渣，淡淡的道：“晚了，她已经嫁给镇北将军王如华了，昨儿就已经随夫去边疆了。”
什么？
镇北将军王如华？穆莳心道，这王如华的事儿他听过，他同穆家这样的河东士族不同，他原本是穷人出身，因为有了一把子力气，进入军中，好容易许下一门亲事，那女方是个病秧子，为了女方他一直不肯娶旁人，所赚的俸禄，如数交给那家。
都道王如华对未婚妻深情一片，怎么又琵琶另抱呢！
甚至作为姻亲的穆莳都没听说过这个消息。
穆莳急道：“姐夫，她的事儿，你是不是都知道？”
“与我何干，她自个儿要干什么不干什么，我们通通不懂。况且她是梁家人，今年六月梁家人就入京筹备婚事了。”
……
穆莳赶紧进宫向奉昭帝说明情况，奉昭帝有点难办，因那王如华救驾过圣驾，况且一直守在北疆，为人淳朴老实，很得奉昭帝的喜欢。
但穆莳立马道：“微臣也只是查探一番，如若找不到凶手，怕是也会令士子们寒心啊。”
奉昭帝下令便令王如华携妻回来。
结果令人哗然，三位正值壮年的士子居然全部跟这位看起来小巧玲珑，大气都不敢出的女子有关。
公堂之上，穆莳拍了拍惊堂木，“兀那梁氏，你为何要杀那三人？”
梁氏磕了一下头，很冷静的说完了全过程，没有想象中的哭哭啼啼，“是他们三
人侮辱我在先，尤其是知道我要嫁给王将军之后，更是……更是……趁着我兄长入京之后，他们一起来我家喝酒，把我的亵裤偷了出来，我怎么恳求都无用。我的婚事在即，他们三人每人都要我陪他们一次，若不陪，就一人给一万两。”
“我兄长是个不成器的，我母亲早亡，哥哥本是在家中因为不成器被继母嫌弃，我入宫也是为了充当才人赞善，为家族谋一份前程。家中哪有几万俩供我支应，况且，即便我拿出这么些钱来，他们有我的把柄，依旧是悬在我头上的一把剑。”
想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焦头烂额之际，我就想到了家中人曾经说过的一个法子，用银针插入百会穴，必死无疑。”
她又补充道：“我家是医药世家，也懂些药理，原本是准备试试，没想到那三人个个利欲熏心，又贪婪无比。真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我便一个个的杀了他们三人，但我懂易容术，因此换了三张面皮，无人能识得我。”
说罢，她扭过头去看了王如华一眼，认真的磕了一个头，“将军，我们夫妻虽然做了三日，但是您对我恩重如山，日后成君不能伴您左右了。”
说完这句话她低垂着头，似乎等着受死了。
梁成君虽然情有可原，但被判秋后问斩。
这个案子就是芸娘听了也唏嘘，她对穆莳道：“那三个举子也忒不是东西了，哎，早知道我就不提醒你了，这样镇北将军夫妻也能和和美美了。”
穆莳无语，“你想到的难道就只有这些吗？”
他忍不住戳了一下芸娘的头，“不管怎么说，杀人就是不对，律法比什么都重要。她如果真的忍受不堪，应该状告官府才对，或者同你们家长辈去说，怎么可随意杀人，那还要官府做什么呀？”
芸娘没好气道：“你就会讲大话，根本不知道名节对女子多么重要。尤其是咱们大雍，女子别说名节不好了，就是守寡死了男人，就像蕙兰这样的，旁人都诸多顾虑。要我说贞节牌坊有
什么用啊，还不如鼓励寡妇再嫁，这样至少能为大雍添丁进口呢。”
“就你能，得了，芸娘，你去做女皇算了？”穆莳忍不住道。
芸娘冷哼一声，“我是没有机会，其实我早知道陈明喻家是靠不住的，会想法设法的推脱掉婚事，哼，我未必不能进宫许配给谁谁谁呢！梁家一个商户人家的女儿都能配给镇北将军，难道我夏芸娘会比她差？”
她揪着穆莳的衣领道，“你要是对我不好，迟早没你好果子吃。”
穆莳一下气势就弱了，尤其是看到她大着肚子，连忙软了许多：“知道了，知道了，我哪里敢对你不好呀，呵呵。”
什么江南水乡美女，比京里的霸王花还厉害。
好在下午芸娘就变的温柔可人了，因为听说王如华将军把皇上赐的免死金牌拿出来要救梁成君一命，身旁的人劝他不要为了个女人这样，他也不听，奉昭帝遂免了梁成君的死罪。
但死罪能免，活罪难逃，梁成君被发配北疆。
这已经算是很好的结局了，就连三姑娘穆芝特意过来她们这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小姑娘都为之感动了。
芸娘也激动道：“是啊，镇北将军镇守北疆，梁姑娘也算是夫唱妇随了。”
穆芝小姑娘家家的不知道王如华，林氏坐着月子都忍不住喊她过去道：“你们可别被王如华骗了，他其实身上一直有婚约，当年万姐姐一介千金大小姐怎么着都要嫁给他一个无名小子，后来万姐姐抱病在身，你道为何梁家如此低调上京成婚？还不是强逼着万家同意解除婚约。他那些痴情都是假的，若是真的对万姐姐一往情深，就是她病着，也可以接过府完婚呀！如今他倒好，又忠心又痴情，圣上可不就更信任这等有情有义的人么？”
这事儿听的芸娘回来又是一个变脸，穆莳见她这样，问清楚原因后，则道：“那万姑娘躺床上十年了，王如华不都等着吗？人家也没靠万家，自己努力成为镇北大将军，得到皇上信任的。人家不想再
扥过了，就是解除婚约，也是很正常的啊。”
“哎，看来我以后病了，你也会琵琶别抱，好了，睡觉吧。”芸娘大概理解沅娘上次跟她说话时的复杂心情了，多么深的感情都没有日子长。
看芸娘灰心的躺床上，穆莳失笑：“你的小脑袋瓜怎么总是想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啊。”
芸娘做了个鬼脸，“反正我从今天起，所有的男人都不信了。”
“得得得，你说我就说我，请你不要说天下的男人哈。”穆莳举起手投降，又偷笑：“跟你亲密的男人不就我一个吗？哪来的所有。”
开了个玩笑，见芸娘还不开颜，穆莳爬到床上看着她嘟着嘴，他这张贱嘴，真是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偏头看了看她，他摸了摸芸娘鼓起的肚子，小声道：“你生孩子的时候就知道我对你好不好了？”
谁知道芸娘是个人精，一听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连忙护住自己的肚子，“不准咒我哈。”
她理解他的意思，就是女人生孩子保大保小他保自己……
但是她才不想用难产去求证丈夫的心意呢！她要健健康康的，生下一个聪明的儿子，如果穆莳有二心，多的是想当孩子爹的呢。
穆莳几乎是指天赌咒了一晚上，芸娘依旧不怎么理会。
他只好灰溜溜的从床上下来，硬着头皮拉着她的袖子，轻轻晃了晃，还努力做出可爱的模样喊着：“芸芸大王。”
芸娘憋笑到肚子都疼了，才抱着他的胳膊甜甜的望着他，“夫君，上床休息吧。”
靠……

第57章 一更
近来京中头等大事便是九皇子成婚一事，百姓们对皇子妃的嫁妆家世简直是如数家珍，尤其是九皇子在成婚前还被封了宁亲王，更是双喜临门。
端敏郡主添妆送了二十台嫁妆，十分气派的吹吹打打的送去了。
回来时甚至跟侯夫人说了一门关于穆芝的亲事，居然对象是齐映容新过继的弟弟，袁臻。
端敏郡主劝道：“九皇子如今是皇后养子，又和七皇子一起被封了亲王，日后必定前途无量，咱们三姑娘若是嫁到齐家，肯定坐着都享福呢。”
侯夫人淡淡的道：“你说的我记下了，我会和侯爷商量的。”
“那太太可得快些，这齐家如今水涨船高，人人都想攀得这门高枝，若非是我和九皇子妃关系好，也不会有这样的好事。”
对于端敏郡主来说绝对是好事，她如果促成这门亲事，那么她们和未来皇帝家的关系就更紧密了。
可侯爷并不赞同，听侯夫人说罢之后，喊来俩儿子商量，他最出息的儿子还是世子和穆莳，老二唯唯诺诺，几乎都一开始就被忽略。
世子则道：“我们家已经是丹书铁券的人家，也出过一位皇子妃，虽然未曾参与六皇子夺嫡，但余波依旧震荡，如果再嫁一个女儿去沾边皇家的事儿，到时候恐怕皇上也未必会像这样轻拿轻放。”
穆莳也附和，“大哥说的是，咱们掌管西北军，安心为皇上办事就成。至于攀龙附凤，那是长丰侯这等人家才需要做的。”
见两个儿子都这么说，侯爷本心也不愿三女儿嫁到齐家去，这事儿就此作罢。
端敏郡主听侯夫人那儿传过来的消息，不可置信道：“这么好的机会，居然就这样放过了。”
当然了侯爷也不会大喇喇的得罪齐家，只推说自己女儿婚事早定，定的是老牌勋贵，同为侯府的平昌侯府的嫡次子。
侯爷一向宠爱苏姨娘，这种事情肯定是要先通气给她听的。
“我知道按照
端敏郡主的想法，肯定觉得是老三夫妻得罪了齐家，现如今齐家水涨船高，又有袁太师支持，日后更是前途不可限量，此时结亲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可你要清楚，六皇子当初声势比九皇子还高，夺嫡一事波及甚广。”
其实端敏郡主的人也游说过苏姨娘，苏姨娘同三房慢慢开始交好，她也知道穆莳当初为大理寺官员审理齐潼一案，明明是皇帝下令，那位齐夫人却过来侯府威逼利诱，想也知道并非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更何况还是个过继来的儿子，谁知道日后会如何？
袁太师年纪也不小了，到时候他若是真的去了，齐映容出身也是硬伤，还比不得她们这样的勋贵人家了，与其如此，还不如嫁一门稳妥点的亲事。
平昌侯二子听闻武艺出众，掌管直隶军，威风凛凛，那家和建国候府是世交，即便有什么也说的上话。
于是苏姨娘没有反对，反而还极力促成。
侯爷也松了一口气，他还是很在意苏姨娘的看法，如果苏姨娘坚持要女儿嫁到齐家，最后指不定这事儿还真的成了。
一来穆芝并非是侯夫人嫡亲的女儿，侯夫人对她的亲事是锦上添花固然好，旁的也不多说什么。如若苏姨娘强烈要求女儿嫁到齐家去，再串联一下端敏郡主，她一向得侯爷的意，这事儿侯夫人也不会多管。
昌平候的次子是个十分英武的青年，他同穆芝在诸人见证下见过一面，瞬时就喜笑颜开了，穆芝见未来夫婿英武堂堂，也害羞点头。
俩家儿女都不小了，再者此子还得去直隶驻军，故而小定很快就办了。
小定了，庞氏才知道。
她几乎是不可置信，还同久违到她房里的七爷道：“不是说芝姐儿要嫁给九皇子妃的弟弟的，怎么又嫁给什么昌平候的次子啊。”
七爷奇道：“这事儿何时轮到咱们操心，那府上个个都是人精，他们如何做自然有他们的道理。”
说罢，又对庞氏道：“你身子重，安心养胎就是了
。”
庞氏哪里不知道要养胎，但她愁了起来，“七爷，三妹妹小定咱们得送些东西过去，再有如果要添妆的话，侯府那边她的亲嫂嫂自不必提，咱们俩呢？”
她现在开始发愁了，大家族人情往来，什么地方都要用钱。
尤其是成家立业之后，二太太也不会每一笔都算公中的，还得自己出的，就得他们这一房出。
虽然前世庞氏也没有经常管家，但好歹做了那么多年的大官夫人，如何走礼她心里是有一本账的，可七房缺钱啊。
七爷的姨娘年老色衰也不大受宠，平日还要七爷给钱才能改善点生活，更遑论是给什么东西给她们。
她这么一说，七爷坐下来，他径直道：“谁都知道咱们的情况，没有就少送点呗，他们总不可能怪罪吧。”
七爷现在挂名管着家，但实际的权利还在二太太手上。
他不禁道：“你也是的，如果你替二太太管家，咱们俩人虽不至于多富，但总有结余，如今我们俩都是靠月例银子过日子的人，哪有那么多余钱。”
听他还怪起自己来了，庞氏心下悲凉。
她从来没有想过难倒自己的，居然是钱，既然送不出什么好东西，不如送些自己做的绣品吧，她如是想着。
芸娘那边却早就准备好了，“喏，照这个送，不超过大嫂就成。”
得意于她管家认识的人多了，大概知道各房都要送些什么，再者三房也并非没钱，尤其是穆莳官位高，善于经营，这种小定礼都动用不上私库。
双燕笑道，“您放心，我清好了就送过去。”
送过去的时候，正好庞氏也在，她送的是一幅绣品，双燕看着都累，怀孕的人哪能做这么精细的绣活啊，纯粹劳神，像她们小姐现在就是休息散步，根本都不做这些了。
穆芝见双燕身后跟着挑担子的人，忙道：“三嫂这么客气做什么呀。”
“我们三奶奶特意送了几块上好的皮子过来，直隶空阔，比京里
冷，本想做成大氅再送来的，但三奶奶说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样的，所以就送过来了，四张灰鼠皮，两张白狐皮，一共六张，再有梳妆匣两份，是我们三奶奶的娘家人从杭州府送过来的，精妙绝伦，原本是给三奶奶的，但她道小姑子成婚，自然先送来给您。”
其余零零总总不提，那梳妆匣一种是红木的，大方精妙，一种是时下姑娘最爱的一种，每层里边胭脂水粉都归置的清清楚楚，连粉扑都大小十二样，粉色的，让人爱不释手。
穆芝到底是个小姑娘，又见三房送来的，虽不如长房多，但也样样得她的心，尤其是这梳妆匣，里边居然还放了一对同心结的耳环，跟寻宝似的，这个礼物她收的太满意了。
等双燕走了，穆芝依旧还是扒拉着梳妆匣，很是兴奋的样子。
庞氏见把自己十个指头都快戳肿才做出来的绣品被放在一边，心中五味成杂。

第58章 二更
什么九皇子大婚，小姑子穆芝定亲，其实都与芸娘本人关系不大，芸娘最高兴的是她娘甄氏要带弟弟过来陪产了。
信上说她父亲已经升任杭州知府，诸事妥当，又因为她有孕在身，家中人担心不已，故而带着夏淇一起过来探望她。
这信落款差不多一个多月前，算了算日子，估摸着这几日就会到了。
“三爷，我爹爹呀，升了杭州知府呢！虽说湖州知府和杭州知府都是同为知府，但杭州是首府，比湖州好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我爹这个人又实诚的很，指不定过几年还能往上升的。还有我弟弟，也有一年没见着了，真的好想她们呀。”
提起家人，芸娘好像有了依靠一样。
她还跟穆莳吐槽道：“我弟弟懒得跟蛇一样，老实是老实，但是不够刻苦，戳一下动一下那种，他若来了，你这个做姐夫的可得好好的让他跟你学学。”
早听说夏家人丁稀少，一共也就二女一男，他那位小舅子从小在老太太怀里养大的，怕是娇宠的跟丫头似的。
反倒是他俩个姐姐，一个赛一个的精明。
穆莳应下了，“只要你放心，我带他去顺天府衙门里都成。”
“我巴不得，我娘带他来怕是也有这个目的，要是在家啊，我爹是个慈父，我祖母又是个护犊子的，我弟弟根本不可能吃苦。”
穆莳看了看芸娘说这话时咬牙切齿的模样，只恨不得折磨起小舅子来，他深深的为小舅子鞠一把泪。
**
一艘船吃水吃的很深，甄氏满意的在甲板上看了看，才回到舱内，不管怎么说，这次丈夫升为杭州知府，算是江南能和江宁府并齐的知府了，日后更加前途无量，她也心满意足。
“单灵，你得记着时时去船舱查验一番，这里都装着的是杭州的生丝丝绸，还有好些带给侯府诸人的礼物，千万不要弄坏了。”
杭州府的富商多有孝敬，夏时延为了官声原本不想收，但是本地官员都收干股，这也是官场的规矩，水至清则无鱼。
单灵笑
道：“奴婢知道了，夫人。”
一想起女儿有了身孕，甄氏念叨着，“二姑娘从小娇娇怯怯的，她又是个懒人，自个儿都是个傻孩子，怎么养大孩子呀，我真是担心。”
夏淇正好听到这话了，连忙道：“娘，您就担心二姐，怎么不担心大姐啊？”
还是单灵出来道：“大爷，您也该知道谁是您的亲姐姐啊。”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夏淇人小鬼大，当然知道虽然娘对待大姐也不错，可对二姐更好，究其原因还是二姐是亲生的。
甄氏戳了儿子的头，“你姐夫是奉昭十五年的进士，人家现在还是三品官，你可要跟人家好好学学。他也不过就比你大几岁。”
她还催促儿子去读书，夏淇本不想去，他在家也是个惫懒的，尤其是有祖母护着，更是肆无忌惮。
可甄氏好容易出来亲自管教儿子，当然下狠功夫，硬是说的他进去温书了。
单灵忍不住道：“大爷年纪还小，平日里又有老太太惯着，哪里知道功名的重要性啊，只盼着这次来京一趟，能够有所改变。”
下人中也只有单灵敢说这个话了，毕竟她是看着夏淇长大的。
甄氏道：“淇哥儿的事情我不提了，反正我会逼着他学，不想学也得学。倒是芸娘，我听沅娘的信上说她大着肚子还管家，听的我是胆战心惊的，从小我就知道她是个不服输的，有了身子还折腾，我就怕她出什么事情啊。”
做娘的，不管孩子多大，还总是觉得她们年纪小，恨不得时时刻刻跟着。
**
自从林氏出了月子，管家权芸娘就奉上了，林氏对她这点十分满意，但她有她自己的管法，和芸娘那种谁办事谁负责不同，她待下人更加宽和些，也更知道融会贯通些。
当然了，林氏的风格有人喜欢就有人不喜，喜欢的大概是关系户，浑水摸鱼的，吃大锅饭的，反正混着也没人说什么。不喜的都是有点本事没背景的人，这些人无时无刻不希望芸娘重新掌权，受过芸娘恩惠的人，现在居要职的，林氏现接手不敢全部撤掉，也给了她们机会。
穆芝大定都过了，白蕙兰依旧没有找到如意郎君，姑太太火急火燎的跑来芸娘这儿都跑了两次了。
“莳哥儿媳妇，你上次跟我们蕙兰提的那位士子怎么了？”
还在问这个，芸娘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面上倒是淡淡，“姑太太，那人如今在翰林院，娶的是河道总督的小女儿。”
科举入仕，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这童谣可不是白说的。
你不要嫁给人家，人家也不是没人娶呀！
姑太太又着急道：“莳哥儿媳妇，你还是让莳哥儿在衙门里替我们蕙兰留心一二，你也知道的，她是个可怜人，青年守寡，一儿半女也无，现在还可以陪伴老太太，但时日长久，老太太总有去的那日，谁还养她？”
听她说的言辞恳切，芸娘只当是放屁。
她婉拒了，“您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大腹便便的，怎么出去啊？我就是有心也无力啊。”
姑太太只好又找上了林氏，林氏比芸娘更会打太极，问了下东乡伯府的情况，又道自己儿子年纪还小，等日后再招待姑太太。
个个侄媳妇都不理会，姑太太还是得求老太太。
老太太只好道：“我知道了。”
“您总是说知道了知道了，可是蕙兰的年纪在这儿了，您瞧宫里的宫女们三十岁放出来，都无人要了。”
“你急什么急啊。”老太太按下女儿，“遇到合适的，自然就嫁了，不合适的难道也嫁。”
姑太太压下火气应是。
姑太太闹的整个侯府的人都恨不得避之唯恐不及，好在这个时候甄氏到了，人情方面穆莳是很听芸娘的。
老早就派出马车亲自在通州口岸来接，务必让甄氏一眼就看到自己这个做女婿的体贴。
夏家虽然寒门出身，但是甄氏也做了快二十年的官太太了，排场规矩还是有的，她一下船就差人去码头看。
白管事一眼就看到是穆家的车马了，忙过去，穆莳便亲自去接岳母小舅子。
“小婿穆莳给岳母请安。”
再一抬头，他惊了
，芸娘的娘这么年轻的吗？还有他弟弟，说跟懒蛇一样，但看起来是个精致漂亮的男孩，眼眸亮晶晶的。
甄氏看到这女婿，闻到某种熟悉的气息，这种气息好像和自己挺像的。
她温煦一笑：“劳烦姑爷亲自来接，不耽误你的事儿吧？”
穆莳对自己姨娘和侯夫人都不太怵，但对甄氏，他也有点怕怕的，立马小心恭谨的回答，“什么事情都没有您过来重要。”
这话甄氏当然不信，但穆莳能够来这里接，足以证明对夏家的重视。
又打量了一下穆莳，只见他身穿黑色镶金边的骑装，头发用金冠束发，英姿勃勃又贵气十足，甄氏对他的相貌倒是很满意，心道芸娘这个死丫头最是看人家相貌了，恐怕被人三言两语就迷惑住了。
但面上不显，十分亲切的对待穆家跟来的下人，还同穆莳道：“我小的时候也是在河北，不现在叫直隶长大的，只是后来去了江南。”
“是，芸娘同我说起过。”
不咸不淡的提了几句，穆莳看了看小舅子一眼，“要不要和我一起骑马？”
夏淇眼睛亮了亮，又缩了缩脑袋，“我不会。”
夏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哪里敢让他做什么危险动作啊？
“你姐姐都学会了，上回秋狩还同我去了的，会骑马也会打马球了。”穆莳原本以为夏家能够培养芸娘这样人肯定不凡，可看看她弟弟，还真的是差点。
上了马车，甄氏便鼓励儿子，“你看看京城的男子都是骑着马的，咱们这次来京城，是来跟你姐姐撑腰的，你姐姐这个人是什么都肯吃苦都肯学的，你千万不要跟她丢脸啊。”
“知道了。”夏淇又好奇，又觉得自己像是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
在湖州的时候，二姐时常催促他念书，他都偷懒，反正读书他也读，只是他做不到那么刻苦嘛！反正自己读书也不算差，十五岁是童生都已经很不错了。
可姐夫好威风啊，坐在高头大马上，整个人都比他成熟很多，他真是自惭形秽。
芸娘已等候多时，她娘家
人要睡的客房让人洒扫了好几遍，侯夫人同林氏一起等着，并非是甄氏多么重要，只是这是她们的待客之道。
过了一个时辰，芸娘见飞絮进来，惊喜道：“三奶奶，夫人和大爷来了。”
近乡情怯，没见到自己娘的时候倒是经常想象见面的情节，现如今真的要见面了，她又有点怕……
正在想的时候穆莳已经请岳母小舅子进来了。
母女二人一对视，都放心了。
甄氏见芸娘虽然大腹便便，但是面色红润，怀相一看就好，心中高兴。
芸娘呢，见到甄氏虽然舟车劳顿，但是神采奕奕，想必也就好。
“娘，淇哥儿。”她上前在甄氏面前要行礼。
甄氏立马就扶起她来，“你这孩子，还大着肚子呢，哪里要你行礼了。”
这个时候侯夫人忙上前，甄氏立马要行礼，侯夫人也一样扶起她，“亲家母客气了。”
甄氏打量了一下侯夫人，虽然看起来严肃，但规矩很好，客客气气的，这就行了，她也不要求人家对他多亲热。
况且她还带了不少礼物送来，全府上下甚至连将军府各位都想到了，侯夫人这里得了一箱最上等的丝绸。
杭州盛产丝绸，这等丝绸在京城卖的一匹值百两，但是在杭州也不过二三十两就能买到了，再有一套经文、佛珠、檀香，俱是上佳之物，再有西湖龙井这等名茶自不必说，白莲和莼菜这些干货都准备了。
最名贵的，还是那一座玉雕观音，全身上下无一处杂质，那观音拈花而笑，让人忍不住匍匐在她脚下。
连月姑都称赞，“夏家虽然不在京城，但是送礼实在。”
侯夫人笑道：“亲家公升了杭州知府，算是往上在走，她又同我们府上结了亲，这点道理都不懂，那她也不可能调，教那么聪明的女人了。”
侯夫人这里送重礼是应该的，但孙姨娘那里就妙了，同样是这些，但孙氏那里的玉雕观音换成了一对水头十足的镯子。
孙姨娘倒是真的喜欢，尤其是这镯子还是金镶玉的，更是富
贵，意头也好，她虽然也不缺首饰，但也赞甄氏会做人。
其余各处连姚氏那里也做的十足的，芸娘夸道：“娘你就是大气，姚家可什么都没跟我送过呢！”
接风宴只是摆了个小宴，侯夫人和端敏郡主略吃了几口认了个人就走了，之后芸娘才让人在三房单独摆宴，穆莳带着夏淇在外院吃，母女二人才能单独说些小话。
甄氏亲昵的戳了戳女儿的额头：“你还说你呢，我看侯府规矩挺大的，我不拿些东西开路，又怎么好住下来呢。”说罢，又担心道：“我见姑爷挺精明的，你们房里其他女人多不多？”
“只有我一个。”芸娘笑道。
听了这话甄氏就放心了，她随意吃了几口饭，便把飞絮双燕都叫过来问的仔细，甄氏听的很认真。
一直说老太太不分青红皂白的让芸娘跪下，还非要塞妾侍来，之后是姑爷解套，她才心情平复许多。
又拍了拍芸娘的肩膀，“你倒是个好运道的，姑爷肯替你说话，我也没你这样的好福气。”
芸娘笑道：“以前的事儿就甭提了，您来了，我生产的时候也放心了。”
有亲娘在身边，总是安心很多。
见到甄氏，芸娘又问起以前的手帕交们，甄氏忍了一会儿，才道：“都好，你就放心吧，反正该嫁的都嫁了。”
正兴奋和亲娘团聚的芸娘，并没有留意到提到这个话题反常的甄氏。
甄氏又问：“我见你们府上挂着红幔，这是为何？难不成有喜事了。”
“正是呢，是我们府上的三姑娘，就是苏姨娘的女儿，她同昌平候府结了亲。我公公去年因为我们家大姑奶奶的事儿丢了步军统领的差事，昌平候府管的就是直隶这边的军事，他们家原本同我们家是世交，一向馋我们家在西北军的影响力，我们家呢也希望他们在步军统领任上帮忙说句话，再者那位二公子也是相貌堂堂，我们三姑娘是貌美如花，岂不是天作之合？所以说这门喜事不仅得办，还得大办才行。”
什么嫡庶之别，利益合了，家世相当，那就是天作之和
。
否则城阳公主想嫁给实权子弟，有出息的可是逃而远之呢。
甄氏听完又道：“这也好，侯府好，你和姑爷才好。”
“是这个道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见女儿如今说话明白不少，可想而知这些聪明机智恐怕也是经过无数挫败来的，她心疼道：“娘来了，你就安心生产吧，娘会把你照看的妥妥帖帖的。”
芸娘却狡黠一笑：“娘，这府里好些事儿，你越做的精细，兴许旁人就越有机可乘，老是防这防那，不如一劳永逸。”

第59章 一更
次日，沅娘的丈夫何天聪也一大早过来接岳母甄氏过府接风洗尘，甄氏见了长女，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在芸娘这样，她玩笑可以随意开，可以肆无忌惮的问芸娘，因为再怎么样，她和芸娘是亲母女，没有隔夜仇，但沅娘性子是极其要强的，甄氏对她只关心身体，或者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让她办的。
“你妹妹要临盆了，我是担心她不行，你也知道她，傻大妞一个，昨儿在人家侯府，她喜欢吃我带来的莼菜，一个人把一盘子全部吃光了。”
甄氏说的生动，沅娘也忍不住笑。
进了屋子，甄氏先同何老夫人问好，她送给何老夫人的大多是一些杭州府特产，原本何老夫人是杭州府人，倍感亲切，一直聊到午时，何家准备了酒席。
沅娘一向仔细，做的菜大多也都是甄氏爱吃的，甄氏还喝了两杯酒，一时，宾主尽欢。沅娘见儿子得了一幅上好的文房四宝和玩意，女儿则得的是几套新群衫，还有一个镶着红宝石的璎珞项圈，她也满意的很。
饭后，何老夫人回去休息，甄氏才仔细打量了沅娘一下，见她下颌尖了不少，皱着眉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瘦了这么多。可要养好身子骨啊，有何事一定要跟我们说啊。”
沅娘忍不住想说些什么，但是想着甄氏到底不是亲娘，她到底还是和芸娘亲，遂笑道：“无事，请您放心。哦，对了，淇哥儿如何呀……”
见她提起旁的事儿，甄氏也不便多问，只是想着回去跟芸娘说说，等日后让她看看沅娘在想些什么。
……
甄氏吃了午饭，又同夏淇匆匆回去了侯府，她们毕竟客居人家家中，让主人为难可不好。
晚上是在芸娘这里吃的，穆莳因为受芸娘所托，见夏淇也愿意，二人说出去找地方选马的，甄氏虽然有点担心，但听芸娘说穆莳文武双全，她骑马都是穆莳教的，就放心了。
“我夫君啊，特别上进，早上起来都是手不释卷的，有时候我早上起来，咦，什么硬邦邦的，娘，不
要那种眼神啦，是书，书咯着我了。早起看书练剑，也就现在偶尔办案还得策马去外地呢，所以，有他带着弟弟，您就放心吧。”
甄氏撇嘴，“你呀！一口一个我夫君，也不害臊。”
“就是不害臊。我这里疼的时候，他还帮我揉呢。”
“不知羞。”
跟亲女儿说话，那是畅所欲言，不必有什么遮拦，但想到沅娘的脸色，她还是跟芸娘多嘴问了一句。
芸娘解释道：“也许是因为她们家那位表妹吧，本来是在何家住下，进宫选秀被那位镇北将军看中……”
她把梁成君和镇北将军的事儿说了一遍，才道：“姐姐是何家主母，她连杀三个人，她前些日子又担惊受怕的，就是瘦了也情有可原。再者何家虽然人丁简单，但一有事儿家里就周转不开，您看我现在肚子大了，我大嫂管着家，我就不必劳动。”
何家老夫人身子骨也不算硬朗，姐姐还有儿女都要操心，全家所有的事儿都是她一个人操心。
甄氏摆手，“这点事儿哪里难得到你姐姐，罢了，她既然不愿意说，我们也不问了。”
“嗯。”
母女俩正在吃饭，甄氏也和开始的芸娘一样，感觉侯府的伙食很好，芸娘还盛了一碗鸭汤给她娘。
只听隔壁好像有响动，芸娘让人去打探了，才知道原来是二房那个新进门的姨娘有了身孕。
芸娘虽然不喜姚氏，但对甄氏道：“其实不能生孩子，也未必不能在族中过继，上次族里就说有孤儿没人照应呢！”
其实要芸娘说，还不如过继一个孩子来，这样对那个孩子有个照应，她自个儿也不会被催的那么紧了，她这人一急就容易乱了针脚，到处攀扯，把妯娌得罪了个遍。
一是想从林氏那里分权，一是跟芸娘抢权，还不由得想污蔑自己。
甄氏本来听的好好的，到最后听闻那姚氏居然敢污蔑女儿和陈明喻，她骂了一声：“这小贱人，果真是黑心肠。”
“怎么不是，不过，您放心，我早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她现在有一门贵妾辖制着，姚家对她也没有以往那么看重，她的日子可不好过呢。”虽然芸娘不喜郁姨娘，但这姨娘能分走姚氏一大半注意力，让她和林氏都能轻松点儿，否则姚氏时常搞事情，她们还得防备，真是提心吊胆啊。
“没生儿子，又没了宠爱，本身又浮躁，我看她就不适合嫁到高门大户，其实像她这种掐尖要强的性子，应该嫁给独子才好，不适合的人干不适合的事儿，那肯定干不好呀？”甄氏淡淡的道。
芸娘挠头，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啊。
不管了，说起陈明喻，她又想起甄氏和她差不多的遭遇的齐潼，于是，把齐潼的事儿对她说了一遍，还提起齐夫人上门找她的事儿来。
“明明是她自己的夫君犯了事儿，您女婿也只是按皇上的意思办事，她倒好，扯到您和齐潼以前的婚事上，还说什么我是为了您报仇，故意让我夫君针对她的相公的。”
甄氏冷声道：“简直荒谬透顶，也难怪周夫人送嫁回湖州时欲言又止的，我看就是为了这事儿。”
“是啊，不过她家世好，现在她女儿靠着袁家嫁给了九皇子，九皇子是皇后养子，身份尊贵，都道他日后能荣登大宝呢。”
甄氏很快摇头，“不可能，他是绝对不可能成为皇帝的，你放心好了。”
啊？芸娘嘀咕道：“您远在杭州哪里知道宫中的事啊，夺嫡总是瞬息万变的。”
“总之，你放心，我从小到大都没有骗过你，以后也不会骗你，天下凭是谁的也不会是他的。你就安安心心的和姑爷过好你们的小日子吧，这事儿娘就跟你打包票了。”
甄氏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屑，又有点变幻莫测，芸娘疑惑万分。

第60章 二更
夏淇晚上回来的时候，腿跟螃蟹似的走路，芸娘直白的对穆莳道：“烧裆了吗？”
穆莳刚喝下去的水差点吐出来，他哪里知道芸娘说话这么直白的，夏淇则满脸屈辱的跑掉了，芸娘塞了一管药给甄氏，甄氏追着儿子后面走了。
“我们在外面已经用了饭了，你不必忙活。明儿我跟爹说一声，找个好点的武学师傅专门教淇哥儿。你家老太太也太宠了些，淇哥儿同我说家中连他外出都会派好些人跟着，连同窗家中都不能随意去，这么大的小伙子在我们京里都开始交际了。”穆莳深觉得男孩子还是得放出去多走走才行。
芸娘倒是没有一味的说老太太不对，只道：“我们家你也是知道的，就我弟弟一人，我娘生他的时候也受了大苦，好落下了毛病，你说宝不宝贝？功名利禄哪里有性命重要。好在我娘知道男儿不能跟闺女似的养着，这不就带他来了吗？反正你也别心疼他，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穆莳夸岳母有远见。
芸娘笑道：“那是当然了，我今日跟我娘提起九皇子——”说到一半，她吞下去了，因为她娘说的太狂妄了，她老人家一直在江南，都没见过九皇子就下那样的判断，她是相信他娘，但是如果说给穆莳听，恐怕他会觉得自己娘亲说大话。
见她欲言又止，穆莳以为她们母女对齐家骂过一轮，倒也不多问。
天色一晚，二人就睡下了。
今日的觉却注定睡不踏实了，因为隔壁将军府的七奶奶庞氏突然发动，原本她正常预产期应该是下个月的，整整提前了一个月，稳婆什么的都没有备下，二太太知道侯府这边常常备着稳婆，尤其是三房芸娘和穆莳请了接生婆，还有乳母都请好了，只等小孩子生下来。
二太太是先找上侯夫人的，这侯府的正经女主人是侯夫人，她如果贸然以长辈的身份让三房穆莳夫妻让出稳婆，万一夏氏有个好歹，岂不是到时候怪罪到自己身上。
入了冬之后，老三夫妻弄的安神补脑的药确实有效，她都
稳稳当当的安睡了一个多月了，作为回报，她对三房也和蔼不少。
虽然她心中也有芥蒂，知道不是自己生的，肯定没有自己儿子女儿贴心。
但是礼尚往来，她还是清楚的，况且，往这儿送药一事，侯爷也知道了，她就是不想夸穆莳也不成啊。
现在穆莳娶妻了确实不一样了，后院还有表现都比以前圆融了不少。
其实侯夫人以前担心穆莳，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穆莳靠不拢，只跟孙姨娘母子亲近，让她察觉孙姨娘仿佛要取而代之一样，况且孙姨娘以前就是侧妃，野心不小。
但之后，自从穆芙那儿出事，她就放宽心了。
就像世子说的，家中出息的儿子多，总有得圣眷的，自然能保住整个侯府，否则老四参与夺嫡绝对会整个穆家都会吃挂落。
否则为何徐家以前和自己地位也差不多，但后来徐家因为后代没有出息，当然得依附旁人。
所以二太太求到她这儿来的时候，她也顾忌三房，只问二太太，“你家儿媳妇比夏氏先怀着孕，怎地连稳婆乳娘都没请？这也太不小心了。”
二太太哪里不知道嫂子的埋怨，遂道：“大嫂，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八闯了大祸，我都往公主府上跑，哪里还顾得了她，再者，我先前也跟她说过让她也跟你们家的儿媳妇一样管管家，她又推辞，那幅上不了台面的样子，我哪里敢交代事情给她，除非我求着她管家。”
真真是恨铁不成钢，又想管事，又上不了台面，还要顾着她自个儿的肚子，生生的把自个儿的事情都耽搁了，还要她舔着脸过来求长房。
其实侯夫人知道自己这个妯娌，从来都是面面俱到，她叹了口气，“成，我这就让月姑去三房说一声，好在夏氏还未发动，要不然，亲家母还住在我家呢，还以为我是故意苛待儿媳妇。”
二太太千恩万谢，心中却是恨极。
想她在老太太面前，其实比侯夫人还受宠些，为了个庶子媳妇，还要低三下四，心中着实不快，但她心里也清楚，她们将军府统共也就俩个儿子，老七再不中
用，也是二老爷的种，穆家子嗣不丰，她就是再烦也得忍着。
月姑到三房的时候，三房早就下钥了，敲了半天的门，才有人过来开门。
房里的穆莳也被敲醒了，一听说是来借稳婆的，他“啧”了一声，“有没有搞错啊？我们三奶奶也是随时都可能生产的人，这样随意叫过去，这怎么行呢？”
这几位稳婆乳娘可都是侯夫人和林氏亲自从家生子中选了，穆莳又挑剔了一番才允许的，甚至有的乳娘还是穆莳从外面找回来的，这些都是精挑细选的，他哪里舍得给别人呀！再者那庞氏一个无名小卒，也配用她的人……
月姑是没想过穆莳不肯的，她道：“我们太太也是没想到，但那府上二太太亲自过来，哎，三爷，您就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吧。”
穆莳还是不太愿意，“这叫什么事儿啊？她要生孩子，难道夏氏就不要生了，好，夏氏现在是没发动，可万一发动了呢？我们这边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月姑也不知道怎么劝了，如果三奶奶真的也发动了，稳婆不在，出了事儿，岂不是怪侯夫人厚此薄彼，故意害人，本来就是隔了一层的，三爷还是顺天府尹，天子近臣，真的告一状，那谁也吃不消啊。
还是芸娘醒来，知晓此事，她私心里能理解穆莳，但她同时也清楚，庞氏要是真的出什么事儿了，准是推在她们身上。
她喊穆莳进来，对他道：“我们就派一个稳婆过去，让人跟着过去，她顺利生产了，再要回来也不迟，我肯定是没有这么快的。”
她解释道：“都这么大张旗鼓的要人，孩子可憋不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儿了，咱俩可是家族第一犯人。”
“好吧，好吧。”穆莳去把稳婆请了出来，月姑让那人跟着连忙走了。
将军府内
庞氏阵痛的数九寒冬居然出了一身的汗，整个人差点晕厥过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生过孩子了，她只记得送绣品给穆芝，早就忘记要提前一个月请稳婆的事儿，偏生二太太也忙，没曾想今天就发动了。
“文
英，二太太回来没有？”
文英焦急的替她擦着汗，“您再等等，二太太肯定回来了，侯夫人她们知道这么大的事儿，肯定会派人过来的。”
“七爷呢？”庞氏问道。
她可不希望这个时候，七爷还在通房房里。
好在文英道：“七爷也着急呢，在外面等着，就是没有二太太的令牌，他没法子出去找大夫。”
“他可以直接出去啊……”曾记得那时候她难产，穆莳就踹翻过屋里人的，虽然后来穆莳也不喜欢她生的孩子，可此时，她很是失望七爷的懦弱和胆小。
文英倒是不敢说主人的是非，只道：“您再忍忍，若实在不行，把二房的下人里生过孩子的妇人喊过来就是了。”
主仆二人正说着，好在外面有人喊道：“二太太回来了，二太太回来了。”
二太太领的这位是林氏曾经用过的稳婆，接生过元淳，又接生过林氏的小儿子元翰，是个十分有经验的人，她这次被推荐去三房，还收到过甄氏送的重礼，正准备大展手段，没曾想却被人叫了过来。
这也正常，芸娘总不能把侯夫人送的稳婆送过来，留下林氏送的稳婆吧，尊卑之分还是有的。
“七奶奶，小人夫家姓柳，您叫我柳稳婆就是。”
庞氏疼的说不出话来，断断续续道：“柳……稳婆……麻……麻烦你了。”
柳稳婆安抚她道：“无事，小人带了工具过来的定要助您顺利生产。”
二太太见这婆子这般软和又亲切，不由得道：“倒是劳烦你了，让你从莳哥儿媳妇那里过来，你放心，我们这边肯定也是双份赏钱给你。”
“那就多谢您了。”
柳稳婆有个习惯，在接生之前，总有个习惯先让产妇放松，会在产妇的肚子上抹油，这油一抹上去，庞氏居然就开始疼起来，下面那种涨涨的感觉，好像要呼之欲出的感觉，就跟要血崩一样……
她瞪大双眼……
这种感觉跟难产好像啊……
柳稳婆也意识到不妙，她的羊水破的太快了，她惊呼一声，“二太太，赶紧请大夫
过来吧。”
她怕孩子出来，母体受损，到时候七奶奶不成了。
孩子出来的速度惊人，只听柳稳婆喊道：“孩子的脸憋红了——”
二太太跺脚，“若是老三不扯皮，稳婆早就请回来了，也不至于如此啊……”
柳稳婆见孩子憋了一半急死了，她小声问着二太太，“您看孩子就要出来了，咱们只能快不能慢，但若这样的话，恐怕七奶奶下体要撕裂呀……”
二太太完全没有考虑，“那赶紧把孩子先救出来吧。”
反正她说的话，老七也不会反对，至于庞氏，不过进门一年，没什么势力，就是真如何了，也是她自己不慎。
孩子比她重要多了。
终于在柳稳婆高超手段下，孩子是出来了，但庞氏却晕厥过去，她脑中唯一记得害了自己的就是穆莳，要不是他舍不得早点放稳婆来，不知道救人如救火，她庞氏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第61章 三更
庞氏生了个儿子，是为将军府的长孙，虽然七爷为人极其没有存在感，但是这个长孙对于将军府来说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毕竟先成婚的城阳公主颗粒无收，也不知道何时公主才生孩子，如果是庞的儿媳妇成亲一年不成孩子，公婆早就催了，偏偏遇到的人是公主，二太太平素去公主府还要先国礼再家礼，哪里敢催公主。
虽然庞氏经过了兵荒马乱，昏睡了三日都没醒过来，还是侯夫人送了一根参去了，养了小半个月才活过来。
这听的同样要生孩子的芸娘是心有戚戚焉。
芸娘这里一共两位稳婆，柳稳婆和严稳婆，严稳婆是个历年的稳婆，最有名的一次听闻是在肚子里把人家倒着的孩子转正了，最后顺产出来，就因为这次被侯夫人知道后，请到府里，是非常有名的稳婆。
这二位知道产妇最容易紧张，倒是时常过来安慰她，“三奶奶请放心，您的肚子看着好，一定能够平平安安的生下个儿子的。”
“我是希望这样，可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啊，我也不知道到时候会如何。”
甄氏笑眯眯的让芸娘吃根香蕉，“你这孩子想这么多做什么，有这二位在，难不成还有错的。”
芸娘看着二位稳婆，又多给了赏钱，严稳婆和柳稳婆都千恩万谢的回房去了。
等她们走了，甄氏才问：“这俩人都可靠吗？”
“看着还行，丫头们伺候她们，过来也跟我说没什么异样。”
甄氏点头，“你婆婆和你大嫂，倒不像是和你有什么太大利益冲突的人，她们如果真的看不顺眼，也应该是解决姑爷，不是解决你。”
芸娘无语，“这话也只有您说了。”
甄氏摸了摸傻女儿的头，喟叹一声，“你也不必担心，我也是带了稳婆来的，这俩个到时候还不一定派的上用场呢！”
果然是有娘的孩子是个宝呀！
她肚子大了，时常睡
不安生，瞌睡来了就要休息，甄氏见女儿睡的香了才去客房。
正好儿子夏淇回来，他跟着穆莳在顺天府衙门做事，刚去的时候，就跟鹌鹑一样，这几天倒也有模有样了。
“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夏淇撇嘴，“姐夫去冰嬉了，娘，话说姐夫怎么什么都敢尝试啊，我看到那厚厚的冰都害怕，我前面还有个人从窟窿里掉下去了，姐夫倒好，请了个什么老师傅，就教他冰嬉，他怕我着凉让我先回来了。”
真是越听，越欣赏女婿了。
甄氏转瞬间把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夏淇在家还有老太太和他爹护着，在这儿就只有他爹，而且他娘显露出越来越凶残的样子，他低着头受教。
甄氏无奈：“你可怎么办呀？我真是为你的前途操心。你大姐二姐都是女子，她们尚且都不怕吃苦，你作为男子反倒是怕苦怕累。”
“我不怕了，这几日我不是跟在姐夫身边学习吗？”夏淇小声道。
他是比不上那种最厉害的人，可他也不错了好不好。
甄氏语重心长道：“你姐夫都已经三品官了，还要拼，你年纪轻轻总想着我这样就成了，这可不行。”
“知道，知道。我会好好的。”怕了老娘唠叨了。
“既然知道了，你去你大姐家看看，上次你二姐交了东西给你大姐，你大姐说三天左右差不多，现下你大姐夫估摸在家正好你过去。”
“好。”
夏淇还未去，穆莳已经从何家拿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的俨然就是柳稳婆上次在庞氏肚子上摸的油，那日芸娘心细，拍了个小丫头跟着去，那丫头常年沉默寡言，没有引起别人注意，所以回来时连柳稳婆都不知道那瓶油不翼而飞。
芸娘遂让人交给沅娘那边，让大姐夫帮忙看看。
穆莳今儿冰嬉完，心里总记挂着这件事情，于是去了何家，正好遇到沅娘打发人准备送信到侯府，两班人马遇到一起，沅娘索性就让何天聪查到了。
这么一查
，果然有问题，那罐油里面加了很多麝香。
“麝香混合着不少红花，还有催产的药渣也在里面，不死也要半条命，还好呢，在生产过程中这个产婆尽力而为，如果这个产婆没有尽力，那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天天断案，没想到居然还断到自家了。
趁着星夜回去，等芸娘醒过来，他把这事儿跟芸娘提了。
“我去查了柳稳婆和严稳婆俩家，这俩家柳稳婆家干干净净的，严稳婆家却搬离了以前住的陋巷，在京郊还置办了五十亩地，上等水田就有二十亩。”
这就奇怪了，芸娘道：“但是出事的却是柳稳婆的油。”
她又担心道：“那庞氏岂不是代我们受过？”
不死也要去半条命，这话听着太渗人了。
穆莳冷笑：“是她自己没有准备，关我们什么事情，再说了，我都说了我不愿意送人过去，二房却逼着我们交人，出事了就怪我们，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信不信，我就是把柳婆子交给她，那庞氏也未必敢如何，实不相瞒，上次她跟你那个月饼撞了之后，我就在观察她，她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个傻子一样的人。自己稳婆提前不准备好，到处借别人的，出了问题当然得怪自己呀。”
“听说她是为了做绣活才没功夫请稳婆的，太可笑了，不过罢了，我们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到底谁是幕后凶手才行啊。”
穆莳安慰她：“放心吧，我自有区处。”
他大概料到，能使这样阴谋手段的人就是这个宅子里住着的人，但具体是谁，他得好好查询一番。
就这俩个婆子，他还真的不当回事儿。
芸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如今动弹不得，家里家外倒是都让你操心了。”
穆莳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们夫妻为一体，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再者，他又道：“其实庞氏怎么样，都不能算她代你受过，因为我本来就没有打算让这俩人替你接产，她们送的人我一个
都信不过，我早就备好人选了。”
芸娘心道，这话怎么又这么熟悉。
但是被娘亲和夫君都爱着的感觉真好呀！

第62章 一更
老太太正吃斋菜，她每个月都有十天专门茹素，以祈求上天保佑建国候府，她茹素是真的茹素，所有的菜全部都是水煮的，半点油都不能放，鸡蛋也不吃。
今年老太太又病了一场，这次又茹素，侯爷难免要劝道：“老太太，您怎么着也要为您的身子着想啊。”
要是老太太真的因为茹素有个三长两短，家中有官职的全部都得丁忧。
“不必了，我意已决，如果像你这样说的，我不诚心，那佛祖就会降祸于我们家了。”老太太说完，虔诚的烧香，“我年轻的时候和你父亲关系很好，只可惜他死的太早了，没能看到你们兄弟俩建功立业。”
侯爷想起早逝的爹，也是一时唏嘘，不过他自己都是做祖父的人了，倒是不作儿女状，只道：“娘，我想爹在天之灵看到我们穆家有今日这样，恐怕高兴非常啊。”
“是啊。”
见老太太开始敲木鱼，侯爷想起妹妹的要求，他道：“娘，我有位部下，今年也不过三十岁，力大无穷，在军中已经做到守备一职了。他知道我有位侄女没许人，所以特意跟我说想娶蕙兰呢。”
正五品的守备其实已经算非常优秀了，要不是人家要聘一位名门淑女教养儿女还不会求娶蕙兰呢。
侯爷就是自己的女儿也没这么操心过，难得找到一门匹配的婚事，又想妹妹急的不行，才主动来跟老太太提这个话的。
谁知道老太太婉拒了，“让我想想，我总得问问蕙兰的意思吧，俗话说一嫁父母做主，二嫁自己做主，她自己看上倒好，若是自己看不上，我老婆子也没办法勉强她呀。”
如果不了解老太太的人，当然会这么说，可了解老太太的人，如侯爷，他就很清楚，老太太绝对是瞧不上他提起的这个守备。
他是个孝子，寡母带着三个孩子长大的，即便知道老太太固执，但有些话也不能不听从。
出来的时候，遇到穆莳，他忍不住跟穆莳吐槽起来，“老太太也真是的，三十岁五品的守备都看不上，亏你姑姑急的不行，我也是没办法了。莳哥儿，你要是认识什么青年才俊，也跟蕙兰介绍一二吧。”
穆莳嗤了一声，“是多美的九天玄女啊，还让我介绍，上次不是介绍过，让我得罪了四五个人，爹，您就行行好了，我可不知道什么人能够配的上她。”
这话说的难听，侯爷斥责了一两句，但不管怎么说儿子还是比侄女重要，他道：“你也别一口拒绝，你就说你再找合适的，不就成了吗？”
“儿子受教。”其实大部分时候侯爷对儿子并非是非常严厉的父亲，尤其是穆莳成为顺天府尹之后，对侯爷那种差距感并不是很大。
他面圣都不怕，更何况是自己亲爹。
再者儿子大了，只有当爹的怕儿子，哪有儿子怕爹的。
“你这是去哪儿呀？”侯爷见他官服都没脱，就往外走。
穆莳愣了一下，才道：“内宅之事，和您无关。”
既然是内宅之事，你小子还管。
穆莳来的时候，林氏和侯夫人都已经到了，他指着柳婆子对林氏道：“她的接产的油放入大量红花麝香和催产药，她身边的人我已经审讯半天，就是她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谁换了油，大嫂送来的这个人大概是油膏被换了。可严稳婆，就更厉害了，短短一年的功夫，严稳婆接到银票金银甚至是江南的宅子一座，还在京郊买田买宅，呼奴唤婢真是好不快活呀！”
他是大理寺出生，审讯犯人如何查找，关系人脉多的是。
乍然暴富，唯一的可能就是收了人家的钱。
林氏和侯夫人都吓了一跳，林氏忙道：“三弟，柳稳婆虽然是我推荐过来的人，但绝对是因为她接生过我俩个儿子我才放心送来这里给三弟妹用的。”
她同时又怀疑侯夫人，该不会是婆婆做下的吧。
不过，害三房的孩子做什么？
穆莳正值壮年，你害了一个，
人家又不是不会再娶，以穆莳现在的身份地位，娶的人肯定比夏氏还强，侯夫人不会这么傻吧。
侯夫人当然没这么傻，她甚至道：“老三，这严稳婆是你们出生的时候他就帮忙接生的，还是王府的时候，她是内务府分过来的，后来王府没了，她也一直在我们家做事，我是看她做事稳妥才让她过来的。”
“我也相信和二位无关，但也不能平白的让您二位背了这口锅，所以，咱们得查。家里动不了私刑，那就送往顺天府衙门，我听说严稳婆的孙子要考举人了吧，学问还不错，不知道有个有案底的祖母，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够继续考呢？”穆莳一脚踩向那严稳婆的脊柱。
严稳婆本来是不承认的，但她上了年纪，哪里承认他一脚。
穆莳又道：“你别想着死了就没事，你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得罪了我穆莳的人，就是走到天涯海角，我必百倍报之。”
“你家一共七口人，我会一个一个报复来的。”
他向来言出必行，这事儿不办妥根本没有交代。
在家中穆莳一贯是个模糊形象，上进有野心，但从来没有露出过这一面，侯夫人见严稳婆瑟瑟发抖，心道原本我是按照规矩给的稳婆过来，要是真的出了事反而不好，她作为当家主母，很快就呵斥道：“严稳婆，你若吐出是谁，我反倒是让老三宽待你，戴罪立功，你死了你家里人还能安享晚年，但如果你一直不说，就别怪我们了。”
林氏看出点门道来了，心道，到底是谁让严稳婆如此呢？
她正欲也威逼一番，就听严稳婆喊，“是二房的奶奶，二奶奶。”
姚氏？
穆莳狞笑，“你当我傻，姚氏一个管家权都争的跟乌眼鸡似的，为了生子偏方连嫁妆都吃的赔裤子了，她有什么能力收买你，你们会听她一个二奶奶的话吗？还不说实话，我看你是想见官。你心里保的那人，也未必能够保的住你。”
严稳婆是侯府做熟了的稳婆，她哪里敢随便收钱害人呢？
除非背后那个人让她动惮不得。
严稳婆见穆莳对外面打了个手势，以为是要抓到她去官府，她吓的半死，一下就招了，“小的，小人是受茉莉姑娘所托。”
侯夫人和林氏都倒退一步。
那茉莉可是老太太的心腹啊！

第63章 二更千万别错过
涉及到老太太，侯夫人看了穆莳一眼，心道，这可就难办了，谁不知道侯爷是个大孝子，怎么可能会对老太太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想都不敢想。
林氏也默然，涉及到老太太，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甚至这种丑闻传出去，所有的人都得受损，还得掩藏着，因为她名誉受损是小事，皇上夺爵是大事，当家主母做出如此恶劣的事情来，很难不让人怀疑侯府是什么才狼虎豹之地。
穆莳冷哼一声，“茉莉？我看茉莉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听说上回她就撺掇着老太太要把扬州瘦马往我房里送，如今又在稳婆身上下功夫，居然闹出这等事情来，老太太年纪大了，咱们做小辈的如果容忍这样的人在老太太身边，岂不是与虎谋皮？她今日能够陷害我们，日后未必不敢陷害旁人。太太，我这就禀告侯爷，捉拿茉莉。”
如果让茉莉认罪，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了，侯夫人也松了一口气。
这次抓人审讯，动静还是有点大的，如果稍有不慎传出去说自己这个嫡母要害庶子的孩子，那真是掉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说的极是，走，我同你一起去吧。”她也怕穆莳在侯爷面前告黑状。
林氏为了自证清白，也不得不跟着去。
穆莳审讯人就不会让人当堂翻供，严稳婆一路上被警告着，又是威胁又是敲打，压根不敢有别的心思，当着侯爷的面把茉莉从半年前开始送钱给他，陆陆续续到最后，让她在三奶奶生产中动手脚，最好是让三奶奶一尸两命，如果不成，孩子保住，人一定要死。
她又和盘脱出自己如何利用和柳稳婆同住，换了柳稳婆的油的。
“小人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才有负侯夫人所托。”
侯夫人听她提到这里，满脸厌恶，“你贪财也要有度，居然都开始害人了，这简直是丧了良心。”
侯爷听到最后，才道：“那是茉莉指使的你？你可有证据。”
还好严稳
婆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她哆哆嗦嗦的从袖口掏出一枚钥匙，“这是茉莉姑娘给小的的宅子，还有金子小的舍不得花全部藏着，这些都是茉莉姑娘陆陆续续给的，每次我们见面都是在西四胡同的一家小酒馆内，酒馆的掌柜都认识她。”
穆莳当即立断，拿来笔墨瞬时画了茉莉的画像，让侯爷的人同他的人一起去酒馆取证。
侯爷扬手，“不必了，你是顺天府的府尹，你都判错案，那全天下岂不是全部都是冤假错案了？”
他其实比穆莳更了解老太太，为何老太太甚至都不愿意白蕙兰配五品官，原因在这儿呢，害死了夏氏，有姑太太的救命之恩，和老太太的权威，穆莳本也是鳏夫，娶白蕙兰，顺理成章。
这就是老太太出手的原因，如果这次不是因为庞氏提前生产，从这边借人过去，此事也不会暴露出来，再者，老三是个心细如发之人，老太太这些内宅阴私手段，他一下就看的明了。
隔山震虎，没有直接嚷嚷出来让老太太名誉受损，老三会办事。
他看着面前的妻子儿媳妇还有老三，侯爷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这事儿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穆莳笑道：“爹您法度严明，儿子也就相信您。”
处理完这事儿，穆莳回来便跟芸娘说了来龙去脉，他道：“只恨我不能手刃了老虔婆。”
芸娘知晓他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因为老太太如果真的名誉有问题，受害的不是她自己，反而连累整个侯府。
但穆莳能够这样旗帜鲜明的站在自己这边，她已经很开心了。
这世上有太多稀里糊涂，只护着自己家中的人，起初她认为穆莳冷淡，又太有野心，但如今看来他也并非无的放矢。
首先他是庶子，不努力，难不成等着家族喂你？庶子的资源天生就没有嫡子多，只有靠自己努力，才能得到自己的地位和一切。
再次提及冷淡，是因为这个家谁都不是真心对他好，包括孙姨
娘都是想儿子为自己挣诰命。
也因为如此，他才非常能吃苦，昨儿回来腿因为冰嬉摔了，但也没有放弃，今日接着把犯人找出来。
而且对自己就真的很好。
她抱抱穆莳：“你歇歇吧，人又不是铁打的，一天到晚的忙，那可不成。”
穆莳本来还想表示自己现在还无能为力让老太太真的伏诛，只能断她臂膀，警示一二，觉得对不起芸娘。
没曾想芸娘这样暖心，穆莳被她抱了满怀之后，耳朵尖尖微红。
“知道了，我这就休息。”
芸娘让他脱了外衣到床上来，温柔的端了热水给他，“年纪大的人，最容易疑神疑鬼，茉莉本是代她受过，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做噩梦。”
穆莳一下就懂了芸娘的意思。
侯爷去了老太太那里之后，茉莉次日便被发现落在水塘里了，大大的眼睛一直闭不上，身体全部浮肿了。
侯夫人怕下人议论纷纷，忙让人快些下葬了茉莉，给了二十两银子给茉莉的家人，这事儿算了结了。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上次穆莳闹的这么大，目击者也不少，将军府也影影绰绰的听到了一些，此时庞氏已经满月出来了。
说来也奇怪，看到儿子，她又不恨任何人了。
这次她虽然生孩子受了大罪，但是大夫说如果不是稳婆来的及时，孩子再憋一会儿，恐怕也出不来，受了大罪，还好生下的孩子养了一个月白胖起来，她心里怎能不高兴。
况且她娘还来了。
庞夫人见她脸圆润了些，倒是放下心来，“收到将军府的下人过来说，我真是提心吊胆，洗三又见你昏迷不醒，更是让我不知如何是好，还好现下一切顺当。”
她又道：“姑爷怎么样？”
生了儿子，七爷和她当然感情更好了些，私房钱都交给她了，虽然不多，但也代表男人对她的信任。
庞氏笑道：“娘，我一切都好。”
“是啊，姑爷对我也很是恭敬呢。”
庞氏就很满足了，上辈子穆莳对她娘家可是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看着女儿这样就满足了，庞夫人显然想要的不是这个，她道：“你有没有想过管家啊，我来的时候可是听说你们侯府都是儿媳妇管家，哪里还有都做婆婆的人了，还不放权的。”
将军府统共就俩个儿媳妇，公主又不会回来住，不该自己女儿管，该谁管呀？
庞氏却摇头：“娘，可不要舍本逐末啊，如今孩子才是第一位。”城阳公主生的是女儿，她生的是儿子，她不贪图婆家钱财，但是地位在这儿。
家中至少不会亏待，到处争权夺利的下场就是姚氏，她才没那么傻呢。
庶子媳妇还是乖乖做鹌鹑好了，至于什么柳稳婆严稳婆要害夏氏，她想着就是她这辈子要避开穆莳的原因，枪打出头鸟啊，何况是那样的出头鸟。
她都怀疑自己上辈子生孩子是不是被人暗算了，否则不可能难产。
……
年底大家都在房里猫冬，老太太依旧茹素了十天，姑太太这次过来要带白蕙兰回东乡伯府过年，并且答应了侯爷所说的嫁给那位五品守备，准备让白蕙兰从东乡伯府出嫁。
芸娘这里又新来了两位稳婆，都是穆莳请回来的，林氏为了避嫌，索性连补品也不送，只送一些金银器具，有赔罪之意。
其实林氏还是心有戚戚焉，她不会觉得这事儿只关乎芸娘，老太太今日能害这个人，难道明日看那个人不顺眼了，就不会害吗？
虽然面上依旧恭敬，但是林氏对老太太也有了不少防备，老太太的门前看守的人多了一倍是真。
芸娘依旧养胎，听稳婆说可能就是这几天了。
老太太茹素之后，终于要进荤腥了，今日吃的是红稻米，还有鸡肉汤，怕老太太茹素太久吃不下油荤，油沫都撇去了好几次。
新进的丫头总没有茉莉那么妥当，舀了一碗鸡汤放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刚一盛起来，里面却是装着一截白肿的指头，她瞬间干呕了起
来，想起了茉莉，听说茉莉是落入水中死的，被捞起来的时候全身浮肿。
她清楚的知道，这截手指能够在这儿，肯定是人祸，但她却不可避免的害怕又看到什么坏东西。
“你们，你们跟我把侯爷找来。”
老太太要回河东老家了，听闻说是做了个梦，说是故去的老太爷说坟茔风水不对，她老人家要回去重新摆摆风水，顺便回老家养老。
即便侯爷说路上结冰，她都不管不顾了，硬是要回去。
侯爷一向孝顺，也只好让二儿子穆节送老太太返乡，可怜穆节寒冬腊月还得送人回去，今年都没办法在家中过年。
但她一走，侯府确实松了口气。
甄氏也看着女儿，“你这下可以安生的养胎了。”
“娘，您是用什么法子让老太太居然愿意离开的？”芸娘歪着头问。
甄氏怕吓着女儿，只道：“反正娘说有办法就有办法，你就等着跟姑爷生了大胖闺女或者大胖小子吧。”

第64章 热腾腾的小包子（一更）
芸娘生的这天早上，她还多吃了一颗鸡蛋，穆莳笑眯眯的摸摸她的头，还让她别噎着。
吃鸡蛋芸娘当然不会噎着，但是多喝了一碗粥之后，肚子就开始作疼了，原本准备上衙的穆莳吓了一大跳。
“芸娘，你怎么了？”
他旁的倒是精明，但做爹也是头一回，只知道问芸娘她怎么了。
芸娘痛苦道：“我怕是要生了。”
要生了？
穆莳赶紧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又喊稳婆过来，还让飞絮把甄氏请过来，甄氏过来时，这里没有想象中的乱。
主要是胡妈妈还是有几把刷子的，稳婆在那里的时候，她也错眼不见的盯着，产婆用的剪刀热水全部是穆莳自备的，她来到女儿跟前。
“娘，您过来了，淇哥儿呢？”芸娘小嘴叭叭的。
甄氏扶额，“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停的说话，淇哥儿那么大了，他还会不见了不成，你自个儿身体状况如何呀？”
“有点钝钝的疼，有时候好像又没那么疼。”主要是觉得不舒服。
她抬眼看了一眼穆莳，“夫君，你不用出去的吗？”听说产房是男人不能进的。
闻言，甄氏也让穆莳出去，穆莳却道：“没事儿，我就在这儿看着。”
他既然坚持，甄氏也不勉强，但还是隔了一座屏风。
当然这是芸娘要求的，“我好丑，不想让你看到，你坐屏风外面，快点。”
“好好好。”
停了一会儿，大家都屏住呼吸了，芸娘摸了摸肚子，“咦，怎么不疼了啊？”
甄氏是生过俩孩子的，忙道：“这是阵痛，你别掉以轻心。”
“知道了。”芸娘无事又找穆莳聊天，“夫君，你说我昨儿不是去那儿散步吗？你猜猜我摘了一朵什么花？是紫色的，花朵大，簪在我头上最是好看了，可惜我呢，有身子，哎呀，等我生下孩子来一定要戴。”
穆莳“嗯嗯嗯”了几声。
芸娘还想再说什么，只觉得下身一湿。
*
*
对于芸娘发动的时候，林氏正在侯夫人那里说家中将要准备的几桩喜事，“三妹妹不日就要过门了，韩家老二年纪也不小了，说是嫁过去了，夫妻二人要去直隶。”
“那也成。”侯夫人对庶女的婚事是乐见其成，反正讨好的总是侯爷和世子。
苏姨娘的老九老十年纪还不大，这俩一个有点憨，另一个只喜欢写字画画，马步都扎不稳，只有苏姨娘自个儿望子成龙，实际上差远了。
这也是侯夫人只对穆莳有些惧怕，但听闻穆莳做的那些事儿，她本能的也不想招惹了。
说罢，侯夫人又添了一句，“你若是无事，不要去二房走动了，你二婶正烦着呢。”
侯夫人一贯不言人是非，林氏不便多问，等到自己院子里了才找人去打探，只听书香道：“您倒是将军府上的那位驸马爷如何了，原来是偷偷蓄藏亲表妹，气的城阳公主都告到宫里去了。”
告到宫里有什么用，林氏扯了扯唇，“我看公主也太天真了，她出嫁前确实是天潢贵胄，可惜再有君臣之别，也是我们穆家的儿媳妇。她那般讨厌八弟，八弟呢，是首尾做的不够干净，可夫妻成婚一年，才睡在一起三次，真真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她倒是叫屈起来，再者驸马也不是不能纳二房啊。”
本来林氏就觉得二房俩个小叔子，老八比老七略微强点，即便做个中阶武官也不是不成，偏偏唯一一个嫡子送去跟和亲一样。
当然了，老八做的事情也确实不成，可寻常人家谁没个通房妾侍，公主再高傲，也不能连起码的夫妻之情也不顾啊。
如果今日公主做的好，老八犯错，那穆家肯定一起谴责老八，可是这俩人都有问题。
书香也道：“是啊，二太太往公主府送了好些钱，就是巴不得公主府的什么长史嬷嬷们劝着让城阳公主和我们八爷至少在一起过，可人家就是不答应，二房这一年，我听说送了至少也有七八千两是有的。”
二
房虽然是将军府，但是底子没有侯府厚，进项也没侯府多，还支出这么一大笔。
主仆二人知道二房的事儿也唏嘘，林氏还道：“你说的那表妹该不会是嫣然吧？”
“就是余表姑娘。”
林氏错愕，余嫣然是二太太娘家侄女，是庶出，从小和八爷一起长大的，二太太并不在意她，因为她有亲侄女，只是年纪上同八爷不合适，才没有结秦晋之好。
之前她们都听说过八爷喜欢这个余嫣然，但是二太太绝对不同意，就是嫌弃她庶出的身份，没曾想这俩人倒是真的混在一起了。
“真是没羞没躁的，哎。”
不过穆家都不担心八爷真的会受什么不好的影响，最多就是申斥几句，也算不得什么。
话音刚落，那边又说三奶奶发动了，林氏还是依旧赶过去了，她也算是怕了穆莳了，鸡汤里放手指这种凶残的做法，让她都倒退几步。
老太太那般刚强的人，都吓的回了老家。
虽说柳稳婆最后证明是清白的，但谁知道穆莳会不会怀疑是她做的呢？她现在要是不去，反而藏头藏尾，畏畏缩缩了。
其实等林氏过来的时候，芸娘小嘴还没停。
吸气吸着就时不时问穆莳一个问题：“你说想先开花后结果？真的是生女儿么？”
穆莳挠挠头：“不是你上次说什么肚子尖尖的是儿子，肚子圆圆的是女儿么？我看你的肚子挺圆的，所以应该是个女儿，我还准备了好些粉椴呢。”
“好……啊……”
芸娘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孩子直接就出来了。
她撑着一口气问道：“是女儿吧？”
稳婆高兴的恭喜甄氏恭喜穆莳：“回亲家太太和三爷，三奶奶呀生的是个小少爷呢。”
芸娘哀嚎，“我也买了好多粉色的东洋玩偶和磨喝乐呢！”
甄氏都受不了女儿了，吼了一声，“小嘴叭叭的没完了，我看你迟早把姑爷和你儿子说的耳朵长茧。你想要女儿，下次你
们两口子再生个。
林氏正准备进来庆贺，听到她们母女对话，十分错愕！生孩子怎么还吵起架来了！
……

第65章 二更
芸娘的亲娘在身边，还有俩婆婆也在，尤其是孙姨娘，一天过来看三遍，这次孙姨娘出手大方的很，给亲孙子准备了脚镯手镯还有璎珞，连长大后要束发的白玉冠都送过来了，可谓是齐全的很。
孙姨娘都这般了，侯爷和侯夫人更是赏赐如流水般送过来，甄氏看着笑眯眯。
本以为女儿嫁了庶出的，会很受轻视的，没想到居然还挺不错的。
“娘，今天女儿还不能洗头发吗？我觉得我身上都臭了。”本来以为坐月子可以光明正大的偷懒了，没想到日子也不好过。
首先坐月子居然不能洗澡，也不能洗头发，这可憋屈死芸娘了。
甄氏庆幸：“这次还好我来了，要是我没来，我看你肯定折腾的不舒服，反正我也是开年了走，看着你坐好月子。有我在，你就别想乱来。”
外面天寒地冻的，屋子里地龙却烧的很旺，甄氏暖和归暖和，但还真的不能让女儿洗头洗澡，只道：“不是让丫头用篦子跟你梳头发吗？多梳梳就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芸娘无奈的很。
无奈完，她身下还是隐隐作痛，但是心情很愉悦，“虽说我也并非真的求子，但是生个儿子总归无人再催了。”
这是真话，甄氏这样能干的人都被婆婆嫌弃，为了生个儿子不知道受尽多少委屈。
想到这里，她欣慰道：“你和你大姐都是有福气的，头胎就生了儿子，你比你大姐更好点，你这位可是贴心。”
何天聪生性木讷，可没穆莳这么体贴，连稳婆这样男人从不注意的事情女婿也能留意到，真的是比女人还留心。
芸娘骄傲道：“那是当然了，他在大理寺几年，升官升的这么快不是没有原因的。天下哪里有什么大小事，做大事的人啊，小事做的肯定也不差。”
不过，她又皱眉，“娘，大姐昨儿来看我，怎么像又消瘦了，这都过年了，日日大鱼大肉，连我坐月子都吃的脸圆了一圈呢。”
甄氏道：“我也问了晴雯晴雪
，都说沅娘和平日一样，她不肯说，我们也没办法。再者——”
“你姐姐是当家主妇，就像你说的，你还有个能干的大嫂撑着，可她全都是靠自已一个人，过年过节就是受罪。”
芸娘颔首，“那也是，不过我们这宅子里也有宅子里的麻烦事儿，大姐那里反而清静。”
母女二人正说着，乳母从次间抱着孩子过来，这孩子倒也挺奇怪，别的孩子生下来都是皱皱巴巴的红红的小猴子模样，但他生下来就是雪白雪白的，才半个月，吃完奶，嘴还砸吧一下，别提多可爱了。
“元澄，来娘亲这里抱抱。”她看着儿子头发眉毛天生浓密，心里美滋滋，虽然这么想不对，但是她觉得自已的儿子就是所有小婴儿里最好看的一个了。
甄氏也喜欢外孙子，她用手轻轻碰了碰外孙子元澄的脸，生怕弄伤他了，又收回来，很是高兴：“淇哥儿年纪还小，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抱到他的孩子，如今先抱着你的，也算是尽我抱孙的心愿了。”
更何况，女人哪个不爱俏，尤其是元澄这么漂亮的小孩子，简直看的人心都化了。
听她娘提起夏淇，芸娘瞬时想到，“娘，您说要把淇哥儿送在京里的书院读书，您真的舍得吗？我当然是愿意照顾淇哥儿，可他到底以前从来都离开您，我怕他不适应。”
甄氏摆手，“话不是这么说的，他在咱们家是最小的，但也有十五岁了，你嫁到穆家也不过十六岁，难道他就比你娇贵了。也不必时时刻刻关心他，进了书院，就让他住学舍，逢年过节你接他过来吃顿饭就行。”
她早已下定决心要让儿子成才，不离开父母，永远都是温室娇弱的花朵，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您既然这么说了，想必是想好了的，我也不再劝您。”
甄氏笑道：“这样就好。”
芸娘看着甄氏蹒跚走出去的步伐有些唏嘘，父母之爱则为之计深远，即便再爱孩子也要让孩子能够真正成人，她看了看怀里的儿子，香香软软的，她
的心都涨的满满的。
穆莳从外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酒味，这也正常，今日是穆芝的大喜日子，作为兄长的他当然要去喝酒了。
怕酒味熏着儿子，穆莳拿热帕子擦脸，才过来要抱儿子，他大概就是做什么都能做的最好的人，抱孩子的姿势也熟稔的很。
“宝宝爹爹，你觉得我们儿子是不是小婴孩里最漂亮的呀？真的好好看，又香香奶奶的，比我见过的那些红皮小猴子们都好看。”
穆莳认真点头，“是真的，孩子真的是最油光水滑的。”
芸娘对这个用词不满意，“什么油光水滑呀，是软软奶奶的。不过，这也是我舍得吃，每天早上吃一颗平安果，喝牛乳，还吃核桃，哦，还有鸡蛋，那噎死人的鸡蛋我也忍着吃，你说这样生下来的孩子才漂亮呢。”
不仅仅是夫妻俩讨论自已的孩子，在穆芝亲事这天亲戚们都来了，林氏也同族人提起三房的这个小婴孩，“和旁的孩子都不同，他生下来就雪白雪白的，才半个月头发乌黑的，三弟妹抱着不肯撒手呢。”
九老夫人笑道：“洗三我见过呢，真的是集中他爹娘的优点长的，莳哥儿生的好就不提，莳哥儿媳妇那我真是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女子了。”
元澄的洗三办的很盛大，尤其是穆莳如今的官位，连新成婚的九皇子夫妻都送了贺礼过来，足见大家对穆莳的重视了，有的甚至在洗三礼就要跟穆莳结亲，还好穆莳拒绝了。
就端敏郡主冷哼一声，心道一个小婴儿至于这么夸吗？大嫂如今为了巴结三房还真是不遗余力。
她见到庞氏站在一旁，旋即眼睛一亮，庞氏也是稳婆事件的苦主，老三两口子真够可以的，害了人家，自个儿讨了好，倒是对人家不闻不问，她不必动手，借刀杀人就足够了。

第66章 三更
但是她这番做法完全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因为庞氏一早就知道穆莳是什么样的人，他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一切在常理中。
但是知道也就知道了，她是无能为力的。
毕竟她什么也做不了。
端敏郡主气急，但是在穆芝的婚宴上又怕被人看出来，僵笑的脸都歪了。
她当然还是想回到从前，那时候母妃还在，皇后姨母疼自己，她是宫中常客，丈夫对她温存小意，在这个府里她属于下嫁，什么都是独一份的。
但自从母妃死了，父王有了新的王妃，丈夫又被贬谪，一切仿佛都变了。
连她这样骄傲的人都要夹着尾巴做人。
林氏自然知道端敏郡主打的什么算盘，但她也不担心庞氏真的会怎么做，她是个老实人，没那么多心眼，再者，庞氏去算计谁，也没那个能量。
她可忘不了穆莳审讯人那个狠劲，端敏郡主自己都不敢出手，庞氏敢出手害人那才怪了呢。
总之大婚一如预料中往进行，穆芝由世子背着上了花轿，进了昌平候府的大门，一切落定。
三日回门，穆芝十分满意，在苏姨娘的再三确认下，整个侯府都放心了。
结了韩家这门亲事之后，不管怎么说姻亲是天然同盟的关系，虽然不至于一下子就关系好到什么程度，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芸娘依旧坐月子，夏淇知道自己要留在京里之后闹了一场，但当穆莳说起以后办大案可以请他过来看，又许诺带他出去骑马，去樊楼下馆子，这孩子情绪又缓和不少。
他平复下来了，甄氏也松了一口气。
芸娘每天是掰着手指头等着出月子，每日喝药认真休息，到元澄满月这天，她气色比有孕在身的时候都还好。
尤其是胸前，好像更大了一些。
她悄悄的跟探望她的穆莳抱怨，“好烦呀，以后从侧面看，我肯定显得特别臃肿。”
穆莳眼含热忱的看了一眼，“不会这样就挺好。”这个月他都在书房睡，奇怪的是他
姨娘居然什么都不提了，本来他还以为姨娘可能会塞人的，没想到避过一劫。
他把这事儿说给芸娘听，他还觉得奇怪。
芸娘没好气道：“那是因为我生了儿子，在大部分人的眼中，生了儿子就等于站住了脚跟，要是我生了个姑娘，试试看？”
“大势所趋，这也不是你我二人能够改变的。”穆莳认为她一语中的，但同时他又道：“不过你也知道的，我姨娘也没读多什么书，懂的有限，要是都生儿子了，日后没女人了，如何生育下一代，她们不懂这些。”
就……
你这样说你姨娘书读的少，真的可以么？
不过，难得每天他来看自己，芸娘不想提别的，就想谈情说爱，“你好像瘦了些，是不是？”
“还好吧。”穆莳摸了摸自己的脸，也小声学着她撒娇：“也许是一直没有吃到你亲手做的菜了，所以瘦了。过年天天吃那些乱七八糟的油荤，我整个人都快吐了。”
芸娘蹭蹭他的脸，亲昵道：“那是当然了，因为我每一道菜都是用心做的，知道你缺什么，才做的，所以你肯定吃着舒服啊。”
想起明日就要出去见大家，芸娘又有点害怕，“我怕大家说我长胖了。”
穆莳哄她，“谁说你，我帮你打她。”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被取悦了。
以至于芸娘在元澄满月酒这日，早上一出来脸上就是挂着笑容，见到林氏还致谢，嘴角硬是没有放下来过。
“三弟妹，元澄先不要抱出来，这人多了，气味太杂。”
芸娘依旧含笑点头：“多谢大嫂提醒，我让乳娘抱他在房间里呢。”她听闻林氏在外夸过元澄，她当然要投桃报李，“大嫂，元淳那孩子还真的有大哥哥风范，昨儿来还帮我抱了一下孩子，不得了啊，这个臂力真真是咱们侯府的大力王。”
难得林氏也只有在芸娘这里听到这么露骨的夸奖，她妯娌几人，端敏郡主一向以自己为尊，对别人非常吝啬夸奖，姚氏自从那郁姨
娘进门后，阴恻恻的，也就三弟妹时常夸她和她儿子女儿了。
不过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你这是抬举他了，他小小年纪，哪有你说的那么神。”
“大嫂还跟我谦虚起来了。”
今日来的宾客就更多了，很多是穆莳属官过来的，她们也是头一回见到芸娘，非常诧异，但又有种应当如此的模样。
因为穆莳的长相就已经非常出色了，但是由于他时常不苟言笑，对上温柔，对下严肃，下边的人都觉得他是个恶魔，而且办起案来，更是让属下苦不堪言。
但是呢，在他手底下特别容易出人，只要你表现好了，破的大案多，升迁机会也多。
他们大多数属官对穆莳又敬又怕，但见到芸娘，又忍不住心道，这也太美了，她头上簪着的牡丹魏紫丝毫不能夺掉她的光芒，而且她一直笑着，非常温柔，还带着一股江南水乡的雾气，实在是不得不让人说府尹大人好福气。
芸娘这次也总算是见到了传说中的高仵作，她还先喊了对方一声，“高姑娘，久仰大名呀。”
高凌烟今日因为要来吃酒，穿的一身常服，腊梅缠枝的小袄配着百褶裙，衬的她肤色胜雪。
她二人站在一起，大家都一幅看好戏的样子，毕竟都不相信一个女的，才刚刚在大名府出了点头，也不算多厉害，却能让穆莳请动，还颇为照顾，一看就是有奸情。
尤其是顺天府内也有不少老仵作不服气，觉得让外人抢了他们的活的，越发说出些不好听的话来，这话肯定不会传到穆莳的耳朵里，但是其他的人却都知道，而且看高凌烟的眼神都充满着暧昧。
端敏郡主一幅看好戏的模样，庞氏则想上去解围，但想想其实这一世的夏氏早就跟前世的夏皇后像两个人。
她想也许前世的夏皇后指不定也没有真的帮到她，她都被打入冷宫还死了，怎么可能还有话语权呢。
这一世她观察到夏氏毫无体统可言，为人十分泼辣，做事尖酸，也许她前世根本没帮自己。
所以，她
也停住脚步。
高凌烟笑道：“要说我才是久仰大名呢。”
可不是，穆大人那种龟毛的人，居然每天一下衙往家里冲，平日恨不得天天住在衙门的人，半夜把她们这些仵作衙差带到鬼屋办案，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一听说家里有事，绝对不会耽搁。
这也不容易啊。
足以见穆三奶奶多么厉害了。
芸娘见她眼神坦坦荡荡，并不像旁人说的烟视媚行之人，不由得好感多了几分，“女子做仵作本来就少，如你这样手艺精湛的更少，能堪破一桩桩一件件冤假错案，着实是令我佩服不已。”
这是实话，芸娘自己即便是想做，也未必有这样勇气，毕竟她从小都是以学琴棋书画女红管家为业，她还比别的女孩儿多学点官场经济俗务，但这全部都是以嫁的好来安身立命的，比起这种真的靠自己手艺的女人，还是差得多。
高凌烟都被夸的不好意思了，她会做人，和顺天府的各位面子上看起来都处的不错，可是她从来都没有这样被人称赞过。
见她不好意思了，芸娘捂嘴笑道：“不必不好意思，你还年轻，日后多办几件案子，有的是升官的机会。”
“那就承您吉言了。”高凌烟其实也知道哪些人怎么看她的，可惜他们越说她的闲话，她就越做到更好。
芸娘也不冷落其他的下属官僚，同她们坐在一起，一一问起来，还道：“你们既然知道了我们家的位置，日后大家便一块玩儿吧。”
她虽然不是什么交际能手，但人不难相处，说话也不尖酸刻薄，还年轻美貌，诸位夫人这就觉得行了。
大家见芸娘很欣赏高凌烟，也慢慢开始和高凌烟说话，一时间气氛倒是和乐融融。
满月当然最高潮是把孩子抱出来了，元澄今日被包的紧紧的，一双圆圆的眼珠子滴溜溜看着芸娘，头发黑黑的，皮肤雪白，活似一个玉娃娃，惹的女人们恨不得人人都抱一下。
林氏也不知道怎么地就特别喜欢这个玉娃娃，一再宣称元澄生下来雪白雪白的，“特别好
看。”
连侯夫人都觉得大儿媳妇怎么跟着了魔似的，还对芸娘道：“天寒地冻的，千万别让孩子着落了。”
“嗯，这就让人抱进去。”芸娘笑道。
乳母们不敢怠慢，连忙把四少爷抱了进去。
她们所想的剑拔弩张，什么嫡母打压庶子全部没有，侯夫人甚至还对芸娘道：“我那里暖和些，这几天有暴雪，把孩子抱我那里去住几天也可。”
其实她虽然觉得林氏好像着魔一样，但自从孩子生下来她也来看过，她其实也喜欢的紧。
芸娘也笑着答应了。
这让端敏郡主和庞氏脸上挂着的笑容面具仿佛裂开了：以前您可不是这样的啊！

第67章 一更
元澄满月了，淇哥儿书院找好了，天气也回暖了，甄氏便准备启程了，她来的时候是带了一大船的礼物来，走的时候也是装了满满的一船。
芸娘这边自不必说，就是沅娘也有所表示，再有侯府诸人皆有回礼，连姚氏都回了不少，更甭提别人了。
只芸娘舍不得甄氏，“娘，您舍不得您。”
“有什么好舍不得的，都来这么久了，要是再不回去，你爹该着急了。现在小橙子又好好的，你月子坐完身体也好，淇哥儿的书院呢，也找好了，我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芸娘也清楚娘心里还是记挂着在杭州的爹，爹都寄了好几封信了，还有娘执意让淇哥儿来京读书，也背负着压力，她回去还要跟爹解释。
想到这里也就不再挽留了，只道：“您放心，淇哥儿那儿我会照顾好的。”
这点甄氏放心，如果女儿在人家家中做不得人，她也不会带儿子在这里住这么久。
想到这里，她又把穆莳喊过来，穆莳以为甄氏有什么事情要交代，连忙过来。他这位丈母娘还真的不是一般人，别的不说一根手指头把老太太吓的跑了，这招数他就想不出来。
他上前来，正想在岳母面前表表忠心，也让芸娘看自己的许诺。
没想到岳母让芸娘先走一边去，她有要事相嘱咐。
芸娘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远远的站在一旁，见穆莳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
好一会儿，甄氏才挥挥手，示意他们快些回去，她则快速登船走了。
在马车上，芸娘好奇的问穆莳，“娘跟你说什么悄悄话了呀？”
穆莳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就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我看不止。”芸娘狐疑的看着他，但是他又提起直隶府有桩大案要如何办理，近日来恐怕要出京一趟，芸娘倒是不好再问他了。
小橙子比起一个月之前又长大了不少，带孩子的乐趣大概就是看着孩子一天天的长大，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孩子，屋子里的很多摆设都不同。
就连
尖锐点的桌子角，也打磨圆滑了，同时，大家好像也更认同你一些。
大概某种程度芸娘能够理解为何姚氏要疯狂的吃那些怪方子，一定要产子了，因为生下孩子后，大家认为你的地位稳了。
就连穆莳的乳母对她也更恭敬了不少。
哎，想到这里，芸娘隐隐觉得女人实在是悲哀，同时做人也更宽容了一些。
三月初九是九老夫人的孙子穆萧的婚礼，九老夫人为孙子娶了一位员外郎的女儿，听说此女蕙质兰心，九老夫人很是满意。
这种场合端敏郡主一般是不去的，侯夫人知道芸娘同九房关系不错，便让林氏和芸娘一道过去。林氏倒是认识这个新娘子，说是之前提起的那位王如华未婚妻的堂妹万氏。
“万家和我家还是通家之好呢，要不是因为万姐姐突然患病，也不和如此。”
芸娘问林氏：“那大嫂，这位万姑娘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呢？怎么卧床几年都不见好，按道理说这最好的名医都在京里，治病不是很容易吗？”
“具体什么病我也说不上来，其实那时候我都嫁了，有一次我去看她，她们家人说怕传染上我，隔着屏风就说了几句话。”说到这里，林氏停顿了一下，又悄悄对芸娘道：“我听说她中邪了。”
中邪？
“没有请人做做法吗？鬼神之说不可取吧。”
林氏恨不得上前捂她的嘴，急忙道：“你年纪轻，不知道轻重，罢了，此事，咱们烂在肚子里就行。”
芸娘点头。
到了九房，九老夫人派出儿媳妇刘氏，她丈夫在族里排第十，是个看起来斯文的妇人。
“英哥儿媳妇，莳哥儿媳妇，你们且来坐会儿。”
林氏和芸娘忙道别客气。
刘氏看起来很高兴，“今儿是萧哥儿的好日子，你们侯府的人来，我们不知道多高兴，明儿再让她们去侯府跟大嫂请安，你们妯娌几个多亲香。”
“那是一定的。”林氏是无所谓，反正她和万家姑娘关系不错的。
九老夫人盼这一天盼了很久，婚礼办的虽
然不及侯府，但是在一般官宦之家来说也是很隆重了。
席上的菜也是可圈可点，听说不是请的酒楼的厨子，而是九房自家人烧的，特别丰盛，尤其是肉圆，听说是河东老家菜，做的特别扎实。
芸娘这种想变苗条点儿的人都忍不住吃了三颗，还吃了一大碗米饭，这米饭也好吃，里面放了不少颗粒很小的豆子，清香之余又增加了口感。
看来今天到九房来对了，刘氏还让芸娘把元澄穿过的小衣服小裤子拿一件过来给新娘子放枕头下，这样日后能生个和元澄一样漂亮的孩子。
“好，您放心吧，回去我就收拾一件衣服出来。”
新娘子当然是没见到的，因为芸娘她们虽然是族人，但新娘子是要晚上才揭盖头的，侯府有规矩下钥的时辰，林氏便同芸娘一起回家了。
次日一早，都等着萧哥儿和万氏过来侯夫人这里请安，等了好半天，却见一个婆子过来，那婆子芸娘认得，是九老夫人的心腹，平日里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现在头发的花儿掉了，她都浑然不知。
侯夫人最重规矩，见她这样，皱眉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太太，不是老奴要这样，实在是——”
芸娘连忙想避开，这么吞吞吐吐，怕是九房那边情况有所不妥，林氏看了姚氏一眼，也示意她出来。
门关上之后，姚氏最是忍不住，连忙问道：“昨儿大嫂和三弟妹去吃喜酒有没有发现异常？怎地这样慌慌张张的。”
当然没有了，所以才觉得奇怪。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侯夫人让林氏和芸娘进去，姚氏撇嘴，但悻悻然的走了，她知道，如今在侯夫人这里，林氏是长媳吃的开，那夏氏因着之前管家，侯夫人多有器重，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们一进门，侯夫人就道出了荒唐来，“万家怎么能做出姐妹易嫁之事来？现下嫁过来的是那个病秧子万婉清，不是九老夫人定的那位万盈盈。”
“那真的万盈盈呢？”芸娘问道。
谁知这个时候
穆莳推门进来，“万盈盈死了。”
大家骇然，穆莳又添了一句，“万盈盈死在了直隶，早上已经让万家的人去认尸体了。”
侯夫人到底是太太，倒是没有惊慌失措，而是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穆莳看了芸娘一眼，“这事儿恐怕得劳烦三奶奶一趟了。”

第68章 二更
芸娘随穆莳离开之后，便被他请进一间小屋，芸娘不解：“怎么九房的案子需要我做什么？”她自觉自己是个局外人，最多侯夫人派她去万家问问这些小事，不至于办案子也要找她吧，她和这个案子没什么关系。
穆莳摇头：“不仅仅是九房的案子，而是关乎七皇子妃弟弟的一桩大案。这里边牵扯的很多，现在我是请你替我仿写一张纸条。”
这是一封信，信上写的称谓是卿卿盈盈，显然是写给万盈盈的，这里面控诉万盈盈负心于他，并说如果万盈盈不去直隶，他就自杀。
芸娘疑惑的看着这封信，“这个男人也太疯魔了吧？人家都要成亲了，他怎么还在这儿发癫。”
“你说的没错，这人确实很疯，但他是国公爷，爵位还在我们建国候之上。我现在需要你把万盈盈平日的书信研究透了，最好是能够仿写一封留给家中人的信。”
这就是穆莳的目的。
这次要抓的人是小公爷，身份非同一般，他们贸然上门去，他不一定会承认，毕竟落款压根没写名称。
但穆莳必须得诈一诈，最好就是拿万盈盈的书信来做文章了。
他把红木箱子打开，里面全部都是万盈盈平日的书信网来。
芸娘翻了翻，无语道：“怎么要我写，我又不是你们衙门的人？”
其实穆莳也很尴尬，他本来以为会模仿别人笔迹的人很多，却没想到他还真没找到一个。
看他这样，芸娘遂道：“好了，好了，知道了，我知道怎么写了。”
这个万盈盈其实是个很可怜的姑娘，据那位小公爷的回信以及她同一位闺中密友的回信中，她称自己完蛋了，因为被一个大人物看上要强占她。万盈盈自此连门都不敢出，如果不是碰到就老夫人有一次去万家庆贺她祖母的生辰，亲事也不会这么顺利。
她拿起最后一封她写给她表姐的信，信上说自己很庆幸，马上就要嫁人了，未来的夫婿穆萧是个很优秀的青年，九老夫人和未来
婆婆刘氏也很好，她期盼着快点嫁入穆家九房。
可惜了，芸娘看了她的字，倒也不算很好，略微清秀些，喜欢在尾处顿笔。
抓住这个特点，芸娘一目十行，大概了解她行文习惯，很快就写出一封符合万盈盈身份的信，言辞恳切，芸娘甚至挤了几滴泪珠儿在上面，更加制造一种有人在威胁我的状态。
信一写好，穆莳又是大大的惊喜，捏了捏芸娘的脸，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芸娘摊手，这个人真无情。
穆莳是急着办案，他把这张信纸等里面的泪痕干了之后，便拿去给万家看。
万母看信就晕倒了，“是他，原来真的是他，我的盈盈真的被他害了。”
万母跪下来求着穆莳，“穆大人，您可千万要为我做主啊，我这辈子只生了她一个女儿呀。她死了，我可怎么办呀。”
“你确定这是你女儿写的，我们在梳妆匣里找到的，并没有写爹娘亲启如何的？”穆莳故意问道。
万母立马点头，“我女儿也是没办法呀，穆大人，她每次一着急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员外郎大人呢？您也认认吧，这是不是您女儿写的？”
万二老爷仔细端详了一下，“是，她是我们的爱女，平日里遇到事儿了就喜欢哭。她一直很娇气，哎，若非被那畜生看上，我女儿也不会遭遇此祸患啊。”
显然万盈盈在家里很受宠，这也是万家愿意不惜一切报案的原因。
但这俩人真的连自己女儿的字迹吗？一下就确定了。
穆莳意识到自家婆娘还真是个人才，看来人是真的没找错。
**
芸娘这边从这里回去后，侯夫人又找了她过去问事情，芸娘便道：“也无事，就是问了我一些大婚的情况。太太，那九房是不是要把万婉清退回去呀？”
“怎么不是。”侯夫人提起来也气，“那万家也是了，人不在了就罢了，怎么还随便塞一个人过来，当我们穆家什么人都收吗？萧哥儿可是九房的嫡长孙，怎么能娶一个病秧子？”
这倒是很过分了，不过这
些大概和芸娘直接关联不大，更何况现在牵扯到命案了，更是扑所迷离。
看穆莳的说法，只是怀疑是那位小公爷是纠缠的人，但是具体是不是他所杀也存疑。
芸娘劝侯夫人别生气，“您也别动怒，这事儿啊大嫂肯定处理的好。要我说如今万盈盈过世了，咱们解除婚事，再为萧弟寻一门好亲事。”
侯夫人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好好的亲事没了，还出了这样的事，实在是晦气的很。”
二人正说着，月姑从外面回来，她是去六皇子府送了东西给六皇子妃的，虽然六皇子被圈禁，但穆芙是穆家的女儿，总不能娘家完全不管吧，那这样看在皇上的眼里，未免会说其冷漠。
月姑也就送了两三次罢了，送第一次的时候，无人多说什么，侯夫人也放了心。
知道月姑和侯夫人有话要说，芸娘就说自己要回去了。
回到自己院子里，正好小橙子是醒的，这个雪娃娃，也是乖到不行，芸娘从来不说叠词哄他，都是特别特别的尊重他。
“小橙子，娘亲回来了，今天娘亲经历了好多事儿呀！你在家呢？有没有想娘啊？”
“得得得。”
小孩子嘴里含糊不清，虽然知道孩子现在不可能会说话，但芸娘就是高兴。
拿着毛球逗他玩儿，训练小孩子抓东西的力气。
抓了一会儿，小橙子累了，呼呼大睡起来。
芸娘才让乳娘抱着儿子回去睡觉，她笑眯眯的，有了丈夫和儿子，岁月静好呀！
谁知道她刚想自己今日起的太早了，准备也去床上眯一会儿，却见飞絮急匆匆进来了，“三奶奶不好了，六皇子妃被皇上下旨申斥，让她归还于母家，说她嫉妒成性，刻薄成性。让建国候夫妻好好教训一顿，甚至把侯爷都骂了。”
什么？
“这又是怎么了？我方才在太太那里，见太太送东西过去也好好的呀。”芸娘绝对不相信皇上会留意到穆芙，到底是皇家儿媳妇。
飞絮摇头：“您都不知道，那奴婢就更不知道了。”
**
穆芙
是被一顶青呢小轿送回来的，她回来的时候，侯爷夫妻都懵然不知她做了什么，居然让皇上如此大怒。
“芙儿，你这……”
穆芙身边跟着过去的是家生子小蝶，她见穆芙愣愣的，没有生气的样子，她急道：“侯爷，侯夫人，都是六皇子害的。要不是他不死心，我们小姐哪里会在这个节骨眼去帮他。”
侯夫人气道：“你是不是傻呀，这么多年，他真的喜欢过你吗？他喜欢的都是刘氏那个贱货，对你不过是泛泛罢了，只是利用你。你居然为了他去串联朝臣……”
夫妻多年，穆芙当然知道六皇子到底对她如何，外人看着六皇子对她极好，让她参与政事，在府中也是让诸妾侍尊敬自己，只要有她在府里，没人敢冒过她。
但是她也知道六皇子心里有刘氏那个女人，其实那个女人初进府的时候，她不以为意，况且她一幅高冷的模样，越发让穆芙认为这人绝对不讨爷喜欢，可后来，她却走进了爷的心里，穆芙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他会走到自己心里。
其实穆芙一直很后悔自己没能生个孩子，他总是说不要紧，明明在寻常人家，成婚六七年女人不生孩子都会被诟病，他却不是，他总是鼓励自己，下次行的，下次可以的。
就是他心里有刘氏的时候，也就一个月去两三次刘氏那儿，大多数时候还是在自己这里，穆芙其实心满意足了。
她想他被圈禁只要刘氏去，也许是不想自己也跟着一起圈禁吧！
好不容易他派个小太监过来传话，送来的却是刘氏的脉案，说刘氏怀孕了，让她去跟一直支持他的某位大臣联系，上奏请皇上放他出来。
穆芙心想自己太傻了，真的太傻了……
他哪里是不在乎刘氏啊，分明是太在乎刘氏了，生怕刘氏生的孩子是罪臣之子，所以想尽办法递出消息出来让她去活动。
侯爷哪里还能容她，如果让她在家里待着，有可能整个家族都要受到影响。
见她还在发愣，侯爷道：
“你居然还帮着他私下串联，皇上最恨此事，你若知礼，便应该自尽，而不是祸害家里人。”
穆芙想过更坏的结果，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伴她一生，但是没想到家里人想她死。
“娘，娘，您帮我替爹爹说一句话吧。”
侯夫人别过头去，忍不住哭了起来：“芙儿，难道你还看不懂皇上的意思吗？让你发还母家，就是留你全尸，免得到时候跟着六皇子一辈子成为罪人。”
若非看在建国候的面子上，穆芙私底下串联朝臣，恐怕早就是挫骨扬灰了。
穆芙哪里肯就这么死，她咒骂起来，“昔日我为皇子妃时，你们个个捧我，如今我倒霉了，你们居然要置我于死地，虎毒还不食子呢，我要上告皇上，说你们谋害皇室宗亲，我虽然不是皇六子妃了，但也是皇室宗亲。”

第69章 一更
但任凭穆芙如何反抗，皇上的旨意穆家不敢违抗，穆擎天虽然为她的亲生父亲，但是也知道如何叫做清理门户，才让皇上放心。
那杯毒酒是无色无味，不会七窍流血而死，体体面面的，没什么太大的痛苦。
侯夫人脸色苍白，“侯爷，我让大儿媳为芙儿安了一处吉穴，她……”
到最后，侯夫人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侯爷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的孩子走到这一步，谁都不想看到。可侯爷从她嫁出去的那一天就说过，他是绝对不会参与任何夺嫡的。
即便现在也是如此，更何况，建国候知道穆芙死的不冤，但六皇子夫妻一场，却如此薄情寡性，实在是让人觉得不痛快。
“你放心，我也不会让芙儿就这样走的，六皇子那里，此仇不报枉为人父。”
听到侯爷这句话，侯夫人也安心了。
但侯夫人也病了一场，芸娘难得遇到刚办案回来的穆莳，十分唏嘘，“太太那里也不必去请安了，正难受着呢。我是真没想到她居然会死。”
穆莳笑道：“你还以为是笑话呢，夺嫡是很惨烈的，我父亲遵从做纯臣，虽然屡次被打压，但总有个爵位在，大哥只要按爹的走就行了，保千秋万代。否则为了一时的荣耀，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又有什么好的。”
这大概就是苏子瞻所说的【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天下父母的心愿莫如是，所以世子对同胞弟弟不喜，也是认为他们家早就富贵至极，何必再站队六皇子。
芸娘其实和穆芙还有四爷都不是很熟，她嫁过来的时候，四爷早已成婚，同端敏郡主几乎不怎么和其他房兄弟接触，穆芙就更不必说，她身份高贵，见面次数十分有限。
可现在活生生的俩个人，一个还好，只是贬谪，虽然去了荒野之地，但只要活下来，可能会有生存下去的机会，另一个则自缢了，据说是被皇上贬谪，自觉没脸拖累娘家，所以一壶毒酒结束了自己。
与其这样，还不如平平安安的度过一辈子呢。
“好了好了，不提这个了，上次你让我写的那封信，有没有用啊？我是真的怕被戳穿。”芸娘有点不自信，虽然她自个儿是觉得不错。
但是毕竟这是办案，就怕别人眼睛太利。
穆莳赶忙摆手，“戳穿？没有，放心吧。不仅仅是没有戳穿，还帮了我一个大忙。”
再者，穆莳看了芸娘一眼，“你如果进我们顺天府就好了，你还真算是个人才。”这种特殊人才其实哪里都需要，他和旁人格外不同，是个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人，无论你出身如何，只要你有用，他就会招纳入麾下。
芸娘笑道：“真是说笑话，我要是个男的还差不多，兴许你都不一定能超过我。但是我去了，也是做你的手下，做个小吏我才不愿意呢。”
“咦，没想到你还是个有大志向的啊。”
“是啊。谁不想做男人啊，又能出人头地，又能考取功名，还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看你一办案，十天半月不回来都没事，我要是带着儿子去哪里住几天，旁人怕是连闲话都要说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嫌自己没有回来呀。
这样酸溜溜的话，穆莳听了心中很是受用。
但是他还是解释道：“那没办法呀，这个案子关乎到皇子和小公爷，还有万家那边都是事儿。”
芸娘撇嘴，“我知道，等会儿我还得去一趟九房呢，你是不知道，九老夫人都气病了，月姑说侯夫人身上不好，大嫂那边也忙，就得我过去了。”
本来是桩喜事的，搞到最后却变成了凶案，这桩婚事是九老夫人说亲的，九老夫人自觉对不起儿子和孙子，很是惭愧，也气病了。
“我送你过去吧，好不好？”
听穆莳这么一说，方才还有点小意见的芸娘瞬时就好了，“好，你送我过去。”
真是的，还是个小姑娘一样。
有相公陪着，芸娘当然觉得好呀！
九房这里就不太好了，红幔有的随手扯着放在一边，整
个宅子都呈现一种乱的状态，出来接待的是萧哥儿。
难为他出了那样的大事，他还撑得住。
芸娘忙道：“我们太太那边身子骨不大好，让我过来看看九老夫人。”
萧哥儿强笑一下：“我祖母已经好上许多了，今儿我舅母过来了，莳三嫂，我让人带您过去吧。”
等芸娘随丫头走远了，穆莳同穆萧一同说话，穆莳就问：“那个万家大姑娘送回去了吧？”
“送回去了，想来也是个可怜人，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万姑娘身体有恙，撑着一口气拜堂后就倒下了，但是她神志清醒，说自己若是不嫁，怕穆家怪罪。
因为她妹妹和人私奔了，家里人无法，只能让她嫁过来。
穆莳冷笑：“你倒是好心，恐怕她也是又心算计，若你心生怜悯，指不定就生米煮成熟饭了。不要她也得要了。”
这个莳三哥说话一向如此，他倒不在意。
只是听闻是万家算计，有些难过道：“如今她们家也死了个女儿了，就是我再恨又如何呢。”
穆莳心道，这倒也是，如果万家说实话兴许还有人帮忙，但万家遮遮掩掩李代桃僵，反而让人反感。
夫妻俩从九房出来，穆莳知道芸娘被闷坏了，主动要带她去樊楼吃饭。
“樊楼？”芸娘眼睛亮晶晶的，“这可太好啦。我只从樊楼让人买过糕点，还没有去樊楼吃过饭呢。”
穆莳见她高兴，自己就是再累也要陪啊。
还好穆莳因为是顺天府尹，在这儿还有点面子，一进去，最后一间雅间也给了芸娘，不曾想一个男人似风一样的穿梭过来，他一对桃花眼，眼下还有一颗痣，头上戴着金冠，年纪看起来不大。
“这间房小爷我定了。”
什么就你定了？
芸娘狐疑的看着他，“这位小公子，是我们定了。”
穆莳喊了声，“小公爷。”
唐贺揉了揉眼睛，这才哼哼道：“是你啊，穆府尹，你可把我害的不轻啊。”
这位是那个威胁万盈盈不来就自杀的那
位吗？
芸娘没好气道：“小公爷，这地儿我们先定了，做事儿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她本以为唐贺会针锋相对，毕竟他看起来挺疯，穆莳也时刻准备英雄救美，没曾想唐贺惨兮兮的道：“穆三奶奶，我快饿晕了，你们既然不同意我先进去的话，那我和你们一起吃，好么？说起来，要不是你夫君，我也不会被我姐关了三天不让吃饭。”
“我要是死了，你们想查的凶手，就更查不出来了吗？”
芸娘看着穆莳，“怎么回事，他……”
唐贺来劲儿了，“哟，三奶奶，穆府尹还没跟您说吧，他判错案子了。”
看他一脸幸灾乐祸，穆莳气的心口疼，他……他怎么可以在芸娘面前揭短。

第70章 二更
“你判错案子了？”看着脸色发青的穆莳，芸娘悄悄问道。
这时只有她二人在雅间内，饶是唐贺插科打诨，穆莳也坚决不让，唐贺放了些话，但总归没有闹大，径直走了。
穆莳摆手：“不是我判错案子，而是有人冒唐贺之名写信给万盈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去查了唐贺，所有的他出现的时辰其实和万盈盈信上写的事情只是稍微有出入，我才去抓人的，谁知道唐贺还真的不是。虽然署名是唐贺，实际上这人也许是个李鬼。”
只是不是唐贺，就断了线索。
他想为何那人要冒着唐贺之名呢？
芸娘一听是这么回事，遂道：“我看这事儿蹊跷的很，哦，对了，今儿去看九老夫人，她老人家看起来虚弱的很，一个劲儿的跟我说害了萧大爷。”
“那也正常，九叔祖母对这个孙子一向是视若珍宝，哪里知道出现这样的事儿呢？还好把万婉清送了回去，日后只要慢慢淡忘此时，再寻一门贤妻也不是不成。”
“是，我也这么说的。但老人家哪里那么容易转过弯来，要我说也不知道是哪个人这么有问题，居然冒充别人还害了万盈盈。”芸娘对这个案子其实关注度不算特别大，她道：“他每次信都能精准送到官家小姐的手上，我怕那人在万家也许有内应呢。”
这事儿穆莳也想到过，只是员外郎同万夫人主动让他查过下人，暂时也没查出什么问题。
芸娘便道：“那就先暂缓呗，总是会查出来的，好了，今日我们既然出来吃饭的，就先吃饭吧，总不能日日想着这事儿，咱们自个儿的事情都忘记了。”
樊楼的菜还是真的精致，金沙扬雪做的美轮美奂，芸娘尝了一口，惊讶道：“这是用咸蛋黄裹在外面的，但又没有一般的鸡蛋和鸭蛋的腥味，反而增加了口感。”
“樊楼的菜品不断推陈创新，是一般酒楼比不了的，所以大家都说樊楼是京城第一楼。”
难得出来外面，美美的吃上了一顿，再出去，居然发现那位小公爷压根没走
，穆莳非常不悦，他虽然也知道唐贺地位高，其姐姐又是七皇子妃，但是其实唐贺地位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因为唐贺少年袭爵，并无功绩，大家都说他还不知道日后能不能保住爵位呢。
但又有人说人家姐姐是七皇子妃，七皇子是陈贵妃爱子，现在六皇子被关着了，皇后虽然收养了九皇子在膝下，但若真的论起贵，那还是七皇子身份更贵重些。
穆莳却因为长丰侯家一事，对陈家是很不满的，认为这样的人将来如何母仪天下，皇上虽然宠幸陈贵妃，但是陈贵妃为了家族是非不分，所以七皇子如何真的继承大位，将来岂不是也要报复建国候府。
他只淡淡道：“小公爷，下官与内子正要回去。”
“我跟你们回家去，哎呀，穆府尹啊，我听说你们建国候府守卫森严，连个苍蝇都爬不进去，小弟我最近你也是知道的，最近日日夜夜睡不着觉，你就让我去你家过几夜，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芸娘看了唐贺一眼，他眼圈发黑，一看就是没睡好。
本来对唐贺比较淡漠的穆莳，一听说他要言无不尽，立马同意了，唐贺连忙颠颠的让人跟着过去。
在马车内，芸娘忍不住道：“我看你呀为了办案是什么都能答应。”
穆莳讪讪的，“你知道我的，什么事情要是没办好，我对别的都无精打采的。”
芸娘没好气道：“我太知道你了，方才你知道都是我一个人在那儿说。”不过她转念想着，建国候府确实是全京城守卫最严的府邸了，穆家几个长大的儿子就没有武艺不强的，文官出身的穆莳都能直接去西北剿匪。
更别提世子和侯爷了，俱是武艺高强之人。
就连甄氏来侯府都觉得侯府门卫森严，穆家私兵之数可并不少。
这是有实权的侯府，不像唐贺，虽然继承了祖上的公爵之位，但其实名不副实，这也是穆莳瞧不起他的原因。
穆莳日日除了办案差事之外，还能练剑骑马，唐贺却被一桩命案都能吓的腿肚子发软。
唐贺跟随
穆莳回来，穆莳带他先去跟侯爷见面，侯爷见到他也是一愣，待穆莳说明原因，侯爷认真打量了一下唐贺，才淡淡的道：“小公爷光临蔽府，蓬荜生辉。”
唐贺也知道自己要求唐突，但是好歹他能睡个好觉也不管那么多了，等穆莳安排了客房，他就呼呼大睡过去。
见穆莳愣住，唐贺的小厮忙解释道：“穆府尹，我们小公爷可是很久没睡个好觉了，总是噩梦连连说是有人要害他。”
总是噩梦连连，等等，穆莳发现了一个盲点，好像芸娘跟他说过什么，说大嫂告诉过她，那万婉清也是噩梦连连，跟中了邪似的，而且万婉清已经持续很久了。
……
哎呀，芸娘还真的是他的小福星。
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久到自己也不知道在哪儿了，醒来还能闻到饭菜的香味，唐贺简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小时候了。
那时候爹还没死，娘也还在，他是家中的小儿子，还能承欢膝下。
“爷，您醒了啊？”小厮一脸意外之喜，“您这睡的把穆府尹和穆夫人都吓着了，穆三奶奶心细，还叫了府上的大夫替您把脉，还好您无事。”
唐贺吸了吸鼻子，“饭菜好香啊，小连，爷饿了，端来让爷吃几口吧。”
小连立马端来了，有点迟疑：“这是三奶奶亲手做的菜，等会儿穆府尹说是有事要问您，下衙了要过来这边，三奶奶便把饭菜送来这边。”
意思就是这并非是给他的饭菜，小连还立马道：“您要是饿了，小的跟门口那位派过来伺候的姐姐说一声，让侯府送饭过来就是。”
唐贺却觉得自己饿的受不了了，尤其是桌上摆的那种红色的泡菜萝卜，酸味一直刺激着他的味觉，让他分泌出更多的口水来。
“他还没来，我吃一口不算什么吧。”
其实说是一大桌，但实际上只有六个菜左右，都是家常菜，但是就是这种家常菜，让他已经好久都吃不下饭的人居然疯狂分泌口水。
小连还来不及阻止，唐贺就开吃了。
他先径直盛了一碗汤，这汤是清汤，就是普通的素丸子冬瓜汤
，上面还飘着几根姜丝，但咬一口丸子却觉得和以前吃的都不同，尤其是丸子里的香菇粒没有香菇那种特有的气味，反而十分清脆，增加了口感，比起纯肉的肉丸子，更增加了鲜味。
他一口气先喝了两碗汤，又夹起刚才他垂涎已久的泡菜萝卜，一口一根，几乎是一下就干了一碗饭，接着桌上还有一碟煎豆腐，没有过多的勾芡，弄的黏黏糊糊的，只是简单的煎了一下，放了点盐，上面点缀了几粒小葱花，吃进去嘴里一点豆腥味和豆腐特有的酸味都没有，这实在是太好吃了。
他品尝完豆腐，正准备品尝桌上的白切鸡的时候，却见门开了。
穆莳一进来就看到桌上风卷残云，都气疯了，方才他先去见了芸娘和儿子小橙子，芸娘说把饭送到这边来了，他就过来了，没曾想都被这小子吃光了。
“你……”
唐贺连忙乖觉道：“穆府尹，快坐下来，哎呀，吃了饭，我才有精力告诉你。”
“你最好快点告诉我，你在我家可是睡了两天了。”
“是，我现在就告诉你，但你还让我在你家多住几天。”唐贺一听说要被穆莳赶走就立马急了。
他见穆莳看起来有点暴躁的样子，其实也能理解穆莳，这穆老三庶子出身，为人最是要强，破案心切。
唐贺也不再绕圈子了，“其实这事儿还是和你有关的。”
“什么？万盈盈同我有什么关系。”穆莳简直觉得他莫名其妙。
“你那桩婚事忘记是怎么得来的了，其实原本陈明喻是准备同万盈盈定亲的，万盈盈的爹虽然是个员外郎，可她们家同昭贤皇后家可是不一般的关系，可以说昭贤皇后是在万家长大的。陈明喻一心想亟待成为万家的女婿的，其实你也知道万家的女婿可比做清河王郡马爷要来的实惠的多。”
这倒是清河王虽然是铁帽王，但是并没有万家得圣心，这也是王如华镇北将军一事，皇上竟然都迟疑。
某种程度说起来，皇上对万家甚至比对费家更照顾一些。
唐贺又接着道：“只可惜长丰侯家的草包儿
子射死了你那未婚妻——”
他又清咳了一声，“所以你不才能娶到更好的吗？”
说实话，穆莳只知道陈明喻并非想娶夏氏，倒是真的不知道他和万盈盈以前有首尾。
“所以你是说万盈盈和陈明喻有关？”穆莳摇头：“绝无可能，陈明喻是个聪明人，他现在是清河王的女婿，根本不敢。”
唐贺点头：“你说对了，他是不敢，但是万盈盈的纠缠他也很烦啊，所以就一回，我那时候还和陈明喻关系不错，你也是知道的，我姐姐是七皇子妃，陈家到底是贵妃娘家人，他们家虽然世子是个草包，但其余的人倒不至于很差。”
“所以……”唐贺摊手，“我就主动去替陈明喻解围，你知道我名声不太好，我就故意凑近了装了一回纨绔子弟，还让他不要纠缠陈明喻。”
穆莳冷笑：“你也不是没有干系。”
唐贺急了，“可我是真的就那一次，之后再也没有同她相处过了，我其实还没有娶媳妇儿呢，哪能随随便便真的把自己名声弄坏。”
“那你说说为何就有人冒充你呢？其实除了陈明喻之外，也没人知道你调戏过她呀。”
唐贺摊手，“这正是我奇怪的，你说的那些信其实都不是我写的，可我也不知道为何有人跟我写的信是一样的？”
“你书信有外露过吗？”穆莳因为芸娘才知道原来真的会有人通过别人的信件，写的连人家亲生父母都不认识的。
若是以前他肯定不会相信，唐贺早就关着了，不会这么快放出来。
唐贺想了想，他其实不怎么读书，因为唐家也是武将世家，只不过他一直身子骨弱，骑射也差，姐姐嫁人前，生怕他日后出征坐不稳爵位找武学师傅来教，书也读，但写的并不多。
他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因为不常写信，我也不时常看书。偶尔就是我姐夫在文会上喊我去看看。”
七皇子作为皇子礼贤下士，有时候也会叫小舅子去结交些人。
“不，不是文会，我是问你同谁写过信？
”
唐贺看了看桌上的白切鸡，“让吃吃块肉，我再说话。”
穆莳挥挥手，由着他去了。
吃了几块白切鸡的唐贺才掰起手指头数，“东风楼的明月姑娘，她小曲儿唱的好，人又知情识趣，我跟她写过几次信，再有就是，我想想，哦，还有一个人，费老二。”
费家？
穆莳倏地站了起来，费家还有昭贤皇后的真实娘家万家……
他又问唐贺，“你为何时常做噩梦，还寝食难安，是不是你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了？”
“你要是像我这样经常被鬼压床，见到鬼了的人，你当然也会这样了，算了不说了。”
穆莳看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胆小鬼，又匆匆出去。
唐贺吃饱了饭想出去走走，他本来就是个自来熟，侯府的人倒也不敢怠慢他，他便度着步在小花园里走着。
此时，庞氏正听二太太的话送药材过来给侯夫人，见到唐贺的脸好像唤醒了她的记忆一样。
这个唐贺也就是上书立皇后夏氏为后之人，也是后来要她孙女儿莹姐儿代替公主嫁番邦的人，更是听闻元泰帝要废除皇后时，他力荐不能废话，皇上处理的第一批官员就是他。
有传言说唐贺是夏皇后的裙下之臣。
其实她跟夏皇后求情也是因为知道唐贺极其亲近夏皇后。

第71章 一更
侯夫人其实是心病，想通了倒也好了，庞氏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能够如常的坐起来感谢将军府的关心了。
“跟你们太太说，我无事了。”
庞氏本也不知道说什么，侯夫人既然这般提了，她留下药材便告辞了。
月姑见她匆匆而走，意味深长的来了一句：“二太太总不想七爷超过八爷，但这七奶奶也太老实了些。”
总觉得拿不出手了些，日后将军的当家太太可是她呀。
侯夫人淡淡的道：“你也不看看老七是什么样子？他也只能找这种老实头了，要是夏氏这样的儿媳妇去将军府，将军府哪里有现在这样平静，城阳公主就是再是公主，二太太也不会这么孤立无援啊。”
虽然尚公主了，但儿子过的日子比普通男人还不如，一年只能亲近三回，鬼都会生气了？
只可惜二太太一个人气势不够，庞氏又是个明哲保身之人，若是像夏氏这样有点担当，她和二太太联手去说点什么话，事情也总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太太，只是八爷那边……孩子都闹出来了，您看如何是好？”
二房和大房是亲兄弟，且二爷事事还是以侯府为先，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宫中要是怪罪下来，侯府也讨不到好。
更何况，侯府刚因为穆芙的事情降罪，不该惹上公主才是。
侯夫人摆手，“我是有心无力了，林氏上次去了一回，你也知道很难的，余嫣然再怎么样也是二太太的娘家侄女，更何况肚子里可是有我们穆家的骨肉，城阳公主如果一直不亲近老八，岂不是让二房断子绝孙了？这事儿难办的很。”
再者，她也实在是没有精力了，女儿的死状一直在她眼前闪现，她说他们夫妻虎毒还不食子，她们却杀了自己的女儿。
月姑见侯夫人心累，连忙道：“依奴婢看，您觉得三奶奶如何？她这个人虽说规矩是严了点，但不可否认，什么事情交给她，她都能办的完好无缺
。”
侯夫人想了想，“明儿等她过来请安时，我问问她吧。”
这日芸娘来的也早，小橙子三个月大了，小时候乳娘抱他他愿意，昨儿因为穆莳办公差没回来，芸娘把儿子接过来睡，结果早上她要去请安的时候，这孩子也不撒手，一交给乳母他就哭，芸娘只好也抱着他过来了。
孩子一来，屋子里热闹起来，林氏把孩子接过去逗了起来，“呀，你还知道谁是你娘呀……你哥小精怪。”
“兴许是昨儿我接他过去睡了，这么小的孩子还学会认人了。”见小橙子在林氏怀里扭起来，芸娘忙把他接过来。
紧接着又问林氏，“你们家老二如何？再过两个月都要吃辅食了吧。”
林氏的二儿子元江比元澄大两个多月，只林氏仔细，不怎么抱到人多的地方来。
“是，不过先吃点奶，他嘴壮的很，我看两三岁都戒不掉了。”
“大嫂，我那儿有人送了一种叫茶花蜜的过来，孩子吃了一点儿都不上火，还有一大罐，我等会儿送点过去给咱们江哥儿。”
林氏谢过她。
姚氏在一旁看着挺不是滋味的，夏氏刚来的时候，日日坐冷板凳，在家中的地位还不如她呢，现在却和谁都关系好。
看着她手上胖嘟嘟的儿子，姚氏实在是心生欢喜。
但姚氏也知道自己身体每况愈下，怕是难得说生孩子的话了。
端敏郡主是不怎么参与这些孩子呀什么的话题的，她已经向父王求援，什么都是从王府运过来的，天然和大家形成屏障，谁还敢送东西她，要是吃出什么问题来了，岂不是她们的罪过了。
侯夫人出来时，端敏郡主一盏茶都没喝完就告退了，姚氏倒是有心多坐一会儿，但侯夫人以她要照顾郁姨娘为由，让她先回去。
等她们走了，侯夫人才对林氏和芸娘提起此事。
“未曾经过城阳公主允许，老八确实做的不对，但是二房太太为了老八能见城阳公主
一面，投下去两万多两银子，统共她们夫妻才见过三面，据说只同床共枕过一次。”侯夫人跟晚辈说起这话来都觉得涩口一样。
“你们二婶的意思是，还是希望城阳公主同老八夫妻能够和和睦睦的，至于嫣然嘛，既然怀了孩子，给个名分也不打紧。”
芸娘笑道：“太太，她想要什么名分呀？我看若是肚子里的孩子重要，就先不要给名分。反正到时候大家也知道他是城阳公主驸马的孩子，和她/他娘没什么关系。”
上杆子无媒苟合，余嫣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再者，咱们既然想说人家不对，那自个儿必须得立得正，若是我，先让余嫣然拿掉孩子，她一个二太太的娘家侄女上杆子给人做妾，无媒苟合，丢的也是二太太的脸。再者以她自个儿来说，也是大家闺秀，居然肯做妾侍。若我说，没有名分也好，现在分开了，还能各回各家，反正每年仗一打，咱们大雍缺人的很，寡妇都好嫁，更何况是她？能怀上孩子不就证明她能生吗？缺孩子的人家，娶她做个继室填房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以她的身份大概也只能做个填房。”
侯夫人迟疑，“这……到底是老八的房里人，我们做长辈的也不能干涉他呀。”
芸娘笑道：“咱们不做初一，怎么能让城阳公主无话可说呢？到底是驸马跟公主生的孩子重要，还是他跟余嫣然的孩子重要？”
不过，芸娘又道：“不过您也不必担心，要我说这事儿再怎么样也不会波及到咱们府上的。本朝公主又没有和离的，如果二房不是强求一定要公主和驸马和好，其实也不必浪费什么力气。”
最怕的就是二太太这样，明明知道她们都已经是面上夫妻，你将军府也是为了当个富贵闲人，城阳公主呢想找个老实点的驸马做摆设？何必还要他们夫妻恩爱。
即便城阳公主心中不忿进宫告状，以芸娘本人的了解，认为压根不会怎么样？
她还道：“皇上都说大姑姐嫉妒成性，想必
也定是个希望女子贤良淑德之人，公主为帝姬，更是要为我等全天下女子做表率，她若是要告早就告了，要我说她也就是吓唬二太太一下，正好二太太日后也看开些。”
侯夫人是以有些怔愣，这种说法还是头一次，而且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明明六皇子妾侍没少有，就因为没生孩子出来，一次次被皇上申斥，她们侯府已经够憋屈了。
再者老三媳妇说的对，城阳公主不愿意跟老八就不愿意，日后养面首坏的也是她自个儿的名声，至于老八，他也没闲着，都不是什么好人，她这个做太太的为什么难呀？
芸娘的开解奏效了，侯夫人拉着芸娘的手道：“还是你有办法，三言两语让我心里舒心不少。”
“这不是应该的吗？”芸娘笑道。
怎么应该，那可太不应该了。侯夫人想，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想到这个主意的。
因为芸娘帮了她，侯夫人投桃报李，“今年天热，你是从南边来的，我名下有个庄子，到时候你带小橙子一起过去玩玩。”
这就是意外之喜了。
芸娘抓着儿子小橙子的胖手作揖，“小橙子，还不快谢谢祖母。”
**
虽然芸娘出的主意，但话还得侯夫人亲自跟二太太说，她给了二太太两条路：“要不你让嫣然那孩子打掉孩子，各归各家，让老八去城阳公主府负荆请罪，恳求公主原谅，并进宫说明他们是闹别扭。我想宫中人看到如此诚意，肯定就不会为难你们了。或者其二，就不强求了，城阳公主自己不和夫君亲近，她只要敢进宫告状，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只日后你们就互相各玩各的，老八有心爱之人，城阳公主也亲近，你也少破点财。”
二太太听的目瞪口呆，这第一条肯定不行啊！她们二房可不像长房人丁兴旺，她庶出也要，嫡出的也想要呢。
第二条也不成，如果她们夫妻不和睦，如何生下嫡子呢。
她看了侯夫人一眼，“大嫂，我当然是希望公主和老八和和美
美的，嫣然她只是个妾，咱们家又不是那等宠妾灭妻的人家。”
“可是弟妹啊，你娶的是天子之女，人家是公主，她母妃在宫中也算是宠妃了，她自己也不是软柿子，你什么都要，那可不成。”侯夫人现在才意识到是二太太要的太多了。
想要公主跟普通儿媳妇，那不可能。
二太太有点急了，她这位大嫂以前可没有这么刁钻啊，她们二房一向依附侯府，所以只要二房有什么事情大嫂是必定会满足的。
尤其是子嗣上的事情，大嫂最是以侯府子嗣少发愁，现在倒好开口就要打掉嫣然的孩子。又不是老八先对不起公主的……
侯夫人见她弟妹怏怏不乐的离去，她和月姑对视一眼，笑了出来，“这老三的媳妇是个古灵精怪的。”

第72章 二更
二太太家去之后，找丈夫商量了一番，“大嫂也不知怎么回事，偏说什么让嫣然把肚子里的孩子弄掉，跟公主认错。或者说就这样，也不必再想和公主如何好，要我说这怎么成？嫣然就是再怎么样生的也是庶出，到时候公主之子都是可以封赏的，可不是公主亲子，想必公主也不愿意为别人的孩子请封。”
穆二叔摆手，“你就听大嫂的吧，要我说这人哪里能十全十美的，现下这样也好。至于公主那边，你让老八诚心上门几次。”
“又不是没去公主府，人家就是不见，我有什么办法呢。”
穆二叔道：“死的咸鱼抵得渴，当时我就不同意做什么驸马，你看大哥家的老三去不去做，人家就避开了，你非说儿子要做个富贵闲人，这下好了，成这样了……”
二太太不服气：“说实话，我看都是老三的媳妇从中捣鬼，她一向刁钻厉害，连老大媳妇都惧她三分，要不是她这次从中捣鬼，恐怕大嫂早就替我们摆平了。我们一向事事以大嫂为先，没曾想这次居然如此。”
“好了好了，你也少说几句，大嫂并不是那样的人。”
但这俩口子心里总归对芸娘很是不满，这也对后面埋下祸根。
芸娘即便知道了她也不怕，侯夫人如果真的操作了什么，才是把整个侯府拉下水，还真以为人家公主是普通的女人呢，任你搓圆搓扁，好笑的很。
说回来穆莳办案的情况，那唐贺在穆家住了几天，被七皇子妃喊了过去，倒是再也没有回来了，不过七皇子妃会做人，送了不少礼物过来，其中就有很香的西洋香水。
芸娘往身上喷了点，飞絮和双燕都说香。
胡妈妈还道：“这香味儿比香囊的香味儿还香呢。”
“谁说不是呢，这里面还有一坛蛇酒，看来七皇子妃倒真的是将门虎女，只是你们三爷呀，这几天都没回来，要不然，他还可以尝尝，我不怎么喝酒的。”
穆莳极少喝酒，他甚至很讨厌酗酒，据说这样才能保持头脑清醒。
正说着，
穆莳居然回来了，下人们识趣的退下，芸娘把玉臂挂在他脖子上，“回来啦，想你，好想你。”
“嗯，我……我也想你。”穆莳耳朵有点粉红。
可是他很喜欢这样，就是有个人全心全意的等着他，对他也没有任何要求，就是那样依赖他。
“事儿办的如何了？”芸娘问起。
穆莳提起案情遂道：“费老二当然不承认，他那位夫人也泼辣的很，说是胡乱判案，不把她们费家看在眼里。”
“要我说这样才有鬼，哦，对了，你去查过万婉清吗？她替嫁这事儿我看也不简单。万家是昭贤皇后的外加，昭贤皇后姐弟从小是在万家长大的，她之所以能进宫也得意于万家老太太当年把她许配给了皇帝的奶兄，若不然她也不会进宫，这样也不至于二十八岁抛家弃子跟着皇上。”
二十八岁这个年纪，有的成婚早的都做婆婆了。
这个八卦穆莳都不太清楚，他还问芸娘，“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忘记了，前几天我去了九房，九房老太太让我帮忙处理退婚的事儿，我不就去了万家吗？随便聊啊聊的就知道了。她们家对昭贤皇后可推崇了，一直说昭贤皇后多么贤德，多么有才云云。”
就……
穆莳忍不住道：“你还是个有本事的人啊。”
“那是，我早上还帮太太出了个主意呢。”芸娘把早上的事儿说了。
“这也不关你的事儿，你出那个头做什么，小心被二婶记恨上。你也是知道的，没什么本事的人，一般要求多。”
芸娘笑道：“人必须立场鲜明，我帮的是太太，太太这个人年纪大了，很多事情也没有两全之策，与其首鼠两端，我还不如出个主意罢了。太太答应我，到时候天气热了，可以让我去庄子上玩呢。”
她看穆莳这样，有些烦，“你成日就知道办差，我知道差事很重要，可你也不能一直忙啊忙的，都没功夫陪我和儿子了。”
“那我快点了解案子之后，再——”
“也许你也没必要那么急，盯
着万家就够了，你这么明目张胆的盯着她们，她们越发谨慎。”芸娘劝道：“事缓则圆，尤其是这种复杂的案子，还牵涉到昭贤皇后娘家，你别为了别人，自个儿到时候性命都有危险。”
穆莳倒是只能听她的劝，性命威胁他倒是不怕，他武艺高强，可以说百人中可以取敌人首级的那种。
但芸娘说的提醒他了，也许逼的太紧了，让他们有所防备也并非是好事。
他吸吸鼻子，“什么好香啊，是你身上的香味吗？”
芸娘点头：“对啊，就是我身上的香味，是七皇子妃送的。”
提起七皇子妃，穆莳想起唐贺还有点委屈，“哦，那天你跟我做的菜全让那个唐贺吃了，想起来我就憋屈。”
“我不管，是你要给别人吃的，关我什么事。”芸娘故意别过头去。
穆莳恳求道：“那你就再做几个菜吧，你夫君我都快累死了。”
“不，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看她这幅鬼精灵的样子，穆莳后脖子一凉，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要做什么？”
芸娘笑道：“我要你——”她装不下去了，“好好睡一觉了，你也是太拼了，听福贵说你好几个晚上都没合拢过眼睛，先休息吧。”
穆莳心一软，“你真好。”
“那是当然了，我不对你好，还有谁对你好呢！哦，对了，七皇子妃送了一大罐那种蛇酒过来，我估摸着是给你的，那我去炒几个小菜，你喝点小酒，安安稳稳的睡上一个好觉，好不好？”她可心疼她男人了。
“嗯，我把爹和大哥二哥都请过来吧，蛇酒可是好东西。”
老婆的手艺要炫耀，二婶这个人是个儿子奴，指不定要怪罪芸娘，他要为老婆拉好感。

第73章 三更
现下天儿还不算太热，北方人还是以面食为主，况且来的人又是公爹和俩大伯子，男人们饭量总归大点儿的。
有蛇酒，总得做点下酒菜，四个凉碟，香辣卤牛肉，一品凤爪，凉拌芹菜，还有酥脆花生米，再有四个热菜，八宝肉圆、泡菜炒肉丝，白米锅巴，清炒茭白，再有一份甜汤莲子小荷叶汤，一份咸汤是芸娘拿手菜，冬瓜丸子汤。
再者准备了米饭和面，面是她亲自擀出来的，甄氏以前不知道是在哪儿请的先生教她的一道菜，叫做四方面，就是做出四种颜色的面，番柿子捣成汁儿放入面里，就成了红色，再有芹菜捣成汁儿就是绿色的面，还有黑色和黄色两种面，一起放入锅中，再用鸡汤做汤底，捞起来一个人一小团摆在里边，放上些细细的笋丝和葱花。
待他们开席的差不多了，让人送过去。
席上穆节还是头一回过来穆莳这里，他喟叹，“老三，还是你福气好。”
至少夏氏管家做菜样样来得，而且还生了个儿子，饶是他之前喜欢姚氏，也被姚氏气的不清了，现在看着姚氏虽然老实了不少，但她身体纤弱，还不知道寿数上能有多少呢。
穆莳笑道：“说这些做什么，我在家那就是说一不二，没办法，一家之主嘛！来，喝酒，二哥，这可是蛇酒。”
说罢，又要与侯爷和世子共饮，世子尤其喜欢吃泡菜肉丝，酸辣爽，小米饭又香，酒还没喝，饭就吃了一碗了。
“大哥，先喝酒呀。”
世子摆手，“老三，你那蛇酒我等会儿再喝，等我先吃点饭，今儿出去练操，累都累死，家里总是焖煮红烧，很少有像弟妹这样用泡菜做的。”
穆莳得意道：“她这个泡菜手艺可是一绝，只是她现在有个孩子子啊身边，倒是很少能做了，但是一做出来，我听我岳母说，左右邻里都会讨着要。”
“那也匀点我吧？”世子习武，时常练武之后饭量大，但家里实在是全是那种黏糊糊的红烧肉，吃多了他都时常
在外面下馆子。
可是泡菜实在是太爽口了，他真的是很想要。
穆莳心道你小时候为了吃糖，撒谎不去读书，现在为了吃的也讨，你是吃货么？
见穆莳不说话，世子无语，“不白要你们的，我那儿有一筐蜜桔，个个都甜，我让人搬过来。”
谁没蜜桔啊？穆莳道：“我们衙门发了三大篓，大哥，你送来我们还吃不完呢。”
谁还不是公家人啊？
两兄弟吵吵嚷嚷时，一看桌上的八宝圆子居然被吃的差不多了，这可比红烧狮子头还大，穆莳错愕。
还好这个时候四方面送了来，飞絮同穆莳道：“三爷，这面是我们三奶奶亲自擀面了，又亲自拉的，您和侯爷还有世子二爷快些吃吧，要不然怕面坨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
一人分一碗，侯爷看了世子一眼，“你也知道我喜欢吃面，方才你吃了几碗饭了，这面就给我吧。”
什么玩意儿？给你。
世子赶紧拿了一碗放自己面前，“爹，儿子年轻，吃的多，您放心，我不会撑的。”
二爷在一旁捂嘴笑，要把自己的给侯爷。
侯爷倒没有再要，因为这二儿子生性老实憨厚，但是孝顺，他哪里忍心呀。
“没事儿，你吃吧。”
穆莳跟世子碰了个杯，几人在桌上就开始聊了起来，侯爷看着儿子们相亲相爱，心中郁气也散了些。
儿子们都成家了，确实比以前成熟了，以前穆莳可不会邀请他们过来吃饭，更不会和他们这样亲近。
“老三，你们顺天府最近办的万家的案子如何了？”侯爷忍不住问道。
穆莳摇头：“没有进展，一头雾水。”
侯爷狐疑：“你也算是办案多年了，万家不过是死了个姑娘，怎么就这般难查？”
“我也不清楚。”不过，穆莳问侯爷，“哎，现在也只能先停下这个案子了，既然不是唐贺，也找不出什么嫌疑人来。”
穆节却道：“三弟，这事儿我也一直留意
，你有没有想过是万婉清杀了万盈盈李代桃僵啊？”
他一贯不发声，但是他有个不为人知的癖好，喜爱看《洗冤录》这种破案奇文，见穆莳表情温和，穆节有些小心翼翼，但是眼睛发亮的说道：“万婉清虽然病弱，可万家长房却不病弱，只要从万婉清着手，肯定会有突破的。”
“也不是没有查，只万婉清身子骨很弱，连床都起不来，要不然那天也不会被九房的人发现了。况且，万盈盈是死在直隶的——，万婉清的家长和家丁女仆男仆全部查过，都没有人出过京城。”
穆节难得说了这些话，见人家穆莳早就做了，有些讪讪的。
穆莳倒是好心安慰他，“日后等案子破了，我一定告诉二哥。”
“好兄弟。”穆节又高兴了。
他是个老实人，家里人都知道，侯爷见穆莳都这般为难，便道：“我去信一封，让你三妹夫在直隶替你留意一下。”
“那就更好了。”
韩威在直隶军府方面势力极大，有他留意是好事。
面条吃完后，侯爷还意犹未尽，世子更是眼巴巴的看着泡菜，穆节一贯低调，不敢多要什么。
穆莳看他们这样嘴巴翘了翘，一直到芸娘回来，发现这人尾巴都翘起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这样高兴。”
“就是高兴，我们父子几人还这么和睦的时候还是小的时候，现在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和睦了，今日爹馋面，大哥馋泡菜，下次大哥请我们去他那边聚，还让我带泡菜过去呢。”
芸娘想，即便是穆莳这样清冷的人，某种程度都是渴望亲情的，那看来她这步棋走的没错。
不像有的女人嫁了夫君了，只恨不得过二人生活，这样当然好，但穆莳不同，他从小生活在大家族中，他自己从来都没有要脱离侯府，更何况，她公公刚才让人送了一个小庄子给她。
“嗯嗯，但是我先跟爹做面吧。”
穆莳瞪眼：“为什么？爹又没请我吃饭。”
“没请你，但是爹私下让人送了个小庄
子说是给我们小橙子玩的。”
这……
穆莳扶额，老爹，算你狠。

第74章 一更
芸娘得了这个小庄子的实惠，高兴的很，她是从外地嫁过来京城的，在本地几乎都没有什么产业，况且京城居住大不易，大雍一贯是嫁女最厚嫁妆，这种风气连奉昭帝嫁女都不可幸免。
女人们在侯府生活，虽然生活优渥，但是一应俱要打点，再有人情往来都是支出，如穆莳这等有官位的稍微好点，俸禄交公之余，有什么另外的收入会给芸娘，抑或者是门下人都有礼送，比一般人稍微好点。
但也仅仅是手头宽一点，庄子什么的更不必提。
像侯爷给的这个小庄子，位置绝佳，绝对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建国候府前身是平南王府，一开始圈地就占了不少地，否则长丰侯这种新贵也不会疯狂的只想要建国候的地。
自从拿到庄子，芸娘就开始规划起来了，何时种什么，一家人何时去玩云云。
穆莳看到了不禁摇头：“还是老爷子了解女人，一个庄子就收买你了。”
芸娘摊手：“什么一个庄子，搞的好像你送给我一个一样、”
“呵，等着瞧吧。”穆莳不高兴了。
不过芸娘才不惯着他的臭脾气呢，小橙子被送过来后，芸娘把小玩偶吊着一个个让他试着抓紧，“小橙子，这是红色，你抓红色的好不好呀？”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反正芸娘现在就开始锻炼他。
小橙子“咯咯”直笑，笑的穆莳也过来逗孩子。
“小橙子，你想爹爹没有啊？这么没心没肺的，你看看爹爹最近都瘦了，你娘可不管我呢。”
芸娘打了他一下，“说什么浑话呢。”
她知道穆莳心中还是郁闷，案子没破，还是个在外人看来的小案子，只是个女子被杀，居然一直破不了案，无论他看着多潇洒，但依旧惦记着案子。
这人大概就是差事没办好，房事都没兴趣的人。
她无奈了，“你去书房吧，好好想想自己还没有什么没有遗漏的点，你在这儿陪孩子也是心不在焉，身在曹营心在汉。正好我要去太太那里去，
你在这里也没你的用武之地。”
穆莳亲了芸娘一口，撒洋欢儿的就跑了。
虽然老婆亲，但是穆莳还是觉得在书房自在，他同时也认为芸娘是个有大智慧的女人，聪明的女人应该真的尊重别人的事业。
侯爷送了庄子给芸娘的事情当然瞒不住，二太太听闻了，心道，还真是个狠角色，一个庶子媳妇还真是受宠，但涉及到侯爷，以建国候一贯威严，她不敢再说什么。
但她是不敢说侯府的人，可对庞氏就不太客气了。
人家的儿媳妇都会为婆婆出谋划策，人家夏氏还不是一样是庶出媳妇。
可庞氏呢？
除了照看她儿子就什么都不做了，甚至请安都是匆匆忙忙，往侯府跑起来倒是积极。
二太太不禁心生埋怨。
**
皇后千秋，侯夫人是一定要进宫的，芸娘等级不够，她只是三品官的夫人，能到皇后面前祝贺的都是爵位高又身份贵重之人。
芸娘听闻自己不能去还是很高兴的，上次跟着去秋狩，为了见皇后腿都站麻了，她能不去那可太好了。
长辈们都不在家，芸娘也能外出一趟，她先去了姐姐沅娘家。
却没想到来了才知道沅娘病了，连牡丹小脸儿都是蜡黄的。
“姐姐，你怎么了？生了病也不跟我说，我天天窝在侯府，又不能出去，还好今日出来说看看你，你倒好，还真的病了。”芸娘自责自己没有早点过来的。
沅娘却摆手：“我是妇人病，生景天的时候就落下病根，调理几日就好了。一点小病把你叫过来做什么，小橙子还那么小，要是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哎呀，别这么说，姐夫自己就是大夫，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好啊？”芸娘问道。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沅娘脸色煞白，都大的汗珠儿从额头上滴下.
芸娘见状不好，先让下人离开之后，才问她：“我一直就想问你，你到底怎么了？自从梁成君的事情之后，你就成什么样儿了？娘说你性子倔，怕你是什么家务事，让
我留心你，我问了多少遍你就是不说。你真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了，难道我还会害了你不成？你这样大病压在心里，怕是影响寿数啊。”
“牡丹还小，景天也不大，你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个做小姨的虽然能时不时关照一二，但是也管不到人家的家里事啊。”
女子为女则弱为母则强，沅娘在妹妹的几声责问下，终于崩溃。
她死死握住芸娘的手：“你别说出去，你要是说出去了，也是命不久矣。”
“姐姐，到底是什么事啊？吓的你成这样。你难道忘记你妹夫是做什么的了吗？你放心，要是有事，我找他出马，最不济你去我们家。众所周知，建国候府，最是戒备森严的。”
沅娘摇头：“不是，你们都解决不了的，是鬼魅，人怎么能解决呢。”
鬼魅？
这已经是芸娘第三次听到这个说法了，头一回是从万婉清那儿说的，第二回 是从唐贺那儿，她不解：“什么鬼魅啊，姐姐。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有什么鬼。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坏人了……”
“不是，是真的鬼魅。有一只手掐的你完全透不过气来……”
芸娘心下暗生疑窦，“可是你平日也就是个何家主母，也没去过哪儿，怎么就会惹上鬼魅呢？”
沅娘悔不当初，“我一开始就不该收留梁成君，她后来进宫小选被配给王如华之后，王如华和她的婚事，我是代替梁成君过去操办的。那天很晚了，嫁衣出了点问题，我便和晴雪提着灯笼一起过去让裁缝改，就在这个时候你姐夫却突然用女声跟我说我助纣为虐，帮薄情寡性之人办婚事……”
那种桀笑，那种荒谬的神情在何天聪这种平日温和的人的脸中闪现，吓的沅娘不轻。她还差点被何天聪掐死，如若不是王家有家丁经过救了她，她恐怕早就惨死了。
可是等何天聪再次醒过来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怎么能不害怕？
她想去报官的时候，那人就好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突然附身在另一个人身上，连牡丹的
脸色都桀笑说她要是告诉别人，只有死路一条了。

第75章 二更
芸娘听了简直是觉得匪夷所思，“姐，哪里是什么鬼魅呀？该不会是他们父女二人合起来想威胁你吧？”
“那肯定不会呀。牡丹还小，她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会那样呢？”沅娘很是懊恼自己告诉芸娘了。
这事儿跟妹妹说只是徒增烦恼，她好不容易在侯府站住脚跟，妹夫那样眼高于顶的人也能看上妹妹，自己倒好，什么事情都不做，现在还拉后腿。
她的景天七岁了，但是小橙子才几个月大，她怕呀。
芸娘笑道：“姐，我不是专业破案的，但是你妹夫是，你这事儿必须报案，看是谁在背后闹鬼，至于你怕鬼魅，先去我们家住下，如果你在建国候府你都觉得不安，那我保证你在哪儿都不安。”
“可是家里……”
沅娘还是担心儿子，芸娘则笑道，“姐，一起带过去就是了，我公公正好送了我一个庄子，你就当先帮我去看看，如何？景天少那么几天课又何妨，如果你家里真的像你说的这么严重，那景天留下来岂不是更威胁面大吗？”
其实，就凭沅娘一直想让家里人都往高处走，就看的出沅娘并非是什么迂腐之人。
当年甄氏选何家，一来也是觉得何家在湖州乃巨富之家，二来也是看中何天聪一手医术过人，人品过硬，若何天聪真的有问题，沅娘带着孩子回娘家去再醮也不是不成。
尤其是妹妹芸娘现在是侯府的少奶奶，顺天府尹的大姨子，想结亲的对象恐怕比何天聪还要好。
沅娘还是有点怕，芸娘便道：“若不然这样，我让人报信，就说让穆莳过来接我，在信里写明真相让他不要声张，我再说我那个庄子不懂经济俗物让你帮我去看看，若到时候姐夫和牡丹都是冤枉的，那你还是何家的夫人，如果有鬼，那他也必定不会威胁到你。”
见妹妹说的这般周全，沅娘也点头。
接着就无二样了，芸娘还叫牡丹进来吃点心，“你近来有没有学女红啊？我听说你娘为你请了一个很厉害的女红大师，是不是？”
牡丹别无二样，还跟芸娘撒娇：“小姨，我跟你说悄悄话呀，我那位女红先生可凶了，我的手都被戳了好几下呢。”
“等你熟练了就好了，小姨也是这么过来的，那时候你外祖母还拿着戒尺在后面，我要是偷懒了，她还打我呢！”
牡丹吐吐舌头，“外祖母好凶啊。”
沅娘呵斥住：“不准这么说你外祖母。”说罢，又觉得自己太凶，有一丝尴尬，尴尬中还带着一种不自在。
了解前因后果的芸娘当然清楚沅娘之所以不自在，是因为牡丹桀笑威胁过她，不管是她本人的意识还是受到什么鬼魅威胁，都是让人觉得非常渗人的事情。
牡丹委屈巴巴的，又问什么时候能去小姨家玩儿。
“你学女红呀，就得安下心来学，尤其是初学之人，更是要下苦功夫，不能耽搁，等你能够绣荷包了，小姨啊，跟你送一件漂亮的礼物。”芸娘安抚她，她没有想过让牡丹也去庄子上，因为她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糊弄完牡丹，她便让飞絮出去送信到顺天府尹。
飞絮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何天聪，何天聪见她往外走，还呆了一下，“飞絮，你们姑娘不留下来吃饭吗？”
一向活泼的飞絮，脸色变都未变，“就是要留下来吃饭，我们姑娘让我去请姑爷过来用膳，说是正好和大姑爷您喝几杯。”
“好。”何天聪慢吞吞的道，他这种平时一个人关在药房的人，突然想到又要和能说会道的一口京腔的连襟喝酒，这个压力，太大了。
穆莳收到信之后，咯噔一下，一个唐贺就已经是让他觉得荒谬了，自己的大姨子居然也遇到相同的事儿。
他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儿，跟下属交代了一下，便去了何家。
等他一走，高凌烟就松了一口气，“府尹大人走了，咱们等会儿到了时辰就可以下衙了吧。”
“我想也是，难得今日府尹走的走，咱们几个下馆子去。”
“好勒。”
芸娘陪着沅娘插科打诨，待她累了，让她歇息一下，“我会守在床边的，你尽管
放心，放心睡吧，姐姐。”
好像还是在小时候，那时她娘走了，是甄氏陪着她睡觉，她第一次感觉到温暖。
穆莳来的时候，芸娘也打起了哈欠，何天聪听说穆莳要来用膳，早让厨下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
不知道是不是芸娘铺路了，准备的周全，沅娘也打起了精神。
“娘子，你无事吧？”何天聪很是关心。
沅娘强笑点头。
芸娘遂道：“姐夫，我公公正好送了个庄子我，听说还是个温泉庄子，只是我的小橙子年纪太小了，我也不会打理，我想让姐姐替我去看看，一来泡温泉对身子骨好，二来姐姐懂经济俗务，再有姐姐也能调理下身子。”
穆莳也帮衬道：“是啊，姐夫，我们那庄子原本是皇庄，后来我们家改制，就成了私人的庄子，修的很漂亮的。”
“好。”何天聪还是呆呆的，但是态度很温和，“娘子，你想去就去吧。”
于是，芸娘便约定好明日来接人，顺便穆莳就放了俩侍卫在这里，说是侯府的侍卫，明儿也免得再过来，直接送过去便是。
出了何家，芸娘举得毛骨悚然，“真是想不到姐夫看起来这么呆的人，居然差点把我姐姐掐死，鬼魅上身我不信，他肯定是心底藏奸。”
就……
穆莳自认为看人很准，他道：“我看不至于，你姐夫这个人是个下药方面的天才，可是别的就不那么出色了，我想也是因为这样的情况，何家才为他聘一位能干的儿媳妇，也就是你姐姐。”
要是真的要干什么大计划，她姐姐哪里活到现在啊？
可是芸娘说的事儿，他也引起了警觉，送芸娘回去后，他又想去找唐贺。
芸娘则一回到家中，就被侯夫人请了过去。
“也不知道这么晚了，还让您去做什么？”双燕不解。
其实她们做儿媳妇的去请安，侯夫人都并不要求她们每天都去，这么晚了，不知道是什么急事。
等她来到葳蕤轩的时候，月姑正在门外候着，“三奶奶，您总算来了。”
芸娘皱眉：“月姑
，是有什么急事吗？娘这么晚让我过来。”
“您过来就知道了。”
进来时，林氏也在这里，林氏脸色也有一丝沉重，她悄悄提醒道：“三弟妹，四弟他，四弟他怕是凶多吉少了。”
里屋的侯夫人以见到就对芸娘道：“你四弟在悬崖边失踪了，下落不明。你公爹已经派人去查了许久，都没查到人，我们打算劝端敏郡主改嫁也不好耽误她。”
就很奇怪，四爷始终，侯夫人脸色居然看不到任何的痛心难过。
她还能这么淡定的劝端敏郡主改嫁，要知道当时穆芙过世，侯夫人可是病了许久的。
芸娘比侯夫人还要动情，一下就哭了出来，“娘说的对，端敏郡主还青春正盛，您真是仁慈的很。”
侯夫人摆手，“我倒没你说的那么好，只端敏郡主走了，元沣那孩子我原本想让你大嫂照看的，可你知晓，你大嫂那里已经有三个孩子了，如果放在你那里，你待如何？”
这就不太好了，倒不是芸娘没有爱心，而是人对自己的孩子和对别人的孩子总会有区别，你对他好是应该的，对他不好就有话说了。
况且把嫡房的孩子给庶房的孩子养，芸娘知道，侯夫人是信任她，可她还真不能答应下来。
“太太，不是我不答应，小橙子年纪还小，而且我和三爷我们还年轻，万一再要有孩子，我恐怕照顾小橙子都力有不逮，更遑论是元沣呢。”
侯夫人本来是对芸娘寄予厚望，因为她带小橙子就带的很好，没想到她不肯，那也只好作罢，或者到时候放自己这里了。
“罢了，你不愿意也成。不过端敏郡主那儿，明儿你们俩请完安先走吧，我亲自跟她说。”
按侯夫人说的，这样守活寡也不是一回事儿，况且端敏郡主时常借着孩子要大笔补品名贵药材，侯府是富贵，可是也经不住这样，她曾经的生活是清河王妃贴补的，在王府里独一份，现下什么都是用侯府的，又时常和夺嫡的九皇子混在一起，到底不美，既如此，还不如趁早切割。
但出乎意料的
是端敏郡主压根不肯走，侯夫人都道：“老四已经是找不到了，连侯爷都准备安穴，你还这么年轻，哪里能守寡吗？”
端敏郡主却不肯离开，“太太，我还有儿子呢？难道我能抛下他走吗？那您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她母妃过世，皇后娘娘年岁大了，精力不济，齐映容和九皇子都是不好接近的人，她除了是建国候府的人，几乎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如果她真的要改嫁，那就完蛋了。
如今的清河王妃是郭侧妃上位，母妃在时打压过她，她和自己之间早就是势同水火了。
她如今怎么还敢回娘家去。
侯夫人见她打死不走，遂道：“那你日后可别说是我们侯府不让你改嫁。”
“我怎么会呢。”端敏郡主见侯夫人态度和缓，她也放下心来。
对于端敏郡主还是愿意在家中守寡，芸娘认为她这是太放不下荣华富贵了，若她再嫁，恐怕嫁的人不是做填房，大概率就是没有现在这么好。
当年穆四爷可是探花出身，建国候的嫡子，这样的人其实比唐贺都实惠。
她想和穆莳说说四爷的事儿，只可惜，穆莳一晚未归。
再回来时，穆莳脸色青黑，芸娘吓了一大跳，连忙递了热水给他，“怎么啦？”
穆莳咳嗽了几声，还心有余悸，“昨儿我和唐贺原本在谈案子，唐贺出去拿了壶酒，回来就怪笑不止，他劝我少管闲事。我就突然晕了过去，再醒过来，公府的人说唐贺生了病，惊悸不止……”

第76章 一更
芸娘听了不是担惊受怕，而是愤怒，她骂道：“是哪个不要脸的装神弄鬼，若是我知道，哼哼，绝对不让他好过。”
看到明显都有点受惊的穆莳，芸娘想了想，“我看你们所有的事儿都跟万家有关，管她什么龙潭虎穴，我明日必须得闯一闯。”
穆莳一听说她要去万家，立马道：“不成，不成，你又不是办案人员，你去做什么。”
“切，我想去就去，我就说我去探病，难道不成吗？”芸娘是另一种程度上的胆子大，她天生生的一幅大胆子，尤其是家人都受到威胁的时候，更是胆大的不行。
再有，芸娘问穆莳：“你也该派人探病唐贺，谁知道他是真的病了，还是假装有事啊？”
“对对对，我留人去留意一下。”
就……穆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芸娘鼓励他，他就真的好像是什么都不怕了。
再说回唐贺那边，穆莳派了两批人过来一批在明，特意来探病的，唐贺当然闭门不见，但是另一队却是在暗处。
唐贺这个小公爷府邸平日男主人就他一个，他武艺因为不算高强，人也不算很多功绩，因此唐家私兵非常少，而且家里跟个筛子一样，七皇子妃曾经在娘家的时候还好点，之后她嫁走了，唐家的精干之人还带走了不少，这里就更混乱了。
穆莳的人很快就进去了，此时唐贺敷着热毛巾，一脸青黑。
连生端了热茶，“爷，一大早儿，穆府尹就走了。”
“走了，走了好。”唐贺有点哆嗦，“我真的是中邪了么？”
连生缩了缩脖子也没做声。
这话传到穆莳耳朵里，他越发觉得这怕是真的是邪祟作怪。
但他还是依旧去上衙，这是他的习惯，面对困难从来不退缩，但同时也真的怕芸娘冲去万家，还嘱咐道：“你莫去，我今日会去的。小橙子在家哪里能少的了他娘啊，你放心，我肯定会尽快破案的。”
芸娘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不就是怕我也撞邪了吗？放心吧，不会的。”
这个人
，还嘱咐她呢，真是的。
穆莳走出去的时候，又折返回来，还是不放心道：“我是说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嗯嗯嗯，放心吧，我知道。”
穆莳这才放心。
等他走了，芸娘才没好气的跟胡妈妈道：“我看他年纪大了，肯定是个唠叨公。”
胡妈妈还得哄着她，“咱们三爷不是担心您吗？”
“担心就担心，却还当我是个小娃娃似的，哦，对了，周姐姐要过来看我，你们嘱咐厨房替我置办一桌酒席出来，缺什么到我这儿说就是。”
这位周姐姐就是周韵，昔日芸娘的闺中好友，她嫁回到她舅家了，难得她和周韵在去年一场花宴上见了一面，二人当时都行色匆匆的，况且周韵家中规矩繁多，想见一面总是难，还好周韵诞下儿子。
站稳脚跟之后的周韵，这才有机会可以开展自己的交际。
胡妈妈笑道：“您就放心吧，咱们跟来的人哪个不是知道周姑娘的人，糕点什么的都是做的她爱吃的。”
“你们办事，我总是放心的。”
其实在衙门办公的穆莳，也不是很放心芸娘，他倒了衙门之后，又派福贵回去一趟。
“你去看看三奶奶是不是待在家中？如果不是，你要尽快回来回禀我。”
他自个儿一个大男人无所谓，但是很怕芸娘自个儿逞一时之快，到时候也被邪祟威胁，这该如何是好？
为此，他早上还特意去城隍庙上了一炷香。
福贵跑回家了一趟，说是三奶奶的手帕交来了，厨下还忙着，三奶奶也招呼客人，回来一报，穆莳也安了心。
**
周韵以前喜菊，大概跟她的性子一样，淡泊清冷，可做了娘的人到底不一样，一来就拉着芸娘的手道：“那日我往那边走，前边的糕点铺子排好长的队，她们都说是你开的，妹妹，你可真是厉害，快教教我这京里哪儿不错，实不相瞒我手里也有点闲钱，但当年我娘跟我在杭州买的铺子，这边又没有。”
一张嘴就是经济学问，芸娘笑道：“姐姐问我，其
实我统共出去的次数，一只手掌就数的过来了。要我说，问我还不是让周姐夫替你去看看，统共是你的嫁妆，咱们女子自个儿挣点脂粉钱又如何了？”
“你说的是。”周韵见芸娘脸色红润，白里透红，一看就是养的极好。
再进来时，侯府处处透着讲究精致，到底与寻常人家不同。
芸娘见周韵没有半点犹豫的就答应了，情知她也是个聪明人，进入婆家后，把她表哥那个情人恐怕是早已对付得当。
她和周韵虽然好，但是没有到和李眉儿交心那么深的地步，因故，也只点到为止。
“周姐姐，我特意让胡妈妈去厨房做了菊花糕，你素日最爱吃她做的，今日我们难得相聚，你若吃的还是以前那个味儿，便多吃些。”
菊花糕里散发阵阵清香，晶莹剔透，周韵尝了尝，总觉得回到了闺中一样。
那时她和魏月关系最好，二人有时候约着会来找夏芸娘玩儿，魏姐姐还曾经私底下对夏家不以为然，认为夏家实在是把女儿当攀权富贵的工具，可现如今，人家还真的就嫁的顶好了，而魏姐姐却……
她吃完，还是没有对芸娘说些什么，开心的日子就不必再提不开心的事情，提了也是徒增烦恼。
午宴很是丰盛，芸娘见有几道菜不错，还特意指定进献给太太。
周韵也是做人家儿媳妇，出来一会儿就要走。
芸娘笑道：“那日后我和周姐姐再聚。”
周韵含笑而去，芸娘见她一走，连忙道：“快让人去备车，我要出去。”
她早前管家，身上都有外出的令牌，不必报侯夫人知道，这也是侯夫人私底下允许的。
飞絮都没反应过来，“小姐，咱们去哪儿？”
“还去哪儿呀，当然是去万家。”芸娘催促，“赶紧的，别让你们三爷抓到我了。”
坐在衙门办公的穆莳打了个喷嚏，又呷了口茶，心道芸娘这个时候应该在陪小橙子午睡吧！

第77章 二更
万家虽然没有像费家这种明面上很受皇上优待的人家，但是各种赏赐人家都不缺，万夫人今年四十多岁的样子，生的细眉细眼，上的是老君眉。
“穆三奶奶，您尝尝这老君眉合不合口味？”
芸娘呷了一口，道了声好。
她道：“万夫人，我冒昧上门您不怪罪吧？”
就是怪罪，万夫人也不会说出来，她笑道：“您说哪里的话，您能够来，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生气呢。”
“实不相瞒，我这里是有门亲事想问问您府上大小姐的，我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这个人身份有些特殊。她若同意了，我跟您说，咱们再提，若是她不同意，只当我今儿是过来探病的，就当没这回事儿。您待如何？”
原来是有亲事啊！
可万夫人到底跟穆家不熟，她还是推辞了。
“我们的女儿我们自己知道，她身子骨不大好，何苦耽搁旁人呢？”
芸娘却道：“您二位是可以养她一辈子，我也相信，可是这时日久了，到底不好。万姑娘上头好几个哥哥，难道她嫂子们都乐意吗？再者她还有侄儿侄女，我话说的不好听啊，万一别人误以为你们万家的姑娘都是病恹恹的可不好了？这话有些冒犯您，我们家有位表姑奶奶也是守寡了，现如今嫁的人家前头虽然有儿子女儿，但是她日子过的可好了。”
为了能够早点见到万婉清，芸娘还说了违心话，“这女人哪里能不嫁人呢？您家里又不是只有万姑娘一个女儿。”
这话倒是真的说动了万夫人，她又问道：“不知道三奶奶您介绍的是何人？”
“您放心，保管是合适的。再者，哎，其实我也是有私心，我们九房的老太太家中的萧哥儿因为您侄女儿被害一事，一家子都不得安宁。偏您家又弄出代嫁这种事情来，一时半会儿的，对俩家都不好。”
这事儿万家做的当然心虚，心道穆三奶奶过来必定是九房的人
不满，她也痛快放行了。
上次芸娘过来也只是见过万婉清一次，但是不是在她闺房见到的，这次是来到他闺房，万婉清名字娶的淑女大方，听林氏说她还未得病的时候，也是个女红骑射样样来得的姑娘，只是生了病，就很少出门了。
这里伺候的人也不多，甚至万夫人的人把她带在门口，转身就走了，都没说别的。
她居然就这么能够径直进去了，出乎意料，万婉清的闺房居然布置的十分朴素，跟寒窑一样，若非方才先去了万夫人那里，她还以为万家很穷呢。
“穆三奶奶，您跟我们进来吧，我们小姐在睡呢。”
“嗯，好。”
自从芸娘发现这些所有碰到鬼魅的事儿都和万家离不开之后，她就把目标确定在万婉清身上，她当然知道顺天府尹可以继续追查。
但是官府的人过来，即便万婉清真的有什么，那肯定也会遮掩住的。
不会像她这样直接过来，让万家没有任何防备。
“你们小姐到底得的是什么病症？”芸娘暗自问道带她进去的丫头。
那丫头摇头：“奴婢也不清楚，我来这儿的时候小姐就是时常服药。”
看来这姑娘也不知道什么，芸娘没有继续打听，绕过一个大屏风，只见万婉清正在咳嗽，芸娘面不改色的走了过来。
“万姑娘，你无事吧？”
万婉清拿起旁边装着黑色汤药的碗，一饮而尽，这才气若游丝道：“无事，我是老毛病了，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毛病，看了无数个大夫，也没说个所以然出来，如今不过是拖日子罢了。”
“不如我替你把把脉啊，我略通些歧黄之术。”
她索性直接拉过她的手来，万婉清有点不悦，芸娘径直道：“说来也奇怪，我怎么什么也把不出来？万小姐，我们借一步说话，我有件事情想说给你听。”
万婉清依旧是慢条斯理的让下人们退下。
原本这里还有点人气的，待人散去之后，仿若冰窖一般，阴森森的。
万婉清看着芸娘，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见那夏氏忽然桀笑起来，还笑的“咯咯咯”的，她惊慌失措。
只见芸娘瞪大双眼，血一下从眼睛里留了出来，“咯咯咯，万，不，沈姑娘，我可总算找到你了。”
原本还只是有点惊慌的万婉清，瞬时便吓了一跳，从床上弹起的速度比谁都快，生怕芸娘抓到她。
芸娘又“咯咯咯”的笑，“瞧瞧，你不是没事吗？你为什么要掐死我姐姐，咯咯咯。”
万婉清见芸娘的方才流着血的眼睛，又只看到白眼，吓的哇哇叫，连忙跪下来，“鬼大仙，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是她帮梁成君，我才发火的。可是我也只是吓吓她呀……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
“不不不，你一个假鬼也敢装神弄鬼，简直是对我们鬼的亵渎，我要拔了你的舌头让你下阿鼻地狱，哈哈哈。”
她的每一句声音都和方才那位年轻妇人的声音完全不同。
万婉清吓的左右乱窜，芸娘却能够她跑到哪里抓到哪里，只可惜万婉清这里住的僻静，丫头们因为她时常古怪脾气不爱让人伺候，所以时常躲的远远的，生怕哪天被她怪罪。
“我不敢了，鬼大人，请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装神弄鬼了。”
这时，穆莳赶了过来，因为他在门房放了人，等他知道芸娘过来的时候，芸娘早就已经到了。
推门进来时，就听到万婉清说的这句话，穆莳眼睛一亮，再看着芸娘流出血泪，他什么都不顾了跑来。
“芸娘，芸娘，我的芸娘呀，你，你怎么了？”
芸娘一见是他过来，暗察他坏了好事，拿出帕子擦干了血泪，一瞬恢复正常，“我无事啊。”
万婉清见夏氏恢复正常，仍旧心有余悸，真是人吓人怕死人了。
穆莳却以方才万婉清自爆，立马抓了她下大狱，还在她房间里，搜到了不少药瓶。
审讯什么的，以他穆莳的能力压根就是小儿科，只是没有想到万婉
清居然是凶手，因为平日几乎是抓不到任何的漏洞。
穆莳带着人呼啦啦的去顺天府了，万夫人当然知道芸娘过来是做什么的，也没好心情招待她，芸娘则悻悻然回去了。
殊不知穆莳是想赶紧把这个万婉清审讯出来，再回去看看芸娘怎么回事，眼睛里怎么流出血泪了，还有她怎么也似中邪了一样……
“上老虎凳。”
这都是穆莳发明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大多数人压根第一关都过不了。
万婉清看着下面的钉板，心里免不了想撑一会儿，但是倏地屁股开花的滋味儿，她立马喊停，“说，我什么都说。”
“你先说说你为何要装神弄鬼？”穆莳忍不住道。
“我只是想吓吓他们，尤其是何夫人，她和那个勾引人的狐媚子混在一起，我就跟何太医下了点幻药。但是他是大夫，我怕他发现，就下了一点给他女儿了。”
“那唐贺呢？”
提起唐贺，万婉清火大的很，“若非他和他姐姐抛弃我万姐姐，我万姐姐也不会死。”
这话把众人说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穆莳又问这是何事。
万婉清心道，方才那三奶奶都知道她姓沈，怎么穆府尹不知道，看来穆三奶奶才是真的鬼母，她噤若寒蝉，一时嘴唇发白，居然不敢有任何隐瞒。
“我本来姓沈，我母亲是昭贤皇后费氏，但是母亲在生下我之后进宫了，我便一直和生父在一起，十岁那年生父得了病，万老太太便接我在万家庄子上，婉清姐姐时常去看我，可以说她是对我最好的人。”
“那一年婉清姐姐准备来看我，但是遇到大暴雨了，山路狭窄，唐家姐弟的爹娘也过世了，他们那时还未曾袭爵，不过是坐个青呢马车，那马车很快就烂了，二人被掀翻在地，我万姐姐心地极好，又想着我们的庄子在附近，便是把马车让给他们也成。只是让他们去我们庄子上报个信，因为万姐姐每一回来看我都是偷偷看我，带出来的人只有两三人。”
“唐家姐弟说的很好，只是你们猜发生了什么，她们驾着马车再也没回来过，我万姐姐因为站在树下被雷劈死了，她身边的下人把尸首搬到庄子上，我们才知道唐家姐弟多么过分。老太太便让我代替万姐姐的身份，一来可以光明正大的嫁人，另一方面也是想让舅母宽慰，舅母生了三个儿子才婉清姐姐一个女儿，若是知道婉清姐姐死了，她该多么难过呀。病了总比死了好。”
穆莳看着她道：“你从哪儿弄的这些致幻药？”
沈玉道：“我爹会幻术，我们家原本是许州的一个小户人家，全靠我爹在酒楼表演幻术过活的。”
穆莳皱眉，“不对呀，昭贤皇后不是万老太太抚养长大的吗？”
“并非如此，她是万家的丫头。”
“咳咳咳。”穆莳大概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
至于万盈盈被杀，沈玉忙道：“我只是吓唬了一下万盈盈，但是并没有杀人，她，她是想攀高枝才被别人的老婆杀了的，这个和我无关。”
……
一应诸事，穆莳查的八九不离十了，他还得让别人再重新审讯，以避免其说话的真实性。
却见沈玉道：“穆府尹，我有一件事情求您，我从来没有害过人，只是吓唬那些抛妻弃子或者负心汉，还有害死人的那些人。您千万别让您夫人惩罚我，我不想下阿鼻地狱。”
穆莳一时语塞。
等回到家中，他见芸娘别过被去，仔细看了看她，“芸娘，你是不是故意装鬼去吓人啊？”
芸娘冷哼一声，穆莳这才放心，“真好，你是人，你是人。”
芸娘翻了个白眼，“我不是人还是鬼呀。”
“可你不是流血泪了吗？”
芸娘气笑了，“山楂糖糊在眼睛下面就是流血泪啊。要不是我，你今儿别想破案，还到处抢功限制我。”
穆莳忙道：“放心，放心，你看这是什么？”
原来是一枚令牌，上面刻着芸芸大王四个大字，芸娘高昂着头。
“你是怎么想起来扮鬼的啊？”
芸娘小尾巴翘了起来，“那是因为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第78章 三更
但穆莳不解，“你是怎么知道沈玉的？其实我们都只知道昭贤皇后是万家老太太的娘家亲戚，并不知晓她以前嫁的哪家。”
说起来这件事儿，芸娘能够知道还真的是意外，“你知道我之前被赐婚吗？赐婚之后，我娘怕我嫁到你们这样门第很高的人家，故而跟我找了一位嬷嬷来，你猜怎么着？”
“找的是位野狐禅。”
穆莳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又听芸娘道：“她其实都算不上是宫里的嬷嬷，唯一值得说嘴的是在山东伺候过那时还不算是皇帝女人的昭贤皇后两个月。”
“她大概还不知道自己伺候的是昭贤皇后，只跟我说是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因为长的漂亮，被送去伺候皇上，之后就进宫了。她还悄悄跟我说过，那女人夫家姓沈，其实对她还挺好的，她伺候完皇上，还得回家喂奶。”
芸娘擦擦鼻子，“然后上次你跟我说起昭贤皇后的事儿，我不就想起来了吗？”
她又道：“至于为何说万婉清姓沈，是我自己猜的，上次我去万家的时候，总觉得这位万姑娘在故意遮挡自己的脸，包括大嫂跟我说她听闻万婉清第一次生病去探望，她的脸就怪怪的。又化作鬼魅恨别人三心二意，我想这个万婉清肯定有问题。”
穆莳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我看你就是傻大胆。”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如果总是畏畏缩缩，如何能办成事啊。我知道你是派人盯梢，可到底是昭贤皇后的娘家人，你也怕得罪人家，喏，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我就帮你把这个案子办了。”
但穆莳却很生气，“你万一预料错了该怎么办呢？万家不是一般的人家，她们家是很有些圣眷在身的。”
他认真的看着芸娘，“有些功名利禄，不属于我的，就不属于我。可万一把你填进去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想到这里，他居然哽咽了。
穆莳其实没什么很怕的，他读书时头悬梁锥刺股，打仗被人在背上戳穿了，从来都不吭一声。
可是如果芸娘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不知道再去哪里去找芸娘了。
芸娘吓了一大跳，连忙认错，“对不起，是我不对，没有听你的。你不要哭了啦，真的，你千万别哭。”
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就跟负心汉是一样的。
穆莳又抱着她，“你是真心认错吗？”
芸娘乖乖道：“真心的。”
“那以后再有困难，也不能不告诉我。”
“哼，你还以为我是真的故意瞒着你啊，我要是真的故意瞒着你，你怎么会知道呢！我当然是去了之后，才让人告诉你的，本来打算问清楚了，你就直接带走，没曾想我才演到一半呢，你就来了。”芸娘狡黠的笑着。
穆莳刮了刮她的鼻子，“小滑头。”说罢，又夸她，“小聪明，不愧是我的芸芸大王。”
万盈盈被杀案在沈玉的支持下，很快就破了，万盈盈那些信其实全部都是出了事情之后万家二老伪造的，她们知道自己的女儿没挤下人家正房被反杀，又知道唐贺曾经调戏过她，故而玩了一手好把戏。
穆莳冷笑，难怪这俩老的看到伪造信之后，直接相信。
他们巴不得推波助澜，指控唐贺，给自己女儿留下个贞洁烈女的形象。
以前穆莳也不是没有查过刁钻的案子，但是没想到万家的人胆子这么大，连小公爷都可以随意指控。
“当然可以。”芸娘也有点不屑，“唐贺姐弟能够活下来都要感谢万婉清，我想万家人是早就知道内幕的。万夫人怕也是认识沈玉装作不认识，昔日，汉武帝的娘王志入宫前的儿子女儿可都是有受封的，保不准沈玉将来也受封呢，她现在顶着万婉清的身份，之后受封也可以是这个身份呀。万家不是跟着渔翁得利吗？”
只不过万盈盈到底被谁所杀，他拘了万家老二夫妻，这俩人终于说了实话。
结果往上呈报，原来涉及到七皇子妃。
实际上万盈盈是被七皇子妃所杀，早在去年万盈盈随母亲进宫给皇上请安，和七皇子无意间撞着之后。
陈贵妃之所以受宠，完全是因为长的跟昭贤皇后很像，她们知道唐家完全是个空架子，唐贺只是空有一个公爵名头，实际上比不得万家的圣眷。
一直到万盈盈要嫁给穆萧，二人都纠缠不清，万盈盈想要逼宫，七皇子妃发现有人撬墙角，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了万盈盈。
万家也想的好，万盈盈既然死了，就让病秧子万婉清代嫁过去，穆家若是认了皆大欢喜，不认也罢了。
……
因为事涉皇子，穆莳亲自上报给皇上，还屏退左右。
奉昭帝年前大病了一场，熬过了春天，但如今仍旧咳嗽不已，咳嗽的撕心裂肺。
“这事儿交给宗人府办理。”
“是。”
奉昭帝又问，“万家养的那个孩子是沈家的孩子吗？”
穆莳眼观鼻鼻观心的回答，“她说是。”
这个回答很微妙，臣下不会去调查皇帝的私事，沈玉自己说是，也有可能不是，皇上您要想调查，您自个儿调查，臣下不感兴趣。
奉昭帝因为他的谨慎很满意，对于他而言，七皇子喜欢一个女人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闹出来被臣下查个天翻地覆，那七皇子妃为了对付情敌□□，那可就严重了。
七皇子削去亲王爵，只封辅国公，七皇子妃娘家从国公爷降到伯爵爵位。
算是警告这俩人了，至于生龙活虎的七皇子妃为何还能活着，大概是进门生了三个儿子，同时，皇上也封沈玉为县君了。
这事儿算是尘埃落定。
这里面唯一受益的人是沈玉了，她恢复了自己的名字，又让万婉清之死真相大白，人人无不谴责唐贺姐弟背信弃义。
七皇子倒台，在庞氏的意料之中，因为七皇子前世就是这样突然被削爵，虽然没有六皇子那么惨，但是也不得重用了。
之后就该九皇子登场了。
芸娘可管不了这个案子了，因为穆家四爷的丧礼还得办，端敏郡主作为遗孀，她本人站出来立志要守寡，侯府只好把宏光堂拨给她们母子住，那里清幽僻静，日后就是沣哥儿娶妻那边也住的下。
葬礼端敏郡主不管，芸娘和林氏便一齐负责，林氏还和她感叹：“我是真的没想到万姐姐居然早就死了。”
“是啊，这谁想的到呢？我想之所以让沈玉冒充万婉清的身份，也是为了沈玉着想。”
说曹操曹操到，新科县君沈玉来了，她是专程来向芸娘道谢的，若非这桩案子，她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人前，也不会向世人公布唐贺姐弟的行为。
诚然她看到芸娘还是有点怕的，但是她也相信穆府尹说的，他夫人有通灵之术，专管不平之事，故而只要你心地善良，她就不会害你了。
“穆三奶奶。”
芸娘笑道：“沈县君，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我还没问你现在过的如何？”
“皇上跟我赏了宅子，我现在开府另过，自由自在，多谢您关心。”
“这就好。”
虽然杀人凶手七皇子妃未能绳之以法，可谁都知道，王子犯法哪能真的与庶人同罪，更遑论她生了三个儿子。皇上对陈贵妃还是偏宠，不会真的动她们。
什么叫不公平，这当然就是不公平，可是皇权至上，谁也不敢说什么。
不过，沈玉有件事儿求芸娘，她羞涩道：“您能不能替我说一门亲事啊？我外祖母万老太太年纪大了，舅母她正为表姐伤心，我听说您上次去就是为了我的亲事的。”
芸娘笑眯眯的，“好啊，那你教我幻术，我想学。”
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沈玉拼了，反正她现在是县君了，心中期盼的事情全部成功了，她也满足了。
对于芸娘的好学精神，穆莳有时候都有点害怕，就像现在，她先学做□□，家里几乎摆放的全部是，除了带孩子，她对穆莳都不怎么搭理。
有时候在侯府学，有时候出府去学。
穆莳忍不住让侯夫人替他劝劝芸娘，“她这个人学起东西来，什么都不顾了，您可要帮我好好说说她。”
现在侯夫人因为四儿子过世，对庶子们态度也和缓些，尤其是老三穆莳，送葬因为世子去了西北，这个月都回不来，全部是穆莳帮忙操办的，侯夫人对他还是很感激的。
也正因为如此，她和穆莳关系不错。
侯夫人却道：“那不成，她爱学就让她学吧，反正家里的事儿也没拉下，她跟我说过，要给小橙子做个榜样。难得府里有这样活泼的人，你还要她和我们一样吗？”
“好好好，您都这样说了，那我也不便说什么了。”
孙姨娘倒是想嘴芸娘几句，但是她心道，儿媳妇不在，我刚好可以偷摸去看孙子，那可太好了。
儿媳妇在的时候，她到底是亲娘，她过去看孙子好像是人家施舍，这下好了，儿媳妇出府学东西，她就找机会过来和孙子亲香，好事一桩。
两大长辈都不说她，芸娘更加如鱼得水，晚上回来时，穆莳看她吃的狼吞虎咽，还是心疼了：“明儿我去接你，买好吃的在马车上等你，好不好？”
芸娘小鸡啄米似点头，“好。”说完，又乖巧的跟穆莳夹了一个肉丸子，“好夫君也吃。”
有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穆莳默默的在心里道，那明天除了买一品斋的牛肉之外，还是买她最爱的臭豆腐吧。

第79章 一更
“这种蝶仙幻术其实我都没学多会，所以这里有本书，你拿去看吧。”沈玉倒是挺大方。
芸娘拿着书看的出身，顺便在不懂的地方用手札抄录下来，沈玉的爹已经过世，沈玉还有个亲哥哥，做了游侠儿，不见踪迹，他哥哥更不耐烦学这些。
沈玉能够迎接新生活，高兴都来不及了，把这些书弃若敝履，这全都便宜芸娘了，她几乎孜孜不倦，不敢有任何懈怠的学。
还有沈玉那些致幻药，这种药沈玉全数交给衙门了，芸娘问她从哪儿来的，她却不肯说了。
“穆三奶奶，我真是佩服你，男儿们要是有你这样的用功，恐怕早就金榜题名了。”
芸娘笑道：“说这个做什么，难道女人就不成了，你看你把大家吓成什么样了。”
提起这个沈玉又向芸娘赔罪，“之前是我的不对，可是我因为我娘抛下哥哥和我，所以一直恨那种负心之人。所以对三奶奶你的姐姐他们作怪，也觉得是他们帮了那个梁成君，明明知晓我和王如华有亲事，怎么能直接擅自夺走别人的人呢。”
可是，芸娘便道：“话说你既然无事，为何又不早早同王如华成亲呢？”
沈玉感叹：“当年我代替了万姐姐的身份，万家便替我定下了王如华这个人，他出身寒微，有些武艺，因为我不是万家真正的大小姐，所以万家也只能跟我定这样身份的人了。但是我的年纪又比万姐姐小好几岁，我是去年才及笄的，所以才有谣言说王如华等了我好几年，其实我们说亲时他就知道我的身体不好，不会那么快成亲。却偏做出一幅深情样儿……”
原来如此，芸娘笑道：“其实你提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好，总比嫁过去了强。至于梁成君，她算不上好人，可男女之事，并非强迫能成事，既然被抢走的，那就不是你的。我也不喜那种盯着别人有主的人，可你也无须道歉，我姐姐姐夫她们在你看来
做的不对，你也捉弄他们，那就当大家扯平了。”
“三奶奶真的是深明大义。”沈玉听芸娘说话，见她从不偏颇任何人，又字字珠玑，只觉得她怎么看怎么好。
“三奶奶像我的万姐姐，万姐姐也是这样的，深明大义，总是站在别人的角度想问题，急人之所急，想人之所想。”
芸娘打断她，“那我可跟我不一样，我这个人向来都是自个儿泥菩萨过江的时候，谁我都不会管。”
沈玉愣住。
外边有丫头进来道：“县君，唐公子过来了。”
沈玉冷哼一声，“请他进来，就说穆府尹的夫人也在，我看他有什么可狡辩的。”
芸娘放下手中的幻术书，听沈玉对她道：“他跟我说自己从来没有背信弃义，只是他们姐弟因为淋了大雨，驾马车回家之后，他高烧了几天才醒过来，醒来时去万家问过，得知我回来了，还送了不少礼物来。”
“我才不信呢。”
却见唐贺踏步过来，向芸娘作了一揖，又对沈玉道：“我并没有撒谎，当年我承万姑娘的情，所以在知道万盈盈做的那些事情之后，我隐瞒下来了，否则，万盈盈这种定了亲还和有妇之夫纠缠，我早就抖出去了。”
什么和陈明喻纠缠，那些都是唐贺编造出来的，他还把万盈盈塑造成为一个被陈明喻抛弃的痴情女人，实际上，从一开始万盈盈就想攀高枝。
她把穆家老十二当退路，把七皇子当成进身之阶。
到最后她都还想博上一把，只不过被七皇子妃识破，直接让人奸杀了她。
沈玉冷哼道：“即便你昏迷不醒，难道你姐姐也昏迷不醒吗？”
唐贺沉默了。
当年七皇子妃竞争很激烈，唐氏并非是第一人选，反而是万婉清，因为有昭贤皇后娘家人的身份，她爹又是三品大官，陈贵妃之所以发迹，完全靠的是和昭贤皇后相像，也知道万家在奉昭帝心目中的地位。
当年万婉清几乎很受瞩目，唐氏也知道。
但唐贺很清楚，姐姐是没有去报信的，只是知道万婉清退出选皇子妃很是高兴，甚至还道：“我们唐家的爵位保住了。”
当年唐贺的爹娘过世，他们在山西的外祖家长大，因为当年祖父母还在，他二叔早就想夺爵了，若非姐姐成了皇子妃，爵位落在他头上也不是那么容易。
姐姐未必存了害人之心，但是背信弃义却是事实。
芸娘看眼前这样，什么也明白了，她感叹：“我看着任何时候保住自个儿才最重要，否则，就落这样的下场。”
唐贺双目微红，他看着芸娘道：“其实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只是当年我身子骨太弱，我知道造成的苦果我这辈子也还不了了……”
按照常理说，唐贺是既得利益者，无论如何他从中获利，他姐姐成了皇子妃，和皇家结了亲，皇上为了抬高未来皇子妃的身份，让唐贺少年袭爵。
多说无益，芸娘安心看幻术的书，沈玉则开始和唐贺大眼瞪小眼起来。
都恨不得拉芸娘评理，芸娘想家务事是剪不断理还乱。
唐贺的姐姐无疑是有故意之嫌，可唐贺本人没有，况且万家封锁消息，一直说万婉清没死，唐贺也不明所以。
“穆三奶奶，您看呢？”沈玉还是沉不住气，先问了。
芸娘便道：“我怎么看不重要。万婉清若不死，当事人想怎么讨回功道都不为过，但是你并非万婉清，你想怎么惩罚都只能代表你自己，并非真的能够代替万婉清如何。”
沈玉颓然，“是啊，无论我再怎么做，也换不回婉清姐姐的命了。”
“虽然不能，但你二人多积德行善，也算是为万姑娘积功德了，斯人已逝，大家总要向前看。”
唐贺点头，“多谢穆三奶奶指教。”
芸娘笑道：“算不得什么指教，我也该走了。”
出了沈府大门，门口正站着一人，捏着鼻子在翻书，芸娘一下就跑到他面前，往他身后看，“说，是不是给我买了臭豆腐？”
穆莳放
下书，笑着点头，“是啊。”

第80章 二更
二房的郁姨娘为穆节诞下一子，一下子就成了二房的红人，谁都知道正妻大于贱妾，但是生了儿子的妾和没有孩子又失了宠的正妻，哪里是热灶，哪里是冷灶，大家看的一清二楚。
郁姨娘出了月子之后，姚氏就病了，不是假病，也不是赌气，是真的生病了。
这么多年来，她嫁过来之后，留给大家的印象都是争强夺利，掐尖要强，连林氏这样算得上宽厚的人都很不喜欢她。
可是看她生了大病，大家又觉得可怜。
尤其是年轻的媳妇们，都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可是要芸娘去对姚氏如何宽慰，她也做不出来，姚氏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自己咎由自取。她自己的姨娘当初以妾侍之名，压着正妻十几年不能翻身，姚氏正因为看的清楚，知道妾侍上位有何风险，才更看清自己的地位，连郁姨娘送过来的药都不敢吃。
自己把自己熬成那样了。
甭管姚氏如何生病，苏姨娘要为自己的大儿子娶新妇了，她是个沉的住气的人，女儿的婚事闹的满城风雨，儿子的婚事都是等尘埃落定了，大家才知道的。
芸娘逗着已经能坐起来的元澄，对穆莳道：“没想到苏姨娘这次为九弟娶的媳妇门第还不错，就是姑娘本人我没怎么听说。”
“你当然没怎么听说，一个懒鬼你要是听说过就怪了。”穆莳没好气道，“苏姨娘这个人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只认门第，只想娶个门第高的女子，殊不知这位胡国公的女儿是个有名的懒姑娘，管家女红一塌糊涂。”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穆莳清咳一声，“我那个时候也是未婚男子，家里人到处说亲，这京城的女子我了解的七七八八也是有的。”
“你都能说亲，那说明这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啊？”芸娘疑惑。
倒是忽略了穆莳以前说亲的事情，因为她自个儿以前及笄之前也是到处寻觅良人，没什么好提的。
穆莳想了想，“大概大三岁多
快四岁，不过这不要紧，女大三抱金砖。但那位胡姑娘，可真是个懒人，当年她家是国公府邸，这位胡姑娘的爹非常护犊子，只是有那么点意思，人家就警告我什么一定要对他家女儿好，否则对我怎么怎么样，结果怎么样，我打听了一下，懒的不行，什么都不会。”
“原来如此，那这位胡姑娘的爹是国公世子吗？”
“不是，是苏国公的嫡次子，她爹倒是还行，在户部做四品官。否则苏姨娘也看不上啊。”
国公府的小姐，又是嫡出，也不是什么没落府邸，从外边看当然很不错了。
尤其是苏姨娘的九儿子于功名上并无什么建树，如今还是白身，到时候估摸着也是恩荫出仕，走仕途除非有人一直愿意扶着你，否则还真不算什么。
再者那种尤为重要的官职，也不能随便放什么人上去，即便侯爷有意为儿子做脸，但如果他没那个本事，下边的人稍微弄点鬼，压根就是万劫不复。
芸娘笑道：“反正咱们只管吃喜酒就成，旁的管不了那么多了。”
穆莳也释然，“也是。”
这后宅，有人凋零，就有人盛开。
九奶奶胡氏生的白净，脸上不施脂粉，相貌生的倒是端正，见到诸位嫂子也是小声问好。
侯夫人以及诸嫂子都有贺礼，连守寡的端敏郡主送了礼过来。
“莳哥儿媳妇，你带胡氏去跟族亲们认识。”
“是。”
芸娘带着她给各房长辈请安，二太太一贯和大房很好，送了重礼，其余人倒是平平，虽然新娘子家世很不错，可九爷毕竟是庶出，她们也不敢当着侯夫人的面太过分。
再者九爷不像穆莳那样灵活，和族人们关系还都不错。
胡氏看着芸娘的侧脸，只觉得什么时候完啊，好累！她怎么还能这样的神采奕奕的。
芸娘正和九老夫人说话，“您身子骨看着好了许多了？”
九老夫人摆手，“到底老了，不成了。”
“您千万别这么说，您还要看着萧弟日后成婚，四世同堂
的，人家说福祸相依，我看萧弟好事近了。”
九老夫人心性还算豁达，“莳哥儿媳妇，承你吉言了。”
和每个人芸娘都知道交谈些什么，知道人家的苦处，一两句暖言暖语，让族人们听着都高兴。芸娘自然也不好冷落新娘子，把胡氏推出来说几句话，只胡氏虽然说话，但是并不活泛。
虽然不要求每个人都和她一样，但是作为庶出的儿媳，本来在府里地位和嫡出的儿媳妇是有区别的，你如果不活泛点，到时候就没什么存在感了。
胡国公府再好，嫁了人了，娘家是一方面，自个儿能够立起来才最重要。
午膳，媳妇们包括林氏都要捧箸盛汤伺候婆婆，其实侯夫人大概也就新人进门，或者让她们过来吃饭时弄这么一回，平时都是各过各的。
好在林氏和芸娘都体谅她新妇刚进门，昨儿晚上还不知道如何折腾，她们做嫂子的大部分都包办了。
好在庞氏老实，一贯也不说什么。
因为她有点摸不着头脑，因为前世穆芝嫁的是齐潼的弟弟，所以当时是齐家为九爷说的一门亲事，并非是这位胡氏。
超出自己范围的事情，庞氏就不知道了。
午膳用完，大家才慢慢散去，端敏郡主因为守寡，新人成婚她还不能直接来，第二日胡氏得亲自去。
这事儿芸娘便没有嘱咐了，说白了，她又不是胡氏的娘，不可能面面俱到，巨细无遗的为她想那么多。
至于林氏也忙，她小儿子江哥儿这几日还有点不舒服，从这里散了，她就赶紧回去了。
忙了大半天，芸娘也回去歇着了，在美人榻上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更别提胡氏了，她在家是从来没有受过那样的大罪的，昨儿一晚上本来就够受罪了，早上又得早起，磕头行礼都不知道多辛苦，她一进们，门一关，就喊，“嬷嬷，赶紧替我揉腿，今儿可是受了大罪了。”
她在家是掌上明珠，上面三个姐姐，个个疼她，说她是个带福的，她生下来之后，她娘
就怀了她弟弟，所以她在家里十分受宠，在家油皮都不曾破的，哪里受过这种罪啊。
虽然她是娇宠长大的，但是带来的嬷嬷是个厉害的，刘嬷嬷就道：“姐儿今日辛苦了，日后就好了。”
“好什么呀，要说好还是家里好。”
刘嬷嬷笑道：“您看您这话说的，家里再好，咱们女子总得嫁人吧。说起来您还是有福气的，老奴看方才大奶奶三奶奶都是能干人，您日后也不必那样辛苦。”
“也是，无福之人跑断肠，有福之人不必忙。好了，我要休息了。”
她是这样想的，但苏姨娘这个人却并非如此想，她总想着，看三奶奶的威风，谁不眼馋那是假的，日后要是自己的儿媳妇也是那样争气，岂不是更好。
论起宠爱来，她比孙氏还要强，在侯爷面上也说的上话来。
到时候如果胡氏也能和夏氏一样，得侯爷青眼，得一两座庄子也不在话下的。
想的是很美，次日她就被打脸了。
此时，芸娘正逗孩子呢，她幻术学的差不多了，弟弟夏淇正好要从书院回来，她还想做点什么好菜给弟弟也补补身子，总之事情多着呢。
“娘~”
“咦，我的好宝宝，你刚刚是叫我娘对吗？哎呀，我不是听错了吧。”
胡嬷嬷笑道：“三奶奶您没有听错，是叫娘。”
“哎呀，我的好橙子，你会叫娘了，娘真的高兴啊。”说完亲了流口水的儿子好几口。
不过，想起沈玉的婚事，芸娘又道：“她如今怕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么受欢迎。”
沈玉刚封县君那几天大家都不知道该不该同她亲近，还是后来奉昭帝亲自召见她一次，皇后娘娘也有些许赏赐，她便成了皇后的座上宾。
婚事什么的当然不必愁了，就比如皇后就亲自把沈玉许配给了齐映容的弟弟袁殊。
连胡嬷嬷都知道，“皇后是在为九皇子壮威呢，谁不知道皇上最看重昭贤皇后，昭贤皇后的女儿，虽然不是跟皇上生的，但听说沈县君和
昭贤皇后生的很像，您看，连皇后都这样讨好皇上呢。”
“这步棋确实走的不错，就看皇上是怎么想的了。”
她们主仆几人正闲闲散散的聊着天，就听说孙姨娘过来了，芸娘忙把孩子交给丫头，自己站起来去迎她。
孙姨娘一进来就拍腿乱笑，把芸娘笑懵了。
“姨娘，您这是怎么了？”
孙姨娘笑道：“还怎么了，我笑有人日日在侯爷那里讨好，侯爷还夸她礼数周全，如今却是出了大丑。”
见芸娘还不明所以，她立马道：“就是老九娶的那个新媳妇啊，今天一听说不用请安，睡的四仰八叉，你猜怎么着，都没去跟端敏郡主问安去，端敏郡主发了大火，指桑骂槐说什么没教养不把她放眼里云云。太太给了苏姨娘好个没脸，哈哈，真的是……”
原来是没给寡嫂问安啊，不至于吧！就连芸娘成婚前在湖州都知道建国候府的主要人口，她就住京城，不可能不知道的吧？
但是孙姨娘这也太明显了，芸娘提醒道：“姨娘，您千万别太高兴了，要是旁人看到，说闲话就不好了。”
孙姨娘冷哼一声，“我就是当着那新妇的面，我也敢说啊，她跟你提鞋都不配。”
芸娘忙道：“您快别捧杀我了，要是旁人知道了，还不怎么骂我轻狂了。”
“那也是你当的起，放心吧，姨娘跟你撑腰。哦，对了，中秋到了，你还没打首饰吧，可怜见的，姨娘那儿有一套新的点翠，送你了。”
芸娘愕然。

第81章 三更
胡氏进门就被排揎顿，三日回门那日回去就发牢骚，她的家人姐姐们都摩拳擦掌，恨不得上门来替她骂上骂。
还是她娘胡二夫人比较机灵，问上问，“你们家难不成就没人提醒过你吗？我从来都是听说你那位大嫂是出了名的贤惠人。”
“大嫂家中儿子生病，她又要操办中秋宴，也只是泛泛之交。”
“那另位呢？”胡二夫人问道，“你们家二哥的媳妇听说病歪歪的，你成婚都见不着她的人，可你三嫂呢？我听说她可是个能干人，上蹿下跳的，可没少出风头。”
她女儿要嫁到建国候府去，她当然打听了番，尤其是穆莳，当初穆莳那出众的让人抢回来做女婿，当年榜下捉婿，他们都准备好了，只可惜穆莳这人说自己什么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云云，这才作罢。
这些年，若是穆莳沉寂下去也就罢了，偏他路高升，连皇子们见了他都得敬上几分，俨然是皇室身边的大红人。
她这小女儿生的虽然并不是花容月貌，但也是相貌秀丽，从小自带福气，国公府的嫡女，怎么着也比个什么知府之女要好，所以建国候府那边提，她们就答应了，也打着想比较番的程度。
没想到去就出师不利。
又听女儿道：“婆母让夏氏带我和族亲认认，她看起来倒是个能干人，和谁都能说的上话，族里的人对她比对大嫂还要好的样子，女儿总觉得这样不妥，她个庶媳抢人家世子夫人的风头做什么，遂没有跟随她道。”
胡二夫人骂道：“她这样面面俱到的人居然从来没有提醒你声，可见她心里藏奸，盼着你出丑。”
胡氏的大姐早已出嫁，向疼家里的小妹，也帮腔，“是啊，做嫂子的哪里能不提醒声，她是诚心看你出丑呢。你大嫂嘛，人家是世子夫人，地位在那儿，和你也没什么利益相争，可夏氏，和你干系就大了。”
正所谓同行那是冤家，林氏地位儿子什么都有了，人家不需要汲汲营营的
做什么，人家的地位没有丝毫波动。
几个庶子媳妇里，姚氏没生出儿子，又病歪歪的，就已经算是出局了。
夏氏听闻在侯府掌着半的家，就这次婚事都是夏氏操办的，侯府的下人有时候都要找夏氏回话。
胡家的人便认为是芸娘捣鬼，正所谓三人成虎，本来胡氏个惫懒之人，脑容量也没多少，贯也是听从母亲姐姐的话，她们说完她也就信了。
既然信了，胡氏忙问：“那儿该怎么办呢？”
胡二夫人自己是嫡出的儿媳妇，当然知道做嫡出婆婆的，都不喜欢庶子和庶媳，即便是喜欢那也是面上情，所以她料定了侯夫人卢氏绝对不喜庶媳出风头的，只不过那个丫头天生精明仗着穆莳的官位在侯府作威作福罢了。
于是她叮嘱女儿，“你且记住，在侯府你就个婆婆，那就是侯夫人，要比你大嫂还要尽心尽力才行，便是你懒得去侯夫人那里尽孝，也得让丫头婆子送东西过去。你要做的和穆莳夫妻不同，那穆莳我听闻早年就想为他姨娘封诰命，这就说明他和侯夫人不是条路上的，甭管旁人怎么说，你就认个婆婆便是。”
胡二夫人自己是嫡出的媳妇，自己也是当家主母，当然知道什么妾侍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即便听闻那位苏姨娘听闻是个受宠的，她也没放在心上，女儿平日在家是她们捧在手心里的，玩阴谋诡计哪里玩的过别人，这样就只好让她从孝敬方面入手了。
于是，芸娘发现胡氏不在请安的范畴之类也非得去请安，飞絮还不解道：“我见九奶奶也并不像什么勤快人，听九房伺候的人说这位九奶奶是绝对的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的人，居然每日雷打不动的去太太那儿请安。”
“也许，她是为了聊表自己的孝心吧，我就不奉陪了。”芸娘到底要带小橙子，尤其是这孩子现在开始吃辅食之后，大多数时候芸娘还亲自做，小橙子吃惯了娘做的辅食之后，对厨下做的都不感兴趣。
孩子的事情是大事，尤其是建国候府别看如今显赫
极了，可芸娘刚嫁进来的时候可就元淳个孙子，侯夫人可是急的不行啊。
但林氏和芸娘不同，她是长媳，胡氏个刚进门的儿媳妇逗日日晨昏定省，日子长了，人家保管会说她这个做大嫂的反而目不尊重，对长辈不恭敬。
要知道在大雍，不孝可是个大罪过。
好嘛，林氏也参与了这个日日请安的规矩。
这不瞎闹吗？
姚氏刚喝完药，听说了这事儿，简直是又急又气，“这个胡氏，真是不给我天好日子过了，她个新媳妇，身强体壮的，她是能日日都去，可我这样的身子如何去啊？”可她要是不去呢，又怕侯夫人怪罪。
兰心劝道：“您别管那么多，安心养病就是。三奶奶听说也没去呢！”
妯娌几年，姚氏也算是对芸娘有些了解，遂道：“她这个人向来都是不喜按照别人立的山头走的，你说的是，我还不知道有几天可活的，为什么还要去折腾呢？”
这话说的兰心忍不住哽，虽然她也曾经不喜姚氏，可毕竟是她陪着长大的主子，她在，二房就有她们陪嫁丫头们的亩地，她若不在了，自己和其他的下人又将何去何从呢？
所以兰心伺候姚氏伺候的无比用心，就盼着她能好转起来。
至于端敏郡主，她原本守寡，心思就比别人细腻些，听说旁人都开始晨昏定省，她生怕侯夫人再提起让她改嫁的事情，遂也开始日日早起了。
也就是除了生病的姚氏之外，其他的奶奶们全部都开始每日早坐着马车到侯夫人的院子里去请安了。
这下芸娘身边的下人们都坐不住了，纷纷劝道：“三奶奶，您也随大流去，以免到时候人家拿这个说您不孝。”

第82章 一更
芸娘却不妥协，“如果太太发话了，我便去，太太没发话，我去做什么。如果从开始就被人牵着鼻子走，日后怕是一直要被牵着鼻子走。”
胡妈妈又劝：“三奶奶，您说的是没错，可如今咱们世子夫人还有郡主不都去了吗？您若是不去，到时候太太只怕会怪罪您呢。”
“怪罪我什么？”芸娘摇头，“她们若是能坚持一辈子倒也罢了，这不像是在我们老家，两步路就走到了请安的地儿，大家住这宅子里，成日里都忙的紧，老九的媳妇儿是刚进门，不过是新鲜几日罢了，我若是随风起舞，到时候我还是我吗？”
有这个功夫不如睡个回笼觉，每日只有精神抖擞，做事情才事半功倍呀。
更何况，她前些日子苦学幻术，练习的机会不多，她还得在家练练幻术，画点画儿。
她家夫君什么时候都是手不释卷，她当然也不能落后呀！
小橙子吃完辅食之后，芸娘就开始教他说话，现在的宝宝已经八个月了，他七个月左右就差不多会喊娘和爹了，现在增加了一项，饭饭。
“饭饭……”
“宝贝，刚才不是吃了吗？你先和乳母玩一会儿，娘休息一下，再画点画给我的宝宝学，好不好？”
芸娘是那种打定了主意，谁都拉不回的那种人。
她先从简单的食物开始画起，不能让儿子都说饭饭，苹果香蕉是常常会做成泥给他吃的，必须会认，再有马上要过中秋节了，不能不认识月饼。
但小孩子嘛，还这么小，他还得哄着，所以芸娘的画全部都用水粉涂上颜色，等穆莳回来时，发现屋子里挂的满屋子苹果香蕉还有月饼，很是诧异。
“你在做什么呀？”
芸娘笑道：“这孩子肯定是随了我，我娘说我小时候六个月就会喊娘了，我就是想小橙子多会说点花，他呀，每次把所有的吃的全部叫饭饭。”
穆莳听说儿子的趣事，忙让乳母抱了儿子来，陪儿子玩什么飞高高的把戏，直把小橙子逗的笑呵呵。
从而，他也想，妻子能教，自己也能教，他画画画的也不错，不如画些实用性强的，这样儿子也能一鸣惊人呀。
等儿子睡下后，穆莳居然也去书房画了起来，芸娘见到他拿来的画，没好气道：“你就知道跟着我学。”
穆莳讪笑：“那不也证明，你教的好吗？”
**
“刘嬷嬷，我不想起来了，昨儿晚上九爷在这儿胡闹太久了，我哪里起的来呀？”胡氏用被子蒙住头，真是恨不得长在床上。
想当年在国公府，她们是分产不分家，各家各户除了每个月初一十五请安，几乎都不必去，她日日都是睡到日晒三竿，那时候她还埋怨老太太只该一个月请一次安，没曾想，现在居然日日都要早起。
起早床真是痛不欲生。
而且大嫂现在去的比她还要早，她本来就是新进门的，分的院子更远些，早起还得让轿子等着，人家下人还要看赏，虽则她嫁妆是挺丰厚的，但是这些天赏钱就撒出去五十两，想也心疼的很。
刘嬷嬷的劝：“小姐啊，您不能这么想，奴婢听说现下大家都在说三奶奶的闲话呢，都说她没有您个世子夫人几个孝顺呢，您看看您这些天都坚持下来了，这个时候丧气了，这样反倒被别人说您坚持不下来，做假功夫。您想啊，明明这个法子是您想出来的，现在世子夫人和端敏郡主跑的比您还勤，她们还都有儿有女，能带着孩子去讨欢心。您若是不去，岂不是落了下乘？”
如果一开始就不去，那还按照府里的规矩，也就罢了。
但是开了这个头，自己又半途而废，岂不是更加被人苛责。
胡氏虽然在家被娇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但是她天生有种狡黠，知道如何讨好人，其实她并没有觉得侯夫人有因为她请安多么器重她，但是她也知道必须坚持下去。
无奈，她只能拔床而起。
和她一样痛苦的还有林氏，昨儿忙了半夜，一大早，连世子都没起来，林氏却要早起。
“你这么早过去做什么？早饭都不吃
了吗？”世子还是很心疼的，昨儿林氏腰疼，他还帮忙揉了半宿，这早上，眼睛都睁不开，居然那么早就去请安。
林氏摊手：“那能怎么办呢？我是太太嫡亲的儿媳妇，连新进门的儿媳妇每日都去，我要是不去，大家又该说闲话了。”
说起来，旁人看她是世子夫人，光鲜亮丽，可她也是压力比任何媳妇都大，别人一件事情做个七八分大家都已经认为很好了，可是她每件事情如果不做到完满就是失败。
就像老三的媳妇夏氏，她赏罚分明，做事情大刀阔斧，并不畏首畏尾，很得下人喜欢和侯夫人赏识，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压力，但她不能慌不能乱，因为她是林氏，必须坚持住，只有忍耐和坚持，才能胜利。
就像世子爷，以前家里家外红粉无数，她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她这样说，世子倒也不阻挡了。
一直到两日后的中秋，芸娘今年没有像去年进献蛋黄月饼，她今年有了庄子了，特意送了时令鲜果来，她把鲜果装成一小碟，拿出自己掏荷包购置的琉璃碟，看起来赏心悦目。
这次庞氏送的是水果味的月饼，但比起水果的鲜味，水果月饼实在是不太符合北人的吃法。
倒是芸娘的鲜果，大家都说吃着不错。
二太太早就听闻侯府请安的事情，她却是个沉的住气的，侯夫人自己如今只是些微不满，她要在中间说了什么，反倒是让人知道她对夏氏愤恨，因此吃着鲜果看好戏。
果不其然，这次在娘家过中秋的卢大奶奶就道：“太太，我听说新进门的弟媳妇很是孝顺您，日日都请安，您呀，真是得了个好媳妇。”
卢大奶奶原本就是苏姨娘的长女，因她丈夫放了外任，苏姨娘怕她一个人在府里孤独，便同侯爷说了声，遂接了她一起过中秋。
她这一回来，当然要投桃报李的。
侯夫人笑道：“她们都孝顺。”
“那可是您的福气。”卢大奶奶含笑，“我是知道大嫂和四弟妹也孝顺的很。”
唯独被漏了的
芸娘笑而不语，连庞氏都咋舌，这夏氏真的是好镇定。
别人若有若无的眼光，芸娘压根不当回事，之后，侯夫人让人把孙子们都叫过来赏金锞子，早就候着的乳母们连忙过来。
稍微大点的元淳元凤自不必提，下边便是二房的那个姐儿，一岁多了，怯懦懦的，端敏郡主的儿子一岁多了，但因为他爹的葬礼，小男孩病恹恹的，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很好。
接着林氏的元江，这几日都不怎么见忙碌的林氏，林氏以前早上还能逗逗孩子，现在一大早就要去请安，顺便在侯夫人那儿伺候早膳，好容易到家了，就要开始理事，晚上又不便打扰睡着了的孩子，所以元江一见着林氏就哭。
一直到元澄，他乳母代他收了金锞子磕完头后，小橙子歪着头看祖母，和爹爹画里的相好像，于是也跟平日看着画乱喊。
“祖母，祖母……”
侯夫人这下高兴了，八个月大的孩子会叫祖母，她怎么不高兴。
她亲自抱起元澄，“我的小橙子真乖。”
又对芸娘道：“你教的真好。”
卢大奶奶大为失望，而跟风请安的林氏和端敏郡主扼腕，早知道就在家教孩子多好，她们的孩子比元澄还大点呢。

第83章 二更
元澄出了风头之后，芸娘就没有再让儿子去什么公开的场合了，她们大人，不惧风口浪尖，但小孩子不同，他们不能保护自己，所以还是沉寂的好。
包括来同侯夫人请安，她也没有带元澄来，反而夸元沣元江多么可爱。
当然了，之前由胡氏带起的那股请安风，由侯夫人本人亲自说明她要做早课而作罢。
这样胡氏便安心睡起了懒觉来，几乎是日日昏睡不醒。
就是芸娘听了也不禁咋舌，不过芸娘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她现下点心铺子收入虽然不多，但是细水长流这笔收入也很可观了，芸娘一般全部存放好。
平日里月例银子几乎都是花在一家人的吃食上了，其实小孩子压根都不用吃什么鲍鱼海参，尤其是小橙子这种吃辅食的，大多数鸡蛋羹，肉糜就行，更多时候吃的一些苹果泥香蕉泥这些。
现在庄子上多了一份进账，还有平日穆莳交给她的钱匣子，芸娘算了算，等小橙子会走路了，她计划再让门下人去买地。
想到这里，她就高兴，跟小松鼠藏冬粮一样满足的很。
“下个月是重阳吧？”芸娘问双燕。
双燕点头，“是，三奶奶。咱们三爷还说要带着您去登高呢。”
“登高的话，那我一定要准备好吃的好玩的，还有我家小橙子也十个月了，秋高气爽的，也带他出去走一走。”
“是啊，三爷难得有空，您和三爷出去玩玩也是好的。”
芸娘心道也是，九皇子宁亲王已经被放在户部办差，听闻得到很多人的赞赏，还有九皇子妃齐映容，她中秋时正好有身孕了，还得到奉昭帝嘉赏，说九皇子夫妻是佳儿佳妇。
从这之后，芸娘心底里总隐约不安。
但是每当他问起穆莳的时候，穆莳却很肯定的说无事。
芸娘就不知道穆莳这话是安慰她还是怎么样了，如果是安慰她的，那她要不要想什么办法呢？
可是皇家的事情到底不好插手。
这件事情就像头上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是啊，齐映容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她和九皇子夫妻其实现在竞争对手也没有几个了，几乎很多人都告诉她，你稳了，日后你就是皇后，肯定会母仪天下的，但是奉昭帝一日不言明，她们心中总是咯噔着。
现下她弟弟娶了皇上最爱的昭贤皇后的女儿，也许因为这样，皇上对九皇子好了不少。
虽然皇帝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在走，她想快了，皇上的身体已经是风烛残年了，到时候她们夫妻也许就不必那么辛苦了。
至于现在，忍耐一起。
甚至还要对穆莳都好言以待，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对她们使坏。
宫婢进来道：“王妃，西院的生了，生了个小郡主。”
西院住的是九皇子婚前的试婚人，是皇后娘娘赏赐下来的，已经生了一子一女了，齐映容从来不会为这些事情生气，无论那些妾或者侧妃生男或者生女都好，她是嫡妃，只有她生的儿子才是正统。
“厚赏，让她好好调养，再拨几个人去伺候小郡主。”
“是，王妃。”
弟弟的亲事已经定下，娘这些日子也忙活起来，唯独有爹，明明和彭固案一点关系都没有，却活生生的被穆莳逼死了。
穆莳加官进爵，她爹却长眠地下。
呵，老天何其不公啊。
如今的忍耐，都是值得的。
**
小孩子一个月的变化都是很大的，九个多月快十个月的小橙子，生的白白胖胖，眼睛大大的，是那种人人看了都想上手的地步。
穆莳这种以前从来都不怎么喜欢孩子的人，现在一回来就闹着要抱儿子，“乖橙子，跟爹爹亲香一下。”
小橙子被他的胡子扎的想逃跑，一捶子打过去，正好打到穆莳的嘴了。
芸娘捂嘴直笑：“让你别惹他，现在我小橙子力气可大了。”
“是是是，你母子俩一个力气大，一个学会幻术，到时候我啊，就惨了，天天被你们欺负了。”穆莳搞怪。
芸娘也做了个鬼脸。
闹了一会儿，见穆莳开脸了，芸娘才问出心中真的想问的，“我问你呀，现下九皇子身势如此高，难道咱们真的就坐以待毙吗？”
穆莳镇定道：“放心，我是肯定有办法的，过几日就是重阳节了，你该想想去哪儿用膳？我们带着儿子，还不能去人多的地方。”
“嗯，我会好好写个路线图的。”芸娘很是高兴。
但是很快她写的这个路线图就用不上了，因为京城爆发天花，穆莳已经提前通知建国候府的人，尤其是孩子们，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甚至整个直隶府都不安全。
“回家去，回老家去。”侯爷拍了板。
侯夫人不肯走，“侯爷年轻的时候南征北战，就是我守着家，如今京中有时疫，若是我也走了，旁人会如何说我们侯府呢？”
她坚持不肯走，侯爷只好让二房太太余氏带着女眷孩子们一起避开时疫。
到了最后，皇上还是相信老将，建国候依旧被任命为步军统领，侯爷走不了，但他总希望家里人是安全的。
芸娘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完全，就被林氏派来的人催了，“三奶奶，快点吧，城门都被堵着了，好些人出城避难去，咱们俩房小孩子们，可不能到时候被挤的不见了就不好了。”
“这么急吗？”芸娘再也没想过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谁知道穆莳也抽空从外回来，“芸娘，你快点带着儿子上马车走，河东离这里远，又是我们穆家的老家，那儿可以很好的避难。”
“可是我……”她看着儿子，有些六神无主，“其实我在这里，只要不出去就好了。”
穆莳则道：“不成，这是时疫，我是顺天府尹，肯定是要留在这里的，还有九皇子的事儿，我不能离开。你放心，我们穆家私兵不少，能够保你安全的。”
他这般说了，芸娘才忍痛点头。
一切都实在是太兵荒马乱了，芸娘按照自己脑子里记着的三件，药、食物、还有衣服，这三样是必然要带的，银钱就更不必说了。
屋里屋外人跑来跑去，芸娘忍不住道：“夫君，没有烧饼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孩子，孩子太小了，我害怕。”
她有点崩溃了……
因为实在是太突然了，穆莳忽然笑道：“我们有个约定好不好，我现在出去买你最爱吃的，然后到城门口找你，就约定我们俩能不能会面成不成？”
“嗯。”芸娘知道他是京城的父母官，能够出来送自己都不容易了，可是她不知道这样子孩子的身体会不会有问题，她好担心，而且京城的时疫万一穆莳也染上了，又该如何是好？
“三奶奶，赶紧的吧，来不及了。”
她是被胡妈妈和双燕推上马车的，穆莳笑着挥手，“放心，淇哥儿的书院我会差人时常看的。”
“可是我舍不得你。”芸娘哭了出来。
真的，如果是给时间她们分别，让她充分的做好心理建设，也许她现在没这么崩溃。
“我去城门口等你。”穆莳转过身子走了。
上了马车，元澄的乳母也有点怕，“三奶奶，咱们还能回来的吧？”
她家里也有小儿小女，若非是为了寻一门差事，也不会来侯府做乳母。
芸娘见下人们惶惶不安，她反而镇定了下来，“放心吧，会好的。”
“大家不必惊慌，我们只是回乡住一段时日，等京中好了，我们还会再过来的。”
前面林氏已经急的冒烟了，虽说侯爷名义上是说二太太是长辈，让她理事儿，但是林氏也清楚，自己是宗妇，若是不让人看到她的手段，如今就尊崇二太太，下人们看在眼里，怕是没到河东，她们这群侯府的人反而是要看二太太的脸色了。
“三房的人都到齐了吧，郡主呢，你们
赶紧去催郡主。”
苏姨娘是侯爷枕边人，早就得侯爷透露一二口风，她原本就机灵，早就暗中吩咐胡氏收拾好了东西。
胡氏早就端坐在马车内了，她没有孩子，丈夫又陪在身边，还有点庆幸。
端敏郡主也是匆匆过来的，但是她带的东西太多了，林氏便道：“郡主，我们这个时候是逃回去河东的，直隶闹饥荒，南边水灾也往保定府在跑，你这样很容易被抢的。”
端敏郡主却不怕她危言耸听，“我们穆家侍卫多，还怕这个，大嫂你也太小心了。”
林氏这边又开始同外院的二爷问侍卫都过来没有。
对，这次是由二爷领头，其实也是没办法，世子如今任西北军统帅，侯爷是步军统领，穆莳又是顺天府尹，只有二爷同七爷九爷没事，但是七爷实在是平庸，九爷年纪太小，只有二爷虽然中庸些，但是好歹比七爷强点，比九爷年纪大些，只好选他了。
二爷焦头烂额，“我们外边是早就清点好人了，只是大嫂，你赶紧催催几位弟妹吧，又不是不回来了，有些东西不要也成啊……”
关键时刻，元凤又趔趄了一下，把脚崴了。
林氏只好同书香道：“你赶紧把三奶奶请过来，让她来紧紧这些人的皮。”

第84章 三更
书香过来的时候，澄儿正在她娘的怀里睡觉，书香急道：“三奶奶，这事儿来的急，我们世子夫人原本在管事，但如今人实在是太乱了，偏我们大姑娘的脚又崴着了，我们大奶奶想让您去管管。”
若是平素，举手之劳，芸娘也不怕得罪人，但是现在嘛！
芸娘迟疑道：“如今乱糟糟的，大家怕都是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又如何管呢？况且上头有二太太和大嫂在，她们哪里会听我的。”
胡妈妈心道，就是，谁也不是傻子，世子夫人的女儿不过是脚崴了一下，婆子丫头都在，何须劳烦她这个世子夫人。她看就是想自家三奶奶做恶人去，天下哪里有这么美的事情啊！
世子夫人确实不是坏人，她也为了侯府着想，所以想派一个厉害点的人镇住全场。
但是对于自家小姐来说，那可太不划算了，恶人是她家小姐做了，但是三爷没跟着，从京城到河东隔着一个冀州和直隶，这些恶人们但凡动点歪心思，她们这房全部是女流，出点什么事情谁也担当不起。
书香心道，平日里抓权厉害着呢，现在要真正管事的时候，你就做好人了。
但嘴上还劝道：“三奶奶怎么这般说，二太太到底是那边的人管不着咱们这边，大奶奶就是脾气软和，所以巴不得您去管管呢。”
芸娘含笑不语。
书香只好跟林氏回话，“奴婢去请三奶奶，三奶奶怕是不肯呢。”
林氏叹了口气，“我亲自过去。”
她也不是没法子，但是这不闹的人是端敏郡主，还有苏姨娘那边的人一直在穿梭其中，这些人都是后头有身份的，若是打板子什么的，闹的久了，反而误了功夫。
芸娘见林氏亲自来，她这才道：“大嫂抬举我，我便替大嫂出个法子，其实您只直接启程，她们怎么会不快呢？难道她们都想留在这里，不想回去不成。”
绝了，林氏立马差人同二门外的二爷道：“启程，我们立即启程，谁的马车先弄好，就谁走。”
说罢，林氏
也不耽搁了，立马上了马车。
果然端敏郡主一看就慌了，见还有下人在搬运箱子，立马道：“不必了不必了，我们先走，你们把东西搬运回去。”
再有胡氏和九爷也让苏姨娘的人赶紧走。
这下才清清静静的出城去。
即便偶有慌乱，但是都不敢再说什么了。
林氏感叹：“看来我不如她。”
书香劝道：“不是您不如三奶奶，而是因为您是世子夫人，您面面俱到，谁不夸您事事妥帖，可是三奶奶不是这样，她向来做事都是剑走偏锋。这么说吧，您是太平时期的守成君主，而三奶奶是乱世用重典的开国之君。”
这个比喻就很形象了，但凡大家闺秀，尤其是要做宗妇的，都要求这样，不能太有个人情绪，必须事事圆润，不能让人掌握太多把柄，但是对于夏氏来说，她一贯办事寻求的是速战速决，怎么有效就用怎样的法子。
不是说谁不好，只是大家的要求和做事方法不同。
芸娘哪里想那么多，她悄悄掀了掀马车的帘子，外面很多护卫，看起来戒备森严，但也很有安全感。
她还同胡妈妈道：“三爷说要买好吃的给我，说跟我城门见呢，不知道何时才能到城门那儿，我都等不及了。”
胡妈妈笑道：“三爷总是对您好的。”
“那是当然。”所以她才舍不得啊，如果不是为了孩子，她也不想走，老家有老太太在，这位老太太可是个能屈能伸之辈，并非是什么好相与之人。
也不知道这次离开京城是不是逃出虎穴，又入狼窝呢。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自己越发要打起精神来了。
但随着马车越走越远，就越来越吵闹，马车走的也慢了些了。
胡妈妈感慨，“原本以为住在天子脚下是最好的，如今看来哪里都没有安生之地。”
芸娘此时充满斗志，一点都不悲观了，“您也别这么想，我们能够受这些士兵保护就已经很不错了，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想逃都有可能死在逃走的路上。”
“这倒是。”
主子有了
士气，下人就没有那么颓丧了。
及至到了城门，前面乌压压的排了不少马车，芸娘往外掀了掀帘子，被胡妈妈拦住了，“三奶奶，这外边宵小太多，咱们三爷又不在身边，您可千万别被人看了去，到时候怕是不好。”
胡妈妈小时候也跟着爹娘逃难，后来她爹娘被卖到甄家，这才仆随主子，一直伺候小姐，到如今的小小姐。
三奶奶这样的相貌平日里在侯府来说没什么危险的，毕竟有三爷在，有规矩在，谁也不敢直视女主人，但是在外面，若被人摸了去，就是三爷再好，很多事情说也说不清楚了。
她年纪大，虽然算不得是什么顶顶聪明的人，可也知道女人家名节比什么都重要。
芸娘也回过神来，“是啊，这几年成亲，在穆家的羽翼之下，居然忘记以前的战战兢兢。”
她天生就好看，所以爹娘一直就想把她往高嫁，这才不负于她的美貌，也避免沦为别人的玩物，所以她极少出门，出门都是戴着帘幕。
想到这里，她居然觉得其实成亲了，她过的挺舒服的，因为有穆莳在，她很多事情都可以随心所欲。
车里坐的乳母已经同后面的下人坐在一起了，关键的时候，儿子只有在自己手上，她才放心。
前面有人开始抱怨官兵查验的太慢了，官兵冷哼道：“还有一个时辰，我们这城门就关了，天王老子来了，咱们也开不了。”
大头兵们也恨啊，这些当官的平时人模狗样的，遇到事儿了全部逃了。
一听说一个时辰就要关城门了，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就在这时芸娘听的了穆莳的声音，“娘子，娘子，我来了。”
芸娘咬住自己的嘴唇，开心的笑了出来，他终于来了。
人不仅来了，直接拖了一马车的吃食过来的，穆莳笑道：“车上有鸡蛋有面粉还有馒头腊肉，半捆劈柴和一个小红泥炉子。其余的你多翻翻，就跟寻宝一样，如何？”
就……
太好了呀！
芸娘在马车内对他招招手，穆莳以为她要说悄悄话，就赶
紧过去，谁知道芸娘亲了他一口。
他捂着被芸娘亲的那一处，痴痴的看着远走的马车，心道，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呀！

第85章 一更
出了城门之后，小橙子睡着了，他有段时日喜欢颠倒日夜的睡觉，被芸娘狠心憋过来之后，他的作息就很正常了。
但是马车摇摇晃晃的，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还是睡着了。
这次二房的姚氏因为身体原因没有跟着回来，所以二房只有紫晶和郁姨娘跟着，这俩人都是妾侍，同乘一辆马车，对这种和其他房的区别对待她们不敢说什么。
但是郁姨娘的儿子还小，不像芸娘的小橙子十个月了，这孩子哭的声音洪亮。
紫晶忍不住道：“郁妹妹啊，你哄哄孩子啊，你这样吵，我的芳姐儿怎么睡觉呢。”她因为生了文芳也是姨娘，虽然没有郁姨娘这种坐小轿子进来的光鲜，但究其根本，还不都只是妾，紫晶可不认为她和自己有什么不同。
郁姨娘有些手忙脚乱，“我也没办法呀，小孩子我也控制不了，偏乳母坐在后面，妹妹我就是想让乳母过来也过来不了啊。”
这二人心中也抱怨林氏不会安排，她们家小孩子这么多，居然完全不停车，大人饿一会儿不打紧，孩子们怎么办呀？
但这俩人也知道自己身份低微，都不敢做出头的椽子，尤其是郁姨娘，自从姚氏生病后，她代管了二房大半个家，所以更了解府里几位奶奶们行事的规矩。
世子夫人行事总是留有余地，宁愿自己吃点亏，也要博个好名声。
三奶奶则不同，在她手下做事的人，只要是认真的人，回报往往很大，但是混日子的人却很难混下去，关系户们在她那里是很难生存的。
至于四奶奶九奶奶都是甩手掌柜，不予置评。
现如今二太太虽然侯爷说让她管着，但谁都知道那是笑话，她再是长辈，也分家分出去了，侯府还是世子夫人的天下。
按照世子夫人的性子，她肯定会特意空出时候来让大家用膳的，她不必担心，若此时太出风头了，恐怕到时候会被人说她娇气。
她一个妾有什么资格娇气呢。
二房的人能够忍受，端敏郡主可忍受不了，她坐的是郡主的马车，里面的
东西一应俱全，但是因为走得急，吃的东西只搬了些点心，下人又少带了一半，她觉得样样都不方便。
不方便，那她就开始抱怨了。
这话难免就让大家都听到了，尤其是跟着马车走的下人们听的一清二楚的，二太太嗤笑一声，“她也不看看如今是在做什么，居然还想着一切满足她。嫣然，你可别那么傻，咱们不是那府里的人，办事儿总得讲究些。”
余嫣然摸着自己的肚子，温婉一笑：“太太您说什么话呢，嫣然只是这样的身份，哪里敢和郡主一般。”
“不要这么说，如今你肚子里怀的可是八爷的孩子，比谁又差了。”儿子跟随公主进宫去了，她丈夫也随着世子去了西北，没办法，她带着二房的人一起过来了。
尤其是嫣然，肚子里怀的可是蔚哥儿的孩子，是她的亲孙子。
她倒是没有侯夫人那么拎不清，把个庶子媳妇抬的很高。
哎，想起侯夫人不管公主和老八的事情，导致城阳公主养着面首，老八头上一团绿，她们还不能管，想着这事儿就憋屈。
要怪谁呢？还不是怪那个夏氏，这次可好了，离了穆莳，这一路上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平安。
**
到了某处驿站后，林氏让丫头给了钱去驿站做些饭菜给大家，并言明，这是赶路，大家多忍着些。
芸娘第一个表示同意，“大嫂说的是，我都可以，不挑。”
很少有芸娘这种旗帜鲜明的支持自己，林氏心道我果然没有看错她，只端敏郡主道：“大嫂，咱们这些人是为了更安全的到河东，可要是路上饥一顿饱一顿的，让自己身体受损，岂不是得不偿失吗？再说了，我们穆家军多强啊，根本不需要这般担心。”
庞氏虽然想帮林氏，但是并不敢多说什么，她心道，其实端敏郡主也就是逞逞嘴上威风，如果夏氏不多嘴，她可能还不会说什么的。
九奶奶就更不会多嘴了，因为她困的要命，懒得管闲事。
又是芸娘道：“四弟妹，你说的是，不过你大概不知道吧
，过了这个驿站就是流民之地了，还有从南边的灾民，咱们趁着天亮走呢，也许他们还不敢轻举妄动，可是深更半夜的走，那些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咱们穆家的护卫再强，可也寡不敌众，流民不是只有七八个，也不是只有几十个，可能成百上千的。”
她说罢，转身让穆莳送来的马车上的人开始炖鸡蛋。
她们大人，吃什么无所谓，可是小孩子不能吃的太差了。
林氏有人助阵，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立马让大家火速解决，务必让士兵们也吃好，至于下人，便一人发些干粮带在身上。
林氏其实并不弱，但是就像郁姨娘想的那样，她是个力求事事完美的性子，如果有多的功夫她可以把事情做的完美，但是有些时候，这件事情如果做下去，反对声浪很大，也许她就怯懦了。
有人帮忙，她就有了信心。
橙子吃了鸡蛋羹和米糊汤，高兴的很，芸娘把屎把尿都是自己亲自来，她就怕乳母抱去哪儿了，到时候要启程可就不好了。
“娘，肚肚，肚肚。”他指着自己的小肚子，意思是饱了。
芸娘会意，“知道了，这就不喂了。”
这时端敏郡主那边还在挑挑拣拣，芸娘料想也没那么快走，便去了穆莳送的马车上寻宝，毕竟他说有自己意想不到的惊喜。
她抱着孩子上去后，往里摸了一下，居然是个盒子，她很快就拿了出来，咦，居然是一盒水蜜桃和柑橘。
芸娘乐死了，“方才咱们还说要细着喝水呢，咦，现在就有水果了。”
她拿下来的时候，飞絮就道：“三爷对您可真好，知道您是缺不了鲜果的，这不准备的妥妥当当的，奴婢们原本觉得太匆忙，只包了些点心。哎呀，三奶奶，小橙子都是享您的福气。”
飞絮嗓门大，来来往往的人中，文英正端着盘子过去，猛然听到了，上了马车就告诉庞氏了。
“听说三爷准备了一大车吃的，就放在三奶奶的车后面，准备的妥妥当当的。”
庞氏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她的儿子比元澄大点了，偏偏那个乳母
一出来就咳嗽起来，那乳母在吃风寒的药，显然是不可能喂孩子的，那么孩子只能吃些辅食了，或者去借一位乳母。
她正愁这事儿呢，听文英又提起芸娘，连忙摆手：“得了吧，先顾着我们自个儿的事情，我还要为我的哥儿去找一位乳母呢。”
郡主那儿肯定不行，端敏郡主不好说话。
还是去找大嫂吧，大嫂为人很好，只是给自己的孩子吃点奶，想必不是什么要紧的。
她不可能找夏氏，因为现在她很清楚的了解，这个夏氏和前世的夏皇后好像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或者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因为跟着穆莳在一起，所以十分冷酷尖酸。
想到这里，为了儿子，她径直去林氏那里了。
林氏这边忙的不可开交，元凤脚崴了，肿的很高，元淳倒是很有大哥哥的样子，在一旁安慰，庞氏过来的时候，元凤喊了一声，“七婶。”
因为这个七婶时常拿东西和零嘴儿给她吃，和她处的跟姐妹似的。
庞氏喜道：“凤姐儿，你娘呢？”
元凤指了指前面，庞氏关心了元凤几句，再去找上林氏，林氏爽快的答应了，庞氏心里直呼自己的是对的。
她是等着林氏等会儿送人过去，但穆二爷却很急，“大嫂，再不赶路，等晚上到了那里，全部是流民土匪窝子，现在大哥和三弟都不在，我的功夫可没那么好。”
能扫平贼寇的人都不在这里，就是有护卫在，但是精锐的也不在这里啊。
林氏一急，哪里还记得庞氏的事情，立马就通知大家启程了。
芸娘正让丫头们切了水蜜桃，她自个儿美美的吃着水蜜桃，虽然路上难熬了点，也不能沐浴什么的，但是苦中作乐也别有一番滋味嘛！
“娘，娘……”小橙子伸出手想要拿。
“你还不能吃呀，因为桃子有点寒凉，小宝贝。”
小橙子还想过来抢着，谁知道芸娘怕他抢，全部吃了，小橙子要去扒开芸娘的嘴，逗的大家哈哈笑。
这个笑声传到了和芸娘并排着的庞氏，她急都要急死了，大嫂怎么就忘记了
呢？偏她后边是九奶奶胡氏，她都没有生养，当然也就不存在有乳母了。
迫不得已，她只能掀开帘子喊了一声，“三嫂，三嫂……”
芸娘仿佛听到有人喊她，她让胡妈妈打开帘子，一看是庞氏，她沉吟道：“七弟妹，你是有事吗？”
庞氏松了一口气，“三嫂，我家儿子的乳母生了病，想同你借澄哥儿的乳母喂喂奶。”末了还怕芸娘不同意，忙道：“，您放心，绝对是吃一次就行，大嫂那儿会跟我送一位乳母过来的。”

第86章 二更
借乳母？芸娘遂道：“你家哥儿不是已经一岁了吗？可以熬些米糊吃辅食了，即便我现下答应你，我乳母不能下马车去啊！”
如果是芸娘儿子的乳母没奶了，方才在驿站，她肯定让人去讨米汤了，哪里还要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庞氏听了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同时也情知从芸娘手里借东西总不是那么便宜的，故而讪讪的把车帘放了下来。
胡妈妈嘀咕道：“这七奶奶可真有意思，生孩子稳婆不准备好，带孩子出来乳母生病，她自个儿也是傻头傻脑的，兵荒马乱的，谁有功夫管她的孩子呀。”
“好了。”芸娘制止道，“甭说她了，等会儿晚上，咱们都要戒备，后边赶车的人是三爷送我的，这俩人足够可靠。但是夜晚人多口杂，流民们若是冲上来，大家千万不要被人偷袭了。”
她这么一说，下人们就都明白了。
“三奶奶放心，奴婢们肯定会护好您和小主子的。”
芸娘摆手，“无论何时，留住自个儿的性命都是最重要的。”
飞絮和双燕十分感动，她们从小伺候小姐，当然知道小姐所说，发自肺腑，故而越发发誓要对小姐忠心，护好小姐和澄哥儿。
除了小橙子无忧无虑的睡着，其余人都没有睡个安稳。
一路走到南平，都稳稳当当的，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穆二爷，头一次担任如此重任，心中紧张不已。
一路骑马夜行，他只觉得又累又困，很难想象穆莳当时一人单骑赶到西北剿匪时是什么场景，想起来大概只有佩服了。
同时又觉得为何穆莳那样得到皇上和爹的器重，他确实厉害，同为庶子，他就能勤学不辍，而自己却为了怕嫡母生气，努力装不学无术，装着装着倒成了真的了。
如果撑着过了南平，就能到一个小镇上，到时候能补给一些食物也就安全些了。
正想着，一群饥民跪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各位大人，行行好吧，我们已经好多天没吃过东西了，我们好
饿。”
穆二爷亮起手里的火把，“我们要赶路，你们让开。”
这个时候可不能同情别人，穆二爷虽然并没有行军打仗的经验，但是也知道兵贵神速，要是给了几个给这几个灾民，之后就会有更多的人过来，更可怕的是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人。
他们一共带了两百余护卫，一共却有大大小小几十个主子，分散开来，到时候如果这些饥民的数量过多，到时候就不好了，所以现在开始遏制。
此时，却一位凄苦的女声传了过来，“这位大人，您就行行好吧！赏一口吃的，我已经饿死了三个孩子了，就唯独这一个孩子，就当您积德行善了。”
这……
穆二爷本来就不是个什么优柔寡断之人，原本还要狠心的他，看着那个女人瘦的皮包骨了，动了恻隐之心。
林氏暗道不好，但是想起自己的哥儿元江也这么小，易地而处，如果自己的孩子也落到这个境地，多么希望别人能施以援手啊。
她沉默了。
她一沉默，芸娘就知道要坏事，她直接掀开车帘，站了出去，“二哥，赶紧走，妇人之仁，只会害了大家。你可别忘了，这里边有多少是你自己的孩子和侄儿，咱们路途可远着呢。你告诉他们附近就有驿站和人，让她们往前行，不必纠缠。”
忽然女声传来，穆二爷顿了一下，整个人蜷缩起来，举起火把，“走，赶紧往前走。”
他身畔的护卫们也松了一口气，他们也想劝，但是穆家有规矩便是府兵绝对服从主子，现在的主子是穆二爷穆节，他们若有置喙，恐怕日后会被打板子，所以都不敢做声。
还好有三奶奶出声，这位奶奶是路上最省事的，从来不让他们护卫帮忙，不像那位郡主，好像把他们这些府兵当下人一样。
他们虽然是府兵，可并非寻常下人。
穆二爷让人开路，一路走的并不顺畅，那些人看到威风凛凛的将士们有些畏惧，可又知道这些人身上肯定有他们要的食物，于是全部尾随其后。
穆二爷并不管他们谁跟着，反正这一路上没有人会理他们，坚持不下去的人，自然就不会再跟着了。
夜越来越深了，胡氏早就睡了，她才不管如何，只管能睡着就行，七爷也是如此，这俩人在家中都是年纪小的，都受姐姐或者兄长们照看，都是心大的很，根本不管那么多。
但是林氏和庞氏都怀着恻隐之心，她们都知道芸娘做的对，可也没办法去想象那个凄苦的女人的将来。
至于端敏郡主冷哼一声，“我看夏氏说的对嘛，就不该让穆节领着，平日里就无能，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黑夜，一群人在前面行着，一群人在后面跟着，只是跟着的人越来越少，有倏地倒地的，也有觉得跟着也讨不到好的，慢慢的人越来越少，唯独有一个小影子踽踽独行。
到了次日，车马停在小镇上稍作休息，芸娘则带着小橙子把尿，尿完看到一个道士打扮的小孩子，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她，此时他正倒挂在穆莳送的那辆食物小车车底下。
芸娘吓了一跳，她都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何事趴到她的车底下的？
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胡妈妈连忙让人把那个小孩捉下来，即便这孩子如何的机灵，但是也斗不过几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
“你是流民吗？就这么跟了我们一路。”芸娘还挺佩服这个孩子的。
小道士张了张口，捂着肚子喊“饿”，芸娘正要说话。
只见庞氏跑了过来，“三嫂，你这次可不能这么狠心了，这孩子我们一定要救下。”就是化成灰她也认识这是谁啊，这是高祖皇帝的嫡孙，日后被封了西陵王的李贺，这孩子日后在元泰一朝可谓是赫赫有名，连元泰帝对这位小兄弟都只能捧着。
也因为有他，穆家的军权才被收走。
难得这个时候她碰到西陵王了，怎么能不施好。
却听那小道士小声道：“我要跟着这位夫人。”他趴在马车底下，听了不少穆家八卦，这位三奶奶食物充足的很
，不像这个要救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儿子奶都没的喝，难道他跟着受饿不成？

第87章 一更
小道士洗净之后，玉雪可爱，很是机灵，不是那种一般的机灵，而是相当机灵。芸娘在摊鸡蛋饼的时候，他就去附近摘些野葱来。
“小道士，你也知道野葱啊，真棒！撒上点，是不是更香了。”
荒郊野岭，附近没什么吃的，大家都开始吃自己储藏的粮食，大家在镇上补了不少食物，像将军府的那群人甚至还带了不少腌货，炖的锅里香的很。
芸娘却开始把穆莳送过来的面粉用水和面了，摊鸡蛋饼吃，这是她在镇上补的，尤其是磕破了的鸡蛋，拿出来做饼最好了。
和她写字一样，摊鸡蛋饼也是拿手绝活，薄薄的摊上一层，刷一层鸡蛋液，再翻过来，倏地一个就熟了。
小道士刚来的时候，把芸娘的馒头一口气啃了三个，还吃了穆莳送过来的点心，芸娘冷眼旁观，这孩子有些与众不同，尤其是在之前遇到了狼群，有人吓的惊慌失措，他却沉着冷静，用一只筷子戳瞎了一头狼的眼睛。
以他不过六岁大的年纪来说，实属不易。
本来芸娘打算等到了一处平安处，看他要不要去道观，送足盘缠，总会善待他，但是经过这件事，芸娘却改变了观感。
从他的身上，芸娘好像莫名能看到穆莳的影子，他们明明不同，可是身上的那种超乎于常人的韧劲，让她很动容。
她没有让他当下人，反而把他当成弟弟或者子侄辈看待。
小道士也上道的很，总是围着芸娘转。
“三奶奶，等会儿我能不能去摘些果子来啊？我方才看到路边有野果子。”
芸娘摆手，“不必了，我们先快些把鸡蛋饼摊出来，今日怕是再也没有停歇的时候，那到时候这些饼吃一两天都没事的。”
她没那么奢侈，现在就把肉全部拿出来吃掉。
“好。”小道士全部听她的。
他虽然年纪小，但是深知芸娘手艺好，尤其是她腌制的泡菜萝卜，实在是太好吃了，试想想一个简单的泡菜都能做的那么好吃
的人，可想而知手艺多好了。
飞絮和双燕则在一旁烧水，烧好的水里面还放明矾，这样才能放在水囊里，好在她们马车上有几个穆莳放的小桶，这俩人便把水囊里装不完的水放在水桶里。
越往北走，水会越来越少，吃的也许短缺，所以水是一定要保持充足的。
将军府那边的人今日算是吃的很饱了，庞氏手艺不错，烧了一道红烧羊排，吃的大家满嘴流油，连二太太都难得夸了庞氏一句，“你还真的是能干。”
庞氏笑而不语，心里却很着急，她不稀罕二太太的这种夸奖，反正她也并不是她嫡亲的儿媳妇。以前看是觉得没什么分别，现在这个余嫣然过来，她才了解到什么叫做亲疏有别，还好她从来没有期待过，故而二太太的赞许对她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她悄悄留了一碗对文英道：“你拿过去给那小道士吃，他年纪小，看着也怪可怜的。”
其实她才是最想救那位小道士的，如果不是她要救小道士，夏氏不会看她在争，才把那小道士当个宝的，她并不怪罪李贺，因为他年纪还小，并不懂大人之间的波涛汹涌。
往往争抢的本意，就已经超过了这个东西本身的价值。
文英撇嘴，“也就七奶奶您好心好意，那个小道士可势利眼了，他如今跟着三奶奶，过的可是好日子呢。”
“他是小孩子，年纪小，难道你也要跟他计较吗？”庞氏责备的看了一眼文英。
文英无法，只好端一碗红烧羊排过去。
因为俩家其实离的很近，她过来的时候，先在一旁对小道士招手，“你过来呀，我有好东西给你。”
芸娘当然也听到了，她往后一看是庞氏那个丫头，芸娘没那么小心眼，“小道士，她们要送东西给你吃呢，你过去拿来吃吧。”
反正据她所知，这小道士聪明的很，选自己也是因为自己隐藏的食物多，能保证她们不被饿。
小道士却出乎意料的摇头，“我想吃鸡蛋饼。”
他觉得三奶奶是位好娘亲，他有爹，但没有娘，爹常常喝醉酒不管他，要不然他也不会被人拐卖了。
可三奶奶却随时随地的抱着小橙子，有时候丫头都不用，他真的好羡慕小橙子呀。
因为羡慕，他也感激三奶奶对他这样挺好，她是因为赏识他机灵才愿意给他饭吃的，他不喜欢那种滥好人，他们的好是无偿的，但是却不持久。
那庞氏不过是因为可怜他，所以才动了恻隐之心，如果她真的大爱无疆，为何不救那个比他还可怜的凄苦的女人呢？
可见都是虚伪的好。
还不如在三奶奶这里，他替三奶奶做些小事，三奶奶给东西他吃，他们谁也不欠谁。
被拒绝的文英也很生气，回话的时候带着一股怒气，“七奶奶您是好心肠给他吃，那小孩子可不知道分寸了，跟在三奶奶那里说不吃呢。”
“罢了，他既然不吃，但我们的心意也算是送到了，你让素问去接大少爷回来吧，他在大嫂的乳母那儿肯定吃的饱饱的了。”
林氏那儿一切井然有序，元凤元淳到底年纪大些，也懂事些，能够帮忙照顾弟弟。
她们这边带了厨娘仆妇，做一顿饭不在话下。
见素问来接庞氏的儿子，她笑道：“去抱走吧，你们不来，我还正打算送他过去呢。”
这个时候，他们其实就已经被盯上了，他们这些人有粮食有钱，一个个仆从还跟着多，土匪们大多都是亡命之徒，做惯了杀人越货的买卖的，就在前几天，他们还抢了从京里回家避难的商户。
虽然这些人身边都是跟着精干的护卫，但是土匪们已经忽略这些了，更何况还有很多美貌的女人，这些女人们个个都是大家闺秀，细皮嫩肉的，如果能尝尝她们的滋味儿，那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呀。
危险正在逼近，穆家的人却一无所觉。

第88章 二更
当然了，穆家军也不是纸糊的，穆节一般先派几个人去前方探路，如若有危险，也好早做打算。穆家这次带的孩子偏多，要说这次瘟疫，完全也是因为各地旱灾水灾滋生，有难民逃到京城，这才有了时疫。
芸娘鸡蛋饼摊完，已经分着让大家吃了，小道士是个懂分寸的好孩子，一共给了两张鸡蛋饼他，他留一块，吃一块，没有初见时候的狼吞虎咽了，看起来倒是个好人家的孩子。
她允诺，“你是从哪个道观出来的？等我们日后回京城了，就送你回去，好不好？”
小道士摆摆手，“不必了，送回去了也没人管我。”
他小大人似的，芸娘摸了摸他头上的小揪揪，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不料小橙子却吃醋的很，平日里芸娘只有他一个，还有他的傻爹爹都是疼他疼的不行，没想到自己的娘会摸别人，小橙子苦恼不止。
苦恼的小橙子只有苦恼了，芸娘平日没见他哭的这样，生怕他哭的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灵机一动，遂站了起来。
只见她对着元澄笑了一下，长袖一挥，居然有无数蝴蝶翩翩起舞，围着她转，仿佛天外飞仙。
小道士看的目瞪口呆，更甭提其他护卫下人，都看的是目不转睛，甚至穆莳派过来的护卫互相嘀咕：“咱们这位三奶奶真的是仙人啊。”
他们这些人并不知道芸娘学了幻术，只觉得倏地这么多蝴蝶飞出来，只有仙人才能做到。
元澄小孩子看的开始拍手，芸娘才停止了，一瞬来到澄哥儿面前，“好宝宝，不哭了啊，不哭了，咱们就上马车吧。”
芸娘自己是无所觉，她苦练幻术，总算学有所成，她袖子里那些蝴蝶是她一个个画下来的，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没曾想小道士却激动不已，他悄悄上来道：“三奶奶，你是不是仙子啊？”
“你觉得我像吗？”芸娘问他。
小道士看了看她，“如果有仙子也应该是你这样
的，这么美这么好，还会法术。”
这话说的芸娘乐不可支，“算你有点眼光。”
“求仙子指点一二。”小道士眼睛睁的大大的亮亮的。
飞絮一下就笑了出来，胡妈妈也忍不住道：“三奶奶总是这样促狭。”
芸娘好笑道：“你若没地方去，日后我送你读书去，你又机灵又聪明，并非池中之物，至于学法术就罢了，我自个儿也没有法术呢。”
她是想让小道士日后好好读书，总有一条出路。
小道士听在心里，却想道，仙子下凡同凡人成亲，还生了孩子，恐怕没什么法术了，但仙子就是仙子，能受到万物的喜爱。
他小道士别的不求，就求到时候他修炼的时候，仙子指点一二，那他就要护仙子周全。
谁都没把这个小孩子放在心上，他再聪明，年纪也还小，芸娘还让那两位护卫多照顾他些。
很快就启程了，每家都有小孩子，有吵有闹，但大多数都是高兴的，因为离开这里，再往被走，很快就会到了河东。
到了河东就是到了穆家自己的地盘，那里有族亲，是自己的家。
土匪们可是一刻都忍不了了，那些人吃的可是白米饭呀，还有肉和鸡蛋，那些东西，他们好久都没有吃了，抢的那家商户的都没这些人好。
但穆家有专门打探的斥候，这些人行动敏捷，土匪们不敢乱来，只敢偷袭。
“方才炖羊肉那家侍卫很少，还有那个女的，吃很多的那个，这俩的马车在后面，护卫最薄弱，咱们先跟着，到了那边山头，就开始滚石头，能抢一个是一个。”
“好。”
这些土匪们，杀人越货是老勾当了，也经验丰富，虽然眼馋穆家的钱财，但是看到赫赫生威的护卫，不敢轻举妄动。
路上一直在走，小道士却察觉不同了，他好像天生就十分敏锐。
他跟猴子似的蹿到了芸娘的马车里，“三奶奶，前面山上有人。”
芸娘掀开车帘，望了望山头，“不会呀，
我没看到额，而且那么远，你怎么知道的？”
“是真的，三奶奶。我趴在地上听到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替你去打探，或者再派人去打探一番。”小道士觉得自己可以自保，但是他不想离开三奶奶，这可是仙子啊，而且她对自己还那么好。
方才他上马车时，仙子还用手帕特意多包了一块卤肉给他。
和他同车的护卫都说三奶奶还想以后送他去念书，说三奶奶如何好的。
若是旁人，大抵会认为一个小孩子的话不必当真，但是芸娘不同，古有甘罗十二岁为宰相，有的小孩子就会天赋异禀。
她直接对胡妈妈道，“你让林成同二爷说，就说前面山上有人埋伏着。”
胡妈妈不太赞同，这个小道士不过是个小孩子，他的话有什么要紧的，芸娘却道：“越是小孩子，咱们就更得尊重，他这样小的年纪却知道趴在地上能听到动静，已经是很不得了了。让二哥派人再探，如果属实，咱们这些早做准备，如果不属实，挨骂也是由我。”
“您这样也未免——”
芸娘笑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有芸娘派去的人，穆节本想不予置之，这些府兵们其实也不是很好管，看着对他很尊敬，其实背地里还笑话他，他也不是全然无所觉，所以芸娘的要求是让人再去探，他不敢开口。
“我们方才已经派探子去过了，没人的，请你们二奶奶放心。”
芸娘直接同小道士道：“你去同他说，如果他不派人去，出了事情了，我们全部都完蛋了。”
穆节性格就是怕麻烦，即便有才，也从来不肯出头，如果她好声好气的去求，穆节反而会搪塞，但是如果她恶声恶气一点，他反而会从，芸娘不得不如此。
果然，护卫林成带着小道士骑马过去，又重申了芸娘的看法之后，穆节让众人先停了下来，又派探子去看。
小道士指道：“就在那座山上。”
斥候们不敢耽搁
，马上过去了，他们人马停下来，土匪们急了，有脾气暴躁的想冲出去，被人拉住了，“你找死啊，你知不知道那些全部是精干的护卫，好几百人呢。”
“难道就这样放他们走吗？”
“等等，再等等，你看他们的马都那么多，真是暴殄天物啊。”
土匪们垂涎欲滴，当然不肯放过。
斥候们偷偷过去之后，果然看到埋伏的人群，回来后边说了，穆节吓了一大跳。
“你是说他们用的都是大石头吗？要滚死我们。”
“依标下看，确实如此。”
小道士放下心来，要不是为了仙子他才不会多管闲事呢，他听见自己说的话被证实了，立马道：“穆将军，依我看你得排阵了，那些土匪虽然并不一定有你们家的精兵悍将强，可是他们熟悉地形，不好对付的。”
“是。”穆节擦擦额头上的汗。
这些土匪并不受约束，虽然有人要耐心等待，可有更多的是想的是做完这一笔大的。
小道士是个小孩子，他虽然敏锐力惊人，可并不会排兵打仗，芸娘怕他受到什么袭击，让他过来坐在马车里。
得知小道士说的是真的，胡妈妈都对小道士客气了几分。
芸娘倒是一如既往，“你方才表现的非常好。”
“也还好吧。”小道士还挺害羞的。
说罢，还做起了功课，看起来很是虔诚的在看《道德经》。
就在大家以为穆节应该安排好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一阵尖叫，芸娘和小道士都一脸戒备，只听一个女声喊道，“你们去抢她们呀，她们有几成吃的喝的，还有好几位美女，可比我们好多了——”
只听外面有厮杀之声，小道士气道：“贼婆子，敢推到我仙子身上，看我怎么对付你。”
芸娘这才知道二太太说的人居然是自己，但是她怀里抱着的还是小橙子，不能轻举妄动。
就在她犹疑之际，小道士拿了水果刀冲了出去，芸娘忙掀开帘子对护卫道：“你俩
赶紧去看着他先。”
索性偷袭的这些亡命之徒，很快就被穆家军拿下。
听说小道士往别人肚子上插了一刀，居然毫无惧色，芸娘越发觉得他是可造之材，以前只是觉得他可以被培养，现在这种惜才之心变成了疼爱。
除了穆莳之外，还没有哪个外人对她这么好过。
芸娘吩咐下人们日后对待他要向对待她弟弟淇哥儿一样，都尊着，不能怠慢。
飞絮和双燕忙点着头。
她主动为小道士缝了一件灰鼠夹袄，知道他喜欢看《道德经》，还特意又做了个书包装书，小道士穿着新袄，背着新书袋，美滋滋的，走起路来小尾巴都翘上了天。
但是他也不忿，“那个贼婆子害仙子你，仙子，我想去教训她，替你出气。”说完又怕芸娘生气，觉得他是个坏小孩，忙道：“三奶奶，我平日里不是这个样子的，我是很好的。”
芸娘摸摸他头上的小揪揪，意味深长道：“放心吧，她会得到报应的。”这个时候下手，岂不是让人人都知道她在害人了，穆家军们还有不少也是卫国将军的部下呢。她要让她有苦说不出。

第89章 三更
经过灾民多的地方，一路通畅，甚至还有当地官员接见，到了河东之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穆节，从未领过如此重要的事情，途中也胆战心惊，几乎成宿的睡不着觉，现在终于到了。
郁姨娘拧了帕子递给他，“爷，您都累瘦了，等到了老家可得好好补补。”
穆节接过帕子，囫囵的往脸上擦了擦又递给郁姨娘，苦笑道：“这进了冬，还不知道京里如何呢，爹和大哥三弟都在那边，我真是担心的很呢！”
仅仅只是带一群人回来，他就害怕的紧，如果这个家另外三个人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可不愿意承担这个担子啊！福没享受几天，苦是吃够了。
郁姨娘安慰道：“爷，您就放心吧，侯爷和大爷三爷都是青年才俊，哪个不是有本事的，哪能出什么事情呢。”
“但愿如此吧。”穆节看着郁姨娘，关心道：“就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们成日只是坐在马车上，也没有很累。”
穆节看着懂事的郁姨娘，心情也舒畅也些，但难免会想到病弱的姚氏，也不知道她在侯府身体如何。
同样的，芸娘也担心穆莳，她知道穆莳这个人做事情有多拼了，生怕他也被感染时疫，整个人都提心吊胆的。
小道士年纪还小，不懂大人的这些忧心，见芸娘不高兴，他就努力读书给她听。
“真乖啊。”
又有小橙子已经一岁了，能说好多话了，他也学舌，“真乖。”
惹的小道士扑上来亲了元澄一口。
因为有孩子们插科打诨的，芸娘心情才算是好点。
唯独最高兴的人是二太太，她是河东本地人，其家族在本地也算是大族了，这些年虽然落败了不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老宅里，老太太最喜欢的人可是她，上次老太太回老家就是被夏氏逼回来的，这次夏氏回来，第一个要对付夏氏的人就是老太太，她只要推波助澜一番
就好。
所以本来还担心被夏氏报复的二太太，最期盼回家的也是她。
她的心情一览无遗，余嫣然的心腹丫头道：“姨娘，太太怎么那么高兴啊？”
余嫣然冷笑：“她为何高兴你还看不出来吗？哼。”她原本就和表哥青梅竹马，若非是二太太瞧不起她庶出，恐怕他二人早就结成连理了。
还用的着如今官盐当成私盐卖吗？
她肚子里怀着的孩子，不管怎么样都是庶出，人家的丈夫都是因为官职在身才留在京里，她的丈夫却是因为要跟另一个女人过活，想想也觉得悲哀。
如果表哥和公主恩爱也就罢了，偏偏这二人还是怨偶，表哥也痛苦，公主也许也很痛苦，连同她也很痛苦，而造成这一切的事情都是她这位好姑母做的，平日里天天讲门第讲规矩，可是呢？人家贼匪抢东西的时候，作为长辈还把自己的侄儿媳妇推出去，不要脸的很呢。
还好那位三奶奶深明大义不计较，否则她出点什么事情，怕是自己的肚子都保不住了。
可不管怎么想，她余嫣然总是低别人一头，可当初若非是表哥拉自己一把，她就会被嫁到那家做填房，那家老爷都四十多岁了，儿子都比她大，听说好酒好色，除了官位稍微高一点，谁嫁过去，那都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所以闹到现在，低人一头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她让丫头拿了饭默默的自己咀嚼着，不跟任何人添麻烦。
丫头拿了饭过来却道：“余姨娘，您不知道七奶奶做了好些菜送到世子夫人那儿，还送了一碗给那小道士，可惜人家小道士不要她的。”
余嫣然冷笑：“给世子夫人还能说明是她借人家的乳母所以送给人家，可给小道士做什么？那是三奶奶那边的人，她这样公然撬别人的墙角，可不就是惹别人生厌吗？不过，我也奇怪，三奶奶是府尹的夫人，在侯府一向也是有威望的人，就庞氏那个蚂蚁胆子，她怎么敢去撬三奶奶的墙角？”
别说余嫣
然想不通，就是芸娘也想不通。
她还问小道士，“你以前认得她吗？”
小道士摇头：“不认识她，反正我觉得她莫名其妙的，真的要对我好，上次贼匪过来她怎么不捂住那贼婆子的嘴让她祸水东引啊。就会送点吃的来，其实我不稀罕，我又不是狗。”
这孩子小小年纪，倒是很有气节。
“你说的对，这世上哪里有无缘无故的好呢。”芸娘替他用篦子梳头，小道士享受的很，小脑袋靠在芸娘腿上。
芸娘就笑：“你这样聪明，又有气节，日后澄哥儿的爹爹看到你，肯定特别喜欢。”
“我不要别人喜欢，我就想要你喜欢。”甚至小道士想，如果三奶奶的夫君对她不好，日后他就拐着三奶奶去当他的娘，还有澄哥儿，也拐去做他的弟弟，他爹肯定喜欢。
不过他爹相貌是不错，就是不修边幅，要是稍加整洁点，那就更好了。
小孩子总是天马行空的想着，一会儿就睡着了。
芸娘看着他的睡颜，对胡妈妈道：“他要跟着我在老家，不能没有一个名分，我想对外说他是我的养子，这样他也名正言顺的读书。”
“您这……”胡妈妈有些诧异。
“并非我一时兴起，也不是和别人的义气相争，而是这个孩子好像和我特别有缘份，他这样依赖我，年纪又这么小，如果从这儿出去，可能会饿死。”
“就像当年您帮李姑娘一样吗？”
芸娘摇头：“帮眉儿姐姐我只是觉得她可怜，可是这个孩子我看到的是生机。”她看了小道士的脸一眼，“我本以为他像夫君穆莳，可是我觉得他很像我。”
不喜欢的人，别人怎么讨好都不喜欢，喜欢的人，怎么样都喜欢。
小道士嘟囔着翻了一个身，在没人看到的时候，他都要开心的疯掉了，脑海里盘旋着一个念头，“我有娘了，我终于有娘了……”

第90章 一更
这里是顺天府衙门，以往后院都是高凌烟做美食，大家都在这里蹭饭，一起埋怨顺天府的饭难吃，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可现在谁也没有这个心思吃美食，作为顺天府的父母官，除了判案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处理病人，病情并非是强压能够压下来的，反而愈演愈烈，以至于宫中甚至有皇子和郡主因为此事身亡，包括皇四子成王。
奉昭帝为了成王恸哭不已，穆莳也扼腕，原本他是极其看重成王的，成王是有名的实干派，只不过他向来低调，不像其他皇子那样高调，所以看起来不显，如今看来皇上也有那个意思，可成王还是敌不过命运的安排。
“高姑娘，大人已经在那里坐了一天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饭也没用过，高姑娘，您手艺好，能不能做点饭菜送进去？”福贵拜托高凌烟。
平日高姑娘还是很得大人看中的，偏三奶奶不在这里，连个开解三爷的人也没有。本来公务就繁忙，现在还不吃不喝，身体怎么受的住啊。
高凌烟摇头：“我也不知道大人所想，这么贸然进去，指不定大人还会怪罪呢。”
她又不是穆莳的什么人，除了公事关系之外，其余的就没什么关系了，这位穆大人惜才，她能有所施展，其余的，就不成了。
福贵急都急死。
只好让人从外面叫了饭菜送进来，苦口婆心的劝道：“爷，您总得多少吃点吧，为了这些天花病人，已经忙活了这么多天了。”
“我知道，你放在这里，我会吃的。”穆莳有点乱，现在确实只有九皇子才能荣登大宝了，简直就是天选之子。
即便奉昭帝知道真相了，恐怕也会将错就错，这就是他最担心的点，而且，奉昭帝身体也不行了。
所以，他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情说给皇帝听呢？
如果说了，皇上为了九皇子反而把他这个知情人弄死，也不是不可能。
这事儿牵连大了，又难以抉择，他只能希冀
奉昭能够多活几年，也许有更出色的皇子出来了。
但很快，奉昭帝听闻吐血了，穆莳如坠冰窖。
高凌烟看着穆莳脸色煞白，觉得有点奇怪，他好像不是因为天花的事儿才这样的，天花虽然凶狠，但是该处理的也处理的差不多了，甚至连尸体都全部焚烧了，现在只是等待收尾的事情罢了，哪里有那么严重？
到底是何事，让一直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人今日这样呢。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起芸娘这边，初到穆家老家，她就被震惊了，大概明白了什么叫做名门世家。
一长排屋子住的全部都是穆家人，以往还觉得侯府大，现在在河东来了，才知道穆家为何能封异姓王。
高高的堡垒，完全可以住好些将士，再有穆家的屋宅，就是本族也有不少人，再者，还不算田产，算得上是本地最大的地主了。
下了马车，才算是落到实处，胡妈妈迟疑的看着芸娘，“小姐，如果老太太那里——”
“无事，我自有区处。”芸娘并不担心老太太如何，白蕙兰已经再嫁，老太太从京城撒洋欢得跑回来，恐怕早就被吓破了胆子，她老人家心里带着怒气这肯定不必说，但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芸娘也不怕。
她坦坦荡荡，三房的人也是跟着如此。
澄哥儿咿咿呀呀的说着不知道哪国的话，小道士仿佛听的懂，芸娘问过他名字，他说家里人都叫他鹤儿，芸娘也喊他鹤儿。
“鹤儿，等会儿呢，进门之后，你就随着我一起磕头请安，不要失礼。行礼什么的我都教给你了的，千万别出错啊。”
鹤儿点头，“知道，娘亲。”
自从芸娘收他做儿子，他就喜欢喊娘亲，芸娘也乐意。
二太太走在最前面，她是林氏的长辈，本也是应该的，河东老家的下人还都认识她，见了她还喊：“二奶奶。”
“什么二奶奶，我都是有孙子的人了，你们要改口了。”
那说话的下人是个积年的老仆，一看多了这么多新面孔，
知道这些奶奶们都是在京里娶的，她并不敢多话，因为只认得二太太，倒是一路上说了不少话。
“老太太回来之后，害了一场大病，现下才调理的好多了。知道你们要回来，让大家伙儿把屋里是扫了又扫，哎呀，那叫一个仔细呀。”
大家听了未免都很高兴，连胡氏新进门的都雀跃，这么些天，天天睡在马车里，骨头都快散架了，有床睡啊，那可太好了。
河东的屋子特别高大，二太太回来总是舒适的紧，她一进门，见老太太头发花白了许多，连忙跪下来哭道：“娘啊，是儿媳妇不孝，没有好好伺候您，您怎么这样瘦了呀，头发还白了这么多了……”
老太太倒是笑的豁达，“俗话说千金难买老来瘦，瘦点其实也好，再者，我回来老家，也不必日日应酬，头发也就没让人染，于我而言更是自在呢。”
但二太太这番哭诉明显就让老太太很受用，芸娘心道，这大概也是侯夫人不如二太太受宠的原因了，二太太也真的未必孝顺，可人家面子上做的那叫一个好。
二太太哭诉的时候，大家也无人上前抬桩，对于林氏而言，当务之急应该是让大家都回老家休息，而非现在不停的在老太太这儿表孝心。
原本二太太的俩个媳妇应该帮衬一二的，只庞氏心眼子不活泛，余嫣然有意上前说几句，但她身份尴尬，就都僵持着了。
好容易老太太看到林氏，林氏忙笑道：“老太太，元淳跟元凤要跟您请安呢。”
有嫡亲的孙子在，什么都延后，至于二房的两位姨娘也和余嫣然一样身份尴尬，到了芸娘这里，二太太心想老太太肯定是要给个下马威了。
没曾想老太太好似眼花了一样，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太……太子……”

第91章 二更
芸娘震惊了，又觉得这老太太真的是老眼昏花，还太子呢，太子早就被圈禁了，几乎都没人敢提起来了，再者太子最少也有三十五六岁了。
她小声道：“老太太，您怕是认错人了，这是我的养子鹤儿。”
“不对啊，他分明和太子小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他还来过我家玩儿呢？”当时老太爷还健在，高祖皇帝当初还是陇西节度使，俩家关系可是不错。
否则，高祖皇帝也不会在穆家老太爷过世后，收养穆擎天为养子啊。
可以说当年老太太和老李家的人关系是通家之好，可以说现在大雍的皇帝当年还在穆家后院睡过呢。
所以，她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太子呢。
林氏也觉得老太太怕是老糊涂了，连忙道：“老太太，这是三弟妹在路上救的一个小孩子，三弟妹看他人机灵，便收了当养子的，跟您说的那位可相差太大了。”
“就是太子嘛！”老太太暗自嘀咕起来，也没了心思再受旁人的礼，只让下人带这些远道回来的孙媳妇们都去休息。
一出来，端敏郡主就笑道：“老太太真是眼花了，大白天的说起了梦话。”
胡氏不敢接嘴，但也跟她的嬷嬷道：“老太太怎么了这是？”
庞氏暗道，大概只有她知道老太太的话没有错误，西陵王李贺确实是曾经太子的儿子，只是这位太子后来年纪太小，比不得那个时候已经成年的当今圣上。
自古主少国疑，高祖皇帝思虑再三，又因为身体不适，怕年少的太子上位，江山不稳，所以选了当今。
当今不像其余的那几位皇子，对太子敌意很大，又是个中立派，年纪也居长，无论在军中还是在旁处都颇有威望。
好像当年那位太子就淡出人们的视线了，若非后来西陵王出来，大家早已忘记了太子这一脉之人。
在座的人二太太恐怕了解一些，其余人都不记得或者压根都不知道。
谁也没有把老太太的话当真，包括芸娘在内。
老宅的屋子和京
城的不同，这里的家具大多都是很笨重的红木家具，芸娘安排鹤儿睡在隔壁耳房，把自己的丫头拨了一个过去伺候，澄哥儿年纪小，和她在一处住着。
老宅下人也不少，分到三房来伺候的是俩个叫桃儿和杏儿两个丫角小丫头，这俩丫头都是河东本地人，原先是在庄子上伺候的，是听说老家有人要回来，才选了这俩过来伺候。
芸娘给了她们一人一个荷包，并道：“你们可别嫌弃。”
这俩小丫头都很是欢喜的样子。
“三奶奶，您是京城的人吗？京城和我们河东是不是吃的不一样啊？”
也许是没想到这么多人回来，老太太也是许久没管过家的人，没人了便直接从庄子上拉的人过来伺候的。
这俩小丫头们虽然应该是经过管事们训练，但因为才来，很多规矩都一般，所以大大咧咧的。
芸娘对她们倒是很和蔼，“我不是京城人，我是从江南嫁到京城来的。你们说说河东老家是吃什么呢？”
“我们爱吃醋，什么都喜欢放醋，没醋根本都吃不下饭。”
原来如此，芸娘又和这些丫头们说了几句话，扶额感觉到疲惫，胡妈妈便赶了这俩丫头出去，让芸娘休息。
二太太却狐疑，今儿老太太是怎么了？
这可不太像老太太的性子啊，这个老太太以前看着是通情达理，实则是个有仇必报之人。
“太太，喝杯茶吧。”
二太太抬眸见是余嫣然，立马道：“你有身子呢，做什么下人的活计，还是歇着去吧，到时候好跟我生个大胖孙子。”
余嫣然故作羞涩，并不多言。
那个城阳公主是帝姬，天生就靠不住，不如侄女儿来的亲近，更何况余嫣然低眉顺目，大着肚子还伺候她，可比庞氏孝顺的多。
当自己人看待，少不得二太太要同余嫣然说些体己话，“一路上大家只顾着逃命，没那么多事儿，但是现在都住在一起了。俗话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你又要养胎，务必要规行矩步，不要
到处乱窜，否则，出了什么事儿，蔚哥儿多难受啊。”
这话倒是正经话，余嫣然应下了，她本来也不是什么传是非的人。
只二太太又道：“当时为了保护你们，我迫不得已指了三奶奶那边，她怕是恨死我了……”
这事儿二太太确实做的不地道，余嫣然只知道这位三奶奶平时帮着世子夫人管家有些威严，但是一路上好几次决策都是她直接说的，虽然态度语气狠厉些，但次次都证明她是对的。
也就是说她不止是在内宅是个厉害人，同样在谋略外边都是个眼光很毒辣且非常敢发声的女人。
惹了这样的人，余嫣然故作不懂道：“太太怎么这样说呢，我见那位三奶奶很是可亲，上次还送了一罐蜂蜜给我。”
作为孕妇，每日只能吃些干粮，总是不舒服的很，出恭也难受，还是她的丫头到处去借蜂蜜，据说三奶奶那边不假思索的就借了。其实是个还不错的人，施恩也不图报，再也没有提过了。
二太太摆手，“你是不知道啊。”
至少老太太就被她斗走了，那可是老太太呀。
余嫣然不语，她只是个小小的妾，才不会参与这些斗争，和她没什么相关。
庶出的孩子，从小就会看人脸色生活，她十分了解二太太现在是怕三奶奶，因为老太太今天的表现很不对劲。
老太太都不发话了，二太太惊慌失措也是有的。
没人撑腰，她在这府里也算不得什么，世子夫人顾全大局，但肯定也是偏帮侯府的人，剩下的胡氏，不足为惧。
芸娘是没有想到带了个小道士回来居然会改变了自己曾经以为会被害的局面，亏她还嘱咐小道士：“除了我身边，哪里都不必去，我先教你读书，你就跟着我读书就好。”
“嗯，好。”鹤儿还巴不得呢。
一路上大家都撑着一口气，都紧绷着，可一到这里松弛下来，病痛就都来了，芸娘本来是想教小道士读书的，结果自个儿感染了风寒，不得已只能派胡妈妈和乳母照顾澄哥
儿，把另外俩小丫头派过去照顾小道士。
芸娘无事时，便写了一封信过去，信中还打趣【我本来以为老太太会对付我，但老太太却好似老眼昏花了，把我新认的儿子喊太子。那个孩子可只是个我在回来的途中捡的，特别聪明，特别乖，你要是哪天见到了，肯定也会和我一样喜欢的。】
随即便是惊天动地的咳嗽，冷热交替，又受了风，内里全是痰，不舒服的很。
信封号，用火漆封上，再放入一方盒子里，这个盒子是穆莳曾经送给自己的，除了他没人能打开，所以芸娘才敢放心写信过去。
飞絮见她咳嗽还写字，心疼道：“三奶奶，这河东离京城远，一去一来至少半年，这半年的功夫，咱们恐怕到时候都回去了，您又何必写这么多呢。”
“你不懂。”
即便是只言片语，也能让对方安心下来。
双燕端了药过来，芸娘闷地一口喝完了，只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一时半会儿倒是没那么容易好。
她天天养病，不怎么出去，老太太却没有做什么下毒，打杀下人这等疯狂的举动来，她甚至对林氏道：“三房既然多了个养子，人家能做我们穆家的养子，我们就得一视同仁，不能让人家以为我们穆家是那等势力人家。”
林氏笑道：“老太太您放心，三房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她本就是穆家宗妇，一回来就掌管家务，这是二太太想置喙也没办法的事情，人家是穆家的嫡长孙媳，况且林氏也不会主动让权。
知道夏氏病了，她已经请了大夫过去，其余小孩子们也都让大夫一一查探，要做她就得做的最好，不需要老太太吩咐。
但是老太太这儿，这是怎么了？
林氏不解，但她也没那么傻，追根究底的去问。
很多事情，难得糊涂点儿好，打破砂锅问到底，反而让大家都尴尬。
老太太这么做当然有自己的用意，那个孩子长的太像太子了，那个年纪小小，却生的龙驹凤雏的小太子，只可惜那
时候他才十三岁，年纪太小了，先帝要是晚两年死，这个江山都恐怕轮不到当今了。
但人生哪里有那么多假设，老太太是恨穆莳芸娘不假，但是她更希望穆家能更上一层楼。
她这一辈子经历的太多，改朝换代，夺嫡之争，李代桃僵，什么事情不到最后一刻都有可能。几十年前，大雍朝刚建的时候，高祖的几个大儿子们争权夺利，人人军功彪炳，招兵买马，不亦乐乎，太子为正嫡，身边围着不少名臣大儒，谁会以为不声不响的当今会当皇上呢？
老太太比二太太想的开，打不过别人，就加入好了，没必要对着干。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第92章 一更
几个月之前，沈氏还只是一名普通宫妃，她虽然有儿子，但因为自己一直不受宠，实际上连正式册封妃的旨意都没有。
而现在她一跃升为德妃，使她仅次于贵妃之下，她也能独自占据一宫，再也不依附于他人生活了。
“恭喜德妃娘娘，贺喜德妃娘娘。”
宫娥小黄门们跪了一地，庆祝沈氏为德妃。
德妃抬手，脸上是一种苦尽甘来的满足。
其实德妃今年也才三十五六岁，但因为常年在宫中不甚受宠，谨小慎微，其年纪，要比同年龄的人看起来更大一些。
齐映容笑道：“恭喜母妃，儿媳为您斟酒一杯，祝您与天同寿，寿与天齐。”
对这个儿媳妇，德妃很满意，她眼角噙着泪，无不感慨道：“我如今就是死了，也得偿所愿了。”
齐映容眼皮跳了几下，觉得这话不吉利，“娘娘还得看着几个小皇孙平平安安的长大，怎么说起这个来了，要儿媳说，您的福气还远在后头呢。”
德妃却很惜福，“本宫现在只希望宁王和你平平安安的。”
“平安是福啊。”齐映容附和了婆婆一句。
这些日子以来，宁王频繁进出皇帝的万章宫，现在沈氏又从庶妃正式册封为德妃，足以见皇上对宁王的看重，齐映容妻凭夫贵，在满京城也算得上是炙手可热了。
但她们都知道，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低调。
德妃看着齐映容，她对这个儿媳妇是很满意的，她节俭，身上从不装饰任何贵重首饰，总是以身作则，又对庶子们个个都宽厚，也不嫉妒，家世上更能帮宁王轻而易举的就得到文臣的支持。
她拍着齐映容的手，“你会有福气的，孩子。”
齐映容想着宁王，难得露出小儿女情态，宁王生的并不高，但是器宇轩昂，龙章凤姿，待她这个正妻十分尊重不说，私下更是唤她容儿，夫妻俩感情笃甚，从来没有红过脸。
从德妃这里回去之后，宁王难得没有办差，自得其乐的在家喝茶。
“王妃回
来了。”
齐映容忙道：“妾身给王爷请安。”
“你我夫妻何必这般多礼。”在宁王心目中，齐映容才是完美的妻子的典范，她宽容大度，不争不抢，生的又秀美端丽，还孕育了嫡子，她对齐映容很是看重。
齐映容坐在他身边道：“今日母妃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伺候的宫人也增加了，母妃活似年轻了好几岁，妾身真的为母妃高兴。”
宁王感慨：“母妃抚育我并不容易，以前本王年纪小的时候，她并非一宫之主，我都是住在皇子所的。半年能见一次面我都高兴了，那时候本王年纪还小，她宁可省着自己也把份例给我用。如今，母妃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他并不避讳那段最艰难的岁月，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手握实权，过往那些艰苦的日子终将会一去不返。
齐映容笑道：“除了恭喜母妃，妾身还听说皇上要把步军统领一职位换成舅父，这可太好了。”
步军统领原本是建国候穆擎天，他也算是老资格了，但是，宁王冷声道：“建国候虽然主动不要王爵，但西北大营和京中大权牢牢掌控在手中，可见他并没有真的放弃这诸多权利。父皇早就不喜他了，偏他还和韩家结了姻亲，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一个王朝的统治者，最忌讳的是大权旁落，但是本朝建立才不过两代人，很多将士本身也不是为着大雍来的。
就像穆擎天的西北大军，原本是穆家军，当年前朝暴政，四处纷纷揭竿而起，穆家也随之如此，穆擎天青年就是一名悍勇之将，其父原本也是河东节度使，他们穆家军骁勇善战，功勋彪炳，穆擎天又是高祖养子，权势滔天，招兵买马不在话下。
一直到现在，尽管穆擎天被掣肘了不少，但军中大权，穆家从未放手。
偏他家下一代也出色，世子穆英英武干练，就是穆莳更是文武双全，牢牢把控着西北军的大权，旁人染指不了。
但奉昭帝也并不傻，步军统领是护卫京畿安全，穆擎天明着升为咨政，但是步军统领这一职位看来父
皇还是心理清楚的。
若是等日后，他登上那个位置，必定是除之而后快。
齐映容并不因为私人恩怨就说穆家坏话，她明面上还道：“穆侯爷年纪也大了，皇上顾念旧情，对他依旧优容，再者边疆虎视眈眈，到时候用人还得用他们，况且，那穆莳如今作为顺天府尹，平息了时疫，怕又是大功一件，如此，现在动他们也动不得。”
这是大实话，否则，以袁太师这样的能量，对付一个三品官何须畏首畏尾，还不是忌惮穆家军权。
俗话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可见文人再懂经纬，那也没有武将们手里的兵权来的实在。
宁王知道这点，遂道：“如今也只有忍耐了，容儿，就是作为九五之尊的父皇尚且也要忍不喜之事，更何况是你我。我们不能急躁，只要急躁，就会失了方寸。”
这也暗示让齐映容不要心急，到时候报复穆莳也要瞅准了时机。
“是，妾身知晓了。”齐映容并非一般女子，她当然能忍，父亲不明不白的被人冤枉，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宁王见她这般柔顺，又悄悄的宽慰她，“父皇因为四哥过世身子骨越发不好了，我得时时进宫守着，昨儿父皇已经让我见了龚坚，我们的好日子怕是很快就要来了。”
龚坚为皇上心腹，都知道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龚坚，他年少时为皇上乳母之子，和皇帝一起长大的，还曾经在战场救过皇帝几次性命，替皇上挡过一次刀，可谓是皇上眼中一等一得用之人，奉昭帝把龚坚介绍给九皇子宁王，想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妾身就在府里等候王爷的好消息了。”齐映容眼睛亮亮的，很快她就能等到这一天了。

第93章 二更
年节下，芸娘偶有咳嗽，但比之前好太多了，也能带澄哥儿了，已经满一岁的小橙子，扑闪着大眼睛，天天跟在芸娘后面喊“娘”。
小道士鹤儿被安排在穆氏族学念书，芸娘找人牙子买了一个小厮，又把马三儿的儿子拨给鹤儿做长随，今日小年，族学最后一天，到了明年再开课。
芸娘找林氏那儿拿了对牌，带着小橙子一起去接鹤儿回来。
“哥哥，接哥哥。”小橙子在芸娘怀里，时不时小脑袋昂着和芸娘说话。
芸娘笑道：“是啊，我们今日去七叔祖那边接哥哥啦。”
穆家族人群居在此，族学一直是侯爷委托七房在办，但都住的很近，马车一会儿就到了七房，因为芸娘上次送鹤儿来过一次，门房也认识她。
“这是长房的莳三奶奶吧，哎哟，我还怕我看错了呢。”
芸娘含笑：“是我，我是来接鹤儿下雪的，正好来看看七老夫人，有些日子没来了，她老人家身子骨如何？”
说来也是奇怪，这穆家的男人都没几个长命的，七房的老夫人年龄也就比老太太小两岁，丈夫也是中年就过世了，幸亏他俩个儿子都是举人出身，还有一人经由穆莳举荐，在钦州做县令。
所以七房对芸娘很是热情，时常会送些吃的过去专门给芸娘。
这大概也是芸娘这种出身于独门独户之家，头一回感受到什么叫做守望相助。
“我们老夫人可好着呢，本来想着去老太太那儿看看，但是偏生我们小小姐磕了头，我们老太太要照顾孙子，就没办法了？”
这位小小姐说的是七老夫人的小孙女，这姑娘也是可怜，她爹爹素有才名，只可惜去年得病死了，她娘也受不住便去了，这孩子只好由七老夫人带在身边。
进来七老夫人这里，七房的大夫人杨氏已经热热闹闹的拉着芸娘说话了，她的丈夫就在族学里做先生。
“每次我来，婶
子都这样热情。”芸娘把小橙子放腿上和七房的人寒暄。
杨氏就笑：“瞧你说的，我们二叔要是没有你们莳哥儿哪里能做官呢。”
她们又知道这夏氏娘家在江南做知府，南边富庶这是谁都知道的，又听在长房伺候的人说这位三奶奶在老太太那里很是得脸，都对芸娘很是热情。
“都是一家人哪里说俩家话，再过几日就要过年了，若是在京里我们早就请了戏酒了，偏今年又是这样，戏班子也不能请。”
杨氏点头，“是啊，哦，对了，你们家鹤儿啊，是真的聪明。我们老爷说教学生就没有教过这么聪明的学生，是可造之才。”
鹤儿是真聪明，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聪明，他读书能够举一反三，过目不忘，一目十行，旁人学一年的东西，他几天就能全部学会。
芸娘很是骄傲，“对啊，鹤儿是很聪明的，这孩子又忠直，我们三爷还未见过他，日后去了京城啊，还不知道多喜欢他呢。”
就是杨氏见了芸娘也唏嘘，“你也真是会养人，你生的这个澄哥儿，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子，一个鹤儿也是佼佼者。”
这话芸娘摆手，“小孩子哪里能得您这样赞赏。”
正说着话，又说鹤儿下学了，芸娘才告辞出去。
等她出去了，杨氏才对七老夫人道：“依儿媳看，莳哥儿也真是操太多的心了，还特意写信给我们，让我们在老太太面前转融一二，我看夏氏这不挺好的吗？”
七老夫人笑道：“不管怎么说，莳哥儿特意写信回来给我们，也是对我们的看重，他如今是顺天府尹，又得圣宠，随意说几句话，咱们就受益。”
“您说的是。”
芸娘可没想到穆莳连这都安排好了，他怕老太太真的给下马威或者欺负芸娘，早就安排了七房的人看着。
接到了鹤儿，芸娘便带着俩儿子坐马车家去。
“娘，您还咳嗽吗？儿子听说吃烤橘子可以治疗咳嗽。今天儿
子就给您烤橘子吧。”鹤儿心疼的看着方才咳了几声的芸娘。
芸娘摸摸鹤儿的头，：“娘一点事儿都没有，是因为方才吸了几口冷气方才如此的，我好的都差不多了。”
有娘真好，她会时时刻刻关心自己，他们都只有下人来接，而他有娘接。
鹤儿高兴的很，“娘，日后我让您享福。”
芸娘“扑哧”笑了出来，“你才多大，好好读书习武是正经，娘啊，还没到享福的年纪呢。还有，今日七房的大夫人夸你了，说你很聪明，等日后我们去京城了，娘让你爹爹给你请名儒来教你。”
这个爹爹说的是穆莳，鹤儿有点心虚，他其实也有自己的爹爹的，但是在娘面前不能说太多，他只得岔开说别的，“啊？又要读书啊。娘，穆家不是以武立本的吗？”
“好，那武也要学。”
鹤儿高兴的欢呼着。
母子三人回去之后，正好厨房送膳食过来，河东吃面食为主，芸娘看到面食就想晕了，“又是面。”
她是南方人，从小吃米饭为主，在京城还好，大家米饭和面都换着来，但是在河东，成日吃面，她难受的紧。
胡妈妈拍了芸娘一下，芸娘知道自己挑嘴被说了，于是，低着头吃面，心道，何时能回去啊？她好想回家呀。
如果这个时候，穆莳肯定想办法买好吃的给她吃的。
穆莳这边呢，也想芸娘和儿子，他每天回去那个空无一人的家里，简直都受够了，还有九皇子近来很是受宠，他都能察觉到自己即便是拿了那件事情在奉昭帝面前，也无济于事的。
反而是因为九皇子要上位了，他还不如暂时避避风头呢。
大朝会之后，穆莳请求觐见，奉昭帝挑眉，让人请他进来。
穆莳一进来就跪下，“微臣有事想求皇上成全。”
“哦，你有何事？”年轻人啊，还是沉不住气，奉昭帝还是挺喜欢穆莳这个孩子的，聪明心思玲珑，是个能干之人。
“微臣的内子回乡侍奉老太
太，马上就要过年了，微臣休沐的时日稍微短了些，想请皇上同意微臣回乡陪陪老人……俗话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他言辞恳切，仿佛自己是什么大孝子。
奉昭帝笑道：“因为时疫，你也辛苦了，朕就许你多休息几日。”
“微臣谢皇上成全微臣的一片孝心。”
回府之后，穆莳找侯夫人和侯爷分别说了自己要回河东接人去，侯夫人不解道：“冰天雪地的，你怎么回去啊？路上都结了冰啊。”
“没事儿，我的马都安了马蹄铁的，您放心吧。”
侯爷倒是极赞成，“九皇子看着声望挺高的，他同那齐氏鹣鲽情深，恐怕他真的当权了，头一个找的就是你。你回去避避看看风向，如果他没戏了，你再回来也不迟。”
侯爷夫妻都不说什么，孙姨娘生气的很。
“冰天雪地的还折腾什么呀，我看你就是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好嘛你，这么冰天雪地的，你居然还想单枪匹马回河东去，你是要冻死啊。”
穆莳倒是难得没有对孙姨娘大呼小叫，只道：“澄哥儿年纪还小，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从河东递信过来太慢了，所以我得去看看，再者，京中局势不明，进可攻退可守，儿子这条命总还能留下。”
原来是这样，孙姨娘只好道：“那你没事了可一定要回来，姨娘就你一个儿子，你不在姨娘担心。”
孙子虽好，但是总没有自己的儿子亲。
再者她也有点心虚，如果不是她执着于那个虚名，也许儿子也不会这么拼命。
富贵险中求，功名利禄如火中取栗，着实不易啊。
她拿了体己给穆莳，穆莳不肯要，她还生气了，“我在侯府又没人克扣我，我这个年纪也不必求宠，这些银钱拿在手里也是无用，给你，你还有用武之地呢。”
穆莳笑嘻嘻的，“那儿子就却之不恭了。”
“行了，快走吧。”孙姨娘催促他，“你要留意自个儿的身子骨。”
“儿子知道。”
穆莳知道侯夫人不是什么很热络的人，但是这么多年来，她在份例上倒是没有克扣过妾侍，也没有伤害过孩子，姨娘在京中他也放心。
**
年过完了，依旧还是面面面，各种面，芸娘如今是见了面就头晕的地步。
小道士聪明伶俐倒是一看就看出来了，但是他是很喜欢吃面的，来河东简直就是如鱼得水，什么刀削面，饸饹面，猫耳朵，都是他的最爱。
他到底年纪小，还不知道每个人的口味其实都是不同的。
“娘，我吃完了，先出去玩儿了。”今天大家约着放炮竹，鹤儿早和穆家的小伙伴们约好了出去玩儿呢。
芸娘无精打采的扬了扬手，“去吧去吧。”
鹤儿一走，芸娘更不要形象了，“哎呀，我真的不想吃面了。”
胡妈妈也一筹莫展，她们是外地人，又在穆家老家，不能行差踏错一点儿，万一让旁人说他们不喜河东，这就不好了。
“臭豆腐吃不吃呀？”穆莳风尘仆仆，倚靠在门边，手里的臭豆腐还冒着热气。
芸娘站了起来。

第94章 一更
“嘘，我们去外面说话，你爹爹在房里休息。”
芸娘把鹤儿和小橙子都赶到外面次间，怕他们俩吵到穆莳睡觉了，听说他单枪匹马从京城一路策马奔回，路上摔了几跤。
可他还记得自己喜欢吃什么，还特意去河东最有名的集市买了自己爱吃的臭豆腐，糖炒栗子，虽然没说几句话，他就累的直接睡过去了，但是芸娘还是很高兴。
小橙子还小，几个月的功夫都忘掉爹爹了，天天都是娘亲和哥哥，听到爹爹，还好奇的扒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
小短腿一下就被芸娘抱了起来，这小子才刚学会走路，每次走路的时候看的人心惊胆战的。
鹤儿则担心的想，爹爹来了，那要是他不喜欢自己，该如何是好呢？他要不要提前开跑，免得娘等会儿为难。
“走啦，你爹爹带了好多好好吃的糖炒栗子来，鹤儿，我们到次间吃吧。”
算了，鹤儿想，先吃糖炒栗子吧。
穆莳这一觉睡的特别沉，一直到半夜才醒过来，醒来时，身边有一股馨香，他紧紧抱着她，抱着她才感觉踏实。
芸娘白天也休息够了，晚上一下就醒了，黑暗中，她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强烈气息。
“夫君，你醒啦？”
“嗯，你都瘦了。”他摸了摸她的腰，细了好多。
芸娘撒娇，“那是因为来这里病了一场，吃的又吃不下去，所以就瘦了，还好你来啦。”
“可怜了，来，我多抱抱。”穆莳亲了亲她的额头，有点意动。
马上就被芸娘阻止了，“你疯啦，你骑了那么多天马，一路上冰天雪地，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身子骨有没有事情，现在怎么就光想那个了？”
穆莳对这种事情脸皮厚的很，“就来一次嘛。”
“哎呀，不行，这里没人送水，很不方便的。反正，你今儿别想了。”芸娘可要为自己的身体着想。
“儿子还好吧？我担心澄哥儿年纪太小，要是路上出点什么事情了，我
是真的害了你们母子。”
“小橙子好的很，每天吃面条比我还吸溜，又会说话。去老太太和他大伯母那儿，那叫一个轻门熟路的。”
老太太？
穆莳拧起眉头，“老太太怎么转性了，之前也不是那种人啊。”
芸娘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啊，我还怕她投毒呢，每次小心翼翼的，后来发现她好像转性了。不过有件事儿啊，我信上跟你提过的，哦，对了，你收到我的信了吗？”
“没有啊，我等时疫这事儿一过去，就回来了。”
那就难怪了，芸娘笑道：“老太太呀，看到鹤儿，呀，还忘记跟你说鹤儿了，他是我的儿子。”
什么？
穆莳震惊的坐了起来，“芸娘，你什么意思啊？难道你背着我之前就成亲了吗？”
“哎呀，不是，是我的回来的路上收留的。”
于是她把自己在路上碰到了小道士，小道士如何懂事，如何聪明都说了一遍。
“你说好不好笑，老太太居然看到鹤儿了，喊他太子，哈哈哈。我看老太太是糊涂了，所以以前的事儿怕是她也忘记了。”
鹤儿？
太子？
穆莳咳了几声，“据我所知，废太子，也就是晋王，说的是在别院住，其实早就被变相圈禁了，而且他都三四十岁了吧。”
芸娘点头，“所以我说老太太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鹤儿喊太子，这还好是在老家，要是在京城，就怕别人说她老糊涂了，这可是冒大不讳之事儿啊。”
“不管了，反正你收养的，那也是我们的孩子，你的眼光我也是百分百信任的。正好我身上戴了一块玉佩，明天送给这小子当见面礼了。”
二人说了几句话，又困倦了几分。
到了次日，芸娘从梳妆匣子拿出一块玉佩给穆莳，“统共你身上就那么一块玉，你先放一旁，我用一个匣子装好送给鹤儿。这块是我很宝贵的，给你戴了，你不要弄丢了。”
穆莳随意应了一声，“好。”
他看
了看这块印章似的玉，这里底部用的是祥云，刻的是昭字，这个种字体很熟悉，穆莳经常见到，这分明是奉昭帝的字迹。
难怪，难怪岳母甄氏信誓旦旦的说九皇子做不成皇帝？是因为被人调换了李代桃僵。
还说当年昭贤皇后诞下一子，奉昭帝非要废除皇后之位，立当时还是皇贵妃的昭贤皇后为皇后，要封昭贤皇后生下来的儿子为太子。
朝野上反对者比比皆是，昭贤皇后虽然独得圣宠，皇上甚至连旨意都下了。
也许是昭贤皇后的儿子承受不住那么大的福气，居然就此夭折了，那年昭贤皇后特意去峨眉山住了一年，为儿子祈福。
听岳母提到，那时候昭贤皇后其实又怀上了孩子，她自知命不久矣，便从怀孕开始，便让刚受过宠幸的女官沈氏装作怀孕，后来在眉山生下一位公主，但她生前树敌太多，因为太受宠，几乎成了所有后妃的敌人，所以也担心女儿会被人陷害，便想把孩子过继在沈女官名下，偷偷在孩子的襁褓外系上了皇上赏赐的玉佩。
昭贤皇后身边伺候的都是非常忠心耿耿的人，她们不放心沈女官，虽然让沈女官担了个生公主的名头，可一直没有将孩子亲手交给沈女官。
哪知道沈女官也是个狠人，她压根只受过一次宠幸，根本没有身孕，又因在眉山那个小地方，人手有限，于是找来一家农户生的儿子，灭了她们的口，顺利抱回孩子，只宣称自己生的是儿子。
昭贤皇后的人见她这样狠毒，就想回京告诉皇帝，哪里知道半路被沈女官的族姐皇后派人所歼杀。
至于那个女婴，他记得当时岳母神情十分坚定的告诉自己，还存活于人世。只是不便说出来，怕被人知道了，被皇后一派的人杀人灭口。
穆莳是知道九皇子是假的，但是没想到他的枕边人居然是真公主，还是昭贤皇后的女儿。

第95章 二更
看芸娘还浑然不觉，他试探的问道：“芸娘，你是怎么有这种印章的玉佩的，看起来好像还挺名贵的，以前都没有见你戴过呀。”
“那是我手帕交送给我的，我没事儿拿出来干嘛，要不是这次走的匆忙，我还不会拿出来呢。”
方才自信心满满的穆莳一下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原来不是你自己的啊。”
芸娘白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送给我了，当然就是我的了。你也真是的，今天怎么对我的印章这么感兴趣。”
穆莳按捺下心思，又道：“你这位朋友是做什么的？怎么会有这种印章呢，芸娘，你看这种印章玉，底下是一个昭字，花纹上还有云纹，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有的啊？”
他在试探芸娘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芸娘拿起来看了一下，才摇头：“我也不知道，这块印章玉佩呀，是她被人捡到就有的。听说她是在眉山被捡到的，她在尼姑庵里住了好些年了，亲生父母都没去找过她。后来，她就来我们湖州了。”
“所以说这块玉再贵重也没什么用，如果有心要找，她又没走远，早就找回来了，既然一直没找，那肯定是人家不方便接她回去。还好她看开了，哎呀，我算了一下，她这个年纪应该也成婚了。偏上次我娘来，我忘记问她了，眉儿姐姐可是和我关系最好的呢。”
说到这里，芸娘心道，这次回京了，可要写信回去问问娘李眉儿的境况。
原来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穆莳叹了口气，把自己的猜测说了，“我还以为你才是昭贤皇后的女儿，这样以皇上对昭贤皇后的感情，那咱们肯定没事了。”
是说他怎么怪怪的呢，芸娘失笑：“我是如假包换的夏家姑娘，你以为我娘傻啊，要是我不是她的孩子，她怎么可能对我那么好呢？你也真是的。”
天上哪里会掉什么馅饼儿啊，如果真的有馅饼，那也不会掉在自己的头上。
可是，等等。
她震惊的看着穆莳，“那岂不是说眉儿姐姐很有可能就
是公主了。”
穆莳点头，“是，你那位朋友很有可能就是公主。”
可这个消息她娘为何从未告诉过她呢？甚至宁愿告知穆莳，也没有告诉过她。
“胡妈妈，你进来说话。”
胡妈妈正在次间照顾小橙子，本想着三爷冒着风雪回来，夫妻俩难得在一处，怕是有很多话要说，并不敢上前打扰。
却没想到三奶奶找自己近来。
她让乳母照顾好元澄，自己径直近来，芸娘把其他人打发出去，只问她，“我问你，眉儿姐姐如今怎么样了？”
胡妈妈以前是甄氏心腹，后来成了芸娘乳母，才服侍芸娘的，许多事情她不知道，也许胡妈妈知道一二。
胡妈妈眼皮跳了几下，才嗫嚅道：“三奶奶怎么想起问李姑娘了，奴婢不太清楚，跟着您陪嫁过来，夏家和湖州好些事儿奴婢就不知道了。”
“你说谎，旁人我相信他们不清楚，可我母亲来的时候分明特意喊你过去说话，你可千万不要瞒着我呀。”芸娘冷哼。
这下胡妈妈才说了出来，不管怎么说县官不如现管，她年纪大了，小姐对她那样信任，她却隐瞒小姐，本就不对，芸娘这么一问，她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听夫人说，您嫁了之后，周姑娘也就出嫁了，咱们夫人人好，想着李姑娘是您的手帕交，便有意喊她过来，想为她寻一门亲事。毕竟她年纪比您还大点，可李姑娘却——”
说到这里，胡妈妈看了穆莳一眼。
芸娘摆手：“姑爷都知道，不必隐瞒。”
这个时候，胡妈妈才气道：“李姑娘却有孕在身了，我们夫人问她怀的是谁的孩子，她却不肯提。无媒苟合还珠胎暗结，我们夫人哪里想理会她，可她倒好，还要我们夫人为她寻一门亲事，让她带着孩子过去嫁人去。”
“那最后事情办成了没有？”芸娘问道。
胡妈妈点头，“夫人跟奴婢说到这里就气着了，还是奴婢后来问了单灵姑娘，单灵姑娘说，不知道李姑娘同夫人说了什么，奴婢想着大概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夫人同意了
，嫁了个鳏夫，她倒好还生了个儿子呢。”
这大概就是甄氏上次所说的“该嫁的都嫁了”，不该嫁的其实也嫁了。
芸娘哪里料想到这许多事，母亲并非是一个多管闲事之人，之所以答应李眉儿，恐怕就是因为李眉儿那个身世的秘密。
“好了，你先退下吧。”
胡妈妈不敢再多说什么，旋即就退下了。
这个时候穆莳才道：“难怪岳母那般镇定呢，告诉我说九皇子肯定不会坐上那个位置。原来李眉儿已经掌控在她的手中。”
芸娘却被这些所谓的真相打击到一下子咳嗽了起来，“真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巧，她平日里最是洒脱，又是个世事通透之人，怎么会同人家无媒苟合，实在是令人想不通。”
穆莳替她拍背，“没事了，没事了。”
“我知道，你如今心心念念的都是九皇子，怕是他现下身势高涨吧。”
这也难怪他拼命赶回来，也许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自个儿的性命。
穆莳点头，“不是身势高涨，也许就要继承大统了。”
“要我说你何必庸人自扰，有这样的把柄在手中，一戳就穿了。”
“就怕皇室无人，皇室要将此事压下来。”
芸娘笑道：“那个位置多诱人啊，怎么可能会没人出头，真心想看九皇子上位，不说别人，六皇子和七皇子甘心吗？这俩人，尤其是七皇子，母妃受宠，本就不肯屈居于人下，这个证据送到他们手上，他们岂有不用之理？”
是了，借力打力。
穆莳豁然开朗，他就知道什么谋士，都比不上他的芸娘。
于是又问，“可我要如何把这个消息递给七皇子呢？”
他和七皇子关系可一般，甚至上次判案，七皇子妃的事儿还是顺天府查出来的。
芸娘莞尔，“你忘记唐贺了，他因为万婉清一事，对万家很是愧疚，这事儿可关乎到昭贤皇后的女儿，万家只要递个话给他不就成了么？至于万家递话，我已经想到万全之策了。”
她上次跟沈玉学幻术，那
里边也不仅仅只要沈玉家中的幻术，还有沈玉父亲写的一些心得，旁边还有昭贤皇后留下的字迹。
芸娘胸有成竹的做旧了信，递给穆莳，“这事儿你早跟我说，哪里还用跑几趟呢。”
穆莳登时就竖起大拇指，“你真的是我的女菩萨。”
“什么呀？你就会花言巧语的哄我，其实你都是为了你自己。罢了，我这辈子想找个真心为我的人，那是太难了哟。”芸娘半真半假道。
穆莳有点委屈。
但是他为了正事，哪里还坐的下，当日就要返京。
芸娘也知道他要办正事，嘟着嘴同意了，穆莳亲了亲她撅起来的嘴，“开春了，你们就一道去京里，放心吧，我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好不好？”
“是什么呀？你告诉我。”
“你自己说过梦话的，反正肯定是你心里想的事儿，你就等着吧。”穆莳想到这里还挺开心的，忍不住拍了芸娘的屁股一下。
什么呀！芸娘觉得莫名其妙。
穆莳换了一匹马，又是匆匆上路，他回去的时候，孙姨娘正在浇花呢，心底里真的是难受的紧，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儿子。
她年纪大了，什么恩宠都看的很淡了，还是儿子孙子在身边好呀。
却没想到一转身却看到了穆莳，她还不可置信的跟身边下人道：“我这是眼睛花了吧，怎么看到了三爷？”
“姨娘，就是三爷。”
穆莳忙进来请安，母子二人见面之后，穆莳便着人把这封信交到万家家主手中，万家连昭贤皇后前头生的女儿都能够放在庄子上藏着，更遑论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尤其是这位金枝玉叶正在受苦中，再有那德妃风光无限，可昭贤皇后的女儿却在那个境遇。
可恨德妃如此心狠手辣，万家人怒不可遏。
这事儿要高倒一位皇子不容易，必须证据什么都齐全，恰好万家大老爷的幕僚就提议让唐贺把此事献给七皇子，正好缓解和七皇子的关系。
反正德妃这样心狠手辣，当年能把昭贤皇后的人杀个
片甲不留，如果她上位，日后更甚，万家哪里不害怕呢。
一切都如芸娘所料，万家把这封信交给了唐贺，唐贺原本就对万家愧疚，又知道是此等重要之事，故而告诉了七皇子和七皇子妃。
七皇子在朝中原本也是有些声望的，在大朝会上有朝臣公然拿出此事来质疑九皇子身份。
“有昭贤皇后亲笔信，还有皇上玉佩在此，甚至连农人姓甚名甚都一清二楚，皇上，德妃母子混淆皇室血脉，导致真正的公主受苦受难，皇上，请您一定要明察秋毫呀。”
原本觉得无稽之谈的九皇子，看了那枚印章玉佩，脸色瞬时变了。
那可是父皇私章，早年就听说父皇有一对，一个是他自个儿拿着，一个送给了昭贤皇后。
只不过昭贤皇后死在行宫，那枚私章也就不翼而飞……

第96章 一更
奉昭帝看到这枚印章之后，整个人脸色大变，这是他闲来无事时刻的，原本这枚玉石全天下也只有这一块，是被他硬生生的分成两块打磨好了，他打磨了许久，才送给昭贤皇后，那时候她还笑道，这枚私章她想印一个在手心里，这样就能牢牢抓住了。
皇帝的沉思让剑拔弩张的朝臣都纷纷平静下来，他们都想知道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多年的帝王让他不必气急败坏，自然知道如何妥善处理此事，他淡淡的道：“东边鞑靼王撕毁盟约，准备宣战，你们待如何？”
这是朝中大事，远比什么狸猫换太子要重要。
奉昭帝今年已经病了好几场了，也许鞑靼就是瞅准这个机会下手，如果侥幸赢了，就能入主中原，如果输了，鞑靼王再求和也不亏。
朝廷上又开始为了谁出兵争吵不休，奉昭帝按了按太阳穴。
等下朝之后，他还撑着一口气，但是回到寝宫就倒下了。
“龚坚，你去跟我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龚坚是皇帝的心腹，原本以为上次皇上介绍九皇子给他，那是有意让九皇子继承大统，没曾想，九皇子居然是个假的。
“是。”他一向忠心勤勉，更何况九皇子此人沽名，虽然同他关系不错，但并没有真的能威胁到他的东西，所以他也就没那个必要为九皇子冒险了。
**
德妃宫中，一片肃穆，呼吸都不可闻。
“母妃，这是怎么回事啊？儿子难道不是父皇的儿子吗？”
要说九皇子再高深莫测，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接触权利也没多久，心里总还知道畏惧，这也是穆莳敢现在捅出来，否则，等到九皇子的地位根深蒂固，他要斩草除根，岿然不动，即便是假的，也不是不能变成真的。
穆莳庆幸，还好九皇子没有封太子，否则现在这份证据拿出来也不顶用了。
方才在外，九皇子就好像是旁人诽谤他一眼，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可一到德妃寝宫，那颤抖的嗓音还是暴露出了
他的紧张。
德妃一派平和，“你怎么相信外面那些人瞎说，你的眉眼和你的父皇长的那么像，怎么可能是从外面抱回来的。况且当年彤史记载的清清楚楚的，这些可骗不了人。”
其实那也未必，皇后掌管后宫多年，改个彤史其实不难的事儿。
但九皇子觉得很荒谬，也许是老七捣鬼，他被削爵之后，又嫉妒自己得父皇看重，所以放手一搏。
得了德妃的肯定，九皇子笑道：“您这么说，儿子就越发肯定了。”
德妃笑道：“你回去好好同你媳妇说，如今朝廷乱的很，有些人想浑水摸鱼，栽赃陷害，这些让她都不要信。”
“是，儿子知道了。”
可德妃远远没有看起来的这么镇定，等儿子一走，她就瘫软在椅子上了。
她的真实身份，皇帝很清楚，她并非什么沈皇后的族人，而是昭贤皇后的小姑子，当初昭贤皇后被皇帝看上，抛家弃子，她哥哥不仅不生气，还因为她失去亲子，特意把他妹妹，也就是通晓医理的自己送到昭贤皇后身边调理。
也就因为这样，她获得了昭贤皇后的信任，专门为她调理身子。
本来她尽心尽力，只想昭贤皇后为她许配一门好亲事，但是没想到那日皇上过来，她却被临幸了。
被临幸了，她也就是皇上的妃嫔了，不再是一个比丫头好点的女官了。
可没想到那个女人又想利用自己，她便暗地里投靠了皇后，皇后娘娘给了他一个儿子，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让她以新的身份活下去，她感激不已。
甚至临门一脚，她的儿子就要成为皇帝了，前途一帆风顺，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却爆出了这件事情。
当年办事的人说，把周围都杀了个片甲不留，连那女孩儿的尸体都没放过，现在却说那人冒出江湖来，德妃心道，要是她立时死了，这件事情就不会再威胁到自己的孩儿，毕竟死无对证。
“春喜，你去告诉皇后娘
娘，此事只能她出面了。”
“是，奴婢这就去。”
德妃深知最恨昭贤皇后的非皇后娘娘莫属，当年当今还在潜邸时，皇后娘娘为了当今殚精竭虑，怀了三个孩子都小产了，据说都是当时为了当今皇帝。
本以为皇上继位，是好日子的开始，没想到却是迎来的却是背叛。
为了个有夫之妇的女人，居然想遣散后宫，连糟糠之妻都想废掉，虽然最后是昭贤皇后自己福气不好，生的儿子半天就死了，但是在皇后眼中，昭贤皇后就是红颜祸水，而奉昭帝就是个昏君。
德妃其实不止一次的想过，皇后娘娘明明知道九皇子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却百般筹谋，为了让他坐上皇位殚精竭虑，比她这个亲娘付出的心血还多。
也许，她想要的只是报复，她为了他的皇位牺牲太多了，连儿子都不能幸免于难，可换回来的还可能是被废，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奉昭帝看看，他这辈子打下来的江山，结果交给了一个外姓人。
不知道这位常常把什么祖宗社稷挂在嘴边的皇后，会不会气的吐血。
德妃有些许惊慌，但稳的住，因为九皇子是皇后力保的人，皇上近来身子骨总不好，宫里宫外早就多了皇后的人，只是一向自负的皇帝没有发现罢了。
即便他死了，那也是活该，这辈子他作孽太多了。
这么多宫妃，哪个又是真的高兴的，便是那宠冠后宫的陈贵妃，也不过是那人的影子，她知道陈贵妃喜穿明艳华贵的衣衫，却为了模仿那人的一颦一笑，终日穿一身素白，装的文文雅雅，暗地里却把那些素白的衣衫剪个破碎。只要她稍微不像昭贤皇后，皇帝就会宠幸别人，陈贵妃也是过的如履薄冰。
就是德妃自己，当然若非皇上宠幸，她到了二十五岁，会被放出宫，也许寻觅良人，哪像现在深宫中，如笼中鸟似的。

第97章 二更
真是一出好戏，建国候父子下朝之后，都觉得好笑。
尤其是建国候，他把穆英穆莳兄弟喊过去，只说打仗的事情，“这次打鞑靼恐怕没我们的份儿了，你们也别去争，只等着看便是了。”
穆英感叹：“皇上对我们这些勋贵猜忌已久，只如今谁能领兵？”
九皇子一旦被怀疑是假的，那就名不正而言不顺，没人会听一个假王子的话，况且九王子从来都没有上过战场，他恐怕都去不了。
建国候冷笑：“清河王以前还不错，现下身体也是垂垂老矣，打仗肯定是不成了的。皇帝若有雄心，早日选定了太子，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他是有点看不上奉昭帝，宠妾灭妻不提，最主要的是继承人不早早定下来培养。
怕这个接受军务，怕那个和臣子结交，现在好了，是一个都不成。
穆莳则道：“清河王是不成，晋王可以啊。”
这些年奉昭帝排除异己，那些有战斗力的王爷们不是早早去了，就是子孙后代不出息，唯一穆莳觉得还不错的大概就是晋王了。
高祖在时，晋王是太子，年纪轻轻就跟着建国候等勋贵们出入，若非高祖去的早，当时晋王年纪太小，这个位置哪里轮得上当今来坐呢。
建国候拧眉，“晋王？哦，晋王不是在燕山吗？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以前不合适，现在就未必了，况且，晋王，也不像是真的置身于世外之人。”
晋王非常聪明，藏身于燕山，燕山那可是龙兴之地，他身份特殊，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整日装出一幅不问世事的模样，其实要不是这次回去芸娘提起太子，他还不会动用关系网去打探呢。
可晋王那里却怎么也打探不出来，打探不出来就有问题，证明晋王人马尚在。
那也正常，高祖为了让嫡亲的儿子留下性命，特意给了亲兵，谁都不能伤害他分毫。
建国候笑道：“若是晋王啊，那就好了。”
“莫非父亲和晋王还有交情不成？”穆莳问起。
建国候摆手
，“哪里是有交情，他说起来也不容易。”当年太子年纪很小，如果太子继位，那他就是辅政大臣，他的地位不应该是这样的。
见建国候不欲多说，穆莳和穆英先告退。
回到房里，他见上茶的人面目很新，穆莳皱眉，“我怎么以前没有见过你？”
那丫头大喇喇的，声音又脆脆的，“奴婢是姨娘拨过来照顾您。”
“我这里有人伺候，不必你伺候，你回桃源居吧。”
“这……”她跪下来了，侧影和芸娘竟然有五六分相似。
穆莳却丝毫不怜香惜玉，“滚下去，否则就不是只让你下去这么简单了。”
丫头被吓了一大跳，立马去了桃源居，其实这次倒不是孙姨娘真的要塞人，而是侯夫人见世子旷了许久，她总不能让俩个这样大的儿子身边伺候的女人都没有吧。
但穆莳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她不清楚，便让孙姨娘安排。
孙姨娘则想的是儿子那么喜欢夏氏，她就找了跟夏氏差不多性子的去伺候，让儿子也欢愉，不是挺好的。
穆莳却觉得自己被冒犯了，真是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要近自己的身了，他上次回去，自己连芸娘的小手都没摸到呢，还要为芸娘创造惊喜，哪里来那么多功夫。
好在孙姨娘现在也没以前那么一根筋了，儿子把丫鬟退回来就退回来吧。
穆莳立马在自己的手札上写了一句，“今日姨娘送人来，被我严词拒绝了，我心里只有芸娘一个。”
写完又觉得如果让芸娘不经意之间看到，会不会感动呢？
罢了，还是先把手札收好，看看九皇子的下场吧。
**
龚坚要查此事，其实也好办，尤其是有人匿名告知他那位金枝玉叶的下落，他让通政司立马启动去查。
等了半个多月，龚坚回来覆命。
奉昭帝问道：“如何？”
他觉得此事大概是无稽之谈，德妃为人老实本分，皇后更不必说，是他结发之妻，当年昭贤皇后能够改头换面进宫，皇后可是从未为难过的。
龚坚却道：“公主和昭
贤皇后面相十分相像，且这枚印章原本是公主戴在身上的。再有信上说的农人，确实在上十几年前惨遭灭门，唯独有个存活下来的当时躲在水缸里面。”
“再有，九皇子乳母唐氏，接生产婆内务府向氏，一人在微臣查询期间失足落水，还有一人服毒身亡。”
奉昭帝厉声问道：“不许隐瞒，说出来，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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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正在家和齐映容一起逗孩子，齐映容见九皇子送给她的明珠，不由得道：“看来父皇还是疼咱们，你看看，这样一斛珠子全部赏给你了。”
之前的事儿准是七皇子弄出来打击他们，现在烟消云散，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啊，说不定这件事情是真的皇上考验她们的。
九皇子却没有这样的好心思，他总觉得这些日子好像在油锅里煎炸一样，外面看不出来，内心却翻腾不已。
俩夫妻正说着闲话的时候，只听内侍跑了进来，“宁王爷，不好了，皇上要废皇后娘娘呢，德妃让您切勿轻举妄动。”
皇后娘娘是九皇子名义上的养母，他怎么能当做不知道呢？
即便有德妃说了，他怎么着也要往宫里赶过去。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当了上十多年的亲娘其实是杀害自己亲爹娘的刽子手，他曾经以为的天潢贵胃的身份却仅仅只是个农家子。
含饴弄孙，平日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皇后娘娘居然怨气那么大，甚至害了不少人。他亲娘德妃，原本应该是昭贤皇后的小姑子……
一切的一切都乱起来了。
**
刚到京中，芸娘就听说了这一大闹剧，“皇后娘娘被废，德妃被诛杀了，九皇子下落不明？九皇子妃眼睛都哭瞎了。”
穆莳一边说着，芸娘还没如何呢，端敏郡主尖叫着晕倒了。
“那九皇子真的是下落不明吗？”芸娘问起来。
“哪能啊，是身份爆出来了，
被送去南边了。你那位手帕交李眉儿已经进宫了，皇上正欲让礼部为她拟名号封赏呢。”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为李眉儿高兴，但是现在，总觉得有些物是人非之感。
她不解道：“那袁太师呢？”
“九皇子一倒，袁太师那边不足为惧，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他也就号召这些文人了，只可惜九皇子妃听说眼睛都哭瞎了。不，现在也不能叫九皇子妃，而要叫刘齐氏了。”
九皇子生身父亲姓刘，而他没了皇子的身份，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所以刘齐氏这个称呼倒也准确。
不管怎么说，九皇子和齐氏的倒台，让穆莳仿佛重新获得了新生。
正想着，宫里却来人了，“穆三奶奶，我们公主想请您入宫去伴驾。”
入宫？
芸娘看了穆莳一眼，不知道李眉儿是何意。
再见李眉儿时，她不再是医馆那个利落的女老板，浑身珠翠，眸子微微抬，仿佛睥睨天下一般。
芸娘微微愣了一下，立马盈盈下拜，“臣妾夏氏给公主请安，公主万福金安。”
“芸娘，快些请起。”李眉儿亲自扶着她起来，让宫娥都下去了，才笑道：“没曾想我们居然还能再见面。”
可芸娘心里却很清楚，恐怕从一开始李眉儿给这枚玉佩她，就是为了今日。
李眉儿而又感慨道：“还记得当年去夏家，看到平日朴素的你换上满身珠翠，我也是和你今日一样，好像觉得你变了个人似的。大概你现在看到我，也和当年我看到你是一样的。”
“殿下乃金枝玉叶，臣妾怎么敢如此想。”这不就是说人穷人乍富吗？芸娘哪里敢接这个话。
同时，她也察觉到李眉儿好像变了许多。
几年不见，就是有一肚子话，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李眉儿本来想找手帕交诉诉衷肠，可看到芸娘又觉得索然无味。
“罢了，你先回去吧，我们姐妹总会时常相见。”
芸娘其实已经很累了，刚到京中，穆莳拉着她说了半天，俩孩子也缠着她，她头昏昏沉沉的，又得进宫，她实在是没有那么
多精力。
等芸娘走后，李眉儿见贴身丫头桃花进来了，她笑道：“怎么也不见你拜见你旧主？”
桃花腰板挺的直直的，“自打夏夫人把奴婢送给您伺候，奴婢就是您的人了。”
“芸娘天真烂漫，和甄氏不同，你放心，我不会对芸娘如何。但那甄氏逼我说出秘密来，原本她想让她女儿代替我，可惜了，歪打正着，真相大白，我是决计不会放过她的。”李眉儿心想，她和芸娘上人感情笃甚，她只是想让芸娘戴着她的玉佩，若京中有大人物看到了，自然来寻亲，却未曾想到因为这事儿被甄氏盯上，甄氏却想让芸娘代替她，可笑。

第98章 三更
“还在睡吗？”穆莳忧心的问起双燕。
双燕心疼道：“三爷您是不知道，我们三奶奶咳嗽一直没有多好，但因为有鹤儿少爷和四少爷，所以苦苦支撑着。一回来，人松弛些了，之前强撑着的身体就软了下来，那些旧疾又复发了。”
都睡了一天一夜，穆莳有点担心，“你去请府医过来看看，拿我的名帖去。”
他多想念巧笑倩兮的芸娘啊！
夫妻分别许久，他孤枕难眠时，总是拿着芸娘的衣服闻着，那种感觉就好像芸娘还在身旁一样，现在见到芸娘，她那般虚弱的躺在床上，他想起来就心疼。
守在床边，他忍不住拿起她的手，用脸蹭蹭她的手心，就好像她在抚摸他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芸娘醒来了，她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穆莳端来温水，“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别说咳嗽了，就是风寒都不会得，甚至连月事都替你调的很准了，现在倒好，回去了一趟，弄成这个样子。”
芸娘摆手，“其实我的身子骨好的差不多了，但是一直有痰，所以时不时就咳嗽。”
“无事，我请了大夫过来，咱们调养些时日就好了。”
“还是我家夫君最好了。”芸娘少不得依偎在他怀里，穆莳一片柔和。
她一醒过来，好像整个屋子的人都活过来了，府医过来诊脉，说是痰在肺里，还好诊断的及时，否则很容易病情恶化，拖的时日久了，怕是得肺痨也有可能。
这话听的穆莳警觉起来，让府里的人立马去熬药来。
芸娘笑道：“人家是说长此以往，也许天气转暖了，我指不定自个儿就好了呢，何须如此紧张。”
穆莳却摇头，“不行，好好把病看好再说。”
“成啊。”芸娘知道怎么宽慰他的心。
乖乖的喝了一大碗苦汁子，一句苦都没有喊过，穆莳看了松了一口气，“我让厨房熬了鸽子汤，给你补补身子。”
“嗯。”
说起来，芸娘忘了一件事，“把鹤儿也喊来，你们俩还没
有正式认识呢。”
穆莳含笑点头。
鹤儿一进侯府，被安排在元澄的耳房旁边住，侯府一般是七岁之后才有自己的院子，七岁以下的孩子都是跟爹娘同住。
听闻这个穆爹爹要见自己，小人家还重新让小厮束发。
“鹤儿给爹娘请安。”
行礼如仪，没有毛躁，穆莳先肯定了几分，再看他相貌，这孩子居然生的还挺好看，眉宇间自有一股灵秀之气。
他心中先喜欢了几分，又见澄哥儿起来时站不稳，鹤儿连忙扶着澄哥儿，他就更满意几分了。
“你就是鹤儿，好，看起来果然不凡。”
鹤儿也抬头看穆莳，他在老家也听说过穆莳的威风，还说他去西北剿匪，连破几桩大案子。他私心想着，此人必定是威武刚强，最起码也是武松那种十八碗酒不过岗的络腮胡，李逵那样的人。
可是穆莳完全不是那样，他清俊瘦削，束着金冠，器宇轩昂，一派富贵风流公子样，甚至因为相貌过于精致，都不知道是不是女扮男装。
芸娘拉过鹤儿，关心的问着他：“如何？适不适应。等娘好了，就跟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好。”鹤儿羞涩的点头。
元澄也挤了过来，芸娘又一把抱着元澄，“怎么不跟爹爹多多亲香，天天和娘在一起，还要娘抱啊。”
一岁多的小橙子，别看走的不是很稳当，但是嗖的一下爬到芸娘腿上还是很敏捷的。
穆莳看的有点儿酸，“小橙子，爹爹抱抱，好不好？”
“要娘。”小橙子紧紧的抱住芸娘的脖子。
芸娘拍拍元澄，“小宝贝，你要是不理爹爹，爹爹哭了怎么办？”
穆莳用手捂着脸假哭，芸娘心底里竖起大拇指，做的好。
果然小橙子糯糯的不知所措，这下穆莳再抱他过去，他就不抗拒了。
鹤儿看了好生羡慕，他爹爹就从来没有抱过他。
“过几日让裁缝上门，给鹤儿和澄哥儿做几身衣裳，在河东到底许多东西都不方便。”芸娘巴不得自家俩个男孩子都打扮的漂漂
亮亮的。
这个时候开始摆膳了，飞絮在旁道：“三爷，三奶奶，郡主晕倒了还情有可原，毕竟以前她和九皇子夫妻关系那么好，皇后又是她的姨母，大厦已倒，她急病了也成。可七奶奶居然听了也晕了，奴婢真是想不通。”
芸娘看了鹤儿一眼，“她还非要对鹤儿好呢，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穆莳奇怪了，“她对鹤儿好做什么？罢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们也是多说无益。”
“也是，我要喝鸽子汤了。”芸娘刚喝了药，喉咙发苦，也想喝点热的让喉咙舒服点。
这边是吃的欢声笑语，庞氏可就是扶额，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七爷关心道：“你无事吧？”他和庞氏在这次回老宅之后感情倒是增益了不少，庞氏烧的一手好菜，又知书达理，性情温和，为人和善，七爷对她很是满意。
庞氏摆手，“我无事，只是觉得一些日子不回来，变化也未免太大了。”
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九皇子已经封为太子了，太子妃是齐映容，也因为如此，穆莳才自愿外放，后来一直不得志，还是齐映容死了之后，穆莳才开始崭露头角。
怎么现在齐映容连九皇子妃都不是了？
皇后娘娘居然也废了。
这怎么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那以后谁会是皇上呢？
“不管外面怎么变，都和咱们无关，天塌下来都有个子高的人撑着呢，和咱们无关啊。”七爷就觉得庞氏是庸人自扰，他们俩是将军府里的庶子和庶子媳妇罢了，又没有参与什么夺嫡，何苦想那么多呢。
庞氏苦笑，“也不能这么说，这些消息对于三房不就是好消息吗？”
七爷狐疑，“三房同咱们有什么相关，你难道还想替你姐姐不值吗？”
“不是。”姐姐不嫁给穆莳，才不会受苦呢。
七爷知晓她同三嫂争锋过几次，可能也是因为替她姐姐不值得，本想宽慰几句，但是怕又涨了她的气焰，到时候得罪三哥三嫂就不好了，于是撂下狠话警告，“不是就好，其实当初我三哥答应娶你
姐姐，也并非是真的喜欢你姐姐，不过是不想做城阳公主的驸马罢了，正好你姐姐三番五次写情诗上门，你们家门第低，好操弄，他这才随意找了门亲事。如今，他既然和夏氏关系不错，他是我们这辈中最有出息的人，连我都巴不得他过的好，你这是不乐意个什么劲啊！”
“你真的想跟人家互别苗头，那求求你了，先找个比我三哥厉害点的男人吧！我可没三哥厉害，你别拖我下水。”

第99章 一更
人贵自知，七爷从小在二太太这样面甜心苦的嫡母手中讨生活，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何在这个宅子里安稳的活下去。
要说哪个男人没有过出将入相的美梦，谁不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种大权在握之感，可是这并不是你想就能实现的。
就像七爷，从来都认为自己只是个平庸之人，所以就自动减少了些争强好胜，反正该有自己的总不会缺，就是缺了，也不打紧。
人有多大的头，就只能戴多大的帽子。
庞氏虽然恨七爷没出息，但她要在这个宅子里能够更好生存还得靠七爷，千言万语，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文英看着七爷气呼呼的走了，连忙进来问道：“七奶奶，七爷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他不过是看不惯我罢了。”庞氏有点生气。
文英劝道：“您和七爷夫妻都是温和的性子，向来也是相敬如宾的，这次回老宅感情也不错，何苦拱手让人。老宅那里没有莺莺燕燕，可将军府，好几个人都盼着七爷回来呢。”
庞氏苦恼，“为何连七爷都这般多的女人？”
在她眼里七爷这种平庸之人，更应该洁身自好，会看的到她的付出，然后她们俩和和美美的，老实人一般都应该没什么花花肠子。
可她真的错了，七爷在婚前通房就俩个，还算守规矩，没弄出孩子来，等她成婚有孕了，二太太又赐下一个，一共就有三个。
文英感觉听笑话一样，“您以为人人都是三爷啊，谁不知道三爷对三奶奶好，可奶奶，这种事儿咱们盼不来，您看即便是城阳公主，咱们府里的八爷也敢纳贵妾呢。”
庞氏怔愣。
**
春雨连绵不绝，好似怎么也下不断一样，芸娘这几日咳嗽已经好太多了，但是这种病还得需要养，但她总是咳的喉咙干，就巴不得吃点冰的凉的。
还是沅娘过来劝住了，“你呀，就是这么不省心，都做了娘的人了，还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要不是飞絮让我来劝劝你呀，妹夫也由着你来，
你的病怎么好的全啊？”
对芸娘，穆莳越发纵容。
芸娘认错，“姐姐说的是，我其实已经好了许多了，只是一路奔波，又水土不服，拖去拖来就拖的咳嗽不已。”
“还是得注意些，年轻时候的病不好好看，到了老了再要治病可就难了。”
“好，冰的我就不吃了。”芸娘态度很好，她见姐姐脸颊丰润起来，连忙道：“你的心魔已经去了，看来如今跟姐夫过的不错。”
沅娘感叹一声，“谁也没想到还有那样的药，居然让人迷了心智。其实说起来这事儿同咱们有什么相干，我不过是按照婆婆的吩咐过去帮忙罢了，倒是惹了别人的眼。”
好在误会解开，相公和她和好如初。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就像李眉儿突然成了华阳公主。”
李眉儿这人沅娘当然认识，她只道：“说起来当年若非是你，她早就饿死了，卖身葬她的师傅，明显就是找个冤大头进门，也只有你年纪小，心肠软才救下她来。”
芸娘不以恶意揣测李眉儿，只能说财帛动人心，况且芸娘本就因为这个偷龙转凤受益，九皇子和齐映容倒霉了，她和穆莳就没什么潜在的敌人了。
所以，再去追究什么动机的也就算了。
她笑道：“我并不是说多宽容，但如今她已经封了公主了，齐映容也成了平民，许多事情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我并非没有从此事上受益，也就罢了吧。”
沅娘恨铁不成钢，“你呀。”
“好啦好啦，今儿你们家不是还有客么？你快些回去吧，别让人家客来了，你还在我们这里。”
何家今日有位本家亲戚过来，沅娘担忧妹妹直接过来了，但还得回家去招呼客人，耽误不得。
送大姐出门之后，芸娘捂嘴咳嗽几声，看来真是不能贪凉，贪凉啊，鼻子又塞住了，口又干，真的是难受。
这个病也不知道何时能好。
虽然是个小病也磨人的很，回到屋内，她喝了几杯热茶才平复下来。
双燕进来道：“三奶奶，奴婢方才送东西去
四房，郡主脸色青白吓人的人，好在她态度和缓了不少，居然还跟奴婢给了赏钱，您说她这是为什么呢？”
以前端敏郡主多高傲了，眼皮子都不肯给她们，现在脸上还有笑影了，银心那个丫头呢，居然还姐姐长姐姐短的，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芸娘却知道她是为什么，“她曾经多以她那位姨母为依仗啊，在府上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她姨母倒台，她下大气力支持的九皇子夫妻下落不明，她战战兢兢的，生怕牵连到她身上。哪里还敢颐指气使？平日一口一个嫡庶挂在嘴边，如今又这般作态，我看她不是什么嫡庶原因，纯粹是趋炎附势罢了。”
如今建国候府依然屹立不倒，她不得不巴结建国候府呗。
林氏那边也是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看着一尊白玉壶，有点诧异道：“这听说是郡主的心爱之物，怎么能送给我呢？”
银心陪笑：“上次大小姐去我们那儿玩，喜欢这个白玉壶，所以我们郡主特意选出来送给凤小姐的。”
“这怎么成，君子不夺人所好，还是拿回去吧，就说她四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银心执意不肯。
林氏便道：“你告诉弟妹就说让她放心，她是我们穆家的四奶奶，这是不会变的，元沣也是我的侄儿，我们也不会错待他的。”
前倨后恭，这种把戏没想到还上演到郡主身上了，林氏觉得世事无常。
但她既然是穆家的媳妇，那穆家也不会放任她不管，她真的是多虑了。
事实证明，要弯腰低头，端敏郡主心里也不得意儿，“以前个个见了我都恭恭敬敬，如今倒好，我还得求别人了。”
嫡出的也就罢了，那庶出的夏氏也能在她面前摆谱儿，她还得供着，想想都怄气。

第100章 二更（一百章啦）
“太太，过几日是花朝节，我想带三奶奶并俩个孩子去庄子上散散心，这大半年来，兵荒马乱的，她也辛苦。”穆莳在请完安后，私下同侯夫人请求。
侯夫人点头，“也好，她咳疾尚未痊愈，只你不要让她吹着风，再者，泡泡温泉，去去病痛也好。”
穆莳立马又谢过。
这也正是穆莳担心的事情，“她一直未见好转，虽然平日看不出来，但总咳嗽，我就怕日子久了，真的成病就不好了，她还年轻。”
侯夫人默然，这次回老家，二房的紫晶的女儿就夭折了，二太太也说身子不好，回来就躺着了，但比起京城的惨状，那是好太多了。
能去庄子上休息，这当然好了，又有丈夫陪在身边，连带鹤儿都高兴。
“你念书用功，先生都说给我听了，但是也需要劳逸结合，所以呀，我们一起去庄子上散散心。”其实芸娘也没想到鹤儿猴儿似的人，居然读书很认真，而且悟性很高，现在穆莳回来头一件事就是考较他的功课。
“娘亲，只要能够和你在一起，我怎么样都高兴。”鹤儿一脸依恋的看着芸娘。
其实芸娘都没来过庄子，这还是头一回来，都说是个小庄子，可是里面修的很精致，脚底下光滑的鹅卵石，小道旁的花儿开的姹紫嫣红，更有汩汩流水，仿佛来到了江南庭院一样。
芸娘惊喜的看着穆莳，“夫君，这儿我好喜欢呀，真没想到爹这么大手笔。”
方才听管事介绍，温泉内铺了白玉板，都是御石来着。
穆莳翻了个大白眼，“老爷子哪里管那么多，都是我让人布置的，你不是还说这几个月我没有上交钱吗？这里全部都是我让人布置的。”
原来是穆莳呀，芸娘笑了，笑着笑着又咳嗽几声。
鹤儿忙上前替芸娘拍背，“娘，咱们进去先喝点水吧，您可要快快好才是。”
“嗯，我知晓的，你爹爹帮我把药也带来了的，
我多喝几天就会好了。”芸娘没把咳嗽太当会事，她总觉得是自己刚从河东老家回来，冷冷热热的，风寒一发，咳嗽不就来了么？
庄子上的人都很精心，知道有小孩在，都把青菜剪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水分充足，澄哥儿这种不喜欢吃青菜的，都吃了几勺。
“夫君，你尝尝这个鸡汤嘛，真的好好喝啊。”芸娘拿小碗，亲自盛来给穆莳。
穆莳摇头：“这是特意让她们炖给你补补的，在老家你吃不好睡不好的，身体好就才怪了。在侯府，那里人多，一天天的大锅饭，就是想吃什么也吃不到。现下在这里，我让厨房专门做些好饭好菜给你吃。”
说罢，还道：“请的是你们江南的厨子！”
难怪会有糖醋小排的，还有大煮干丝的，这些都是江南名菜，就是米也分外香甜，芸娘一下就吃了两碗，还舍不得放下筷子。
她内心更是暖暖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谢谢你好了。”
“难道是回去后跟我生分了，夫妻之间何必谈谢呢！”穆莳柔声道。
好多话碍于儿子们和下人在场，二人不能诉衷肠，芸娘眼波流转，眉目传情，看的穆莳更是心痒痒，吃完饭，先让人把儿子们带下去。
他就拉着芸娘来温泉这里，刚吃完饭，还不能泡温泉，芸娘便在榻上歇息，穆莳躺在旁边，“好久都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我也是，我们夫妻好像生了孩子之后，从来都没有这样近过来，早知道就不生了。”芸娘皱皱鼻子，孩子气的道。
穆莳轻笑：“傻姑娘，成婚生子是人之常情嘛，你要是不生，咱俩哪里敢出来呀。”
是啊，芸娘都不敢想那段日子，生了儿子，大家好像才真的认可自己，也不怪姚氏那般了，只是芸娘也不赞成姚氏随意乱吃生子药，把身子骨弄坏了，可不好。
想起姚氏，芸娘唏嘘道：“我听说二嫂没几天了，全用药吊着，我也送了些补药过去。二房连寿材都准备好了，真是想不到，她竟然
是这样的结局。”
穆莳就不同情，“她这是活该，一进门就像佟人家大嫂争权，上蹿下跳，你进门又变本加厉的打压你，对下也不慈。如果当初不是你看破她的手脚，被污蔑的人就是你了。我知道你同是女人家，总觉得是因为没生子才如此的，其实也不是的。我们家一向都不是宠妾灭妻的人家，她只要面上做的贤惠些，女人有些小性子算不得什么，但是恶毒就不好了。要不然太太为何容不下她呢，你想想。”
不管怎么说，郁姨娘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是人家大面上做的可比姚氏好太多了，紫晶的女儿芳姐儿夭折之后，郁姨娘还让二爷穆节去安慰紫晶。
紫晶现下又有了身孕，郁姨娘管家也没有缺紫晶的，算是比姚氏高竿很多了。
本来紫晶同郁姨娘二人算是劲敌，但是现在二人关系还不错。
如果姚氏真的过世了，再迎来一位填房，这俩人也算是能够合作在一起，郁姨娘算是个有心计的，也是人家做明面上的好。
“嗯，你说的都对，夫君，穆莳，我们何时可以下去泡啊，我都等不及了。”芸娘看了看水，已经迫不及待了。
穆莳刮了刮她的鼻子，“就现在吧。”
她今日过来的时候穿着夹袄，脱掉之后，就是一身轻纱的小衣，因为舟车劳顿，瘦了不少，腰都细了好多。她对着面前的铜镜，看看自己的胸前，还是不满意，“你看我怎么瘦，这儿都不会瘦的？”
穆莳看的心颤，又觉得好笑：“这里不瘦才好看呢，我最不喜欢看竹竿女。”
“你就少骗人了，人家要是长胖了，你肯定会嫌弃的。”芸娘说完，又走到穆莳面前，“我们还从来没有在水里来呢？夫君，你就满足我一次吧。”
温泉水好似汩汩流入她的身体，四肢百骸都让人舒坦不已，芸娘回过头看看穆莳，夫妻二人耳鬓厮磨，流连忘返……
晚上睡得最是餍足了，一早起来喝了药，甚至连一声都没
有咳嗽。
穆莳笑道：“早带你出来就好了，免得成日咳，咳的是头疼眼睛肿。”
“我也不知道，在家的时候，我一坐在那儿，我就想咳嗽，可是我在这儿，神清气爽，喉咙也不会不舒服了。”芸娘看着穆莳，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慢慢恢复。
“这个庄子我特意让人收拾的都是和江南很像的，你就想象成在你娘家好了。”穆莳现在知道其实妻子也需要照顾的。
芸娘点头，“多谢夫君，我的夫君可能是全天下最好的了。”
鹤儿在心里冷哼一声，其实他们家也有大庄子，只是现在不方便说出来，反正回家了，也没人在乎他。
等他以后回家了，要把娘亲接去他家的大庄子上。
这样，娘亲肯定会更喜欢她的。
哪里能让娘亲因为一个小庄子就高兴成这样，况且这个小庄子还是建国候送给儿媳妇的，他这位干爹可是真会借花献佛。
也着实太精明了些，他娘这样心地善良的人，被骗的团团转。
他虽然来了这几天，但是看的分明，这穆府里面，全部加起来，头脑都没他干爹一个人精明，明明是借花献佛的事情，倒是让他娘亲那么感动。
庄子后面有一片草地，元澄一直让穆莳举高高，骑大马，穆莳这个人真是个孝子，对儿子是有求必应的。
“别宠坏他了。”
穆莳笑道：“就是要讲规矩，也得让他大点呀，小孩子嘛，想玩就玩，能玩的日子也就这么短了，像鹤儿这个年纪就得天天读书习武，那叫一个苦呀。”
“你说的都是，不能小孩子最会看眼色了，天真狡黠，我们现在也不能纵着。”芸娘点了点澄哥儿的小鼻子。
说罢，又欣喜道：“夫君，你看我到现在说话都没有咳嗽一句，哇，真的神了。”
神了？
穆莳按下心中疑惑，明明在家咳嗽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上来，怎么一出来就好了，即便温泉好，也不可能
有这么神的吧。
等回去的时候，芸娘再也没有咳嗽一声，只是在吃凉拌菜的时候咳了两声，还有用香蕉的时候，止不住的咳嗽。
他向来心细如发，等儿子们被乳母带回去了，他屏退下人，才问起芸娘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喜食凉的，我知道，你向来怕热。但吃冰你是怎么想的？”
芸娘原本只喝热水，但是自从看她们吃冰碗之后，也开始用冰碗，因为长期咳嗽，喉咙总是发干，吃冰的能够瞬时缓解。
“我是看到元凤她们在吃冰碗的嘛，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喜欢吃冰的，正好冰碗上还可以加红豆什么的，所以我也让厨下做了一碗给我。”
“元凤？”穆莳甩甩头，“那你吃香蕉呢？我看你之前总说香蕉吃了嘴巴有异味，很少吃的，怎么近来又喜欢吃呢？”
芸娘指了指元澄，“是他喜欢吃，每次又只吃一半，剩下的我有时候就吃了呀。”
穆莳皱眉，这也太凑巧了些。

第101章 莳崽警告
这一天，除了偶尔吃点风剧烈咳嗽外，此外便没有像之前那样，痰迷心窍，整个人咳的眼睛发疼了。
穆莳笑道：“我看你在此处养病极好，不如我们就多待几日再回去。”
可——
芸娘不好意思道：“你是天子脚下的府尹，事务繁忙，如何能陪我住好几天，罢了，还是再过两三日我们回去吧，反正饮食上我留心些也好。”
“不可，你的身子骨是大事，况且如今皇上已经任命晋王为征北大元帅了，父亲有意让世子同晋王那边打好关系，偏那位晋王主动为了递橄榄枝，我回去了，大哥脸上反而不好看，不如在这里便好。”
他是故意说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否则怕是芸娘要笑自己是个只知道儿女私情的男人了。
再者，他还没想过要做世子，穆家不是他打下来的江山，他坐着都不安稳，除非他自个儿有爵位，或者位极人臣，那才是自己挣来的。
芸娘点头：“这也是，我不过是帮着大嫂管家，都有人言三语四，生怕我们三房占了什么大便宜了，还话里话外说侯爷纵着我们夫妻，你若真这样了，咱们现在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嗯，就是这样，所以，你就安心养病吧。”
他既然这么说了，芸娘也知道是为了自己身体好，于是安心住了下来。她亲儿子童言童语，养子更是伶俐聪明，还有丈夫贴心合意，即便咳嗽一会儿，喝完药还能睡一会儿，居然比在府上还调养的更好些了。
芸娘是越发好了，但林氏却病倒了，原因是余嫣然难产，将军府那边庞氏是个不管用的，二太太偏生也是好的七零八落了，林氏如若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是跟驸马生的，是穆家大二房的亲生的孙子，她也未必会过去，哪里知道余嫣然难产呀！
孩子是没了，余嫣然是个命硬的，居然活了过来。
得知肚子里的死胎是个男婴，二太太不免对林氏多了几分埋怨，林氏守了两天还被埋怨，原本就是强
撑着，结果家去，那胡氏又有了身孕，林氏又要打点，回到房里就晕倒了。
她这一倒下，大家才知道三奶奶的好处，往日，大奶奶有个头疼脑热，三奶奶总会顶上，这下家中总有人管着倒也好。
如今侯夫人管着家，她老人家到底上了年纪，已经不复昔日锋芒，再者侯夫人日益繁多，她又要早晚做功课，管事们虽然是管习惯了的，但是有主子在和没主子在，又是另一回事。
侯夫人也不免对月姑道：“不知道你三奶奶何时回来。”
月姑沉吟了一下，才道：“其实七奶奶也未必没有这个想法。”
苏姨娘乖觉，这么些日子应该是看出胡氏并非是什么持家之人，并不多说什么，一贯恭谨，但亲家胡二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胡氏帮忙分忧呢。
“她不是刚有喜吗？怎么亲家这么着急。”侯夫人不以为然。
月姑笑道：“她八成是听说大奶奶三奶奶都有孕在身管过家，所以也巴不得自个儿的女儿也不甘落后。”
“别人成，难道她也成，真是有意思，还没的叫她指手画脚的。”侯夫人是建国候夫人，自然不觑一个国公府的二夫人。
说罢，她又感叹一声，“以前世子在，世子还能宽慰她媳妇儿，世子如今跟着晋王过去，世子夫人要强，被二太太这一顿埋怨，心里是有气也无处发。”
她作为婆婆是能劝慰几句，可真的这么一劝，如果让林氏认为她这个做婆婆的觉得她心眼小，没气量，这也不好。
月姑也知道这婆媳之间，尤其是大户人家之间的婆媳关系和寻常婆媳不同，什么话都不能直白了提。
这家里平日看着个个能干，可真到做事的时候，居然拉不出一个人来。
林氏躺了几天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是世子夫人，管家媳妇，居然因为照看了个孕妇就晕倒了，她要挣扎着起来，被书香拦住了。
“大奶奶呀，您刚进门那几年就因为管家身体亏了，如今大夫都说您气血两亏，您可一定要把
身体养好。您看三奶奶那样争强好胜之人，都为了身子骨宁愿放下一切去庄子上养病，您就别逞强了。”
当时林氏进门生下元凤元淳之后，就开始随着侯夫人管家，她生怕做错一丝一毫，也因为如此失了一个孩子，身子比以前虚弱了些。
她释然，“是啊，我也该休息一下了。”
“娘，你一定要把身子顾好呀。”元凤进来道。
林氏见女儿关心自己，很是欣慰：“娘知道的，你也要好好读书，那位白先生啊，尤其擅长琴艺，你要是好好学，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大家呢。”
世子同林氏都不是迂腐人，也不会像寻常人家那样养女儿只知道教一些女红，他们这样的人家什么样的下人寻不到，就是陪嫁一个绣房的人都行啊，只要会就行了，何必专门学那些。
那是普通女子学的，她们为了讨好未来的婆家人显示手艺，可元凤会是未来建国候的女儿，只有她挑别人的份儿，别人哪里会挑她。
尤其是经过穆芙一事，她们也不会把女儿许配给天家了，无端端惹了一身腥味，反正他们是丹书铁券的人家，只要皇帝存在，他们的爵位就在。
女儿开心最重要。
元凤笑道：“女儿知道了，今儿我特地跟白先生请过假了，等会儿补上就好了，白先生听说我是为了您的病过来的，还夸我孝顺呢。”
“你一向孝顺我。”林氏平生最得意的事情就是生了这对龙凤胎，也是她们陪着她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墨香端来药给林氏，元凤非要亲自喂，林氏生怕她烫到了，元凤还是坚持自己喂，喂完之后，等林氏疲倦休息下了，她才走出去。
书香送她出门去，元凤小声问道：“娘现在病倒了，家中如今怎么办呀？”
“以前还有三奶奶，如今还指望我们世子夫人，奴婢们有心劝世子夫人多歇着几日，但家里的事情丢不开，下人们都巴不得世子夫人快些好，就是太太那边也是一样，送了好些补药，都盼着世子夫人好起来。
”
家里上下都指望着她娘，元凤忧心，“真是希望娘早日好起来。”
“都盼着呢。”书香带着一丝骄傲。
这才叫主心骨啊。
**
芸娘几乎完全不咳嗽了，才从庄子上回来，穆莳更是道：“要吃冰的，得我在，才能陪你吃，现在没有伤及根本，要是真的伤及根本就不好了。”
“知道啦，管家公。”
夫妻俩刚回来，又听说林氏病了一场，都决定往大房走一趟，世子不在家，穆莳去关照一下侄子，芸娘则去探望大嫂。
穆莳拿出一个面纱，“小姑娘，要不要戴戴面纱，平日不是最爱看什么游侠儿的事情吗？顺便也不能让她把病气过给你了。”
芸娘无语，“你以为人家傻呀，我罩着这个，人家说我怕被过病气，我成什么人了呀，再说人家大嫂不是好了么？”
“所以说你傻。”穆莳见她依旧不同意，又对芸娘道：“你先去吧，我等会儿再去。”
芸娘笑着摇摇头，自从去了庄子上去，她们夫妻俩感情是一日千里，比之前还甚。
她从来没有想过穆莳也可以那么可爱的，还扮女装哄她，要多好玩就有多好玩。
等芸娘走了之后，穆莳看着福贵，“让你把香蕉准备好了么？”
福贵点头哈腰，不敢有任何迟疑的拿了一串香蕉来。
“帮爷拿好。”
元淳那里一切都好，他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每日的功课和武学安排的满满的，穆莳还特地教了他几招。
看完元淳，他随意问起元凤，元淳道：“她应该是去娘那儿了，这几日娘准备教她管家。”
“哦，正好我要去接你三婶，正好也去看看大嫂。”
元淳连忙行礼送穆莳离开。
芸娘这个时候正和林氏说的开心呢，她带了不少新鲜瓜果来，“大嫂啊，这是新鲜的黄皮李，特别甜，比一般的李子要甜很多，是我亲手摘的，你可以尝尝。”
“那就多谢你们了，出去玩还记得我。”林氏见到芸娘还是很高兴的，尤其是见
她说一长段话都不咳嗽，很为她开心。
她们妯娌中，姚氏已经是提前预备后事了，郡主成了寡妇，她和胡氏关系一般，很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芸娘笑眯眯的，还对元凤道：“对了，我回来时还特地为元凤带了一份樊楼的糕点，现在还是热的。”
“多谢三婶。”元凤很高兴。
却听穆莳过来道，“还有三叔送给你的香蕉，听说你经常在澄哥儿面前吃香蕉，正好我有从琼州回来的朋友，这东西容易烂，喏，三叔想着你爱吃，就送你了。”
原本很简单的吃食，元凤脸却有点发白，虽然还是有礼的说着谢过三叔，但明显有点不自然。
又听穆莳道：“你就全吃了吧，你三婶不能吃这个，一吃就咳嗽。”

第102章 一更
“跪下。”林氏满面含霜怒斥女儿。
元凤不知所措，不明白为何方才还笑脸吟吟的母亲会这样对自己。
她仿佛听错了一样，“母亲，您说什么呢？”
林氏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我说让你跪下。”
书香和墨香吓了一大跳，立马要来劝，却被林氏赶了出去。
元凤委屈的跪下，心中还是不服气，“娘，您让我跪着做什么。”
“你三叔是顺天府尹，知道他为何升官这么快吗？皇上曾说过再难破的案子他都能破，更何况是一件小事。你自以为掩饰的很好，你三叔看你还是个孩子，所以放了你一马，你若不改正，下次可就不是警告了。”林氏语重心长道。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你爹可不愿意为了你同你三叔闹翻。”
元凤吓的脸都白了，她跌坐在地上，哭了出来，“娘，女儿只是看不惯人人都说三婶管家好，您明明为了大家鞍前马后，却没人记得你。”
她曾经感染过很长一段时日的风寒，偶然发现咳嗽的人吃香蕉会更咳，她只是带着澄哥儿玩的时候，在他面前吃香蕉。
小孩子嘛，总是嘴馋，看到别人有，自己必然是要有的。
而且元澄年纪小，通常一根常常吃不完，她一般都是把剩下的一半留给乳母或者丫头吃，澄哥儿和三婶待在一起的时日最长，他剩下的必定是三婶吃。
她不指望三婶能每天吃到香蕉，但三五天吃一次，就够她好受的了。
咳嗽不紧紧对五脏六腑有害，甚至还会让眼眶疼，元凤的眼眶就曾经因为咳嗽疼了一个多月，再者夏日来了，她吃冰撩撩三婶，她如果不上当也不会加重病情，如果上当了，那也是她自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所有的一切，她都是在无意中做的，上不上当都在于他们自己啊。
如果元澄自己不爱吃香蕉，那她就千般本事也没用，如果不是三婶自己贪嘴，那她就是吃一百碗冰，三婶也不会上当。
她不服气，“娘，如果这次她不是生病了，大家会这么上下齐心的等着您好吗？如果是以前，恐怕三婶早就接手了，大家还故意拿她跟您比。您这个世子夫人反而显得无足轻重了，娘，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以前家中都是您管着，也没如何呀？”
在元凤看来，这个侯府迟早是她们大房的，她娘是世子夫人，管家合情合理，三婶为何要掺和。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娘性子太宽和了些。
却听林氏道：“你也知道我是世子夫人，还不是侯夫人呀。”
元凤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愁人，你说她是小孩子，她懂的也不少了，你说她不是小孩子，她又一知半解。
又听林氏道：“我们这个府叫侯府，不叫世子府。目前还是侯爷侯夫人当家，你祖母信任你三婶，要她同我一起管家，况且，你三婶其实也不是时常在管。她是个有才干，却又不贪心的人，这样的人如果能知人善用，不知道省多少事。你却心胸狭窄，偏偏要得罪，难不成你真的以为你父亲的位置很稳吗？”
元凤坚定道：“那是当然，我爹可是嫡长子。”
“晋王难道不是嫡长子？”林氏反问。
元凤不懂，“娘，您怎么总是长他人志气，她们——”
“无论如何，你小小年纪，起这样的心思就不对。你以为你三叔真的就轻飘飘的放过你了吗？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就真的天衣无缝吗？凤儿，这次我罚你是为了你好，你得记住这次教训。否则，就是你娘我也未必护的住你。”林氏是真的没有跟她开玩笑。
在元凤懂事的这几年，其实穆莳已经改变了很多了。
以前的穆莳阴恻恻的，基本也不买谁的账，连世子的活计都敢抢。
那时候孙姨娘也猛的很，恨不得日日吹枕头风。
两边关系算得上是剑拔弩张了，如果继续拼下去，穆莳未必会输，论圣眷，穆莳还更胜一筹。
皇上想要换个自己人承袭这个爵位，也并非很困难。
就像当年昭贤皇后不就是那位超
过了任何一个后宫妃嫔，死后还被封为皇后吗？
可自从夏氏进门后，穆莳整个人就好像是变得温和了不少，也更有烟火气了，甚至主动跟侯夫人示好，而侯夫人因为四爷被贬谪之后，对庶子也没了以往的芥蒂，毕竟侯府在，她至少还留着一条性命，侯府不在了，她什么都不是。
能力越强，越得圣眷，这于整个穆家都是好事。
至于子孙后代孝顺如何，侯夫人大概也是看开了，只要不当家了，亲儿子都不一定会把你当回事。
她又何必指望庶子呢？
就是因为整个家族的和解，侯夫人才愿意把家务交给夏氏打理，一来她实在是能干出挑，二来也是表明自己对穆莳的信任。
就像这次晋王主动抛出橄榄枝，但穆莳却没有去抢世子的风头，他如果要去，肯定也能分一杯羹，比起作为世子的长兄，他的身段更柔软，且在军中和京中，甚至在文官和武官系统中都待过，晋王可能更信任他。
但这些事情同元凤说，她不一定会懂，但林氏早已打算给她这个教训了，不疼怎么能叫做教训呢。
可她终究顾忌女儿的脸面，在她们院子里的佛龛内，让她整整跪了三日，才放她出来。
芸娘得知此事也不可置信，“她一个小姑娘，居然这般狠毒，你也不能抓到她任何坐害的把柄。”
芸娘不明白了，“要说我也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呀。”
就是她们妯娌之间有什么龃龉，那也是大人之间的事情，对孩子可没有这种想法。
穆莳正替她揉着眼睛，咳嗽的太久了，眼睛疼，大夫说要专人用药敷着眼睛，敷完再揉，这事儿一直是穆莳在做，不假手于任何人。
他冷笑：“你可别小看小孩子，人之初，性本恶。”
不是性本善吗？芸娘挠挠头，手被穆莳打了一下。
“在揉眼睛，你别动。”穆莳看着娇憨的妻子，他爱怜道：“不过你放心好了，不管是大的小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谁敢欺负你，我都不会放过他的，你下不去手的，我就来。”
芸娘没好气道：“你以为我会圣母的看她是小孩子就算了么？只大嫂不错，已经教训过她了，我们也只能得饶人处且饶人了。”

第103章 二更
等她彻底好完全的时候，差不多要到端午了，芸娘早就订好了粽子给各处送，她来京城这几年，也有自己的交际圈了。
比如亲戚如沅娘，还有弟弟夏淇，再有朋友周韵，费二奶奶还有同僚的夫人们，再者就是穆莳的下属们。
当然了，各处都有回礼，沅娘那里送的几袋新鲜的柚子过来的，夏淇在书院不能回来，但是送了一本书给小外甥，其他的朋友们也都回送了粽子，周韵喜爱菊糕，还特有心思的做了花粽子。
又入高凌烟，无肉不欢的人，送的全是排骨粽和卤肉粽。
中午穆莳不回来用膳，母子三人便吃这些粽子，元澄年纪小，怕他吃多了糯米不消化，只切一小块给他，芸娘和鹤儿倒是吃的喷香。
“这是你爹衙门里的高仵作送的，排骨粽子，很好吃的。”
鹤儿没好气道：“娘，我前几天去爹的衙门里送饭，那位高仵作长的还挺漂亮的。”
“男孩子作什么女儿态，你是不相信我呢，还是不相信你爹呢！”连小小的孩子都对人家长的漂亮的人有偏见了。
鹤儿则道：“娘，儿子也是怕您有威胁吧。”
芸娘摆手，“放心吧，就我知道的，高仵作人家有喜欢的人了，身份地位还不低呢。所以就别恶意猜测别人了，娘不会打没把握的仗的。”
她还真的没把高凌烟太当回事，倒不是看不起高凌烟，而是穆莳这个人她很相信。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高凌烟那儿她多的是耳报神，随便哪个下属或者同僚夫人每次来都会若有似无的提起来，现在的芸娘早就和那个怯生生的进府，无处下脚的芸娘不同了。
本来这种事不该告诉鹤儿的，毕竟他还是个小孩子，但是鹤儿又格外不同，他有种与众不同的成熟，跟小大人似的，很让人放心。
有时候穆莳不回来，芸娘还会找他商量一二。
“我跟你说啊，高仵作那位身份很高，
你知道这次出征的晋王吧，别讶异，就是晋王，指不定她要做晋王妃了。”芸娘神神秘秘的跟鹤儿说道。
“不可能吧？”
芸娘无语，“当然可能啊，高仵作年轻自立自强，虽然大家都说什么贵贱不同，但皇家嘛，压根不讲这个。这样的姑娘，比那些面目模糊的大家小姐可有意思多了。”
提到这个，鹤儿就不明白了，他挠挠头：“面目模糊是什么意思？”
“就是千篇一律。大概都是那样大家闺秀，说话轻言细语，八面玲珑，说起来是各家小姐，其实都差不多。”
一般来说就是新鲜感。
鹤儿却斩钉截铁道：“晋王不可能娶她的啦。”
芸娘挑眉，“话不能说的这么满呀，以前我也是觉得门当户对呀什么的，现在我倒是认为一切皆有可能。”
尤其是穆莳在顺天府尹这个衙门，她看的多了，原来世上之事真的是千奇百怪。
“好了，你小人家就别想这些事儿了，快些吃吧，吃了我们还要去你大伯母那儿。”
鹤儿不高兴道：“娘，那个元凤——”
“我知道，但是她现在年纪还小，有太太和世子夫人护着，我和你爹暂时拿她还没办法，如果真的出手，也要师出有名，不能随意害人，要不然我们不就和她一个孩子一样了。所以呢，这件事情以待来日，我心里有数。”芸娘知道鹤儿聪明，但没想到他那么聪明。
但是很多事情她不愿意孩子这么小就参与。
“好，我知道了。”
林氏这里门上挂着菖蒲叶子，门帘换成五色丝线和一些五毒香包，很有端午的样子。
小橙子见了元淳，立马上前要抱抱，元淳和元凤不同，他知道此事之后，很是诧异，也十分愧疚。回去老宅的一路上，可以说如果不是三婶决断，他们肯定没那么顺利到老宅，事实证明三婶虽然脾气大了些，但她并非寻常内宅女人。
况且，三婶其实生了元澄之后没怎么管家了，他知道很多事情反
而是他娘想三婶出头管管事。
“大哥抱抱小橙子啊。”
芸娘笑道：“你四弟总是想你，我说你大哥哥要读书，他才闹着不来。”
林氏含笑望着芸娘，她很清楚这个妯娌可不是那种轻易吃亏的，就像当初老太太罚跪一事，到最后，他们连老太太都赶走了。
夏氏看似性子严厉，仿佛有仇就报的性子，但其实非常沉得住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很是担心女儿以后遭到报复，但又无可奈何。
今年的端午因为侯爷和世子都不在府中，侯夫人决定就不办了，但城阳公主却要请她们过去，这就不得不去了。
芸娘同林氏道：“孩子们我就不打算带去了，澄哥儿年纪太小，鹤儿跟我说他想在家温书，我自个儿过去就成。”
“这也好，我家老二我也不打算带了。”
二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才走。
芸娘不解鹤儿怎么不想去城阳公主那儿，不过他不想去，她也不勉强，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早就不是她能够摆布的，再者鹤儿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她尊重他的做法。
晚上穆莳回来摆饭，只有他夫妻二人用膳，穆莳还奇怪道：“鹤儿呢？怎么不见他来。”
“他今儿跟我说累，想休息会儿，早早回去休息了。”芸娘不在意道。
“小孩子不在正好，咱俩也可以多说说话了。”穆莳还有点小高兴。
因为中午吃了不少肉粽子，芸娘晚上只夹青菜吃，惹的穆莳不快，“哎呀，多吃点，对身体好。老是只吃菜，小心以后面有菜色。”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除了在床上会说话之外，其余时候就没说过什么好话。
她掐了掐自己的腰，“被你养猪似的养了这么久，不胖才怪，天天还让厨房送肉来，人家本来就不瘦，还吃那么多肉，真是的。”
芸娘也想美美的，好不好。
穆莳却道：“胖就胖呗，我最不喜欢竹竿女了，风一吹就跑了，有什么好的。”
这话却是骗人了，芸娘撇嘴，“
你腰比我都细，你还好意思说这个话，你上次有双下巴了，起来打拳都打了一个月，哦，到了我了，你就要我胖呀，我不干。”
“那你要不要学打拳？”穆莳好笑的看着她。
芸娘立马道：“不必了。”
她见过穆莳打拳，还要扎马步什么的，院子里人来人往的，不太好，哎，没办法，胸部太大了，摇摇晃晃的，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现在骑马也没空了，小橙子还小，离不开娘亲，尤其是经过元凤的事情之后，芸娘现在警觉四起，连小孩子都不放心了。她只得花更多的功夫照顾小橙子，哪里有功夫和之前未成婚一样。
吃完饭，芸娘就生气的揪了一下穆莳，穆莳不明所以，“怎么啦？光会欺负我。”
“什么欺负你呀，我真的好烦嘛！人家也不能跟你一样打拳，啊……下辈子我一定要做男人。没了这对烦恼的大白兔，我会身轻如燕好多。”
穆莳这种人永远都是会解决问题的，他把她扑倒在床，狎玩她方才嫌弃的很的大白兔，“留下吧，你不就是想让自己变瘦吗？我教你打八段锦，在房里打，谁都不知道？过些日子呢，再带你去庄子上骑马，这样可以了吧？”
芸娘早就被他逗的满脸通红，哪里还反驳什么。
夫妻俩人很快要了一次水，紧接着，又要了一次，之后，芸娘才绯红着小脸打着哈欠，“夫君，你今日真的非比寻常。”
“那是，中午唐贺送了虎骨酒给我，他们家很多这个的嘛！我方才喝了点，当然不同凡响呀。”穆莳还在回味自己的勇猛。
无事送虎骨酒，芸娘问他，“那唐贺是有什么事情求你吧？”
穆莳抚掌，“你还猜对了，他是真的有事求人，但是求的人不是我，是你。”
“啊？为何会是我呀。”芸娘狐疑。
穆莳摸摸鼻子，“皇帝新认的华阳公主待字闺中，听说过几日皇帝召见诸位年轻子弟，想为这位华阳公主择婿。七皇子因为告倒九皇子起复了，七皇子妃呢，就巴不得唐贺娶华阳公主，这样为七
皇子增加筹码。你也知道的，华阳公主是昭贤皇后的女儿，在宫里非常受宠，皇上把好几个特别富庶的汤沐邑都给她了。”
芸娘笑道：“那不是挺好。”
“偏偏唐贺不想做什么驸马，他听说你和华阳公主关系不错，想让你在华阳公主面前说说他的坏话，反正不让他选上就行。”穆莳其实也不忍心唐贺娶李眉儿，这李眉儿身世神秘，之前也有过男人和孩子，日后还不知道会如何，反正不是什么安份人。
再有唐贺也是个上进之人，本来也有爵位，哪里愿意当什么驸马，做富贵闲人啊。
连隔壁将军府那么老实的八爷做驸马爷尚且都被逼的不行，唐贺哪里适合天天卑躬屈膝的伺候女人不出仕啊，那根本不可能的嘛。

第104章 一更
但芸娘吴莫可奈何呀，“快别提了，我和她的关系现在很微妙的，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娘当初知道她的身世，还帮她找下家，她现在发达了，以前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恐怕不会想被人知道太多，哪里还想见我。”
以前她和李眉儿关系是不错，甚至可以算很好。因为李眉儿对人赤诚，二人也不存在什么利益关系，甚至某种程度还是芸娘帮她多点。
自从上次进宫见李眉儿，她都觉得李眉儿变了些了。
有的人发达了，其实是不想别人提起自己那阴暗的过去了，就像有的男人初时贫困，发达之后，换妻子换新屋，费尽一切心思，抹掉过去的痕迹，仿佛抹去了就不存在了。
穆莳冷哼：“她如今想抹去？如何抹去？若是没有你，她能够当上华阳公主吗？恐怕她走连湖州都出不了。再者她那枚玉佩送给你，还不是让你来京城试水，我看她也是没安什么好心。就这样，她还想抹去？”
那李眉儿除了公主之位还有什么啊，晋王此次领兵，本就说明皇上已经体力不支，束手无策了。
“不管怎么说，你这虎骨酒他算是白送了。”
唐贺那边是真的不愿意，可惜他怎么和七皇子妃说都无效。
七皇子妃甚至道：“你是不知道父皇有多宠爱她，以前那上等的贡缎，怎么着也会分些给贵妃那里，但现下全部都给了华阳，公主府也选好了，那地儿比我们王府还要好。”
“姐姐，您可别作我的主了，当初皇后让九皇子妃的弟弟娶了沈玉，那又如何？九皇子该倒台的还不是倒台了。”
七皇子妃无语，“那是因为他不是皇子呀，混淆了血统啊，他要真的是皇子，那个位置我和你姐夫都没法子呢。”
“行了，和你们说不通。”
唐贺当然有唐贺的判断，他是见过晋王的，就是晋王出征那日，双目炯炯，英武不凡，和已经垂垂老矣的皇帝相比，大家显然更想追随晋王。
再者，他是知道的，李眉儿之所以能成为公主，还是夏氏出的主意。
万家那些人可没那个脑子。
可李眉儿却被夏氏并不是很亲近，可见她为人并不是那么知恩图报的。
罢了，想夏氏做的饭了，他这几日食欲不振，今天下衙了就去穆家。
正好午时从城阳公主府上回来，芸娘是拍着手看完了一场大戏，她笑道：“你们是没见到二婶那个样子，哎呀，真的是好笑。”
飞絮也捂嘴笑，“没想到二太太今日也吃瘪了，要奴婢说，那余姨娘没了孩子就没了，偏城阳公主怀上了。她那个劲儿啊，可惜公主不理会她。”
是的，这就是城阳公主让她们都去的原因，她有了身孕了。
只不过双燕觉得奇怪，“我见那七奶奶倒是很平静的样子。她难道不知道如果城阳公主肚子里生个儿子，她家的哥儿就没有如今的待遇了吗？”
将军府统共就这个一个孙子，庞氏的儿子待遇还是很不错的，甚至连将军都时常特意去看孙子，二太太也没办法削减待遇。这在每个家族大概都是如此，女人很有可能还比不得自己的儿孙，很可悲，但是却也是如此。
家族最重延绵子嗣，连老太太那时候想让白蕙兰取而代之，都只是想等芸娘生下孩子再死，也没想过真的把孩子怎么着。
但是嫡庶还是不同，如果城阳公主真的生下小少爷来，将军府可能对庞氏的儿子就没那么好了。
此消彼长，这不仅仅只是份例问题，日后还涉及到将军府的人脉，有嫡出的当然都是给嫡出的，要不然就靠他老子，可七爷大家也知道，胸无大志。
芸娘摆手，“这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了，正所谓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其实她把孩子培养好也是一样的，这样就不必觊觎我的鹤儿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鹤儿都三番五次拒绝她的东西了，她倒是对鹤儿很上心的样子。”
她这个做娘的都没送汤过去给儿子，主要是鹤儿有主见，说是送吃食过去，太浪费功夫，他巴不得快点把该学的学会了，过来她这里吃好吃的。
可有一次她却发现庞氏居然送汤给鹤儿，她真的是无语了
。
这也是三房的下人觉得庞氏讨嫌的原因，鹤儿少爷那是三房的少爷，她们待他又不是不尽心，何必要她一个隔房的婶子献殷勤。
庞氏当然不担心，因为前世城阳公主生了个女儿，既然生的只是女儿，她又何必担心。
她不担心，七爷本就是个不太爱去管闲事的人，夫妻二人倒是相安无事。
从外回来，芸娘先换了大衣裳，又让人把鹤儿和元澄喊来，元澄看到芸娘就手脚并用的爬上来，芸娘忍不住拍拍他的小屁股。
“娘亲，想娘亲。”已经一岁多的小橙子，话叫那个多。
这小子比他爹可甜多了，天天都是想娘啊什么的。
芸娘抱他入怀，又招鹤儿到身畔，“你们爹爹呢？”
鹤儿道：“爹在书房看书，说是从哪里弄的绝本，都是我带着弟弟。”
可怜的小白菜，芸娘都忍不住同情他们，穆莳绝对是后爹啊。
这个穆莳，一看书就入迷了，昨天还信誓旦旦的说他来照顾孩子，哎，真是指望不上呀。
“娘跟你们煮梨子水喝，这几天变天了，你们要是跟娘一样咳，那就不好了。”
各房都有红泥小炉，平日煮茶居多，但芸娘常常用她煮水果茶，什么梨子水啊，蜜桔汤啊，还有苹果红枣汤啊，都喜欢喝。
小孩子们也喜欢这里，这里总是香香甜甜的。
用一把刀把梨子切皮，再把中间的果核挖出来，加入冰糖就等着好了。
这个时候，鹤儿会背书给芸娘听，芸娘还替他梳头发，又教元澄读书，有孩子们在身边，总是快乐的很。
冰糖雪梨炖好之后，因为太热了，芸娘遂道：“先凉一凉，咱们再喝好不好？”
“好。”鹤儿就喜欢吃娘做的甜汤。
正好芸娘拿出一本猜谜手记，和鹤儿玩的不亦乐乎，在她们不留意的时候，穆莳进来了，颇觉口渴，一下就把放在旁边的冰糖雪梨喝光了，喝完了还意犹未尽，“芸娘，唐贺今日——”
话还未说完，芸娘上去就要掐他，“你把我们的冰糖雪梨喝的一滴都不剩了，孩儿
们上啊。”
鹤儿摩拳擦掌，澄哥儿已经上前打他爹爹了……
穆莳委屈的很。

第105章 二更
一份红豆沙熬的软软糯糯的，桌上烧着酸汤牛肉卷，再有黄金年糕、虾油豆腐、雕花鸡和一大叠虾饼。
来穆家蹭饭，就跟开一个盒子一样，没打开之前，还真的不知道是什么。
唐贺喝了一大碗红豆沙，竖起大拇指，“嫂夫人手艺是真好，本来我是不爱吃江南菜的，汤汤水水又多甜味，我们北方人吃不习惯。但嫂夫人做的真是有滋有味，尤其是雕花鸡，真是好吃。”
但穆莳还是很无情的告诉他，“昨儿帮你问了内子，她可是帮不到你的忙啊，所以你别夸了，还是找其他人吧。”
“这是为何？”唐贺可是很相信芸娘的。
穆莳笑道：“不为何，其实自从你嫂子嫁到我们家之后，就很少联系过了，不大说的上话。”
如果是别人，唐贺可能认为是推脱，但穆莳不至于。
他昨儿还答应下来，说是问夏氏，今日他过来就直接拒绝，可见夏氏是直接拒绝了。
唐贺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连忙道：“无事，如果实在不行，我也就认命了。”
“今日来就好吃好喝，烦心事莫再提了。”穆莳也想吃点老婆烧的菜，下午喝了点冰糖雪梨汤就被妻儿一起打了，他也苦啊。
还好在外人面前，芸娘十分给他面子，鞍前马后的烧了一大桌菜出来。
红豆沙不是那种齁甜，而是绵软甘甜，酸汤牛肉更不必提，很是下饭，而且没有用很多牛油糊着，清清爽爽的，十分下饭。
“听说你家还收养了个儿子？”唐贺咬了一颗毛豆，呷了一口酒，终于提起旁的话题。
穆莳点头：“是啊，是内子收养的，那孩子聪明伶俐又懂事孝顺。”孝顺的中午打了自己好几下，后面的话藏在心里他未说。
唐贺竖起大拇指，“嫂夫人真是菩萨心肠。”说罢，又畅想道：“我何时能娶到这样的贤内助，也就不愁了？”
听闻此事，穆莳就摆手，“这事儿啊，你可别找我，我也是天赐良缘啊。”
说起来谁不羡慕他
呢？
男人们吹水畅谈，女人这边却呆若木鸡。
芸娘再次确认了一遍，“二奶奶走了？”
“是啊三奶奶，本来其实也一直拖着，就是没曾想在端午这天就去了……”
人在的时候，大家总是想着和她的恩怨，人死了，倒是都惦记她的好来了。
芸娘不至于惦记，但二爷穆节却哭的如丧考妣。
本来他和姚氏感情着实不错，否则姚氏那么多年折腾他的后院，他也不至于纵容，甚至好几房妾侍，他都不怎么去，直到郁姨娘进门，姚氏病倒，他才移情些。
但是如今人死了，他脑海里有的全部是姚氏的点点滴滴。
刚进门时的娇羞，气性大又爱使小性子，但是人又为他着想，夫妻二人曾经还共读一本书……
守灵是他亲自在守，谁也劝不好。
芸娘感慨，“没曾想二哥倒是个深情之人。”
这话听的穆莳觉得恶心，“别了，这不过说明他这个人优柔寡断罢了，如果他不早日过继一个孩子，姚氏何须如此被动，以至于日日喝生子方。这些药岂能随意乱吃的。可以说姚氏之所以有今日，跟他也脱不了干系。”
果然，穆莳这话说的准备，姚氏下葬后，侯夫人这里已经有媒人上门来。
芸娘坐在侯夫人底下，听媒人提起那家的姑娘。
“姑娘是贤良淑德，她娘更是连生三子，要不是连着守了五六年的孝，也不至于二十岁还未成婚。”
侯夫人问道：“你说的人我记得，论起来她家还同我们穆家有些亲戚关系。”
“是啊，侯夫人真是好记性，她娘的两姨表姐同六房夫人是姐妹。”
这可真够远的。
但是姑娘侯夫人是很满意的，这姑娘家世不算差，虽然并非世家，但人家亲爹也是五品员外郎，听说没守孝之前也是秀外慧中。
最重要的是人宽和，有主母之像。
这就够了，姚氏是生的漂亮，为人撒娇弄痴一把好手，当然得男人喜欢，但是作为二房主母，却把家管的一塌糊涂，上下不齐心，只为自己那点小
心思转，以至于二房的后院总不平静。
“九弟妹这肚子大了吧？可得小心些。夏日多雨，千万要看着脚下。”芸娘提醒胡氏。
胡氏刚开始进门还有点心气，如今完全躺平，除了睡觉就是吃饭，可以说九房最是平静了。
胡氏打了个哈欠，“我知晓了，多谢三嫂提醒。”
她是注定让婆婆和娘家人失望了，也再也不想回到起的比鸡早的日子了。
生个孩子她都懒得生，更何况是官家，反正家里不缺她吃穿，她倏地也就想通了，再者上次回老家三嫂着实把自己镇到了。
土匪在何处潜伏她都能算到，绝对不是一般人，又打了个哈欠，还是老老实实当鹌鹑吧。
她谢过芸娘，又道：“三嫂，我回去补眠了。”
“好吧好吧，你回去吧。”
这个人还真的是穆莳说的，油瓶子倒了也不会扶起来的人，也难怪侯夫人就是在世子夫人病倒了，也不肯叫胡氏帮忙。
飞絮不解：“苏姨娘一向聪明，怎么会找这样的儿媳妇？如今看着是好，若是日后分家了，如何执掌一府呢？”
树大要分枝，人大要分家。
如今是侯夫人和侯爷在，当然不会分家，但再过十年也未可知。
芸娘笑道：“所以说娶媳妇呀，不能只看家世，也得看这个人到底如何，乱花渐欲迷人眼哟。”
别说是娶媳妇，就是挑夫婿也是如此。
李眉儿被封为华阳公主，在宫里住麟趾宫，是昭贤皇后旧日的宫殿，里面屋宇精美，仆从无数，但她忧心的也是选驸马一事。
皇后德妃都死了，宫中以陈贵妃和张贵妃为主，陈贵妃还算受宠，儿子也复立王位，但张贵妃家世不错，有女儿城阳公主。
皇帝便把择驸马一事，交给张贵妃处理，他到底是男人，身子骨不算好，偏几个儿子都不得用，前线还在打仗，事情多着呢。
张贵妃挑了几个人，“这位是成安伯唐贺，他年少袭爵，家世显赫，年龄比你大一两岁，正合适。还有这位，进士及第，翰林学士，出身河东穆家，
祖父也是三品官致仕，父亲在户部做员外郎，但著姓世家，也算不错了。再有这位公子……”
一共挑了五人，要么身份高贵，如唐贺者，要么就是本身有才者如穆萧。
穆家九房虽然为旁支，并不显赫，但实际上真正太显赫的人家一般不会做驸马，就像穆莳，宁可同小官的女儿定亲，也不想同公主结亲。
否则就跟被圈养的猪一样，仕途上没有任何出息，还要受制于公主一辈子。
穆家？
李眉儿心道，那芸娘不就是嫁的穆家吗？
她不大懂这人同穆莳是什么关系，遂问起张贵妃，张贵妃听人提起穆莳自然有些尴尬，她女儿城阳公主当初迷穆莳迷的不行，还让人挂了画像在家，后来穆莳定亲了，又被赐婚，这才和穆蔚定亲了。
但李眉儿既然问起，张贵妃解释道：“穆府尹是嫡支，穆萧是九房的，不过穆家一向同气连枝，也是很不错的，穆萧是今年的进士，文武双全。”
原来如此，李眉儿其实不太想嫁给唐贺，倒不是说别的，而是她早已不是处子之身，又有个儿子养在江南，这些事情尽管首尾她皇帝爹都帮她抹平了，但夫妻之间哪里能瞒着一辈子，唐贺身份显赫，他姐姐又是七皇子妃。
这七皇子是陈贵妃的儿子，听说都要封太子了，皇帝爹身体不算很好，万一哪天崩了，她是公主不假，但也大不过太子和将来的皇上呀，所以唐贺就罢了。
至于穆萧，她多问了几句，但总不尽详实。
想必张贵妃久居深宫，其实也不是很了解。
李眉儿还是让芸娘进宫来一趟，芸娘得召，自然是不敢耽搁，很快就过来了。
这次李眉儿态度好了不少，还道：“你我二人不似姐妹，胜似姐妹，你看，你送我的手镯我还一直戴着呢。”
有些人天生的自来熟，就像那个时候芸娘长期为家中殚精竭虑，连交自己的朋友都不能，还是李眉儿永远对她那么热情，芸娘也同她关系熟识起来。
“公主能记着妾身，那真是妾身的福气。
”可芸娘现在却不傻，以前和李眉儿没什么利益关系，觉得这人还不错，交朋友也就交了，现在可就不同了。
她有礼有节的客气之下，绝对是对李眉儿的疏远。
李眉儿当然能感受到，但她不同于周韵等人，她继续热情道：“喏，以前总吃你家的糕点，现在我这里也有了，给你尝尝，特意留给你的，可好吃了！”
她变了又好像没变。
芸娘单刀直入，“公主，您是否有事找妾身，您请放心，妾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李眉儿挑眉，看来芸娘确实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以前她对芸娘稍微热情点，芸娘都会叽叽喳喳开开心心什么都告诉她的，现在，想也知道，她嘴上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其实恐怕不会说实话了。

第106章 一更
却没想到芸娘说的还算详实，“那唐贺虽然是伯爵爵位，可你恐怕是不知道，他以前可是公爵，被皇上削过爵位。穆萧现在是不错，但穆家人想找一位绝色，还是主母，而且穆萧曾经有妻房，只不过他那位在过门当天被抛尸，哦，还有你说那姓林的，其实是家中庶出——”
李眉儿越听越不对劲，“这……照你这么说，张贵妃挑的人一个都不好？”
既然决定把李眉儿当陌生人看待，芸娘在一开始划清界限后，就决定拿出自己以前的三层功力忽悠，“贵妃娘娘久居深宫，她知道的大概也是哪家子弟年龄合适，家世不错，有没有才干，至于方才我说的那些阴私。”
她私心是不愿意李眉儿出去害人的，首先李眉儿那个孩子不知道跟谁生的，神神秘秘的，连甄氏派人看守都没有问出来，这个人很有可能还会出来，再者李眉儿现下隐瞒自己的一切，到处找驸马，和谁成婚都是害人。
其实李眉儿倒不必怀疑芸娘作假，因为这些事情她派人去查证一番，只是花费的功夫长些，肯定也是能够查到的。
“你说的也是。”李眉儿有些烧脑，她对京城完全不了解。
又听芸娘道：“我听说你的公主府正在建，其实——”
见她欲言又止，李眉儿屏退下人，热情道：“我的好妹妹，你有话就说吧，我不会怪你的。”
这是李眉儿惯用的做法，只不过那时芸娘对她没想那么多，并非芸娘不聪明，而是觉得李眉儿每次过来都是带着自由的气息。
那种市井喧闹，那种鲜活气，曾经一度让芸娘非常向往。
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她们以前住的绣楼，楼梯都是被抽掉的，只有要下来的时候才被安上楼梯。
南边还有女人裹小脚，如果不是甄氏坚持不替俩孩子裹小脚，她和沅娘也许也是像周韵那种走都走不动路的三寸金莲，虽然弱风扶柳，走起路来摇曳生姿，但是那种疼痛，非常人能够忍受的。
这也是芸娘和周韵关系虽然好，但也没有到顶好的原因。
看到周韵，就想起在她身上那些无形的枷锁。
可芸娘现在不需要通过别人来感受了，她嫁给穆莳之后，越发自由，她想什么时候生孩子就什么时候生，想吃吃喝喝，她夫君就会买，夫妻俩还时不时打个掩护，出去街上玩儿。
所以李眉儿的这些热情和表现出来的亲热赤诚，她就视若无睹了，不再因此受影响。
忽悠，接着忽悠。
“眉儿姐姐，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呢，方才我在她们面前总得有一二分寸，现下她们走了，我可以跟你说实话了。”
李眉儿就是想听实话。
芸娘笑道：“你想啊，你都已经是公主了，你的公主又在建，你自个儿住进去，天王老子你最大。好些公主府上还养着面首呢，当然了，我不是让你这般，只是你选位驸马了，虽然公主比驸马大，但是你是知道的，规矩也多。”
就像李眉儿以前了解她，她也反向对李眉儿也了解。
这人最怕繁文缛节，还不同于胡氏那种懒惰，她是真的怕行礼，腰都伸不直那种。
说罢，芸娘又提到城阳公主那边，“你知道么？驸马和公主见面难的很，我二婶她们花了几万两，城阳公主夫妻才见了七八面左右。每次驸马要同公主亲近，都要先提前递拜帖过去，公主府的长史还得算日子，公主的教养嬷嬷觉得可行，再拿帖子进去，如果都觉得可以，公主府在门口点一盏灯，驸马下午就可以赶过去，同公主用膳，留下来过一晚上。”
李眉儿听的头晕脑胀，“这么惨吗？”
“也不能说惨，但是你知道的，金枝玉叶，享受的东西多，规矩也多。”
这倒不是芸娘骗她，或者夸大。
本朝公主尚驸马，驸马一般封驸马都尉，无实权，但有品级，子女都有恩荫。
像唐贺这样本身有爵位的当然不在乎三瓜两枣，可大部分人原本在家就碌碌无为，就像八爷穆蔚，他家世尚可，人也端正英俊，但文不成武不
就，所以尚了公主，尽管在公主府受尽屈辱，但是人家一般住在自己的宅子里，可以置娇妾美婢。
反正公主生的孩子还要姓穆，这就是二太太为何执着于让城阳公主生孩子了。
余嫣然生的孩子，再是儿子，也只是穆家的儿子，不是公主的儿子，就没有所谓的恩荫，就是特例了。
李眉儿扶额，“父皇和贵妃娘娘怎么这些都没跟我说过呀？”
芸娘看火候差不多了，才对李眉儿道，“再有啊，即便真的选驸马也要选那些真的是喜欢你的，要不然见公主一面就好折腾的，我家小叔子都纳了好几房妾了。”
这可不行，李眉儿如果在高门大户长大，对妾这种事情当然看的很淡。
就像城阳公主对余嫣然眼皮子不带扫的，只是人家利用这件事情要主动权罢了，可李眉儿就未必了。
她身份低微时，尚且对纳妾之人深恶痛绝，更何况如今？
“坦白说芸娘，我在这宫里过的也不自在，虽然我如今看着光鲜，但其实去哪里都不行，出宫也不能出去。”李眉儿以前一个人开医馆，每日四仰八叉的睡着，时常在床上吃着从芸娘那儿顺来的糕点，虽然没有现在锦衣玉食，但那叫一个自在。
可现在睡觉都有守夜人在身边，姿势不对还有专门的嬷嬷纠正。
芸娘笑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要我说，以前过往种种都成过去，姐姐得想想日后自己的日子怎么过自在。我以前羡慕姐姐潇洒自在，没想到姐姐现在比我过的更拘束，我可不愿意姐姐如此。”
“是，你说的有道理。”
李眉儿对甄氏不喜，可她现在无暇对付甄氏，因为她现在自身问题都没解决，就像芸娘说的，那么多人围着她，她连睡觉都不自由，做坏事哪里能自由。
那么找驸马就不重要了，还是先出去最重要。
见李眉儿上钩，芸娘心里冷哼一声，别想祸害别人了。

第107章 二更
华阳公主选驸马不了了之了，这个消息传出，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穆莳则道：“你可真是为民除害，九房知道皇上有意选穆萧为驸马，立马定了一门亲事。”
穆萧是九房嫡长子，难得奋发图强，一举中了进士，大好前程，怎么可能会放弃呀。
这次择妻是慎之又慎，九老夫人不惜拉下脸来特意把侯夫人林氏芸娘甚至郡主全部都一个个打听了个遍，就是怕又出了上次的事。
侯夫人笑道：“这姑娘配萧哥儿正好，天作之合，九婶，您可以把心放肚子里了。”
穆萧中了进士之后，说亲的层次比以前更高一些了，这次说亲的姑娘是云淑郡主的幼女，郡马爷封为河道总督，可谓家世显赫，听闻次女天生眼睛看远处有点模糊，但现在从西洋传过来的的水晶镜戴着，就跟正常人无虞了。
这次九老夫人和穆萧都绝口不提什么要找绝色女子为妻一事了，这位马姑娘秀外慧中，学识渊博，更重要的是这人是穆萧自己选的，云淑郡主还不准备把女儿嫁过来的，显然是嫌弃穆家九房门第低了，又怕到时候对方嫌弃女儿的眼睛，还不若把孩子往娘家王府嫁，这样尚且日后身份尊贵，又是表兄妹，比旁人亲厚。
但穆萧诚感动天，九老夫人也屡次上门，诚意十足，马家才愿意把姑娘嫁过来的。
大家也都为穆萧高兴，这次结亲也异常顺利，对方想多留两年，但九老夫人年岁大了，前些日子也病了一场，马家担心姑爷守孝，到时候出孝之后有什么别的变故。
芸娘带着澄儿去吃酒席了，本来也叫了鹤儿，但这孩子不肯出来，也没办法。
“娘，好吃的很。”
元澄这孩子几个月的时候就会说话，现在快两岁了，更是了不得，他随他爹爹的身高，两岁的孩子走路稳稳的，看起来像大孩子了。
说话特别流利，就像现在，要吃什么喝什么，都是自己说。
“娘，炸鹌鹑蛋好吃，等会儿我们带给哥哥吃，好么？”
难为他想着鹤儿，不过这里
的鹌鹑确实不错，先卤，卤了之后炸的，特别入味，很好吃。
芸娘rua了一下儿子的头发，“这是喜宴，大家都要吃的，没多的带。等娘日后回去跟你哥哥做就是了。”
“哥哥为何总不同我们出来呢？他好像在躲避什么。”
“娘亲，哥哥得罪了什么人呀。”
芸娘愣了一下，“你小孩子家家的，是不是又跟唐叔叔去哪儿听书看戏了，小话儿一套套的。你鹤儿哥哥呢，他大了，不喜这种场合，也是很正常的。”
因为芸娘在八九岁的时候，也不喜欢这样应酬大人，更何况鹤儿身份特殊，她并非穆家真正的孩子，只是芸娘收养的。
芸娘虽然对他视如己出，但是外人怎么看就不知道了，即便芸娘再三令五申，但也不能控制所有人的眼光，小孩子最是敏感了。
穆萧之妻马氏戴着一副水晶眼镜，斯文有礼，性情平和，尤其是喜欢读书，和穆萧简直是可以在一起就讨论学问，旁若无人。
且人家礼数周到，管家也来得，这门亲事实在是不错。
侯夫人还私下对她们道：“正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以前这位马姑娘我们从未听过，没想到是这样内秀的一位姑娘。”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外人还传说人家马姑娘有恶疾缠身云云，其实人家除了眼睛有点小问题，日常根本都不影响，反而是位特别好的姑娘。
芸娘就随口一提她和穆莳在教澄哥儿开蒙，这姑娘就忒实在的送了一箱子开蒙的书过来。
“飞絮，我庄子上昨儿不是刚刚送了新鲜的莲藕过来吗？等会儿你让她们先蒸着，我来做莲子糖送过去。”
芸娘这个人就是这样，你对我好，我也不会亏待你。
晌午过后，穆莳回来了，这几日显然皇上又躺了一回。
朝臣上书请求册封太子，有支持七皇子的，也有支持晋王的，显然晋王的支持度非常高。
就连穆萧娶了马氏，他都认为是穆萧好福气的原因之一就是马家是晋王的人。
“你们都这么看好晋王吗？”芸
娘觉得挺奇怪的，奉昭帝亲子也不是没有。
穆莳摊手：“这不明摆着的吗？老皇帝对谁都不信任，又稀里糊涂的因为一个昭贤皇后得罪了不少大家，晋王本为高祖嫡子，这次打鞑靼连胜九仗，兵权在握，我看可能性很大。”
他先前跟着皇上也算是冲锋陷阵，哪里知道皇帝一下子就把自己卖了，如果不是九皇子身世有异，他穆莳早就死的透透的了，就是不死，怕是一辈子也远离权利中心。
不知道要做多少肮脏事，才能换回皇帝的青睐。
芸娘笑言，“反正九皇子和齐映容都已经是过眼云烟了，我们夫妻俩就有好日子过了，不管谁是皇帝，我们都有好日子过。”
“这倒是。”穆莳头上的纱帽都汗湿了，坐下就把纱帽取下来放在桌上。
夫妻二人都如释重负。
一杯用冰湃了的酸梅汤在白瓷杯里，外面还挂着水珠儿，穆莳一饮而尽。
“我问你呀，高凌烟真的和晋王有情吗？那你现在是不是要对人家客气点啊。”
高凌烟？
穆莳摇头：“从哪儿听的这些胡话，晋王怎么会和一个仵作在一起。”
“你也别瞧不起人，我这里得到的消息不说有十分真，五六分还是有的。”别小看这些后宅妇人们，她们一个个眼睛尖着呢。
穆莳依旧肯定道：“那绝对不可能，芸娘，你是天天看话本子看的以为什么人都可以在一起了，真以为人人都是当今啊。”
当今这般其实也不好，宠人也要有分寸，更何况那昭贤皇后抛夫弃子，不过是个淫娃荡妇，既无德行，也无过人之处，才不配位，却捧上那般的高位。
皇帝自己公然宠妾灭妻，却要求儿子们个个遵守三纲五常，那又怎么可能呢。
晋王是嫡长子出身，如果不是高祖遽然过世，他多么受宠啊，高祖宁可自己穿的差点，都要让太子穿好。
故而，晋王这样的出身，肯定很重正嫡。
再者日后，晋王妃是要母仪天下的，高凌烟是不错，但晋王要区别自己和当今的不同，
昭显自己为明君，那就必须得和奉昭帝不同。
奉昭帝平生最让人诟病的就是让有夫之妇做皇贵妃，还要遣散后宫。
芸娘却莞尔，“这情之一字很难说啊，就像当初你的幕僚还要你杀我呢，你不也没听。可见有些时候，你说的这些话就未必奏效。”
好在穆莳笑道：“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你好歹也是官家小姐，你父亲也是为政一方，她是罪臣之女，还是仵作，如何能匹配？”
也就是穆莳了，芸娘本人没有太多门第之见，因为她娘家族早就破落，她爹若非是科举出仕，也是在乡下只算一个地主。
是以，芸娘见了不少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例子，而穆莳这个阶级的见多了的都是父祖如何，子孙再差也有余荫。
就像将军府的八爷，没有任何长处，只因为有个好家世，就能尚公主。
再比如穆家九房的穆萧，因为有个好姓氏，只中了吊尾的进士，不是尚公主，就能娶郡主和总督的女儿。
这就是门第，河东穆莳著姓大族，如同穆家这样的家族不少，这些人才能也就那般，却能享受余荫。
“好了好了，我就这么一说，倒是引的你说了这么一长串话。”芸娘打了个哈欠，想歇一会儿了。
她只想在小榻上眯一会儿，穆莳却也跟着上了美人榻，芸娘无语，“这张榻这么小，你也好意思，万一塌了，人家会怎么想呢？”
穆莳才不在乎，“她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呗。”
如果能把美人榻都睡塌了，那证明他是个真男人呗。
他想疯，芸娘才不会陪着他疯呢，她冷哼一声，“你方才在这儿讲什么出身论，我想了想，你要真的成了皇帝，兴许我这个糟糠之妻就该自请下堂了吧！”
想当初穆莳选择庞氏的大姐，也是看人家门第低，到时候好掌控。
她一直都知道穆莳这个人的缺点，只不过他的缺点被糖衣包裹着，所以她自己一直忽视了。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自己不是这般聪明，不是这样的相貌，会不会嫁过来就被轻
视。可人是会慢慢变的，经过元凤一事，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自己也会力有不逮的时候，容貌也会慢慢变的……
穆莳今日如此冠冕堂皇的说高凌烟不配晋王，假使有一日穆莳也到了晋王今日的位置，那她这个家世肯定也配不上了？
抑或者是夏家出了什么事情，她身份也没有，到时候是不是会被扫地出门。
由此及彼，并非是她无病呻吟，而是某种程度，作为女子，实在是没有太多出路，所有荣辱都系在男人身上。

第108章 一更
穆莳没想到芸娘会这么想，他立马就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子，什么高凌烟都是假的烟雾弹，归根结底还是想问他的看法。
他立马又重新搂住她，“我的芸芸，你的小脑袋怎么想的啊！你和我是天赐良缘，我穆莳确实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不是什么为了情爱就割舍掉一切的人，但我跟你保证，你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尽力去做。”
至于糟糠妻下堂如何的，穆莳更是嗤之以鼻，“若是娶旁人，下不下堂我不好说，但是你，我是肯定不会的。”
芸娘挣开他的怀抱，“我如今颜色尚在，可日后我总会变老变丑，那你今日的话肯定如过眼云烟一般。”
穆莳好笑：“我可比你大六七岁呢，你都老了，难道我还年轻？”说完又正色道：“人生短短，不过数十年光阴，难得碰到知心之人，让我牵肠挂肚之人，居然还怀疑我是那等弃你于不顾之人。放心吧，你比我的命根子还重要。”
把我当命根子？芸娘笑道：“没想到你如今甜言蜜语也是一套套的。”
“那你爱不爱听啊？”
“爱听。”
说是甜言蜜语，怕也是真心，穆莳这个人虽然不算什么好人，却也真的没骗过她什么。
若是以前芸娘不在意这些，她只要她自己立住，谁也不能撼动她的地位，但是生了一场病，穆莳待她百般好，她就生出了些更多的心思。
今日这么一说，倒是戳破了。
“放心吧。”穆莳抬起她的下巴，极尽温柔的道。
好在芸娘矫情了一会儿，也想通了，得意道“其实我也不是没有出路，我这样的，日后就是年纪大了，想娶我的人多的是。我又会灶上功夫，又会梳妆打扮，还这样知情识趣，还有我的好儿子澄哥儿，我紧俏的很。”
穆莳愕然。
不说远的，就是唐贺，看起来好像对芸娘都有那么点意思。还时常对元澄疼爱的很，抱着元澄个小孩子去听书看戏，都是男人，细究起来他也真的有点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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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是图他仕途，看他家世，但喜欢芸娘的人，大部分是图她这个人。
面上淡笑，心里已经开始紧张了。
他内心的想法，芸娘当然不清楚，因为九奶奶胡氏落了点红，芸娘知道胡氏有午休的习惯，故而特地自个儿也睡了会儿才去探望她。
胡氏这里芸娘很少过来，虽然住的近，但她和胡氏关系很一般，甚至还有些龃龉，只不过大家族里面子全部都顾着些。
但真的进来了，才发觉明明都是差不多大的院子，胡氏这里却杂乱无章的很。
双燕问弦歌知雅意的道：“这怪不了九房的下人，是九奶奶时不时需要东西，所以她们索性就搬了过来，位置有限，东西又多，看起来杂乱无章也是有的。”
下人再伶俐，也得听主子的话，偏胡氏是个不折不扣的懒人。
芸娘进来时，室内还充盈着一种古怪的气味，腥味中夹杂着些浓香，反而让人屏息。
胡氏的乳母刘嬷嬷未语先笑，“三奶奶得空过来了，真是不巧，我们奶奶还在休息。”
也就是请勿打搅的意思。
芸娘笑道：“弟妹既然睡下了，就不必再起来，我是听说了她身上不大好的事情，所以特意探望一二，不知道弟妹如何了？”
刘嬷嬷哪里好意思说是小姐贪吃才导致这样的，这病啊还真的是吃出来的。
胡氏前三个月害喜，不怎么要吃东西，后来坐稳了胎就开始嘴壮，她在娘家就贪吃，只不过胡家人多，大厨房也并不顺便，胡二奶奶虽则疼她，但也怕她过于痴肥，到时候嫁不出去，还稍微控制一下食量。
但怀孕了，人人都劝她是双身子，要多吃点。
就是苏姨娘时不时也炖补品过来，胡氏就更加肆无忌惮了，早膳去请了安回来，她就吃了一大盘水晶猪蹄，还用了一碗鸡汤饺子，午时，先是吃了四五个橘子，这些橘子是三房送来的，三房有庄子，每次有新鲜的果子，总是送往各处，许是橘子吃的开胃了，她又吃了两碗面，红烧肉吃了一碟，梅菜扣肉吃了半碟，连蛋羹都吃了一碗。
这些都是小
意思，到了晚上更是胡吃海塞，就因为这样出恭根本出不来，已经好几日都无法了，大夫也不敢随便开药，只要吃了药肯定对肚子里的孩子有损害。
更不敢告诉府里的侯夫人等人，要是知道胡氏这样贪吃害了腹中胎儿，恐怕胡氏在这里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故而，三奶奶一走，刘嬷嬷进去时脸就垮了。
胡氏呷了一口水，她知道宜忌，有孕在身还不能吃茶。
“嬷嬷，我该如何是好啊？”
“小姐莫慌。”刘嬷嬷安抚住胡氏，又从袖口拿出一封信道，“咱们二夫人来了信，您看看。”
胡二夫人来侯府已经算勤的了，但这个时候她却只拿了一封信来，想来是在避嫌。
这胡二夫人是个精明人，她早前听说此事，就让稳婆过来看了一次，那稳婆已经被打发的远远的了，原因是胡氏因为吃的太多，肚子里的孩子太大，照这个趋势下去，胡氏难产的可能性非常大。
后悔再去骂女儿都晚了，大家总不能阻挡人家孕妇不吃吧。
只不过胡氏自己嘴太馋了，如今出恭困难，孩子过大，只能想办法堕了孩子，否则死的可就是自己的女儿了。
胡二夫人疼惜这个小女儿，当然不会为了个不知阳阴的孩子让自己的女儿丧命，所以只好祸水东引了。
但是侯府重子嗣，不可能让她堕胎。
只能装出是被人撞了滑胎，还得让人没有任何怀疑之处，否则如果她自个儿摔倒，侯府也会怪她连个孩子都看不好，现成的二房就是例子，数不尽的贵妾姨娘都会送过来。
胡氏盯了半天纸上的名字，不忍道：“娘说的人选是三嫂的那个养子。”
刘嬷嬷心下释然，“也只有他了。否则三奶奶的澄哥儿那可是宝贝，二房那位郁姨娘从不出来，长房咱们可惹不得。他本就是个道士，不过得了三奶奶青眼，才成了养子，根基不稳，三奶奶也不会为了她和您这个嫡亲的妯娌闹翻啊。”

第109章 二更
九房这里的动静自以为做的隐秘，只可惜，她们初来乍到，尽管里屋伺候的都是自己人，但是胡氏御下本事没多少，刘嬷嬷虽然精干，但多半的心还在胡氏的肚子上。
这就方便各房插手，芸娘之前可是替她们布置过新房，这里闲散的插了俩个人，这俩人当然没被胡氏笼络过去，毕竟三房有前途的很，而九爷虽然喜爱书画，得侯爷喜欢，但下人看的分明，男人还是看仕途。
承蒙苏姨娘得宠，九爷成婚前捐了个出身，五品的龙禁尉。
可他在仕途上碌碌无为，三爷却步步高升，不可同日而语。而且这两人也得了芸娘的准话，只要活儿干的不错，日后自然会有调动。
这俩人一个为洒扫婆子，平时看起来憨厚老实，是家生子，另一人为个十岁的小丫头，都是芸娘放进来的人，平日里这俩人不显。
但是有事了，尤其是胡氏这里发生的事情，可能涉及到三房的，这俩人便把信送了过去。
“你们的意思是，胡氏在房里提到三房了？”
飞絮点头，“小蝶一开始就表现的被刘嬷嬷收服了，她们做的并不隐蔽，小蝶同胡氏的二等丫头小杯关系不错，那丫头好哄的很。”
于是又把小蝶的话递了出来，大意是九奶奶这胎保不住了，想拉个人做筏子，这个筏子选的是她的养子鹤儿。
“嗤。”芸娘摊手，“我看她是真傻，自从鹤儿成了我的养子之后，我在他身边放了侍卫好几个，怎么可能让她做筏子？不过她的算计，我也不能直接出手。”
飞絮道：“这是如何？”
“因为她这个算计永远都到不了我鹤儿这里，所以全部都是做无用功，我和她不同，我若是残害老弱妇孺，那我和她有什么分别。既这样，她肚子不好这事儿先告诉侯夫人，再告诉苏姨娘，她蠢，苏姨娘可不是省油的灯。”
飞絮信服，“主子光明正大，不屑用宵小手段，却又打蛇七寸，实在是让奴婢佩服。”
苏姨
娘费尽心机求来的高门贵女，原来是这么个模样，她是个聪明人，必定知道什么可为，什么可不为。
侯夫人是率先知道的，她一贯重子嗣，知道胡氏居然因为好吃导致腹中胎儿过大恐怕要难产，很是愤怒。
但她没有立即发作，因为她清楚的知道现在不是算总账的时候，现在刺激她了，她要是一尸两命，未免不好。
二房刚死了个姚氏，这胡氏还未进门多久，如果再死了，旁人可能还会以为她苛刻儿媳妇。
很快她就派了两个嬷嬷过去坐镇，这两位堪称铁面阎王，有她们在，刘嬷嬷无处发挥。
于是胡氏一大早就被喊起来吃早饭，早饭很简单，番薯甜汤，喝完便在园子里走二十圈，走完二十圈了，再喝蜂蜜水，喝完再吃饭，午饭大多数是通便刮油之物，吃完午饭，又要出去散步。
苏姨娘这是知道侯夫人这是为了子嗣，她知道的比侯夫人多一点，芸娘给侯夫人那边的消息是胡氏因为嘴过壮而导致难产，但是给苏姨娘的又多加了几句，就比如拉鹤儿下水。
这事儿苏姨娘听闻不禁特意喊女儿过来大骂胡氏蛇蝎心肠。
女儿卢大奶奶劝道：“她这样的主意怕是亲家夫人出的，以前我们就听说过那位胡二夫人，可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呢。”
“我看她是马不知道脸长，三房那个养子，也不过才七八岁的年纪，她们就起了这样的心思。；老三夫妻可是好相与的，前些日子元凤那丫头鬼魅伎俩，吓的世子夫人听说择婿都想往远处嫁。我们老九怎生算计得过老三啊？”苏姨娘手上也不是没有阴私，但是她不会这样不聪明，胡乱的去对付别人。
卢大奶奶主要关心胡氏的肚子，“那她肚子里的这孩子……”
苏姨娘冷声道：“这孩子必定要生下来。”
至于胡氏还在不在就不好说了，卢大奶奶打了个冷颤。
**
“您说胡氏这次能否顺利生产呢？”双燕看着气定神闲的芸娘。
芸娘笑道：“我从来不做假设，鹤儿知道就成了
。”
“鹤儿少爷也知道了？”双燕不解。
这种事情告诉鹤儿少爷，他毕竟是个小孩子，能懂什么呢。
芸娘却深思，“你不懂，我自有我的用意。”
胡氏自此被折磨的很惨，侯夫人请的大夫开了药，这药不损害母体，十分对症，胡氏一吃就好。
她还不知道这事儿芸娘已经知道了，只和刘嬷嬷道：“还好没听我娘的，如今虽然我名声受损，但是身子舒畅不少。每日出去散步之后，肚子也没以前那样了，看来还是许多事情要找婆家商量才行。”
刘嬷嬷心里暗自皱眉，苏姨娘几次三番派人敲打，侯夫人雷厉风行的请大夫，怕是她们做的事情早就被宣扬出去了，如今大家都隐而不发，恐怕是为了她肚中胎儿罢了。
这消息也要早点传回去让二夫人知道，早做打算。
但当着胡氏的面，她还得附和，“是啊，九奶奶，您就好好的养胎吧，虽然辛苦些，但是您若是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日后一切都顺利了，”
胡氏伸了个懒腰，“哎，人生啊，大多不完满。”
她心态很好，娘家送了杨桃和点心，还不忘记给三房的俩个哥儿送一份，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
在她看来，自己反正这事儿没做，也没人知道她娘曾经写过信来，她身体好转了，也就忘记了。
胡氏忘记了，鹤儿可没忘，“无知妇人，居然敢算计本王。”
他李贺可是晋王嫡子长安郡王，父王出征前本让人接他回去，可是他想留在娘身边，他一个小孩子，只不过想留在娘身边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居然有人敢算计他，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小本本记好，这胡氏，日后别想再有出头之日，生而为人，怎么娘那样善良的好人少，偏胡氏这种无知蠢妇多呢？

第110章 一更
朝廷上要立晋王的声势是怎么也挡不住了，奉昭帝从未想过这个弟弟居然有一日能走到台前，而且来势汹汹，他如今已经无力回天了。
“父皇，儿臣端药来了。”李眉儿一直在皇帝身边侍疾。
“唔，拿来吧。”奉昭帝对这个女儿还是很满意的，虽然她长的和昭贤皇后不太一样，也小家子气，但是人还算本分孝顺。
一饮而尽，奉昭帝见李眉儿犹豫不定，好似有话要说。
他便留下她，“如何？难不成是改变了主意，看上哪家儿郎了，你若是喜欢，我再替你挑？”
李眉儿摇头，“并非如此，只是女儿有一心结，只能拜托父皇帮忙了。”
她是通药理的，大概知道皇帝已经无力回天了，虽然看着掩饰很好，但也只是看起来不错，李眉儿心中总有根刺在那里，这根刺已经到了非拔不可的地步了。
奉昭帝淡淡的道：“何事？”
李眉儿跪下来，忙说了出来，“那甄夫人对女儿以前倒好，但是后来知道女儿的身份之后，有意想李代桃僵，她手段了得，人人都知道她是女儿的恩人，可无人知道她的那些心思。”
夏知府的夫人？
“好，朕知道了，你放心吧。”
其实外界都说李眉儿多受宠，可其实李眉儿觉得皇上好像也不是那么宠她，等她下去之后，皇帝自叫了通政司的人过来。
那人忙道：“微臣之前就已经了解始末了，据说夏夫人的女儿，也就是如今的穆三奶奶，自来便是戴着您这枚印章玉。至于公主所言，微臣只发现她当初有了身孕之后，求夏夫人给她一处栖身之处，还说怕孩子没有爹被人笑话，故而夏夫人又替她找了一位鳏夫。”
奉昭帝神情神秘难测，“龚坚，你说她是不是忘恩负义呢？”
这话龚坚就不敢说了，饶是他是皇帝的奶兄弟，又是皇上的心腹，但也知道皇家的事情，他只当个传声筒就行，至于如何判别，那就不是他能够说的了。
奉昭帝无奈的挥挥手，“好了
，你先下去吧。”
龚坚出去的时候，李眉儿连忙凑上来，“龚大人，不知道父皇问你什么？”
“不过是朝廷之事，公主，微臣先行告退了。”
龚坚在心底里骂她蠢，奉昭帝这辈子除了在昭贤皇后这件事情摔过跟头，倒也算得上是明君了，更遑论江山都可能不保，还谈去杀朝廷命妇。
奉昭帝知道李眉儿居然等在外面问龚坚，更是觉得夏虫不可语冰，他亲自铺好的路，居然就这么被毁了，也不怪晋王上位如此迅速了，后继无人呀，后继无人。
李眉儿等啊等，就是想等到甄氏的死讯，不料最先等到的却是奉昭帝的死讯。
皇帝驾崩了……
穆莳此时正在陪芸娘说话，他低声问着她，“今儿这样舒服些了吧，你也不早说。”
芸娘羞赧的满脸通红，“这要人家怎么说嘛！”
“咱们夫妻敦伦是为了感情更好，你要是哪个动作你不舒服了，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呢。”他对她百般用心。
其实以前他是有意克制这些，可芸娘那么美，又那样野，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夫妻二人正想说悄悄话，芸娘尤其喜欢穆莳在床上，对她百依百顺，可正巧这时，丧钟敲了。
芸娘数了数终身，绵延不绝，她惊呆了，“难不成这是——”
穆莳重重点头，“你去替我收拾行囊，我要去衙门去。”
侯府诸人哪里还睡的着，芸娘穿好衣服起来，让人把两位小少爷都带过来，鹤儿神情有些萧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小橙子到底年纪还小，只知道半夜被吵起来，哭的不行。
芸娘一边哄着他，一边对鹤儿道：“你明儿还要读书，我让丫头在次间铺了床，你去眯一会儿。”
鹤儿摇头：“儿子现下不困了，娘，是皇上驾崩了么？”
“是啊，皇上驾崩了。”她又安慰鹤儿，“这和你无关，你好生读书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有芸娘打的强心针，鹤儿笑道：“好，儿子知道。”
的确和他无关，他现在只
是穆家三房的养子罢了，这也是晋王放心他在穆家的理由。一来穆家执掌西北大权，家中更是铜墙铁壁，非等闲之辈能够混进来，二来，穆三奶奶真心疼他，还特意请了名儒，文治武功都不比王府差，还有人照顾他。
正所谓大隐隐于市，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再有，他是舍不得娘亲。
但皇帝驾崩，他的身份怕是再也隐瞒不住了。
“娘，我有个秘密想对您说。”
芸娘好玩道：“什么秘密呀？是偷了你爹爹的剑出去耍，还是想要娘做什么好吃的呀。”
其实对于芸娘而言，现在哪个人做皇帝都可，反正九皇子妃齐映容已经下野了，她们隐藏的仇人都解决了。
所以即便奉昭帝崩逝，她没有太大的波动。
鹤儿想了想，还是说了，“娘亲，其实我不仅仅是小道士。”
“啊？”芸娘不懂，“你不是说你从两三岁就开始看《道德经》么？还说从小学道。”
“是，我是如此。但那是因为我父王崇尚道教，故而才让我跟着学。”说罢他站起来道，“瞒着娘了，其实我是晋王第八子李贺。”
他忐忑不安，生怕娘觉得他是个说谎的孩子。
前天橙子想吃糖偷偷撒谎，被娘一顿揍，谁来也不奏效，连侯夫人都惊动了，特意让人把元澄抱过去，生怕她再打孩子。
没想到他娘淡定道：“贺？和唐贺一样的那个贺吗？怎么你们取名字都是取的差不多的了。”
鹤儿挠头，“其实我叫李鹤，仙鹤的鹤，我还有个姐姐叫青鸾，都是鸟儿的名字，但是我父王是仙鹤的鹤太难写。”
他说完，又觑着芸娘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其实我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我父王遭到喝酒喝的忘了形，他一向是个不着调的。”说到最后，上前抱住芸娘，“总之，我只想做娘的儿子，不想要我那不着调的老爹。”
好一个带孝子……
芸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坊间流传的英明神武的晋王怎么在鹤儿嘴里这么不着调啊？

第111章 二更（肥章）
她担忧的看着鹤儿，“那你现在跟我说，是不是因为你要进宫了？”
晋王还未班师回朝，朝中大局还不知道如何，芸娘很是担忧鹤儿，怕他年纪小，不懂政治波云诡谲。
鹤儿却摇头，“父王没有回来，儿子不能进宫。”
“这就好，你不必担心，照常念书。你在家里没有人敢说你什么的。”她还是如常的摸了摸鹤儿的头，“乖，现在去休息会儿好不好，你爹爹出去忙了，但咱们三现在可没有出去的必要。”
见娘好像一派自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也放心了。
小孩子觉多，更何况是鹤儿这种习文学武之孩子，芸娘把他兄弟俩都放床上，本来小橙子要鹤儿背着玩，兄弟俩玩着玩着，一会儿都呼吸均匀起来。
这下芸娘才到自己房里休息。
她伸了个懒腰，也是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几天恁是觉多，秋老虎过去了，北边没有南边潮热，晚上凉快的很。
这府里却有不少人睡不着，却非侯夫人，而是端敏郡主和庞氏。
端敏郡主自来和九皇子还有齐映容走的很近，她姨母还是皇后，自从这三人都出事后，她就夹起尾巴做人，龟缩在穆府，以守寡为由，哪里都不曾去。
她很害怕七皇子上位清算诸人，要知道七皇子可不是什么能够容人之人。穆家作为她的保护伞，也不知道能不能护着她。
所以，这一晚上她睡的极度不安稳。
再有庞氏，对未来也茫然起来，前世是九皇子承继大统，齐映容为皇后，夏氏为贵妃了不少年头，后来才被封为皇后。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改变了。
她对未来天生有些恐惧，还好七爷今日并不是歇在她这里，她的清哥儿很快就被抱过来了，这孩子虽然难产生出来的，但是她细心调养，总算养的白白胖胖的。
文英看少爷睡的安稳，笑道：“咱们少爷真是个万事不愁的性子，这样吵都能睡着。”
已经两岁的元清在将军府可是很重要的存在，他是将军府的嫡孙，只要城阳公主不生下儿子，七房的这个孩子就地位超然。
庞氏得意这个孩子，故而道：“我巴不得他这样，昨儿我带着他去世子夫人那儿去，世子夫人也挺喜欢他的。”
元清甚至比元江还要聪慧，尽管元江是世子的嫡次子，伺候的人可比元清多。
“七奶奶，您快些歇着吧。明儿那府里肯定要忙，就是我们府也是一样。”文英打了个哈欠，要伺候庞氏歇下。
“别，文英您过来陪我说说话。”文英是她的心腹丫头，前世这丫头陪她到了最后。
文英从善如流的睡到了外侧，她似乎察觉到庞氏心下难安，小声问道：“七奶奶，您这是怎么了？咱们府上和那府上都没有参与夺嫡，凭他谁是皇帝，也和咱们无关呀。”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府上的老爷太太虽然没有参与，但是那府里就不一定了。”庞氏微微叹气。
文英笑道：“您就别庸人自扰了，那府里个个都是人精呢。”
不过，她也不明白：“七奶奶，您为何总是让我们送汤汤水水给那府上的小道士，他那样的小道士有什么稀奇的，我昨儿去送了一次，被飞絮好一阵排揎呢。好似咱们故意和三奶奶作对一样。”
庞氏心道，她既然能认出那是晋王的嫡长子，恐怕夏芸娘也慢点知道了，这也就不奇怪了。
晋王如今领兵在外，也难怪李贺后来会被重用了。
再者李贺现在还小，日后会更厉害的。
更会超越晋王，成为一代战神，如果没有他，大雍朝绝对不会这么平静的。
所以她才不管夏芸娘如何反感呢！
她只是出于对李贺的敬重，才对他好的。
**
皇帝的卤簿还有灵堂以及一切都有宗室礼部操办，这些一应俱全，只一条，下一任皇帝尚未确立。
如果皇帝只为了自己的儿孙，那么无论是立七皇子还是立他的某个儿子不稀奇，但晋王焉能忍受，
当初高祖皇帝为了百年基业，选了名不见经传的当今，却没选一向宠爱的太子。
如今奉昭帝过世，晋王率领军队连连战胜，已经是不二之主，明明是君主的最好选择，岂能容忍他人坐上那个位置。
这些事儿在芸娘的头脑里过了一遍之后，她就不作他想。
今年中秋因为皇帝驾崩，百日内都不能宴请，所以穆家不能办了，林氏松了一口气，只她是世子夫人，要进宫哭灵去，偏侯夫人也是超品诰命，她无法，只得让家中管事的多留心留意。
以前穆家人丁不多，下人也没什么外心，现在穆家各房都有娶妻，便是连进门没多久的胡氏都拉拢过几个人，更别提财大气粗的端敏郡主，和时常管家的夏芸娘。
管事的忙道：“世子夫人放心，小的们肯定会看好门户。”
“嗯，如今人来人往的，我们家也不是普通人家，如今上门的客人都先推脱主人家不在，以免出事。”
这些事管事门儿清的很，立马同意。
芸娘等人也就不受影响了，鹤儿依旧是读书习武，回来家中芸娘还亲手做了鲜橙羹，鹤儿吸吸鼻子。
“娘亲，看起来就好吃的样子。”
“那你就多吃点，哎呀，今儿你爹不能回来，但让人送了好些吃的回来，咱们娘几个等会儿就在这里吃好吃的，好不好？”
小橙子喊道：“好好好。”
鹤儿也忍不住刮刮他的鼻子，“小馋猫。”
昨儿把话说开了，鹤儿也不避讳自己的家人，忙道：“娘，我在家是小儿子，哥哥姐姐他们都比我大，也总不跟我玩儿，就是我亲哥哥也是这样。所以我和小橙子在一起，才有做哥哥的感觉。”
“那你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啦。”芸娘呵呵直笑。
她照顾孩子很是用心，孩子们喜欢吃糖，但又怕吃糖对牙齿不好，所以总是煮些甜汤，又补身子，又不会那么甜。
鲜橙汤通气，这时节水萝卜喜人，芸娘把水萝卜做成的泡菜拿出来炒了牛肉丝，又添了几道可
口的小菜，直把鹤儿吃的停不下筷子。
这几日他们俩小的都在娘这儿住，也比以往更亲近了些。
“娘，你等会儿要做什么呀？”
芸娘道：“等会儿呢，我要跟你们讲故事。”
芸娘爱看游侠儿志怪小说，偏穆莳是个纵容妻子的，只要经过书肆都会带几本回来，芸娘也想让孩子们放松一二。
鹤儿听了直拍手，“娘，快点快点，我要听了。”
他年纪还小，之乎者也的文章看着头疼，但小孩子尤其喜欢听游侠儿的故事。
两小儿端着小板凳，嘴里吃着松子，眼巴巴的看着芸娘。
芸娘开始抑扬顿挫的说着，“……忽然间飞沙走石，有一个人拿着酒葫芦，歪歪扭扭的使出必杀技，那七大恶人被他的酒气煞到，纷纷跪下喊好汉饶命……”
这是讲的酒侠林楚白的故事，尤其是那俩个宝葫芦，只要一发功，什么二人都得喊饶命。
鹤儿立马道：“娘，我要个葫芦。”
小橙子也起哄，“我要葫芦，我也要葫芦。”
……
芸娘扶额，“我去哪儿跟你俩个弄葫芦呀？”
她自己还不知道去哪儿弄葫芦来呢。
倒是胡妈妈听的入神了，她老人家年纪大些，知道的多点，连忙道：“三奶奶，我知道有个地方有葫芦，就是咱们的陪嫁里，有一对白玉葫芦。”
那种木葫芦是糙汉用的，俩个玉人般的小少爷怎么能用那个。
芸娘愕然，“那不是装饰的么？还能装东西么？”
“可以可以。”
芸娘忙让胡妈妈去拿，她则快速的编好络子，系在二人腰间。
这俩人平日都不爱喝白水的，听了酒仙的故事后，喝的那叫一个起劲，鹤儿喝完还对弟弟道：“酒仙在此，尔等焉敢放肆。”
小橙子忙道：“饶命啊饶命。”
兄弟俩闹成一团，芸娘忙道：“你俩别把床上弄湿了，等会儿可没地儿睡的。”
“我们是酒仙，我们是酒仙……”
小孩子都是人来疯，次
日去侯夫人那里的时候还背着小葫芦去，侯夫人还以为是跟玉佩差不多的，鹤儿忙对元淳元江还有元沣几个说了，元江元沣听的懵懂，元淳大点，还同鹤儿道：“三婶真好，还跟你们讲游侠儿，我上回看了一回被发现了，我娘好一顿骂，全部被收缴了。”
世子夫人林氏对孩子管教很严格，这点鹤儿也知道，元凤上次想害他娘，被罚跪了几日之后，就一直被拘着，大场合都不让她出来，可以说管教的非常严格了，也因为这样娘才没有太过于计较。
那他也不敢给元淳看，只道：“那我有空讲给你听。”
元淳高兴的很。
以前侯夫人天天盼着各房有人，现如今好，男孩子多了起来，侯夫人看着就喜人。
她还笑道：“马上白家的姑娘明年也要进门了，你们都得照应些。”
“娘，您放心，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处的好好的。”林氏心道二房的小叔子就是个不闹事的，白姑娘她也去看了几回，是个有章法的姑娘，再说了，又是填房，哪里闹的起来。
芸娘也附和：“大嫂说的是，太太您就放心吧，等着接儿媳妇就是了。”
侯夫人被儿媳妇这么一说，心里总是高兴的。
总归如今在办丧事，大家不能总出门，家中女眷们聚在一起，都不是那等掐尖的，倒是好相处的很。
芸娘拿了针线过来做，她飞针走线做的很快，林氏看衣裳的身量，倒像是跟鹤儿做的，不禁感叹：“你对他可真好。”
“大嫂，小橙子是个费衣服的，只是她外婆还有姨母成箱的送过来，衣服多的穿不完，倒是鹤儿，练武磨衣裳，我替他做一两件，这料子吸汗。”
沅娘自来疼妹妹，她们何家是湖州大户，在京城还有几家铺子，其中就有裁衣服的铺子，特意做了一箱子送过来。甄氏则是自个儿在家无事做，便和仆妇们替淇哥儿还有小橙子再有沅娘的景天做衣服，一人得好几箱子帽子衣服。
更甭提孙姨娘那里，以前都是跟穆莳做，现下
所有的功夫都是跟小橙子做。
这小子见风就长，衣服也多，一天换三套都不重样。
林氏见状，也知道芸娘是真心待鹤儿，等庞氏过来的时候，有意说给她听，也希望她不要时常送东西给鹤儿了，她们外人看着也尴尬，长此以往妯娌还要不要处。
说这话时，林氏也是一片好心，“你三嫂待鹤儿跟亲生的一样，澄哥儿那里没做，都专门跟他做衣衫呢。”
庞氏跟着赞赏几句，但仍旧是不改。
她是知道的大嫂是个好人，只是不了解情况，如果真的了解鹤儿的身份，哪个会坐以待毙呢。
穆莳忙了几天终于回家了，一回来就看到俩孩子背着白玉葫芦，在院子里跑步，他揉了揉俩儿子的头进去同芸娘说话。
“大家都等着颁诏呢，就是不知道是七皇子还是晋王了。”
芸娘端水过来给他擦手，才道：“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同你说呢。”
穆莳闲适的往后一靠：“说吧，想买什么想吃什么想玩什么，你夫君我包圆了。”
“呸，人家跟你是说正经事。”
“好吧，说吧。”穆莳直起身子，很给老婆面子的坐直了。
只听芸娘道：“鹤儿是晋王的第八个儿子，这孩子还不好意思，生怕我知道他是晋王的孩子之后赶他走呢。”
什么？穆莳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鹤儿是晋王的儿子？”穆莳冷静不起来了。
芸娘还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这样啊，鹤儿只是晋王的第八个儿子，有那么急吗？你姐姐以前还是六皇子妃呢，都没见过你这样。”
穆莳忽然亲了芸娘一口，“你这婆娘，不该叫芸娘，要叫福娘才对。亏胡家夸那胡氏说是什么什么福星，我看你才是。”
做什么疯疯癫癫的？
芸娘瞪了他一眼，穆莳压下心中的兴奋，先卖个关子，等真的稳定下来再告诉她，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了。
又说华阳公主李眉儿那边，成日哭灵，她也体虚了些。
阳嬷嬷是皇帝临终前给她的人，管教她很
严厉，现下李眉儿想偷懒告一天假不去宫中，阳嬷嬷就不同意。
“贵主子，如今大行皇帝大丧，人人都看着您呢！”
顶着昭贤皇后亲生女儿的身份，以前皇帝在的时候固然不错，但皇帝不在了，那些受过昭贤皇后气的人，哪里能不反扑，别的不提，皇后的娘家兄弟，人家指不定就没好脸子。
你看那万家，最近都缩着头做人了。
齐映容的弟弟都要和沈玉闹着和离呢。
李眉儿只好捏着鼻子进宫又哭了一天，回来的时候两股颤颤，阳嬷嬷扶着她进门去，她走到门口下马车来，忽然见了一人，脸色煞白，但随即又恢复正常，如今她可是公主，有什么好怕的呢。
奉昭帝过世，颁诏一事七皇子颇觉得自己十拿九稳，唐贺提醒他，他还嫌弃这个小舅子胆子太小了，心中不喜。
“我乃大行皇帝的亲儿子，贵太妃的儿子，身份尊贵，父皇重新封为我亲王，难不成父皇糊涂，这个位置不给我，还给弟弟不成啊？”
七皇子倒也没那么张狂，宫里的人，就是真高兴，也不能挂在脸上，但是心里是这么想的。
大家都等着颁诏那日，晋王当然还没赶着回来，这让七皇子又增加了几分胜算。
穆莳等官员都搬到各衙门住了，这几日还得茹素斋戒，为大行皇帝祈福。
但今日都有些魂不守舍的，今日是颁诏的日子，尽管穆莳心中有几分成算，但是不到最后依旧作不得数。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之弟晋王乃高祖皇帝嫡子，人品贵重，文治武功无一不好……故传位于晋王。”
七皇子脸色立马青了，还好他娘陈贵妃是个能人，之前支棱着儿子夺位，现在大局已定，她又想着晋王有实权有兵马，恐怕皇上让晋王出来领兵就有了传位的心思，倒是稳住了七皇子，主动提出要就藩。
“母妃，这……”
陈贵妃，不现任的贵太妃道：“以前说就藩，人人都不肯去，你若头一个说就藩，下边谁还敢不服气
。”
七皇子恹恹的，但他不得不听从。
晋王这还没上任呢，七皇子就提出号召宗室就藩了。
穆莳心道，还真是个妙人。
建国候府今日门庭煊赫，不为别的，就是因为晋王，不当今皇上派人来接儿子了，看热闹的人可不少，连二太太和庞氏都过来了。
芸娘倒是一如平常，还嘱咐道：“回了家也得好好学，不能浪费一日。”
鹤儿没有任何不耐烦。
晋王的儿子，那不就是未来的皇子吗？庞氏哼哼的对林氏道：“这孩子不仅仅是皇子，还是嫡出的皇子呢。”
她的言下之意，林氏听的懂，但林氏没好意思说，人家鹤儿就是选人也没选你呀！你就是想沾光，人家这个光还不想让你沾呢。

第112章 一更
来接鹤儿的是原晋王府长史崔大人，这人倒是出乎意料的年轻，也对芸娘非常客气，“穆三奶奶，我等奉皇上口谕，接八皇子回潜邸。”
大行皇帝还未下葬，新皇还未正式登基，故而如此还没能住进宫中。
芸娘没有故作姿态，依依不舍，好像自己真的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只对鹤儿道：“你什么时候想我们了，就回来看看。”
过犹不及，这个道理芸娘懂。
什么生离死别，哭哭啼啼一概没有，鹤儿眼里有不舍，但他现在是皇子了，更不该情绪外露，但小小的人儿手却紧紧拉着芸娘的衣摆，到底舍不得放开。
这一进宫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出来？
这位崔长史到底是位妙人，他或许看出鹤儿的不舍了，立马对芸娘承诺道：“穆三奶奶您放心，您的救命之恩，皇上都知道，日后有您的好处。”
可这些好处到底要如何封赏，还要端看她对鹤儿好到什么地步？这些都要由鹤儿去说了。
这话表面上是说给芸娘听的，其实也是说给鹤儿听的。
果然鹤儿道：“走吧。”
崔长史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走了，鹤儿走到半路还是忍不住扭头回来看了芸娘一眼，芸娘微笑着对他挥挥手。
这个一向摔倒了都从来不哭的小男孩居然哭了，他心里好像密密麻麻的用针在扎一样。
小橙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芸娘身畔想挣脱她，还是像以前那样跟在鹤儿身后打转，却被芸娘拉住了。
侯夫人却尤其高兴，等晋王府的人走完了，她就拉着芸娘的手道：“好孩子，得亏你的善心。”
她们家和晋王府素来没什么交情，如今晋王是新皇帝，这位八皇子能够让崔廷亲自来接，想必出身不凡。
芸娘感叹：“我倒是真的没想这么多，这孩子年纪还小，一直都是我在打理他的一切，这乍然一走，儿媳有些不舍罢了。”
“这也是应该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端敏郡主难得说了句中听的话，“还是三嫂心善，您越是不指望回报，日后福报越大呢！”
芸娘有些意外她会说这些。
之后还是林氏解释给她听，说端敏郡主如今信佛，人倒是平和了许多。
这想不平和也难啊，她娘家没有帮手，丈夫又过世了，不平和也都平和了。
甫一坐下，穆莳赶了回来，他失望道：“都走了？”
芸娘点头，“是啊，天天围着我转的孩子，这么一走，我都不习惯了。”
穆莳笑着坐了下来，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就把我当鹤儿吧，你对这俩孩子可够好的，一天到晚做这个汤那个汤的，到我处，一口没有。”
芸娘没好气道：“好记得上次梨子汤那事儿呢，你也太过分了，坐下来就把人家母子三人的喝了个精光。”
“芸娘，我心里高兴啊，咱们的日子肯定会好过的。”穆莳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笑开了怀。
储君一日不定，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还好，现下一切都定下来了。
芸娘也跟着高兴：“是啊，晋王和我们毫无恩怨，这样反倒好呢。”
反正穆莳有能力，往上面高升不难。
穆莳见她还不知道鹤儿的可贵，立马道：“我可跟你说，鹤儿可不是普通的皇子，他是晋王嫡子。”
“是嫡长子么？”芸娘挑眉。
穆莳摇头，但他却道：“和嫡长子势均力敌。”
这是怎么说的？芸娘摊手，“这个我就不太懂了。”
穆莳解释道：“晋王当初为太子时，太子妃是一品督抚于家的姑娘，可这位于姑娘比晋王小了八岁。也就是说太子退位时，这姑娘才六岁，怎么执掌一府？先皇便为弟弟定了彭城刘氏的女儿，原本到这里也就结了，那位刘氏身份不显，能做晋王妃倒也是造化了，起初听闻人也贤惠，还生了长子长女。”
什么于氏年纪小，这
话不过是冠冕堂皇，奉昭帝能够留晋王一命，都是因为高祖有旨意，再加上晋王身份特殊，正嫡之身份，非寻常可以比较。
刘氏身份不显，给予不了十几岁的晋王帮忙，甚至有可能还是眼线。
戏肉来了，“那刘氏王妃稳坐十年王妃之后却被心腹丫头和太监毒死了，这事儿出的时候，晋王正陪皇帝行猎，奉昭帝听闻大怒，处置了那几个下人。这个时候，奉昭帝有意为晋王选继妃，于家那位姑娘原本就和晋王有婚约，那年，她正好十八岁，因为和晋王的婚事，之后一直齐大非偶，大家不敢娶，晋王便上书要娶于姑娘。”
这倒也算是物归原主了，须知本来这位于氏王妃原本就是晋王的原配，若非皇上插一杠子，人家也不会从原配变成继室。
穆莳高兴道：“于氏王妃就是鹤儿的亲娘，她进门几年之后生鹤儿的时候难产，鹤儿几乎是晋王一手带大的。”
所以这就是穆莳高兴的原因，晋王显然对鹤儿更好，抚养他都不假于人。
芸娘就更无语了，“鹤儿都跟我说了，他这次走丢了，完全是因为他爹带他独自去山上喝酒，后来山上一路流民走过来，他就走散了，这算什么一手带大的。”
晋王在鹤儿嘴里，那就是个不着调的。
“这……指不定人家派的人跟着呢。”
“哪有啊，这孩子扒在我的马车下扒了一夜，还真的是他聪明呢。”
不过，芸娘显然更关心鹤儿的前途，“刘氏王妃的儿子今年也不小了吧？至少比鹤儿应该大十几岁呢。”
穆莳点头，“这次做左路先锋的就是他，大哥传信回来，说晋王对他还不错，就是他和副帅闹不和，晋王也对他多有优容。”
芸娘眉头紧锁，深觉不妙，“那这样说起来鹤儿的胜算也并非很大呀。”
刘氏王妃的儿子已经成年，还有军功，未来更能娶一门好亲事，得到姻亲相助，这可比鹤儿的优势大多了呀。
鹤儿如今不过是垂
髫之年，还未长成，

第113章 二更
好在芸娘这个人极擅长开导自己，一会儿心情就好了，她还特意下厨做了个杜仲炖猪腰给穆莳喝，免得他抱怨自己只有儿子，没有他。
晚膳时，穆莳美滋滋的喝着汤，心道还是老婆疼自己。
“吃完饭，咱们就睡下吧，今儿落了雨，咱们睡在屋内，听听雨声，想必也是一件惬意的事情。”芸娘从小就喜欢听雨声，总觉得有雨声就异常平静。
穆莳看着芸娘，也出乎意料的安静下来，这大概就是他喜欢她的原因，其实她看起来并不是什么沉静的女人，可总能让人安定。
她们安定下来，旁人就未必了。
侯夫人那儿就比较激动，她对侯爷道：“看来老太太确实姜桂之性，老而弥辣，先前老太太说那孩子是太子，她们说给我听，我只当笑话听过，没曾想还是真的。”
建国候这次跟随晋王出征过，作为先遣之人，提前回到京城，第一晚就在侯夫人房中歇下。
他就道：“老三的媳妇是个心善之人，正所谓好人有好报，这对咱们家来说也是好事。”
侯爷和侯夫人对这个结果是很欢喜的，毕竟这于穆家来说是大好事，只是侯夫人心中有几分挂念小儿子，“荃儿这孩子命苦，有时候我在想芙儿要是不嫁给六皇子倒是好了，这样荃儿也未必和他走的那么近。”
今日端敏郡主对大家和颜悦色，这真的是端敏郡主的本心吗？侯夫人当然不认为，可是她也知道现在端敏郡主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宅子里生存下去。
有时候看的穆莳，她就会想起穆荃，他那样出色的孩子，却偏偏想不开。
侯爷不似侯夫人这样多想，他只道：“路是他自己选择的，只不过他寄托在旁人身上，莳儿是寄托在自己身上。”
有才气，能干，但是并不真的去干。
穆莳就会脏的累的棘手的都干，从不怕辛苦，可大部分的人似穆荃似的，有才气只是进身之阶，之后就玩弄权术，自以为能够俯瞰众人，殊不知自己也不过是别
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再说苏姨娘那边，生气和恐惧各占了一半，生气的是三房讨了好，恐惧的是胡氏得罪了皇子，日后怕是永无出头之日。
胡氏哪里是福星，她看就是个扫把星。
可胡氏却跟没事人似的，她早以为这件事情没人知道，自己做的隐秘，但是后来又没有付诸于实践，所以她还觉得自己对鹤儿不错。
“前些天我们还送了糕点过去的，那孩子恐怕还记得呢。”
刘嬷嬷却暗自流汗，不敢刺激胡氏。
至于庞氏应该是最生气却又莫可奈何的了，文英还恍然大悟，“七奶奶，还是您英明，奴婢怎么都不懂您为何让奴婢送汤过去，原来是因为这孩子的身份呀。还好奴婢听了您的，要不然岂不是错过跟皇子送汤。”
“罢了，我看我们送了也没用。”
她今日已经看的清清楚楚的了，夏氏已经把李贺的心全部拢过去了，她再怎么着也没用了，只怨别人有心计罢了。
**
吃了腰子的穆莳，果然不同凡响，一大早就起来在廊檐下练剑，等汗流浃背了，才去沐浴更衣。
他天生精力就好，似旁人一晚上只睡两个时辰，怕是第二天起来晕都要晕倒了，可他依旧神采奕奕，不见任何颓废。
更衣完，看芸娘睡的红扑扑的小脸蛋，忍不住咬了咬她的耳垂。
芸娘嘤咛一声，翻了个身，“夫君，我听说长乐坊有家米粉店，你买回来我和小橙子吃好不好？”
“好，就会使唤人了，还有呢，还要吃什么？”
芸娘打了个哈欠，从被子里传出声音来，“还有李二狗的烤红薯，孙大娘家的米酒汤圆，记得汤圆要黑芝麻馅儿的，我要乌发。”
穆莳看她又睡着了，哭笑不得。
小橙子偏生还起的挺早，“爹，你要出去，我也要出去。”
他想去找鹤儿哥哥呢！
穆莳让乳母看好他，连忙跑了，这小子也是个牛皮糖，被他黏住了，还不知道他的宝贝芸娘何时能吃上早饭。
他
平日里忙，有空了夫妻俩都是你体贴我，我体贴你。
芸娘会炖汤或者做一大桌子饭犒劳他，有时候还亲自动手做荷包给他，他呢也会尽量满足芸娘，有时候会送一根簪子，有时候会买些她爱的市井美食。
甫一出门，饶是穆莳见多识广都惊着了，门口站着的不是老四又是哪个。
“你……你怎么回来了？”
丧礼都办了，现在怎么就回来了？
只见这穆荃穿的一身棉布衣衫，头戴方巾，看起来温文儒雅，身畔还站着一位姑娘，那姑娘有些局促不安，穆荃望了过去，她又心下稍安了。
人生大概就是应了话本子上的那句话，无巧不成书了。
穆莳的早点也买不成了，赶忙回去告知侯爷侯夫人和各房，芸娘本来睡的好好的，一下就坐了起来。
“走走走，我们去老爷太太那边去，这可真是大事儿。”
有必要这么兴奋吗？
穆莳暗自嘀咕。
芸娘纯粹是凑热闹去的，这个老四找了那么多天，尸骨无存，现在又活过来了，还带着个女人——
到时候怕是要发生二女争一夫的戏码？
早点过去打听好情况，再站队吧。
正厅里，穆荃跪下来正道：“儿子掉下山崖后，便被曼娘捡到了，儿子当时什么都记不得了，曼娘被一恶霸逼亲，她待儿子极好，我们已经在乡下成婚，曼娘还为我生了一双儿女。”
“若非是儿子今年七月份忽然记起事情来，恐怕就再也见不到爹娘了。”
侯夫人打量了一下那曼娘，那姑娘头不敢抬，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一看就是个老实的，她瞬间头疼起来，她们侯府又不是什么商户人家，兴什么两头大平妻。
芸娘来的时候四爷已经恢复如常了，林氏只笑：“咱们四弟回来了，这可真好，郡主不知道多开心。”
这……
宁是在阴阳怪气么？

第114章 一更
说起来也奇怪，这人和人的气场天生就有不和的，林氏已经算是很能容人了，而且为人不太计较得失，但她就是和端敏郡主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
一直到现在，林氏有事儿的时候大部分都是找芸娘都没有找端敏郡主，再有端敏郡主以前一直要特殊待遇，后来落魄了又讨好，这让林氏看着她就越发想着以前受过的气。
尤其是回河东的路上，虽然芸娘出来主事，但那是林氏授意，所以芸娘如何，她不置喙，甚至她还觉得自己利用了她。但端敏郡主却一路找茬，让她办事棘手，事事特殊让林氏本就对她不满的心，那次就更是到了极点。
前倨后恭，也让林氏对端敏郡主更看轻了些。
因此在这件事情上，林氏有点同情端敏郡主，可她也并没有真的要站在端敏郡主那边。
更别提芸娘了，她以前家境也并不好，夏家也不是没有旁支乡亲，人家家里的姑娘也不敢随便捡一个男人，再者你穆荃失忆是失忆了，又不是变成傻子了，既然自个儿都不了解自个儿的情况，怎么能和人家成婚？
想也知道有问题啊。
郡主是最后来的，她来的时候带着元沣过来了，元沣和她母亲性子不同，小孩子性情敦厚，无论是和小橙子还是长房的元江一起玩儿，都玩儿的很好。
芸娘对端敏郡主不如何，但是对这个侄儿还是很心疼的，主动道：“郡主，小橙子在隔壁次间玩儿，我带元沣也过去吧。”
侯夫人赞许的看了芸娘一眼，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在这里听到些什么了，终归是不好的。
“沣哥儿，和三伯母去那边玩儿，走吧。”
屋里大概就只有侯夫人两口子和林氏还有穆莳穆节在此了，郡主本来听闻穆荃回来还是挺开心的，她还不明所以。
“郡主，荃儿摔下山崖没死。”
端敏郡主喜道：“是，儿媳听说了，真是想不到啊。”她很激动，寡妇的
日子可没那么好做，即便是在侯府，人家也会欺负你是没有男人人家。以前二房算什么，但二房的日子都比他们好过。
夫妻二人时隔几年，再次重逢，都唏嘘不已。
穆荃也觉得是造化弄人，他听侯夫人说了郡主替他生下儿子，那孩子今年也快三岁了，正是开蒙的年纪，端敏郡主一直都为他守着，从未想过改嫁。
但该提的事情，他还得提。
曼娘就这样被推到人前了，他说了她对他的救命之恩，这次能够顺利回京也是多亏了曼娘，“她一路卖绣品，我们才能回来。”
他户籍不明，一路也不能抛头露面，生怕被人查出来，能够回来，实属不易。
端敏郡主眯了眯眼，又倏地一笑，“原来是你救了我们四爷，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她又不傻，一个女人对男人这么好，肯定有所求。
这点她能接受，反正以前穆荃也不是没有妾侍。
穆莳和穆节听到这里连忙告辞，这种人家房里的事情，他们就不必听了，谁知道侯夫人喊住他们。
“这是家中之事，你们且听着。”避免端敏郡主等会儿闹起来闹的不好看。
侯夫人对郡主说道：“老四掉下悬崖后就失忆了，被曼娘救下后，因为被恶霸威胁，所以二人——”
端敏郡主脸色变都未变，“请太太放心，我收拾个院子出来。”
她还拉着曼娘出来，“以后你就是我们四房的恩人，你们在外的婚事简陋，但你们放心，这一切都包在我身上，姐姐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的进门的。”
穆节和穆莳也对穆荃道：“郡主向来贤良，你别辜负了大家。”
穆荃还想说什么，侯爷也发话了，“老四，你们风尘仆仆的回来，郡主这样处置很是妥当，先歇着，有什么再说。”
好在侯夫人对曼娘慈眉善目，端敏郡主也是看起来不错，曼娘脸上虽然带着羞涩，但是看起来很开心。
她在开心自己终于被偌大的府邸认可，还有郡主
提出要为她们办婚礼，她还过意不去。
端敏郡主内心也很清楚，她守了这么久的果实，是不会轻易让人采摘的，曼娘这口黑血她接着，但是日后，穆荃的妾侍会很多，娇俏、纯真的，什么样的都有，时日长了，这个曼娘就算不得什么了。
看穆莳出来了，芸娘一路忍住没问，回到三房才道：“怎么回事啊？四弟没闹吗？”
穆莳咳了几声，“你傻吧，傻了吧。那个曼娘的身份如何做正室，其实我若是四弟，哪里会不明不白和旁人成亲呢。”
“你这话说的，他要不是人家心仪的男子，人家会这么巴心巴肝的为着她么？”
“这倒也是。”
芸娘摊手，“就像你我是夫妻，你对我才好，我才事事为你筹谋打算，可你要是个陌生人，谁会管你。”
不过，芸娘也道：“可你若是被贬谪了，不管多远我都会跟着的。”
穆莳笑道：“好了，不提她们了。”
上回提高凌烟和晋王，夫妻二人就差点闹翻了，谁还敢闹这个。
**
曼娘虽然是村姑，但是生的很标致，鹅蛋脸，柳叶眉，眼里如一泓清水一般，现下四房住的院子很僻静，侯夫人让林氏单独为曼娘又辟了个小院子出来，这个院子和四房隔的远，侯夫人本意是怕他们妻妾相争伤了和气。
主要是曼娘身份特殊，老四对曼娘很看重，这姑娘老实本分，也不是偷奸耍滑，不是谁的错，更何况曼娘还生下一子一女，那小儿子和老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郡主为正妻，不会变，但曼娘就不能当寻常妾侍打发了。
这是曼娘头一回来住这么大的院子，她羞涩的对穆荃道：“日后我们就是住这里吗？”
“是，这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今天家人们的态度他看的很明白了，要让曼娘做小，郡主还是为大。
在他的想法中，如果他真的不在的这几年，郡主很可能会改嫁，他和郡主夫妻感情一般，当年郡主也是看中他的身份和人才，
这种豪门联姻，本就没什么太大的感情，就是没想到，她居然一直为他守寡。
穆荃搂着她，“曼娘，委屈你了。”
“不委屈。”她小时候哥哥五六个，家中就她一个女儿，女红什么都让她去学，后来家乡发了大水，哥哥嫂子和爹娘都死了，她寄居在伯母家中，因为伯父是开药铺的，所以时常打发她去采药。
伯父伯母能够收留她已然是不错了，她们家儿女也多，好在曼娘聪慧又勤快，伯父不给饭吃，她也能去山上捡野果充饥。
那时，乡里恶霸又时不时威胁她，曼娘心想，当初要是没有救穆荃，她早就做了恶霸的小妾，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男人，对她又好，每次她缝补时，他还能搭把手。
好像这个人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
顺理成章的拜堂成亲之后，她和穆荃感情就更好了，后来等他想起来一切的时候，她是有恐惧的。
伯父伯母都不同意她和这个来历不明，又浑身是伤的男人成婚。
她一意孤行，几乎和家乡所有人都断绝了关系。
还好，他对自己这么好。
“相公，这种糕点好好吃啊，是大嫂送过来的，她人真好。”
穆荃知道在这个小傻子的眼里，看谁都是好人，她生长的环境太过于单纯，谁对她稍微好点，她都会对别人很好。
“好吃你就多吃点，放心，回来了什么都有的。”
俩个孩子还小，侯夫人很迅速的已经找好了乳母送过来，曼娘想亲自喂奶，被穆荃按下，“日后你的一应起居，都有人照顾，你也该享享福了。”
奉昭帝已经崩逝，新帝听闻对穆家还不错，那他之前所有的一切都重头再来了。
曼娘什么都不提，她很怕穆荃为难，只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的跟她们相处的。”
“有我在这里，你一切放心。”
端敏郡主的态度出乎大家意料，她本身不是个脾气好的人，但是对妾侍却都不算坏，甚至是曼娘
那里，她也亲自布置喜堂，要以贵妾之礼迎接她进门。
这点让芸娘觉得诧异，倒是请安的时候，端敏郡主难得同她道：“我家中父王宠爱侧室，故而我母妃从小就教我要有容人的气度。”
她除了对嫡庶有区别之外，心胸居然如此开阔。
也许清河王妃从进门那天开始就知道自己独守空房惯了，所以怕女儿拈酸吃醋，到时候只会让自己伤神，故而把端敏郡主教导的在男女之事上某种方面比林氏还要宽容。
反过来，端敏郡主还劝芸娘：“三嫂，你别怪我说你不爱听的话，这男人啊，爱你时如宝，但不爱你时，视你如草芥，你要提早做打算啊。”
这话还真是端敏郡主的肺腑之言，她没有什么情爱的烦恼，反而活的自在。
银心等她回来了还劝她，“您今儿怎么跟三奶奶说这个？她和三爷感情那样好，又不喜欢妾侍，您这不是堵她的心么？”
“你以为我是故意刺激她啊，哼，我是难得发善心告诉她。不管怎么样，她这个人对孩子没的说，元沣这几日我都是托她替我看一会儿，元沣看着都康健些了。”端敏郡主觉得冤枉，自己还真的不是坏心。
“好好好。”银心只是个丫头，到底不敢多说，又提起曼娘那边。
端敏郡主摆手，“她那小家子气的样子，儿女都是庶出，我又不是没儿子，哪里怕她。所以我何必自降身份呢。”她是郡主，日后他儿子就是没有功名也有恩荫。
那曼娘除了穆荃的怜爱，又有什么。
不要臭男人反而更好，每次和穆荃同房，都有些不可避免的妇人病，她还巴不得清清静静的。
“您这样，想必太太她们就对您很满意了。”银心想郡主不愧是郡主。
端敏郡主笑道：“我想那么多，还不如想日后找谁做靠山呢。男人哪里有权利靠的住。”

第115章 二更
曼娘就这样在侯府住下了，她虽然出身于乡野，但是并不是那种没规矩的人，反而十分安静，也并不多事，甚至安份到芸娘她们都差点忘记这个人了。
小橙子又称手了些，芸娘看他在屋内疯跑，警告道：“你爹爹说马上你就要去蒙学了，再闹的话，就让先生打你的小手板。”
“娘亲，娘亲~”
这小子立马过来抱住她的腿撒娇。
芸娘笑道：“你呀！”
话音刚落，只见胡妈妈从外面回来，匆匆的道：“三奶奶，九奶奶那边发动了，苏姨娘好像过去了。”
“那没事，反正和我们无关。”
胡氏那样的心肠，如果不是她出手那样快，恐怕鹤儿就会身上背负着一条小生命，这样小的孩子恐怕还会被吓着。
所以她现在生不生孩子，芸娘也不管了，她没去报复都已经是好的了。
胡二夫人在屋内焦急的看着稳婆们忙来忙去，阵痛来临，胡氏难受的脚都蜷缩起来，豆大的汗粒从额头上滴落。
“娘，娘，女儿好疼……”胡氏忍不住道。
她是真的不想再生孩子了，打死都不再生了，实在是太难受了。
胡二夫人安慰道：“别担心，有娘呢，娘在这里，你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的。”
……
苏姨娘焦急的等在门口，今日侯夫人有事出门去了，世子夫人又去了将军府，她已经着人去请了，但目前还没过来。
胡氏怕疼，总不肯真正的用力，稳婆们只好劝道：“九奶奶，您要使劲啊，要不然孩子可就被憋着了。”
稳婆们很有经验，知道不少产妇因为怕疼，到最后孩子生下来被憋的只剩下一口气，甚至直接窒息而死。
他们劝着，胡二夫人也着急，忍不住掐了女儿一把，胡氏这才用尽。
只是因为她用劲太晚，孩子虽然生出来，但是对母体损害太大，大夫断言日后怕是不能生了，能生可能都要丢命。
苏姨娘则只关心孩子的性别，“是男是
女？”
“生的是千金。”
苏姨娘万分失望，甚至连孩子都只看了一眼，还是林氏差人过来安排好的。
胡二夫人很是不满，心道，姨娘就是姨娘，上不得台面。
“她命是真大。”苏姨娘人都气死了，胡氏不能生了，代表她儿子以后永远都没有嫡出的儿子了，她真的是恨死胡氏了。
可这又怪谁呢？
芸娘就对穆莳道：“咱们儿子以后说亲，可不能只看人家门第，而不顾内里。”
是苏姨娘自己看上胡氏的家世了，如今反悔也来不及了。
胡氏因为生孩子对身体损害太大，侯夫人倒也没有苛刻她，让她坐双月子。
就在九房的女儿满月的时候，晋王登基，年号称开元，人称开元帝。
晋王论功行赏，连侯府世子穆英也有赏，他在战场上骁勇善战，被擢升到兵部做侍郎，又接替建国候管理京城步军。
世子夫妻这次都意气风发。
芸娘也送上了贺礼，真心为林氏高兴，“大嫂，大哥如今有军功又有实权，咱们元淳又懂事，大嫂日后便是坐着都享福了。”
“哪里有你说的这样好。”林氏心中知晓，属于世子的时代终于到来，但面上还得谦虚几句。
芸娘倒是有意提醒她，“大嫂，我这个人一向是个直肠子，你是知晓的，如今大哥位高权重，你们就更该把一切都处置好，不能让人抓到一丝一毫的把柄。”
她这么说，林氏还不明白。
芸娘也不好说的那么白，只道：“大嫂细想想，不能让人诟病，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林氏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还是世子回来之后，她和世子提了一下，“三弟妹是这样说的，可我没觉得哪儿不对啊。她到底说的是何事呢？”
“是那个孩子。”世子这辈子唯一被诟病的，大概就是和妻妹生了那个孩子。
林氏脸白了一下，难怪夏氏怎么也不肯说的。
这事儿人家说出来尴尬的是她，她也知道夏氏不是什么坏心，但这事儿确实让她很不舒服，
但也如芒在刺。
她唯一一次和世子几乎恩断义绝，也就是那件事情。
可她也明白，这是绝对要解决的。
那个孩子已经三岁多了，快要启蒙的年纪了，在外边住着，被人发现了，更影响世子。
世子倏地蹲在她面前，“竹筠，我到底是怎样的人，旁人怎么说我不管，难道你也不清楚么？这个孩子他既然被生了下来，这几年他生母也早已远嫁，我不指望你能接受他，但是——”
“我白白多一个儿子，还不必我自个儿生，又有什么不好，只是不许记在我的名下。”林氏和庶妹关系势同水火，为了世子的前途，让孩子有个身份已经是格外宽宏了。
世子笑道：“放心吧。”
于是世子房里多了一位庶出的小少爷，侯爷推说孩子年纪小，一直在外养病，现下病好全了，接进了府中。
这孩子放在了老实的周姨娘名下，周姨娘本是世子的通房，为人敦厚，一向以林氏马首是瞻，林氏给了个儿子房她名下，周姨娘感激不已，在林氏面前表态一定会把这个孩子当亲生的教，到时候孝敬大奶奶。
林氏微微一笑，倒也不多说旁的。
过后了，她还特意去谢了芸娘一回，芸娘反倒是不好意思，“我家那位就说我多事婆，可我想大嫂平日同我不错，这事儿怎么也该提个醒。”
大户人家的少奶奶，地位比什么都重要。
“弟妹说这个，也是为了我好。”
芸娘握住林氏的手，“大嫂知晓就好，我们爷常常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新帝初立，只有兄弟齐心，才能其利断金啊。”
这话说的也正是世子夫妻所想，便是要争权夺利，也得先保证有这个权利啊！
外边还没如何呢，你全家就自己斗的跟乌眼鸡似的，自己都内耗光了，全部跟着一起死。
因此世子在五军都督府都督时，举贤不避亲的推荐了自己的三弟穆莳。
开元帝倒也答应的痛快，穆莳在本职任顺天府尹的情况下，又兼任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芸娘又
是另一喜。
只四房的人不高兴，穆荃从外回来，总想有些建树。
他也不好高骛远，从低阶官员做起也行，但没想到大哥倒好，只顾着穆莳。端敏郡主不由得道：“这几年你不在府上，不知道府中形势，大哥和大嫂对三房很是看重，便是太太也是如此。”
穆荃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
府里的资源都是有限的，谁得的多了，谁会少点。
大哥是世子，侯爷这几年已经逐渐把权利交给儿子了，这也正常，侯爷已经五十好几了，年轻时在战场上的旧伤时常复发，早就不如年轻人了，也该交权了。
但他也是嫡出，爹娘总要帮自己一把才行。
于是次日他去侯夫人处请安，打探了一下侯夫人那里的看法。
“请太太安。”
见穆荃过来请安，侯夫人还挺高兴，“如何？大夫说你身子也虚，让你好好调养，曼娘那儿也是一样。”
“一切都好。”穆荃笑言，“太太，孩儿总担心您安歇不好，以前您就有头疼的毛病，不知晓如今怎么样。曼娘会推拿，不如让她来替您推拿一番。”
侯夫人摆手：“不必不必了，前几年就好了，你三哥不知道从哪个老大夫那儿弄来的药丸，我吃着身子骨不错，再者你三嫂的姐夫何大夫时常过来帮我针灸一下，我如今好了许多了。”
居然是穆莳治好的，穆荃面上也道：“我瞧着三哥同您是亲近了不少。”
侯夫人不免道：“谈不上亲近，都在这个府里生活，大家何必活的那样剑拔弩张。”
“可我记得三哥以前不是还要为孙姨娘请封诰命吗？”穆荃还笑道，“那时候儿子就不想输给他，他中了进士，儿子中了探花，就是想为娘争一口气。”
想起四儿子的孝心，侯夫人心软起来，因为小儿子寐生，她对四儿子没有大儿子和大女儿好，可这个孩子却最有志气，总想为她争气。
侯夫人柔声道：“你对娘的孝心，娘是最知道的，你姐姐因着你大姐夫过世了，你兄长如今春风得意，
倒是你才回来，娘这心里是安了心。你媳妇儿是个大度贤良的，那曼娘也是个不生事的，日后且好好过日子。”
“是，儿子也是这般想的。”
点到即止，他时常来娘身边尽孝，也早有一席之地才好说话。
**
再说到穆莳新封了官，他既承世子的情，但私下又谢过芸娘，“如今皇上封进军中的都是有功勋的臣子，大哥虽然举荐我，但我知道，这事儿必定是皇上看在鹤儿的面子上给了这样一个香饽饽给我，世子也说没想到皇上会这样看重于我。”
“这都是你的功劳，我该谢你。”
芸娘好笑：“我们夫妻何曾分过彼此，只是咱们日后要对八皇子好些便是了。”
提起这个，穆莳更是道：“今日我进宫谢恩，皇上想见你一面呢！”

第116章 亲疏
开元帝出乎意料的年轻，芸娘磕完头站起来时，他正在处理政务，见芸娘站起来，含笑：“鹤儿时常提起你，说你待他如何好如何好的，如今见着真人了，倒是真的温恭夙成。”
芸娘连道不敢，“八皇子也帮臣妾良多，虽然他年纪小，但是机敏聪慧，臣妾不知晓他的身份的时候，总觉着这孩子的爹娘也不知道是何人，肯定十分聪明，后来才知道他是圣上之子，这才恍然。”
这话说的有些僭越，但开元帝却很喜欢听。
毕竟，天子虽然是天子，但也是父亲的身份。
这夏氏并非是提前知晓儿子的身份收留的，而是因为儿子聪慧才另眼相待，足以证明他的鹤儿优秀了。
“你们有恩于鹤儿，不知晓你有没有什么心愿？朕若能满足的都会满足。”
开元帝其实也对穆莳比较看好，青年才俊不可多得，但同时也要一探这位夏氏到底如何。
芸娘却笑：“皇上，臣妾如今能够满足的都满足了，若是您真的开恩，臣妾只有一事相求。”
“哦？”开元帝挑眉。
“臣妾想给八皇子请安，他那日走了之后，臣妾就没再见过了。”
开元帝点头，“这有何难，让他过来便是了。”
他心中对夏氏也陡生好感，也难怪鹤儿喜欢这夏氏，成日喊娘亲，确实和寻常妇人不同，她眼神清亮，神采奕奕，没有丝毫贪婪。
这上位者大多如此，他们是世上最有权力的人，但是却又不希望别人觊觎他们的权利。
这点芸娘当然非常清楚，再者她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了，丈夫也不过二十几岁就在为官中任三品，武官中任从一品，儿子聪明又懂事，娘家弟弟读书也算用功多了，她爹也稳稳的做着官儿。
所以，她就没什么好求的了，只奢望能看鹤儿一眼，知道他回宫日子过的不错就好了。
鹤儿来的很快，头上还细蒙蒙的有圈汗，一看到芸娘就扑过来
，“娘亲。”
这个称呼其实也不妥，鹤儿有生母于皇后，听闻于皇后为了生他难产，他年纪小，乍然见长辈这般可亲，又渴望母亲，当然不懂。
但芸娘不会这般造次，连忙要请安，即便鹤儿不许，她依旧请安完。
还道：“八皇子言重了，以前不知道您的身份，如今知道了，您唤我一声穆夏氏即可。”
鹤儿知道他的身份大白之时很多事情注定就变了，娘亲不再是他的娘亲了。
但穆夏氏他是叫不出来的，只道：“我喊您夏姨，好不好？”
芸娘见皇上不出声，这才道：“那臣妾就托大了。”
开元帝这才笑道：“你也算是救命之恩，又待他视如己出，这俗话说的好，一句养娘还是担的起的。”
听闻皇帝这话，鹤儿和芸娘都觉得过了明路，只是在皇上跟前，芸娘问的问题不多，只暗自打量孩子。
只见鹤儿穿着黑色翟服，腰间系着明黄色的腰带，腰带中间镶着一块宝玉，看起来价值不菲，他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些了，但是个头却好像长高了点。
开元帝倒也知趣，让她们私下去说话，屏退了众人，鹤儿才扑到芸娘怀里，小声喊着：“娘亲……”
“鹤儿，我看皇上对你不错呢。”其实开元帝方才的试探她都看的一清二楚，但若不是爱子心切，他堂堂天子又何必劳神呢。
鹤儿笑道：“是啊，父皇待我自然好，过几日我怕是要封王了。”
这是又一喜了，芸娘摸摸他的额头，“这就好，我总担心你。你那位哥哥待你如何？”
鹤儿排行第八，显然前面还有七个哥哥，芸娘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偏生开元帝是新帝，他们能打探的只有像他早已死去的正妻，其余妻妾并不太了解，况且即便外边打探，也打探不出什么来。
鹤儿拧眉：“大哥是死去的刘皇后的儿子，如今军功彪炳，父皇正为他择妻，这倒也罢了，二哥却是庞贵妃之子，他二人从小便不合，以前从未闹
到明面上，况且那时庞贵妃之父不过是个校尉，但这回出征是立了大功劳的，庞贵妃还生了二哥三哥和六哥，他们几兄弟很是团结，大哥如今依仗的只有那个嫡长的身份。”
看来庞贵妃势大，但也无可厚非，穆莳就说过，这次首功就在庞家。
庞贵妃之父对晋王忠心耿耿，她几个兄弟也是个个是忠良之才，也因为如此，庞氏才被封为贵妃。
“那你呢？”芸娘担忧道。
鹤儿笑道：“大哥和二哥都，少不得都来拉拢我，我年纪还小，他们都想不到我，我过的还好些。再者父皇也疼我，想必娘您也看的出来。”
话虽如此，但芸娘还似道：“旁的不必提，如若你真有什么性命之忧，只管递消息出去，江南点心铺子的何大奎是我得用之人，你可以传信给他。”
鹤儿点头，“那孩儿就多谢您了。”
以前他和晋王父子时常住在山间，父王不耐烦俗务，潜心修道，他过的自在，如今偌大的宫中，虽然他照例读书学骑射，但总归没有那个时候自在，也没有在穆家，随时随地有人管着，有人疼着的好。
但这些他不打算说给芸娘听，只道：“我父皇没有再立皇后的打算，后宫中庞贵妃位份最高，其次是青鸾姐姐，也就是我二姐的生母惠妃排第二，但二姐素来性子别扭，没有我大姐讨喜，好在惠妃娘娘为人不错，我小的时候生了病，父皇让她照看过我。”
看的出来鹤儿对惠妃颇为推崇，但这位惠妃只生了个女儿，却依旧能在高位，想必在皇帝心中很有地位。
其实宫中嫔妃，争的就是一个简在帝心。
只要皇上心里有你，便是初时分位低些，也无不可。
但芸娘对高凌烟一事十分好奇，便问起了鹤儿，“那高凌烟——”
鹤儿笑道：“知晓娘亲关心此事，我问了这事儿是没影的事儿，她一心要做仵作，如何能进宫？我父皇当初也不过是和她家父亲有旧，怕是不久就要复了她们家曾经的门庭。”
这话芸娘
觉得有水分，但也不必过于执着，她摸了摸鹤儿的头，“不管她了，只要你在宫里好好的，身子骨好，我就放心了。”
宫中到底不能久待，芸娘不过是几盏茶的功夫，鹤儿听闻还要见他的外祖父和外祖母还要舅家的人，芸娘连忙告辞。
于家也是曾经煊赫一时，包括现下也是如此，督抚遍地，但越是这样的人家，就越不会被什么储位迷惑，就像建国候府，家中姑奶奶成了皇后固然好，即便不成，他们也是侯府，没什么损失。
这也是于家虽然把于氏嫁给了晋王，但晋王前途不明，他们对这个侄儿虽然有心照拂，到底不会过于亲近。
现下鹤儿成了名正言顺的八皇子，她母亲也和刘氏一起被尊封为皇后，尘埃落定，于家的人怎么也要进宫看这个外孙。
鹤儿就道：“娘，日后有空我会求父皇见你们的。”
“很不必如此，你如今在读书，就好好读。”
她走的快，鹤儿便去了开元帝那儿，于家来了不少人，他家本来显赫，鹤儿一个个见过，这些人脸上显而易见的激动。
但鹤儿觉得，他们就少了几分真诚，多了几分功利。
虽说是人之常情，但是他在芸娘那里是毫无保留纯粹的爱，于家以前待他并不亲近，他小孩子家并不懂大人的苦心。
于家自有于家的看法，他们虽然冷淡些，但是他们在，就是晋王的臂膀，必要时刻他们保存里力量，反而于鹤儿更好。
但鹤儿待他们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于家人难免觉得挫败，本以为八皇子人小，他娘又不在了，他和于家关系好，百利而无一害，没曾想他态度出乎意料。
于老太太哭道：“这孩子肯定在生气咱们没有关照他呢。”
于家大爷道：“这叫什么话？先前皇上被先皇猜忌的很，他都不得不作出修道之事，远离朝堂，这才保全全家。我们家那时肯把女儿嫁过去，已经是仁至义尽，如今他们否极泰来，我们一向忠君爱国，
也不是要攀亲，只不过是怜他母亲不再，想进宫告诉他有外家撑腰。他倒好，对穆家的那位倒是尊敬无比，我们正经的外家还在穆家之下了。”
他年纪长小妹于氏不少，已经是甘陕总督，这次若非是因为外甥，也不会从那边千里迢迢回来。
但结果却是这位八皇子对他们并不亲热，甚至还对穆家人更亲近。
于夫人一向在京师，她父亲任左都御史，天子近臣，消息灵通，“那位穆家三奶奶听闻可是个厉害人，我们以前也和他家走动过，她一个庶出的儿媳妇还管着家，穆莳那样风流的人物居然被她拿的死死的，算得上极有手段了。八皇子年纪小，她哄着还不是手到擒来。”
更要命的是她对八皇子还有救命之恩。

第117章 一更
“高姑娘，这是我们三奶奶送来的贺礼，说是祝您否极泰来。如今您家门楣恢复，若是有什么不便的，只管差人去找我们三奶奶便是。”
高凌烟看来的穆家三房的下人，知道这是穆府尹的夫人有意撑腰，她们高氏一门，如今也没什么人了，上门来的也不过是些打秋风的亲戚，这些人以前看她不顺眼，还说她一个姑娘家做仵作，把她说的多下贱。
如今倒好，一个个求上了门，她是烦不胜扰。
这位穆三奶奶平日对她倒是和气的很，衙门里不少闲人说她和牧师的闲话，她都跟没听见似的，反而能帮则帮，足以看出此女心胸如何宽广了。
她自然也是求之不得，尤其是借穆家的威势，把那些打秋风的烦人的亲戚宵小都赶出去。
故而同飞絮一唱一和的，愣是把自己说的和穆三奶奶多么好。
飞絮见状，看她门外站着的人，不禁问道：“高姑娘，你门口站着那么些人，这些人都是做什么的呀？”
“这些都是我的族人，她们都上门找我要钱的呢，我哪里有钱给他们呢。”
飞絮就寒着脸，“这倒也好意思，高姑娘以前单独从济南府来的咱们京城，只身一个姑娘家，连住的屋子都是住在官衙，好容易高家恢复了，但也伤了元气，他们不过来帮衬一二也就罢了，哪有这个理儿。”
高家的族人们听了都缩缩脖子，飞絮又明显是过来替高凌烟撑腰的，好一阵敲打，那些人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见那些人走了，飞絮也不便久留了。
高凌烟好一阵谢，“今日若不是你们奶奶，我怕是门也出不了。”
飞絮笑道：“高姑娘这就见外了，您平日多为衙门办事，也是辅助我们三爷，我们三奶奶帮个小忙也没什么的。”
话虽如此，可也没哪个人这般仗义。
高凌烟对芸娘更推崇了一些，之后时常托人送些自己做的吃食过去。
二人算是走动起来，芸娘也无所谓。她作为穆莳的夫人，当然要把丈夫的府官还有同僚，甚至是上峰的夫人都照顾到，这本就无可厚非。
于她而言是寻常的事，不过是随意帮了一把，但高凌烟却铭记在心中。
再说进了冬月，天儿就冷了起来，这已经是过了先帝崩逝百日了，各府要办喜事的人多了起来，建国候府虽然姻亲并不多，但今年侯府二位爷前途大好，什么事情都请了他们家。
林氏少不得让芸娘过来帮忙，她又顾忌穆荃的面子，把端敏郡主也喊了过来管家。
俗话说的好，三个女人一台戏，以前穆荃没回来的时候，端敏郡主也夹起尾巴做人，现下穆荃回来了，如今穆荃在侯夫人那里是如鱼得水，就是芸娘等人每日去请安都没他一个大男人去的早。
侯夫人心情愉悦，对四房多有赏赐，端敏郡主又端起嫡出儿媳的架子了，虽然做的没有以前那样高调过分，但是大家也都不是瞎子。
就比如林氏同芸娘道：“隆平候家你去上午，下午再去右军大人府上如何？因为我今日要去庞贵妃娘家府上，不好中途回来。”
其实林氏的安排很妥当，隆平候家也同是勋贵出身，他家同建国候府关系很不错，同时他家小子因为喝花酒被人诬陷杀人，还是穆莳查明真相，还他一个清白，因此隆平候家对穆莳很不错。
右军本是五军都督府衙门的高官，芸娘去就更合适了。
这林氏同端敏郡主说的就不同了，“四弟妹不若去姑太太家。”
这看在端敏郡主眼中就是赤裸裸的偏心了，右军也就罢了，横竖她同那些人没什么交情，隆平候可不同，那可是一品侯爷，有实权的。况且她比夏氏多了份理由，她二嫂就是隆平候的嫡女。
这可比夏氏要名正言顺多了。
穆荃如今回来什么身份都没有，端敏郡主也跟着着急。
所以，她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大
嫂啊，隆平候那里要不我去吧？我和隆平候的人很熟。”
林氏却狐疑的看了端敏郡主一眼，又看了芸娘一眼。
她觉得不大妥当，其实这样安排才是最利于大家的，四叔现在回来无官无职，如果让端敏郡主去，岂不是让人觉得建国候府不看重隆平候府。
但这话也不能说的这么直白。
这大概也是林氏不大喜欢端敏郡主的原因，别看夏氏平时管家可谓是威风凛凛的，但是很少会挑她下达的事情，要扮黑脸扮黑脸，要出主意拿主意出来。
明儿还要去房县的庄子上去，人家眼皮都不眨一下。
见林氏不应，端敏郡主厚着脸皮又提了一遍。
林氏笑道：“既然郡主你平日和隆平候府的人相熟，那么这个机会让给你三嫂又何妨？她初嫁过来的那年就过年了，后来第二年又有了身子，去年咱们又回了老家，难得她这回有功夫，咱们姻亲故旧，你是早认得了的。”
这就是不想让她去隆平候府了，若是以前端敏郡主势必据理力争，但如今她娘家靠不住，男人有了二心不说，还无官无职，她也不便再争。
只是回来的时候发了好大的火，她同那些妾侍们自然不计较，都是些玩意儿，不喜欢了卖出去都成，只是这府里的权，可不能让他们全部占了。
不当家不知道财迷油盐贵呢，端敏郡主自从王妃过世之后，虽嫁妆丰厚，又有亡母私产，算得上是侯府的财主了，只是她为了保持体面，可谓是处处讲排场，尤其是穆荃当时过世的消息传来，她生怕别人轻看了她和她儿子。
再者还有宫中各处打点，孝敬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还要同九皇子打交道，又要各处打点。
她是不缺钱，但是却没什么进账，清河王还私底下扣下她名下的一个当铺，据说是王府公产，让清河王妃管家时，却从公家的转给私人的了。
侯府每个月的份例还不如她一条抹额贵，要多来钱，一是只要靠男人做官，二来
是她管家，但这俩件事情都相辅相成。
林氏瞧不起她，还不是因为穆荃无能。
“以前四爷不在，我寡妇失业的也不再碍眼了，如今四爷回来了，大嫂却还欺负人，岂不是看不起我？”
倏地端敏郡主站了起来，“你去把四爷叫来。”

第118章 二更
穆荃此时正在曼娘处，曼娘以前在家还算是很能干，无论是缝补衣服，做饭，抑或者是认识药材，在村里算是首屈一指的。
但是来到侯府之后，她觉得自己和别人实在是差距太大了。
论相貌，侯府的这几位少奶奶各有千秋，尤其是那位三奶奶，生的雍容华贵，世子夫人更是艳若桃李，就连端敏郡主，也气度高华。不仅如此，她们还都擅长女红，她却只会缝补……
这种自卑心让她觉得自己多走一步都会被笑村，若是她单独一个人还无所谓，偏生她生怕别人小看了她的儿子女儿，因为不敢多走一步，每日都是躲在房中。穆荃无法，只好时常过来陪她，算是专房独宠了。
但她内心很惶恐，虽然那位郡主待她不错，可是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其实只是个妾。
因此郡主派人过来之后，曼娘不敢拦着，忙道：“你快过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穆荃眯了眯眼，笑道：“我等会儿再过来。”其实端敏郡主作为妻子还算不错，平日不会吃醋，乍然叫他过去肯定有事相商。
穆荃过去之后，端敏郡主便把此事说了，“我们家嫡出的儿媳妇就大嫂同我，大嫂却派那夏氏去隆平候这等实权勋贵府邸，你怕是不知道吧，隆平候的女儿是很有可能成为大皇子妃的。可却让我去姑太太家，倒不是说我瞧不起姑太太，而是大嫂这样做也实在是厚此薄彼了。我们可不能坐以待毙下去。”
“隆平候的女儿要选大皇子妃，这个消息可属实？”穆荃只关心这个。
端敏郡主笑道：“八九不离十了。”
穆荃安慰她道：“你且放心，我会尽快谋一个职位，到时候你也便于走动，大皇子乃是刘皇后的儿子，嫡长子，又有军功在身，我们一定要搭上这条线才是。”
这般端敏郡主才放心。
**
隆平候府热闹非凡，今日成婚的那位便是被人陷害杀人的那位爷的大婚，因为穆莳为他奔走，从一开始就不信他没有杀人
，后来沉冤得雪。
故而他家对穆莳十分感激，芸娘过来的时候，隆平候老夫人乔老夫人亲自请她过去。
“若非是穆三，我们家可怎么是好呀。便是出来了，身上也被人泼脏水呢。”
芸娘笑道：“您实在是严重了，我夫君自来就是执法严明公正，是好人的不会错怪，是坏人绝不放过。”
乔老夫人道：“这话我爱听，我老婆子也是个嫉恶如仇之人。”
三言两语，这芸娘原本是个风趣之人，又兼这些年逐渐在京中站稳脚跟，和谁也都说的来几句，再者夫婿也算年少有为，一时间风头倒是在她身上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又夸起乔家的姑娘来，“这位是二姑娘吧，哎呀，生的可真好。看着水灵灵的小姑娘，我都觉得自个儿好了。”
“你又来。”费二奶奶笑道：“我和你一般大，我如今是老蔡棒子了，你这小脸嫩的，这腰细的，连豆蔻少女都羡慕。”
费伯爷姐姐虽然是昭贤皇后，但他本人确实很有真才实干，因此在新朝也受重用，费二奶奶也跟着水涨船高。
大家听了费二奶奶的话，都暗自打量芸娘。
听说她今年二十岁了，但是皮肤光滑如羊脂白玉，不是普通女子那等美艳，而是非常的雍容，宝相庄严，可相貌却是极上佳，望一眼就绝对忘不了，也难怪穆莳喜欢，确实并非狐媚之相，而是好像宠她本应如此的。
本来是夸乔二姑娘的，但眼神都在她身上，芸娘忍不住又道：“你这个人就是时常胡说，长辈面前也没个谱儿。”
费二奶奶一贯如此，大家都捂着嘴笑。
又有旁的夫人借着芸娘的话头夸起乔二姑娘，“这孩子在您身后站了这么久，竟然一声不吭，实在是教养极佳。”
乔老夫人摆手：“她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你快别这么夸她了。”
大家又都去夸乔二姑娘了，费二奶奶小声在她耳畔道：“这隆平候府的二姑娘有可能许配给大皇子呢。”
“是么？大皇子身份贵重，乔家
身份倒也相配。”
费二奶奶轻笑，“不过也说不准，还有武德侯姜家的姑娘，那位很得贵妃喜欢，听闻和刘皇后的娘家人也不错呢。”
可芸娘清楚武德侯哪里可以和隆平候比，隆平候是开国勋贵，虽然比不得建国候那般，但是他家在文武两边都颇有建树，而且平日里家风不错，否则穆莳也不会帮他家的儿子一把。
婚宴总是热闹却又冗杂的，芸娘已经经历过好几回了，也不会如何惊讶。
到了中场，她准备走的时候，一行人正从大门往里走，前面走的仆从大概二十个左右，左右两边黑压压的又都是人。
一中年贵妇从轿撵上下来，飞絮深吸了一口气，“好大的排场呀。”
芸娘一时不察，甚至差点被这位夫人带来的人流掀倒在地，还好穆莳扶了她一把。
“这是庞家的人。”
“庞贵妃娘家么？”
穆莳点头，还道：“庞家如今出了位贵妃，庞贵妃又有好几个儿子，别说是他家这样傲，就是稍微沾亲带故的，就比如七房的那位庞氏的娘家因为同庞贵妃没出五服，还当了个什么四品的将军呢。”
是的，就连庞氏自己都觉得做梦呢。
她娘庞夫人还道：“没想到咱们家还有时来运转的这一天，你爹不过是去拜访了一下族兄，居然得了四品的官职。”
庞氏怔愣，前世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位亲眷，甚至都没有往来，如今却大不一样了。
庞夫人还笑道：“你不是常说你对八皇子好，他还不领情吗？其实也没什么，如今我们庞家那儿，贵妃娘娘有三位皇子呢，何必去理那个冷灶。”
在庞夫人看来，虽然大皇子是刘皇后所出，但刘皇后早就不在了，刘家的恩宠也没有庞家大，她当然支持贵妃娘娘的几位皇子了，甚至她还暗示女儿，如果可以，让穆家也站在二皇子那边。
却没听到庞氏的嘀咕：“前世只听说晋王只有嫡长子李贺，因此才被封为西陵王，可如今怎么又有嫡出大皇子在……”

第119章 一更
隆平候府达官贵人多，排场也大，在右军夫人这里，芸娘算是自在了不少，穆莳如今在五军都督府也是排上号了的，况且右军大人的夫人明氏温和可亲，听闻是有名的老好人，并不难相处。
其余这些夫人们，因着是武将的夫人，倒是个个性情直率，有话就说。
但旋即一人过来，那人却明显对芸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芸娘不明所以，那位夫人生的瘦高，看起来颇为精干，听人介绍乃是左军的一名高官夫人，丈夫姓罗，芸娘自认并未得罪过她，当然也不会理会她。
明夫人让人送了不少绒花过来，说是她老家金陵特产，送给诸位夫人品玩。
“这绒花戴在头上轻省好看，意头也好。”芸娘平日在家，也不愿意戴繁琐的金银或者点翠，绒花和绢花也是她常戴的。
再者绒花还有个谐音是“荣华”，谁不愿意荣华呢。
她这么一说明夫人越发高兴，“我们金陵的绒花是很有名的，上边镶着珍珠，既好看又不显得俗气。”
可巧这位罗夫人却忽然道：“我说这绒花给我们这样的人戴倒也罢了，可那些本就家世好的人来说就如锦上添花一般，何必再要那么些荣华，福气太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在场的夫人都看着芸娘和罗夫人，芸娘也很肯定这位罗夫人确实是冲着她来的。
但凭借芸娘如何想，也并不清楚自个儿何时得罪了这位罗夫人。
明夫人眼见不好，马上出来打圆场，“罗夫人，你们是惠妃的娘家人，听闻惠妃赏赐过好些好东西，自然是见多识广。”
原来罗夫人是惠妃的娘家人，听鹤儿提过，这位惠妃对她倒是不坏。
也难怪这般有依仗，这可真是，一个庞贵妃的家人排场恁大，惠妃的家里人也是诸多挑剔。
有明夫人和其他夫人的隔开，芸娘就和罗夫人再没见过面了。
回去的路上，芸娘自然和穆莳提起。
穆莳冷笑：“我听闻原本这个指挥佥事是罗家很有指望的，但被我得了去
，恐怕是因为这件事情呢。”
谁都知道这事儿虽然是世子爷举荐，可具体在哪儿，还是由皇上分的。
不过，芸娘也道：“我刚嫁来时，当然是听过你的威名，文武全才很不一般。但现如今，你久在府尹位置上，旁人都以为你是文官，这不就不清楚吗？还以为你靠着家世抢了官儿呢。”
“这倒也是。”穆莳得意于芸娘的清醒。
故而，穆莳回去之后，对于功夫越发勤学苦练，还时常找侯爷和世子套招，这当然是后话了。
罗夫人今日见那穆莳的夫人雍容华贵，年纪不过十几岁就稳稳压了众人一头，是从一品的夫人，她丈夫出生入死，如今才是个三品。
因此在见到惠妃的时候，不免带出来一点。
在潜邸时，庞氏为侧妃，惠妃也为侧妃，二人资历相当，但庞氏父兄得力，她本人更是生了三子二女，比起只生了一个女儿的惠妃，位份高些也正常。
但庞贵妃和惠妃二人，作为宫中唯二的高位嫔妃，还是很有体面的。
罗家并未像庞家那样高调，但作为惠妃的亲哥哥，却还只是三品，难免眼热，本来这次出生入死，就为了挣个从龙之功，罗将军和夫人为了左军都督佥事这是官职忙上跑下，却没曾想被穆家那位三爷得了去。
若是穆莳有真本事，她们也认了。
但他本是个文官，年纪轻轻已经是府尹了，却偏要做武官的从一品，她们怎么会服气呢？
惠妃呷了一口茶，淡淡的道：“雷霆雨露，均是君恩。皇上愿意把这个官位给他，说明他是个有本事的人。”
“他的大名我们也曾经听过，到底是建国候府的公子，他家是丹书铁券的人家，身份高贵。”罗夫人还有些不服气，“建国候的世子也是任步军都尉，我们却没有半句怨言，可见我们不是不喜青年才俊，更不是痛恨别人抢了娘娘哥哥的位置，但要德才配位才行啊？”
这倒也是，惠妃点头：‘此事，我记下了。’
罗夫人一喜，“娘娘能放在心上，我们就放心了。”
正事说完，罗夫人又惦记外甥女青鸾，忙问道：“娘娘，怎地不见二公主？我们在外边特意寻摸了些小玩意送给二公主的。”
提起女儿，惠妃才笑的真心些，“她去找八皇子玩了，她们姐弟今日怕是要在皇上那里用膳。”
罗夫人又喜笑颜开，“这就好这就好，依妾身看，皇上这也是看重您呢。”
惠妃没有再言语。
**
从外面回来已经是累极，芸娘瘫在床上根本不想动弹，穆莳好一点，但因为有外人怀疑他名不副实，他平生最不喜欢旁人瞧不起他，自然想着如何不让人看轻。
他去了书房翻了半天的书，到了下半夜才睡在芸娘身畔。
芸娘翻了个身，小声在它耳边道：“本以为新皇继位，咱们俩好日子来了，没想到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也正常，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穆莳不怕这些。
这事上哪有一帆风顺的事情。
芸娘笑道：“我还怕你灰心，特意想跟你抱怨一通，没想到你如此通透，我便放心了。”
她们夫妻大概都是一样的人，什么乡下隐居什么平淡生活，大概都和她们无关。穆莳如果没有权利，她们的日子也许过的还不如穆节呢，穆节在这个家是没什么自主权的，连娶谁纳谁，甚至去哪儿都要请示侯夫人。
穆节的夫人也是由侯夫人选的，芸娘看也不看就知道定是胆小不敢生事的人，但这样的姑娘肯定不会是穆节喜欢的。
由之前穆节对姚氏看来，他喜欢的是有点妩媚漂亮带着点小性情的，但他没有任何话语权，所以一切只能任由侯夫人选择。
而穆莳和芸娘则都不同，穆莳能够在嫡母暗示他娶公主之后，径直自己说动侯爷定下庞家的亲事，芸娘能在婆婆们要求她为穆莳纳妾之下，依旧我行我素。
可见这二人都不是任人摆布之人，但不想任人摆布，都得拿出自己的本事来。
芸娘看着穆莳道：“罗夫人的看法怕是也代表一部分的看法，你若不拿出点真本事来，恐怕日后说闲
话的人就更多了。”
“是，只不过也没那么快能展露，离比武大会还差好几个月呢。”
“这有何难？你交给我便是了。”
穆莳挑眉：“你有办法？”
芸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山人自有妙计。”

第120章 二更
穆莳还道：“是何妙计啊？我先声明，英雄救美什么的，我可不干啊。别真的被人缠上了，看你如何是好？”
他可没那些心思，但芸娘一向胆子大，又古灵精怪的，就怕她出偏门的主意。
芸娘叉腰：“傻瓜，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呀？我说的妙计，当然也是正道。并非什么歪门邪道，难不成除了英雄救美，我就没有别的了么？我去参加右军大人家的宴会，难道就一点收获都没有么？”
“所以——”穆莳希冀的看着她。
芸娘笑道：“你前些年不是一直在练冰嬉吗？我呀，就想把冰嬉这事儿给练习起来，正所谓上行下效，我打算在冰上玩藤球。你先带着咱们府上的侍卫练着，到时候再风靡整个京城，你们中军都督府的大多数人借由这个冰球，关系能拉的更紧密。他们有家中不趁手的，咱们也可以通过彩头，名正言顺的赏赐下去，这可是一举几得的事情啊。”
没有这种冰球，创造也能创造出来。
这种多人运动，都能增强人和人之间的感情。
有罗夫人这样的人不服气，但穆莳通过球来拉拢人，到时候中军府里替他说话的人也势必会多起来。
更遑论这种球，还是穆莳发明的。
穆莳站了起来，抚掌而笑，“妙计妙计。如罗家那样对我心存不满的人多了，我若用这个法子，想必在中军府邸就无往不利了。”
红木托盘上放的青枣儿水润润的，一看就是汁水丰美的，芸娘用帕子擦了擦，再递给他，又提醒道：“北边的匈奴人一直不安分，咱们如果能在冰上作战，哪里还怕呢。”
“是，你说的再对不过了。”听闻这等绝妙计策，穆莳早就摩拳擦掌了，等到一早就开始筹谋。
芸娘则放心大胆的睡了一个上午，直到外边说侯夫人那里请她过去用午膳，她才带着小橙子过去。
大概是要下雪了，天阴沉沉的，元澄裹的紧紧的，只露出一双小眼睛和一个小鼻子，由健壮的仆妇抱着的。
她们来这里的时候，正巧屋内坐着一位姑娘，这姑娘额头圆润，眉眼温和，笑靥如花，侯夫人招呼她们坐下才介绍道，“这是陈翰林的女儿。”
翰林院？
见芸娘不解，侯夫人解释道：“今日苏姨娘代我去二姑奶奶那里，二姑奶奶说陈姑娘对佛经很大的见解，苏姨娘便请了过来。”
“原来如此呀。”翰林只不过是六品官，苏姨娘这个人虽然出身寒微，可是非常看重未来媳妇的家世，否则也不会看也不看胡氏的人品就迎了进来了。难得现在转了性不成？
苏姨娘还真的转性了，她在胡氏身上跌倒的太严重了，在老十的婚事上，她就务必要仔细再仔细了。
这位陈姑娘原本是老十在他姐姐姐夫中看中的，这姑娘其实只是个翰林院的六品小官的女儿，家中不过是地方乡绅，她爹进士及第，但家中并不算家资丰润，甚至比起夏家来都差多了。
夏家好歹在江南那种富裕的地方做知府，夏氏进门的嫁妆可是六十六台，这陈氏的老爹只是在京中做个穷翰林。
可这姑娘很上的了台面，身份虽然不足，但是知情识趣，更遑论她待人实诚。
今日她在卢家差点被热汤烫着，这姑娘就硬生生的替她挡了一下。
不管这桩婚事成不成，这姑娘很有夏氏的几分风骨。
看这夏氏，小地方嫁过来的，人家却管家交际样样来得，模样长的又出挑，便是侯夫人这个嫡出的婆婆都喜欢带这个庶出的儿媳妇出去，觉得她颇为体面。孙姨娘也因为这个儿媳妇管家，她那儿份例时常有多补的。
苏姨娘羡慕不已，恰好这个人被她寻到了。
陈蓁是头一回来到侯府这样的府邸，她虽然脸上看起来淡定，其实并不怎么淡定。她们陈家一顿六个菜，每日有肉加餐就不错了。
到了侯府这儿，却是目不暇接。
但她掩饰的很好，眼里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向往，即便吃东西也文雅大方，丝毫不露怯，同时也在观察众人
。
为首的世子夫人在这里吃会子饭，外面一直有管事回话，看来是管事的夫人，很是忙碌，她歉意的笑笑，侯夫人便让她先去忙。
下首是个非常雍容娇媚的女人，她在侯夫人这里也很得脸，只要她说话，侯夫人都很高兴，只是旁边的年轻妇人不是很高兴，那位听闻还是位皇室郡主，她时常高昂着头颅，很是矜贵。
就在她打量大家的时候，芸娘也在暗地里观察。
从苏姨娘的模样中看的出来，她对着姑娘有好感，但拿不定主意，于是让侯夫人看，侯夫人则是抱持着看笑话的心态，只谈佛经，别的一概不提。
用完膳，澄哥儿在屋里待不住，侯夫人忙道：“三奶奶，你先让人抱他回去，这天儿冷，可不许出去，让人陪着玩便是了。”
只让澄哥儿回去，却绝口不提让芸娘回去，很显然也是想让芸娘帮忙相看一二。
她们谈完佛经之后，芸娘便凑趣说要打马吊，“太太，您可别赢太狠了，也给几把让我们摸摸。”
侯夫人哄笑，“你这猴儿，上回在我这里可是赢了个盆满钵满，现如今反倒是生怕别人赢了。”
“好好好，我今儿怎么都让您赢了。”
要说芸娘有多富裕那算不上，但她和穆莳都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是在外交际是一定不能小气的。
苏姨娘心细，怕陈蓁囊中羞涩，早暗地里送了钱袋过来。
不管成不成事，人家姑娘是她请过来的，陈蓁没有面子，她也跟着没面子。
就像男人们在酒桌上的话，酒品好人品就好，那么在牌桌上也是一样的，牌品好，人品才好。
第一圈端敏郡主赢的多，她嘴一直翘起，郡主时常进宫陪皇后嫔妃们摸牌，技术高的很，再就是侯夫人，她这个年纪，老太太不在府中她最大，有些随行所欲。
而芸娘则稳打稳扎，不会放炮给别人，但有的碰就碰，有的胡就胡，绝不为了等自摸就不胡牌。
陈蓁却是赶鸭子上架
，她却知道放水给侯夫人，极有眼色。
一个时辰里，她居然是输的最多的。
好在侯爷回来，才停止。
回到房里，芸娘就开始开库房选贺礼，飞絮还不懂，“三奶奶，咱们明儿出门做客的礼不是早已经备下了么？”
双燕就道：“你今儿没看明白吗？苏姨娘那儿怕是要进新人了，咱们三奶奶是未雨绸缪呢。”
“原来如此呀，可她——奴婢总觉得这位陈姑娘人看着和气，可是太谄媚了，事事都好像是做给别人看的。”
芸娘则笑道：“管他呢。”如今侯爷侯夫人还在，甚至老太太也还在，可她们年纪都不小了，也许没有几年就会分家了，到时候各过各的，哪里还管的了这么多。
苏姨娘便是矫枉过正，那也和她无甚关系。
家中这些事儿，她没太放在心上，反而是穆莳的冰球是大事。
十日之内，穆莳就把规则拟定出来，招来亲兵练习。
芸娘情知这是大事，但怕他受寒，于是便总是熬了热汤等他回来喝。
今日熬的是土茯苓牛大力骨头汤，这汤主要是养肾补虚、强筋活络，本来穆莳是很少有喝汤的习惯的，但自从芸娘煲汤惯了之后，穆莳也就习惯了。
冬日从外面回来，热滚滚的汤喝了之后，浑身舒畅。
这大概就是娶老婆的好处了，家永远都是最幸福的地方。
喝完汤，两口子用了晚膳，芸娘说起了家常，大概是今日有相看云云，穆莳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只觉得懒洋洋的。
说来也奇怪，在外边他是浑身的劲儿使不完，但家来了，就恨不得躺着不动，听着身边的人说着家常，悠闲自在。
他又拉着她的手，手背有几个可爱的福窝窝，怎么就老是闹着不吃饭要变纤细苗条，明明她这样就很好看了。
……
芸娘还在说，见他拉着她的手却已然睡着了，住了嘴，轻轻的吻了吻他的唇角。
不出一个月，穆莳已经训练好了冰球
人选了，他先是小范围的喊了隆平候府还有其他几家勋贵子弟玩儿，后来有些名气之后便去中军治所里召侍卫们休沐的玩儿，他彩头给的足，即便是输了的都有彩头。
这些彩头很实在，输了的俱是一条羊腿，两只野鸡子，一壶油和一袋米，赢了的就更多了。
除了玩冰球外，穆莳不经意间露了几手，在中军治所居然成了人人都夸的神箭手。
无他，那些玩冰球的人都愿意抬举他，况且他是勋贵子弟，这里头有的还不少和建国候家共事过，本就买他的账，一时穆莳风头无二。
罗夫人更是气急，“好嘛，他一个没打仗的人，居然在中军声望这样高，再这样下去，老爷您就永远都升不上去了。”
她急，罗将军未必不急，他知道的还更多些，不禁骂道：“这穆莳真是个刁滑的，原本与我相好的几位将军也是说他名不副实，如今倒都不说什么，听闻皇上说他这个冰球好，在冬日也能锻炼人，还让我们中军子弟进宫去表演一番。他们这一个两个的为了出头，哪个还说穆莳不好。就是娘娘那里，还受了庞贵妃一阵排揎，说她后宫干政。”
罗将军夫妻还不知道如果他们俩夫妻当初没有排揎，也许穆莳还不会这般，或许过个两三年，穆莳又有别的官职，这个官职会落到罗将军头上，如今闹的穆莳出了风头，他就更不可放手了。
这算是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121章 一更
缠枝牡丹翠叶熏炉里时不时冒出缕缕青烟，书桌上摆放着新鲜欲滴的百合花，浓郁的檀木香中多了点百合的香味，仿佛醒神一般。
穆莳昨儿晚上是睡在书房的，早上芸娘亲自过来插屏，这里多了几分鲜活。
正如芸娘这个人一样，总是给人带来鲜活的感觉。
“三爷，三奶奶那边说早膳摆好了，请您过去用膳。”下人来报。
穆莳笑着站起来道：“嗯，我这就过去。”
走在路上，他还一直在想，芸娘就是那根大骨棒，她的好许多人不知道，将来如果大家都知道了，岂不是人人都要跟他抢。
尤其是这次，她想的好主意让他在中军都督府站稳了脚跟，居然比他那些幕僚还要聪明，且她每次都出奇制胜，有时候他想，假如芸娘是位男子就好了，夏家何愁不能光耀门楣。岳父说到底，是个迂腐之人，这样的人守成有余，但想有什么重大突破，其实是很难的。
可转念一想，芸娘要是男人，就不能嫁给自己了。
顿时脚步又轻快起来，连到房中也是噙着笑意。
芸娘当然不懂他为何这样欢快，她难得做一回早点，总要全家人都品尝，才不辜负她早上起床的艰辛啊。
婆母一个月一般只要求请两次安，大多数时候早上的早点穆莳还亲自出去买回给她，虽说芸娘不至于睡到大中午去，但一般是睡到自然醒。
可她也不会让人觉得她懒，时不时还得做做样子。
今儿就是特地早起做的早点，满满当当一桌子。
面点就有好几种，江南有名的萝卜糕，甜咸相宜，再有虾饼，炸的金黄，肉质鲜嫩，胡桃仁烧饼，上面洒满了冰糖屑和芝麻，两面煎的酥脆，奶酥尤其好吃，再者有牛肉饼和猪肉饼，里面全部是纯肉，吃的满口肉汁爆流。
更别提馄饨、手擀面，还有水粉汤圆，连早上喝的豆花豆汁儿甚至还有杏仁饮都准备好了。
看的人是目不暇接，眼花缭乱，一时不知道往哪
儿下手了。
穆莳心道，不知道这傻姑娘多久才做好的，肯定是天黑蒙蒙的就起来做了，罢了，把吃不完的用食盒装了，中午继续吃吧。
“累不累？日后别这样了，我其实早膳也吃不了多少东西。”
芸娘笑道：“一日之计在于晨呢，早上不吃饱可不成，况且你还得打冰球，多耗体力呀。”
看穆莳感动的样子，芸娘内心偷笑，又可以让他给自己买一个月早点了。
穆家早膳是很精致，但是滋味儿却没外面的好，那是种带了烟火气的好吃。
酸甜苦辣，仿佛尝尽了人间百态。
傻夫君穆莳当然不知道，他只觉得芸娘手艺好，样样都尝了一筷子，还让人带了去衙门吃。他走的时候，芸娘就倚在门口，含情脉脉的看着他，惹的穆莳走一步，回看三下。
福贵都忍不住劝道：“爷，今儿咱们要早些过去呢。”
您晚上一准儿回来就看到三奶奶了，又不是生离死别的，何苦于此。
芸娘呢，则等穆莳一出院子，又跑回床上睡回笼觉去了，这院子里都是她的人，即便不是她的人，也并不敢胡言乱语，说她的不是，因此芸娘放心大胆的补眠。
不知道是不是年中咳嗽，眼圈一直是青色的，据大夫说是咳嗽导致的失眠，因此肾气不足，只可惜前几日各种走亲访友，交际来往，耗费心神，有空她就开始休息。
饶是如此，她这一大早上的勤劳也震惊了诸人，小厨房的不少厨娘同芸娘关系不错，她平日里算是好说话的人，有些好食材还会私底下送给她们。
其实大多数的人做奴仆，但私心里还是希望得到旁人的尊重。
芸娘很尊重她们的手艺，时常和她们交流一二，她们对她好感度几乎是最高的。
于是每个来取饭的丫头都听厨娘们道：“一大早三奶奶就下厨，做了好大一桌子，她呀，真真是贤惠。”
林氏听了直摆手，“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她自认还
算贤惠，但是却不会这般辛苦，一来如今她地位稳固了，二子一女都聪明伶俐，还都长大了，她自己在府里管家也是受到大家认同，实在是没必要。
端敏郡主就更没必要了，她素来早膳都是樊楼送过来的，轻易不吃家中的早膳，嫌弃不好吃。
胡氏那里生完孩子后，懒觉睡的越发多了，压根就不肯起来。
其实要飞絮说，自家奶奶和胡氏都差不多睡懒觉，可不像世子夫人早起管家，端敏郡主早起陪侯夫人做早课。但是结果完全不同，九奶奶这个懒人是全府皆知，她除了家世稍微好点，其实什么都不如人，九房不少下人甚至巴不得调到别的院子里去，这样分家的时候总不至于被分到九房，那才是倒了血霉。
可她每个月大概一两次下一回厨，做一回早点，其余大多数时候都在休息，但没人说三奶奶如何，反倒是都说认为她贤惠。
这个中区别，飞絮也不会傻乎乎的去外边说去。
午膳的时候，丫头进来喊醒芸娘，屋子里地龙烧的热热的，芸娘穿一件夹袄就成。
小橙子也由乳母抱过来了，他一过来，屋子里总会乱，芸娘喊也喊不好，便随他去了，但是正经吃饭的时候，就不许跑了。
“这道小酥肉炸的不错，澄哥儿你多吃点。”
“娘亲，我能不能也去打冰球啊？”
芸娘摇头，“你年纪还小，开了年你爹请了夫子回来，你要跟着夫子好好读书，至于打冰球，要等你大些了才行。”
小橙子满脸的失望。
小孩子们总是向往外面的热闹，然而冰天雪地的，芸娘是生过病的人，知道生病实在是太难受了，等他再大些了，她就不拦着了。
午膳刚用完，芸娘让乳母丫头们分批用膳，她来教儿子认字。
总不能真的大字不识一个，让夫子教吧，总得教的这孩子会拿笔吧。
如果小孩子小时候就躲懒躲惯了，日后读书要把习惯贬过来，肯定是很不容易的，她得事事为儿子想到前面去。

第122章 二更
进了腊月，夏淇从书院回来了，他手没空着，从外带了各式各样的糕点点心鲜果，尤其是给外甥元澄带了不少小玩意儿来。
芸娘嗔道：“你一个年青人，这么多礼做什么。”
眼见夏淇是真的沉稳了不少，于人情练达上也通透许多，“姐姐，这些钱是我自个儿的零花钱，就是看着好，便买了过来，也不值当什么。”
即便他也算是官宦子弟，但是在京城，一个知府的儿子算什么呢？
他们学堂的同窗除了个别家境贫寒之外，哪个不是非富即贵，他起初进去的时候还是托了建国候府的福，之后若非姐夫三不五时的打发人去看他，他在学堂哪里能得到先生的青眼。但一个人总要靠真本事说话，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所以惫懒的夏淇难得用功，再回过神来，只觉得山中一甲子，世上一千年了。
尤其是小外甥元澄，个头好像又长高了一些。
“姐，小橙子是不是又称手了些？”他把外甥提起来掂了掂，显然元澄也喜欢舅舅这样，他一举起来，元澄就咯咯咯的笑。
芸娘笑着指他，“他又好动，胃口又大，也不挑食，不长胖才怪了。”
元澄把脸窝在舅舅怀里，显然不高兴。
别看他这样小，但是听到别人说他不好听的话，也会不高兴。
夏淇失笑，“小孩子嘛！”
怕弟弟赶路回来风尘仆仆，又使钱让厨房整治一桌酒菜过来，她忙里忙外的，夏淇越发过意不去。
以前他总觉得大人们为她忙活是应该的，但现在却不这么想了。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学堂里也有和他一样是在姐姐姐夫家的，他姐姐论起来还在外买的宅子住着，压根都不穷。
可一根纱都怕买给弟弟穿了。
不像他四季衣裳，手头的钱，甚至逢年过节就有人接他回来玩。
甚至连姐夫有空都会讲解不少人情世故，他受益良多。
飞絮和双燕都是夏家旧仆，她二人还宽慰夏淇，“大爷，我们三奶奶就盼着您来呢，为您忙也是高兴的。”
“这个我当然知晓。”
不管怎么说二姐总是会比大姐更亲近的，大姐对自己也好，但是她和自己毕竟隔了一层，有些话也不那么方便说，再有二姐夫也比大姐夫待自己要更亲近些。
但沅娘待芸娘是极好的，芸娘知道是何缘由。其实女人过日子大多图个安稳，男人贴心，儿女双全，自个儿能够当家作主，这已经是很好的了，连芸娘都羡慕她。
可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尽管何家富足，何天聪乃是太医，但是歧黄之术和书香门第不能比，这就注定了沅娘很难得去什么大场合，她全身的本事都无处发挥。
论长相，妹妹芸娘更出众，论心机，她自认为不输于妹妹，论家世，二人也是一样的，但是沅娘少了亲娘的筹谋，如今虽然过得不错，但依旧意难平，尤其是随着穆莳每次升官，妹妹和她逐渐不在同一个圈子里。
这倒也罢了，她没有那么小心眼，可在儿女的婚事上就难说了。
尤其是牡丹这孩子，年纪逐渐大了，京中风俗，一般十岁左右就定下亲事，及笄之后便嫁到男方家去。
牡丹一样请的女先生教，无论是读书还是女红甚至是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可是婚事上却很不如意。
显然沅娘希望借着妹妹的势头和自己的财富，最好能让牡丹和她妹子一样嫁入豪门世家，不是图富贵，论豪富，何家算得上豪富了，这世上谁人得病不得找大夫？更何况在医术上，何家两代都精，她图的是女儿日后的地位。
但是高一点的门第，却完全看不中。
低一点的，明显是要她们填嫁妆养活那家人的，子弟还不出色的，她也未必干。
因为这事儿，沅娘如今没有心思再走亲访友，她全身心的功夫都用在女儿的身上，难免就忽视了其他。
正好夏淇这个年纪，又孤身一个人在外，谁对他热乎，谁对他冷淡，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有比较。
芸娘不知道他心中的官司，只是弟弟通了人情世故
，不免心喜，等酒菜上上来，她又殷切的夹给他吃。
冬日吃锅子最好，她让厨下做了牛骨头锅子，吃的夏淇是满头大汗。
吃饱了，夏淇不免又去侯夫人那里请安，他是客人，总得先去拜见主人，之后再去院子里歇着。
很快就到了腊八，侯府熬的腊八粥种类繁多，吃起来香糯弹牙还是很不错的。
宫里分位最高的是庞贵妃和惠妃，以前芸娘品级低，不便进宫请安，今年她还得跟着婆婆嫂子进宫请安。
这也是她头一回进宫，林氏那里经验就多了，“早膳别吃有气味的，怕熏着旁人，袖口可以塞些白米糕，饿了的时候垫巴一下肚子。”
芸娘还笑：“这哪里是进宫啊，我看和成亲没俩样了。”
“你还是这般促狭。”林氏又手把手的教她如何进宫行礼，对什么人行什么礼，绝不藏私。
这就是芸娘一直和林氏交好的原因，林氏待人实在是没话说，尤其是大事上，从来不会偷偷想陷害你或者如何，她的心是正的。
之后进宫才知晓，行礼是其次，站的时候可多多了。
大家都按品级站好，芸娘虽然已经是从一品了，但前头还有人家宗室和超一品爵位的妇人，她绝对算得上是新人了。
庞贵妃出乎意料，其实和她家里人的排场不同，她生的十分娇怯，说话细声细气，无比的贴心，甚至对芸娘这头回来的人都熨帖的很。
“你是头回进宫吧，难为你年纪轻轻，吹了冷风可不好。”说着，又让人塞了个汤婆子递给她。
不管人内心怎么想，这作为贵妃，算是十分体恤了。
再说惠妃，待人也是斯文有礼，即便是罗夫人在这里，她也没有任何偏颇。
在这里芸娘还见到了二公主李青鸾，她是个活泼的姑娘，显然也从鹤儿那里听说过自己，看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罗夫人有些吃味，但是在这里不敢表露出来。
惠妃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她很惊讶，尤其是见夏氏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生的非常出众，大家都穿着石青色的命妇服，就她最好看。
在女儿的转述中，只说鹤儿的养母如何温柔，她以为会是个圆脸微胖的妇人，却没曾想，居然还这样漂亮。
但是以她的身份，她并不愿意表露很多。
皇上从来不喜欢她们插手八皇子的事情，即便是青鸾和他交好，她都得谨守规矩。
在惠妃这里请完安后，侯夫人和世子夫人都在那儿等她，芸娘不好意思道：“是我慢了，让太太和嫂子等我。”
“无事，走吧。”
芸娘还问：“隆平候夫人不是说要和我们一起走的么？”
方才来的时候，建国候府还是和隆平候府一道来的呢！
只听侯夫人意味深长道：“她还有事呢，一时半会的走不开，咱们先走就是了。”
是了，隆平候家的乔二姑娘可是大皇子妃的有力人选呢。
当然，这些和芸娘都无关。
侯府也有自己的要事，年前苏姨娘得到侯爷的首肯，请长女卢大奶奶过来做媒，正式和陈翰林家的长女陈蓁定了亲，大概在一年后进门。
陈家人很有读书人家的清贵，虽然和侯府结亲，但表现的并不猴急，反而处处闲适，仿若天生如此一般。
这下苏姨娘就更高兴了，觉得他家品行好。
可穆莳却嗤笑，“不过是装像罢了，翰林院那些穷翰林个个都是如此。”
他这人嘴毒，芸娘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嘴，“少胡说了，我看苏姨娘这次不选门第，只选姑娘家能干，这位陈姑娘上次来过一回，落落大方的，看着不错。”
“你都说不错，那证明她装蒜的功夫到家了。”
反正这人就是对人没一句好的，芸娘也习惯了，不去反驳。
这个年过的十分顺心，只不过明里暗里让她生二胎的人多了起来，姑太太就道：“只有澄哥儿一个，未免太单薄了些，你们年轻，该多生几个。”
这话得到很多人的赞同，尤其是端敏郡主又有了身孕，连她也居然劝芸娘，“三嫂，澄哥儿如今都要开蒙了，你也不必日日看着他，何不趁此机会多生几个，这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啊。”
她可是对此深有体会，母妃若是生个儿子，她哪里用的着到处抱大腿呀。
好嘛，刚头晕脑胀的回去，不巧，沅娘又找上门来。
她是为了牡丹的事儿来的，“妹妹，我听说你和隆平候府很熟，哎，我也没有别的想法，牡丹这儿有些人上门想定下，但都是些不大好的人家。你侄女儿这样的品貌，若是嫁给破落户，怎生是好呢？”
“就像你当年，我也觉着你并非池中物，你看你如今，不就出息了么？”
不到万不得已，沅娘也不想挟恩以报，但是为了女儿，她不得不得罪了，如此想来，她心中也是苦涩的。

第123章 一更
撕开了那些由亲情包裹的外层，赤裸裸的露出了利益的本质，芸娘心中早已有数，但就这么直拉拉的被划开，说不难受也是假的。
可芸娘不是个过于执着在一些感情上的人，她向来都是别人待她如何，她就待别人如何的人。
沅娘只想要她报恩回来，她会报恩回来，但这次过了，就没旁的了。
品了一口香茗，芸娘也拾掇好自己的心情了，她微微一笑：“姐姐待我的好，我当然清楚。牡丹这样的品貌，如果只是嫁个寻常官宦人家，恐怕也是辱没了她。”
看妹妹迅速调换了心情，沅娘心里很清楚，这次姐妹俩怕是会越走越远了，但她不后悔，有了孩子才知道，哪个母亲都想把最好的贡献给自己的儿女。
如果权当银货两讫，芸娘就不再考虑许多了，只是隆平候府不太合适，“姐姐，恐怕你也听到些许风声了，隆平候府的二姑娘日后是要做大皇子妃的。”
“是啊。”要不然她为何希望女儿能够嫁到隆平候府去呢？
大皇子那是什么人啊？
那可是皇帝的嫡长子，军功彪炳，日后是要未来皇帝呢。
还是啊，你可真敢想。
芸娘叹道：“乔家虽然有位小少爷和牡丹年龄相仿，但是那位是乔二姑娘的亲弟弟，我恐怕他们想更上一层楼呢。”
未来的国舅爷，会娶个从五品的御医之女吗？
饶是何家再富贵，有时候也不是钱的事情，看她家苏姨娘找的儿媳妇陈氏，身份都已经被嫌弃很低了，但六品的翰林可是书香门第，比杏林出身的何家还要清贵呢。
“要说是武德侯府或者其他勋贵府邸，我稍微能说的上话，但是隆平候府，他们家如今是香饽饽呢。”
沅娘知道不太可能，但做生意的人都知道，卖东西，一般是先喊个高价，她也是如此罢了。
故而笑道，“妹妹既然这样说，我就一切辛苦妹妹了。”
芸娘摆手，“姐姐这样说，倒是叫我无地
自容了，当年我能嫁到京城来，还是托了姐姐的福呢。”
沅娘哪里还敢提自己居功，回了何府，何天聪带了包卤肉回来，沅娘便拉着他很高兴道：“芸娘总算是应承下来了。”
“行了，你高兴就好。”何天聪对此并不热衷。
知道何天聪这个人对这些都不在乎，沅娘也讪讪的，但她也不求别的，只求丈夫不阻挡就行。
原本她还想着妹妹抚养了八皇子，如果女儿能够给八皇子做个侧妃什么的，倒也好了，但总归还是舍不得女儿做小的，她娇养的女儿哪里舍得让她日日去人家大婆面前立规矩。
还不如像妹妹那样实在，端看妹妹穿的戴的还有妹子的舒心生活，她就越发渴望女儿嫁到勋贵家中。
**
让丫头们揉了揉太阳穴，芸娘躺在美人榻上歇着，飞絮让小丫头们出去，留下体己人陪芸娘说话。
某种程度来说，她们算是芸娘最贴心的人了，旁人都赶不上。
胡妈妈不免道：“三奶奶在想何家表小姐的事儿吗？”
芸娘点头：“是啊，当初也确实是姐姐帮了我，若非是姐姐，我也不会顺利嫁到京城来，她言之凿凿的要让我替牡丹寻个有爵的人家，我总不能过河拆桥吧。”
“那您打算？”胡妈妈就怕自家小姐为了大小姐的事情，让人讨嫌。
“我如今心里也没数，虽然我近来也在内宅走动，但你是知道的，我们澄儿还小，哪里会往这上头想。再者，我也没曾想到牡丹也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姐姐就这样着急了。”
她以为差不多过了十岁，再提这事儿的。
还好穆莳今儿回来的早，芸娘便把这事儿跟他提了，夫妻二人就是这样，你帮忙我，我帮忙你，哪里分什么彼此。
穆莳也不好说沅娘不对，这世上哪个父母不盼着孩子好，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呢。
但是何家的身份，天生短板，自家老婆，四品江南知府的女儿，嫁妆还算丰厚，进门来都被轻视，坐了大半年的冷
板凳。
“我想了想，倒也不难。何家家资丰厚，对女儿想必也是不吝惜的，有些人家，像象山伯府，他们家人口多，精穷，架子虽然在，但早已不复往昔，他家长房的老三，大概十来岁，也只比你侄女儿大四岁，年纪也合适。”
象山伯近来是落魄了些，但如果他不落魄，正房嫡出的儿子怎么可能会低娶呢？
芸娘点头，但她希冀道：“还有没有稍微好些的，就是庶出也成。你看那陈家的女儿，嫁给咱们家老十，不也成吗？”
老十好歹还是侯爷的儿子，苏姨娘算很受宠的了。
穆莳嗤笑：“她是终日打雁，迟早被雁啄瞎了眼睛。”
但他也知道，沅娘那次牵线，虽然牵的不是他，但若是没有和陈家牵上线，那么也就没有芸娘和他的好姻缘了，不管出于何种理由，这个情他们夫妻总得还回去。
还回去了，也就不欠什么了。
夫妻二人晚上便把哪家有儿子的罗列出来，芸娘圈了个人，“这个如何？刘家的孙子。”
彭城刘氏，算不得什么大族，但是依靠已故刘氏皇后，得了个承恩公的爵位，她们家巴结的人当然多，但是根基并不稳。
刘家也没什么出息的子孙，这也自然，如果有出息，奉昭帝也不会选刘家的女人做晋王妃了。
芸娘说的这位是刘家三房的二儿子，三房的爷早死，三夫人带着两个儿子过活，寡妇最爱财，况且听说她对二儿子也不怎么喜欢。
因为当年他出生的时候，二儿子的爹正好死了，刘家便有传言说是这个孩子克死了他爹。
穆莳提道：“倒也不错，承恩公这个爵位必定是他家老大得了，老三家的即便捞不到什么，也不必愁，大皇子总得顾着自己舅家，三房俩个儿子，那个老小我也见过，机灵的很。”
大皇子如今虽然并非太子，但他地位使然，总得找些亲信，又有谁会比刘家人更亲呢。
而三房那个寡妇，对长子更为看重，对老二
可就未必了。
寡妇爱财，何家有的是钱，芸娘和穆莳对视一笑。
至于牡丹是不是有难缠和并不喜欢的婆母，这点就不是她二人该操心的事情了。
高嫁总得受气些的！

第124章 二更
过了几日，芸娘便打发人请了沅娘过来，“姐姐，前几日澄哥儿他爹回来，我们俩参详了一下，大概有俩家，你看看如何？”
她单刀直入，因为她很清楚的知道沅娘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了。
沅娘看了看，头一家是象山伯府，虽然正房嫡出的儿子，但是象山伯府大不如前了，说了这门亲事也是如鸡肋一般，那还不如嫁给胡御史的儿子呢，俩家乃通家之好，胡少夫人对自家女儿那也是爱的不行。
第二家来路可就真的不错了，居然是承恩公刘家。
“妹妹，你这门亲事可是真有把握？”她心情很是激动。
芸娘点头，“刘家虽然同我们家没什么相交，但是这位三夫人的亲妹子的夫家正好在五军都督府，刘三夫人年青就守寡，同她这位妹妹关系一向很好，有她帮忙说项，想必此事会成。”
“那就劳烦妹夫了。”沅娘知晓穆莳如今文官武官那边都说的上话，只要她夫妻二人答应了，这事儿肯定好办。
已经劳烦了，就不再矫情了。
芸娘又道：“只是这位刘三夫人寡妇失业，难免对儿子们看的跟眼珠子一样，且对大儿子有点偏心。”
好处是人家是后族，坏处也不是没有的。
果然沅娘笑道，“那有什么的，咱祖母还不是对爹看的跟什么似的，只要那孩子人好就行。”
“人是挺机灵的，澄哥儿他爹见过一次，我昨儿赶巧了去了刘家一次，也打听了一下，但总不尽实，你要是不放心，我再打探一段时日。”
妹妹帮忙打探当然好，只是沅娘又问，“那那位小爷有没有人说亲呢？”
芸娘笑道：“当然有，他今年十一岁了，刘家虽然没有庞家那样搞的满城皆知，但是也是香饽饽。”
这是实话，不打折扣的。
沅娘当机立断，“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下，越快越好，妹妹，哎呀，日后等牡丹出息了，你必定是功臣。”
功臣不功臣的，芸娘不稀罕，她只拉着沅娘的手感叹：“姐，你别日后
怪我就好。”
“不怪，不怪。”这门亲事比隆平候府还好，有什么好怪的。
隆平候府的二姑娘还只是大皇子妃候选人呢，大皇子外家可是直接受益呢。
沅娘同意之后，芸娘便同穆莳提了，穆莳先转圜了一下，其实他如今虽然是从一品的官位，但并没有为所欲为的地步，每一步走的也是举步维艰，如履薄冰。
年少高位，包括罗将军在内的不少人本来就对他有意见，等着抓他的把柄，现如今更是这样。
刘家三夫人的妹妹夫家姓蒋，夫君在中军尉做点小官，那时候三夫人的妹妹娘家只是当地一个县令，能嫁给五品官做填房，已经很不错了。
如今她姐姐成了国舅家，她自然水涨船高，在蒋家一扫以往的阴霾。
蒋涛今日回来的很，蒋夫人笑道：“今日我姐姐打发人送了些火腿来，我让人熬了汤，炖了一天了，那汤咸香，可口的很。”
“不忙，我有事同你说。”
“何事？”
“我的老上峰荀将军就要退下了，你知道的，我等这日等很久了。”
“那就恭祝老爷——”
“但是同我争的人是罗将军麾下的人，罗将军你也知晓，那是惠妃娘娘的胞兄，即便咱们靠着刘家，可到底俩个外甥年纪还小，你姐姐如今也只是生活上富裕些。他们在大皇子那儿可是说不上话的。”
蒋夫人皱眉，“那您意下如何呢？”
“如今咱们中军的指挥佥事穆佥事，如果他肯发调令，我便可以咸鱼翻身了。只不过这事儿还得你帮忙才行。”
蒋夫人展颜，“夫君这是说哪里的话，这不是应该的吗？”
很快过年走亲访友，蒋夫人便来看她姐姐了，刘三夫人很是高兴，“你可总算来了，盼你盼了好久了。”
“是我的不是了。”蒋夫人笑眯眯的，“姐姐又不是不知道，你家如今是后族，规矩大了，我可不就要学好规矩再来的。”
这话刘三夫人爱听，现如今刘家门楣可就不一样了。
“俩个外甥我方才在外院见了，都长高了，姐
姐有福气。”
刘三夫人笑道：“不过是一群讨债鬼罢了。”
其实也只有妹妹这么奉承自己了，虽然现下刘家一跃成为后族，但比同为后族的于家根基差远了，以前刘家最大的官也不是在平阳任同知，她们三房寡妇人家，不过是跟着老夫人过日子罢了，一粥一饭不少而已，能有什么出息。
即便姑奶奶做了晋王妃，刘家仍然不敢冒头，何况是姑奶奶早早的就走了。
现如今物质上宽裕了不少，但俩个儿子想出头也难。
她家老大今年十六岁，她求了嫂子帮忙说亲，嫂子倒好说的都是什么四五品官的女儿，她哪里看的上，还好老太太出马，为自己的长子说了一门贵亲。
“姐姐净是骗人了，大外甥说的人家可是朝阳县君，那可是郡王的女儿。”
蒋夫人心道，她这位姐姐大概就是肚子争气，一口气生了俩个儿子，长房那两位早就在彭城娶妻，二房只有一个儿子，还是鳏夫，所以这样显赫的婚事才落到三房。
刘三夫人又谦虚几句，“只是侧妃生的，也不是正房所出。”
“这样已经是家中独一份了，我看大外甥就已经这样了，小外甥怕是更高贵呢！哎呀，芮哥儿本来打小就比他哥哥机灵，这到时候又有一门贵亲相助，我看姐姐你就等着享福吧。”
如果是普通的妇人听了这话，保管乐不可支，但刘三夫人却并非如此。
她当初家世并不太好，夫君是两榜进士，她就是靠生了长子才站稳脚跟，再者那是他第一个孩子，刚守寡时，她们待遇并不好，是长子在老太太那里周旋讨好，才让她在老太太那里有一席之地。
二儿子出生克死了他爹，刘家最有出息的男人。
偏芮哥儿聪慧机灵，更胜长子，日后如果她再结一门贵亲，那不更是压的长子喘不过气来么？
不成，千万不可如此。
刘三夫人便委托妹妹说一门家世稍微低一点的亲事，只道不想让小儿媳越过长嫂，这样家宅不宁。
果然蒋夫人过了几日才上门，手里拿着好几张帖子，
“姐姐，这家就不错，这是我们上峰的女儿，骑马骑射样样都会，在家也是时常管家的，她爹那几个妾都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更重要的是这姑娘五个哥哥，不愁进门不好生养。”
五个哥哥？还这般厉害。刘三夫人头一个就先摇头，她可不希望自己被儿媳妇辖制。
“那第二桩则是何家了，何家两代都是太医，也是江南圣手，这姑娘性子呢柔顺，主要是家里豪富，是有名的杏林世家。您若是定下她来，大外甥的聘礼还可以再丰厚些。只不过就是她爹是个从五品的太医。”
刘三夫人拧眉。
蒋夫人又拿着最后一张帖子，“这姑娘是男爵府的姑娘，家世不高也不低，有个舅舅还是五品郎中，但是家里不大富裕，她娘常年卧床，不过也不是什么大病。”
那可不成，小儿子她虽然不喜欢，可也不愿意她娶个穷鬼回来。
显然只有何太医的女儿听起来不错，虽然身份低微些，身份——
她着重问起了何家，蒋夫人笑道，“这位何姑娘虽然他爹是太医出身，但您不知道啊，她有个姨母嫁到建国候府去了。”
“反正总归是看姐姐你了，咱们芮哥儿也大了，您不找一门亲事，老太太和长房二房的人巴不得塞自己的侄女儿进门来呢。”
这倒是，她们塞的人，刘三夫人就更敬谢不敏了。
元宵节的时候，刘三夫人和沅娘在建国候府见了一面，沅娘虽然只是从五品的夫人，但是身上穿的头上戴的，不比那些贵妇人差，沅娘呢，见刘三夫人虽然寡妇失业的，但是看起来很体面，出门前呼后拥，谁看了都高看一眼，这是已故刘皇后的嫂子。
芸娘再让蒋夫人使使劲，年过完，小定就成了。
芸娘因为一直忙着这件事儿，倒是连鹤儿出门都未来得及相见，只是穆莳带着澄哥儿出去见了一面，她都没见过。
“三奶奶，您坐下歇会儿吧，忙了个把月了，您身子骨也吃不消啊。”
“总归是把她的心愿完成了，至于日后，那就不是我能够管的了。”
双燕扶着芸娘坐
下，“三奶奶，八皇子没见着您的人，看起来挺失落的呢。”
“无事，日后自有相见的一日。”芸娘那时候正招呼刘三夫人和沅娘，实在是抽不开身。
双燕却道：“这也太不划算了，您巴心巴肝的为了姨奶奶和表小姐费力，她们得了好，却转眼和刘家打的火热，对咱们抛在一边了。就当姨奶奶之前帮了您，但她说的人家也只是个歌女的儿子，您说的人家可是大皇子的嫡亲的表弟，那刘三夫人的相公当年还在晋王府上住过一段时日，和大皇子关系好着呢。”
芸娘笑道：“你这小妮子一向老实，却说出这些话来，却还为我抱不平呢。你不知道，先头她娘过世了，我母亲是继室，那时候在湖州，何家也算是数得着的人家了，我都为钱发过愁，你看她有没有为钱发过愁？进门就当家，还是从五品的夫人。可后来她在京中见多识广了，自然就对自身处境不满了。一来我是为了还恩，她的确帮了我，一向和我关系不错，我也投桃报李，二来也是不想我娘明明是一片好心，到头来却遭人埋怨。”

第125章 一更
二房主母姚氏丧期满一年了之后，二房又迎来新的主母白氏，这次的婚宴办的当然不算大了，填房肯定同原配不能比较。
当然了，白氏是个极温顺不过的人，对侯夫人和李姨娘都很孝顺，对长嫂林氏更是尊敬有加，便是对芸娘这些弟妹也是个个和气并不摆什么架子。
对外和气，对郁姨娘紫晶几个就更和睦了，还亲自把紫晶生下的女儿抱在膝下教养，比之前的姚氏好的过之而无不及。
李姨娘心中对侯夫人就愈发敬佩。
不过据小道消息，穆节对白氏寻常，一来白氏相貌不够美貌，二来白氏到底太过于端庄，但他如今也想明白了，白氏或许不是他最喜欢的人，但是却是最适合他的人。
白氏肚子也极为争气，不出两个月就有了身孕。
芸娘自提了补品过去，如今还是初春，冰雪未融，春寒料峭，她还拢着胭红色的披风，走过抄手游廊，进来二房，竞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以前姚氏在的时候，恨不得金银珠宝铺满屋，她是个爱虚荣的性子，天生又好强，二房总有种堆砌起来的空墙的感觉，没曾想如今那门前放着几口大缸，缸里放着应季的鲜花，开的勃勃生机。
再进来，多宝阁已经被挪走了，隔断是用几扇玻璃屏风隔开，屏风上是印着梅兰竹菊四君子，透过这屏风影影绰绰的能看到里面，再走进门，屋内重新用豆绿色铺陈，素净雅致，看的人舒服极了。
白氏还在门口等着，倒把芸娘吓一跳：“二嫂这是怎么地？我来看你，倒是劳动你起来。”
“你是稀客，快些进来坐下。”她自己生的一般，倒是喜欢看美人。
尤其是夏氏，几乎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了，明明几位奶奶都是侯府一应做的衣衫，她也有一件差不多橘色的夹袄，可穿在她的身上就显胖，但是穿在夏氏身上却是明丽可人。
芸娘笑道：“二嫂身子如何？”
“还成，旁人都害喜说吃不去，我倒是还顶好。”
“这就好，我
当初怀澄哥儿的时候也是，害喜总没旁人重，后来生下来的澄哥儿好好的。”
二人关系不算太近，但芸娘是生产过的，她又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因此和白氏什么都能聊上一两句，再出手阔绰些，白氏这个嫂子对她倒是印象极好。
等她走了，还念叨：“下次不知道何时她再来看我，是个有意思的人。”
伺候白氏的陪嫁丫头称心如意都捂嘴直笑。
“您同世子夫人还有郡主也说的挺融洽，可对这位三奶奶倒是挺喜欢的。”
白氏摆手，“她们都自矜身份，虽然送东西过来看我，可是对我都是一种例行探望，倒是这位三弟妹，待我是一样的。”
“也是，三房的下人都是最和气不过的，也最是热心的。”
就在白氏还想请芸娘过来再叙之时，芸娘忽然发现自个儿好像有二十来多月事都没来了，胡妈妈立马要请大夫过来看。
芸娘却按下不动，“不成，这事儿如今还不成。”
胡妈妈不解：“三奶奶，这有喜不是一件大好事么？怎么就不成了呢？”
“你不知道。”芸娘如今才是真真知道什么叫做会咬人的狗不会叫了。
因着年前替姐姐的女儿和刘家的婚事说成之后，芸娘便全心全意管自己的儿子起来，澄哥儿初开蒙，虽然聪慧，但是依赖母亲，很不适应，她得陪着。
却没曾想到府里有人利用牡丹的婚事作筏子，说他们夫妻参与夺嫡，站队大皇子。
侯爷很是生气，自从穆荃被贬谪后，他三令五申不许族中子弟参与夺嫡，若有谁不顾族规，必定要逐出穆家。
昨儿穆莳因为姨侄女的事情，被罚跪了一晚上，今儿早上去上衙虽然外人看不出来，可她却是心疼的很。
胡妈妈近来年纪大了之后，已经不再守夜，对这些当然不甚清楚，听芸娘提了才惊恐万分。
“奶奶，要是我们三爷被逐出穆家，这可如何是好呢？说起来都怪——”
“好了，这事儿谁也不怪，我早就说了，大姐的要求一码换
一码，昔日若没有大姐，我并不能来京中——”
胡妈妈却道：“哪有这样的，隔了两年咱们江南可是大选秀女了，以您的姿容，做娘娘难道不成吗？”
芸娘认真道：“不，那我就不可能阴差阳错的和三爷在一起了，三爷待我的好，我是一辈子忘不了。”她恨不得下辈子再和穆莳做夫妻呢。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你知道的，我和八皇子也有点子关系，但那是无意中碰到的，侯爷当然不会发火。就连端敏郡主，当年巴结九皇子，侯爷意欲是让她再嫁的，只她那时寡母独子可怜罢了。”
她要的不是埋怨，而是解决问题。
胡妈妈猜测道：“那是谁在侯爷面前告咱们爷的状呢？据奴婢所知，世子一向和我们爷守望相助，也极为看重我们爷，不会说这个，二爷就更不会说了，他是个和软人，也不大有那方面的心思，至于四爷九爷十爷，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老九不大可能，苏姨娘不傻，我们爷和他可没什么冲突，更遑论她儿媳妇得罪了八皇子，她还巴不得我在中间转圜，怎么可能落井下石呢。”
再有老十年纪还小，如今习武倒是不错，可他还未曾娶妻举业，在侯爷面前分量远远不够。
那就只有四爷，可这是为何呢？
芸娘猜测道：“他才学并不逊色于三爷，武艺也不错，但因为在先帝那里参合夺嫡被流放了，如今返回家中，世子不举荐他，却举荐咱们的爷，可能让他心中不舒服了。”
但穆荃并不知道穆莳那个从一品的官职，大部分来自于鹤儿。
若是世子举荐，大概也就是四品武威将军这样，他不会嫉妒，但从一品，让他心态失衡。
所以，她肚子里的这桩喜事，要等合适的时候再曝出来，否则，趁你病，人家是会要你命的。罚跪不过是个前菜罢了。

第126章 二更
但穆莳回来的时候，芸娘还是忍不住把小秘密告诉他了，“我好像有宝宝了。”
她总是这样，旁的人她都能够瞒住，但是穆莳这里，她就忍不住要告诉他，因为他既是她的夫君，又是她最亲近的人。
“啊？芸芸，来我摸摸肚子。”穆莳说是摸肚子，结果屏退下人，直接把芸娘抱在自己腿上，“已经请大夫了么？”
他低声问道，仿佛呢喃一样。
芸娘摇头，“还不敢请，昨儿你被罚跪，我担心有人对咱们不利，所以就想等胎稳了再说。反正头几个月我留意一些就好了。”
“那不成，昨儿也没什么，我势头蹿的太猛了，总有人看不惯的。咱们该如何还是就如何。”穆莳只担心她的身体，如果不喝点保胎药，万一孩子出问题了怎么办？
至于他，哼，心里很清楚是谁做的。
可那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他一点都不怕。
芸娘还是不肯，“没事的，我如今能吃能睡的，哪里有什么事情呢。”
“不成，这马上清明过了就是端午，都是几个大节。大嫂必定是忙不过来的，二嫂倒是个能干的，但她有孕在身，你若不说你有孕，她就要派事情下来，我可不能容许你有什么闪失。”事到如今，他们夫妻荣辱与共，她不仅仅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了。
虽然知道穆莳是为了她好，但是芸娘依旧不同意，“无事，便是二嫂有孕在身，该打理的内务也在打理，再者，你忘记了，那陈家的姑娘也要进门了，她祖母听说快不行了，那边要提前婚期，怕到时候拖来拖去，变数大了。”
穆莳笑了，“那倒是个能干人。”
这些都是小事，芸娘只道：“咱们要说的是你的事儿，我猜的那个人是四叔，对不对？”
“不是他又是谁呢！你知道咱们穆家是掌西北军的，我如今在中军，只有他文不成武不就，因为爹也不知道安排什么。他却等不得，
觉得是我抢了他的饭碗，居然还说什么为了你姐姐那个女儿，联结大皇子如何的。”
“可侯爷信了啊？”
穆莳不在意道：“杀鸡儆猴罢了。”
如果真的要和大皇子勾结，哪里还用的着何家的女儿，他自家多和大皇子说几句话，说动家里人不就够了。
先皇在的时候，他都没有那般急色，如今几个羽翼未丰的皇子，他怎么可能呢！
芸娘很担心是由于自己的事情害的穆莳这样，所以乱了方寸，但之后一想，又明白了，“是我急了。”
“你只是因为我大乱了方寸罢了。”
但穆莳被罚跪的消息传了出去，连姻亲都有听闻，何家当然清楚。
何天聪不善言辞，但显然对妻子是很不满的，他希望女儿能嫁给明理简单点的家庭，日后也许平淡，但是和和美美的过一生，但妻子显然不是这么想的，还因为这事儿闹的妹夫罚跪。
沅娘哭道：“这事儿也是我不想的，你们不明白我的苦心。”
她又打发了人上门送了不少补药给芸娘，芸娘那边也回了厚厚的礼回来，仿佛还是和以前一样亲热。
其实她的做法不仅仅是何天聪不满，就是景天也多有不满，景天自诩是读书人，所以认为母亲同权贵结亲的热情实在是有辱斯文，但为尊者讳，他不会说什么。
只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读书，日后为妹妹做依靠。
沅娘受着丈夫儿子的不赞同，心中固然难过，但是她意志很坚决，牡丹日后的日子一定会比她强，就像妹妹现在这样，出门前呼后拥，进宫如家常便饭，去哪儿都人人敬着。
四房穆荃又很高兴，但曼娘心底却不是那么高兴，以前她和穆荃几乎是日日夜夜在一起，大事小事都是一起商量。但现下，穆荃却是时常去端敏郡主那儿，他说只是商量事情，可怎么商量来商量去的，倒是端敏郡主又怀上了。
“爷，还未回来吗？”
派来伺候曼娘的是端敏郡主的人，
她眼皮子不带翻的，“姨奶奶，今儿爷说了要去郡主那儿的，郡主娘娘是正房，虽说平日里宠着你，但初一十五的，总得去她那儿。”
曼娘讪讪的。
她这个样子，芸娘听了下人回报，不免对穆莳道：“罢了，他后院这些女人我也懒得挑拨了，茶壶里焖饺子怎么也折腾不出来什么，我想这是他自家心思不正的缘故，要我说，他总是自命不凡，不如你也学大哥举荐一下他，看他到底如何？”
“这个主意极好，他挑拨离间，我却大度宽容，顺便也让他看看自个儿到底是如何的。”穆莳怎么可能不回敬。
他搂住芸娘道：“要说你若是想算计谁，十个人差不多十一个中招的，果然和我是天生一对。”
“傻样。”芸娘点了点他的鼻子。
傻爹爹穆莳却趴在芸娘的肚子上，神神叨叨起来，芸娘凑近了听，居然是说“保佑小可生一位千金，到时候还愿穆莳茹素一个月。”
她可不同意，“肚子里的孩子听着呢，男孩女孩我都喜欢，你如今是魔怔了，你天天早出晚归的人，还茹素呢，别到时候正在大朝堂听政的时候饿晕了过去。我可跟你说，你最爱的那种酥饼，起酥可是用猪油做的呢。”
穆莳笑嘻嘻的，“反正你要替我生个小姑娘，我不管，我不管。”
他还闹起来了，芸娘摊手。
还有更想不到的事情在后头呢，早上兄弟几人跟侯爷请安时，穆莳突然冲了出来，要举荐四弟穆荃。
侯爷/世子/二爷包括穆荃都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脑子没瓦特吧。
九爷和十爷则不平，三哥想着那起子挑拨兄弟的仇人，也不想着我们。我们对三哥你可是不错啊。
却不曾穆莳心道，若是你穆荃有本事你做下去，日后也少烦我，若你没本事，这次合该让大伙儿都看看你是如何无能的一个人，那你也不必怨天尤人，趁早羞死。

第127章 一更
穆莳举荐的是刑部一个主事的官职，正六品，穆莳有一位忘年交葛大学士有位门生正好在刑部，亟需一名刑名之人。
且还是在六部中，只要好好干，升迁是极快的。
穆荃和端敏郡主摸不着头脑，但都知道穆莳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两口子都决定拒绝好意。
谁知道侯爷和侯夫人却认为是对小儿子最好不过的事情了，如今西北军有长子穆英在，穆英的嫡长子元淳年纪也十来岁了，穆英并不让长子沉溺于富贵乡，反而听了三弟穆莳的话，时常带着儿子随军。
军中是没有穆荃发挥的基础了，再者他本意也偏文官一脉，刑部是六部之一，这个位置其实也是个热门，若非三子在期间活动，也不会那般容易。
甚至侯爷还想老四上回到这里打着关心哥哥的口吻，说三房两口子上窜下跳，知道家里不许参与夺嫡，便拐弯抹角的通过何家的外甥女和刘家联系上，在大皇子和八皇子两边押宝，要是被皇帝知道了，还以为穆家又和以前了。
他听闻深觉老三做事不够仔细，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所以罚了他一顿。
老三当时就诚恳认错，表示因为要还人情，才不得不如此，还真心实意的谢过他提醒，这孩子倒是实诚，心胸宽广。
他若是把穆荃放在顺天府，他可能嘀咕三儿子是不是要报复了，但是放在刑部就无妨。
这只是个进身之阶罢了。
侯爷和侯夫人都拍板了，穆荃也只要咬牙谢过，穆莳当着众人的面道：“你我都是兄弟，何必这番客气呢。”
气的穆荃牙痒痒的，还得谢过他。
府上诸人都夸三爷好，这让芸娘也跟着受益良多。
端敏郡主气道：“他是不怀好意，只怕爷这一去，就要落入他手中了。老爷太太居然还拿他当好人，真是笑话。”
穆荃素日是个笑面虎，饶是如此，脸上也不好看。
他拖了几日，便是老九这等小的都觉得不像话，还酸溜溜的道：“四哥
，你若不要也跟三哥说了让我们去也好啊。”
穆荃不傻，他再拖下去，人家就会说他不识好歹，他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穆莳料定他翻不起什么大风浪，现如今也随他去了。
再说芸娘因为穆莳解决了此事，旋即叫了大夫过去请脉，果然是脉搏如滑珠一般，是喜脉。这是自从澄哥儿之后，时隔快四年又怀上了，家中又是一喜。
侯夫人赏了东西下来，孙姨娘也过来看了一趟，她如今因为儿子孙子都有了，儿子又异常强势，她老实了不少，再者年纪大了，侯爷也难得来她那儿，再争强好胜的心思也歇了几分，又儿子和儿媳妇明确表态过，如果分家，就会请诰封，一定让她跟着她们过去，不会年纪大了还跟在侯夫人身边的。
她能够生出穆莳这样的聪明人，原本也不算蠢人，否则，也不会在苏姨娘手上还能分宠。
“你坐着，如今还不满三个月，你且仔细着身子。”
芸娘倒是不在意，“我哪里就有那么娇贵了，平安脉如今也请着，院子里的下人也都是小心的，我安心养胎便罢了。”
要么说日久见人心呢，孙姨娘以前对芸娘很是不喜，这做婆婆的，就没几个喜欢儿媳妇的，更不喜欢儿媳妇霸占儿子，但是这么多年来，她也回过味来了。
这夏氏很是能干也旺夫，一进门，儿子就升了三品官，她又生下澄哥儿那样好的孙子，这同龄人中，只有自已的孙子是一天不落，认认真真的读书的。
同龄的长房的江哥儿身子有些弱，还在家将养着，郡主的儿子也开蒙了，但是那孩子被先生打了一下手板，居然吓的不敢再提，逼的郡主只好推迟一年再开蒙，这些人就没有比她孙子还强的。
日后，她要靠的人是儿子不假，但家中内务一切都是夏氏操办，别的不说，就夏氏管家那段日子，她的份例可是够够的，苏姨娘看着都眼红呢，只不过怕侯夫人说自家媳妇儿偏私，她才不嚷嚷出来。
所以，现在孙姨娘对芸娘
关怀备至。
还道，“你是个妥当人，我自当放心，但是你也知道的，这家中又要嫁过来一个，那个胡氏除了家世好些，是个不中用的，苏姨娘早憋着一口气，不顾家世也要让她进门，显然不是善茬，你又有孕在身，可千万不要被她们冲撞了。”
这个提醒芸娘记下了，婆媳二人又说起了闲话。
“公主过了产期却还未生出孩子来？听说宫里太妃都急的派了太医过来，也不知道如何？这生孩子是道鬼门关。”
芸娘虽然和二太太有仇，但她是非分明，不会怪罪旁人，甚至连庞氏那等有些小摩擦的并不放在心上。
所以她还是盼望公主能够顺利生下孩子的，不拘是儿子还是女儿，生下来平安康健都好。
孙姨娘虽然久不能出去，但是她以前以平南王侧妃之身同二房相处过，很是清楚二房的人。
“城阳公主如今也算不得什么了，虽然宫中因为张太妃还在，给她几分薄面，但实际上她也只是先皇的公主罢了。二太太这个人看似平和，与世无争，其实最势利的一个人。她侄女儿那个叫嫣然的还年轻，她们余家本来平平无奇，放在以前余嫣然虽然是她侄女儿，但庶出的，她就自生自灭了，如今余嫣然的哥哥因着做了二皇子的侍卫，她们家那庶子媳妇又是庞贵妃的族侄女，她还管城阳公主死活呀。既这样，还不如让余嫣然养好身子骨了拼命生呢。”
孙姨娘猜的还真准，她其实不好意思在小辈面前说的，当年那余氏还同他一起竞争过侧妃呢，只不过她生的好看些，家中走的是老侯爷的路子，这才略胜一筹，早在进府前，她就和二太太余氏斗过，余氏仗着家世好些，给她下了不少绊子，脸上却装的清高样。
所以，芸娘只当孙姨娘是说说罢了，没曾想那公主娘娘生死存亡之际，余嫣然却有了身孕，还是三个月坐稳了胎才告诉大家。

第128章 二更
二太太虽然如今还顾忌着公主，她一向是表面功夫做的极好之人，但是私下对余嫣然赏赐丰厚，还特意请了两位大夫专门替她调养身子。
因此余嫣然既有驸马的宠爱，又有婆母的厚待，虽然是妾侍，但小日子过的舒服的很。
庞氏最见不得宠妾灭妻之事，现如今因为庞贵妃之故，她在将军府的待遇提升了不少，这一切她都很满意。
前世穆莳可从来不帮助她娘家，即便她是一品总督的夫人，娘家却凋零的七零八落的，现如今倒好，因为横空出世的皇子，她和那位庞贵妃家中还能攀上亲戚，娘家母亲甚至还偶尔有一次随着庞贵妃的母亲进宫请过安。
庞家根基不稳，固然庞贵妃娘家兄弟们不少，但整个家族还是人少，否则庞家族亲都有一个算一个的算上了。
原本她是看好西陵王的，但是现在很多事情似乎随着她的重生已经变了，夏皇后仅仅变成了庶子媳妇，穆莳提前了二十年成一品官员。
前世穆莳嫌弃儿子蠢笨不肯用心，现在穆莳却对那个叫澄哥儿的孩子百般用心，甚至他儿子骑大马都成。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她真的是着相了，现如今穆七虽然平庸些，但是闹不来很出格的事情，七房现下也只有一个庶女，她的哥儿地位是稳稳当当的。
文英还急：“七奶奶，公主那边今儿终于发动了，二太太让您过去呢。”
“让我过去做什么？”庞氏不大想去。
反正城阳公主生的也是个女儿，她去了公主府还要看人眼色，她才不想去呢。
文英则道：“二太太约莫是想着公主生产是大事，故而让您也过去的。”
尽管不情不愿，庞氏还是随二太太去了，俗话说烂船还有三千钉，公主府依旧那样威风赫赫，仆从众多，二太太和庞氏依次序而入，但这俩人心中都颇不以为然。
公主府里自有皇家派过来的人，二太太这个做婆婆的听到产房的叫声，故作焦急状，张太妃派来的嬷嬷也忍不住点头，心道，公主这位婆婆
倒是不错。
虽说驸马不修内簿，但是也能理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公主成婚多年，一直无子，也不肯与驸马多亲近，驸马纳妾也是理所应当，这也无可指择的。
产房内，城阳公主拼尽全力，似乎不知道外面各人的心思。
父皇过世了，太妃年纪大了，她和新上任的皇帝叔叔感情一般，再者如今新皇开元帝后宫是庞贵妃主理，但她和那位贵妃并不熟悉，说不上话，日子肯定没有以前那么好过了，所以生个孩子还是很有必要的。
就像孙姨娘，从侧妃变成个没有名分的妾了，但因为有个得力的儿子，人家以后不必愁。
显然生个孩子出来，最好是生个儿子，好生养着，日后不愁没有出路。她们是皇亲国戚，比别家的孩子更能直达天听，只要孩子自个儿聪慧，不愁日后没有好出路。
如此一想，她最后放手一搏。
很快屋外就听到婴啼，二太太已然是坐的有些不耐烦了，但公主府的长史和张太妃派来的人都看着，她还得作出一幅关心状，听到婴啼声，颇觉得有些解脱了。
“沈嬷嬷，咱们家的贵主子生了个小少爷，是小少爷——”
一瞬间人声鼎沸起来，庞氏怔愣了半天才站起来道恭喜，二太太对庶子媳妇的表现非常不满意，认为她慢了一拍，在外面丢自己的脸。
因为当时还有侯夫人派过去的人在那里，她们就如实的传回来了，孙姨娘当时正在侯夫人处伺候，听了个正着，回来就告诉芸娘了。
“要我说这装相也装的像一点。”
芸娘笑道：“她那个样子看是巴不得公主生个女儿呢，要我说这肯定是挡不住的，八弟也不是那种只守着公主的人，即便没有公主也有旁人。再者将军府上嫡庶有别，除非靠七爷自个儿，否则是很难出头的。”
虽说长房的穆节碌碌无为，但他生活上并不缺什么，甚至本人身上也有官衔，虽然不是实职，但是拿出去也唬人，可七爷还是个白身呢。
孙姨娘点头，“你说的很是，那二
太太只是表面功夫做的好，但细究就都知道了。”
“姨娘，这几日三爷要去外地出公差，我近来打算紧闭门户安心养胎，您看如何？”她摸了摸肚子，马上老十就要娶妻了，走走来来的，冲撞了就不好了。
况且穆莳不在，她还是谨慎点才好。
孙姨娘赞同，“你这胎是紧要，元澄如今已经入了学，不必你管什么，我若有空便来看你，你有什么想要的，不方便同大奶奶说的，尽管跟我说，孙家你舅母那边时常进来看我的，她们在外做什么事情更便宜一些。”
儿媳妇的娘家太远，亲弟弟又在书院读书，有个什么不趁手的事情鞭长莫及。
正好她娘家在京里也住了几十年了，让她们在外帮个忙，是小意思。
孙家本来子孙也就那样，如果不是托赖于穆莳这般有出息，日子也不会过的油光水滑，孙姨娘的体己时不时也会给娘家人用，孙家还算是很听话的。
芸娘谢过姨娘，她和孙家人处的不错，孙家人都没什么太大的妄念，逢年过节送些厚礼过去，他们就已经很高兴了。
至于婚丧嫁娶，他们没那么大脸，真把自己当成穆莳的外家，也不会要求太多。
这也难怪老侯爷虽然早早故去，但穆侯爷能够稳稳当当三朝不倒了，是当初的人马都是拎得清的，孙姨娘家人也确实不是多事的，选孙姨娘为侧妃听闻是当初老侯爷在军中的人一起为年轻的平南王挑的，如今看着还真是可以。
三房闭门，二房也紧随其后，都约束好下人，世子夫人便让元凤出来掌家，她同世子已经决意让女儿远嫁，倒不是真的不疼女儿，而是女儿做错了事情。穆莳夫妻暂时隐忍不发，只是顾念兄弟之情，世子深知女儿心思歪了，不仅请了嬷嬷好生教导，还想在今年就定下女儿的亲事。
许配的那家人，也是西北有名的大族，虽然如今时下都是高门嫁女低门娶妇，但世子夫妻更希望女儿能够在人家家中不受委屈，况且她夫家还得仰仗穆家，女儿在那家舒心的很。
再者未来的姑爷比女儿
大五岁，性子老成，也不是那种呆头鹅，是一门极好的婚事。
其实女子鲜少远嫁的，世子夫人的行为侯夫人就很不谅解，认为是那等家族庶出或者家世不显的才嫁去外省，她家的元凤是世子嫡长女，何苦嫁去西北吃沙子。
面对侯夫人，世子又是另一种说法：“我是常年在那边的，日后就是我不在了，元淳也在，比起在京里，更是得宜。更何况庞贵妃也有意让我们家嫁入皇家，有了大妹妹的前车之鉴，我们不打算再把女儿嫁给皇子，也不会同皇家结亲，但就此婉拒庞贵妃也不好，故而先定下来再提。”
元凤跟着林氏学管家，林氏教的细致认真，她已经从兄长处得知自己要嫁去西北，不免对未来恐慌。
你说她恨三房吗？她心中有些埋怨，但恨已经不敢恨了，爹爹和娘都教她，人立身之本应该是自己，并非是嫉贤妒能。
当然，这事儿林氏也同芸娘提过一嘴，芸娘当时还很诧异，她同穆莳说了一声，夫妻二人知道世子苦心，元凤也因为此嫁入西北，已经算是吃了苦头了，况且世子和世子夫人对她们夫妻颇为客气，穆莳夫妻暂时揭过，如果日后再发现她行为不端，自然重罚。
因此，元凤管家这事儿，芸娘没有异议。
苏姨娘却恼怒不已，她原本以为二房三房全部有孕在身，等她的儿媳妇陈蓁进门，就顺理成章的管家，那姑娘也是个聪明人，到时候未必没有夏氏的手段，可惜林氏现下带着元凤管家，她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同时心中又隐隐有些失落，如今穆家虽说没有从龙之功，但是世子很受皇上看重，老三也是水涨船高，假如她没那么急的话，其实可以挑选一门很好的亲事，儿媳妇六品，确实低了些。
罢了，事事难全。
看如今孙姨娘和她那位儿媳妇亲亲热热的，她也眼热，陈氏出身低微，又是她亲自选的，必定同她关系更好，不会像胡氏那样，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反而去讨好侯夫人。
须知人家有自己嫡嫡亲亲的儿媳妇，哪里会管她
。
这些不过是家中小事，很快苏姨娘就迎来了小儿媳陈氏。
陈氏确实比想象中还要聪明，她非常低调，尽管苏姨娘是想让她进门后协助林氏掌权的，但她却不露出分毫，反而处处恭谨小心，并不与任何人交恶，对待下人也是和风细雨，施以援手，从不自矜身份。
无论是侯夫人还是苏姨娘对她观感都不错，便是胡氏那里，因为苏姨娘对胡氏有些意见，时常带出来，陈氏却处处帮助胡氏说好话，胡氏也感激非常。
再有林氏那儿对她的省心看在眼里，也好感倍增。
总之这位陈氏算是赢了个满堂彩。
芸娘那里却暗自警惕起来，她有一种预感，这位陈氏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只不过如今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如今京中最瞩目的就是大皇子的婚事了，皇帝终于为大皇子选定了正妃，不出所料，果然是隆平候府的乔二姑娘，而皇帝赐下一名侧妃，却是庞贵妃的侄女，其父虽然还是庞家二房，但精明强悍，不亚于他兄长，再有赐下侍妾两名，一名是彭城刘氏的一位庶出姑娘，再有一位则是惠妃娘家罗家的一位族女。
旁人如何说不知道，芸娘想起了鹤儿常挂在嘴边的话，【我爹不着调】。
她倒不是觉得不着调，而是觉得新帝太促狭了，整个一大乱斗。

第129章 一更
为大皇子选妃旨意，头一个到的是乔家，乔家顿时热闹起来，还在门口放了炮仗热闹的很。乔二姑娘更是被大家推到主位上，家中长辈姐妹过来恭贺，仆人们磕头请安，乔老夫人亲自发话全府下人们都是双倍赏钱，好不热闹。
乔二姑娘选大皇子妃这事儿，已经是众所周知了，乔家最担心的就是前边声势太浩大，但家中姑娘没被选上，岂不是丢脸至极！
外人看着乔家是煊赫极了，但外明不知里暗事，乔家早觉得自家已经在火上烤着，煎熬的很，如今一切尘埃，隆平候府都松了一口气。
乔大夫人是二姑娘的亲娘，立马就在心中筹谋起嫁妆来了，女儿自小就开始攒嫁妆，她平时也预备的七七八八了，只不过如今嫁入皇家，肯定又要再厚上几分。
她的妯娌们也开始七嘴八舌的说起了添妆云云。
熟料，这时外边管事回来报说庞家的姑娘被封了侧妃。
方才还笑的一脸明媚的乔二姑娘脸色顿时黑了，乔家人也是面面相觑。
乔老夫人皱眉，“你们打探的可真？”
管事抹了抹汗，“老夫人，是小的亲耳听到的，大皇子侧妃是庞家二房的珊小姐。”
庞珊？乔二姑娘暗自叫苦，她和庞家几位小姐都认识，庞家长房那几个脾气暴躁，仗着有个贵妃姑姑，总是不可一世，做出一些蠢钝又令人笑话的言行，闹的贵妃娘娘不得不赐下教养嬷嬷来。
二房的庞珊却是个心机城府很深的姑娘，滑不溜秋的，不好对付的很。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管事到了，“老夫人，皇上为大皇子赐下两位侍妾，一位是惠妃娘家人，一位是大皇子的表妹。”
乔二姑娘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且不提乔家，就说庞家，更是觉得不舒坦，庞珊同她娘道：“那乔二凭何在我之上？我爹爹也是二品大员，贵妃娘娘还是我的姑母呢。”
庞二夫人也不服气，以女儿的家世品貌，就是做二皇子妃也合适的，怎么就做个侧妃？难免意难平。
但庞二夫
人想的多些，“你如今是侧妃，可万一他日大皇子荣登大宝，以你的身份，一个贵妃不是手到擒来。傻孩子，到时候兴许，你还可以做皇后呢。”
庞珊暗自记在心里，但想起平日爹娘的话，她不免道：“可是大伯和爹不是让咱家支持二皇子吗？或者姑母生下来的皇子才行啊。”
庞二夫人表情有些莫测，“你这傻孩子，出嫁便从夫，大皇子有礼法在，又是名副其实的嫡出长子，除非他自个儿出事，哪里轮得到旁人。”
这话好像也不是这么说的，庞珊明明记得爹娘曾经说起一定要让二皇子登上那个位置呢。
当然了，庞二夫人还欣喜，“本朝一般都是侧妃和妾侍先抬进来，你先进门笼络起大皇子，等那乔家的进门，兴许你和大皇子之间，早已容不得正妃了。”
庞珊喜道：“您说的是。”
隆平候府开始忧心起前面那些拦路虎的侧妃侍妾来，庞家却早已经让女儿摩拳擦掌。
至于刘家，虽然只是封了侍妾，并不是侧妃，但亲王日后能封两个侧妃，只要稍加努力，刘家又是大皇子的母家，一个侧妃还不是手到擒来。
大皇子的侧妃以后可是贵妃呢，所以，她们还是广接亲朋好友热闹一番。
连沅娘都受邀此列，越发觉得自己接亲没有结错，还对心腹丫头晴雪道：“我就说刘家这门亲事结的好，真是再也想不到了。”
晴雪笑道：“您总是这样高瞻远瞩，走一步看三步，比咱们都想的长远。”
沅娘高高兴兴的赴宴，刘三夫人见何家送来的厚礼，越发喜笑颜开，两下都得宜。
最低调的，那就要属惠妃的族侄女了，她被养在族中，只是罗夫人没有女儿，但是也想搏一搏，便从罗氏族里选了几个女孩儿养在身边，还真巧，就中了一个。
不过罗家向来心高气傲，认为只是个侍妾，不必大肆庆祝，那也太跌份儿了，她们家老爷本身是实权将军，又不像刘家只靠着承恩公的爵位，其余实处都没有。
所以罗家固然因为族侄女作为侍妾入选大皇子身边人有些高兴，但是个无名无
分的侍妾，她们到底觉得惠妃面子不够。
这四家的反应几乎是京城津津乐道的话题了，连放了清明假的夏淇都有耳闻，还道：“皇上果然看重大皇子。”
芸娘笑道：“那也未必。”但她也不欲和弟弟说过多的朝政消息，因为甄氏来了信，在杭州府替夏淇说了一门亲事。
只等今年他下场了，若是取得功名了，明年就完婚。若是没有取得功名，继续在京读书。
甄氏深知自己一儿一女的性子，儿子小时候惫懒，也并不算多精明能干，学问上也没有出类拔萃，胆子还小，人又老实，所以说亲时，说的大多是殷实人家，门第没那么高，但姑娘家本分就好。
女儿却不像儿子这样，她天生胆子大，无论做什么都出挑，相貌都是鹤立鸡群，如果她嫁入小户，肯定是护不住的，到时候女儿可能遭遇不测。
所以对不同的孩子，她有不同的安排。
天生的凤凰就应该还巢。
夏淇一看脸就红了，“娘可真是操心。”
“傻子，娘替你操心难道不是好事么？你呀就安心备考，若是好好的，有个举人功名，回去娶妻也更加能挺直腰板啊。”
别人再能干那都是别人的，只有自己立起来才是自己的。
夏淇不敢耽搁，竟看着比以往勤奋了不少。
飞絮捂嘴直笑：“大爷如今越发进益了。”
“可不是，娘替他说的这户人家挺好的，人家家境殷实，姑娘的爹在河间府任知州，我娘说姑娘性情平和，难得的是还请了女先生在家中教，女红做的也好，还识文断字的。淇哥儿见了信上所说的，可不得加把劲么！”
但这是好事，知道上进就是好事。
等清明节过完，天气开始燥热起来，芸娘总是睡不大好，眼圈常常是青的，孙姨娘看起来担忧不已。
好在月初穆莳回到家了，他看着消瘦了许多的妻子吓了一跳，“怎么了？这胎闹人吗？”
“胎儿倒是还好，我害喜也只是有点症状，还是这天，成日的闷着，也不是我这儿，二嫂那儿也是一样，晚上睡不着觉。”
但你说热也没有到很热的地步，冰盆子现下还不能拿进来。
穆莳便道：“不如咱们去庄子上养着，澄哥儿那里的那位老先生年纪也不小了，也一并请过去。”
“那你呢？”芸娘知道他刚从外面回来，顺天府怕是不少事情等着他呢。
果然穆莳道：“我先送你们过去，再回来处理积压的公务，原本我出公差后，也有一两天休沐，等我每次休沐的时候再去看你们。”
“嗯。”
穆莳一回来，主心骨就回来了，他在侯夫人面前说了一声，侯夫人倒也没有阻拦，“胎儿为重。”
穆莳笑道：“我们也是这样说的，但她一个人在庄子上我也不放心，太太，不若让姨娘也跟着去，总是个长辈守着，我也放心。再者，姨娘如今也是昨儿黄花，伺候不到老爷什么了。”
这话也只有穆莳说出来了，侯夫人原本听穆莳提起让孙姨娘出去不悦，但他随后又说了那样一番话，侯夫人心里也舒服许多，“成。”
有太太发话，芸娘很顺利的就出了门子。
元澄听说可以去庄子上耍，高兴的翻了个跟头，这孩子现在已经开始扎马步了，穆莳对孩子的文武都很上心，所以澄哥儿翻跟头或者蹦蹦跳跳，芸娘并不大惊小怪，过于小心了。
孙姨娘以往很少出门，最多就是出门烧香，但也要站在主母身后。穆家庄子也不是，但侯夫人怎么可能会让她一个姨娘去，故而能去庄子上，孙姨娘还是很高兴的。
“出来开阔些，人也舒坦些。”
“是啊，姨娘，这庄子是侯爷送给我们这房头的，媳妇儿从南边移植了些荷花过来，到了夏日，荷花一开，怕是更好看呢。”
“还是你们年轻人会想。”
孙姨娘一贯也是个手大的，她虽然为姨娘，但伺候穆侯爷多年，手头东西不少，否则芸娘也不会只说花儿草儿的，若是个懂经济的，她就开始谈论其实自己是做了藕塘罢了。
庄子上的生活当然舒服，每日睡到自然醒，又能吹吹自然风，吃的是大锅大灶烧出来的柴火饭，芸娘还想吃什
么就吃什么，也不需要提防谁的，先头掉了肉又重新长回道脸上，穆莳休沐时过来看她，都心怀安慰的很。
当然了，他又自吹自擂起来，“看来还是我对你最好呀，你看看你，现在小脸蛋红扑扑的，真好看。”
芸娘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看你是什么眼光，就喜欢白胖白胖的。”
穆莳挠头，呵呵一笑。
接着芸娘又问侯府有没有大事发生，穆莳却冷笑：“大事没有小事倒是多的很，你出来庄子上养胎，分明也是一件好事，也是想为穆家平安生下孙子。不知道是谁眼红，说咱们这房不孝，不守规矩呢。”
不孝在大雍可是一项大罪，更何况穆莳兼有要务在身上，多少人盯着呀！
是谁这么不怀好意呢？

第130章 二更
侯府内当然有不平的人，比如端敏郡主，她手上还有两个皇庄，庄子比芸娘这个小庄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她暂时走不开，虽然她身子骨不错，胎呢坐稳了，可是呢，她两口子正是在侯夫人面前重获信任的时候，都不想走开。
再者穆荃如今在刑部，条例要尽快上手，他已经出了一个纰漏了，虽然被上峰好心遮掩了过去，但是也让他不敢轻忽。
但说说酸话总可以的，但她也没那么蠢，说什么大罪过，知道穆莳明面上对穆荃不错，如果她去说三房的坏话，反而让人说他们四房不知好歹。
二房的白氏有点羡慕，侯府虽然处处都好，但她们二房却不大通风，天气最近古怪到燥热，她已经连续半个多月都没怎么睡好了，还见了红，但是穆节不主动提出，她也不会说，只吃着保胎药。
其余如林氏，即便她娘家陪嫁有庄子，日日要操劳，她也不羡慕芸娘，她是世子夫人职责在此。
所以排除这几位，穆莳一时也想不到是谁。
毕竟胡氏是个没什么用的人，自己生的女儿都懒得管，还得苏姨娘带着那姑娘，陈氏才刚进门，羽翼未丰，况且她和三房无仇无怨，就不大可能了。
芸娘则道：“这事儿你得跟太太说一声，太太发了话，这些人就不会如何了。”
“你说的很是，你身子最紧要，二嫂本来身体不错的，但是近来听说都不大好，可惜二哥不敢冒这个头。”
这点芸娘就很不赞同了，“二哥本就没有嫡出的孩子，难得又续娶了一房，嫂子性情都很不错，即便求了太太，太太为了子嗣着想，也肯定会同意的。”即便不像他们在庄子上，但是可以接白氏的娘家人过来，或者换个院子住几天都可呀。
穆莳摊手：“他向来如此，不敢在太太面前那样的。”
其他房的事儿芸娘即便同情，但也管不着。
还好他们夫妻都不是那等被小事就吓倒的人，照样吃吃喝喝，澄哥儿近来在庄子上，因为有孙姨娘护
着，玩心重了许多，他夫妻二人都要教训一回儿子。
先把孙姨娘支走了，穆莳才道：“先生跟我说你近来功课落下不少，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年纪还小，爹爹每日只让你学一个半时辰便罢了，你还如此不用功，下次就让你一个人在府中，再也不带你出来了。”
丈夫训话，芸娘从不护着，非是他们夫妻狠心，而是这个世道，你不想被人踩，就得往上爬。
正所谓树大要分枝，人大要分家，侯府的人越来越多，虽说父母在不分家，但是总归会走到这一步的。
那时候他们依仗的只能是自己。
就像夏淇，在家里何曾不是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可娘还是狠心送来京里读书，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少爷，到如今偶尔洗衣服还得自己洗，跟五六个人睡同一间屋子，还要耐下性子读书。
但那又怎么样呢？
各人的前程还得各人去奔去。
穆莳说了一句，只见儿子眼巴巴的抱着他的大腿，一双水眸像足了妻子委屈巴巴的样子，他就熄火了。
还抱着儿子道：“爹爹明儿替你牵马，让你骑马过过瘾好不好？”
这人真是……
芸娘清咳了一声，“澄哥儿，每天该做的事情做完才能休息，若不然，你吃饭娘也不许你吃饭，更遑论是玩耍了。你若听话，娘明儿和爹爹可以都陪着你玩。”
孩子的习惯必须培养好，即便日后不读书，做其他的也能成功。
“好。”澄哥儿这才点头。
芸娘才摸摸儿子的头，“那今儿就和爹娘睡好不好？”
这下澄哥儿是真高兴，他小手还要摸芸娘的肚子，芸娘就教他，“你现在是做人家哥哥的，结果还贪玩，你要是每日读书给你妹妹或者弟弟听，娘就每日奖励你一颗橘子糖。”
因为外面的卖的糖太甜了，芸娘自个儿做的橘子糖，统共也只做了一罐，这小馋猫天天惦记着，有一次为了偷吃还躲床底下。
澄哥儿凑上去亲了芸娘一口，“我喜欢娘。”
穆莳嘀咕，“明明骑大马更好玩的
，一颗橘子糖就收买了，真是的。”
紧接着，澄哥儿又亲了他爹一口，穆莳就傻乐起来。
在一旁的芸娘看着啼笑皆非。
而孙姨娘回房之后，却在琢磨到底是谁在捣鬼要害儿子儿媳妇呢，她私心里当然希望在庄子上过的，旁的不提，这里住着人都舒心些，草木扶疏，郁郁葱葱，还有孙子承欢膝下，儿媳妇也对她还颇为恭敬，比在府里强十倍不止。
况且最重要的还是儿媳妇养胎，这庄子上什么都是合儿媳妇自己的口味，她爱吃锅巴饭就吃锅巴饭，爱吃糖醋小排就吃糖醋小排，甚至是顿顿米饭都没人管，这怀了孕的女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嘴壮才好养胎。
“姨娘，夜深了，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孙姨娘看了看青竹一眼，这是儿子送给她的丫头，通过儿媳妇管家送到她身边的，她是信得过的。
她忍不住道：“青竹，你觉得会是苏姨娘吗？”
青竹下意识的摇头：“苏姨娘一向不大说人是非，况且其实这种话也许对二房很奏效，但是对咱们三爷和三奶奶却不奏效。这些苏姨娘应该是知道的，她即便派人散播这些话，闹大了，咱们爷可是顺天府尹，常年审案子了，谁敢去告？”
孙姨娘点头，“你说的是，她可是从来没被抓到过把柄，况且了解莳儿的人都知道，他不比别的爷们在内宅糊涂，他在内宅比他媳妇儿还在行。我看也许就是下人胡说八道罢了，真是的，这些人，让他们不说主家的坏话，比让他们不吃饭还难你。”
听了这话，青竹忍俊不禁。
想来想去，孙姨娘就觉得大概是下人在传闲话，这也不奇怪，今年侯府就办了好几桩喜事，从外面买了不少人回来，想来是那些人不懂规矩。

第131章 一更
再次返还到侯府的时候，已经立秋了，虽然白日秋老虎还是怖人，但晚上天气异常凉爽，芸娘离家已快四个月，她当然也不好意思再待在庄子上了，况且，让穆莳这样来回跑也是累的紧。
不过，这次的收获倒是和孙姨娘感情更加好了，她做的菜孙姨娘几乎是到了吹捧的地步，尤其是萝卜泡菜，是一日都少不得。
从角门进去，穆莳先带芸娘和元澄去给侯夫人请安，元澄跟小牛犊一样，仅仅几个月就长高了很多，面色红润，比起元江和元沣这俩哥哥来说，他反而后来居上。
这孩子性格很好，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了很多在庄子上淘到的物事分享给二位堂兄。
端敏郡主轻摇着扇子，“看来三嫂和澄哥儿在庄子上还真是乐不思蜀了。”
原本穆荃没回来时，端敏郡主早已变得温和许多，如今穆荃回来给了她底气，她变得和以前一样难缠。
芸娘不动声色笑道：“一切都是为了腹中胎儿罢了，说起来也多亏了太太慈爱，我娘家母亲写信过来还说在杭州府人人都知道太太的慈名，再没见过这样好的婆婆了。”
说罢，还真的拿出甄氏的信过来。
这就很给侯夫人面子了，人生在世谁不图个名气呢？
二奶奶白氏打趣：“太太的美名如今都传到杭州府去了，只可惜咱们穆家如今好男儿都已然成婚了呢。”
“你们这群小蹄子，说的越发上脸了。”侯夫人骂了一句。
但大家都知道侯夫人并没有生气。
谁不愿意家中热热闹闹的，林氏和陈氏也都过来凑趣说了几句，气氛就越发热闹了。
请完安后，林氏拉着芸娘说起了育儿经，“你们家儿子怎么养的这样好，一看就壮实的很，脸色也好。”
“大嫂，他一顿要吃一大碗饭，怎么可能养的不好。”
“吃一大碗饭？哎，我家江哥儿如今还在吃奶，除了鸡蛋旁的什么都不肯吃，米饭
更是一口都不吃。”她前头俩个孩子元淳和元凤以前也是身子骨不大好，包括现下元凤还时不时闹风寒。
她是真的发愁，芸娘情知正确的应该是让孩子断奶，之后多跑多走，岂有不累的？累极了，自然就肯用膳了。
可富贵人家养孩子，都觉得人奶养人，有人甚至吃奶到十岁的都有，况且小孩子挑食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日后自然会好，她若多嘴了，贸然断奶，江哥儿本身身体就弱，真的出了什么毛病了，恐怕日后都会怪她。
于是，她安慰林氏道：“等他大些了就好了，小孩子小时候都是七病八灾的。”
林氏苦笑不止，“弟妹，我有一事拜托你，我母亲病重，欲回去侍疾，家中杂务已交由郡主打理，元江太小，我却不能带他过去，想麻烦你替我照顾几日。”
侯夫人年纪大了，原本就有夜不能寐的习惯，若是交给婆婆照看，岂不是叨扰婆母，二弟妹虽然是个妥帖人，但毕竟没有生养过，再有胡氏虽然生养过，但听说她女儿发烧了，她都懒得多看，只顾自己睡懒觉。
想来想去，只有三弟妹了，再者她看着元澄，也着实是眼热。
芸娘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这有何难，让他们兄弟俩睡在一处，平日一处吃一处玩儿，这多好呀。”
见她这样爽快，林氏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又听那夏氏道：“只我教儿子向来严厉，就怕大嫂——”
“这有什么，你只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便是。”
越是这样才越好，她可不是什么无知妇人。
穆家所有男丁，如果国有难，是必定都要征召的，她长子已经入了军中，起初林氏还觉得长子年纪小，三叔建言未免太过早，没曾想儿子却说早些进了军营，才知道以前学的不过是花架子。
自此，元淳勤学武艺，如今已去往西北大军。
穆家崇文更是尚武，家中男子，皆要学武，否则就如穆节一样，什么家族大事都参与不了，而穆蔚虽然也算文武
双全，但是武艺只是皮毛，这也是当年侯夫人畏惧穆莳如斯，穆莳武艺实在是出众，且生了一身的铜墙铁骨。
夫君当初其实是怕穆家人不知轻重，把人逼上梁山，在战场上可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弱肉强食，故而才礼遇穆莳，还好如今他一直在文官里发展，武官只算是挂职，但仍旧不可小觑。
林氏种种心思，芸娘固然不知道。
在婆母这里请过安后，她就带着儿子回院子里了。
同时，到了院中，又要分派带给各房的土产，新鲜的藕和莲蓬，还有些文旦和橙子也一并送了过去。
忙完之后，她才得以小憩一下。
端敏郡主看着三房送来的东西，有些不屑，“总是一点小恩小惠，却想收买旁人。”
银心知晓郡主是心里不痛快，世子夫人明明可以把儿子托付给四房，在端敏郡主眼中，嫡房才是亲兄弟，庶出的都是有二心的，江哥儿就该托付给她这个四婶才对，却偏偏去寻了三房的夏氏。
郡主一向疑心甚重，自尊心又尤其强，恐怕方才是想妯娌们方才看着她，怕是心里堵在笑话，故而愈发闷闷不乐。
故而，银心劝慰：“您也说了那夏氏小门小户出身，她惯常用这些手段也不稀奇。”
“不过哥儿也是要开蒙了。”她又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一句。
银心不解：“郡主不是说明年才让哥儿开蒙的吗？反正哥儿年纪也不大，不必那样急忙。”
以前是以前，她也以为三房那是揠苗助长，小孩子能学到什么东西呢？这样还容易把身体搞坏。
可是元澄却很壮实，她悄悄观察过，兄弟们一起玩游戏时，他是跑的最快的，而且摔倒了，也直接站起来再跑。在侯夫人那里背书说话，竟然还能出口成章，她以郡主之尊，已经被一个庶媳压的喘不过气来了，难道同为穆家子弟，日后她的儿子还要被人压上一头吗？
越想她就越急，恨不得立马请先生来。
但也正是她这份急
切，为日后酿成了大祸。

第132章 二更
江哥儿的乳母很快就带了孩子过来，芸娘对她道：“你以前是如何照看四少爷的，现下一样如何照看。”
乳母高兴的应下，她就怕三奶奶有什么别的规矩，江哥儿这孩子话都说的不算好，让他读书学武，更是强人所难，还有四少爷没有吃奶就会身体不舒服，她也怕三奶奶逼着让孩子立马吃饭，还好三奶奶说一切如常。
穆莳等那乳母走了，才不太情愿道：“你何必揽下这种事情，多做多错，少做少错。”
“我倒不是那等烂好心之人，离家这么久了，难得大嫂她们都没有说我什么不好的，我这个做弟妹的也不能真的就是那等没有心肝之人。”
就是二嫂和陈氏那里，她其实也有重礼相送。
穆莳感叹：“罢了，你总是这样一个好人，生怕欠别人什么，总得想着还回去。”
芸娘笑道：“不对，我就甘心欠你的，欠你的多少我也不还。”
但她夫妻二人也没想到，江哥儿居然真的是一口饭都吃不下去，只是搭着些米糊糊和鸡蛋，他从来不咀嚼，这孩子小小年纪就为如厕所烦恼。
“不会吧，你们怎么搞的？四岁多的孩子了，居然饭都不吃，我怎么看方才他吃点心啊。”穆莳都忍不住了，认为下人是不用心。
元江的乳母有好几个，但他身边还是以穆家的家生子吴娘子为主，她吓的瑟瑟发抖，生怕被三爷发落了，她们虽然是长房的人，但世子夫人临走时，再三吩咐让她们都听三房差遣，乳母们都吓的不成。
好在芸娘便道：“点心不许吃那么多，可以给些温性的果子捣成泥给他，若他还是想喝奶便喝奶吧。”
她私下对穆莳道：“那孩子胆子并不大，你这么大声音说话，小心吓着他。”
“知道了。”穆莳怏怏不乐。
他是个急性子，又是个能干之人，懂事起就知道怎么让自己有优势，故而见不得慢的笨的，只是这是侄儿，他不好说什么旁的话。
芸娘倒是笑道：“你呀，真是庸人自扰，这江哥儿又不像他哥哥迟早是要继承王府的，怎么能要求一个孩子做的事事都好呢！”
但元江却受到元澄的嘲笑，“你还是我哥哥呢？我都会吃饭了，你还不会吃，还吃奶呢。”
小孩子也是有胜负心的，因为元澄一句无心的话。
次日在饭桌上，元江居然也开始吃饭了，小腮帮子吃的鼓鼓的。
芸娘不由得道：“孩子们也在比较呢。”
乳母们把消息传到长房，过了几日林氏回来的时候，见儿子可以吃鸡蛋羹还有米饭和面条了，十分惊喜。人乳虽然好，但还是五谷杂粮养人啊。
她深信是三房两口子费力了，写信告知于世子穆英，穆英在中秋回礼中给了极厚的节礼特意给三房。
这就点了不少人的眼，尤其是四房，别说是端敏郡主不满，就是穆荃那儿也多有不满。
“兄长真是亲疏不分，眼中只有利益。老三两口子奸猾的很，尤其是那个夏女，诡计多端。”尽管在外能忍，但是当着曼娘的面，他忍不住倾吐出来。
但曼娘本为农家女子，见识短浅，听丈夫抱怨世子，也不知道如何说。
其实在内院，这些夫人们都待她挺好的，便是大妇郡主，待她也尊敬，说她为四房开枝散叶，功劳比旁人都多，每次份例比其余的通房什么的都多些。夏氏虽然是隔了房的奶奶，但是有什么也会到此送一份，昨儿她这里还得了夏氏陪嫁铺子的点心。
也只有她送的比较多，几乎是常常送。
吃人的嘴短，曼娘老实道：“我倒是觉得三奶奶不错，爷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穆荃气了个倒仰，还是觉得和端敏郡主一起吐槽更成，旋即便去了郡主处，曼娘看他气冲冲的走了，有些怔愣。
他好像变了很多，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在乡间的时候，他几乎什么都懂，长的好，字儿也会写，对付村里的恶霸们也是游刃有余，现在却变了……
变得好像更
急躁了些。
世子的这番举动，牵动的并非只是四房的心，甚至连苏姨娘还有二太太都牵动了。
苏姨娘自诩是个聪明人，她伺候侯爷多年，侯爷虽然如今还硬朗，但仿佛已经透露出要分家的意思了。
老夫人听闻今年病了一场，老家的人传信说老夫人已经身子的下半部分几乎是不能动了，老夫人若是没有了，侯爷必定会将爵位传给世子爷，那么到时候分家就势在必行了。
可恨的是老九之妻胡氏得罪了八皇子，前途无望，老十虽然在陈氏的鼓励之下，准备进入西北军，但是位卑职小，若是分家了，如何过活。
况且——
她打听到那孙姨娘的院子里的人说等日后分家了，穆莳自当为她娘请封诰命，穆莳位高权重，在皇帝面前有脸面，他姨娘封诰命做封君，可自己却要老死在这儿，一辈子伺候侯夫人，在孙子孙女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苏姨娘担忧的事情和胡氏讲不通，那人是个万事不操心的性子，她只得和小儿媳陈氏吐露心中的担忧。
“……你很好，劝的老十上进了许多，但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陈氏安静的听着，并不大担忧，“姨娘，父母在不分家，天下间说到哪儿都是这个道理。至于世子承袭爵位不假，可是侯爷和太太还在，这个家就分不成。”
“家是分不成，但是世子明显就更愿意同老三家往来，日后世子承袭侯爵，咱们可都靠后了。”
这才是苏姨娘最担心的事情。
若是老九老十同世子关系好，日后仗着兄长的余威也能过活，但偏偏家中世子只对老三抛出了橄榄枝，那么她的儿子又该置于何地呢？
陈氏知道自己身份低微，能进侯府这个门，都是因为苏姨娘，自己如果不拿点真本事出来，日后在婆母这里如何立足？恐怕下场和胡氏一样，什么都被人忽视。
她主动道：“那您的意思是，咱们也要取得世子和世子夫人的欢喜吗？可媳妇儿一直都在这么做。”
“是，你做的挺好
的，只是还远远不够。”饶是苏姨娘这样老成的人，见到丈夫已经徒生疲意，开始打退堂鼓了，她的未来就没着落了，她也想跟孙姨娘一样，日后能和儿子们住在一起，不必再在侯夫人身边跟个老丫头似的。
陈氏咬了咬牙，“姨娘若放心，分些人手给媳妇，媳妇自当为你解决。”
**
下个月就要下场了，夏淇从书院回来，在家读书。
芸娘差人送了一碗补汤给他，留了一碗给穆莳喝，只是今日穆莳回来的有些晚。
他一回来眼睛猩红，芸娘就知道他大概彻夜忙着公务，连忙道：“先喝点热汤再休息会儿，你说你啊你，总是这么拼命。”
穆莳于她就像一座大山一样，为她和儿子遮挡了不少风雪。
热汤下肚，四肢百骸都仿佛熨烫过一般，穆莳见她为自己忙活着，一段雪颈微微露出，似天鹅一般，惹人无限遐想。
“芸娘过来这里坐下。”
芸娘不知他所想，只扶着腰忙活手中的事儿，“你等我一会儿，我就来。”
偏穆莳已然是自从芸娘有孕在身，都没有再同人欢好，今日去姨娘那边请安后，归来途中，却见两只野鸳鸯迫不及待在那假山后头行事，他着实觉得自个儿忍的痛苦，下身犹如小蚂蚁爬来爬去。
那女子娇吟又同芸娘声音很像，让人想入非非。
“不成，你现在就来。”他声音暗哑的连自己都没听见。
芸娘让下人撤了桌，以为他是想和自己说悄悄话，遂柔声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穆莳有点哆嗦的一下就抱住她，芸娘方才察觉不对，“你怎么了？”
她一靠近他，才知道他身体的反应，不禁吓了一跳。

第133章 一更
“水，芸娘，你要下人送冷水进来。”他自制能力算是很强的了，平日府中治家极严，但丫头小厮胡闹的也不是没有，甚至穆莳小时候身边伺候的一个丫头就和小厮常常私下约会。
他并没有当回事，但那女人的声音，尤其是那种动情的声音同芸娘的声音十分相似，让他忍不住了。
好在他知晓分寸，此时定不能折腾妻子，便自顾自解决。
冷水淌身发泄出来之后，他轻松了许多，帘外妻子端了姜汤给他，他向来龙精虎猛，睡了一觉散发了也就好了。
甚至穆莳都没当一回事，认为只是个小插曲。
但三房要了不少冷水过去，侯夫人当然是头一个知晓的，即便是对三房有些好感的她也觉得不像话，暗自同侯爷道：“我知晓他们夫妻感情好，但我又不是让穆莳宠妾灭妻，只是想让他一个男子不旷着。偏我的暗示，夏氏就是装听不见。”
“岂有此理，哪家妇人有这般辖制夫君的？”侯爷颇不以为然。
嫉妒可是犯了七出之条。
但儿子大了，且穆莳又是个有主见的，她们夫妻也不能强压着如何，毕竟夏氏还怀有身孕，若是夏氏有个好歹，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情，这也并非侯爷夫妻愿意见到的。
侯爷便对侯夫人道：“你选几位美婢，到时候等老三媳妇生了再送过去。”
有侯爷发话，侯夫人心下稍定，“是，妾身知道了。”
中秋已至，郡主因为临产不便前来，白氏怀相不大好，也在房中养胎，芸娘还没有到预产之日，便随穆莳一起同府中诸人庆贺中秋。
芸娘面色红润，并无不妥，穆莳陪伴妻子，如松如玉，郎艳独绝，二人并排而立，十分养眼。
林氏让乳母们照顾好孩子们，自个儿则在太太处自奉承，元凤也跟着她娘在忙碌。
今日侯府请了说书的女先生过来说书，诸人听的正起劲，胡氏嘴巴手里完全没有停歇过，偌大的柚子和点心，她一个人吃了泰办，将军府的庞氏和陈氏在一起
说话，但很奇怪，庞氏怎么对陈氏好像带着一股恭敬呢。
按捺下疑惑，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管如何，再过几个月等孩子生出来了，她的身体就没这么笨拙了，穆莳也不必忍的这样辛苦了。
她是孕妇，侯夫人怕夜深露重，让她先行回去，芸娘自当遵命。
苏姨娘眼睛闪了闪，又开始在侯夫人处奉承，陈氏则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她要活着，就必须证明自己有价值。
如那胡氏，成日胡吃海塞，根本不知晓自己吃了多少相克的食物，是会慢慢损耗她的身体的。她不过一个小小的翰林之女，苏姨娘在府中盘桓多年，人手足够，又有侯爷信赖，娘家人也颇得侯爷信重，甚至连她二位女人也听她的话。
她不能让自己有用，很有可能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侯府。
同苏姨娘不同，她有足够的耐心，她生下来的时候听说霞光遍布，母亲说她是大贵之相，故而陈家虽然穷，却为她延请先生，读书识字，为了让皮肤白皙，甚至一年都不出屋子。她有位姑母，年少时守寡进宫做了女官，时常回来教她些宫中规矩，甚至暗示她日后进宫做女官，她对九皇子生母德妃有些小小的恩情，也许九皇子荣登大宝那一日，她能得到九皇子青眼，未来贵不可言。
但九皇子事败，晋王登基，她又有了些许看法，这些皇亲贵胄，平日看雪煊赫，可大起大落，还不如寻那等坚固的高官显位。
有一日她随妹妹还有母亲去走亲戚，忽然见街中人清道，正是穆家女眷们去观里打醮，高大的骏马昂首阔步的拉着华盖朱红色的马车，连马鞍上的马鞍都镶着宝石。
那驰骋在街道的骏马和建国候府的排场，让她暗中打定主意要嫁到这家来。
水磨功夫花了三年才奏效，她嫁到了建国候府。
一则喜，一则忧，婆母选她很大程度是想倚靠她的聪明才智，对三爷取而代之。
穆莳夫妻感情很好，这是全府众所周知的，但凡三奶奶有哪儿不舒服的，三爷比谁都紧张，从没
见过哪家媳妇可以不侍奉公婆，自己去养胎的。
她很羡慕这样的感情，若非是苏姨娘要求，她并不想同他们为敌。
但是人生在世，有太多不可奈何了。
穆莳和夏氏都是聪明过人的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配合的天衣无缝，一般的离间计反间计，当然不可能分散她们，可能还会让磨难重重的他们感情越发要好。
但世间之事，情之一事最为害人。
夫妻感情好的时候，固然一致对外，但是有二心了，那就未必了。
穆莳并非寻常男人，她懂，但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穆莳总会有忍不住的时候，再加上长辈施压，兴许一两年他会忍住，可时日长了，她们会么？
想到这里，陈氏信心百倍，脸上却笑靥如花的同庞氏在说什么馅儿的月饼好吃。
庞氏当然愿意和陈氏说话了，她知道上辈子夏皇后死后，婉皇贵妃成了真正的后宫之主，婉皇贵妃听闻出身寒微，只是翰林之女，她是元泰初年入宫的，是夏皇后的女官，不知道怎么被皇上宠幸了，一直非常受宠，还让当时的宠妃甄眉儿入了冷宫。
就连夏皇后都没有斗过她，这样的人，她不知道怎么居然进了穆家了。
想来她手段非比寻常，庞氏对她只有敬着的份儿，她们将军府早就和侯府分了家，将军府中如今公主驸马不住府里，只有个余嫣然，但她再怎么受宠也只是个妾侍，庞氏并不放在心上，转念一想，她选择穆七果然是没有选错。
固然，公主生下儿子后，紧接着余嫣然怀孕，七房受了些影响，但是比起和陈氏还有夏氏这样的人在一起，她的日子好过太多了，她们都想要的太多，所以日后迟早争斗。
正想着，庞氏却发现自己的儿子被侯府的人忽视了，几个同龄的孩子手里都分的宫中赏赐下来的月饼，因为个数有限，只有自己儿子和二房庶出的那个孩子手里没有御赐的。
林氏还歉意道：“我们府上还有其他月饼，让哥儿选吧。”
庞氏气了个倒仰，她儿子分明比元澄几个年纪都大的，还是嫡出，为何还受到这样的差别待遇？

第134章 前世《一》
前世
奉昭帝驾崩后，九皇子继位，改国号为元泰，次年封原配齐映容为皇后，封侍妾甄眉儿为贵妃，封侧妃夏氏为一品淑妃，其余如昭仪昭媛等等大多都是潜邸之人。
元泰二年，大臣们纷纷上书皇上充盈后宫，于是新皇帝第一年的选秀开始了。
齐皇后虚怀若谷，为元泰帝广纳后宫，一时进了不少新面孔。
贵妃甄氏很是着急，频频派人打探，淑妃夏氏却跟没看到一样，她在宣仪宫内，稳稳的看着手里的书。
陈女官微微抬头看着夏淑妃，她从前在九皇子府也颇为受宠，只是因为没有子嗣，才矮了甄氏一截，其实那甄眉儿算什么，不过是一外室罢了，因为生了今上的长子，故而被爷安排了个好身份，居然做了贵妃。
夏淑妃生的可真好看呀，就连看书时，露出一截白皙如玉葱般手指慵懒的翻着书都会让人觉得真像诗经所说的手如柔夷。
她这样的美人很是受宠，一个月，皇帝大概来夏淑妃处十几次，可不知道为何？夏淑妃就是怀不上孩子。
也因为如此，甄贵妃很是看不上夏淑妃，表面上笑吟吟，背地里没少使绊子，听宫里的人说甄贵妃娘家和夏淑妃娘家还有亲呢，甄贵妃仗着生了皇长子，在后宫横行霸道，一点都不顾忌这个表妹。
她少时就有凌云志，虽然如今只是个校书女官，但想一步登天，就必须找个好主子。
显然夏淑妃是个很合适的人选，她本身就有宠在身，只是没有孩子，只要她推自己一把，就能固宠。
她只是个小小的翰林之女，父亲年纪不小了，在仕途上再进一步是很难的，况且他性子迂腐，很不理解自己为何要汲汲营营，只有姑母在宫中做女官，能帮衬她一二，但姑母年纪大了，怕是不久就要被放出去，她只有靠自己了。
从小祖母就偏心叔叔，对母亲百般苛责，父亲年纪大了，迟早要告老还乡，但是幼弟小妹如何办？难不成还回家受老祖母的闲气不成
。
她只有自己奔个前程出来。
于是她在宣仪宫中伺候的非常用心，一心想着为淑妃效力，不巧却有一次偷听到夏淑妃和心腹宫人，那个叫双燕陪嫁丫头道：“我是不想生孩子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生，除非我喜欢这个人到了极点，再者生孩子是过鬼门关，你让姐夫把药继续配着。”
……
更多的她听不下去了，原来那夏淑妃并非是生不出孩子来，而是不愿意生孩子。
本来她是很喜欢这个主子的，待人宽和有度，又荣宠在身，执掌一宫也是公正严明，从来不徇私。
可在这里出不了头，她悄悄的靠上了齐皇后那边，齐皇后也是个可怜人，在陈女官看来，她虽然一再被皇上称为贤后，但其实皇上并不怎么在意她。
皇上对夏淑妃异常宠爱，甄贵妃时常下绊子，皇后也从来不阻挡，就凭这个，陈女官大概也清楚齐皇后恐怕也不是面上看的贤良人了。
在突然主动投靠齐皇后之后，齐皇后果然很高兴，看她的样子是很期待打淑妃的脸，因此对她很是抬举。
她因在夏淑妃处时常观察到皇上的习惯，再者，她打小就知道自己生的好，要让皇上看重自己，必须得处处妥帖，小心奉承，咱们这位皇上外表看着像翩翩君子，其实内心极度需要别人肯定，随时随地都需要旁人拍马屁。
很快她就爬上了龙床，本以为淑妃会大怒，却未曾想到夏淑妃见到自己反而心生怜悯。
故而，她在想，淑妃其实是个不错的人。
但同时她也成了甄贵妃的眼中钉，听闻甄贵妃代皇后管理宫务，其实陈女官认为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本事，只是因为宫里的人好像很听甄贵妃指派，有的连皇后都差遣不动的人，贵妃却能无所顾忌。
这种权力至上的感觉，让甄贵妃脾气越发暴戾，她尤其不喜欢别人承宠比她多，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她初初承宠，皇后同淑妃处连同些分位比她高的人，不管心底如何想，面上都是恭喜
她，还送贺礼过来，只有她最是可恨。
**
“怎么？她还是那样蠢么？”夏淑妃轻轻拿了一朵今日送上来的牡丹花簪在发髻中，也只有她这样的好颜色才配得上了。
她的心腹燕姑姑点头，“贵妃娘娘还私底下联络大臣，听闻想让大家上书封大皇子为太子呢。”
夏淑妃冷笑，“她也好意思，那孩子是无媒苟合之后生下来的，她也就靠着身份——”
最后说的声音极小，燕姑姑不敢再提了。
那淑妃抚了抚肚子，“我是不会再生孩子的，皇上的爱如镜中花水中月，再者，此人好大喜功，并非为明君，我这辈子只为我心爱之男子生。”
燕姑姑是夏淑妃陪嫁，当然知晓主子以前多渴望良人，只可惜命运不济罢了，主子在被送进潜邸的时候，其实头先有门婚事，是和贵太妃娘家侄儿陈明喻的婚事，这门婚事还是娘娘的姐姐奉国夫人奔走才得来的。
结果此人根本无心娶娘娘，拖到娘娘十七岁，陈明喻站稳脚跟才琵琶别抱。
夏家这才知道陈明喻不过是故意答应长丰侯夫人，实际上羽翼丰满便退了亲事，为此大小姐还尤其后悔。
好在太太有决断，让小姐参加选秀，被奉昭帝选中，赐给九皇子做侧妃。
想当初，那甄眉儿，不李眉儿，不过是乡下个药娘罢了，成日巴结自家小姐，却不知道和夫人娘家某个大官有什么亲戚关系，居然早就和九皇子暗通曲款，提前生下九皇子长子，才有了如今的体面。
“娘娘，奴婢知道您其实是盼着找个知心的良人的。”
夏淑妃却通透道：“我只是个自私的人，只想自己舒舒服服的，我如今已经是得到荣华富贵宠爱于一身，还强求什么呢。”
燕姑姑不甘的问：“那背叛您的陈女官呢？”
却见夏淑妃怜悯道：“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不必计较。皇上那个好大喜功的性子，总得要人吹捧着，每每我言不由衷，都觉得甚是恶心，有她在，替咱们多奉承，让皇上高兴
高兴，不也挺好么！”
燕姑姑愕然，居然是这个原因么？

第135章 一更
中秋过完后，天气开始凉爽起来，芸娘身子骨舒坦起来了，每日早上便在院子里散步，肚子大了越是笨重，就越不能娇气，这样听说生产会顺利些，所以芸娘也不偷懒，一日三餐饭后都会出来走。
只是迈的螃蟹步，略丑了些。
晚上穆莳时常赶回来陪着她走，穆莳为了哄她，还道：“你这是迈着官步，才不是螃蟹步呢。”
“又哄我了，哪个孕妇不是大腹便便的，难不成人人都是迈着官步。”虽然心知他是一片好意专门来哄她的，但是对别个一向宽容的芸娘，也不知道为何，每次见了穆莳就喜欢使小性子。
院子里种的一颗桂树，到了八月桂花馥郁，香气宜人，芸娘走在树底下，忽然一小枝桂花飘在她乌鸦鸦的发髻之上，穆莳从她头上拾起，不禁笑道：“好兆头，看来淇弟要蟾宫折桂了。”
芸娘喜欢这话，“我不指望他学问多么出众，只是他婚事再即，若是有个举人功名，想必他自己脸上也好看。凭是谁说他是侯府奶奶的弟弟，知府的公子，总比不过他自个儿给自个儿挣的脸面。”
“这话说的很是。”穆莳暗道岳母知晓姨姐让妻子寻贵亲之后，却难得的为妻弟寻了这门普通的亲事，想来也是一片痴心为了女儿，不忍侯府诸人看轻了芸娘，以为她娘家人都是如此。可见此人是个极明白的，他对岳母敬畏有加，如今更觉得岳父母为人高山仰止。
芸娘让人用匣子装了这枝桂花过去给夏淇，让他放在书桌前。
时下人都讲好意头，自然是不能辜负了。
秋闱放榜，夏淇果然中了举人，名次不算高，但以他十八九的年纪而言，少年举人，已经是折煞不少人了。
因他寄居在侯府，芸娘便使了钱置办了酒席，自家人关起门来热闹了一番，沅娘拉着弟弟的手殷殷叮嘱。
一时侯爷听说了，也让人送了酒过来助兴。
诸人喝的高兴，芸娘忙笑道：“你们男人喝酒，我们女人吃饭，互不管。”
“牡丹，来，吃这胭脂鵝脯，
这是我们府上的私房菜，你且尝尝。”
沅娘知晓先前因为女儿的婚事，同妹妹闹了些不愉快，还好借着弟弟中举，妹妹邀请自己一家人过了乐呵，都说一家人是打断骨头还连着亲，果真不假。
因此见妹妹待牡丹热络，遂也过来凑趣，“这孩子最喜欢来小姨家，知晓谁才是对她好的人，昨儿还特意挑了这件桃红衫子来。”
芸娘仔细一看，沅娘口中的桃红衫子其实是妆花缎和鲛纱，腰间的腰带用的是缂丝，更不提项圈璎珞，臂钏，一应物事只看着如同勋贵娇女一般。
她不禁点头，又让下人捧了几样首饰过来，“我如今年纪渐长，这枝云鬓花颜金步摇也不大合适我，便送给牡丹戴吧。”
沅娘急忙推辞，芸娘笑道：“姐姐你推辞什么，我又不是给你的，我是给我外甥女的。”
这枝云鬓花摇金步摇中镶了颗拇指大的红宝石，上头全部是用薄如蝉翼的金片一片片贴上去的，行动间颤颤巍巍，刹是好看，可见不是凡品。
推辞不过，沅娘只能收下。
一时宾主尽欢，待夜幕降临，这才送姐姐姐夫一家人出去。
屋内狼藉自有丫头婆子们收着，她们动作麻利，知晓三奶奶肚子笨重，需要早早休息，皆不敢耽搁。
夏淇今日春风得意，回去洗漱一番就睡下了。
倒是芸娘夫妻却比他本人还要高兴，洗漱之后，还睡不着，穆莳道：“内弟品行纯良，我虽有亲兄弟，但你也知道，大家都不同母，彼此防备着。他如今举业有成，日后咱们在官场上也有了照应。”
“那是应该的，淇哥儿这孩子你也是同他打交道好几年了，是个老实头的性子，你替他找书院，带他打理公务，比亲哥哥还亲，日后只当他亲兄弟便是。那还未过门的弟妹，听闻脾性也是极好，日后他们在京里了，我也多个走动的去处。”
二人说了一回，都觉得高兴。
三房的热闹，二房当然听见了，二房同三房离的最近，往往三房训斥下人，略近点，二房都能听到。
穆节因妻子有孕在身，便一直在郁姨娘和紫晶处歇息，这郁姨娘巴不得再生下一胎，稳固好自己的地位，自然使出百般手段。
白氏白日睡的多了，到了晚上，却没有睡意，只问丫头如意：“你们把我的贺礼送过去没有？”
那如意是白氏陪嫁丫头，打小陪白氏一起长大的，又知晓白氏性子软和，遂打趣道：“您就放心吧，那些文房四宝就是我们这些小丫头留着，也没用处，自当送去。三奶奶还让人包了两包差点给我和称心吃呢。”
那她就放心了，嘴上却不饶人，“小蹄子，我不过是让你跑个腿儿，你倒好，居然还贪吃你三奶奶的东西。”
“三奶奶素来大方，有个什么好的，但凡有的，咱们隔房的丫头们也能得着。”
白氏想着便是夏氏做人周到之处了，她本身开着点心铺子，铺子里时常送来，谁去她那儿不拘旁的，好吃的好喝的尽有。
再者，她管家时法度严明，不管家时却温和小意。
既有权利，又有恩惠，下人们个个都欢喜去三房。
主仆二人说了回家务事，白氏知晓那俩妾侍还算本分老实，也不再说其他。
到了次日去婆母处请安，侯夫人特意对芸娘道：“这是大喜事，怎地不叫府上一起操办？大家热闹一番。只冷冷清清几个人，怎么好知晓。”
芸娘遂捂嘴笑道：“他小人家名次又不算高，再者，过几日他准备归家做新郎官去的，生怕我们大操大办，到时候同年旧谊，往来一多，就耽搁的久了，到底年轻，最怕麻烦。”
侯夫人想年轻人面皮薄也是有的，又想亲家这次说的亲事只是个知州的女人，未免地位太低，其实靠着侯府，说一门好一点的亲事也不是不成。
但自来高门嫁女低门娶妇，亲家只看人品，不拘于家世地位，倒是让人高看一眼。
陈氏在旁听着芸娘在说起家中置办了什么聘礼，只觉得好生羡慕，她羡慕的是家人之间的孺慕，还有夏氏虽然并非什么名门望族，但
她这个女儿却在家中极其受宠，仅仅看夏家在杭州那样远的地方，但三节两礼都是特地派人来送，不坠了夏氏的面子。
再者她姐姐弟弟都在京中，姐姐虽然只是太医的夫人，但何家听闻本身是巨贾，万贯家财，弟弟如今又中了举，对于陈氏而言，这才叫过的好日子。
一家人齐齐整整，比什么都好。
请完安后，苏姨娘眯了眯眼，昨儿她听说了，老太太身子骨又不大好了，恐怕也就是今年的事儿，到时候一群人都要扶灵家去。
只可惜如今她一个男孙没有也就罢了，那河东老家最重规矩，再过三年返京，到时候各家起复就难了，横竖世子有世职，不必愁。那穆莳有圣眷，那夏氏还抚育过八皇子，总会有官做。
再一个穆荃是嫡出，侯夫人和世子都愿意为亲儿子/弟弟出力，只剩下她俩个儿子，无依无靠的，侯爷一退，更是和那穆节一样，一滩烂泥，扶不上墙。
虽然有俩个女儿，大女儿是卢家宗妇，很有几分体面，但如今卢家还要靠着侯府，自家女儿都时常上门来去侯夫人那里请安，小女儿嫁的却是有实权的，只韩家素来十分重视嫡出，当年若非家中只有穆芝一位姑娘，更兼穆芝形容举止无一不好，也不会嫁进去。
韩家只和世子关系不错，再者若是求到外面去，家中肯定也不高兴。
如此，又听闻夏氏的弟弟中了举人，虽然娶的只是知州家的姑娘，但是杭州望族，江南多豪富，她也不是不知晓，只是知晓，但心中更不是滋味了，人家弟弟再进一步又是个进士了。
偏陈氏只胸有成竹，却不下手，只说忍耐忍耐。
但她是真的忍不得了，苏姨娘想及此，身上出了一身的汗。
她的异状，老对头孙姨娘头一个知晓，再者月仙是穆莳送给侯爷的美妾，她年前因为小产，不能伺候侯爷，但随后，弃了心中抑郁，一心一意伺候侯爷，时不时传递些消息给穆莳。
穆莳归来便同芸娘道：“那苏
姨娘以往也是个聪慧的，最耐得住性子，否则我娘也不会败在她身上，怎么现下也开始有些浮躁了，旁的我不怕，就怕她对你不利。”
“她儿子不争气，当然就嫉妒旁人了，她又不像李姨娘那样老实。再者妇人到了她这个年纪，本身就是脾气大，盗汗，太太也不是这几年才好点的么？至于苏姨娘那里，陈氏那里因她嫁进来实在是太匆忙，我又有孕在身，没插人进去。你今日提了她，我就着人盯着她，她若对我不利，我必定手到擒来。”虽然她现在身子笨重，但是院子里油泼不进，可见她把持的多好了。
穆莳本想再嘱咐几句，但想想芸娘这个性子，她既然说手到擒来，那就不必担心了，恐怕倒霉的人肯定是旁人。
因此，只等着看好戏。

第136章 二更
侯府不日进来一位小娘子，乃是苏姨娘弟弟的女儿，正是玉貌绮年，待人亲亲切切，没有半点架子，针线活儿又好，还会作诗联句，算得上是才貌双全了。
又兼她生母早亡，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听闻这次苏姨娘接她过府，也是因为继母想送她去别家冲喜，苏姨娘见着不像话，才禀告了侯夫人，亲自把侄女儿接了过来。
芸娘捡了个张口笑的栗子，不用丫头剥开壳儿，自个儿熟练的剥开外壳，吃了下去，软糯香甜，沙质一绝。
孙姨娘在旁笑道：“虽然好吃，但也要少吃，吃多了胀气可就难受了。”
“是，吃多了喉咙还疼呢。”
这次是她喊孙姨娘过来的，这苏姨娘接了侄女进门，估摸着认为这样的品貌大抵才能打动穆莳，听客房伺候的下人说这苏小姐是个随和的性子，同上上下下诸人都能聊上几句，时不时去园子里摘个花儿朵儿。
孙姨娘听完芸娘说的还不解，“他怎地要送人给莳哥儿？莳哥儿即便纳了，那也与她不相干啊。”
一个妾能左右什么。
芸娘却道：“恐怕不是想让她侄女儿做二房，是想设个仙人跳的局。姨娘，我如今身子笨重，三爷自有紧要事情要忙，要我说，她这纯粹是做局想让三爷名声受损呢。”
原来如此，孙姨娘狞笑，“她我却是知道的，平日里看着针扎一下都不会叫唤，可真真是会咬人的狗不会叫。”
“再者，她对您嫉妒的很，听月仙说，她还在私下跟侯爷试探，她能不能也封个诰命呢。”
月仙是伺候侯爷惯了的，苏姨娘和侯爷情分很不错，即便如今她年纪大了，但侯爷时常顾着情分，也去她那儿略坐一会。月仙烧的一手猪头肉，她靠的是穆莳夫妻，手里总不缺钱，又受侯爷宠幸，侯爷身边人若有个为难的，还要找她开解，她知晓的也多。
苏姨娘确实嫉妒孙姨娘日后是个诰命，走出去那也是夫人，在侯爷面前不敢明说，但多有试探之意。
孙姨娘一听就怒了，“她这是见不
得我好呢，如今害了我儿子，日后我的诰命就不翼而飞。着实是鼠狗辈。”
“所以，这事儿少不得要姨娘帮忙。太太如今礼佛，我们三爷到底是庶出，她虽然不害三爷，也未必会帮。”
这却是真的，太太如今万事不管，都交给世子夫人打理，再者孙姨娘也信不过太太。
说罢，便在孙姨娘耳边耳语几句，听的孙姨娘是激情彭拜，连连道好。
**
苏姨娘侄女，单名一个好字，时刻伴在苏姨娘跟前，姑侄二人相伴十分得宜，苏姨娘便在她面前提起侯府诸位公子，尤其是提起穆莳时，大加赞赏。
她又向侄女儿哭诉：“你两位表兄前途一般，这府中迟早分家，到时候怕是姑母也做不得你的主。”
苏好听的心惊，但她并非没有成算之人，只怕自己生母因没生个男丁，又早死，若是再落回继母手中，不知道会嫁给什么风烛残年之人，若帮姑母一次，能做个二房也不错。
看这府中，二房那个姨娘郁姨娘也是二房，体体面面的，比自家继母穿戴好十倍不止。
再者穆莳如今是顺天府尹，又生的风流俊俏，自个儿有什么可吃亏的呢。
于是赌咒发誓要替苏姨娘分忧。
苏姨娘凄然一笑，“我只盼着你能找如意郎君。”
这苏姨娘原本就是个哄人的个中高手，一个侄女还不手到擒来，况且穆莳正旷着，稍加撩拨就到手了。
于是越发替侄女儿妆扮起来，侯夫人虽然自己朴朴素素，却喜欢打扮得鲜亮的姑娘，苏好又得陈氏教导，画了一幅观音图给侯夫人。
侯夫人那里本就有意为穆莳寻二房，但见这苏小姐也是个人物，即便给了穆莳也算是相配，再者，家族中制衡也是个道理，世子同嫡亲弟弟不亲近，以前以为老四不在了，怕世子家中没个兄弟帮衬，选了穆莳。
如今，世子却只推选老三做了个从一品，再者元凤的事，虽然老大两口子说的是那样的说法，但是她私下打听清楚，其实是为了避开老三，这让她又不喜。
元凤有
错不假，跪祠堂抄经文或者责骂这些她都觉得适当，但把孩子嫁去西北吃沙子，分明畏惧穆莳太深，她心中愈发不喜，兼之觉得夏氏到底不贤惠。
到时候借苏姨娘之意，送了苏好给穆莳做二房，她稳坐钓鱼台，看她们狗咬狗。
那厢胡氏身旁的刘嬷嬷却见孙姨娘过来，她知晓这是三爷亲姨娘，满脸笑着请安，孙姨娘却道：“你还请安，怕是你们九奶奶要大祸临头了。”
刘嬷嬷不解她怎生说这个话，只小声道：“请姨娘解惑。”
“哼，我解惑？你天天去看你婆母送来的吃食吧，不知你们奶奶还能活过几日，那新人就等着你们死呢。”
刘嬷嬷心道，她听闻那苏小姐不是跟三爷定下的么？
却又听那孙姨娘道：“你当我是骗人啊，你用膳时请个大夫过来，先不与谁透露，亲家娘子又是个爱女如命的，这又有何难呢？”
刘嬷嬷虽然心生疑窦，但她自个儿做不得主，便打了个转，又去了胡国公府。
和胡氏不同，胡二夫人却是个精明的，她早就对苏姨娘不满，自家女儿不能再生，过继一个便是，偏弄那么些丫头进房。
再者，还想害命，她先让刘嬷嬷稳住，连胡氏都不要告诉，怕她露了行迹，每日暗自把女儿吃的菜全部记下来，寻了大夫之后。
那大夫不禁皱眉道：“这些都是寒凉之物，偶尔吃一次，倒也罢了，隔三差五便吃，须知这最是相左，怕是迟早浑身寒透，于妇人而言行经不顺，怕是活不了几年了。”
胡二夫人笑眯眯的给了诊金给大夫，转身脸上却跟淬了冰似的，不免对孙姨娘的话更信了几分，那苏姨娘的侄女若只想做个穆莳的二房何必大费周章，恐怕是障眼法，要讨她做正派媳妇的，可怜她那女儿还被蒙在鼓里。
她女儿女婿儿子一大帮，又纠结了家仆，气哄哄道：“什么贱婢鼠狗辈，老娘今日打的她满地找牙！”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去了建国候府。

第137章 一更
苏姨娘昨儿晚上没睡好，她时常听人说到了她这个年纪的妇人，晚上容易睡不着，脾气也大了不少，偏生自己后半生事事不顺起来。
年轻的时候，她和孙姨娘对垒，那是绝对压倒性胜利，孙姨娘空有美貌，但脾气臭，容易得罪人，还是个官家女，却时常被侯爷冷待。连孙家都没捞到什么好处，不像她家，因为她受宠，整个苏家水涨船高，三个兄弟个个做着官，有不少体面。
更甭提自己的长女穆芹嫁的是太太娘家嫡长子，俩个儿子早早就得了虚职，比穆节还先得到虚职。
可近几年，孙姨娘却是后来居上了。
归根结底，还是人家儿子聪明，可她付出什么了呀？不就是穆莳都靠自己吗？穆莳若是不靠自己，可能过的比穆节还差。
她算什么呀？怎么就做三品诰命了，日后还能得到儿子儿媳妇的供养，能够含饴弄孙。
甚至，说不准还能和侯爷埋在一起，她凭什么呀？
“姨娘，今儿要上粉吗？十奶奶昨儿送了京里如今最时兴的紫罗兰粉，要不要上这个。”
苏姨娘看着镜子里蜡黄的脸，不由得点头，“你替我上粉吧，把眼底这圈乌青也遮一下，不要让人看出来。等会儿还要去太太那里请安的，去晚了不好，快些上吧。”
“是。”丫鬟们挺喜欢苏姨娘的，她识文断字，又妥帖，对下人也不错。
只是近来脾气坏了些，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小丫头想，大概姨娘年纪大了，事情多了，她娘就说过女人到了年纪就会有妇人病的。
但小丫头终究不敢胡思乱想，快速的替苏姨娘上好妆容，梳好头发，还插了她素日最爱戴的一枝钗子，从房里出去，又是个神采奕奕的苏姨娘了。
只是不巧，今日遇到了孙姨娘，孙姨娘向来手头阔绰，她以前是侧妃出身，得到的赏赐也多，况且三爷如今官位显赫，孝敬也多，孙姨娘今日头上戴的，身上穿的，一看就是好料子，手上明晃晃的一对金镯，据说是三奶奶特意寻了匠人打的，花纹繁复。
孙姨娘比姨娘胆子大
多了，九爷和十爷孝敬的物事，姨娘轻易不戴在身上，怕惹了太太的不喜。
虽然苏、孙二位姨娘暗地里波涛汹涌，但是面上却还是和和睦睦的。
“苏姐姐，天气转凉了，你可得多穿着些。”
苏姨娘莞尔一笑：“多谢妹妹提醒，妹妹素来爱吃甜食，也得留心些，咱们不比当年了。”
“姐姐说的是。”
二人如往常一般在侯夫人这里伺候，不时，少奶奶们也过来了，小少爷小小姐都到了，姨娘们各自有孙，却都不能抱，只差丫头婆子过去帮忙。
元澄对侯夫人道：“太太，我娘什么时候才能生啊？等弟弟生下来，快快陪我玩。”
孩子的童言童语，让诸人笑的止不住。
苏姨娘却垂眸，她的大儿媳九奶奶身子骨不能生了，如果儿子不续弦，就会像姚氏一样，白托赖那么多年，二房到如今都没个嫡子，白氏那肚子里还不知道是儿是女，如果这胎是女儿，又要等好几年。
偏孙姨娘儿子聪明，孙子也聪明。
夏氏肚子里又即将临盆，她听闻侯夫人曾经说过，夏氏是宜男之相，只要生就是男子。可即便她这胎生的女儿也不打紧，因为她已经有位长子了。
她想好儿要快点进门才行啊！
正想着，外面有小丫头匆匆来报：“太太，胡家二夫人来了，还带了好多人过来。”
侯夫人皱眉，歪头问胡氏：“你娘这是有事吗？”
胡氏懵然不知，还心道，也不知道娘这次过来做什么。
芸娘却老神在在，只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还同白氏道：“二嫂，你乳母请好了吗？”
白氏忙道：“太太说过几日让我去挑乳母。”
二人还交换一下选乳母的心得，芸娘则暗中看好戏。
胡二夫人很快就进来了，她到侯夫人这里来，当然不能带那么多人进来，但是她进来时颇有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侯夫人还惊讶：“亲家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事？”
却见胡二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苏姨娘面前，左右开弓各自打了几个巴掌，苏姨娘都被打懵
了。
她素来有急智都不知道是为何？还以为是胡二夫人发疯了。
侯夫人虽然也不一定喜欢妾侍，但更不喜旁人在自家发疯，立马命令婆子们拦住，她更是厉声道：“胡二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胡氏也怕是她娘怎么了，还道，娘这样打了自己的婆婆，以夫君的孝顺，日后怕是给小鞋自己穿。
她还立马上前去扶住娘，小声道：“娘，您有什么事情和女儿说就成了？何必上手呢，您这样，女儿在夫家的日子怎么过呀。”
胡二夫人气急，“你还想着过日子，殊不知这个毒妇想害死你呢。”
大家都看向苏姨娘，苏姨娘更是哭的几欲晕过去，“您怎么可以这样冤枉我？”
“是不是冤枉请侯夫人您看看这章单子就知晓了，自古软刀子杀人，她确实做的很小心，人少的时候才着人送过去，但我女儿身子骨却一日差似一天，我请了五位大夫，都是京里十分有名望的大夫看了，这样的饭菜吃下去，十年我女儿恐怕命都没了。”胡二夫人真是越想越气，她好好的闺女，如果真的嫁不出去自个儿养着罢了。
总比如今，看起来脑满肥肠，实则身体全部空了。
苏姨娘只顾着喊冤枉，侯夫人看了她一眼，又对胡二夫人道：“您说的恐怕只是巧合吧，这胡氏也是苏姨娘极其喜欢，才挑选进门的。”
这就是做太太的难处，固然她不喜欢这些妾侍，但胳膊肘折了都得往里拐，却不能张扬出去。
胡二夫人啐道：“您是太太，这选媳妇的事情您如今倒是推在一个姨娘身上了，好不要脸，你既然事事都做不得主，如何当太太呀？”
这话说的震耳发聩，芸娘心中冷笑，让你们沆瀣一气，真是活该。

第138章 二更
侯夫人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冒犯过，她寒着一张脸，示意的看了芸娘一眼，平素家里扮黑脸的人一般都是夏氏，但这一次，她看了夏氏好几眼，夏氏却只抚着肚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简直是气的浑身发抖……
胡二夫人却依旧喋喋不休，气势凌人，“当初我还以为女儿进了福窝呢，没想到您家就由着一个小妾胡来，残害正经的少奶奶，我呸，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贱婢，我今儿把话放这儿了，我女儿和离是肯定了的，贱婢玩物一样的东西，还抖起来了。”
她身后站着好几个女儿和胡国公家的姑太太，她们也跟着帮腔。
林氏硬着头皮道：“亲家太太何必说的这样绝，事儿还未查清楚呢。”
见婆婆都快气晕了，她不站出来就不成了，郡主这些日子肚子笨重，轻易不肯出门，白氏和夏氏都漠不关心，陈氏一脸害怕的神情。
如果苏姨娘真的做错了事情，让侯府自行处理就好了，但是胡二夫人要的并非如此，她这个人爱女如命，立马嚷嚷道：“哼，怎么不清楚？你们家就是嫡庶不分，才导致这样的情况，要我说，我立马就报顺天府去。”
她可不怕穆莳会偏私穆家，那苏姨娘对孙姨娘可不好，穆家的事儿她也算门儿清。
林氏强自镇定，“亲家夫人，我们知道您爱女如命，可是——”
她话还未说完，又听胡二夫人道：“世子夫人，我知道您是个好人，我家女儿常常说您待她不错，还有她三嫂时常送好吃的给她，其实她三嫂以前和她还不算对付呢，人家送的吃食可没那么下作。”
胡二夫人这个人性格就是很护短，她认可谁对她女儿好，她就对谁好，谁欺负或者对她女儿有威胁，她就不喜那人。
女儿爱吃，听闻三房时常送些好吃的点心，鲜果过去，虽然不至于亲热，但是胡氏提起夏氏，总说她为人不错。
芸娘心道，这胡二夫人还真的是个妙人。
果然，林氏看向侯夫人，“太太，您看这——”
侯夫人觉得胡二夫人实在是有失体统，但苏姨娘也是个不省心的，可如今不能任由胡二夫人再这么闹下去了，要不然建国候府岂不是什么人都能闹上门来了。
她冷声道：“胡二夫人，这事儿你一人说了不算，我们家的事儿自然有我们家做主。如果确有其事，我们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胡二夫人要的就是这句，同时她也深知，自己今儿闹了一场，日后女儿怕是在侯府难以生存，于是假意道：“您要是早说这句话，我也不会这样了。大家都是有女儿的人，谁的女儿谁心疼，您要查便查去，可我的女儿是万万不能通这样的蛇蝎妇人一处了。”
她也早就不满建国候府一家人了，正好女儿和离再大归，日后能遇上真正的良人便再嫁，若是遇不着，也有个女儿慰藉一番。
胡二夫人带着一群人呼啦啦的出去了，苏姨娘忙跪在侯夫人面前磕头，“太太，您可千万别相信她的话，妾身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呢——”
她一脸的委屈，侯夫人看的厌烦。
但侯夫人也知晓这事儿必定是要查下去的，但查下去势必苏姨娘会遭殃是小，影响侯夫人声誉是大。
“你们先下去。”
侯夫人让儿媳妇们先走。
芸娘一脸平静的走了出去，回到房中才笑了出来，“真是可笑，方才还想我出来同胡二夫人对垒呢，也不看看自个儿做了些什么，我又不是没有生下儿子，她凭什么还想着要我迎个二房进来，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飞絮也生气道：“苏姨娘也就罢了，只是个没见识的姨娘，侯夫人那儿，您可待她很是敬重，她还这般。”
“正常，她以前和我们关系和缓那是因为四爷被贬谪，她只有世子一个，当然要寻帮手，可现下四爷回来了，她又怨我们三爷抢了四爷的人脉似的，她想坐山观虎斗，也要看她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芸娘对侯夫人也没有很深的感情，也不做期待，但如今她和苏姨娘沆瀣
一气，也是自己活该了。
建国候回来之后，听说此事，当然不相信苏姨娘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侯夫人把菜单和大夫们的诊断脉案全部给他看了，他才偃旗息鼓。
其实内宅这些事情，自以为做的隐秘罢了，要穆莳说：“若是我查出来，恐怕让她吃不了兜着走。但我想苏姨娘这次肯定也不会如何的。”
果然，侯夫人对胡二夫人的说辞是下人不懂事，把菜色弄混了，但苏姨娘有个失察之罪，禁足一年，抄写经书。
至于胡二夫人要求的和离书和胡家的外孙女，建国候府全数都返回，算是给胡二夫人的封口费了。
否则胡氏的女儿，再怎么不受宠，那也姓穆，和胡家无关，穆家不放人，胡家也只能干瞪眼。
胡二夫人虽然闹归闹，但并非是个愚笨的，得到自己想得的，她就接了女儿和外孙女回去，九爷一瞬间便成了鳏夫，不禁埋怨自己的娘恶毒，导致自己妻离子散。
苏姨娘自从成为侯爷的枕边人之后，从来没有一日是这样失势的，但她能够在后宅这般久，她是知道自己只要熬过去，她可是有两儿两女呢，日后一定会慢慢的好起来的。
可穆莳哪里会轻易让她再起来害人，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
侯夫人那儿，芸娘就挺不高兴的，“太太，媳妇儿最近都怕出门了，大家都说咱们府上是毒窝。”
陈氏这会子因为除掉了苏姨娘，她整个人浑身轻松，如果姨娘还在，她还要对付夏氏穆莳，明明她和她们也没什么仇恨，现下她终于知道怎么做了。
“还有，我们爷说九哥和离了，大嫁都说是姨娘想让苏表妹进门的。”
侯夫人不耐烦道：“你们都在哪儿听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芸娘和陈氏都禁谂。
很快苏表姑娘就要被送出门了，但不知怎么地，却和九爷有了首尾，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发现了。
侯爷遂让九爷娶了苏姑娘做填房，顺便把这俩人寻了个外省的差事，送走了。
苏姨娘在佛堂听了，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第139章 三更
夏淇回了杭州，芸娘沅娘都送了给新娘子的礼物让夏淇带回去，让年后把新娘子一起带来京中，这样夏淇身旁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夏淇都害羞的应了。
天儿转冷的时候，老太太病重的消息传过来，满府上下都在祈祷老太太快些好。
但要芸娘说，真心的没几个，大多数怕也是为了自己的官职吧，像穆莳就不大伤心，照常上差，老太太说是他祖母，其实对他比陌生人还不如，为了白蕙兰，想杀他的妻，取他的子，还好次她们警觉。
今儿吃的是时鲜，庄子上的人送了各种不同样的野菜过来，芸娘特意揪了面片，用野菜佐汤，面片劲道，野菜鲜嫩多汁。
穆莳吃的潮热了起来，脱了外面的大衣裳，喊了声过瘾。
芸娘笑道：“你若爱吃，明日我再包饺子，你们北方人总是爱吃面的。”
穆莳看了一眼她的肚子，连忙摇头：“不可，你现下大腹便便的，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了，乖，明儿若是我回来的早，让樊楼送一桌好菜来就是了。”
“罢了，你是知道的，老太太眼看着就要不成了，咱们府上虽然家资颇丰，可这一场丧礼下来怕是要耗费泰办，大嫂这几日怕是想趁早把元凤的婚事提前定下来，我虽然不指望家里，但咱们也不能太露富了。你不知道这世人多劫富济贫的，要我说，你现下先不管什么樊楼不樊楼，而是把孙姨娘的诰命先定下来。”
侯夫人刚受了排揎，这个时候，不把孙姨娘的诰命定下来，老太太若是不在了，穆莳就得丁忧，到时候起复，未必还能做到三品。
穆莳脸一肃，“你说的很是，我办事总是不仔细，还要多谢你提醒。”
“你不是不仔细，而是男人家总是忙外头的事情，难免会遗漏，就是再好记性的人都会如此的。”芸娘倒不觉得穆莳是真的忘记了，而是他如今也要上下打点了，万一真的丁忧，再回来，还不知道还有没有他的位置呢。
到时候又走谁的门路呢？
这些事情必须得提前布置好，穆莳从来都是靠自己，靠不了别人。
原本打算快分家时，再为孙姨娘请封，这样也顾忌着侯夫人的颜面，但如今早已闹开了，反而不必顾忌这些。
于是，晚上便去找侯爷，他说的是很动听，“姨娘生养我一处，偏太太已经有诰命，儿子想为姨娘请个诰封。”
侯爷不喜，“胡闹，都像你这样闹，大家岂不是嫡庶不分？”
“老爷，若太太身上没有超品侯夫人的爵位，也没有一品侯夫人的诰命，儿子当然先替嫡母请封，但如今太太儿再不济还有世子大哥。儿子也不是为了旁的，就想姨娘好歹也侍奉您多年，想让姨娘多些体面罢了。”穆莳感叹一声。
这事儿侯爷不同意，他就怕穆莳到时候心大了，跟世子又争起爵位来，这该如何是好？
穆莳见侯爷依旧不松口，遂退了一步，“儿子只想为姨娘请封三品诰命。”
这下侯爷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三品和超品也相差太远了，侯爷便松了口。
次日，芸娘等孙姨娘来的时候便说了，“您放心，侯爷松了口就不会阻挡，只是委屈您是三品的诰命。宫里您也甭担心，当年我照顾过八皇子一些时日，也不是为了三爷求官职，只是给您一个体面，我想礼部和皇上都会给咱们几分薄面的。”
孙姨娘不安道：“怎么好让你们用人情替我请一个虚名，你告诉莳儿，我不必了。”
她这些日子常来三房，当然知晓儿媳妇对儿子上心，家中铺子庄子上的银钱大多数也是用在儿子和孙子身上，她最多买些零嘴吃点，连补品都吃的很少，还有多的银钱都是给了穆莳手下得用之人。
儿媳妇是越看越爱，她本来也是个性情中人，原本她就想要个诰命，这样她体面儿子也体面，但现在，她还是想让她们过的好些。
芸娘笑着宽慰她，“您快别这么说了，您是她的生母，本来就是应该的。日后您封了诰命，也更名正言顺了。
”
孙姨娘这才不自在的点头。
芸娘又笑，“昨儿给您送过去的面片汤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喝？用小鱼干做的汤，很清爽，加的野菜也很爽口。”
“好吃，哎呀，就是现在你的肚子大了，可不能下厨了，莳儿要是挑嘴，你告诉我，看我不骂他一顿才怪。”孙姨娘说罢，又看着儿媳妇练字，越发觉得儿媳妇太厉害了。
大着肚子每日还坚持练字作画，教导的澄哥儿也好学的很，这样真好。
练完字，芸娘看着桌上摆着的鲜果，一时兴起，让人调了颜料来，画了一碟水果，看着很是喜人，还没焐热，就被孙姨娘讨了去。
“我挂在我的房里，看着也高兴。”
“好，都成。”
为孙姨娘请诰命的事情，除了侯爷侯夫人知道，其余人还没曾说，因为端敏郡主诞下麟儿，孩子洗三，她本人坐月子，府中虽然有成例，但是大家都在猜二奶奶肚子里和芸娘肚子里怀的是什么。
再有元凤定亲，大家都没想到大姑娘居然要嫁到西北去，但听闻嫁的方也是西北望族，而且男方在军中举重若轻，又都在想姑爷如何。
这一下就两件大事，孙姨娘的事情大概除了三房，旁人就不关心了。
白氏就很羡慕郡主，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娘说我身子骨养的好，稳婆也说我怀相好，肚子尖尖的，就怕是个女儿。”
世人谁不想生儿子，也就是三房的三爷听闻日日盼着生个女儿了，称心家中五个女儿才生了弟弟，爹娘成日骂女儿为赔钱货，她和上面三个姐姐都被卖换了钱，弟弟如今在乡间买田置房，总算是延续家中香火了。
故而她也希望白氏能生个儿子，郁姨娘已经提前生了庶出长子了，如果白氏这胎是女儿，等到郁姨娘的儿子开蒙了，自家小少爷还没生出来，于二房而言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呢。
“二奶奶，舅太太拿了好些男孩子穿过的小衣裳，今日奴婢再给您放在您的枕头下，好么？”
白氏忍不住点头。
殊不知生了儿子的端敏郡主也是满腹心思，为了儿子的前途，她特意为儿子选了一位颇有才名的秀才娘子做教养妈妈，原本她从不求清河王府的任何亲戚的她，顺带求了长姐淑敏郡主，为儿子择了名师。
大儿子在教养妈妈彭氏教导下，确实是生的虎头虎脑了些。
但是和元澄比却差的远，小儿子出生后，她更是殚精竭虑，又为大儿子也请了跟元澄一样的武学师傅，还另外请了教规矩的嬷嬷。
可她又发现儿子比起她这个亲娘来，更依赖□□，每次在她面前恭恭敬敬，在□□里却什么心思都说。
出了月子，也许出了月子就好了。
“银心，听说爷亲自在教曼姨娘的儿子读书？”偏丈夫只歇在曼娘里，她也不好商量。
银心点头：“是啊，教的还挺认真的，听说孩子极聪明，曼姨娘还想让七少爷考功名呢。”
端敏郡主笑的开怀，“聪明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庶孽之子。”
可过了几日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孙姨娘封了三品淑人，全府上下，都没有叫姨娘的了，只叫淑人。
本来以孙姨娘爱炫耀的性子是极想炫耀一二的，但是怕府中诸人嫉妒眼红，倒是报复在儿子身上就不好，故而还挺低调的，依旧在侯夫人面前伺候，丝毫不提起什么淑人之事。
但侯夫人又岂能如以往般待她，即便心中不愿，也咬牙露出一丝笑容来。
孙姨娘也乖觉，请了安之后，就回到房中歇息。
青竹端了茶进来，“淑人，三爷和三奶奶都孝顺，您呀日后就等着享福吧。”
“小丫头嘴甜，哎，我心心念念的都盼着封个诰命，体体面面的，可如今真的封了呢，我心底虽然高兴，但是感念的却是儿子和儿媳妇的用心。老太太病重，莳哥儿可能要丁忧，这个时候却为了我把人情都用光了，我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的人了，怎么值得他们这样。”孙姨娘
很懊恼。
在佛堂念经的苏姨娘正好做了晚课，小丫头端了饭菜进来，她腰间挂了一个鲜亮的荷包，一看就是上面赏赐下来的。
她不禁问道：“家中可曾有喜事？”
小丫头无甚城府，忙说了，“是三爷为孙姨娘请封的诰命下来了，是淑人呢。我们今日都去得了赏钱，是三奶奶送的荷包，我们这样的小丫头都得了五十个大钱的赏钱呢。”
小丫头说的笑嘻嘻的，觉得自己得了赏赐很是高兴。
却不料苏姨娘一口气喘不上来，使劲揉了揉胸口，眼前一阵茫然，孙氏被封了淑人，日后岂不是再相见，她还要向她磕头……
“咚”一下，苏姨娘又晕过去了。

第140章 一更
“娘，今儿我把所有的功课在学堂都做完了，昨儿晚上爹爹跟儿子讲解的极明白，先生再讲一遍，儿子就更通了。”元澄最喜欢爹爹教他，娘亲陪他。
芸娘替儿子擦着细汗，笑道：“好，那下半晌让你爹爹带你去冰嬉，你不是一直想学冰球吗？也去让你爹爹教你。”
“好好好。”元澄蹦起来了，特别高兴。
她总认为孩子是她和穆莳的，那么二人都要出力，尤其是元澄这样的孩子，虽说脑子聪明，但是天下又有谁的脑子是蠢的，所以她们夫妻都会提前陪孩子温书，这样孩子学起来也信心大增，越学就越想学。
可光会死读书不成，像她弟弟夏淇，在家除了读书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写的文章言之无物，还是来了京中，穆莳常让他去衙门跑个腿，懂些眉眼高低，抑或者是放手让他同先生同窗们一起去游学，他才增长了更多见识。
用膳的时候，穆莳看书看的迷住了，直说不过来吃，芸娘便让人端了饭菜送过去。
元澄早就忍不住了，吃完饭就去找他爹。
穆莳本来想再看看书，但想起芸娘说的，儿子一直想去冰嬉，自己难得在家，得陪陪儿子，遂让福贵准备了冰刀鞋，牵着儿子出去。
在路上碰到了，正打着哈欠的元沣，元澄立马喊了一声，“二哥。”
元沣近来也读书了，忙回礼，“五弟。”
因为长房那个外室子回来了，澄哥儿便成了五少爷。
他心里惦记着玩冰球，便说了几句就走了，穆莳则手里还在看书，等小孩子们寒暄完，就摸了摸儿子的头一起出去了。
元沣很是羡慕：“五弟总是说他喜欢冰嬉和玩冰球，真没想到三伯居然带他去，其实我也想去。”
□□听的心疼，“哥儿日后不妨和四爷说说。”
四爷还是探花出身呢，也听说文武双全，他官位比三爷小多了，可搞的比三爷还忙。
但这种闲话□□当然不会对旁人提，但元沣身边也跟着丫头，这些人都是端敏郡主的耳目，
回去一说，端敏郡主就知晓了。
她本来对这些妾侍很看不上的，可是孙姨娘的事情给了她很大一个警示，孙姨娘不过是个姨娘，一个妾，玩物似的，甚至侯夫人想把她送给别人都成。她也是这么想四爷后院那些妾的，但是现在不成了。
四爷本就偏心曼娘，若是那曼娘的儿子和穆莳一样，她岂不是还要受个乡下女人的儿子的气？
想到这里她都觉得难受。
到了四爷下衙回来，便又收到一名美妾，那妾侍眼若秋水，身段让人垂涎欲滴，四爷不愿意收下，但郡主说的很明白，这是侯爷身边伺候笔墨的丫头。
四爷便顺势收下，言语中还颇为客气。
曼娘眼眸一暗。
**
白氏已经开始发动了，她娘家人住的近，白家也是个大家族，白氏的娘就很能生，这也是侯夫人聘白氏进门的原因。
虽然当初白氏怀相不是很好，但是因为髋骨大，孩子生下来很顺畅。
不一会儿大家就知道白氏生了位千金，芸娘让飞絮准备好洗三礼，等过几日去，因为她如今肚子大了，不好走动。
飞絮去送了礼回来后，就对芸娘道：“二奶奶哭了好一场呢，称心如意那俩丫头平日里爱说爱笑的，我今儿过去，她们都木着脸呢。”
“这可不成，先开花后结果，二嫂身子骨也不是不好，咱们又不是那等小门小户的人家，调理好了再生就是。”芸娘虽然怀第一胎的时候也盼着一下生个儿子，自己压力就没那么大了，但是生了女儿她也喜欢。
可这话白氏听不进去，她坐完月子之后，立马又怀上了。
此时，芸娘才刚发动呢。
因为这次生产有了经验，芸娘保存体力，很快孩子也生了下来。
穆莳心心念念的小姑娘终于盼了出来，可女儿生出来，让他开始抱，他又害怕的直往后退。
“芸娘，孩子太小了，不像元澄那样可以提着玩儿……”
芸娘就笑：“瞧你这傻样，刚生下来的孩子就是这样。”说完又累极困极了。
因为生了千金，穆莳大喜，难得他把同僚朋友还有同窗全都请了过来，热闹了好几天，逢人就说他有闺女了。
白氏听的默然，如果她第一胎生的是儿子，她第二胎生的是闺女，那她肯定也高兴。
都说她心急，月子没坐稳就怀上孩子了，可她还不是怕老太太如果真的没了，全家都得守丧，几年都不能有身子呀！她能不急慌吗？
她这点隐秘的心思，全府上下都明白，只陈氏那时说祖母要过世，说的着急忙慌，甚至有好几次孝服都准备好了，可她祖母是稳稳当当的活着，可陈氏进门也有大半年了，她嫁妆轻飘飘的几抬，比白氏这等续弦都少一半，可补药没少喝。
正好她娘送了个方子来，说是特意讨的，百试百灵，陈氏本欲让丫头出去抓药煎一服吃，却没曾想到，老太太去了。
陈氏欲哭无泪，这下好了，三年都不能生了。
不说女人们是何想法，男人们全部先请丁忧，老太太在临死之前，倒是颇为家中人着想，只让儿子儿媳妇扶灵回家就好，让小重孙和孙子们都留在侯府。
穆莳忍不住对还在坐月子的芸娘道：“祖母还算明理了一回。”
侯爷和侯夫人很快就启程回河东，家中由林氏当家，这次便是真的完完全全由林氏当家，林氏也敢大刀阔斧起来。
端敏郡主本来还打算从大嫂手里也分点权管家，但林氏却并不应她的话。
她心中不服气，就同穆荃抱怨，“如今爹娘回乡了，我们也要看嫂子脸色了，可见她平日也是装的。”
穆荃脸铁青，“你还不知道吧，爹想把侯爷的位置让给大哥呢。”
这算什么，爹又不是不在了，日后他们岂不是要看兄嫂脸色过活。
端敏郡主撇嘴，“谁让人家是嫡长子，是世子呢。”
这个嫡长子三个字，硬是说的阴阳怪气起来。

第141章 二更
林氏确实缩短家中用度，倒不是她小气，只是因为老太太丧礼耗费不少，不至于到卖庄子的地步，但是要同以前那样也难，毕竟各房都是添丁进口。
芸娘就很支持林氏，还让飞絮去同林氏说家中本就过度奢靡，如今俭省些也是好事，她头一个赞成。
再者这三年都是在家中守孝，反正也不出去应酬，好好儿的休生养息也挺好。
这就是不管如何林氏总对芸娘高看一眼，都是做当家奶奶的，家里日子到底过的如何只有自个儿清楚。三房论理比四房要穷不少，四房娶的是铁帽子王的嫡长女，四房本身也有侯夫人体己贴，可三房呢，夏氏嫁妆有限，穆莳虽然做官几年，但天子脚下又不像地方那样油水那么足，怕也是有限的。
可是三房的人没那么奢侈，也从来没想过要占公家便宜，四房坐个月子每日燕窝这些都是寻常，人参丸也是常吃，甚至时常让人送些珍稀食材，就郡主坐了一个多月的月子，花了万把两。
而白氏和芸娘坐月子，都吃的正常，白氏用了一千两，芸娘更少，五六百两。
这俩都是省心的，芸娘平日不爱看病，她认为饭菜是最好的药，除了每日喝排恶露的药之外，其余她都不怎么感兴趣。
饭菜也都是寻常，偶尔想吃点外食，或者想吃什么新鲜的洞子货，便拿几两银子去厨房，或者让穆莳拿钱去外面买些新鲜菜，也花不了几个钱。
孙姨娘因为封了淑人，份例比以往高点，她自个儿把钱索性全部贴给小孙女这边。
故而三房其实花费最少的，即便上次洗三看着来了不少人，但人家都没空手，还花费不菲，不仅没亏还赚了呢。
人家不说虚话，样样支持自己，林氏心情畅快些，她对元凤道：“你瞧你三婶，是不就比旁人强。虽说现下没有分家，用公中的也应该，但是把公中的钱耗费完了，日后分家还是一大笔，到你哥哥还剩什么呢。”
说罢，又教导女儿：“你日后也是嫁去那家做
长媳的，他底下弟弟妹妹也多，个个都有自个儿的心思，够恨不得把公中的钱全部使在自己身上，他们是用的痛快了，可到时候你们真的掌家的时候，留给你儿子女儿可就是个空架子了。所以能够拉拢一批，打倒一批，能有人站在你身边说话，那就非常不错了。”
若干年后，元凤才明白这个道理。
现下她又很羞惭，“女儿没想到三婶居然这样好。”
“所以，你上次就是做错了，日后万万不能存这样的心思。光明磊落为做人之本，那些魑魅魍魉的伎俩终归会被人发现的。”
元凤头都快埋到地下去，“是，女儿知道了。”
其余房头也不是很满意，林氏这种做法，让大家手头都变紧了些，但是有芸娘提前表态，她们也赶忙应下了。
入了腊月之后，穆莳在家守孝，无事就教导儿子，澄哥儿本就聪慧，有父亲在身边教导，越发出众。
腊八这天，芸娘正好出了月子，她抱了抱新出炉的小闺女，这闺女名字穆莳都取好了，叫小姝丽，意为美丽的女子，小名丽姐。
红扑扑的小脸蛋，睡的真熟，芸娘亲了亲女儿的脸，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亲自去厨房熬了腊八粥。
传统老式的腊八粥一般都是用的大米、小米、玉米、薏米、红枣、莲子、花生、桂圆和各种豆类（如红豆、绿豆、黄豆、黑豆、芸豆等），但芸娘不同，她家那几个舌头可刁着呢，穆莳不爱吃红枣，元澄倒是嘴壮，但却不爱桂圆。
“我在里边放了核桃仁腰果，把红枣和桂圆拿了，这两样正好更补脑。”
吩咐完了，她打发下人看着炉火，又带着下人去花园剪了一枝红色的腊梅回来，心底想着家中有一枚墨黑色的瓶子，用那瓶子装红色的腊梅，不知道怎么个好看法呢。
如此想着，遂快步到院子里。
一进门，居然发现一个小熟人。
芸娘喜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鹤儿，鹤儿，你来了。怎么不提前说，要不然我早就炖腊八粥了，你
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去做。”
她说的时候一直搂着鹤儿，这孩子长高了许多。
鹤儿眼圈一红，“娘，儿子就馋泡菜。”
“那有什么的，等会儿让丫头取来就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只觉得自己怎么也看不过来。
鹤儿指了指面前的小婴儿，“这是我妹妹吗？”
“是，叫姝丽，小名丽姐儿。刚刚满月，因为在孝中，并没有大办。”这宫内和宫外并不能互通消息，大雍的老祖宗就曾经说过各藩王还不能结交外臣，芸娘从来不给鹤儿添麻烦。
闻言，鹤儿要抱抱，被芸娘敲了下脑袋，“胡闹，她一个月的婴孩，你才多大，不成。”
穆莳都看的吓了一跳，这可不是自家真的孩子啊。
没曾想鹤儿还挺高兴，坐下就和芸娘拉起家常来，“娘，我今儿是特地跟父皇说了的，父皇应允了我才来的。大哥送我到门口的，今儿下半晌都可待在穆家呢。”
“这就好，正好同我们一起喝腊八粥。”
“可不是，还能跟我小橙子弟弟玩儿。”
本来元澄乖乖站在旁边，一听鹤儿哥哥又喊小橙子，他飞也似的跑过来，说自己学了冰球，已经能穿冰刀鞋了，还读了三百千，林林总总鹤儿听的没有一点不耐烦。
只听闻他们去庄子上，有点酸酸的。
“我也好想去啊。”
穆莳心道这小子秋天同皇上去秋狩，夏日住行宫，比自家小庄子还多了。
但在鹤儿的小想法里，虽然那些地方更好，但是庄子上有娘陪着，比什么都好。
芸娘本来煮个腊八粥就罢了，但鹤儿来了，她立马张罗要下厨，厨房的人一听说是做给八皇子吃的，个个都上来帮忙，不到一个时辰，芸娘就做好了六菜一汤，大家喝着香糯弹牙的腊八粥，更像是回到以前。
鹤儿吃的最起劲，拿着薄薄的春饼放她娘做的京酱肉丝，再加点山东大葱，吃完一脸回味，露出大拇指，“就是这个味儿，儿子在宫里真的想。”
听着都心疼，芸娘又削水果给他，“鹤儿尝尝，这是咱们小庄子上的。”
冬日能吃的鲜果很少，但芸娘不惜银钱做了暖棚，家中人随时随地都能吃的果子，这才是她的初衷。
鹤儿则拉着她的手，“娘，粥都快冷了，您也吃吧。”
“好……”
吃完饭，大家漱口完，屏退下人，元澄去睡了午觉，芸娘才河他：“你过的好不好？怎么今儿是大皇子来接你的？”
她也不知道他们兄弟如何，以前就听鹤儿说她和惠妃的女儿青鸾公主关系不错，其余的人她就不知道了。
鹤儿则摊手：“我是请示了父皇才出宫的，他是借着我的由头和隆平候府拉关系呢。他才不是真心想送我过来的。”
“那也无妨，谁让他要娶隆平候府邸的姑娘呢。”
“什么呀，娘，我跟你悄悄的说，庞侧妃现下都有了身孕了，如果他真的对乔姑娘表示尊重，就不该如此。”鹤儿虽然才九岁，但懂的不少。
这也正常，皇家又不像书香门第要重规矩，哪里还有所谓的避子药吃，基本上怀着就生下来。
芸娘捂住他的嘴，“这话可不能到别处说，小心别人说你不敬长兄。”
“他要真的让我敬着就好了，上回跟着父皇出征，说自己有军功如何，后来我才知道他抢了旁人的功劳，还好人家老实，都不敢在父皇面前递话，父皇知道他的德行，所以没有揭穿。”
看鹤儿言语分明有怨怼，芸娘遂道：“不管如何，皇上没有揭穿，那就还是顾着他，你可不要露出分毫来。”
“知道，知道，我是那么傻的人吗？”鹤儿又笑嘻嘻的说旁的。
正好门口说端敏郡主送了羹汤来孝敬八皇子，过了一会儿，世子夫人也打发人过来河芸娘这样有没有什么帮忙的。
无奈，鹤儿知道自己多待一会儿，反而麻烦。
他带了侍卫出来，便提早去了隆平候府和大皇子会合。
芸娘气死了，“她们可真是……”
“这就是不分家的
坏处了，我外面那些朋友，除了唐贺是不请自来，谁敢上门，一上门，谁的底细家里人都看的清清楚楚。”穆莳也生气，他如今没了官职，起复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官复原位，鹤儿难得带点内幕消息，又和自家好，这下全搅和了。
芸娘摊手，“父母在，不分家，这个道理你也不是不知道。除非爹自个儿提出来，否则，咱们要提，那就是不孝了。”
靠着侯府这颗大树固然有利，像穆节老九老十几个，反正没什么大用，混在家里锦衣玉食也挺好。
可对于穆莳来说，他有自己的人脉了，也有自己的朋友，他有自己的路要走，如今侯府人多口杂，又不齐心，各自想打压，反而并非是一件好事。
就像鹤儿只是芸娘的客人，得芸娘抚养，若她们识趣些，就当不知道，反正鹤儿也是悄悄过来的，本来就不想让人知道，但她们偏偏大张旗鼓的送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子外臣在结交呢，这可是犯了大忌讳。

第142章 不纳妾
今年过年，过的并不如往年热闹，就是把将军府的庞氏一家叫过来，都显得极为冷清，守孝不能吃酒，大家也各有心思。
芸娘关心的问了问白氏的肚子，白氏笑道：“如今略略出怀了。”
“我方才见二嫂没吃几口，是不是还在害喜？”
大家听芸娘这么问，也七嘴八舌的关心起白氏来了，林氏就道：“弟妹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跟我说，孩子要紧。”
可怜二房到如今还未曾有嫡子，林氏又知道白氏是个十分本分的人，前些日子她的节俭怕是让她不敢开口。
白氏只答一切都好。
其实在白家，一年的用度才堪堪够侯府一个月的用度了，她白家还不算是破落户，故而对林氏安排的已经很满意了。
除了端敏郡主不大满意之人，其余的人都很满意。
翻过年之后，穆莳便无聊起来，他不像穆荃闲不住，即便是孝中都时不时出门，他能看的书几乎在几个月内全部让人搜罗光了。
芸娘笑道：“怎么啦？平日里时常羡慕我闲在家中，现如今才几个月你就受不住了啊。”
“可不是，前几个月还好，看各地邸报以及新出的书看的挺有意思的，但现下新鲜的都看完了，无聊着呢。”
他这样说起来的时候，很像一个少年人，芸娘就喜欢他身上的那股少年气，不因为年龄的增长，整个人变得腐臭不堪。
“我总见你办案，从未见过你写什么办案的文本，不如你无事时可以编些故事，放开了想象，寓教于乐，这样你儿子日后知道了，也佩服你啊。”
其实穆莳还真的挺喜欢看《洗冤录》或者《探案集》这一类的书，但是自己好像从来没写过，因为他是个很实际的人，从懂事开始就知道要讨侯爷欢心，自己上进。
他以前所有的目标就是想为姨娘请封诰命，自己掌控着权利。
可如今姨娘已经是淑人了，他也做到了从一品的官，可是却茫然了。
芸
娘的提议让他火热了起来。
有一种人，他做什么都认真。
第一天穆莳从书肆搜罗了所有的话本子，什么男欢女爱，游侠儿，志怪故事一大箩筐，他都看的认真。
一时之间，似乎又找到事情做了，芸娘也放心，反正他一日三顿都在自己这里吃饭，早上照样要练剑打拳，没有一日落下。
宫中鹤儿的人在端午送了节礼过来，其余就没了什么消息，倒是大皇子府上热闹的紧。
原来庞侧妃怀孕期间，府上罗氏和刘氏二位侧妃也在较劲，刘侍妾生的很出挑，当然也不出挑，刘家也未必会派她过来，生的明艳又一双媚眼，还时常提起以前的刘皇后，大皇子对她极为宠爱。
可罗侍妾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是惠妃侄女儿，又生的蕙质兰心，简直就是一朵解语花，事事顺从大皇子，大皇子也爱她爱的不行。
庞侧妃有孕在身，更是老神在在，巴不得刘侍妾和罗侍妾斗的越狠越好。
她则一幅主母做派，大皇子起初防备她，但她能言善辩，说自己嫁给他，就是为了投靠他，大皇子虽然半信半疑，又见她对庞贵妃的示好不理不睬，心道庞家若为自己所用，也为自己的阵营，新增一员猛将啊。
皇上封庞贵妃固然有庞贵妃能生的缘故，最重要的还是庞氏的俩个兄弟是天生的将才，聪明异常。
于是大皇子还让庞侧妃管些内务，当然，他还不至于糊涂到主母没进来，让侧妃管着，但庞侧妃慢慢的几乎能当大皇子一半的家了。
偏偏开春后，正妃乔氏进门，乔氏为人大气贤淑，正妻和妾侍不同，妾侍在乎的是宠爱，正妻在乎的却是大皇子的地位。
正所谓夫妻一体，大皇子逐渐感受到隆平候府的靠拢，待乔氏愈发好了。
乔氏御下也有方，还允诺，刘侍妾和罗侍妾谁先生下孩子，不论男女，都封侧妃。
这二人不禁对乔氏也服气。
刘家当然希望刘侍妾能够一举得男，为此，还专门把沅娘请过去。
何家父子二人
都在太医院当差，没有什么比这更方便的了，刘老夫人还道：“亲家，我这个孙女从小视若珍宝，就希望她能有个孩子，偏这个事儿，有什么比大夫更懂呢。”
以前沅娘上门，刘家虽然面子上顾着，但不亲热，但今日刘老夫人已经是对牡丹夸了又夸。
甚至连刘三夫人，这个时常板着脸的妇人都亲家亲家喊的亲热。
沅娘心中未必不知道她们所求，心下也肯了，但也不敢打包票，毕竟她也不能随意帮人呀，总得为女儿讨些好处才好。
她提的这个要求，刘三夫人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了。
沅娘要的是牡丹进门之前那刘芮房里不能有庶子，这个要求刘三夫人不仅答应下来，还告诉沅娘，她甚至不会给妾给小儿子。
这下沅娘就放心了，回家之后，便同何天聪商量。
但何天聪拒绝了，“大皇子的内眷也不是我在请脉。”
“你怎么回事啊？先前我们替陈家看病时，那时候为了芸娘，你都肯用尽浑身解数，如今轮到自己女儿时，却不愿意了。”沅娘人都气死了。
何天聪无奈道：“你知不知道宫里是不能这般的。”
他只是有点呆，但并不傻，而且嘴紧。
当年替长丰侯老夫人治病，也是因为是贵妃指明让他去的，他当然竭尽全力。
后来沅娘仗着救命恩人之妻的身份同长丰侯多加往来，甚至为芸娘寻一门亲事，他也只是听说沅娘想报答甄氏。
当年沅娘母亲生她时过世，她生母家人拿走了一半的嫁妆，剩下的也不经用，况且那时候岳父只是个微末小官，多亏了甄氏进门，替她不辞辛苦的请先生，甚至一路教养，费心为她说一门亲事，还把她的嫁妆办的十分风光。
故而沅娘要报答继母，何天聪觉得无可厚非。
但是皇家的事情怎好插手。
再者生孩子一事也是看缘分，若是让庞贵妃知道他帮刘侍妾，他这个太医也许在杏林里有些名声，但是在贵人们面前，不过是提溜着脑袋罢了。
他
就曾经有一次医治奉昭帝新宠的一位妃子，因为这位新宠一直不好，他被皇上踹过几脚。
沅娘摊手，“我并不是让你真的去替她诊治或者如何，只你在太医院这么久了，手下也有好几个，你若答应了，我让刘侍妾装一回病，趁机送药去不就成了。”
现如今因为刘侍妾分位太低，刘家人即便进宫请安，也不能见她一个侍妾。
何天聪怒道：“越说越不像话了，你几时变成这样？”
他甩袖就走，沅娘却狠狠的拍了一下床板，她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女儿的幸福吗？
何天聪后院只有她一个女人，她比大多数人都幸运，但女儿未必有那么幸运，她好不容易和刘家完成交易，丈夫却并不愿意。
她不得不找芸娘抱怨。
却听芸娘道：“这事儿姐姐你做的不对，何家做的是皇家的太医，又不是大皇子的太医。”
“那有什么区别，大皇子乃嫡出皇子，日后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了。刘侍妾虽然如今只是个侍妾，但冒大不讳的说，她以后保不定就是妃子或者贵妃了。”在沅娘看来没有分别。
这个时候不仅仅是沅娘这么认为，所有人都认为大皇子会是板上钉钉的皇位继承人，既嫡且居长，不可能不继承皇位。
可芸娘听过鹤儿说的迟疑了，但她又不能大喇喇的把大皇子抢军功，其实并非那么受宠说出来，露了痕迹就不好了。
她劝道：“姐姐，生孩子的事情也不是吃药就吃来的，我们府上以前那位二奶奶吃了多少药，请了多少名医，可不仅仅没把身子骨治好，还命都丢了。再者，宫里的人都是人精，姐夫真的特殊关照刘侍妾，那罗侍妾的姑姑惠妃会如何想呢？您可别小看罗惠妃，她只生了个女儿，却能稳稳封妃，把那些生了妃的都压在脚底下。您让姐夫帮刘家和罗家打擂台吗？人家刘家人自家人一个不出，要是把姐夫如何，那才完蛋了。”
好说歹说，沅娘才打消念头。
但是回到家中，又
觉得对不起女儿牡丹。
牡丹今年已经不算小孩子了，她娘又时时刻刻拉她去那些名利场，她比很多人都成熟，见母亲游说不成，反而还被小姨说了一顿，她也心疼母亲。
但同时，她也很喜欢小姨，小姨说的也没错。
爹爹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一个不好，别说刘家人怪她，怕是家里都会发生大变故。
沅娘就伤心了一会儿，又另想他法，“那就只能走蒋夫人的路子，他夫婿能够升迁，全亏了你小姨夫。明儿我去你小姨家，让你小姨夫去说几句，蒋夫人在你未来婆婆那儿还是很有面的。”
“可小姨夫现在不是守孝在家吗？”
“不过是丁忧而已，以你小姨夫的才干，起复迟早的事情，蒋涛夫人不敢不给面子的。”沅娘信心满满，再说她也不是白让妹夫帮忙，匣子里有一万两银票，正好送过去。

第143章 一更
高凌烟漂亮的脸上，一向落落大方，今日却一脸娇羞，芸娘听闻她的来意，不禁道：“这有什么，你二人郎情妾意再合适不过了，我虽然如今孝中，无法为你做全福人，但我推荐一个人，她不仅福泽深厚，家世显赫，人亦是十分好。”
她一贯欣赏自立自强的女子，高凌烟也许和晋王曾经有过浓情蜜意，但她更把仵作当成自己立身之本，从不放弃，如今寻到的这位夫婿，是大理寺的一位官员，二人情投意合，原本那家不同意的，但那人一心一意只要高凌烟，他家中人也不敢慢怠。
没什么比看到别人两厢情悦的好，她推荐的人是九房的马氏，她为人极好，同芸娘的关系也很亲厚，进门就生下一儿一女，难得的是她四角俱全。
高凌烟谢了又谢，“其实我要谢谢三奶奶才对，您一直鼓励我，我才坚持这么久的。以前只觉得这是晋升之本，现在却发觉自个儿喜欢上了。”
只可惜新来的府尹大人并不如穆莳这样开通，穆莳为了办好案子，不拘一格降人才，穆三奶奶也对她们这些僚属极好，只要穆莳办公晚了些，家中就会给整个衙门送汤汤水水还有点心，她们这些在顺天府办差的人以前最怕穆莳公事处理的太晚，之后却总是巴不得晚点，这样可以打打牙祭。
新来的府尹夫人四十多岁，一脸严肃，拉着她的手就意有所指的不赞同女人抛头露面。
因此高凌烟今日过来，一是为了自己的婚事，二也是想表达自己要投靠穆莳。
芸娘当然高兴，她送了高凌烟一份厚礼，又好心提醒她：“以前我听到些似是而非的话，如今看来，你不是那样的人。”
高凌烟漂亮的眉头一挑，“那是当然，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
虽然她和晋王也没什么，无非就是有一次查案，查到晋王一位心腹，她的大胆敏捷让晋王很欣赏，晋王府的长史奉命送了几回东西，就被传的有鼻子有眼，
即便晋王真的很欣赏她，她才不愿意做妾呢。
“是，有志气。”芸娘就越发欣赏她了。
见三奶奶这样好，高凌烟也不免脸微赧，“也只有您什么都觉得我好了。”
她觉得三奶奶心胸着实宽广，以前她和穆莳也被传桃色，可人家三奶奶从来不生气，反而夸自己做仵作做的好，只评判她办差的事情。
这话说的芸娘汗颜，她倒也没什么都觉得高凌烟好，只不过，她这个人是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谁对她不好，她对别人也不会好。
高凌烟刚走出门的时候，正好沅娘来了，芸娘挑眉。
平日沅娘都是把自己收拾的十分体面，自从牡丹许了刘家之后，她和女儿愈发贵气逼人，现如今头发只简单插了一枝钗就过来了。
“姐姐，这是有事过来？”
沅娘笑道：“没有，我是来看看丽姐儿，听说小孩子喝羊乳好，但羊乳腥膻，故而我让人做成了羊乳糕，半点腥味也没有。”
她送了一匣子过来，羊乳糕洁白如雪，芸娘正想道谢，又看到匣子下面的纸包，狐疑道：“这是何物？”
“我怕你们不趁手，又在孝中，你上回不是说那世子夫人要俭省吗？所以想着让你们宽裕些。”
芸娘把匣子倏地盖上，推向她那边，“不必，姐姐。”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个道理芸娘很清楚。
她眸色坚定，把匣子推到沅娘那边之后，就不再多话。
沅娘张了张口，再看看妹妹，又觉得大不一样了。
可为了女儿的幸福，她还是张了嘴。
芸娘听完只微微一笑：“姐姐，哪里是上嘴皮下嘴皮一碰就成了，我们爷如今丁忧在家，哪里还能施压旁人？”
“可——”
“姐姐，就是我们爷现在还在五军府，我也不愿意。你的女儿你愿意如何我不管，可我不可能让我们爷一而再再而三的动用自己的关系，须知你让别人答应了什么事情，就等于你把把柄送到旁人手里。”
这些话她从未跟沅娘
提过，不代表她就真的支持沅娘的一切。
沅娘脸色发白，她从未想到这些，只以为妹夫做的那样大的官，不过是吩咐一声就成了。
到现在，她依旧还是希望和妹妹重拾旧好的，于是立马赔起了小心，“我是真的不知道，其实你也是知道的，我都是为了牡丹，希望她能够和我们一样，夫婿身边只有我们一个，既然妹妹这么说了，我就不多说了。”
芸娘则看着沅娘，心里也不好受，“姐姐，当年娘问你你想寻一门什么样的亲事，你说想要一门简单殷实点的人家，娘千挑万选才选了何家，何家有祖训，四十无子方纳妾，又是江南豪富之家。我早说了，还回去了，就不再有了，姐姐你可以走蒋夫人的路子，这很好，但是你要自己去走。”
沅娘落荒而逃，她之前是听妹妹说的绝情，可后来见妹妹对牡丹那般好，故而想着亲姐妹，血缘关系有联结，打断骨头连着筋还以为和以前一样了。
她走了之后，胡妈妈才微微皱眉。
芸娘反而轻松了很多，“好了，把丽姐儿抱过来，姐姐日后不会这样了。”
天色稍霁，穆莳踏风而来，意气风发，芸娘同他一起喝茶，顺便把今日之事提了提，穆莳撇嘴：“这京里是真没法待了。”
“怎么了？”
“也没什么，芸娘，我们外放吧。”就像芸娘说的，他现在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他大概最喜欢的事情——
抓贼匪吧。
他终于不必装文官了，争名夺利内宅外宅鸡毛蒜皮太累了。
从小他就喜欢练武，习得一身铜墙铁壁，早年立志投军大有作为，还准备考武举，只不过，他眸色暗了暗，偏大哥是家中嫡长，他们都不能冒其锋芒，否则，侯爷第一个出手，可现在，他不会再顾忌旁人了。
不进西北军，靠自己走一条道出来，那时候谁也不能说什么。
他也要把芸娘带出去，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每次芸娘看到高凌烟都十分羡
慕，他一定要让芸娘也畅快一回。

第144章 二更
是年八月，白氏产下一子，虽然服丧中不能大肆操办，但林氏把消息送往各亲朋故旧处，给足了白氏面子，白氏原本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又有各处送的贺礼来，越发高兴。
妯娌们也都聚在一处说话，陈氏就很羡慕，林氏安慰她：“等除了服，弟妹想生就会有的。府上也请了府医，每日请平安脉，弟妹放心。”
在侯夫人不在的快一年里，林氏在侯府俨然摆脱了过去千年老二的形象，赏罚分明、杀伐果断，立威恩赏一个都不落下，对族中年老之人关怀，对平辈施恩，对晚辈慈爱，可谓威望比侯夫人还盛。
陈氏忙谢过。
其实摒弃一些无谓的利益之争，这些女人能够被选为侯府的儿媳妇，都是很拿的出手的，绝对不会冷场的。
只是从白氏这里回去之后，大家又各有心思了。
西北军自从世子丁忧后，大权旁落，这支军队虽然是穆家私兵组成，但人多了，心思也就多了，虽然大部分还向着穆家，但也有心思各异的。
世子夫妻恨不得快些起复，原本孙子辈的是不必守那么久的，但是侯府大家长都在守，他们不守说不过去，这样会让旁人认为是忽略孝道。
白氏娘家也劝白氏多劝着穆节上进些，如今还能靠着侯府，日后呢？只要分家，她们又靠谁去。
好在穆节开始为家中料理庶务，他老实，也不大贪心，白氏也不是个贪心的，她还时常劝穆节要听大哥大嫂吩咐。
并打算出了月子，也同穆节一起开始关心庶务，她们夫妻知道外面说的很难听，说他们跟管家似的，可那又如何，管着族中庶务那也是本事，证明她们爷是个公道厚道人，不藏私，世子和侯爷才愿意把庶务交给穆节打理。
三房是早就打算放外任的，也同孙姨娘说了。
孙姨娘虽然舍不得他们，但是她情知孩子们想做的事情，她就是拦也拦不住，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在这个府中尽管儿子有才华，儿媳妇管理中馈也不比林氏差
，但她们想见个什么人，想吃什么点心都不能自在。
有孙姨娘的谅解，穆莳除了安心看看书之外，就忙着看哪里有空缺外放。
至于老九老十，这俩文不成武不就，苏姨娘今年病了好几场，也不知道是心病还是真的生了病，精气神都没有，如今拖着怕是等侯爷回来。
苏姨娘都是只病猫了，因为生病，颜色也尽无，她都这样了，老九老十也不敢轻举妄动。
家中一片平静之时，却传来宫中二皇子的喜讯。
二皇子为庞贵妃长子，身份贵重，正妃身份亦是不低，芸娘他们和二皇子素来无交情，穆莳如今也并非有官职的人，故而送过去的贺礼不过中规中矩，还是同林氏他们一起送去的。再者，芸娘夫妻早已第夺嫡厌烦疲倦，准备外放，也不想同谁过于亲近。
四房却是送了大礼，当然了，上次大皇子成婚，端敏郡主亦是送了大礼的。
他们夫妻是打算投靠二皇子的，但吸取上次经验，不过做的太泾渭分明，故而面上看着待大皇子二皇子一样，其实穆荃早已对二皇子交了投名状。
二皇子也是见过穆荃的，见他形容俊俏，文采出众，又是侯府嫡子，妻族更是清河王之女，更是十分高兴。
私下穆莳觉得穆荃又要重新走老路，但是他早已厌倦这种夹在错综复杂的皇子们中间的事情了，躲的远远的才好。
不知不觉中，姝丽一岁了，小丫头眼睛生的像穆莳，水汪汪的，好像冻晶葡萄一般，小鼻子小小巧巧的，芸娘怎么爱都爱不够。
夏淇之妻周氏针线活尤其好，替她做的那顶兔毛帽子，戴上更是分外可爱。
想及此，芸娘又让车马房的人准备了马车去了一趟弟弟家中，因为弟弟要科考，故而租的院落很幽静，周氏挺着大肚子出来迎的，她性格温柔又端方，难得的是谨守本心，从来不在芸娘前面说其他怪话。
芸娘待这个弟妹愈发亲近几分，她今次来也是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若是不出意外，我们爷明年初大概就定了外放，
你放心我留了人手在，还有我大嫂，就是建国候世子夫人，是个公道人，如果真的有摆不平的事情，你们去侯府找我大嫂也成。”她这一走，就不知道何时再回来，原本是打算托穆莳故旧的，但那日她随口说了一句弟弟的事情，林氏很快应承，芸娘也放心了。
周氏哪里知道姑姐过来说的是这件事儿啊，她感激的很，“多谢姐姐，也只有姐姐才会为我们想的这番周到了。”
“这都是应该的，我是孩子姑母，你爹娘和公婆不在身边，原本我该来的，这可真是……”
周氏却道不要紧。
她是知晓的，夫婿举业有成言语中对姐姐十分感激，说姐夫送他去最好的书院，在家也是带在身边多番教导，他能有今日全部托赖姐姐姐夫。
原本婆母就待她极好，二位姑姐，大姐虽然家中有事不常来，但二姐对她们无微不至，这个院子都是姐夫帮忙找的，已经垫付了三年的租金，二姐待她也从无私心。
这就够了，要是求的再多，那就是贪得无厌了。
只是周氏听闻外放，又问芸娘澄哥儿丽姐儿可留在家中，若是留在家中，她们做舅舅舅母的可以时常去看看外甥们。
芸娘笑道：“我们都带着去的。”
“这舟车劳顿的……”周氏很是担心。
芸娘则道：“天底下有谁会比父母照顾他们更好呢！”
周氏望着她眉宇间的坚定，心底暗自生出敬佩。
成婚之后，她以为婆母会像无数婆婆一样，让儿媳妇侍奉在身边，却未曾想婆母道：“夫妻俱是一体，男人在外交际，女人也要交际，劲往一处使，日子才过的好。”
小两口单门独户住在一起，耳鬓厮磨，周氏又能自己作主，比在自己娘家其实都自在许多。
夏家的女人都是有大智慧的，看甄氏和二姑姐这般的好，她反而感激着，真心当成一家人看。
芸娘见周氏理解了，也就放心了。
**
一年后
一艘三层宝船缓缓靠岸，只叫这艘船外面描龙画凤十分精
致，周身都是上了红漆，船头站着的下人俱是穿着青色短打配着酱色的裤子，脚上俱是簇新，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做派。
船的最前头挂了旗帜，上边写了个“穆”字，龙凤凤舞。
岸边的小摊贩们都乐不可支，鄢陵是个口岸，比不得江南的扬州杭州两地口岸那么大，能有贵人在此歇脚，生意可不就来了么？
船上坐的便是穆莳一家人，自从侯爷发话除服之后，开元帝看了穆莳递上来的折子很是诧异，他一介文官，虽然身兼武职，但也不过是大家给建国候府一个面子，具体他实力如何，还真不好说。
穆莳却言辞恳切自己要出京做武官，甚至称福建抗倭一直是广恩伯家占据着，已经连吃了两回败仗了，他决心抗倭，让皇上应允。
这对于开元帝而言，却是瞌睡碰到了枕头，庞家的人虽然跃跃欲试，但是广恩伯在福建深耕许久，他们家是开国元勋，等闲不把庞家这等外戚上位的放在眼中，上个月派去的督军还是皇帝亲兵，居然还没到福建就溺水而亡。
开元帝按道理要叫广恩伯一声舅舅，广恩伯是高祖皇后嫡亲的弟弟，他就对高祖建立雍朝有犬马功劳。
高祖对这个小舅子异常恩宠，甚至发过十二道免死金牌。
也因为如此，京中无人赶去锊虎须，但是穆莳敢去。
穆莳出身于建国侯府，他父亲曾经是高祖皇帝养子，封为异姓王，为大雍亦是有功劳，再者当年被敌军追杀时，穆莳之父穆擎天还救过只有几岁的广恩伯，二人感情颇好。
还有穆莳曾经在西北剿匪，武艺出众，文采斐然，有张仪苏秦之才，昔日在奉昭帝那样森冷的皇帝坐下依旧高官俸禄，可见他着实是个能分忧之人，故而皇帝都对他十分信任。
以前只是因为鹤儿的原因，对他另眼相待，如今看来，这人真的是本事不同于寻常人。
于是便封穆莳为从二品福建镇军将军，协同广恩伯同倭人作战。
船内，穆莳握着芸娘的手道：“正所谓富贵险中求，留在京中迟早会被夺嫡之战扯进去
，修得文武艺，售于帝王家。芸娘，福建之行，你可有信心？”
芸娘微微一笑，坚定的点头。

第145章 三更
鄢陵过了之后，穆莳并未停留在扬州口岸，而是直接让船去了福建，他们大船周身跟了十二艘小船护卫。
在口岸迎接的人是三品福州参将窦涛不禁眯了眯眼，心道，好大的阵仗啊。
同时来接穆莳的还有当地官员，这些人不免窃窃私语，“不愧是建国候的爱子，出行好威风。”
“是啊，听京城的我家亲戚说，侯爷为三公子的母亲请封了淑人，可见三公子母子在内宅多么受宠了。”
窦涛今年四十有二，留着虎须，看着威风凛凛。他显然也听到有人在说这位建国候府三公子，这位公子哥三年前其实在军中就任从一品指挥佥事，毛头小子却骤然当了从一品，建国候实在是溺爱这个儿子。
十二条小船先开道，有人拿出小旗对船上人挥了挥，大船这才缓缓驶过来，船将将靠岸，男仆护卫鱼贯而出，只见一男子身量高九尺有余，身着玄色镶边宝蓝撒花缎面圆领袍，外罩一件黑色金锦披风，头上束着紫金冠，冠身四周又有精美圆润的四颗明珠，面目十分英俊，脸上似笑非笑，分明是个富贵公子的模样。
再下船来的是女眷，丫头婆子再者还有带帷幕的年轻妇人，更有童声。
人多且繁杂，窦涛目不暇接。
都在腹诽建国候府来了多少人啊，这样大的排场，不愧是铁帽子侯爷府的公子。
但这位公子哥，真的是来指挥打仗的吗？
就在众人正心中疑虑时，窦涛已经上前行礼了，“下官福州参将窦涛特在此迎接镇军将军。”
青年男子穆莳倒是十分和蔼，亲自扶起窦涛来，“幸不辱命，今日到达，走吧，我们去看看广恩伯，我爹托我给他老人家带了些礼物。”
居然头一件事，不是去执掌军务，而是要拜见广恩伯府。
窦涛面上不显，心中却觉得这小子未免也太急了些，尽管建国候府着实声名赫赫，掌管西北军，可整个福建却和侯府风马牛不相及，这小子以为自己一来就能赶走广恩伯吗？看来也并非是什么
有城府的人。
可广恩伯如今可不耐烦见到他，窦涛正想如何混过去之时。
只见有个男童，身着大红色袍子，十分可爱，他嚷着远处道：“爹爹，远处那是鸟吗？”
说罢，就让仆从拿了箭，他人并不大，所以大家也并未认真，一直到箭射出去之后，鸟应声而亡，他才道：“这些鸟也太烦人了，妹妹都被吓哭了。”
青年不以为意，“那不是鸟，是秃鹫。”
窦涛心中顿时大骇，六岁孩童，就能这么远的射死秃鹫，只怕是建国候府并非徒有虚名之辈，这位三公子恐怕也是深藏不露。
他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下官替您和夫人安排了宅子，您远道而来，不如先歇息一二，广恩伯那里，原本就住在您附近，不过须臾功夫，您稍作休整，下官安排就是。”
“好。”青年似乎不是很在意。
分给镇军将军的是一座五进的宅子，里面修的十分精致，丫头仆妇们有序的忙了起来，等里屋收拾完毕，才让主子们进去。
关上门，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穆莳亲了儿子一口，“好儿子。”一出手就震慑了众人，不必他再提什么了，老子英雄儿好汉，这话是准没错的。
“这有什么，儿子三岁习武，日夜不辍，爹爹何必惊讶。”元澄甚至觉得这秃鹫真笨，还不如他爹爹跟她准备的移动靶子。
芸娘把睡熟了的女儿放床上，又扬声让乳母进来，带元澄去梳洗歇息，至于他们夫妻，这个时候还真的睡不了。
元澄走了，穆莳才道：“怪道老话常说，孝顺儿一个就好，不孝儿十个八个都不经用。”
“说这个做什么，我们全家都陪着你来，当然是全家都要助你，从前在侯府，我有意露出些破绽，是不让大嫂觉得我办事比她还强。如今出来了，这里的角角落落我都要安排得当，后宅的事情保管让你不必操心。”芸娘只管安他的心。
休整了一天之后，还未等穆莳主动提，广恩伯就已经下了帖子过来了。
不过帖
子上写的却是《群芳宴》，广恩伯杜家的下人很是客气，“这是我们老夫人特特早就让二夫人写好了的，老夫人说我们俩家以前在京中也是通家之好，听说穆家来，不知道有多高兴。”
“好，请老夫人放心，我是必定要去的。”
说罢又让人打赏了一个荷包，荷包里装着的是三个金锞子，三个银锞子，那下人连忙谢恩，可面色并无激动。
等那下人走了，芸娘才道：“广恩伯府怕是富贵非常。”
飞絮暗自皱眉：“平日里咱们侯府的丫头们也算是见过世面了，平日我们去传个话，郡主娘娘那儿的赏钱也不过百来个大钱，就是太太身边伺候的妈妈们，上回您这样打赏，她们都觉得多。”
芸娘心道，广恩伯世代守卫在福建，即便捞钱，只要他们能打胜仗，不让倭寇来袭，皇上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没点好处，凭什么让别人把身家性命全部都在这儿。
但是穆莳这次过来，明面上是督战，实际上是已经有人上京告了御状，广恩伯府之前之所以打赢倭人，其实是屠杀老百姓冒充倭人。
但告御状的人，说完当日就不明死亡。
这也是皇帝十分震怒，穆莳一来是想打赢胜仗，让沿海百姓不再受倭人威胁，二来也是查明真相，然而这俩件事情要在广恩伯眼皮子底下办好，可谓是难于上青天。
且昨儿来接他们的窦涛，是奉昭帝任命下的人，听说寒门出身，早年就立志从军，打光倭人，在军中更是大放异彩，奉昭帝十分欣赏，才封了他为福州参将，本想让他分薄广恩伯的兵权，哪曾想，昨儿看他对广恩伯府那毕恭毕敬的样子，却仿佛和广恩伯家狼狈为奸了。
飞絮和双燕听着那广恩伯府更如豺狼虎豹般，都劝芸娘别去了。
“三奶奶，您只管推说水土不服，别去就好了。”
芸娘却摇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146章 群芳宴
以前在侯府，芸娘见过穆莳身边的人最多的大概就是福贵，可出来外面了，她才知道穆莳手下的人居然有如此之多，比如这次来，她们其实只有一艘大船坐来，到了鄢陵，穆莳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十二艘护卫，一下就把今日岸上诸人镇住。
她自以为了解穆莳，如今看来也不过只是窥得一貌罢了。
飞絮忧心忡忡的担心明日广恩伯府的人难以对付，双燕却走近来关心芸娘：“三奶奶，明日是让楚婆跟着您去么？”
“是。”楚婆是个放在人群里完全都会被忽略的婆子，那长相更是普通，但其实这个婆子武艺很高，因为丧夫独自拖着儿子，被穆莳看中，招入麾下，从通州口岸上船后，穆莳便让她同胡妈妈一起伺候自己起居。
还不仅仅是楚婆，还有一个子极矮的叫胡八的侏儒男子，面若玉童，实际上已有二十有二，极会遁地之术，也会开锁溜门。
还有两名高挑的女子，据说是很早就跟着穆莳守卫穆莳的女影卫，一直在暗处，这次才露出真身。
这些人对于一向身处内宅的芸娘来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她心里有些面对未知事物的紧张，但隐隐还带着一丝兴奋。
她又吩咐双燕，“碧玉和红梢既然三爷给了我，便让她二人拿二等丫头的例，让她们同素问素馨一同住。”
碧玉红梢便是那两位女影卫，现下穆莳放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的安全。
只芸娘找她二人问过话，知道她们原本是孤儿，穆家见她姐妹二人根骨不错，便让她们做了影卫，以前只能生活在暗处，现在能够同正常人一样过活，这俩姐妹很是高兴。
双燕一一记下，又劝芸娘，“那您今日早些歇息，明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嗯。”
今夜穆莳让人带了话，说他有事要忙，就睡在书房，让芸娘先行休息，芸娘清楚，明日穆莳要去福州军营，他这个镇军将军恐怕下面都被架空了。
但芸娘莞尔，如今广恩伯府是没见过穆莳的凶悍
，什么样的难事，都难不倒他。
次日清晨起来，芸娘让人把昨儿早就选好的衣裳拿来，她当然不会如暴发户那样，堆金砌玉，衣服穿的繁复无比，只让人觉着是虚张声势。
福州湿热，京中那些绸缎都厚了些，还好她准备了轻纱衣，这是夏日京中惯常的一种穿法，她穿了一件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在此时更显清新怡人，内里纱裙倒是不显山露水，但披帛却是千两难求的凌波水锻，玉兰色的披帛光滑可鉴人，听说这种波光缎比缂丝还要难织。
最妙的是在衣襟处别了一只玉蝴蝶，蝴蝶的翅膀颤颤巍巍的还能振动，堪称巧夺天工。
头上戴的是金累丝镶宝石青玉镂空双鸾牡丹分心，手上戴了一对绿汪汪的玉镯，看似简单，实则样样不凡，京中勋贵人家惯常如此。
她自个儿平日觉得自个儿寻常，没法和二八年岁的小姑娘比，殊不知大伙儿看她站起来全都惊呆了。
楚婆更是道：“怪道三爷总说不要让咱们冲撞了夫人，您这走出去，满天下都没有和您能媲美的人。”
“楚婆，你也打趣我不成？”
都知道芸娘嫁人七八载，实则娇憨的紧，每每娇嗔一下，别说穆莳了，就是她们这些丫头婆子身子都酥了一半，只是三奶奶常年在内宅，不怎么出去走动，明珠藏于匣中，大家都不清楚罢了。
今日跟着出门的丫头们一等丫头俩个，二等的四个，三等的四个，再有仆妇，小厮车马上的，好几十人浩浩荡荡的去往广恩伯杜家。
广恩伯府并住在城府中，福州不像京城那样所有的建筑都宽阔方正，饶是如此，广恩伯府仍旧占据了整整一条街道。
两侧商铺林立，因为开了商阜，两边高楼林立，这广恩伯府倒是闹中取静。
伯府早有门子守在那里，从车上下面一体面的仆妇，相貌虽然普通，但那气派很足，这正是楚婆。
楚婆笑道：“我们是福州镇军将军穆家的，劳烦小哥通报。”
穆家人赏赐十分丰厚，门子们也会官话，立马笑道：“原来是您家的，
我们老夫人早就说了，您家是贵客。”
果然，出来迎接芸娘的居然是广恩伯老夫人，说是老夫人，其实年纪和侯夫人差不多。
她身着石青色的衫子，头上戴着朴素的几朵绒花，笑脸吟吟。听闻她也是京中高门出身，当年嫁给高祖小舅子，还是高祖皇后亲自指婚，她娘家姓韩，为广恩伯生了一子，听闻此子痴痴傻傻的，故而高祖怜惜小舅子，让他虎踞福建一方。
“穆夫人。”韩氏却先喊她。
“我是小辈，应该是我先给您请安才是。”芸娘忙行礼。
韩氏不在意道：“远道而来便是客，走，我带你去花园。”
芸娘回了一句，“偏劳您了。”
韩氏似乎对她很感兴趣，听说元澄昨儿在船上射下一只秃鹫，夸了又夸。
“老夫人，他小人家哪里经得住您这样夸，不过是有几分蛮力罢了。哎，人皆养子望聪明，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这话让韩氏若有所思，甚至怔愣了一会儿。
二人分开上了轿子，行了半天，才听到人声，很快就到了广恩伯府的花园，映入眼帘的先是一睹花墙，各色花朵摆放的皆有次序，中间的牡丹开的犹为娇艳。
此时，韩氏身畔站着两位青年妇人，她们头上都插着明晃晃的金钗，听说福州本地重金饰，嫁女都兴攀比。
这两位看其神态应该是韩氏的两位儿媳，嫡长子憨傻，其余两子虽然是庶出，但相当于嫡出，都有机会继承伯爵府。
二夫人高氏是本地大族之女，其父乃丁酉年状元，时任浙江巡抚，她语笑晏晏的拉着芸娘的手道：“昨儿老夫人就盼着了，今儿不曾想就见到了。”
韩氏含笑：“是啊，你从京中来，也不知道能不能习惯福州的气候，若是不习惯，来我们府上，我们过了花园还有曲水流觞，十分僻静。”
“那就先多谢您了。”芸娘淡笑谢过。
高氏不着痕迹的看了这位穆夫人一眼，人实在是太美了，仿佛真人从薄雾轻烟的江南雾雨中走出来的，让人不敢高声语。
比起高氏的有礼有节，三夫人蔡氏就要利害多了，她显然在老夫人韩氏处十分得宠，亲亲热热的拉着芸娘的手说了不少话，知道她有一儿一女，还闹着结亲家。
韩氏笑道：“你这猴儿，倒是下手够快。”
蔡氏脸皮极厚，见芸娘对此事不搭腔，愈发上心道：“我一看穆夫人这相貌真是爱到心里，你家那儿子肯定貌比潘安，我家小娘子也是样样出色，放着这样好的人选不结亲，我这不是灯下黑吗？”
这话说的大家都想笑，偏韩氏见芸娘淡淡的，立马呵斥住蔡氏，“好了，你是玩笑话，可说多了，对小娘子不益。”
听韩氏这般说，蔡氏才正色道：“是。”
如此蔡氏才打住话头，引别的夫人大家互相厮见，芸娘一一都有表礼相赠送。
她打扮的雅致大方，出手却阔绰非常，夫人都纷纷道：“您不愧为侯府的儿媳。”
诸人坐定后，老夫人韩氏宣布开始，有位坐在东路碧桃旁的夫人就期期艾艾道：“老夫人，窦夫人还未到呢……”
韩氏罕见的冷哼一声，高氏脸若寒冰，蔡氏更是尖着嗓子道：“齐夫人，我知你同窦夫人关系极好，只是那窦夫人先前纵子推我大哥下河，不仅倨傲无礼，还倒打一耙，实在是可恶，若非看在窦涛大人乃是参将的份上，我们早去京中弹劾她教子无方了，我们广恩伯府如今虽然没落了，但也不会任人欺负。”
齐夫人脸红了，讪讪的坐下。
其余的夫人讷讷不敢言。
芸娘心道，昨儿看窦涛那个样子，分明不敢随便作主，对穆莳也不够亲近，还多加防备，怎么如今广恩伯府的人好似和窦明家有血海深仇似的。
这到底真的是如此，抑或者是做给她看的呢？
却听蔡氏又歉意的对芸娘道：“穆夫人头一次来，倒是让您看笑话了，我大哥稚子之心，心地纯善，那窦公子却是心怀恶意，故意推我大哥下河，可怜我们老夫人延请数十位名医才把我大哥救回来。哎，您是不知道，我们家到现在连一句道歉都没等到。”
芸娘故意怒目，“这怎么能这般呢，广恩伯府也是当家皇上的亲舅舅，窦家如今只是参将罢了，怎能倨傲至此。”
蔡氏还想多说，却听韩氏道：“穆夫人，如今朝廷抗倭，少不得窦将军。我们即便有心想为我儿报仇，但大敌当前，还是朝廷之事为重。”
“广恩伯府真是深明大义，国家大事面前，还能放下私人仇怨，令我等佩服不已。”芸娘脸上充满着敬佩之色。

第147章 一更
须臾，广恩伯府又带诸人去曲水流觞桌用膳，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和很多名贵菜色，闽地最有名的是一些海鲜菜色，蔡氏就介绍道：“我们闽地靠海，这样的海货很是寻常，听说在京里卖上百两的海鲜，在我们这儿不到一两银子就成。”
“原来如此。”可这桌上的鲍鱼看着也并不便宜。
方才那位替窦家说话的齐夫人已经被大家排挤到不知道哪个角落去了，芸娘暗自思忖，难不成广恩伯府和窦涛家真的不和不成？
那齐夫人夫君地位也不低，广恩伯府却因为她替窦涛多说了一句话而公然排挤。
席毕，韩氏又请大家去听戏，这时广恩伯府的孙辈才出现在大家眼帘。
二夫人高氏进门就生了嫡长子，随后隔了好几年才又生了个女儿，这个女儿旁边还站着一个年龄相仿的小姑娘，估摸着是庶出，和高氏不同，蔡氏进门后先产下一女，尾后却连生三子。
老夫人韩氏把蔡氏的长女拉了过来，“这是我家鞠姐儿，来，跟穆夫人见礼。”
芸娘褪下手上镯子给她，“来，小姑娘，出门匆忙，未见表礼，勿怪啊。”
鞠姐儿约莫九岁的模样，生的一幅好模样儿，头上戴的不似本地福州女眷打扮的特色，反而跟京中勋贵人家很像。
“夫人言重了，小女能得夫人赠以表礼，已然十分感激了。”
这鞠姐儿天生一幅笑模样，嘴角两侧即便是不笑时都微微往上，一双杏核眼黑白分明，行为举止又样样大方，也难怪韩氏和蔡氏都对这位长孙女十分喜欢了。
芸娘眼波流转，拉着她的手道：“真是个可人的小娘子，可惜我家女儿只有两岁多，要不然也让她跟你多学学。”
蔡氏此人最会打蛇上棍，竟道：“这有什么，穆夫人，你们初来乍到，在福州并不熟悉，偏二嫂和我家务繁多，不若让鞠姐儿陪陪你。”
本以为芸娘会拒绝的，但未曾想到芸娘满口答应下来。
这下蔡氏就没
有像方才那样，极力推荐自己的女儿了，芸娘看的分明，蔡氏压根都不想她的女儿同自己多有接触，方才不过是故作此状，让自己厌恶罢了。
这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方才吃了不少海鲜，芸娘肚腹有些不舒服，便同蔡氏说了一声，让广恩伯府的丫头带路。
戏园子建在北边，为了怕熏着客人，恭房建在南面，还要穿过方才那个园子，飞絮忍不住感叹，“广恩伯府怎么把恭房建的那样远。”
走在前头的小丫头回首道：“你们有所不知，我们这里以前也是有恭房的，只不过二夫人三夫人都不住在这边，都住东边，这边只不过作为待客所用的。”
广恩伯府的人口确实不多，芸娘对飞絮使了个眼色，飞絮递了赏钱给她，“这位姐姐，我们夫人一贯挑剔，你们可要准备干净的恭房才成啊。”
小丫头得了赏钱倒是很高兴，芸娘笑而不语。
出恭完，又有人打了水过来洗手，还送了香膏过来，芸娘还用香粉拍了拍脸，这才起身走动。
熟料刚走到园子里时，方才指路的小丫头拉着芸娘往旁走，“穆夫人，那是我们大爷，别让他看见你。”
芸娘忍不住往后看了看，是个高个子的男人，相貌生的极是英俊，但是脸上的神情却如稚童一般，正在园子里扑蝴蝶。
她按下心中疑惑，对飞絮使了个眼色。
飞絮故作不解的问：“你这丫头，那是爷们，你怎么避的跟瘟神似的，小心我告诉你们三夫人。”
小丫头笑眯眯的，居然一点也不害怕，还擅自辩解：“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大爷最喜欢痴缠别人，见着好看的姑娘就喊妹妹，非要跟人家玩儿，曾经还拉着我们三夫人的小妹妹玩儿，三夫人都气死了。”
“好了，你既然是个丫头，怎么好说主家是非。”
小丫头见这位穆夫人生的如神妃仙子般，处事却极有规矩，顿时讪讪不敢再说什么。
芸娘过去的时候，诸人正在听戏，方才还坐在她身畔的鞠姐儿却不翼而飞，蔡
氏送来几份茶点，兴致勃勃的看着戏。
这个广恩伯府，还真的有意思，明明蔡氏并不喜欢大爷，却在外面这般维护那位大爷，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就在戏方结束，众宾客准备散去之时，蔡氏却又旧话重提，“穆夫人，您若喜欢我们鞠姐儿，今儿就让她跟着您去作伴，横竖男人们在外打仗，您一个人孤单的很。”
方才她分明不愿意鞠姐儿跟着去，现下又笑靥如花，真是矛盾的很。
这个广恩伯府，实在是太多谜团了。
芸娘笑眯眯的道：“你舍得么？”
蔡氏有一瞬的僵硬，却又忙道：“看您说的什么话，能陪陪您可是她的福分啊。”
堂堂伯府孙小姐去做陪人的活儿，这可不是什么福分啊！
“三夫人，我知晓你的好意，只不过我们刚来宝坻，一切都未曾收拾好，若是让姐儿跟着去乱糟糟的，我想日后肯定有机会的。”
蔡氏倒也不再和方才那样痴缠，遂爽朗一笑：“那穆夫人何时要去逛，送个口信过来就是了。”
芸娘颔首。
再次回到府邸，胡妈妈把府里打理的很好，一应人和事都安排妥当了，姝丽一天没见到娘，忙扑上来亲香。
至于元澄，芸娘正问着，却听胡妈妈道：“咱们三爷带了哥儿出去了。”
虽说元澄比同龄人强出不少，但毕竟是个孩子，福州之地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暗中等着伺机出手，他怎么就……
“有没有说何时回来？”芸娘极是担心。
胡妈妈笑道：“怕是快了。”
说曹操曹操到，见着儿子，她立马就过去搂着不撒手，“好孩子，日后可不能随意出去了——”
说到中途，又觉得很怪，元澄出个门都尚且不放心，广恩伯府明明知道穆莳来者不善，却还一定要把家中的长孙女送过来陪她，这是为何呢？难道不怕她对那孩子有什么包藏的祸心吗？
殊不知，广恩伯府此时乱作一团。

第148章 二更
“怎么要你看个人都看不住呢？大爷怎么会突然不见呢。”韩氏气的拍了一下桌子，底下的高氏和蔡氏都噤若寒蝉。
花厅里只有个瘦弱的女子跪着，她抽抽搭搭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大爷，大爷说今天人多，要去玩捉迷藏，所以……”
蔡氏没好气道：“方姨娘，你也知道今天人多，还不把大哥看好，整个府里都已经找遍了，今日客人又多，万一记恨咱们家的人捡走了大哥，那可怎么办啊？”
本来今天送完客人之后，韩氏还如往常一样去儿子杜若麟房中看看，却没想到儿子居然不见了。
儿子脑子憨傻，似稚童一般，韩氏也不要求他和寻常孩子一样娶妻生子，但只求自己寿命长一些，能够一直顾着儿子。
这个方姨娘平日里看着倒是妥帖，若麟也离不开她，便抬了姨娘，没曾想这样不上心。
韩氏差点厥过去。
高氏忙拉了拉蔡氏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蔡氏这才停嘴，妯娌二人交换了个眼神，说下去再让家丁护卫出去找，韩氏这才稍稍宽慰许多。
从婆母处出来后，蔡氏并没有派人出去找，而是匆匆回去，让鞠姐儿去外祖家。
“走，快点去你外祖母家待些日子。”
她娘家蔡家是闽地很有名的大族，根深蒂固，这也是为何广恩伯为二儿子求娶蔡氏的原因。
鞠姐儿不明所以：“娘，去外祖母家作甚？您不是说让我去陪穆少夫人么？”
蔡氏一脸难言。
她要如何说呢？说公公为了讨好穆莳那小子，想把女儿许配给穆莳的儿子？但穆家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女儿去了恐怕才是有去无回。
“你不必管，你外祖母那儿也许久未曾去了，你就当替你母亲尽孝罢了。”
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她就吩咐下人套车把女儿送去了她娘家。
一直到次日，广恩伯府大公子不见了的事儿才传到芸娘耳朵里，无他，因为全城开始戒严，连她家下人采买的马车都没法子上街了。
楚婆疑
惑，“三奶奶，这好端端的，怎么这位大公子会不见了呢？”
芸娘听了若有所思，昨儿午时让去出恭时，趁机把广恩伯杜家的情况传递了出去，还添了一句，杜家大公子在花园独自玩耍，顽童性格，但是老夫人韩氏对这个唯一的儿子非常关心，她们走了之后这位大公子就不见了。
同时，穆莳昨晚只把元澄送回来，就又出去了。
那穆莳同这位大公子之间，有没有关联呢？
广恩伯比建国候小十岁左右，快到知天命年纪的他，保养的非常好，同韩氏站在一起，就像母亲与儿子。
他听韩氏在哭诉，也心下难安，“玥姐，麟儿只要在福州都会找到的，兴许今儿人多，这孩子一向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
韩氏却道：“我就怕这孩子被什么人拐走了——”
“不会的，我们的麟儿一向福大命大。”广恩伯安慰着妻子，“从前他被倭人抓去，都毫发无损，更何况只是捉迷藏让人找不到了，指不定他和我们闹着玩儿的，躲在哪个地方等我们找呢。”
“那我们再去园子里找找吧。”韩氏说罢就要去园子里找。
广恩伯只好随她而去。
只是夫妻俩刚出来，就见到二子杜若蓝急匆匆的赶了过来，“爹，穆莳说大哥在他那儿，他在请大哥吃饭呢？”
广恩伯和韩氏夫妻当场变脸，“竖子可恨。”
“穆莳在哪儿？”
杜若蓝想了想，“在春风满月楼。”
广恩伯松了一口气，恐怕穆莳到现在还不知道春风满月楼是伯府的产业，“那你下去安排好，不能让他伤害你大哥分毫。”
“是。”杜若蓝立马下去了。
韩氏听闻杜若蓝去安排，有点着急，固然杜若蓝平日对他大哥不错，对她也算恭敬了，但是庶子心思藏的很深，这点韩氏很清楚。
“伯爷，我们也一起去吧，这样我也放心。”
她怕庶子捣鬼。
广恩伯倒是没想那么多，按照步骤，他应该是架空穆莳的军权，让他一步步知难而退，到时候他再陪倭人演一场戏，打
个胜仗就成了。
没曾想穆莳这小子，居然反其道而行之。
春风满月楼里
穆莳有耐心的讲故事给杜若麟听，杜若麟从荷包里拿出一颗橘子糖放嘴里，“真好吃，穆哥哥还有没有橘子糖啊？”
“我这儿什么糖都有，橘子糖、白莲糖还有京城老字号的蜜饯，当然了，你也不能多吃，故事讲完了，我们猜谜语，成么？你要是答对了，等会儿带你出去放风筝。”
正说着，只见门帘掀开，广恩伯和韩氏还有杜若蓝都进来了，韩氏一脸关心的看着杜若麟，“你没事儿吧？你这个孩子，去哪儿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啊。”
杜若麟却得意于自己交了新朋友，“娘亲，爹爹，还有二弟，这是我的朋友穆哥哥。”
广恩伯皮笑肉不笑的道：“没想到穆大人居然和小儿在一处。”
什么打草惊蛇，抑或者是忍辱负重，这起码得好几年，可朝廷却不能再输下去了。
穆莳笑道：“是啊，杜世弟追蝴蝶追出来的，我看到他的时候，差点就被拐子摸了去，世叔，你可要多谢我呀？”
多谢你，我看都是你小子做的吧，还想在我面前装好人。
杜若麟笑呵呵的过来，抱住穆莳的袖子，“穆哥哥，那我们何时去放风筝呢？你同我爹爹说，我们出去放风筝吧。”
“麟儿，过来。”广恩伯不忍对儿子发火。
他是最疼这个儿子的，杜若麟一听他爹喊，也立马跑了过来，趴在爹爹怀里，“爹爹，我刚才吃了好多好吃的。”
“你和你娘先家去，我有事和他说。”广恩伯指了指穆莳。
杜若麟挠挠头，“穆哥哥，明天我还来找你玩儿。”
穆莳对杜若麟倒是和善的很，“好。”
人走光了，穆莳才镇定自若的坐下来，“要见您一面可是真不容易。”

第149章 三更
广恩伯自嘲：“你见我做什么？你是镇军将军，此处军务都要交由你来处置，我们福州军不过是听你示下罢了。”
穆莳却淡淡道：“自古强龙不压地头蛇，我横竖只在这里做期满就走，这次皇上派我来，我也跟您说句实话，实在是你们闹的不像话。”
广恩伯吓了一跳：“您此话不知是何意？”
“以前奉昭帝在时，你们尚且能抵抗倭寇，如今倒好，当家也算是你们亲外甥了，你们军饷粮饷没少要，却吃了几次败仗，这要皇上如何自处？皇上有心对你这个舅爷好些，恐怕也是枉然，据我所知，京中有好几家有爵位却没差事的，都抢着要来。你道皇上为何派了我来？”
这……
广恩伯是打听过穆莳的，他和窦涛等人不同，知道建国候本人最重嫡庶，这穆莳武能去西北剿匪平叛，文能坐到顺天府尹那个位置，甚至连新帝上来，没有换了他，反而给了他一品头衔。
他这样前途大好青年勋贵子弟，却被派到福建来，恐怕也是皇帝震怒了。
他瞬时变了脸，装出一幅和蔼可亲长辈的模样，“莳哥儿，论起来，你爹对我也有恩，你来福建，我是肯定要照应你的，想必皇上也是知道你们家同我们家的关系。”
穆莳失笑：“一来是这个关系，二来也是因为有人告了御状。”
广恩伯立马坐立难安，忙问：“我们家久在福建，也不知道是哪起子小人居然把我们也带上了。”
随即，又眼巴巴的看着穆莳。
穆莳则叹了口气，“我这个人最是简单不过了，世伯也知道，我虽然忝为建国候的儿子，但不过是个庶出，我祖母老人家高寿已仙去几年，我们这些人也是要分出去的，若是不有些功勋，如何立足。世伯若疼我，让我领兵打仗，这样皇上那儿你们面子也好看，我不过是两三年也调走了。”
这话广恩伯认为差不多是真的，自古嫡庶有别西北军建国候是不许庶子们染指的，穆莳如今宦海沉浮总得捞些
功绩，若说他不顾一切和自己撕破脸，那也不是这个态度。
他语重心长道：“你说的是啊，你来，世伯肯定会好好待你，我也想早日把仗打赢，这样咱们才有体面呢。”
闻言，穆莳很欢喜，“您能这么想，那我就放心了。”
尾后，二人推杯换盏，广恩伯推心置腹起来：“我今年送了折子进宫，想请封我家老二若蓝为世子，皇上却留中不发，世侄，你时常在皇上跟前行走的，这是怎么回事？”
说到最后，很有几分真心。
他虽然虎踞龙盘在福建一带，势力无人可比，但世子册封还要等朝廷通知，不能自己擅自决定。
穆莳却垂下眼眸，“这事儿我并没有听说，不过，我有官道替您打听，可您也要尽快促成我完成大事才成。”
广恩伯知晓穆家虽然之前折了个做王妃的女儿，但穆莳能够这般体面，恐怕也认识一些红人，他已经几十年不在京中了，虽然他的人马在京里，但晋王，也就是如今的开元帝身边，却没有他半个人。
当然了，那也是因为他早以为奉昭帝做皇帝稳稳的，他这位外甥还不知道活不活的下去，他哪里敢沾染。
这也导致新皇上任后，他这个亲娘舅反而在他开元帝面前一个得用的人都没有。
见穆莳答应的爽快，他瞬时道：“年轻人就是心急，这事儿好说的很。”
穆莳这才笑道：“那您的事儿我也吩咐下去。”
二人达成协议，回来时，穆莳笑道：“你的消息送的及时，我把杜若麟请了出去，广恩伯夫妻二人找了过来，如今已然答应我，日后军务上的事情会顺利许多。”
闻言芸娘也开心，忙问他是怎么说服广恩伯的，穆莳忙把过程说了一通，“那老贼如今要交差，又自以为给了我甜头，会哄着我的。我呢趁着立了这个功劳，提拔几个可靠的人，到时候提高威望，查案也就容易多了。
“可为何你要抓那杜若麟去呢？你明明想同他好生说话的，不怕他忌惮你么？”
穆莳冷
声道：“这就是让他知道，我想去他府中取什么东西，即便是活人也如囊中取物，但我此时并不想多事，只想打一场胜仗，总不至于看着我们的将士再损耗下去了。”
想芸娘平日总听别人夸穆莳机智过人，如今才真见到，不禁痴痴的想，这样好的男人真的是我相公么？
她心里想的，嘴里居然就说出来了。
本来还在想广恩伯府事情的穆莳立马就开颜了，“傻丫头，我不是你相公，我不是你夫君，还有谁是啊？”
二人笑作一团。
**
又说广恩伯那边对穆莳少了些许防备，这穆莳原本就极会拉拢人心，在军中不出一个月就站稳了脚跟。
芸娘也忙着做夫人外交，她把家中收拾出来之后，便请了戏班子唱堂会，特意请了福州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过来，这些庶务她分派，胡妈妈和飞絮双燕都是个中好手，早就熟了的，再有二等的素问素馨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在身边伺候。
再者还有新来的碧玉红梢帮忙，家务是井井有条。
头一个到的客人是齐夫人，就是那日为窦涛夫人说话的齐夫人，她丈夫是个指挥佥事，正四品官，其实听穆莳说过，这位齐夫人和她大嫂家还有些关系。
芸娘见到她，好像头次见面一样，互相报报家门，齐夫人娘家果然在京城，娘家姓林。
芸娘便笑：“我大嫂也姓林，是乐平伯家的姑娘。”
齐夫人激动起来，“我家就是乐平伯旁支，我出嫁时因为家计艰难，我们爷那时也不过是个总旗，还是乐平伯世子夫人，现在应该是伯夫人赐了我一份丰厚的嫁妆，只可惜这些年我都没法子回京去。”
说着又问起乐平伯府诸人，侯府同他们家是姻亲，芸娘也曾主过几次事儿，居然都认得。
这下齐夫人就更高兴了，待芸娘也更亲近了几分，于是在芸娘问起窦涛的事情之后，她便道：“我也觉着奇怪，其实窦家大公子已经是百户了，早就领了差事，是个极有分寸的人。上回就是那杜家大爷
非要窦百户带他出去玩儿，窦百户差事在身上，不理他了，他不小心踏空了才掉下去的，也是窦百户救上来的。这个道理，广恩伯府当时并未发作，那天发了好大的火！”
芸娘心道，果然是做戏给自己看的。
她又拉着齐夫人问她子女，齐夫人原来没有儿子，只生了俩个女儿，见芸娘虽然是二品官夫人，侯门少奶奶，但说话亲热，也不捏架子，又见了元澄和姝丽，更是欢喜的不知怎生是好。
齐夫人暗忖，这位穆夫人这样的气派，她嫂子又是我同族之人，她为人这样的好，恐怕认识不少好儿郎，便托请她替自己女儿说一门好亲事。
“这有何难，见夫人这样的人物，还怕千金不好嫁不成。”芸娘一口答应下来。
齐夫人越发对她服气。
又有窦夫人等人来的时候，齐夫人便开始主动替芸娘招呼着，窦夫人生的精瘦，看起来是个很能干的主妇，她身上的披帛分明是去年才时兴的，但是因为颜色搭配的好，故而根本看不出来，她们脚上的鞋子也俱是用去年前年的陈布做的，针脚极密。
有了齐夫人的带领，芸娘很快就和她们热络起来，窦夫人儿媳妇在坐月子，没有侍奉在旁，她有个女儿嫁给京中一位侍郎的孙子，她见那些有亲眷在京中的人都在向芸娘打听，她也问了起来。
奈何芸娘道：“您说的我倒是不太认识。”
正说着话，广恩伯府的人都到了，是老夫人韩氏带着长媳次媳过来，也许是伯爷发了话，蔡氏对芸娘热络起来。
这次芸娘把元澄带在身边，这元澄虽然才六岁多，可是因为身高高，看起来像八九岁的孩子，就是和鞠姐儿站在一起，居然一般高。
更何况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举止大方气派，小小人儿说话就引经据典，长的又壮实，蔡氏越看心里越爱。
想起公公说过，那穆莳不过是捞个功劳就走，但他们府上世子之位，人家就透过关系去帮个忙。
那样看来，自家女儿嫁进去也挺好。
论起门
第来是很相当的，她们鞠姐儿是伯府庶子的嫡女，而澄哥儿是侯府庶子的嫡子，自家女儿虽然比鞠姐儿大三岁，但女大三抱金砖，穆莳不到而立就是二品大员，日后更是前途无量，她得抓紧这门亲事。
因此韩氏和高氏和之前态度差不多，蔡氏却是异常热络。
芸娘只当不知，不是和韩氏和高氏婆媳说话，就是和齐夫人窦夫人说话，让蔡氏没法插嘴。
但这次宴会却空前成功，芸娘成功融入了福州官夫人中。
齐夫人甚至还跟她送来一个情报——
窦家要参穆莳一本！

第150章 一更
穆莳并不放在心上，还对芸娘道：“他们要不参我，恐怕皇上以为我和他们勾结在一处了，无事的，既然齐夫人都能告诉你的事情，恐怕是窦家特意透露出来的。”
原来如此，芸娘笑道：“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
官场上要学的东西真的很多啊，和周围的人关系不好，皇上认为你不能服众，和周围的人关系过好，又怕他们勾结在一起。
所以窦涛虽然参了穆莳一本，但穆莳不仅不报复，反而还提拔了窦涛的儿子，窦斌。
从窦斌的名字看也知道他家人希望他成为文武双全之人，寄予了很高的厚望，只是穆莳提到他时略微皱眉。
“他这个人固然武艺出众，求胜心切，但是目下无尘，且对下没有任何同理心。”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年轻人求胜心切，渴望建功立业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因为穆莳的心胸宽广，他在福州军不免很有了些人想投靠他，芸娘这边呢，也替齐家大小姐说了一门十分不错的亲事。
新郎官是弟弟夏淇的同窗，是福州本地人，相貌和学问出众，十八岁就已经是举人了，若非他母亲这次生病也不会突然回福州，还带着夏淇带给他们的信。
以前他就常常和夏淇去侯府用膳，芸娘从来不因为他还只是个举业未成的学生就轻忽，反而当大人看待，因此芸娘保媒，他立马就愿意了。
新郎姓谢，是家中次子，父亲是个秀才，举业未成，倒是攒下好大一笔家业，谢家的木材生意做的满福州都皆知，还为自己捐了个出身，女儿也嫁到了南直隶做官太太，虽然不是官宦世家，但是家境殷实，人品非常出众。
若非是芸娘保媒，谢家绝对会让谢二公子在京都寻一门亲事。
齐夫人千恩万谢，她是个实心人，自觉受了芸娘十分大的恩惠，逢人便夸芸娘如何好，心里不藏私，做人公道又热忱。
连韩氏都有点动心，她长子是个憨傻的，原本只想找个女人在身边伺候着，日后他们父母百年了，他也有人照看。若
蓝和若青不是她生的，杜若蓝要封世子，她不拦着，毕竟广恩伯府不能把一个爵位传给如稚童般的人。
但方姨娘实在是不成，她对若麟也不够上心，来他们家白吃白喝还，她的亲戚还不停的上门打秋风，每次都不少于五十两。
他们伯府能够容忍这样破落户，完全是因为他们的女儿照顾若麟罢了，若她不用心，这些待遇就甭想了。
但是若麟那样孩子气，身边总得有个人照顾，她和伯爷心善，不愿意让那些名门淑媛嫁过来，可若是寻个人品好的小户人家，把自家条件说清楚，让芸娘牵个线也不是不成啊。
这个想法等广恩伯一回来，她就说了，“那穆夫人虽然年轻，但是行事十分稳重，为人也热忱又好。”
齐家和谢家小定她去看了的，谢二公子是要人才有人才，要长相有长相，且家境殷实，齐家大小姐英姿飒爽，又能干爽利，又是正四品的指挥佥事，这位大小姐身子骨也不错，再者齐家就独独俩个女儿，小的留下招赘，大的就是陪着谢二公子去京里也不打紧。
“真是好，看到他们那样相配，我都欢喜。”韩氏喃喃。
广恩伯叹了口气，“你不是说不要害别人好人家的女子吗？”其实以广恩伯的门第，真的要娶长媳，想嫁进来的不知凡几。
韩氏扶额：“可若麟怎么办……”
“那你就去找那穆夫人，如果可以，就让她帮着寻，我们不会亏待她的。”广恩伯松了口。
韩氏这才开颜。
看着老妻愁眉舒展了，广恩伯也心情愉悦了些，他喊了声，“玥姐。”
**
韩氏找上芸娘，却让芸娘难办了，她婉拒道：“姻缘自有天注定，我才初来乍到能在福州认得几个人啊！若非那谢公子正好是我兄弟的同窗，我还真不知道呢。”
“可，您毕竟是在京中过来的，认得的人多一些？”韩氏也是病急乱投医。
芸娘却道：“我在京里认得的人是多，可是我认识的，您只消得派人出面打听一二就成。”
韩氏正想说什么，一旁的杜若麟却和元澄玩起来
了，元澄有许多玩意儿，这次谢公子过来就是夏淇从京中带了不少新玩意过来玩儿。
九连环磨喝乐都是小意思，更有那种特别精致的机关盒子，这倒也罢了，福建的泉州也有不少舶来货，最奇特的是一盒行军打仗的军棋，全部是人偶做的，听说夏淇也是偶然遇到，遂替外甥打了一幅。
方才还坐不住的杜若麟却下的津津有味，元澄也不嫌弃他说一些怪话，反而教的很仔细。
韩氏看的老泪纵横，“澄哥儿是个好孩子。”
“您若是不嫌弃，得空了，让大公子过来玩就是了。”芸娘不以为意。
韩氏忙不迭答应下来。
芸娘看杜若麟其实虽然说是傻，但是不是那种蛮疯之人，反而很听韩氏的话，很是乖巧，他荷包里有一颗糖，都会给别人吃。
显然韩氏教的很好，而且他这么大了，韩氏也只是找个人照顾他，也并没有真的害名门淑媛，或者强抢谁过门。
那么韩氏算是很厚道的人了，广恩伯听说为了这个儿子也是积德行善，在福州城中从来都是有名的善人，所以广恩伯家在此地有威望，除了权利，也是难得的良善之家。
杜若麟玩了一上午，才在韩氏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回家。
芸娘送了不少新鲜玩意儿给他玩儿，有北手李的小人书，有泥人李的各式各样的泥人还有京里最有名的糖果攒盘。
杜若麟很是高兴，闹着还要多玩会儿。
这但凡心计城府颇深的人，都喜欢跟简单的人打交道，就穆莳和芸娘来说，他二人从来都是做一步往前看三步的人，遇到杜若麟这种心思澄澈之人，都带着一种打从心底里的喜欢。
“下次再来就是，等会儿你侄儿小橙子要去读书，要是他不去的话，先生会打手板的。”
杜若麟一脸同情的看着元澄，“小橙子，那你快去读书吧。”
似乎怕他被打手板，逃也似的跑走了，让芸娘一阵好笑。
等穆莳回来，她又道：“我看广恩伯府行事还成，不像是那等不知道轻重的人，他们家也是实
打实的爵位，嫡出长子又不会袭爵，怎么会犯那样的错呢？”
“事情也不可只看表面，先不管那么多了，我有话跟你说，也许我这几天就要点卯出征去，你若害怕就把齐夫人几个喊过来说话。”
芸娘惊讶：“这么快吗？”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那些夷人的船只早来了，那么些财富难道倭人不眼红吗？如今我们和倭国互市又关闭了，倭国怎么可能不派人过来。”
甚至穆莳还做了局，当然这些军机大事，他就没有说出来。
广恩伯府对穆莳带兵出征保持中立，但穆莳要的就是这份中立。
杜若蓝很是担心，“父亲，要是那穆莳就此立足下来了？咱们可怎么办呢？”
穆莳被皇上派过来不仅仅只是打仗的，更兼有查探广恩伯府之事，可杜若蓝的世子之位如今还要靠着穆莳，还不能随意动他。
广恩伯却老神在在，“那事儿说起来我们也是受害者，穆莳不知道深浅，真暴露了，南边的官都恨不得撕碎了他，哪里用的着我们对付，你就放心吧。”
广恩伯府不过是被起哄架秧子起来的一个府邸罢了，说白了，当年若非长子的事情，他也不会上了贼船……
思绪拉远了。
头一回穆莳不是办案出去，而是因为打仗出门，虽然芸娘知晓穆莳有点子真本事，她们成婚那天，穆莳才从西北赶回来，就是去剿匪了，但这好几年了，在战场上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白日在齐夫人面前装无事人，晚上还是担忧的。
她的这些担忧穆莳全然不知道，因为他终于能够大显身手了，披荆斩棘了。
很快八百里加急传回京中，福州镇军将军穆莳斩首敌人首级六百六十六个之后，全城几乎都知道了。
开元帝也有些意外，“不曾想他倒还真的是一名悍将。”
他还把建国候喊来道：“你们家让他从文才是真的屈才了。”
建国候苦笑连连，一山不能容二虎，如果穆莳是嫡长子，那一切好说，可他不是，他这样强悍，如果他早早的进了西北军，把他兄长的光芒全部抢完了，那
谁还会服气穆英呢？
就像当今，明明年纪最小，却因为嫡出被封为太子。
可见嫡出身份的重要性。
怕是开元帝也想到这茬儿了，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当着建国候的面赏赐了穆莳不少好东西。
建国候一回府，两府的人都知道了，林氏和白氏都为芸娘高兴，不管怎么说穆莳得了脸，侯府多增添了一丝荣光，陈氏善于钻营，也打算准备些新奇物事送往福建。
只庞氏却十分疑惑，前世穆莳五十多了都一直只是总督，一直做得是文官，怎么现在居然上了战场？还立了这样的功劳。
前世晋王府上只有一位嫡长子，那就是西陵王李贺，这一世大皇子虽然封了王，但已经被训斥过好几次了，难不成穆莳是在为李贺铺路？
想到这里，她叫了母亲庞夫人来了一趟，把消息传递到宫中庞贵妃处。
庞贵妃本觉得李贺不足为惧，虽然嫡出，但于皇后早就死了，李贺同于家也不亲近，没想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小小年纪就暗自部署好了一切。
她眯了眯眼，老大那个家伙是个蠢的，家里几个女人都搞不定，外边的事儿也时常要人兜底，只不过占了个嫡长的名分，迟早会落下来，她儿子样样都好，她可不希望，她辛苦费事的让老大下来后，让李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冬梅，明日让我娘进宫一趟，我有事情要吩咐。”

第151章 二更
穆莳这样剽悍的战绩，让整个福州都抖了三下，窦涛急忙找了儿子来问，窦斌都震惊了，“那穆将军斩人首级就跟削西瓜似的，若非是他的一位心腹劝他，让他留些功劳给别人，怕是他真的更剽悍呢！”
“他一个侯门公子，怎么这样啊？”窦涛其实是瞧不起这些所谓的勋贵的，就像广恩伯府，没什么大本事，杜若蓝倒是罢了，杜若青在军中可是抢了旁人不少功劳，学的功夫也是些花架子，每次功劳还少不了他们。
他本还高兴这次让儿子多立几个功劳，没曾想，全被穆莳抢了去。
能在自己儿子前面抢这些功劳的人可不多。
可穆莳这个文官出身的才子，居然上马就能这般，实在是奇才。
窦斌还道：“那父亲，咱们……”
“想也不要想，穆莳还不知道在这儿能不能干久呢。”窦涛不相信穆莳能够在这儿干的长久，他再能干，不过是在这儿镀个金，这里只是他往上爬的浓墨重彩的一笔罢了。
真的要留下来那不可能。
可窦涛呢，一辈子兢兢业业才干到三品，儿子才是百户，他兴许过几年就退下来了，可所有的人脉还在福建，为了穆莳得罪福建军中人物，那还真的犯不着。
窦斌见父亲这样说，也不好再劝。
那些不顾一切跟着穆莳的人，却人人得了奖赏，众人皆知，这是皇帝在为穆莳做脸，广恩伯府送了重礼过来，却是由杜若麟送来的，这次和杜若麟一起来的人是他二弟杜若蓝。
杜若蓝不像武将，反而有读书人的气息，和他弟弟杜若青完全不同。
这次杜若蓝上门是来问世子的事情的，因着杜若麟和穆家人熟悉，他又带了大哥过来，就是想拉近和穆莳的距离。
穆莳却道：“你也不必着急，其实按照道理来说，你们家的爵位是挺好封的，就像我认识的开国公家里，也是同样的情况，折子递上去就批了。”
“可……”杜若蓝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穆莳敲了敲桌子，“我说过来此处只
是替皇上打个胜仗，震慑一下倭人，免得沿海百姓总受倭人侵扰。其他的事情，你们不愿意说给我听，我也不愿意管。”
看穆莳压根只想在此处建功立业，却不管事，他也生气了。
若没有我们广恩伯府，你有这么容易吗？
杜若蓝见穆莳压根没在自己的事情上使力，生气的回去了，连兄长都没等。
还好杜若麟在他们这儿玩的起劲，没有在意杜若蓝提前回去了。
到了晚上，穆莳才笑：“这个杜若蓝浑然比不上他老子，有些书生意气，广恩伯这个老油子怕是这次要栽。”
见他笑的这样开心，芸娘不禁道：“我见他夫人高氏也是很体面的一个人，和三夫人蔡氏浑然不同。你看他娶的这位高氏，也是浙江巡抚的女儿，出身仕宦书香之家，俗话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俩种人，多半杜若蓝是个有些书生气的人。”
“你观察的很对，杜若蓝比杜若青要好。杜若青时常抢别人的功劳，军中的人对他很不以为然，不过是顾忌着广恩伯的面子罢了，他胆子可是大的很。”穆莳不喜欢那种没本事，却胆子过大的人。
芸娘悄悄的道：“你还不知道吧，那蔡氏在外边放印子钱。”
穆莳捏了捏芸娘的脸，“我正愁没事儿找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书给皇上，这不，瞌睡来了你就送枕头。”
复而又问芸娘如何知道的。
芸娘笑道：“蔡氏急着和我结亲，表现的十分露骨，齐夫人为我担心，她虽然忌惮蔡氏，但还是悄悄利用本地人手去打探。”
她放印子钱无非就是放给福州的大小官员，那些人总有人会知道，齐夫人的长女齐大小姐因为和谢家结亲，人脉也广，也细细问了，还真的发现蔡氏不妥当。
“齐夫人说蔡氏早就开始做起了放印子钱的事儿，出嫁前就在做，所以她嫁妆稳稳压了高氏一头，当初广恩伯还没有想过立杜若蓝还是杜若青为世子，蔡氏为讨公婆欢心，钱撒的快，这些钱都是放印子钱得来的。”
“这事儿有个影子就成？我知道怎么做了，
水得先搅浑了。”
穆莳暗道，我三番五次给你们广恩伯府机会，是你们自己抓不住罢了。
很快他有自己的管道，专门递了折子过去，立马就有御史参广恩伯府在福建一带放印子钱，其实很多放印子钱的都是大都是军营中的军官，他们凭借武力和特权横行霸道、为非作歹，地方官员不敢干涉，法令变成一纸空文。
穆莳门儿清，奉昭帝时期甚至明令禁止，但是却依旧无效。
开元帝本身就因为军队腐败，大部分能打仗的多是各勋贵府的私兵，本就有意整治，穆莳送了个理由来，他就下令申斥了广恩伯。
甚至蔡氏夫主杜若青按照大雍法令借者革职，枷号一个月发落，像杜若青这种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举放钱债”者杖八十。
一时间广恩伯才意识到皇帝其实是在动真格的了。
他真的大病了一场，他千防万防穆莳去查那件事儿，穆莳不敢去查那件事，可别的都可以让皇帝借题发挥，这个穆莳，狡猾，太狡猾了……
广恩伯一病，整个福州官场都要震几下。
穆莳上门探病的时候，杜若麟正在广恩伯病床前读《去百病》口诀，他读着读着见穆莳进门来，高兴的蹦了起来。
穆莳往他手里塞了个机关蜻蜓，翅膀按一下，可以往上飞一会儿，十分精巧。
杜若麟高兴的不行，围着穆莳打转，他这幅模样，越发让广恩伯忍不住吐血。
他面上倒是一派平和，“世侄来了。”
穆莳关心道：“世叔无事吧？唉，听说您病了，我真是担心的不成，立马就过来了，不知道吃的些什么药，可对症么？”
广恩伯身边伺候的小厮过来说了几句，穆莳时不时点头，看来是懂得药理的。
这下广恩伯就更头疼了，穆莳这个人刁钻奸猾，根本不按照牌理出牌。
偏生他武艺高强，据他打听的消息说穆莳千人中可以直取敌人首级，寻常打杀难不住他，下毒看来也不成。
哎，广恩伯心道，他们要找穆莳的把柄至少也得几个月，才能一
击就倒，否则，福建官员也不敢随便和穆莳对着干啊。
但这几个月内，如果穆莳一直不消停，各种找茬，那该怎么办呢？
韩氏见穆莳走了才过来，见广恩伯如此，她动了肝火，“我早就说你不是那块材料，偏生你被拉近了泥淖，想出来就难了。”
“玥姐……”广恩伯见老妻发怒，有点委屈。
韩氏感叹了一声，还是这个样子，一出事就撒娇。
她淡淡的道：“蔡氏放印子钱这种事情他们都能查出来，连我都不太清楚呢，可见穆莳人埋的多深，你不敢面对你外甥，我去说吧。”
广恩伯一时讪讪。

第152章 一更
杜若麟又一次来到穆家做客，芸娘依旧热情的很，杜若麟脾气极好，姝丽要帮玩偶娃娃梳头发，他就替姝丽这样扶着，一直扶着也不手酸。
“大爷真好，真耐心。”芸娘让丫头送了碟果子给他。
他扬起头笑笑，又耐心的扶着那人偶娃娃。
韩氏眼泪差点掉下来。
“三奶奶，我有话同穆大人说。”
她终于下了决心，不能再这样提着胆子过日子了，况且这是个机会，穆夫人待若麟很好，一直很好，现在儿子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来穆家做客。
儿子虽然和常人不同，但是最知道善恶。
芸娘云淡风轻，“我让人带您过去吧。”
似乎早就料到韩氏会有此一说，并不非常惊讶。
书房内，韩氏捏着帕子道：“其实我们杜家刚来的时候，我们伯爷也有些雄心，可日子久了，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呢。”
“但也不能屠杀村民冒充倭寇啊？”穆莳毫不留情批判。
韩氏却慌乱摆手，“穆大人，我们哪里敢啊，我们广恩伯府盘踞在此，先前是奉昭帝在，时时刻刻都要收回兵权，我们几乎是提心吊胆。这事儿并不是我们做下的，只是那人我们不敢说罢了。”
穆莳可不是来听她推脱的，他先道：“夫人高义，比起伯爷来，您倒是更有担当。”
“他年纪很小就丧了父亲，我很早就去了他们家，他上头没有爹娘，难免胆子小一些。”高祖皇后比他大很多，姐弟关系并不亲密，而且高祖皇后在他年纪还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年少袭爵，镇守一方，夫妻相伴多年。
韩氏只道：“我们只是想请穆大人替我们保住若麟，他懵童孩儿，什么都不懂。”
她眸中露出哀求。
穆莳冷笑，“你们如果今日不来，或许连杜若麟都保不住，但你们既然有这个心，我少不得也替你们在圣上面前缓颊了。”
韩氏露出微笑，“我活到这把岁数，
已然是活够了，至于若麟，他其实是个很乖的孩子，只要有人给饭他吃，他玩象棋自个儿一个人都能玩半天。”
听她语焉不详的话，穆莳宽慰道：“您甭担心，您家若是首告，肯定不会有事的，再说了，好歹您也是当今圣上舅家啊。”
这是在说他们如果供出人来，性命无虞了……
韩氏毫不犹豫道：“或许您还记得袁家。”
袁太师嘛，谁不知道？袁家煊赫几朝，到如今袁太师致仕，开元帝还赠了紫衣，代表荣宠。
主要是这老头子门生无数，在士林一呼百应，奉昭帝那样强硬不理会朝臣的人，到了最后，还要同袁太师和解。
听闻他虽然致仕，但门生故旧时常上门拜访。
大部分的皇帝反而要看他的眼色，没办法，当皇帝的都想要好名声，甚至，韩氏还道：“我说的这位当然不是袁太师，他老人家谁都知道白衣卿相，乃我朝栋梁。我说的这人是袁太师座下——”
“我知道是谁了，陈明喻。”
韩氏愣了一下，才微微点头，“就是他。”
陈明喻当年为长丰侯府的庶子，他的嫡母因为儿子是个草包，打压陈明喻可谓是不遗余力，比侯夫人那可凶悍多了。
陈明喻座师如今已经是内阁次辅之位，他本人因为七皇子是头一个在奉昭帝儿子中对开元帝俯首称臣的，是奉昭帝皇子中待遇最好的一位，所以长丰侯虽然没了一个做贵妃的人在宫中，可陈明喻这些年，却跟着袁家步步高升。
甚至还为儿子定下师座的孙女，这位孙女的母亲正好出自河北袁家。
和袁太师家关系颇为亲密，陈明喻用意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陈明喻位置并不算高只是从五品，为市舶司提举，市舶司市舶司掌市易南蕃诸国物货航舶而至者，检查进出船舶蕃货、征榷、抽解、贸易这些不必说，还能向前来贸易的船舶征收关税，代表宫廷采购一定数量的舶来品，管理商人向皇帝进贡的物品，对市舶贸易进行监督和管理、抽分。
如今福建靠的就是泉州口岸的生意，所以市舶司的人虽为位卑，但是在福建几乎个个都是被当成座上宾。
更何况陈明喻还有另一层身份，清河王的女婿，淑敏郡主可比端敏郡主在家受宠多了，自从清河王元妃去世，吴侧妃扶正请封后，淑敏郡主就是当之无愧的清河王嫡长女，她亲娘是王妃，亲弟弟又是世子，简直地位高涨。
陈明喻要卡一下货物，泉州那些官老爷们的口袋都得瘪。
只是穆莳不明白：“可何人让陈明喻来发话，甚至连整个福州官场都要为他遮掩？”
这个韩氏倒是不知道。
穆莳想弄清楚，但知道问韩氏肯定也不会知道那么多，但这不妨碍他能够先让陈明喻自乱阵脚。
广恩伯府要的不过是吃点空饷，但有人却屠村冒功。
他很快写了折子，让韩氏盖上了广恩伯的私章和伯府的公章，以示这份证据乃广恩伯府认可，韩氏还按了手印。
先把折子呈上去，看皇帝的示下。
韩氏在这里倾吐了广恩伯府知道的，至于其他，听天由命罢了。
若麟还在和姝丽玩，他那样的耐心乖巧，芸娘亲自做了点心来，见韩氏出来，便道：“这里面放的是花露，没放糖，伯夫人您放心，吃多少也不会坏牙齿的。”
“你有心了。”韩氏总觉得和芸娘在一起很安心。
杜若麟和姝丽一起拿点心，他拿着第一块不是自个儿吃，而是给韩氏，韩氏拿起来笑眯眯的吃了。
芸娘若有所思道：“伯夫人，有些事也因祸得福。”
韩氏愣了一下，又道：“是啊。”
广恩伯府或许不该隐瞒此事，但韩氏知晓，即便广恩伯早早报上这事儿，这份奏折也送不到御前，甚至还很有可能被灭口了。
士林之人官官相护，福建巡抚是袁太师关门弟子，福州督查是袁家女婿，甚至连江南的大大小小的知府，都曾得到过袁家指点。
奉昭帝以皇命都抗不了，更何况是小小的广恩伯府。

第153章 二更
只能说一事毕就一事毕，穆莳虽然有心为皇上办事，但是如果没有开元帝的支持就挑战整个士林，万一皇上到时候又同士林人士热络，他岂不是枉作小人。
穆莳现在已经过了拼命表现自己的时候，他火中取栗靠的是自己的实力，但他并非亡命之徒，有家有子有女，他只想让皇子知道他这个人，有事儿难办的时候能够想起他来。
所以，这事儿报上去后，他还是让人继续查探，但已经没有想在福建搅风搅雨的心思了。
休沐时，约上三五个同僚一起切磋武艺，或者上山喝个茶。
他一平静下来，大家不免想，这个穆莳还不是那种想把人逼上绝路的。
显然开元帝其实也是和穆莳差不多的想法，他先把穆莳呈上来的折子看了一遍，先放一旁，只把广恩伯府吃空饷的事儿下令狠狠训斥了一顿，毁了广恩伯府的丹书铁券，令爵位只能三代而斩。
这已经是很严厉的惩罚了，但是比起命来说，广恩伯府已经非常满意了。
他甚至对韩氏道：“皇上没有再提起冒杀一事，看来是把我摘了出去。”说完心中越发愧疚了，这么些年，他在泉州赚的也够多了，本来吃空饷这种事儿，头一回做觉得心里难受，可日子久了，就觉着习惯了。
这次皇上只毁了丹书铁券，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供出了背后之人，如果他不出来，即便穆莳查到了些许证据，也会很快被毁掉。
韩氏冷笑：“那些人做了丧尽天良的事儿，只把锅推在我们身上，还好皇上是明君。”
见老妻这般愤慨，广恩伯反倒笑了，“这儿有穆莳在，这小子是个能干人，我们反倒要和他们多走动。”
广恩伯府受罚，他们一家也丧失了在福建主事的机会，只怕会早日上京，但广恩伯心中有数，他嫡长子是个憨憨的，次子也没什么太大的城府，唯一精滑的小儿子夫妻早就被穆莳弹劾了，回到京城一家
人关着门过日子。
皇城根下，这些人胆子还没那么大。
再说了，他好歹也是皇帝的舅舅呢，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二房杜若蓝虽然如愿继承爵位，但这个爵位大打折扣了，到房中未免带出来些，高氏和婆婆一向亲近，知道这已经很不错了，还道：“这样已经不错了，咱们去京中了，就不留下来搅混水了，只是我担心几个孩子，一直都在福建从来没有去过京中，真是有点怕。”
难得韩氏和高氏都是豁达之人，杜若蓝也得了世子之位，听说还能去京中，也开始打算起来，“照常理说，我们老家才是京里呢，正好北上的时候路过浙江，我们去拜访一下岳父。”
这俩夫妻也许不够聪明，但是很听广恩伯夫妻的话，这也是广恩伯为何执意把世子之位让给杜若蓝的缘故。
三房蔡氏已经视穆莳夫妻为仇敌，明明他们在福建，过的是何等人上人的生活，可因为穆莳他们被毁了丹书铁券不说，三房也完蛋了，回去京城不过是看二房脸色过日子。
以前蔡氏就瞧不起高氏，高氏没有她八面玲珑，没有她会管家，甚至都拢不住丈夫的心，杜若蓝好几个妾侍，每次为了她老子才哄着她几句，不像她们三房，一女三子都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那高氏算什么？只不过有个做大官的爹罢了。
她不想离开福建，在本地，她有亲朋故旧帮忙，广恩伯府三夫人的名头去到哪里都有人奉承，可京里呢，贵人多如牛毛，她去了那边，又算什么呢？
可广恩伯府不会因为她一个儿媳妇的意志加以转移，况且韩氏也是个利落人，家中控制的牢牢的，只在最后同穆莳和芸娘道别完，就去了京中。
杜若麟舍不得穆家人，元澄就送了自己最喜欢的小人书给他，杜若麟如获至宝，把自己最喜欢的一个九连环送给了元澄。
广恩伯府就这样消失在众人面前，开元帝派了心腹过来收拢福州军政，广恩伯府以前的私兵全部归国家所有。
这大概
才是开元帝原本的目的，穆莳也明白过来，不禁觉得开元帝比奉昭帝更懂帝王心术。
奉昭帝在位的时候，总是用明抢的方式去做一切，觉得自己是帝王，许多事情就应该如此，包括明明是六皇子的错，穆芙虽然笨了些，总不至于赐毒药，再有奉昭帝推行新政没错，但是自己顶不住了，又和士林和好，把自己推出来做靶子。
可开元帝让人办事，但却不能让你成为众矢之的，穆莳接着在福州就更如鱼得水了。
陈明喻那里的位置暂时没动，但他岳父清河王却遭到皇上训斥，说他办事不用心，又骂清河王世子愚钝不堪，让清河王的兄弟继承了爵位。
淑敏郡主听的直急，“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父王怎么会突然就被削掉王爵了呢。”从前……从前……
“我去查查就知道了。”对于此事，陈明喻心知肚明，这事儿迟早掩饰不住。
清河王从前也不是清河王，只是瑜王家中一个庶出的儿子罢了，若非嫡长兄早死，他又娶了当时皇后的亲妹妹陈氏，也不会任清河王。
可奉昭陈皇后被废之后，他又立马扶正侧室，后来……
陈明喻安慰她，“无事的，只要人还在，什么事情都好说。”
当时封住整个福建口的人是他，他利用座师的关系把上上下下都打点的无人再敢言了，本以为皇上会先拿他开刀。
可，清河王却先遭罪了。
淑敏郡主和陈明喻一向相敬如宾，夫妻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没有拈花惹草，只是在公事上的多些，但这也是人之常情，男人嘛！当然是大事为重。
她生了一儿一女，儿子都定了亲了，再过几年，都能下场了，又有得力的岳家，即便她娘家倒霉也没什么，影响不到她这儿来。
陈明喻也确实待她一如往昔，但听闻穆莳要调到江南做总督，又惊了一下。
穆莳——
他今年可才三十岁呀。
淑敏郡主却想的另外一件事，有些担忧，当年她成婚
时，仗着自己是郡主，硬是让穆莳成亲时让了路，如今穆莳会不会报复呢？
穆莳却没想到自己这么快调了地方，但皇上让他做总督，这又是另外一喜了。
芸娘也喜滋滋的打点着东西，“没想到咱们还能去江南呢，总督府是在金陵吧。我以前在湖州的时候就向往去金陵玩儿，那里的盐水鸭可好吃了。”
金陵离杭州府近，她也可以回娘家看看。
“好。”穆莳自然一切依着他。
反正现在他的使命完成了，皇上成功把福建军从广恩伯手里悉数要回了，至于别家的兵马，穆莳就管不着了。
就像穆家在西北军说一不二，私兵也是无数，这些最为朝廷忌讳，若是建国候聪明点，早点交出来也好过皇上派人去分化。
但这些事儿，穆莳是不好说的，穆家如今的主事人并不是他，他就不参与了，现在他只想为妻儿遮风避雨，至于穆家，他能管的有限。
就像他出事儿的时候，穆家也不会伸出援手，因为他不是穆家日后的继承人，总要为自己打算几分。
此时，穆家正高兴着呢，穆擎天笑着来了孙姨娘这里，“莳儿还真是争气，如今看来，确实圣眷正浓。”
若是以前恐怕穆擎天这样说，孙姨娘很高兴，会认为他关心自己的儿子。
可是如今孙姨娘却觉得腻味，没什么意思。
可孙姨娘知道穆莳终究是穆家的子孙，尤其是现在穆莳正当上总督，她就更不能得意了。以前她事事爱炫耀，是因为自己身份不足，官家小姐成了无名无份的妾侍，可现下她儿子争气，请封了三品的诰命，儿媳妇又孝顺，还有孙子孙女呢！
她不想别人说穆莳一个小妾生的，他姨娘是个轻狂人，他肯定也轻狂。
“他为臣的，本来就是他该为皇上分忧。”
穆擎天感叹，“还是你教子有方。”
这话孙姨娘一个妾侍，怎么敢称赞自己教子，妾哪里有资格教导孩子，教导孩子是正妻该做的。
她打岔了一下，“侯爷
，世子夫人那里又生了个女儿，我也不知道送些什么好，不如您替我参详一二。”
穆擎天虽然不满她岔开话题，但也不好再提什么。
至于林氏这儿因为女儿洗三，本家和外面原本因为穆家就来的人多，更加因为穆莳升任江南总督，愈发是车水马龙起来。
庞氏从将军府过来帮忙，越发觉得心惊，她明明让娘去跟庞家说了，当时他娘还道贵妃会留心的，难道就是这样留心的么？
穆莳比起前世提前了十五年成了一品江南总督。
将军府的男主人，也就是他公公如今做些闲散差事，婆母反而事事抬举余嫣然，余嫣然的儿子也聪慧，还有个舅舅是二皇子的亲兵侍卫，二太太的心都偏到咯吱窝去了。
好在有贵妃在，二太太面上还不敢对她如何。
但若是贵妃倒台，她难以想象自己会是怎样的遭遇。
正想到这里时，外头说八皇子也送了洗三礼过来，命妇们没什么所觉，好歹穆家也是一品侯府，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林氏却是知道眉眼的，夏氏的生辰到了，八皇子想借穆家送礼去江南。
她含笑收下。
庞氏心中却焦灼起来，难不成穆莳连林氏都劝动了，让整个穆家站在八皇子这边来？

第154章 一更
庞氏却是猜错了，庞贵妃虽然当下恼恨，也让家中人设法阻挡穆莳，但殊不知庞家近来也陷入内斗中，并不齐心。
庞二爷的女儿被许给大皇子做侧妃，已经顺利生下长子长女，现在肚子里又揣上了一个，在后院比王妃乔氏还要得宠些，这位庞侧妃也颇有手段，对乔氏平时恭谨万分，让正妃抓不到任何一丝把柄。
在大皇子看来，不免觉得乔家针对庞侧妃，庞侧妃生下一儿一女，不看僧面看佛面，王妃也得尊重些，故而在心中愈发偏向庞侧妃。
在庞二爷看来，当然就觉得大皇子有诚意。
再庞家长房很有几个适龄的女孩子，庞贵妃只选了一位做三皇子之正妃，二皇子那儿却提都不提，显然对庞家也就那样。
如果是真的好，为何不让二皇子娶庞氏女呢？
二房觉得看透了庞贵妃的招数，逐渐往大皇子这边靠拢，二皇子当然许以重利拉拢舅舅，庞大爷数次让老二同他一起支持大皇子，庞二爷嘴上答应的很好，但却从不替二皇子真的办成什么事情。
庞大爷认为攘外必先安内，两房相斗，哪里顾的了其他，甚至这二人都觉得庞贵妃危言耸听，到底是妇人。
皇上再看重那八皇子李贺，可他年纪也不过十岁稚子，况且若说皇帝因为八皇子而提拔穆莳更是无稽之谈。
庞二爷甚至道：“贵妃是深宫妇人，看到的只不过是脚尖上的那点事儿，我们庞家以前不过只是个校尉，穆莳那时就已经带人平叛西北剿匪了，他在奉昭帝时期就历任大理寺顺天府府尹，也不是今日才发迹的。我看贵妃纯属是杯弓蛇影。”
如此，诸人哪里理会。
况且，这次夺了福建兵权，都是穆莳的功劳，这小子十分凶残，庞家又不是疯了，去惹这样的一个敌人。
庞家虽然骤然富贵，但是当家人并不是真的糊涂虫，什么人能够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他们还是知晓的。
所以庞氏的计划注定是通不了的。
但是
却被穆莳知道了，起初他是不把庞氏放在眼里的，毕竟一个隔房堂兄弟的媳妇，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因为月饼之事，他觉得这个庞氏怪异的很，便派人盯着。
那人之前一直没能去庞氏身边伺候，这次因为余嫣然又怀了孩子，抽调了人过去，庞氏那里有空缺，她便使了银子过去。
她很快就混成庞氏身边深受信任的媳妇子，也听到了庞氏对文英的吩咐。
很快夹了信过去给穆莳的亲随，这封信也随即送到了穆莳的案前。
如果说蛋黄月饼是巧合，那么根据下人传来的信件，他这位七弟妹居然对他那样深恨，以前他觉得是妇人之间小龃龉，如今看来他真正恨的人是他。
“三奶奶回来了吗？”穆莳问福贵。
福贵摇头，“还没呢，夫人早已经让人带话回来，说金陵城繁华，她们难得出去逛逛，可要逛个尽兴，让爷您不必等她们。”
“唔，我知道了。”
金陵城实属繁华，商铺林立，鳞次栉比，南边的人做东西都精细，譬如那瓷娃娃，描金的，绘画的，还有成套过家家的玩意儿，看的人是目不暇接。芸娘大方的帮姝丽买了几套，姝丽笑嘻嘻的，抱着就不放手，再有元澄更是对什么都好奇。
他要买什么，看一眼，小厮就会买，多的往马车一放，一群人逛的很是开心，一直到了晚膳时才返回来。
芸娘还道：“我想过几日你们外祖母要来的，澄哥儿还是刚生下来你外婆抱过你，现在都好多年没有见了。”
不管他们在哪里，外婆和舅舅都会寄东西过来，好玩的玩意儿，好吃的点心，甚至是许多布料尺头，元澄和姝丽都是最大的受益者，所以兄妹二人一听闻外婆要过来，都很高兴。
元澄现在已经是个正式读书的孩子了，他本身就早慧，又的穆莳和芸娘言传身教，很是机灵，“娘亲，我们明儿再出去逛，替外祖母也买些礼物，好不好？”
“当然成了，明儿我们再出来逛吧，明儿我们
去吃小食。”
逛街对于芸娘来说简直是最快乐的方式，只是穆莳那个人一忙起来就陪不了她，她也能自得其乐，反正现在独门独户，她是当家主母哩。
不过，一回到家，就看到穆莳对着一桌子晚膳挑挑剔剔的。
芸娘不解，“平日里你还说糖醋小排好吃呢，现下居然还嫌弃起来了，真有你的。”
穆莳让下人带着孩子们赶紧下去，一时顿作鸟兽状，等他们人走了，穆莳才凝睇着她，“是因为你做的才好吃，旁人做的我不愿意吃，你怎么去这么久啊。都逛了一天了，你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吗？”
说到最后，竟然还有几分委屈。
“都三十岁的人了，快别这样了。”芸娘现在觉得一切都好，甚至还道：“明儿姝丽在家，她小人儿今儿走的路很多，你既然想我，那明儿陪我去逛街吧，我还想见识一下秦淮河呢，你明儿带我去吧。”
“咳咳，芸娘，明天我有事，跟人家约好了的。”
“哼，叶公好龙。”
穆莳其实在福建陪芸娘逛过，这绝对比酷刑还严峻，她把胭脂擦在手上，非问哪一个她用好看，他说那种之后，芸娘又不买。
还有不停的试，还有人挤人，他真的是怕了。
芸娘一幅你就是这样的表情摆手，“所以啊，你又不陪我，还不准我自己找些乐子吗？我偏出去。”
难得穆莳这样的人，对上小娇妻也没办法，只好同意。
芸娘见他同意，也想去换身衣裳，不料穆莳把庞氏的异常之处说了出来，“京中没有人会认为八皇子会夺那个位置，她却最是忌惮。还有她对我似乎有股非比寻常的恨意，我听下人说她已经数次去庞家提醒，让庞家的人对付我。”
“其实……”芸娘也看了穆莳一眼，“好早以前她还提醒我，让我不要同你太过接近还是如何？我当时还觉得奇怪。”
这是为何呢？
庞家是死了一个女儿，但这门婚事绝对是庞家自己求的，之后，穆家也给了一笔不菲的钱
给庞家，否则就凭庞家那个家底哪里能够嫁娶女儿毫不费力呢。
穆莳皱眉。

第155章 二更
芸娘对庞氏的记忆已经很淡了，大概能够记起最近的事情都是五六年前她对鹤儿的那种特殊的关心，除此之外，连她的长相几乎都记不清楚了。
这不奇怪，并非是芸娘记性不好，而是庞氏这个人平日里除了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之外，就没什么存在感。甚至明明生了将军府的长孙，却依旧连余嫣然都比不过，什么行动都不做，这种女人于芸娘而言并无什么大用。
说她是好人也好的不彻底，说她坏也谈不上。
大概用“平平无奇”四个字来形容就是最贴切的了。
好在穆莳那儿不愿意坏了芸娘的心情，主动提出明日拨冗陪她逛街，游览金陵好风光，让芸娘把庞氏忘却在脑后了。
总督府非常精致，女儿还小，住在他们的次间，乳母皆是精心挑选的，不敢轻忽，况且有好几个乳母一起轮班伺候，不至于太劳累，因此谁都想来姐儿身边伺候，没人敢弄鬼，况且在芸娘的眼皮子底下，大家还是挺怕她的。
以前在建国候府的时候，虽然大家也知道三奶奶规矩极严格。
她向来赏罚非常分明，且通情达理，但是原则性的规则不能犯，若是犯了，下场便不是随意打几个板子那么简单的。
在总督府之后，她就更是治家严谨了。
芸娘看了女儿一眼，知道她睡熟了，才悄悄出去，不让大家发出声音吵醒了姝丽。
之后才和穆莳安眠。
次日起来，芸娘着意梳妆打扮一番，她没有像官夫人那样云鬓高耸，今日只挑了桃花分心钗插入梳的百合髻上，弃掉繁复的绣鞋，选了双有兰花纹路的普通的绣鞋，身上也是打扮的素净淡雅。
不像是大官夫人，倒像是个秀才娘子。
见穆莳要出去，她帮穆莳弃掉金冠，用浅蓝色的方巾束发，好一个俊俏书生。
芸娘俏皮道：“相公，今日我携带澄哥儿一起出去玩儿吧。”
作怪——
穆莳捏了捏她挺翘的小鼻子，宠溺道：“就爱玩这些。”
她抱住他的瘦腰
，蹭了蹭，“相公，怎么看你都看不够。”
虽然穆莳表面镇定，但是耳朵尖粉的都已经透红了。
因为要替甄氏选礼物，芸娘便让熟知本地的向导带他们先去了古玩店，元澄挑了半天，挑了个玉质的仙鹤小摆件。
之后三人便在街上闲逛，先时芸娘还没发觉，后来发现大家都看她。
她还不自知：“干嘛都看我呀？”还问穆莳：“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啊？”
穆莳略微帮她挡了挡，心道，还不是她实在是太好看了，如果人们对倾国倾城没什么太大的概念，大概是没见过芸娘，如果见到了，大概就明白这是形容什么人的。
她如今比以前好像更好看几分了，而且同他说话时，鲜活生动，哪个人不动心呢。
以前读到罗敷，总觉得夸大其词，什么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如今芸娘大概就是这样了，穆莳一边觉得自己的稀世珍宝好像被人看了去，心生不悦，一边又觉得芸娘这样美好，是因为他，又雀跃起来。
芸娘眼中哪有旁人，只有一个他。
见他皱眉后，又舒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最最最疼她的人。
世上子女终究会有自己的小家，爹娘会故去，唯独有丈夫，能白头偕老。
“夫君……”
穆莳见到她依恋的目光，心中安稳下来，竟然百倍之耐心陪她逛和玩儿。
庆春楼为金陵城最大的酒楼，此时窗棂支着，正有人往下在看，他们是金陵城的一群世家子弟。
往下看的最起劲的大概是一个娃娃脸的青年，他看的眼睛发呆，嘴里愣愣道：“若是我娘跟我说亲说的是这样的姑娘，那我怎么着也愿意。”
一位着玄色袍子的青年，懒懒散散漫不经心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下去，倏地面红耳赤。
“程斐，你无事吧？”
这个程斐一贯是淡定的很，怎么今日这般失态。
大家紧接着都凑在窗上看
，穆莳似有所觉，对着窗子眯了眯眼，大家才悄悄把窗户关上。
一个爱开玩笑的曹霆笑道：“啧啧啧，你们一个个的，可都是读书人，平日大道理讲的震天响，倒是不知道非礼勿视这个道理。”
娃娃脸姓荣，平日里脾气就好，性子又软，大家给的外号荣姑娘。
听曹霆这么一提，他忙急红了脸，“是我一时看迷眼了。”
大家都说不怪不怪，曹霆也打趣：“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名动洛阳城。那位姑娘也实在是太好看了些，但我方才看其家奴做派，仿佛不是咱们南人，而是北人。”
程斐不禁道：“何以见得？我看她身边伺候的丫头，纤细灵巧，分明就是我们男方人。”
“非也，她身边的男人身高九尺有余，男仆个头比一般人要高，一看就是北方人。”
几人争论不休，但又心痒痒，正所谓少年慕青艾。
芸娘却不知道这些，她有穆莳作伴，夫妻二人琴瑟和谐，哪里顾得了旁人的目光。
反而是穆莳不动声色，增加了不少护卫。
家中很快迎来了甄氏，甄氏比七年前居然没什么大变化，穆莳一向有些怵这位岳母，让福贵安排的妥妥的。
母女二人再次见面，自然一番叙话，甄氏对元澄和姝丽更是抱在怀里怎么疼也觉得疼不够，芸娘打趣她娘，“您也真是的，有了孙子孙女，就不要女儿了呀。”
“仔细我捶你，说的叫话吗？”甄氏在杭州府过的不错，婆婆如今也年迈了，怕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儿了，所以甄氏心态很稳，反正女婿做着江南总督，不看僧面看佛面，夏时延起复时肯定没人敢捣鬼，这就成了。
夏时延并非是什么精干之人，在知府这个位置能干的有声有色已经是不错了，甄氏没指望他再往上爬如何，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登高跌重，夏时延能走到四品已经到头了，再往上升，不过是别人对付女婿的靶子罢了。
“娘，好久未见女儿了，您想不想女儿呀？”芸娘趴在甄氏怀里。
元澄和姝丽都瞪
大了眼睛，原来娘亲也会撒娇呀。
甄氏清冷的脸庞难得露出宠溺的笑容，“娘最惦记的就是你。”夏淇毕竟是男子，又有周氏妥帖仔细照顾，反而无事。
但女儿从小就生的好看，她就生怕女儿何时被人拐走了。
日夜忧心。
还好现下，找着一个好姑爷了。
孩子们见了礼，便各自去读书了，元澄自不必说，每日勤学不辍，便是姝丽也开始有女先生教导。
如今只是提点规矩，到时候就教诗书等等。
甄氏此次来，一为了女儿，二来也是为了程家老夫人庆贺生辰。
芸娘想了想，“是程阁老的夫人么？”
“是，你大姐外祖母家不就是程家吗？只不过他家是旁支，之前因着你爹官位小，还不肯续弦程家旁支的姑娘，同咱们家几乎是断绝往来。但自从你爹升任杭州知府后，又知晓同你的关系，遂同我们也走动起来。你弟弟成婚，程家家主还派人过来了的，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谁啊？”
甄氏捂嘴一笑，“程斐啊，当年你姐姐外祖家是程家旁支，同我们断了关系后，程家主家的人倒是很懂道理，你爹爹做湖州知府时，有一回程斐和她娘荣氏来湖州探亲，程斐那时候比你矮，你平日里看着乖巧，其实是个小顽皮，见娘对程斐好，还吃醋。后来，你们玩过家家的时候，你还要当人家娘呢，吓的程斐直哭，说再也不来咱家了。”
娘，你可别说了，全是黑历史。
芸娘六七岁的时候，比寻常姑娘都高，而且胖，力大无比，她依稀记得，她还能抱起那个瘦弱小男孩。
见女儿难为情，甄氏遂道：“如今，你是总督夫人，这初来乍到拜码头怎么也要去程家。”
“嗯，我知道了。”反正她在内宅，那程斐在外宅，互相碰不到。
晚上为甄氏接风之后，甄氏虽然看着还是年轻，但到底上了年纪，很快就困倦了，芸娘安排好她娘之后，便和穆莳一道休息，正好把今日的
笑话拿出来讲。
“我小的时候，又高又胖，虽然脸长得不错，但是亲戚家没人打的赢我。真是没想到我居然把首辅的孙子也给揍了，哈哈哈。”
看着乐不可支的芸娘，穆莳难得道：“你欺负了人家还笑，若是碰到了，可别再那样了。”
芸娘冷哼一声，“你们男人长的可比女人高，我现下肯定欺负不了人家了。”说罢，见穆莳好像自己是个什么坏人，她又跟个小公鸡一样，昂着脖子，“你小时候要是认得我，也准被我打趴下。”
穆莳笑着捶床，“你七岁的时候，我都十三四岁了，你个大白胖，还敢跟我较量。”
气的芸娘要打他，反而被“教训”了一顿。

第156章 一更
江宁程氏，人才辈出，仅仅是现在，就有一个阁老，一个二品京官，一门五进士，可谓是显赫的仕宦门第。
穆莳也有想法，想让儿子元澄过来程家附学，家中虽然请了先生，但是人不能坐井观天，在一众勋贵里，儿子算是出色的，但是和真的读书人相比，可能就不够看了。
只是穆家世代习武，也不能荒废武艺。
因此看如何跟程家协调一二。
当然了，这都是之后的事情了。甄氏与女儿女婿不同，她可不是轻狂人，女儿是总督夫人，她又不是，既然来了，当然要先去程家给老夫人请个安才是，再有沅娘的外祖家虽然同他们关系不好，但是既然来了，总得走动，否则继女面子上过不去，还以为她这个继母瞧不起她外祖家呢。
这继母和继女，可没有自己亲女儿那么好说话。
芸娘也知道甄氏去拜访程老夫人是正经事，也准备了一份见面礼托甄氏带上，只道：“这几日有些忙碌，等老夫人寿辰我是必定去的，到时候再同他老人家拜寿。”
虽然程老夫人是阁老的夫人，身份高贵，可她也是一品总督的夫人，更兼穆莳还是建国候的儿子，勋贵之后，巴巴的跑去请安，倒是坠了自己的身份。
甄氏懂这个道理，还笑：“你且放心，到时候还怕没有见面的机会不成？”
很快甄氏送的帖子过去，就有程老夫人身边的体面的婆子专门过来接她过去。
见着程老夫人，甄氏忙行礼如仪，被大夫人扶了起来，“都是自己人，何必行此大礼。”
甄氏嘴上谦虚几句，她和大夫人荣氏曾经有过交集，能说的上话，荣氏那边呢，知晓夏时延现在是杭州知府，女婿是江南总督，有意结交，二人你来我往说的热络起来。
上面的程老夫人也道：“我一个老婆子的生日，倒是劳动你从杭州跑过来，可累坏了吧。”
“哟，瞧老太太您这说的是什么话，跟您这位老寿星拜寿，我们也能沾点福气，可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哪里算得上劳累啊，您可真是折
煞我了。”
“你还是这样会说话。”程老夫人也知道当年那桩官司，夏时延看到甄氏就走不动道了，怎么都不肯再娶五房的姑娘了。
那时，就是她都有些生气，多少人想和程家结亲啊，都结不成，夏时延倒好，还拒绝。
只不过五房的人做的也绝，直接和夏时延断绝来往，明明五房姑奶奶还留下个女儿，他们倒好，把值钱的嫁妆全部拖回来了，以为夏时延离了程家就不成了。
谁知道夏时延虽然也算不上什么大官，但是人家一步步稳打稳扎的坐稳了杭州府的知府，女儿更是不得了，年纪轻轻就是总督夫人了。
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程老夫人这次请了甄氏来，也是希望大家不要有什么梁子横在心里，否则甄氏对五房生怨了，同她女婿一讲，岂不是无风也起浪。
荣氏的相公也在六部做堂官，她这次是专程赶回来为婆婆祝寿的，她是长媳，又是程老夫人的姨甥女，愈发知道程老夫人的心思。
还留了甄氏一顿饭来，她二人年龄相仿，讲古也能说到一起。
“要说我们南边的人去北边就是不适应，那风吹的跟刀子似的，再有，那吃食顿顿都是面食，我这吃的腰都粗了一圈。还好后来请了我们江宁的厨子去，这才吃的舒服。”
甄氏笑道：“谁说不是呢，我女儿那次有孕，我去他们府上住下，也是有些吃不惯，好在那樊楼倒是个例外。”
荣氏不免道：“樊楼可是天下第一楼，虽然我还是觉得咱们的庆春楼最好，但樊楼的点心确实是一绝。”
“谁说不是呢，按道理说咱们江南的点心哪里就不精致了，我们杭州府更是各式各样的点心都有，可樊楼做的那个味儿还真是一般地方比不上的。”
这二位也不算很熟，反正话是能说到一起去，甄氏也不是难相处的人。
荣氏心里就略微放心了，那边又一个青年妇人过来，原来这位就是程家的长孙媳秦氏。
秦氏个头不高，但生的俏丽，行动处很有大家作派，但荣氏对这个大少奶奶并不热络，说
话也是不咸不淡。
这其中缘由，甄氏也曾经听说过，原本程家看中的长媳是钱塘吴家的女儿，那吴家前朝还是国姓之家，世居钱塘，家风非常之好。甄氏本为杭州知府夫人，也时常同吴家人打交道，那时程老夫人还特意为了吴小姐及笄做过正宾。
后来为何是这位秦氏做了大少奶奶，听闻是在京中的大少爷同秦氏情投意合。
做长辈的再执拗也拗不过儿子的心意，况且秦氏的父亲也是内阁次辅，门第颇高。
但这儿媳妇不是自己选的，一向孝顺的儿子为了女人拂逆自己，荣氏当然就淡淡的了。
婆媳关系本来就很微妙，荣氏虽然掩饰的很好，但不亲近是怎么也装不出来亲近的，甄氏见状只眼观鼻鼻观心。
好在秦氏一走，荣氏又谈笑风生了。
二人又去程老夫人处，甄氏把自己女儿的话也带到了，“她有心想随我来，只是姑爷才到任上乱糟糟的，说是等您寿辰那日，一定来为您拜寿。”
这个时候快走了，才引到她女儿身上，程老夫人不免打起精神来，她这女儿可不得了，二十十四五岁的年纪，同自己品级一样了。
“她能有这份心就很好了。”
甄氏又陪着说了一会儿话，荣氏坚持要送她出去，不巧，走动二门就碰到程斐了，程斐忙垂着手恭敬的请安。
“给太太请安，问夏夫人安。”
甄氏免不了又同荣氏夸了程斐一遍，看的出来对程斐印象是真好，程斐倒是有些闷气。
好不容易等甄氏走了，程斐才对荣氏道：“太太，夏芸娘真的要来啊？她何时来？儿子想躲出去。”
“瞧你那出息。”不就是被人家小姑娘逼着喊娘，还抱起来玩过吗？居然害怕成这样。

第157章 二更
程老夫人生辰这日，穆莳和芸娘带着元澄一起去拜寿，姝丽则因为太小，狂且他们对程家不熟悉，今日人又多，小孩子家家生怕被冲撞了，遂让奶母们好好照顾小姐。
想起女儿可怜巴巴的样子，芸娘还有点难过。
元澄就安慰他娘，“娘，等妹妹长成我这么大了，再带她出去玩儿，她还小，不懂事呢。”
这小大人似的安慰，让甄氏忍不住笑了出来：“你看看澄哥儿，自个儿还是个小孩儿呢，倒是把姝丽叫做小孩了。”
“我们澄哥儿现在可是娘的好帮手，对不对？”芸娘可从来不小看儿子。
“嗯。”澄哥儿就喜欢听这个。
在一旁的甄氏看的目瞪口呆，不过孙子和亲娘这般亲热，这是她乐意见到的。
大户人家的母子关系都比较疏远，有些少爷小姐同乳母比亲娘还亲，这可不是好现象，好在外孙子和女儿看起来是真的好。
她也就放心了。
一路上，甄氏也开始跟芸娘提点，“程家嫡支的大概有三房人，都是程老夫人生的，长媳是荣氏，也就是程斐的娘，她娘家也是江宁世家，二夫人沈氏，出自吴兴沈氏，三爷最为老夫人喜欢，娶的是乐氏。”
乐氏？
芸娘是背了江南世家表的，好像都没听过。
甄氏这才道：“乐家和我们家情况差不多，寒门出身。”
原来如此，芸娘有时候想，门第之见还真是严重的很，就像她初初嫁给穆莳那年，坐了许久的冷板凳，别人都当你是个不存在似的，连丫头们都背后说她是小门小户出身，但那又如何，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谁天生就是高高在上的，王朝更迭，周而复始，什么事情是说的准的呢。
但是见到乐氏的时候，芸娘还是很震惊，因为据说程三爷已经四十上下的人了，乐氏看起来年纪比她还小。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给这位程老夫人拜寿。
“老寿星，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程老夫人几乎是在她进来时，就眼前一亮，在她的想法里，夏氏妻凭夫贵，应该是珠翠环绕，虽然年轻，但肯定十分持重端庄。
可夏氏，实在是如暗室明珠一样，美貌把每个人都晃晕了。
以前程老夫人总觉得乐氏好看，乐氏从前儿是她二儿媳妇的远亲，没想到向来眼光高的儿子看上了乐氏，足以见乐氏貌美过人了。
可是站在夏氏身边，居然被衬的跟粗瓷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仿佛都只看到她。
这倒不是她身份高贵些，而是长相气度，确实高出众人一等。
紧接着，穆莳又带着元澄进来拜寿，自古男女有别，但是老夫人年纪已经很大了，她和穆莳没必要避讳很多，况且，穆莳以总督身份过来的。
程老夫人见到穆莳又是觉得惊艳绝伦，连忙起来还礼。
穆莳笑道：“老夫人不必多礼。”
他拜完寿就由程家的爷们带着出去了，元澄也上来说祝寿词。
“小公子真是玉雪可爱。”荣氏听说元澄才七岁，但看起来十分高壮，偏相貌又集合夏氏和穆莳的优点长的。
真真是让人爱到心里去了。
芸娘索性把穆莳的提议说了出来，“其实我也有事要麻烦老夫人和您呢，就是这小子的事儿。”
“我们家是为他请了西席，可我们爷说，您家族学学问好，这不，看看我们家澄哥儿有没有机会同程氏子弟一起读书呢？”
这是个小问题，程老夫人这点上好说话，“小公子如何读到哪里了？”
芸娘想了想，“他三岁开蒙，《三》《百》《千》已经读完，《大学》刚刚学完，如今学要从《中庸》开始了。”
程老夫人暗自心惊，若是这个进度在程家当然是刚刚好，可如果是外面，那就很难得了。
“这样正好。”
“只不过，您也知晓，我们家是以武起家，他父亲伯父和叔叔个个都是文武双全，这次，我们府上还特意派了不少武学师傅过来，这武课也要上，到时候
——”
芸娘有些不好意思，“若是不方便，也就罢了。”
程家都是读书人家，仕宦名门，原先也是崇文尚武，只是后来江南一向文风最重，故而行武十分少。
这穆莳本是进士及第，却杀倭寇数百首级，人人提起来都称赞，这也是他升任江南总督，无人敢说他名不副实的原因。
程老夫人笑道：“这事儿之后我们再递信过去，看看到时候如何处理好。”
这就是妥了，芸娘不免说了不少好话。
这让荣氏和乐氏都看的目瞪口呆，芸娘知道自己和荣氏和渊源，见了她还道：“夫人和十九年前一样，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乐氏心道，自己是寒门出身，博得丈夫和婆婆喜欢，觉得自己已经是很不错了。
可现下看到夏氏，更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荣氏很是高兴，“你是越发好看了。”
竟然当成了子侄辈，芸娘也道：“我哪里算好看，要我说，您这样苗条我才羡慕，我总觉着自己丰腴了。”
荣氏很瘦，垂帘髻，十分端庄，很少被人夸好看。
但芸娘这个人夸人向来都是很真诚，并非是那种刻意谄媚，再说了，她这个身份，如今也没有必要谄媚别人。
屋里气氛越发热络了，江宁城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想和程家搭话，又有新科总督夫人在，那就更觉得好了，人人都想搭上芸娘。
芸娘身边自有专门挡人的飞絮双燕，素问素馨也不差，她优哉游哉的喝着茶，吃着点心，陪程老夫人过寿。
不喜的人直接不说话，谁说的太过分了，她就似笑非笑，总而言之，是个不仅仅貌美，而且很有手段的人。
穆莳那边也是大受欢迎，他在外话虽然不多，但本身的经历官位，一切的一切都让人好奇。
程斐作为长房嫡孙，特此过来陪客，余者都是金陵城的世家子弟和程家官位高的一些人，曹霆脸色有点不好，原来那日看到的人居然是总督大人。
这边程斐也认出来了
，所以……
大白胖居然变的那么好看了。
惊恐……
但显然曹霆虽然平时不着调，可这种场合十分活跃，他语气中对穆莳带着仰慕，“大人平荡倭寇，令我等羡慕。”
“算不得什么，倭寇其实不经打，倭寇虽然狡猾，但战斗力一般，要说西北东北才是战力剽悍。”
他们显然还知道穆莳曾经还去西北剿匪过。
见曹霆听的认真，心生向往，穆莳笑道：“怎么，你想从军？”
其实穆莳年纪也就比他们大几岁，说话也随便的很，不像老大人们那般迂腐。
曹霆立马没了以前那种玩世不恭，认真问道：“大人可否帮我？”
“那你得先同你家人商量好。”穆莳也不能随意答应，曹霆父亲在苏州任盐政，是个肥差，他祖父任通政司，算得上是历任皇帝心腹了。
不管皇权如何更迭，曹家地位稳稳的。
曹霆眼睛一亮，他不喜读书，身上有恩荫，却不愿意同祖父父亲一样，靠着搜集情报过日子，今日是他的好机会来了。
也恰好他碰到的人是穆莳，这位家中可是掌着西北军，本人武艺过硬。
程斐很为好友着急，但是他到底大家子弟，绷的住，打算私底下再问他。
也因为曹霆的事情，程斐忘记了自己不想和芸娘碰面的事儿，一心为好友思虑。
到了最后，还随他叔叔们送穆莳出门，一下就碰到了也正好出门的芸娘，芸娘正牵着儿子元澄，大家都互相厮见。
程斐也过来随大流，拱手行礼。
芸娘没见到程斐还好，一见到程斐也想起她娘说的那件事情，见着程斐虽然没有很尴尬，但是想着他现在这样淡定，当时被自己吓的鼻子里冒泡泡呢，一时没忍住，憋笑上车了。
她的模样，穆莳当然清楚，程斐本来就敏感，如今一看，简直是大骇。
荣氏在儿子面前虽然不提此事，但是在程老夫人面前提了一嘴儿，“他如今还不自在呢，要我说不过是小孩子闹的玩的，也没什么要紧。
”
“哎，咱们要是早见到夏氏就好了，没曾想她是这样一个出众的人物。”程老夫人十分感叹。
这惋惜的口吻听的出来，婆婆很欣赏夏氏，甚至很喜欢夏氏。
但是若是以前，程斐十几岁的时候，那时候程家更是如日冲天，岂会看上一个湖州知府之女呢？固然她也对芸娘印象不错，可是她苦笑，自己是没有婆婆那样的心胸，娶个寒门女子。
这些芸娘当然不清楚，因为他有了另一份欣喜，随着建国候府的贺礼一起到的，居然还有鹤儿。
鹤儿比她们离京时个子稍微高了不少，他还带来一个好消息——
被封为宸王了。
宸这个字可不是一般人用的，借指帝王所居，又引申为王位、帝王的代称。
芸娘同穆莳对视一眼，皇上难道是有意让鹤儿继承皇位吗？否则为何要封他为宸王呢？

第158章 一更
鹤儿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要是芸娘做的饭，都说好吃，糊塌子吃起来也觉得香喷喷，芸娘递帕子给他，“以后这府里是娘当家做主，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比在侯府便宜很多。”
“嗯，我这次过来，也没想着立马就回去，反正父皇也没有让我这么快回去，江南好风光，我怎么着也要游览一二的。”
他接过帕子擦擦嘴，觉得娘还是没变，没有因为他封了王就对他战战兢兢或者是百般讨好，或许这才是他最最喜欢娘的原因吧。
芸娘一听说他想游览江南，忙道：“俗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可不能到处跑，万一被坏人拐去了，怎么办？”
坏人？鹤儿想笑：“放心吧，我无事的，娘。”
他都这么大了，哪个拐子这么不长眼啊，还敢拐他。
也只有娘了，总是当他是小孩子。
甄氏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这可是皇帝的嫡子啊，宸王，一听这个名字都不一般，这个傻女却跟对自家的澄哥儿一样。
不过，这样也好，多少人在强大的权势面前低头或者沦为权贵的附庸，难得女儿还能以寻常心对待。
吃完饭后，元澄眼巴巴的看着鹤儿，鹤儿心里早就软了，“娘，我能不能也带他出去玩儿呀？”
芸娘没好气道：“今儿刚出去了一天，他还要去程家族学读书，那程家几乎都是读书种子，我就怕他跟不上，你别看他这样就心软，前几天我可是和他爹爹带他出去了两回。”
鹤儿正色：“这是正事，小橙子，你要好好读书习武。”
“好吧。”元澄很听鹤儿的话。
甄氏很有眼色的先走了，她知道自己在那儿，宸王肯定不方便多说什么。
她这一走，鹤儿才对穆莳和芸娘道：“你们放心，父皇不会管我太多的，如今大哥和二哥斗法，我父皇就窝在那儿看笑话呢找乐子呢，才没功夫理会我。”
也只有鹤儿敢这么说皇上了。
芸娘忍不住道：“你呀，也别太嘚瑟。”
“知道了。”鹤儿很享受芸娘的关怀。
他又道：“娘，妹妹呢？我今日没有见过妹妹，准备了好些礼物呢。”
说罢，芸娘又让乳娘抱着姝丽过来。
姝丽是家中小女儿，却没有那种娇蛮的性格，大概是她不缺爱，所以性子明媚娇憨又乖乖巧巧，穆莳待她更是千娇百宠。
“这是鹤儿哥哥啊，丽姐儿。”
姝丽见到外人，有点害羞的抓着芸娘的衣裙，还是芸娘笑着道：“这是大哥哥。”
“大哥哥。”喊完人，又躲在芸娘的怀里，但是时不时还看鹤儿一眼。
鹤儿失笑，让下人把自己送给姝丽的礼物打开，一件件放在她面前，有长约一尺的宫装娃娃，穿着漂亮的宫装裙，姝丽看的眼睛发亮。
但还是不敢拿过去，还是鹤儿说是送给她的，她才小声说谢谢自己玩了起来。
鹤儿见她这样可爱，他在宫里虽然有妹妹，但那压根都不是同一个娘生的，讨好他也是带有目的的。
但姝丽这样太可爱了，鹤儿不由得陪她一起玩。
元澄虽然对姝丽很好，但他是不怎么玩这些女孩子玩的玩意儿的，舞刀弄枪才是他最喜爱的，姝丽没一会儿就大哥哥，鹤儿哥哥的喊着鹤儿，喊的鹤儿心中越发高兴。
“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鹤儿你又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大家都去歇着吧，明儿咱们有话再叙。”
不料鹤儿却要同元澄睡，芸娘白了他二人一眼，“你们可别把房子都拆了。”
元澄忍不住笑，鹤儿嘻嘻哈哈，揪着元澄的衣领，兄弟俩瞬时就跑的不见人影了。
穆莳抱怨，“还是生女儿好，我丽姐儿乖乖巧巧的，看着都高兴。”
“你呀。”
若是自己真的一直生女儿，恐怕他就没这么高兴了，只不过这种话说出来没意思。
一夜好眠，芸娘和穆莳早就在桌上准备用膳，姝丽一贯不用那么早起，昨儿晚上又怕冒了夜风，芸娘特意让她多睡会儿。
至于鹤儿
和澄哥儿，这俩人昨儿听说嘀嘀咕咕说了大半夜的话，早上当然起不来了。
“成，我们先吃吧，让他们何时起来了，何时再吃。”
穆莳点头。
想来鹤儿为何喜爱来他家，也正是因为喜爱这种芸娘没把他当外人看，如果过度关心过度保护，只会让鹤儿觉得不自在。
也就让妻子安排了。
宸王这个封号对于芸娘来讲，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悟，大概就是昨天惊讶了一下，今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总觉得鹤儿就是鹤儿，无论加诸于他身上多少荣耀，他还是那个鹤儿。
可这个意味在朝臣眼里，却有些变化。
甚至是建国候府也是如此，林氏同世子道：“这次那孩子要亲自去给弟妹祝寿，明明封了宸王，却好似浑不在意，真真是沉得住气啊。”
大皇子封为成王，二皇子煦王，其余各皇子都没有这样直接封宸王的。
难不成皇帝有意让八皇子继位不成？
世子笑道：“越是这样就越不可能，八皇子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年龄，皇上如果真的有意，就该直接封太子，宸王这个字号虽然重，但也许只是对小儿子的补偿吧。”
如果皇帝真的有意，怎么可能会让孩子这般煎熬，真的想让他上位，就不如下手惩治大皇子，让李贺名正言顺的上位。
林氏一想，“也是。”
不过，世子眸色一暗，“宫中也许就不是这么想的了，偏于家的人要做纯臣，恐怕不会管这个孩子。”
“看来他去江南也有用，至少三弟和弟妹在那儿。”
正巧庞氏也是这般想的，甚至庞夫人上门来也道：“如今长房和二房的人后悔不迭，都说不知道原来皇上对八皇子居然这般好。”
女儿好几次带话过去，偏他们不把女儿的话当回事，现下好了，如果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没戏了，那个位置叫八皇子李贺坐上了，那才真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呢。
好歹大皇子是庞家女婿，二皇子是庞家外甥。

第159章 二更
庞氏还能说什么呢，“如今留意到，再去防备也不晚。李贺虽然只是继后所出，但于皇后本是皇帝未婚妻，若非先皇插上一脚，也许大皇子还不一定是谁呢。所以，皇上对八皇子可能也当成原配嫡子。”
这种说法庞夫人头一回听说，见她说的认真，庞夫人越发不敢大意，暗自记在心里，准备回去了就去找庞贵妃之母说。
想及此，她又看了看庞氏，小声道：“云容，你如今不能再生一个了吗？我总觉得你只有哥儿一个太少了，如今那个宋姨娘又怀上了，这可不成啊。”
“娘，我身子骨那年亏损之后就难以有孕了。”其实她这些年房事都很少了，七爷时常在妾侍那里混着。
反正大面上二人还是相敬如宾，但是有什么事儿，他听着就成。
庞氏算是很满意了。
庞夫人却劝道：“你不能这么想，以前我们庞家比不上穆家，那也就罢了，现在你好歹也是贵妃族妹，我们家也是水涨船高，怎么还让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怀孕呢。你们这日后分家，想必那太太是个面上光，分也分不到什么好东西给你们，难不成你还要帮着养妾侍和那群庶孽。”
若是她姐姐怜容还在，哪里要她这般大的年纪还操这个心。
怜容聪慧机灵，又讨人喜欢，小女儿云容却呆头呆脑，到现在都傻。
“娘，您别担心。我自有区处。”
她把当年的情形告诉庞夫人，“当年儿肚子疼痛不已，又提前生产，偏婆婆来不及请稳婆，便去那府上请稳婆。三爷和三奶奶都知道那几个稳婆有坏心眼，想害人，却依旧让她们过来替我接生，女儿才落下病根，再也无法生产。”
她只恨当年，她还怎么都不相信夏氏是坏人，自以为前世帮过她的夏皇后肯定是个好人，如今看来前世她的莹姐儿肯定也并非夏氏所救。
庞夫人是头次听到这些阴私，吓的站了起来，“怎地，他夫妻二人如此蛇蝎心肠要害你呢？”
“是因为月饼
一事。”庞氏对这件事情记忆犹新。
当年明明是她头一个早早的做出来了，还送给穆芝尝过，那夏氏在她之后做的，反而振振有词说什么她是湖州长大的，做蛋黄月饼正常，还好穆芝替自己正名了。
否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抄袭夏氏的呢。
庞夫人觉得不可思议：“就因为这点小事，他们就故意害你吗？”
“娘，我不骗您，就是如此。您知道侯府长房的嫡出小姐元凤吗？她同我关系一向不错，原本以她的身份，嫁入哪一个勋贵之家，都是做长媳的命，富贵荣华一世。可听说就是得罪了三房，世子夫妻才不得已送她到西北的。娘……”庞氏认为自己不能再和以前那样忍气吞声，凡事都自己忍着了。
在夺嫡火热的这个情况下，如果她娘能知道穆莳多么的凶残，夏氏多么的残酷刻薄，对于整个庞家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庞夫人从未想过三房的穆莳和夏氏居然是这样的人，她是见过夏氏好些次的，头一回虽然记恨她抢了自己女儿的位置，但小女儿嫁的不错，她也就不再执着于此事了。
每每来到侯府，夏氏笑脸吟吟，她生的又雍容，棠棣之华，还生下了那样聪慧的儿子，办事情也是极得侯夫人人心的，曾经庞夫人还想为何自己的女儿不能和夏氏一样，同样为庶媳，可以在府里站稳脚跟呢。
却未曾想这个夏氏，居然是蛇蝎心肠。
庞氏哭的抽抽噎噎的：“娘，现如今她们两口子远赴江南，就这么巧，八皇子跟了过去，恐怕对大皇子不利呢。”
如果穆莳和夏氏真的毒蛇心肠，肯定也就不会顾虑什么嫡长子了。
他们哪里懂得忠君报国，一心想的是如何扶植自己的人马上位。
“那时候我就奇怪为何夏氏这样一个冷血之人，会对个小道长那样好，如今全府上下哪个不说她深谋远虑啊。恐怕她是早早的就知道那是晋王的儿子，所以巴结着呢。”
庞夫人越发觉得可信，这一切她都一五一十的告知于庞家的
长房和二房还有宫中的贵妃。
这话很快也传到了两位皇子耳朵里，大皇子如今很有些沉不住气，他差事办砸了一件，是被二皇子的人揭发的，吃了皇帝好一顿教训。
如今连妹妹朱雀都讨不到好，驸马过世之后，妹妹孀居在宫中，原本极其得父皇怜爱，就因为替自己说话，连带着妹妹也吃了挂落。
大皇子妃知晓他今日心情不好，端了补汤过来，本想着安慰一番。
却不曾想大皇子居然问起了穆家的事情：“你可知道八弟这次封宸王，可否是和穆家有关联？”、
乔氏摇了摇头：“妾身从未听过。”
“你们家不是和穆家关系挺不错的吗？那你觉得穆莳此人如何。”
大皇子在此之前其实都不甚了解穆莳，只知道他是顺天府尹，算是勋贵府邸有些出息的人，听说是因为建国候很宠爱偏房，所以才会对这个孩子另眼相待。
概因他是长嫡出身，故而最不喜欢庶出压嫡出一头的事情。
再者他身份在这里，要巴结他的人如过江之鲫，他哪里会在意穆莳呢。
好在隆平候府和建国候府可是多年的老交情了，大皇子遂有此一问。
乔氏更是不知：“我们家虽然和他们府上关系不错，但我年纪小，许多事儿也都只是听娘提起过，只知道穆家三奶奶人倒是个能干人，旁的就不知道了。”
她就是知道也不能随便说啊，她一个女人提起男人做什么。
见乔氏是一问三不知，大皇子就没了心思，他总觉得乔氏待他不够尽心，很多事儿都隐藏不说。
好在他岳父是个伶俐人，于是他摒弃乔氏，直接喊岳父隆平候过来，隆平候身上也有差事，但是大皇子喊他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他也不能不去。
隆平候和建国候年岁相当，他一来，正要行礼，立马被大皇子扶了起来，“岳父何必行此大礼。”
“王爷客气了。”
他见大皇子这样热情，暗忖他是否是要他们隆平候府做什么事儿？难道是对付二皇子么
？
正想着，却听大皇子问道：“您对穆莳怎么看呢？您觉得他会不会帮本王的八弟呢？”
穆莳？这和穆莳有什么关系？
隆平候打起精神来回话：“微臣听闻穆家有祖训，是不让穆家参加夺嫡的，听闻当初他们家大姑奶奶……之后被赐自缢……所以穆莳应该不会参与这些。”
虽然隆平候说的有道理，但是大皇子皱眉：“可为何父皇封了八弟为宸王呢？”外边的人不清楚，他却是很清楚，父皇对八弟非常好，都说皇帝疼长子百姓疼幺儿，可父皇对他从来都是不冷不淡。
当然了，他对谁都是不咸不淡，只想修道成仙。
只是这些话他不好同隆平候说。
隆平候笑道：“殿下是嫡出长子，那宸王和您隔着十几岁呢，他就是有心也无力，臣想也许是皇上在考验您。毕竟八皇子也是嫡出皇子，若您有一日荣登大宝，会如何待手下的兄弟呢？尤其是宸王，他身份尊贵——”
这么一说，大皇子就懂了。
“是，岳父说的极是。”
怕是父皇在考验他有没有容人之量呢。
当务之急还是二弟那里最为重要。
大皇子因为身份天性，虽然顾忌鹤儿，但并没有真的自乱阵脚，可二皇子那里就不同了。
庞贵妃也道：“我早就说过会咬人的狗不会叫，你辛辛苦苦做局给老大，反而让自己暴露出来，让老八捡了个大便宜，居然封了宸王。”
她也不是没有苦口婆心的说过，只是二皇子实在是自负，根本没有听进去。
“你那姨母也嫁到穆家多年，穆莳夫妻野心勃勃，怎么着也会想有个从龙之功的，你总说他年纪小，可你忘记了，他有一样，身份高贵，乃中宫嫡子，老大如果真的下去了，你费了老大的劲儿，可人家身份就可以一跃而上。”
二皇子生的俊秀，平日里在外的形象一直是温和的，但现在整张脸却跟墨汁儿似的，没有看出平日半点温文尔雅。
他沉声道：“是我大意了，好一招声东击西
，我就说这小子又不是没有亲娘，和于家的人都不亲热，偏偏巴巴的跑去江南去，如今看来他真是心思深沉呢。”
“何止如此——”庞贵妃更是道：“要我说，那个事儿，咱们也不必隐瞒了，不如在那狼崽子面前抖落出来。”
二皇子皱眉：“远远没有到那个地步吧，母妃，这可是杀手锏，是他的致命点。”
“哼，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旁人想这样挑着你和大皇子，你也可以学学他，让那狼崽子和大皇子斗上就是。”
庞贵妃深觉自己这个主意不错。
二皇子怔了一会儿，笑了出来，“母妃说的是，要是李贺知道当时他是怎么被扔到流民堆里去的，不知道会不会杀了老大的心都有呢？”

第160章 三更
穆莳又接到了庞氏身边人传来的讯息，按照他的脾气，至少要把此人交给建国候，毒死都是不过分的，可他还是决定先跟芸娘商量一番。
“咱们府上凭什么要为她的愚蠢脏了手？这事儿咱们迟早得让鹤儿知晓。”
“既然她乐此不疲的总要大皇子二皇子对付咱们鹤儿，对付咱们，这件事儿，咱们先问问鹤儿看看吧。”
庞氏这个蠢妇，在那儿挑灯拨火，对付她容易。
可是鹤儿到底怎么想的呢？
这件事儿穆莳和芸娘皆把鹤儿喊过来，认真告诉他，“那庞氏是庞贵妃族人，自以为是的以为我们替你夺嫡，便把消息传到大皇子和二皇子那里了。鹤儿你看如何是好呢？”
意思就是如果你没那个想法，或者是要潜伏着，很怕得罪他二位兄长，那么穆莳不介意除掉庞氏，反正这个贱人三番五次的要陷害自己夫妻。
很显然鹤儿笑道：“兵来将敌水来土掩啊。那庞氏有这样的想法，不奇怪，她这个人在府邸的时候对我莫名又执着的好，恐怕早已知道我的身份，后来我父王登基，她那族姐却成了贵妃，她肯定怕以前讨好过我的事儿让她族姐知道，故而只有使劲撇清。倒是您和我娘受了我的连累。”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鹤儿甚至还特意对穆莳道：“您也不必脏了自己的手，其实二皇子我并不怕。”
啊？
穆莳清咳了一声，“成，我知道如何办了。”
芸娘却迷糊的看着这俩人，“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鹤儿含笑道：“娘，您放心，京中那些人我浑然不怕。我是觉得他们太吵了，才躲了出来。明枪暗箭，我候着呢。”
“你还真的是长大了。”芸娘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又心疼：“可你还是太小了，我们虽然无意参与其中，但命运捉弄，有人总是要拉我们入局，既已入局，何谈再避世？否则自个儿都瞧不起自己。所以，你要是有事，就尽管同我们说。”
“难道我们只是名义上你的长
辈么？你出事了，我们还特意避开吗？”
鹤儿听了很是感动，“娘……”
他很想像小时候一样，依偎在娘的怀里，可是现在大了，当然不能那般了。
“好了好了，虽然你说的振振有词，但是若你需要帮忙，一定要跟我们说，听到没有？”芸娘还是不够放心。
鹤儿笑嘻嘻的，“娘，我都住您府上了，难道您还不放心呀。如果可以，儿子变成一只小小的鸟儿藏在你荷包里，每日跟着您。”
穆莳听的浑身鸡皮，“鹤儿，你娘说的是，你还是小心些才好。”
“嗯，我知道了。”
不过，也许是因为鹤儿的态度，芸娘想也不失为一件坏事，至少鹤儿云淡风轻。
可是那个庞氏，芸娘真的是越想越气，等鹤儿走了，就同穆莳道：“还留她到几时呀？”
穆莳笑道：“放心吧，不必我们出手，会有人秋后算账的。现在就让她蹦跶吧，要她死很容易，可是没有她，鹤儿也就没这个机会了。”
所谓危机就是转机，本来皇上对鹤儿就很特别，但因为他年纪小，很多人都没注意到他，甚至是于家都没想到这一层。
可若是他成了大皇子和二皇子的眼中钉，这俩人真的把他当成对手了，鹤儿本就聪慧，且骨骼清奇，这几日习武，那曹霆算是练家子了，同鹤儿对打竟然没有绝对优势。
穆莳对所谓的什么从龙之功不感兴趣，因为大多数皇子只是花架子，不过是靠着母家或者皇子身份罢了，像鹤儿这样年纪轻轻就这样出众的，即便是元澄，也未必比得上，这孩子又是难得的心智坚韧之人，如果他真的坐上那个位置，肯定励精图治，兴许还要强过他的父祖。
至于庞氏，哼，到时候庞家人倒了，她的下场肯定惨。
他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现在等着抓他小辫子的人多的是，庞氏一个无名小卒，他的牵机药给她也是浪费。
就像二太太那边，二叔起复不了，闲赋在家。二太太偏宠驸马妾侍余嫣然，城阳公主早已不耐烦，甚
至于磨刀霍霍，穆莳从中更是添了一把火。
不必穆莳亲自动手，二太太下场都堪忧。
**
这日曹霆过来，又同鹤儿在马上对打了一早上，曹霆不知道鹤儿的真实身份，以为鹤儿只是总督府的子侄辈，从马上下来之后，心惊道，这穆家果然是藏龙卧虎。
鹤儿道了声，“承让。”
“小兄弟，你武艺可以啊。”
鹤儿谦虚道：“一般一般吧。曹大哥，你也不错啊，很少有人能在我手下过三十招的。”
可我比你小子大八岁呢！曹霆暗自嘀咕。
但他也知道学武这种事情很看天赋，能成为总督的养子，肯定不是一般人啊。
他再回头看了看鹤儿，忽然看到他腰间的玉佩，一下就了悟了，他是说寻常人家的公子如何会有这样的气度。
从总督府家去后，正好碰到程斐过来。
程斐皱眉：“曹霆，你还真的准备投军啊？我以为你只是说的玩玩的。虽然我知道你恨你爹现在有了小儿子了，对你和你娘没以前那么好了，可你这没头没脑的从了军，你军中也不认识谁，你们家可是书香世家啊？”
曹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有些灰心，但是又坚定道：“如果有了穆总督的推荐信，我肯定会更从容的。他为了办案能从大名府专门请仵作过去，是出了名的不拘一格降人才之人，如果在他这儿我都做不好，那我又能去哪儿呢？”
他读书不如程家，况且即便中了举，还要再中进士，一日不出仕，就得受到父亲的辖制，他母亲还得忍气吞声，与其如此，还不如投军罢了。
但好友这般关心自己，他还是知道好歹的。
“走，庆春楼用膳去。”
“嗯。”程斐点头。
旋即，曹霆又看着程斐：“你不要说我的事情了，你也总不能一直为了避着乐氏就不出仕吧？”
这乐氏原本是程家二夫人的远亲，见其生的好看乖巧，便想许配给长房的侄儿，若是结个良缘也不错，程斐和乐氏还在二夫人的默许
下见过几面，但就在程斐向他娘荣氏开口时，荣氏虽然百般不愿意，但为了心爱的儿子也准备放下成见，还送了不少衣料首饰给乐氏，没曾想，乐氏就成了自己的婶婶。
这事儿极其尴尬，程斐不愿意去京中，也是想避开此事。
果然，程斐听了不语。
曹霆就笑：“我给你出个主意。”
程斐挑眉：“可别是馊主意啊？”
“其实这事儿你可以找总督夫人呀。”
原本云淡风轻的程斐，有种受辱的表情，“我找她做什么？”
“是不是啊，宸王如今是她干儿子，人家还为儿子找先生，你程斐可是咱们南直隶的状元，不是你是谁啊？”
程斐虽然心动，但是……
要求大白胖，杀了他吧，好希望自己没听到这些话呀。

第161章 一更
程斐当然也不可能当下做决定，趁着他娘荣氏还在家，自然先去找他娘荣氏商议。
“曹霆说宸王在总督府上，总督大人想为他寻一位先生，您看我如何？”
在南直隶做事，总好过在三叔手里做事强，三叔是这一代最出众的人物，连父亲都说三叔如刀剑出鞘，不出则已，一出就一鸣惊人。
皇上很是赏识三叔，如今虽然只是四品承旨，但是时常侍奉在皇上左右，非一般人所能及，况且他和乐氏关系尴尬，还是避开为好。
□□氏却不大同意，“咱们程家一向不参与夺嫡的，宸王同总督府交好，那是他们的事儿，咱们可不能陷进去了。”
要荣氏说还是去京中好，儿子是南直隶的状元，在翰林院待几年，程家在京中人脉也不少，到时候得了掌院的看重，一步步往上升，指日可待。
何必和皇家人牵扯在一起。
程斐却道：：“儿子却想留在南直隶，娘，总督穆莳是个慧眼识人的人，在南直隶也未必混不好。”
“你还是为了那个乐氏吗？要我说何苦呢。”
“娘，您不必说了，我在南直隶也未必混不出名堂来。”
“可宸王是嫡子，万一掺和到夺嫡之中，将万劫不复啊。”
程斐冷笑：“那三叔为何之前一直不出仕，暗地里做晋王的幕僚呢？可见并非是什么不掺和夺嫡，不过是大人们都觉得我小，看不起我罢了。”
祖母偏疼小儿子，对乐氏都更疼一些，他虽然是长房嫡子，可父亲并不十分得祖父母的意，兄长也是忤逆了祖母许下的亲事，他如果不自己闯一条路出来，日后一辈子不过是看人眼色受人安排过日子罢了。
正所谓儿大不由娘，荣氏见他这般说，只好道：“好，明儿我递了贴子过去。”
程斐起来作了一揖。
次日芸娘就接到了荣氏的贴子，她还不知道荣氏是有何事？
等迎了荣氏进来，二人厮见一番，荣氏才说明来意。
“穆夫人，我这不日就要去京中了，所以想来你这儿看看，正好让斐儿陪着我过来。”
提到程斐？芸娘笑道：“您能来我这儿，我是万分高兴，只怕是招待不周，委屈了贵客。想到好些年前见过三公子一面，听闻您生了个状元儿子，要我不知道怎么羡慕的好。”
荣氏自然谦虚一番。
又不知道怎么地，荣氏才提到自己真正的来意：“斐儿是个孝顺的，想在她祖母身前尽孝，说白了，也是替我和他爹。但一时也不知道他做什么？偏我这又要赶路去京中，真是急啊。”
若是有意，芸娘肯定就要说了。
但芸娘大概只以为是程斐要穆莳引荐一番，她知道穆莳初来乍到，巴不得有几个自己手下人。
程家嫡系虽然大部分在京城做官，可江宁是他们的大本营，有时候本地官员说话还没有程家人好使。
既然如此，她便道：“您放心，这事儿我不知道便罢了，若是知道了，少不得要跟我们爷说一声。似程家三公子这般的人物，日后怕是步步高升。”
她虽然在替鹤儿寻先生，但是并没有打过程家的主意，鹤儿是皇子，很多人家不愿意掺和其中，就怕你是好心，人家还以为你是拉拢，那就不好了。
连穆家家主，她公爹都早已经闻夺嫡而变色，根本不敢参与其中。
何况是这等仕宦之家。
除非人家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否则，她也不敢冒失。
谁知话音刚落，那边就说鹤儿过来了，芸娘拍了拍脑袋，“瞧我，还真的忘记了。”她对楚婆道：“三爷今儿跟我说了，说他昨儿的功课批改了，让人送过去给他，偏偏我跟鬼打墙似的。”
鹤儿早已踏步进来，“不怪您，是早上我去练功了，这才忘记了。”
甫一进来，荣氏只觉得此子龙章凤姿，她正不知如何见礼。
就听芸娘道：“这是宸王，当今皇上的第八子。”
本来她和穆莳有意隐瞒他的身份，很怕带来什么意外，鹤儿却道，他
是堂堂正正来江南游学的，事无不可对人言，他这番话说了之后，芸娘才放开手来介绍。
荣氏忙站起来行礼。
鹤儿连道：“您请不必多礼。”
这番芸娘就抱怨，“也不知道三爷何时才能找一位先生过来，这样岂不是耽误你的学业？”
非是穆莳不找，江南文人才子辈出，要找有才之人不少，但是要找德才兼备的就少。还要有些见识的，不亚于宫中教导皇子们的太傅的，那是少之又少。
这一下就拖了下来。
荣氏遂道：“穆夫人若是不介意，看我们程斐如何？”
芸娘再也意想不到的，忽然又明白了荣氏今日来的目的，顿时喜气洋洋，“若是贵公子，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她又问鹤儿，“你看呢？”
鹤儿想了想，“我能不能见见这位先生呢。”
“自然是可以。”
荣氏很快让程斐过来，程斐本也候着的，他以为自己不会去后宅，反正这种定先生的事儿肯定是穆莳做主。
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和大白胖见面。
唉！
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装作头一回见面的样子，偏偏飞絮和双燕都是自小就伺候芸娘，当然知晓程斐的官司，二人心中忍不住偷笑，脸上难免带出来点儿。
程斐默念，我今儿和大白胖是陌生人，我们素不相识，我只不过是来聘做西席罢了。
如此默念三遍，觉得自己平复许多了，才从大门进去。
青年男子芝兰玉树，无论说起何种典故都信手拈来，甚至于鹤儿提出去哪处游玩，他都能分说一二，经济仕途也十分熟稔。
鹤儿笑道：“先生高才。”
心中已经有大半肯了，但他尊重穆莳，当然要听穆莳的意见。
芸娘遂道：“正好要用午膳了，不如请大人回来，为宸王挑西席可是大事。”
楚婆等人忙出去覆命。
期间，芸娘便同荣氏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鹤儿则笑眯眯的问程斐这和那，程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担心穆
莳嫌弃他太年轻了，不中意该如何是好。
谁知道鹤儿人小鬼大，仿佛知晓他的心思一样，轻轻在他耳边道：“我娘若是同意了，穆三叔肯定会同意的，程先生，您就等着瞧吧。”
咳咳，宸王居然喊她娘！
大白胖果然有这喜好，哇，还好他长大了才碰到她，顺利逃出魔掌。
鹤儿见方才那个青年俊秀程斐一脸庆幸，挠挠头，都还没定下他呢，庆幸什么呀？

第162章 二更
楚婆很快回来覆命，“三奶奶，三爷请程先生过去用膳。”
鹤儿立马道：“我也去。”
他想知道穆叔叔是不是也赞成他的看法，如果穆三叔觉得不好，那他也就不同意。
芸娘笑道：“你快些去吧，本来就是替你找的先生，没你在场怎么成呢？”
荣氏听了暗自心惊，这夏氏看起来和宸王真的亲近的像一家人似的，原本依着儿子，心中只有五分肯的，如今也有七八分了。
宸王眼神清亮，年龄不大，可是都会考较人，听起来学问不错，武艺上和曹霆对打都不输，是个文武兼备之人。
她也在京中，她家几代人都在朝做官，荣氏自认为见识也是有的。
都说大皇子是嫡长子，但皇上并未封太子，且也看不出来到底有多优待大皇子，如果真的是宠这个儿子，何苦还让他和二皇子争的跟乌眼鸡似的。
退后一步说，李贺就是真的没那个本事，自己的儿子也不过是教导他几天的先生罢了，这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如此想来，荣氏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外院也传来消息，说宸王和穆莳都同意聘程斐为宸王的先生。
芸娘自当恭喜一番，又准备了束脩送给程斐，如此程斐才名正言顺的成了鹤儿的先生。
程老夫人那边听了，非常不赞同，特意把程斐喊了过去，“你是正正经经的人，咱们南直隶的状元，怎么能和皇家人搅和？”
即便她儿子们个个都在朝为官，但她依旧不喜孙子搅和进去夺嫡的事中，风险太大了。
且不说旁的，这个封号宸，就有特殊含义。
偏偏大皇子才是嫡长子，日后大皇子继位，怎么可能容忍宸王这样的人存在。
这个人存在的可能只能无数次提醒他，他父亲最喜欢的皇子是谁，才赐下这个封号，况且宸王也是嫡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程老夫人太了解了。
她希望这个出色的孙子应该正正经经的走仕途去，尽快打消这个想法。
程斐
淡淡的解释道：“孙儿只觉得宸王聪慧，又十分敬重于我，再者穆大人手底下的人藏龙卧虎，孙儿想在南直隶有一席之地，愈发要同穆家人亲近。”
“胡说，你又不是没有家世，何必跟在别人后面捡残汤剩羹。”在程老夫人看来，穆莳固然是官位显赫，但他走的都是野路子。
自己的孙子去人家手下，势必要吃不少苦头，家中已经有那么多人在铺路，作为程氏嫡系子弟，又有功名在身，要走就光明正大的入朝为官。。
程斐却好似打定了主意一样，不管如何，都是岿然不动。
程老夫人积威甚重，但这次都拉不回他了，只好请荣氏过来。
荣氏假意道：“老太太，您又不是不知道斐儿从小性子就倔强，他爹爹和我都束手无策，年轻人总是想闯一闯才知道天高地厚。”
“你是他娘，可不能任由他胡来，他和宸王走的那样近，万一日后闹出了什么大事，可是我们全家的祸患了。”
程老夫人自觉是苦口婆心。
但荣氏却听的很不是滋味，她的儿子就是祸头子，那三叔之前还不是悄摸和晋王往来，有了这个从龙之功，他才能平步青云的。
那时候晋王的处境还不如如今的宸王呢？
难不成三叔就什么都是对的，自己的儿子什么都不如人么？
若非老夫人直接定下乐氏，搞出这等尴尬事情来，程斐也不至于不想去京城。
见荣氏不为所送，程老夫人只好私底下同乐氏抱怨，“斐儿这孩子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邪，非要去那穆莳麾下，放着咱们程家这么多人脉不用，偏偏去穆莳那里做个小卒子，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听的乐氏一阵心虚。
程斐固然不错，但是他秉性柔弱，事事都要听大夫人的话，还只是有那个意思，大夫人就恨不得派十个八个婆子来教导她规矩，可以想象嫁给程斐，她将是过的什么日子。
还好那段日子里，她遇到了程三老爷，他几乎是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他那样惊天伟略的人，为了他低三下四的去求二夫人，同
大夫人讲和，让她得到老夫人的喜欢，乐氏出身并不高，但爹娘和乐，她也是个不受拘束的性子，若是嫁了程斐，必然是如芒刺在背，日日受到大夫人锤炼。
但老夫人却心性豁达，并不拘泥于形式。
可程斐毕竟和她说过亲的，他的尴尬，乐氏也心知肚明，也愿意成全程斐。
故而笑道：“老夫人，这大概就叫隔锅香，再者，三少爷是有大志向的人，您越是让他靠父兄，他越觉得自个儿没有能耐，若是三少爷出去闯闯，若是能闯出一番名堂来，您老人家就享孙子的福，如果没有，他越发觉得您说的是金玉良言。”
同样是劝老夫人，乐氏的话老夫人就觉得中听。
一顺耳，也就不再反对了。
程斐就顺理成章成了宸王西席，鹤儿写了封信回去，介绍了一下江南风光之后，便提到自己拜了一位先生。
开元帝的回复只有俩字【自便】。
鹤儿又对芸娘道：“您看看，您看看，我就知道他不着调。”
“好啦，今儿炖了水粉汤圆，我先打发人送去程家族学给元澄，还有几碗，等会儿你用完再去念书吧。”
鹤儿和元澄不同，元澄需要人比较着，才知道自己到底如何，要有那个氛围才能你追我赶，因为他是要考取科举的。
有甜汤喝，鹤儿也不生气了。
只是他今日随着父皇的信来的，还有一封信。
那信中说他之所以同父皇走散，都是因为大皇子使的诡计，言之凿凿的好似要他现场就杀了大皇子一样。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可以说如果没有娘，他宰了大皇子的心都有。
可如果没有大皇子，他就碰不到娘了。
那时候，他只不过是想混口饭吃，娘对自己也戒备着，后来，他们慢慢磨合，成了那样亲近的母子关系。
他心中那些暴戾情绪几乎都被抚平了，对大皇子如今也是看猴耍把戏罢了。
这些蠢材想把自己当出头的椽子，那他就送他们一份大礼好了。

第163章 一更
程斐才思敏捷，难得的是还很持重，但是又不会太拘泥死板，兴之所起还会带鹤儿特意去某地讲解，这让鹤儿本来只是觉得他还不错的，但是好感上升了更多。
至于穆莳其实不太担心鹤儿的安全问题，鹤儿明里看着带的人不多，实际上不少影卫在旁。
芸娘则把鹤儿的话说给穆莳听了，“你说她会送什么大礼给大皇子和二皇子呢？我是想不通。”
穆莳看的开，“你放心吧，他也不是普通人，有些事儿你知道就成了，没必要问的那么仔细，有的人天生就是有主意的人。”
“嗯，你这样说，我也觉得我自个儿絮叨了。”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年轻人呢，不该絮絮叨叨的。
穆莳莞尔，“那你是担心他的嘛！”
“也是。”
自从穆莳来了江南，就愈发的忙了，若是没点什么事情，两口子都很难聚在一起，甄氏又回杭州了，她有孩子在跟前的时候还不发觉，现在三个孩子都在念书，她空下来之后，就察觉她好像许久都没有真的和穆莳说过话了。
这可不行，她现在才二十几岁，和穆莳也是年轻夫妻，又不是七老八十了，黏黏糊糊点也很正常的嘛！
穆莳还以为她还要再说什么家务事，却见她踮起脚在他脸颊旁亲了一口。
他愣愣的呆在那儿，芸娘用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呀，白长了一个大个子不成，天天想正事儿，孩子们的事儿我们俩哪里用天天讨论，难道你不是我的大宝贝么？”
也没有谁规定了，做了爹娘，俩口子就只能以爹娘的身份活着。
她还是年轻小妇人人呢，她家夫君也正而立之年，感情正是升温的时候呢。
穆莳却心里如热水熨过般妥帖，原来她也是疼自己的。
其实穆莳这个人，以前孙姨娘只有他一个儿子，几乎是捧在手心的程度，虽然他也不如大哥受到父亲的器重，也不如苏姨娘的儿子因为他们的娘天生就受宠，可是在孙姨娘这里，他绝对是头一号人物。
可是成婚之后，
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后，他就不得不在内心里成熟起来，什么都后退一步，让孩子们更受关注。
还好，有芸娘。
俩个人就这么轻轻搂着，坐在一起，都会觉得某种暧昧和缠绵的气息萦绕在她们身边，芸娘更是依偎在他怀里。
她拉着他垂下来的一缕头发道：“其实你刚开始好难相处的，现在的你简直变了很多。”
身上多了些温柔。
穆莳却笑：“这都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可能我会只知道往上爬，但是半分乐趣也没有。你这么好，我真怕哪一天有谁会把你抢走了。”
这也是他不管去哪里都想把芸娘带在身边的缘由。
他大拇指带着些微的粗粝，在他轻抚自己的嘴唇的时候，芸娘眼神迷离了起来……
京城
二皇子等着鹤儿报复大皇子，所以暂时没有轻举妄动，一直在家中抄佛经，偶尔去皇上面前晃几下。
开元帝平日一般穿着常服，见二皇子过来晃，不客气道：“你是无事忙呢？我又不是妇人，你抄那些佛经做什么？”
二皇子被训的满脸涨红，不敢多说话。
偏开元帝和寻常的父亲不同，他以前就是如此，不怎么训孩子，但是也不怎么喜欢。
他每日生活简单的令人发指，妃嫔们哪个长的漂亮伺候的好，他就让哪个伺候，伺候完了，就开始清修。
不上大朝会的日子，他都会穿道袍。
后宫庞贵妃当年之所以为侧妃，很重要就是能生。
但是说开元帝对庞贵妃多么眷顾，那就是真假了，别说是庞贵妃，便是鹤儿的娘，其实他也是平平。
甚至庞贵妃自己都会说：“皇上天生无情，似乎没什么人能够入他的眼，我也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不庆幸。”
“娘娘怎么如此说，您是后宫位份最高者，上边又没有皇后，您才是名副其实的后宫之主。”
庞贵妃却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皇上那天召他侍寝还问她癸水还有没有，大意就是没了赶紧撤绿头牌的意思。
刘氏皇后在的时候，
其实皇上对她也是平平，她是从彭城那种小地方来的，相貌虽然昳丽，可见识浅薄，皇上对刘氏皇后就毫不留情。
还记得大皇子那时才五岁，刘氏皇后因为生下嫡长子之后，自认为腰杆挺直了，把娘家什么表妹，自己的丫头开脸固宠。
那时还是晋王的皇上就曾经骂过她说她是拉皮条的老鸨子一样。
即便是大家都以为在皇帝心中有一席之地的于氏皇后，甚至皇上对她尊重是尊重，但更多的是把她当小妹妹来看。
惠妃自以为在皇帝那里有些情分，可在庞贵妃看来，不过是惠妃恬淡些，会在床上讨皇上喜欢罢了。
那时她就听闻惠妃穿着女道袍和皇上厮混……
所以庞贵妃很清楚，皇上要的妃子大多就是有用的，要说感情，是没什么的。
包括对待儿子也是如此，大皇子也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只是个成王，在战场上还要皇上帮忙擦屁股，明显能力不足。
自古能者上庸者下。
道理亘古不变。
二皇子被骂了一顿回来，当然同庞贵妃抱怨一二，“父皇如今越发沉迷于道学了。”
“你父皇沉溺于道学，你却送佛经过去？你媳妇儿怎么也不劝劝。”庞贵妃没好气。
这当然不怪二皇子妃了，二皇子平日那些大志都未必同二皇子妃说呢。
二皇子摸摸鼻子。
对于庞贵妃来说，二皇子是长子，又文武兼修，待他当然与旁的儿子不同。
以至于三皇子过来请安时，庞贵妃还只记得让二皇子用心当差，对三皇子不过是寥寥数句，也不是庞贵妃有意冷落，而是今日二皇子吃了挂落，他得想对策出来。
“母妃，那儿子先告退了。”
三皇子近来要娶妻，也是忙的不得了。
这甫一出去，就碰到八弟身边伺候的那个小丫头连枝了，这小丫头许是长开了，楚楚动人。
她见着自己，忙道：“给三皇子请安，奴婢正好要交由东西给二皇子，不如让您带过去吧。”
三皇子气极，难道
自己是专门带话的人么？
但是好奇心又战胜了他的那点小心思，不由得问道：“八弟送给二哥的是什么呀？”
连枝笑道：“不过是江南的一些特产罢了。”
江南？那可是富庶之地啊。
三皇子冷声道：“你这丫头，说话也不实在。”
他板着脸，连枝好像生怕他生气，才缓缓道：“是夜明珠，一斛之数。”
说罢，连枝歉意道：“三皇子，您若是不方便，那奴婢就先去了。”
“谁说本王不方便，本王现在就拿去。”
连枝讷讷让开。
这三皇子拿了檀木盒子给二皇子的时候，艳羡道：“老八还真是出手大方，小小年纪出手就是一套夜明珠。”
一颗也难得，居然是一斛之数。
庞贵妃老神在在，“看来咱们的法子对头了，老八虽然年纪小，但是绝对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他能送来这么一斛夜明珠给你，想来是谢你告诉他他的仇人呢。”
“那就让老大那个蠢货和他先斗几场吧。”二皇子笑而不语。
看来这步棋还真的是走对了。
大皇子那边却很快收到风声，说八皇子千里迢迢从江南送了一斛夜明珠给二皇子，消息是从三皇子那儿传出来的，三皇子这个人嘴不大好，从来他知道了的事情，宫里所有人都知道了。
所以庞贵妃有什么事情，也不大让这个儿子知道。
很快，宸王又上书请大皇子就藩，为弟弟们作表率。
当然，折子是宸王府长史写的，写的那是合情合理。
大皇子怒道：“这个老二，居然拉拢了老八来出我的丑。”那老二表面上说什么宸王封的太重，一幅对老八十分不满的样子，现在好了，居然还敢撺掇老八上书让他就藩。
他可是皇上嫡长子，凭什么就藩啊？
不仅仅是大皇子慌了，刘家人也跟着慌。
刘三夫人更是把沅娘喊了过来道：“你不是说宸王认了你妹妹做干娘吗？既然如此，怎么能帮着二皇子对付大皇子呢？”
沅娘想了想，“这事儿也许我妹妹也不知道吧。”
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不会让八皇子这样做的，毕竟牡丹现在可是和刘家结亲了，刘家的生死荣辱已经是紧紧绑在大皇子这艘船上了。
“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刘三夫人冷笑，“鬼都知道宸王为了给你妹妹拜寿，亲自去了江南了，焉知不是听了你妹妹的话。咱们俩家结为姻亲，自当荣辱与共，亲家，你可要好好劝劝你妹妹，在宸王面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呀？”
沅娘不傻，当然清楚刘三夫人的意图，她不至于真的去信让妹妹阻止宸王，她还真的不愿意，皇子们打架，小鬼遭殃罢了。
只是心中不免想着，为何当初妹妹不为女儿选其他家呢？
这样让她难做人啊。

第164章 二更
芸娘却觉得鹤儿这一步走的实在是高，难为他小小年纪，心思竟然不亚于那些老辣的政客们，而且这样比打杀大皇子还要高。
杀了大皇子，那他也会被冠上杀兄罪名，无非是让别人捡漏。
何苦为了大皇子而让自己也下半辈子前途未明，甚至被囚禁，这并非聪明人的做法。
而奏请大皇子就藩也有好处，皇上春秋正盛，肯定不会立时就封太子的，但以大皇子一贯为人来说，他自以为是中宫嫡长子，早就认为那个皇位为不二人选，岂会轻易就藩。
那么最着急的人就会是大皇子，就藩了就远离政治中心，不就藩就会被认为有不臣之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大皇子即便再是嫡长子，可终究还是臣子。
“难怪鹤儿不让我们操心的，他确实十分厉害。”芸娘感叹。
穆莳也赞同，“甘罗十二岁为相，鹤儿同样的年纪，就超出他兄长许多，难为他如今还勤练武艺，读书也颇为刻苦。”
“不管了，反正这事儿我也不懂，管多了还怕坏他的好事呢。”
只不过，芸娘想起元澄读书辛苦，又忍不住道：“鹤儿还在家吃住，偏元澄这么小，天不亮就要起床读书，还得习武，我真的是担心他身子骨吃不消。以前他自个儿在家里请西席还没这么辛苦，到了程家，一水儿的读书种子，可把他累坏了。”
总觉得儿子下巴都变尖了。
虽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但是身体也很重要。
想到这里，芸娘就坐不住了，准备亲自下厨做几道小菜给儿子吃。
穆莳看她风风火火的步伐，笑着摇头。
又说程斐在穆家的日子算很是优待了，比在家中还惬意几分，他本以为大白胖小时候就那样厉害的人，长大了更是不得了，没想到人家还挺好的。
时时刻刻的点心汤水，甚至他说要带鹤儿去哪儿实地看，人家二话不说都说好。
束脩当然也更丰厚了。
更重要的是，他所教导的孩子是那样的聪慧过人，其手段已经大大超乎他的想象。
今日他就要去江南看人是怎么采桑的，程斐虽然比他知道的多点，但也有限，自然意动。
鹤儿很快道：“我们今儿就白龙鱼服的出去，你做我哥哥，让我娘替我们做些干粮，成么？程先生。”
“殿下，这……”程斐还是希望多带点人出去。
否则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他岂非是千古罪人了。
却听鹤儿道：“如果我一直带那么些人出去，老百姓如何会跟我们说实话吗？大家都畏惧我，说的话也不过是讨好之言，无事的，我让他们暗地里保护我，这样可成？”
程斐还觉得不妥，正要劝，鹤儿便道：“那我让穆三叔陪我一起去吧，他今儿正好休沐。”
有穆莳跟着，程斐当然就不容置喙了。
芸娘刚在厨房还没多久呢，那边鹤儿就寻摸来了，“娘，我要吃鸡蛋饼，你帮我摊鸡蛋饼吧，就是我们以前在路上吃的那种。”
“你这孩子，家里有好多好吃的点心，还有别人送了不少火腿月饼来，你倒好，要吃鸡蛋饼，那都是赶路的时候吃的。”
“我就想吃嘛。”
“好吧好吧，怕了你了。”
鹤儿笑眯眯的，还在灶膛里替芸娘递火，唬的厨房的人一个个都不敢出声。
芸娘摊鸡蛋饼是很一绝，而且这里材料齐全，很快一沓饼就叠了起来，还让素馨替他装了茶水和蜜水。
“娘，辣子酱？”
“你还想吃辣酱，你可小心点，到时候你的小屁股还要不要？”
一向淡定的鹤儿立马脸红了，还东张西望，“娘~”
芸娘偷笑，“知道了知道了，不说了。”
虽然穆莳很少知道芸娘摊鸡蛋饼，但是芸娘时常下厨，做的也都是些滋味好的小菜，他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反而是程斐，头一回看到用簸箕装的鸡蛋饼，旁边还放的大葱小葱土豆
丝儿，各种酱。
这真的是下田去的么？
鹤儿却是直流口水，还让侍卫用食盒一个个放好，不要到时候放凉了。
“穆三叔，要是小橙子跟来就好了，他昨儿还跟我说想出去玩儿呢。”
穆莳扶额，“殿下，您就别提他了，他嘴里跑马似的，明明胳膊结实多了，非跟你说他瘦了，唬的你娘今儿还要下厨为他做吃的。”
“哈哈。”鹤儿想起小橙子的狡黠也觉得好玩儿。
这一群人呼啦啦的走了，芸娘烧好几个菜，让厨房人热着，等元澄回来再添几个菜送上来，她洗完手，换了身衣衫。
果然元澄回来听说鹤儿出去了，急的蹦蹦跳。
“娘，下次儿子也想跟着去。”
芸娘点头：“好啊，等你哪天先生放你休息你再去。”
元澄垂头丧气的，姝丽就忍不住打了他一下，“坏哥哥，今儿娘专门为你做了菜，你还不高兴。”
现在小姝丽可是芸娘的好帮手，芸娘忍不住亲了女儿一口，“就是啊，你哥哥就跟野马似的，天天想出去跑。”
三个人吃饭，居然一桌菜泰办都剩下了，芸娘不禁想，要是有穆莳在就好了，肯定不会剩菜。
而且他昨儿晚上说寻摸了一个好姿势，真真是劳燕分飞呀。
用完膳，芸娘今日带着姝丽一起睡，母女俩替人偶娃娃梳头打扮，胡妈妈都忍不住道：“我们三奶奶还是孩子心性。”
“娘，你用你的胭脂替我的小玩偶木木涂这里吗？”
“对啊，木木脸色太苍白了，我们得涂点胭脂，这样才美嘛。”
姝丽若有所思。
陪孩子玩了一会儿，眼见天色不早了，下人开始催了，芸娘才让她们熄灯，抱着女儿一起睡。
次日接到从京中来的信，居然是侯府寄过来的，苏姨娘病死了。
当然除却苏姨娘过世这一消息，还有家中添丁的消息，十奶奶陈氏就添了个女儿，再有白氏紧接着又生了个儿子，可谓是有去就
有来的。
这些小事走个礼就行，芸娘他们在任上，送礼也不会那么及时，只能先让下人准备好，何时折返再送过去。
再就是孙姨娘的信，孙姨娘信中说苏姨娘并非是正常病死，而是她利用自己的死在侯爷面前求了恩情，还好她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至于侯爷，府上都传说苏姨娘过世他大病了一场，也许会提前把爵位传给世子爷。
并元淳那里也开始相看了，虽然不至于这么早成婚，但是林氏已经召集了好几茬的闺秀云云。
还有信中说她们上次提到庞氏针对穆莳，不知道是何缘由，孙姨娘表示自己会替他们盯着庞氏的，让她也不必担忧庞氏。
再有，就是弟弟夏淇的信，他就说的更多一点了。
他如今只是逢年过节去侯府拜访一下，前几天大姐沅娘找过他，话里话外都是刘家，虽然未曾明说，但好像有点后悔结这门亲事了。
芸娘遂想，如果她不乐意，只管不结就好了，也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满打满算，牡丹今年也就十二岁，再寻也就是了。
退亲的闲言碎语，总好过日后，两口子过的不幸福好吧。
但这些她就不回在信中了，反正当年她就说清楚过的，甚至还言明过利弊。
沅娘确实觉得烦心，以至于陈氏儿子的满月礼上，她都心不在焉，一起吃酒的庞氏忍不住心底泛起冷笑。
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前世她也记得何太医的夫人自从夏皇后成了皇后之后，就到处参宴，儿子娶了郡主，女儿更是嫁入勋贵之家。
但夏皇后对她很是苛刻，好像就是夏皇后生了嫡子之后，就同这位何夫人翻了脸。
甚至明令禁止何夫人入宫。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大家都很诧异。
后来有人说夏皇后让娘家人从不求官，还博了个贤良名声，故而夏皇后虽然不如齐皇后贤德，但是也十分不错。
可现在据她对夏氏的了解，恐怕她就是用娘家人
作筏子。
就像现在，她分明早就站队八皇子了，可是故意替姨甥女作主，把她那个姨甥女嫁给大皇子的表弟，迷惑大众，日后旁人问起来，她又会表现的无辜。
是啊，人家都把姨甥女嫁过去了，可见人家是真的示好大皇子啊。
后来八皇子对付大皇子，那说明不是他们指使的呗。
这种人连自己的亲人都能利用，良心真的是让狗给吃了。
何太医的女儿她见过，多么漂亮乖巧的一个小姑娘啊，就这样毁在一个野心家的手里，这个世上为何好人总是得不到好报？反而坏人却能步步高升。
二皇子那边因为八皇子上书，早就被大皇子惦记上的他，最近更是遭到了猛烈的攻击，庞贵妃心情也不好，甚至她爹这种庞家族人也被攻击的掉了官儿。
那八皇子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究其背后原因还不是穆莳和夏氏在背后操纵，西陵王这辈子也不知道怎么地改叫宸王了。
她还想提醒何太医的夫人小心，可想起上辈子夏氏生下孩子之后，反而拿亲姐姐做靶子竖立自己的美名，她遍体生寒。

第165章 姝丽的归宿
一辆青帷骡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阡陌小路是南方特有的，穆莳早已换成布衣，但他个子太高，且气宇轩昂，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他同鹤儿介绍道：“方才让人打探过，过了这条路，就能看到采桑的人了。”
“北边和南边还真的挺不一样的，我陪娘去河东老家的时候，河东那些地可是一望无际，且灰秃秃的，南边一切却都是绿油油的。”
“那是肯定不同，就像南方种水稻，以米饭为主食，可北方种植小麦，我们以面食为主。”
……
鹤儿很有技巧的下去，装作问路的模样，和采桑女们打探除了不少当地的见闻，他生的俊秀，嘴又甜，哄的婶子大姑娘们笑呵呵，有的连里长家的见闻都说起来了。
这一趟出来，让程斐也见识了许多，他当然不只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也替家族管过庄子，但管过和真的和下层人士交流又不一样。
晚上三人借住在本地的一乡绅家中，即便是乡绅，还是江南的乡绅，其穿着甚至还没有程家的管事穿的好。
程斐不禁感叹民生多艰难。
穆莳笑道：“要不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呢？内子曾经告诉过我，即便她们家还算是四品官，可下人干饭都不一定每日能吃到，更何况这些乡绅。”
“还好我让娘摊了那么多鸡蛋饼啊，在锅上一热，那可真好吃啊。”
鹤儿想起刷大酱的鸡蛋饼，依旧馋的流口水。
好吧，程斐之前是瞧不起这鸡蛋饼来着，但今天饿了半天，在乡绅家热了之后，那叫一个香，连水葱这种平日他这样的美男子吃了怕有口气碰都不碰的，今日吃起来觉得那叫一个开胃。
痛快，真是痛快啊。
同时，他发现宸王一个小孩子，其实懂的不比他们大人少，且比大人们都还能吃苦。
一时，心中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
天气转暖的时候，江南世家荣家请了人去赏花，荣家虽然比不得程家，但也是
有名的世家，程家大夫人还是荣家的姑奶奶呢，俩家连着亲。
当然了，他们的目标还有宸王，但鹤儿以读书要紧，从来都不出去，外面的人都很好奇他，多次邀请几乎都被拒绝了。
况且他住在总督府里，总督府那些人身份不够，也不敢随意闯啊。
于是芸娘成了个突破口。
“娘，您这次是让我也去么？”姝丽乖乖巧巧的问。
以前她年纪小，这种宴会她都没法子出去。
现在她四岁了，也想跟出去凑凑热闹，没想到她一求，娘就同意了。
芸娘当然同意了，她还道：“是啊，还有好些点心呢，兴许你还能交一些朋友呢。”
总不能让女儿在闺中时常是一个人吧！
她自己曾经经历过这一切，那时候父亲官位低，家中连交什么朋友都要指定，可女儿呢，她惟愿她能开开心心的，至少，比她和穆莳过的开心。
芸娘能过来，荣家上下都十分高兴，奉她为上宾。
荣家大夫人是程斐舅母，但程斐今日和鹤儿去杭州泛游西湖去了，压根都不在江宁，当然也不可能来了。
“斐儿那孩子没功夫，我还怕您不来了。家里有玉兰茶，这可是全金陵独一份，您尝尝看，喜不喜欢这味儿？”
这位荣大夫人落落大方很是自信，芸娘来之前打探过，听说她是荣家这一辈的当家人，荣家之所以兴盛，全都是靠她。
进门时，长房人丁凋零，丈夫比她还小三岁，支应门庭都不成，小姑子年纪也小，但她硬是撑了下来，现在荣大老爷是南直隶应天府知府，正三品官，小姑子更是嫁到程家，生了程斐兄弟三人，可谓是风光无限。
芸娘对这样的人总是带着一股敬佩之意，“看您说的，您家的玉兰茶我是早有耳闻，只可惜您总也没请我，我倒是不好意思不请自来。”
一席话说的亲热极了，荣大夫人本以为京里来的总督夫人总会摆摆官架子，就像巡抚夫人那样，对她们总是带着一丝优越感，没曾想人家还真的没架子，而且年纪轻轻说话也
很有分寸。
赏花是假，拜码头是真。
这些人大概都是来捧芸娘的，芸娘不必战战兢兢，反而十分尽兴。
还有荣家的孩子，大多规矩很好，荣三小姐今年十岁，很有小姐姐的模样了，照顾姝丽照顾的十分妥当。
翻花绳、玩把索，九连环，小丫头和几位荣家的姑娘玩的可开心了。
这一次宾主尽欢。
第二次芸娘和荣家走动起来也就顺理成章了。
姝丽呢，同荣家的女孩子们也走动起来，还交了几个朋友，这就是后话了。
很快荣大夫人也去信给了在京城的荣氏，荣氏是儿行千里母担忧，虽然答应了儿子做宸王的先生，但是隔的太远，她总是担心。
这一担心，就让嫂子帮忙留意一二。
毕竟家中那个老夫人，本就不同意儿子去给宸王做先生，她要是担忧，那老太太更有理由不让程斐去了。
荣大夫人来总督府只见过程斐一次，但程斐同宸王关系很亲密，人也变得通透许多。
反正是好事。
荣氏也就放心了。
程斐的爹也是二品堂官，下衙之后，荣氏便道：“听我嫂子说斐儿和宸王相处的挺不错的，还夸宸王聪慧过人。”
“哼，小小年纪就知道摆了两位兄长一道，可不是聪慧过人么？”他自个儿的儿子都未必有那么聪明。
“好了，老爷。如今也只有斐儿同我们俩口子贴心，偏偏让老三那儿闹的他不能来京中，我不要求你们对他多好，但他开心，我也就满意了。”说到最后，荣氏还有点哽咽了。
这人真是没有十全十美的，她那小儿子从小就生的好，头脑聪明，又体贴入微，对父母也孝顺，偏偏婚事上就是不顺。
程大爷也是最疼小儿子了，长子虽然也不错，但因为从小是祖父那里长大的，甚至夫妻俩现在还住在靠近程首辅的院子里，比起这个父亲来，他也更亲近程首辅。
程斐虽然也曾经在祖母院里住过，可他显然和爹娘更为亲近，乐氏的事儿，若非是
由二婶亲自说亲，他也不会同意，哪里想到后来居然发生那样的事情。
程大爷想到这里，便道：“你也不必忧心，我们程家虽然不掺和这些，但是儿子日后真的出了事，我怎么样都会捞他出来的。”
有这句话荣氏就心满意足了。
“您说的我可都记着呢，不过，我觉得斐儿这孩子总有后福的。”
因着程斐还要和总督府打交道，荣氏也不介意卖点好给芸娘。
于是，夏淇就被程阁老亲自指点学问了，荣氏还笑眯眯的送了文房四宝给他。
夏淇受宠若惊也不知道为何。
等到了次年夏淇金榜题名，在信中提到自己多亏了程家提点，还谓程家不愧是书香世家云云，这时芸娘才知道还有这一遭，于是在对程斐的衣食住行方面就更加精细了。
朝堂上大皇子派和二皇子派斗的愈发不可开交，八皇子这边也多了不少支持者，虽然他远在江南读书，但是万寿节都会亲自上京拜寿，多了不少官员明里暗里示好。
鹤儿不禁道：“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眼看着我一回去，这事儿啊，又要多起来了。”
这次万寿节过后，又是青鸾公主成婚，鹤儿是肯定要留下来的了。
青鸾公主是惠妃的女儿，颇受皇上宠爱，这驸马也是挑的慎之又慎，摒弃了奉昭帝找的那些勋贵富贵闲人，而是择其良材，甚至是可以恩荫出仕，是一道青云梯。
众多人中，皇上挑选的人芸娘还真的认识，乃是荣大夫人的小儿子，外号荣姑娘的那个圆脸青年荣恂。
他一直嫌弃他娘说亲的对象相貌不如意，正好在京中选了庶吉士，想趁着花朝节踏青，看看有没有对上眼的小娘子，不过，旁的小娘子没对上眼，倒是和微服出来玩儿的青鸾公主看对了眼。
开元帝慧眼如炬，当然看的出来，荣恂脾气顶好一个，又是家中小儿子，正好还有学问，青鸾丫头脾气大，要是嫁个性子强硬的岂不是夫妻天天拌嘴，那可不成。
于是就赐了婚，而鹤儿同青鸾关系
很好，当然也要参加婚礼的。
“你终归是要回去的。”芸娘意味深长的说了这句话。
鹤儿知道娘总是希望自己好的，他该如何回报娘呢？现在穆叔叔的官位已经很高了，靠他们自己本来就能够闯出一条路来，他好像什么也帮不上忙。
可是——
元澄也是个有本事的，他不必担心。
但姝丽，他提道：“娘，我如今也十三岁的人了，议亲也是迟早的事儿，姝丽的婚事你要不要考虑我？”
芸娘立马拒绝了，“你的好意我知晓，但是姝丽太小，她日后欢喜谁，我们再说她的亲事。”
“娘，你不必怕别人说什么闲话，如果没有你，那时我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现在也是您和穆叔叔一直庇护我，我说这个的意思真不是心血来潮。”

第166章 一更
芸娘却摆手道：“我不是因为这个，你们年龄相差也比较大，我们小姝丽才四岁，等到她及笄，你都二十多岁了，真不合适。”
虽然芸娘只嫁了穆莳一个，但是女人的心理是很微妙的，年纪小不懂事儿的时候，希望找个成熟点的，可真的自己做了女人才明白，找相公还是找年龄合适的好，个中滋味儿也会只有自己知道。
再者芸娘笑道：“姝丽这孩子日后还不知道如何呢？你呢，现在还小，日后也许也会有心爱的女子，别的事儿咱们算的准，可感情的事情是谁也无法勉强的。”
鹤儿却是如遭雷击，“娘，您嫌我老了？”
“咳咳，你这孩子怎么只听这个？”芸娘颇为不好意思。
反正她现阶段是不会同意的，以后，那就儿孙自有儿孙福了。
不知道怎么地鹤儿从这儿出来大受打击，程斐还以为他出什么事情了，还好过了几日他才好。
穆莳是过了几日才听芸娘嘴里说出来的，“就……等于你拒绝了？”
他是很功利，但他考虑的更实际，皇后那个位置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自己的女儿也不知道未来性子如何，能不能稳得住。
这人啊，都有自己的定位。
最忌讳的事情就是让不适合的人去做上合适的位置，那好好一件事情也会搞砸。
再者芸娘小声嘀咕：“你看看我们女人多会保养，你们男的好多过了三十岁肚子就大大的，丑死了，我女儿日后要找也要找貌若潘安，情投意合，被人迷恋的美女子。”
“噗。”穆莳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旋即又感觉不妙的看了看自己，很好身样完全没有走形，而且每日早晚几次漱口洁面，且自己相貌几乎是人人夸赞的英俊，终于松了一口气。
芸娘见他这样儿，不禁偷笑，让你最近不忌口，老是想着喝酒。
但是她也有难过的事儿，“你看我这个黑眼圈，是肾气不足的表现，就是房事频繁了，咱们俩日后可要节制点儿啊。”
那事儿她和穆莳是夫妻，敦伦本为欢喜，但因为到了江南，诸事顺心，自然放浪了些，快活是很快活，可后遗症也不少。
穆莳捂她的嘴，“别说出来，我知道了。”
他还害羞了，芸娘立马坐在他腿上，笑嘻嘻的，“你以前倒还好，如今做了爹爹反而事事谨慎的很。”
“怕了你了，小魔头。”
夫妻二人笑作一团。
但不管怎样，在江南还是顶好的，芸娘还是喜欢留在这边，自己当家作主的感觉就是好呀。
可有些事儿总是计划赶不到变化快，就比如芸娘正筹备过中秋的时候，京中却传来消息，建国候过世了。
这就很意外了，穆莳自个儿也没想到，京中派来的人是世仆冯庆，他哭着道：“老侯爷是同旁人去西山打猎的时候，不慎摔马，才落马而亡的。”
“父亲身子骨一向也不错，也不是那等爱逞强的人，怎么好好的去跑马呢？”
这事儿冯庆就不知晓了，或者是知晓了不敢说。
芸娘一向能干，在来人报了信之后，她就开始收拾箱笼，让下人们为儿子女儿准备孝服。
澄哥儿对这位祖父还有印象，只记得他抱起他时，总是用胡子扎他的脸，后来懂事之后，也知道祖父的偏心，他对祖父母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情。
说起来，孙姨娘反而更亲近些，至少平日里孙姨娘做的衣服鞋子还有不少精巧的玩意儿都会一一寄给他和妹妹。
但芸娘决计不会真的让孩子们这样无动于衷，这样回去，一路上侯府的下人们都看着，人们会怎样说他。
尤其是澄哥儿，日后还要科举的人，更不能如此。
她摸着儿子的头，娓娓道来，“其实你出生的时候你祖父还是很高兴的，那个时候你爹在京里如履薄冰，你祖父还送给我们一个小庄子。你小时候，我有事把你放在太太那儿的时候，你祖父也时常会抱你，说你是虎父无犬子。”
“其实说起来也不能说你祖父偏心，他看重你大伯父，就跟你爹爹日
后看重你是一样的。”
澄哥儿似有所感，“就像程斐叔叔家中，他家祖母更喜欢小儿子，可是对大儿子也不算太坏。”
“嗯，就是这个意思。如今人死为大，你若是摆出这样的神情来，旁人看了会说你不孝顺。长辈们的恩怨和你一个小孩子无关，你只要知道如今是你祖父过世了，你要伤心就足够了。”
不管说以前她们有再多的不满，现在她很多事儿都能放轻松看待了，更何况也许这次回去就要分家了。
日后她们也同将军府上的人一样，自立门户了。
侯府的好与坏，同她们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元澄见母亲说的郑重，忙点头应是。
跟来的下人们见三房已经开始茹素披麻戴孝了，连五少爷元澄都整日红着眼睛，他们不禁想三房到底还是念着老侯爷的。
而京城的建国候府已然是开始料理丧事了，前几年老太太过世，大家似无所觉，因为老太太本来年纪就不小了，且平日对人也并非很慈爱，大概最疼的也是将军府的人，侯夫人和侯爷当年回家守了几年孝，心里惦记的也是儿子们丁忧，家中的权位，伤心是有，但很少。
可侯爷一死，众人都觉得侯府的天好像塌了一大半了。
侯夫人一直和侯爷相敬如宾，他有喜欢的女人在外也有红颜知己，她呢，在乎的也都只是自己的儿子，只要他看重自己的儿子就好了。
甚至她还想侯爷能够早点把爵位传给自己的儿子……
在当初穆莳步步紧逼，趁着儿子身体不舒服，他鸠占鹊巢的时候，她最恨的人都是侯爷，都是他弄出这么多儿子来。
早上他出去时还折腾厨房说要吃河东的面，偏做老菜的厨子正好生病，她还嫌弃他折腾，可如今，他人走了，走之前竟然都没让他吃一顿好饭。
其实她应该高兴的，丈夫死了，他的那些旧爱新欢，全都要看她的眼色，那些庶子们也都可以分出去了，她儿子日后是侯爷，她这个老太君不知道多好！可为何她脸上湿漉漉的，泪流满面
呢……

第167章 二更
日夜兼程，披星戴月，芸娘总算是到了建国候府。
建国候身为开国元勋，他立下了汗马功劳，即便对他有些意见的人，也不得不说他是忠良之后，皇上甚至派了煦王和宸王过来吊唁。
煦王是二皇子，他到底棋高一着，比起大皇子来，很识时务。
在大皇子到处联名让他当太子的时候，二皇子还加了一把火，果然大皇子身边的人皆被处置，如今连他自个儿都在府中反省。
但即便如此，大家对大皇子也不敢一下就踩死，毕竟人家是刘皇后的嫡长子。
家中灵堂早已布置好，她们归家之时，才将将过了三七，所有人都是一身缟素，芸娘再次见到侯府诸人，恍若隔世。
“大嫂、二嫂、弟妹们。”
林氏眼角已经有了些许皱纹，并不是她疏于保养，而是中年产女，很是辛苦，人好像一下就老了不少，见着芸娘，她欣喜的很：“咱们妯娌总算见着面了，好几年了吧，你还是没变。”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这话实是不假，这芸娘虽然风尘仆仆，眼窝青黑，但却别添了几分憔悴的脆弱美感，看的让人眼发直。
“大嫂，哎，我们一直在外，家中诸事还是劳累你了。”
林氏淡笑道：“你这说的什么话，这本是应该的。”
二嫂白氏似乎又富态了些，同二哥穆节那胖胖的模样倒是越来越有夫妻相，她看着姝丽，打心底里的慈爱，“次间有热汤，正好我们五姑娘在次间用点心，让六丫头也过去吧。”
也许是因为连续生下几子之后，白氏站稳了脚跟，对长女又视若珍宝。
如果可以，谁不会喜欢自己的孩子呢？但儿子才是立身之本啊。
姝丽在江南时大多是跟着芸娘的，几乎是寸步不离，后来交到荣家的姐妹做朋友后，才好点，她到底还小，芸娘浑不在意的牵着她，“我们来的路上在马车上用过点心，她小人家吃不多，二嫂不必客气了。”
再九奶奶和十奶奶，九奶奶是苏氏，苏姨娘的侄女。
她同她姑母一样
，很会洞察男人的心思，苏姨娘靠着和建国候的情分，为俩个儿子明里暗里谋了不少东西，甚至临死之前，用自己的死让幼子进了羽林军。
苏氏也是如此，她起初身份低微，穆九同胡氏还有些情分，可她稳稳的站住了脚跟。
十奶奶陈氏就更不必说了，她如今不仅和十爷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还同林氏关系也颇好，林氏也十分器重她。
她比芸娘更能屈能伸，芸娘此人有些傲气，她却没有。
总能知人所想，急人所急。
若说苏氏后院功夫强，那陈氏是妯娌关系和男人的心都抓，更胜一筹。
还好，如今他们没有什么太大的冲突了。
“郡主呢？我怎么没见着？”芸娘奇怪，这样的场合她不是一贯最爱出风头的么？迎来送往，正好是显示自己身份的时候。
林氏咳嗽了几声，“她前几年迷上佛道，去做了居士。”
这事儿无人跟芸娘提过，芸娘皱了会眉头忽然又明白了，清河王的爵位被削掉之后，她再也不是郡主的身份了，穆家当然不会如那等势利小人一般，就休她，这也不太可能。
可端敏郡主自己受不了罢了，她不再是郡主，她嫁妆里那些皇庄，那些属于郡主的马车依仗全部都没有，光是下人的目光她就受不住。
在穆家的家庙，虽然生活清苦些，但至少不会有什么其他不好的。
不过，比起淑敏郡主她的境遇是好多了。
在公爹灵位前上了香，芸娘又去给侯夫人请安，侯夫人因为伤心过度卧病在床，芸娘探完病，在门口遇到了孙姨娘，显然孙姨娘是特意来的，见到姝丽，就舍不得松手了。
“侯夫人只是心里不痛快，实在是老侯爷死的太过于突然了。”
孙姨娘对于这事儿门儿清，老侯爷还在一日，这家里他撑着，可世子穆英呢？能不能撑住西北军呢。
固然老侯爷过世，侯夫人是府中最高长辈，再也没有人敢约束于她，可同时穆擎天这棵参天大树也去了，日后的风风雨雨就该穆英扛了。
可这和
她也没什么关系，她日后靠的是她的儿子穆莳了，侯府这些事儿同她们无关了。
穆莳在的时候，并没有承惠于建国候府多少，如今建国候死了，他们守完孝道，日后分完家，也是自立门户了。
到了院里，芸娘让人把姝丽带了去休息，关了门问起府中之事。
孙姨娘在信里不好说的阴私，几乎都说出来了。
“端敏郡主是自作自受，她让元沣少爷日里夜里学习，学到咳血了，还从假山上掉下来摔了腿，现下还要养着呢。侯爷大怒，正好她父王又被削了爵位，索性就做主让她青灯古佛，其实是关到家庙了。”
原来如此，芸娘还以为她是羞惭了。
见芸娘那样诧异，孙姨娘笑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她怎么甘心把到手的东西给曼姨娘。其实曼姨娘很是本分，性子极好，人家当初也是和四爷是正经夫妻……”
“但侯夫人却不傻，她还得用侯府的这块招牌为四爷找一门好亲事，郡主本就被侯爷斥责残害子嗣，如今不过是吊着命罢了。”
其实侯夫人如今的所作所为和曾经的苏姨娘有什么区别呢？
芸娘问道：“那四爷呢？她虽然和曼姨娘情比金坚，可是郡主亦是他结发妻啊！”
即便早已知道这些人凉薄，可是没想到居然凉薄至此。
孙姨娘淡淡的道：“他可是许国公府的常客，二皇子的姨妹正待字闺中呢。”
还真是如此……
“他做的这样不遮掩，可见对权势的追求已经是到了极致，同陈明喻倒是一样，到头来，她们姐妹殊途同归了。”
陈明喻自然做的没有这般露骨，自从清河王削爵之后，起初淑敏郡主听说身体还不错，后来在陈明喻百般安慰下淑敏郡主还怀上一个孩子，就在夫妻二人为了迎接这个孩子的到来后，淑敏郡主却血崩了。
孩子生下来病歪歪的不提，淑敏郡主缠绵病榻。
陈明喻散尽千金为夫人延请名医，却依旧药石无效无力回天，他的深情让他的上官十分感动，就在他们离去江南总督的那日，
都听说陈明喻升了一级，且经由上峰撮合，娶了江南荣大夫人娘家的女儿唐氏。
唐家豪富之家，且在江南深耕已久，听闻那位唐小姐向来眼高于顶，可却被陈明喻的痴情打动，家中人奈何不得，再者那陈明喻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又素有才名，人也是相貌堂堂，唐家便同意了。
看看，陈明喻此人才是真正的高手。
由此看来，她和陈明喻的婚事其实原本就不会成，为了解除婚约，可能他还会使出不少手段。
还好，她最终嫁给了穆莳。
孙姨娘对穆荃鄙视，穆家其余人就没什么了，二房白氏贤惠，有主母气象，治理家务也来得，她除了看管一双儿女之外就没什么了。
见芸娘打了个哈欠，孙姨娘忙道：“你先歇着，咱们要说话何时都成。”
芸娘就不客气了。
回到侯府，繁冗的日子就要来了，半点马虎不得。
一夜无梦，醒来不知身是客。
穆莳端了托盘进来，“看来我来的很是时候，让人专门去买回来的。”
乌鸦鸦的发髻散在丰颊两侧，星眸雾雨蒙蒙的看着他，娇俏的伸了个懒腰，“怎么这样早？不是说丧事很忙的吗？”
这碗薄皮馄饨可真好吃，那汤仿佛也是用母鸡熬出来的。
她们茹素二十多天了，总算能见些荤腥了。
吃了肉，人才有劲儿。
穆莳见她吃的香，忍不住坐下替她擦擦嘴边的油渍，“慢点吃，丧事是很忙，但有四弟在，我们这些人哪里能往前面去。”
是啊，现在侯爷死了，侯夫人连面子都不必做了，当然是能推自己的儿子就推自己的儿子了。
“你是庶媳，我是庶子，咱们俩忙里偷闲呗。”现在的穆莳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在乎往上爬了，因为他的官位是一步步得到的，他有这个能力日后再拿回来。
睡足了之后，芸娘才打算去侯夫人那边请安，不巧在路上碰到了庞氏，庞氏是和二太太一道过来的，余嫣然也跟在身后。
二太太笑着喊了她一声：“三奶奶一向可
好。”
她是一贯面子功夫做得极好的，芸娘笑着应了一声，庞氏听婆婆说话了，这才不情不愿的喊了一声三嫂。
芸娘笑眯眯的对二太太道：“我有件事儿问七弟妹，二婶，我能单独同七弟妹说几句话么？”
本来装鹌鹑的庞氏一震，她和夏氏已经许久没有打过交道了，夏氏这个语气绝对来者不善，她恳求的看着二太太，希望不要单独留下她一个人。
却没想到二太太之愣了一下，立马道：“你们妯娌感情好，问什么都可以，那我就先带余姨娘去大嫂那边了。”
庞氏右眼皮跳了几下，她意识到了不妙。

第168章 一更
“从前你说让我小心枕边人，我一直不明白是何意？后来的种种我才知道你是真恨穆莳啊，可真是为何呢？”
那时还是新嫁娘的庞氏就不顾一切的提醒她，让她小心穆莳。
当年她才刚嫁过来，甚至是头一回过来拜见长辈，就敢公然挑拨她们夫妻关系。
庞氏装傻充愣，“三嫂在说些什么呢？我为何听不懂呢。”
芸娘呷了口茶：“我去问过一件事儿，你姐姐庞怜容当年差点得急病死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然知晓麻神医，还知晓要去通过五柳先生请她去？这事儿听起来真是奇怪。”
庞氏只知道夏氏聪慧，毕竟不聪慧前世也不能稳稳的当了二十年的皇后，可是没想到她这样聪慧，也许，她心中的秘密就要被人知晓，想及此，头脑一片空白。
“你也不必装傻，你若老实说我还能放过你，你若不老实说，对付你跟捏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更何况你也犯了不少大忌讳的事儿？哦，对了，还有你儿子，听说很是聪明，可要是他娘被逐出家门，又犯口舌，不知道他如何抬起头呢？”
因为芸娘太了解这种人了，本质很怂，你若好声好气同她说话，她不一定会理会你，还装傻充愣，可你要是威胁几句她们就吓着了。
果然庞氏脸色发白，穆莳是个什么样阴险狡诈的人，她是最了解的。
别人的威胁或许她可以求助庞家人帮忙，但是穆莳的威胁却不能，君子和小人是不同的，小人不择手段，毫无底线。
她思前想后想了半天才说了另外的理由，“我这么说是因为我姐姐死的那样惨，他却跟无事人一样，可见他不是什么好人，我那时也是好意提醒你。”
“就因为你姐姐？”这点芸娘不大相信，其实据庞家的人提过，庞怜容和庞云容关系并不算太好，怜容才貌双全，又性情伶俐，很得庞家上上下下的人喜爱，偏她又得了那样一桩好婚事，同侯府公子结
了亲，人人都欣羡。
可庞云容呢，相貌才情样样都不出众，对姐姐嫉妒都不敢，有一次她也喜欢一盏走马灯，那是她好不容易从一位工部员外郎的千金家得来的，视若珍宝。
却被怜容转手送给了来庞家做客的高门千金，听闻庞云容哭的身子都怀了。
那怜容却不仅不管她，还奚落她，说她小家子气。
且姐妹二人平日没什么交集，庞怜容只想往高处走，平日不是在这家参加花宴，就是去那家参加文会诗社，在家也很少同她妹妹往来。
芸娘摇头：“我却是不相信的，你姐姐被射杀那也是被长丰侯世子射杀的，你即便恨也该恨陈家才是。这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穆莳娶我的缘故也是因为长丰侯府故意羞辱，当年他们家陈贵妃盛宠，否则也不会出这样的馊主意。你若是恨穆莳，就说不过去，除非你想嫁给他，这就说明白了。”
“呸，我就是做一辈子姑子都不会嫁给他。”
庞氏恶狠狠的。
见状，芸娘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嘴里却继续说道：“你姐姐过世后，若是没有长丰侯府插一杠子，也许你就会嫁过来了，毕竟穆莳当初可不想做驸马。”
侯夫人当时的打算就是想让穆莳做城阳公主驸马的，但穆莳为了自己的前途，又要让侯夫人满意，就必须择小户女。
但关键时刻，一时去哪里寻呢？
庞家听说之前也是有意把小女儿嫁过来的，甚至庞夫人在穆莳婚后对他们的态度，都像是她抢了庞家的位置一样。
可见庞云容是作为穆莳成婚的现成人选。
听到穆莳的名字，庞氏脸又扭曲起来，“不，不，我才不会嫁给他呢。”
芸娘更进一步走进她，“所以你为何会恨他呢？据我所知他也就在和庞怜容定亲时去过一趟你们家？”
“他难道是什么好人么？”庞氏有些狼狈。
“他当然是好人。”
芸娘斩钉截铁道：“至少他是一个好丈夫。”
她继续刺激庞氏，“他每日会替我准备早膳，会照顾儿子女儿，儿子读书温书，女儿寻女红先生和教规矩的嬷嬷都是他寻的，且这么多年身边只有我一个人，对我更是体贴温存。况且年纪轻轻已经是一品总督，我看他比大部分人都好。”
“你儿子听说很聪慧，可是没有名师教导，和我儿子可是差远了，我儿子即便真的读不好书，也有这样的爹能恩荫出仕。”
庞氏脑海里已经快炸了，他怎么能这样呢？
还记得那时她才刚嫁过来，就因为对着用膳的时候，她多吃了几颗蒜，穆莳拂袖而去。
更别提什么准备早膳的事儿了，再有照顾儿子更是天方夜谭，他对儿子简直就是不闻不问，冷酷无情，他看不起儿子也瞧不起儿子，每每儿子习武的时候他甚至冷嘲热讽，根本不会像对元澄这样请名师。
儿子成婚他也冷冷的，那个新娘子是她求了大嫂很久才说亲给儿子的。
可笑的是，儿子成婚他夜不归宿，也许是去了高凌烟或者去了他哪个姘头那里，好像从新婚夜之后，夫妻二人就分房而睡，他在外红粉无数，妾侍也是不少。
可她没想到的是连儿子成婚，他都可以那样不在意。
看到没有，现在居然为了夏氏的儿子专门延请名师，连丫头片子都能请嬷嬷，侯府能请宫里的嬷嬷教的也只有元凤一位了，那才三四岁的孩子就如此打算了。
呵呵。
她实在是心有不甘。
其实庞氏并非是什么聪慧之人，现在她的不甘心的表情一览无遗。
芸娘勾了勾唇，又刺激她：“他人更是文武双全，天下男子似他这样的少之又少，有这样的郎君在侧，便是拱手让我做娘娘我都不愿意？你这样恨他，我实在是想不通。”
“是你，是你狐媚勾引。”庞氏用手指着芸娘，嘴里不自觉的嗫嚅着，“就是你，就是你狐媚，是你让他变成木偶人，什么都听你的，其实他是个狼心狗肺之人。”

第169章 二更
二太太在病床旁安慰侯夫人，不，现在该叫卢老夫人了，她也不再是二太太，而是二老夫人了，府里旧的一代故去，新的一代支应门户，称呼也该改改了。
“大嫂子啊，你可别太伤心了，这府里前前后后还得你照应着呢，就是我们将军府，也都指望着您呢。”
侯夫人淡笑：“这几日在吃药，手脚冰凉，倒是劳烦你了。”
二太太自谦了几句。
妯娌二人在里侧说话，余嫣然便身畔伺候着，她狐疑的看了看外面，方才那夏氏主动留下庞氏，也不知晓是作何？
按道理说来，俩房并无什么交集。
妯娌二人说了半天的话，门外才报说三太太过来了。
这时，芸娘才从门外走进来，二太太探究的看了她一眼，她却是和平日没有太大的出入，只道：“七弟妹说身子突然不适，就返回去了，让我替她向您赔罪。”
在人前二太太是很喜欢展现自己是个慈祥的婆婆的，遂道：“我知晓了，让她好好休息就是。”
“您真是体恤。”芸娘淡笑。
又关心的问起了婆婆的病情，甚至还亲自喂了一次药，这才返回来。
二太太心下疑窦丛生，这三房穆莳的老婆缘何要找庞氏呢？她得打探清楚再说。
芸娘从侯夫人处回来之后，心绪有些杂乱，子不语怪力乱神，她努力平复下来，看来这个庞氏不得不除去了，她对穆莳的恨意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甚至还恨上了自己。
她敲了敲桌子，楚婆立马上前：“三太太有何吩咐？”
“你附耳过来，这事儿你做了之后再告诉你三老爷。”
自从楚婆到了芸娘身畔，穆莳就曾经说过，让她一切都听芸娘安排，不必事事回报给她，让她日后就跟着芸娘。
但也许是她们夫妻感情很好，一直都是夫妻俩一起吩咐她去做什么事情。
现在三太太却这般说，楚婆虽然内心诧异，但是也连忙同意。
楚婆下去之后，飞絮和双燕连忙进来，二人婚事本来已经定
下来了，还准备出嫁，偏偏又出了建国候府的事情，只得忙完了再嫁。
飞絮脾气压不住，见芸娘私下同庞氏见面，庞氏嚷嚷的什么“狐媚”听着让人心惊，不由得担心道：“三太太，七太太那里——”
芸娘没有做声，双燕对飞絮使了个眼神，二人不敢再问了。
深夜，庞氏咳嗽了几声，她今日情绪激动了些，回来就头晕，睡了一下午，晚上又去婆婆那里伺候站规矩，被明里暗里问了不少事儿，她愈发痛恨夏氏。
文英端来热茶，“太太，您喝吧。”
呷了一口热茶，庞氏才觉着人好受太多了。
文英也试探的问：“太太，您和三太太到底怎么了？她才刚回来，怎么就有事情找您呢？”
“无事。”重生回来的事情，即便是最亲近的文英都不能提。
文英却是知道不少事儿，她小心翼翼道：“是不是因为您同二皇子那边传递了消息说三老爷站在八皇子那边，被三太太知道了？”
庞氏摇头：“不可能，我娘每次来的时候，在我们房里和门口守着的都是我们自己人，不可能会有人知道。”
她刚说完这句话，门口黑影却是一闪。
二老太太这才知晓原来是这事儿，本来她对这个儿媳妇不甚在意，庞氏也老实，向来翻不起什么大浪，老七更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人，没想到她居然因为这件事儿。
她的心腹婆子，掂了掂荷包里的银票，五十两一张，一共十张，此事做成了，她下半辈子也就够了。
将军府如今是没什么前途了，二老太太现在除了对余姨娘大方些，家中早就放出去一批人，旧日的架子还要顾着，其实内里已经是空了。
家中的爷们儿没一个顶事的，日后还不定要如何败落。
毕竟侯府当家的人是将军的叔叔，不像老侯爷还顾念兄弟之情，到底不一样。
以前还有个老太太在，好歹顾念着将军府，如今都走了。
将军府的下人不免都小心翼翼，生怕被赶了出门。
作为二老太太的心腹婆子，她
虽然是攒了一笔不少的身家，但她儿女众多，这一分可就没多少了，有人给这么些钱，她当然干了。
于是，心腹婆子道：“七太太是庞家的姑娘，当然也站在庞家那边，这也无可厚非，只是却不该让人去攻击八皇子，要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宸王这个封号可比煦王要大。”
虽然二老太太也很看重余嫣然，因为余嫣然的兄弟是二皇子的侍卫，但那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若是真的要主动参与这事儿，那可不成。
心腹婆子又道：“奴婢瞧着三太太怕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
“她们打起来才最好。”
心腹婆子知道如今火候未到，不敢再劝，怕引起二老太太怀疑。
又过了几日，四处设了路祭，家中更是客似云来，庞氏也不得不过来侯府，芸娘这一次好像没看到她一眼，只顾着哭灵。
庞氏也哭的有些虚脱，她和二老太太很快被安排到次间休息。
很快也有别家女眷进来了，这几人脸生，庞氏都不大认得。
那几人先是窸窸窣窣的歇了脚，又互相说起话来，听人说她是侯府的七太太，顿时十分高兴的奉承起来。
这个时候庞氏的脸色才算好看点，她矜持的对这些小官夫人们笑笑。
二老太太则饶有兴致的问她们的身份，如今的将军府门可罗雀，不如奉昭帝在时了，她见庞氏跟榆木一样，心中恼火。
那几人道：“我们是八皇子府上的门人，知晓他和穆家关系好，故而过来的。”
这些人说完，又悄悄打听穆三太太在哪里，显然是想送礼的。
二老太太笑着指了指路，那几人千恩万谢的走了。
建国候下葬之后，因着家中跑了几个贼来，于是侯府和将军府门窗紧闭。
但朝上却是波云诡谲起来，大皇子蛰伏了数日，也老实起来，今次在皇帝万寿节表现的十分出色，还苦学了番邦话，很有嫡长子风范。
他本身占着嫡长，身份使然，说犯了大错，也不至于，无非就
是不肯就藩，也算不得什么，难不成二皇子三皇子都肯就藩不成？
大皇子出来后，头一个就是拉拢八皇子打击二皇子，当然了，他本来想的是趁早把老二老八都解决掉，但是现实不允许。
老二是死对头，反正早已经闹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但老八却是得宠的嫡出小弟弟，于家人也是朝廷栋梁，反而可以拉拢一番。
“鹤儿，你嫂子的点心做的可是一绝，你可一定要尝尝啊。”
鹤儿起初还不肯吃，但被大皇子软言说了几句，这才吃了起来。
吃了之后才道：“大哥，我知晓你是什么意思？可我原本是无心同你作对的。”
大皇子眸子闪了闪，“是，我当然晓得。”
原本无心，现在怕是受了旁人诱惑。
“是做哥哥的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以前这些话大皇子不会说，他总觉得自己地位稳固，可被关之后，才知道其实只要圣上不看中你，你真的什么都不是。
鹤儿笑道：“大哥客气了。”
在大皇子看来，哄个小孩子很容易，他说了半天，鹤儿才半真半假说了心里话，“都是我在穆家的时候听七太太提起过，说我当时走散，纯粹是因为你。”
大皇子当然指天发誓说没有。
鹤儿撇嘴，“可她怎么说有呢？她可是二哥的姨母呀，流放路上就对我特别好，只不过我觉得他说的不尽实才没有相信。只不过后来，她说的太言之凿凿了……”
二皇子的姨母？
等鹤儿走后，大皇子自然也有人手，打听出了消息。
“听说八皇子走失后，那位七太太异常的对他很好，明明八皇子被三房收养，她却还日日送汤，时常找准机会就说话。哦，对了，她娘家人时常去见贵妃的娘，每次都是打从她这里出去之后便去庞老夫人处。”
大皇子气急，“本王居然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那庞氏据下人说对庶出子女和城阳公主的儿子都平平，却对一个小叫花
异常关心，恐怕早就被二弟授意了，挑拨离间。
**
庞侧妃的母亲庞二夫人得了孙子，十分高兴，接了庞氏过去玩儿，虽然她不能吃酒，但是聚一聚也是好的。
庞氏也有意带儿子回去见见世面，便果真去了。
庞二夫人果然见了庞氏的儿子很是高兴，特意留了他作伴，庞氏遂独自坐马车回将军府，却没料到，她的马车同一个装香料的马车撞上，整个人从马车里飞了出去，脑浆子都摔了出来。
文英愣了半天，才意识到主子遇难了。
昨儿主子还兴高采烈的回庞家，说在穆家见到三太太就心中不爽，今儿就这样去了。
**
飞絮回来传消息的时候，芸娘独自一个人坐在卧房，梳着头发，她笑了笑，有些秘密，只有死人才能守的住。
再者，庞氏时常这样同二皇子庞贵妃传话，说穆莳如何结党营私八皇子，现如今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她要怪，就怪自己先起这个头吧。

第170章 一更
庞氏死的很突然，而且她还很年轻，二十五岁不到，众人对她更多的则是惋惜，便是二老太太这个婆婆，生前也未必很喜欢她，死后却表现的各种缅怀。
当然了，二老太太内心更多的是忌惮。
这庞氏唯一有恩怨的大概就是三房了，她大概猜出这事儿也许和三房有关联，可庞氏是死在大街上的，且死法十分不体面，赶车的人也是将军府的人，卖香料的商人是从扬州来的行商，也不是什么无名无姓之人。
这些事听起来都是偶然，但是偶然之中，二老太太总是察觉有那么一丝不安。
但她并不想表露自己知道庞氏和三房的恩怨，若是以前她夫君还是将军时，她也许敢，但现下她什么都不是，不如就此装聋作哑。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侯夫人的情绪也逐渐开始恢复起来，她头上再也没有人压在上边了，一个人念经休息，身边还带着林氏的小女儿含饴弄孙，再也没有烦人的妾侍，尤其是在儿子穆英正式继承爵位之后，侯夫人更是底气十足，大家都以老祖宗老太太那样叫她。
今日芸娘带着姝丽去老夫人处请安，姝丽睡眼惺忪，她在江南是睡习惯了的，芸娘听说小孩子觉多，睡的香才长的好，每日都是让女儿睡好才起来。
但在侯府，规矩就要立起来了。
芸娘不是胡二夫人，太过纵容孩子的下场就是孩子没办法独自生活，胡氏到现在还在国公府里住着，以他们家的门第，再找一门亲事很容易，但是胡家却一直没办法为胡氏寻一门好亲事。
皆因胡氏不会掌家，她在娘家是越发懒惰，又不爱操心，胡二夫人怕她下嫁了，偌大的嫁妆给人家蚕食侵吞都不知道，略好一点的人家，知道她和人家和离还带着个女儿，越发不会上门。
因为还在孝中，姝丽穿的很素雅，头上扎的纱堆的花也是浅色，很是淡雅。
她们母女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碰上白氏带着五姑娘也从院子里
出来，芸娘忙上前喊了声：“二嫂，五姑娘。”
白氏笑道：“走，我们一同过去。”
在路上，白氏就感慨：“我虽然和七弟妹来往并不多，但她这一去，可怜的也只有孩子罢了。”
“是啊，人啊还得保重好自己。”
白氏自己就是填房，当然就没有再往下提了，往下就是七爷续弦的事情了，这提起来尴尬的还是白氏。
“三弟妹，你可知晓大嫂的妹妹今儿要来呢？听闻她极其擅长画观音像，寿王府的老太妃特意请了她去画，这不，昨儿晚上投宿咱们府上来的。”
昨儿晚上投宿？芸娘想了想，林氏的妹妹该不会是那个爬大伯子床的那位吧，如果是她，也就难怪半夜投宿了。
正常投宿，她敢过来吗？
林氏压根都不会让她进门。
可白氏是后进门的，并不知晓这些官司，芸娘只道：“林家不是也在京城吗？怎么半夜来咱们府上？真是奇怪。”
她这么一提，白氏兴奋的心情也降了几分。
是啊，哪有人半夜过来投宿的，那不就是赌主人家不敢撕破脸么？白氏暗自心惊，还好三弟妹提醒了自己，否则，她们得罪了林氏也未可知啊。
坐着马车到了现在的老夫人所在宣瑞堂，芸娘抱着姝丽下马车，再同白氏一起过去。
门口站着的小丫头忙不迭打着帘子，屋内早已坐满人了，白氏忙歉意道：“老夫人，倒是我们来晚了。”
老夫人笑道：“不晚不晚，是今儿我起的早了，你大嫂子来的早，还有段家的姨太太也来了，大家相互见了礼。”
若说林氏皎若明月，那这位段林氏就如涓涓细流一般，沁入人心。
况且林氏如今相貌不复往昔，这段林氏却皮肤若奶白豆腐一般，声音宛若黄莺出谷，惹人心怜，同时才情很高，却又不清高。
她道：“我无甚好礼相送，便给诸位太太送一幅我自个儿画的沿途风光。”
老夫人颔首：“你这孩子从小就聪颖过人，你哥哥果然也也是一样。”
老夫人对她
倒是异常热络，林氏却淡淡的，只道：“妹妹，我们家中守孝，只可惜不能多留你。”
“大姐姐这是说什么话呢？昨儿我也是冒昧前来，今儿肯定是要去看老爷太太的。”
林氏并不多言。
回了院子，等到午膳时穆莳回来，芸娘才问起林家的情况，“怎么老夫人不是之前挺不喜欢大嫂的妹子吗？现下——”
“以前不喜欢，那是因为大嫂子稳坐钓鱼台啊，她一个庶出的女儿能做什么？现如今，她兄长当年被林夫人丢到漠北去，她也被嫁到外省去了，谁知道，那林斛立了大功劳，段林氏也蛰伏许久，靠着会画观音讨了寿王太妃的欢心，成为座上宾。可大嫂的兄弟十分平庸，在五城兵马司这样混日子的地方都被上峰训斥。”穆莳摇头，“真是不长眼，那段姨太太爬姐夫的床，还恬不知耻的要来。”
芸娘按了按他的额头，“真真是个嫉恶如仇的人。”
虽然不知道这位段林氏过来作何打算，但是芸娘夫妻看不起她的为人，并不打算理会她。
似穆莳这种人，即便是往上爬，他到底还是要靠自己真本事的。
似段林氏这样的人，即便再有才华，可她的行径既不光明也不磊落，趁虚而入和姐夫欢好，实在是恬不知耻。
等等，姓段。
芸娘压下心底的疑惑，她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再想想，她是逼着庞氏把所以怪力乱神，所谓的先知之事全部写下来过。
庞氏所谓的为儿子找的一户人家，正是姓段。
这个蠢货，还真是死不足惜，她叫嚣着说穆莳狼心狗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连穆莳都知道不会和这种爬床的女儿的门户结亲，她却为了权势富贵连良心都不要了。
穆莳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起码还知道是非对错。
更何况这庞氏平日里好像很推崇林氏，可这又是干什么呢？还不是往人家心口扎刀。

第171章 二更
林氏脸色发白，她已经喝了两盏丹参茶了，心跳还是无法平缓下来，一闭眼仿佛就想到段林氏那和毒蛇一样的笑靥。
晚辈一般都不知道什么官司，元凤还喜滋滋的道：“娘，姨母送的这件披帛可真好看，她们还说小姨嫁的那段家是个破落户，可女儿看就未必了。”
书香和墨香对视一眼，不敢多说什么。
大太太从来不在儿女面前说其林家的坏话，到底还有个三少爷在大房养着，他身份来历不明，都以为他是外室子接回府放在朱姨娘名下的，其实没人知道这位是段姨太太和侯爷生的，如果一旦暴露出去，旁人该如何看待侯爷呢？
这也导致大姑娘并不了解这些恩怨，只是见段姨太太生和蔼又有才气，故而还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呐。
林氏淡淡的道：“段家如何也同你无关，过几日邵家要来人的，你把规矩好好学好就成。”
元凤脸色一暗，不敢再提其他。
等元凤走了，书香才上来劝，“大太太，咱们姐儿年纪还小，不懂这些，您可千万别置气。”
难得大太太这些年日子好过了许多，侯爷待她尊敬，也没怎么去旁的女人那边，偏二小姐又出现了。
林氏心头锥着疼，“无事，这些事儿等她日后出阁了，我再同她提，现下老太太正欢喜她，我如何能够真的说给元凤听，她要是露了痕迹，到时候老太太该怪我了。”
“是啊，谁让咱们老太太打小在闺中就同寿王府老太妃是对头，原本当年寿王太妃嫁的是不受宠的皇子，咱们老太太嫁的是受宠的异姓王，咱们老太太占了上峰，结果后来，咱们府上由王府变成侯府，寿王以前不显，现下却作为皇上的侄儿，寿王太妃更是曾经在先皇面前替当今说过好话的，公主大婚，皇上亲自让寿王携着母亲从藩地赶来，想也知道寿王太妃何等的体面了。可段姨太太却能为寿王太妃画观音像之前，先替咱们老太太画，就这一来，老太太也不会让段姨太太走啊。”书香说的忧心的很。
老
太太和大太太婆媳这么多年，甚少有红着脸的时候，甚至还主动替大太太把孙女放身边照顾，大太太肯定不会翻脸，可就是心里难过罢了。
书香又想，还好侯爷现在转性了，否则，这个女人风骚的很，现下大太太早已美貌不复往昔，万一二人再有什么首尾，这可如何是好呀？
丫鬟的担心林氏不是不清楚，但也无济于事，婆婆想同寿王太妃争个高下，她做儿媳妇的不会大加阻拦，若她画完观音像走了也便罢了，若是趁机留下或者另外有企图，那她可就得另想其他的办法了。
**
“牡丹都成大姑娘了。”芸娘拉着牡丹的手，上下打量着，很是欣慰的样子。
沅娘喜道：“是啊，这丫头替你做了一条抹额，替丽姐儿做了个荷包，用的是双面绣呢。”对于女儿的女红，沅娘很有炫耀的资本。
再者大皇子重新回归朝堂，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沅娘当然高兴了。
芸娘又把从江南满月楼打的首饰头面，拿了几套要送给牡丹，“日后还有好的给你，这些先戴着，都是大姑娘了，头面可一定要多些。”
她们那时候只是知府之女，一年能打一套头面都不错了，还得好好保存着，连出嫁带来的头面，真正能够拿的出手的也只有一套。
要不是她人还生的不错，真的在世家大族来说就是很穷酸了。
还好，现下穆莳做高官，大雍朝官员俸禄都非常丰厚，且芸娘自个儿庄子上和铺面都有进账，穆莳还时常把私房拿来，芸娘也独独只有一双儿女，故而还算十分殷实。
沅娘笑：“每回来，我们牡丹都能得些好东西。”
“这话怎么说的，姐姐送给澄哥儿和丽姐儿的哪次又少了。”芸娘心知肚明，沅娘能够上门，大概也是心情好了。
毕竟大皇子府上重新进入朝堂了。
沅娘玩笑几句，又试探的问：“偏刘家闲话多，说什么八皇子要同大皇子争那个位置，我听的不像话。”
“姐姐，如今圣上春秋鼎盛，便是大皇子也不能就认为这个位置
就是他的呀。咱们这些为人臣子的，还不是谁当皇上就效忠谁。”
“妹妹不认为是大皇子么？”沅娘这么辛苦把女儿嫁过去，可不是嫁给一个王爷的外家的。
芸娘摊手：“姐姐怎么问我一个妇道人家这样的问题，我如何会知晓？”
谁还能一定保证大皇子继位呢！
沅娘从侯府出去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怒气的。
芸娘才不会管这些呢，她看着姝丽有点愁，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这般姝色，指不准日后会比她现在还要再美几分。太美了好处是有，但容易吸引狂风烂蝶，她可得活久些，即便女儿日后一辈子在娘家，她也能护着女儿。
“娘亲，女儿学会打络子了，您看这条彩色的络子好不好看？”
偏生还乖巧软萌，芸娘亲了亲女儿的脸，只怕是疼不够女儿，“嗯，好看。娘亲再教一种络子，好不好？教完我们就吃点心。”
姝丽又跟芸娘学了起来。
不料，陈氏过来了，她是带着一碟点心过来的。
“三嫂，在教丽姐儿女红吗？哎呀，这络子可打的真好。”
芸娘不知道她来是何意，也随意敷衍几句，“我们不过是闹着玩儿的，你女红才叫好呢？十弟妹过来这是有什么事儿吗？”
其实十房同三房住的还真不近，这样绕大圈过来，肯定有事。
陈氏却不同于旁人掩饰一番，而是歉然一笑，“看来我是什么都瞒不住三嫂子了。”
她说完又四周看了看，芸娘让下人带着姝丽一起出去了。
这时陈氏才道：“大嫂今儿那态度，显然是不想让段姨太太留下，可老太太又着实喜欢段姨太太的画，这不，为着这事儿，我今儿还吃挂落了。”
“哦，这事儿怎么着也和你扯不上关系呀？”芸娘不解的看着她。
陈氏摆手，“大嫂交给我管着门房四处，偏生晚上又是亲戚投宿，我也不知晓这些，以为真的是大嫂的亲戚，索性便迎了人进来。这……”
芸娘却不以为意，“你放心，大嫂不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
其实陈氏真正想表达的是林氏和她妹子不和，这事儿芸娘早就知道，但是她无意于去做什么。
就像陈氏，这个时候她想拉芸娘共同对付段姨太太，趁机在林氏面前立功劳。
“三嫂，我进门之后，大嫂待我一直不错。若是能够为大嫂分忧，你我二人都安心啊。”
芸娘笑道：“十弟妹，我现下又要教养儿子，还得教导女儿，身子也不如以前了，你就不必同我说这话了，我相信大嫂，会处理的好的。”
她早就过了富贵险中求的日子了，陈氏想这样是好事，她支持，但不会真的明火执仗的去对付段姨太太。
林氏如果是个纸糊的，那这个侯夫人怕是也坐不稳。
即便是自己的女儿姝丽，她和穆莳都得看看女儿日后长成性子如何，如果能力不足，也不会让答应鹤儿。
当然，芸娘即便要做，也是自个儿去做，为何还要带上陈氏呢？
陈氏悻悻然回去。
十爷见她铩羽而归，遂道：“你也是，这本来就和你无关。”
陈氏苦笑不已，自家的这个十爷，可见是被苏姨娘保护的太好了，压根不知道自家处境。
夏氏的夫婿得力，分家了，人家依旧还是高官夫人做着，她们可不同。
现如今没有分家，完全是老太太的私心，想让四老爷靠着侯府寻摸个好差事，再有个好亲事，否则，她们这群人早就分出去了。
趁着老太太和大太太有虢係的时候，她稳稳的支持住大太太，日后她们作为旁支日子也好过点。
拉夏氏入伙，也不过是因着夏氏此人胆子大罢了，且三房在侯府耕耘很久，人手比她的多，没曾想夏氏不答应。
那她也只好自个儿想法子了。
段姨太太专门在听雨楼画画，她的一切食衣住行，老太太吩咐林氏都要给最好的。
林氏内心是千百个不愿意，但是也无法。
她严密派人看着段姨太太，只能这样先防守着，等她画完，她是怎么样也会让她走的了。
却没想到段姨太太的把柄
没抓到，陈氏派人搞破坏，却被她抓到了，她去问的时候，陈氏还道：“我也是为了您着想啊。”
林氏摆手：“不必了。”这些小动作看似高明，但她真的不需要，段林氏靠的是她个人的才华，和她兄弟如今的声望，这些破坏不了，光是些雕虫小技，一点用也没有。
陈氏心想，大嫂还是太过于正直了，须知君子如何能斗得过小人呢？总是高高在上，不屑于用手段，才输给厚脸皮的无耻之徒啊。
芸娘冷眼旁观，知道陈氏出了丑，这才同穆莳道：“咱们女人做什么这么难受，你该和大哥说说，大嫂一贯自持身份，不愿意说出心中苦闷，大哥总得安抚一番吧。大哥一句话，比什么都抵用。”

第172章 三更
“这事儿和大哥有什么关系，本来早就断了，如今特特提起来岂不是搞的好像有什么事儿，老太太也不是蠢人，现下不过是跟寿王太妃互别苗头罢了。等段姨太太的作用一散尽，老太太就会让她走的。”穆莳认为芸娘是杞人忧天。
况且，他为难道：“我一个小叔子哪里好管嫂子的房中事啊。”
芸娘叹了口气，“说起来都是你们这些男人意志不坚定闹的。”
要不是大伯子那时风流，也不会出今日这回事儿了。
穆莳笑道：“你说他就行，可别提你们，我可是洁身自好的很。”
既然如此，芸娘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先看看，若是下次老太太再留段姨太太，她少不得帮衬林氏几句。
过了几日，没等到段姨太太走，元凤的未来婆家邵家的人过来了，林氏喊了妯娌们一齐过来。
邵家来人正是邵家的主母邵大夫人，她皮肤微黑，生的很是健壮，说话很是爽利，“亲家，原本是让运方亲自过来一趟的，偏生这些日子要练兵，我便过来了，只是到底没赶上。”
邵大夫人说完在悄悄打量林氏这位侯夫人，只见她皮肤白皙，眉毛很细，端庄无比，因着守孝，手上只戴银镶玉，但一看就令人望而生畏。
林氏微微一笑，又觉得可爱可亲起来。
“邵大夫人您这是说哪里的话，能赶过来，有这份心儿就很不错了。我们虽然在孝中，不能饮酒，但是我们侯府很有几道拿手菜，您今儿可得好好尝尝。”
芸娘也忙道：“是啊，邵大夫人，今儿我们大姑娘正好在学灶上功夫，这不就赶巧了么？”
林氏又忙介绍妯娌们，邵大夫人见白氏敦厚，夏氏出挑，苏氏和陈氏俱是年轻但十分知礼，不免觉得自家粗糙，甚至带来的妯娌都是虎背熊腰的。
就像粗胚遇上细瓷了。
邵大夫人又听说芸娘是穆莳之妻，又夸穆莳，“那时候三公子去西北剿匪，那叫一个厉害，又听闻三公子去福建剿倭寇，连斩倭寇几百首
级，真真是英雄出少年。”
在邵大夫人眼中，穆莳的形象还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公子哥。
芸娘不禁捂嘴直笑：“现如今我们府上，我夫君是三老爷了，他也三十几岁了，您还提少年，看来是他生的太年轻了。”
邵大夫人还就喜欢芸娘这种性子的，立马哈哈大笑。
这笑声震的苏氏有点不舒服，但她性格温顺不敢多说什么，陈氏则是羡慕的很，不管怎么说，夏氏夫凭妻贵，值得她借鉴。
接着小辈们也都过来见了邵大夫人一面，元淳在西北混熟了的，一见邵大夫人就十分亲近，再下边的弟弟们年纪都还太小邵大夫人自有礼物相赠。
邵大夫人对男孩子稍微客气些，对小姑娘们就爱不释手了，尤其是看到姝丽之后，就大发感慨，“三公子相貌生的俊，三夫人也是，也难怪居然生出如此标致的姑娘来。”
“要我说我们姝丽还小，还是她大姐姐生的是花容月貌，性子又好，又娴熟女红，真真是我大嫂子教的好。哎呀就是女儿家不比儿子，日后出了门子就跟挖了心肝儿一样。”
在内，芸娘未必喜欢元凤，但是对外，元凤好，家中的姑娘们名声才好。
再者大哥大嫂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芸娘如今也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就像元凤如今对她颇为恭敬，行事也稳重大方了许多。人在年纪小的时候，容易有些偏执心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这些话林氏听了熨帖的很，只见芸娘起了头之后白氏几人也纷纷明里暗里夸奖元凤。
邵大夫人听了又满意了几分，往往家族不和常有，牙齿总有碰到嘴唇的时候，但元凤的亲戚们几乎是人人都夸赞，无一人说不好，也无一人阴阳怪气，可见是个好的。
她脸上笑意更大，再吃到听闻是元凤做的一道羊羹，尝了一口，更是夸了又夸。
一时，宾主尽欢。
林氏则对元凤道：“你三婶今儿可是为了你，说尽了好话，邵大夫人是个外粗里细的女子，邵家在西北经营多年，是实权
派人物，出手也十分大方，送你的那几盆上品珊瑚，寻常人家可拿不出手。”
元凤愧疚道：“女儿知晓了，那日三婶归来时，女儿其实已经表达过歉意了。”
“咱们女子虽然生长在内宅，但不能过于困囿于内宅，否则成日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家不成家。”这是林氏的肺腑之言。
就像段姨太太这些心理，她可以告诉女儿，但真没必要。
段姨太太若是把这些心思用在正道上，当年就不会走错了路，到现在还要用这种手段好像来抢走她的婆婆，故意恶心她。
她也是有点难受，但是她并不希望自己降到同段姨太太一样。
陷害别人，去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些她都不屑。
是，她是可以在段姨太太的观音像上动手脚，但那样做了，她和段姨太太有何区别？只能说明，她比不上段姨太太。
就像三弟妹说的，她马也骑的好，管家也管的好，甚至上上下下就没有人比她更会和人打交道了，甚至待人宽厚……
难不成这些优点还比不得段姨太太那些画儿，她就是她自己，何必真的降低身段。
再者，侯爷已经在她身上摔过跤了，若是他自己没有定力，那么到时候名声损害的也是他，元淳已经是世子了，也经过三叔穆莳的劝告，早早去了西北大军，在军营里也是有名的小将军，并非什么纨绔子弟，该担心的是段姨太太。
元凤了然，“女儿知晓了。以前您总说家和万事兴，女儿不解，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日后去邵家也是要做宗妇的，得心胸广阔一点。像你三婶这样的人，她能力很出众，有野心，这样的人就不能一味打压，得看到她的长处，关照她的短处，她自然会服你。若你这个做宗妇做大嫂的，看不到底下人的长处，一心想着要打压别人，本来没那个心思的人都会同你斗起来。”
有时候宽厚并非是真的软弱，而是海纳百川。
元凤受教了，如果不是爹娘释放善意，那三房随便说几句坏话，邵大夫
人绝对心有芥蒂，她就是嫁过去了，日子也未必好过。

第173章 一更
夜晚，月光倾泻在河中，仿若玉带一番，波光粼粼，缓缓流动，天上的星子伴随着月光，众星托月，在静谧的夜空愈发显得如梦似幻。
芸娘还是头一回在这样的地方坐着欣赏天空，显然孩子们也是一样，元澄忍不住指着天空道：“娘，那里真的是银河么？”
“是啊，那就是王母娘娘用钗子划下的银河。”
侯爷顺利下葬后，穆莳就带着芸娘同孩子们一道过来小庄子上了，孩子们也没有住很远，姝丽还是住他们夫妻的次间，元澄就在隔壁院子住着，这让她们夫妻同子女的关系很是亲近，这也正是芸娘想要的。
她本身就不是个感情特别充沛的人，旁人对她不好，她不会自怨自艾，会很快划清界限，余生也只有这一儿一女，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更加不会再想多生了。
所以，这一儿一女都是她的宝贝。
穆莳看着打哈欠的姝丽，对乳母做了个手势，乳母忙把小姐抱了下去。
芸娘看了看儿子：“你也休息去吧，可怜见的，明儿还得早起呢。”
以前在程家附学时，程家的一位先生教的十分不错，这次回京，穆莳便请了这位先生过来，还允许他携家眷一起来，给予了丰厚的报酬。
那位先生也对元澄愈发严厉，若非今日是初到庄子上，也不会有片刻歇息。
可即便这样，元澄依旧很感激爹娘，她们只要闲暇时候都会带自己出去玩儿，即便是读书，读完了，就不会要求很多，反而让他吃的开心玩的开心。
“是，那儿子就先回去了。”
“嗯，小心脚下，夜深露重，回院子里了要好生照顾自己。”
“儿子知道。”
见儿子走远了，芸娘才揉了揉自己的脸，“都说养儿一百操心九十九岁，若非是你，我可不愿意生。”
“看来咱俩差不多，我虽然一直认为人总得有自己的后代，可看了我父亲之后，才觉着，若不是自己心爱女子所生，总是不会太喜欢的。”
穆莳
亲昵的靠在芸娘肩头，“真好，就这样真好了。”
芸娘抚了抚他的头，“我们也回去吧，下人看了笑话就不好了。”
守丧期间夫妻不能同房，穆莳虽然忍的辛苦，但还是乖乖的睡在芸娘身畔，一动不动。芸娘打了个哈欠，问他，“我们就这样出来了，固然高兴，但是府里还有个段姨太太，也不知道大嫂应不应付得来。”
“操心那么多做什么，我看大嫂现下心态都平缓了，邵大夫人显然对元凤十分满意，大哥也不是那等拎不清的人。送上门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林斛这个人确实是个狠人，比他哥哥强的不是一星半点，也更疼妹妹，他们兄妹感情极好。当初林斛被送往漠北，女儿便送往妹妹段家，段姨太太把那姑娘当亲生女儿，现在林斛虽然另娶了高门妇，但是对这个妹妹捧在手心里疼，这也是我带元澄出来的原因。”
芸娘愕然，居然是这个原因。
她挠挠头，“不会吧，身份都不相当啊！”
穆莳冷笑：“反正这种事儿咱们避着些总是好的。”
他是极度不喜段姨太太的，林斛总归是靠自己慢慢成了大官，这是靠他本人的能力，至少没有侵害别人。
可段姨太太主动爬姐夫床，这就是道德瑕疵了。
这样的人养出来的女人，会是什么好东西？
和旁的男人不同，旁的男人大概只管外面的事情，可穆莳对自己的小家很在乎，他不想让别人有这样一丝一毫的机会。
“真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男人。”芸娘突如其来的表白，“你事事想着家里，想着我和儿子女儿，我真真是何其有幸啊。”
穆莳正冷笑的眼就那样柔和下来。
**
观音一袭白衣，手持净瓶，柳枝儿仿佛还沾着露水，慈眉善目，普渡众生。
饶是老夫人见到都啧啧称奇，“姨太太，这画像真真是极好呀。”
段姨太太谦虚：“我跟随夫婿去过南海，特意瞻仰过观音菩萨，似有所感，故而才画出来，您别见笑
就好。”
“我哪里会见笑。”老夫人吩咐道，“月奴，你去替我供上。”
林氏心道，画都画完了，她是没理由留下来了，即便有自己也要挡了去。
果然段姨太太准备告辞了，她道：“我兄长如今升了九省都检点，在京中置办了宅子，我嫂子昨儿就送信过来给我了，我这就准备过去了，等日后您若是再要画，喊我过来便成。”
九省都检点，则是出师征讨敌军时，若诸将不相统一，则拔一人为都统制以总之。
是实权官吏。
段姨太太看着林氏的模样，冷笑连连，她不过是想看看自己的儿子罢了。
那个孩子，她生下来就没见到过。
年轻的时候，林氏是大小姐，好夫婿由着她挑，可嫡母却为她挑个病秧子，那个病秧子据说害了肺痨了，她记恨自己的姨娘受宠，故意挑了一门外面光鲜内里糟糠的亲事。
人人都说她爬姐夫的床，她爬了至少还能做个女人，兴许姐夫纳了她，她能够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嫁给个肺痨病人，她一辈子守寡。
哼，林氏被她娘保护的太好了，压根不知晓她们这些在嫡母手下战战兢兢是什么样。
兄长的背后被人砍了十几刀，若非他命硬，早就死在漠北了。
她得感谢那件事儿，都说是丑事，可不尽然，若非这件丑事，嫡母也不会把她嫁到段家，段家的男人本以为克死了三个老婆，会是凶神恶煞之人，却没想到对她百般体贴。
现在她过的不错，可想想在侯府的儿子，她又百般不舍。
难得有来京的机会，她一是想为侄女儿寻一门好亲事，一是来同儿子见个面，为儿子寻一门得力的靠山。
至于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和姐夫的事儿，她早已忘却了，她又不傻，即便和姐夫有前情，她也是个见不得光的，也只有林氏才傻乎乎的以为自己是来抢她夫君的。
难道她那夫君是什么好人不成？

第174章 二更
老太太觑了林氏一眼，又对段姨太太笑道：“你这孩子，怎么就急着走呢。要我说你和大太太是姊妹，就是住在我们府上也是可以的。”
原本陈氏是准备出头的，但听到段林氏的哥哥居然是九省都检点，瞬时就熄灭了心思。
若段林氏只是个画画的，她还尚且不怕，毕竟能讨寿王太妃喜欢也没什么，侯府这块招牌尚且能够对付，但是她兄长是九省都检点，那可是实权官员，陈氏却不敢开口了。
到时候段姨太太对付不了大嫂，对付自己可就完蛋了。
她闭上嘴了，白氏和苏氏都不是性子张扬之人，皆不多言。
段姨太太依旧道：“我这次来一来是看看姐姐，二来也是我哥哥让我带着夫婿过来，不瞒您说，我家那位也来了。”
老太太打趣了几句，遂放了人。
林氏送段姨太太走了之后，松了一口气，可她还是想不通为何老太太要那样抬举段姨太太，若说高官，其实家中三叔三十岁左右就做了总督，已经是登峰造极了。
何必巴结一个九省都检点？
她想不明白，以前老太太可是对她很不错的，现如今这是怎么了？
想不通的问题，林氏也不露出痕迹来，只暗暗观察着。
却说芸娘那边住在庄子上十分惬意，晚上全家人一起看星星，白日里，芸娘间或下厨，或者让穆莳陪着酿酒，等出孝了喝。
夏雨却是说下就下起来，电闪雷鸣，外面的树吹的呜呜咽咽直响，姝丽年纪小，都差点吓哭了，还是芸娘替她捂住耳朵，哄了好一会儿才平复。
这个天气，有人借宿。
管家过来道：“三老爷，那人说姓于，本是带着家眷过来玩，没曾想突发暴雨，马车也被冲翻了。”
“走，我同你去见见。”
于家？若是他们都知道的那个于家的话，那岂不就是鹤儿的外祖家的人。
芸娘也猜到怕是于家的人，于情于理也得去看看，姝丽却是紧紧的巴在芸
娘身上，害怕的不肯离开。
芸娘只好对素馨道：“你先去看看，若是有女眷要好好安置。”
“是，奴婢这就去。”
约莫半个时辰穆莳才回来，芸娘带着姝丽在睡，见他身上也淋湿了，担忧道：“虽然是夏日，也得保重好身子才是啊，先去用热水沐浴吧，得，先擦擦身上。”
穆莳拿着干布擦了擦头发，在芸娘的催促下，喝了一碗难喝的姜汤。
等热水沐浴的时候，才道：“借宿的是于皇后的二哥，他倒还挺不错的，比起他大哥要有趣多了。”
“才说了几句话啊，就说人家有趣。”
“反正就这么回事儿呗。”
“其实看于皇后这样，还是夫妻俩年龄相近点比较好，若是于皇后早些嫁过去，哪里还有刘家什么事儿，好好的原配变成填房，连带着鹤儿也矮人一头。”
穆莳点头，“是啊，看来咱们姝丽还是找个年轻相仿的。”
芸娘摇头：“年龄相仿，还会疼人的。我女儿可不能找那种甩手掌柜，这样日后多辛苦啊。”说罢还拉着穆莳的手晃了晃，“像你这样的就挺好，什么都能想到。”
“那我亲一口好不好？”穆莳看她撒娇跟小猫儿一样，就忍不住了。
芸娘羞答答的凑上去，踮起脚在他脸上“叭”了一下。
接着芸娘还推了推他，“怎么长这个大的个头，人家不踮脚都亲不到你。”
穆莳就更高兴了。
到次日，雨并未停，反而越下越大，芸娘亲自带着姝丽过去同于二夫人见面，于二夫人出身不凡乃是宗室女，但是和端敏郡主这种常年摆架子的不同。
李氏见着芸娘还要行礼，芸娘忙道：“您真是客气了。这雨啊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您就先在这儿歇脚，我们爷去匀几辆马车出来，您放心，到时候就能安安心心的归家了。”
李氏谢了又谢。
她生了两儿一女，今次本来准备带孩子们出来踏青，哪曾想雨来的这样急。
芸娘又让人请了元澄过来，姝丽则上
前见礼。
饶是李氏见多识广，也未曾见过这样漂亮的女童，她头发用纱堆的花制成，梳着双丫髻，边上用米粒儿小流苏那样垂挂着，因着在孝中，穿着一身浅蓝色的交领襦裙，胸前戴着一串拇指大的珍珠项圈儿，小小年纪居然有绝代风华。
再看看芸娘，心道，果然是云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姑娘可生的太好了。”
芸娘有些小得意，毕竟姝丽是自个儿生的，简直融合了她和穆莳的优点，但是嘴上还得谦虚几句，“你家明姐儿才是生的明媚大方。”
李氏却心里清楚的很，自家女儿大概只能算清秀了。
庶女倒是生的漂亮些，但和人家穆家的小姐完全不能够比。
再有元澄过来之后，芸娘又让他同于家两位小公子见礼，芸娘还准备了在江南买的一些礼物分别送给他们。
男孩子们很快就玩作一堆了，女孩子里，明姐儿比姝丽大五六岁，已经是豆蔻少女，她对姝丽很有大姐姐的样子。
大人们方才开始说话，李氏同芸娘往日从无交集，但就着鹤儿的话题也说了不少。
“宸王殿下如今也不小了，偏我和他二舅舅一直在外，极少在府上。唉，这可真是，从前我们爷同娘娘关系最为亲近……”
芸娘不动声色道：“现如今你们多关心宸王也来得及啊，那孩子最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我只不过是在路上顺带搭把手救了他，他都对我甚是关心，更遑论是您家，血脉亲情总是割舍不断的。”
李氏感叹：“是啊，过几日皇上就召见我们爷进宫了，当年皇上为太子时，我们爷还当过伴读呢。”
这种事儿不应该是初次寒暄就提，李氏也并不是那等城府极深的人，再者于家也算是世代仕宦之家，连程家在附近都有庄子，于家不可能没有。
那么只能说明这次避雨，于家是故意的。
芸娘倏地看了于家的明姐儿一样，年龄和鹤儿相仿呢！

第175章 一更
午膳是摆在花厅的，男女分开坐，尽管庄子上食材有限，芸娘依旧让他们按照府里那样款待客人。
李氏忙不迭道谢。
姝丽特别爱吃鱼，别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都怕吃鱼，生怕被鱼刺卡着，可姝丽却不是，她鱼刺全部都能吐出来，还能美滋滋的吃鱼肉，也算是个奇人了。
今日就有一道鲫鱼汤，鲫鱼汤鲜美，但是鲫鱼刺儿多。
可她却吃的津津有味。
明姐儿跟看稀奇一样，芸娘见状，不免笑道：“这孩子特别喜欢吃鱼，刺儿不管多少，她都敢吃。”
“吃鱼聪明，对脑子好。”李氏慈爱的看着姝丽。
生的好看的人，好像在哪里都有这种特殊待遇，总会让人多看几眼。
夏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昨儿还电闪雷鸣仿若天崩地裂一般，今日用完膳就放晴了，于二爷连忙带着李氏并儿女们一道回去。
在归去的路上，于二爷遂私下问李氏，“如何？”
李氏摇头：“看不出来什么，他们对我们挺客气的，可是关于宸王，说的话却很冠冕堂皇。”
于二爷叹了口气，“要我说我们家干脆别想了，以前妹妹的那事儿明明是好事，可爹和大哥都要做纯臣，既然做了纯臣，又何必再和皇家扯上干系了，我同穆三倒是志趣相投，他这人年轻的时候庶子出身，很是冒进，现如今脾性平和许多。但他们聪明的很，怕是早看出来我们的用意了，既然如此，不如就此作罢，权当是交了个朋友的。”
“是，还有二爷，你是没看到穆家那个小姑娘，生的可太美了。”李氏以前听过倾国倾城之貌，自认为也见过不少美女了，甚至家中妾侍也是极水灵的，可和真的美人相比，竟然完全不同。
“怎么啦？你还想让你儿子娶人家啊？”于二爷笑着睇着妻子。
李氏点头，“那也不是不可以啊！我家老大年纪虽然大了好几岁，但是文武双全，哪里就配不上了。”
如果这个小姑娘进了她家的门，她肯定天天送漂亮的衣衫首饰过去
的。
这个结果是芸娘没有想到的，中秋之前，她们一家人回了府，李氏上门来，居然说的就是这个事儿。
“我回去之后，就总是想着上次在庄子上，因为投宿，行色匆匆，没有好好的准备礼品，正好今儿知晓你们回来，故而才来的。”
芸娘看了看，有软罗轻纱，贡缎，宫裙，甚至还有钗环首饰，还有尤其好的精装女红刺绣册，这是送给谁的，不言而喻了。
她憨憨的挠挠头：“多谢您了。”
李氏在女红上很有心得，还道：“这宫裙是早就綉好了的，等丽姐儿出了孝就能穿了，这用的是米珠绣，内里用的……”
听她讲半天，芸娘才道：“这也太贵重了，您很不必如此。”
这样，李氏才进入正题，她没有直接请媒人，而是上门来先探口风，也是怕不成，也不会闹的人尽皆知。
“姝丽这孩子我挺喜欢的，回去想了半天，我跟他爹爹说了，他爹爹呢，也同你们家爷志趣相投，所以我就冒昧问问你的意思。”
李氏算是很有诚意的，把长子介绍的清清楚楚的，“这孩子以前是养在我们太夫人身边，有点跳脱，现下虽然还是跳脱，但也已经中了秀才了，还是我们北直隶的案首。”
十三岁的秀才，确实少见。
案首，那就更少见了。
可这个年纪吧，芸娘忙道：“倒不是旁的，您家长子我是见过的，不知道多出众。可我家丽姐儿才四岁，这个年纪相差太大，我就怕耽误您家大哥儿。”
却听李氏道：“好饭不怕晚。”她也知道自己急切了些，但是吧，什么好东西都要先下手为强，端看姝丽的爹娘，穆莳不必说了，少年俊才，夏氏虽然生的出众，但持家什么都好，甚至连教子都那样好。
娶妻不贤祸害三代，娶妻贤惠受惠三代。
这话李氏深信。
况且李氏还知道更多内幕，于二爷说穆莳身边没有一个妾侍，倒也不是夏氏善妒，听闻是穆莳主动拒绝的，夏家那边听闻也是没有妾侍。
于是李氏笑道：“我们于
家有四十无子方纳妾的祖训，就我们家，也只有两个通房养着，那还是我身子骨不好才养着的。”
这话就深得芸娘的意了，嫁给鹤儿一来是年龄问题，二来芸娘也隐约担忧这个。
现在鹤儿还只是宸王，日后若是真的荣登大宝，那身边肯定要选秀，女人要多少就有多少，即便他自个儿不愿意，那也会有言官上书，毕竟皇帝选秀充盈后宫也是国家大事。
那自个儿娇娇的养大的女儿岂不是还得跟别人分享丈夫，若是女儿处境不好，没的选择倒也罢了，可明明他们家也不需要靠女儿去做什么呀。
李氏拿出了杀手锏，芸娘就没有方才那样开口婉拒了，反而是说自个儿要好好考虑一番。
等晚膳时，芸娘先把俩孩子打发出去，才同穆莳说起今日之事。
“其实于家二房的那位大公子也挺不错的，最重要的是祖训，四十无子方纳妾。”
穆莳挠头：“不会吧，那这不是脚踩两只船了？”
芸娘跺脚，“什么呀，我们姝丽又没有许配给谁，我只是觉得嘛，我们姑娘家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荣华富贵，门第相当，人好就成了。尤其是没有别的女人来分享丈夫，那就再好不过了。”
就这……四十无子方纳妾……
“那他也可以有通房啊？有外室啊？你别想的太美。”穆莳一想起自己香香软软的女儿，还那么小，一个个的就惦记着了，他都气炸了。
还有这个傻芸娘，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迟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想到这里他更生气了，“你看我们家没有这什么祖训，我是不是一个别的女人都没有，你可别被这些迷惑了。”
芸娘都被他的火气震到了，但她也是为了女儿嘛，于是叉腰道：“那又怎么样？人家有这个约束总比没有好，我不在跟你商量吗？你就觉得我蠢。”
“我几时说你蠢了？”
“你就说了。”
“我没说……”
得，姝丽的亲事先放一边，夫妻俩拌起嘴来了。

第176章 二更
喝口水润润嗓子，芸娘见穆莳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不由得发笑了，穆莳看她跟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也忍不住笑了。
“闺女儿还小呢，日后的事儿日后说便是。”
要说芸娘立时答应李氏那也不太可能，孩子还太小，她们做爹娘的肯定不会这样早就定下，只不过没想到穆莳反应这么大。
居然还说自己什么被迷惑了，她是那样蠢的人么？不过就是多个人，多条选择罢了。
好在他自己打了圆场，芸娘也就借坡下驴了，“是啊，我就这么跟于二夫人说罢，她是很诚心的，只是我家女儿年纪小了，不好耽搁，她们等不起，自然就先寻摸人了。”
“真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我们姝丽还这么小，就这个那个的盯着不放了。”穆莳恶狠狠道。
提起这个芸娘也烦，“就是啊，我家女儿乖乖巧巧的，平日里不知道多贴心，他们一个个的倒好，都盯上了。”
穆莳紧扣主题，“所以，于家这事儿你先打个马虎眼。”
“知道，至少我们姝丽再大点再提。我不过是想女儿日后有个真心疼爱她，对她一心一意的人，你不知道，女儿家可不比男儿。你们男人只要建功立业，三十岁照样可以娶十几岁的女人，别人还称一句年少可为。可姑娘家，及笄时最好就要把亲事定下，那之前咱们就得多看多寻摸，不能到了她十五岁再着急，那好的都被人定走了。”
相看一个人可不是几天就定下了……
芸娘自己是碰运气，如果遇到陈明喻那样的，害死了你还要成就他的名声的人，那她肯定过的很痛苦，至少半辈子都跟这个烂人过，之后还会被抛弃。
女儿可千万不能同她一样，把自己的幸福交给上天来决定。
穆莳赞许：“这话说的极是。”
“现在不说我蠢了？”芸娘挑眉。
穆莳陪笑，“你又说，我何曾说过你蠢了，不过是些不过脑子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玩笑几
句，姝丽从外边过来，拿的一盒糖过来，小人儿还要芸娘收好，“娘亲，您说丽姐儿吃多了会坏牙齿，那我就把糖交给您保管，您说何时给我吃，就何时给我吃？好不好？”
“真懂事。”这糖盒做这这样精致，芸娘笑问，“这是谁给你的？”
姝丽一笑：“是大姐姐。”
芸娘和穆莳对视一眼，都很是欣慰，元凤到底长大了。
至于李氏那儿，芸娘亲自上门道：“昨儿我同我家那位商量了一下，他就说孩子太小了，没个定性儿，急忙定下了，到时候有了变数到底不好。”
这事儿李氏也不介意，她家明姐儿她们都疼的跟什么似的，当王妃她爹都不肯，生怕委屈了女儿。
女儿家天生就是用来疼的，即便她自家看自己的儿子好，在旁人眼中也许也不是最优选择。
再者他儿子要说亲的姑娘家也比比皆是，只不过儿子如今求学，怕早早定下亲事，影响读书罢了。
李氏这样好说话，芸娘有些惭愧了。
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说亲现在未成，大家也都当交个朋友。
一来二去的，俩家也走动起来了。
再有段姨太太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她侄女儿虽然当时记在她相公名下，姓段，但是实打实是林家的姑娘。
段姨太太的兄弟林斛续娶的是以前漠北指挥佥事的女儿，正四品的千金，这官位放在漠北那就是顶天了，可在京里什么都不是。
人脾性儿倒是不错，可醋劲儿大，林斛亡妻当初也是个苦命人，随着丈夫去了漠北，什么苦都吃了，林斛在前线打仗，后方的事儿都由她料理，但也正是因为事事操心，生了病也不往外说，后来夫妻俩好不容易又有了身孕，却又得了伤寒，就那样去了。
那时林斛不过是个小旗，连置办棺材的钱都拿不出来，因此发迹之后，对亡妻百般的愧疚。
这份爱投射到女儿林雪身上，对她的好，超过了对那继室的好。
她虽然不至于克扣林雪，可要说多好也谈不上，更是在后院禁止下人提起
先夫人，林斛是个男人家，又新上任，自有要务要忙，留意不到这些。
然那继室司氏对段姨太太却是没话说，甚至还主动安排段姨太太的男人，这让段姨太太就是告状也不知道朝哪里告。
再者，日后林雪真的说亲了，总是要同娘家走动的，她若现在告状，到时候两边关系闹僵了，侄女儿连个娘家都回不去。
女人终究还是要娘家的，就像她那时候被嫡母远嫁，若是哥哥没有出息，她在婆家受气了也只有忍气吞声。
司氏认识的人有限，也不愿意为个继女下力，段姨太太托付于她，她也随意说了几家，要不全部是低阶官员的儿子，要不然就是那种庸庸碌碌，这怎么配的上雪儿？
司氏有私心，她却不能有私心，这么些年，她早就把雪儿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了。
这门亲事，得好好琢磨。
寿王太妃那儿给的赏赐够多，也带着她认识了不少人，偏生也不怎么好。
就说那象山伯府吧，也是堂堂伯爵府，可是太穷了，这样的人家嫁进去受罪。
旁的书香人家如程家于家，她只是远远的看着，根本搭不上话，况且，人家寻亲事都是从仕宦书香人家寻，也不会找林雪。
高不成低不就，她到底发现建国候府也是有几位出众的儿郎的。
世子元淳不必说，但段姨太太知道，她那姐姐防着她跟防着什么似的，是绝对不会让林雪去做世子夫人的，再往下就是二爷元沣，可元沣看起来病恹恹的，不成，还有元澄，元澄倒是极不错的。
元澄在族里排行第五，却个头比二爷元沣还要高，人生的那叫一个英俊，那时她在建国候府上住的时候，都挤破头想去五爷房里，就是想去热灶那儿，若非他娘夏氏亲自挑选，那些人才不敢一窝蜂。
再者元澄的爹穆莳，一品江南总督，官位显赫。
不错，这是个极佳的人选，只可惜当时夏氏不怎么同她说话，连寒暄都很少。
看来，只能再去一次侯府了。
**
她来注定是要仆个空的，因为今日芸娘带着姝丽来程家了，荣氏亲自下的帖子，专门请她们过来玩的。
荣氏一见到芸娘就感慨：“几年未曾见了？你弟弟和弟媳倒是常常过来我们这边，偏生你却不来。”
“守孝在家，哪里敢随意出去，夏日要不是热的不行，我们也不会跑庄子上住啊。”芸娘摸了摸姝丽的小脸蛋，“这孩子跟我似的，怕热，我热她也热，寻常人家穿棉袄了，我们才穿夹袄。一下就热了。”
见到姝丽，荣氏还是很高兴的，她孙女儿也才刚生下来，但是那秦氏一幅生怕自己抢了她女儿抱在膝下的样子，她看着也倒胃口。
就这样，她还不如和外人都交往呢。
荣氏这不就想起了芸娘来了，还道：“斐儿进宫为宸王讲学，我这身边空落落的，一时就想起你来。”
若是可以，她还巴不得夏氏是她的儿媳妇呢，元澄丽姐儿看的叫人眼馋。
“您想我了，只管上门寻我说话就是，我如今在家中守孝，元澄要读书，又住外院去了，只有我的丽姐儿陪着我，我们侯府园子也挺不错的，日后您想我了，只管过去就成。”
这话说的敞亮，荣氏也听的高兴，“我有的是空，先前是荣恂成婚，我也跟着瞎忙活，现下无事一身轻了。”
提起荣恂，芸娘笑道：“想必那二公主不错吧，我早听宸王提起她二姐姐是个爽利的姑娘，荣驸马又听说是个好性儿的，真真是佳偶天成啊。”
荣氏忙点头。
不过她又想起一事儿，不免道：“青鸾公主当然不错，天家帝姬，非比寻常。只你们同罗家是否有虢係？”
荣恂成婚，荣家远在江南，派来参加婚宴的人有限，多是姻亲程家支应门庭，程家人同青鸾公主的舅父家打交道也多，荣氏同罗夫人在一处说话，说起穆莳等人时，罗夫人脸瞬时就黑了。
芸娘坦然道：“不为旁的，就是我们爷以前做顺天府尹，但本身他就兼有军职，后来更是由我大伯子举荐，皇上任命为五军都督府的置喙佥事，罗家未免
就不大爽快，后来我们爷就去福建了，一直就没什么关系了。”
在芸娘和罗夫人中，荣氏当然更相信芸娘，不为别的，穆莳去福建那可是不是来假的。
削了广恩伯的军权，广恩伯府还对穆莳倍加推崇的，那证明穆莳就不是个庸才。
荣氏笑道：“你们越往高处走，他们追不上就知道这其间的差距了。”
“您说的是。”
但是荣氏又提醒道：“你也不能轻敌，到底罗家是惠妃娘家呢，现在惠妃圣眷在身，就是宸王那儿，他对惠妃也是很尊敬的，我听说罗家的姑娘被惠妃喊进宫陪伴呢。”

第177章 恶婆婆（一更）
芸娘明白荣氏的意思，若是日后罗家的人真的做了皇后，那岂不是会针对穆家？到时候穆家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吗！
但是芸娘压根不怕，这个世上都是用实力说话的。
就罗家那小鼻子小眼睛，她家女儿要是能母仪天下，怕是皇上都不会认可。再者穆莳从来都是靠着自己，若是连罗家都怕，那穆莳和她算是在京里混不下去了。
况且芸娘不相信，皇上为大皇子二皇子挑的皇子妃俱是十分周全出众，出身高贵之人，到了鹤儿这儿，只挑个罗家。
但她也知道荣氏是好意，遂笑道：“多谢您告知，但是我想假如这罗姑娘真的有朝一日有了大运道，恐怕她和罗夫人也不一样。”
荣氏就喜欢芸娘这点，不像旁的女人一惊一乍，见她仿佛有了对策，这才道：“反正我就这么一说，你呢，就这么一听。”
“那是，不过是闲话家常罢了。”
……
荣氏很客气的送她们出去，姝丽被荣氏牵着，要离开的时候，姝丽把荣氏的手亲了一下，“程家祖母，谢谢你今天招待我。”
这话把荣氏的心都说的融化了。
倚着门看着她们走远了，荣氏才依依不舍的回到自己房中，见程斐来请安，还真是一肚子气。
程斐莫名其妙的，“娘，您冲我发什么火呀？儿子今儿可没惹你。”
“你没惹我，你呀，枉你自称什么南直隶的状元，一个老婆都娶不上，你说你有何用？今儿我看到姝丽那小姑娘，走的时候还亲了我一口，哎呀，我怎么就没有贴心的小孙女儿呢。你呀你——”
“娘，您哪里没有孙女儿呀？大嫂不是生了么？”程斐还觉得好笑，“难不成大嫂还不给您抱呀？”
荣氏冷哼，“她也不是做不出来，如今她满眼里只有你祖父祖母，仿佛我这个婆婆会吃人一样，她的女儿在我这儿难不成我会虐待不成？真是好笑，还枉称
什么秦氏是大族，一幅小家子作派，我早说过这种独门大儒出身的姑娘最是抠搜。”
见荣氏越说越不成样子，程斐忙道：“成了，您可别说了，要是被外人听见像什么样子。”
荣氏满眼都是苦涩，长媳是儿子自己看中的，长子也只同老太爷亲近，幼子虽然贴心，但是他时常忙碌，家里都没一个人陪自己说话，这些话当着大老爷说也不成，只有当儿子的面吐吐苦水。
程斐向来和荣氏贴心，见荣氏这个样子，哪能不知道大嫂秦氏的所作所为。
“儿子这就找他去。”
“站住，她一切守礼，你找她做什么。你这个样子，被你哥哥看到，岂不是生了嫌隙！放心吧，今儿我就请了穆三太太过来说话，她真真妙语连珠，又是个会说会玩儿的，日后我无事也可以去寻她顽。”
有大白胖在，程斐就不必担心了。
好歹他在总督府待过两年，大白胖这个人持家严谨，却又大气的很，不是那等小鼻子小眼的。
荣氏又说自个儿把惠妃接了罗家人进宫的事儿告诉芸娘了，程斐暗道不好，宸王向穆家求亲一事，他知道点儿，同时他也知道宸王对夏氏真是当亲娘一样。
又听荣氏道：“我见她丝毫不把罗家放在眼里，倒是个稳得住的。”
程斐没好气道：“她从小就是个混人。”
“你这孩子。”荣氏听的出来儿子并非真的嫌弃夏氏，反而是带着一种亲昵。
这情分啊，果然都是处出来的。
又说芸娘带着女儿家去之后，竟被老太太那边的人叫了去，她不明所以，见了月奴遂问：“老太太找我做什么？”
月姑努了努嘴，“段姨太太来了。”
她来就来了，喊自己来做甚？
芸娘面色平静的走了进去，老太太见了她，倒是很热情，“这是段姨太太。”
“老太太，我们又不是没见过，您如何又好似头一回见过一样？”芸娘绵里藏针
的问。
其实芸娘是想说，你这是想做什么？
老太太不免道：“段姨太太这个闺女儿呀，想进咱们府学规矩，这孩子说起来也是可怜，我是听闻姝丽正在学规矩，便想让这孩子跟着姝丽一起学。”
“这……姝丽这位先生是在金陵的时候就教她，不是特意教什么跪拜，而是随身在她身边伺候。若说要请专门教规矩的，不如去请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就是了，咱们关系不错的乔家就有好几个宫里出来的嬷嬷。”
老太太眯了眯眼，看来这就是推脱了。
段姨太太忍不住道：“我们和乔家哪里熟悉啊。三太太，我也不求别的，就指望这孩子能够有些眉眼高低就满足了。也不需要许久，半个月一个月的也就够了，以前我们是条件不好，如今好歹她爹爹境遇好转了些，我过些日子也要回乡了，这孩子就怕她在京里不适应。”
这女的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芸娘这个人天生反骨，从不喜欢别人逼迫，你越是让我做什么，我越是不想做那种人。
因此她沉下脸来，“段姨太太，你该知道什么叫做强人所难吧？你也疼你家的女儿，我自然疼我家的女儿，并非是我小气，我都说了不方便，你还自顾自说这么一大串话，你女儿或者你侄女儿，那又不是我害的？不是你弱就你有道理。你若真的想学规矩，凭你哥哥如今的官位，请个嬷嬷不难，我家姐儿从小就请的那位女先生在教。但凡起卧都是在一处的，又不是菜市，今儿你来明儿她来。”
这番话把段姨太太吓了一跳，她既然能说动老夫人卢氏，当然就知晓婆婆对儿媳妇意味着什么。
天下间有几个婆婆说的事儿，儿媳妇敢反驳的。
没曾想老太太发话了，夏氏居然敢骂她。
段姨太太清咳了一声，“三太太，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罢，她又看了一眼老夫人。
老夫人和芸娘打交道的时间长，那
时候，她还不是老太太，还是大太太呢！
她知道夏氏这人不算好惹的，可平日里她还算恭恭敬敬的，毕竟自己是她正经的婆婆，现下见她一点面子都不给，显然已经猜出用意来了。
因此，倒也不勉强，只淡淡的对段姨太太道：“你若放心，放我这里也成，你姐姐的女儿也养在我身边。”
这就再好不过了，段姨太太对林雪使了个眼神，忙笑道：“您能教她几天，那也是她的造化，雪儿就麻烦您了。”
芸娘也立马道：“就是这样才好，我们老夫人是有名的规矩人，您现下可算是找对人了。”
说罢又笑眯眯的。
段姨太太心里发毛，这个人一时如怒目金刚，一时又笑的甜蜜，只这个人就让人又爱又恨，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
彼此说了几句闲话，芸娘也就散了。
但还是在儿子晚膳回来的时候同他说了，“你现在一年大似一年，自然知道前途为重。”她一向不把儿子女儿当傻瓜看待，遂把段姨太太反常的事儿说了。
穆莳一听就摔了筷子，“她倒是真不要脸，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还想私定终身，也不照照镜子。”
“好啦，这事儿我已经义正言辞的拒绝了，那个段姨太太我还不放在眼里。”其实芸娘也很难想象，段姨太太到底哪里来的孤勇，居然敢这样肆意妄为。
老夫人哪里敢真的用孝道压她们，穆荃想出孝后娶许国公府的女儿，这个时候若是闹出事儿来，倒霉的人绝对是穆荃。
穆荃的把柄多如筛子，旁的不提，穆荃在刑部任职时的把柄就一抓一大把。
还有个现成的端敏郡主，老夫人还不是使用的和苏姨娘一个方法，只不过端敏郡主如今娘家落败，自顾不暇了，端敏郡主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可要穆荃的事儿不成，三房多的是办法。
做人可不能太无所顾忌了。
段姨太太回到府里后，
自找了哥哥林斛说话，“那家老夫人倒是挺喜欢雪儿的，便让她陪老夫人几日。”
林斛拧眉，“那老太太之前不是只看重大姐么？罢了，若是真如你说的，为雪儿找一门好的亲事就好了。穆莳这个人很有才干，他的儿子，想必虎父无犬子。”
他成日在外忙，这内里的事儿想来夫人不是亲娘，肯定不会对雪儿的事情上心，有妹妹帮忙肯定挺好。
却见段姨太太连忙摇头：“哥哥说哪里的话，这是我该做的，只是穆莳家就罢了吧。”
“这是为何？”林斛不解。
穆家出众的不就是穆英和穆莳，穆英那儿，就甭想了，到底是世子夫人的人选，想来肯定不会选自己女儿，那不就穆莳了么？
小时候，他和穆莳关系还不错呢。
却听段姨太太期期艾艾道：“穆莳确实有才能，但他却娶了个悍妻，哥哥是不知道啊，那女人一时如怒目金刚，一时又笑的如蜜，让妹妹我毛骨悚然，我听说穆莳身边一直只有她一个，那是个厉害的女人，当着他们老夫人的面儿就敢对我大呼小叫，我怕的要死，要死雪儿真在她手下，怕是活不过几天。”
林斛倒是极信妹妹，“你说的也是，不嫁给穆家，也不是没旁家可嫁，就是千万别有个恶婆婆。你嫂子以前就深受其害，否则也不会早早的就没了。”
这又是陈年旧事了，段姨太太听的戚戚然，但是哥哥松了口，她也放了心，不嫁穆家也不是没别家嫁，让雪儿遇到夏氏那样的恶婆婆可就惨了。

第178章 二更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
梆子敲的震天响，芸娘在床上忍不住翻了个身，“怎么这个时候来敲锣打鼓的，吵的人睡不好觉。”
她又窸窸窣窣的从床上爬起来，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她们夫妻在一起时，从来不让人守夜，都在外间伺候。
穆莳迷迷糊糊道：“也许是怕走水了吧。咱们先休息着，不管那么多，明儿还要去你弟弟那边，咱们可得养好精神。”
“嗯嗯。”
一大早起来，芸娘睡眼惺忪，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看的穆莳心疼不已，倒是林氏一早派人起来说了句，说是近来天气干燥，让大家务必小心，尤其是门口的吉祥缸内一定要装满水。
芸娘也没有迟疑，让下人照吩咐做。
今儿是夏淇的女儿周岁，芸娘这个做姑母的自然得去，又准备了小项圈小镯子小梳篦小靶镜等等，好多小玩意儿，看的姝丽都眼馋了。
乐的芸娘都忍不住捏她的脸，“你呀，还跟你表妹吃醋，你自个儿周岁的时候，旁人送你的比这还多，只是娘都跟你攒着呢。”
大户人家嫁女儿可不是现成的置办嫁妆，几乎是姝丽出生时，她们两口子就帮女儿在攒嫁妆了，平日里芸娘并非奢华之人，所以再过十年，姝丽的嫁妆肯定可观。
被娘姨说，姝丽不由得害羞一笑。
“哥哥不去么？”她还很想和哥哥一起去呢？
芸娘摇头，“你哥哥自然这个时候不去，晌午过了再过去，日后他是要考功名的，一日都不能耽搁。”
姝丽噘嘴：“那好吧，哥哥也真是辛苦。”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穆莳笑道。
看着母女二人虽然穿着素净的衣衫，但都美满如花，穆莳愈发觉得自个儿浑身充满干劲，儿子辛苦，他这个做老子的也得继续努力，为妻儿遮起一片天才是。
要说甄氏着实看人很准，为夏淇寻的媳妇周氏，脾性温顺，也好生养，这三年抱俩，一儿一女，看的人
眼馋。
芸娘过去的时候，沅娘也正好到了。
“牡丹姐姐。”姝丽朝牡丹挥挥手。
牡丹忙走过来，“丽姐儿。”
小姊妹携手进门，芸娘探了探头，对沅娘道：“姐夫没来么？”
沅娘苦涩的摇头，“没有，在宫里当值呢。”
自从何天聪认为她对女儿的事儿太过急功近利之外，对她就疏远了许多，虽然不至于找旁的女人，但他全部的心神都用来研究药。
“那今儿你家里开不开火？要是不开火，带点吃的回去给姐夫吃就是了。”芸娘倒是没有想旁的。
“小厨房煨着鸡汤，他回来随时都有的喝。”芸娘边同妹妹说，边走进去。
周氏有位表姐也嫁来京中，今日来的最早，周氏正在同她说话，听说二位姑姐来了，又忙站起来迎接。
“大姐二姐来了。”
沅娘不免道：“那是，我侄女儿过周，我哪能不来呀。”
还道：“景天如今偏偏说自个儿同大人一样，这孩子见着他姨夫和舅舅就撒洋欢儿的跑了。我是喊也喊不回来，还是姑娘家好。”
说来也奇怪，牡丹小小年纪，沅娘就为她定下亲事，景天十五六岁了，沅娘却跟没事儿一样，真是让芸娘想不通。
但今儿的主角是夏淇的女儿，芸娘逗弄着孩子，姝丽在旁看着，也把自己荷包里的糖豆拿出来递过去。
“别，怕是卡到了喉咙就不好了，你放好，自个儿吃就好了。”芸娘细心把女儿的荷包扣好。
姝丽看着可爱的表妹，用手戳了戳表妹的小脸蛋，嫩的跟豆腐似的，她不由得问娘亲，“娘，我何时才有个小妹妹呀？我也想要个小妹妹了。”
大家善意的笑了，芸娘便道：“你呀，真要你照顾弟弟妹妹，你怕是跑的天远了，居然还说还想要个小妹妹。”
其实也不是芸娘不好生，恰好相反，她是宜男之相，如果要生，很好生的。
但是穆莳和她都觉得多生几个孩子太伤身体了，昨儿晚上穆莳还说起，她现下时常腰疼都是生元澄时候的老毛病了，还有尿不尽，这些都
要花功夫调理。
看看林氏，记得芸娘甫一进门的时候，林氏多么的华贵，如今生了小女儿之后，整个人是肉眼可见的老。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违背常理也罢，她是真的怕了。
好在穆莳也是个体贴她的，这事儿夫妻俩都有默契。
甚至避子药是穆莳在吃。
想到这里，芸娘还是感到甜蜜的。
用过午膳，元澄来了，夏淇对这个外甥一向是另眼相待，特意由他带进来同女眷们行礼，好在这里都是亲眷，元澄没什么太大的男女之防。
姝丽见到哥哥就蹬蹬蹬的跑过去，“哥哥，你怎么才来啊？都等你许久了。”
元澄笑道：“先生多留我了一会儿，看完表妹抓周，我还得回去上武课呢。”
这时周氏的表姐忽然幽幽的道：“人还是要多学些武艺，这样也能防身。”
众人不知她说这话的意思，还是等元澄走了，周氏才劝慰她表姐，“表姐，您如今已经是挺过来了，此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芸娘问道：“是何事？”
周氏这才娓娓道来，原来周氏表姐有个弟弟，又中了举，原本前途无量，却被一商户女派人抢了去，周氏表姐家里派人过去找弟弟回来的时候，因为寡不敌众，她弟弟活活被人踩断了手。
“哪家商户这样大的胆子？你家也算是官家了。”芸娘觉得不可思议。
周氏表姐这才道：“不知道二姑太太有没有听过琉璃陆家，他们家是皇商，除了琉璃之外，专门做瓷器生意，这十有八。九都是她家的。”
“陆家？原来是她家。我昨儿还听说她家和象山伯府连了亲，该不会就是这位陆家姑娘吧。”
周氏表姐却点头：“就是她，日后她就是伯夫人了，我们这样的小官之家就惹不起了。”
“现在还不是呢，她不就是继室吗？”
芸娘冷笑连连。
象山伯府是烂船也有三千钉，在真正勋贵面前虽然算不得什么，可是于周氏表姐这样的人来说，伯府已然是权贵了。
这事儿本也和芸娘无关，不过是提一嘴，再惋惜周氏表姐
的弟弟而已。
没曾想过了没几日，她居然和芸娘对上了。
府里林氏虽然对外甥女林雪漠不关心，但份例样样不少，就这样，林氏之母还是看不惯，她年轻的时候就和丈夫关系不好，她那丈夫本事没几个，玩女人却是一把好手，这倒也罢了，丈夫却偏宠林斛之母，甚至连爵位都想给林斛。
这就触怒到她的逆鳞了，宠小妾是可以，但是若是宠到连爵位都选给庶子，那就不成了。
他没有一日是对的起她的，是，她的儿子是很平庸，比不得那个林斛武艺高强，但是这爵位从来都是传给嫡长子的。断断没有越过嫡子传给庶子的，于是她就动手了，先提手把那小妾卖到窑子里，再把她女儿嫁出去冲喜，在他车马上动了点手脚，让他坠马而亡。
有时候，她都在想自个儿年轻的时候连只折了翅膀的鸟儿都心疼，为了儿子女儿却成了心狠手辣的刽子手了。
那个男人死了之后，她又把林斛夫妻打发到了漠北，本以为这人会死在漠北，没曾想他竟然还活着回来了。
甚至女儿还对那小娼妇以礼相待，呸，就凭那小娼妇做下的事情，也不能看她登堂入室，要她说女儿真真是半分刚性都没了。
“那个奸生子也就罢了，你出手不快，日后迟早就成威胁。你看穆莳，若非是你们老侯爷有先见之明，怕是这爵位还能不能落在你们手里呢，那奸生子就不该为他请什么先生，你看你们老夫人，当年养二老爷时，就是跟养废物似的，现在你们府上老二俩夫妻就跟管家似的，这多好啊。”
“娘，您别说这个，我心里都清楚的。”林氏知道母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家好，可做人也不能太狠毒了，否则，为何母亲如今夜不能寐。
兄长并不能撑起门庭，林斛却简在帝心，又步步高升。
母亲吓的夜不能寐，生怕林斛报仇，虽然林斛也未必知道他生母被卖到窑窠里去了，但纸终究有抱不住火的那日。
况且，母亲的娘家象山伯府也早早败落，除了自己这个女儿，她再也无任何靠山了。
现在自己做了侯夫人，母亲上门也勤些了。
这也是告诉林斛，她好歹有女儿撑腰。
果然林老夫人听了这话就道：“你清楚，你清楚什么呀，斩早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她十分后悔当年还放了林斛一条生路，否则，在路上让林斛去了命，如今她也不会战战兢兢了。
林氏皱眉：“娘，凡走过必留下痕迹，我这个人不爱做阴刻之事，该我的就是我的，不该我的，我怎么费劲心力也不成。”
林家的爵位五代而斩，到她兄长虽然还称伯爵府，其实只是子爵的爵位了。
女子本弱，为母则强，但并不代表真的就下这样的手段。
“反正那林雪小姑娘在你们老太太这儿始终是个祸害，你做侯夫人的不拿出点手段来怎么成？”
在林氏百般推辞后，林老夫人只好道：“罢了罢了，知道你是个软和性子，我也不多说了。”
林老夫人这般，林氏也心酸，她这桩婚事还好定下的早，否则以她爹的脾性迟早会给妹妹，虽然穆家也不会要就是了，但那时娘为了她们兄妹一心一意打算，这个恩她不能忘却。
她道：“娘您放心，侄儿成婚我肯定会去的。”
“她们倒也罢了，看你自个儿。”
象山伯世子虽然娶的是填房，还是个商户女，但以现下象山伯府的穷困，能有皇商女嫁过去也不错了，反正也是填房，并非原配。
林氏笑道：“不仅我去，还让我家侯爷也去，总得热闹些。”
林老夫人到底疼女儿，“你呀，还是这样面软心软。”
无论多落魄的亲戚，走到林氏这儿，她都不吝惜，对待穆莳这样冒进的庶子，也倍加礼遇，林老夫人真不知道怎么说女儿好。
林氏去参加了一场婚事之后，那新任的世子夫人陆氏商户出门，算计很清楚，这位表姑身份高贵出手大方，她是怎么着也要多往来的。
再者象山伯世子也赞同她同建国候府多往来，故而陆氏寻摸着机会上门。
当然了，她再来建国候府之前，先去林家老夫人
处拜了码头，她出手阔绰，又会说话，待老夫人百般奉承，寻林老夫人问建国候府的人。
林老夫人当她是娘家侄孙媳妇，不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表姑是个菩萨般的人，待人没有半分不好，否则也不会让庶子欺负上门来，还好刚死的建国候是个拎得清的人，任凭那穆莳作妖，都没让他沾染爵位半分，你是不知道啊，那穆莳的娘，就一个妾而已，还被封了三品淑人。啧啧。这你就能看出老侯爷对这对母子多宠爱了。”林老夫人很是不满。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不安分的妾侍，庶孽罢了，还想要骑到正房的头上去，是大不敬。
但以前建国候门禁森严，女儿管着一大家子人，只是世子夫人，她也怕给女儿惹什么麻烦，还好现下女儿成了侯夫人，也不必怕谁了。
陆氏当然把这一切都听在耳里。
她心下也有了计较，看来林老夫人这般不满，肯定是那庶子夫妻作孽，表姑是个无甚本事的人，或者是讲究身份，不好下人面子。
但她不怕呀，身份算什么，面子更不算什么，人要的是里子，她若是能够帮助表姑对付那庶孽一家，即便表姑面上不喜，但私底下肯定会感谢她，到时候，她要什么不就有什么了。
如此想着，她头一日过来在游廊上碰到芸娘，一听人介绍这是三太太，也就是穆莳之妻，就嘴唇微微翘起，寸步不让。

第179章 三更
芸娘去老夫人那儿请安，因在自家，带的人手自然不够多，她也不是个讲排场的人，只带了素问素馨俩个丫头，因飞絮和双燕都家去备嫁，素问素馨便是一等大丫头，芸娘时常会带她们出来，让旁人也熟悉她们的脸。
那边陆氏却是个讲排场的，她自来又骄矜傲气，出门恨不得和那些王孙公子一样清道，现下前呼后拥，站着大概十数来个人。
芸娘看着堵着她的陆氏，微微一笑：“眼生的很啊？这是谁啊？”她大概猜到是谁了，只不过没想法这人倒是来寻她的晦气。
陆氏对身前的人抬了抬下巴，下仆忙道：“三太太，这是我们象山伯府的世子夫人。”
接引陆氏的是老夫人以前留下的人，想来林氏也不会派自己的心腹去接小小一个陆氏。
“哦，我还记得六年前象山伯世子夫人来过我们家，是个温柔端方知礼的人，怎么如今这又是哪来的象山伯世子夫人，还敢在我们家撒野拦路，莫非是哪里来的土匪不成？”芸娘可不怕。
她这一阵冷嘲热讽让陆氏变了脸，她原本生的一张瓜子脸，平日里十分妩媚，只不过她脾气不好时，美貌总是减了三分。
陆氏尖声道：“呸，庶孽种子，小娘养的，不得好死的东西，倒是在我面前摆起谱来了。”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以穆莳今时今日之地位，能够在他和家眷面前放肆的人那是少之又少，甚至连皇上都封了孙姨娘做淑人，显然也是给穆莳的体面，陆氏这样的人在当地称王称霸，来了京中，自以为是，当然把以前那些习性带了出来。
芸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就左右开弓，“哪里来的野客，敢在我们建国候府闹事。”
陆氏带的人里，见主人家被打，自然想上来推推搡搡，为主子报仇，否则家去了，陆氏会责怪保护不力。
芸娘却是不怕，她一把薅着陆氏的头发，腿下一踢，陆氏直接软
了。
“你们敢来，我让她变成秃子，信不信？”她可不是真的内宅妇人。
建国候府一向守卫森严，这番动静很快惊动了守在此处的婆子们，她们制住陆家的人，芸娘却拖拽着陆氏不放。
那陆氏平日里仗势欺人，现在头发被揪着，手脚都被素问素馨缠着，只觉得身上有力没法儿出。
“我们就去见见大嫂子，若是容不下我们住下，就早说，派个亲戚来说东道西的，算什么回事儿？”
若是没有侯府一大家子住在一块儿，哪里生出这许多事儿来。
彼时，林氏正同元凤一起选匣子，元凤的陪嫁自然丰厚，林氏待长女用心，又知道她要远嫁，愈发是把嫁妆厚了再厚。
外面却有婆子跑了过来，急急忙忙道：“不好了，三太太正赶着过来找您要说法呢。”
夏氏？林氏皱眉：“出了何事了？”
婆子正要学嘴，这芸娘却已经到了。
那陆氏猛地被芸娘一放手，一个趔趄倒在花厅中间，鬓发缭乱，钗环散落一地，元凤见状吓了一跳，进了后面屏风。
芸娘先发制人，“我今儿原本去老太太那儿请安，不巧这媳妇子却堵住我的路，还一脸得意的让下人报名号，说自己是什么象山伯世子夫人，我还在想那象山伯世子夫人早年我也见过，不是这样啊，况且还是您家亲戚，谁知道她就说了些话——蓝婆子，你说给大嫂听听。”
蓝婆子一直做着不咸不淡的差事，方才在游廊上清扫，方才起了冲突也是她先去叫的人过来的。
那蓝婆子觑了芸娘的脸一下，只听素馨道：“让你说你就说，既不要添油加醋，也不要少说什么。”
林氏看向蓝婆子，只听进耳，“……庶孽……小娘养的……”就已经眼皮跳了几下。
陆氏早已经被夏氏的凶悍震着了，她从来在家称王称霸，嫁的世子年纪比她大一论儿，老夫少妻多有忍让，再者陆氏带了二十万两银子进门，等于是盘活了象山伯家，陆氏在夫婿面前尚
未露出獠牙，可以说从来只有她顺心的日子，再没想过这夏氏居然如此凶悍。
但她早已认定林氏是绵软之人，抵挡不住这凶残妯娌，遂冷笑连连，“难不成我有错不成？您先上手打我我才出口恶言的。”
“吵架的时候，难免口不择言，我也是无心之过啊。”
芸娘莞尔，这陆氏看来也不是没脑子的嘛！
只芸娘道：“果然生的一张巧嘴，大嫂，你看不惯我们三房就早说，何苦让个侄儿媳妇上门来赶我们？我自认为进门之后，样样以大嫂为先，再也没想过有一天会被您家亲戚赶我们出去，要我们出去也不是不成？只不过，不必赶，您一说，我们自当就走。”
陆氏见这夏氏开始同林氏斗起来，正准备摩拳擦掌添油加醋，却见林氏冷冷的看着她，“你怎地在我们府上放肆？偏生在我这里撒野。”
“你还真当我建国候府是纸糊的不成了。”
其实对付陆氏这样的人，凭夏氏的手段不会这样暴进，但她选择了这样，口口声声说什么她容不下小叔子，分明是借由这个由头分家罢了。
分家谁不想呢？
林氏自个儿就有两儿两女，出了孝，元淳就要选妻成婚，到时候元淳的儿子女儿哪个不需要地方住。
一大家子人挤在一处，各房开支已经够节省了，但尽管如此，依旧需要上千两，还不提人情往来，全部归公中出。
虽然侯府家资颇丰，但连着老太太和老侯爷二人过世，丧事大办就耗费许多了，如今全家老小丁忧，人情却是一个不落下，还有族中打秋风的，样样都要钱。
分家显然是最好的出路，现在分了家，各家过各家的，大家感情尚在，还能走动一二，若是到时候公中钱变少了，相应的分的少，这些人过不好，还得来长房打秋风，难不成她和侯爷还真的看着亲弟弟饿死不成。
可老太太是想拖，拖着侯府为四房铺路。
只要有侯府这个招牌在，穆荃永远都是侯府四爷，但若分出去了
，那就是旁支了。
即便是分家，也不能弄的那般难看。
林氏心里已经有了腹稿，不免对陆氏道：“你眼大心空，嘴上不三不四，我会去信给象山伯府，要她无论如何给我们侯府一个交代。”
林氏表情严肃，没有一点开玩笑，说完话，她才对芸娘道道歉，“我何曾想过她居然这般，我们穆家向来都是一体，欺侮三叔，就是欺侮我们是一样的。”
陆氏往后一跌，这才察觉事情不妙。
芸娘却笑眯眯的道：“大嫂不愧为我穆家宗妇，行事仗义，只如今闹出了此事，总得秉明老太太。”
“此事我知晓了，让你们受委屈了。”
“哪能啊，大嫂处事公正，我们就算不得什么受委屈了，想来我们三老爷以前在顺天府效力多年，什么样的人和事儿都见过，就是前儿我都听过一桩，说是哪家商户小姐抢个年轻举人不成，竟然把人家写字的手踩断了，啧啧啧，这位象山伯世子夫人虽然上门来大放厥词嘴里不干不净，好歹没那人狠吧。”
这话语焉不详，林氏差人把陆氏送回象山伯府，毫不留情的把今儿陆氏所作所为说了一遍，还申明，日后不准让姓陆的上门，若象山伯府不好好约束陆氏，断了这门亲戚也成。
元凤恨声道：“娘，这个陆氏真是不成体统，女儿方才让人打探了一下，这踩断举子手的人，就是那陆氏。难怪娘您要断亲的，有这样一位主母，象山伯府迟早完蛋。”
林氏沉声道：“这事儿是小事，你三婶打骂了她一顿，我处置公正，也不会说我什么闲话，只是你祖母那儿就难办了。”
这边芸娘正跟穆莳炫耀她的战绩，“我呸，传的跟恶霸似的，她那颗头被我提着甩，就这样一个瘟鸡，还敢同我斗。”
“两嘴巴子先打懵她，再直接上前扯着她的头发，让她动惮不得。”
穆莳看她这样，拧了拧她的脸颊，“你呀，总是这样冒险。”说完，又皱眉，“日后让碧玉红梢都跟着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芸娘点头，“我知晓了，好在大嫂不是那等护短之人，也算公正了。”
她又道：“我顺道提出了分家二子，便是老夫人打马虎眼，也肯定不能一直就这样的懵懵懂懂的，该怎么样，总得有个章程出来，依我看大嫂肯定也是肯的。”
穆莳耳边听不到旁的事儿了，一心想教训那陆氏，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孙姨娘为了这事儿哭了一场，芸娘虽然闹赢了，但那些话让下人们看了热闹，穆莳哪里会就此罢休。
“象山伯府你们去打探一二。”
就在穆莳酝酿着种种计划的时候，却听来人报道，“象山伯府那位世子夫人头发掉了一大片，成了个阴阳头，不肯出来见人。”
穆莳咋舌，真不愧是程斐见着绕道走的女人，大白胖真狠。

第180章 一更
陆氏自打出生以来就没受过这个气，还别提遭了象山伯世子的斥责，连象山伯府的老仆都敢摆脸色她看。
“呜呜呜……嫂子，我真是不想活了。”
陆氏的大嫂子也是商户出身，却是个极精明的，她早觉得这个小姑子在家太过于溺爱了，如今受到教训，盼望着她日后脾气改改。
但嘴上却道：“那穆三太太下手也太狠了。”
陆氏仰面又哭了起来。
陆少奶奶不免又道：“可妹妹，她毕竟是一品总督夫人，娘家在江南做着府尹，连她弟弟也是翰林。”
提到这里陆氏委屈的很：“我哪里知道那个穆莳那样厉害，我只听林老夫人说什么庶出的，要抢建国候的爵位，还说老侯爷偏心，封个妾做诰命……”
那可是三品的淑人呀！
还不是普通的诰命。
陆少奶奶在心里埋怨小姑子没头脑，但道理总得掰碎了讲，“也好同你说，因着你的事儿，我同你哥哥准备先家去避个几年再来。你不知道那穆莳可不是一般人，林老夫人年纪大了，说话难免偏颇。我和你哥哥常在京中，他是进士及第，一开始在大理寺，破了无数奇案又做了顺天府尹，还是五军都督府指挥佥事，更去福建剿寇，斩了敌人八百首级，官拜一品江南总督。”
“嫂子，我可怎么办啊？”陆氏现在担心的就不是自己的头发，而是性命了。
陆少奶奶道：“你早早的去跟穆三太太道歉，说起来，这事儿虽然林老夫人说的偏颇，可你听信她人之话，还寻她的晦气，若不早早去，只怕到时候我们全家都要遭祸。”
陆氏撇嘴，“有这样严重吗？”
她现在可是象山伯府的世子夫人呢！
送些贵重礼品，找个靠山也不是不成啊。
却听陆少奶奶道：“这事儿可容不得你，我知道妹妹你素来好打抱不平，但你也知晓，这京里可不比平阳，你现在只为你头发发愁，好像穆家人没怎么动手，可有一天也许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才是我
们最担心的。”
以前这个嫂子见着自己唯唯诺诺，现下居然还敢教训起自己来。
她冷哼一声，却也知道嫂子说的是实情，若非是实情，象山伯府明明已经那样穷的，穷的甚至没有体面，要娶她这个商户女了，却为了此事还考虑休妻。
陆少奶奶见她安静了些，总算是松了口气。
只是她顶着这个头也不能随意出门去，还是陆少奶奶想办法弄了一顶帽子，抬着无数礼物，去了穆家。
林氏深知这事儿还得自己出面，她虽然不想理会此事，但冤家宜解不宜结。
她向来办事周全，再者陆氏的事儿还牵扯到她娘林老夫人，她做个和事佬，让夏氏面子里子都有就成了。
却没曾想到夏氏道：“这礼我不要，道歉我收下，人我也不必见了，只一个，让陆家多多积德行善。”
陆少奶奶是个聪明人，自当领悟，陆家如何收拾烂摊子不提。
老夫人却是对分家怎么都不松口，她就一句话，“父母在不分家，你爹虽然不在了，但我若把他们分出去，你三弟是可以支撑门户，可你二弟和九弟十弟呢？他们本来就是靠着你爹的余荫有个虚职，如今丁忧什么都没有了，再出了孝，怕是又难。”
可林氏却知晓，老夫人何曾把庶子放在眼里，这一切不过是要让四叔好过罢了。
但她是儿媳妇，不好直接提分家，只好道：“如今家中人多，我作为大嫂，帮扶她们也是应该的，但陆氏这事儿闹的三弟妹就说太麻烦了，她在外过惯了清净日子的，这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确实是人多口杂。”
每一房都好几个孩子，这些孩子满了七岁都要到外院住去，下一辈的男丁就十几个了，这还是男孩子，姑娘也好几个，她们的丫头仆妇以及婆子就多，管起来也麻烦。
想当初老侯爷和二叔分家时，那时候老太太还在呢，还不是分了。
老夫人白了她一眼，“我知晓，你管这个家辛苦了，老三夫妻呢，她们为孙姨娘请封了淑人，是巴不得接她出
去的。但你是宗妇，是侯夫人，可不能让老三两口子牵着鼻子走，陆氏的事儿也解决了，你现下要的就是平衡一大家子，这可是你爹的孝期内呢，你要真的分了他们出去，那才是真的上当了。外人会怎么说，会说你和英儿容不下兄弟们。”
句句话都是为她着想，其实全部都是不分家。
林氏铩羽而归，到底老夫人是她婆婆，孝道压在头上，动弹不得。
便是芸娘也无法，听了林氏这般说，她知道：“大嫂，其实我也是体谅你，你生了姐儿后，这身子骨越发瘦伶伶的，看的让人心疼，偏生这府里人这样多，哪一桩，哪一件都要你操心，看着也让人心疼。”
“这府里也只有你最知道我的心了，我何尝不想早日分家，你们得的也多些。”
妯娌二人关系一向也不错，因着陆氏的事儿，林氏也是一直站在芸娘这边，她想日后即便是分出去，都是同一族的，独木难成林，于是反过来宽慰林氏几句。
甚至还亲自递了几张银票给林氏，“大嫂，你可千万要收着，老侯爷这场丧事怕是搬空了半个家当，家中还养着私兵，军中也要用到钱，我们这只是些微小钱，你就笑纳了吧。”
林氏也不矫情，爽快的收下，还道：“日后你们分家这些部曲都要分出去的，你看三叔有没有什么用惯了的人，我替你们先留下。”
“那就多谢嫂子了。”芸娘喜道。
虽然陆氏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但她那颗阴阳头成了京中笑话，连荣氏都忍不住道：“我算是知道斐儿小时候好歹是个小男孩，就被那姑娘一下抱起来了，看来确实是个力气大的姑娘。”
程大老爷不禁腹诽，人家多大了，还姑娘姑娘的喊着。
荣氏这些亲近芸娘的人，知道陆氏恶行和为人，当然额手称庆。
但也有那等借机生事的，夏氏本来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知府之女，嫁给穆莳后，却能让男人只要她一个，偏穆莳出息的很，你还不能说夏氏狐媚。
这些人原本就说些酸话，如今陆氏的事儿
，她们说的不是陆氏如何，反而编排起芸娘的作风来了。
“那穆三太太也着实太狠了，她好歹也是官家千金，怎么下手这么狠？”
“是啊。”
“看着像悍妇一样，以后谁还敢娶她家的女儿呀！”
……
罗家更是见猎心喜，他们不喜穆莳并非一日两日了，现在有这样的好机会诋毁他那位夫人，还不是信手拈来，反正他们也只是推波助澜罢了。
罗夫人进宫还把这话传给惠妃听，“穆莳那夫人，哎呀，可真是个悍妻，把象山伯世子夫人的头发，这一半边，就这里，全部扯掉了，啧啧啧，看着都疼呀。”
“嫂子别说就是。”惠妃接了罗夫人的女儿进宫，自然知道女儿家要做皇子妃，头一个就是得贤淑端方，这点侄女儿做的不错，家里人可千万别拉了后腿才是。
罗夫人有些心虚，但这话也不是他们传的，于是她又冠冕堂皇道：“娘娘这是说哪儿的话呢，我们如何会去传这样的话，这不是太轻狂了么！”
“嫂子知道就好，我们罗家比不得乔家和许家那样的人家，都是世代勋贵之家，宸王又是嫡子，若是真的想同他结亲，我们身份上是比不了，可咱们姑娘人出众，您和哥哥官位守住，成的把握自然大些。”
虽然惠妃说的淡淡的，但罗夫人早已心潮澎湃。
她们家虽然有个族女是大皇子侍妾，可闹了半天，连个侧妃都没挣上，让刘氏先入为主，当然这只是个侍妾，即便日后成了侧妃，也当不得什么。
再者，那也只是个族女。
日后若是自己的女儿成为宸王妃，抑或者是再进一步，那可就是皇后了，母仪天下啊，这可是每个女子最大的梦想。
况且，罗夫人看了惠妃一眼：“您说的话我都记下了，本以为以宸王和穆家的关系，穆家那小姑娘或许会有个好前程，可如今，穆三太太自己毁了前程，那就怪不得我们了。我们家自然也会引以为戒。”
这下惠妃才满意，“嫂子明白这个道理，我也就
放心了。穆莳之女原本最有希望的，却因为有那样一个母亲，日后谁人敢娶？母悍妇还犯嫉妒，这皇子们可不是好相与的，这样一来，倒也极好。”
真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但这并非是罗家害的，而是穆莳家自作自受。
罗夫人也很满意，“宸王如今还住宫中，看来圣眷颇好，娘娘在潜邸时就曾经对她好，青鸾公主又同他亲，来日娘娘封个太后才好呢。”
“快别胡说，宫中岂可妄言。”
虽然惠妃嘴上这般说，但罗夫人知道她这句话轻飘飘的，看来娘娘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淡泊名利的嘛！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她女儿就能得到娘娘更多的支持。

第181章 二更
芸娘知道自己的名声变成所谓的悍妇，但是没什么好介意的，人是很善变的，如今穆莳守孝中，还无官无职，她也没处出去交际，到时候再出去的时候略表现一番就成了。
人总不能完全为名声活着吧。
尤其是芸娘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发现自己有反骨，她还有些苦恼的对穆莳道：“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越是旁人强迫我逼我做的事儿，或者顺应大流，违背我本心的事儿，我就都不愿意做。”
其实芸娘这样的性格她自己也知道是很离经叛道的，所谓三从四德，她很难做到。
就光顺从夫君这条，她认为自个儿都做不到。
穆莳听了发笑：“不愿意做就不做呗，若你总是做你不愿意的事儿，那寿命都短好几年。”
“还好我找了这么好的夫君，事事都想到我前面，又体贴，我上辈子是修了什么福哟。”她紧紧抱住穆莳。
这话对穆莳很是受用，“在我面前你怎样都好。”
他时常在外，妻子若是不厉害点，一味唯唯诺诺，怕是儿子女儿都护不住。
芸娘狠狠点头，“好。”
进了冬，一家人在屋里猫冬，二嫂白氏那儿来了亲戚请芸娘陪客，芸娘遂带着姝丽去了，这姑娘睡了一上午了，总得起来走动走动，这样也活动下筋骨。
白氏的亲戚和白氏一样，都是十分老实的人家，她们对于白氏能够嫁入穆家很是欣喜，一味的吩咐白氏要安分守己，孝顺老夫人云云。
芸娘在那儿陪了会客，颇觉得无趣。
原来家中大概也只有长房和三房真的想分家，长房儿女都到了快成婚的年纪了，到处要用钱，可家中开支怎么也节省不下来，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都要吃饭都要讲排场。
就方才白氏拿出来的茶叶，十两银子一钱，就这样白氏都认为不算什么好茶。
倒不是说白氏如何，而是侯府一贯奢靡，猛然改了，人家以为你家破落了，不改呢，只有撑着，到时候全
府上下就靠大伯子养子。
可到了元淳那一代呢，岂不是精穷了。
大嫂想分家，也有这个打算，可她是穆家宗妇，不好在老夫人面前拂逆，可她和穆莳呢，虽然如今二人有些体面，但只有她们这一房要分家，难免穆莳头上挂个大不孝。
这对于要出仕的人来说，可是不利的很。
罢了，先忍着吧。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本是常事。
想必老夫人这个人也不是那种做事情太过分了的人，疼小儿子，总不能完全不顾大儿子吧。
“走，家去烤栗子吃。”
在火盆子旁放上已经剪好口的栗子，用个牙签戳戳，若是栗肉变成粉质了，芸娘才拿出来放在一旁。
元澄和姝丽俩小鬼头便拣着来吃，尽管拿起来滚烫，手指也黑黢黢的，但沾点蜂蜜或者砂糖，又觉得无比好吃。
“平日里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你们倒好，在我这儿抢起栗子来了。”
何止啊！
芸娘平日里习惯用的一套琉璃壶，已经是用旧了的，只不过她爱这个茶壶，时常泡些花茶或者绿茶，孩子们也跟着抢着喝。
姝丽还学她娘，眯着眼细品。
惹的芸娘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呀，难道娘亲什么东西都是好的，偏你什么都要娘亲的。”
“嘻嘻，娘的东西就是最好的，我今儿还要同娘睡。”姝丽仰头，还凑到芸娘身边，在她身上蹭了起来。
谁知道穆莳这时候进来了，他清咳几声，这丫头，大了还要跟她娘睡。
芸娘站起来道：“我让厨房炖了梨子汤送过来吧，冬天屋里火气足，冷热交替最容易风寒咳嗽了。”
“很是不必，不过是吃了几口冷风罢了，无甚大事。”
元澄则奇怪，“爹，现下才晌午过了，您怎么回来了？”
一般男人白天都不能钻女眷房的，穆莳大部分时候都是待在书房，难得大白天过来。
穆莳则道：“我早听说你们在烤栗子了，你们这样热闹，我却一个人在书房
冷清，怎地不能过来了。”
这穆莳也不什么很重口腹之欲的人，但是吧，这人啊，都有凑热闹的天性。
芸娘捂嘴笑道：“你要是再晚点来，这俩小馋猫可就都吃完了，我也不知道他俩原本这般爱吃栗子，我都没来得及尝几个呢。”
“你做的什么他们不爱，那时在庄子上，你做的那个果木鸡，别说是他们，就是我也馋呢。”穆莳柔声说完，坐在芸娘身侧。
元澄抖了抖身上的鸡皮，他爹以前含蓄些，现在可真是张口就来。
但明显娘很受用，看娘那样样子，欲语还休，元澄拉着妹妹跑去次间玩了。
孩子们走了，芸娘也把今儿去二房的事儿说了下，“我看二哥二嫂肯定是不想分家的，也难怪老夫人有那个底气拦住大嫂了。”
“罢了罢了，此事暂且不提，唐贺那儿皇上赐婚了，他这人婚事多舛，好歹这次皇上帮着解决了。”
“咦？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芸娘还挺好奇的。
穆莳笑道：“你再也想不到的，是广恩伯的孙女。”
“是鞠姐儿吗？我记得那时蔡氏还想把她那姑娘许配给我们元澄呢，说起来如今也十三四岁的年纪了。”
“是，如今是伯父袭爵，广恩伯两口子带着杜若麟在京郊住着，莳花弄草，好不热闹，上回碰到我了还请我去玩儿呢。说起来也是皇上的恩典，到底广恩伯当年同意陈明喻那人的做法，也是为了儿子，杜若麟被倭寇绑了去，他们被吓破胆儿了。但他毫不犹豫的交出私兵，现在全部回到皇上手中，福建再也没有倭寇之乱，日后海上开放的口岸也就更多了，功大于过，他又是皇上亲舅舅，皇上总得照顾一二。”广恩伯府的事儿算是穆莳处理的，总有几分香火情。
芸娘笑道：“这倒是一桩好亲事，当初咱们俩因着要查广恩伯府，不好同他们扯上什么关系，便对那鞠姐儿存了几分偏见，如今想来，小姑娘也不过是听她娘示下罢了。”
“是啊，广恩伯夫人是个不错的人，这杜大姑娘后来来
京里就跟着老夫人韩氏，那蔡氏虽然掐尖要强，可也知道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前程不同，也痛快放手了。”
那鞠姐儿的模样，芸娘还记得，天生一张笑脸，杏核眼，举止也有大家气象，配唐贺正好。
那姑娘的娘掐尖要强，还放印子钱，她爹也是个钻营只有小聪明的人，但广恩伯府如今的大夫人却是个慈爱的，老夫人也是明理的，况且他家是皇亲国戚，圣眷正浓。
对于唐贺而言，和广恩伯府的小姐成亲，正好弥补他同皇室的新关系，确实这门亲事结的不错。
就是一点，“那唐贺比鞠姐儿大十岁是有的吧。”
穆莳不假思索的点头，“这有什么。”
在大多数人的习惯里，男人大点会疼人。
芸娘捂嘴一笑，“别人那儿你是没什么，可你自个儿的女儿呢。”
“切。”
这下穆莳不做声了，坦白说，他自家是男人，当然知道男人三十往上走，体力不如以前了，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女人。
只是这些话，他不便说。
再者，男人也不是年纪大就会疼人的，那年纪大对妻儿吆来喝去的也不是没有。
但他肯定不会在芸娘面前承认自己双重标准了。
唐贺上面没个长辈，唯一的姐姐去了藩地，唐贺也是委托穆莳让芸娘替他帮帮忙，芸娘当然是义不容辞。
正好还有个机会教导姝丽理家，这理家可不是现成学会的，要长期浸润，耳濡目染才行，在侯府的时候姝丽年纪还小，现在可不同了，她今年五岁多了，马上在六岁的岁数上了。
在侯府，如今是林氏当家，当然不会再让芸娘管家，芸娘自己院子那几个人早就梳理干净的，如今来唐贺府上倒是可以让姝丽跟着学。
女儿家不比男儿，建功立业不在话下，只有学好了内宅这点事儿，才能游刃有余的去做旁的，就像芸娘自己一样。
若是她管家不顺，什么都不会，即便再能说会道有见地，那大家也未必真的服气她。
再说了，自己身边的
人都管不好，你怎么去管更多的人。
姝丽只要听说能够出去就高兴，“娘亲，我们去唐叔叔家之后，再去樊楼吃点心好不好？女儿想用点心了。”
“当然好了。”芸娘摸了摸女儿的脸。
唐家现在真的冷清，唐贺的叔伯们都搬回老家了，就他一人在京中，他还算有能力，自个儿在京里稳打稳扎的站住脚跟。
见芸娘带着女儿过来，他不免喜道：“有嫂子来，我就放心了。”
“是啊，我还带了个小帮手过来。”
姝丽忙出来同唐贺见礼。
看的唐贺是心肝儿颤，还径直畅想，“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小闺女就好了。”
芸娘意有所指道：“放心吧，会有的，鞠姐儿可是个漂亮的姑娘。”
难得唐贺脸红，芸娘促狭的笑了。
唐家的人早早得了芸娘的吩咐就在这儿等着了，芸娘看了看布局，搬了屏风来，同唐家的管事问了一下，这才道：“今儿我是先来看看，明儿我还得去广恩伯府瞧瞧，到时候拟出章程来再过来。”
管事们自然无不应从。
因为唐贺这里没有女眷，芸娘留下来用膳不便，遂打发人回去同穆莳说了一声，她们母女二人去樊楼用膳。
樊楼这个时候人正多，但芸娘早早预定了包间，遂带着女儿进去了。
进了包间，她才取下帷帽，小姝丽也是如此。
母女二人对视一笑。
“好啦，姝丽要用什么，让小二哥报菜名，你自个儿说。”
这是让女儿拥有自主选择权，要有主见，没主见的人一辈子只会人云亦云，随波逐流，活的也累。
小二哥嘴巴也溜，：“小的这儿有栗子糕、软香糕、雪花糕、鸡豆糕、三层玉带糕……”
听小二哥报完，姝丽眼睛亮晶晶的，“我要软香糕和栗子糕。”
“好勒，小姐真是有眼光，咱们樊楼的软香糕可没哪家比得上。”
芸娘忍俊不禁的看着抬起下巴得意的跟偷了油的小老鼠似的姝丽，她都想把女儿抱在怀里疼了。
楚婆几人在旁斟茶，忽然听得隔壁包间的人高声道：“呸，那张少安不过是华阳公主的养子，还真当自个儿是个什么阿物了。”说完声音又小了下来，不知道谁在打岔。
“楚婆。”芸娘喊了一声。
楚婆习武，耳力过人，听芸娘喊她，忙推门出去听。
半天，楚婆才道：“我方才在旁听了，这些人似乎是许国公府上的。”
能来樊楼上包间的，也不是一般人啊。
许国公府倒是有可能，芸娘又皱眉，“那和华阳公主有什么关系？”华阳公主就是李眉儿，芸娘已经许久和李眉儿都不曾往来，不知道怎么和许国公又扯上关系了。
“华阳公主死了驸马，并未再嫁也没有孩子，便收养了一个男孩，名叫张少安，听他们的说法是，张少安狂的没边了，因为在庙里冒着大雨救下许家二姑娘，居然敢上门提亲，那里边坐的，有位就是许国公府的三少爷，是那位二姑娘的亲哥哥。”
如果没想错的话，许国公府是要同穆家结亲的。
怎么又同张少安扯上关系了？
穆家当然比华阳公主府要高出不少，不是身份，而是穆家有实权，这李眉儿除了公主头衔就没什么了。
楚婆接着道：“方才那几位公子很不忿，看来是要寻张少安的晦气了。”
许国公府的大小姐嫁给了二皇子做正妃，当然不怕一个小小的华阳公主，可是，李眉儿这个人芸娘了解，论胆子，芸娘算大的了，可比不得李眉儿。
小小的李眉儿当然没什么了，可她还知道一个大秘密。
这张少安也许并不是什么养子，而是李眉儿的亲生儿子，为了亲儿子，李眉儿可能这事儿还真的会成。
尽管现在所有人都认为张少安是异想天开，但芸娘觉得能成，只是穆老夫人和穆荃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第182章 三更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
取悦一个人也是如此，感情的事儿有的时候并非是身份背景，看对了眼，就是那个人了。
任凭许夫人多么殷殷切切的言陈穆家的好处，可许二小姐就是不答应。
“难道你想看着你姐姐日后成为阶下囚吗？穆家掌管整个西北的兵力，且家族人才辈出，不说穆荃如何，那穆英和穆莳，都是才俊，没几个府上能比得了他家的。你若是嫁给穆荃，日后二皇子和穆家形成一体，你还不是跟着享福。”
若非是因为这个原因，许夫人又岂会把女儿嫁给穆荃这个已经有孩子的鳏夫。
但许二小姐却道：“您总是疼大姐，怎么不疼疼我，是我知道我比大姐长的丑，也比大姐长的胖，没有她有才，也没有她会讨好你们。但是我总归也是您的女儿，我难道就不能嫁给自己心悦之人吗？”
是的，在外人看来，这许二小姐和许大小姐比起来，确实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下。
许大小姐乃国公嫡长女，明艳娇嫩如牡丹一般，除了这样绝色的容颜，更兼她处事圆滑沉稳，于是雀屏中选为二皇子妃，即便在婆母庞贵妃跟前也颇有体面，二皇子更是对她百般维护，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但许二小姐就没这么好命了，她生下来跟皮老鼠似的，又黑又瘦，也因为如此，家里人常常怕她虚弱，许她多吃，她就长的胖嘟嘟的，双下巴也鼓出来，鼻梁还不挺拔，除了皮肤光滑些，甚至无甚优点。
她上头底下都有兄弟，许夫人长子和二女年纪相差也大，现在都抱孙了，花在这个女儿身上的功夫更是少之又少。
许二小姐的婚事一直不大顺利，原本有一门极好的亲事，还是许夫人娘家侄儿，但那人却看上在许国公府上寄居的穷困表小姐，话里话外都是许二小姐生的不好看，虽然许国公气不过，和许夫人娘家险些断绝往来，但是许二小姐当然伤心难过。
她虽
然长相不如人，但是她性子果决坚毅，心性本宽。
嫁穆荃这事儿她一直不得劲儿，她为何一定要以什么大业为重，要她说许国公府已经是国公府邸了，五代而斩，他爹还想要个丹书铁券保证子子孙孙都是国公爷，这想法是可以有，但能不能走些正道？
她又不是嫁给侯爷穆英，只是嫁给穆荃，听那个穆荃牛皮吹的震天响，谁知道他能不能说动穆英？就像他们家，难道二叔还能作爹爹的主不成？
若是穆荃不成，那她岂不是要做后娘的命？
她清清白白一个女儿家，为何要给人做填房，听着都够够的了。
至于张少安，都说她是看人家脸，看人家温柔体贴，什么日后不能长久？这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爹和哥哥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就守住那点地位，过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年轻鲜嫩的张少安，有什么不好的？
到时候还不知道谁骗谁呢？
许二小姐这样决绝，是许家人想象不到的，同时也束手无策，就像许二小姐说的，强嫁过去，到时候不是结亲是结仇，那还结什么亲呢？
显然老夫人在家里就听到风声了，她不由得把林氏喊过来道：“许家那丫头闹什么别扭呢？你去看看便是。若是能劝则劝。”
林氏应声。
又听老夫人道：“你把夏氏也叫上，她能说会道的，这事儿若她说成了，你告诉她分家的事儿就会有眉目。”
“是。”林氏下去就找了芸娘。
芸娘前几日听了些八卦，忙悄悄同林氏讲了，“这事儿我还没跟老夫人说呢，许家二小姐约莫是和张少安有些关系。以我私心来论，当然希望事情成了，可这婚事哪里能强买强卖，若是许家二小姐实在不肯，我们如实告诉老夫人便是。”
林氏吃惊，她还真的不知道这事儿，还以为是许二小姐闹别扭，大概就是婚前觉得穆荃有妾侍有孩子，拿拿乔罢了，没曾想还有这层原因在。
“没想到还有这层
关系在。”林氏又道，“总之我们先走一趟。”
芸娘当然忙不迭应下。
她还想看看李眉儿用的什么计策呢，人家许二小姐已经开始反抗穆家呢，怎么可能会不跟着去。
其实还真不是李眉儿用的计策，她反而埋怨的看着面前站着的英俊少年，“那许二小姐生的跟武大郎他妹妹似的，你这不是糟践你自个儿吗？”
张少安确实生的漂亮，有种男生女相的温柔之感，此时他神情却不像外面表现的那样温柔，反而慵懒的坐在椅子上，没好气道：“许二小姐也没到那个地步，她只不过是些微胖了一点儿，也没有胖很多。再者看人怎么能只看外表，我看她比她姐姐强，至少她踏实，不生什么妄念。”
这话让李眉儿脸色发白，好似她在讽刺她一样。
她讪讪的，“少安，你爹——”
“别提我爹了，他也是个受害人，可这事儿根源还在先帝那儿，若是他不宠妾灭妻，也没这样的事儿。”
李眉儿狡辩，“你外祖母如何是妾？她可是被皇上亲封了的昭贤皇后。”
张少安懒洋洋的，“谁承认她？不附太庙。娘，上回福建那事儿，爹被穆莳吓的已经躲起来了，您现在老老实实，安安生生的当个公主，我就好好的当您的养子，这有什么不好呢。”
“你这孩子，怎么能辜负你父亲和你皇爷爷的一片心呢？”要说李眉儿当时知道自己是被狸猫换太子了，再差一点，如果她的身世没有被万家人和唐贺揭穿，那么等九皇子稳稳当当的继位，她就是无冕皇后。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奉昭帝的一些私兵都在公主府养着，寻常不出动，保卫她和张少安的安全。
张少安正色，“娘，这世上的事儿可不能强求太多了，我从个父不详的奸生子，如今好歹知道自己亲爹娘，还能名正言顺的养在您膝下，已然是很感激了。我的身世，兴许宫里的人也知晓，您只当自个儿聪慧，却不曾想
旁人也是有聪明人的。”
“我若是娶个既会来事儿的，又会攀高枝儿的，还生的漂亮的，恐怕人家怀疑我们私底下在做什么交易了，我是不是有不臣之心了。”
“许二小姐兴许外貌不是很出挑，但她切实知晓自己的位置，这样一来岂不是很好。”
还有张少安未曾说完的话，就因为许二小姐相貌不出众，她在旁的方面就更会做好，否则，这相貌但凡好点儿的，心气都高，他的身世和生父一切都是秘密，若找个不安分的，迟早知晓这一切。
当然，他也不是因为这些，主要还是看人，许二小姐心地不错，内秀，这才是重点。
**
“侯夫人，三太太，请进请进，都是我那不孝女的事儿，倒是劳动您二位上门。”许夫人看着这两位穆家的太太，心里已经打好了腹稿。
林氏佯装不知：“是我婆婆说，双方既然都交换庚帖了，这事儿便成了。只我们如今在孝中，不好经常出门，婆婆怕委屈了二姑娘，遂打发我上门看看，不曾想您怎么说，二姑娘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本以为打开天窗说亮话，大家顺势退亲，没曾想侯夫人居然不知道。
当然，林氏不知道这事儿，许国公夫人是怎么也不相信。
但是，人家装傻，那么自家就得提出来了。
本来许国公是怎么也不同意的，可许二小姐人家就看中张少安了，死也不嫁给穆荃，无法，许国公也只好要退亲了。
到底许国公夫妻还是不愿意见二小姐真的存了死志的，要知道许家还有旁的小姐，二小姐却是她们夫妻的嫡女。
许夫人陪笑，“是，我们家仙姑去庙里还愿，您不知道她打小身体弱，所以我们为她取名叫仙姑，就是希望她能得上天眷顾一二，正好被华阳公主的儿子救了，这——”
“说起来也是我们的不对，当时只当她去散心，怕惊了菩萨，就没带那么些人，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儿。哎，她姐姐也说是我们对不起您家，之前那事儿就当作罢，反正我们家和您家如今也还没有定亲。您家老夫人那里，若是怪罪，就尽管怪罪我好了，是我的错。”
许夫人姿态摆的很低。
但是人家就是要退亲，这事儿是跑不了。
林氏和芸娘对视看了一眼，林氏忙道：“您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我们回去同老太太商量一二，毕竟我们俩只是四叔的嫂子，这家中大事还得老太太做主。”
“应该的，应该的，侯夫人，若是您不好说，我过去亲自解释也成。”许夫人脸上充满了歉意。
芸娘忙道：“哪能劳烦您，我们先回去说说，不管怎么说结亲也是结的俩家之谊，就是退亲也不能伤了和气。”
这话倒是真的，许家哪里想和穆家闹翻呢？许夫人拉着芸娘的手道：“三太太可要好好的和老太太解释，这是天意，我们也无法。”
芸娘心道，老夫人这下可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咯！端敏郡主也是白死了一场。

第183章 一更
许国公府退亲势在必得，本来俩家也只是交换了庚帖，并没有实质定亲，况且现在许国公府也是好言好语，并没有弄鬼，老夫人就更没什么话好说了。
只是老夫人因为这件事情推说身上不舒服，但林氏和芸娘都知道老夫人不过是爱面子罢了。
又李眉儿虽然不满许二小姐，但是终究拗不过儿子，请了官媒上门去许家，许家也不拿乔，直接同意了。
穆荃听闻此事，脸上都能拧的出墨汁儿来了，曼娘只是看的心惊。
她甚至在想，以前她那个温文尔雅的丈夫去哪儿了，端敏郡主其实对她也不算坏，并没有让她站规矩，也没有让她不好过，以贵妾之礼迎接她进门。
为了孩子，为了能和他在一起，曼娘已经是情愿做小了。
但人的欲望真的难填，曼娘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是好，她甚至察觉到了危险。
尽管穆荃总说日后如何了，让她们母子三人过上好日子，可是就目前的情况看，穆荃以后迟早会有一门更高贵的妻子，曼娘心中暗自有了一个决断。
她甚至找上了一个人。
**
广恩伯府在宏庆街，是皇室新赐下来的宅子，宅子的大门的红漆都十分新，门口立着两头威风凛凛的石狮。
元澄背着小弓，急忙问道：“娘，是不是在福建那个大哥哥陪我们玩儿？”
“是啊，就是杜若麟。”本来按照辈分，应该喊杜若麟叔叔，可偏生他又是个大孩子性格，因此芸娘也不过分纠正儿子，只吩咐一句，“你先喊他叔叔。”
元澄点头。
本来这次芸娘没打算让他来，谁知道这孩子听说上次姝丽跟着她出去，还去樊楼吃点心了，这次他也闹着要来。
刚下轿子，早有那机灵的小幺儿进去报信去了。
广恩伯府伯夫人高氏亲自出来接的，此时见面更是分外亲热，芸娘还笑：“上回我们见了一次面，只可惜隔的太远，没能和你多说几句。”
高氏笑道：“走，我们老夫人知道你要来，特意
把我们家庙的师傅慧真师傅喊来，烧了一桌子斋菜。你不知道，这慧真师傅轻易不掌勺的，那素斋做的可是一绝，昔年高祖皇后最爱吃的就是她做的斋菜。”
她携着芸娘一同进去，芸娘指着元澄和姝丽道：“不只是我有口福了，这俩馋猫也有口福了。”
本来就是熟人，现在在京城见面更是分外亲热。
韩氏看着倒比在福建神采奕奕多了，杜若麟见元澄和姝丽进来就喜的直招手，韩氏忍俊不禁：“麟儿，带着澄哥儿和丽姐儿出去玩去。”
这三个人疯跑出去，芸娘嗔道：“我们家那俩个疯猴儿，可别把若麟带坏了。”
“带不坏带不坏，他难得有朋友玩儿，让他玩儿去吧。总好过天天跟我们几个老家伙打交道。”在京里，富贵人比福建更多，韩氏生怕杜若麟出去惹祸，可又怕拘着他，因此住在京郊，那里地方大，跑跑闹闹也有地方，再者自家庄子也不怕旁人说什么。
但难得穆家两孩子都和杜若麟玩的好，她是乐见其成。
芸娘看着站在韩氏身边的鞠姐儿，忙拉到身边，“这姑娘越发好看了。”
鞠姐儿很是害羞，她现在是个大姑娘了，今年定了亲，等明年年底成婚，男方她也见过，年轻英俊，人也得体。
她再满意不过了。
只是看到芸娘更害羞了，当年她娘还想把自个儿许配给元澄，殊不知元澄还是个孩子，比她小了好几岁。
蔡氏今日不在这里，这桩婚事按照韩氏的意思，全权交给高氏办理。
鞠姐儿应个景就下去了，毕竟之后的话她也不能再听了。
芸娘是来商量下定的事儿，“偏他托了我来，我也就估摸着拟了张单子出来，唐伯爷说让您家先看看，还要不要添置什么？他家就他一个人当家，一个大男人难免有不周到之处。”
单子递了过来，韩氏带着高氏一起看，韩氏扫了几眼，就递给芸娘，“你办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芸娘也爽快，“您既然这么说，那我就更要替您家多打算了。”
几
人玩笑几句，芸娘做事情很有条理，早就列了条陈，下聘之人唐家来说少人，到时候什么时刻到，到了之后杜家如何安排。
显然高氏早有腹稿，都是当过家的人，芸娘拿出笔墨很快删减一些，不到一个时辰大概就都说完了。
她还道：“元澄这小子本来今儿缠着我要去樊楼的，一听说您这儿的斋菜好吃，又走不动道了。”
韩氏笑眯眯的，巴不得孩子们都在这儿用膳才好。
广恩伯府现在府里供奉的不少人是伺候过高祖皇后的，韩氏悄悄儿道：“你若是要找个嬷嬷，尽管来我们府上寻。”
“您放心，我肯定是不会客气的。”
慧真师傅烧的斋菜果真是好吃，几乎是以假乱真，那所谓的肉是用杏鲍菇做的，可却完全吃不出来，芸娘忍不住多添了一碗饭。
姝丽也是埋头大吃，韩氏忍不住替她擦嘴。
“羞羞脸，你还要你韩祖母替你擦嘴啊。”芸娘对孩子向来不会把严厉挂在嘴边，平日姝丽是很有规矩的，小姑娘事事向芸娘学习，但今日和杜若麟还有哥哥跑的太疯，菜又太好吃，所以忍不住了。
姝丽讪讪低头，玉色的小脸蛋晕红了一块，惹得韩氏说起了芸娘，“你说说你呀，孩子好容易吃的欢，你偏这样，弄的孩子们不甚自在，下次姝丽来我这儿吃，你们几个出去外面吃。”
其实韩氏说这话，完全也是把芸娘当自家人，芸娘当然清楚，故而打趣：“好好好，我们不讨您的嫌，您可别太纵着她们了。”
韩家和唐家都是芸娘的熟人，办起事情来也很好沟通。
到家之后，姝丽已经睡熟了，这小丫头今日跟着男孩子们疯跑，也玩累了。
真是不凑巧，她今日出门，于家二夫人李氏却找上门来，看家的丫头就道：“我们说您去了韩家，于二夫人准备出去的时候碰到咱们侯夫人了，侯夫人听说您不在家，便招呼了于二夫人一番。”
芸娘叹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上回明姐儿说要来我们家玩，只没有说哪天，偏我这几天都有事儿在身，也没去给于家递话。”
楚婆摇头：“这哪儿能怪您啊，谁知道这般凑巧呢。”
这凑巧去凑巧来，倒是成就了一桩姻缘。
说的就是元淳和明姐儿，林氏之前就一直在为元淳选择妻子，那必须是要大方端庄，但是又要管家，性情也要好，不能小家子气，本来之前有一家林氏觉着不错的，但那家姑娘却突发疾病，虽然好了，可气若游丝。
这样的身子骨，当然成不了穆家未来的宗妇。
正苦恼之时，那日见了明姐儿，林氏就下定了主意。
她先是找了芸娘说，“我们元淳虽然年纪也不算很大，但是这亲事得早些定起来，我也不是那等爱折腾人的婆婆，等元淳日后去西北，我让他们小两口在任上。只明姐儿我看着不错，你看呢？”
芸娘想了想，“哎，还真是不错。”于家老二两口子都是很宠闺女的，后来打消念头让明姐儿入宫。
于家更不必提，女儿被选为太子妃，家中多为有才干之人。
况且明姐儿那姑娘芸娘觉得也不错。
妯娌二人商量好之后，林氏派芸娘做媒人去于家问去，弄的李氏哭笑不得，她是想儿子娶姝丽，却没曾想到人家长房的世子看中她女儿了。
若建国候世子是个草包也便罢了，那穆元淳也是有名的英雄少年，年纪轻轻就随父进军营，文韬武略，一样也不差，林氏更不必提，那是有名的宽厚人。
李氏是个有决断的，芸娘来问的第三日，她就已经同意了。
这下皆大欢喜了。
程斐一听说这事儿，次日进宫就告诉鹤儿了，“穆世子和你表姐估摸着是准备定下亲事的，穆三太太还请了我娘去做全福人呢。”
“那这般说的话，岂非表兄那儿……”鹤儿笑眯眯的问程斐。
程斐在内心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道：“穆家和于家都是高门大户，哪里能做出换亲这等事情来。”
这正是鹤儿愿意看到的，“好了好了，辛苦程先生了。”
“微臣就是为殿下做回三姑六婆，也算不得什么。”穆
家长房真是神来一笔，宸王回来后，一直在宫中，不方便再出去，自然也没办法同大白胖和她那机灵鬼丈夫见面，但听到些风声，也是紧张的很。
但以他和大白胖的关系呢？这事儿不好直接说。
鹤儿也希望大白胖是真心实意认为他好，才把女儿托付给他的，而非以势逼人。
现下穆家长房娶了于家姑娘，那三房和于家结亲的可能性就几乎没有了，不管怎样，鹤儿少了个竞争对手呀。
他高兴的对程斐道：“程先生，来，今儿多为我讲学一个时辰吧，我现在浑身都有劲儿了。”
程斐腹诽，我口干舌燥了呀……

第184章 二更
初雪簌簌的降下来，前几日天气稍霁，还没好几天，又开始干冷起来了，北方的冷是凛冽的冷，几乎让人动弹不得。
芸娘是热衷于打扮女儿的，杏黄色毛茸茸的短披风，下边是胡白色的珍珠裙衫，头上戴着一枝粉色的蝴蝶夹子，行动之间，蝴蝶振翅，煞是好看。
而芸娘如今却喜青色、绛紫色等颜色，倒不是她认为自己要端庄，而是她刹那间发现在自己穿青色也挺好看的。
再者，她也过了争奇斗艳的时候，推出女儿是正经。
老夫人上了年岁，又听闻昨儿被四老爷穆荃闹了一场，身上不大好，故而芸娘今儿是去林氏那里。
因为曼娘同俩个孩子一起消失无踪迹了，老夫人让林氏务必在不惊动旁家的时候，找出曼娘，要不然穆荃得疯。
林氏见着姝丽就赏心悦目，“今儿这样打扮极好，我那儿还有一些小珠钗，你带回去给姝丽戴。”
“嫂子留给湘姐儿戴，再过几年湘姐儿也大了。”湘姐儿是林氏的小女儿，放在老夫人身边养着。
现在林氏有点不放心把女儿放在那儿了。
想到这里，她有点不确定道：“你说曼娘会去哪儿呢？凭空这么大的一个人不见了，她一个弱女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四叔肯定难过。”
芸娘却想起那双绝望的眼睛，她眼睛闪了闪。
曼娘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于穆荃而言，难受痛苦了一些时日，甚至私底下也让人一直在打探。
本以为穆荃这个情况会持续很久的，没曾想，很快老夫人又打起精神来为穆荃寻一门好亲事，当然了，此时，荣氏大嫂的侄女唐姑娘也进京待嫁了。
荣氏也央请了芸娘过来陪客，她和大儿媳秦氏关系很差，秦氏作为嫡长媳，也自矜身份，你婆婆不喜欢我，太婆婆喜欢我，再者她丈夫是养在程首辅膝下，她也为自己找靠山，再有秦氏和乐氏年龄相差不大，程三爷颇得圣心。
那秦氏又听丈夫抱怨过婆母荣氏和乐氏关系也不好云云，让她
不要听婆母之言，秦氏也就放心大胆的同乐氏交往。
她既这般，荣氏愈发认为儿媳妇同她作对，因此唐姑娘过来了，她反而没跟秦氏提，而是让芸娘过来陪客。
穆莳还道：“你尴尬么？要是觉得尴尬，就别去了。”
陈明喻可是芸娘的前未婚夫，就怕她避讳这些。
芸娘却浑然不在意，“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我早就不介意了，其实他这样的美男蛇，我还怕呢。”这么想想，淑敏郡主和端敏郡主姐妹，命运竟然是一样的，只不过，端敏郡主用自己的死换了儿子的一个承诺，而淑敏郡主死了还要被陈明喻当成秀他深情的工具。
没想到穆莳因为“美男蛇”这三个字跳起来了，“那陈明喻算什么美男子，我看你眼睛瘸了。”
这人……
平心而论，陈明喻要是长相不行，怎么骗小姑娘的？
但看穆莳这个样子，芸娘还是违心的说了一句：“好啦，我说错了，是个蛇蝎男。”
“哼，要说生的好看，也是我这样的才成啊。”
“知道了，知道了。”
其实芸娘主要是看看这位唐姑娘如何，如果她能听进去旁人的话，对陈明喻产生怀疑，那芸娘就可以说出来，若是唐姑娘对陈明喻死心塌地，那这个坏人芸娘就不会做了。
正所谓疏不间亲，许多事儿唐家自个儿都不考察清楚，匆匆定下，这也怪不得旁人。
荣氏显然对芸娘评价很高，在唐姑娘面前道：“她也是从江南嫁过来京中侯府的，上上下下妥妥当当的，你要有不懂的，只管问她。”
唐姑娘笑道：“多谢您为我引荐了。”
“这有什么，你姑母是我嫂嫂，我们都是亲戚，我帮你原本是应该的，当年我小的时候，你姑母也是这样带我认门认人，我才有如今的。”提起来荣氏都觉得唏嘘。
果然，等芸娘过来，唐姑娘待她很是亲近。
芸娘笑道：“亏我在江宁待了几年，居然都不知道还有这般漂亮的小娘子。”
这话说的没错，唐姑娘生的娇憨可
爱，一看就是在蜜罐里泡大的，且为人没有半点城府心机。
“穆三太太您过奖了。”她如雏鸟一般跟着荣氏，还是个小姑娘模样。
荣氏和芸娘比较熟悉，还问起姝丽，“怎么今儿没带她来？”
芸娘笑道：“今儿她爹爹带她出去玩儿，一个小姑娘，野的跟小猴子似的。”
荣氏不赞同道：“你们家姝丽多乖巧的小姑娘啊，哪里皮了，我看就顶好的。”
闲话家常几句，芸娘遂同唐姑娘道：“我同陈家来往并不密切，现在听说她们家早已经分家了，你若是嫁过去，也是单门独户过日子，不打紧的。”
就这样一句话，都让唐姑娘一阵向往。
荣氏便道：“她娘也是这样说的，嫁妆都直接运到京中了。”
当年淑敏郡主也算是十里红妆了，后来淑敏郡主的娘成了王妃后，更是大加补贴，只这些银钱，据穆莳所言，当初清河王被削爵，有些东西怕被皇后收回，都被计入各子女名下，淑敏郡主的嫁妆之外，这些理所当然就是陈明喻的了。
也许不是真的，但连端敏郡主这样不受宠的都得了个大庄子，更遑论是淑敏郡主。
芸娘点头：“这样是极好的。”
想到这里，芸娘也说了戏肉，“其实京中有程大夫人，也有你表哥二驸马，你很不必怕。至于淑敏郡主的儿子们，我还是他们年纪小的时候见过，都是知礼的。”
“是，其实我之前见过的，他们都是很好的小儿郎。”况且，唐姑娘喜滋滋的想，陈郎待她温柔又不失分寸，待亡妻深情，这样的男人真是世间少见。
荣氏也赞同，“不管怎么说，陈明喻后宅还是很干净的。”
继子听话，陈明喻后宅干净，如今又升了四品官，他甚至还很年轻，也不过三十岁而已，着实是个好儿郎。
听到这里，芸娘就是再想说些什么，也不好说下去了。
再者，陈明喻表面功夫做的太好了，芸娘也没有十足的证据，不好直接说出来。
只旁敲侧击的提醒，“这不管怎么
说，嫁人之前和嫁人之后，可能又是两样，唐姑娘，你务必要学会多听多看。”
唐姑娘却扬声道：“不会的，陈大人对亡妻那样好，可见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她都这样说了，芸娘更是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用完膳后，芸娘有些累倦，便先告辞了。
一出去居然遇到了乐氏，乐氏是特意过来探望程首辅的，她见着芸娘也很是意外。
听明芸娘说了来意，她有些怔愣，但仅仅愣了一下，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家去了，同程三老爷道：“大嫂难道不清楚穆三太太曾经是陈明喻的未婚妻吗？怎么好叫穆三太太过去陪唐姑娘。”
程三老爷有些不屑，“她就是知道，所以想让穆三太太自曝其短，到时候她做好人，穆三太太做坏人，只可惜，我看穆家那位三太太也不是傻子，被她所骗。”
“这倒是。”因为程斐的事儿，闹的俩家都尴尬，长房和三房几乎都不怎么走动。
要乐氏说，这也没什么？
荣氏娶个儿媳妇那般挑剔，她那时也是云英未嫁，就是另选其他的人，这也没什么呀！况且比起程斐来，程三老爷确实才是她梦中的相公。
偏大嫂闹的好像和她不合一样。
再说秦氏，样样都来得，无非这个人选就不是荣氏自己选的，她就看不上人家。
人家秦氏乖觉，当然是哪个长辈亲近就靠近哪个长辈，这又没什么错误？大嫂确实太左性了。
平日里看着对穆三太太很是不错，现下却做出这种事情来。
程三老爷揉了揉乐氏的手，好笑道：“这事儿咱们也别说了，这亲是唐家自愿结的，我知道你是个实诚人，但有些事儿，咱们这些人左右不了旁人。”
再者陈明喻也的确不是个庸才，不过是薄情些罢了，兴许唐家看重的是他身上的才干。
乐氏听话的点头。
程三老爷很是欣慰。
过了些日子，陈明喻又升了官，他在河道上废寝忘食，几欲咳血出来，得到开元帝的看重，升了三品河
道都督。
芸娘叹道：“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唐姑娘跳入火坑了。”
“也不算什么火坑，都是自己选的。”
“也是。”
陈明喻当然志得意满，他蛰伏了这么久，终于见到成效了。
而穆荃竟然在陈明喻成亲当日也上门道贺，这俩曾经是连襟，只不过陈明喻选对了座师，一路升迁，而穆荃则高不成低不就，日后起复还未可知，故而萧索的很。
旁人见他是侯府公子，颇为客气。
但这并非是穆荃想要的，他要的是人人以他的官职敬着他，而非是个什么侯府公子，侯府也即将要分家，他还能称什么侯府公子。
只是他就是奋斗到那样高的官职，又有何用呢？曼娘终究是走了。
想到这里，他一口闷了酒去。
作为新郎官的陈明喻看他这样，好心的拍了拍肩膀，“你还年轻，总会又有新家的。”
陈明喻以为他是触景生情。
穆荃苦笑几声。
陈明喻说了不少劝慰的话，又感叹，“说起来还是我官职不够高，若是早日在京，淑敏也就不会病死了。咱们男人所谓建功立业，如今妻子也没了，日后还不知道这些功劳给谁看呢。”
穆荃听的心有戚戚焉。
但他不是为端敏郡主，而是为了曼娘。
又听陈明喻道：“其实，我知晓你的心事，只你家兄长总是眷顾穆莳，再过一年，你们家就要起复了，端敏那样骄傲的人，没了郡主封号，可就要靠你为她挣一个了。”
穆荃摇头，“我如何挣？不过撮珥小官，又能挣什么诰命？痴人说梦罢了。”
“你这么想就不对了，我也是一路从小官升上来的，只不过我家兄长，你也知道的，他无甚大用，故而陈家把所有的人脉放在我身上了，推心置腹的说一句，你该跟你大哥把关系打好，你们家那么大一家子人，只靠你自己如何博出路。我这个河道上的事儿，若没有陈贵太妃上次从藩地过来，在皇上面前提起我，我算哪根葱。”
陈明喻苦笑连连，“但那是因
为我陈家，只有我一个还算有些出息，否则贵太妃哪里记得我是谁啊。”
穆荃心道，是啊，他科举是探花，名次其实比穆莳高，可就因为那几年他跟在六皇子身边，这才蹉跎了岁月。
但当他从贬谪地回来时，兄长无视还没有官职的他，却分明把一品官送给穆莳。
真真儿的是欺人太甚。
到现在他都不明白，兄长为何要那般做？
可陈明喻到底是外人，穆家家务事不足为外人道，说出去了，也不过是看人笑话罢了。
陈明喻今儿是新郎官，没那么多功夫陪穆荃说话，好在桌上坐着的都是各家勋贵。
其中就有个年轻的，眼圈肿了，旁边的人忙问道：“小四儿，你这怎么回事儿啊？眼睛都肿了，被谁揍了啊。”
“被谁？还不是我哥。”那男孩子很不服气，“明明我同他才是亲兄弟，他倒好，他自个儿在骁骑营做副将，让我在绿军里打滚，那里一进去就都被打，你们看看我身上，只差没被打死。”
旁人劝他，“你哥哥这样才是为了你好，捶打捶打你，日后就出息了呗。”
男孩委屈道：“哪儿啊，那绿军算什么好出路，要去也是去五军或者做侍卫。他这样不过是看我同他都是嫡出的，害怕罢了。”
“这话怎么说的？”
大家都不明白，“这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啊。”
“切。”男孩子不屑，“就因为我是嫡出，他真有什么事儿，我的机会大些呗，你看那些庶出的兄弟们，怎么着也影响不到他啊。我要是去骁骑营，我父亲的老部下们要是都对我好，他不生气才怪。”
穆荃听了心里一动。

第185章 三更
穆荃吃完酒回来的门口遇到穆英了，穆英皱眉：“这是在孝期，你喝的这么醉醺醺的，被人看到了，成什么样子？”
这个四弟也是太不像话了，青天白日的喝这么些酒。
穆荃这才记起来，慌慌张张的回去漱口，吃了几杯醒酒汤，复而又来穆英这里道谢。
“今日若非大哥，怕是被御史们看到了，我也是完了。”
“兄弟二人，说什么谢与不谢的。”穆英其实觉得穆荃越发不成样子了，他好心劝道：“如今出了孝，让老太太和你嫂子替你娶一门好点的亲事，到时候再谋个位置，无论是外放还是在京，如今父亲不在了，咱们兄弟几个都得靠自己了。”
这也是穆英的肺腑之言，大家都羡慕他成了建国候，可身处其中，才知道艰辛。
皇帝藩王哪个不是对这些兵权虎视眈眈，前有广恩伯被解了兵权，侯府养了这么些部曲私兵还有西北军几乎都是听信穆家，这些地方还得用钱，还要防止皇上架空，桩桩件件，穆英一刻都不敢放松。
这既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义务。
同时，穆荃也老大不小了，尤其是为了前程连妻子都用计，虽然说他乖了点，让端敏郡主自己自裁，郁郁而终，但终究不是正经人的做法。
如今又竹篮打水一场空，着实让人对他没有半分想提携的心思。
一个人为了前程连妻儿都能抛，安知兄弟会不会也被抛弃呢？
穆荃却不理解他背后的意思，面上敷衍几句，心中却想，你是侯爷，这家里日后全部是你的，我们到时候全部被分出去了，什么都没有，你当然会说这些话，易地而处，难道我不会这样说大话。
**
“曼娘，日后的路就靠你了。”芸娘感叹的看着她。
其实芸娘也没想过曼娘会找上自己，芸娘原本是不愿意管的，曼娘是穆荃妾侍，穆荃本来和他们三房有些龃龉，若是被他知道了，肯定会加大矛盾。
但曼娘的处境，她也实在是同情。
她从来
没有被这样一双绝望的眼睛看着，好像溺水的人，如果不救，她可能良心不安。
曼娘很是感激：“三太太，若非是您，我又怎么可能逃脱那个是非窝？四爷早已经被权利蒙蔽了心智，老夫人对我看着也很碍眼，我想若是留下来，我和我这对儿女，怕是活不下去了。您能安排的这样周到，我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说了。”
“反正船我已经让何大奎安排好了，你在通州上了岸，就往南边去吧。”
“好。”曼娘又笑了一下，“到底不亏，来了感受一番京城风采，还进了侯府，我已经比大多数人还要幸运了。”
芸娘拍了拍她的肩膀，“银钱你既然已经攒够了，我这里再送你一百两当作仪程，好好的活下去，记住，不管怎么样，也得活的好好的。”
“嗯。”曼娘狠狠点头。
她是个很坚毅的女子，拿得起放得下，为了穆荃能够不顾一切，卖了家里所有家当送他回家，却也因为穆荃变了，而毫不留情的走。
马车返回的时候，穆莳正等着她，一向对这种闲事都觉得是多管的他，此时却道：“事儿都办完了？你心里也安定了吧。”
芸娘点头，“心里安定了。”
就像上次去见唐姑娘，其实她完全可以不去的，但想着，若是唐姑娘真的想知道陈明喻的事儿，她不妨透露一二，但唐姑娘径直沉浸在陈明喻的情爱中，什么都不怀疑，甚至她最后忍不住提醒了一下，还被唐姑娘驳斥了。
可她还是不后悔。
人做事总得凭良心，她虽然不是什么真正的君子，可也不愿意做事情拂逆自己的心。
过了年，老夫人终于在十弟妹陈氏的说和下，为穆荃定下一门亲事。
林氏解释道：“这门亲听闻是十弟妹做下的，人我还未曾见过。”不过，她对芸娘扬了扬下巴，“十弟妹是个精怪，她呀，做出的事儿也是出人意料。”
其实十弟妹某种程度和三弟妹有点像，但是又没三弟妹这么正直，至少三弟妹是真的敢仗义执言，十弟妹就差了点。
芸娘笑道：“原本四弟也该娶了媳妇儿了，哎呀，这还得赶紧了，咱们今年明年就出孝了，这婚事儿可得预备起来了。”
后来，是孙姨娘过来说了，芸娘才晓得。
孙姨娘近些日子一直陪着老夫人还有李姨娘几个打花牌，来来往往的，她如今头上又有淑人的诰封，丫头们也愿意卖个好。
提起穆荃要娶的妻，孙姨娘笑道：“老夫人是一味想娶高门的，可高门嫡女哪里娶的来，再者还是填房。”
“那……难不成是陈氏父亲同侪的女儿？”
孙姨娘摇头，“那陈氏不会说这个话。”
也是，穆荃这个人一心为了权势，怎么可能娶低门的。
最后孙姨娘才没有卖关子，直接道：“这个人你兴许认得，是陈明喻的妹子。”
陈明喻的母亲是歌姬出身，虽然身份低贱，但是她很是受宠，老蚌生珠生了个女儿，算算年纪，也差不多及笄了。
“长丰侯也算不得高门了，怕是四叔是看着陈明喻的份上才答应的吧。”
陈明喻如今成了三品官，长丰侯虽然落败，但好歹爵位还在，现在的世子又不济，只能说明是冲着陈明喻了。
孙姨娘摇头：“那我就不懂了。”
她撇嘴，“你那十弟妹同长丰侯府攀了亲，她这门亲事要做全福人呢，老夫人对陈氏很是喜欢。”
这个芸娘就不予置评了，老夫人何曾喜欢过这些妾侍，不过是谁得用就抬举谁罢了。
只不过，没想到穆荃和陈明喻混一起去了。
他们俩何时关系这么好了？
此时，陈氏不想其他，正乐滋滋的忙着为四伯穆荃操办婚事，她心道，林氏那人太过端方，即便她做的再多，林氏也不会看她一眼，既如此，还不如讨好老夫人。
到了次年，大家都除服出孝。
林氏在花厅摆了几桌，男女小孩都聚在一起，元凤带着姝丽几个斯斯文文的用膳，小子们可就调皮多了，连摔了腿，如今才初初养好的元沣，都和兄弟们玩笑。
芸娘几个布了几筷子菜，便被老夫人叫
着坐下。
如今穆荃婚事已定，陈明喻已经表明要为妹婿谋职，再者还有段姨太太那里，也有林斛这个九省都检点帮着递话，穆荃的官位已经有了眉目。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夫人当然和颜悦色。
还主动对林氏道：“元淳的聘礼准备的如何了？若是不趁手，去我那儿拿些也成。”
林氏忙道：“哪能要您那儿的，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就是准备好了，该给我孙子的，也不能少。”她本来私房够多，老侯爷过世后，老侯爷的家当和私库也几乎进了她的腰包，拿出这点东西来，算不得什么。
但尽管如此，作为母亲的林氏也很感激了。
同时，穆莳也正等着起复，他已经上奏给吏部，他倒是不担心自己被闲置，所以很是悠哉。
芸娘这边则是心情很好，因为她被唐贺请去做全福人，为她迎娶广恩伯侄女杜鞠，今年鞠姐儿是先进门，待及笄之后再圆房。
到底唐贺也迫切希望娶个娘子操持家中，广恩伯府也是很肯，尤其是鞠姐儿的爹娘更是恨不得女儿快些嫁过去做伯夫人，到时候也好提携家中弟弟。
作为全福人，芸娘当然得搭配的好看些，她上身配的是烟霞色洒丝月蓝合欢花小袄，下面配的是十六幅石榴红缂丝宫裙，头上只用珍珠箍了一圈，插了根碧莹莹的簪子。不会过分艳压群芳，但是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穆莳刮了刮她的鼻子：“走，送你过去。”
“谢谢夫君。”芸娘本想亲他一口，但是好些人看着，又怕把口脂留在他脸上，只好作罢。
芸娘过去唐府，一项项对了流程，方才点头，“好，到了时辰，我们就过去，但最好提前些，今儿还有别家也在办喜事。”
唐贺头一回做新郎官，连穆莳都忍住没有打趣她。
过了午时，一行人便吹吹打打往广恩伯府过去，芸娘坐在前面的轿子里，心里想着前几日在荣氏那里见到的唐姑娘，不，现在称她为唐氏了，即便已经过了一年了，唐氏还带着新娘子的甜蜜，说起话来仍然十分娇憨。
见着芸娘，却好似带些微敌意，还是荣氏出来打圆场，二人才在一处用膳。
思绪收回，唐贺让迎亲队伍饶了个大圈，让满城人看了热闹，才去广恩伯府。
芸娘这个全福人专门带新娘子过来，未曾想她一进去，女眷们都望着她的目光，有的人竟然看待了。
全福人也这么漂亮的吗？
“这是穆三太太吧，她也太美了吧。”
“是啊，还挺有福气的。”
“这话说的，没福气能成为全福人么？人家那儿女生的才真叫好呢。”
“下次我家成亲，不知道能不能请到穆三太太。”
“呸，你可别想了，人家是一品大员的夫人呢。”
罗夫人抹了一下脸，上次说夏芸娘是悍妇的不也是你们几个么？现在夏氏又成了福气人的代表了？
哼哼。
你们这样说，不是自打嘴巴，好意思么？

第186章 一更
唐家和杜家都是伯府，双方也算得上门当户对，鞠姐儿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祖母韩氏和高氏的教导下，行事很有章法，又继承了她母亲的精明，虽然年轻面嫩，但慢慢的也上手了。
芸娘带着姝丽来看她的时候，她眉目舒展开来，再也没有什么羞涩之感。
还特别让人拿了点心出来给姝丽尝。
芸娘看着也为唐贺高兴，“这么多年了，唐家终于有了主母了，以往我们都不敢过来，唐伯爷和我们家关系一直都好，我和你又是以前就认得的熟人，日后要常往来才是。”
“好。”鞠姐儿在芸娘面前，总觉得自己是晚辈，不敢多说什么，但想起唐贺的身份，和今儿芸娘对她以平辈的方式说话，她又挺直了背脊。
还好有姝丽在，姝丽和鞠姐儿以前就认识，以前都是一辈人，现在改口要叫婶娘，姝丽是面不改色的叫了，鞠姐儿也暗自为自己打气。
芸娘也暗暗点头，不愧是广恩伯老夫人教出来的孩子，确实很拿的出手。
午膳时，她们还在一起用膳，鞠姐儿对芸娘亲近了些。
芸娘看她跟晚辈一样，包容许多，一来二去鞠姐儿和芸娘还能说心里话，“外间的床太硬了，我想让他进来睡，他偏不肯。”
芸娘好笑的点了点她的鼻子，“傻丫头，必须要等你及笄后才成，现下不行，他这样做是对的。你就别心疼他了，日后还怕心疼不过来么？”
鞠姐儿的脸瞬时就红的跟煮熟了的虾子似的。
本来，她过来的时候，鞠姐儿如临大敌，生怕招待不周，可芸娘要回去的时候，鞠姐儿又舍不得，“您可要多来看我。”
她祖母韩氏近来时常陪着大伯在京郊外，大伯母高氏虽然对她不错，但毕竟不是亲娘，是亲娘的蔡氏却被祖母嘱咐，不要常来，害怕蔡氏夫妻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来，或者在外走动，被人揭了老底，让她脸上蒙羞。
如此一来，有个熟人可以说说话，没什么目的来算计，这该多好呀。
芸娘笑道：“你放心，我肯定会常来。”
自古老夫疼少妻，看的出来唐贺对鞠姐儿很不错，这下她也放心了。
回去让人传信去广恩伯府那边，告诉了他们一声，广恩伯府的人生怕鞠姐儿报喜不报忧，如今看来真的是多虑了。
可在芸娘看来，姑娘家还是晚点嫁好一点，就拿她和二嫂白氏来说，都是年龄稍微偏大一点才嫁的，身子骨发育还有掌家都熟稔些，不至于稚气未脱就要撑着架子。
再者，姑娘家太早行房事，对身体也不好。
鞠姐儿是无法，但是她的丽姐儿，她是肯定会好好保护的，不会让她小小年纪就尝到这些。
出了孝之后，侯府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穆莳很沉的住气，每日教导儿子读书，其他的功夫，就在书房看书，这几次守孝，他看的书简直是车载斗量了，芸娘一张银票给他，隔几天又来要了。
她自个儿都忍不住道：“要不是最近几家铺子挣了钱，这钱哪里经花。”
穆莳讨好一笑，“就给我买吧。”
反正人家一撒娇，芸娘也没辙。
四爷穆荃倒是先得到官，外放到许州做知州，在这之前，他就必须赶紧成亲了，携带家眷好上任。
芸娘去请安的时候，陈氏忙进忙出的，老夫人笑眯眯的对芸娘道：“这婚事啊，只能事急从权，快快办了，你们到时候可得对人家好点。”
“您这是说哪里的话，我们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若是弟妹进门，我们自然以礼相待，当成亲姐妹一样。”
不管老夫人对三房多忌惮，但是这种讨口彩的话，只有夏氏说的最好听。
这下看来老夫人是愈发不肯分家了，芸娘暗自想着。老夫人也看着芸娘，心道，穆莳这次也不知道会授什么样的官儿，反正荃儿这次算是个肥差。
许州是中原地区比较富裕的地方，那里的知府听闻是陈明喻的师兄，若是得宜，荃儿一步步往上走，也未必差了。
她这边请安出去之后，那边林氏也着急，明明才刚守孝完，家里几桩事儿
全部挤在一起，她真是急的都上火了。
可芸娘这次就不会再要帮忙了，现下林氏是女主人了，她年富力强干劲十足，自个儿上杆子去，人家就真的以为自个儿太爱现了。
她和穆莳一起带着孩子们泛舟游湖，好不快活，芸娘甚至迎着风，都觉得自个儿飘飘欲仙。
出去玩了几天，她甚至觉着自己身子都健朗很多，心情也开阔了。
往常为了见人，家中人来人往，时常要梳髻，现在好了，把头发随意盘一盘，穿那种棉麻的长裙，舒舒服服的，想吃什么，穆莳也会让人弄来，她只觉得一切都顺意多了。
俗话说家宽就出少年，芸娘没烦心事儿，人都年轻了。
姝丽和元澄更不必提了。
回来侯府时，一家人都带着笑，在二门出处碰到白氏，白氏嫉妒的捏了捏芸娘的脸：“弟妹，我怎么看你越来越年轻了？”
“二嫂就会开玩笑，这几日家里如何？”芸娘不免问道。
白氏努努嘴：“还不是在忙四弟的事儿，连我也被十弟妹拉去了。”但其实她并不想去帮陈氏，倒不是她不喜欢陈氏，而是她心疼元沣那孩子，端敏郡主其实没什么错处，甚至都是非正常死亡，白氏虽然老实，不代表她真傻，家中的事儿，她和她男人穆节管着家庙和庄子上的事物，定期向老夫人和林氏汇报，她从中多少也知道点儿，虽然不能说什么讨公道的话，因为这府上她也没那个资格。
但是要她这样兴高采烈的办这个事儿，她是真的做不出来。
只好随意应付一二，推脱有旁的事儿，再者，她本来也不算闲。
芸娘了然，“这事儿既然是老夫人交给十弟妹的，她若真是忙不过来，还可以找管事，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白氏心道，三房俩口子不必靠着侯府吃饭，有些事情当然也不用顾忌，真是羡慕。
但再羡慕也无用，好歹二老爷穆节人老实，虽然没什么太大出息，但好歹做个富贵闲人也不是不好。
只能说各自有各自
的追求。
好在接下来，芸娘也开始忙起来了，穆莳升任兵部左侍郎，调令下来，穆莳走马上任，她这个做妻子的应酬往来也开始多起来了。
看起来兵部左侍郎是正二品，是兵部尚书的副手，同时也是兵部的实权人物。
穆莳升任兵部左侍郎，着实让大家吃惊，他这官做的越来越靠近权利核心了，程斐和穆莳在江南有些交情，芸娘开宴也请了他来，程斐欣然赴宴。
今日正好是程三老爷过来看程首辅，程斐便同程首辅说了此事，“我同穆莳关系还算不错，如今他升任兵部左侍郎，我也自当去建国候府赴宴。”
“去吧。”程首辅挥挥手。
等程斐走了，程三老爷才笑：“小斐儿这是彻底站在八皇子那边了么？”
程首辅咳嗽了几声，“这话不能乱说，穆莳不止是在本朝，就是在前朝，他二十几岁就是顺天府尹了，是个人物。”
“话不能这么说，爹，您以前说过让我们家人不要同皇家走的近。”
“就由着他去吧。你大哥夫妻都不说什么，我能够管么？”
程三老爷腹诽，以前您可真是管过。
他就怕程斐因为和他较劲，走上歪路，当年他和晋王结识，纯粹是一场意外，他帮晋王纯粹是帮朋友，绝对没什么从龙之功，甚至他爹当年因为他和晋王往来还要打杀了他，现在却对程斐这样宽容。
程首辅笑：“我知道，你要说我老头子怎么不管，儿孙自有儿孙福，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家族哪里能真的永永远远传承，老头子我现在也是坐六望七的人了，兴许有一天，我也不在了。你的事儿我管不了，他的事儿我就更管不了了。”
你的事儿指的是他和乐氏的事儿，乐氏本来是二夫人介绍给程斐的，却被他看上，他一定要娶，老生儿子总有许多特权的，爹娘都答应了。
程三老爷垂眸，“您都管不了，我就不再管了，不过是白说一句罢了。”
“你是他叔叔，你看着他又有什么不好。”
程三老爷冷哼一声。
程首辅敲了个爆栗子，“这家里日后还得你来掌，他有不对的，你自去管就是，我老了，管不动了。”
“我如何管？”程三老爷也是有傲气的，他并不喜程斐。
这个侄儿有些才学，但是跟温室的花朵似的，只顾着跟自己较劲，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对自己是真的好，对家族好，一味的较劲只会看起来像个被宠坏的孩子，和那些勋贵子弟打交道难道真能得什么好不成？
可程斐不这么想，今儿来穆莳家的都是很好玩儿的人，如唐贺还有穆莳以前的玩伴，还有穆莳小舅子夏淇，几乎都是年轻，但是不左性不道学的人。
膳食是芸娘亲手做的，程斐夹了个糖醋排骨尝了，哟，大白胖手艺越发好了。
这样不就挺好的，嘿，程斐往旁一看，元澄这小子偷喝他的酒……

第187章 二更
晚上，穆莳醉醺醺的回到房中，芸娘端来醒酒汤，他一股脑儿的喝下去后，心里的那股子想呕的冲动才压抑下去。
“你说说你，明儿还有大朝会，居然喝的这么醉，那酒可是我替姝丽埋的，才埋了几年啊，你就忍不住挖了一坛，我看等不到姝丽出阁，你就全部喝光了。”芸娘见他喝了酒心里也难受，忍不住埋怨他。
穆莳却摆手，“今儿高兴，难得几个关系不错的人过来顽，多吃几碗也实属正常。”
他脸色微红，看起来酒后劲儿有点多，映衬着他如玉的脸庞，愈发显得他如魏晋士族一样，狂放不羁的气息。
其实穆莳以前不这样，大概觉得自个儿扬眉吐气吧。
现在进入六部，日后再进内阁，再更进一步，也是这世上所有读书人内心的想法。
这府上大概真心还算高兴的便是穆英了，他依旧要回西北统军，弟弟现在进了兵部，那日后有什么消息他也能最快得到消息。
其余人如二爷穆节就不大关心，反正别人的热闹是别人的，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九爷十爷这俩本也没什么大本事，苏姨娘死的时候在老侯爷那里求了恩典，可她没有想到老侯爷死的这么快，老九老十没有老侯爷的依靠，兄长毕竟不是父亲，各人只能顾各人前程。
再者，穆英三子二女，长子已成人，他有更多的资源人脉都想给自己的长子，也就是世子元淳，次子元善虽然是庶出，但是现在也十岁多了，小儿子元江，这一个个都得他安排，哪里顾得上弟弟。
他可没那么多闲钱为庶弟们买官。
老十还好，因为陈氏的关系，有些眉目了。
偏九爷娶的苏氏本就是依附侯府，无甚帮忙，舅舅家以前因着侯府攒了一份丰厚的家资，但是苏姨娘骤然去了，苏家没了捞油水的差事，但她家早已用惯了的，故而，时不时上门打秋风，九爷作为苏姨娘的长子，也时不时救济舅家，也是自己的岳父岳母家。
苏家帮不上忙不说，还
要他搭上自个儿，还好他有两位亲姐妹，长姐嫁给卢家，也就是嫡母娘家侄儿做卢家宗妇，妹妹则是韩家的夫人。
他去信两封，都在等待回复中。
老九老十本身年纪也和穆莳差了不少，他们成长时，穆莳就已经成为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物，嫉妒有点，但是也仅止于此了。
最不爽的便是穆荃了，他原本得意于自己外放到富裕州做知州，却没想到穆莳已经是正二品的官员了，这个鸿沟日后也许会越来越大。
他已经料到自己阻止不了了……
谁让穆莳把福建的兵力尽数收回到皇帝手中呢？这个功劳就让皇上何时都能记住他。
小陈氏进门虽然一切从简，但是四房有钱，聘礼送的极其打眼，老夫人心疼儿子还添了不少，送聘礼的队伍被许国公府看到了还咋舌。
陈明喻当然十分满意，让妻子唐氏出来招呼大众。
唐氏虽然性格娇憨，但是她在家中也管过家，姑母荣氏还特意教导她掌管中馈，这些婚事往来，她都能处理，虽然没有淑敏郡主那般老辣，但也算不错了。
“别累着自个儿，若是觉得累，让管事帮你也成。”陈明喻摩挲着她粉嘟嘟的嘴唇，眼中带着些迷离。
唐氏忍不住脸一红，“我知晓，不累的，我是你的妻子，这事儿本就该是我操心。”
长丰侯陈家早就分家了，陈明喻母亲虽然还在府里居住没有跟出来，还跟着伺候侯爷，侯夫人也早已含饴弄孙，陈明喻妹妹的婚事便由他和唐氏为妹妹办理。
“我知道你是很能干的，你这个小迷糊，可别忘记了，最重要的是什么。”陈明喻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她的肚子。
唐氏满脸通红，但随即又向往道：“我也盼望着有咱们俩的孩子，虽然我知晓你待姐姐情深一片，也对哥儿们爱护有加，但我更想知道咱们俩生出来的孩子会是怎样的？”
“不管怎样，像你就好。”陈明喻抱着她胡来了一通，二人不敢要水，因唐氏脸皮薄，不敢叫
水，还是陈明喻细心的为她擦去腿间的污秽之物。
天下间竟然还有这样好的男人，唐氏愈发觉得自己没有嫁错人，陈明喻后院干干净净，平日里贴身伺候的也是小厮，哪个女子敢爬床，或者动了心思，不必她说什么，他就会处理了。
还好唐氏没听她娘的话，婚后把自己身边的丫头开脸，否则，自个儿哪里能独自享受丈夫的爱意啊。
他是这样的小意温柔，她的姐妹们即便是头婚也没有遇到这样好的男人。
“舒服了吧？”陈明喻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狎昵的笑意。
唐氏坐起来穿衣服，还是害羞，可陈明喻好像就喜欢她这个害羞的劲儿，拉着她又胡来一通。
一直到天色昏黑，唐氏才醒过来，见丫头们都神情暧昧，她不由得对贴身伺候的丫头们警告道：“小蹄子们也不喊我起来，径直让我睡到现在了。”
“哪能啊，是七爷不让，七爷那是心疼您呢。”
晚膳时，又是陈明喻陪着她用膳。
唐氏顺便提起了她过几日也要去建国候府一趟商量婚事，“他们家老夫人之前是让十太太操办，如今那意思是让侯夫人亲自过来，这我就得严阵以待了，要是给妹妹丢人了，你可一定要提醒我，让我改过来。”
“嗯，建国候府规矩大，穆荃以前就是我连襟，如今是我妹婿，他本人也是有才华之人，只可惜时运不济。但他好歹是建国候嫡亲的兄弟，也难怪侯府这般重视。”因唐氏并非是京城勋贵出身，所以很多关系陈明喻还得解释一通。
这关系可够乱的，唐氏忍不住还是问了：“那穆莳呢？程大夫人好像同他家往来很是密切。”
陈明喻一眼就看透唐氏心中所想，她嘴上问的是穆莳，其实心里却是想问夏氏。
他淡淡的道：“穆莳是庶出，其余的我就不清楚了，来往不太多。”
唐氏心道不清楚那就代表对夏氏不关注，之前她还真的不知道夏氏原来曾经是陈明喻的未婚妻，也难怪她头一回见他就说那样古怪的话，
说什么嫁人之后夫君会变一样，原来是因为夏氏差点嫁给陈明喻。
如果没有奉昭帝神来一笔，兴许陈明喻娶的人就是夏氏了，这夏氏身子骨可是比淑敏郡主好多了，且她是真的八面玲珑，很会讨人喜欢。
这样的尤物，世间但凡男子都会动心，就是不知道陈明喻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
要陈明喻自己说，他纯粹是当陌生人，见过夏氏几面，她相貌的确非常出众，且行为举止不俗，但——
娶妻不止是看这些。
他又低头跟哄小女孩似的哄了唐氏几句，唐氏仍然觉得不满。
尤其是她明明和程大夫人沾亲，程大夫人反而和夏氏关系特别好，她对夏氏没什么特殊看法，只是有几分难过罢了，好在陈明喻哄了几句，她就想开了，反正现在和陈明喻在一起过的人是他，又何必在乎以前呢。
自从出孝之后，芸娘打扮鲜亮起来，人情往来，交际应酬，一样都不能疏忽。
今日是穆荃放大定，由新娘子娘家人过来送嫁妆，芸娘也被老夫人抓去了，老夫人虽然让陈氏操办，可人来人往时，她还是想让侯夫人林氏和芸娘撑场子，家里有侯夫人和兵部侍郎的夫人，很是长脸，也更有面子。
陈家来的人打头的是唐氏，芸娘见到她也只淡淡的瞥了一眼，她可是个记仇的，再者，侯夫人之前还说什么等穆荃成亲就分家，现在婚事操办的如火如荼，可她老人家绝口不提此事，故而，芸娘就没什么期待了。
唐氏看她的脸色，有些畏缩了。
这点就让老夫人看不上了，心道，似夏氏做新妇的时候，也是落落大方，更甭提林氏，那也是十分稳重，再不济白氏陈氏俩个也没有唐氏这样畏缩。
好在林氏把陈氏带着，名义上是侯夫人出面，实际上还是陈氏在办，陈氏同唐氏打过数次交道，说话语气也熟稔。
其余族中之人倒是问起芸娘其他的事儿来，九房的马氏就道：“莳三嫂，澄哥儿学问做的如何了？我听说他要下场了，要是真的可行，那咱
们家不是要出个少年才子了。”
“是他爹爹让他下场试试，他周岁也十一岁了，咱们这样的人家，三岁就开蒙了，在家里总觉着自个儿还不错，他爹的意思也是想让他去碰碰壁，这才踏踏实实的读书。”
马氏则道：“澄哥儿可是过目不忘，天生的好头脑，您和莳三哥就等着享福吧。”
芸娘自谦了几句。
老夫人那里又喊芸娘过去帮忙，“新娘子那边来了不少客，你先去陪客。”
芸娘不敢耽搁，自去了。
这陈明喻虽然在家格外受到陈家长辈和陈贵太妃的看重，但是如今的子爵夫人，她是原长丰侯世子夫人，对这个弟弟的冒头不喜，对唐氏就更不喜了。
于是，见着芸娘便格外热络，还话里话外一幅遗憾的样子，她身后的妯娌亲戚虽然私底下都和陈明喻关系不错，不会明面上帮着子爵夫人欺负唐氏，但也难得见唐氏吃瘪。
反正她们对付不了陈明喻，还得靠陈明喻吃饭，这是没法子的事儿，可恶心恶心唐氏还是做的到的。
唐氏见状，委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第188章 三更
还好芸娘这个人虽然也觉得唐氏不聪明，自动疏远些，可长丰侯府的人她也不太喜欢，就更不想做他们博弈的棋子，故而往旁边走了，她也怪老夫人这个人，自从穆荃回来后，她对三房态度变了不少，但每次到了出力的时候，还是要把三房拉过来。
明明这长丰侯府以前和建国候府以前因为争地水火不容，自个儿也因为这个原因嫁来建国候府的，老夫人还生怕慢待了他们。
芸娘推说有事，先离开了一会儿，长丰侯府的人找不到靶子了，才消停些。
九房的马氏也听到这些人说的话，觉得很不成样子，趁他们不注意跑前面去和林氏说了，“莳三嫂听了不大自在，故而推说有事走了。”
林氏冷哼：“这大好的日子，也不知道她们想做什么。”其实要林氏说，她是很瞧不上陈明喻家的，本来仗着当年的陈贵妃封侯，自家半点本事没有，偏骤然富贵，暴发户气息全部暴露了。
也就是老夫人因着四叔，把他们抬高些，平日里，似长丰侯府这种三流侯府，林氏尚且不大看在眼里。
但老夫人是婆婆，她是儿媳妇，有再多觉得不合时宜，也只能忍下了。
反正四叔成亲完就去许州了，到时候老夫人就能消停点了。
今儿唐氏在此受了委屈，虽然没有同陈明喻提，但陈明喻是何人？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直接喊了唐氏的下人私下来问。
下人就委屈多了，“咱们太太好心好意的过去帮忙，子爵太太话里话外说什么要是穆家三太太……就好了云云……”
虽然没有提到夏氏和陈明喻旧事，但陈明喻也猜出是何意了。他淡淡一笑，挥手让对方下去，下人不敢多待。
走近唐氏，他放柔了声音，“今儿可是受委屈了？”
唐氏连忙摇头，“没有。”
可见她的模样，分明是受了很多委屈的，陈明喻不由得道：“你放心，今日她们欺负你，来日我必定为你还回去。”
唐氏连忙摇头，
“她们都是嫂嫂，有的也替我说过几句话，就罢了吧。顶多日后等建国候府分家了，大家各自走各自的亲戚，也就遇不到这样的事儿了。”
“不，建国候府可不能分家。”
陈明喻心道，穆家搂了别人的兵，才有穆莳此人高官显爵的做着，怎么着也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之礼吧？
他看的出来穆荃一心想求权势，这样的人为权势所累，毕竟要付出代价。
日后，等穆家西北大军尽数被他收入再交由皇帝，想必那时，他也会在皇帝心目中更甚了，此外，他还有座师和岳丈帮忙，必然会超越穆莳。
当年若非穆莳捅了天，把九皇子身世捅出去，以他早就投靠九皇子而言，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多少人暗地里对穆莳恨之入骨，他平步青云，都是踏着众人的血泪拾级而上。
穆家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要怪就怪穆莳做的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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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今儿也把这些烦心事说给穆莳听，“长丰侯府的人，本来就有些不着四六，仿佛他们府上最钟灵毓秀都给陈贵太妃一人。当着我的面儿，居然还遗憾我没有嫁去她们府上，他们同唐氏有嫌隙，只管找唐氏便是，却拿我做筏子，好没意思。”
“三姑六婆聚在一起总爱嚼舌。”穆莳劝慰她。
“是啊，我若不是因为四叔成婚了就走了，我可不会忍下。”芸娘抱怨，“说起来，还是老太太不肯分家的缘故，就是因为她不肯分家，所以咱们才得全部和在一起。”
穆莳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往榻上一躺，没好气道：“她要是同意就怪了，如今在这府里，即便他有何事，都是大哥延揽在身上，还能替他出头，若是他真的分出去了，有些事情鞭长莫及，老夫人就是惦记也无法呀。”
芸娘嗤笑，“你说那唐氏也真是的，本来因为程大夫人的缘故，我同她也算是有数面之缘了，还好心提醒过她，现下她反而对我有些不喜。这事儿分明也是长丰侯府的女眷闹出来的
，她也许还怪我呢。”
“罢了，反正一年也打不了几次交道，你何必和她较劲。”穆莳也是心事重重。
他有其他公事上的事儿，论起来有些棘手，自然不好再家长里短。
芸娘看出他有心事，依偎在他身边，本想说些关怀的话，却没想到，一躺在穆莳身边就睡着了。
凑近了，鼻息萦绕在穆莳身上，穆莳哭笑不得，只得起来，抱着她到床上去，还掂了掂，“好像比以前重了点。”
但又立马住嘴了，胖点儿才好，这些日子也太过操劳了。
他心里想的其实也是分家的事儿，但是不欲对妻子说，因为她现在在府里本身如困兽之斗，他如今每日要去上差，早出晚归，她的很多心情并不能直接纾解。若事儿还未成，告诉她了，真的成了还好说，若没成，想必她又失望透顶。
如今且先按着吧，反正穆荃成婚后就马上要去许州了。
又说四房迎来了新的女主人小陈氏，小陈氏生的貌美动人，据闻很像她生母，她生母数十年圣宠不衰，足以看出其美貌过人了。
其品性有些像二房穆节的原配姚氏，却又比姚氏精明许多。
至少她晓得进门就先同老夫人打好关系，且满口的经济学问，她时常带着笑脸，却不怒自威，让下人们发寒，并不敢在她跟前弄鬼。
听闻她过门不过几日，穆荃的一位姨娘就直接得了急病去世，到底是不是真的得急病，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这绝对是个厉害人。
老夫人却对她很满意，“元沣兄弟就留在我身边，你只管在任上照顾好你们四老爷就够了。”小儿子现在需要的是能干的妇人在身边，尤其是像穆莳有了夏氏如虎添翼。
她觉着小陈氏有些夏氏的品格儿。
小陈氏忙不迭答应，“媳妇儿自当照顾好老爷，请您放心。”
端敏郡主的嫁妆一部分被皇家收回去，还有一大部分是留给俩个儿子的，这些不能动，原本四爷自己时常有侯夫人补贴，还有清河王府曾经送来的财富，也不差
钱。
但这次成婚，虽然从简，但老夫人和穆荃有意让小陈氏得了体面，故而穆荃拿了不少私房出来。
老夫人就想着老四要外放，家里必定得拿仪程出来的，遂喊林氏过来道：“你四弟要同你四弟妹去许州，虽然听说那里富庶，俗话说的好，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你可要替他们把仪程备下啊。”
林氏苦涩的笑道：“您说的是。”
看林氏的模样儿，老夫人想了想近来的事儿，元凤要出嫁，元淳明年也要成婚，更甭提，下面的元沣元江元澄也都十一二岁了，许过几年都要用钱。
这还是小宗，大宗还在后头。
穆英甫一去西北，自然要银子，这些银子还不能走公账，得私底下贴补给那些私兵。
老夫人所说的仪程，其实就是给穆荃的路费。
去许州得走陆路，跟着去的护卫的份例，他们在路上的花销，还有车马人所有的仪程都得公中出。
老夫人是怕林氏为难，故而道：“那你开一万两银子给他们吧。”
林氏咬咬牙，“老夫人，近来侯爷那边缺钱，庄子上钱粮也还未送过来，元凤的婆家来了人，婚事也要办，您看两千两成么？”
“两千两？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吗？”老夫人也没想到一向老实的林氏居然也藏奸。
她甚至道：“上回穆莳他们去福建，你们不是给了一万两吗？”
老夫人觉得林氏夫妻实在是太过分了，谁才是他们的亲兄弟呀？居然这样拎不清。
林氏解释道：“后来三弟在江南做总督时，送了五千两给侯爷作为军用，后来弟妹那儿也给了我两千两。其实说起来真正花的也只有三千两。”
其实林氏还想说的是，那时老侯爷还在，家中是一番境况，可老侯爷的丧事所耗颇多，穆荃紧接着立马办了婚事，稍微用次一点的，老夫人都不满意，刚刚穆荃耗费这么多，去许州也只是个五品官，要一万两也太多了。
不是她们区别对待，而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老夫人却道：“你此时照规矩给他一万两，日后他在许州还回来才是，我知晓家中事儿，你兴许觉得不趁手，可治家一定要公平，切记不能一碗水端不平。同样都是弟弟，且不说亲疏远近，你若是偏心了谁，这就不好了。”
若是穆英晚几天要走那些银两，兴许她这里能周转，可听闻穆莳建议穆英要先抚慰军心，穆英也觉得如此，于是带了不少银两过去，养兵哪能不花钱呢。
她本以为老夫人知道他们的为难之处，却未曾想到老夫人这样想。
林氏苦涩的摇头：“老夫人，并非是我偏心，而是账上着实没这么些银钱了，原本预计为四爷操办婚事的银钱就超了六千多两，如今，确实是不够了。”

第189章
老夫人把话转告给穆荃，还帮大儿子夫妻说话，“你哥哥也是为了咱们军中着想，咱们穆家两代人为了守住西北的安定，付出太多。你哥哥刚刚丁忧过去，就怕底下人有了异动，故而才把今年公中的银钱拿了过去。你嫂子凑了几千两，偏又碰到元凤的婚事，你这做叔叔的就担待点，若不够，我补给你就是。”
穆荃忙道：“老太太这是说哪里的话，难道儿子就是那等不懂事的人不成？我们穆家最重要的就是西北军，即便儿子去不成许州，也要先紧着军中。您放心，儿子这儿还有些积余，不至于真的有什么问题。”
见小儿子这样通情达理，老夫人终于展颜，“你能这样想就好，你媳妇儿是新进门的，总不能委屈她。”
“不委屈。”在穆荃看来，若非因为陈明喻，他又如何会娶小陈氏。
老夫人感叹：“那个曼娘的事儿我让你嫂子留心，你嫂子是个敦厚的，她一向在我跟前兢兢业业，为了你的事儿我敲打了她一顿，想必曼娘这里，她会上点心。”
穆荃很是感激，“儿子就盼着早日等曼娘回来，娘，这次儿子一去几年，不能在您跟前孝敬，您得好生保重自己。”
这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以前穆荃不在意这些，但自从从贬谪之地回来之后，日日晨昏定省陪伴在老夫人身旁，从而和老夫人母子关系十分融洽。
这也是老夫人为何替他打算的原因。
穆荃能同意只接受三千两，林氏松了口气，她想，还好穆荃是个明白人。
只不过穆荃也有个要求，就是把陈明喻的大儿子送去军营去，那孩子今年也十二岁了，听说有意弃笔从戎。
林氏立马就答应了，这是个小事情，她写封信过去就成。
穆荃则带着新婚妻子小陈氏踏上去许州的征程，穆莳亲自出去送的，因为侯爷穆英去了西北，穆节又去庄子上办事，故而穆莳特意来送。
“四弟，一路保重，后悔有
期。”穆莳拱拱手。
穆荃笑道：“好，多谢三哥来送我，弟弟感激不尽。”
二人虚情假意了一番，穆莳才打马去兵部办差，今日也是巧，他这刚一到兵部，就看到了刘公公，正要传他入宫。
兵部尚书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穆莳掸了掸身上的灰，跟着刘公公入宫了。
穆莳过来的时候，开元帝着一身常服，身上的衣服连纹饰都没有，只有腰间别了一块美玉，见到穆莳过来，倒是很亲热。
“来，坐这儿，近来如何？”
穆莳忙小心道：“微臣如今在兵部当差，谨慎为皇上办事罢了。”
开元帝笑：“你办事素来好，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今儿来，只是找你问一件事儿。”
“皇上您折煞微臣了，您有何事吩咐微臣便是。”穆莳愈发不知道开元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开元帝摆手，“吩咐你的事儿就是让你好好为朝廷办事，我今儿找你来，是为了一件私事。”
想了想，开元帝还是问了，“你家小女儿定亲了吗？”
穆莳立马回道：“小女如今才七岁，还未曾定亲。”
说完还有点紧张的看了看开元帝，开元帝哈哈大笑，指着穆莳道：“放心，我是不会乱点鸳鸯谱的，别紧张。”
“是。”穆莳压根就不敢多说什么。
但开元帝显然不止是说这些，他道：“人生在世不称意之事十之八。九，做爹娘的吃尽了苦头，总巴不得能让孩子们过上无忧虑的生活，这个道理我明白。”
穆莳听的心酸，他的儿子女儿都是一等一的好，自个儿吃了很多苦，总希望孩子们能够过的比他舒心。
接着，开元帝又道：“鹤儿是我的儿子，很不错，但他的心事我也未必都能满足。”
难道开元帝的意思是不会让鹤儿娶姝丽么？这倒不是很要紧，穆莳赶紧道：“雷霆雨露均是君恩，想必宸王殿下也能理解您。”
开元帝摆手：“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今儿叫你来的目的就是，能不
能先不跟你女儿定亲，但是也不要应承了鹤儿，这个孩子从小聪慧无比，什么事情都好像难不倒他，我偏偏让他在感情上受点磋磨。”
穆莳忍不住道：“皇上一片慈父之心，微臣能够体会，微臣只有一儿一女，就是女儿不嫁，一辈子承欢膝下微臣也喜欢。但人伦之事，微臣也不能让她真的小姑独处，到了及笄——”
“放心，也就这几年，都不会到及笄。”开元帝放心承诺。
穆莳也满意了，还乍着胆子玩笑道：“其实您就是不提，我们也不会这么早定亲。”
二人有了些默契，开元帝挥挥手，见他走远了，才微笑，臭小子，自以为瞒的挺好，婚事什么的，还得爹出马啊。
要不然怎么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
再回到兵部，穆莳对诸人道：“不过是些微私事罢了。”
兵部尚书这才了解，这个穆莳看来跟皇上很熟，吩咐身畔的人对穆莳客气些。本来他一个空降的兵部左侍郎，挡住了在兵部熬了三年的惠妃的兄长罗主事，罗主事本身也算有些才干，是军中出身，到现在大家还称他一身罗将军。
在兵部上上下下人缘很好，本来上下关系全部疏通了，还是皇亲国戚，兵部尚书也有意举荐这位罗主事，没想到穆莳居然空降过来兵部，还成了左侍郎。
兵部那些和罗主事关系不错的人，就有些排斥穆莳，包括兵部尚书本人也没什么好的观感。
但现在，兵部尚书心道，这穆莳看来是简在帝心，他们这些人，皇上也没有找人过去谈私事啊，于是摒弃前嫌，对他愈发客气。
穆莳可不管这些，他只是对罗主事鞠一把同情泪，他自个儿也不知道这么巧，甚至都不清楚他为何到兵部，这些都是由皇帝亲自调派。
不过，穆莳心心念念的是赶紧回家告诉芸娘去，下了衙就打马家去了。
此时，芸娘正在吃核桃丸，腮帮子吃的鼓鼓的，分外可爱，见到他回来，忙笑道：“今儿个怎
么这么早呀？你昨儿不是还跟我说要请同僚们吃酒的。”
穆莳屏退下人，这才同她道：“皇上今儿宣我进宫了。”
“皇上找你，是为何呀？”
穆莳神神秘秘道：“为了姝丽。”
芸娘汗毛一下就竖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穆莳笑道：“别紧张，皇上的意思是大概知道鹤儿想娶我们姝丽，但是他不会直接下旨凑对，让咱们放宽心，让孩子们顺其自然。”
“咦，这个皇上我喜欢。”芸娘松了一口气，“那些皇家人啊，总是不把人当人，难得出一个明君，我还有点不习惯了。”
穆莳点头，“对啊。”
说罢，她又把罗将军的事儿说了一遭，“我可没想到这次又是我挡了他的晋升之路，难怪我进去总觉得怪怪的。”
这话芸娘就不同意了，“什么叫做你抢了他的，那皇上调了你去，就是对他不满意嘛！这官职还有是谁的，不是谁的不成？还不都是合不合适。难道兵部侍郎，写了他的名字不成？”
“也是。”穆莳点头。
“今儿你送四叔一家走了？那咱们分家岂不是遥遥无期了。”芸娘感叹，四叔一走，那老夫人就更不会分家了，大嫂一向注意自个儿的名声，估计也不会提出来。
穆莳却道：“本来不欲同你说的，怕你忧心，但今儿姝丽的事儿，咱们俩心情都好，我就透露一点，我们离分家不远了。”
这话芸娘却不信，“那不可能，分家都要在的，四叔刚走，老夫人怎么会同意呢？”
“怎么可能不会同意。”穆莳拍了拍芸娘的肩膀，
他安抚的对芸娘道：“不是我们强求要分家，而是不得不分了，元凤成婚完，这事儿必须得提出来了。我是打算直接说的。”
什么都先别提，就是侯府已经养不起这么些房的人了，以后会越来越拮据，早日分开，大家还都有自个儿的活路。
穆莳当然可以理所应当的享受公中一切，但一个垮了的侯府，也
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尤其是各房子女都开始要婚丧嫁娶，每一笔都不是小数目。
本来他是建言穆英提前把钱支走，这样林氏忍受不住，也会要分家，但林氏着实太注意名声，老夫人到底也不愿意逼大儿媳妇太过分，他筹谋了一处，反而让穆荃赚了名声。
既然如此，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一家子在一起，只会彼此内耗，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
日后出去，可能日子没有侯府这么好过，可这才是最好的结果，他家芸娘也没有那么多烦心事。
可芸娘还是担心，“那这样，你会不会被人说不孝啊？”
穆莳想了想，才敲敲芸娘的脑袋瓜，“瞻前顾后可不是我的习惯，分家其实是对大哥最好，我们不过是图个舒心罢了。要是我挑明了，她还拒绝，那说明她还不如以前的祖母呢！反正我这个人不喜欢一直隐忍，不好的东西就去改变，事在人为。”
这才是穆莳，芸娘觉得自己真的幸运，要是旁的男人肯定是宁可忍的吐血，也不敢冒大不讳。
这府里除了长房和三房想分家，其余几房都不愿意，长房的林氏注意名声，不会提出，穆莳提出来可能要惹翻家里诸人，但他还是因为自己和孩子们去做了。

第190章
邵家迎亲之人，提前在京中别院住下，邵家在京中也有宅子，元凤的嫁妆要提前送过去，林氏便委派芸娘送嫁。
本来林氏准备了一百二十抬嫁妆，几乎都压实了的，她还担心女儿嫁妆太多了，旁人会不会说闲话，没曾想听芸娘道：“我看这打头的珊瑚选的颜色不纯，不如去我库房里拿一盆出来，这可是一辈子一次的大事，就该办的体体面面的。”
其实元凤的嫁妆大家都有数，邵家送的聘礼不少，邵家虽然不是勋贵，但是家族几代世代在西北，攒下了很大的基业，今日元凤的嫁妆里就有邵家送的一部分。当然了，元凤本身是侯爷嫡长女，公中拿出五千两置办嫁妆，再有林氏和侯爷从私房出的，若按旁人装嫁妆，元凤至少一百八十抬是有的。
但林氏夫妻并不愿意让女儿嫁妆太打眼，故而嫁妆箱子特别深，每一台都很沉。
外行人看不出来，但林氏觉得芸娘看出来了，可她却毫无芥蒂，甚至还拿自己的好物件儿给元凤。
林氏不好意思道：“怎么能偏了你的好东西？”三房的家底林氏也是有数的，可能还没有九房十房多，别看九房十房平日里闷不吭声，但那苏姨娘不比孙姨娘率直，暗自藏了好大一笔家什，更不必提老侯爷有多偏爱苏姨娘的儿子们了。
但三房都很大气，人家在仕途上顺畅，反而不需要一味的挖家里墙角。
“嫂子这是说哪里的话，元凤出嫁也是我们家中大事，我若没有，就不会说这种话，既有了，怎么也得换给好看点儿的，姑娘家嫁妆多，日后去婆家才能挺起腰杆子呢。”芸娘说这话确实毫无私心。
林氏承情。
因为之前见过邵大夫人，这次邵大夫人虽然没来，但来人也是邵家长辈，很是持重的一位夫人，见着芸娘就喊亲家婶婶，显然很是亲近。
一百二十抬嫁妆，堪称十里红妆送到邵家，邵大公子亲自出来接的，他是个皮肤微黑，身材精瘦的青年，看的
出话并不多，比起公子的称号，更像是个十足的练家子。
“三婶娘。”他喊完就不再多说什么，是个非常沉默寡言的人。
芸娘稍微问了一下邵家的情况，略打探了一下就回去了，看见林氏遂道：“他家来的人并不多，但大部分都是练家子，就连姑爷看起来也是如此。”
这点林氏清楚，“我们侯爷就是看中他是个沉默之人，婚前有俩个通房，已经打发走了，咱们元凤进门，他们必定不会给什么排头吃。”
想来穆英挑选这个女婿时也是下了苦功夫的，芸娘就不再多说什么。
回到房中，元澄恰好过来，他是因为元凤成婚，才从学里请假回来的，听说芸娘归家，便来请安。
芸娘难得见到儿子，拉到身边左看看右看看，才道：“长大了，是大孩子了，也难怪你爹爹让你下场，还有一个月就要下场了，怕不怕？”
“不怕，有何好怕的。斐叔替我看了文章，又时常去书院指点儿子，他是南直隶的状元，他都说成，那儿子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程斐，芸娘心道，他倒是个有心人。
他这个人不是那种咋咋呼呼，使了一份力气，就吹十分的，他是那种默默的，帮你忙，用了十分的功夫，也不怎么说的。
就像荣氏说的，当时二夫人有意为他提乐氏的时候，程斐还私下对荣氏道，乐氏家贫，到时候多送些聘礼让她脸上好看。
连只是说亲，还未成，他都能细心想到这些，着实是个很内秀的人。
就像现在，她和穆莳其实只是那日程斐过来吃酒提了一句要送元澄去书院，没曾想程斐就那样有心，看来日后她若有回报的机会也要回报一二了。
又听元澄问：“娘，我爹呢？怎么没见到爹爹的人。”
芸娘淡笑，“你爹啊，去找你大伯了。”
是的，穆莳正同穆英直截了当的提起了分家的事儿，“现如今，除了我们这一房，其她房里哪一个不是五六个孩子，他们现在年纪都不大，也就罢了。可五年十年，子又有子孙又有孙，京中酷
爱那些华而不实的排场，个个都讲排场，大哥西北军这几年虽然有成色，但也免不了要练精兵强兵，这些人还得听命于穆家，就怕等明年元淳成婚，你连这些钱都难得拿出来。”
这话说的是正当，穆莳也推心置腹，“我也不需要分多少，若旁人有异议，我愿意分三分之一给他。只想着咱们侯府不能把祖宗基业内耗完。”
以前老侯爷余威尚在，现下完全是穆英当政，军中有资历的听说不好弹压，收买人心固然得用些法子，但没钱，寸步难行。
穆英感慨，“三弟，何至于此，我同老夫人说声，看商量何时——”
“大哥，你怎么还不明白呢？若你跟老夫人说，老夫人自然要等四弟回来，那可至少又好几年，你道陈明喻为何想同四弟结亲，那可是个逮着兔子不撒手的人，他以前因为淑敏郡主来穆家都是冷冷淡淡的，如今却把亲妹妹嫁给个仕途并不顺的人，你说他图什么？”
是啊，外行人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穆荃仕途根本不顺，说是什么侯门公子，可侯府是兄长当家，弟弟能讨多大的话？
更有甚者，穆荃还娶过亲，端敏郡主曾经也并非是无名之辈，妻妾成群，儿女满堂，要说许国公府是为了二皇子拉拢穆荃，那陈明喻呢？
他长丰侯府几乎败落，现下反而靠他，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是要把妹子嫁给至少仕途上能够提携的，却反而选了穆荃。
他图的是什么？
穆英眼色变得深沉起来。
他图兵权没用，陈家人根本没有会用兵打仗的，若是为了以前的七皇子就更不可能了，外人兴许不知道陈明喻，穆英消息灵通，那时他可是听说陈明喻站九皇子，早就投靠九皇子了。
再者，陈明喻的座师及往来人士，大多都是文人。
况且陈明喻还娶了通政司唐家的女儿，通政司虽然官位不高，但是却是皇帝耳目，陈明喻分明是想向皇上投诚。
要兵权献给皇上，才能真的算是投诚。
西北可是和福建
不同，福建是出现倭寇太不像话，广恩伯也是治理不力，加上瞒而不报，才丢了广恩伯府掌管福建的大军之权。
可是，寻常人等连西北军都无法进，陈明喻想和穆莳一样有这个功劳，既没有外在倭寇那样的问题，让他大方去查，他本人也无势力。
那……穆荃。
只要不分家，他几乎就是陈明喻最好的钉子了，尤其是他这次的官职也是陈明喻帮忙找的，日后前途就掌握在陈明喻手中，那岂不是让他往东他就不会往西。
如果是穆莳这样不受控制的，还可以策动，可穆荃是个视权利为一切，连杀妻都能做出来的人，为了前途坑自己的哥哥又能算什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否则为何陈明喻连他儿子都要进西北大军，明明陈明喻以前还特意为长子请过名师，那礼贤下士的样子，全京城皆知。
本来一件件毫无关联的事情，穆英越想心里越是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儿。
他背着手在房里走了几圈，又拍拍穆莳的肩膀，“好兄弟，哥哥知晓了。”
穆莳也松了一口气。
家要尽快分，必须尽快分。
穆英回去后，就同林氏商量，“凤儿的婚事安排的差不多了，你先把各处清理出来，咱们家看来是要分家。”
林氏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上回你不是说看娘如何说，怎么现下这样急。”
对妻子穆英没有什么保留的，把自己内心的猜测都说了出来，林氏听的惶然，又道：“其实还有一件事儿我谁都没提，那次老夫人让我一定要操办四叔的婚事，本来有十弟妹在，我不好再越俎代庖，但是老夫人说了，我也去问了一下。你是不知道，陈明喻家的仆从都是新人，之前淑敏郡主带过去的下人，几乎都没见过。”
“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若非穆莳提醒，恐怕就已经着了道了。
林氏摊手，“我怕是陈家什么阴私也就没提。”
二人都是掌家之人，穆英主外，林氏主内，家中产业别院还有宅子，几乎心中有数。
穆英倒是吩咐林氏：“分家把三房和四房分一样多，三弟可是为了家中出了不少力。”
“是，我知道，你不消说我也知道。”
她把芸娘换珊瑚的事情说了，“他们两口子论家底还没九房十房多呢，倒是事事想着我们家。”
穆英笑道：“就说你们妇人见识短，老三前途大着呢，只看得见脚底下那点子蝇头小利的，日后反而被这些东西所累。”
“是是是，我见识短。”林氏想起要分家，整个人都是开心的。
元凤成婚，穆家大办，别说林氏这个做母亲的了，就是妯娌们，包括将军府的二老夫人都过来帮衬。
芸娘更是忙的脚不沾地，见到李氏带着明姐儿来，还打趣道：“等我们明姐儿明年来，我们这些做婶婶的可就没这么累了。”
“偏你多嘴。”李氏见女儿害羞，忙护着。
……
等元凤回门之后，穆英就径直去上房找老夫人，老夫人昨儿睡的不好，元凤是她第一个孙女，舍不得的心情比旁人又多些。
见着穆英她心情好些了，“来坐，早膳用过了没有？”
“没用，准备陪娘一起用膳。”
难得威风凛凛的侯爷儿子还愿意作小儿态哄着她，老夫人欣然应诺。
用完膳，穆英才道：“老夫人，趁着我在家，咱们不日就准备分家吧，也许我这次一去，练兵可不是一朝一夕，怕是明年元淳婚事我都无法赶回来。”
再也没想到他提的是这件事，老夫人不动声色的用帕子点了点嘴唇，“可你四弟刚去赴任，他既然不在家中，这个家如何分？”
穆英笑道：“看母亲说哪里的话，他虽然不在，但有您老人家在，难道我这个做大哥的会薄待了他不成？”
“这自然不会。”老夫人自己生的儿子自己还是很了解的，大儿子是个风光霁月的人物，并不会真的苛待兄弟如何。
可是，老夫人还是道：“住的好好的，你把兄弟们分出去了，到时候旁人就会说你闲话。”
“闲话？”穆英冷哼一声，“他们捞的也够多了，老九老十和苏家可是在咱们家刮了不少油，苏姨娘临死都算计爹给他那俩儿子买官买爵，还好，一场大丧，他们什么都没有了。至于二弟，他是个老实人，白氏是您为二弟娶进门的，家族事务我照旧交给他管，老三那儿更不必担心，他俩口子都不是那种指望祖宗产业过日子的人，又有出息，此时再不分家，过几年，这家里入不敷出，老夫人，您也心疼心疼儿子吧。”
当然了，穆英还道：“我只是他们的兄长，过几年我也是四十岁的人了，我还能承爹的余荫，祖母老人家英明，早早让爹和二叔分家，才有积余给我，可我的儿子呢？就怕他没几年，好的东西都被叔叔们分干净了，剩下一个空壳子的侯府，和一个不受控制的西北军。”
话都说到这个分上了，老夫人也听出长子的意思了，她这才看了看自身处境，自己是个寡妇了，先前那人在的时候，自己才是真正的实权人物，林氏事事都要听自己的，儿子也不敢拂逆，如今她虽然是老夫人了，可到底府里真正的主人是儿子。
即便她不同意，也无济于事。
老夫人淡淡的道：“既然你想好了，那就分吧，你四弟不在，我替他看着，再把陈舅爷请来做个见证就行。”
穆英总算松了一口气，对老夫人的话无不赞同，“让陈明喻过来见证就是了。”
他冷笑连连，也让陈明喻知道，建国候府可不是纸糊的。

第191章
分家析产是大事，穆英先把弟兄几人都叫到长房来直接了当的说了自己的意思，“若我原意当然是希望兄弟们日日都在一处，只是俗话说树大要分枝，人大要分家，趁着大家情分还在，母亲属意我来分家，诸为弟弟看如何？”
这个消息如平地惊雷，九爷和同母亲弟弟老十对视了一眼，老十也没说什么。
在这个场合老二穆节就更不愿意提什么了，生怕自己多说多错。
还是穆莳出来道：“我们自然听大哥安排，我们也各自成家立业，只劳累大哥日后侍奉老夫人了。”
“这是我应当本分之事，我为长子，家中也定当是我侍奉双亲，只可惜天不假年，父亲先走一步，哎。”穆英感叹。
说罢，他又看向穆节，“二弟如何看呢？”
穆节向来没什么主意，只道：“我听大家的。”按他私心来说自然是不愿意分家，背靠大树好乘凉，看看早年分出去的二叔，刚开始还成，现在二叔没了差事，家中子弟青黄不接，驸马和城阳公主关系也不大好，有时候他还听说隔房二老太太甚至上门想延揽侯府的差事。
以前二叔还有圣眷有官职都尚且如此，现如今他会什么，不过闲人一个。
但他也不敢得罪穆英，只好说听大家的。
九爷和十爷也对视一眼，“我们要考虑考虑。”
穆英却道：“不出十天我就要去西北了，日后不知道何时才归来，我也不愿意再耽搁，分家是大事，还要请族里长辈和外家亲戚见证。你们愿意分的，当然好，实在是不愿意分的，我也只好请长辈来说动了，总不能你们也二三十岁的人了，我去西北后，你们还要哥哥养你们和你们的儿孙吧。”
说罢便拂袖而去。
留下诸人面面相觑。
穆莳看了其余三人，不免道：“总是要分的，我们这些做叔叔的还是给自己留些体面吧。侄儿媳妇明年也要进门，难不成让侄儿媳妇还同我们叔叔婶子一大堆人
挤在一处。”
穆节没好气道：“三弟，你如今是兵部侍郎，又得皇上青眼，自然不愁，可我们一家老小，我房里七八个孩子，老大连婚事都还未定，日后出去了，我是无所谓，他们怎么办？”他知道分家肯定不会少给，兴许以穆英的为人还要多给。
但这些钱放在外面根本不够用，有些东西也不是用钱能买到的。
听穆莳附和穆英的样子，他就不爽，这事儿若是其他兄弟都不同意分家，兴许穆英也不会分，现在倒好，穆莳那样积极，人心不齐，大哥当然会分。
穆莳却冷哼一声：“难不成你分了家就不是大哥的弟弟了，难道你认为大哥会亏待我们？那你这么说，咱们隔房的老八还尚了公主呢。”
穆节一向嘴笨，本就是老实人发一股邪火，现在见穆莳反驳，也不敢多说什么。
人不能总靠别人，你自己没用，反倒怪人不帮你，这又是何理由呢？
既这样，做白日梦最合适了。
九爷和十爷本是亲兄弟，他二人家去后，把苏氏和陈氏一起喊来，说了今日之事。
苏氏六神无主，“爷，您说这般，岂非是大伯要赶我们出去？”
她当年连妾都肯做，就是为了享受侯府富贵的，在侯府里，林氏待人宽厚，她们做太太的还能拿丰厚的月份，出去了那点钱哪里经用啊。
陈氏瞥了她嫂子一眼，立即道：“大伯怎么会突然提出要分家呢？难道是我们不尽心么？”
十爷冷笑连连，“我一看便知道是三哥弄鬼，他有能耐，不愿意一大家子住在一处，便去大哥那儿进谗言。”
“可大哥还是听进去了。”陈氏倒是不认为三房有这样的能量，长房若是不肯，他们说什么也没用，也许这就是长房的意思。
九爷遂道：“我看木已成舟，就是不知道大哥会分些什么给我们。”
再怎么样，胳膊也拧不过大腿，不如想想怎么得实惠。
陈氏也是心里一动，待从九爷那里出来，她就同十爷道：“咱们早做打算，以前老侯爷
私下给的东西，都没有在顺天府留存，大哥不知道会不会认。”
比如地契给了他们，但是假设在顺天府不留名，那穆英完全可以不认。
不像穆莳他们那个小庄子，过了明路，当初穆莳又是顺天府尹，记档在册。
十爷方才还没想到这一茬儿，经由陈氏说，才冷汗直冒，“那要如何是好？”
陈氏想了想，“若你信我，只把这些放在我名下，当作嫁妆，公公送儿媳妇的嫁妆，这样他总不能拿去吧。”
十爷不假思索就同意了，他和陈氏感情很好，陈氏对他向来一心一意，即便作为她的嫁妆，日后还不是留给自己的孩子们的，也没必要防备。
倒是九爷那边苏氏软弱些，也不懂这些，九爷听天由命了。
到了次日，穆英再次喊他们来时，除了穆节仍旧说听大家的，其余人几乎都没有任何异议。
瞬时，穆节也同意了。
紧接着，穆英便请了大管家和二管家过来，这二人一人是内管事，一人是外管事，正好元凤的婚事，庄头们都来庆贺，还没来的及走，人到齐了，也便于分家。
大概定下分家的时日，芸娘这边提前请了夏淇过来，夏淇还是乍然听到这个消息，他同周氏道：“那日你把孩子送表姐家，我们一起去姐姐家，总不能让姐姐吃亏。”
“是。”周氏笑道，“日后他们分出来，咱们也能时常走动了。”
虽然姑姐出了孝，但是侯门规矩大，每次过去，进府都要许久，没说几句话，来来往往的人情交道，分家出来兴许还自在些。
陈明喻那边老夫人也通知了，他怔愣了一会儿，倒是唐氏喜上心头，“妹妹分家了也是好事，最好是在咱们附近置宅，这样俩家就亲如一家了。”
“咳咳。”陈明喻可没想到穆英居然这样有决断。
在他心中穆英和其妻一样，沽名钓誉之辈，若老夫人不想分家，他肯定不可能拂逆老夫人，为了个孝字，他们也不会这么快。
这下全盘计划都
乱了，全部乱了。
“明儿我们就过去吧。”这事儿之前一点风声也没有，现在就突然宣布要分家，分明是打的人措手不及。
分家之时，女人是不能进去的，都聚在林氏这里，林氏倒是面色平平，还是和往常一样，没有特别之处。
白氏和苏氏都不怎么同芸娘搭话，这次闹分家，她们一致认为都是穆莳提出的，故而对三房的人也是充满了埋怨。
芸娘不在乎这些，就像之前她打了陆氏，好些人说她悍妇，可是后来她出孝之后，丈夫成了兵部侍郎，这些人哪个不愿意同她交好，她早就看透了这些，你即便性格脾性再好，你没有本事没有立身的根本，在这个时代没有用，没有人会在乎你。
归根结底，还是要让自己有用。
长房不拍板，三房就是说再多也不会有结果，可这些人的火气都只会冲着三房发，足以证明这些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反正日后分出去，打交道的日子也少了，最多就是逢年过节见上一面，没什么打紧的。
祠堂内，穆英请来了故旧隆平候还有穆二叔，族内德高望重的长辈，他扬声道：“账册外管事已经拿来。”
陈明喻看着穆莳老神在在，手里把玩一件竹子的挂件，那竹子青翠欲滴，一看就是上等好物，好似对分家财毫无兴趣一样。
穆二叔道：“大侄儿你分就是，你的为人我们谁都清楚。”
“好，既然这般说，我就托个大了。我为长子，按照宗法，本该得七成，但我决计拿一成出来专供我穆氏子弟习武读书。至于其余三成，均分给五位弟弟。”
把单子均列出来供大家传阅，夏淇拿了一份在看，分给三房的有通州庄子一座，宅子在内街升平坊宅子一共四十二间屋子，再有商铺在临街，银子各分五千两。
部曲未免多了些，部曲一共两百余人，还有下人共几房，这些自不必提。
……
其实算是很丰厚了，陈明喻却很不开心，五千两这也太少了吧。
这穆家仪程
都能给一万两的人家，分家费居然只给五千两。
穆节看了看白家舅兄一眼，立马提出异议，“大哥，这安家银子只有五千两么？”
穆英点头：“是啊，这几年年成不好，你上个月也去庄子上看过的，知道内情，这些钱还是我向大兴钱庄借的，我们府上一向是在年底在盘账，父亲的丧事已经耗费许多，家中无甚库存。”
他既然拿出来给大家看，就要做到公平公正。
从祠堂大门出来，穆莳终于松了一口气，老九老十见穆英并不纠结老侯爷给的庄子，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唯独只有老二穆节脸上如丧考妣。
但也无人再去管这些了，既然分了家，大家就开始顾自己的小家了，甚至老十还对他九哥道：“二哥也真是的，分家分了就分了，他得的地儿比咱们还好呢，有什么伤心的。”
“你不知道，他呀，巴不得一辈子在穆家这条船上，有人为他遮挡风雨，自费了武功，怎么撑门户？”老九感叹一声，又看着快步走在前头的三哥，眼里不是没有羡慕。
他们要是跟三哥一样，出将入相，何必担心这些。

第192章
陈明喻拿着一份分家单，只觉得好笑，穆英见他最后一个离开，还问：“陈大人有没有什么异议？”
“无事，我只是想你们这分家也分的太突然些了。”
“哪里比得了长丰侯府，你当年可是成婚两三年就分家了呀。”穆英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扬长而去。
陈明喻面色铁青。
长丰侯府闹分家，他可是只分了两千两，一个破宅子，他那嫡母可不在乎什么体面，闹的人尽皆知。
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得想想有何法子再完成他的计划。
**
“这是房契么？升平坊的宅子可是千金难求，没曾想大哥竟然分那里的宅子，可见这次分家他是真的赏罚分明。”芸娘爱不释手的看着地契，小心翼翼的收好。
穆莳笑道：“大哥心里有数，要不然怎么分了三百部曲给我。”
旁人都嫌弃人多，穆莳却不觉得，这些部曲可是都有本事的，有的调教好了，都会成为莫大的帮助，人才比什么都重要，只有鼠目寸光的人，才会嫌弃人多。
芸娘不由得点头，“日后我们就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不必理会其他了。”
想起以后的日子，芸娘都开心。
接着便是芸娘穆莳夫妻开始去巡查自己的产业，家中分的庄子比上回老侯爷送的庄子要大太多了，那里的管事穆莳也没想着换，但是家分了，仆人们要各自奔前程的，穆莳也管不着。
再者，他要把一部分部曲放庄子观察，庄子上就不需要留那么多人了。
至于铺子上的事儿，穆莳全权交给芸娘打理，分给他们的铺子是一座银楼，生意不咸不淡，但是位置不错，颇有盈余。
这日芸娘正准备出门去银楼看看，却碰到沅娘过来了，她是过来送请柬的。
“咦，姐姐，这是牡丹的请柬么？”
沅娘笑着点头，“自当是牡丹的，她今年十四岁，年纪成婚正好及笄。”
芸娘不免恭喜她，“那我是肯定要去吃酒的。”
“你这个做小
姨的不来，还有谁来呢？”沅娘坐下来道：“我听说你们家近来分了家，在哪儿的宅子呀？”
“升平坊的房子。”
沅娘她家还住外城呢，每次来都要进城来，听说妹妹在升平坊，不禁道：“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宅子啊，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这话芸娘就不接了，其余各家可不一定。
当然，沅娘也不是专门问她分家的事儿的，反正妹妹已经是侍郎夫人，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她只是不忿，刘三夫人依旧为女婿刘芮安排了姨娘，那姨娘居然还是老太太的侄孙女。
“你说说这三夫人居然这样做，女婿虽好，可老太太赐下的人，她也不敢不受用，闹的无法，我也去买了俩扬州瘦马送了去打擂台。但这却是委屈了我的牡丹啊。”提起这事儿，沅娘就难过。
本来刘芮就比牡丹大好几岁，虽然平日里往来对何家无甚瞧不起之处，但是女儿这甫一进门，就多了三个女人，要是她，她早就受不了了。
芸娘安慰道：“这俩瘦马你可以不送的，那个老太太送的姨娘还不知道芮哥儿是何看法呢？”
“哎，他比牡丹大好几岁。”沅娘忍不住道：“那人本就是个贵妾，刘三夫人一向宠大儿子，轻视小儿子，我若不送人去，他也会放人在芮哥儿身边。”其实当初刘三夫人曾经提过，若是她去信让穆莳夫妻劝八皇子投靠大皇子，那刘三夫人一个女人都不会给女儿。
可她当初没有答应，这才有如今被报复的一日。
尤其是大皇子到现在和二皇子斗的愈发吃力，刘三夫人认为自己娶了八皇子养母的侄女，何夫人就应该劝自己的妹妹站在大皇子这边来，甚至因为她没有做到故意卡牡丹。
常年在后宅的妇人，当然知道怎么为难女人。
沅娘不禁有些埋怨芸娘，大皇子是长子嫡孙，也不知道芸娘怎么想的？
她深深的看了芸娘一眼，作不经意之间问道：“我听闻八皇子封了宸王，皇上却一直把他养育宫中，皇上对小儿子还是真喜欢。”
“这我就不知晓了。”芸娘笑
道：“姐姐，你怎么关心起八皇子来？要关心你也该关心你女婿芮哥儿呀。”
沅娘笑道：“我不过随口问问罢了，说起来，我也是有感而发，你说那二皇子也真是的，不过是个贵妃的儿子，非嫡非长，怎么就同大皇子争那个位置？哎，要是大皇子真的在那个位置，我们牡丹也跟着享福，就是你这个小姨，以牡丹这个性情，肯定也会孝敬你的，就是不知道我们牡丹能不能等到这一天了。”
芸娘呷了口差，并不回应这些，只淡淡的道：“牡丹这孩子向来乖巧懂事，即便没有那样的造化，也会活的好的。”
什么叫做活的好？庸庸碌碌，陪尽笑脸，即便是穿金戴银，可不可否认地位低下。
沅娘只觉得自己事事都为妹妹考虑，可妹妹却对自己和牡丹这样冷漠，难道她不知道为何刘三夫人和刘家敢作践何家？还不是何家只是个太医，而靠山她这位好妹妹见姨甥女地位岌岌可危，也不愿意帮忙。
她也不是要妹妹现在就真的让穆莳站在大皇子那边，这是个人选择，她干涉不了，但是她能不能也去刘家震慑刘家人一二呢。
沅娘都自曝其短了，她不懂那个明明敢和陆氏打架，明明就地位尊崇，却仍旧不肯伸手的妹妹。
“芸娘，过几日刘三夫人生辰，我有些不舒服，你能不能替我去看看。我一想起那个什么贵妾都头疼，若她鸠占鹊巢，你正好可以警告他们一番。”沅娘几乎是恳求的看着芸娘。
谁不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求别人。
妹妹是兵部侍郎的夫人，八皇子养母，她要是过去刘家警告一番，牡丹的处境绝对会好，那俩瘦马她也可以要回来。
这对于芸娘来说，只是一个小忙罢了。

第193章
芸娘跟听天方夜谭一样，不可置信的看着沅娘，“你如今是越发强人所难了，我有什么本事让别人不纳妾，你若真的希望如此，你可以同芮哥儿说，让他不要亲近那些小妾，不，你不敢，你怕人家觉得你女儿不贤惠。”
她又道：“当年你急不可耐的一定要我为你女儿寻一门贵亲，言必称是还你对我的恩情，我也做到了，刘芮年纪轻轻就在羽林郎，身上还有轻车都尉的爵位，比一般人强。但同时寡母养大又偏心眼的孩子，寡母控制权很强。你也别说什么是以势压人，我们府上尚了公主的驸马爷，都娶了贵妾，公主都只是哭诉几声，不敢真的下令让驸马不纳妾！你女儿难道大的过公主不成？”
以前芸娘即便对沅娘有些芥蒂，但对牡丹很是亲热，只要有重大的宴席，都带着牡丹，有时候还特意派人去接。
也许因为这点，沅娘认为牡丹就是自个儿的事情了。
但现在芸娘用了“你的女儿”来称呼牡丹，显然就有些生气，也划清界限了。
沅娘有点慌，但是又有点急：“话不能这么说，我若真是不顾你死活的人，早在刘三夫人让我去信给你劝八皇子皈依大皇子时，我就写了。可我并没有，我也是顾忌着你。若不然，我去一封信，刘三夫人一个妾都不会给牡丹。”
“你当你是谁？你去信给我，我就会听吗？”芸娘出言讥讽，“你哪里是为了我着想，你当初也分明是举棋不定，还后悔和大皇子的外祖家结亲了。”
当时大皇子被训斥，朝廷人心惶惶，皇上又赐了宸王的封号给鹤儿，私底下，人家都说皇上指不定把这个位置传给八皇子呢。
刘皇后本是奉昭帝所赐下，但于氏皇后是高祖赐婚，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就连现在礼部官员祭拜，给于皇后行礼的官员比刘皇后的人更要身份高些。
沅娘脸色一白，心有不甘的看着芸娘，“你也别得意，若非是我，你怎么可能嫁到京中来，你和穆莳根本风马牛不相及。”
“我为何和穆莳成婚，那是皇上指婚。想必你想说若非是你拉线，我也不可能有机会同陈明喻说亲，这点我不可否认，甚至是陈明喻为人醉心于功名，连妻子都可以逼死再踩几脚衬托自己的人，那也不是什么良配。但为了你拉线的情谊，我也认真替你挑选了，当时我就提过此事两清了。你见我对牡丹，似乎还以为只要有血脉关系就可以为所欲为，那我是不可能答应再掺和的。”
她拂袖而去，根本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沅娘脸色苍白的从侯府出门，只觉得苍天无眼，她浑浑噩噩的回到家中，把牡丹吓了一跳。
牡丹本来待嫁在家绣嫁妆，其实现在嫁妆也都绣的差不多了，屋子里几乎是一片红，族里的兄弟们回江南也采购了不少京中没有的精致江南的物件儿，只不过待在屋里有些闷气，没曾想一出来就看到她娘这样。
“娘，娘，您怎么了？”
沅娘贴身丫头晴雪苦着脸道：“咱们夫人和姨太太吵了一架，姨太太下了逐客令，气的夫人这般了。”
牡丹不解：“这是怎么回事？母亲不是送请柬过去的，怎么会和小姨吵起来。”
和沅娘的认知不同，牡丹觉得小姨对她很是尽心。
每次侯府有什么宴席，包括元凤成婚，她也被姨母带过去，甚至添妆也添了不少，她也逐渐建立了自己的人脉，除了和建国候府的姑娘们关系不错之外，还和广恩伯府的女眷还有唐伯爷夫人等都有往来。
大家都很羡慕她，有这样一位好小姨。
再者，刘芮不像他哥哥那样好逸恶劳，刘芮很上进聪明，兴许因为他家老太太赐下姨娘的事儿，还特意私底下又添了聘礼，单单给她的。
沅娘见女儿这样说，重重的咳嗽几声，让晴雪下去后，才断断续续的把今日这事儿说了。
“当初若非是我，她怎么可能会嫁到京城来，如今我说什么，她连试试也不识。分明就是不想插手，你别看她平日里喊你过去什么宴席，其实那些都是虚的，你背后无人
帮你撑腰，日后刘家人指不定怎么作践你。”
当娘的还不都是为了孩子。
牡丹咬唇，“娘，这事儿怎么能怪小姨，要怪也是怪刘家自己不体面罢了，想给女儿一个下马威。至于刘芮，娘，他有出息，又是大皇子成王的表弟，已经是比旁人强上许多了，咱们何必奢望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没想到女儿居然如此说，沅娘脸上流下两行清泪，“我听说刘老太太那位侄孙女，生的钟灵毓秀，最是得老夫人喜欢，日日不离左右。若非是父母双亡，家世凋零，又没有嫁妆，怎地会同人做妾。”
况且，她还有未尽之语，女儿才及笄，那位杨姨娘却已经是花信之年。
女儿同她相比，只是青涩的毛桃，男人睡过女人之后，不管上床前心里怎么想，但总会有情分的。
况且，那杨姨娘背后仗着的是老夫人的势头，刘三夫人亲自求来的，她一个寡妇，长子没出息，次子她生怕次子翅膀硬了，不和她一条心，故而把杨姨娘弄来，到时候自己进门，她再施恩，若自己事事以刘三夫人为主，那她顺理成章的打压杨姨娘，若她一旦不听话，那杨姨娘就会被她抬出来。
说白了，就是些妇人手段罢了，牡丹还不至于怕。
她反过来安慰沅娘，“我知晓为了我这门亲事，娘是操碎了心，世上好男儿是不少，但要在勋贵子弟里寻上进的是真不多。刘芮能够在羽林郎连当今都看重，足以证明小姨替我挑的人是有才干的。他也并非是拎不清的人，只不过事事难全。”
沅娘却想，“你这话想必也是从你小姨那儿听来的，这刘芮比起你小姨夫如何？可你小姨夫只有一个儿子，却从未有妾，她对妾这件事情明明深恶痛绝，却坐视你还未进门就好几个妾？她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景天本准备进来请安，听了这话，摇摇头，往外走了。
母亲如今越发左性了，爹忙于太医院的事情，本来就回来的少了，母亲日日和妹妹相伴，想的事儿也都是妹妹的
事儿。
屋内牡丹淡淡的道：“娘，若是姝丽日后嫁给皇子或者身份高的男人，那假如那个男人婚前有通房妾侍，您会上门去让人家把身边的女人都赶走么？”
沅娘狼狈的别开头：“我是什么身份，就是上门人家也不待见啊？”
牡丹默然。
你自己都不一定去做这样的事情，却硬逼着小姨做，难道就因为小姨是高官夫人么？
可是为何小姨分家舅母找母亲去的时候，母亲都不去，推说身子不适，许多事情牡丹不敢想，越想深了，越觉得母亲对小姨也许没有她嘴上说的那么好。
等母亲哭累了睡着了，她才回自己的院子，哥哥景天找了过来。
哥哥叹道：“当年我和爹其实都不同意娘这样做，可娘偏偏说为了你好，现在又巴不得一生一世一双人，勋贵家乱入糟麻。”
“哥哥，罢了，此事别提。我就是担心娘和小姨闹翻了，怕是小姨对我也存了偏见。”
景天则道：“小姨为人本就刚烈，以前还对娘和你都有种恩怨分明之意，故而对你不存在任何偏见，可现如今娘这样去了一番，我看小姨也不会再和以前那样了。牡丹，反正你也要嫁人了，哥哥也中了秀才，日后若举业有成，自当会护着你。”
**
定了搬家的日子，芸娘差人去升平坊刷房子，她们住进去就是新房子，新房子当然要有新气象。
“你瞧，那个小院子就给你住，好不好？”芸娘指着一个清幽的小院子对姝丽道。
姝丽却不愿意，“娘，女儿还是想跟您一起睡。”
穆莳刮了刮女儿的鼻子，“都七岁了，可不许再跟爹娘睡了，现在你自个儿就有院子了，你喜欢什么怎么收拾，都同丫头婆子说。”
姝丽嘟起小嘴，“女儿还不是为了娘着想，娘那天哭了，还是女儿安慰的呢。”
哭了？
芸娘想起自己和姐姐的争吵，虽然她极力控制，但是还是忍不住哭了。
她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以自己的方式觉得对
人好就是真好了。
她觉得对牡丹好，是把牡丹引入圈子，让牡丹多认识人，且那些人同她关系也很不错，自然走动着，即便是嫁进刘家，也困不住牡丹，今儿东家一个帖子，西家一个帖子，牡丹该交际就交际。
可偏生沅娘认为自己没有去以势压人，说白了，除了有些读书人家有所谓的四十无子方纳妾的家训，其余人家谁管的了了。
就是当初孙姨娘送妾过来，都是穆莳自己赶走的，她都只能把人安排在书房。
皇帝管天管地都管不到人家的家务事，连芸娘自己想为女儿说亲都要斟酌再斟酌，人就李氏允诺祖训在此，她们夫妻都不敢贸然。
就怕女儿去人家家里，做爹娘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事儿。
穆莳一听眼睛发寒，“你怎么哭了？”
“哎呀，没事，就一点小事儿。”芸娘难得今日有好心情看宅子，可不想破坏心情。
这个宅子半旧不新的，刷了点漆，看的出来大门是新了点，可真的拿钱出来大修大补也没那么必要，况且现在钱也不趁手。
五千两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可不经花呀。
穆莳本觉得分家了，自家一家人就能安逸了，没想到芸娘还哭。
他私下牵着女儿，不免多问了几句，“你娘为何哭了？”
“是大姨走了之后，娘才哭的。”
她这么一说，穆莳心里也有数了。
看完了房子，穆莳对芸娘道：“通州的庄子上你知道的太大了，但是我管不过来，偏生我们家新宅子弄好也要散散气。正好儿子考完了，也让他通庶务，打理打理庄子，如何？”
他还小声道：“好些部曲是大哥那边拨过来的，我要收服也没功夫，元澄文武双全，就缺锻炼，你让元澄去施展身手，如何？”
唔，这倒是个大事。
尤其是通州大庄子可是她们以前那小庄子的三倍大小，人员复杂，也确实需要她这个主母去看看，管事的传话有限。
“那好吧，我去，正好把姝丽元澄一起带去。”说完她又想了想
，“你说咱们儿子这次下场能不能中啊？”
穆莳得意一笑：“不能中，我还让他下场，你可真是的。难道我是后爹，想看着他出丑不成？”
狗嘴里素来吐不出象牙，说什么后爹，芸娘也习惯了，她冷哼一声，带着女儿去院子里看了。
穆莳摸摸鼻子。
科举真的是非常辛苦，先是县试连考五场，过了之后这还不算，还有府试，只有成为童生了，才能去考院试。
“娘，哥哥肯定会成为秀才的。”
小姝丽倒是很相信哥哥。
芸娘笑道：“罢了，是我太过紧张了。”
顺利过了童生试后，元澄几乎就在书院日夜不辍的读，芸娘和穆莳不常去看他，生怕他分心，芸娘现下新宅子在修缮，家中因为分了家，走动就没以前频繁了，大家都有新家要顾着，林氏也忙着重新安排下人。
家里闲下来，芸娘一心想着元澄。
院试考完，元澄回来倒头就睡，等醒了，芸娘亲自整治了一桌小菜。
这孩子吃的狼吞虎咽，“娘，我在书院就想您的炒合菜，还有这个松鼠鳜鱼，想的儿子都流口水了。”
“好吃就多吃。”绝口不提他考的如何。
元澄却没心没肺似的，“娘，是不是等儿子结果下来，咱们就去通州大庄子上了？娘啊，我要不要带弓箭去？”
芸娘点头，“都可以。”
“那岂不是没法子参加何表姐的婚礼了？”元澄忽然道。
这事儿芸娘算了算日子，还真是，但穆莳则道：“你们又不是不认得刘芮，我去就成了，芸娘你们娘三个散散心。”
芸娘眼含深情的看着穆莳，他真的太贴心了。
出乎芸娘的意料，元澄中了秀才，还是头名。
穆莳带着娘几个在新宅子门前放了炮仗，还得意的对芸娘抬抬下巴，“说了不是后爹。”
芸娘捶了她一下，但心里总是高兴的。
听着放炮仗的声音，隔壁俩家纷纷探出头来，左边的许仙姑和右边新搬来的唐氏都不明所以，隔壁这家
怎么了？

第194章
“您二位还不知道呀，这户是穆家三爷的宅子，他家哥儿才十一岁，中了秀才，北直隶的案首呢。”
许仙姑正是许二小姐，她“啧”了一声，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是真不知道，要是知道怎么着也会送一份贺仪过去了。”
这处宅子是婆母华阳公主所赐，听闻当年奉昭帝临死之际，想起爱女还未嫁，故而指定了几座官宅送给华阳公主。
如今这座宅子就给了夫君张少安，俩夫妻住在升平坊里，这里住的都是非富即贵之人，以前这旁边一直空着的，她是听闻穆家分家闹了几个月，没想到自家旁边住的是穆三爷。
她和穆家婚事告吹之后，也不怎么听穆家的消息。
对三房的人也没什么太大的印象，但是听夫君张少安曾经提过，说华阳公主和穆三太太关系还不错，她还挺诧异的。
但秉持着远亲不如近邻，许仙姑总想自家住这里肯定是要住长久的，邻居亲近些，总比成恶邻好。
因此她回家开库房，默默准备了一份文房四宝，拜之前差点和穆家说成亲事，对穆家人口也多有了解，穆家三房只有一子一女，女儿家准备些软缎轻绸就行。
再有唐氏听说了之后，忙回来同陈明喻说了，“真没想到我们家附旁边住的居然是穆家三房，他家儿子中了案首了。”
“哦？是么？”陈明喻搬进来也不过十来天，他这座宅子是有价无市的，不可能因为穆莳避开，虽然觉得晦气，但这个宅子朝向实在是好。
京城居住大不易，陈明喻当年分家就分了个小庄子，还是这些年在外地攒下私房，这里的宅院还通过关系拿到，就这样统共都花了十五万两。
难得价钱合适，升平坊的宅子从来不愁卖不出去，但寻摸一处合适的难得，就是知道邻居是穆莳他也没有轻易说不在这儿住，再说了，若是知道穆莳住这儿，他就打退堂鼓，岂不是表明他怕穆莳。
“是他们也很正常，升平坊
这样的地方能够随便分宅子的大概也只有建国候府了。”
唐氏一族世居江南，对京中不甚了解，她道：“建国候府和咱们长丰侯府难道不同么？”
陈明喻点头：“自然不同，建国候府原本是平南王府，开国元勋，丹书铁券之家。我们长丰侯府不过以外戚才得以封侯，三代而斩。”
唐氏心道，没想到夏氏居然嫁的这般好。
她旋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肚子里是男是女，但只要生下一个她和相公的孩儿，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
家中林氏特意摆了宴席，拉着元澄道：“咱们状元公来了。”
元澄还怪不好意思的，“大伯母，我只是秀才，离状元还差好远呢。”
老太太赐下文房四宝，还送了一匣子玉佩给元澄，只道：“你大伯母这是巴不得你考个状元公回来呢。”
分了家，老太太反而踏实下来，自知道三房要分出去，反而和颜悦色起来。
自古独木难支，穆莳本人如今是正二品，难得的是元澄才十一岁就是秀才，姝丽也是生的美丽，老夫人心里知道三房宏图大志。
只她也有心对芸娘道：“你们还年轻，能生就生一个，你们俩都是聪慧之人，再生一个指不定又是个小元澄。”
大家都捂嘴直笑，芸娘也没想到老夫人会提这个，还有点不好意思。
偏老夫人又对孙姨娘道：“你日后可不许劳动她。”
孙姨娘巴不得孩子多多益善，忙笑道：“妾身知道。”她已经是定了要跟着儿子出去的，最主要是身份够，她是三品诰命，不像李姨娘只是个老姨娘，即便穆节分出去也只能跟着老夫人过日子。
这大概就是有诰封和无诰封的区别了。
在这样的场合陈氏惯会说讨巧的话，“三嫂家个个都是文曲星下凡，我家这个小子跟皮猴子似的，刚刚开蒙就坐不住，澄哥儿，你可要好好的跟你弟弟说，你说一句话，顶我们说十句呢。”
元澄没有被众人的夸赞冲昏头脑，他爹昨儿就
说，这日后面上都夸你，暗地里希望你摔下来的人不计其数，你爬的越高，他们就希望你摔的越狠。
所以自个儿一定要绷住，现下得意忘形了，到时候一准儿的让人看笑话。
于是，他道：“十婶真的是谬赞了，我小时候也常常想着玩儿呢，小孩子哪个没有玩儿性的，就是现在我娘都说我毛毛躁躁，婶子娘家一门翰林，书香世代，我看淮弟一准是个读书种子。”
常年奉承人的人倒是被别人奉承了，陈氏心里却美滋滋的。
林氏和老夫人越发觉得元澄不简单，沉的住气，年轻人哪个不是喜形怒于色，容易志得意满，难得的是他居然没昏了头，反而说话滴水不漏，又不自矜身份，实在是不错。
因此，这顿饭吃的让元澄更是得了一圈礼物，姝丽悄悄看着哥哥得了礼物，与有荣焉，比自己得了还高兴。
穆莳更是明里暗里被人恭贺一番，他是无所谓，还道：“小子年纪还小，不过侥幸罢了，诸位大人可别夸耀太过了。”
罗主事更是看了气愤，若是以前大家是因为穆莳进宫，猜测他得皇上看重而倒戈相向，现在纯粹就是觉得穆莳之子杰出，日后怕是前途无可限量，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些兵部的老油条们现如今就是真心巴不得和人家通家之好。
以前和罗主事关系不错的人，居然也去捧穆莳臭脚，他气了个倒仰。
家去之后，见了罗夫人，又是好一通抱怨。
“那个穆莳真的是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伤仲永伤仲永啊，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有什么可得意的，才十一岁的人儿，日后路还长着呢。”
罗夫人有种不真实感：“他儿子真的是北直隶的案首啊？他那儿子以前我见过，不还只是个小孩子吗？”
“是啊，谁知道呢。”罗主事又问起罗夫人，“我们湘君在宫中如何？”
这才是最主要的，女儿若是日后真的定了前程，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比得上的，宸王真的到了那个位置，他可就是国丈了，哪
里还会受这些闲气。
他问的如何，就是和宸王关系如何。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才能发展的好呀。
提起这个罗夫人就喜笑颜开，“咱们娘娘如今和贵妃一处管着宫务，二公主和宸王向来又是跟亲姐弟似的，上回我进宫，湘君说她和宸王在惠妃那儿还说过几句话呢。”
“这就好，这就好。”罗主事抚须而笑。
兴许是有这个好消息，以至于罗主事把今日的憋屈一扫而空。
而芸娘则带着婆母孙淑人，还有一双儿女去了通州的铺子，马车“咯吱咯吱”的在路上走着，姝丽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凑到芸娘耳畔道：“娘，爹爹还望着咱们的马车呢，爹爹肯定是还想上前来和娘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长辈们催孩子，芸娘同穆莳说了之后，确认芸娘身体无事，芸娘也想生之后，他便开始大开大合，昨晚又知晓她来庄子上，兴许一个多月都见不着面，愈发疯狂了些，芸娘下边都微微肿痛。
“你这孩子，还学会打趣起你爹娘来了。”
姝丽则道：“娘，何表姐成婚我们不去才好呢，我不喜欢何表姐，每次她一来，我都要退一射之地。”
“傻孩子，你何表姐过来的少，而你处处在娘身边，要说喜欢，你才是娘的心肝宝贝。你瞧你何表姐现在都出嫁了，娘能帮她的也少呢。”
连个孩子都看的出来自己对牡丹的真心，沅娘却还觉得自己不尽心。
一路上元澄都是骑马而行，他身边都是跟着数十个护卫，这些都是部曲，武艺高强，穆莳也很礼遇他们。
元澄这孩子可不会只学文而荒废武艺，他时刻以自家老爹为榜样，爹爹是进士，却能上战场斩敌人首级。
在路上就一直请教这些护卫们招数，他礼贤下士又翩翩有礼，得知一位部曲家中有难处，亲自在芸娘面前说情，芸娘当然乐意为儿子做脸。
一时间，元澄声望在部曲里都不错。
孙淑人也悄悄的道：“元澄这孩子我看比他爹还强几分。”
“
淑人，您可不兴这样，我夫君还是顶好的。”
孙淑人笑出声来，“罢罢罢，你们俩口子，我倒是做个恶人。不说便是，不说便是了。”
姝丽小姑娘也跟着道：“淑人，你不知道我娘最是护着爹爹了，平日里我们喜欢吃的菜，娘都少做，偏爹爹说爱吃什么，她却一股脑儿做一大桌子，剩下来的边角料才给我们吃呢。”
“你这小丫头，还打趣起你娘来了。”芸娘捏了捏姝丽的嘴。
孙淑人怕芸娘不自在，也说姝丽，“你小人家家的，长辈的事儿别胡说。”反正儿媳妇是对儿子好，她这个做娘的只有高兴的份儿。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去了庄子上，孙淑人住西厢，芸娘带着姝丽住主房，元澄则住在外院。
他身边跟着的是穆莳的幕僚，成日跟着在庄子上看田地，他身边跟着无数的人，这点芸娘不担心，孩子大了，总不能一直躲在自己的羽翼下，况且这次来，穆莳也想让儿子真的了解民生。
但孙淑人却想的是另外的事儿，“哥儿大了，就怕这通州庄子上有那些想飞上枝头不顾脸面的，咱家这宝贝凤凰蛋，可不能让人玷污了。”
芸娘神情一紧，“您说的是。”
说罢当即召来通州庄子上的人，一个个的敲打了一番，有那不听话的，芸娘当即就让人绑了丢出去。
就在她们在通州庄子上立规矩之时，牡丹出嫁了，周氏原本打算和二姑姐一道过去，却听闻二姑姐去了通州，说是外甥元澄去庄子上，二姑姐不放心遂跟着去。
但这不是理由，周氏问了丈夫夏淇。
夏淇这才道：“要我如何说呢？”他听二姐夫同他说了一些，心里清楚，遂也同周氏道：“这事儿大姐做的不地道，大姐二姐如今闹的不愉快，我想二姐觉得去了尴尬，遂避开了，反正姐夫还是会去的。”
“那日后岂不是大姐和二姐都不会往来了？”周氏隐约有些担心。
私心来说，她们肯定是要和二姐更亲近，毕竟夏淇和二姐是一母同胞，但是大姐和
她处的也不坏，她们在中间也不好做。
夏淇则道：“不会这般，姐夫不是还在走动么？”
……
芸娘没过来，何家亲戚们当然会问起来，沅娘一脸尴尬，她真的是没想到妹妹做的这样绝，还好听闻穆莳上门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
新宅子的家具味道都散的差不多了，穆莳算了算时候，妻儿都要家来了，他连着几天有空就在新宅子这里守着。
唐贺打趣他：“你这都成望夫石了。”
“去，你要是两个月没见着媳妇儿，我看你想不想。”穆莳忍不住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唐贺想起家中小妻子，也是摸摸鼻子，“好了，不陪你了，我先回家了。”
穆莳无精打采的正准备进去，看来今儿是白等了，却没曾想听到马蹄声归来，打头的正是元澄，一脸笑意的望着他，方才还无精打采的穆莳立马生龙活虎了。
“你小子玩的没边了，才回来。”
元澄立马告饶，还道：“爹爹爹，您别动手，我有个好消息告诉您。”
马车上孙淑人先下来，姝丽次之，最后，孙淑人才让穆莳扶着芸娘下来，芸娘下意识的护着肚子。
穆莳再看看元澄眨眼睛，他听芸娘道：“怀了两个月了，故而不敢在路上颠簸太快。”
元澄还苦恼，“娘，都说了我告诉爹爹的。好了，这下爹真的打我了。”
穆莳哪里还记得大儿子，只围着芸娘打转，“真的怀上了？是儿子还是女儿呀。”
“不知道。”芸娘掐了他一把，“你去问候淑人呀。”不兴这么有老婆就忘了娘的。

第195章
新家不必芸娘操心，穆莳就全部搬过来了，他和别的男人不同，只管外面的事情，对内里一窍不通，他对细务也很清楚，虽然是一股脑儿的打包过来的，但是免得芸娘再从侯府那边过来了。
尤其是她现在有了身孕，更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那我明儿再过去给老夫人请安，今儿把寝房还得收拾好，还有元澄和姝丽的院子也得一一收拾。”说罢，她还打了个哈欠。
孙淑人哪里看忍心看儿媳妇这般劳累，她和芸娘在庄子上日日相处，本身婆媳关系就好，现下儿媳妇怀孕了，她立马道：“你只管歇息去，我来收拾，难不成你瞧不上我？”
她都这么说了，芸娘只好笑道：“您办事，我不知道多放心，就怕劳累您。”
“不劳累，你当我是什么人，没进侯府的时候，我还在家耍过棍棒，天天在后院里，我都待的不耐烦了。”
穆莳也笑：“芸娘，你就先歇着去吧，一路奔波劳累，难道你是铁打的不成？”
孙姨娘不耐烦的推着穆莳和芸娘，“你俩都去歇着，儿子，你陪着你媳妇儿，我带元澄和顺利布置院子。”
穆莳笑嘻嘻的拉着芸娘走了。
看芸娘躺床上，他满足的也躺旁边，“你不在，我觉都睡不好了。”
“真的呀，我也是。”芸娘发现自己和穆莳居然是一样的，“每次睡醒了，都找你，可是才发现自己在庄子上。”
她摸摸肚子，“这个孩子很乖，一点儿都不影响我。”
穆莳笑：“只要不影响你身子就好。”
他还是一切以芸娘身子为主。
黑甜的睡了一晚，次日起来芸娘精神头很好了，她早上同孙淑人还有孩子们一起过去老夫人那边请安。
孙淑人说起了芸娘有孕的事儿，老夫人喜道：“这下好了，再生个孩子，也不知道会生个怎样钟灵毓秀的孩子。”
林氏也送了不少补药过来，芸娘自然上
门也带着好些土产，大多是这个时节的蜜桃，一篓篓的鲜艳欲滴，翠绿色的叶子看的人心情都好了。
再有元澄同部曲们一起去猎的皮子，也分了一部分送给长房。
还有另外芸娘从樊楼买的点心给林氏的小丫头甜嘴，那小丫头是林氏的小女儿，又得老夫人溺爱，现在家中几房陆续搬出，都想快些归置好过年，侯府清静的很，上上下下都宠这个小丫头。
小丫头嘴也甜，“谢谢三婶。”
她笑的时候小米牙露出来，吃起来甜滋滋的。
芸娘又说自己准备过几日办个暖屋宴，只请亲近之人来，摆几桌都够了，让林氏和老夫人都去，林氏忙不迭应下。
还打趣芸娘，“三叔可是个能人，还说从哪儿移了几棵桃树石榴树过去，看来你们俩口子这是心有灵犀啊。”
“大嫂你竟然也是个作怪的，我们成婚十多年了，我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什么心有灵犀。”
……
要办暖屋宴，这是芸娘的主意，他们搬来这里了，总得告知亲友，自家自立门户之事，不能搬来这里了，还让人日后找她们再去侯府吧。
姝丽七岁多，正好替母亲打下手，她见娘的字写的那么快，不禁暗自苦恼，自己何时才能和娘一样呢！看来平日里在高夫子那里读书可是千万要认真了，这样才能帮到娘。
这些芸娘是做熟了的，现如今飞絮和双燕都成了管事娘子，飞絮被派去姝丽那里管着院子做妈妈，双燕则被派去元澄那里照顾。
这俩是打小就跟着芸娘的，从没有二心，就跟以前芸娘身边的胡妈妈似的，只不过现在胡妈妈年纪大了，早在芸娘的帮助下安享晚年去了。
楚婆则是管外出大事的，些许小事，芸娘便吩咐素问素馨，“按照我拟的菜单子，按照顺序上菜，八仙桌摆在这儿。”
“是。”
再有元澄的小书房由芸娘带着姝丽收拾一番，穆莳占着大书房，小书房便是由两间耳房打通了做成。
屋内摆着翠竹盆栽，一张方桌，再就是让人送了架子过来，这个好办，穆莳的书房搬出一个便成，其余的陆续让府里木匠做出来。
桌上摆着秀雅的香炉，甚至还让人在书房盘炕，炕上则放着引枕，芸娘和姝丽又做了许多流苏，墙面则用纸糊，先用一层酱色的纸在墙壁上作底，再用豆绿色的云母笺，随手撕成零星小块，方扁都成，错落交叉，满房都是冰裂碎纹，像哥窑的精美瓷器。
再在大块的纸上挂上名家书画，以花鸟图为佳。
又在墙上用花鸟窗和梅窗，放了一个大梅瓶，插上梅花，梅香清冽。
门口还让人用的蕉叶写的对联，穆莳看了嫉妒的很，“怎么不跟我用这个，你可真是偏心。”
“儿子的书房不是小吗？再说我也是教姝丽怎么布置，日后姝丽就会了。”
何处放什么匾额，芸娘素来喜爱看书，一清二楚。
元澄回来之后便去书院读书，因暖屋宴他还特意请了先生过来，这才得半天假，没曾想一回来就有如此惊喜。
“娘，这是儿子的书房吗？”
“是啊，娘布置的，你喜不喜欢呀？”
元澄喜道：“儿子可太喜欢了。”
以前在侯府，自己没什么正经书房，现在好了，自个儿也有这样雅致的书房，可惜先生在和爹爹说话，过会只就请先生来自己的书房。
再有今日来的人中，几个同族兄弟元沣哥，元江哥都要来，请来他自家的书房显摆一二。
“那好，今日你的小伙伴和族中兄弟都由你自个儿接待，娘让你妹妹去吩咐厨下做了好些茶点，再有咱们从通州庄子带来的果子也让人摆上，那些家中香茗也放茶房。”
这就是再周到不过了，这孩子还上前抱了芸娘一喜，惹的穆莳拍掉他的手，“你娘还怀着孕呢。”
元澄撇嘴。
到了暖屋这日，一大早家中蒸了白米糕，芸娘又准备了精美点心，这些是芸娘自个儿想出来的
，分别做了两匣子送给隔壁邻居。
这是京中习俗，初来此地，都要拜会邻居。
许仙姑收到糕点后，知道是隔壁穆家，忙回了礼。
楚婆笑道：“张夫人真是客气，我们家三太太才刚回来，又有身子，不大便利，故而派了我过来。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日后大家多走动才是。”
许仙姑忙不迭应下，打开匣子，一看是粉色如猫爪似的点心，看起来玉雪可爱，吃一个更是从未尝过的味道。
“咦，这茶点居然做的比樊楼还要好吃。”
楚婆便道：“我们三太太灶上功夫极好，张夫人，老婆子我这就要去隔壁陈家了，就不打搅您了。”
许仙姑让人送走楚婆，自个儿一会儿就吃了半匣子，吃完才后悔，“都说了要苗条点的，这一不小心又吃多了。”
不过，啧，滋味儿还真不错。
送去陈明喻那边时，陈明喻正好在家，楚婆把方才在张家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大概就是自家夫人做的，希望邻居好好相处云云。
陈明喻当然没有许仙姑那样和善，给了赏钱给楚婆，就把匣子往旁一扔。
唐氏笑道：“怎么放旁边？也看看她送的是什么点心，我们刚来的时候，也不知道京中还有这个习俗呢。”
她打开一看，居然是跟猫爪一样粉红色的点心，但是入口就不敢入口了，只说给陈明喻招待请客们。
在书房，陈明喻忍不住拿出一点尝了尝，味道还真不错。
再想起夏氏，好像定格在那日她抚着肚子的模样了，穆莳还真是好福气，可若让他再选，他依旧还是不会选她。
芸娘哪里知道不过是送一匣点心，这些人有这番思绪，她正筹备暖屋宴，妯娌们是最先到的，林氏带了元江和小女儿宝婷过来。
林氏四下看看，不禁竖起大拇指：“这里收拾的真好，咱们是在桂树下用膳吗？”
“怎么不是！”
自家人大概都要开四桌左右，再有穆莳亲近同僚，
还有朋友和故旧，整个院子都摆满了，拉拉杂杂的一大群人都来了。
包括程大夫人荣氏也过来了，夏淇和何天聪结伴而来，周氏忙跟着忙活起来，还是林氏道：“舅太太，有我们在就好了，你今儿是客，快些坐席吧。”
陈氏也道：“是啊，我们妯娌都是过来帮忙的。”
这点上陈氏适应能力的确比白氏和苏氏都强，白氏是因为二房子女多，长子是郁姨娘的儿子，郁姨娘还挺得宠，穆节把私房给了不少给郁姨娘，白氏以前宽厚，现在却忍不了，昨儿和穆节争了一处，一夜无眠，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她到底是宽厚人，虽然之前认为三房导致分家，有些看不惯，可后来得知芸娘有孕在身，她又坐不住了，到底是多年妯娌。
陈氏混的如鱼得水，甚至还和荣氏聊的很投契。
元澄则招待着小兄弟们去书房玩，还在游廊上放了小桌子，就年龄相仿的几个人在这里吃酒，好不乐哉。
大家都羡慕元澄，他已经是个能单独招待客人的大人了。
这些暂且不提，荣氏在这里吃了席之后，便去隔壁看亲戚唐氏，唐氏一听闻荣氏过来，就喜笑颜开：“您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荣氏还觉得奇怪，“我先头不是把穆三太太介绍给你认识的吗？怎么你都没去。这样多失礼啊，你们还住的这么近呢。”
谁知道唐氏道：“您也不告诉我她曾经是我们七爷的未婚妻，这样多尴尬呀。”
“早就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人家隔壁的张夫人之前还同穆家四爷交换庚帖了，后来还不是吹了，一样来往，那许氏还送了好些东西过去呢。”荣氏就觉得这姑娘太轴，唐家不在京中，她自家也不可能时常顾着她，夏氏为人热忱，性情正直，怎么她这样迂腐。
唐氏被噎了一下，只道：“那人家又没特意来请我？况且，如今我也有自个儿的圈子，也不必一定同她往来。”
这话把荣氏气了个倒仰，
只觉得好心当成驴肝肺。

第196章 有染（二更）
隔壁正在喝彩，原来是穆莳吃完酒，一时酒兴来了，便舞剑舞了起来，今日来的都是亲眷，男女大防并不严格，因此芸娘也在走廊下看着穆莳。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样的词语形容穆莳才对。
程斐也是性情中人，见穆莳舞剑，遂拿出随身携带的萧伴奏，再有夏淇在书案上诗兴大发。
荣氏和唐氏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立马返回芸娘家，唐氏则生了一场闷气。
谁知道陈明喻居然也跟着跑了过去，他是头一回见到穆莳舞剑，以前总听人说穆莳文武都十分出众，他人文言过其实，如今见他舞剑丝毫没有花架子，却姿势优美，不免自惭形秽。
穆莳停下后，也发现了他，不禁笑道：“陈兄。”
“上门讨一杯酒水喝，我们也不是旁人。”陈明喻拱手。
穆莳不置可否的让下人上了梨花白，并用手托起酒杯，敬了他一杯。但喝完酒的陈明喻并未走，而是有心在这里同他们一起玩。
男人们在一处无非就是投壶射箭，但这里因为场地所限，穆莳只安排了投壶，但有芸娘这个点子高手，她想今日来的是男女都有，于是提议男女一起比诗画画，只诗文不许外传。
两边屏风挡着，元澄的先生坐中间做评判。
以前只是男人们比，现在男女比，男人们那边就微妙觉得胜券在握了，尤其是穆莳和程斐对视一眼，还大言不惭：“让她们一盏茶也赢不了我们。”
气的女方们扬言不能让男人们看扁，一共比拼三轮，俱是一人写诗，一人根据诗的内容作画。女方则是陈氏作诗，芸娘画画。
陈氏拍起胸膛，“三嫂，你放心，我作诗很快，绝对不会耽搁你。”
芸娘同她击掌，“一起击败那些男人。”
先生宣布以“莲”为题，让众人作诗，陈氏心道，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本人之所以能够嫁入侯府，就是因为才学出众，其中更以花为题，不知道参加多少诗会，这次可是表现的时候，她不假思索
，立马就作了一首。
芸娘则开始调色，她随意几笔就勾勒出莲花池塘还有泛舟之人，并非芸娘画技多么厉害，而是她自家从来不放弃读书画画，又有穆莳这个手不释卷的人作为榜样，芸娘生怕自己落后，强逼着自己无事时，每日都要画画，她书籍里一半都是教导如何画的。
女人家心还细，再者芸娘还学过幻术，今日早有准备。
她和陈氏对阵的是穆莳和陈明喻，穆莳作诗，陈明喻作画。
这点陈明喻胸有成竹，他好歹也是两榜进士，诗画一绝。穆莳更是觉着自己很不错，这俩头一回合作的男人还彼此对视笑了一下。
程斐忧心，女人那边输了可别哭，不过输了也好，彩头可是一坛好酒，听说是夏氏自家酿造的，他们方才都没拿太多出来，十分醇厚。
“好，撤屏风。”夫子一声令下，下人连忙撤下屏风。
陈明喻和穆莳二人胸有成竹的把画直接摊开，显然陈明喻画技不错，莲花画的粉白，映衬着穆莳的主题浣纱女，女人也是美的惟妙惟肖。
夫子看了连忙点头，心道这二位不愧是两榜进士，朝廷命官，文采风流。
女方不甘示弱，尤其是芸娘的画撑开之后，莲花忽然缓缓在画中绽开，一群粉蝶扑来，萦绕不觉，夫子甚至还能闻到莲花的清香。
他自觉自己活了五十岁，从未见过这样的盛景，芸娘收回衣袖，那些粉蝶瞬时不见了，但看夫子的眼神，她们赢定了。
穆莳立马道：“夫子，她们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不实在？”
难得陈明喻也回过神来，他也不服气，“我这幅画的也挺好啊。”
芸娘笑道：“愿赌服输，你们都是官老爷，可别输给我们了不认账啊。”
女人们都抚掌大笑，穆莳和陈明喻只好讪讪退下。
接着第二局是荣氏和苏氏，对垒夏淇和程斐，苏氏除了画佛像之外，其他山水花鸟图也十分灵巧，荣氏当年还在江南起过女社，这把打成平手。
程斐
垂头丧气，还和夏淇内讧了，“还不如我来画画，谁知道你那样匠气。”
夏淇之长在律法和策论，当时他就靠一篇策论，很得主考欣赏。
夏淇也委屈啊，“我哪里知道我姐的妯娌画工这样好。”
第三轮则是周氏和鞠姐儿，对阵唐贺还有十爷。
唐贺勋贵出身，专办实务，十爷倒是有些书画底子，可鞠姐儿和周氏都不弱，周氏稍微弱一点，但鞠姐儿的画十分出彩。
三局两胜，女人们居然赢了。
芸娘和女眷们道：“咱们还是让她们呢。”
大家嘻嘻哈哈，都去内院用膳了，丢下输了的男人们互相埋怨，穆莳还同陈明喻拌嘴，“我就说你画的太素了，我娘子惯爱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你看看人家不就赢了吗？”
陈明喻也难得生气，“你自个儿不是诗中写的什么，我才画什么的吗？”
这是对掐的，还有暗自埋怨评判不公正的，程斐就觉得自己比他娘荣氏作诗文作的好，夏淇的画虽然匠气些，但也不差。
还有彻底觉得丢脸的唐贺十爷，还催着赶紧开饭。
女眷们是极高兴的，陈氏都忍不住问芸娘：“三嫂，我真是没想到你画画的那么好，那露珠儿跟真的似的，还有粉蝶扑来，湖面你还洒了金粉，看起来波光粼粼的，比他们男的画的好看多了。”
荣氏则抢了，“芸娘就送给我了吧，让我回去好好观摩一二。”
林氏和周氏都不肯，奈何这俩人年纪轻些，荣氏笑哈哈的拿了。
本以为和以前一样，随意作诗，吃顿饭就回去，没曾想这样好玩，芸娘还给来的女眷，甭管大人小孩都送了礼物。
即便是半途来的陈明喻也得了小礼物，更别提头一回来玩儿的许仙姑，都十分满意。
男人们得的是精致的烛台一份，一对酒杯，再有一对香蜡，女人得的则是上好瓷盘一份，花茶一包，果酒一小瓶。
唐氏气呼呼的，她没想到陈明喻居然一去不复返，她也不好派人去隔
壁守着，这样也怕陈明喻失了脸面，哪个男人都不愿意自己被家中女人管着。
“相公，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陈明喻看她的眼神，知道她是想说让自己不要再过去，可陈明喻却不想。
这好像是他头一回察觉到没有任何旁的心思，就是一股脑儿的纯粹去做事，连穆莳他都觉得是性情中人。
还有那漫天的粉蝶，让他震撼不已。
他不可能不过去，还劝唐氏：“喏，穆家送来的伴手礼，你无事也过去玩玩，今儿你亲戚程大夫人也在。总得出去走走，也不能只认识我下属同僚的夫人吧。”
那些人不过是看着她的身份，一味捧着她罢了。
唐氏愕然。
程斐母子则在马车上分别打开自家的礼物，还交换起来，荣氏想要烛台，程斐想要果酒一瓶，交换完，荣氏还炫耀自己拿了芸娘的画过来。
“她可真是厉害，我都觉得她到底是不是神仙托生的，怎么就突然那么多粉蝶扑来，真是百闻难得一见的场面啊。”
“下次还来。”
经由荣氏到处宣讲，甚至这事儿都传到宫里去了，开元帝本身就是修道之人，只恨不得羽化而登仙，听说什么化蝶传说，想也没想就召见芸娘。
若说以前开元帝有过一次召见芸娘，但大家都知道那是为了鹤儿，现在却是为了夏氏的本事。
惠妃想起夏氏那张花容月貌的脸，顿时有些脸色发白，俗话说这淫者见淫，惠妃受宠大概就是她能够陪着皇上在床上穿道士服胡闹，这样的事儿也不是每位宫妃都做的出来，面上惠妃最是规矩和淡泊，甚至约束住在偏殿的宫妃们要懂规矩。
可她太知道男人大多是假正经，表面希望妻妾端庄，私底下却希望其在床上放浪形骸。
而君夺臣妻的例子不是没有，甚至连奉昭帝的昭贤皇后都是二嫁之身。
还有唐明皇李隆基甚至见儿媳妇貌美，抢来在宫中做贵妃。
皇上不是个守规矩之人，就怕，就怕……
“你去叫八皇子
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鹤儿正好下了学，听说惠妃叫他过去，他以为是姐姐青鸾有何事，便径直过去了，一般惠妃是谨守礼仪的，很少会叫他过来。
他忙不迭过来后，只听惠妃道：“宸王殿下，本宫方才听闻皇上让穆侍郎的夫人单独进了宫，本宫想着你认她做养母，故而听了这个消息便同你说一下。”
惠妃把单独这俩字咬的极其重要，一个男人挥退下人，只让这女人一个人觐见，不是看上美貌又是什么。
至于羽化登仙，化蝶成仙，在她看来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
尤其是八皇子这个人向来自傲，若是知道他养母和皇上有染，不知道是何种心情，还会那么信任穆家两口子吗？
哼。

第197章 有娘的孩子是个宝
“你是说你用的幻术吗？不是道术。”开元帝饶有兴致的看着芸娘。
芸娘点头，“回皇上的话，臣妾早年学过幻术，这一切都是假象罢了，并非是真的。”她真的是没想到皇上居然对这个感兴趣，还召她进宫。
穆莳悄悄的猜测还以为是为了鹤儿的婚事，兴许鹤儿现在要同旁人定亲，所以皇上叫她们进来说一声，不好意思说毁诺什么的。
偏芸娘也以为是这个，没曾想居然是为了上次那幅画。
又听开元帝道：“那你能否为朕表现一二？”
“这……”芸娘有些惶恐，“幻术难登大雅之堂，臣妾也怕夫君说我，他常常说这些是奇淫巧技。”
开元帝不在意道：“没事，你尽管表演，穆莳那儿我去说。”
芸娘也是个胆大的，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她不由得道：“那皇上，您要看什么样儿的？”
“粉蝶的那个。”开元帝不假思索。
其实粉蝶是芸娘自己后来改进的，沈玉当初那本幻术上教的都是花蝴蝶，芸娘站了起来，忽然拈花而笑，旋即粉蝶儿在她四周。
开元帝看的目瞪口呆，等芸娘收回之后，都想上前拉她的袖子，但终究男女大防还是忍住了。
可皇上眼神亮晶晶的，芸娘也是压力很大，还得硬着头皮道：“皇上，臣妾的幻术演完了。”
没有和旁人一样，非丁是丁卯是卯的问她怎么弄的，反而支起下巴道：“跟海市蜃楼一样，都是盛景啊。你居然下过苦功夫学这个，那你有没有兴趣学修道啊？”
芸娘愣了一会儿，才摇头：“臣妾如今牵绊太多，就是修道怕也不诚心，怕道君们怪罪。再者，臣妾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很是折磨人，一日泰办时候都在休息，等日后小家伙生出来了，再作打算。”她是知道开元帝崇道，自己只能推说俗事太多，不能说自己不喜欢道法。
开元帝心道，好好一个修仙人才，倒是被耽搁了。
罢了，他让芸娘起来，又开恩让她去和鹤儿见面，自个儿倒是陷入沉思。
羽化而登仙，多么美妙的场景，方才那女子明明悟性极高，生的又恍若神妃仙子，居然也因为俗事烦扰。
哎，转念一想，他生为九五之尊又如何，还不是有凡尘俗世打扰，和那夏氏又有什么两样。
却说这边惠妃说完，见鹤儿脸上竟然十分高兴，她不解，你自己养娘同你爹乱搞，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居然他还喜的摇头晃脑。
“殿下……”惠妃提醒了一声。
却听外边说皇上开恩让穆侍郎夫人探望八皇子，鹤儿松松的行了一礼，立马跑了出去。
这个时候的鹤儿只听说父皇找了娘亲进宫，肯定是为了他的婚事，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到了适婚的年龄，这个那个女的都不如和娘家里结亲。
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喊一声娘了。
于家人近来虽然和他亲近些了，可实真的还是娘对自己最好。
想到这里，他脚步更快些了。
芸娘抚着肚子，看到鹤儿满头大汗的进来，连忙拿出帕子递给他，“我就在这儿，又不会跑，跑的这样满头大汗，等会可得用汗巾擦擦。”
“没事儿没事儿，我是从惠娘娘那儿过来的，她也跟我说了您要进宫，就是没想到父皇会特意让您来见我。”
“是啊。”芸娘便把皇上喊她进宫的事儿说了，“我真没想到皇上居然对这个感兴趣。”
鹤儿心中有些失望，但是他也知道父皇这个人没什么正常人的心肝，哪里会留心他的事儿，但对见着芸娘还是很高兴的。
“娘，您就是仙女。”
芸娘忍不住笑，“你这孩子，怎么这般嘴甜。”
鹤儿又指着自己的宫殿道：“走，娘，我们去内室说话，我让她们给您上点心。”
虽说皇子们都有份例，但八皇子这里谁也不敢缺，尤其是他封王之后，待遇更是一日千里。
豌豆黄，玫瑰糕，白玉糕……
芸娘看着一碟碟的，越上越多，她连忙阻止：“我肚子里有宝宝呢，吃不了那么多，再说我在宫里也留不了多久，到时候吃不完岂不是浪费。”
“那等会儿带出去给小橙子还有姝丽吃。”鹤儿笑眯眯的。
他还跟个小大人似的关心芸娘，“要不要我赐御医来，替您瞧瞧身子。”
芸娘忙摆手，哪里舍得破坏规矩，“不必了，我身子康健的很，若非身子这般康健，你穆叔叔也舍不得让我怀孕啊。”
这狗粮，尽管已然十分熟稔了，但鹤儿终究忍不住自个儿也畅想。
他还道：“我听说小橙子中了秀才，娘，您日后只管享福。”
“养儿一百岁，操心九十九，我是操不完的心。”芸娘笑嘻嘻的，还拉着鹤儿道：“你也是一样，若在宫中有什么不便的事儿可以让我们去做。”
这话听的鹤儿暖暖的。
芸娘又苦恼：“可惜宫里不能随意带东西进来，我那粉蝶是防身用的，一向可以戴着，像样的礼物都没带来给你。”
鹤儿可不在乎这些，“何时您替我摊鸡蛋饼就行。”
“你这孩子，还想着鸡蛋饼呢。”
“是啊，惠娘娘一说父皇单独召见您，我就想着，哎呀，要吃您做的鸡蛋饼可就太好了。”
鹤儿虽然聪慧，但是后宅女子的手段并不了解，芸娘一听就觉得不妥，“是惠妃说皇上单独召见我？”
“有什么不对么？”鹤儿很是敏锐。
芸娘冷笑，“一个帝王单独召见一年轻妇人，你小孩家家听不出来，可若是听在大人眼中，可见我和皇上还有什么清名在。”
鹤儿倏地站了起来，芸娘又安抚住他，“我曾在宫外听说惠妃娘娘品行端方，无子也极为得宠，进宫见了她一回，还以为她真的淡泊名利，性情淡然。没曾想，她居然在你面前嚼这样的舌根，可见她这人心思可是不如面上看到的那样。鹤儿，你可要千万小心呀！”
“贱人。”鹤儿真没想到惠妃居然也会利用自己，但他也知道自个儿若真的去问，那惠妃只要说她是好心提醒，只是不善言辞，他也无可奈何。
想到这里，鹤儿心中暖暖的，大概这就是有娘的感觉，什么都能替自己想到。
有娘的孩子是个宝

第198章 风筝误（二更）
一出宫门，楚婆就放心了，“大人方才还让福贵来问了，说您出来了没有，出来了就好，来，奴婢扶您上马车。”
芸娘见她一脸关心，忙道：“皇上不过是问了我幻术的事儿，开恩让我和宸王见了一面，你们不必担心。”
虽说如此，但是听闻芸娘回家了，穆莳在兵部头一回正常下差，平日他一定是办差到最晚的那一个，事事都规整的很清楚，甚至那些没有完成的，还要家去做完，因此兵部的人自从他来了就很有压力，难得今日穆莳看着时辰下差，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
罗主事冷哼了一声。
这个穆莳把兵部当成自己的家了，一天到晚装的好像整个兵部就他最勤奋了。
穆莳哪里在乎罗主事怎么看，那个罗主事有点本事，但本事不算大，且耳根子软，眼皮子薄，做副手还行，根本没办法做主官。
现下能到兵部做这个位置，估计是皇上看在当时青鸾公主出嫁，给惠妃娘家人抬高身份，原本罗主事以前是三品将军，后来没升上去，反而被调离五军都督府，做了个虚职，如今这个主事的身份好歹也是三品堂官。
但罗主事不满足，时常在穆莳背后做些小动作，认为是穆莳抢了他的位置。
“我回来了。”穆莳看着穿着家常服的芸娘，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笑的多温柔。
芸娘用眼神示意下人赶紧下去，才一把抱住他，“离开一天了，好想你呀！今日进宫见了鹤儿，那惠妃原来也不是个省心的，还有皇上——”
穆莳有点紧张，“皇上怎么了？”
“他要我表演幻术，我又是一顿表演，哎，我真后悔，上次让你和陈明喻赢了算了，总比今儿进宫辛苦了一趟。”
穆莳忍不住发笑，“也没事，皇上崇道也不是一两天了，兴许只是好奇。”
至于惠妃，穆莳眯了眯眼。
鹤儿有防备了，比什么都好。
又是一个艳阳天，许仙姑提着点心过来串门，她和芸娘关系处的不错，况且，她也有了身孕，张少安白日也要上衙，是许家替张少安谋的官职，虽然不大，但日日要点卯，张少安并不因为这官职清闲就真的溜号，反而很是尽职。
虽然许国公府默认张少安吃软饭，但对他很是满意。
最主要的是人家对许二小姐体贴备至。
就像现在许二小姐笑道：“这是我家相公特意买回来给我的，我尝着不错，便拿了点给三太太您吃。”
这是最近一家新出的糕点铺子，日日大排场龙，和江南的甜食点心不同，这家糕点铺子做的全部都是咸味甜心。
如这种肉干饼上撒着蛋黄，芸娘尝了一块，“真好吃。”
“可不是吗？可我也不敢多吃。”许仙姑说完，又羡慕的看了看芸娘，“我要是像您这样就好了，我就什么都不愁了。”
芸娘“啊”了一声，“我胖的很，我家爷都说我长胖了，手臂都粗了许多。”
看着穆三太太的纤腰，还有柔腻的肌肤，绝美的容颜，许仙姑摆手，“您别寒碜我了，我要是像您这样，那我可宁可折寿几年。”
这也太夸张了，但是芸娘大概知道她想变好看的原因，他们家和隔壁张少安家鸡犬相闻，再有穆家和张家往来频繁，下人们凑在一处，时日长了，都知道对方家里那点事。
虽然张少安对许仙姑不错，但是李眉儿却是看许仙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要不是张少安看许仙姑被说麻了，也不会贸贸然搬出来。
即便如此，初一十五还得进公主府请安，这点许国公府也没法子。
反正华阳公主也只是个寡妇，无儿无女，难得张少安是个养子，人家还把升平坊的房子给了张少安，就请个安也是为人媳妇应尽孝道。
而李眉儿最见不得许仙姑身上的一点就是长的不好看。
许仙姑表面虽然笑眯眯的，可是内心十分介意，尤其是同俊秀的张少安站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微微低着头，有点自卑的样子。
芸娘知道她内心所想，遂道：“千万别，人活着才是最好的。你看我如今的相貌好像还不错，到老了还不是鸡皮鹤发，大家都是一样的。”
尤其是过日子，到最后真不是相貌问题，而是性格问题。
“等会儿留下来吃午饭吧，反正我们家爷中午不回来，姝丽还要向你讨教女红呢。”
“成。”
这许仙姑性格很随和，基本上不会太挑剔，芸娘知道她一个人在家，便也请她来做个伴。
反正都是孕妇，在一起吃饭，忌口也都差不多。
姝丽学完规矩就过来了，忙喊许仙姑，“许姨。”
“哎呀，这孩子长的真漂亮，我姐姐生了个闺女，要是日后出落的和丽姐儿一样就好了。”许仙姑想起她姐姐生孩子那样艰难，偏生庞贵妃又赐下了人，姐姐还要强笑着接受，真是替姐姐难过。
但这话不足为外人道。
芸娘笑道：“二皇子和二皇子妃都是人中龙凤，那小郡主肯定比我们姝丽要好看啊，你就别担心了。”
许仙姑强笑几声，“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她们三人今日在院子里摆饭，这里穆莳按照芸娘的喜好做的秋千花藤还有石桌，暖风吹来，只觉得花香四溢。
美美的用完膳，姝丽过去孙淑人那里午睡，许仙姑则小声道：“三太太，您还不知道吧，隔壁那家是后娘，那后娘和后儿子相处的很不好。前些天闹的动静可大了，啧啧。”
“是吗？”芸娘住这里一段时日好像也没看到陈明喻的二儿子，长子倒是见过一次，通过林氏举荐去了西北军。
中午刚听说这事儿，下半晌荣氏就过来了，她不来不成，唐家如今都远在江南，只有她这个隔了一层的亲戚上门来，后边还跟了儿媳妇秦氏。
荣氏是真的生气，她看着躺在床上的唐氏，苦口婆心道：“我上回都说了，把他们家二小子送去学里，你偏偏说他温文有礼，还当那孩子是好人，现在看到了吧，人家哪里真的把你当亲娘。”
原来唐氏进门后，便对陈明喻前面的俩个儿子视如己出，近来把陈明喻的女儿也从子爵府接了过来，这女儿却是个挑事儿的，她十来岁的人了，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陈明喻对儿子们寻常，对姑娘却是爱的不行。
唐氏愈发客气，这孩子却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人前一个样儿，人后一个样，挑着他弟弟和唐氏离心。
为了陈明喻，唐氏还是想和他们把关系打好，却被陈大小姐质问她是不是在母亲孝期就和陈明喻勾搭上了，她不过犹豫了一会儿，那陈大小姐就指使陈二少爷和她吵架，偏生陈明喻还不在家。
她刚刚想教训孩子们一顿，拿出些主母的气势，不巧，陈大小姐又去搬了救兵。
这救兵还是袁小姐，这位袁小姐是袁次辅的孙女，已经正式定给陈明喻的长子了，一向和陈大小姐亲厚，当年淑敏郡主待这位袁小姐关怀备至。
唐氏对着姐弟俩是跟落在灰里的豆腐一样，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写了无数封信给陈明喻，但陈明喻回信都是在办公差，实在不得已，就请了荣氏过来，让荣氏劝慰一番。
“这次，这次我一定让夫君送他走。”
其实在一开始陈明喻问过她要不要把人送走，那时，唐氏只觉得陈明喻的俩个儿子彬彬有礼，不像是坏孩子，再者，她也有心想做慈母，哪里知道陈明喻才外出几天，他的这些孩子就露出了本性。
秦氏笑道：“婆母特意挑了些补品来，想必表姐吃了过几日就恢复了。”
“我起码这几日不能挪动了，劳烦你们过来一趟。”
其实唐氏和他继子的恩怨，和芸娘无关，偏生发生了一件事，让唐氏也记恨上芸娘。
风和日丽，最合适放风筝了，本来这个时日一般都出去踏青，偏偏芸娘有孕在身，姝丽便在院子里放，这天风太大了，风筝线一下就断了，掉在了隔壁。
正好被陈明喻的二小子捡到了，那小子被唐氏关了禁足，偷偷溜出来在院子里玩，知道是隔壁风筝后，他就带着下人从后门出去，准备送到穆家。
唐氏好不容易在荣氏的帮助下立了威，听得二小子要跑出去，不免让人拦着，她甚至不顾自己刚刚调理好的身体出来立威。
但那二小子本身就是主子，滑不溜秋的一咕噜乱跑，好了，唐氏不仅没有拦住，还被他撞倒在地上。
本来正在养的身体，被撞倒在地，立马就见了红，
那边好一顿折腾，请了大夫，可孩子还是没保住，那陈家二哥儿也吓傻了，赶忙说自己只是送风筝去隔壁穆家，没有真想把太太撞倒。
“太太，您别和我爹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太着急了，怕隔壁的穆家要风筝，所以忙着送过去，谁知道您非拦着我呢？”

第199章 踩人
人生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自己做错的事情，总是不想自己去承担，反而把责任推卸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说人家说导火索，这样好像才能说明自己是无辜的。
唐氏就是这样，在陈明喻回来的当天就说了，“要是她们不把风筝放在我们院子里，又非让二少爷拿风筝过去，我怕二少爷冲撞了那家人，就略拦了拦，二少爷着急跑出去，一不小心我就跌倒了。”
跌倒了，孩子就没了。
陈明喻似笑非笑的摸了摸自己二小子的头：“你母亲说的是真的吗？”
那二小子虽然年纪小，但是亲娘早死，在继母手底下过活，没了撑腰的人，他底气不足，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几下，连忙点头，“是，太太说的是。”
反正太太说的也不算错，再者，若是让父亲知道是他害的太太跌倒，以至于满身是血，那他屁股可就要开花了。
“你小月子也要好好养着，我让人请了御医过来瞧瞧，你安生养病。”
唐氏见陈明喻什么都没问，就原谅自己了，她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她还作慈爱状摸了摸二小子的头：“我这一病，家中怕是难得再照料老二了，爷您看看怎么打算呢？”
“送去书院读书吧。”陈明喻不置可否。
他又若有所思的看了唐氏一眼，“日后好些将养着，仔细为了些许小事伤了身体。”
唐氏感觉他似乎看穿了她的把戏，但是没说出来，她终于有些忌惮了。
这事儿绝对不能让大家知道是她和继子相争才把孩子弄没的，至于隔壁，一切导火索都是隔壁，她眯了眯眼。
……
芸娘肚子出怀了些，她早已习惯穆莳早出晚归，从嫁给他的头一日就知晓他的一切都不是白白得来的，再有元澄在书院读书，一个月才能回来两天左右，平日里芸娘索性就不怎么出门，要么陪陪孙淑人，要么自家安心养胎。
还是许仙姑上门才知晓此事居然波及到了自己的女儿。
许仙姑叹道：“要我说风筝掉在隔壁，让个下人送过来便是，怎地还让她滑了胎，她也是大家闺秀出身，难不成家中没个下人，分明是她母子二人扯皮闹的滑了胎，却把锅扣在一个小姑娘头上。”
本来按道理她不该在中间说这些话，因为张少安位卑官小，得罪陈明喻可不好。
但是人生在世，不能没了良心，若不以本心而活，不过行尸走肉罢了。
芸娘气道：“这些日子我并未出门，又想起隔壁有人滑胎，不许家中人和他们府上往来，以免再生事端，未曾想她竟然如此歹毒。”
姑娘家沾染上了谋害人家子嗣的事情，有理也要被人说成无理。
尤其是姝丽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再过两三年，兴许就要议亲。
欺负她也就罢了，哪能陷害一个小孩子。
只可惜，若她上门去骂唐氏，这个时候唐氏正在坐小月子，那就更加坐实了自家和她家有虢係，让人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
须知人言可畏，尤其是穆莳现在在兵部提议兵法改革，也有不少人等在门口等着参他。
这个时候真的不能轻举妄动。
这事儿还是许仙姑娘家许国公府先知道的，看来唐氏深谙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这事儿她是传到外边去的。
再加上还有好事者罗家推波助澜。
越发甚嚣尘上。
罗主事背着手在屋里放肆笑了两声，“那夏氏居心不良，进宫便在八皇子面前挑拨，闹的八皇子如今对惠妃淡淡，如今可总算是得了报应了。”
“谁说不是呢。”罗夫人还附和，“不说旁的，惠妃无子，分明身家性命都压在了八皇子身上，青鸾公主对八皇子比对咱们家的孩子还要要好，偏偏夏氏看不清楚形势，自以为是。”
说罢，罗夫人又递了牌子进宫，惠妃管着宫务，要见家人也很容易，罗夫人很快得以进宫，在门口还见了自己的女儿罗湘君一面。
罗湘君今年十五岁，和鹤儿年龄相仿，生的很像姑母惠妃，杏眼雪肤，身量颇高，淡雅怡人，就像秋菊一样，看起来气质高洁。
在宫中这一两年来，她规矩学的极好，一举一动有大家气象。
罗夫人见女儿这样的气派，忍不住骄傲起来，“我的姑娘，若非你是娘生的，打远照还真的认不出来了，如此的气派品格。”
“娘，您随我进来吧，娘娘这些日子正为皇上以血来铸写道家经文，现下还在写，我带您进去等着。”
这个小姑子对自个儿可真狠，但若是对自己不狠，没有获得皇上的宠幸，她也不会一跃而上成为妃位之首。
且她还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
罗夫人小心翼翼的坐下，握着女儿的手问道：“我如今见你比在家中长进不少，这都是你姑姑的功劳。”
罗湘君不置可否。
“娘，您尝尝这钵仔糕，宫里的人都爱吃这个。”
吃了没什么气味，而且不会发胖，这种点心一跃成为宫中妃子的最爱。
“哎，好好。”但罗夫人哪里敢真的吃，她也怕在宫中出丑。
好容易等到惠妃出来，却见惠妃脸色发白，手上还包缠着纱布，看起来是刚刚放血放完，罗夫人忙起身行礼，惠妃不在意的抬手。
“嫂子起来吧。”
又让诸人退下后，她才懒洋洋的道：“怎么了？又有事进宫。”
罗夫人忙把姝丽的事儿说了，还幸灾乐祸道：“那夏氏自己是个悍妇，后来随着穆莳做官，大家不提这一遭了，可她那个女儿也是个祸头子，居然闹的人家产妇滑胎。哟，以前是做娘的名声不好，现在她那女儿也如此，哼，咱们该推湘君出去了。”
今年就及笄了，女儿家花信之龄，哪里耽搁的起。
再者那穆家女儿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可自家女儿已经是亭亭玉立的聘婷少女，相貌性情管家无意不好，只消得有人往皇上面前一推，女儿就是稳打稳扎的宸王妃了。

第200章 眼前一黑（二更）
宫外的芸娘当然也不会坐视女儿名声被人污蔑，她从来都不是善茬，以前顾忌着荣氏的面子，现在唐氏这样心狠，她也就不讲究什么情面了。
穆家人口众多，再者穆家亲眷也多，随便说几句，几乎满京城都知道。
在林氏面前，芸娘不禁道：“谁不知道她们是后母和儿子不和啊，都打起架来了，不过是拿咱们家做筏子罢了。陈总督也真是的，淑敏郡主是何等人物，如今续娶的这个跟狗尾巴草死的，就像癞蛤蟆掉在鞋上，看着都恶心人。”
林氏当然是相信姝丽的，隔着一堵墙，人家风筝掉过去，让你帮忙捡一下，这么多下人看着，还用得着你主子拉拉扯扯的吗？
她也气道：“我看那个唐氏还枉称什么名门世家，真是可笑。”
在穆家说完，芸娘当然不会罢休，长丰侯府，也就是现在子爵府的人，和陈明喻不对付的也有，例如那个子爵夫人。
芸娘只消在某次出席宴会时，随意说几句唐氏的不是，子爵夫人都不用自己说，她连忙接了起来。
“哎呀，穆三太太，您看看你说哪里的话。我一猜就知道，她没把我七叔的子嗣留住，这不怎么地，还怪起一个小女孩来了，真是好意思。”
当然了，陈家下人多半还不算是唐氏的人，有的还见证过整件事情的，她们自家被陈明喻嘱咐不敢说什么，但往来穆家的下人可不是好惹的，尤其是穆莳分家，旁的分的少，部曲却是分的多。
还有孙淑人，她直接冲到陈家门口去骂，尤其是陈明喻那个姨娘过来的时候，孙淑人冷笑连连，“不积德的贱人，好好的人不当，却做缺德事儿，我呸。”
陈明喻的姨娘似有耳闻，便把刚下衙的陈明喻喊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如何惹了穆家。”
“无事，您别管了。”
这些言语对外面的人来说就罢了，比如唐氏嫡亲的表兄荣恂，芸娘也喊他来评评理，“我本着大伙儿都是熟识，不想如何，但你那位表妹也着实太过分了些。她自家和继子过不去，关我什么事儿。”
荣恂讷讷不敢言。
心中只道穆三太太前些年在街上看着是个惊为天人的大美人，这嘴却跟镊子似的，荣恂立马道：“没有的事儿，您放心。”
“荣驸马，我做人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旁人不犯我，我定当是这世上最讲理的人，旁人要是犯了我，就甭怪我不客气了。”
有些人你可以和她好，有些人还真的没必要顾着面子。
内室里，唐氏隔着屏风听了荣恂说的一通，她气的眼睛搜红了，“那夏氏怎么和市井泼妇似的，居然背后说我的坏话。”
在荣恂心中小表妹一向都是娇憨可爱，天真无邪，嫁了人之后，之前就传出和继子继女不和，闹的大家都知道，后来又说什么隔壁家的女儿放风筝，导致她小产。
这事儿荣氏都不肯来，荣恂作为她亲表哥，不得不来。
但其实荣恂也想不通，即便夏氏真的有什么怨气，也不该亲自下场啊，固然表姐名声在你来我往中损耗不少，可穆家小姐的名声不是也坏了么？
他安抚住唐氏：“从今往后你养好身体为主。”
他一个男子，这种事情本不该他管，但是舅父舅母都在江南，表妹若是有什么事情，旁人大概会说他不顾念亲情。
但这样不痛不痒的说几句，唐氏想做些什么的，但是无可奈何。
可内心却是充满仇恨。
只可惜，芸娘笑着对穆莳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这个悍妇的名声彻底出去了。”
穆莳哪里在意这些，“你悍些这家交给你我才放心啊，若都是迎风流泪，我这个官儿做的也不安心，你看看我现在忙的脸都没功夫洗，还好你压了下去。”
再说了，穆莳笑道：“就咱们女儿那个相貌，现在是拘在家中，日后若是能够出去，怕是名动大雍，咱们哪里用的着担心。”
他只要努力爬到高位，能够护住妻儿就成。
“你既然不怪我，那我就安心了。”
唐氏本来小产心情不好，被芸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之后，足足躺了三个月才好，在这个期间，惠妃带着侄女罗湘君频频在陛下面前露面，抑或者是自个儿抄写道家经文，也带着侄女儿。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惠妃这里，以前她把路子想错了。
就是接近宸王又如何，主宰宸王婚事的人是皇上，并非是宸王本身，至于感情，做正妃的人，只要不犯错，那就是王妃，其他宵小怎么敢僭越。
就像大皇子宠爱庞侧妃，也喜爱表妹刘侧妃，可她们这些人终究越不过大皇子妃乔氏。
说起来于家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姑娘，于家唯一合适的姑娘却同穆家定亲了，惠妃曾经想过穆家这样，先是断了于家的路，再推自家女儿出马。
可惜那穆姝丽年纪太小，这不正好就成全了自家的侄女儿。
“母亲，您想什么？”青鸾公主难得进宫一趟，还想同惠妃说几句话，却没想到惠妃先笑了起来。
惠妃摆手，“无事，你如今有了身孕，可不能劳神，我请陛下派了几位妇科圣手过去，且同驸马安心养胎。”
“是，女儿知晓。”青鸾公主一向得皇帝喜欢，和宸王更是亲如姐弟，不免对惠妃道：“母妃您如今掌管宫务，宸王那里若有什么想要的，您可得细心照料。”
“你倒是同他真好。”惠妃若有所思。
青鸾公主不明所以，“从小女儿就把宸王当亲弟弟看，母亲您也是赞成的，怎么又说什么真好假好的话。”
大概是鹤儿从小没娘，父皇当初又沉迷于佛法，当年庞贵妃几个儿子出众，庞氏在府里那几乎是锋芒过盛，她娘就时常说鹤儿没娘，让她多照应着些，一来二去的，她和鹤儿关系好的真的跟亲姐弟一样。
上回鹤儿失踪，她还狠狠的哭了一场呢。
大概女儿性子过于纯真，惠妃不免提点道：“你看看你湘君表妹，是不是很好？”
“那是自然。”青鸾未出阁时也没什么闺中朋友，罗湘君作为表妹，二人关系还是处的很不错，罗湘君并非是那种争强好胜之人，反而性情柔和，与人相处如沐春风。
“可若是皇上看中了她做宸王妃呢？”惠妃笑起来看着女儿。
青鸾公主一听就高兴，还抚掌而笑：“那当然好了，表妹是个贤德懂事的好姑娘，鹤儿又是那样一个人物，堪称郎才女貌了。”
惠妃又作愁状，“虽说皇上有那个意思，但是你也知道，我们罗家也不是仕宦人家，母妃真的是惶恐的很啊，你说万一你表妹成了侧妃，这可就不好了。”
“这有何难？都交给女儿便是了。”青鸾公主也不想让表妹成为侧室。
若是有她从中说和，那表妹就肯定不会做侧室了。
惠妃笑道：“你这孩子……”
恰好今日早朝无甚是，开元帝正要去清修一个时辰，却见到宝贝女儿进宫。
他立马道：“青鸾，你如何进宫了？”
“女儿有喜，劳烦父皇派人去公主府探望，女儿还是进宫谢恩，再者，也想陪您用膳，以前青鸾在宫里时，同父皇见面十分便利，如今倒好却离父皇越来越远了。”
这番小儿姿态让开元帝还是很受用的，但他向来不是那种婆妈之人，遂道：“走，让御膳房上些你最爱的糕点，父皇如今在茹素中，只怕是不能同你一道用膳了。”
“父皇这是说哪里的话，女儿也想茹素，驸马生怕女儿吃不好，请了江南的厨子烧了好些荤菜，女儿还巴不得茹素呢。”
席间父女二人食不言寝不语，青鸾公主用完膳才道：“父皇，您这是要去清修么？”
“是，清修完再去批阅奏折。”
“要女儿说于皇后当年在时，就时常在香囊上绣些道家经法，配合着她自制那些香囊，居然心旷神怡。”
于皇后死的时候青鸾三岁了，她少时长的乖巧可爱，又能记事。
开元帝想起亡妻，居然也没什么太大变化，还心道，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做什么，就像夏氏，一手好幻术，偏偏只用来爱美。
但青鸾又道：“我罗家表妹居然也会做，虽然比不上于皇后，但她制香也是一流。”
她微微把罗家表妹和于皇后靠拢，想必父皇不会再让表妹做鹤儿的侧室了吧。
开元帝掏掏耳朵，这些女人怎么回事，最近一天到晚说那罗姑娘，甚至逛御花园的时候，又见到惠妃带着那姑娘在此处。
罗湘君满脸羞红，她好歹也是大家闺秀，这般做法明显是不符合礼法的，但是若能一步登天，让皇上把她许配给宸王，那就不虚此行了。
开元帝皱了皱眉头，惠妃这也太过了些，以前献美女给他，都大大方方的安排，如今倒好，居然这般费尽心思，他也不介意。
正好，这个月死了个昭仪，死了个采女。
他大手一挥，“惠妃，封你侄女儿做——”
惠妃一喜。
“就做美人吧，既然是你推荐的人，就不能从采女宝林做起了，罢了，明儿安排侍寝吧。”
罗湘君脸色一片苍白，惠妃眼前一黑。

第201章 讽刺
在开元帝这儿，随口说一句，不过是纳个美人罢了，一来充盈后宫，二来也是给惠妃一个面子，毕竟惠妃还算老实，宫务管的不错，这么多年侍奉她也算是用心。
但惠妃拒绝不得，雷霆雨露，均是君恩，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湘君，事已至此，姑母也没办法。”惠妃甚至都不敢哭出来，免得被人看见了，还以为她不愿意。
即便是庞贵妃生了四个儿子，面对皇上都如履薄冰，更遑论是她。
她有什么，仗着的多是皇上对她的那点看重，可这点看重根本不值当什么，若真的地位稳固，她也不会这样汲汲营营了。
后宫的日子极是难熬，没有儿子的女人只能老死在宫中。
即便就藩了，也并非道路顺畅，否则，寿王太妃还有陈贵太妃就不会扶植自己娘家人了。
罗湘君觉得眼前一片昏暗，她是进宫来做宸王妃的，即便做不成宸王妃，也家去能嫁个好人，没想到现在一下就坑进宫里了。
她抽抽噎噎的哭了半宿，还是惠妃身边的嬷嬷打了水给她洗脸，又拿冰来替她敷眼睛，次日才看不出一点痕迹。
惠妃见着侄女儿内心有点愧疚，拉着她的手道：“今日你要好好学会侍寝，晚上，晚上——”她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晚上侍寝。”
她身边的嬷嬷们得了惠妃的吩咐，也都开始用心教导罗湘君，罗湘君心里憋着一团气，面上还得好好学，但不是不埋怨惠妃的。
好歹，她帮着说一两句，皇上也会打消念头啊。
平日里，她生怕自己成了宸王妃不管她，耳提命必的要自己记得她的恩典，还时常表现出皇上有多么宠爱她，现在倒好，自己花信之龄，居然要进入深宫。
可晚上罗湘君被抬进去之后，兴许顾念着她是初次，开元帝温柔备至，他时常习武，身体非常好，四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却很有少年气。
罗湘君初时还觉得别扭，一夜过去，又变了个模样儿。
眼眸儿似挂着春风，在心底里泛滥，身姿也柔软了许多，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对皇帝竟然有浓浓的依恋。
“皇上……”
开元帝看她眼含春色，不禁笑道：“你做的那茶点不错，今儿朕来陪你用膳。”
罗湘君又是一喜，含羞道：“臣妾谢皇上恩典。”
“唔，听话。”开元帝亲昵捏了捏她的脸。
在惠妃面前，罗湘君是掩不住的春色，惠妃赐下不少美人的份例，对亲侄女她不敢克扣，再者，开元帝也是看她处理后宫公正，才让她管的。
惠妃淡淡的呷了一口茶，对罗湘君道：“我还怕你今儿要哭鼻子呢。”
罗湘君正色道：“娘娘这是说哪里的话，能够伺候皇上是嫔妾的无上福泽，过去的都过去了，如今往往，归根结底，还是伺候皇上紧要。”
“你想的开就好。”惠妃心中已经气极。
她是没曾想的自己的侄女儿，昨儿还在自己跟前乖顺至极，不过是侍寝第一日，居然就抖起来了。
罗湘君对这个姑姑也没什么好感，皇上分明那样好，姑姑却终日想算计皇上，不是拉拢皇子，就算计青鸾公主，表面上是为了她，其实都是为了自己日后的地位，她年轻些，受宠难道不好么？
为何姑姑见自己受宠，又醋味那样大。
也不是她想进宫做妃的，如今皇上既然对她还算满意，姑母不该为她高兴吗？
亏她还时常教导自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然了，现在她们姑侄还不能闹翻，毕竟同姓罗，要说最惨的还是她族姐，在大皇子府上连个侧妃都没捞到，还没大皇子妃乔氏身边的大丫头体面。
皇上封个美人，起不了什么涟漪，但对罗主事和罗夫人来说却是晴天霹雳。
宫里来的小黄门还好一顿恭喜，“罗大人，您家女儿已经入选掖庭，皇上当天就被封了美人，可真是好福气啊。”
“这……是不是搞错了啊？”罗夫人还不明就里，傻傻的问了一句。
小黄门却板着脸道：“罗夫人，这是多少人都盼不来的好福气，有什么搞错的。咱家是奉旨过来的。”
见太监生气了，罗主事好歹在官场混了这么些年，立马陪笑：“公公这是说哪里的话，能够侍奉陛下是小女之福。”
还塞了几百两银子给那传话的小黄门，小黄门这才开颜。
等小黄门走了，关上门，罗夫人嚎啕大哭起来，“这，这是怎么回事呀？娘娘不是说让咱家女儿去做宸王妃的，怎么进了皇上的后宫。”
她摇晃着罗主事，简直要把罗主事摇的散架。
罗主事急道：“我如何会知道？”
“我不管，我可就这么个女儿呀，她要是在宫里出了事，我就不活了。”
“你先别急，过些日子你递牌子进去，等见了娘娘不就知晓了。还有收起你那个样子，咱们湘君进了皇上后宫，你这样不满，难道是不满皇帝吗？”
罗夫人闻言禁声，不敢再多言。
周围的人几乎都知道女儿湘君在她姑母身边学规矩，日后要做皇子妃的，现在好了，皇子妃没捞到，居然进了皇上后宫。
他家本来就有个皇妃了，再多加个美人，起什么作用。
皇上年纪都可以做湘君的爹了……
在家中还好，罗夫人管着家，大伙儿见皇上派了太监过来赏赐，还觉得大小姐有本事呢。
可罗夫人却不敢出门了，生怕人家笑话她不自量力，之前讲了大话。
这罗夫人还能想不出去就不出去，可罗主事是日日都要上衙的，请假都不能请，只一进去，大家便都向他拱手道喜。
罗主事有话说不出。
正好见到穆莳进来，他想扭脸就走，却听穆莳也似笑非笑的恭喜他，“罗主事，真是恭喜你啊，如今您家千金侍奉在陛下身边，你这皇亲国戚的身份就更加固了。”
讽刺，这绝对是讽刺。
罗主事和其夫人在外推波助澜败坏芸娘和姝丽名声，全部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扫清障碍，没曾想，他女儿竟然入了皇上后宫。
怎么说叫人不讽刺呢。
罗主事只觉得自己身形不稳，要跌倒在地。

第202章 阴沉（二更）
罗家的事情让芸娘也笑，“她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惜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瞧瞧，罗家刚停歇，就没人说咱们姝丽的闲话了。”
隔壁唐氏固然可恨，可唐氏是个外来户，还没那么大的能量，如果不是罗家推波助澜，自家女儿的名声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往外传。
伸了个懒腰，芸娘打了个哈欠，“快到中秋了，天儿热的慌，今年中秋是分家之后的第一个中秋，咱们自家也得好好过。”
穆莳意气风发道：“那肯定啊，还有元澄，我亲自去书院接去，也让淑人能享受一下天伦。”
“很是。”芸娘极为赞同，孙淑人在府中能帮的上她不上忙，外家孙家俱是小富之家，也都不是什么贪婪之辈，能帮的则帮上一二。
比在侯府那种千丝万缕的关系，一步错就牵动全身，这里住着实在是安逸许多。
再有节礼的事儿，芸娘同穆莳商议：“今年我们都分了家，同以往都在侯府不同，各兄弟们都要走礼，不若要元澄去如何？”
穆莳旋即点头：“这本是应该的，有功名在身，就更应该礼于人前，这小子年纪轻，也得压压。哦，对了，这次鹤儿约莫还想出去，我想让元澄跟着，他也学些眉眼高低。”
“你是说又去乡下吗？”芸娘忍不住道。
“是啊，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咱们儿子虽然懂些世情，但富贵膏粱之地生长，民间辛苦却是半点不知道。”穆莳如此道，再者有鹤儿这个大哥哥带着，安全不会出什么问题。
既然穆莳都这么说，芸娘也认同：“成，我知晓了，儿子大了，反而我是见不着几面了。但是，儿子日后要做官的，多知道些人间疾苦也是好事。这么小的年纪受到太多赞誉也未必是好事。”
亏得妻子不是那等无知妇人，否则儿子去哪儿都跟手跟脚，或者是只知道传承子嗣，生怕儿子吃苦一味溺爱的夫人，儿子才能百琢成器。
穆家三房头一份礼当然是送到侯府，林氏和侯夫人处礼最多，再有依次是二房穆节白氏处，她们家孩子最多，穆英和林氏让他们管着宗族庶务，也好让她们手头宽裕一二，只不过赚的没有花的多，于是芸娘送去二房的就多是些实用的，甚至还有给小孩子的金锞子。
是的，出了孝之后，穆节以前的那位姨娘郁姨娘重新获宠，方诞下麟儿，除此之外，还有白氏也揣起了肚子。
至于四房一家不在京中，芸娘就没有送，再九房十房本就有积余，二人虽然做些闲差，但是还算殷实，因此就正常走礼。
很快，芸娘也收到回礼，最先到的是林氏，依旧很丰厚，再有陈氏，陈氏送的也不差，白氏送了几匣子月饼和尺头来，唯独苏氏送的不怎么好。
这点芸娘也不计较，她还算了解苏氏，知晓她可能还真的不是故意的，本来当小妾培养的人，成了主母，一成婚也无人教导，回礼也回的一塌糊涂。
中秋节居然送馓子，馓子可是端午送的。
……
除此之外，大家还是很高兴的。
孙淑人都忍不住喝了几杯酒，她慈祥的看着孙子孙女，光明正大的送了自己的节礼，“来，给元澄的是一箱书，这还是我出嫁时，娘家陪嫁的。”
“姝丽，这是淑人给你的，一盒首饰，你是大姑娘了，日后出门可要学会打扮。”
元澄不免打开箱子看了看，“淑人，居然都是古籍，怎么我爹不知道啊？”
“我是才开库房才出来，这箱子旧的很，这几日我开了库房才晓得里面是古籍，我老婆子一看，肯定知道你们读书人喜欢，这不才拿来吗？”
“您陪家居然还有顾恺之的花鸟图？”元澄不免觉得稀奇。
非是瞧不起孙家，而孙家全家上下都没有读书人，早年也只是河东的一个百户罢了。
孙淑人想了想，“打仗的时候什么不抢。”
大概这么一说，大家也明白了。
芸娘笑着对元澄道：“你呀，好好谢淑人就是，何必这么多话。”
姝丽则美滋滋的捧着首饰，拿了一枝镶着鸽子蛋大的红宝石出来很是惊讶，还是孙淑人道：“我老婆子早年也爱美，不知道多少首饰，现下在家都不需要了。”
穆莳又站起来对大家一一举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过了中秋，鹤儿微服来府中一趟，元澄兴奋道：“鹤儿哥哥，咱们俩终于可以一起下乡了。”
“嗤，你真当下乡是那么好玩儿的呀。”鹤儿笑元澄还是个孩子，不免道：“这次出去可是要吃苦的。”
元澄拍着胸膛，“我肯定不怕。”
还是穆莳同芸娘都说让元澄别自大，这孩子才把情绪稍微收一点。
当然了，这次又是要芸娘摊鸡蛋饼，好吧，因为芸娘有孕在身，是姝丽亲自摊的，别看她年纪小，可是做事认真。
尤其是灶上活计，她都是亲自同芸娘一起做的，母女俩现在搬出来，不像在侯府大厨房那么不方便，想吃什么想做什么。
除了平日教规矩管家之外，灶上活计，尤其是摊鸡蛋饼，本就是芸娘的绝活，也索性交给女儿了。
因为和面那些现在对于姝丽来说还是太难了，毕竟她年纪小，手劲儿还小。
而鸡蛋饼则用面糊和鸡蛋活在一起，简单些，只看手速。
鹤儿拿到嘴里就尝了一口，“好吃好吃。”
芸娘笑道：“成了，你们如今都是去办大事的人，我也不知道你们要去哪儿，反正如果碰到为难的了，千万别逞强。”
“知道。”鹤儿还是不想说他爹反正不着调，不管他。
元澄他们是晚上离开的，即便已经习惯儿子不在家的日子，但芸娘还是牵肠挂肚，尤其是长子，从来有去过真正的乡下，万一被蛇虫叮咬，或者得了疟疾又该如何是好？
但这些只能放在心里，父母之爱则为之计深远，孩子能够走出去，这就是好事。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过了九月，丹桂飘香，夏淇之妻周氏上门来，她是来告诉芸娘不日甄氏和夏时延就上京侯官，约莫这几日就到了。
因祖母之亡，父亲夏时延和甄氏夫妻守孝三年，之后，才上京侯官。
夏淇作为孙子，只守了一年多，他们府上不像穆家当初因为要孝顺，孙辈都跟着守了三年。
“好好好，娘到了，你们就喊我过去。”
周氏笑道：“无事，我同娘来看看二姐就是了，你如今肚子这样大，怎么好舟车劳顿，放心吧，我就上门来告诉你一声。”
周氏自从成亲，就一直在外，婆婆贤达，她就更该孝顺些。
过了几日，夏时延果真同甄氏一同到的，穆莳带着姝丽去夏家为岳父母接风，甄氏穆莳认得，但岳父夏时延却是没有见过面的。
翁婿二人见面，穆莳心中不禁讶异，岳父怎么好像有点憨的样子。
这还真是巧妇伴拙夫。
就像每次他出主意，大白胖动手。
他们家就是巧夫拌憨妇。
想到这里，穆莳内心暗自高兴。
夏时延对何天聪熟悉些，但穆莳做官多年，如今又是兵部左侍郎，但年轻又妙语连珠，让夏时延只恨不得和二女婿秉烛夜谈。
这一边和和睦睦，那边就不是了。
沅娘正在哭诉牡丹的不容易，“您是不知道，我们牡丹自问没有一样做错了，亲家却在她前脚刚怀孕，后脚立马就塞人。”
她是真的心疼女儿，本来有了孕的人刘家会看重些，哪里知道刘三夫人居然那般丧心病狂，尤其是随着刘芮做了御前侍卫之后，生怕小儿子超过大儿子，愈发安插了更多人手，对牡丹也是百般为难。
况且，这次代替皇上祭天的是二皇子。
沅娘深觉得自己押错了宝。
她的后悔看在甄氏眼中，甄氏却没有一点疼惜，她和穆莳性格很像，天生有种凉薄之感，尤其是对于这种明显就是不合适的事情，她压根不会管。
把不合适的人放在那样一个位置上，势必会痛苦。
如甄氏相信自己女儿能处理好这些事儿，都忍不住亲自出马替女儿解决，那时，她还只是知府夫人，就敢对侯府老夫人动手。
你沅娘若自己不满，尽管出手就是，何必向她哭诉。
作为继母，她已经尽到责任了，嫁妆和自己女儿是一样多的，聘礼一件没留，悉心请先生教导，甚至说亲，以当时的条件来说何家豪富，何天聪为人老实，即便是现在她们夫妻感情没那么好了，何天聪身边也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在。
她哪里还管的了那么多。
“沅娘，奈何我年纪大了，你爹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候到什么官儿？牡丹的事儿我们也是有心无力。”
你自个儿的女儿，你怕得罪人不出力，到处让亲戚朋友出面，这算什么道理。
沅娘就知道甄氏不是亲娘，若是亲娘亲舅舅亲姨母，哪里会生怕伸手帮人，是她自己太天真了，真的以为甄氏对她好，这些都是假的，甄氏对她好，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当年若没有她的报恩，芸娘怎会嫁到京城来。
如今她们都过的好了，却不肯帮她。
过了一会儿姝丽进来了，甄氏看见这漂亮的小外孙女就忍不住搂着问这问那，“你哥哥呢？怎地不见了。”
“哥哥和鹤儿哥哥出去玩儿了，我还替娘摊鸡蛋饼了呢，鹤儿哥哥要吃的。”姝丽得娘吩咐，在外婆面前无须隐瞒什么，她便都说了。
哼，让她不要汲汲营营，嫌弃她让女儿嫁高门，自己却把那么小的孩子送给权贵凑对，沅娘的脸罕见多了一丝阴沉，甄氏不免多看了她几眼。

第203章 甄氏（一更）
夏时延喝的烂醉如泥，甄氏让小厮把他弄清爽了，她才放下帐幔走出去，虽然上了年纪，但甄氏却没有一般妇人的臃肿和老态龙钟，她精干的很。
“去，把胡婆子请来。”
她吩咐的人是单灵，一直在她身边伺候，就是嫁了人也在她身边做管事娘子。
单灵知道胡婆子是二小姐芸娘的养娘，因年岁大了，便安置在郊外养老，有三十亩上好的水田，姐儿还替胡婆子送了丫头婆子护院，她老人家算是过的滋润的很。
胡婆子是隔了一日一大早才来的，她在路上听单灵露了口风，知道是甄氏想打听大小姐和二小姐的事儿，心中早就有了腹稿。
在见着甄氏后，甄氏也并未客气，立马就问：“沅娘怎地变成这般了？她这幅模样儿是想怎么着呢。”
见着人就泪水涟涟，满肚子委屈。
“说出头，她这个做娘的不出头，大姑爷也只是蒙头喝酒，我却不知道她怎么要我们出头的。”
胡嬷嬷道：“论理儿，主子们的长短由不得我下人分说，但大姑太太也实在是没良心，头先我们姐儿那桩婚事是她说的不假，可后来作出了换婚的荒唐事儿，我们家捏着鼻子认了，谁让皇帝老爷的圣旨我们违抗不得呢。”
“因为这个，我们姑娘嫁进来被磋磨了许久，先头人家一大屋子人说话热热闹闹的，我们姑娘进去，大家都不理，日日做冷板凳，被妯娌们奚落也是有的。您别看孙淑人现下不错，当年可是送了妾给姑爷，也是成日挑三唆四，还有穆家死了的那个老贼婆子，把个外孙女弄进来，还在产婆上头动手脚，等着我们家姑娘难产咽气，还留个儿子给她那个生不了孩子的外孙女腾位置。”
“还有现在侯府那个老夫人，一幅贤良样，就是姑娘的嫂子，看着好，每逢到了恶事出头，都是让我们姑娘和姑爷去。连她家那个亲戚上门来，还骂我们姑爷是庶孽，她那娘家母亲，还是什么伯爵夫人，就咱们姑爷已经是一品大员了，还得捧着嫡亲哥哥，宗族有什么大事，姑爷还得忙前跑后。”
“就是这样的穆家也不是大姑娘保媒的，她保媒的那位如今住咱们姑娘隔壁，那也是头中山狼。只我们姑娘总记着大姑娘的恩情，自家一站稳脚跟，就时常邀何家表小姐过府玩儿，大宴会从没忘记她，也想替表姑娘说一门好亲事。”
说到这里，胡嬷嬷脸色变了，“但大姑娘却硬是要我们姑娘替表姑娘定一门高门显爵，不是说打着商量，已经是逼了。匆忙之间，我们姑爷还用了自己官场上的关系，选了几户人家，是她自个儿看上的大皇子娘家表弟。”
甄氏听到这里，木着脸，放下茶盏，“这事儿我知道，只是没这么详细。”
胡嬷嬷讪笑：“想必这事儿咱们姑娘也不会在信上说的太仔细，再者，咱们姑娘是个快意恩仇的性子，也不愿意弄这么阴私。”
“是啊，我生的我知道。”甄氏抬了抬下巴。
示意胡嬷嬷继续说下去。
胡嬷嬷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儿，继续道：“咱们姑娘也有点恼大姑娘，可是对何家少爷和何家小姐却还是一样疼，但大姑娘却一直说刘家那三夫人如何，说什么放妾的事儿，要咱们姑娘去刘家压着刘三夫人不许给小儿子纳妾。”
“大姑娘说的轻巧，那刘家也是皇亲国戚，人家老夫人宫里宴会还进宫呢，大皇子对岳家亲近的很。再者勋贵人家本来就妾侍通房多，不说旁的，就侯府，除了咱们姑爷，哪个不是妾侍多的很。您还记得穆家老二吧？”
甄氏点头，“是那个”她用手比了个圆，意思是很胖的那个。
胡嬷嬷点头，“那个前前后后正经抬的妾俩个，通房三个，还有其余生了孩子还没抬姨娘的就五六个。统共十来个，谁又能说什么了。他还是家里最老实的呢。”
“又有隔房将军府的七爷，也是个闷棍打了都不出身的人，他原配庞氏还是庞贵妃的亲戚呢，您猜怎么着，这都有八个妾。”
她为自家姑娘叫苦，“您瞧瞧，这在勋贵人家是常理，又不像书香人家，都有个规矩守着。就这样，大姑娘埋怨我们姑娘不伸手，话里话外还怪我们姑娘不该说这门亲事。”
“那她怎么不退了？”甄氏冷冷的道。
胡嬷嬷不屑，“她哪里肯，先头大皇子被禁足的时候，她兴许起了心思，后来大皇子出来后，她跑的勤的很。”
……
接着胡嬷嬷又把姐妹二人闹翻，芸娘连牡丹婚事都没去。
“大姑娘往刘家那儿送了两个瘦马过去打擂台，偏那刘家人转念就把瘦马送给了别的高官，大姑娘这是花了钱给人家办事呢。刘家本就是彭城寒门出身，真要比还比不得我们夏家呢，哪里真的有什么规矩而言。”
“这些都还不打紧，她还说让咱们姑娘劝八皇子跟着大皇子——”
“胡闹。”听到前面还无甚波动，听到这里，甄氏才忍不住了。
姐妹间的嫌隙是小事，反正各自嫁了人，芸娘不搭理她就成了，可沅娘居然什么都不懂，还掺和起夺嫡的事情来。
皇上春秋鼎盛，即便大皇子作为嫡长子那又如何？他还没被封太子呢。
甄氏清咳了一声，“以前在家里还看不出来，只知道她有些野心，但是在婚事上又总是受她养娘的调养，什么四十无子方纳妾才是好的，故而我找的何天聪。如今她这个执念却到了她女儿身上……”
“这事儿——”胡嬷嬷想了想，还是说了：“我们姑娘良善，总说若非是大姑娘，她和穆家这门亲事也不会九曲十八弯的成了，故而，只是不理会罢了。”
“她不理会，我却要理会。否则，她怕是要坏事，这事儿你先不要同芸娘提，她有了身孕，诸事不便，还是我这个做娘的来。要不然到时候何家和夏家亲家都走成仇家了。”何家二老多本分的人家啊！牡丹这外孙，她虽然不如对姝丽这样，可也心里爱着。
再被沅娘搞下去，姊妹兄弟全散伙了。
甄氏说完话后，胡嬷嬷打了个冷颤，这位夫人可不是嘴上说说的。
大热的天，胡嬷嬷背后却沁了一身汗。

第204章 面甜心苦（二更）
芸娘见甄氏带了这么些瓶瓶罐罐过来，“您这似怕我亏嘴啊？弄这么些好吃的给我。”
小罐子里都装着有酸甜腌制好的乌梅、糟小鱼干、咸香的鹅酥卷，还有糖渍樱桃，完全是她小时候爱吃的东西，也是甄氏亲手做的。
甄氏笑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想着你呢，辛辛苦苦的做了来，你倒是作弄你娘。我自然是怕你亏嘴，虽然你现在自个儿当家，但是这些小零嘴你做主母的也不好总是弄，又管着上上下下这么些人，娘这是想着你呢。”
芸娘忍不住拿了糟小鱼干就那么放嘴里，直呼过瘾，“要是我前面放碗大米饭，我两碗都吃的下去。”
“傻丫头。”即便这么大了，甄氏还是把女儿当娇娇娘疼。
午膳是甄氏陪着用的，姝丽也很高兴，她看的出来外婆很疼她，对娘也好，她们三人原本要孙淑人也出来一起用膳，但孙淑人很有眼色的拒绝了。
人家娘好不容易来看一次，她出去凑什么热闹。
就像孙家人过来，芸娘暂时陪会儿，好吃好喝招待着，但是私房话还得留功夫给人说。
不能没有眼色。
甄氏就道：“快临盆了吧？你爹这次候官恐怕还挺久的，我还能照顾你坐月子呢。”
她爹夏时延和穆莳很说的来话，可惜今儿穆莳忙，夏时延同女儿见了一面便匆匆出去了。
“那也好啊，您留下弟妹也高兴，她总说一成亲就过来京里，没在您跟前侍奉过呢。”如甄氏这样的婆婆少见，大多数婆婆都巴不得把儿媳妇留在身边，似甄氏这样会做人的少，其实让周氏过来和夏淇小夫妻俩过日子，时日久了，她自家还不自在呢。
做媳妇的哪个不想要孝顺的名儿？
和和睦睦，退一步海阔天空。
如果是旁人似夏时延这个年纪指不定就享清福去了，但她娘还是让她爹候官，为了什么？还不是二老的话语权。
靠着儿子媳妇吃饭，还不是矮人半截，有时候哪里是婆媳关系作怪，完全是权势不对等。
就像将军府二老太太对着公主儿媳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就像曾经的端敏郡主，作为婆婆的老夫人可是什么都不敢说，四房用度当时顶天了，她还装聋作哑。
这就是权利带来的一切。
甄氏能够想清楚这点，比什么都强。
“哟，这汤挺好喝的，像是岭南府那边的人炖的，那边炖的老火汤就是这个味儿。”
“还是娘见多识广，这是我们家爷特意请的煲老火汤的厨娘，一年三百六十日，从不重样，女儿都被养的油光水滑的。”
……
在女儿面前甄氏一律只说吃吃喝喝的事儿，等她午睡了，甄氏才去向孙淑人道别。
孙淑人笑：“有你在，儿媳妇也高兴，你们娘俩许久不见面，日后就多走动，我们西边有一处院子，那里桂花飘香，早就预备好客人住的，您来了，就来我们家下住着，要我说，再亲谁亲的过亲娘啊。”
难得孙淑人这样真心，她是以真心换真心，分出来住，她这个儿媳妇从来没有不孝顺的，对她那儿的份例也多，全府独一份。
她也投桃报李。
甄氏也不矫情，“成，等她快临盆的时候我过来，这几日我们京中还有些亲戚要走动，就不来了。”
她那儿媳周氏是个本分人，轻易也不会说谁的不是，她还是喜欢和女儿一处，女儿叽叽喳喳可以一直说话，多好玩呀。
孙淑人也是个爽快人，“我也等您来，实不相瞒，隔壁几家都是住着年轻人，说也说不来一起。”
同龄人还是喜欢和同龄人玩儿，许仙姑人不错，可也是个年轻人，和儿媳妇谈的来，和她老人家也说不到哪里去，她说的戏人家也不大知道。
从女儿这里出去，甄氏笑道：“芸娘能收服她这婆婆，还真是不错。”
孙淑人以前可是送过妾，还敌视过儿媳妇许久，那时甄氏头一次去侯府，可没这个待遇。
单灵笑道：“奴婢听胡嬷嬷说过，说咱们二小姐在侯府管家气派大的很，一顿杀鸡儆猴，可不就怕了吗？再有咱们二姑爷有本事。”
送女人给自己爹，截胡自家姨娘。
这也不是一般的人能做的出来的。
这世上的人大多数都是不好不坏的人，穷凶极恶的能有多少，端看你怎么对待了。
从升平坊出去，一路到了外城何家，甄氏来时，何老夫人正让小丫头剥着核桃，她老人家喜欢吃核桃，她自家大夫多，吃了核桃乌发，她老人家吃的就更勤了。
“亲家，你好享受啊！”甄氏笑着进门。
何老夫人忙道：“前儿听儿媳妇说你来了，可惜我年纪大了，坐不得马车，一坐上去就晕乎乎的，要不然怎么着也要和你见一面的。”
甄氏笑眯眯的坐下和她寒暄几声，才听闻沅娘从外面回来，她不动声色的问着何老夫人：“怎么？我那大女儿不在府里伺候您吗？”
这话何老夫人是厚道人，还替儿媳妇遮掩，“她是当家的夫人，时常在外走动，再说景天也大了，也得操心。”
见到继母过来，沅娘也心里一紧，从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来是做什么的？
甄氏眯着眼睛看了沅娘一眼，“你如今也是当家主母了，没的顾头不顾尾，前儿你回去哭诉说刘芮那小子不好，得，明儿一早我就和你一起去刘家。”
“刘芮不好？亲家母这话怎么说的。”何老夫人是见过孙女婿的，生的人高马大，年纪轻轻就是御前侍卫，很受皇上看重，无论是人才还是前途还有家世都是一等一的。
甄氏冷笑：“还未进门就有贵妾，这哪里是正派人的做法，进了门左拥右抱，即便再好，这样的男子，女人跟着肯定吃亏。”她猜的不错，何家的人其实还不知道这些，何老太医和儿子何天聪一样，除了制药就是看病，何老夫人很厚道，当年就是看着何家人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她才为继女择了何家。
沅娘既不敢去刘家闹，也没料到继母在婆婆面前直接揭穿了。
她还维持着体面，告诉家人，女儿靠她的关系嫁给了承恩公的孙子，皇后娘娘的侄儿，大皇子的表弟。
又说刘芮多能干，官职多高。
何老夫人以为牡丹真的掉进了福窝，还同来她家串门的人炫耀呢，没曾想居然这般污糟。
她脸色沉了下来，“聪儿媳妇，我一再说过，同牡丹找婆家，不拘门第，只要人好，家里宽厚，家风正就好了，你怎么……”
沅娘委屈道：“结亲之前儿媳也不知道，这门亲事还是妹妹说与我的。”
好好好，甄氏气了个倒仰。
她没想到这长女这样癞皮，三下五除二就推到女儿身上。
甄氏拍了下桌子，“分明是你跟你妹妹说她嫁来京中多亏了你，让她一定要寻一门勋贵门第，你妹妹也列出好几个人选来，你倒好，自己选了女婿，如今又红口白舌的说起了你妹妹的不是。”
她从不像沅娘有甚事都瞒着，只想让人看到她光鲜亮丽的一面，连做恶事都只想着借刀杀人敲山震虎。
撕掳开了，甄氏立马就道：“牡丹的事儿，你别逞强，你妹子大着肚子，亲家祖母年迈，我若没听到你说也就罢了，听你哭的那般吓人，总得去刘家看看，那刘三夫人是个什么样子。”
她还指明道：“你也同我一起去，牡丹又不是没有娘家人撑腰。”
“好，这话说的好，我早就想去了。”景天一下冲了出来。
他早就受够窝囊气了，舅舅和姨夫都介绍名师给他，他好歹也是个举人身份，又是牡丹的亲哥哥，刘家那老虔婆可恨的很，娘家人不上门，她还真的以为自己算哪根葱了。
在何老夫人面前，她让沅娘充分暴露自己的虚荣，在何天聪那里，她又是另一番说法了，“女婿，我也不想瞒着你，京中几位皇子斗法水深火热，我仿佛听说沅娘说什么让八皇子帮忙大皇子夺嫡，你说这话我听着心惊，你是不知道我听着多怕人。”
何天聪可太知道了，沅娘让她给大皇子的妾侍刘侍妾送生子药，当时他没干。
没曾想现在居然还到处串联。
何天聪是愣了些，但并不蠢，甚至敏锐力也够，否则也不会在太医院稳稳的做了这么些年。
“岳母，您看怎么办呢？”
甄氏就笑了一下。
头一站是要先去刘家，沅娘不肯去，但她婆婆何老夫人已经不喜了，发话让景天还有牡丹同族的兄弟们一起上门去。
沅娘真真儿是有苦说不出。
尤其是自己儿子，就是个愣头青。
她要装病也装不了，何家就是正经的大夫，是不是装病，一把脉就知道，她在婆婆那儿挂上了号，此时要是拦着，那何家就会对自己有意见。
一众小伙子骑着高头大马过去，那马蹄声“哒哒哒”的由近及远，让沅娘觉得自己一下下正被踩碎。
继母继母，面甜心苦。

第205章 闹
甄氏虽然带着不少何家子弟过去，但是并不真的打上门去，说起来，刘三夫人也没有真的作践牡丹，只不过是塞人罢了。这在勋贵人家本来是寻常事情，只不过刘三夫人做的太过了些，连何家送的瘦马也要贪，才让甄氏抓到了把柄。
男客自有男客招待，何家虽然在刘家人看来算不得什么，可今儿来的是三房二奶奶的亲兄弟，人家已经中了举，又兼舅家在翰林院，天子门生，姨母也是兵部侍郎的夫人，刘家人并不敢怠慢。
刘老夫人微微眯着眼睛，听下人回禀说是何氏的外祖母过来，还带着一帮何氏子弟，她把水烟放下，不悦道：“我们刘家是甚阿猫阿狗都进来得么？”
婆子赔着笑脸，“是啊，大夫人正在外招待，这位夏夫人好生气派。”
俗话说人老成精，刘老夫人淡淡道：“你不知晓那穆家的三太太就是她女儿，是个让人闻之退避三舍的人物，象山伯世子夫人如今还不敢出来呢。”
若是来的是沅娘，老夫人不看在眼里，不为别的，只沅娘一看就知晓是巴结刘家的，这样的人多了，刘家压根不必给什么好脸色。
“那……老夫人要不要出去见见？”
老夫人让丫头扶她起来，又换了身衣衫，还是随着人出去了。
花厅里，大夫人正同甄氏道：“我那三弟妹一向深居简出，最是规矩不过了，规矩是严了些，可待儿媳妇那是极好。”
甄氏正欲说什么，却见刘老夫人过来，忙起身，“老封君，是我的不是了，劳动您过来。”
刘老夫人也换了一幅面孔，“夏夫人说哪里的话，您能够过来，我们蓬荜生辉呢。”
“我是久不来京里的，我家那位以前不是在湖州就是在杭州，如今要候着官儿，又挂念儿子孙子，又想我那幺女有孕在身，儿行千里母担忧，我这可不就来了么？赶巧儿听说牡丹有孕在身，她是我得意的外孙女儿，小时候我还带过她几日，不知道您二位舍不舍得我带她去舅舅家小住几日。”甄氏说的合情合理。
但是……出嫁了的闺女儿哪有回娘家住的。
刘老夫人面上就不好看了。
但她老人家不会去和甄氏争辩，这是很丢份儿的事情，遂笑：“我那三儿媳怕是还在路上。”
刘三夫人就这样悄然而至，按照辈分来说她还是晚辈，但她是牡丹的婆婆，如今她儿子出息，上上下下看她一眼，刘三夫人也自矜身份，很是端着，前来行礼也不过是福上一福。
二人互相见礼之后，甄氏又把来意说了一番，刘三夫人自然不许，“她如今有了身孕，怎好出去，若是您实在是想她，我让她出来一见就是了。”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甄氏却变了脸，“我顾着你的面子，方才没有说破，虽说哪家也在婚前放人，却没的像你家未成亲就放贵妾，我孙女儿有了身孕，娘家送的人也被转手卖了。我接她回去，也是想让她清净几日，你还要拘着。”
却不曾见刘三夫人面皮倏地涨红了，她恼羞成怒：“那俩人也是何事同意了的。”
“是啊，同意了的，我女儿买那俩个女子花了一千两，轻轻巧巧的就送了人。也是，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外孙女儿既然进了你家的门，当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就是日后她送了命，怕你也要说她是自裁的吧。”
论心计，论伶俐，十个刘三夫人也不是甄氏的对手。
只看刘三夫人欲发脾气，暴躁跳脚，那甄氏却哭了起来，“我苦命的孩儿呀，连下人你婆婆也要贪，虽说儿媳妇无私财，可娘家人送的也下的去手……贪婪的婆子苦命媳妇哟……”
一顿唱喏，哭的凄凄惨惨，偏吐字清楚。
又兼外面也闹了起来，说是何氏的兄弟们都来了，说咱们刘家破落，连儿媳妇娘家送的人也转手卖。
这个时候刘三夫人也撑不住了，但她是寡母，性情刚强，还嘴硬，“亲家今儿偏找我的晦气，这样闹起来，与你外孙女儿又有什么好。”
这话说的让刘老夫人极其振奋，是啊，倒霉的还不是你外孙女儿。
却听甄氏道：“你既然知道自己做事不地道，怎么还让人忍气吞声？我们家向来只认一个理字，刘芮那孩子我虽然没见过，但我料想必定人才出众，只你这个做母亲的却不成。即便是乡下做婆母的，都知晓没孩子才典妾，富贵人家在妻子不方便时，择一二通房抬姨娘是正理儿，你家行苟且事，把嫡嫡亲亲的什么侄女儿做妾，还只是个侍卫就这般无法无天，是啊，朝廷都管不了你了。”
那贵妾是刘老夫人给的，甄氏这么一提其实也是打刘老夫人的脸。
还是刘大夫人站了出来，“亲家，我们何必闹的这样僵呢，俗话说的好，姻缘本是天注定。”
甄氏点头：“您是个讲理的，我只管同您说，牡丹她叔伯兄弟都等着呢，我们接她家去几日，若是那俩丫头送了回来，我们就让牡丹回来，若是那俩丫头送不回来了，我牡丹也就不回来了，何家不养，我夏家都帮忙养着。”
她甚至还道：“今日您可以随意打发我们家的下人，明日恐怕连我们牡丹都要卖了。”
“如今到处鼓励人婚嫁，以我们牡丹的性情人品嫁妆，又是宜男之相，指不定多少人等着呢。你们家若不拿出点真心的，我那夫君过些日子候了官，千难万险，我也带着我的孙女儿。”
这这这……
实在是太惊骇世俗。
刘三夫人所见过的人中，就没有这样的，那何夫人平日里也是恭谨有礼，这次即便她卖了人，还向何夫人讨卖身契，她虽然不愿意，但是也说过几日送来，没曾想家里来了个杀神。
她真的想问，真有女人不怕得罪夫家吗？
殊不知甄氏想的是，真有男人这般听娘的话，若是个日日只听母亲言论的，那就是做再大的官儿，妻儿不知道受罪多少。
如果这门亲事是自己女儿找的，那就证明刘芮不是个好相与的。
说话之间，何家子弟已经闹起来了，刘三夫人狞笑：“春香，告诉你丹二太太，就说她外祖母要接她哩。”
哼，有本事还得你求着回来。
要嫁给她刘芮的人多的是。
牡丹今儿本和往常站规矩，即便是怀孕，也不过是站的时辰短一些，刘三夫人也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可家里的妾侍围在身边，她总觉得气不顺。
她几个丫头子却都是机灵的，婆母听说被外祖母叫走了，她心下安定了。
女人中，她最服气姨母，但奈何母亲和姨母水火不容了，好在还有外祖母，外祖母虽然没见过几面，但她心里比母亲还依赖。
母亲常常说忍气吞声，嫁到大门大户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谁知晓她其实并不是很想嫁大门大户，还不如胡家来的自在呢，早年胡家是很喜欢她的，只娘一味的推拒了。
殊不见姨母那样的人，都分家出来才自在。
前面丫头婆子皆过来传话，说夏老夫人闹起来了，还要接丹二太太家去。
牡丹心里竟然不是不愿的。
有外祖母和哥哥撑腰，牡丹总算去舅舅家歇几日，在舅舅家是再好不过了，外祖父母慈爱，舅母端方，就连表弟表妹都待她极好，她舒舒服服的睡了几天大觉，没有烦人的妾侍，也没有婆母的脸色和嫂子的阴阳怪气。
再有沅娘听闻甄氏去刘家闹了一场，还把牡丹带了去夏家，她早已吓的不行，还要上门时，何老夫人索性也摆了婆婆的架子，拘着她不许去，“丹姐儿也许久没去外婆家了，让她在那儿好生养胎有甚不好，至于景天的亲事，聪儿已经同我说了，定了王太医的女儿。”
王家也是杏林大家，家中子侄技艺精湛，姐儿们也生的水灵，但沅娘一心想为儿子找诗书礼乐之家，自然瞧不上王家。
可何天聪却不声不响的定下了那王家姐儿。
何老夫人还道：“王家姐儿的哥哥也是读书人，不算辱没，她家同我们家一样，只人多些，姑娘家里实惠，比那些穷京官的女儿好多了。”
刘芮好不容易轮值回来，还在外头买了不少细点，密密的放在自己包袱里，生怕被人见着，尤其是母亲见着，难免认为儿媳妇嘴刁，指使爷们儿。
却未曾想居然人去楼空，杨姨娘施施然道：“二爷，太太的外祖母同咱们府上吵了好大一架，何家那些小子们也上来闹着把人接了回去。”
“行了，我知道了。”刘芮心里急，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
他去见了刘三夫人，刘三夫人也是满肚子委屈，“都说生儿子娶媳妇孝顺，我带大你们哥俩多不容易，不就是两个丫头吗？送个人做人情，我之后也补给你俩个水灵的了，那夏婆子却无理取闹。”
刘芮自然不能偏听偏信，实际上他也气的不清，哪有前脚何家刚送人进来给他，后脚就被亲娘看中替哥哥做人情的。
但丈母娘宽宏，她既然不计较，刘芮自家本是刘家子，母亲又偏心，他若去讨了人，母亲还不知道怎么折腾牡丹，他成日在外，家中顾念不到。
今儿没曾想妻子的外祖家却闹起来，母亲这般模样明显是拿夏家没办法。
现在大皇子正招揽人心了，二皇子巴不得大皇子出丑，巧取豪夺一番，他再出来做好人，哪能纵容刘家欺行霸市。
更何况夏家外公在富庶之地做正四品知府，舅舅夏淇年纪轻轻两榜进士，在翰林院已经是六品官，官位虽然不大，但皇帝时常召侍讲说话，故而也名天子近臣，再者夏淇和程家关系颇好，姐姐又是兵部侍郎的夫人。
他安抚住刘三夫人，“娘，既然如此，就把那俩个讨回来吧。要我说也不过是俩个瘦马罢了，讨了送回夏家，儿子这辛辛苦苦的回来，身边总少不得人服侍，再者何氏还有身孕呢。难不成咱们家的孩子日后还要在夏家出身，那儿子也搬过去得了。”
“别呀。”刘三夫人立马闹着上吊，招不在新，管用就成。
刘芮却拔脚就走：“您死了，我也跟着您去。”
说罢包袱收拾好，他自去了夏家，甄氏什么都没问，只道：“这孩子难得睡几天安稳觉。”
“多谢您了。”刘芮心道，这老太太是个厉害人物，也难怪能养出穆三太太那种厉害人，满京的人提起穆三太太没有不怕的。这老太太去自家闹了一场，反而自家还得感谢。
甄氏笑道：“谢不谢的，我老婆子年纪大了，也不需要。只一条，全天下儿媳妇孝顺婆婆应该，但婆婆也得疼儿媳妇，我家儿媳妇自打成婚起，我就说了，我身边无数人伺候，不需要你伺候，只要你们俩口子过的好，我就放心了。你猜怎么着？我那儿媳妇还自认没有真心孝顺我，对我是出自真心的恭顺。可见你待人如何，旁人也待你如何。”
刘芮听着心里发寒，若论官位，他比夏家这些人都大，天子近臣，御前侍卫，可是人家不怕。
甚至甄氏还道：“我老婆子还想，你若是被妇人辖制住，纯粹是个娘宝，对牡丹漠不关心，我和你外公上任后就带着牡丹去，像我们牡丹这样能生，又漂亮，家世不错的女子，要再嫁其实很容易的。”
这……
刘芮起身连道不敢。
“我那个女儿是个不中用的，已经回家修祖坟去了，如今牡丹由我全权管着。你若只是劝她回去，不拿出点诚意来，我可是不依的。”
刘芮是想这里不通，再去何家。
但甄氏做事这样干净利落，他立马转了风口，“哪能啊，我是来陪牡丹在这里住几天，也孝敬您和我外公。”
甄氏笑眯眯的，“成，你要吃什么，同你舅母说就是了。”
她看着刘芮对牡丹嘘寒问暖，不禁算了算日子，刘家人只怕是等不到三天就要来了，她得让单灵收拾衣裳陪小女儿去。
至于沅娘，已经在船上了，要甄氏说沅娘是没经过婆母磋磨的，所以没个忌讳，到处任由自己的性子来。
修个两三年祖坟，王家姑娘早就进了门，沅娘就不敢自作主张了。
不当家作主，行事就有顾忌。

第206章 不会说出去
“娘，您尝尝这个叉烧，淋上酸梅汁儿了，那叫个爽口。”
粤府厨子每日换着花样上菜，芸娘也不知怎么最爱酸甜口，什么肉啊菜啊，都爱淋酸梅汁儿，让人看着都牙酸。
甄氏却觉得是好事，“芸娘，这一胎要是再生个儿子就好了。”虽然以她女儿现在这样地位稳固，生儿生女无所谓，但甄氏吃够了人丁单薄的苦，如果家里多有几个兄弟也是好事。
就像建国候侯夫人林氏，就生了二子二女，再有庶出不论，一个继承爵位，一个走仕途，兄弟二人搭把手，总是好的。
在家的时候芸娘总作家常打扮，甚至连花儿都懒得簪，她仰起头来，却还是那样光彩照人，甄氏被其美貌一旌。
她是极想的开的，“我盼着生儿子，只是想家里日后姝丽一嫁，我们元澄是个坐不住的，有个小的留在我身边，总热闹些。您看看家中夫君忙起来废寝忘食，家中淑人虽然喜爱热闹，但上了年纪之后，她竟然莳花弄草起来，偏只我一个寂寞些。”
“我的儿，都是娘不好，娘离你太远了。”甄氏心道，女儿若是不远嫁，一直在她身边，该多好。
和许多人一样，她既希望女儿过的好，又希望女儿离的近。
但是芸娘笑道：“娘跟着爹到处赴任，也当是游览一回了，反正如今弟弟也在翰林院，我也过的不错，您也该有您自个儿的日子了，哪能一直顾着女儿。”
甄氏想，她女儿就是这么贴心。
至于何家发生的事儿，她是办成了才说给女儿听的，“刘家那一群人没事儿，她家那个老太太是个阴晴不定却又顾忌脸面的人，那家大夫人倒是不错，可她还得听婆婆的，那位三夫人更是个糊涂人，主次不分，但她胆儿也小。”
“娘，您为何说她胆子小呢？”这点芸娘就不明白了，明明那刘三夫人胆子可是大的很。
甄氏却说给女儿听，“她是虚张声势罢了，她心里清楚的很，三房靠的是刘芮，并非是刘芮的哥哥，否则她为何要塞女人给刘芮呢？就是想让女人们能够拢住刘芮，顺便说她的好话。看起来她时常以孝道压制刘芮，也压制刘芮，但刘芮真的不成了，她也就完蛋了。”
一个寡妇，能够在刘家那样阴晴不定的老婆子底下还有体面，很显然是因为她的儿子们出息，不，还不是儿子们，只是因为刘芮出息。
芸娘笑道：“娘说的是，她半辈子的荣华富贵都系在刘芮身上，偏宠是真偏宠大儿子，但也不能让小儿子真的离心。”
就在刘芮住在夏家的第二天，刘家就派人过来了。
这来的是刘三夫人手下最得意的嬷嬷，莫嬷嬷，也是刘芮长兄刘宏的乳母，这人平时昂着下巴，牡丹钱塞的多，但真没用，人家钱照接，事儿却不一定办。
这下人也有下人的见识，如莫嬷嬷，她就知道三房终究是她奶大的儿子刘宏当家，所以无论丹二太太多有钱，她也不能叛变，再者按照刘三夫人那意思，丹二太太的嫁妆日后还不是都是给大房的宏大爷，那她收的丹二太太这点小钱可看不红。
这样倨傲的人，却陪笑笑脸道：“二爷，夫人想您都想病了，担心您吃不好睡不好，还让奴婢亲自拿了她做的一双鞋来。”
鞋底儿是千层的，针脚细密，曾经刘家还只是彭城一个小官儿的家眷，三房更是孤儿寡母，成日受欺负，那个时候娘就每日做针线活让他和哥哥穿的体面，不被人嘲笑。
刘芮脸色变化，莫嬷嬷看在眼里，她心道，果然夫人出马，二爷必定是要听的。
但周氏受婆母所托，却不能轻易看着牡丹就这样走，她笑道：“三夫人果真是爱子如命，让人佩服不已。只是二爷家去，我们表姑娘就留在我们家安心养胎吧。”
威胁谁啊？莫嬷嬷哪里会把牡丹放在眼里，她爹也就是个太医，没什么权。
刘芮心疼寡母，尽管他知道母亲偏爱哥哥，但小时候，他发烧，大伯母有事出门，是哥哥深一脚浅一脚的背他看大夫……
这个时候牡丹从内室出来了，先是拿着鞋子“咦”了一声，又笑着对刘芮道：“这不是我替你做的鞋子吗？怎么莫嬷嬷拿来了。”
她似笑非笑的指着鞋内的字儿，“瞧，这还是我惯常用的纹饰呢，任凭是多厉害的人物，也很难仿出来。”
莫嬷嬷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刘芮当即就指着她鼻子道：“让娘把何家的人要回来，送回人家家里了，我和你二太太才回去。”
……
刘三夫人本来差点软化儿子的心，但是那双鞋子压根就不是她坐的，自从来京城后，仆从成群，别说是三夫人了，就是她身边的莫嬷嬷都不再做费眼睛的针线了，这鞋是牡丹曾经小定的时候做的，小定时何家送来的礼全被刘三夫人关在自己的库房里，那里是她历年来的积攒，乱七八糟全部混在一起了，本是让莫嬷嬷和几个针线房的人现成赶制一双出来，这几个人偷懒，尤其是莫嬷嬷年纪大了，正好去库房挑补品的时候看到了，拿到刘三夫人面前一看，刘三夫人也满意。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当成是自己的了，还好牡丹聪慧。
“二爷，走，我们进去吧，这几日我肚子大了些，我小姨送了些雪燕来，你陪我吃吧。”
不得不说，刘芮是个很有本事的男人，很快听出牡丹的化外之音，这次穆家也送了东西来，代表穆家也在帮她撑腰。
但他还是笑道：“走，陪你吃去。”
刘家的人最终还是妥协了，这是刘大老爷发的话，他是未来的承恩公，在家里说话很有分量，刘家如数把那两位瘦马接了回来，牡丹知道这二位被刘三夫人送去的那家差点折磨致死，便让家中大夫医治，医治好之后，遵从这二位意愿，立了女户，这两位中有一位后来还成了有名的商贾。
这是后话了。
但牡丹这次回归，完全是胜利者的回归，后宅争斗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她面上还是如以往那样恭敬，可是老太太和大夫人都会时不时敲打刘三夫人一二，示意她不要折腾儿媳妇。
刘三夫人是真的冤枉，那杨姨娘不是你老太太的人么？
这事儿总算了结，牡丹在刘家虽然偶尔受到一些排揎，但境遇已经大大改善，后来生下孩子之后，更是站稳脚跟，当然了，这是后话。
芸娘在母亲甄氏的陪伴下，每日心情舒畅，便是李眉儿出现在她们娘儿俩面前，她都波澜不惊。
李眉儿是来探望儿子张少安和孙女儿的，至于何仙姑，她才置之不理呢。
是的，隔壁许仙姑生了女儿，张少安喜的不知道跟什么似的，就是许仙姑的母亲许国公夫人也欣喜万分。
但李眉儿却不高兴，她并不喜欢许仙姑，现在她生了个女儿，她更是觉得许仙姑没用，她也就那么表露了一回，张少安就冷了脸。
故而，李眉儿上门也是想冰释前嫌的意思。
但她都到了，当然也得见见旧相识。
尤其是甄氏，这几乎是最清楚自己身份的人，避都避不开。
三人见面，随意寒暄一二，便各自散去。
好像那个秘密根本不存在。
李眉儿在甄氏转身要走的时候欲言又止，却听甄氏道：“你也好好过日子吧，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吧。”
李眉儿倏地就开了颜，甄氏从不打诳语，看来她是不会把张少安亲爹的事情抖落出来，这人这个月已经死了，他前期虽然逃亡，但总有些明君样儿，后来越来越狂妄，被手下人杀死，那些人被宸王捣了老巢，那群人归降的归降，交代的交代。
但好在那人就是死了，也知道保全血脉，张少安的身世终究没有透露出去。
这世上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了，也许连芸娘也不清楚，只知道她和九皇子是狸猫换太子，却不知道她和九皇子早就春风一度，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身世大白，当年的她只想母仪天下，可终究事败。
芸娘对她挥挥手：“公主，您回去吧，不必送这么远，我娘答应过的事情不会反悔的。”
李眉儿再次回到院子里，看着乳母抱着孙女，她就没那么抵触了，甚至还对张少安道：“等过些日子，你们还是家去吧，家里缺个当家主母可不成，我老了，也要退位让贤了。”
“娘，你……”张少安似乎不敢相信。
那个一直执着的娘为何这样颓败？
却听李眉儿道：“什么荣华富贵，都不如好好活着。我若是想通了这个道理，也不至于孤身一人，连你也不能真的相认。”
张少安笑，这次笑的很认真：“娘，您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他们这样的身份，能够活着就挺好了，平淡的生活也许才是这世间最难求的。

第207章 帮手（一更）
去李眉儿那儿了一回，回来芸娘也开始阵痛起来，第三次生产，何时发力芸娘大概心里有数，这一胎生的极顺畅，甚至都没有要用到大夫的程度，稳婆接生了就让丫头们出去报喜了。
穆莳此时还在兵部，他正布置一些事情，甫一说完，就见福贵喜笑颜开的蹲在外面看着他，穆莳淡淡的道：“你这是怎么了？这样高兴。”
福贵笑道：“回爷的话，是太太生下麟儿，方才府上有人过来报喜，小的就守在这里同您报喜呢。”
“是吗？”穆莳高兴极了。
后面陆续有同僚连忙上前道喜，穆莳喜笑颜开，同僚们在之前认为他只是个勋贵出身的年轻人，那些官职也许是靠着祖上余荫，后来进兵部做事，才逐渐被认可，及至现在穆莳已经成为兵部上下都推崇的一颗新星了。
芸娘此时精神还不太好，打了个哈欠，看着砸吧着小嘴的小儿子，她心里乐极。
孩子无病无灾的生下来，比什么都强。
满月酒办的很是盛大，芸娘亲自待客，打头来的还是各妯娌，白氏笑道：“看你的脸色知道月子坐的不错，原本昨儿该来帮忙，偏生我那冤家吵闹的不成，这才来晚了。”
二房果真是人丁兴旺，郁姨娘的儿子也才刚生下来，和芸娘是前后脚，故而才有白氏这番话，但看白氏脸上高兴的很，芸娘不由得道：“二嫂是不是也……”
“是，昨儿大夫才诊出来的，只不过月份还小，我又是生熟了的，无事。”白氏提起这么些孩子内心也发愁啊。
侯爷和侯夫人都很厚道，还让她们两口子帮忙处理族中事务，河东老家修缮这些事儿都交给二老爷，可赚的没有用的多，更何况现在的侯府能够捞到的也不多了，二老爷也不是那种利欲熏心之辈，二房的日子愈发日不敷出了。
那边苏氏还不知道，只恭喜白氏，还酸溜溜的摸摸自己的肚子，“我生淰儿的时候坏了身子，一直也怀不了，哎。”
九房的日子其实算好过，九爷有两位姐妹卢大夫人和穆芝关照，做个清闲小差事，家里人少，苏氏本来出身就不富裕，过日子抠搜，也因此九房私产还有不少。
但她似乎不知道大家主妇怎么在外走动的，明明是走亲戚，况且今儿还是比较大的场合，她居然还穿着带寿字纹的衣饰，且腰间还有些许褶皱，这衣裳都像是没有熨烫过的，就这么大喇喇的穿出来。
芸娘想，你光把脸擦的那么白有何用？衣裳太不得体了。
可这些妯娌们并不会当面提醒苏氏，大家现在分了家，都是当家作主的太太了，苏氏平日送礼也是一塌糊涂，却毫无所觉，显然也不是个机灵的。
不懂可以请教，但若是个不懂装懂的人，旁人也没办法挑明。
还是穆芝看不下去了，才拉苏氏在一旁道：“九弟妹，你这衣裳穿的不合适，这样的纹路去给七八十岁的人拜寿可以，今儿可是小哥儿的满月，你搞这些松鹤延年，不是怪异吗？”
穆芝向来如此，她虽然比不得卢大夫人是卢家宗妇，可是从少时起就很敢言。
况且穆芝和九爷关系不错。
苏氏的脸倏地红了，讷讷道：“妹妹，也没人跟我说，我就不知道。”
她总以为自己读了不少书，衣裳只要得体就好，这件衣衫就上身过两次，外面看着鲜亮，所以就穿了来，哪里知道有这些讲究。
穆芝叹气，“你日后可得多问问，你看看你几个嫂子弟妹都怎么打扮的。”
苏氏看了看白氏，一身墨紫色的衣裙，冬日戴金饰，手上戴着虾须镯，中规中矩，林氏却是宝蓝色十样锦妆花袄，无一处不服帖，她仅仅只插了几根步摇，但步摇上的宝石煜煜生辉。
甚至是陈氏，因为年轻些，着胭脂红的衣裙，头上也是戴的金饰。
她摸了摸自己头上插的玉簪，忽然明白了什么。
穆芝就道：“你也不必难过，多问多思，侯府虽然分家了，但是这样的场合少不了，你也不是只有你自己。”
九哥还有妾侍，生了个女儿，就是苏氏也是生了一儿一女。
其实苏氏这样的人，既不会治理管家，又不会弹压妾侍，甚至连打理家业都不会，听说分给九哥的庄子这一年是唯一欠收的。
苏氏表面俭省，可她用的那个帕子，就是林氏也不会用。
菱花帕子十两一张，啧啧。
和苏氏说完话，穆芝感觉自己更糟心了，再进去，见到一少年匆匆而来，他袖口磨破了，人倒是挺精神。
“三姑太太。”
那少年见是她，很快驻足，朝她行礼。
穆芝好奇道：“你是哪家的？怎么识得我。”
少年腼腆道：“我母亲是七房的太太庞氏，亡故几年了，侄儿元涛。”
“是七嫂的儿子啊，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穆芝回忆起当年，她还是闺阁女儿的时候，几位嫂子里只有庞氏和她关系最好，甚至还救过她一命。
后来……
因为月饼那事儿，苏姨娘不想让自己亲近庞氏，她后来就没怎么亲近庞氏了，想来还有点遗憾。
后来听说庞氏过世，她还哭过一场。
见着元涛，穆芝十分亲切，还找了一间空屋问了他如今的生活。
“你这袖子都磨破了，可见你爹对你不上心。”
元涛却道：“侄儿无事，侄儿是从书院回来的，回家后匆匆而来，却没想那么多。”母亲死后，父亲在祖母的安排下又续娶一房黄氏，黄氏虽然出身低微，但却是商户出身，她对他这个前头生的自然平平，况且外祖母如今身体不好，他待在庞家也受人白眼，还不如去书院。
况且，他心道，若是没有杀母之仇，他安贫乐道做个富家子也无所谓，可既然知晓了谁才是杀母亲的真凶，他就得好好的壮大自己的势力。
就像林斛一样，以自身实力压的林氏族中改选了族长，爵位甚至都不保，那林老太太如今苟延残喘，还得看庶子眼色。
可他面对的对手，却不是林家那废物，而是三伯父穆莳这样的人，就不得不百倍努力了。

第208章 家务事（二更）
今日高朋满座，客似云来，这足以说明穆家三房如今的声势，芸娘蹁跹于其中招揽客人，好不热闹。
对于穆芝和七房一个小子，自然不会留心。
刚生下来的这个孩子皮肤已经变白，如牛奶一般，裹着红彤彤的绸子，分外喜气，乳母抱出来一会儿就又抱了进去。
荣氏就笑道：“看的我眼热，只是斐儿不知道何时才能替我生个小孙孙。”
程斐已经算是大龄青年了，还未成婚，荣氏背后不知道流了多少泪，非是荣氏挑剔，而是没什么合适的。再者儿子跟着宸王出去，一直没回来，她也不会自作主张。
她的心病，芸娘很清楚，只道：“您就放心吧，日后您肯定子孙绕膝下。”
这话原本芸娘随口安慰，荣氏的大儿媳妇秦氏却听了个正着，她想肯定是婆母同穆三太太说了什么，兴许说了自己不愿意把女儿放老太太膝下养着的事儿，所以才有这话。
但她也很委屈，自己生的孩子，凭什么给老太太带。
再有，既然成婚了，她和程大爷就是一家子了，太太却因为小叔子迟迟不婚，不肯把家里的权交给她，又不大喜欢她和三房往来，她都不懂为什么？就为了小叔子，难道要和整个程家人为敌不成？
秦氏的心事，荣氏不知道。
她想和芸娘说起自己最近相看几个姑娘家，“一位姓钱，就是杭州钱家的闺女，以前本来也是准备和我们家结亲的，但是没结成，后来他们家正巧还有一位小闺女，模样性情都不错，人家也有意呢。”
程斐现在身份也不一般，是宸王的先生，还有官职是御前承旨，直达天听之人。钱家有个女儿还嫁给了二皇子煦王长史，可算是四处下注了。
果然荣氏又拧眉，提起另一位，“是我娘家侄女，人才倒好，只是是个庶出，非我挑剔出身……”
芸娘劝道：“既然没有真的好的，那您且等等，好饭好怕晚呀。”
这劝慰是劝到荣氏心里了，这几位姑娘也还成，但是也不是那么好，好到非她们不可。
谁家有程斐那样的儿子，挑也是应该的。
接着又有人过来找芸娘说话，荣氏也找别人寒暄了，这一场宴会办的热热闹闹的，芸娘和穆莳也热闹了一场。
没有人留意穆芝和元涛的一举一动。
小儿子取名叫元清，她掂了掂儿子，有点忧心道：“你大哥和鹤儿都说元清满月酒来喝的，怎地就没回来？”
姝丽没好气道：“我看哥哥是玩儿疯了，给我写的信上还说什么要在西域把葡萄酒喝完，什么葡萄多的吃不下。”
她也想哥哥啊，但还好，现在来了个乖弟弟。
“你呀，也想出去玩儿了吧，可惜咱们女子这辈子大多数时日都被困在后宅了。”
好在姝丽也不是悲风伤月那种人，自己抱着小弟弟玩儿，只可惜元清还小呢。
楚婆过来催她休息，芸娘才回房去，穆莳今儿回来的早，他喜道：“日后就不会这么忙了，许多事情理清楚了，日后让他们照本宣科，我看着点就成。”
“好，真希望你能多陪陪我。”芸娘撒娇。
自从穆莳进了兵部，没一天是歇着的，芸娘几乎白日都是自己陪自己，有时候晚上甚至他都在书房睡下，因为穆莳是个特别专注的人，他做事的时候，从来都不希望别人打扰，芸娘知道他做正事，从来都是支持，没有二话。
穆莳刮了刮她的鼻子了，“放心吧，过几日休沐我就专门陪你和儿子女儿。”
那可太好了，芸娘又问：“鹤儿和澄哥儿这俩孩子在外面待的都不想回来了吧，明明说好他弟弟满月酒回来的，又没回来，我真的是担心呀。”
“没事，我知道他们很安全。你放心吧，儿子需要真正的磨练，这才多久啊，不必担心，我七岁就上马了，我在前头骑的时候，我爹还赶我下来，我又撩上去，比这可辛苦多了。”
“好了，我知道了。”芸娘又想起今儿见过的元善，“那孩子听说勤练武艺还准备考武举，多亏是遇到大嫂这样的善心人，否则，还真的不知道变成何样。”
穆莳皱眉：“要我说林家那位老太太做的也太狠了些，你给一碗毒药毒杀了，也比再卖到窑子里去好啊！再说林斛，那他还真的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那老太太本是想真让他死的，人家没死成，还活了过来，可不就要报仇么？”
芸娘摇头：“但老太太到底是他的嫡母，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敢动手啊？那不是让自己的仕途糟糕。”
尤其是说林老夫人杀他这样的事情，也没有证据。
“他现在已经是林家族长了，大嫂那位哥哥只会冲动坏事，人没有半点大志，动不动就埋怨他父亲偏爱小儿子……要我说，我以前连读书都是跟大家混着读的，但是我知道上进，若为了长辈偏爱就放弃自己的前程，那是最不成的。”穆莳感叹一声，又对芸娘道：“我怕林家会有大事发生，大哥正秘密练兵，一时半会回不来，大嫂找到咱们，你可万万不能掺和。”
家务事很难断，站在林氏的立场，认为林老夫人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姐弟的今天，才会痛下杀手。但在林斛看来，林老夫人既是杀母仇人，也是害自己的凶手，甚至当年妹妹段林氏做下这等丑事，也是因为林老夫人想让妹妹嫁个快死的人，妹妹的反击。
芸娘笑道：“你又胡说了，她找我也没用啊，你是知道我的，我出身也不是勋贵，即便是去了，又能说的上什么话呢。”
这京城的关系网千丝万缕，芸娘来往的大部分都是穆莳同僚，勋贵亲戚认得是认得，但大多都是点头之交，要说很好的也没有。
不像京里勋贵府邸出身的姑娘们，都是亲上连着亲，说话也方便很多。
穆莳却道：“也不能这么说，你虽然不是勋贵出身，但是有我在，又有谁敢欺负你，大嫂这个人不错，可有些温吞，再有，你也知道的，她兴许是找你两边劝和的，你胆子也大，以前在家中就是时常很有一番气势。”
没想到还真的被穆莳料中了，隔了几日林氏突然就上门来，“三弟妹，不知道你近日有没有功夫？”
芸娘暗道穆莳乌鸦嘴，还真的让他说中了。
她也真的知道自己不能管了，遂一推，“近日我还在养病，你知道我有咳疾，原本好了，但是生了这个小的之后身子骨就不舒服了。淑人也不让我出去，若是有什么宴，帖子送到您那边了，您也替我拒了吧。”
林氏听说她咳嗽就有几分心虚，又听闻她身子骨不大好，索性就没有再提了。
但回府之后，整个人心乱如麻。
书香忙道：“大太太，老夫人那儿又派人过来，正请您过去呢。”
“我过去，我过去做什么？我是能够以势压人，可林斛——”林斛说过，若她以势压人，爵位是回到她哥手里，可老太太就甭想活。
他手里有十足的证据，送老太太进监牢，那么大的年纪受那份罪，这可怎生是好。
林斛手段果然不一般。
可惜穆英不在身边，元淳也在西北。
墨香便道：“大太太，其实咱们也不必怕他，他现在无非是个九省都检点罢了，和咱们侯府压根就不能比，拿出咱们侯府的款儿不就成了吗？”
“你呀，想的太简单了，这些年我哥哥都是靠俸禄过日子，他本身人是个好人，可是他不大作为，连唯一的虚职都丢了，只有一个爵位。我那几个侄儿倒是有一两个还不错，可和林斛比起来差远了。怎么对抗？我能够抵挡一次，但是不能此次抵挡，本来希望三弟妹能说和一二，好歹三弟在兵部也有些关系，可她身子骨不舒服，我也不好勉强。再者，这是我自家的事情，总不好麻烦别人。”
说白了就是哥哥已经无力抵抗林斛，她即便帮忙也只是饮鸩止渴。
但亲生母亲不能不救，她还是决定亲自回去一趟。
林府上下早就乱成了一锅粥了，林老夫人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镇定自若，她沙哑着嗓子问：“竹筠还未回来么？”
“老夫人，奴婢方才已经派人去催了。”
林老夫人那早就苍老的脸上更是跟枯树皮一样，她揉了揉太阳穴，“我还没死了，那孽畜如今求的是把我逐出族谱，笑话，我可是建国候夫人的娘，伯爵府的老夫人，他就是串联再多，也没有任何用处。”
若是老夫人真的完全不担心，也就不会今天打发了三拨人去请姑太太了。
“老夫人，您放心，奴婢看过他们送来的药，都无事的。”下人只能劝林老夫人喝药。
林老夫人冷笑：“当然无事，我现在要是死了，他还得丁忧三年。他是希望把我逐出林家，揭露我做的那些事，可那又怎么样？是这个家从根子上就不正，若是他不偏宠妾侍，我会下此狠手吗？”
下人知道，林老夫人口中的“他”，其实是死去的老伯爷。

第209章 不靠谱（一更）
林氏过来的时候，发现不少眼生之人，她是当家主妇，当然知道多了这么些人，可能意味着什么，进门去，再看到林老夫人居然病卧在床，身子伶仃，仿佛去了半条命。
“娘，您怎么这样了？”林氏大惊失色。
林氏忍不住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竖子可恨啊，你大哥他……他丢了族长的位置，还被人参了。”
这事儿林氏知道，但这事被参也确实是她大哥本人做下的，林氏埋怨道：“哥哥怎么就替那人担保呢？原本被侯爷压下去了，这事儿倒是又被他翻起来了。”
林老夫人不免又暗自在心里抱怨林氏无用，但凡她厉害点，自己和儿子哪能被林斛那个孽种逼的走投无路。
但是现阶段还得求着林氏办事，林老夫人不免道：“你哥哥这个人是个极老实的人，从来连只蚂蚁都舍不得杀，为人又热忱好心，哪里晓得遇上这样的事儿呢。要我说，也不是我们的错，都是林斛无事找事。其实你现在是侯夫人，拿出你的款儿来，他敢直达天听，你也不是不能进宫，穆家一门赫赫有名，难不成被个竖子欺上门来？”
女人哪能没了娘家啊，只要娘家好了，林氏的位置不也稳固吗？
她又鼓动林氏，“你拿了我那侯爷女婿的帖子去找隆平候帮忙，哼，隆平候可是负责军中一切事儿，这个忙他不会不帮的。”
林氏摇头，“娘，侯爷再三嘱咐我不能和夺嫡扯上关系的，如今隆平候即便帮忙，也是与虎谋皮。”
大皇子和二皇子斗的人尽皆知，隆平候的女儿嫁给了大皇子做正妃，也替大皇子出力不少，穆英去西北前就同她说过，和隆平候府一般往来即可，但不可利益太深，若林氏只有自己一个，求隆平候当然成。
可现在她去找隆平候帮忙，那西北军迟早会是大皇子囊中之物，她现在的身份是建国候夫人，不是林家曾经的大姑娘了。
她不能只为了林家着想。
林老夫人听了这话，简直一口气没上来，“你这死妮子，当年若非是我，你哥哥和你有什么好日子过？”
这话林氏就不认可了，“娘，当年爹虽然偏爱些，可祖母还在，我这门婚事也是祖母定下的，有祖母看着，爹又能如何。他便是有这个心，可惜，我们也不是吃素的，至于哥哥，他的确是个老实人，林斛不该把哥哥挤下当族长，可娘，您知道的，这族里人反水，肯定是得了他的好处。”
她哥哥没办法给族里人好处，平日里族里大小事，只吩咐管家去做，从来不肯操闲心，林斛见缝插针，也就不足为怪了。
“你光说的好听，我要你想想法子啊，最紧要的是让那小杂种死了一了百了。你们穆家不是那么些兵吗？派几个杀了那杂种，看他还有什么法子。”林老夫人恨女儿看到她们现在的处境，居然跟没见到是一样的。
如今她心里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杀了他，杀了林斛，什么烦恼也没了。
林氏却道：“娘，那是朝廷命官，您——”
再抬头她嫂子张氏在门口望着，张氏是书香门第出生，当年嫁进来时不知道多风光，如今目光沉沉，再也没有那样的气度了。
林老夫人发了通火，又昏了过去，张氏却对林氏道：“妹妹，这事儿你不必理会了，清辉读书还成，我早已打发他去书院读书，还有清朗和霞月就麻烦你照看了。”
她和林氏性子很像，通透又宽厚，她不敢埋怨林老夫人做的不对，毕竟林老夫人也是为了她夫君做下的，但若逼迫小姑子舍弃自家不顾来顾子爵府，她也觉得不好。
有姑太太在，孩子们好歹有个靠山，若是姑太太也被拖下水了，那孩子们日后又靠谁。
林氏握住嫂子张氏的手，“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从这儿回去后，她急忙又来了三房，这次是问穆莳该如何处理？她是真走投无路了。
穆莳和芸娘对视一眼，只好道：“嫂子，林斛如今也只是做了族长，其余他威胁您的话，若是早有早就拿出来了，何必还等到现在。若是真的有，那对老夫人来说是很不利的。”
这话说了跟没说是一样的。
“我如今六神无主，又是妇道人家，还请三叔教我。”林氏也真不知道如何办。
穆莳摊手：“大嫂，这事儿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在穆莳这里没问出什么来，林氏又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去了，芸娘唏嘘，“哎，看样子大嫂也挺不好受的。”
“那能有什么法子？我总不能说唯一的法子就是那老太太吊死在林斛门口吧，可惜了，以林平这唯唯诺诺的性格，即便老夫人做成这样，他都没法子扭转乾坤，兴许会被林斛说成是畏罪自杀。那唯一的就是让大嫂去布置这件事，可大嫂那个性子，可不是你。”
嫡母吊死在庶子府前，再喊一喊冤情，凭你林斛有什么仇怨，都什么拿住老太太的把柄，再拿出来都是证明在泼脏水。
可这种法子，他怎么能说出来。
芸娘撇嘴，“我就是个悍妇不成。”
穆莳笑：“你不是悍妇，但你这性子和我最配了，我平生最不喜欢那种无能之辈。”
“可要我日后也是这样无能呢？”芸娘不喜道。
“那还有我啊。”穆莳笑嘻嘻的，“虽然我不喜欢无能之辈，但你无不无能我都喜欢，因为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夫妻二人也无甚心情耍花腔，芸娘把元清抱出来，小儿子胳膊跟藕节一样白嫩嫩的，穆莳忍不住轻啜了一口，元清不耐烦的窝在娘怀里睡了。
穆莳还想逗他，被芸娘拦住，“你见不着他在睡啊？还逗他做甚。”
“我要是像他这么无忧无虑，只管睡该多好。”
芸娘愕然：“你这是怎么了？有何事发生吗？”
穆莳没好气道：“皇上让我给大皇子当骑射先生。”
这……皇帝。
还真不靠谱。

第210章 兜兜转转（二更）
大皇子是上过战场的人，自负不需要什么人来指点骑射，但是呢，他还是很愿意结交穆莳的，穆莳只当不知道什么党派之争，皇上让教，他就真的上手教。
“大殿下，微臣其实武艺也算不得顶好，但既然皇上拨了微臣来教您，那微臣也不免托大了。”
其实穆莳看起来更像个文臣，他很清俊，相貌精致，时常着富家子弟打扮，头上戴方巾也多些，可大皇子知道这并非真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随着二皇子势力渐大，又得了皇上几番夸奖，大皇子早已忍耐不住，好在天降人才来，大皇子有了得力干将穆莳。
穆莳其人，大皇子早就闻其名，人家在奉昭帝在的时候就已经是顺天府尹，到了开元帝时，也是正二品堂官，武官文臣都做了，如今只是熬资历，熬到一定程度就能往上飞升了。
况且，穆莳如今还不到四十岁，算得上年轻有为了。
于是大皇子十分谦逊，“穆侍郎客气了，父皇既然要本王跟着你学，那本王就得好好学，说什么托大呢。”
“那好，微臣想殿下早已上过战场，想起骑射不成问题，如今缺的是实战，不如让微臣陪着您过几招。”
大皇子也赞同，他又不是小孩子，搞什么射箭，还让这么多人看着，那可真不好意思。
不出所料，头一场，大皇子选了刀，红缨枪随着风飘荡，看起来很是威风凛凛，很是那么回事儿。
但是一招就被穆莳差点掀下马，大皇子觉得颜面无关有些恼火，还好穆莳拉了他一把，“大殿下，您算是不错了，昔日瓦剌名将冒充西北匪徒与我对阵，一招就被我斩于马下，您还能稳稳立于马上，已然是功夫了得了。”
这句话让大皇子怒不敢言。
穆莳心里冷笑一声，他是知道这位大皇子其实还真不是什么宽厚仁爱之辈，否则二皇子也不会稍稍宽厚些待人就能得到人心。
好在教导大皇子也不过是一旬才教一次，穆莳教上一招，指导一二，也就成了。
回来芸娘还关怀备至，“那些皇子皇孙难伺候的很，你可别真的和他们别上了，他再不好，也有皇上教导呢。”
“嗯，我知道。大皇子是个鲁莽人，自以为自己是嫡长子，天下群臣都要听他的，俨然一副招贤纳士的模样，我没有计较，好生教了绝招。”
教，穆莳还是认真教导。
但至于大皇子会不会好好学，穆莳就不知道了。
在这个期间，林斛把嫡母林老夫人告上了顺天府尹，罪名是谋杀亲夫，当年的人证物证俱在，甚至还有族人作证。
这消息震惊了所有京中人，林氏也病了，芸娘还带姝丽去探了一回病，林氏哪里肯见人，家里还是让管事管着，芸娘叹了口气，从侯府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七房庞氏那个儿子元涛。
“侄儿给三伯母请安。”
芸娘见他穿的一身青竹衫，知晓他考进了翠林书院，不免笑道：“听你三伯说你进了翠林书院，那可是一家极好的书院，要好好读书。”
姝丽好奇的看了看元涛，她虽然在侯府也过过几年，但许多都是小时候不记事时候的事儿了，自从搬去了升平坊，她还没见过这个元涛呢，不免好奇了些。
元涛看着穿戴齐整的娘儿俩，乖巧的笑道：“三伯母的教诲，侄儿记下了。”
“嗯。”
本就只是泛泛之交，芸娘也就不再多话，上了马车，楚婆才道：“原先那七奶奶是个木头木脑的，倒是生了个聪明儿。”
“怎么了？”芸娘自从庞氏死了，就没再留意将军府的事情了，正所谓一事毕了毕了，旁不干的就罢了。
那庞氏是活该，她三番五次陷害她们，若非她们自己躲过，早就全家都覆灭了，庞氏只死了她一个，况且也只是模仿她的做法做了一次，怪的了谁呢？
楚婆就道：“那元涛少爷自从咱们那次满月宴就和我们家的三姑太太走动起来，那三姑太太特意为他选的翠林书院，要不然他哪能进去啊。”
这些书院还不仅仅是才学够才好的，最主要的还是靠人脉，元涛是有几分聪明，但也没有到精彩绝伦的地步。
翠林书院的人还是看在穆芝的面子上，穆芝的丈夫韩二爷如今可不一般，管着直隶军政，比他哥哥还要出息，人家怎么可能不给穆芝这个面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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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穆芝以前就和庞氏关系不错，虽然在苏姨娘的分化下，之后没怎么往来了，但是庞氏每次做了新鲜物事，头一个还是送给穆芝。
芸娘笑了一声：“他能读出来，也是好事。”
总比庞氏在阴沟里做些小动作好。
元涛也去探望了林氏一回，她看了看林氏，心里就觉得痛快，什么是报应，这才是报应。林斛忍辱偷生，到如今位高权重，总算是报了仇。
那个林老婆子，即便有大伯母这样的女儿也没法子去挽回。
偌大年纪，丢人现眼，羞辱而死。
这才是他日后要让穆家三房要走的路。
芸娘回来也感叹：“林老夫人已经死在牢房里，在咱们听到老夫人被收监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也难怪大嫂那样难过。林斛也算留了一线，大嫂的兄长如今虽然被削了爵，但以前家里的家当还是留着。”
“他肯定不能做的太刻薄寡恩了，这上头皇上还看着呢，大嫂好歹也是我们穆家宗妇，林老夫人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儿女，其实一多半还不是为了自己的身份地位。现如今，她死了，大嫂过些日子再出来，也就好了。”
林氏现在可不是孤身一人，她最多在老夫人那里受气，可过几个月迎娶于家的姐儿进门来了，这事儿也会慢慢让人淡忘的。
林老夫人的死除了增添一些谈资，林家的人自己躲无可躲，搬去菏泽老家之后，京里即便有好事者也不会当着林氏的面说起来了。
唯独有元善，他其实很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也知道他亲娘是那位段姨太太，并非是朱姨娘，他没有想象中的觉得自己出了一口气，反而害怕。
他害怕自己的身世有一天也被提起，这样，他还宁可是朱姨娘的儿子，做的庶子，也是名正言顺的庶子。
段姨太太早就不在警钟了，她的男人靠着哥哥林斛做了个小官，段姨太太除了偶尔来信问问侄女林雪的婚事，其他的她也不在乎了。
早年庶女生活让她在林老夫人手下战战兢兢，能够做个官夫人，平平安安的活着比什么都好，至于元善那里，她在京城的时候上门过好几次，那孩子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她知道了，跟着大姐总比自个儿好。
哥哥有自己的儿子女儿，她也有自己的孩子，她这个做娘的不傻，以前的种种孽事也就罢了，现在林老夫人也死了，她更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就不在意这些了。
就在段姨太太还问哥哥林雪定亲的事情，却收到了他哥的回信。但许多事情就好像兜兜转转的，芸娘也忍不住感叹：“庞氏的儿子还是和林雪定亲了。”

第211章 捧杀（一更）
是的，林斛把女儿许配给穆家旁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子弟也是有目的的，连司氏都忍不住道：“爷，您也该为咱们大小姐许配个好点的人，否则我走出去，人家还以为我是故意苛待继女呢。”
司氏虽然不愿意林雪嫁的好，但是嫁的这也太差了。
林斛却道：“你知晓什么，穆元涛看着不起眼，头一个，她和韩家有旧，韩二太太对他极好，这门亲事若不是她出面，我也不会同意，二来，他母亲是庞家的人。”
庞家的人，也就是庞贵妃的族妹，二皇子有意说这门亲事，这也是他的投名状，况且那元涛读书也还成，出身门第也配的上。
若是门第太高，子弟太出色了，林斛还担心女儿呢。
“无事，莫欺少年穷，我看那元涛年纪轻轻就中了童生，武艺也不错，日后定然会有大出息，好了，都定下了，又是韩家太太保媒，你且准备去吧。”
林家同穆家的定亲礼办的热热闹闹的，穆七爷窝囊了一辈子，自己成婚都没有那么热闹，儿子定亲却这般热闹，心中高兴不已，把自己的私房也拿了出来递给儿子。
他这一辈子随分从时，原配庞氏在世时对他的嫌弃，他不是不知道，但人的才能总是有限的，他没那么聪明，还不如听话点，儿子头脑聪慧，他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给点钱傍身还是好的。
“爹，这……”元涛一直以为爹对他就那样，甚至还瞧不起他爹，觉得他无用。
穆七爷笑道：“拿去吧。”
这可是五千两的银票，不是一整张，而是零碎的票子，也不知道他爹攒了多久，几乎全部给了他。
他定亲芸娘没来，但也打发人送了礼过来，之后，长房就开始筹备元淳的婚事了，芸娘则盼着儿子回来，转眼小儿子元清都大半岁了，元澄和鹤儿还未看见身影。
穆莳自不必说，教了大皇子三个月后，便不必去教导了，他本人也松了一口气。
朝堂上越发乱了，因为开元帝闭关修炼了几日，却突然有管阁老私下串联立阁老一事，管阁老何许人也，那可是大皇子的先生，曾经是晋王府幕僚，他甚至还有一女嫁给大皇子做侍妾。
大皇子府上正风雨欲来，乔王妃端了热汤过来，“殿下，您喝点参汤吧，清清亮亮的，熬的一点参味也没有，最是补身子了。”
“不必，我一口都吃不下，养虎为患养虎为患啊，你爹早就提醒过我，那管通要留意些，我想着他是我的老师，故而没有听你爹的，他倒好，惹出这样的事情来。”
父皇还在，他就四处串联人为自己说话，分明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没有证据他还不能说管阁老是二皇子的人，特意在捧杀他，只可惜现在他的人都被管阁老收服，人人都以为是他的意思，他就是说也说不好。
乔王妃也感叹道：“殿下，妾身瞧着这次绝对不寻常，管阁老以前虽然有些自专，但是对您还算忠心，如今——”
她也不知道如何说，管阁老也实在是忠心太过了，其实他和大皇子的关系心照不宣就成了，偶尔在皇上面前能替大皇子说话就成，现如今，他居然这样高调，皇帝春秋鼎盛，此事，恐怕大皇子要吃挂落。
可大皇子却无力回天。
这事儿穆莳和芸娘听了都咋舌，连穆莳都有几分不落忍，“我看大皇子这下真的完蛋了。”
“你不是说是管阁老自己擅作主张吗？”
“你想，大皇子连底下的人都约束不好，如何约束一个国家，皇上这次怕是要大怒了。”
就在这个时候，鹤儿和元澄回来了，元澄是夜里一个人回来的，他在自己家要飞檐走壁还难了点，穆家的守卫严，那是出了名的。
这样黑瘦眼睛发光的小乞丐样儿，真的是她那京里人赞不绝口的小儿郎吗？
芸娘心疼不已，“我的儿呀，你怎么这般了，走走走，让厨子熬一锅鲜汤好好补补。”
“娘，我现在回到家就踏实了，只想睡觉。”
“等等，你睡觉也得洗漱一番啊。”
在芸娘的安排下，元澄眯着眼睛，不必睁眼也有人服侍他洗漱换衣衫，甚至到床上休息，芸娘舍不得离开儿子，更担心元澄，所以一直守在床边。
偏生这小子瞌睡虫多，一直到中午才醒过来。
没有了阴暗潮湿和虫子，元澄闻到的都是阳光的味道，软枕摩挲着皮肤，他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回家了。
睁开眼睛，就见双燕过来了，见到他醒来很是欣喜，忙道：“太太在这儿看了一整宿，您都未曾起来，她头晕的很，先回去休息了。”
元澄愧疚道：“都是我的不是，劳娘忧心。”
“大爷说这个就外道了，您没回来前，夫人千般万般念着您，您回来了，她今儿饭都多吃了一碗。”
“是我不孝了。”元澄匆匆起身，洗漱一番后，又觉得饥肠辘辘，还好双燕准备得当，知道他怕是饿了许久了，清粥小菜加上一些酥饼，让元澄吃的饱饱的才去见芸娘。
母子见面，仿若隔世。
芸娘看他精神头不错，只脸上些微有些伤口，细碎的，像是刀伤，她没有多问。
孩子们长大了，他们会有自己的坚持，自己的人生，大人管太多了，无异于是折断他们的翅膀。
元澄抱了抱弟弟，亲了亲他，“这小子真可爱。”
又跟芸娘和姝丽讲起路上的经历，“我们把海匪打了个落花流水，山贼窝里也待过，还去了西南，那儿——”他脸色有些凝重，倏地又开怀，“娘，跟着鹤儿哥哥才知道何谓真正的心怀天下。”
“好孩子，这些日子先在家中将养着，养好了再去书院读书，至于外面，你也少去。”
风声鹤唳的时候，撞在枪口上可就不好了。
是的，皇上闭关出来，得知管阁老四处联名上书要大皇子做太子，甚至还勒令强迫官员签同意书时大怒，大皇子立马说这都是管阁老的意思，与他无关。
皇上怒极反笑：“老大，你同你八弟下场比试武艺。”
诸人都不知道是何意。

第212章 （二更）
开元帝突入其来，芸娘却为鹤儿担心其来，“鹤儿才多大，大皇子正经是伟男子，这样比不是让鹤儿出丑吗？”
一般的人都不了解实情，大部分人的人还以为大皇子上过战场，武艺高强呢。
但穆莳却知道，大皇子功夫是有一些，但实在不算是什么天赋异禀，而且也不勤奋，每日只想拉拢一帮人，也难怪二皇子现下已经把朝臣尽归于手。
他微笑道：“急什么？我们兵部也要进宫去看的，到时候结果出来你不就知道了么？”
芸娘点头：“倒是这个道理。”
此时，元澄却笑道：“我的娘啊，您别说什么年纪大小，鹤儿哥哥那可不是一般人。”
“好好好，你们各个都有渠道都知道些事，娘却是个妇孺，每日关在府中，能知道什么。”说起来还是因为生了元清之后，芸娘精神可没以前那么好，再者，打小时候就是想许多事儿，到了如今，每日能休息则休息，身体好了很多，但没以前那么前边后边一把抓了。
穆莳又哄着她，“哪能啊，你是我们家的定海神针，如果没有你，我们这些人哪里敢放心走远。”
还是穆莳这也说，芸娘才开颜。
对于穆家而言，担心，但是并不是很担心。
一来鹤儿武艺着实不错，不用操心，二来，即便宸王输了也不打紧，大皇子可比宸王大多了。
但是对于大皇子来说，却是觉得羞辱，“父皇让老八和我对打，我若真的把老八打成什么样儿了，那父皇又会找我的茬儿了。”
乔王妃安慰道：“兴许父皇也是给大家一个台阶下，殿下若是赢了八爷，再顺势教导八爷功夫，您就拉拢了八爷在身边，皇上看了越发高兴您兄友弟恭。”
这般大皇子抚掌而笑，“是是是，就是这个道理。老二有亲兄弟又有何用，那几个都是妾妃生的，只我和老八才是真正的天家嫡子，天潢贵胄。”
说罢，又去庞侧妃那里炫耀一通。
乔王妃的丫头看了不禁皱眉，“您好心替他出主意，他倒好，一撅屁股就跑去庞侧妃那儿去了，那庞侧妃是个嘴上惯会哄人的，哪里像咱们隆平候府，事事都为了大殿下着想。”
“好了，你甭说了。”
“他，谁是他？我纵容着，你们倒是越发放肆了。”
乔王妃虽然得到大皇子的尊敬，但是宠爱却是及不上庞侧妃的，更何况府里还有其他鲜嫩的女子等着宠幸，各个家世不凡，相貌不俗。
其实这些她也能够接受，她正妃这个位置做的稳稳当当。
但她难以忍受的是大皇子的一些奇葩脑回路，就像现在，明明是她在出主意，按照正常的做法，今夜怎么也该安抚她，他却跑到庞侧妃那边。
这说明这个人赏罚不分明，情势也判断错误。
大皇子一晚上在庞侧妃那儿龙精猛虎，还笑：“老八一个侧室都不肯纳，真真是对女色半点不感兴趣，真是暴殄天物。”
浑然不把鹤儿放在眼里，倒不是他自负，几乎是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皇上要给台阶给大皇子下，大皇子稳赢八皇子。
连二皇子都进宫同母妃庞贵妃道：“儿臣见父皇还是挂念老大那个狗东西的。”
若说不服气，二皇子头一个不服气大皇子，除了比自己先出生几天，老大蠢钝如猪，甚至连刘皇后她都埋怨上了。
“论气度，论智慧，刘皇后哪里比得上您啊，不过是因为父皇在前朝被伯父防着，生怕他娶了大族女儿，这才娶的那刘氏。”
庞贵妃笑道：“你气什么，我看老八那小子贼精明，也未必会输，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若是让老八赢了，看老大如何威风。”二皇子觉得好笑，又认为老大实在是蠢钝。
“成了，你也别进宫了，你媳妇儿到现在只生了个女儿，可得抓紧些，老大好歹有四五个儿子了，你呢，到现在就一个妾生了儿子，这算什么。”显而易见，庞贵妃对儿媳妇不满。
和大皇子不同，二皇子夫妻感情一向不错，再者许家得用，他也得照顾妻子心情，就没有像老大那样香的臭的都拉上床，二皇子有几个侍妾，但都是无关紧要，只有一个生了儿子，养在王妃膝下。
听贵妃提起，他也有点着急，老大那家伙要是真的出事了，他可不能没几个继承人啊，这样父皇肯定认为他子嗣根基不稳。
故而，二皇子恳请庞贵妃赐下几个身家清白好生养的女子，庞贵妃自然忙不迭答应。
回到府里，二皇子和许王妃好一阵缠绵，二人年轻夫妻，本来感情极好，只二皇子今儿有些闷闷不乐，许王妃很快想通了关窍，丈夫是从宫里回来面色就变了，看来是婆母说了些什么，她自诩贤能，和大嫂那种一味附和夫君的不同，她则主动道：“可是有何事？你平日里都说夫妻本为一体，如今倒是跟我生分了。”
二皇子叹了口气，“还是为了我没有子嗣的事，母妃责骂我了，我说是我不想委屈你，她说现下大哥真的倒了霉，我无一不好，只是在子嗣上……”
许王妃就知道是这件事儿，婆母是怪她不贤良呢。
这世上愿意和别人分享丈夫的都是傻子，但现在她也知道不是任性的时候了，天下男子哪个不喜欢贤良淑德的。
她也知道这次混不过去了，以前丈夫还能在前头挡一挡，现在丈夫都挡不过去了，她便道：“既然如此，你看中了我身边哪一个，只管开脸，我是没有二话的。”
“很不必如此。”二皇子握了握她的手，“母妃那儿自有斟酌。”
这下许王妃觉得还不如自己身边的人呢，好歹能拿捏住，若是婆母赐下的人哪个会同他一条心。
晚上觉也睡不好了。
甚至是惠妃那里也是如此，她侄女儿罗美人十分受宠，很快又有了身子，已经按照嫔位的份例在给，只等日后诞下龙子再提升分位。
但是罗美人肚子里这个也太小了，再者罗美人和自己微妙有些竞争，她有了身孕，只顾着自己的肚子，日后诞下麟儿，她这个做姑母的还得看侄女儿眼色，这是什么世道，既如此，还不如以八皇子为尊呢。
她对罗美人道：“你时常陪皇上用膳？皇上对宸王如今是怎么个看法。”
没法子，近来宫里多了些鲜嫩的美人，她这位侄女也算受宠，她的圣眷还比不得侄女呢。
只罗美人也是个精怪的，笑道：“皇上哪里会对侄女儿说这些，姑母，我一个庶母，若是问了这些，要是扯出以前的事情就不好了。”
惠妃一噎。
但是她也忍不住道：“你如今有宠，但是别忘了，花开的再盛也有败的那一日，宸王和我们青鸾关系不一般，他笑的时候我也照顾过几次，我巴不得他胜出，兴许我们还有些好日子过。那庞贵妃却是个霸道的，若是二皇子真的封为太子，皇上那人可能会封她为继后，你在庞贵妃手底下的日子可不好过。”
不管惠妃是装的，还是天性如此，她明面上对妃嫔们都是很公平的，甚至对低阶的才人采女宝林都非常的友善，安排侍寝也很公平。
但庞贵妃那儿就使劲儿薅，光她那个小厨房就耗费奢靡。
罗美人自有思量，“姑母，我们同为皇上妃嫔，皇上怎么做我们这些做嫔妃的还不是得听着，更何况，宸王和儿年龄相仿，若儿急切，反而让皇上疑惑。”
比起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是皇上知道疼人，尤其是她有身孕之后，恩宠更盛。
皇上对她还能开开玩笑，罗美人心里也有自己一本账，投靠谁都不如安心伺候皇上，若皇上真个是糊涂的，哪能让姑母稳稳当当的，只是这些道理姑母这样的人心思多，反而想的多。
她却不想生事，凭是肚子里生的男女，日后都是她的依仗，当然了，生个皇子，那就更好了。
惠妃半点消息都打探不出来，她一个宫妃也不能无事喊已经成了年的宸王来宫中，况且青鸾这几日也未进宫，就更加没有幌子可以打了。
鹤儿却早早睡下，还连吃了三大碗面，喜的开元帝跟看猴把戏一样，直叫好。
“咱们家还出了个大肚汉。”
“父皇，儿臣是饿的，嗝，现在要去睡觉去了。”
开元帝笑眯眯的：“记得明儿早上跟你大哥比试一场。”
鹤儿不耐烦道：“知道知道。”
吃饱睡足，早上穿了一身骑装，就去了校场，呵，今日还真热闹。
鹤儿在人前行礼很标致，行完礼之后看了一圈，朝廷中有名有姓的都来了，甚至还有穆三叔，他大哥的岳父，小岳父都炯炯有神的看着。
大皇子笑道：“八弟，大哥先让你几招。”
“很是不必，大哥，战场无父子，鸣鼓开始吧。”
战鼓“咚咚咚”作响，大皇子上马后，遂想，等会儿如何让父皇看到他兄友弟恭，却没曾想到对方来者不善，缨枪一挑，天旋地转——
他
英明神武的大皇子
居然摔了个狗啃泥。

第213章 归来
大皇子认为自己是轻敌了，还觉得老八不识抬举，他不过略微让让，不让老八输的那么难看，这老八倒是年轻，火气大，想和自己别高低，那就别怪他了。
第二局时，大皇子已经存了杀心，他想的多，若是这次让八皇子再赢，那他将颜面无存。
可鹤儿只冷笑一番，对他射过来的箭还是只用箭挡了一下，那箭居然直直射向大皇子，大皇子再次跌在马下。
开元帝骂道：“你羞也要羞死，你母亲刘氏素来也是个蠢的，没曾想你也不是个聪慧的。我看你长的五大三粗，原来连你弟弟也打不过。”
那刘氏当初为王妃时，对奉昭帝监视他这一要务那是毕恭毕敬，他看在一对儿女的份上，还封那贱妇做皇后，反正就一个死人，贬谪了她，反而让自己颜面受损，不曾想，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
大皇子连气度都无，八皇子对他也只不过是摔下马，可他方才为了表现自己，分明是动了杀心。
他不是气大皇子有杀心，而是害人不死反伤到己，这却是顶顶无用了。
“来人，成王不悌兄弟，又有不臣之心，着革去王爵，贬为庶民，其母刘氏教子无方，贬成妾妃。”
开元帝从不似旁的皇帝那样，掩饰许多，他真的厌恶一个人，那就是真厌恶。
厌恶到你的爵位一切都不想给予。
以前大皇子依仗的就是自己正嫡出身，实际上那刘氏不过是奉昭帝送给晋王的耳目罢了，否则小小的刘家，怎么可能为王爷正妃。
且晋王还是高祖嫡出。
连高祖小舅子广恩伯娶的都是昌黎韩家的女儿，堂堂晋王却只娶一个寒门出身的小官的妹子，想也知道奉昭帝安的什么心。
若大皇子老实安份些，倒也罢了，没曾想他这样不中用。
这番变故来的这样快，鹤儿也不由得道：“请父皇从轻发落。”
大皇子也匍匐着，早已六神无主。
都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二皇子一脉更是水涨船高，而刘家却岌岌可危，刘家落败，要收拾她们的人自然不少，芸娘让穆莳去照看牡丹一二。
穆莳还要打趣，“你这个做小姨的分明就不是铁石心肠嘛！”
“去，刘芮能力还成，若是在京里必定会被人捉弄，俗话说的好，小鬼难缠。”大皇子一倒，似刘家没什么根基的人几乎都会被针对，况且大皇子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手下人强抢人家的官职，占个功劳，甚至大皇子本人抢功那都是有的。
再有刘家，良田划了几千亩，收钱收的人送刘大老爷外号刘大口袋。
他那袖袋永远都是满的。
如此，人家报复也是理所当然了。
穆莳笑道：“你放心，他也是鬼精的，早就把妾侍全部打发出去，跟我说要去菏泽任通判，我已经为他疏通关系了。”
“那牡丹那里我就不担心了。”只要丈夫好，又是个出色能干的，女子在哪里都享福。
只说沅娘听了哭了好一场，还是牡丹笑道：“娘，您别难过，如今婆母和大伯子归乡，我和夫君外放菏泽，是姨夫找的地方，你女婿还是外放的刺史呢，后院就我一个人，日子过的比以前还要舒心呢。”
“你呀……”沅娘忍不住嘀咕，“若是早知道，还不如嫁给胡御史那个儿子。”
现下人家年轻不凡，家风淳朴，怎么也比刘芮强。
以前看着千好万好，如今却说这样的话。
沅娘本自打从湖州回来之后，仿若一切变了，其实还是未变。
还是嫂嫂王氏亲自送了仪程，牡丹才放心，不管怎么样，嫂子王氏是个贤良的，对母亲也算恭敬，和小姨舅舅还有本家关系都处的不错。
煊煊赫赫的大殿下大千岁就此倒下，皇上也没有再提立太子一事。
二皇子却风头很盛，庞家一门也是跟着如此。
先是宫里的庞贵妃被升为皇贵妃，盖因惠妃在撤下刘氏皇后的灵牌时还畏畏缩缩，庞贵妃却敢亲自进去地宫让人把刘皇后的棺材挪出来，开元帝自来奖罚分明，升了庞贵妃做皇贵妃。
贵妃本就尊贵至极，皇贵妃更是位同副后，庞家子弟一时活跃起来。
就连元涛这个庞家女生的儿子，都沾了几分光，他外祖母庞老夫人见他这样伶俐，不免感叹：“云容是个没福气的，要是看到你如今这样，不知道有多高兴呢。你岳家又好，日后肯定和你老子不一样。”
元涛有心替自己父亲辩驳几句，终于没有做声。
倒是庞老夫人却拉着她道：“如今我们庞家已经是如日中天了，你且就忘记你母亲的事情吧。安安心心的科举，日后有庞家护着，你的仕途不会差的。”
这点元涛想不明白，明明那时候外婆还要自己记得为母亲报仇，可如今却说什么忘记，杀母之仇，如何能忘。
他自然不依。
又听庞老夫人解释道：“你现在已经过的很好了，何必再记得这些，穆莳夫妻痛恨你母亲为二表哥出力，遂在大皇子那里进了谗言。但党争之下，咱们庞家的姑娘还不是深受其害，你若再报复于穆家，那穆家子再报复回来，冤冤相报何时了呢。我如今已经是老妪了，年轻的时候喜欢争强好胜，以至于你大姨死于非命，你母亲为了帮衬庞家也身首异处，甚至是你舅舅，偌大年纪也跟着享不了什么福气。”
以前总觉得自家也是庞家族亲，如今才知道，荣辱浮沉还不如平平淡淡的好。
否则提心吊胆的富贵日子，也觉得心里不安。
元涛还年轻，却道：“穆莳家中有悍妻，大的那个早年中了秀才，后来听说跑出去玩耍，小的更是尚在襁褓，他年纪将大，我却正当年，我又何必怕。”
但是担忧外祖母关心，他还是道：“您放心，我是有分寸的。再说了，过两年，林氏就要进门，还得您替我掌眼呢。”
庞老夫人笑道：“也不知道我老婆子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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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淳的婚事办的很盛大，似乎要冲去很多不快，芸娘带着姝丽上门来，白氏不免道：“小家伙放家里了？”
“是啊，他才多大，要是哭出来可就不好了。”
白氏笑呵呵的，挺着大肚子帮林氏迎客，还嘱咐芸娘：“你前儿送的那些药挺好的，我吃了肚子也舒服很多。”
知晓二房拮据，芸娘家里人口少些，有甚补品经常会送给白氏。
“你吃的好就成，有孕在身就得多滋补。”
妯娌二人寒暄几句，却说陈氏也来了，她是个闲不住的，一来就招揽客人，白氏有些不喜，妯娌们该帮忙的前些日子都来帮过忙了，这迎客分明是林氏交代白氏做的，陈氏却抢了，白氏心里气，但她一贯厚道，自然就不说什么。
还是苏氏同芸娘道：“十弟妹也真是的，进来和咱们一起待客不好么？怎么就非要迎客了。”
“二嫂大着肚子，她帮忙也是应该的。”
苏氏倒是颇信服芸娘的话，“三嫂说的是。”她说完又嘀嘀咕咕的道：“她也真是前几日推说自己身子不好，不来主家帮忙，如今倒好，到了露脸的时候就往上走。”
心中对陈氏的取巧不是不埋怨的。
芸娘却了然：“她是去帮我们邻居家了吧？听闻十弟妹同我们隔壁陈家连了宗，她爹娘早就不在京中，陈家儿子娶妻，她自然得去帮忙。”
况且，陈明喻的长子要娶的是河北袁氏的女儿，不是一般人。
那八十八抬嫁妆满满当当的抬进陈府，唐氏笑呵呵的，陈明喻请众人吃了十天的流水席。
他倒是比林斛精明，面上一派纯臣的模样。
二皇子派人延揽，他也拒绝。
正作此想时，又听苏氏道：“对了，二嫂，四嫂一家是不是要回京了啊？我听闻四伯在任上考评很好，这次回京候官，指不定是个京官儿呢。”
“也许吧。”
虽然不曾与四房往来，但平日来侯府请安，也听林氏提起一言半语，言语中对穆荃之妻很是不喜。
听闻是那小陈氏极有手段，半个妾都不让穆荃近身，她性子十分泼辣，又很是精明，况且穆荃如今仕途算是全部掌握在陈明喻这里，对妻子言听计从，并不敢有二心。
这几乎是全部踩在老夫人雷点上了，以前的端敏郡主虽然跋扈些，但是在妾侍方面颇为贤惠。
可小陈氏却是在女色方面不惯着穆荃，就开头嫁过来那一年装样子，后来的什么通房妾侍不是死了就是打发出去了，穆荃身边如今干净的跟苍蝇似的。
婚礼办得极为热闹，穆英和林氏对这门婚事再也满意不过了，芸娘等新人拜堂完，还偷笑：“嫂子，你好高兴啊。”
林氏却拉着她的手道：“我却嘱咐你一句，如今也该相看起来了，如今男多女少，你家澄哥儿是不必担心，但就怕好的都被人抢走了，等到你的时候，全是些歪瓜裂枣，难道你落忍？你们家元澄那样的人物，娶个河东狮或者不像话的，你这个婆婆又该如何自处？”
芸娘愕然……
自己也要做婆婆么吗？

第214章 勾结
元淳打小就是读书长大，后来入了军中，出落的文武双全，又是建国候世子，呼奴唤婢，仆从无数，偏自身又能立起来，这于氏父亲也是当世鸿儒，母亲是宗室女，正所谓佳儿佳妇，难得的好姻缘。
连一向挑剔的穆莳都道：“这门亲事结的不错，也难怪大嫂下手快的。”
“那是，不快怎么成。于家的明姐儿条件着实不错，这娶妻娶贤，对了，大嫂还让我也替元澄留心呢！我是觉得日子过的太快了，曾几何时，元澄还是我膝下稚儿，如今也要娶媳妇了。”芸娘十分感叹。
穆莳笑道：“不必那么急，大丈夫何患无妻。”
要他说二十岁再谈婚事比较好，那时候至少能知道前程如何，早早的定下亲事，若是定高门显赫，儿子必定受人辖制，若是定的门第低一些，也总不好。
大丈夫生当立于世，先立业后成家。
芸娘听丈夫的口风也放下心来，“好，我知晓了。”又说起穆荃的事儿，“四叔就要回来了吧？可曾有官职了？”
“我听说是户部员外郎。”
芸娘有些意外，“那还不错。”
以穆荃之能为，早年还道一声敏，毕竟也是中过探花的人，但后来随着贬谪回来，人愈发道学，将追求功名之心早已昭然若揭。
可本事却半点不见长，如今能去户部，倒也是很不错了。
穆莳点头：“有陈明喻走通路子，这事儿办起来还是挺容易。不过，我是想不通，明明刘绯也需要这个官位，怎么陈明喻给他了？”
“刘绯是谁？”芸娘不禁道。
“哦，是陈明喻同窗，昔年国子监祭酒之子，他父亲名满天下，桃李无数，只不过后来因为新政一事被奉昭帝革了官职，但对陈明喻却是有知遇之恩。当初，他嫡母不愿意让他读书，是刘绯之父私下收他为徒，才有如今之举，后来所说的座师和袁家有关，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刘绯也是饱学之士，原本在工部，很是想调往户部的，我本以为陈明喻会调他过去呢。”穆莳皱眉。
芸娘想，“兴许是因为四叔是他妹夫，这同年再亲，也亲不过自己妹婿啊。”
穆莳摇头：“ 不是这么个理。穆荃如今如废子一般，帮了也无济于事。”
不日，穆荃回来，四房的小陈氏也同大家走动起来了，芸娘见到穆荃的时候吓了一跳，要说以前穆荃也算是清俊的很，如今却肿成发面一样，整个人发福了，连老夫人也不禁道：“老四，你这是……”
还是小陈氏解释道：“在许州多以肥肉入菜，这不就容易长胖吗？别说是四老爷了，就是我，如今腰身也是肥了一圈。”
小陈氏可没多胖，大家笑而不语，心中有一杆秤。
怕是小陈氏害怕丈夫在外拈花惹草，故而让四叔吃胖的，众人心知肚明，但谁也不会傻到较真的去戳破。
林氏为四房接风，芸娘便还是跟往常一样在老夫人这里布菜，小陈氏恳切道：“三嫂，以往我们不在家中，托赖你们在母亲面前孝敬，如今我回来了，你也让我孝敬母亲吧。”
这倒不无不可，芸娘笑着把碗箸给她，小陈氏服侍在老夫人身边无比妥帖，再加上她又生了一对龙凤胎，卢家原本有龙凤胎的源头，以至于林氏生了一双龙凤胎，如今小陈氏也生了一对龙凤胎。
虽然才两岁，但这俩孩子长的玉雪可人。
只有一点，两岁了，还不多会说话，小陈氏倒是视如命根子，侯府送来的茶水不饮，要给孩子饮山泉水，吃食上更是单独做，小孩子的不允许吃任何勾芡，如炖的粉条，只用泉水炖，连盐都不许多放，看的令人咋舌。
那俩孩子更是动不动就哭起来。
芸娘忍不住道：“四弟妹，孩子这样一直哭没事吗？”
“让乳母抱着哄哄。”
小陈氏不以为意，甚至还觉得是侯府不得力，所以让孩子生在外面，请的乳母也是许州当地的乳母。
众人纷纷说起了育儿经，小陈氏让乳母们把孩子抱下去，她陪老夫人玩花牌，白氏让芸娘玩，芸娘却摆手，“天气一冷，我一坐下来脖子就僵硬，不如你们一道玩儿，再者姝丽让我去园子里摘几枝梅花过去。”
众妯娌倒也没有再劝。
她们都知道三房对孩子那是相当看重的，就是林氏也不愿意打花牌，她如今也是有儿媳妇的人了，劳累了半生，该歇的时候还得歇息。
“三弟妹，走，我陪你和姝丽一起去园子里看看。”
芸娘一喜：“那就走吧。”
妯娌中，白氏虽然和林氏相厚，但白氏是续娶，后嫁进来的，许多事情不知道，苏氏并不通世情，若为妾不错，为妻则小家子气，而陈氏又太灵活了，至于小陈氏，她年龄同自己女儿差不离，说不上什么话。
只有同芸娘，她还能吐露几分心思。
“大嫂，我看新妇端雅可人，大嫂日后就放心吧。”
林氏笑言，“当初若非是你，我们也不会认得于氏，于氏倒好，只我心里存了一事，不知道如何同你说。”
芸娘忙问是何事，林氏才道：“元凤嫁给邵运方也好几年了，本来生下一个儿子，但今年夭折了，我想去感业寺为她去求子，盼着她今年顺利些。”
女人生子就是一道鬼门关，芸娘忍不住看了看姝丽，盼着女儿日后千万不要也如此。
还好现在她不会只拘着女儿在内室，但凡打马球，踢毽子都会让姝丽玩儿的，不至于和时下闺秀们一样还裹小脚，宁可不嫁女儿，芸娘也不愿意女儿受这份罪。
寻了一个宝瓶，把红梅插上，黑瓶红梅倒是十分好看，更是有些古意。
再等他们回来的时候，陈氏和苏氏已经退下，小陈氏还在打马吊起来，她颇精通此道，压根不想从牌桌子上下来。
晚膳老夫人已经累了，自去休息，妯娌几个在一起用膳自在了些。
不料，小陈氏在席上见了姝丽好一顿夸，还道：“这样的相貌是做王妃的命。”
芸娘谦虚道：“四弟妹也夸的没边了，她这辈子能够安乐我就好了。”
小陈氏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不少亲事，终于到最后同林氏道：“其实大嫂，我这次溯流而上，遇到一家姓冯的人家，我们是一同来的，他家有一女，今年十三岁，正值茂年待字闺中。这姓冯的，做私库郎中，官位虽然不高，但是他父祖却是奉昭一朝名臣，如今他祖父致仕，父亲还在剑南道任督学，端的是仕宦门第，我想他家和你家善哥儿年龄相仿，若是大嫂有意，我愿意从中牵线。”
元善和小陈氏到现在大概也只见过一面，芸娘见小陈氏也不是那等急公好义之人，却骤然替元善说起婚事来。
人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苏氏心道，这小陈氏方才打牌九可是唯利是图的很，如今没好处，哪里同长房一个庶子说亲亲，怕是收了人家好处。
林氏笑道：“你这个婶婶说好，那必定是好，只是我们家这几个小爷的婚事须得侯爷做主，不如你把身家背景说清楚，我去信问问侯爷。”
这其实是推话，但小陈氏却好像一点也不怕林氏打听，还道：“大嫂您且跟我大哥说说，这真的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私下林氏委托了穆莳夫妻帮忙查探，穆莳常在外跑，和吏部的人也熟识，查访几日深觉冯家家风十分不错。
司库郎中官位不算大，但是油水充足，且冯司库年纪还不算大，颇有才学，有计相之才，日后前途无量。
而芸娘也自去打听那冯家小姐一番，也觉得十分好，那姑娘三岁开蒙，才学不下于男儿，又颇通庶务，她母亲生病时，她还能管家，且相貌清秀，个子高挑。
居然很好。
芸娘打听好了，便知会林氏。
林氏苦笑：“我是知道了，这怕是元善生母选的，她怕我苛待庶子，在婚事上打压他们，因此提前找好，我也挑不出错来。”
段姨太太哪有那个本事，怕是林斛从中斡旋，为外甥谋得这桩婚事。
若冯家不好，林氏自然可以拒了，她为人光明磊落，不会在这等阴私上害元善，再者元善同元江元澄关系都不错，早就被当成穆家子弟，林氏也没有让他出身受到非议，已然是宽容至极，段姨太太此举，岂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至于林氏同不同意，芸娘就不知晓了，但是她和穆莳却觉得是陈明喻同林斛混在一起了。
穆莳不解：“难不成陈明喻押宝二皇子？”
“那又有什么？庞贵妃被封为皇贵妃，二皇子也是热灶，身份有了，又居长，在士林里也是有礼贤下士的名声的，陈明喻投靠他也说的过去。”
穆莳却大骇，“你不知道宸王奉旨巡行河道，圣上将此事交由陈明喻全权负责，若那陈明喻投靠了二皇子，鹤儿岂不是有危险？”

第215章 婚事（一更）
鹤儿虽然也有些同伴，但远远没有二皇子那样早就有自己的一套班子，官场瞬息万变，鹤儿尚武，二皇子尚文。
但国朝建立到如今，武官已经不如文官多矣，否则穆莳当初就不会去考进士。
二皇子母家庞家虽然是武家出身，但下一代几乎全部醉心于仕途，连二皇子本人也堪称饱学之士，日后必为仁君。
宸王母家于家虽然也是仕宦之家，但于家和这个外甥一直不算亲近，概因他家本就曾经是阁揆，后辈也算是人才济济，反而疏远宸王一心做纯臣。而宸王，就他近来的表现而言，十分尚武，他素来喜欢兵道，总把孙武等人挂在嘴边，这是文人所不喜欢的。
但今上如今的心腹，全部出身于仕宦之家，朝廷也是尊文抑武。
士大夫们当然更喜欢二皇子这样的读书人。
芸娘却道：“你急也没用，我却知道这指不定是皇上给他的考验，为君者，如果连这点都处理不好，若我是皇上，我也不会选鹤儿。”
她们自己看鹤儿，当然鹤儿是样样都好，可鹤儿到底是不是天命所归，那就又是一回事了。
穆莳看着芸娘，有些诧异，“看来你还挺了解皇上的。”
“我一妇道人家说什么了解不了解呢，只看皇上行事，庞贵妃升官，惠妃被冷落，足以见皇上要用能人。”那惠妃瞻前顾后，庞贵妃却是追随皇上。
皇上最喜何人？自然是心中有皇上，又能为之人。
大皇子一无才干，二视皇上之位如囊中之物，常言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可如今大皇子已经倒下，储位问题就提上台面，那么谁能任？
按贵，当然是宸王，他乃皇后之子，天命所归。
但二皇子却居长，母亲也位同副后。
可当今既不看出身，也不看母家，只看能力。
你若有能力，皇上愿意抬举，庞贵妃封后，二皇子身份立马就能贵重起来，但相反，你若不成，就像大皇子那样，刘皇后从后变成妃，也不是没有。
二人知道自家再怎么忧心，也得看鹤儿自身应对。
又说元澄出去一遭，学业落下不少，这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元澄虽然可以凭借父亲恩荫出仕，但那样就矮了人家一截。夫妻俩也不希望儿子如此，立马送儿子去书院读书，元澄也不敢马虎，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业上。
即便是穆莳这样的人，送元澄去先生那里，都对先生恭维许多，就盼着先生能更加尽心教导儿子。
元清还是不知事儿的懵懂小童，窝在娘怀里那叫一个惬意。
“太太，程大夫人过来了。”
“哦？程大夫人过来了，快些请进来。”
荣氏是特意来送请柬的，她一见到芸娘就高兴道：“这次总算是定了下来，斐儿小定，你可一定要去。”
芸娘好奇道：“也不知道哪家的姑娘被您看中了？”
经由荣氏说了，芸娘才释然，“是他家，他家倒是极好的。”
原来荣氏说的正是于皇后的侄女，明姐儿的堂妹，看来程斐几乎是要和鹤儿紧紧绑在一起了，破釜沉舟了。
芸娘站起来道：“这些年我与夫人相交，颇知道夫人心事，如今见夫人容色喜悦，想必是对这门婚事极满意。我有一对玉如意，是当年赐婚时，圣上所赐，自此我们夫妻和睦许多年，我也想送给令郎夫妻。”
紫檀木里装的青玉如意，一看就不是凡品。
荣氏也是有几分鉴赏能力，确实是内造之物，无一不精致。
她遂收下了，家去还是很高兴，于家姑娘是儿子看中，她也相看觉得不错，于家也是北方豪族，否则当年高祖不会为还是太子的开元帝择其女为太子妃。
明姐儿得知堂妹要嫁给程斐，也十分高兴，还对其母李氏道：“伯母怎么想通了，之前还信誓旦旦要让妹妹嫁入皇室，如今却嫁给了程斐。”
说是皇室，其实是想嫁给宸王。
李氏却道：“有穆姝丽在前，谁敢掠其锋芒，你伯母向来比我聪慧，再者程斐同宸王一党，他也是江宁大族出身，才学又好，只不过年纪略大了些。”
哪里是略大了些，是大了十几岁。
但明姐儿听到姝丽的名字有些吃惊，“娘，您是说姝丽妹妹日后很有可能会嫁给宸王吗？您不是曾经还想让哥哥娶她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也，咱们于家表面上是宸王母家，可咱们家奉行慎独，因此你和你堂妹虽然都曾经有过想法，但是最终还是作罢。”
于家人还是以做纯臣为己任，否则参与到皇权争斗不好。
若宸王是太子，那于家锦上添花也自然可，但宸王若是下了大狱，于家也丝毫无损。
但穆家却不同，听闻穆莳昨儿已经上书皇上，河道一事，他认为派宸王去不妥，他本人亲自上书让代馍去，代馍是治河道专事，只不过隐居多年，居然被穆莳请了回来。
明姐儿嫁去穆家做世子夫人也几个月了，大约知道些穆家的规矩，“穆家是不许子弟们参加皇室争斗的。”
李氏一笑，“这算什么皇室争斗，这只是替朝廷推荐人才。”若说以前只是纯粹的救命之恩，这下却是真的打算摆明车马了。
芸娘也很诧异，“你居然亲自上书让宸王不要去河道？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冷眼旁观，看鹤儿表现如何呢。”
穆莳却得意道：“那还得是皇上这么暗示，我才能这么做的，否则，我怎敢在这种事情上随便提。”
没曾想是开元帝，芸娘笑道：“看来皇上对鹤儿很关照嘛！”
熟料穆莳却叹气，“皇上的理由是宸王要定亲才略留一留，他问我的意思，我哪里敢不从。”
其实他也能理解开元帝的意思，就是穆家不附党羽，但是希望穆莳这个岳丈能够帮忙鹤儿。
芸娘愣了一下，“就是说姝丽要许配给鹤儿了？”
穆莳点头，“这是自然。”皇上和你打商量，你就以为是真商量啊。
“那倒是一桩极好的事情。”
咦？
见芸娘脸变得这么快，穆莳忙问她为何转变这样大？
却听芸娘娓娓道来：“澄哥儿同我说了，这一路同鹤儿在一起，他对女子都不大上心，身边伺候的女子大多为老妈子，身边干净的很。”
穆莳笑道：“什么四十无子方纳妾，于家那位大公子开脸了几个通房呢，鹤儿从不允诺，却能做到洁身自好。”

第216章 杀心（二更）
宫中开元帝见儿子这幅孔雀开屏的样子，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你老子，我看你这辈子打光棍了。”
鹤儿难得赧颜，“父皇，儿臣要谢您成全。”
“你要谢穆侍郎心疼你，生怕你真的去河道了，我看他也是太过于小心了。”那陈明喻是个极擅长揣摩圣心的，哪里敢真的动，可穆莳这么精明的人能上当，只能说明关心则乱，开元帝也放下心来。
于家的人听说鹤儿有难，多是想先撇开关系，这些人兴许是能臣，他作为君上很高兴，但是对儿子来说，朝中无人，也走的艰难。
老二乖觉，走文人路线，开元帝知道老二或许会赢得更多人的心，可皇权会被架空不提，日后冗官滋生，朝廷还有很重要的一仗没有打，如今休养生息，只不过是以待来日。
这些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鹤儿听到“关心则乱”这四个字，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又对开元帝谢过一回，父子二人都是道教支持者，鹤儿从小就和父亲在道观长大，聊起治经来父子二人很能说到一起。
有鹤儿着意哄开元帝，开元帝那就更高兴了。
至于圣旨，皇帝也是慎重择了吉日，派了大太监去升平坊传旨。
穆家早已拿出香案来，穆莳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兵部尚书穆莳之女，毓质名门，敦于礼教，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可作配于八皇子，钦此。”
听着圣旨，穆莳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下了圣旨就好，总比皇上要了自家女儿做儿媳妇，却一直身份不明，女儿岂非尴尬的很。
芸娘带着姝丽在旁边次间，听到唱喏，才对姝丽道：“日后你就是宸王妃了，是皇子妃了。”
姝丽脸一红，“娘，我只想和爹娘弟弟一起。”
“还说孩子话呢。”她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
升平坊放了十二门炮竹庆祝此事，邻里们纷纷上门送贺，唐氏却闷闷不乐，自从那次小产后，她的肚子就没了动静，陈明喻虽然克己复礼，并不找什么其他女人，但是来她这里的也不多，尤其是儿媳妇进门之后，她与儿媳妇那些官司，陈明喻不打压儿媳妇，反而对自己有意见。
要说陈明喻这位长媳，出身河北袁氏，端的是好出身，但性格却十分刚强，同唐氏并不和睦，虽然做到礼数周到，但这二人是怎么都合不来。
比如这个时候，袁氏就要送贺礼过去，却被唐氏叫停。
“大奶奶，此事还要等老爷回来再送不送礼过去，况且，你这礼也送的太重了些。”随意看了看唐氏都皱眉。
这次皇上明明是让八皇子跟着自家老爷去历练，偏偏被穆莳截下，穆莳还成了八皇子的老丈人，日后想着就要看夏氏那张臭脸的眼色，她心情好不起来。
尤其是袁氏，平日里在自家摆一个臭架子，现在对名利富贵倒是趋之若鹜。
袁氏知道她找茬，但婆母的话，她这个做儿媳妇的不好当面回绝，否则，人家就要说她袁家不孝，但她也绝对不是那种直接认输的女子。
“宸王乃中宫所出，穆家又是我们的邻居，如果我们视而不见，恐怕街坊邻里说我们连皇家的面子都不给。太太，儿媳知道您慎重，可我们这个时候不去，旁人还以为我们藐视皇家呢。”袁氏这么一说，四周下人脸上也急了起来。
甚至老管家都在二门外，说那边张家人已经送了贺礼过去，让自家快些。
唐氏只好让袁氏去，袁氏不敢得意，只是出门后同下人道：“怎地说婆母是江南名仕之家，怎地这点小事也要请教公公，不是让人笑话吗？”
自古男主外女主内，内里的事儿如果都让男人插手，那女人就是做的不称职。
又说芸娘这里迎来送往好不热闹，本家的林氏白氏等自不必说，还有亲戚家何家夏家，再有穆莳的同年同僚们，或者是芸娘曾经的密友如周韵和李眉儿等，邻里更不必提。
林氏笑道：“三弟妹大喜啊，我就说咱们姝丽不一般，如今竟然是八皇子妃了，只等日后嫁过去，便是王妃。”
“大嫂快别夸她了，侥幸能让皇上选中，实在是我们家之幸。”姝丽肯定不会是穆芙人，不管如何，她的本领是自己教的，日后只会越过越好，不会越过越差。
小陈氏比林氏还要夸张，“我说三嫂，你就别谦虚，就咱们家丽姐儿这个样貌，世间难寻，如此佳人，岂是一般人能够娶的。”
芸娘遂道：“虽然被赐婚，但她年龄尚小，德言工容还有待更进一步，方彰显我穆氏女子的气度，切莫再夸了。”
此时，小陈氏也从善如流，“三嫂说的是。”
要说陈氏虽然善于钻营，但是性子还算和顺，小陈氏则就有些霸道了，一定要从芸娘这里讨个差事去的，若是林氏恐怕就应下了，可芸娘本知道她表面上急切，实际上早已投靠二皇子，如此惺惺作态，不过是迷惑宸王人马，日后好混个内应，里应外合罢了。
“四弟妹，你还年轻，以前我嫂子家的事儿我帮忙，如今我还找大嫂二嫂。”
若是找林氏理所当然，白氏听了就受宠若惊了。
侄女儿日后是皇子妃，定亲礼她和大嫂帮忙操办，馈赠绝不仅仅是油水，还有自己女儿说亲等等，就是白氏再老实的人也没有拒绝的份儿。
白氏忙上前道：“我们五丫头向来和丽姐儿好，早说要来玩儿，正好我过来带着她一道过来。”
那边林氏也忙点头赞同。
有二位嫂子已经抢了，人家摆明排挤她，小陈氏脸上挂笑，肚子里早就一股气，等这里人愈发多，她插不上话了，抬腿往隔壁去。
她哥哥陈明喻正下衙回来，早已让人打了水净脸，换了常服见妹妹过来，淡淡的道：“你过来做什么？”
此时小陈氏还哪里有那泼辣的模样，她道：“穆莳之妻夏氏却不让我操办，我怕她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陈明喻冷笑：“猜到了又何妨。八皇子已然是巴结不上，我们再怎么做，八皇子知道我们的底细，日后也会治罪于我们，既然这样，我还不如投二皇子，至少，二皇子如今在文人中更需要我的支持。”
他原本想结识程斐，再结识宸王，程斐却是个傻子，自以为和穆莳关系好，居然还推了自己。
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
小陈氏急道：“那哥哥，我们下一步该如何是好呢？”
陈明喻看了她一眼，“穆元涛。”
“他才多大呀？哥哥，你别开玩笑了。”让穆元涛对付穆莳，那就是蚍蜉撼树，根本不值一提。
陈明喻却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更何况，我要的不是穆莳被中伤，而是穆莳死。”
他嘴里如同蛇信一样吐出这个“死”字。
什么阴谋阳谋陈明喻都不想再想，唯独有穆莳一死，任凭夏氏多精明，不过是妇道人家，那穆元澄更是个少年，虽然有些小聪明，但还嫩着呢。
穆莳一死，宸王最稳固的盟友就完全没了，如今虽然尊天子，但是士大夫影响力很大，穆莳在文武两道都算中坚力量，一人当关万夫莫开之勇，若没有他，宸王任凭再聪慧，也会防不胜防。
小陈氏讷讷不敢言，只道：“穆莳能在千百人中取人首级毫不变色，你说那穆元涛不过一个黄口小儿，又能做什么。”
她觉得兄长在异想天开，却听兄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倒是想让妹夫出一份力，他不也是穆家子吗？可惜你舍得吗？”
这是冒险的事情，小陈氏暂时还不想当寡妇。
一个隔房的侄儿和自家夫婿，小陈氏立马道：“既然兄长这般说了，那我自去传递消息。”她说完又皱眉，“嫂子也是，怎么老是找袁氏麻烦，袁氏不过是去隔壁恭贺一声，她倒好，能拉着我说儿媳妇诸多不是。”
陈明喻眼皮都不掀一下，“你嫂子也不是你能说的。”
“知道了，知道了。”
再返回穆家三房的时候，这里还是热闹的很，小陈氏不着痕迹的站在苏氏旁边，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穆莳和芸娘都只觉得今儿是真累，芸娘连着打了三个哈欠，“哎，今儿旁人上门就罢了，打秋风的也上门来，还真是的。”
“大喜的日子，多少给点。”
“知道，一家分了二十两。”
二十两于小户人家一年了，并不是什么小数目。
穆莳今日也高兴，“总算是定下来了，澄哥儿和小儿只要有功名，不怕说不到媳妇，就这个女儿我时常担忧，如今尘埃落定，你我二人也算是去除了一块心病。”
“以往姝丽提起鹤儿，只当和元澄一样，今儿还害羞了，看来也是大姑娘了。诸姐妹恭喜她，她姨母酸溜溜的，她虽然生涩些，但还能应对，如今果真是长大了。”芸娘也欣慰，只是提到小陈氏，她觉得有点扫兴。
穆莳倒不在乎小陈氏，只同芸娘道：“如今我们家和宸王结亲，一切小事便不是小事，我不在家时，你多担待。”
她们夫妻哪里想到此时小陈氏动的是杀心呢。

第217章 茶叶（一更）
姝丽婚事定下之后，穆莳随即升任中书舍人，离次辅，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穆英闻言大喜，亲自让女婿邵运方从西北送了贺礼过来，不管怎么说，家族有人有出息，对于整个穆氏家族来说就是好事。
“来，运方，随我去书房坐坐。”穆莳招呼着侄女婿。
世家子弟也不能只读死书，元澄因为父亲升迁，便归家替傅家招揽宾客，有穆莳手把手教导，他本身又聪慧非常，也做的像模像样的。
邵运方还是头次来穆家三房，穆家几年前分家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穆家这样的家族颇大，树大要分枝，这也很正常。他恭敬的随穆莳进去，穆莳笑道：“兄长的信我已经看了，看来如今练兵大有所成。”
这是正经事，邵运方忙道：“是，父帅说如今已大有所成。”
“既如此，兄长让你来京，你可知道为何？”
邵运方当然清楚，是为了敕封西北节度使，但这个请封并不容易，还要京中有人，这次他送贺礼过来，就是为了此事，能够帮上忙的只有这位三叔父。
“还请三叔父教我。”
穆莳赫然一笑。
就在穆莳和邵运方谈话时，元澄进来正同芸娘感慨，“再也没想到日后妹妹要成为我的嫂子，不过鹤儿哥哥对我也有救命之恩，从小抱我，对我也是极好，妹妹和我一母同胞，如此一来，大家都是一家人。”
“是啊，再好不过的事情了。”芸娘笑道。
同时，她又对元澄道：“但咱们总不能靠这点情分，就一招到老，你要做你妹妹的依靠，日后娘家有个依仗，她也不至于受了气都不敢往娘家跑。”
元澄一凛，“娘说的是。”
皇家儿媳可不好做啊，像二皇子那样的恩爱夫妻，为了儿子，都纳妾无数，许仙姑过来还同芸娘说起她那位做王妃的大姐已经开始求神问道了。
谁说做了皇子妃就高枕无忧的，许王妃还是国公嫡长女，颇有身份，和丈夫感情颇好，但仍旧因为无子，要和许多女人分一个男人。
还好二皇子里外对许王妃都看重，府中人才不敢慢待。
邵运方得了穆莳的指点，拿了穆莳的推荐信，先归去侯府，同林氏说了一声，这也是让林氏备好礼。
“你三叔既然说了这几人不错，你就只管去，礼我今儿就准备好，你且放心吧。”
邵运方感激非常。
如果不是因为娶了穆家的姑娘，穆家诸人又何必对自己这般照顾呢。
知道邵运方的事情有了眉目，林氏心中觉得愈发和三房亲近不少，正遇到隔壁黄氏过来献茶，黄氏是七爷续娶之妻，家中在南边有很大的茶庄，今日来是送茶给林氏的。
“大嫂，这是我家新出的茶砖，我吃着不错，便送些来侯府，大嫂若是喜欢这个味儿来，我那里还有好些。”嫁进来这几年，黄氏生了一子一女，但她后生的儿子还小，况且将军府已经是闲散之家，还不如多求求本家，以求个差事，这样也多些体面。
林氏笑着接过，让下人去泡茶，她在宗族名声极好，从不以侯夫人自居，因此黄氏过来，她也以客相待。
黄氏很快就说明来意，“涛哥儿那个孩子虽然不是我生的，但日后他的婚事我肯定要早早的操办，只如今我们爷身上没个差事，本来这话轮不到我这个妇道人家来提，可公婆现下身子骨都不好，只有我能出来走动。”
她还保证钱财不是问题，她的嫁妆银就已经达到三万银之数，更不提压箱还有，能为丈夫捐个官，儿子日后的路也好走些。
但她很聪明，打的是元涛的名声。
说起来，这个主意还是元涛在和下人说话时，被她安插的人告诉她的。
那元涛说：“我便罢了，我母家是庞家，外祖母疼我，我又有功名在身上，就是父亲也看重我，可我那弟弟年岁还小，你们不必与我那继母为难，统共还有几年，即便我考不成举人，庞家也答应我推举我纳捐，做监生。可她呢……所以，她因为你们是我母亲曾经的身边人为难你们，你们不必与她生气，日后她还要看我脸色呢。”
黄氏听闻此话，气的不行，但她心里很清楚元涛说的是实话，故而才有她上门求差事。
林氏却有些为难：“这要七弟去信同你大哥说才是。”
如果穆七爷确实有真材，那么林氏怎么着也会推荐的，可偏偏穆七爷是个什么人，谁都知道，比之穆节还要不如。
况且，这次她不是同本家要个庶务，而是官职。
黄氏却急道：“大嫂，咱们涛哥儿婚事就在后年，这两年还要走六礼，我们夫妻总是矮了林检点一截，见面还得跪拜，这可真是——”
见她这样着急，林氏才指点她去寻三房穆莳。
去见三房黄氏当然备下厚礼，尤其是送给穆莳的茶叶，重新寻了最好的罐子装上，至于银票，黄氏早已制备的妥妥当当。
族人上门，芸娘向来也是十分亲切。
尤其是黄氏这等平日无甚瓜葛的，听闻只是想为穆七爷捐官，不知道如何找门路，这事儿就更好办了。
“都是妯娌，我们住的远了些，不常往来，些许事情，你就归家等消息吧。”
黄氏感恩戴德，“我嫁过来晚，没怎么和三嫂往来，哪里知道三嫂是这番菩萨似的人物。”
芸娘不以为意，“都是一家人，不说俩家话。”
黄氏当然送了银钱过来，但肯定不会提自己送钱，只道：“三嫂，这盒新茶是我娘家今年最好吃的茶，您和三伯可一定要好好尝尝。”
“成。”芸娘爽快道。
而黄氏归家之后，已然累极，准备小憩一番，没曾想房内有黑影掠过，很快去了元涛处。
元涛则忍不住笑道：“好好好，母仇即日可报。”
那茶叶里放的可是剧毒鹤顶红，饶是穆莳诸多防范，却防不胜防。他早就打听清楚了，穆莳为了自己的名声，对族亲上门都是慷慨大方，大概想塑造自己敦亲睦邻的形象，只盼他日后死了下地狱才知道什么叫做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第218章 报应（二更）
可他却是算错了，穆莳夫妻从不吃外人所送之食，且府中有专门检验这些食物的人，楚婆就是其中之一，她本是江湖人士，受到穆莳延揽，自愿在芸娘身边伺候。
这几盒茶叶，几乎是从楚婆拿到手就发现问题了。
“太太，其他茶叶倒是没什么，只这盒茶叶中加了不少鹤顶红粉末。”
芸娘大惊，“方才看那黄氏模样甚为老实，她岂敢害我？”
但旋即她冷静下来，认为黄氏不太可能，毕竟她是商贾女，商贾做事一向讲究稳妥，自己和穆莳的性命和黄氏哪里相干？
怕是有人借黄氏之手在害人罢了。
正好将军府上还有芸娘旧日亲信，只消得让那些人打探一番再回禀。
楚婆却有些紧张，“太太，此事要报与顺天府知晓么？”
“不必，此时不必打草惊蛇。”
元涛也乖觉，自从那事过后，他表现的和平日一样，从无任何异常，甚至连他爹捐了七品官职，他都没有再收到任何穆莳身亡的消息。
至于陈明喻，自然也是没有等到，小陈氏在心里冷笑，她就说了这黄口小儿不成，哥哥倒好，非相信他一个小孩子。
可陈明喻脸上也没什么失望的。
他只是想透过元涛那孩子，告诉庞氏族人，穆莳日后才是二皇子的劲敌。
二皇子封为煦王，平日是位十分温和的青年，见门客送上信件，不由得冷哂，“谁出的嗖主意？居然敢毒害穆莳。就怕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陈明喻，居然是陈明喻所出。”
对于陈明喻，二皇子是很佩服的，否则也不会纳陈明喻庶妹做侍妾。
此人于河道勘察上很有一手，又在士林名声极好，和穆莳堪称一时瑜亮，甚至他还听过一则传闻，说当年穆莳之妻曾经是陈明喻未婚妻。
这个陈明喻有心向我靠拢，但是他第一件事情就是杀穆莳，到底为何呢？
他又继续把信看下去，穆元涛信中道：“陈明喻言穆莳为人诡计多端，如今又为宸王岳丈，若是有一线生机，穆莳都能起死回生，而二皇子你则是穆莳之大敌。”
二皇子把信放在火盆里烧了个干净，他度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是啊，大皇子虽然已经废了，但他也并非自负到真的认为天下就是自己的了。
宸王嫡出，且尚武，很受开元帝喜欢，封号都与众不同，且父皇还为他寻了一门十分得力的岳家，听闻穆莳同其兄穆英关系非常亲近，穆英常对左右人言，若吾不在，西北军尽数交给叔弟。
无论是军中，还是圣心，或者是才干，穆莳绝对都是十分出挑的。
他虽然没有许国公等有爵位，但权势不在他们之下。
那么穆莳真的如陈明喻所言，是要截杀的对象吗？可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呢？
这就是二皇子的弱点了，他大概很清楚陈明喻说的是真的，自己的推测也是如此，可要他马上做决定，他又开始优柔寡断起来。
穆莳见微知著，很快知悉此事，他和芸娘皆按兵不动，反而笑道：“就看谁敢取我的项上人头了。”
看他这得意模样，芸娘担忧道：“你可别阴沟里翻船。”
“不，我就想知道谁胆子这么大。”
此事，他当然也告知于鹤儿，鹤儿则愧疚道：“想必是因为我的事情，让旁人开始对付您，您可万万要保重才是。”
穆莳摆手：“这也不算什么，殿下也要保重，有人的狐狸尾巴终究是要露出来的。”
翁婿二人不免互相叮嘱一番，鹤儿又想起过几日小定，不免道：“父皇说小定之日，还要送我一份厚礼，那时也许他们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穆莳又一喜，皇上对宸王还是很看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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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下定，当然又与众不同，但穆莳家中也要置办宴席，因为来的人多，还借了隔壁张家的宅院，许仙姑自然没有二话，还主动派庖厨过来帮忙。
小陈氏和陈氏携手而来，苏氏则是单个来的，她一来就对芸娘抱怨道：“老四媳妇和老十媳妇老是嘀嘀咕咕得不知道在做什么。”
让她落单了，她当然不高兴，再怎么说九爷十爷都是亲兄弟，正常也应该是她和小陈氏联袂而来的。
芸娘笑道：“自从十弟妹和长丰侯府连宗后，总是走的很近，你也不必吃醋，二嫂正在后院，你去帮帮她吧。”
这个活儿苏氏倒是愿意做，况且白氏厚道，她只不过是略往白氏身旁站站，就能让人看见，哪里又有不好呢。
打发了苏氏，荣氏已然是带着新媳妇上门了，于氏和明姐儿是堂姐妹，但明姐儿端庄些，于氏却更活泼些，陪着荣氏的时候还带着些许娇俏。
显然荣氏对这个儿媳妇很是满意，她虽然没有秦氏那样处处彰显自己是什么大儒之女，但是却侍奉公婆非常恭敬，待丈夫也是温顺，在荣氏心中却是比秦氏要好的。
但荣氏却不是程老夫人那样公然偏爱小儿子小媳妇的人，去哪里还是把秦氏带上，虽然不够热络，但是也替她介绍。
小陈氏一边和陈氏说笑，私底下却暗自埋怨：“三嫂却把我们俩撇开。”
她能在陈氏面前抱怨，足以证明二人关系不错。
“当初若非是三房，我们家也不会分家。”虽然有穆芝介绍的差事，但十爷干的并不是那么顺利，而且官位又小，她早已不满，今年托陈明喻捐了个四品官，钱花了一大半。
还有各处人情往来，没的赚，反而还亏了。
陈氏从来就是一个野心大的女子，并非什么安贫乐道之人，尤其是看着穆家三房这番兴旺的场景，她已然是嫉妒不已。
你三房分出来是享福了，可我们其他房却成了穆氏旁支，和本家逐渐疏远。
尤其是世子之妻已经有了身孕，日后这个家也会逐渐交给世子夫妻，那她们这些旁支就算不得什么了，成了真正的疏族。
做个四品官之妻难道就真的是我所愿意的吗？
当然不是。
看着别人的富贵，她是越发不甘。
小陈氏洞若观火，她假意扯了陈氏一下：“十弟妹，你也太鲁莽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不过，哎，也是，同样是穆氏旁支女，姝丽能嫁宸王，你的昳丽却大不如，要你甘心也难啊。”
本来穆芝有一子，和小陈氏的女儿昳丽年龄相仿，小陈氏有意把女儿嫁到韩家，没曾想穆芝想也不想就回绝了，多半是嫌弃自家昳丽身份早已配不上。
这倒也罢了，转眼那子却和林氏的小女儿定了亲，这才是“啪啪啪”的打脸。
从女儿的婚事中，陈氏大概知道了自己子女日后的地位，也许比十爷还要低。
今日三房的热闹，全部是三房的，和他们无关。
陈氏看着愈发觉得气愤。
但她却不是被人轻易挑拨就上当之人，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除了小陈氏交给她的一瓶酒，“这是上等佳酿，弟妹，二皇子可是说了，你若办成此事，你家夫郎必有爵。”她甚至还掏出一枚玉佩。
玉佩上赫然有一个“鲲”，二皇子名讳正是李鲲。
小陈氏早已瞄准陈氏，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只是有些活泛的女人，但她的心很大，大到能做一切事。
至于芸娘是怎么也想不到，送毒酒的居然是那个颇识时务的陈氏。
这样的人当然穆莳不会放过，就在陈氏悄悄把那一壶酒放在桌上时就被人盯上了，及至深夜，陈氏睡觉前喝了一杯参汤，她还在想自己趁乱放进去的，还好自己也是穆家的太太，所以才这般顺利。
十爷今日倒是喝的醉醺醺的，“侄女儿是王妃了，我这个做叔叔的也高兴，哈哈，跟着高兴啊。”
“你高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姝丽就是做了王妃，我们昳丽却还是哪里都嫁不出去，同是穆家旁支，同时穆家女子，却完全不同呢。”
十爷嘟囔：“你懂什么，头有大树好遮阴，三兄已经同我说了，宸王府日后的事情，我这个做叔叔的也可以帮一把手，帮我侄女儿，我这个做叔叔的日后可谓前途贵不可言啊。”
陈氏双目微睁，“果真？”
她又拜托那壶酒穆莳还是不喝吧，想必以他的谨慎也不会喝，就像多年前，她设计让人模仿夏氏声音和人苟合，勾引穆莳上当，当年穆莳没有上当，自然也不知道是她干的。
现如今，这壶酒是小陈氏给自己的，她当然可以当成自己是听小陈氏吩咐，就像当年她也可以说自己听命于苏姨娘一样。
她依旧是无辜的，还是那个温婉恭顺的十弟妹。
可惜上天是听不到她的话了，这壶酒是剧毒七日香，大概是吃下此药后尸体不会发臭，但是会渐渐失去意识，直至窒息。
陈氏毫无所觉的睡了下去，喉咙却慢慢发紧，她想推行旁边呼呼大睡的丈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开始淌血，倏地一下，她才知道原来这毒药是这么个滋味。
次日，十爷醒来，发现其妻陈氏暴毙于床上。

第219章 穆莳的愿望（一更）
陈氏的死并未引起半分波澜，因为宸王要代天子出征，开元帝此人野心勃勃，上次打鞑靼的时候，浅尝辄止，这次匈奴集结鞑靼，大月国等三国一起对付大雍，开元帝让宸王带兵，老将李忠作副帅。
二皇子则派往山东代天子封禅，这让二皇子一脉十分高兴。
“皇儿，代天子封禅，这是你父皇看重你呢。”庞皇贵妃是这么想的，那八皇子是个武夫，让他去战场捞军功固然不喜，可这次战争是有很大风险的，三国联合攻打雍国，消息已然是压了很久，现在八皇子出征生死未卜。
那个时候，也许自己的儿子早就站稳了脚跟。
泰山封禅，天下必知。
二皇子笑道：“是，儿子知道。”
李贺今年也不过十七岁，年岁不大，他能压的住几位老将吗？那三国个个都骁勇，极其擅长马上功夫，我大雍不过休养生息十余年，如今又要穷兵秣马，八弟这一去怕是送命。
而在打仗这期间内，什么都可能发生。
父皇沉迷丹药，他又居长，还代天子封禅，日后……
二皇子心中自然有一番思量。
庞家跟着水涨船高，于家却撇的很清，唯独只有穆莳，自请跟随作战。
众人都不解。
连开元帝都道：“穆卿已经是中书舍人，日后兴许还能更进一步，怎地要随军北伐？”
穆莳遂道：“虎狼屯于阶陛，商谈因果？如今国家之大事就在于外乱，于内有诸公在，少微臣一人也无甚。微臣家从小沐受皇恩，微臣虽然忝为文臣，但于兵马上也想精忠报国，望皇上成全。”
开元帝当然表示同意，穆莳早就以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是有能力打仗的，况且他又不是主帅，只做个将军，那也很是可以啊。
难得有穆莳这等热血之人，开元帝很是高兴。
这次是三家联合打大雍，怕是一场苦战，远远没有文官们以为的稳固，战前动员还就需要穆莳这样的人来，穆莳甚至还亲自作了一篇时文，表达大雍此时的处境，需要更多能人出来。
这才是八皇子鹤儿所说的大礼。
芸娘就道：“所谓富贵险中求，但我却不想你去冒险。”她很清楚丈夫这次坚持想去就是想捞一个爵位，这样嫁女儿的时候，女儿面上也有荣光，况且元澄还小，现在看着很聪慧，但是日后仕途能不能真的走顺才是另一回事。
别看穆莳平日里对孩子们很严格，儿子女儿都是年纪很小就开蒙了，但是他也是最疼孩子的人。
见妻子这样依依不舍，穆莳感慨：“我知道你的，我何尝不想陪你和儿女们在一起，但是我年纪不小了，若是这次不抓住机会，承平的日子越久，要和那些文人们真的去争，很难争的过的。”
陈明喻为何升的这么快，到现在也没事，最大的原因就是士子们很推崇他。
俗话说的好，上面有人好办事，江宁程家和河北袁家还连着关系呢，即便是文官们也是同气连枝，尤其是这几年，武人地位大不如前。
结党当然有弊端，容易一锅端，而且很容易受牵连，可是好处也是不少。
虽然他是中书舍人，看起来前途无量，但要熬多少年才能到内阁核心，至少要十年，那个时候，他已经是天命之年了。
芸娘把头轻轻的放在他胸前，“只是想一直这样抱着你，嫁过来这么久，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每日都是开心的。”
她舍不得的又从他怀里扬起头，似乎想记住他的样子。
穆莳虽然有儿女情长，但是他显然很理智，和妻子缠绵了一会儿便去了前厅找他那帮请客幕僚商量。
不是他不深情，而是他想要给家人的更好。
年轻的时候总以为一辈子很长，有很多机会建功立业，但是人到了一个年纪，你不得不承认，人的精力和体力都跟不上了。
可妻子跟着他，没有几天享福的日子，他不想妻子因为无爵位，日后还得看儿媳妇的脸色，就像荣氏一样。
很多事情，他从来都是悲观态度，荣氏儿媳妇出自阁老秦家，又是程家大爷亲自挑选的，这女子几乎一进门就天然有了优势，不需要讨好婆婆，所以对荣氏这个婆婆视而不见，几乎是到了荣氏生病，侍疾都只做做样子的地步，孙女儿孙子也生怕多让婆婆多看一眼。
其原因穆莳分析过，还是程大老爷仕途上不如程老爷子，儿媳妇出身也高，所以人家讨不讨好就无所谓了。
如今穆家老夫人和林氏固然不敢对分了家的三房指指点点，可要真的是娶了个镇山太岁在家，儿大不由娘，自己一退下来，儿子到时候若真的娶了个秦氏那样的儿媳妇，那可不就完蛋了吗？
要知道他年纪比芸娘大，芸娘是个暴脾气，从来都是心高气傲，万一临老被儿媳妇欺负，那可如何是好，还不如早早的安排好。
尤其是爵位，他那爵位除非自己死了，否则，谁也不想要。
穆莳心里装着这些，和幕僚属下们讨论起军事来愈发激昂。
芸娘哪里知道他这些小心思，等他回来用晚膳时，还道：“今儿煮了甲鱼汤，你多喝点补补。元澄这孩子，本来说今儿要在家的，不知道是不是去什么诗社了，现下还未回来呢。”
“儿大不由娘。”穆莳脸一黑。
见他面色不善，芸娘还道：“你怎么了？是担心行李吗？你放心吧，一个下半晌我都在收拾，早就已经打包好了，绝对没有遗漏的，不过你最好也可以检查一下。”
姝丽已经听娘说了，爹之所以要打仗，还是为了自己，想日后自己嫁去宫里身份上能够更体面些，她乖巧的替穆莳盛汤，还关心道：“爹爹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这话都把穆莳感动了，心道，还是生闺女好，生闺女贴心，臭小子平日人模狗样，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因此，用完膳，他对芸娘道：“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和荣氏一样。”
芸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在风中凌乱。

第220章 婆媳风波（二更）
同样程斐作为宸王军师之一，也要准备出征，于氏嫁过来后同程斐感情十分好，且程斐这样的风流模样，又是才子，于氏几乎是痴迷于夫君。
她肚子还没揣上，夫君就要出征，于氏尽管知道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但总忍不住难受。
连荣氏也看出来了，对来请安的程斐道：“你今儿就别去旁处了，还是陪陪你媳妇儿，可怜她年纪轻轻的嫁入我们家，你们夫妻相处还不到一年，就要分开了，我看她这几日魂不守舍的。”
“成，儿子等会儿去。娘，儿子不在家的时候，家里您和我爹都要保重，您现在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平日里盗汗多，胡太医那儿的方子您先吃着，不成再换。”程斐嘱咐着。
荣氏听了感动不已，又拉着程斐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还抽了一沓银票给他，：“穷家富路，什么东西能比钱好，你是文官，这次去的全都是武将，穆家那边在军中很有关系的，你跟着穆三爷我不担心，但下边这零零总总的关系，你总不能宸王交代下来，你还……”
门外秦氏正过来请示荣氏，她现在初初开始管中馈，见里面在说话，她略站了站，问打帘子的小丫头：“是二叔在里面吗？”
小丫头点头：“是二爷，太太正留他说话呢。”
不巧，秦氏进去的时候，正巧看到程斐把银票收好，她眼睛眯了眯，瞬间又恢复正常，她是真的不明白，程斐怎么就那么能够折腾，好好的南直隶状元不走仕途，偏偏要去做丘八。难道还真的和穆莳比啊，穆莳是家学渊源，人家有西北军罩着，你有什么啊？
对此事，她昨儿同大爷说，大爷倒是笑呵呵的，还说什么万一挣了个功回来也不错。
程斐见嫂子过来了，连忙起身出去了，叔嫂要避一下的。
秦氏倒是笑吟吟的同荣氏和程斐问好。
“你先回去吧。”荣氏对程斐吩咐一声。
程斐嗯了一声。
母子二人看起来心照不宣，秦氏当然不贪图程家这点钱，她还没那么眼皮子浅，但程斐这样大张旗鼓的追随宸王，万一宸王不成，她可是听说了庞家埋了不少钉子进去，这场仗哪里那么好打，不过是逞匹夫之勇罢了。
正因为如此，秦氏才觉得程斐简直是摸不清楚状况。
程家已经是鼎甲世家，家族里人人都希望他好，他却不领情，偏偏参加什么皇权争斗，即便侥幸有些功劳也算不得什么，把命折在里面若是有个什么闪失，他那位新娶的妻子日后还不是要守寡。
他一贯这样，总是给家里添麻烦。
因为如此，在荣氏提起把虎叔拨给程斐时，秦氏就有了三分不愿意。
“太太，大爷那边的长随钟离前些日子摔了腿，用旁人不趁手，那虎叔已经在大爷那里当差了。”
虎松是程老太爷身边的人，大家尊称一声虎叔，比程大老爷和二老爷都小一点，身手矫健又处事面面俱到，听闻还和很多道上的人关系处的极好，黑白两道很吃的开。
有这样的一个人都想要，老太爷让虎叔跟着大房，也是日后让大房养老的意思。
荣氏先让他在书房伺候，哪里知道这么快就被秦氏要走了。
她拧起眉头：“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径直把人调走了，如今我还没死呢，你就随便支应起大房的人来了。”
秦氏被唬了一跳：“娘请息怒，是大爷说虎叔那边……”
“我倒是不知道这里里外外的人都被你们俩口子挟制了。”
这话就严重了，秦氏以为搬出大爷，荣氏总要给点面子，再者一个下人罢了，虎叔再能耐，也是程家的下人，能怎么样呢？没曾想现在为了小儿子，婆婆连大爷都顺带上了。
荣氏忍不住敲打道：“我知道你们总抱怨我偏心，可我若真的偏心就不会现在让你开始管家了，也不会不让你站规矩，让你越过公婆去旁处献媚。你一贯是看不起我这个做婆婆的，我也不指望你看上，但你现在就像做我家的主，那是不能。”
秦氏被荣氏说的跪下，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大家也都知道大太太动了气。
秦氏身边机灵的人，趁着大家没留心，已经往外跑了。
不一会儿，程老夫人身边的婆子就来了。
是的，程家的镇山太岁来了，还是因为程斐婚事来京的，来了就没有回去过。
荣氏冷哂，“云嬷嬷，老太太那儿有何事吗？”
云嬷嬷皮笑肉不笑道：“咱们老太太说她那边炖了盅血燕，想起大奶奶最爱喝，她老人家便让奴婢喊大奶奶去，奴婢先去了大房，那边的下人都说大奶奶在您这儿，嗬，大奶奶这是怎么了？怎么跪着啊。”
“也没什么，我倒不知道老夫人这样疼她。大奶奶，你就跟云嬷嬷去吧，既然你随时要服侍老太太，那家里的家务你怕是没空管了，我就交给你弟妹管着。”荣氏知道秦氏去请老夫人来撑腰的。
其实荣氏自己以前和程老夫人关系还算不错，好像就是乐氏进门之后吧，就乐氏后来嫁给了老三，秦氏因为和乐氏交好，在老夫人这里颇有体面，每次长房婆媳俩稍微怎么样了，老夫人那边就派人来，那意思荣氏懂。
不就是你挑剔秦氏，那我就挑剔你。
秦氏过去的时候，程老夫人笑眯眯的，“来，喝了这盏燕窝粥，上等血燕，这次的品种比以前的好，熬的也好，冰糖放的适中，不像以前那样甜腻腻的。”
“老祖宗，您也赏一盏我吧。”乐氏故意讨要。
程老夫人就喜欢小辈这样，热热闹闹的不挺好，为何一定要闹的满城风雨呢？荣氏做大夫人，还是心气小了点，像乐氏就知道如何讨人喜欢，知道和程家差不多的家族往来，而不像荣氏，居然时常巴巴的跑去和什么穆家往来。
对乐氏也不喜，对秦氏也不爱，只能证明荣氏实在是心胸狭窄了。
这样的荣氏怎么管家管的好，还不如趁早把家交给秦氏呢。

第221章 芸娘悍名（一更）
芸娘过来程家的时候，没想到就是这幅场景，荣氏脸上一副要恼不恼的模样，见到她，强笑的扯了一下唇，算是打起精神来应付。
“这是怎么了？您怎么看着神情恹恹的，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了，我是来送册子的，我们穆家出身行伍，行军打仗也有不少经验，我们爷就让我送来，正好，我也过来看看您和二奶奶。”这二奶奶指的是于氏。
她家里归置的差不多了，行军打仗也不是说走就走，战前动援，还要粮草配备，再看看天气出发，所以穆莳还有空指点一二，如程斐这里，就是穆莳让芸娘送过来。正好芸娘也想想穆莳那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绝不会让你和荣氏一样。”
那么荣氏这样是哪样？
此时，荣氏倒是心下舒坦了几分，自家亲戚唐氏傻里傻气的跟在陈明喻后头，程家什么事儿那唐氏都不关心，还是人家夏氏一个外人，因这些年走动频繁，人家都知道关心她。
“我无事，只是近来火盆子的火烧的旺了些，我觉得有些气闷。”
“那您可得喝些清新养气的茶，屋里也不能关的太死了，西边的窗户打开点，偶尔吹吹外边的风，心里也舒坦些。”虽然知道荣氏说的不一定是实话，但是芸娘也不能上来就问。
她捂嘴直笑，说起家中趣事：“近来我们家大儿子回来了，往外跑了一趟，偏被他爹看到，说他不知道自己爹爹要出征，还跑出去，结果澄哥儿还真做起孝子贤孙，这父子俩啊，我可是拿他们没法子了。”
听见别人家那样欢愉，荣氏忍不住道：“你们家大人是个家中事国事都处理的妥当之人，你又比我强，事事都分的明白，见的清楚。”
芸娘听这语焉不详，遂道：“瞧夫人您说的什么话，我母亲过来都说让我多跟您学学，偌大的相府都靠着您呢。我们做晚辈的，还得都跟您看齐呢。”
“跟我看齐做什么？我倒是羡慕你这样。哪像我。”荣氏忍不住说了出来，她本来和芸娘关系很不错，尤其是近几年来，她是尤其佩服芸娘的，在侯府那一家子过，还拿捏的服服帖帖，这就是本事。
“我说那虎叔是老太爷给我们房的，公婆都没发话，她倒好，一听说我要给斐哥儿，她就抬出大爷来，偏我那个大儿子最听她的话，以往每次她抬出大爷来，我也顾忌老大的面子，就罢了，今儿倒好，这家里她只初初管家，居然就这般，我忍不住说了她几句，她就请老太太过来，人一溜烟儿的就跑了。”
越说荣氏就越觉得憋屈。
芸娘明了，这荣氏和林氏差不多的情况，头上还有个镇山太岁，但是格外不同的是，林氏的儿媳妇明姐儿是林氏自个儿挑的，不像秦氏是人家程家大爷先斩后奏，再有明姐儿还没嫁进侯府，侯府就分家了。
不像程家聚族而居，虽然不至于全部挤在一处，但都住附近。
说起来，林氏还是比荣氏有福气些。
芸娘都忍不住同情她，“要我说您就是太好性儿了，那老太太要人的时候，您只管说一句，我让大奶奶这个未来宗妇替她小叔子备下人来，刀剑无眼，就怕斐哥儿出什么事。”
这……是啊，她当时怎么不这样说呢。
难道老太太还敢说让秦氏别为要上战场的小叔子做什么了，关秦氏什么事，就这一句话，老太太不敢要人，秦氏也不敢走人。
“我怎么就不像你呢，我真真是气死了。”荣氏恨不得时光倒流。
又听芸娘道：“再有，她老是拿老太太压您，那没事儿，老太太让您站多久的规矩，您就让她也站多久的规矩，您怕什么。她有儿女教养，还想管家，您儿子可都大了，没她那些事儿呢。”
荣氏颔首，“芸娘，你可真是救人于水火之中。”
“瞧您说的，今儿我不得跟您撑撑场子，我上门来，老太太总得见我一见吧。”
她丈夫中书舍人的官职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荣氏大喜，心道，当初要是夏氏是她儿媳妇就好了，瞧瞧那孙淑人，以前只是个姨娘，因为儿子媳妇维护，人家身上三品诰命，哪个上门不喊一声老封君，这才是真正的好儿媳呢。那乐氏倒是自诩孝顺，不过是当个应声虫罢了，这次老夫人来京，还是她派人请来的呢。
见着芸娘，程老夫人笑道：“还是没变，这样的年轻。要我说穆大人也是真的舍家为国，不愧是穆家子弟。”
瞧，当着外人的面，程老夫人也是很会说话的嘛。
“要我说您家也不差呀，文能安邦，武能定国，都夸程二爷有大义呢。我长子若非还不成丁，我都想让他去，毛之不附，皮焉存乎？都想着自个儿那点小心思，都不管国家，国家若不在了，就是当再大的官儿，还不是一样成阶下囚。”
程老夫人想，那可未必，我们程家经历过几个朝代，都兴旺发达的很。
但面上还得附和芸娘说的，废话，如果不附和，那就说明自家不忠君爱国呗。
午宴就在程家用的，用完膳漱完口，乐氏便拿起手中的女红还是绣了起来，听闻乐氏女红很出色，老夫人身上穿的戴的，多半出自于她手上，论孝顺，荣氏确实比不得她。
可芸娘就奇怪，难怪三房不用管事吗？
否则，乐氏怎么可以一直陪在程老夫人这里呢。
“大太太，您家准备带出去的人准备好了没有，若是没有，我们那边的部曲，现成就有。”
见芸娘这么快就说到正题了，荣氏心中直乐：“原来是有一个，是老爷子身边的虎松，放我们大老爷书房，不巧，我那大儿媳妇说虎松她们房想要，哎，一想起来，我家倒是有几个练家子，但军中的就少了。”
秦氏被点到的时候，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婆婆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提起这些事儿，尤其是在老夫人这里，婆婆居然提起这些，这是疯了吗？
难怪告诉外人，说他们不和。
芸娘笑道：“原来这样，您让程侍讲只管去我们家挑，我们穆家的部曲可是闻名天下的。”她又看了秦氏一眼，只道：“程大奶奶，虽然我们穆家的人不错，但若是你们程家的人可就更妥当了，俗话说战场上刀剑无眼，还是小心为上。”
“您说的是。”秦氏本想辩解一二，但是想到这夏氏是京城有名的破皮破落户，想起那个和她斗的象山伯世子夫人陆氏，被抓成了阴阳头，她自诩斯文人，哪里敢和夏氏打嘴仗。
到时候动起手来，却不好了。
乐氏只静静的看了芸娘一眼，觉得不是很舒服，这个夏氏压迫性也太强了，好似什么事情都得管管，也太好勇斗狠了。
这样的人教出来的女儿日后真的能够为王妃吗？
见秦氏这么快败下阵来，芸娘又兴致勃勃的说起她准备去爬山。
一听爬山，程老夫人笑道：“难为你还有这个精神。”
“人嘛，活着就是靠一股精神，非是我，还有我们家淑人也是，去年淑人随我们家爷就去登过顶，她老人家身体比我还好，我可不得提前去爬爬山。”
一幅十分健壮的模样。
程老夫人在外人面前笑呵呵的，诙谐风趣，一点都没有插手荣氏和秦氏婆媳之事，可见这老人家什么都知道，纯粹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跟年纪大的皇帝一样，年轻的时候未必不是明君，到了老年就喜欢听谗言了，程老夫人未必不晓得秦氏和荣氏的官司，可她就是喜欢顺意她的人。
像芸娘如果是她的儿媳妇，她兴许还礼让三分，但荣氏和林氏差不多，不愿意闹到外面去，只好自己受气了。
半天就解决了程家暂时有的危机，荣氏巴不得芸娘天天上门，但也知道不可能，芸娘还忙让送她的荣氏和秦氏止步。
“我这就家去了，都不是别人，也不必忙活。”
乐氏看了这一幕，颇为秦氏觉得难受，她回家就告诉了程三老爷。
她不禁道：“大嫂也太偏心了些。”
程三老爷冷哂：“大嫂还沾沾自喜，自曝家短，还好意思。”
穆家明明家规不允许参与夺嫡，穆莳自个儿讨巧，他是宸王岳父，此次过去合情合理，也算是为了自己闺女着想，可他那大侄儿凑个什么劲儿？
“是啊，我听说大嫂至少封了一万两给斐哥儿，这叫什么事儿啊。”
“罢了，斐哥儿如今也不是我们能够操纵的，再者，他现在和穆家关系太深了，已经牢不可绑了，要拔出来就难了。今儿就这么一点小事，穆夫人就过来帮忙，可见俩家关系够深的。”程三老爷想，到时候真的是遭至灭顶之灾的话，他再出手了结了他，绝对不能让他成为祸害。
乐氏心一紧，“那位穆三太太好大的威风，今日瞥了我一眼，好似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儿一样。”
程三老爷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那你就避着她些。”
啊？乐氏还以为程三老爷会帮她，一脸不可置信。
程三老爷清咳一声，“穆家部曲甲天下，我曾经听说有人想劫穆家的人，被当场碎尸过。再者，你们女眷在一起时，也不要多得罪她，这个女人听说会些邪术，皇上很是推崇。”
乐氏一凛，真没想到还有三老爷办不到的人。

第222章 小儿女（二更）
十房正在办丧事，陈氏壮年而亡，让人大受震惊，林氏还感慨道：“前些日子她老是推说她头疼，不便过来，我还当她是推脱，没曾想她居然有暗病。”
年纪轻轻的，骤然去世，不少人开始感怀。芸娘在心里冷哂，这个陈氏毒酒都敢送，如今只不过是喝了自己送的毒药，在她做这件事情之前，也早该想到这事儿的后果了。
可陈氏人是死了，小陈氏这里芸娘却不会轻易放过。
她用帕子拭泪，这点子泪，也是同情陈氏的儿子女儿们，旋即，芸娘对小陈氏道：“四弟妹，你和十弟妹是同族，关系又很好，不如你来替她妆殓吧。说起来，那日我们姝丽小定，你和她那样好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我如今想起来，恍若昨日。”
“我……”小陈氏被噎了一下，她是没有想过要替陈氏妆收殓。
白氏也同意芸娘的说法，“四弟妹你来吧。”
谁让你们妯娌以前关系就好呢！
说来奇怪，白氏见小陈氏也不过伤心了一会儿就放开了，现在却和没事儿人一样，真是让人觉得心寒。
白氏为人厚道，不喜见这样的人。
见芸娘和白氏二位妯娌都这么说，林氏也同意了，让小陈氏妆殓。
意思就是替死人清理好，能为她上点妆是更好的了，下人当然也可以做，但是一般都是由族中人做，这样也代表族中的关怀。
小陈氏脸色未变，她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因为这事儿纯粹是小陈氏自己命不好，元涛那儿不还活蹦乱跳的活着吗？她咬着牙替陈氏妆殓，一会儿才出去。
出去时，外间只有三嫂夏氏，却没有旁人。
芸娘正呷了一口香茗，颇觉得好喝，她抬眸见小陈氏出来，不免笑道：“四弟妹，先前隔房的七弟妹送了些新茶去我那里，和这里的茶味倒是很像。”
“是吗？呵呵……”小陈氏干笑几声，掩饰心底的不自在。
其实说起来夏芸娘差点成了她嫂子，只她那时候年纪还小，后来听姨娘说才知道。但现在她很庆幸，否则，在这样精明的嫂子之下，她哥哥不知道会不会成个妻管严。
“是啊，那茶还挺好喝的，四弟妹喜欢吗？若是喜欢我家里正好还有旁的茶，和这味儿差不多的，我也可以送点过来。”
小陈氏连忙摇头：“我却不必了，我自来喝了茶就睡不着。”
“不做亏心事怎么怕睡不着，啊？”
小陈氏肩头被芸娘拍了这么几下，倏地软了一边。
这些官司林氏等人当然还不知道，她只愁道：“我们还要为十弟说门亲事才成。”
即便芸娘不喜陈氏，但听说十爷这么快就要再寻一门亲事，也觉得怪不好的，可林氏又道：“她家里孩子多，家资丰厚，十爷也是四品官，想嫁的人还不少呢。”
这事儿林氏也是林氏的职责所在，她是宗妇又是长嫂，有她做主，十爷也不会说个不字，这本是应当的。
且有林氏张罗，起码继室身份都配的上。
这种事情在侯门时常发生，不足为奇。
元涛是过来哭丧的，他自然不知道陈氏为何而亡，只陈氏在他印象中是个不错的婶娘，平日里见到他很是怜惜，不似旁人，见到他都是淡然的模样，就像那个一直被称颂为厚道的二伯母白氏，见了他也不怎么怜惜。
门口正遇到芸娘出去，芸娘看了看元涛，这孩子倒是生的和庞氏愈发像了，不知道性格像不像庞氏，若是像，那算是完蛋了。
她径直出去，元涛等她走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去。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芸娘甚至是回去后，心情就变好了，孙淑人当然不知道其中官司，还同芸娘道：“她果真是个福气薄的，那苏姨娘以前还真的以为自己找了个宝，谁却不知道她是个贪心的。”
“是啊，您还别说呢，她把私产都划拉到自己嫁妆里了，好些都在她娘家人手里，大嫂预备去衙门讨回来给十爷。”陈氏也真厉害，公然把十房的私产全部划到自己名下，分给自己的娘家人，也因为这事儿，十爷很快同意续娶。
所以说苏姨娘这辈子也没挑到一个好媳妇，孙淑人想，那苏姨娘为了自己的儿媳妇压过旁人，只看门第，结果娶了个懒鬼好吃佬，半点都不济事，后来又娶个陈氏想打擂台，那陈氏聪慧倒是真的聪慧，可私心和小聪明也是真多。
孙淑人就道：“日久见人心，她壮年死了，留下这么些儿女，不早娶一个，谁来操持？你也是个心善的，还那么早巴巴的跑过去帮忙，也不看看那日我们姝丽小定，她和那四房那个在一旁嘀嘀咕咕，袖手旁观。”
“淑人，人都死了，我还在意那些曾经的龃龉做什么。”
孙淑人当然是觉得这个儿媳妇也太心善了些。
婆媳二人正说着闲话，却说宫中罗美人却产下龙子，听闻开元帝龙心大悦，这位十五皇子让罗美人直接跳过嫔，封了昭仪，分位仅仅在惠妃之下。
芸娘等命妇都要进宫道贺，孙淑人喃喃：“这罗昭仪看来是真的受宠。之前费美人也生了皇子，可是只封了个嫔。”
费美人还是费家的嫡女呢。
这费家是昭贤皇后娘娘，当然，这昭贤皇后为人不如何，可他弟弟却是个军中好手，也是穆莳的榜样，不管人家家庭如何，人家自己争气，皇帝也要用他，你把他没办法。
新出炉的罗昭仪住在端华宫，这是是西宫第二的宫殿，屋檐高翎，仿佛振翅欲飞。
罗夫人喜的不行，“昭仪娘娘，您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女儿叫湘君，如今还真的是小君。
“娘，皇上一向疼我，也愿意给我这个体面，你和爹只需安份就好，姑姑的话，您少听些，皇上这么些皇子，不是喜欢谁，谁就能坐上那个位置的。”罗昭仪觉得这话要和她娘说清楚。
罗夫人冷哼一声，“你怎么这么说，皇上喜欢你，那我外孙子就有可能。”
罗主事因为穆莳升了中书舍人，才成为侍郎，他早就恨穆莳恨的不行，若那宸王真的成了太子，穆莳岂不是又压了他一头。
罗昭仪却冷冷的道：“那您就把皇上看低了。皇上喜欢我，正是因为我本分，也不沽名钓誉，皇上对我这样好，我更不能让外戚们仗着我的名声作怪。娘，其实，我们罗家又算什么显赫之家，姑姑那样汲汲营营，却仍旧左右不了皇上，我算什么。”
她想和开元帝当夫妻，虽然名义上成不了，可是心里真的是把开元帝当丈夫看待。
虽然人人都说皇帝如何如何的冷酷，可对于罗昭仪而言，他对她却是那样的好，她腿酸的时候，甚至皇上还会替她按摩腿。
这样就够了。
罗夫人哪里敢拂逆女儿，忙道：“还不都是你爹，总和那穆三别气。”
罗昭仪笑道：“那也就罢了，穆三爷确实有凌云之志，也是国之栋梁，如今还是宸王岳父，爹也是，总和他置什么气。”
因此，即便罗夫人坐在前边，芸娘本以为过来会受到罗昭仪的冷落，没曾想，罗昭仪居然如此贤明大度，和她爹娘甚至姑姑完全不同。
整个端华宫都是谈笑风生，芸娘请完安就离去，并没有想象中的龙潭虎穴。
这大概就是开元帝和奉昭帝的不同，开元帝的妃嫔没有真的骄横跋扈的，即便是惠妃，面上也维持的很好，庞皇贵妃那也是爽利性子，皇上也不会偏听偏信。
奉昭帝时，宠妃外戚射杀别人的未婚妻，却半点事儿都没有，疼宠的昭贤皇贵妃，那也是个德不配位的。
开元帝宫中很少听到倾轧的，可见皇帝的态度很明确，后宫位份高的，要不就是伺候的好的，要不就是能够伺候好皇帝的，但若要生事，那却不成。
罗昭仪虽然春风得意，但是并未骄淫奢侈，反而有度为之。
惠妃见侄女儿这般，也不好指点什么，之前她借着自己是长辈加上，分位高些，时常指点罗湘君，这下罗湘君虽然位份在她之下，但也是九嫔之首，又有皇子，还有圣眷，日后谁靠谁还说不定呢？
因为罗昭仪的低调，芸娘进了宫回来之后，就没那种身心俱疲的感觉，反而把女儿姝丽喊过来，教她些妃嫔们的喜好。
“现在宫中，皇贵妃庞氏虽然位份最高，但是她却不是皇上最宠爱的，可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六皇子都是她生的，不管怎么着，她下场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再有就是罗昭仪，如今风头正劲，但她丝毫没有骄矜，很本分很清醒的一个人，也不虚妄图名。”
姝丽道：“娘是想告诉我说在宫中要么就能生，要么就本分些。”
“是啊，宸王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肯定是要住宫中的，到时候免不了大家都会挑剔你，你怎么做，就是关键了。”
孩子不要完全指望嬷嬷们教导，她们到底是为奴婢的，在宫里最好就是不要让皇上厌恶了你，只要皇上不厌恶你，那你就能在宫里活的下去。
要学的可真多啊，可娘说了，天底下的女子，难道嫁到普通人家就真的是完全不用操心么？好在鹤儿哥哥是自己认得的人，那又有什么好怕的，父亲为了她能嫁的体面付出这么多，母亲也是如此，她有什么资格再说那样的话。
“娘，其实女儿一点儿都不想离开你和爹娘，如果鹤儿哥哥能住在咱们家就好了，还像以前那样在江南的时候那样。”
芸娘笑了出来，“那岂不是要招赘？傻丫头，皇帝的儿子，谁敢招为女婿呀。”
说曹操曹操到，鹤儿这个时候居然来了，芸娘当然留饭。
姝丽本想避开，还是鹤儿道：“妹妹，难道我来了，你就要走？”
这样一说，姝丽脸就红了，芸娘心道，这孩子以前还是个小孩模样，如今倒是有些小淑女的模样，反正姝丽年纪也不算大，她这个丈母娘兼娘也没那么古板。
“都在一处吃，你穆叔叔不在家，元澄呢去书院了，你们都是定了亲的人，有我在，断然不会叫人说闲话的。”
鹤儿笑眯眯的，“那是，娘是什么人啊。”
他又问，“您方才和妹妹说什么呢？若是有事，只管同我说，我虽然是要出征的人，但京里也留了人手。”
母女二人又哪里会把方才的话说出来，姝丽低头不语，芸娘则低头咳了一声，“你妹妹是担心你们呢，千里迢迢，那些匈奴人鞑靼人本就凶残，三国攻打大雍，我们真是担心的很。”
原来是担心他啊，鹤儿不经意间看了姝丽一眼，若说以前姝丽还是个小女孩，他当妹妹看，现如今，因为二人定了亲，再看姝丽，不免被她的美貌震的三魂飞了七魄。
席上鹤儿妙语连珠，试图打消他们的担忧，还对芸娘道：“前儿我得了些珠子，家中又无女眷，便送了过来给您。”
芸娘略微推辞一二就收下了，当丈母娘还有这好处呢。
什么叫一家有女百家求，她才享受到。
“我去外间坐坐，丽姐儿，你不是给你鹤儿哥哥做了荷包吗？快拿给他看看。”
姝丽红着脸让下人拿来，大家都知趣的出去，芸娘则坐的稍微远些，隔着竹帘往里看着，只要没有逾矩，说说话当然可以。
芸娘不知道为何有的人对女婿百般挑剔，她就没那个顾虑，反而巴不得鹤儿对姝丽好。
室内
“鹤儿哥哥，这是我缝的荷包，因为才学女红没几年，缝的不好，让你笑话了。”姝丽很不好意思。
鹤儿却开心的接了过来，翻来覆去的看，“挺好的呀，小姝丽，你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看不出几年，你肯定比娘的女红还要好。”
“鹤儿哥哥谬赞了。”姝丽挠头。
她可不觉得自己的女红再绣几年就比娘好，芸娘听的清清楚楚，不禁在心里感叹，臭小子，为了讨小媳妇儿欢心，娘都被你踩。

第223章 当他傻？（三更）
“你近来在做什么？若有什么想做的，又不好说的，只管同我说。”鹤儿一脸关心的看着姝丽。
他不能看人家年纪小点，就糊弄别人。
姝丽咬了咬下唇，又抬眸看了鹤儿一眼，“我喜欢扶桑娃娃，但是娘只许我买一套，说我大了，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了。”
原来喜欢扶桑的玩偶，鹤儿笑道：“成，那我就多送几套来，你总得说说你喜欢什么样式儿的？”
还真问起来了，姝丽也就乍着胆子说了，她还悄悄的道：“不许让我母亲知道。”
这个“不许”就很有撒娇的意味了，鹤儿也听出来了，姝丽也是拿他当自己人，他内心一喜，好脾气的答应了。
“咳咳……”
外边响起了咳嗽声，鹤儿遂道：“我因有事要走了，若得闲了，再来看你。”
姝丽忍不住点头，害羞的说了声“好”。
待鹤儿走了，姝丽才用扇子扇脸，好热呀。
芸娘忍不住笑着摇头，又觉得真有意思，年轻的男女怎么样都觉得好，至于以前觉得鹤儿年岁比姝丽大些，可能说不到一起去，如今看来也不是这样。
男人如果喜欢这个女人，女人随便做些什么，他都会感恩戴德，如果男人不喜欢这个女人，那女人就是缝衣烧饭，男人也会觉得烦。
芸娘的婚事起初有波折，但成婚后夫妻二人一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她也希望女儿也能和未来夫婿如此，此生她就没有任何夙愿了。
从宫外归来，鹤儿先去见了皇上开元帝。
开元帝今日一身道袍，狂放不羁的躺在地上，他时常这样，好像魏晋狂士一般，穿着落拓的大袍子，头发凌乱，哈哈笑笑。
鹤儿忙道：“父皇，儿臣不日就要走了，您可万万要保重。”
难得他正经说这些，他父皇却丝毫不在意，还呵呵直笑，“你小子天天晒太阳，在马上操练也不黑，可别给匈奴国的人抢去做了驸马，我听说匈奴的大汗有个女儿，二十五岁克死了四任驸马，”
哪有父亲这样说儿子的，鹤儿想，他果然是个不着调的。
开元帝却越想越乐。
……
姝丽在次日就收到了许多轻纱粉裙的扶桑娃娃，乐的学规矩的时候都忍不住翘起嘴唇。
飞絮如今在姝丽房中当差，知道这些官司主母肯定是不会说什么的，也忍不住打趣道：“宸王如今对我们大小姐多宝贝，现在太太和老爷也该放心了。”
“飞絮姐姐，你少说几句吧，要是被娘知道我这么些扶桑娃娃，那她肯定会生气的。”姝丽知晓娘是想让自己多学些有用的，这样日后嫁给皇子了，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飞絮却道：“姑娘打量太太不知道这些呢，就是太太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希望姑娘能开心些。咱们家里，二少爷还太小，大少爷一直在外求取功名，如今侯府分了家，您连个相好的姐妹也没有，太太总是希望您能过的快活些呢。”
不得不说飞絮伺候芸娘那么久，还是很了解芸娘的。
姝丽小小的人儿心里就想，要是鹤儿哥哥还和以前那样住她们府上就好了，这样她们一家人都能一辈子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了。
很快大军就要出征了，穆莳被封为右国大将军，到后来连告辞的机会都没了，芸娘知道这次赶路很急，兵贵神速，不可能还像以前去哪儿赴任，还有时日专门道别。
穆莳在的时候，芸娘无所觉，因为他本来就很忙碌，也不经常着家，但是现在真的去了，却空落落的，芸娘觉得哪儿都不得劲。
还是孙淑人看出来了，悄悄把姝丽拉过来道：“你母亲近些日子精神不大好，你要好生陪陪。”
“是，我知道了。”姝丽自己也有点担忧爹爹。
包括孙淑人又哪里不想让儿子平安归来呢？
穆莳在的时候，这里岿然不动，穆莳一走，便有人冒出头来了。
头一个就是小陈氏，小陈氏上次受了芸娘威胁视为奇耻大辱，她这辈子觉得自己虽然是女子，但文韬武略不低于男子，偏又托生在姨娘肚子里，成了庶出，于是事事争强好胜，以前穆莳在的时候，她还是有点怕的。
毕竟穆莳威名尚在，她还不敢动，但如今穆莳走了，身边的私兵带走了不少，连元澄侄儿也不在，闯空门什么的，她就敢了。
要说怕，她也不怕，二皇子都是泰山封禅了，稳妥妥的太子，未来的皇帝，即便不是，那也有三皇子，绝对不是宸王。
大雍朝本来立朝之初打仗就一直不成，晋王上次也只是暂时和鞑靼形成联盟，如今鞑靼这么快就反了……
哥哥说户部筹粮，也并不算多。
这才是小陈氏的底气。
她甚至一刻都不愿意多等。
“三嫂，我这是不请自来，你不会怪我吧。”
芸娘一听到这话，精神就来了，仿佛前几天失去的三魂六魄全部都回来了，她笑道：“是啊，你来我就很高兴，元沣几个还好吧？还有睢凤会说话了吧？”
睢凤就是小陈氏生的女儿，她是仿照元凤的名字改的，元凤是侯府嫡长女，所以同男儿一样，前面有个元字，小陈氏羡慕不已，便给女儿取名为睢凤。
睢凤不止不太会说话，甚至戒奶都没法子戒掉，芸娘算是一戳就戳到她伤疤上去了。
“三嫂，我来呀是有正事找你呢，你老是提起我家那几个做什么。”小陈氏皮笑肉不笑的忍下来了。
她是来寻芸娘晦气的，可不是听她来戳她的。
芸娘不客气道：“今儿门口乌鸦还叫呢，我看准不是什么好事吧。”
小陈氏就皱眉：“三嫂，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好像也没得罪过你吧？”
反正你也没证据，不能把我如何。
“三嫂，你不听听是什么事儿么？哎呀，你说这可怎么办？贵太妃一时得了咳疾，想派个人去藩地看看，我又想着您家姐夫不就是太医院的么？正好，调何太医过去，反正以前何夫人靠着何太医，和我们府上关系不错的。我记得曾经有个什么宴会的，何夫人花重金买通我们家的管家，特意就是为了蹭一张帖子的。”
哟，原来是奚落她当初为了和陈明喻成婚使劲了手段。
这点芸娘可不觉得有什么可耻的，那这么说来陈明喻的姨娘当初做歌女搞仙人跳，那不更值得说了。
小陈氏这点话芸娘压根和没事人一样，还笑眯眯的道：“是啊，家姐以前够辛苦的，如今我姐夫也成了院判了，专门给皇上看病，贵太妃那儿，真的敢和皇上讨何太医去么？”
这是什么展开……
小陈氏本来还以为夏氏恼羞成怒，接着她就把夏氏曾经千方百计想嫁给她哥哥的事儿大肆宣扬，让她出门都不敢抬头，她却和没事人似的。
“那三嫂，我就先过去我哥哥嫂子那边了。”
嘁，就这点道行。
小陈氏其实属于不太了解三房，她年纪尚小，一嫁过来就随夫君外放，再回来，侯府分家，大家除了年节或者婚嫁聚在一处，其实没怎么相处过，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戳她痛处。
论家世，夏氏之父如今升了三品转运使，算是高官了，弟弟也是翰林院庶吉士，那地方可是被称为储相的地方，再有她儿子，大的那个十一岁就是秀才了，举止不凡，女儿还许配给宸王了。
好了，找茬也找不了。
小陈氏把气出在唐氏身上，唐氏也是家族中娇女，哪里让小陈氏欺负，二人你来我往的打嘴仗。
这下小陈氏就更生气了。
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回来一看，家里，啧，还站着两位送来的水灵的姑娘，人家还口口声声说是老夫人送过来伺候四爷的。
“进来吧，你们俩是老夫人送来的，长辈送来的人，自然都是好的。”
老夫人早就对她不满了，认为她辖制四爷，却不看看四爷如今的官位从哪儿来的，还不都是她陈家帮衬的，吃人的还要羞人？这是什么道理。
四爷穆荃如今大腹便便，对她倒是多有讨好。
“怎么了？见你这样不高兴。”
小陈氏冷笑，“我笑是因为我们的好日子没多久了。”
穆荃不解：“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哼，我哥哥要是完蛋了，那你的仕途也就没了，你那几个兄弟可没一个是真心帮你的。”
“此话怎讲？”
小陈氏遂道：“宸王乃嫡出，你们家因为穆莳都押宝宸王，可是你如今的位置是兄长让二皇子替你谋的，若是宸王归来，你又当如何自处？他军功加身，又有嫡出身份，也算很受皇上宠爱，你说说咱们的好日子还有多久。”
穆荃却不敢轻易站队，他早就因为站队受苦，现在哪里敢真的站哪边？
他不发一言，小陈氏催促道：“你就该在军中使力气，你们穆家和邵家都去了，你可不能真让宸王挟带此大功劳呀。”
“此事我自有区处。”穆荃可没那么傻。
宸王如果真的荣登大宝，那他是宸王妃的叔叔，有什么损失？至于陈家，陈明喻就是死了，也和他无关，况且，穆荃瞥了小陈氏一眼，若非她这样凶狠跋扈，曼娘也不至于走，宸王赢了他得益。
若宸王真的死了，二皇子那儿他大不了再对小陈氏做低伏小，有什么理由让他动手。
他现在才没那么傻呢

第224章 撬墙角（一更）
小陈氏有一阵子再也没有上门来，隔壁许仙姑又怀上了第二胎，小夫妻俩又搬回来住了，李眉儿近来开始钻研道法，日日和道教的人往来，时常还去观里住些日子，也管不了家里，这俩夫妻也懒得在偌大的公主府内，还不如搬到升平坊，有些人气。
“三太太，你家这个松子儿怎么这么好吃，和我买的不同。”
“那肯定不同啊，这是我用焦糖炒的，还有这种山核桃，琥珀色的，也是用焦糖炒的，你都尝尝，怀孕吃这个最好，生下来的孩子啊，胎毛长的好，脑子也聪慧。”芸娘递了一盘放她面前。
虽然许仙姑脸肿了，人也因为怀孕变得更臃肿了，可她和张少安感情好，所以整个人散发这一股莫名的亲和力，很让人亲近。
她用手拈了几颗吃掉，又吃了几口茶，才笑：“您这儿总是这么多好吃的，我都舍不得走了。”
芸娘忙不迭道：“那就别走啊，我们俩一起吃饭正好做个伴。”
“那成，我就留下来了。”许仙姑可不推辞。
她这个人长的平凡，可喜欢和生的漂亮的人一起玩儿，尤其是芸娘姝丽，这二人绝对算是她见过的人中的姝色。
姝丽出来的时候，许仙姑笑道：“大姑娘这是又长高了，也更标致了。”只有这样美的姑娘，才堪配皇室吧。
就像她姐姐那样，从小就不同于众人，后来果然嫁给了二皇子。
可姝丽却没有那种漂亮姑娘家的一丝骄矜之气，反而还道：“张夫人安。”
饭菜很可口，吃完饭，许仙姑也家去休息了，孙淑人则笑道：“许氏有了身孕，那陈明喻的夫人唐氏也有了身孕，这俩人又是差不多时候有孕的。”
芸娘诧异：“这就巧了。”
是的，唐氏又有了身孕，这次她可不敢到处跑了，甚至还去信江南，让她娘唐夫人亲自过来照顾，显然唐夫人和唐氏完全不像一对母女。
唐夫人也是那种软糯可爱的江南美人，但是说话非常得体。
和芸娘见了一面，就夸她教子有方，“听程大夫人说了，您家的长子是北直隶案首，那可真是厉害。”
“您过誉了。”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芸娘也不是和谁也要斗的。
在唐氏的号召下，荣氏几人也上门见了一面，显然互相都十分高兴，荣氏私下还和芸娘道：“唐夫人是个和事佬，在江南，谁家有什么事情，或者俩家结仇，找她帮忙，连杀父之仇都能化解，所以我当初想着唐氏应该和她母亲一样，哪曾想……”
芸娘笑道：“这大概就是好竹出歹笋了。”
荣氏也觉得是。
这些日子她也索性破罐子破摔了，程大老爷跟夹心人一样，被老夫人骂没骨气，荣氏也说他不帮衬自家，婆媳二人都被程老太爷教训了一顿。至于三房，那乐氏近来也不怎么来了，倒是平静了几日。
如此这般，荣氏脸上笑意也多了起来。
“你说巧不巧，斐哥儿刚走，他儿媳妇就有了身孕，不过还没过三个月，我只告诉你知道罢了。斐哥儿有了后，我心里就更踏实了。”
芸娘忙道：“那您可要照顾好她，到时候双喜临门，孩儿的爹爹做大官，孩儿也平安生出来。”
荣氏点头：“谁说不是呢，我亲家母也过来了，还送了一坛子叫什么肉的，挺好吃的，明儿带姝丽去尝尝吧。”
“姝丽？”芸娘想了想才缓缓点头，这孩子因为成了皇子妃，总是不得出去，她想带孩子出去散散心，反正程家也不是旁人家。
却没想到姝丽的貌美居然还引起了一场小风波。
一听说可以出去玩儿，姝丽极高兴，她衣裳都换了好几套，芸娘觉得自家女儿穿哪一套都好看，但既然是去做客，肯定穿的喜庆些才行，于是让她换上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外面披着白狐裘的斗篷，头上插着九凤绕珠赤金缠丝珍珠钗，手上戴着戒指，耳朵上戴着坠儿。
这样穿上，姝丽都有点不自在了，芸娘则笑道：“我的丽姐儿这么一打扮，就更好看了。”
“娘亲不许笑女儿。”姝丽噘嘴。
芸娘马上忍住笑：“不笑不笑，我女儿是全天下最美的小姑娘。”
母女二人原本还想邀请孙淑人一起去，只可惜孙淑人忙摇头：“你们娘俩别管我，自玩去就好，程家是阁老府邸，我去了也不自在，正好几个小丫头陪我打打花牌也挺好。”
只有几个女子在家，芸娘管家极严，自个儿也不怎么出去，日日几个娘们一处吃吃喝喝，或者在一起打马吊花牌，侍弄花草，以前说去爬山，也不好怎么去，主要就是女儿是皇子妃了，万一节外生枝就不好了。
若非因为是程家邀请，芸娘都不会去。
孙淑人虽然是三品诰命，可她以前做了姨娘的，若真去了，才是对自己身份的不尊重，弄的大家都尴尬。
芸娘也能体谅她的不易之处，倒没有勉强。
可姝丽却不太懂，在马车里，芸娘就解释道：“你自来懂事，咱们家就分了家，淑人已经封了诰命。咱们家原本是平南王府，孙淑人原本是侧妃，品级如郡王妃，只可惜当年你祖母被削爵后，就成了妾侍。因此，你父亲毕生夙愿就是替你祖母挣诰命，果然，后来挣上了，封了三品诰命，咱们家就叫她淑人。但也终究不是正室，故而，讲究些的人家若是在意，就会拿她出来说事。”
姝丽这才了解，她说怎么家中不叫祖母，要叫淑人的缘故呢。
想到这里，她又担忧道：“天下间女子要是都为正室就好了。”
芸娘却道：“所有的事情存在，就是有她存在的合理性，有的人家偌大家产，却无人继承，若是没有妾，就都打了水漂。”
这是教导姝丽，若没有儿子，就得纳妾，皇家可不比别处。
现在残忍些，以后会好受。
母女二人又拉杂些闲话，很快就到了程家，她们先去程老夫人处请安，程老夫人对姝丽是赞了又赞，夸了又夸，乐氏都没见过老太太这般夸奖一个小姑娘的，但是想起人家是未来的宸王妃，倒也释然了。
今日荣氏这里还有其她客人，是荣氏特意叫来的，一户姓吴，他家有位姑娘和姝丽差不多大，为人稳重，堪称是女中才子，性格却又不傲气，是位冰雪聪明的姑娘，还有一户姓冯，那家的姑娘比姝丽大几岁，也是个性情大方，不拘于俗套的女子。
芸娘见状很是欢喜，“我常说，我们家姝丽就该多几个女孩子家一起玩玩，还多谢您了。”
荣氏摆手：“这有什么，急人之所急，你不也帮过我吗？”
三个小姑娘互相厮见一番，姝丽和吴姑娘还有冯姑娘一见如故，冯姑娘和吴姑娘都是大方的女子，荣氏挑的这二人脾性也好，三位说了会子话，荣氏遂安排人带她们自去玩。
芸娘更是道：“你们三人好生去耍吧。”
“是。”姝丽左右拉着姐姐妹妹就一起走了。
却说吴、冯二家也并非等闲人家，吴姑娘父亲在苏州任两淮盐运史，她祖父拜太子太傅，如今教导皇子们读书，冯姑娘祖父曾经官至首辅，父亲如今虽然官职不大，可是家中豪富。
吴姑娘仕宦人家出身，兄弟们又十分有出息，自己也是有名的才女，却从不以才名自傲，还道：“穆妹妹，我们在一起刚结了诗社，你若是有意趣，便来我家里玩儿。”
姝丽笑道：“我同我母亲告知，若我母亲许了，我就过去。”
这天姝丽同吴、冯二位处的很是不错，回去便同芸娘说了此事，芸娘就问她：“那你自个儿想去么？”
姝丽忍不住点头，芸娘应允了，她自个儿在湖州还有三两好友呢，女儿同龄姊妹少，难得和大家玩的好她还巴不得呢。
当即姝丽就去信吴家，吴姑娘也极高兴。
姝丽去的那天，芸娘不大放心她的安全，让飞絮双燕都跟了去，连着部曲暗卫也都派去了，姝丽自家虽然出去玩儿，但也戴着帷幕。
只可惜在门口处，风太大，那帷幕吹落，正好被吴姑娘的兄长看了个正着，那吴三少不是登徒子，平日还颇为正派，只是头一回见到这样标致的人物，等诗会完了就同吴夫人想打听这姑娘，还好被吴夫人拦住了。
“你只要作死，我可顾不得你，那是未来的宸王妃。”
吴三少被他妹妹也说了一回，“哥哥这样，日后我怎么还敢邀请穆妹妹家来玩，她性情那么好，只因为许配了人家，年纪小小，轻易不能出门，好容易信我这个做姐姐的，你总这般。”
这些许风声，芸娘自然不清楚，在宫里的开元帝却知道了。
他“啧”了一声，又挠头，“若皇后还在，何至于我这个做爹爹的操心？我看那小崽子不被匈奴公主叼走，他自家要被撬墙角。”
想了半天，开元帝突然眼前一亮。

第225章 半女（二更）
于是，芸娘面前多了好些从宫里送来的礼物，这些都是指明给姝丽的，这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自家女儿要进宫读书了。
姝丽还不懂：“为何我要进宫读书啊？其实我跟着女先生读书也是很好的，我才不想离开娘呢。”
芸娘摊手：“皇上说你父亲出征，你又是他未过门的儿媳妇，当半个女儿对待，所以希望你能进宫多学学。”
其实芸娘只听说过女婿乃半子也，从未听过什么半女的说法，这个皇帝真的和鹤儿说的一样，不靠谱啊。姝丽在家学的好好的，居然还得进宫读书去。
要知道除了嫁出去的皇女之外，其他几位公主，最大的菜两岁，据说还在吃奶，那姝丽怎么进宫读书？和谁一起读书。
但是君无戏言，芸娘只好努力说服自己，兴许姝丽早日在宫里读书，能早点接触宫中的人和事，会更了解。
孙淑人却很高兴：“这证明皇上对宸王的看重，试问哪个皇子妃有这样的待遇啊？只有咱们的姝丽，才能让皇上接近宫中教养呢。”
又想，可惜于皇后不在，如果于皇后在的话，婆媳相得，就更没话说了。
左邻右舍知道这个消息后，也都惊呆了，许仙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叹道：“要我说都说皇上看重我姐夫，其实皇上也喜欢宸王啊，对未来的宸王妃都这样恩宠有加。”
张少安笑道：“那可不，宸王可是于皇后的亲生子，庞贵妃，再怎么升成皇贵妃，那也不是皇后。”不过，他也觉得当着许仙姑的面说这种话不妥，至少二皇子算是他姐夫，对他也算不错了，于是也缓颊道：“这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皇上派姐夫去封禅，那也是让天下臣民知道皇上最属意谁？日后若是姐夫真的荣登大宝，皇贵妃母仪天下也是指日可待。”
这话算是让许仙姑脸色稍微好看些，许家的女儿嫁给了二皇子，当然希望二皇子能够到那个位置。
可要许仙姑说，许家已经做到了国公府，门第也算很不错了。
依旧是忍受不了那么诱惑。
那个位置就真的那么好么？
许仙姑和张少安最多感慨一二，唐夫人脸色就有变化了，她刚一来，当然就把女儿和隔壁以及和陈家人的恩怨了解的清清楚楚了，毕竟她家里任通政司，专门替皇上打听官员阴私的，知道的可不少，套话就更容易了。
“你好生养胎，现在肚子出怀了，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候，每日得在院子里多走几步，我看隔壁穆三太太也是生养过孩子的人，你不如上门去讨教一二。”唐夫人当然还是希望自家女儿能够和人家和解。
自古冤家宜解不宜结，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吧。
况且敌人还那么强悍。
穆莳三十出头就是江南总督，不到四十，就进了中枢，女儿还被选为皇子妃，沐受皇恩，和这样的人的夫人作对，能有什么好的。
唐氏却不领情，“娘，现在穆莳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万一穆莳回不来了，宸王也危险了，那如今咱们做的一切不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到时候反倒要遭人嫉妒呢。”
就唐氏本人来说当然不希望穆莳出头，她早晚一炷香都祈求二皇子能够早日荣登大宝。
唐夫人却道：“这又有什么要紧，只不过是邻居串门子而已，又不是男人们往来，就是外人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可若是宸王真的到了那一步呢？那咱们总不可能和未来的岳丈家作对吧。你就是太傻了……”
“娘，那夏氏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我小姑子都被她气的吃不下饭。她是出了名的悍妇，心机又深沉，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您还不知道吧？”唐氏看了看左右，又小声道：“我是听说夏氏和皇上有些……”
这个八卦唐夫人却不知道了，她心里一惊，又呵斥女儿，“你可不要胡说，这样的话要是被人听到了，是要砍头的。”
唐氏很肯定的道：“那就是真的，不是胡说，夏氏单独被皇上召见过，还赏赐过好些东西，甚至……我听说她女儿能够嫁入皇上都是靠她换的。”
这些话当然是陈家的人私底下说的，陈家除了那位贵太妃外，已经很久都没有出过什么皇子妃了，包括陈明喻的女儿，也没有作配皇子。
大家都说是夏氏的缘故，还道夏氏的姐姐善于钻营，也许夏氏也这样。
她本以为这么说，她娘会打消这个念头，让她娘瞧不起夏氏，免得她娘成日让她和夏氏交好，却没想到她娘激动不已，“你这么说，那就是意味着夏氏是隐妃了？皇上如果真的因为喜欢她到甚至把她的女儿都嫁给嫡出皇子，看来这个恩宠很高啊。你看那个惠妃的女儿，只是作配你姑母的女儿呢。啧啧啧，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就更不能送这些礼了。”
听了这话，唐氏放下心来。
“那就要选更贵重的，少不得要去开库房，不，开我带来的些重礼。”
唐氏不明白为何？
“娘，您不是告诉我们立身要正吗？夏氏那样荒唐，咱们都应该耻于和她往来。”
唐夫人却厉声道：“我看我这么多年，教你都是白教了，如果夏氏真的是隐妃，还那么受皇上喜欢，她一句话就抵旁人的十句话。你以前总问我，咱们府里怎么时不时就有些才情双绝的姑娘来，又很快不见了，我告诉你，那就是我们在为京里皇族皇上供选嫔妃。你清高，你不在意，可你爹就是干这个的，你若不是靠着我们的家世，陈明喻会娶你吗？”
“恁大的人了，还看不清楚形势，总说姑爷待你没有以前那么好了？你，你是谁？你是公主吗？嫁了人，一是子嗣，你没有，二是做内助，你除了和你那儿媳妇抢管家权，四周邻里处的稀烂，连你姑母的小姑子程家大夫人都对你无话可说，你这样一无是处，被人嫌弃，还不知道反省？”
原来……原来那些人，都是送进宫的。
唐氏跌倒在椅子上，她好像一直以为的都错了。
她以为自家是清官，却比京里的大官们还富有，她以为父亲正直，父亲居然还替皇家拉皮条，母亲曾经让自己正直，现在却一听说隔壁有可能是宠妃，就想上门巴结。
天呐，天呐……
不理会唐氏发疯，唐夫人就送了重礼过去。
芸娘收到的时候，还惊了一下，成串的玛瑙琥珀珊瑚，都跟不值钱似的，甚至还有一颗牡丹花，花下全部藏着银票，她哪里敢收，全部退了回去。
“这唐夫人是怎么了……”
孙淑人却笑：“这叫见风使舵，这唐夫人啊，是个中好手。”
芸娘扶额：“我如今只担心姝丽进宫，明儿我还得带她进去呢，也不知道在宫里能不能适应。哎，宫里只能吃两顿，而且我们曾经吃过宫宴，那菜都是半冷不热的，味同嚼蜡……”
皇上可真真是想起了一出是一出。
开元帝可没这么想，他还为自己发明出来的新词沾沾自喜，半子是说女婿，半女则是媳妇，哈哈，太对仗了。
还特意为姝丽进宫那日空出了日子，专门见她们母女。
罗昭仪问弦歌知雅意，见开元帝心情这么高兴，还道：“皇上，您是为何事这样高兴？说出来让臣妾也跟着乐呵乐呵。”
这话就不便和妃子们说了，开元帝也不傻，说出来这不是让你们嫉妒吗？那可不成。
他只故作高深莫测状，罗昭仪也是个知趣儿的人，也不往下问。
说起来，只要他来，罗昭仪就很高兴，皇帝虽然四十多岁了，但龙马精神，每每床笫之欢都让她欲罢不能，如今孩子又生了下来，她心情就更放松了，若是能享受鱼水之欢，比什么都强。
反而她还觉得姑母傻，什么滴血写经书，但凡女子都缺气血，把自己身体搞的残破不堪，伺候皇上，皇上也起不来劲儿啊。
开元帝找罗昭仪也是觉得她舒服，不像别人扭捏，也不像惠妃太放浪形骸，反而你来我往有趣的多。
……
一大早起来，简直是神清气爽，开元帝还特意拨冗相见。
芸娘也忐忑不安，早晨就大妆，眼下一片青黑，用粉涂了几层，她还得安抚女儿，昨儿姝丽是和她一起睡的，小姑娘早早的也被叫起来妆扮，愣是没喊一声累。
“姝丽，进宫就把嬷嬷们曾经教的请安的规矩请安就好了。”
“娘，皇上怎么样啊？我还是有点怕，就怕出错。”
“没事儿的，皇上很喜欢你呢，知道你鹤儿哥哥出征去了，生怕你寂寞，还让你去宫中读书，这样你日后出嫁就能娴熟于宫中礼节了。”
她又看了看女儿美丽又稚嫩的脸庞，心疼道：“咱们今儿先进宫看看，如果有饿肚子或者怎么样，咱们再想办法。”
姝丽希冀的看着芸娘，“真希望娘能陪我一辈子。”
“傻丫头。”
母女二人上完妆，就开始坐马车到定化门，今儿要从这里进宫过去，依旧是各种检查，好在兴许侍卫们知道她们的身份，没有那么严苛，芸娘自己倒是不怕，看了看姝丽，姝丽虽然脸色微微苍白些，可这个孩子居然看起来沉静沉稳，她这才意识到自家小姝丽真的已经长大了。
在宫里坐撵车都是要昭仪以上才行，芸娘带着女儿亦步亦趋的跟在小黄门在后头走，好在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因为经常让姝丽踢毽子骑马，小姑娘完全不觉得累，也没有左顾右盼，牵着芸娘的手，就一直这么往前走着，让太监宫女们都啧啧称奇。
她们这些人，虽然身份卑微，但是见过无数的贵人，包括大皇子妃二皇子妃当初进宫时，尚且还对皇宫很是好奇，这姑娘年纪小，却那般沉得住气，看来她母亲夏氏真的是不错，才把女儿教养的这么好。
也正因为如此，皇上才愿意让穆姑娘成为宸王妃，宸王在外名声不显，可是在晋王府潜邸伺候的老人，谁不知道皇上最喜欢这个曾经的小儿子，几乎是自己修道都带在身边。
芸娘和姝丽穿过御花园后，才来到正殿，开元帝正批阅奏折，见她们过来，忙宣了进来。
“臣妾/臣女给皇上请安，愿吾皇与天同寿，万福金安。”
开元帝放下笔，笑道：“起来吧。”
这个时候开元帝才见到姝丽，如此美貌，几欲让他这里的太监都失神，日后长大了，不知道会如何迷倒众生，也难怪鹤儿那小子下手这么快。
当然，在外人面前，开元帝还是很能稳得住自己的，“爱卿为国尽忠，你们都是功臣，若有何不好办的事情，朝廷都会替你们解决。”
芸娘佯装十分感动：“多谢皇上隆恩，臣妾感激不尽。”
这个时候，他又对姝丽道：“你乃宸王未过门的妻子，也是朕的儿媳妇，你父亲又是为国出征，朕让你进宫读书，一来也是尽早娴熟宫中礼仪，二来也是在宫里好生读书，若有不懂的，只管来问朕。”
这话听听也就罢了，但姝丽还得起身作答，她笑道：“小女多谢皇上隆恩，小女和母亲听闻能进宫读书，不胜欣喜。”
开元帝“唔”了一声，说话还不算费劲，小小年纪还稳得住，不错了。
他抬眸正准备夸耀几句，就打发了，却未曾看到姝丽身上挂的荷包居然是葫芦纹样儿的，上头还密密麻麻的绣满了经文，看起来像装饰，实际上并非如此。这葫芦《后汉书》记载，除了能作为器皿盛药以外，还会化成人形出入洞天福地，在葛洪作的《神仙传》里，将神仙称之为“壶公”。道教一般都把葫芦作为一种能与神仙连接的器物。
尤其是这种葫芦纹样还有绣满经文的荷包，好好看，他好想要啊。
芸娘似有所觉，怎么回事？这皇帝眼睛怎么亮的跟狗狗看见肉骨头似的。

第226章 倒霉鬼先生（三更）
她向来是个耳听思路，眼观八方之人，但在皇上这里，你就是知晓什么，也不该说出来，故而屋里诡异的沉闷。
开元帝正神游太虚呢，他在想怎么能要到手，得想给什么理由。
芸娘和姝丽敛气屏声，压根不敢在养心殿瞎出什么风头，还是太监送茶过来，开元帝才好似回过神来。
他最终还是决定直接讨要，“你可知道药王孙思邈？”
姝丽还以为开元帝是考较他，忙道：“小女只了解一二。”
“他那葫芦你知道吗？”
姝丽点头：“听闻是药王孙思邈布药救人的时候会带上葫芦。”
“就像你荷包上似的吗？”
姝丽才发现自己戴的荷包居然是这个，她看了芸娘一眼才道：“这是上次小女身体有恙，母亲特意去求的，听闻这葫芦是神仙戴的。”
居然是夏氏所制，开元帝即便再想要也不能要了，不然别人会说闲话的，当然，这对于他而言无所谓。
还是芸娘见机：“说来也奇怪，自从佩戴上这个荷包后，小女就再也没有染疾，真真是药王菩萨和元始天尊保佑。”
这话开元帝爱听，“既如此，今年万寿节你们家就不必进献什么贵重寿礼，送些这个吧。”
姝丽觉得不妥，但没说什么。
还是芸娘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由臣妾亲自缝制一本药王圣经献给皇上，愿吾皇延年益寿，松鹤百年。”
“好，你是个痛快人。”开元帝觉得和聪明人打交道也太舒服了。
本来穆莳就是个提头知尾的人，没想到其妻更胜一筹。
如此，芸娘母女方出去，她带着女儿同宫里主位处请安，这次宫务是由罗昭仪和费昭媛共同管着，这二位都分别生了皇子，费昭媛虽然没有罗昭仪受宠，但是起品行，还是受到皇上肯定的。
据说是皇上说皇贵妃和惠妃年纪大了些，精神不济，让年轻点儿妃嫔帮忙处理宫务。
庞皇贵妃那里略坐了坐，惠妃倒是很周到的样子，还是罗昭仪和费昭媛比较好，既没有说许多话，还赏赐了文房四宝，费昭媛还告诉姝丽每日用膳的时候，在某个地方某处能带几人进宫，芸娘松了一口气，这才是办事儿的人的做法。
费昭媛本就新官上任，她如今既年轻着，圣宠虽然没有罗昭仪多，但一个月也能几日见着皇帝，于是全副心思用在办差上，十分稳妥，神采奕奕。
这让芸娘自家都觉得看来皇上安排的挺好，大雍自然崇老，觉得年纪大的人经验就多，但往往年轻人其实做的不差，甚至是更好。
回到家中，姝丽才松了一口气，“娘，女儿要是何时能和您一样就好了。”
“娘比你大这么多，肯定应对的更好，但是日后你自个儿就要独当一面了。你看咱们这位皇上，是十足十的明君，所以一应做的很好，也是咱们的福气。”
“嗯。”
但姝丽好奇道：“娘，您真的要替皇上绣经书啊？”
芸娘重重点头，又感叹：“其实皇上是看上你戴的这个荷包了，这荷包可花了我不少心思，特意为你绣的。自然，皇上要的，若不是这等贴身的，那倒也罢了。”
虽然姝丽年纪小，但老公公要儿媳妇的荷包，传出去实在是不好听，换成经书就文雅多了。
还好最后皇上没说出来，还是有分寸的。
晚上的功夫，芸娘和孙淑人一起为姝丽缝制了一个书包，简简单单的翠绿色书包，针脚细密，芸娘开了库房选了文房四宝出来，都是极精致精巧的。
“好啦，日后早早的，你就要去读书了。”
提起进宫读书，姝丽担心自己的学问露怯，却又带着一股兴奋。
选的俩个小丫头都是贴身伺候姝丽的，也是容貌貌美之人，在穆家三房，不存在怕丫头们太美貌。
芸娘只吩咐这俩人：“你们既然进了宫陪小姐，就得做小姐的左膀右臂，轻易不能离开小姐身边，若是让我发现你们当值不认真，出了纰漏，我不管你们的爹娘在府里有多大的体面，是不是家生子，仔细着些。”
俩小丫头平日就知道太太积威甚重，都不敢有二心。
孙淑人便给了赏钱，这一个大棒子一颗甜枣，不过是小丫头，早服服帖帖了。
姝丽自此就进宫读书了。
她一走，孙淑人还有些失落：“不知道我的姝丽在宫里习不习惯？”
芸娘就笑：“瞧您说的，这会子马车还没有走到宫门口呢。您可不能只顾着姝丽，还有元清呢，这孩子正是好玩儿的时候，咱们婆媳二人有他在，总不会寂寞。”
元清正是年纪小好动的时候，却又不似旁人家的孩子那样闹，芸娘现在终于腾出手来抱小儿子了。
这个孩子孙淑人也喜欢，更兼是老小，真正是千般万般宠爱。
正想着，说是林氏过来了，这个时候过来，也不知道大嫂是有何事？
芸娘暗自想着，只见林氏一进来就道：“善儿的婚事，我还是同意了。”她虽然不喜这个孩子的出身，可冯家却是是不错的，她也不能昧着良心。
“冯姑娘其实我前些日子也见过，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大嫂您同意就有所本。”
林氏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妇人之仁呢。”
“那不能，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元善打小是在您的教诲下长大的，我们元澄也说起善哥儿是个好孩子，不是那等轻狂没边儿的。您为他许下这门亲事，不管怎么说，他该谢谢您才对。”
就知道三弟妹与旁人不同，林氏也很高兴：“是啊，要么说人总要积德，善哥儿那孩子如今求问功名，冯家姐儿嫁进来，肯定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芸娘见她有决断，就道：“您那儿若是差人帮忙，只管喊了我去，不过，淳哥儿媳妇进门了，您就是想用我，也用不了。”
林氏也打趣道：“那我能得用一日，还是要用啊。”
说着，又说这么没有见到姝丽。
哎，提起这事儿，芸娘就说了姝丽进宫读书去了。
林氏诧异又惊喜：“这是好事儿，代表皇上看重咱们姝丽。本来今儿要是不太冷，我还准备让宝婷过来玩儿的，没曾想有这样的造化，大造化呀。”
想起那个时候就是穆芙嫁给六皇子，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呢。
芸娘摆手：“大造化我们想不到，她能安稳读书我就安心了。”
“你也想的太多了。”
林氏也是当家人，没功夫特意来这里玩儿，话说完就回去了，回去又把元善和朱姨娘找来，说了冯家诸多好处，说这门亲事元善不亏。
甚至还道：“你三婶前些日子听说也见过那姑娘，还和丽姐儿关系也好，确实是文采了得。”
“太太，真不知道怎么谢您了。”朱姨娘满眼感动。
她本就老实巴交，无儿无女的她，有了善哥儿这个儿子养老不说，如今儿媳妇还这样好，这怎能让她不感动？
元善更是为林氏之胸襟震动，她生母来信曾经提起此事，还说什么林氏肯定不同意，到时候让舅舅帮忙云云，可事实上林氏同意了，还为他打探的清清楚楚。
这么些年林氏待他不薄，就像朱姨娘说的，哪家的庶子如他这样，就是老夫人当年对三叔也是多有掣肘，巴不得三叔做富贵闲人，让二叔彻底成为废人，和嫡母一比，高下立判。
有时候，他想林氏若是他的生母就好了，可朱姨娘对他的爱也不掺杂半分杂质。
他虽然生下来生母不在身边，可是养母爱他，嫡母正派，比什么都好。
只有老夫人对心腹月奴道：“林氏也太心善了些，江哥儿如今还没定亲，她倒是巴巴儿的替那庶子定下了。”
月奴遂打着哈哈：“侯夫人一贯如此，若不这样，便不是他了。”
老夫人冷笑一声：“我最不信什么因果报应了，她自以为是为元凤迟迟未孕是善事做的不够，于是在这里放人一马，她和她娘真是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那林老夫人凶煞的如夜叉一般，庶子女恨不得人人得而诛之，林氏却心软成这样。
侯府诸人心思芸娘是不知道了，她就盼着女儿回来，小儿子还小，玩了一会儿就呼呼大睡，肚子跟个小西瓜似的，孙淑人昨儿晚上做了书包，今儿困倦，一会儿也去睡了，徒留芸娘，躺下也睡不着，便熬着等女儿回来。
到了下半晌，终于有人进来报，“太太，咱们家大小姐回来了。”
芸娘这才松了一口气，忙赶到二门接自己的女儿，姝丽神情还好，可见平日养气功夫很足，她拉着女儿进了内室才问：“怎么样，怎么样？今天顺不顺利。”
“今日还不错，皇上还去听了一个时辰。”
皇上听课？
芸娘真为先生鞠一把汗，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先生，恐怕教课都战战兢兢的。
“是哪位先生教你？”
姝丽一笑：“就是程三老爷啊。”

第227章 金子好（一更）
程三老爷虽然被称为老爷，但其实还挺年轻，甚至比穆莳还小几岁，吃完饭，他就一个劲儿的用帕子擦手，把程老太爷都看的觉得他有点问题。
“怎么了？老三。”
“没，没什么。”他是没想到皇上居然要他替个小姑娘做先生，这算什么，以他的才学教导皇子们都绰绰有余，居然教一个小姑娘。
难道说皇上真正看中的人是宸王吗？所以对未来的宸王妃都这般不错。
程老太爷道：“我知道皇上让你教一个女童，你委屈了，但雷霆雨露均是君恩。”
程三老爷冷笑：“您都这么说了，我愈发不敢说什么了。”
在老宅不敢透露半点，但是在乐氏跟前他还是说了，“我本以为这次皇上会让我去六部或者做参知政事，没曾想却只是在宫廷教导一个女童读书，也不知道是何用意？”
乐氏几乎是不可置信，“那这位穆姑娘才学如何？是不是很好。”
“还不如咱们家的繁姐儿。”
繁姐儿是二房的女儿，性子活泼才学也一般，正因为她才学一般，上次荣氏请人陪穆小姐都没请她，繁姐儿还有点生气。
乐氏皱眉：“居然这样，不是听闻她哥哥是北直隶案首的吗？”
穆元澄的才学也是有名的，年纪轻轻文武双全，怎么样也是青年才俊，那穆姑娘她也见过一次，惊艳于容貌，在她面前众人都有一种，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自觉。
这样的姑娘应该是样样强，才能被选为王妃呀。
程三老爷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往后一仰，“北边的案首，能跟咱们南边人比吗？若是没有南北榜，北方这些所谓的进士在咱们江宁连举人也难考上。所以，这话一听就是有水分，那姑娘人倒是机灵，大概全身心都在学所谓的规矩，除了规矩好些，没有什么灵动之处。”
乐氏倒是理解：“她们这样的人家同一般人家的姑娘不同，勋贵人家的姑娘不在诗文上显名声，而是规矩管家女红，读书能够读的好就成，读不好的也没什么。”
她还是来京里久了才发觉不同。
主持中馈才是考核主母的标准，不需要你多出挑，但你把家管好了，你才是个合格的主母。
听她这么一说，程三老爷倏地发笑：“难怪皇上还挺高兴的，你是不知道，我都难得见皇上对个小姑娘那样慈爱。”
慈爱这两个字放在开元帝身上很违和，但就是很慈爱。
姝丽也说，“皇上对我挺好的，还说我爹现在不在京里，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还指了个小太监替我跑腿呢。”
“那还不错。”芸娘在净收焚香，准备缝制经书，这些当然不可能是她一个人完成，但是大多数还是要靠她绣。
说完，芸娘打了个哈欠，“那你先生如何呢？”
姝丽点头：“先生才学也不错，不过，他对我不是很耐心，我想他可能也不太愿意教我，但是皇上让他教，他也没办法。”
芸娘“嗯”了一声，“大概他想教皇子，可是却被皇上派去教你，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却听姝丽道：“那难受的也是他，关我什么事情呢？”
哟，这下芸娘才发现姝丽的特殊之处，也许是这一年芸娘时常带她在身边教导，姝丽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是啊，程三老爷自己有苦说不出，反正该教的也都会教，姝丽又没什么损失。
再者姝丽还有好几位先生，也不止那程三一人，芸娘听了就竖起大拇指，“就是这样，这事儿是皇上安排的，又不是咱们要求的，他不乐意，尽管找皇上去。”
她最关心姝丽的就是吃饭的问题，这一点姝丽想了想，“我今儿是吃的御膳房送来的，还挺不错的，可我觉得没家里烧的好吃，而且那么些人看着，吃个鸡骨头还怕人家觉得我吃的不文雅。反正我算是知晓为何宫里的人都活的那么谨慎了，真的是一举一动都要规范。”
“受苦了，娘的丽姐儿。”芸娘忍不住放下手中的丝线，真的是心疼。
姝丽反而安慰她娘，“娘，我从宫里带回来玫瑰糕，你尝尝吧，若是好吃，女儿明儿再给你带。”
吃了一块，确实不错。
看娘吃的甜，姝丽比自己吃了还要开心。
以前她真的懵懂，什么都有爹娘挡在前面，日后她要做参天大树，替爹娘遮挡一切。
晚上用了膳，娘带她一起睡，姝丽在灯下温书，娘也在灯下绣经书，偶尔不懂的，娘也会替她翻翻说文解字，也会和她一起学，母女二人温馨惬意。
温完书，也就睡下了，次日一早，依旧是母亲喊自己起来的，小弟弟还跟小猪似的睡的很熟，姝丽匆匆吃完早膳就进宫了。
今次教她琴艺的是徐大家，好在之前家中就延请名师教过她，姝丽学的很认真，反而是徐大家很照顾她，还对她道：“你在我这儿不必拘束，说起来，我听你们穆家还是世交。”
“是么？”姝丽还想多问，但是徐大家就不提了。
总而言之，别的先生都挺不错，都是当世很有才学的人，姝丽觉得比之前自己学女诫那些有意思多了。
在姝丽走上正轨后，芸娘的生活也正常起来，每日除了绣些经文，就是带孩子睡觉，日子过的要多清闲就有多清闲。
却说夏淇被外放陇西府知府，芸娘才出门去。
她这弟弟之前一直惫懒，难得来京里有穆莳时时刻刻鞭策，又送他去书院，还让同僚看着，他好歹勤奋一些，但现在在翰林院熬着，夏淇越发觉得有才华的人都蹉跎了，每隔三年就有那么多的优秀士子进入翰林院，夏淇不知道这么下去他要等多久，与其这样，还不如外放呢。
在地方上干出点实绩来，还有点奔头。
也在翰林院懒惰了这么久了，夏淇觉得自己也该勤快起来了。
周氏家里箱笼遍地，芸娘不免道：“这些日子我为了姝丽的事儿忙过头了，倒是少来你们这里，东西都收拾的怎么样了？”
“二姐放心，都收的差不多了。”
周氏还是那样仔细妥帖温和，甄氏替夏淇找的这个儿媳妇算是找对了。
人来人往的岸口，芸娘使劲的挥手，直到那船走远，她才转身过来，素问忙撑了伞过来：“太太，咱们回去吧。又开始下雪了，家里淑人还等着呢。”
“嗯。”
想起她娘甄氏来京的时候，热热闹闹的，如今又走的一个人都不剩了，她好像已经开始想穆莳了。
以前那种思念之情，顿时喷涌而出，甚至上了马车之后，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大家都以为她是因为道别弟弟之后才如此的，连孙淑人都让她今儿别绣经书，先去休息，芸娘却想做些事儿，若是一直想一直想，她可能要疯。
前线传信回来不方便，况且这才一个多月，芸娘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她问过林氏，“大哥每次去西北这么久？你是怎么打发的。”
林氏笑道：“我的好姊妹，我天天忙得跟什么似的，巴不得忙里偷闲呢，你看看淳哥儿媳妇进门来了喜信刚有，淳哥儿那儿我还得挑人伺候，元善定亲我要准备，元江也得预备起来，更别提宝婷了，这孩子被老夫人宠成什么样子了。再有家里家外，各处都忙，我竟然没有一刻歇着的。”
芸娘听了更觉得自己不可能这样，她虽然没有胡氏那么懒，但也不喜欢这么忙碌的人。
甚至偶尔还昼寝。
算了，还是绣经书吧，摒除杂念，这本经书的进度突然快了几天，闷头进了腊月，元澄回来，家里才热闹起来。
元澄还不可置信，“妹妹真的进宫读书了？”
“嗯，当然了，只不过你不在家，我就没说。”芸娘扶额，总觉得自个儿提不起劲来。
元澄很快发现了芸娘的不对劲，“娘，您怎么了？是不是身子骨不舒服，儿子为您请大夫过府吧。”
芸娘连忙摆手：“没，我没事。”
“那您是怎么了？”
芸娘不好意思道：“想你爹爹想的，不知道他何时回来？哎，他在家的时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般不说什么好话，天天还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自以为是的很。可他这一走，好像我脑子里全部都是他的好。”
他会记得自己喜欢吃什么，即便很讨厌那种食物，他依旧会买，会为她筹算每一件事，会在她冷的时候，为她披上衣服……
元澄心道，我可不想听这些，但是他娘很快转移了话题，又问起他的学业，他才说起来。
今年这个年就这么过去了，没有了穆莳，一家人早早的就散了。
门外却有人在敲门，楚婆回来时喜笑颜开，“太太，是咱们老爷的信，还有两箱子礼物指明了要给您的。”
“是谁送来的？”芸娘顿时也笑了。
“是宸王府的人送过来的，赏钱我们都给了，他忙着去程家，奴婢就没留了。”
这两箱子到底是什么呢？
芸娘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悄悄打开，没曾想一开，金光闪闪，居然是两箱金子，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到底姝丽年少，还道：“娘，爹爹送的也太俗气了？”
谁知道她娘笑容大大的，还乐不可支道：“你也是太年轻了，有钱什么买不到，那些什么布匹啊什么就罢了，上过身了就得换新的，不如这个实在。”
老夫老妻，果然他最了解自己。

第228章 太功利（二更）
翻了年过去，二皇子煦王从山东回来，他又在外开了府，上门拜会的人，不知凡几，大多人认为二皇子才是日后天命所归之人。
尤其是二皇子还得到了开元帝的封赏，认为他泰山之行，见了当地大儒，同孔家后人也见了面，尽显皇家天威，还开恩把二皇子妃许氏的女儿多送了封邑，如今要说哪里是热灶，当然是二皇子那里了。
“要说从前公主们都没有封邑，皇上却给这位小郡主封邑，难道真的对二皇子青眼相加吗？”元澄不免私下同芸娘道，他在外面行走，了解的更多些：“二皇子在士林名声很好，他从泰山一回来，就在我们书院主持清议，还为一位儒生出头，大家都说他日后肯定是一位明君。”
这天下的话语权还是掌握在文臣手中，前线都已经硝烟弥漫，后面却还是莺歌燕舞。
芸娘笑道：“这样的话题你就不参与了，以免旁人尴尬，圣心于我们并不敢揣测。”
“您说的是，儿子这些日子就踏踏实实的做学问，旁的一概不管。”元澄只觉得学海无涯，他得心无旁骛的读书求取功名。
道别了母亲，元澄一人再次去了书院。
因为元澄当日已经有功名在身，穆莳为她选的便是金陵书院，金陵书院是曾经做过金陵官儿的大儒驭先生开办的，即便你是官家子，每个月也要考核，考核不通过的也许下一次就不能在内舍读了。
内舍一共十二名书生，元澄堪称是年纪最小的，还有一位和他同龄，但是比他大月份，当然了，二人因为年龄相仿，也走的比其他人近。
新年过完，元澄向来在交际上从不手软，先带人去几位夫子处送了束脩以及母亲准备的礼品，再给一同住的同窗们都分了礼品。
大多是些吃食茶叶，年长些的也各自有回礼，到了龚瑾瑜这里，回礼是一本书。
“龚兄，多谢了。”
龚瑾瑜就笑：“谢什么，对了，这次家去我定亲了。”
他和自己同龄就定亲了，元澄不免道：“怎么这么早？我娘就说我如今什么都不是，若是断断然真的定亲了，岂不是害了旁人。”
若不是了解他家世的人，还真的以为他开玩笑呢。
饶率就拍着他的肩膀道：“你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这些寒门子弟说出来的，我母亲也是这样同我说的，只我不知道你家也是如此。你父亲官拜右军大将军，中书舍人，还曾经当过江南总督，你母亲也是盐运家的女儿，舅舅在翰林院，妹子都是未来的王妃，你这样的人，同我们怎么一样。还不如早早成了亲，恩荫出仕，免得和我们这些穷酸学子挤着。”
说完还哈哈一笑：“我是个直性子，话说到这儿，元澄兄还请见谅。”
元澄冷笑：“你是直性子不假，我却也是个直性子，自然知道什么叫做能者居之。”饶率今年二十有二，算得上青年才俊，但和元澄比不了，元澄刚进内舍的时候，是穆莳带进来的，那几位山长先生对元澄要多客气就有多客气，大家都以为他是走后门进来的。
当初元澄也确实因为和鹤儿出去玩了一年多回来，要重新拾起书本，就不如他们连贯，但后来者居上，他学问勤勉，人又聪明有灵气，去过的地方也多，又有家学渊源，策论写的好，诗也作的好。
饶率起初在很有优势的情况下居然被元澄后来者居上。
他当然不服气，可元澄毕竟是官家子弟，还不是一般的官，父亲是大官，他不敢做小动作，只言语上酸气些。
元澄平日里受气也就罢了，自从知道这饶率因为受过二皇子恩惠，成日在学里宣扬二皇子仁爱，很不以为然。
不以为然，就出言相怼了。
饶率听到“能者居之”四个字，顿时气的嘴歪脸斜。
平日里穆元澄一贯是置之不理的，这次却怼上了，他就灰溜溜的走了，压根不敢对峙。
他这一走，龚瑾瑜颇觉得痛快：“平日里其他几位学兄都是彬彬有礼，唯独有他，时常这样说自己心直口快，却出口伤人。”
“罢了，咱们这一来，先生就要考核，龚兄，不知道你温书温的如何了？”
龚瑾瑜不敢马虎，忙拿起书来，元澄也逐渐进入状态。
到了月假，龚瑾瑜邀请元澄去他家，元澄笑道：“我还得家去呢，哪里能去你家？”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父亲在家。”
这龚瑾瑜也是官宦子弟，父亲是大雍唯一一个考过博学宏词科的状元，才学盎然，这位龚大人和穆莳是同年，他在国子监任祭酒，学问当然是一等一的。
元澄笑道：“那我可得备些薄礼，不如你先同我去我家一趟，我再去你家。”
龚瑾瑜当然没什么不可的。
这日姝丽芸娘都在家，芸娘昨儿去了侯府，听说元江也要说亲了，林氏托了她，让她帮忙看有没有认得的人，她正在家里盘算，有哪几家人合适。
反正林氏和沅娘不同，她即便说不成，林氏也不会怪她，她也没什么压力。
姝丽则是因为她读书的宫殿失火了，正在修缮，故而在家中温书，芸娘听闻元澄带着同窗过来，很是热情。
龚瑾瑜也是头一回来升平坊，只觉得样样都比旁处好，果然是千金难买的好地方，亏穆元澄住在六人一间的学舍，居然没有任何的反感，足以证明穆家是不怕孩子吃苦的。
备礼这种事情芸娘轻车熟路，压根不必多想，元澄和小伙伴在这里吃过一盏茶就去了龚家。
龚瑾瑜就道：“我上头有三个姐姐，一个妹妹，其中两个姐姐已经出嫁，唯独只剩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她们一向在北边玩儿，所以我们从南边进去就成。”
“嗯，还是龚兄你够意思，上次去王成家，他母亲拉着我直要做媒，我回来才发现衣裳都被拉坏了。”
不是元澄自恋，而是朝他身上扑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
就像妹妹姝丽都被人夸美，至少妹妹时常在家里，不必出去交际，美不美的，没什么太大困扰，可他是日日都要出门的，困扰太多了。
可他的婚事，也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而且，也不单单只是娶个女人，他是长子，媳妇儿身份不能低，还得事事都来得，到时候还要爹娘作主。
龚瑾瑜听了就拍着胸脯道：“你且放心，我爹娘都是守礼之人。”
他也知道元澄的顾虑，山长的女儿都时常送个小菜小点心过来给他，还不就是看上穆元澄了，这其实才是饶率针对元澄的重点。
饶率一直担心山长因为这事儿偏心。
龚家本是乡绅，但是在龚瑾瑜父亲这个金凤凰诞生后，自此改换门庭就不一般了。
听龚瑾瑜道，家中还养着戏班子，也算是富贵之家了。
同样是先进门见长辈，龚夫人按道理和自己的娘年龄相仿，可是臃肿许多，人看起来颇为慈爱，对元澄更是万分关切，龚大人倒是不咸不淡，对儿子带回来的同窗考较几句，只在听说他父亲是穆莳时，露出些许微妙神情。
元澄当然觉得奇怪，龚瑾瑜不了解这些，还乐呵呵的招呼元澄用膳。
“你方才是怎么了？对穆家那个孩子好似很看不上……”
龚大人不免扬声道：“魏王曹丕曾经说过，文章乃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穆莳却不然，他是个酷吏，是个武夫。”
“你怎么这么说？我方才见那穆公子小小年纪，文雅俊秀，连咱们瑾瑜站在人家旁边都被比下去了。他父亲必然也是个人物啊。”
龚夫人一共四个女儿，她家只同宰辅家做亲，若非是三女儿同程斐年纪对不上，兴许女儿已经嫁到程家了，她长女嫁到袁家，次女嫁给于家二房做长媳，三女如今待字闺中，若是结亲结穆家也不是不可。
但她也得看龚大人的意见。
只听龚大人道：“穆莳是个投机之人，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升官，毫无文人气节，瑾瑜年纪还轻，不懂其中危害，难免看在外人眼中，还以为我们同穆家一样呢？”
龚夫人道：“你这也太迂腐了些。”
“不是迂腐，而是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三姐同他不合适，再者我心中已经为三姐择了一门亲事。”
龚夫人问：“不知是何家？”
“是程家，程斓的的独子。”
程斓也就是程首辅的二儿子，在川陕任都督，是个有才干的人。
龚夫人喜笑颜开：“还是老爷眼光毒辣。”
龚祭酒抚须而笑：“你也知道穆家可是八皇子的岳家，门第太高，子弟恐怕金玉其外，至于他那儿我也不指教了，穆莳这个人早年就是奉昭帝狗腿子，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残害了齐潼，你可知齐潼此人，当年若非他指点，我求学无门啊。”
龚夫人当然记得，“那时候你才刚进翰林院，位卑职小，不敢多说什么。穆莳当初……对，当初他就已经是大理寺少卿了。”
“何止啊？他还去西北剿匪。即便是现在，任着中书舍人，还是想让以武压文。若不是奉昭帝最后大彻大悟，袁太师他老人家也不会全须全尾的活下来，最后还进了紫光阁。只恨当初皇帝就没有除去他这个奸臣，瞧他多会钻营，到了新朝，摇身一变，又成了从一品的官儿了。”
在龚祭酒看来，穆莳本就是钻营之人，这次算踢到铁板，二皇子士林中一向名声极好，皇上有意于二皇子，要封太子那也是迟早的事情，穆莳这样的人家他还真不屑于往来之。
龚夫人没他这样刚烈，但也淡了几分心思，元澄也察觉出什么，用完膳就告辞了，正好同一个年轻俏丽的姑娘正对着了。
元澄匆匆告辞，那姑娘有一瞬失神，又进入里间，见她弟弟不甚高兴，不免笑道：“你这是怎么了？方才见你那同窗走了，你又这个样子，难不成是你们之间闹了矛盾不成。”
龚瑾瑜有些不高兴：“我同窗好难得来我家中，还特意备下薄礼，爹爹却好似对他不喜，明明元澄兄样样都好。”
龚三姑娘心里一动，“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那公子相貌生的十分俊秀，也和旁人不同，她自小生的貌美，亲戚或者旁的年轻男子见了一面时常呆住，可那少年却视若无睹一般。
“是右军大将军的公子，爹爹估计是嫌弃人家是武将的儿子，其实三姐我同你说，穆元澄的父亲也是二甲出来的两榜进士。”龚瑾瑜又说了元澄许多不凡之处，“他文章灵巧，诗词清新，策论独到，人又勤勉，再没有不好的。”
正好龚瑾瑜手中又有元澄写的两首诗，龚三姑娘拿起来看了看，不禁心中一动。
至于元澄家来，芸娘还有些诧异：“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会晚上才回来呢，今儿月色还不错，对月饮酒，也不失为一种风雅啊。”
元澄不是很高兴道：“我看那位龚祭酒对父亲敌意很大，评判我的诗的时候，还说什么穷兵黩武。”
“是吗？哼，他们这些文人当然没事儿，换个朝代，他们依旧靠着笔杆子混的风生水起，奴颜媚骨，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正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受苦受难的还是黎民老百姓，三国联合攻打大雍，若是咱们还跟缩头乌龟似的，他们住在京里的大官们当然没有影响，可是边关的黎民百姓呢？若大雍认输，数不清的进贡，那些还不是来自于老百姓，到时候文人们假惺惺的说几句什么苛政猛于虎，哎呀，那就是关心百姓了。”
将士们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了大雍一战，不可否认，穆莳也存在用战事达到升迁的地步，但是他总是亲自去了前线作战，身上伤疤一大堆，可比这些坐着说风凉话的文臣们强多了。
龚家其实芸娘大概也了解些，于家的二夫人李氏当年求娶姝丽做妻，后来没娶成，娶的就是龚家长女，好像自从这姑娘进门，于家似乎就和自家更不怎么往来了。

第229章 御史（三更）
虽然元澄日和和龚瑾瑜关系看起来不错，但终究还是远了，俩家长辈的观念不同，势必日后自家和他也可能会出现分歧，还好这个时候只是在读书，元澄这点城府还是有的，不会轻易去谈论什么朝中大事。
但不可避免，二皇子礼贤下士的好名声 ，让书院的先生都倍加推崇。
似乎都忘记了还有一群人远在边关浴血奋战，只记得二皇子每每为这些儒生们说的话。
芸娘即便是紧关门户，也知道二皇子如今大不一般了，更甭提陈明喻了，他起初未必看好二皇子，但是八皇子那里投靠不了，二皇子那里延揽，他就不假思索加入了二皇子的阵营，要他说，这也是宸王自己闹出来的。
他自以为养母是夏氏，认为自己在夏氏一事上做的不够光彩，又有福建的事情，对他避之唯恐不及，陈明喻心道，我这样，也是你们逼迫的。
有些事情不要那么非黑即白，他也不是主动靠近二皇子。
但一旦下定决心帮二皇子，那就没有退路了，这些皇子们也不是省油的灯，如今朝廷分党派，不少大皇子党羽消散，二皇子党就越发的坚固和壮大。
好在二皇子吸取大皇子的教训，对手下的人管控极严，陈明喻虽然暗地里投靠，但二皇子也没大喇喇的直接要人办什么事情。
好钢都用在刃上，这个道理二皇子比谁都懂。
陈明喻是个有才能的，却不好掌控，那就不能让他爬的太快了。
书房里的有小厮过来报喜，“大人，咱们夫人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
“是吗？”陈明喻站了起来，脸上似冰雪融化，他高兴的打赏了下人，又去看唐氏和小儿子。
路上碰到了长子陈捷，陈捷生的很像陈明喻，见他父亲久违这样喜悦，有些不解。
还是陈明喻的小厮道：“大爷，是咱们太太为大爷生了位弟弟呢。”
陈捷这才笑着恭喜陈明喻，陈明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流星的走出去了，走到产房前就看到了唐夫人，唐夫人抱着一个红色的襁褓递给陈明喻看。
“好好好，方才我没想到的事情，如今全部想通了，有了此子，我也知道该如何办了。”
那就是不再犹豫彷徨，一力助二皇子。
他的长女甚至还许配给了二皇子母家庞家的一位公子，以示姻亲结盟。
程三老爷就点道：“陈明喻在某种程度上和穆莳很像，急功近利，为了往上爬，真的是不择手段。”
乐氏暖了酒递给他，坐在他身边道：“穆莳和他出身都一样，都是庶出，又都与夏氏有缘。”
“你说的都是面上的，这俩人主要是在仕途上，都是做最冒险的事儿求得功劳，你看穆莳那里，文武两边被他占便宜占了个遍，如今打仗，他也要去，内阁他也要去，就是个野路子，其实内阁那几位老大人哪里看的起他。”
那陈明喻还有座师，穆莳就真的是野路子，二甲吊车尾进来的，因为胆子大，专破那些特大凶煞的案子，立了点功劳，在大理寺混出名堂来后，嫌弃自己官位低，又去西北剿匪。
总而言之，在大家看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急功近利。
内阁的老大人们表面上夸他，其实不知道多嫌弃他。
乐氏“啧啧”称奇，“也亏得皇上还要他做宸王岳父。”
程三老爷冷笑：“这就是皇上的高明之处，若这次打仗去的不是宸王，你看他会去？”
“也是。”乐氏不明白的问程三老爷，“那您的差事？”
这就是程三老爷高兴的事情了，“父亲已经同于阁老有了默契，我入阁是迟早的事情，只等那刘家退下来就成。”
乐氏忙道：“那妾身就先恭喜您了。”
程三老爷眸子又黯淡下来，“也不要这样高兴，明儿宫宇修好，我还得去跟那穆小姐讲授经文。”
还得去教这位穆小姐，乐氏也不禁道：“皇上为何这样啊？”
“这话可不能乱说，雷霆雨露均是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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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丽又能去宫中读书了，芸娘自然欣喜，在家练字温书虽然也有母亲哥哥偶尔指点，但是宫中教她的都是鸿儒，她也想多学点。
这次又是芸娘带姝丽进宫，她已经把经书奉上了，“本欲在您万寿节奉上，但是今日逢九，是吉日，遂带过来了。”
开元帝本来就是走了过场，没曾想芸娘送了经书过来，这种全部用刺绣的方式绣的，书页上是元始天尊，其后都是些繁复文字，居然是上古经书，他爱不释手的翻着，还走到芸娘面前道。
“你也太好了吧，难怪鹤儿那样喜欢你。”
其实开元帝自己也在想，自家怎么就没几个奸臣捧臭脚呢？他不过是喜爱修道，就有御史天天急赤白脸的上书，内阁大臣也明里暗里劝，一个个的都跟自个儿清心寡欲没爱好似的。
那程老太爷爱好古玩，于阁老则喜欢字画，刘阁老呢，喜欢女人。
以为他不知道啊。
芸娘难得听到皇上说这个，她遂不好意思道：“皇上谬赞了。”
“朕哪里是谬赞你，你分明很好。”
要是你是个男的，就更好了，你比你夫君更上道。
这话也不是说虚的，穆莳只知道“吭哧吭哧”做事，就跟打铁匠一样，就知道打铁，如何讨他喜欢，还得是这位夏氏呀。
虽然只见过几面，居然做出来的东西这样好。
芸娘也不好接话，只好又谢了一回，姝丽虽然觉得自己和皇上很熟，但是皇上好像对娘更喜爱。
“你想要什么？你送这样好的礼物给我，我却不知道回什么你。”
他这话一说，太监们大吃一惊，皇上一向自称“朕”，这样你呀我呀的，显然是很熟了，就是跟皇贵妃还有新得宠的罗昭仪也没这么说过。
要说鹤儿像谁，芸娘才发现真像开元帝。
是那种你不认得的时候，觉得特别高冷，和神佛一样，可熟了，得到他的认可后，就觉得特别童趣。
芸娘大概知道怎么同开元帝打交道了，遂笑道：“妾身喜爱骑马，刚来京里，头一件事儿就是让夫君教我骑马，如果皇上能赐下一匹马给妾身，那妾身就感激不尽了。”
“这有何难。”开元帝还以为芸娘要替儿子求爵位什么的，没想到她也是一位性情中人。
“那妾身夏氏就先谢过皇上的礼尚往来了。”
开元帝忙不迭点头，他想坐下看经书了，于是也没什么兴趣再说话，老太监很尴尬，于是自己送芸娘姝丽出去，姝丽只径直去念书，芸娘则家去。
很快开元帝没有食言，就赐下一匹枣红马来。
居然还被人参了一本，说边关打仗，正缺马匹，皇上居然赐下一匹马给一个女人，在御史看来这就是有私情的表现。
开元帝哪里理会这些，直接在朝堂上道：“叉出去。”
这些儒生真的是害人的很，要说京里女子哪个不打马球，他给的马匹也并非战马，而是拉銮驾的一匹很温驯的马罢了。
龚祭酒和程三老爷对视一眼，都觉得不简单。
皇上以前还算是对文人很客气，甚至称的上明君了，他继位的正统合法性其实比奉昭帝还大，毕竟他是嫡出，曾经被封过太子，没曾想现在居然为了穆莳的夫人，直接把御史叉了出去。
御史成为监察官员，约自秦始。秦置御史大夫，职位仅次于丞相，主管弹劾、纠察官员过失诸事，一直到大雍，皇上即便再不喜欢听，也会让人当堂辩论，没的直接把御史叉出去的道理。
否则，就会以为皇帝阻塞言路，一个不肯听劝谏的皇帝，绝对不是明君所谓，开元帝其人是一位极其有抱负的君王，居然干出这种事情来，这让程三老爷和龚祭酒都觉得很诧异。
但是这招又很有效，你寻死觅活，在开元帝这里是无效的，他压根不惯着这些。
反而还训斥这位御史，“朕为天子，不过是送给亲家一件礼物，也值当御史可参，难道天子之家就无家事了？不办正事，如何成为言官？我看尔等实在是不配。”
他是实权皇帝，又不是傀儡皇帝，内阁年纪大的人还得劝谏皇上不要生气。
下朝之后，龚祭酒到了程家，此时，芸娘自然也在程家，她是来跟荣氏打听一下消息的，荣氏等程大老爷下朝后，忙派人去问了……
另一边龚祭酒认为实在是不像话，他冷笑：“如今皇上和外臣的夫人居然……建明兄，你说这可如何是好？方御史是我内弟，他性子一向刚正不阿，不过是路不平，有人言罢了。”
程三老爷也百思不得其解，“我也是没有想到皇上居然如此暴怒，不过是一妇人罢了，皇上若是解释一番，方兄也不是真的那种一根筋，奇了，真是奇了。”
“只怕是夏氏——”龚祭酒就提起杨贵妃一事，“天宝年间，皇上连自己的儿媳妇都敢弄到手中，更何况是臣妇。”
程三老爷吓了一跳，他虽然也是这么想，但不妨这龚祭酒说了出来呀。

第230章 解套（一更）
荣氏从程大老爷那里打听来方才告诉芸娘，芸娘舒了一口气，“我家大伯我们爷都不在府里，要打听消息也不容易，还好有您在。既然无事，那我就回去了，真是麻烦您了。”
“你还这么客气做什么。”荣氏也相信夏氏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人家和丈夫那是真的恩爱，也听夏氏说起这话，不免又道：“那位方御史我也认得，也太鲁莽了些，皇上看来还是护着你们穆家，很不必担忧。”
芸娘笑道：“我行的正坐的端，但要是皇上清誉受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
这些话荣氏就不好提了，芸娘既然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了，谢过荣氏一回，这才告辞。
出来时，正好碰到乐氏，乐氏立马就避开了，芸娘心道，我又不是蛇蝎，你避开做什么，但她一时心里装着事儿，不好再说其他。
回到家中，孙淑人问了事儿，芸娘便一五一十的说了，她遂道：“不过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罢了，若是我们爷在家，他们哪里敢这般。”
孙淑人点头：“是啊，要说上战场，这些人肯定不会做，但捕风捉影，却是一把好手，分明是踩着皇上成全自己那清贵的名声。芸娘，这些日子也是辛苦你了。”
她比芸娘想的简单，就是因为孙女儿有门好亲事，皇上又青眼有加，所以得了小人的嫉妒。
“淑人，有您这句话，又有澄哥儿兄妹在，我一点儿也不辛苦。”只要婆婆不糊涂就好。
孙淑人感叹：“咱们女人就是难，等元澄能够支应门庭了，你的日子就好过了。”
也不知道穆莳何时回来，反正打仗是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了，还得指望元澄，正好元澄在一旁，他暗自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努力了。
以前爹在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还小，现下却觉得自个儿真的要支应门庭了。
好在芸娘刚强，若是普通妇人遇到这种闹的满城风雨的桃色事件肯定啼哭不止，羞于出门，芸娘只是在家中烦恼一两日，见皇上把那方御史罢黜了，她就径直出门去了。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唐夫人，唐氏生了个儿子，陈家车水马龙热闹的很，唐夫人替女儿女婿在迎客，见了芸娘，居然很是热情。
“夏夫人，您出门去啊？”
夏夫人？自家不是常常被称为穆太太么？芸娘不解，只颔首一下表示致意，遂去参加元善的定婚礼。
她一来，林氏欲言又止，但好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热情道：“你同冯家的人也认得，到时候你来陪客。”
今日这里是济济一堂，林家早早送了贺礼过来，于家的二夫人李氏也带着儿媳妇龚氏来了。
龚氏生的很端正，看到她，就想起传统意义上的大妇，她待李氏很恭敬，一直站着立规矩，从没有半个不字。李氏显然对这个儿媳妇还挺满意，和芸娘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话，十句有八句是夸自家这个儿媳妇的。
还是明姐儿因为嫁到穆家，和芸娘更熟悉一些，反而话还多点。
这让芸娘想起弟弟远行时的船，有的人好像会不自觉的越走越远，人生好像就是这样，不停的道别再和新的人重逢。
太过于念旧的人，苦的是自己。
芸娘也没那么念旧，她照样谈笑风生和大家说的起劲，今日是长房的喜事，小陈氏却破天荒的没来，她没来，林氏的解释是，她生了病，具体是什么病，连林氏也不大清楚。
但小定不会因为他而停下，芸娘笑嘻嘻的依旧替林氏招呼客人。
于家的人当然被迎进了世子夫人明姐儿的房中，明姐儿拉着母亲李氏道：“我婆婆还说您如今来的少了些呢，家里还好吧？”
“都好。”李氏对龚氏道：“你也坐下，站了一天也怪累的。”
龚氏陪笑坐下，她方才才看清楚穆三太太的长相，果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最主要的是体格风骚，镇定自若，她自从嫁到于家之后，才知道婆婆当年是想娶穆家那个美人的，听闻那姑娘生来就有百花衬托，呵气如兰，美的不可方物，她当然也是美的，可想起丈夫掀起盖头时，虽然掩饰的很好，但依旧失望的神情，她的心就是刺痛的。
好在婆母李氏似乎看出了端倪，和穆家这边往来也少了。
明姐儿有娘和嫂子过来，欢喜的很，说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李氏关心的还是穆家三房的事儿，“我的儿，早知道勋贵人家坏事的多，我就不让你嫁进来了。”
先是林氏的娘杀夫，陷害庶子，在衙门自裁，后又有穆家三太太同皇上那些暧昧，这……叫什么事儿呀。
“哎呀，娘，我婆婆都不许下边的人说这事儿。三叔不在家中，许多事儿都得三婶亲自进宫谢恩，就被那些瞎了眼的人传来传去。”明姐儿不管怎么样还是帮着夫家的。
况且长房和三房关系很是亲近，她能嫁到侯府，完全因为当初她来三房玩儿，才被林氏看中的。
李氏沉吟了一下，才道：“你们府上如今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啊。”要她说皇上也太过了些，那穆姝丽不过是个小女孩，皇上就非要弄进宫里读书，夏氏呢，也是不避嫌，亲自为皇上做什么东西。
不管这事儿怎么说，李氏觉得都该避嫌。
其实她挺喜欢姝丽的，也很喜欢芸娘的，但现在的状况是，她大儿子也许就喜欢上那个小姑娘，或者说对没有得到的东西让他表弟得到了，心有不甘，尽管和龚氏感情不错，就跟天底下所有夫妻一样，相敬如宾。
越是这样，李氏就越觉得对不起龚氏，同时她大概觉得自家要和夏氏缘分已尽。
若是以前她从来没有兴起那个念头，也许长子就不会有惦念，再就是姝丽许配给任何人都好，偏偏又是宸王，是儿子的表弟，那个虽然和于家不亲，但于家人又不得不在许多场合必须要示好的人。
于家一直想做孤臣纯臣，和袁家那种朋党满天飞，抑或者是程家那种家天下不同，他们家就是一直靠着自己，不站队，谁做皇上，她们就做谁的臣子。
从穆家回去后，龚氏一直心里有些堵，女人总是存着几分比较心的，虽然丈夫并非什么色中饿鬼，通房也就那俩个，可丈夫对她分明就只是责任义务，她还不能抱怨。
回到娘家后，见了弟弟妹妹们，她的心情才稍微好点。
龚瑾瑜从小都是二姐带大的，同二姐关系很亲近，见她归宁，立马放下手上的书本来说话。
“二姐，这是云片茶，是我同窗穆元澄那儿拿来的，听闻啊，是他妹妹在宫中吃的，觉着好，带回来给他们家，他听说我喜欢，也送了点给我。”
二姐回来肯定要用最好的茶招待。
却没想到龚氏听到穆元澄，却暗自垂眸。
龚夫人笑道：“知道你同元澄那孩子好，只这样贵重的东西你自家吃就好了。”
龚瑾瑜内心有点不高兴。
“给我尝尝吧。”龚三小姐却接了过去，径直喝了两杯。
龚夫人知道女儿回来有话要说，让儿子女儿出去之后，才对她道：“怎么了？是姑爷给你气受了？”
龚氏忙摆手，还替自家爷说起了话：“您家姑爷不是这样的人，他待我也是极好的。只不过……前儿我看到了穆三太太。娘，舅舅那儿就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么？”
以前爹还未出头的时候，舅舅待自家最好，方家是出了名的豪富，但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舅舅肯定会送给自家，连她出嫁时，添妆最厚的也是舅舅方时雨。
舅舅是方家独子，舅舅被罢黜官后，还遭到御史台的落井下石。
龚夫人叹了口气，“昨儿我去了你舅舅家，你舅母本身就生的单薄，哭成了泪人儿，飞来横祸，真真是飞来横祸呀。你说你舅舅也是，为何就——”
“娘，这不能怪舅舅，御史本身就有监察皇上的作用，上回还有人参庞贵妃，怎么就没事儿呢？”分明以前别人也不是没参过皇上内围之事，为何这次就遭殃。
“你爹也这么说呢。”龚夫人知道女儿一贯和舅舅亲，遂安慰道：“你也不必担心，你爹已经去找程家了，还忘了告诉你，咱们家准备和程家结亲，这事儿他们肯定会帮忙的。”
一听说是程家，龚氏也放心了，可怜她嫁的于家从来都是孤臣，不参与这样。
却见龚三小姐跑进来道：“娘，我不愿意嫁到程家去。”
程家二房那位公子和穆元澄比差太远了，况且，她不愿意用自己的婚事给舅舅作跳板，这事儿本该是慎重的事儿。
龚夫人哪里料到她在次间听这些，又惊又怒的指着她：“你是想气死我呀，哪个姑娘家把嫁和不嫁放嘴边的。”
龚氏却觉得妹子不懂事，“你不愿意嫁程家，又愿意嫁哪儿去呢？咱们家唯独只有瑾瑜一个男子，他年纪这样小，前程未定，等他长大，兴许爹早就在国子监退下来了，那个时候，他不靠咱们姐妹，又靠谁？你不能只顾你自己。”
方才那身孤勇一下就泄气了，好日子过惯了，她都差点忘记当初没有瑾瑜时，母亲和她们姐妹是怎样熬过来的。
“嫁，我嫁。”龚三姑娘咬着牙。
但她又道：“可程家真的能办好吗？”
龚夫人语焉不详道：“那就要穆三太太肯帮忙了。”

第231章 烈郎怕缠女（二更）
那芸娘肯帮忙吗？
当然是不肯。
乐氏本也不愿意接这个苦差事，但是荣氏称病，总不能让程老夫人亲自出马吧，程家二房和龚家已经确定结亲，都是姻亲，这点忙本来也该帮的。更何况，方御史一向是个耿直性子，他并非是针对夏氏，其实他参过不少人，开元帝起初还纳谏，当时还传为佳话，说他二人是唐太宗和魏征。
但乐氏也并非完全没有依仗，她的丈夫程三老爷如今已经是次辅了，甚至越过了长兄程大老爷，成为程家执牛耳的人物。
“穆三太太，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方家如今已然被罢黜，皇上怒气尚且未消，可若是皇上气消了，方御史又归来了，到时候你就尴尬了，还不如你在中间转圜一下。”
芸娘却道：“怎么？我还用你们教我做事？别人打了我左脸，我还把右脸凑上去再给人家打？你把那方御史说的跟魏征一样，那证明皇上缺了他不可，那你让我转圜什么？”
乐氏又解释道：“不是，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说皇上是明君，本就广开言路……”
“得得得，我不愿意听了，你们程家还没那么大的脸，指导我做什么，让我委屈求全。”芸娘真是越听越烦，什么意思嘛，程家凭什么在这儿装模作样的。
是啊，阁老是了不起，但程老太爷已经以病乞休了，古稀之年还在那位置上忝着，儿子一上马上就退下来，不就是恋栈权位吗？
她正准备喊送客，却见外面楚婆进来道：“太太，咱们将军斩下大月国大将人头，立了首功，方才八百里加急传到。”
这下芸娘哪还顾得了什么乐氏苦氏，忙笑道：“你们先去侯府问问，如果消息确定了，也去书院送一回信，让澄哥儿知晓。”
孙淑人那边也听说了，芸娘正欲出去，见乐氏还在这里，遂道：“请吧，我夫君在前线打仗，那什么方御史就在后头污蔑忠臣之妻，我不仅不会放过他，还会禀告皇上，看他安的是什么心。”
乐氏吓了一跳，那夏氏说起来也是个十分娇媚的女子，如今却龇牙咧嘴，活像黑山老妖要吃人似的，吓的乐氏逃也似的跑了。
一回到程家，龚夫人和龚祭酒都在，二人期盼似的看着她。
乐氏摇头。
程三老爷本是很惬意的，但立马又收了扇子，“她为何不答应？这对她来说不是好事吗？如若皇上和方御史真的闹的难看，她一个红颜祸水也跑不了。”
就像杨贵妃死在马嵬坡，难道那安史之乱是她闹出来的吗？当然不是。
可她纵容杨国忠等外戚闹事，那就是不对。
本来穆家安安分分的做臣子也罢，她却让皇上又是把她女儿弄进宫中读书，还自顾自送自己绣的东西，跟皇上要马……
甚至现在还有人猜测，穆姝丽能做皇子妃，是否和这位夏夫人有关。
乐氏却道：“我在那儿坐了一会儿，听闻八百里加急，穆莳立了首功，那位穆三太太就发难说她不仅不帮方御史说，还要上告他污蔑忠臣之妻。”
程三老爷眯了眯眼，这个女人果然不好惹。
龚祭酒和夫人听了如遭雷击，龚夫人哆哆嗦嗦道：“若是，若是时雨出了什么事儿，我也不想活了。”
“别，你别着急，还没到那个地步。”龚祭酒哪里还有之前那种老神在在。
几人连忙去见程老太爷，程老太爷如今从高位退了下来，准备等小儿子站稳脚跟，再带着老婆子回江宁去，人啊，年纪大了，总要落叶归根的。
再者，一直在京里，也怕别人说他还贪恋权位。
龚祭酒在程老太爷面前一直都是执晚辈礼，这次腰弯的更低了，“还请老太爷教我们。”
程老太爷摆手，“这事儿你们别管，咱们这位皇帝可不是一般人，他虽然喜爱修道，但并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之人，强权之下，岂容他人忤逆。夏氏是他的亲家，听闻夏氏奉上的是道家古经，这可是送到他心底去了。那夏氏一不要爵位，二不要封赏，不过是要一匹马作为回礼，对他而言已经是很厚道了。”
“咱们皇上看好谁，喜欢谁，旁人都不敢有置喙。旁的御史都知道皇上这个脾气，方御史怎么就突然去上书说这些？”
龚夫人不免为弟弟说起了话，“他向来是个鲁直之人，总觉得路不平则鸣，哪里想到这些呢……”
程老太爷和程三老爷交换了一个眼神，程三老爷心道，自家这老狐狸的意思是别管，怕是另有内情。
他当即也打了个哈哈，只说日后再留意云云，却绝口不提帮忙。
龚祭酒夫妻当然也另有门路，又找到了袁家，袁家指点道：“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兴许过几年就好了。”
可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况且那穆三太太居然还要去告状，龚祭酒苦笑道：“我们原本让程家的三夫人去说和，没曾想那穆三太太却不领意，反而还要再去告，这是把我们时雨往泥里踩呀，日后岂不是再也没有翻身之日了么？”
“若说旁人家也罢了，穆家就算了吧！”袁家之前有个外孙女齐映容差点成为皇后，被穆莳釜底抽薪，到新朝过了好几年，袁家才慢慢上位，他们暂时还不想得罪穆莳。
龚祭酒哪里知道穆莳家这样凶残，不免道：“康平兄，这话是怎么说的，穆莳如今不过是任右将军罢了，就是以前也只是中书舍人，您的官职可在他之上。”
袁康平清咳一声，“龚亲家，不怪我没有说给你听，穆莳此人最是难缠，且心小如针尖，俗话说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穆莳报复心很重，只要被他盯上的人，无一没有好下场。那夏氏也是个狠角色，偏偏他们一家人简在帝心，宸王日后若是有那一日，那穆家怎么样也不会倒，好亲家，您家还是早做打算吧。”
夫妻二人听了，觉得是晴天霹雳。
袁家那是什么人家，四世三公，奉昭帝都不愿意得罪的人，到最后还是向袁太师求和了。
他们家都觉得棘手难办的人，龚祭酒又去找谁？
回到家里时，龚三小姐奉了茶来，忙问：“舅舅的事儿如何了？舅母早上来了一次，听说您二位出去了等了半天，这会子才走。”
龚夫人觉得全身发冷，吃了点热茶，才觉得舒服许多，“你舅舅的事儿难办的很，那穆三太太绝对不是好说话的，甚至还要再去告你舅舅，完全想置你舅舅于死地。”
龚三小姐却道：“不是说瑾瑜和穆家那位公子关系不错的吗？要不然咱们请那位公子去说说，他好歹是穆家三房的长公子啊。”
是啊，龚夫人眼睛一亮。
甚至还想，自家还有个小女儿没有嫁，若是真的嫁给穆家也不是不成啊。
于是，前脚刚刚收到家中下人打发来说他爹爹立了首功，后脚又收到龚家邀请，说是家中有一收藏古册，请他去品赏。
那边龚瑾瑜还不知道，只是父母都殷切嘱咐，说上回待客不周让龚瑾瑜在同窗前失了面子，现下想弥补云云。
他立马恳求元澄去他家，还道：“我就说我爹是饱学之士，上回不尽兴，这次却是一定要尽兴的。”
元澄却笑道：“你看你说哪儿的话，我岂能和伯父生气，我不去的缘故是因为八百里加急说我爹在战场上立了首功，我为人子，自当要家去支应门庭。”
虽然龚瑾瑜为人不错，但龚祭酒他还真的看不上，学问再好，其身不正，又存在偏见，算什么好官，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对自己好了起来，可元澄也不是没气性的人。
到了休沐时，元澄同同窗们道别，一个人策马回去了，他是三岁就开始扎马步，书院习六艺，无论是他的马术还是箭术都在众人之上。
一到家，家中管家迎来送往，见着元澄，立马道：“大爷，您可终于回来了，咱们这几日都忙不过来了。”
元澄笑眯眯的：“怎么这样多的人来？”
“还不是因为咱们老爷立了大功。”管家说起来也是与有荣焉呢。
元澄忙去内室给芸娘请安，芸娘喜笑颜开，“你父亲一走，多少蝎蝎螫螫的人等着看我们笑话，泼我们的脏水，如今好了，你爹立了大功，我也跟着享福，总不能时时刻刻胆战心惊了。”
说完，她又同元澄道：“你同那龚瑾瑜关系现下如何了？”
其实芸娘也不想破坏他们的同窗之谊，但龚家却着实是前倨后恭，为人不耻。
元澄不明所以，只老实道：“上回那龚祭酒对爹不客气，我就没想再去他家了，但是我同龚瑾瑜关系还成，虽然不至于事事交心，但也算很不错了。不过，这次他家对我转变还挺大的，昨儿还说让我去他家呢，我想了想，还是未去。”
“你没去是对的，你可能还不清楚，那方御史正是龚祭酒的内弟，也就是龚瑾瑜的舅舅，他们千方百计的诋毁我，如果皇上不刹住这股歪风，恐怕我声明尽毁，姝丽的这门亲事怕也是保不住了。”
芸娘说到这里，遂道：“这个二皇子确实比大皇子狡诈百倍都不止，起初我还真的以为是那御史作怪，后来方才知道方御史的女儿，你道许的是谁家？正是许家。”
许家可是二皇子妃娘家，许家人为了二皇子的皇位可谓是殚精竭虑。
那边程老太爷也在和程三老爷提起这事儿，“以前皇帝独宠谁，那方御史都不曾出国声，如今不过一件小事儿，方御史就先造势，还上金銮殿告这样的状，你不觉得匪夷所思吗？”
“这有什么，以前不是也有告庞贵妃，还有罗昭仪都被说过什么专房独宠的。”
程老太爷摇头：“那你就错了，天家无小事，越是有名分的，约束起来实属正常，若没有名分的，哪个敢有胆子告啊？”
就是说如果人家真的是外室，皇帝的情人，那就不该告了，这是密事，不该损圣上名声，可那些妃嫔却是过了明路的，真有不妥，御史监督也实属正常。
程老太爷的意思就是，你可以规劝皇上，但不能伤及皇上名声。
做事情总得有个度，在皇上允许的范围内，上书建言，皇帝纳谏那是佳话，但如果是在皇帝阴私之事上，动手脚，也难怪皇帝要气恼。
程三老爷受教良多。
又带着些八卦的心态问：“那夏氏和皇上……”
程老太爷笑着睨了他一眼，“就是没有关系，如今这般，恐怕也得有了。”
继续说芸娘这边，她扬了扬下巴，“龚祭酒家送了不少礼来，哼，她们居然异想天开，还上门来要送女儿。”
元澄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您说什么？还送女儿来。咳咳咳，这不会吧，龚家的女儿可都是非宰辅之家不嫁的。”
却见芸娘道：“不就是虚荣吗？那龚瑾瑜听说身子骨也不太好，就指望着姐姐妹妹们支应门户了，还不得把各个女儿嫁的高点，日后罩着他龚家，只可惜我却看不上。”
“这倒是，前倨后恭，您能看上就怪了。”
可芸娘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看着元澄道：“虽说咱们家比不得那些鼎甲人家，但你爹爹给了你们最好的，我也是一样。龚家人自以为送个女儿来，咱们家就得感恩戴德的收下，她既是高看了自己，也是小看了我。方御史自己被皇上厌弃，会成为二皇子的弃子，这才是龚家想讨好我的根本。”
“她那个女儿就是被夸成天仙，这又与我何干？只是你要小心了，我听说当年龚家大小姐之所以嫁进袁家，那可是烈郎也怕缠女呀。要不是因为有袁家这门亲事，她妹妹也不会顺利嫁入于家，一带一个的，抓住秃鹰不撒手啊。”
元澄作苦瓜脸，“在书院读书就被山长的女儿缠的不成，如今，外边还有个龚小姐，娘您可得救我。”

第232章 冷酷无情（三更）
龚夫人的如意算盘当然是把龚瑾瑜的妹妹嫁到穆家，化解这段情仇，要龚夫人说这还便宜了穆元澄呢，她几位女儿要说生的最美，最机敏的，又最能拿事儿的当然是龚三姑娘。
但龚三姑娘又和程家许了亲，程家也不是一般的人，许诺了就反悔不了。
老四性子太刚正，去穆家要是个那位三太太对上了，那是针尖对麦芒。
可现在换人也来不及了，只有让老四嫁了。
哪里知道穆家听到这种暗示就回绝了，四姑娘也是个有气性的，气的龚夫人头疼，忙称病把嫁到袁家的大姑娘召了回来。
“你替我去说说她，她还倔强的很，自以为是，你兄弟年纪小，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头。我和你爹都是人为冤家宜解不宜结，想用姻缘化解，哪曾想她气性那样大？难道我说的这门亲事不好吗？”
龚大姐见她娘说起来愈发的怒急攻心，忙安抚道：“娘，您同小四儿置什么气啊！她年纪还小，不懂事。”
“也只有你最贴心了。”龚夫人拍拍女儿的手，格外的仰赖长女。
丈夫是个学究，却不擅长钻营，若非是长女同袁家六公子定下亲事，兴许国子监祭酒都轮不到他，还得外放。
一个长女抵半个儿，她十四岁嫁给龚祭酒，因为常年生不出儿子来，不知道被人欺侮多少，还是长女时常帮她，这才熬了过来，到最后生下瑾瑜。
龚大姐就笑：“娘，这强扭的瓜不强，况且穆家也不是好拿捏的，您也不必勉强四妹，要说起来，我这里也有个巧宗儿，陈明喻陈总督的二儿子也在挑儿媳妇，我大姑子就是嫁到陈家做长子，那家也不错啊。”
谁知道龚夫人还挑剔起来，“你说的那陈二我也见过，和穆公子差太远了，他学识在你弟弟之上，且文武双全，穆莳官职更高，妹子还是宸王妃。”
家世背景陈二可比不上穆家公子。
“您说的也是，那这位元澄公子是什么样的人呢？”
龚夫人想了想，忙道：“温瑾守礼，翩翩公子。”
这倒是挺不错的，龚大姐自家当时生的还没有袁六的未婚妻好看，但硬生生的都能把袁六的婚事撬走，对她而言，天下就没有撬不走的墙角。尤其是这位穆公子无论是从人才还是家世来说都是上上之选。
她微微一笑，“母亲，妹妹那儿就让我去说吧。”
龚夫人放心的点头。
至于芸娘这边，元澄回来迎来送往几次，又去读书了，他准备明年要下场的，当然就不能马虎了。
元澄是个非常洁身自好之人，他读书就是真的苦读，山长的女儿，什么龚家的小姐全部都抛在脑后，书院都是男人轻易不允许进去，芸娘也知道这个道理，很是放心。
孙淑人就担心道：“这龚家本以为是不错的，哪里知道比之我们勋贵人家还不如呢。”
“读书人家都是有一层遮羞布罢了，男盗女娼的事儿干的也不少。”
婆媳二人说了几句，自此龚家也没有什么大动作，芸娘自以为自己拒绝了，元澄一时又在书院，龚家无处下手。
到了次年，元澄从书院回来了，他们都是要下场的人了，应酬也多了起来，虽然元澄是非必要的都不去，但是有些推脱不掉的还得去。
姝丽还为哥哥担忧，“娘，哥哥如今越发出众，就是女儿去吴家一趟，哥哥来接我，吴家几个姐妹都明里暗里的打听着。”
都说红颜祸水，蓝颜也是祸水啊。
“你父亲不在，亲事我也不愿意这样早就定下，况且，你哥哥是求学之人，娶个嫂子放家里，他自家时常要出去，这又有什么意思呢。如若夫妻不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便是成婚了，也是苦了女人。”
再者，元澄这孩子与众不同，边关的仗打了两年了，还一直在苦战中，若非是穆莳在边关打仗，那些魑魅魍魉之人怎么敢欺上门来，他早就想出人头地，只待他中举后，一切都好说了。
芸娘又摸摸女儿的额头：“嗯，没事儿了，明儿不必进宫，正好多睡会儿。”
“好。”
姝丽提起宫里的事情也是络绎不绝，“不知道罗昭仪这胎是男是女，宫里的人都说罗昭仪受宠，这次若是再诞下皇儿，怕是也要封妃，和她姑姑惠妃比肩了。”
芸娘笑道：“那也是她的造化了。”
就像外面被传多受宠的皇贵妃，其实皇上早就不去她那里了，实际上不大受宠，只不过生了几位皇子，皇帝对她尊重，但皇贵妃要办什么事儿，还得拉拢受宠的嫔妃。
母女二人说了一会子话，正欲用膳，就听素馨从外头来报，“太太，咱们邻居陈大奶奶过来了。”
陈大奶奶不就是袁氏吗？
芸娘和他们虽然是隔壁，但因为唐氏并没有什么交情，唐夫人在京城的时候对她谄媚巴结，后来唐夫人离开京都，她和陈家更是没有任何往来了。
不知道袁氏来做什么呢？
但她没有避而不见，反而让人请她进来，姝丽在这个空档就已经出去了。
若说唐氏做姑娘的时候是不谙世事，那袁氏就是个反差，绝对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一走进来，哟，后边还跟着一位姑娘。
袁氏是奉着食盒过来的，她一见芸娘就忙笑道：“请穆太太安。”
“不必行礼，快些起来。”
袁氏便道：“昨儿我们亲戚琢磨了一些糕点，我见着不错，遂分些给邻里。”
“嗯，看着不错，多谢你了。我包些茶叶给你吧。”芸娘并不尝，她也是被投毒的人搞怕了，这些外边的吃食，她从来不直接进到嘴里去。
态度很一般，也不大亲近，即便是本朝第一世家出身的袁氏在她这里也是冷待，袁氏虽然心中不喜，但她也并未表露出来，径直带着方才来的那姑娘走了。
她一走，芸娘就道：“这东西丢掉吧，不许再拿到我面前。”
素馨打开瞧了瞧，还挺新鲜，但是她作为知情人当然也知道这些糕点，越是好看，就越是不怀好意。
袁氏无功而返，遂对方才她身边站的那年轻女子道：“龚四姑娘，你方才看到了，这事儿不是我不应承，那穆三太太和我们家一向不大和睦，而且以你的身份也是很难进穆家的。”
这话听的龚家四姑娘越发心里酸痛，她们家制造过几次偶遇了，一是在元澄去书院的路上，装作马车故意坏了，派人求援，穆元澄却是个冷心冷肺的，只问是哪家的，他去山上喊人，自己却不从马上下来。
再有掉水也掉过一次，穆元澄见一孤身女子落水，第一反应居然是拔腿就跑。
万不得已，她大姐才让人带她过来见穆三太太。
可穆三太太对她的那些点心压根瞧不上眼，这是对什么母子呀，老的不屑一顾，居高自傲，小的冷心冷肺，亏大姐和娘还都说是一门好亲事呢。
龚四小姐气冲冲的同龚大小姐说了，龚大小姐不由得掩嘴一笑：“这点儿小事，你就打退堂鼓呀，当初我脱光了衣裳，你姐夫都不屑一顾，但我水磨功夫做得好，后来还不是成功的做了袁家六房的少奶奶。”
“姐，我现在是无计可施了。”龚四小姐硬邦邦的。
这龚大姐心道，若是三姐在这儿就好了，三姐生的更漂亮些，性子也更懂得变通。
但没法子，现在只有四姐了，她指了一条路，“我听说那穆三太太和程大夫人关系不错，咱们家同程家是姻亲，你多往程家走动不就成了。再有，那穆元澄如今是没个对比，才看不上你，但若是有个又丑陋又缠的紧的人对那穆家公子死缠烂打，你再通过程大夫人那条路子，这不就成了么？”
龚大姐这人从来都是自己要的，就一定要要到，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元澄参加完诗会后，人还是很精神，却没曾想一下就有个扎双辫的女人冲了过来要抱住他，他以为是歹徒，忙吹哨子，立马就有暗卫出现，把那女子抓住。
那女子家人连忙跑过来，却不曾想还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家世还很不错，正是左将军龙腾之女，那家人连忙告饶：“咱们小姐小时候烧坏了脑子。”
“日后注意些罢了。”
却不曾想暗卫们刚放手，那痴丫头又要上来抱元澄，偏元澄这个人性子和穆莳一模一样，他似乎觉得什么脏了自己一样，直接一脚踢了过去。
那下仆嘴里碎碎唠叨，似乎在说元澄太狠了些。
元澄冷笑连连：“她烧坏脑子了，你们也烧坏了，这是酒楼门口，你们敢领着一疯姑娘出来，见着男人就搂抱，今儿我只不过略动动脚，等会子太医还要把把脉，免得赖在我身上，下次若再这样，我就要顺天府来拿人了。”
那疯姑娘也被吓的哭不出来，直嚷嚷要回去。
元澄这番作为传到龚家人嘴里，龚大姐却是头一个制止母亲再起念头要把四姐嫁过去了，“寻常男子，但凡仁义，或者是爱美，抑或者是爱面子，这个穆元澄为人狠毒刻薄，连对个疯丫头都这么狠，更何况是女人。娘，还是算了吧。”
龚夫人跺脚：“你不是说凭那穆元澄是何种样子你都能替你妹妹弄的吗？”
“娘，是我说错了。但凡人都有弱点，他和他们家的人都跟冷血怪一样，我有什么法子。”
说罢，龚大姐一溜烟的走了。

第233章 真的是你回来了（一更）
“这里就是贡院啊？”芸娘还从未来过，今儿要不是送儿子过来，她都不知道。
元澄点头：“娘，我这就进去了。”
“哥哥，篮子里的东西要不要再看看？”戴着帷帽的姝丽很担心，就怕遗漏了什么，到时候可就不成了。
芸娘紧张的拿过来一样样的检查完，又道：“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样的冷，还不能穿厚袄进去，说是怕人夹带，就怕你染上风寒，喏，油布你是一定要带上，至少遇到那种漏雨漏雪的屋子，那还能遮挡一二。”
还好元澄以前随着鹤儿出去时，自己生过火，芸娘也是教他如何做最简单的吃食，这样元澄才胸有成竹。
“你们快回去吧。”元澄催着。
“没事儿，我看着你走进去，去吧，到时候我同你妹妹再来接你。”
另一边，穆七爷也送元涛进贡院，元涛当然看见元澄了，但他丝毫不怵，在翠灵书院这几年，元涛从未有一刻放松的，就是为了今时今日。
从小母亲就说他聪慧，但始终被元澄压了一头，听说当初他差点活不下来，就是因为穆元澄的稳婆害母亲，斯人已逝，他却对穆莳无能为力，仗已经打了两年了，宸王从起初的不被看好，如今成了杀神战神，多次受到皇上赞扬，穆莳有这位好女婿的扬名，回京后，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说来说去，就是他太弱了，而对手又太强。
可穆莳比他年纪大，他肯定会比穆莳活的久，较量就从科举开始吧，他肯定能赢过穆莳最心爱的儿子穆元澄。
他哪里知道芸娘并未把他放心上，就跟当年她不把庞氏放心上一样，元涛是有那么几分小聪明，可他和林雪成亲就是败笔，林氏那样宽容的人也未必能忍。
有些小聪明，小狡猾，但都是自以为是的聪明罢了。
因元澄还在科考，孙淑人和芸娘早晚两炷香，祈求元澄能够中举。
这几日却是龚家和程家结亲的日子，龚小姐今年还未及笄，程家二房的长子却不小了，龚祭酒因着同程三老爷关系不错，又有于家袁家两门姻亲，这门婚事发展的很是顺利，去年定了亲，今年那程家四少爷从甘陕赶过来成亲的。
这次婚宴就是由程家二夫人操办的，二夫人是个温和儒雅的妇人，并没有什么主见，只依附家主，以前荣氏还是大夫人的时候，她事事依靠荣氏，现如今，乐氏虽然是三房，但老太爷已经交代过二房，长房到时候回江宁准备祭田族学，大老爷安心做族长，仕途却是全部靠三老爷。
程二夫人因此也就更听三房的话了，这回和龚家的亲事，她请示婆母后单独操办，并未要荣氏操办。
虽然这么说二夫人是四少爷亲娘，但是吧，一般这种婚丧嫁娶都是由家中管事太太做的。
芸娘见荣氏在这里强颜欢笑，遂道：“要我说你们家还是阁辅之家，我还以为你们家最重嫡长之分呢，我公公还在世的时候，即便有这么些儿子，但军务上只让世子一个人碰。我们家中办事儿，除非大嫂忙不过来，否则，基本都是大嫂在操办，连我们隔房的也要请我大嫂过去，我当年也帮忙掌过家，但那都只是代管儿，却没有自己求着管家操办的。”
“罢了，我也想开了，反正斐哥儿如今也走自己的路，我和我家老爷回江宁也好，仕途老爷子愿意给谁就给谁吧，这是老爷子自己的意愿，我们也没办法。”
想开了也就算了，不过，荣氏还是提醒芸娘：“二皇子近来动作频频，你们可千万要小心。”
程家二房迎娶新妇，长房夫妇就陪着老太爷夫妻辞官回江宁了，芸娘却体察出不一样的意味儿。
“这程家老太爷真的是成精了。”
姝丽放下手中的书，一脸疑惑的问娘：“您为何这么说？”
“这老爷子，表面看起来偏心，可是却是四处下注，还下的让人根本注意不到，程斐投了宸王，程三老爷投了二皇子，至于长房保存了实力，日后无论哪一方胜出，都是荣华富贵加身。”
姝丽也明白过来：“啧啧，真是看不出来。”
芸娘笑道：“咱们不能把世上所有人都看成傻瓜，可也不要觉得谁都聪慧，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对一切事，须存敬畏。”
先走一步的荣氏其实也未必不好，程斐跟着宸王日后也自有一片天地。
考了九日，元澄出来时，小厮们连忙前去扶着，带回来后，芸娘灌了参汤，才让他沐浴休息，大家都只顾着他的身体，没有人问他考的如何。
考的好是锦上添花，考的不好，下场再去就是，儿子年纪也不过十五岁，还不大呢。
她们心态很好，元涛就不同了，他在翠灵书院一心想出人头地，成日埋头读书，这次进去考了几日，居然染上了风寒。
穆七爷很急，特意找了大夫上门，只好生将养，这才放心。
到了放榜那日，元涛早早就听到敲锣的声音，他期盼成真，自己最后一篇策论没有写好，那个时候冻的不行，他又不像穆元澄，听熟识的人说他单衣在考，居然脸无异色。
没想到诚感动天，还好今年他香油钱毫不犹豫就捐了五百两，上天还眷顾他。
穆七爷也觉得是自己的儿子连忙跑了出去，忙问：“是我儿子中了吗？”
“您儿子姓穆吗？是今科士子吗？”衙差问道。
穆七爷满怀希望的点头，“是是是。”
“哟，这就恭喜您了，京兆府升平坊穆元澄老爷，中了举子，正榜第六名。”
“什么？元澄，滚，这里不是升平坊。”饶是穆七爷好脾气，都被气出病来。
衙差们闹了个乌龙，最后还是找到升平坊来，芸娘听到报信那是欣喜若狂，给衙差们一人大手笔打赏十两银子，附送不少吃的玩儿的，跟不要钱似的。
姝丽也喜道：“哥哥，你就是举人老爷了。”
“传我的话下去，立马给全家都涨双倍月钱。”
元澄倒是很冷静，等芸娘开始操办宴席，就开始同各路人马打交道，龚瑾瑜听闻没中，还继续在书院读书，元涛也没中，还生了病……
各人际遇都不同。
本家倒是送了族中子弟过来，还是穆节送来的，这本是应该，族中子弟没有差事的，要寻差事的，给元澄跑腿做个幕僚也不丢人，毕竟举人其实就能做官了。
儿子走上正轨了，芸娘也放心了，姝丽这些日子倒是不必去宫中读书了，都在家中同芸娘学些中馈，还有人际往来。
夜里，难得有清闲的时候，芸娘一个人对镜梳妆，突然在镜子中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她不可置信，上去就去揪他的脸。
穆莳失笑：“你傻了？扯我的脸做什么。”
“就……你这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样子，才是我的相公。”她说完，又意识到什么，喜的眼泪儿滴了下来，“你，你怎么回来了？”
穆莳点头：“我们打了胜仗，大军还在路上，我们是先行军，回来报喜的，我是悄悄回来看你的。”
芸娘不可置信，“家里这样把守严密，你还能进来，不得了啊你。”
还是老样子，穆莳小声笑道：“我自个儿布下的防守，也只有我自个儿能解呀。这几年辛苦你了，我什么信都没带回来，是因为怕传给外人看到。”
“求你，还是别带什么信件了，太肉麻了。”以前穆莳去打仗，带过信来，写的太肉麻，而且还是人尽皆知的那种，在军营这种所谓的私人信件，其实都没什么秘密的。
平日里穆莳说话，常常是没有什么好话，但是在信件中那叫一肉麻。
甚至芸娘听了起鸡皮疙瘩，巴不得他不写。
穆莳紧紧的拥住她，“那我就走了，反正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回来了，你不必担心。”
他个头还是那样的高高的，仿佛那一年成婚，骑着高头大马来接她的时候一样，芸娘一想，好像也过去十几年了。
这一场仗打了三年，但是收获颇丰，大雍几乎是以少挑多，让匈奴鞑靼都成为附属国，和西域的大月国结为兄弟之邦，众人论功行赏，穆莳被封为锦乡伯，这个消息芸娘心中有数，若非为了爵位，穆莳也不必这样拼命。
但宸王却被直接封为太子……
这下宫里宫外算是炸了锅了，还有大臣不可置信，问开元帝为何要选宸王为太子。
开元帝微皱眉头，心道：“我不是给老八封号为‘宸’吗？宸就是帝王的意思，难道他们连这个也听不出来？居然还问我为何选鹤儿，真真是奇怪。”
这大臣可是全部身家都投二皇子了呀，见皇上封宸王为太子那幅理所当然的样子，暗骂自己猪脑袋，这下完了，全完了。
连二皇子都苦笑：“父王封宸王我本以为只是竖个靶子，没想到真的是想将皇位传给八弟。”
程三老爷也觉得自己眼前发黑，难怪，难怪老爷子从不阻止斐哥儿投靠宸王的，他还真以为老爷子是看笑话，没曾想自己倒是成了笑话。

第234章 鹤儿的同心结（二更）
宸王被册立为太子，于芸娘一家来说就是尘埃落定，自家姝丽则从宸王妃变成太子妃了，她想也难怪皇帝把姝丽接进宫读书去的，原来是在培养国母。
她真笨，这些居然没有想到。
“伯夫人，在想什么呢？”穆莳拿着一串冰糖葫芦逗她。
芸娘拿过来，咬了满满一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分外可爱，她瞥了他一眼：“你不在家，发生的事儿可多了。”
穆莳好脾气的道：“有人欺负你们，尽管同我说，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嗯，怎么了？”
见他这样好脾气的问，芸娘忍不住就说了：“你走了没几天，皇上就要姝丽进宫读书，我不过是去谢恩罢了，皇上看中了我给姝丽做的这种葫芦荷包，这乃她贴身之物，当然不能给，故而我就给皇上绣了古经书，居然被人传的十分不堪。哎……”
紧接着，她又把方御史如何上书，龚家如何欺侮说的清清楚楚。
穆莳听了只觉得怒气要冲破天灵盖了，“竖子可恨。”
“是啊，你说他们也真是的，为何总要针对我呢？还好皇上英明，把那方御史罢黜。”
“他们哪里是针对你，分明是针对我，针对我们全家，甚至是武人。”穆莳当然也猜到谁是幕后始作俑者，他是不能主动出手对付二皇子，可方御史什么龚祭酒这些小喽啰还不在话下。
芸娘按住他：“哪里就这么急了，你我二人久别重逢，自当好好的在一处。真是没想到宸王封为太子，我们姝丽也许就是一国之母了，现今我们更要低调些，不能让人说外戚如何。”
越是在高处，越要绷得住。
端看罗昭仪为何得宠，就是因为罗昭仪为人识时务，不是惠妃那种自作聪明，而是人家有自知之明，没有那个金刚钻就不揽那个瓷器活。
芸娘认为自家也该要如此，宸王即便成为太子，她们不能完全不在意，但是也不能太高调了。
穆莳笑道：“你几时变成这样了，我被封为锦乡伯，这却是应该庆祝的，咱们不至于像庞家那样骤然富贵，可该有的排场总得有。咱们女儿是太子亲自求娶的，那可是家里莫大的荣耀。”
三房变成了伯府，长房头一个来庆贺，林氏喜道：“弟妹，这下可是恭喜你了。”
穆莳有锦乡伯爵位，日后若是太子继位，他又要被封为承恩公，穆家该有多显赫呀，林氏自家侯府这次也去了，当然，她们建国候府是丹书铁券之家沐受皇恩，穆英已经是人不可及，皇帝又下旨封了元江元善爵位，元善是骁骑郎姜，元江因为是嫡出，则是都尉之爵，林氏喜的都合不拢嘴了。
那年母亲身死，哥哥被逼回家乡的阴霾仿佛一并散了。
“大嫂，早盼着你来了，姝丽也想你了，近来大哥和元淳回来了，你们侯府也忙吧？”芸娘让人奉茶过来，和林氏闲聊。
林氏笑道：“还好，都是做熟了的，也不值当什么。哦，对了，你知晓吗？我为十弟寻了一门亲事，说来也真是的，自从这次咱们穆家兴旺后，我原来按照二弟妹的家世为十弟找，没曾想连什么国子监祭酒的女儿也愿意做续弦。”
国子监祭酒？
芸娘忙道：“那大嫂你同意了吗？”
林氏摇头：“我还没那么傻，我知道龚祭酒的内弟是方御史，曾经和咱们家有仇，现在送女儿来不过是看我们富贵了，我呀，替十弟说的是另外一户人家。”
人真的不知道别人日后的命运如何，就像林氏也没想过十几年前进门的那么小媳妇，如今会成了太子妃的母亲，还是伯夫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四爷穆荃整理好衣衫过来为兄长庆贺，这次就真心实意多了，小陈氏也没了往日的锋芒。
因为她很清楚，穆莳完全大获全胜，宸王上位，代表宸王一派全部掌权，任凭你文人多会勾结，撼动朝政，可依旧比不得掌兵之人，陈明喻的头迟早会落下，她想求穆莳去太子面前说几句话，但是却没勇气。
沅娘也来得比较早，她是和儿媳妇王氏一起来的，她内心其实依旧愤懑，甚至觉得芸娘不实在，她的女儿被外放做个小官夫人，还要担心被报复，芸娘的女儿却即将是一国之母，但凡她上点心，也不会是这样。
芸娘哪里管她这么多，大皇子自己事败，作为大皇子表弟的刘芮还能当官就已经很不错的，长房在彭城可不好过，甚至过了一年，长房有几位参与夺嫡的还被流放了。
流水席一共热热闹闹的吃了十天，穆家的人格外高兴，与有荣焉。
又过了几日，程斐的儿子抓周，现如今程斐已经被封了东宫詹事府少詹事，日后怕是一个太子太傅跑不掉，他从程家大宅子搬了出来，和妻儿一起住在东四胡同，宅子不大，但是清幽安静，很适合他这一点的读书人。
都说状元郎的儿子会抓，一抓抓了一只狼毫笔。
芸娘也跟着喜的不行，连连夸道：“这日后又是一个小状元了。”
直把大家说的都很高兴。
我以为册立太子至少得一年半载，但是没想到开元帝居然准备工作做的很充分，两个月，鹤儿就行了册封大典。
宫内一片祥和，没有任何什么宫变的迹象，芸娘还啧啧称奇：“我还以为二皇子会闹事儿呢？”
穆莳笑道：“什么闹事儿啊，皇上可是实权皇帝，又不是奉昭帝那样的，闹个新法，闹到最后，居然还同文人们求和，这也是这些年愈发的尊文抑武。如今好了，我们打了个胜仗，天下兵权尽归皇上所有，谁还敢有二话。”
“那他要就藩了吗？”
“嗯，恐怕是，听说皇上说庞皇贵妃年事已高，让她跟着去藩地做个王太后也挺好。”
大雍实行的是分封制，各藩王只有寥寥几个铁帽子王，其余皆要去封地，都是降一级袭爵，到最后无封可封这块地儿就归朝廷。
就这么简单吗？
芸娘真是很难想象。
其实就是二皇子手里的权柄不及开元帝大，开元帝封了太子之后，二皇子的势力瞬间被瓦解，鹤儿晚上溜过来还看了芸娘一次。
“鹤儿，不，太子……”
芸娘正要行礼，鹤儿忙扶起她，“娘，您这样就没意思了，我既然微服出来，就是鹤儿，在人前咱们不得不行礼，人后我还是鹤儿。”
“好好好。”她欣喜的看着鹤儿，只觉得这孩子真的跟大人似的了，猿臂蜂腰，和在她脑海中那个猫儿似的小道士再也不一样了。
作为新科太子，鹤儿也有自己的迷茫，未来这样大的帝国，真的交到他的手上，他真的能把握住吗？
但是，看到娘对他的无限信心，他顿时生出了极大的勇气。
“你不在的时候，皇上对姝丽也挺好，还特意接姝丽进宫读书。”芸娘和鹤儿拉着家常，她和鹤儿从不求财求官，只拉家常。
鹤儿笑道：“我父皇就是这样，我问过他了，他说是——”觊觎二字终究没提，当然那匈奴公主什么的，被他乌鸦嘴料中了，但是匈奴公主女扮男装出来打仗，被他差点斩于马下，人家看上的是穆莳。
可他岳父可是不从，还给了他们封口费，千万不要同芸娘提。
于是鹤儿又转圜了一下：“想让姝丽更好的接受宫里的生活。”
芸娘点头：“皇上还真的是用心良苦呢。”
因为他来，芸娘便打趣道：“想不想吃鸡蛋饼？姝丽这会子正在厨房，差个递火的。”
鹤儿立马跑的不见踪迹了。
烛火摇曳，姝丽绝美的脸庞让鹤儿不由得想，三年已过，小姑娘也大了美得让人心神向往，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她。
姝丽却早早的看到了鹤儿，倏地一笑：“要不要吃葱？”
“噢噢噢，要。”
“傻瓜鹤儿哥哥。”姝丽眼波流转，觉得这个鹤儿哥哥哪里说的是什么战场上的战神，分明是个呆头鹅。
鹤儿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低头坐在灶膛前，“我前儿送的玩偶你看过吗？”
“看过。”姝丽麻利的把饼摊在锅里，手快速的掀起来放一旁，她又忍不住咬着下唇道：“里边还有一对同心结。”
同心结姝丽见多许多，但没有见过那么粗糙的。
这让鹤儿脸也一红，“是我闲暇时候自己编的玩的，怎么到你那儿去的，我也不知道。”
这话姝丽却不信，肯定是编给自己的，她也不说破。
“你和娘在家这些时日还好吧？我和穆三叔一直在外，澄哥儿要读书，不知道你和娘怎么样。”
“反正有娘在，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只那方御史闹的不像话，龚家的人上门来，我娘生了会子气，旁的倒好。鹤儿哥哥，你不必担心，你如今好了，我们……我们也就好了。”她绞着自己的一股小辫儿，低头声如蚊呐。
鹤儿心头热了起来，“我现在自然好，也总希望你好好的。”
“嗯。”姝丽轻声应了一声。
还是听到脚步声，二人才恢复手中的活儿。
元澄当然是被穆莳夫妻派过来的，他硬着头皮走进来吩咐道：“丽姐儿，娘说这天色晚了，你也不必摊太多，要是鹤儿哥哥吃的积食就不好了。”
“那这些也就够了。”姝丽老实的看着已经有一摞的饼儿。
鹤儿瞪了元澄一眼，又捂着肚子道：“不不不，我还能吃，晚上没用膳，饿的肚子疼。”
……
最后，芸娘哪里真的敢让鹤儿吃那么多，但这孩子生怕让姝丽认为他撒谎，硬生生的吃了两碟，还闲庭信步的走出去，让元澄在家里和芸娘偷笑个好几天。
这人有喜则有悲，一墙之隔，芸娘还在高兴着明儿去哪里爬山，陈明喻却在交代同党，他已经被太子下了最后通牒，要供出当初用良民冒充倭寇，除了他之外，还有从犯是谁。
兴许这样，他还能逃过一命。
“爹。”外面是他长子陈捷敲门，他和淑敏郡主的长子，当初他生下来，自己这种冷清之人都难得动容。
陈明喻把纸扣上，让人进来。
却见陈捷端了一碗汤药过来，“您放心，这是儿子媳妇亲自熬的，只温补，无他事的。”
陈明喻称病在家，自然得做出一些样子来，唐氏心思太浅，藏不住，这个任务只能交给长子来做。
还好长子聪慧，很像他，样样事儿都办的很好。
不疑有他，陈明喻喝下这碗药，眼神却开始涣散，他意识到了不对，再看向儿子，他不可置信的指着他。
陈捷仰头大笑：“父亲，当年我母亲是不是也是这样看着你，你却毫不犹豫的灌了下去，你如今不过是报应罢了。”
陈明喻身形不稳，他用力扶着桌角，断断续续的道：“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是啊，我什么都知道，那天您过来时，我正在和弟弟玩捉迷藏，躲在母亲的黄花梨木大衣柜里。我母亲待你那样好，你却亲手毒杀发妻，如果不是最后乌叔叔察觉不对，我母亲和我们即便是死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凶手。你以为你把我们身边的人，把母亲的人全部打发了，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弟弟也许蒙在鼓中，他也不愿意让弟弟知道自己最崇拜的父亲是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可他却忍不了了。
平日里，陈明喻对吃食万分小心，要不是瞅准这样一个机会，陈捷还不敢呢。
陈明喻怔坐在太师椅上，嘴里不停的喃喃“报应，报应，造化弄人——”
“事到如今你还说是造化，你不过是杀妻避难求荣罢了，你同穆莳比实在是差远了。”至少穆莳之妻出身并不高，他却对她一如既往。
穆莳，穆莳……
好像成了他的心魔一样。
陈明喻一口腥甜喷涌而出，陈捷冷静的擦去血迹，“父亲，您就安心去吧。”
他愤恨的看着陈捷，这个儿子冷血无情，自己怕也成了他给袁家的投名状，只是，他已经没了气力……

第235章 风水轮流转（三更）
“陈明喻死了？”芸娘这几日带着孙淑人一道去爬山，还去家庙了住了几天，回来时，见隔壁一片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穆莳似笑非笑的说了，她才叹道：“他也是活该，若非咱们自个儿防备心强，怕是早就被害了，再者，他害了那么多人，如今英年早逝，也是报应。”
穆莳则道：“陈明喻家私颇多，他那个傻儿子这些钱怕是守不住，全部要进袁家啊。”
“这就和我们无关了，袁家这个毒瘤拔了，还会有新毒瘤，我想皇上现在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想连根拔起吧。”
“嗯，循序渐进，不可能一下子下猛药。至于陈明喻，他家里人哪里逃的了，也就只有他儿子以为供出陈明喻就没事儿了。”
享福的人还是你们陈家人，死一个陈明喻算什么。
为了表示决心，开元帝让人重新审理此案，陈捷本以为自己会青云直上的，也被拿下了，全家人男子则流放三千里，女子则充入教坊司。
陈捷怔愣了半天，他年少时目睹母亲被父亲害死，自以为报仇雪恨，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却没想到他的下场居然是流放。
陈家的下人都被放在菜市口贩卖，姝丽透过帘纱往外看了看，“那不是袁氏身边伺候的芙蓉吗？她怎么也在那上面。”
“她主子进了教坊司，袁家都视若无睹，还道雷霆雨露均是君恩，这些小丫头们哪里又有人救。所以说，咱们家如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越是这样，就越要小心着。走，今儿是参加你吴姐姐的大婚，咱们可不能去迟了。”
姝丽暗自点头。
她又想起鹤儿来，一阵甜蜜，忍不住同芸娘道：“娘，鹤儿哥哥说内务府的嬷嬷他会嘱咐一声，派些温和点的来。”
芸娘也随即一喜：“那就好，你呀，真是个好命的，落到我们这样的人家也就罢了，偏未来的夫君也真是疼你。我起初同你爹爹成婚时，都不知道这婚事能不能顺利完成呢！”
昨日陈家还煊赫的紧，陈明喻身在高位上，自己的爹娘即便被人下毒药，都不敢直接反击，如今陈明喻死了，树大猢狲散，什么都没了。
那些风流婉转的丫头们，也落到了了跟牲口一样被人挑选的境地。
别说是芸娘看了唏嘘，就是程三老爷等人看了也是唏嘘不已，甚至不禁庆幸陈明喻一杯毒酒了事了，他们还得苦苦挣扎。
秦氏又生了孩子，满月后，程家大办了一场，程斐也携着媳妇儿于氏过来，程大爷见了程斐有些不自然，他是没想过这个弟弟还真的出了头。
詹事府少詹事，未来皇帝重用的臣子全部在詹事府上，二弟日后绝对会青云直上。
他如今虽然有岳家的提携，有三叔父的帮忙，但是和弟弟恐怕地下与天使的区别。
人和人的仕途，有的人在五品过度到四品就是提不上去，但程大爷也不至于讨好弟弟的程度，他再不济也是两榜进士出身，没必要讨好，顶多就是态度比以前更亲近。
可程斐察觉到他们是更尊重自己的意见了，不会觉得他是小孩子瞎胡闹。
男人们兴许还放不开，可于氏的地位就明显上升了，她不仅是程斐的妻子，同时还是太子的亲表妹。
于氏是长房嫡女，她其实知道自家同太子没有那么亲密，若说亲密，太子和穆家关系更好，但是没办法，太子被册封，于家肯定是会更上一层楼的，这也许就是血缘，没办法。
再者，她还是程斐之妻，程斐在名义上还是太子的老师呢。
诸人都十分奉承于氏，连新进门的龚三姑娘都是如此。
“你们也不早些过来，那江米糕做的可真好。”秦氏一派和气的模样。
似乎她早就忘记了，程斐当年他是怎么对人家的，于氏对她这个大嫂也是心里有数，“我们现在住的远些，孩子又闹腾，可不就没功夫过来吗？娘她们在的时候，大家住在一处都挺热闹，现在娘她们回到江宁，要是知道大嫂又生了个儿子，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秦氏脸一僵，又说起别的话来，但总归是不大自在。
就更不必提乐氏了，她和程三老爷都要随二皇子去藩地，据说要负责起监视皇子的作用，那地方可是在最贫瘠的青州，二皇子不死，他们都不会回来了，兴许日后一辈子都要在青州了，仕途无望，还得日日夜夜被通政司的人盯上。
再看看春风得意的于氏，乐氏总有一种欢乐是别人的，自己什么都没有的感觉。
可对于程三老爷而言，当然不愿意带乐氏去那样艰苦的环境中，他甚至为她做好了一切打算，“你且回江宁去，侍奉在老夫人膝下，料想大嫂也不会对你如何，我一个人去青州，一般三年就轮换一次，也许三年之后，我就能够回老家去。”
乐氏却不依：“不好，夫君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可孩子们呢？难道都跟着我们去青州，我们程家男儿个个科举出仕，如若他们去青州，连先生都请不到，日后如何出头？”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你还不相信我吗？”
程三老爷也实在是忙，他当然没有陈明喻那样，真的做了恶事，可是站队站在二皇子这边，拉拢人破坏些什么事情他是做过的。
他好的是有程老太爷的余荫，侄儿又是詹事府少詹事，没人敢真的对他怎么样。
乐氏一点都不想离开程三老爷，她素来秉性柔弱，程老夫人也不在身边，她同程二夫人有些亲眷关系，遂去找了二夫人说话，不巧，刚一进门就看到了刚新婚不久的程三少。
“乐姐姐，你怎么眼圈红红的？”
乐氏生的美，当年三少还以为母亲让乐氏家来是为了他的，没曾想最后让三叔得了去，如今知道她的境遇，程三少自知帮不到什么忙，又怕她不体面，所以特意劝慰了几句，却未曾想让外客见了去，以为她二人有甚暧昧。
婶子和小叔子更是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以前程老太爷在的时候自然无人敢这般，可现在程三老爷前途未明，乐氏虽然不至于被踩太狠，但人家也不会怕锊胡须了。
乐氏听了自然是百般委屈，这事儿秦氏还挺不好意思的，因为最后查出是她的某位姨母所说。
但秦氏来说的不是道歉，而是道：“三婶，我这位姨母的夫婿在吏部做右侍郎，你且担待些，闹僵了到时候他一气之下对三叔不利怎么办？”
之后还说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
乐氏苦笑，真是风水轮流转，之前她劝夏氏接受龚家和方家的和解，这么快她自己遇到了，也难怪夏氏当时怒不可遏的。

第236章 真情和假意（一更）
如今朝野上下当然是风声鹤唳，罗家人更是后悔不迭，当初如果真的促成让罗昭仪嫁给鹤儿，如今罗家又是何等的威风。尽管罗昭仪颇受宠爱，可皇帝是坐四望五的人了，还能眷顾她们母子多少年，日后等皇子长成，还不知道就藩于何处，如果是那等艰苦些的地方，一辈子女儿都要远离京城，还不如他们这些做京官的。
罗夫人是这样想的，进宫见女儿罗昭仪的时候，难免露出来些。
却见罗昭仪罕见的生气了，“这样的话，我日后却不想再听到，便是在外听到了，不必御史，我就先告发你们了。”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你竟然这样生气，我们不过是替你惋惜罢了。”
罗夫人自己还不解。
罗昭仪呵斥道：“您还问我怎么了？”
其实封了太子，后宫反而更加稳定，罗昭仪的儿子女儿都还小，即便鹤儿不做皇上，也轮不到她的儿子，那么这样，还不如八皇子呢。
再者，她很不喜欢别人说皇帝老，因为这样说，好像她和皇上不配一样，皇上年纪是比她大一些，但是那又怎么样，他也比她更有阅历，什么都懂，对她也好，她说的什么他都知道，年龄本就不算什么。
都以为她是因为权势讨好皇帝，不，她是真心倾慕，真心仰慕皇帝。
罗夫人被女儿警告了一番，自然不敢再多言，罗昭仪今日却很难过，所有的人告诉她，皇上年纪大了，她的日子没有保障，她却恐慌的是，他年纪大了，不能陪着她了。
开元帝来她这里用膳的时候，见她眼圈发红了，吃完饭，便退下众人，细心的问道：“怎么了？是受了什么委屈了吗？”
她笑着摇头：“不是，是今儿看书，情之所至，所以就哭鼻子了。”
“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不怕小五笑你呀。”开元帝刮了刮她的鼻子，很是宠溺。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意气风发，这样真好，真的很好。
罗昭仪依偎在他的身边，觉得很踏实。
“皇上，妾身想一直陪着你。”
开元帝却不以为然道：“这天下哪有什么一直的，只有道是永恒的。”
罗昭仪乖巧道：“嗯。”
见她这样乖巧，开元帝悄悄在她耳边道：“过几日咱们小公主的百日，封你做我的妃子，怎么样？”
见罗昭仪又要谢恩，开元帝拉她到自己腿上坐下，“不要总是谢恩，应该的呀。”
罗昭仪却很感动。
他总是这样，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却给你很多惊喜。
她都不知道庞贵妃为何要闹，为何总要争权，皇上他不香吗？
投桃报李，在姝丽进宫时，罗昭仪待未来的太子妃也非常的客气，把后宫的规矩一点点儿的透露她告知于她，大有一种日后你进门就要管这些的样子。
姝丽倒是很喜欢罗昭仪，无他，后宫中，就罗昭仪年轻点，又和气。
锦乡伯府的宅子坐落在西城，但芸娘众人都在升平坊住惯了，便不肯搬去，只打发人去修缮一番，到时候等元澄成婚了，一家人再搬过去。
穆莳如今领着闲职，他身上有些伤病，不宜操劳，芸娘倒是很高兴，她和穆莳专门在一起的时日太少了，所以能够在一起，她就很高兴。
搓了点艾绒，用火烧成了一点，再放在穆莳身上一按，穆莳舒服的喊了出来，“不疼，舒服。”
芸娘笑道：“舒服吧，我虽然不会针灸，但是艾灸我自个儿学竟然会了，尤其是在人身上这样熨烫一番，很舒服的。”
“有老婆伺候的日子就是好呀。”穆莳无不感慨的道。
他轻声在芸娘耳畔道：“我总是你神仙棒好用的吧。”
“呸。”芸娘羞恼的很，“我以为你如今正经些了，没曾想你居然这般的不着调，说这等荤话，今儿你别想上我的床。”
他就调侃一句，哪里知道她如今气性这样大，不过也正常，他不在家这三年，是她上侍奉公婆，下面照顾儿女，躲过不知道多少算计，他又怎会不知道她在自己面前这样的娇气，纯粹是想让自己疼疼呢。
故而，穆莳陪小心道：“对不住了，是我说错话了，今儿我伺候芸芸大王，好不好？”
那当然好了，芸娘舒心的想。
“那大王就勉强允许你上我的床了。”
“嗯嗯。”穆莳孩子气的点头。
被里红浪那自然不在话下，芸娘问他：“你信不信什么前世今生呢？假使我们二人下辈子再重逢，你希望我们能够如何？”
昨儿她翻出当时逼着庞氏写的一些事情，尽管很多事情都改变了，可她还是觉得很神奇。
穆莳却是个现实主义者，“人死如灯灭，考虑那么多做什么，咱们这辈子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别说什么下辈子，我这辈子上战场杀了太多了，下辈子也许如畜生道。”
真真是不会说话，芸娘这次真的生气了，一直到第二天气都没消。
这在穆家就是稀奇了，元澄还乐道：“爹，您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惹娘生气啊？”
不就是没有月下盟誓吗？
穆莳也恨自己常年吐槽别人，对妻子也不哄着点，好了，人家年纪比他小，自家这是不解风情了，但这些话哪里能对孩子们提。
他只好住嘴，闷头吃饭。
元澄还要说什么，只听他娘道：“好了，别欺负你爹了。”
瞧瞧，人家到底是俩夫妻，就是不一样。
穆莳却窃喜，拉芸娘进屋山盟海誓什么都说了个遍，才笑道：“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们一定会生生世世的在一处的。”
“不嫌肉麻呀，真是的。”
“不肉麻。”
芸娘这才笑眯眯，她问道：“鹤儿身边现在还是干干净净的吗？”这事儿也得问问穆莳，尤其是在外行军打仗，有没有什么露水姻缘。
这点穆莳立马摇头：“没有。你说那匈奴公主什么眼光啊，堂堂正正的大雍王子看不上，却看上我。”
“啊？你瞒的我够紧的，我都不知道。”芸娘倒是没什么小性儿，反而道：“你这样正当盛年，当然很多小姑娘喜欢。我看皇上比你年纪还大，罗昭仪还不是爱慕的很，这也很正常，就像我出去也有人看呆了我一样啊。”
如果她紧张自己还好，可她这样，穆莳反而紧张兮兮的问：“谁啊，谁敢看你？看我不挖他的眼睛。”
芸娘捂嘴直笑：“瞧你这虚张声势的样子。”
夫妻二人耍耍花腔，穆莳又道：“鹤儿这孩子吧，不像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而且他在咱们家过过，知道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咱们希望闺女儿能够得到夫君全身心的爱。也不是不能啊，他是太子，他想做什么，没有人敢说什么。又不是傀儡太子，而是深受信任的太子。”
也是，就像李氏说的振振有词，什么四嫂无子方纳妾，她儿子的通房可好几个呢，龚家二小姐也不怎么讨他喜欢，听元澄说，那位爷醉心于仕途，兴许是因为觉得没有娶到姝丽是因为他权势不如人，如今只在乎经济学问。
殊不知李氏这边也难为，如果没有姝丽珠玉在前，这倒也罢了，可龚氏端庄归端庄，但真不讨男人喜欢，适合做大妇，可却没有柔媚之感。
再有，龚祭酒现在这个祭酒的位置岌岌可危，甚至据说被穆莳针对，还揭出当年龚祭酒一些丑事，龚家准备回乡，于家更觉得找错了亲家。
但于家又不像勋贵人家和离或者是休妻，甚至是一些不常用的手段，她们家一贯以孤臣直臣闻名于世，常年用慎独要求自家，故而从不做任何让人拿住把柄的事儿。
以至于李氏的大儿子面上和龚氏还相敬如宾，内里却更看不起龚家。
李氏自己还同女儿明姐儿道：“当初也是看中龚祭酒的才学，都说他是未来的卿相之才，还有龚家和袁家结了亲家，原本也是极好的亲事，哪里知道龚祭酒以前居然还靠一个□□支持才能读完书，我们还真的以为他是乡绅人家出来，一路苦读的。”
这事儿是穆莳揭穿的，他本人在大理寺干过，也有些人脉，查起这龚祭酒来，尤为不齿的是，他年轻的时候是乡绅的儿子，因为上京赶考在路上生了一场大病，不得已流落在一个雏凤镇上，当时花楼的头牌姑娘见他有才，他也是甜言蜜语信誓旦旦的要哄人，那花娘还真的信以为真，自赎其身，把剩余的钱财全部供给龚祭酒，二人还拜堂成亲，甚至孩子都有了。
那花娘一心期盼着日后夫君能来接自己。
这姓龚的确实才学出众，又生的好相貌，上京赶考时被齐映容之父齐潼看重，拉拔了一把，又被豪强方家榜下捉婿，自此平步青云。
那位花娘也是可怜，生下的孩子因为没钱治病成了死胎，直接就疯了……
此人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满脑子却是男盗女娼，道貌岸然，无情无义。

第237章 生悲（二更）
龚家从来没有哪一刻是这么的狼狈，龚夫人胸脯子起伏不断，显然已经是气极，“到底是哪些人在嚼舌根？我竟然不知。”
“娘，这事儿不正是爹爹做下的吗？”龚四小姐怒极反笑，都说子不言父过，家中大姐二姐常常说她脾气太过刚直，像她们那样才是对的，如今看来这家里根本都没几个正常人，明明花娘的事儿是爹做下的，娘不怪爹，却怪抖露出此事的人，可见是真真的可笑了。
龚夫人掌了她一嘴巴子，“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我们家如今被人所害，你不但不帮家里人，居然还怪你爹，没你爹，你能这么锦衣玉食的做千金小姐呢。”
龚四小姐冷笑连连：“咱们不过都是你们的棋子，大姐费尽心思拆散别人的姻缘攀上了袁家，二姐分明和二姐夫连面上功夫都没法子维持了，还好于家厚道，妾侍不能够有，三姐就更不必说了，跟自家婶子不清不楚，连我一个大家闺秀也逼着做了哪些下作事儿。这些都是让父亲得以往上爬的工具罢了，您还愿意遮掩，我却不愿意。”
说罢，她跌跌撞撞的跑出去了，下人连忙追了出去，却没有追到。
听说龚四小姐做了姑子，再也没回龚家。
即便是芸娘听了，也觉得有些唏嘘，之前她还见过那龚四小姐一面，那时她还青春年少，如今却青灯古佛。
连龚瑾瑜，听说书院和京中再也没看到他了。
龚家的人几乎是在京城名声都臭了，那位自负用高超手段入了袁家的龚大姐成日出去都被人拿话刺儿，她再厚脸皮的人也不能出来了，袁家对她也是厌恶极了，李氏那边，于家如今身份高，还算厚道，但龚二姐的日子也难过。
“我看那姓龚的真的狼心狗肺，如今还回乡做什么，这不是危害乡里吗？”小陈氏犀利的提起来，满脸不屑。
她在陈明喻死了之后，毫发无损，因为陈家的事儿不涉及出嫁女，她依旧还是穆家的四太太，只不过小陈氏这个人颇有些能屈能伸，得志时，如中山狼一样的猖狂，并不把众人放在眼里，不得志时，伏低做小，比任何人都要服帖妥帖。
分明那次陈氏之所以想用毒酒害人，都是小陈氏指使的，她却当旁人不知道，还在这里献媚。
芸娘淡笑道：“不管怎么说这是他私德问题，如今他自个儿辞去官职，回乡把位置空出来也是件好事儿。”
小陈氏讪讪一笑。
痛打落水狗谁都想，但对于龚家这种人就来说，让他名声扫地比杀她还要难受。
穆莳早就让人去龚祭酒乡间传了一遍了，即便他回去，也是让人捏着鼻子绕圈走。
其实穆莳还说过：“要么就厚脸皮继续做下去，男人嘛，谁没个风流往事，可像他这种沽名钓誉的伪君子，首先自个儿就受不了了。”
坏也坏的不够彻底。
林氏说起了正事，“今年侯爷在家祭祀，正好老夫人还在，咱们就一道过除夕，你们可都要过来的。淳哥儿媳妇她年轻，还得你们做婶娘的帮忙。”
打了胜仗，穆家更上一个台阶，肯定是要告慰列祖列宗的。
芸娘和白氏几人都没什么意见。
“我们去了只管听大嫂的差遣就是了。”
林氏打趣道：“你这位伯夫人，我能差遣几日就得用几日。”
众人又说起十爷的新妇温家是何等的气派，白氏是去过温家一次的，只道：“那温姑娘行止温柔，在家中也是长女，很小就帮着温家二太太管家，人也能干。”
要白氏说温家才是穆家要娶的人家，出自名门，家也大气。
当年苏姨娘总想找个不知道多精明能干的，想和夏氏打擂台的，殊不知夏氏这样的人少，像温氏这样的正合适。
祖父是光禄大夫，还做过光禄寺卿，父亲并非长子，在工部做营缮郎，也算颇有家资，本人还是长女，为人继母能照顾底下的孩子，自己身份也不低，算很不错了。
“那就好，十弟家总有人要照顾着。”
林氏看向小陈氏：“四弟呢？怎么近来不见他人，侯爷说有事找他，也没找到他人。”
殊不知，小陈氏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见林氏问，一下就绷不住了，“大嫂，四爷，四爷出去了，就那次办了去蒲岐的路引，我没想到……”
“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
芸娘却听了心跳漏了一拍，蒲岐那地方不是曼娘在的地方吗？
难道是穆荃找到那儿去了，这么多年他还没有死心吗？
回到家中，芸娘就和穆莳说了这话，“你说那怎么办呀？如果四叔找到了曼娘，满年前年还同我写信说她在当地办了个医馆，虽然不大，但是儿子女儿能够重头开始都很好。”
那里不像别的地方，蒲岐此地民风淳朴，她一个女子拖儿带女，大家反而看到她还搭把手，过的挺好的。
穆莳却道：“咱们帮也只能帮到这里了，你也别多想了，元澄的婚事你也该提前相看起来了，旁的都是别人的事儿。”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当年若非是芸娘，曼娘这样的脾性在小陈氏身边，早就被撵走，可能还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且看看穆荃身边的那些妾侍，死的死残的残，有的甚至还被发卖，连老夫人都看不下去了，才出手送了自己身边的人过去。
后来穆荃回来了，却怅然若失。
谁问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小陈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开始恐慌了，自从哥哥死了，陈家被流放，小陈氏就过的跟惊弓之鸟一样，生怕哪点不如意，就被人害死。
以前她运筹帷幄，想害谁就害谁，现在呢，生怕仇人们找上门来。
苏氏悄悄的和芸娘道：“四嫂也真是的，平日里最爱揽事儿，大过年的，她倒好，居然躲起来了。”
“罢了，咱们一年也就一次祭祖，咱们是做给列祖列宗看的，谁都是尽自己的心。”
“也是。”
今年祭祖各个房头的人都来了，林氏做了一种叫金包银的炸点心，分给族人们吃，不仅如此，本家还对有儿子的人家分了笔墨纸砚，将军府那边的人也来了，二老太太这好几年没见，居然老的连皮儿都耷拉下来了，眼睛说话时成了三角眼，有孩子都被吓哭了。
将军府的日子远不如侯府诸人日子好过，她儿子穆蔚和城阳公主关系不睦，公主养了无数面首，日日笙箫，也无人敢说什么，穆蔚虽然有余嫣然在，但活王八的日子也混够了，如今他那从来看不上的哥哥穆七爷都有个官儿点卯，他这个驸马却只能做虚职，不禁日日怪他娘。
“当初三哥都不要那什么劳什子公主，您偏偏要我娶，满京城的人，哪个不孝我是活王八。”
尤其是城阳公主当年喜欢穆莳，求而不得，如今穆莳步步高升，她嫌弃穆蔚没本事，年轻的时候还同穆莳有七八分像，如今却脑满肥肠，看到他就几欲作呕。
她那面首里，多的是和穆莳长相相似清俊的人儿，作为公主，她那些嫁妆多的是，又张太妃在宫里还替开元帝抚养一个小皇子，颇说的上几句话，公主就更恣意了。
若皇帝是个刻板的，城阳公主还收敛点，但如今的开元帝甚至连公主改嫁都做的出来，城阳公主就更不怕了，反正你穆蔚也没闲着。
二老太太每日都活的不舒心，人迅速的老了下来。
要芸娘说这也是报应，林氏对二老太太偏宠余嫣然也不大满意，若非她老人家抬举太过，城阳公主也不会越闹越僵，现在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那城阳公主的小厮里，连卖鱼郎都有，她找面首头一条，得中看，再中用，其余是不挑什么家世的，男人们经过城阳公主府时总会会心一笑。
将军府这点事儿，侯府的人都知道，但大家也不会说。
就是芸娘也懒得提，二老太太见着芸娘愈发恭敬，往事也已，长安大街上灯火依旧通明。
除了元淳之外，元澄依旧是孩子王，他如今又有举人身份，族里的孩子没有一个不想通他玩儿的。
“你们元澄也该到了娶媳妇儿的时候了吧？”有族人试探的问。
芸娘摇头：“没呢，这孩子志向大，要等到中进士才行，我们做爹娘的还不是随他。”
其实她已经开始为儿子相看了，只不过事情未定，也不好同大家说些什么，九房的马氏凑热闹道：“咱们元澄这般好的模样人品和家世，我是真的不知道什么人才能配的上了？”
元涛在一旁听了个正着，是啊，他自以为和林斛家结亲了就是找上了个有权有势的岳父，可元澄呢？可以随意挑选，那些王公贵族的女儿却个个都想嫁给她。
今年因为大战胜了开了恩科，他一定要中科举才行。
大过年的，元涛不过过来坐了一会儿就回去继续读书，没日没夜的读，穆七爷是拦都拦不住。
再加上将军府二老太太见侯府越来越好，那老对头孙淑人油光水滑的，她一时不忿还让穆七爷别拦着元涛，“让他读，继续读个名堂出来，咱们将军府也出了举人，过两年也去中个进士。”
有了二老太太这句话，元涛就更勤学不辍，即便有时候学的太晚了，心跳如雷，他喝几杯参茶压过。
这次，这次一定不能让人看扁。
秋闱的京兆府天气一般都很冷，元涛却觉得自己的心是火热的，上回在副榜，这次一定要争气，他并不下于元澄，暗自打着气。
头一场他就病倒了，头烧的不行，穆七爷不许他考，他硬是要坚持。
非要坚持到最后一场，药也不肯吃，被人抬出来的时候，气若游丝，身体都半僵了，最后一刻元涛还惦记的是自己最后一场因为头太痛，没办法写字。
“涛儿涛儿……”
元涛却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
穆七爷叹道：“你娘总是让你争气争气，你这孩子把命都争的没了。”
他是个中庸随分从时的人，从没想过有一天儿子居然因为想上进，把命都丢了，荒唐，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且不说元涛这一死，林雪守了望门寡，就是穆家读书的儿郎们也是心有戚戚焉，生怕读书读的命都没了。
连穆莳都告诫元澄：“你且每日起来打拳，身子骨练好才是正经，咱们世家子哪个不是身强体壮的，否则，科举熬不过来的。”
元澄哭笑不得：“我知道了爹，您放心，那元涛也是太急功近利了些，要我说他年纪也不算大，慢慢来就是了。”
“他一个年轻人懂什么，二老太太可是大力支持，穆七爷这样的老好人都跟二老太太这个嫡母闹将了起来。”芸娘知道的又多些，再者，庞氏的儿子……
让她想起当时庞氏哭诉的说什么穆莳不管儿子死活云云，可若她的儿子真的像元涛一样钻牛角尖，那别说是穆莳了，就是皇帝也管不了啊。
就跟庞氏这个人一样，性格过于偏执，什么事情只顾自己的想法，从来不去听别人的意见，而且本身人也不算聪慧，这样容易造成悲剧也很正常了。
但想来那所谓的前世今生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说不定是庞氏自己臆想的，人在某些不如意的时候常常臆想。
她便抛诸于脑后，一心一意为元澄寻觅良人。
“娘，您别烦恼了，儿子不想成婚。”元澄打了个哈欠，看她娘从媒婆那儿拿的画像，嬉皮笑脸的道。
芸娘瞥了他一眼，“你还真的准备中了进士再说亲啊。”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啊。”
这话若是寒门学子说说就罢了，元澄可什么都不缺。
见芸娘不信，元澄少有正色道：“娘，妹妹过两年就要成婚了，我这个做哥哥还只是个举人，您若真的想更进一步，那就等我中了进士，到时候您是嫁女儿一重喜事，娶儿媳妇一重喜事，岂不是更好？”
元涛头七他去见过，那真的活活是考死了，眼睛都闭不上，看着可怖，他可不想跟人家姑娘定了亲，到时候自己也出什么意外，就对不起人家啊。

第238章 大结局（上）
“元清，来娘这里，你爹这是带你去哪儿皮了，脏兮兮的，还满头是汗，不知道的我以为是哪个小乞丐来咱们家了？”芸娘拿出自己的帕子，替小儿子擦脏灰和汗，瞥了眼不着调的穆莳。
这人可真是，乖巧的元清都被他带的跟个小泥猴似的了。
说起来小儿子还真的打小看不出来，现在一到四岁，整个人就上房揭瓦，还好芸娘对他管教的很严厉，是真的会上手打那种，元清是真的谁也不怕，就怕他娘。
他小心翼翼的扯着芸娘的袖子，被芸娘拍了一下，他瘪着嘴道：“娘亲，是我不好。”
芸娘不嫌弃他脏，牵着他进去，“知道自己不好就成，我呢，带你去沐浴，今儿还做了山药糕，炸了你最爱的鸡腿，你快些沐浴完了，出来吃，好不好？”
“好。”元清欢呼的进去沐浴。
穆莳则陪着小心道：“今儿带他去校场玩了玩，这小家伙可是不屈不挠的很，跟着我跑步跑的摔倒了。”
“扎马步也就罢了，他才四岁，细胳膊细腿的，伤到哪儿就不好了。”锻炼孩子也得有章法，不能真的把四岁孩子做虎打。
穆莳也知道自己今儿太胆大了些，妻子从不介意对儿子女儿严厉，只是不想残害他们的身体。
他们夫妻和旁人那种九子八女孩子多的不同，就俩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将来是要进宫的，别说回娘家了，就是母女二人要见上一面也难，大儿子也大了，如果侥幸得中，那也顺理成章的成婚，有自己的一个小家了，唯独元清还小，他们夫妻能够一起教导。
元清洗干净出来，胃口好的很，旁人家总有挑嘴的，芸娘家的孩子都没这种坏习惯，像姝丽除了苦瓜确实吃不进去之外，就没有特别挑剔的。
正吃着呢，元澄从外面回来，径直坐下来吃，还捏了捏弟弟头上的小揪揪，芸娘就笑：“你都这么大了，还惹他一个小孩子，我可跟你说元清可不是好惹的。”
“娘，我不打哥哥，哥哥对我好。”
听到这个话呀，元澄别提多高兴了，元清也腻在元澄身边一个劲儿的哥哥哥哥喊个不停。
得，看着人高马大的，还是个小孩子性子。
兄弟俩个一大一小，还能玩到一起去，也是不容易。
程斐这人是不成婚则已，一成婚孩子不断，于氏很快就揣上了宝宝，芸娘遂带着姝丽去看看她去。
去的时候，于家的人正好来了，迎面走来的是于家大夫人和二夫人李氏，李氏这次没有再带着龚氏出门了，芸娘也颇觉得好笑。
你要真心喜欢你儿媳妇，这个时候越发要出来为她撑腰，又何必如此呢？
于家的人其实一直都不太喜欢穆莳和穆家，尤其是太子和自己外祖家的确很疏远，几乎就是面上的事儿，私底下一直不会亲自召见。
所以，于家其实也没有得到什么切实的好处，一直都是看着穆家封了爵位，穆家女成了太子妃，日后穆家女还能成皇后，这些却和于家半点关系都无。
可他们心里很清楚，自家对太子也没什么付出，太子也不是好操弄的，她们日后可能永远在穆家面前矮他们一头了。
但大家面上还是挺和谐的，这就是于家和程家的不同之处，也许于家人也会恼，但是在外面不会闹出来。
就像于大夫人，顶多就是说话说的少，但是人挺绷得住。
姝丽在回程的时候就问芸娘：“您总跟我说对于家人还得敬着些，这是为何呀？”
“因为是太子的外祖家，不管咱们喜不喜欢，太子和他们亲不亲近，你却不能如此，否则太子就该说你目中无人了。”
见女儿觉得疑惑，芸娘不禁道：“也许你觉得娘亲危言耸听，但是鹤儿哥哥虽然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现在也对你很好，但是日后很多事情就说不定的，尤其是夫妻之间，许多事情不能还像现在这样子。”
“嗯，我知晓了。”
女儿以前跟乳燕一样，她恨不得一辈子护着，没过两年也要成婚了。
本来芸娘以为两年应该很久远的，但是内务府纳彩纳征，派的嬷嬷过来专门教姝丽规矩等等，芸娘更是要抓紧时间，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姝丽，两年仿佛弹指一挥间就过去了。
婚前俩人还不能见面，有时候婚事为何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完全就是父母一手操办的。
姝丽已经亭亭玉立，再也不会歪着头喊娘，而是端庄的起身，行礼如仪，她的教养和家世背景，足以配的上太子妃这个头衔。
无端的，芸娘生出一股骄傲出来。
她为她的女儿骄傲，也许只有太子，这个全天下最金光闪闪的男子才配的上她的女儿吧。
“娘，女儿这样好看吗？”她今日试礼服给芸娘看。
芸娘忍不住点头：“那是当然。”
“我手心的汗都出来了，娘，鹤儿哥哥知道了，肯定会笑话我的。”姝丽内心总是忐忑不安。
殊不知鹤儿也是紧张的很，一身红袍已经试了几遍了，他当然不必去迎亲，自然会有官员代他去迎亲，他只在东宫等着，招待客人就成。
但是他还是觉得紧张，不为别的，就为当年娘说想为姝丽找个年龄相仿的，自己比姝丽大了不少，若是弄的太老成了，自个儿也觉得不好，于是试了半天。
被开元帝知道了还嘲笑他：“你一个太子，居然还为这事儿操心？那小姑娘就让你惦记到了这个地步吗？连试婚宫女你都不要，你说说你呀。”
“父皇，溺水三千，我只取一瓢。再说，那么多也烦，我不喜欢麻烦事儿。”鹤儿同开元帝一向说话随便。
他若是没有曾经在芸娘家生活的体验，那么他当然认为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但是他在芸娘家生活过，也很羡慕娘和穆三叔那种相濡以沫的感情，既然这样，他就不能要那么多妾了。

第239章 结局（下）
“起。”
随着宦官一声起，姝丽的舆被升了起来，送嫁的有穆莳元澄二人，他们作为父兄不仅仅只是太子妃的父兄，还是太子的臣属。
这也是定然的事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们还得去交泰殿参加大宴，恭贺太子娶新妇。
太子成婚又与寻常人不同，寻常人是拜堂入洞房，太子则是先洞房，次日再去向皇上请安，姝丽默默的想着流程，心都提着的，她想起娘早上起来端了一碗萝卜汤圆给她，外祖母也悄悄的塞了她最爱的珠钗。
想到这里，她就难受。
哥哥还未娶妻，小弟调皮，她不在家的时候，母亲即便有心里话，有时候不方便对父亲吐露的时候该如何是好呢？
芸娘担心的不比姝丽少，她却还要迎来送往，远在西北的元凤也过来在帮忙，这些年她艰难产下一子后，再无所出，好在邵运方虽然言语不多，但是会疼人，元凤的生活过的还是很滋润的。
同时，她也庆幸自己嫁到邵家去，有那样开明的好婆婆，和端方的丈夫。
若是同样嫁给勋贵，家里的妾恐怕从院子头都站在院尾去了。
“三婶，那边杯碟我让人全部收好了。”
“嗯，你办事，我哪里有不放心的。”芸娘笑道，心中又想，姝丽近几年不知道帮了自己多少事情，但凡家中宴席，姝丽压根都不必自己操心。
嫁女儿真的是像剜去心一样。
白氏越发福相了，她对元凤道：“我们五丫头要是像大姑太太和六姑太太这样，我是不愁什么了。”
其实，自打姝丽被封为太子妃后，穆家的女儿都很好说亲，白氏的亲女儿五娘早就被人定下，白氏可是悄悄的给了五娘不少陪嫁。
唯一后悔的是和离的胡氏，她带着三娘独自在娘家过活，以前是过的很滋润，到了婚嫁的时候，三娘却很难找到婆家。
且三娘跟着胡氏，依旧是横针不拈，什么都不会，林氏这样慈悲的人也念生阿弥陀佛不好管。
芸娘推了推白氏：“少来，日后你可比我好，你家女婿就住隔壁，你何时要看五丫头了，直接走几步就到了，我却难了。”
宫里虽然近，但是后妃见娘家人一个月最多两次，芸娘今日虽然迎来送往，但兴致一直不太高的原因就在这儿。
还是她娘甄氏在旁劝道：“芸娘，你呀放宽心，那时候你那么远从湖州嫁到京城来，我们又怎么样了？只要女儿过的好，在不在自己跟前又有什么呢。”
老太太虽然头发微微白了一些，可背不驼，人精神的很，丈夫致仕后，她成日莳花弄草，过的还挺自在。
甄氏豁达，也劝自己女儿：“过几日又能见到了，要是让外人瞧见了，还指不定以为你不乐意呢。”
“您还真是，我不过感慨一两回罢了。”芸娘对自己的娘说话可不客气，“罢了，您也跟我帮忙，带带元清，这小子跟活泥鳅似的，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甄氏笑道：“小孩子调皮点才好呢，你弟弟那几个儿子，也太斯文了些。”
芸娘捂嘴直笑：“这话您敢说，我可不敢当着弟妹的面儿说。”
众人又是一笑。
诸妯娌过来帮忙，也累极，芸娘遂安排她们在升平坊住下。
穆莳回来的晚，人倒是极为清醒的，还要拖着芸娘去屋顶上看星星，芸娘拍了他一下：“亲戚朋友都在家里住着，你带我上房揭瓦，让别人怎么说？知道你今儿高兴，喝点蜂蜜茶醒醒酒吧，早些安置。”
“知道了，芸芸大王。”穆莳笑起来。
他大笑时永远昂着头。
睡下来也不安稳，还非得抱着芸娘，“咱们俩就住升平坊吧，把伯府让给元澄住，这个伯爵本来也是我为儿子们打下的。”
芸娘却比他想的深远，“住这边可以，但是元清还小，你这样早就当甩手掌柜了，那可不成。”
“我知道，但是你放心元澄可不是程大少，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他老子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这点芸娘更相信儿子，“你儿子比你更知道，京里的人送咱们儿子一个封号‘辣手摧花’，得了，我巴不得他现在对哪个女孩子感兴趣才好，让他们夫妻去伯府住着，小两口培养培养感情，这多好呀。”
什么辣手摧花，那是没有碰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如果是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不知道呵护成什么样子呢。
穆莳靠在她肩膀上，问着她，：“你说我以前没娶你的时候也是那样，脸终年不笑，只希望赶紧往上爬，什么都顾不得了，后来娶了你才知道什么叫做有滋有味的。”
“那是，我是什么人呀，我可是芸芸大王，刚洞房的时候，瞧你那样还退避三舍呢，后来还不是乖乖的和我睡了。”
提起来这个穆莳脸还发烧，“别说这个‘睡’字。”
得，人家还害羞起来。
芸娘打了个哈欠，她是真的要睡了。
夜半，林氏难得和女儿在一处睡，还是在别人家里睡，觉得既新鲜又觉得和元凤关系拉的近，她母女二人自然也拉起家常来。
“这次来，就结结实实的住一个月再回去，我的年纪也大了，兴许日后就看不到你们了。”
听林氏说起这个话，元凤没由来的心酸，儿行千里母担忧。
哥哥元淳接下父亲的官职，一直在西北练兵，嫂子也是独守空闺，故而嫂子言语中未免带出来一点，但母亲过这样的日子已经很多年了。
穆家儿郎大多从军，三叔和三婶也是一分别好几年不见。
她能够时不时回来京城见见爹娘，平素和丈夫儿子在周遭，她就很满足了。
“娘，我今儿看到了三婶的娘甄老夫人，人家还精神矍铄的很，您说什么看的到看不到的，我看就您好好将养着，日后去西北玩儿。说起来，我爹在西北待的时日够长，昨儿见着我还说面没放醋不好吃。”
元凤的宽慰让林氏的心情也好上几分。
她抹了抹眼泪，“你三婶是舍不得你姝丽妹妹，我是感同身受。元凤，以前的事情你三婶既然都不提了，你也不要时时揣着，过之则改，这些年你对她的心，她也知道的。”
元凤好像被说中了心事一样，最终还是道：“娘，我知道了。”
“那快点睡吧。”林氏温柔的拍着女儿，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元凤是没了心结，旁人却未必没有。
众人都进入梦乡之后，只有小陈氏辗转难眠，她曾经送过毒药给穆莳夫妻，夏氏和穆莳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人，陈氏被报复的那样干脆，今日看到了十弟的新妇温氏，她似乎还能记起陈氏来。
尤其是方才她进来时，有位丫头也送酒过来，她从不喝酒的，这是穆家上下都知道的，她送来难道是要毒杀自己吗？
飞絮负责火烛，大半夜了那小陈氏房里的灯还亮着，她冷笑一声，不是做贼心虚又是什么。
但想起主子的吩咐，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小陈氏在许州做的孽，她们何必脏了自己的手，飞絮冷脸连连，提着灯笼没管她这里，只让小心火烛。
三日回门，鹤儿携带姝丽一起回来的，姝丽转眼间就已经多了几分妩媚，好似画龙点睛一般，芸娘带领众人给姝丽请安，姝丽忙扶她起来，鹤儿也是笑脸吟吟。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人生四大乐事之一啊，更何况是姝丽这样的大美人。
“他对你好不好？真的没有妾侍吗？”这是母女俩的私房话，不像方才大家在的时候问的都是冠冕堂皇的，什么见过皇上没有云云。
只见姝丽脸色酡红：“是啊，干净的很，而且鹤儿哥哥头一回还……”这个她就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过来人都懂的，芸娘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姝丽还有许多未尽之言，靠在母亲肩膀上说了不少。
只可惜她不能多待，芸娘见女儿有些伤感，她反而还劝道：“放心，过些日子，我就递牌子进去看你，反正初一十五都能递牌子进去，你娘我可不怕跑。”
姝丽这才开颜。
等回门礼过完，芸娘才踏踏实实的睡了三天，她自认不比年轻的时候日夜忙碌都不曾觉得累困，如今却是累极。
元清以为母亲病了，在家乖乖读书，并不曾出去，每日来芸娘床前问安。
“娘，等你好了，儿要演一套拳法给你看，是太子姐夫教我的呢。铱驊”
听说元清根骨极佳，穆英都时不时喊他过去面传口授，他还上前把小脑袋放在芸娘的额头上，“娘亲，你快快好吧。”
芸娘忍不住求助看了看他身后的穆莳，穆莳则是似笑非笑的先拉开儿子，才对芸娘道：“可不能再睡懒觉了。”
什么病都没有，大概是懒病发作了。
当即芸娘就要起来，元清还过来再用小脑袋蹭她，就跟小幼崽似的，“娘，儿子守着您。”
穆莳则故意道：“那昨儿谁说要随我一起看星星去的呀？”
“我我我。”说完元清又忍不住看看芸娘，还是摇头。
芸娘则笑道：“娘早就好啦，我们一家人去屋顶看星星好不好？”
元清重重点头，“好。”
晚上的星空真静谧，繁星点点，芸娘指着天边那颗星对元清道：“瞧，那是银河……”
元清小人家打着哈欠，仍旧不肯睡，还要躺在爹娘中间，乐不可支。
穆莳和芸娘对视一眼，在孩子的身后牵起了手。
元清眼睛尖，立马嚷嚷：“我也要牵，我也要牵……”
“芸芸大王，我，还要小魔星元清——”
穆莳在手札上写了一行，又想了想，“还要元澄那小子也上来，骗弟弟喝酒。可芸芸大王笑的很开心，我就觉得小魔星喝点酒被辣到值了。”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