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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敌营监狱看大门[无限]
作者：宫槐知玉
内容简介
 身为鬼王之王的果东退休后找了份诡异的工作，在一个奇怪的地下仓库看守一扇门。 工作是奇怪了点，但月薪五万死了还发火葬补贴，为了自己那一屋子分期付款到二十年后的限量版娃娃，果东果断上岗。 上岗第一天，果东就看见一群人偷偷往门里塞了张传说中才有的人皮鬼，那人皮鬼好像还是他前宠物 第二天那群人又来了，这次塞了只鬼王，括弧，兼他前下属。 第三天果东发现自己看守的好像是敌营家的监狱。 第四天，果东被老板选中组队进本打鬼。 果东：我拒绝。 陈然：算加班费。 果东：（☆_☆）苟一苟啥都有，老板么么哒！ 众鬼：？？？ 活嫁冥婚，狗孩子，荒村人祭，活剥皮，木头人 陈然本以为普通人的果东活不过一个副本，果东却意外命长。 陈然很意外。 直到有天，他看见果东怀里走哪都抱着的兔子突然化身狂暴状态，把boss级鬼王按地上捶到生无可恋。 陈然：？？？ * 果东惊恐的发现他家老板总盯着他的娃娃看（藏）：我的！ 陈然（冷漠）：布娃娃有什么好玩？ 后来，果东发现陈然说得对，世界上居然真有比布娃娃更好玩的东西。 陈然（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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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活嫁冥婚
“那就这样定下了？”
“嗯。”果东点点脑袋，蓬松的头发随之微微晃动。
“合同签下。”对方递来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末了，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提醒了句，“联系人写清楚，死了会发火葬补贴……”
果东耳尖，漆黑干净的眸立刻亮了起来，“火葬补贴？多少？”
对方诧异地看过来，脸色变得奇怪，“……半年工资。”
果东顿时乐开花。
……
顺着小吃街往前，在街道三分之二处左转，穿过逼仄的青石板巷道，一扇满是腐朽铁皮的大铁门跃然于眼前。
果东打开铁门，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刺啦声中侧身而入。
铁门后是年久失修长满杂草的小坝子，坝子尽头是一扇稍小些的铁门，再往里是一条向下的车道，十来米深，里面是足有百来平的大仓库。
果东下去过，里面放着三扇大铁门，红漆黑铁，门上贴着画着很多古旧破烂的纹路，诡异而瘆人。
果东的工作就是看守这仓库，朝九晚五。
工作是诡异了点，但果东还挺满意，毕竟工资加上各种补贴他一个月能拿到五万块，只要不出茬，他搞不好可以在二十年之内就把分期贷款提前还完。
一想到自己那一屋子限量版娃娃，果东心情就大好。
他脑袋有下没下的轻轻晃动，蓬松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在脑袋尖儿上翘起一角，就像要开出花的小芽。
他抱紧怀中如同被残忍切碎又粗劣缝合在一起的布兔子，无视仓库深处传来的搭讪，嘴里哼哼起刚刚路上听到的洗脑旋律，“王八蛋老板吃喝嫖赌，欠下3.5个亿，带着小姨子跑了……”
果东正开心，就看见车道里走出一群人来。
最前面的那个及腰黑发束起，有着张好看的脸，脸色却臭得好像别人欠了他3.5个亿的男人，赫然就是他小姨子，哦，不，老板。
“那东西绝对是A级的存在，我们过去的时候整栋楼都已经只剩下尸体，尸块遍地血流成河，臭味简直能熏死人……”正说着话的任飞林看见果东立刻闭嘴，其他人也安静。
“来上班啦。”任飞林是人事部的，就是她负责的果东的应聘。
她每个月最少都要应聘五六个门卫，早就麻木，但她却对果东印象深刻，因为果东是唯一一个听见有火葬补贴开心坏了的人。
“早。”
“对了，稍晚点有个东西送过来，很危险，可能会在这边放两天，这两天你就别进仓库了……”
“好。”果东乖巧记下。
任飞林交代完，一群人离开。
仓库再次安静下来，果东看了眼黑漆漆的车道以及里面隐约可见的铁门，无视锲而不舍的搭讪，紧紧怀里的兔子，进了小铁门旁的门卫室。
中午十一点半时，果东准时出门觅食。
人类不吃东西就会暴毙，果东很认真地遵守着规则，他要做个普通人。
他再回来时，外面的大铁门被打开，门前停着两辆大货车，一群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正从货车里往外搬东西。
车子很大，但东西却很小，就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
那些人很紧张，盒子被带下车时好几个人额头上都溢出冷汗，就连他那个被人拐了小姨子的老板脸上也满是严肃。
果东远远看着他们把那盒子捧进地下仓库，这才进了门卫室。
那之后一群人在下面捣鼓许久都没出来，好像是出了状况。
果东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正琢磨着那些人什么时候走，眼角余光就瞥见窗外他老板一边从车道出来一边打量他。
他从黑暗中走出，一张冷峻的脸由暗至明逐渐明朗，无形的凌厉从他身周散发，再加上那头及腰黑发、腰侧长刀以及那双看人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眸，他整个人如同出鞘寒刃气势咄咄令人无法忽视。
上班打哈欠还被抓了个现行，果东赶紧坐直目视前方，他是个好大爷，不要扣他工资。
陈然挑眉。
“陈然。”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陈然不耐烦去听，加快步伐。
那群人却一点不识趣，直接追上来把陈然拦住，“我们谈谈。”
“谈什么？”
“东西我们已经送过来，情况你知道，必须尽快解决，我就不多说了。”开口的是人群中年纪最大的男人，国字脸刀锋眉，不怒自威。
陈然没搭理，眼角余光瞥向门卫室坐得笔直的某人，果东已经撑不住要打哈欠。
“我要和你谈的是你的事。”国字脸语气一改，分外严肃。
“我？我有什么事？”
“事到如今你还想装傻？”旁边有人沉不住气。
国字脸拦住他，那人不服陈然，国字脸的话他却不得不听，他愤愤瞪了陈然一眼后闭嘴。
国字脸深吸气，看向陈然那双不善的眼，“之前跟你进副本的人没一个是活着出来的，全死在了里面，关于这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也非常难听，甚至有人觉得是你故意害死了他们，你不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下吗？”
陈然冷笑，“解释什么，自己没本事死了还要怪别人？”
“陈然！”国字脸低喝，“他们是分属你管辖之内的下属，你是他们上司，你当然有义务对他们的生死负责！”
“我不是保姆，那么想要人奶，回家找妈去。”陈然神情薄凉讥讽。
国字脸满眼怒气，他想撕了陈然那张脸，但只是想想。
陈然这疯狗般狂妄不知收敛的性格还能当上东部局长，就足以说明很多事。至少战力上，他无人能与之匹敌，甚至其他三个分局的局长见到他，都要退让三分。
陈然转身欲走，国字脸却再次挡在他面前。
国字脸拿过一份文件一把塞进陈然怀里，“经我们商议，从今往后你必须组队在其他人监视下行动，这是组织精英名单，你选一个人，他是队长，副本里你必须听他的且保证他的安全。”
不等陈然说什么，国字脸就继续，“如果你执意拒绝，那我们就必须考虑撤掉你的职位，或者让你离开组织，万不得已甚至……”
陈然眼中瞬时没了温度，宛如寒夜，他则似支配死亡的死神。
“这些年来你几乎把门后所有附灵都查了一遍，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找什么，但如果不能继续留在组织……”
“这是威胁？”陈然动了杀意。
国字脸脸瞬间煞白，他喉结滑动，陈然若要动手那根本无人能拦，他们必死无疑。
“这样对大家都好。”国字脸努力让自己硬气，但出口的解释却显得底气不足，“外面那些传言我们不可能不管，而且这也是为你好。”
陈然垂眸，视线在手中的名单上扫过，他认真思索杀人的可能。
陈然的沉默，似是火山爆发前的寂静，让国字脸一群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当陈然再抬眸时，他们已憋得满脸通红。
陈然并未发难，他嘲讽地轻勾嘴角，眼眸一转间随手指向一旁的门卫室，“我选他。”
虽然只是个门卫，但也算是组织的人，国字脸只说必须是组织的人，可没说必须是什么人。
说着，陈然把名单扔回国字脸怀里。
国字脸还没来得及惊讶于陈然的爽快，注意力就被果东吸引走，“他？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门卫，不行——”
他话音戛然而止，因为陈然已经是一脸耐心耗尽的不爽。
国字脸安静，门卫室内一直努力装不存在的果东却忍不住了，他从窗口探出头来，一张脸写满拒绝，他还有分期付款要苟，“我对我现在的工作挺满意的。”
国字脸一群人面露喜色。
陈然视线在果东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果东怀里的兔子上，“算加班费。”
“加班费？”果东两眼放光。
“加一次班，一个月工资。”
“我去。”
苟一苟，啥都有，老板么么哒！
“……”
国字脸五官扭曲，陈然挑眉，饶有兴致。
国字脸视线愤愤自果东身上扫过，还想再争取，“你想清楚了，带这么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进去，你还必须听他的必须保证他的安全，万一……”
他闹这么一出可不只是为了让陈然难受，更是想借机栓住陈然这条疯狗，最好是能为他所用。
陈然不等他说完就打断，“有区别吗？”
国字脸一噎，对于陈然来说确实没区别，就算他们费尽心思选出的那些精英，在陈然面前也不过就是个拖后腿的。
陈然看向在窗户前探头探脑的果东，“还有事？”
其他人察觉，纷纷看过来。
找到机会，果东赶紧巴巴地问：“加班费怎么结？”
众人都是一愣，陈然亦是如此。
片刻后，陈然勾起嘴角，“现结。”
果东脸颊微红，眼睛亮闪闪。
正说着，车道下方就有人急匆匆跑来，“局长，那东西又醒了，这次彻底醒了！”
几乎同时，地下仓库里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声，伴随而来的还有阵阵寒风和女人的笑声，让众人仿若置身深夜古宅。
国字脸一群人脸上刹那间没了血色，眼中皆是惊恐，好几人甚至本能向着远离车道的方向退去。
陈然把一切尽收眼底，他讥笑一声，看向果东。
看清楚果东在做什么那瞬间陈然愣住，果东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暗红色巴掌大的小本本正奋笔疾书，为首的“加班合同”几个字笔力苍劲有力。
陈然嘴角轻抽，踹开门卫室大门，在渗人的笑声中拎着果东就向着仓库内而去。
走到一半，陈然在阴暗交错之处特别友善地回头看向几人，“要不你们亲自监督？”
国字脸退后一步，脸色漆黑，陈然绝对干得出来拉着他们一起去死的事。
陈然毫不掩饰眼中的嘲讽，拉着果东转身向下走去。
地下，原本安静的仓库已经乱作一团，所有人都掏出武器严阵以待，仿佛大难临头。
人群中间，之前被带进来的那盒子跌落在地，盖子因此掀开，一只巴掌大小的红色绣花鞋鞋尖露出。
它红得滴血，明明就是死物，却莫名鲜活，就好像有什么要从里面冲出，那种感觉令人毛骨悚然。
果东只来得及看清那抹红，眼前便是一黑。再睁眼时，眼前已换了天地。

第2章
环绕的群山，阴霾的天空，分不清是早上还是傍晚的昏暗天色，让人有种心口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活像进了口棺材。
几乎是同时，四周热闹起来。
果东闻声看去，除了他和陈然周围多出二十来人，他们显然也是被拉进来的，因为这突然的变故正慌作一团。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也……该不是见鬼了吧？”
“别胡说，这世上哪来的鬼？”
“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手机能用吗？我手机信号明明满格为什么不能用？”
……
果东看向陈然，陈然正打量四周。
他们现在正处于一处田坎间，两侧是秧苗生机盎然的田地，身前身后是田坎小道，往前隐约可见一处山中旧村，往后则是郁苍树林。
这本该春意盎然的一幕，却莫名让人瘆得慌。
特别是不远处那村子，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如同死村，与之相比他们身后那阴森树林反倒显得亲近。
果东抱紧怀里的兔子，拿着写了加班合同的小本本就想要让陈然签，话未出口，一旁就有人低喝打断众人。
“别吵了。”李卓风脸色极为难看地看了眼陈然和身边的女同事伍琳。
他就是跟着来分部送个东西，没想到居然也被拉了进来，他明明已经离得够远。而且跟谁一起进来不好，偏偏是陈然这疯子。
果东认出李卓风伍琳两人身上和陈然一样的深蓝色制服，不由多看了两眼。
他才上班没多久，同事里除了人事部门的任飞林和印象深刻的陈然其他都不熟，李卓风和伍琳就是陌生面孔。
眼见气氛逐渐紧绷，显然不适合签合同，果东只得把写了合同的小本本认认真真揣兜里，等他找到机会再让陈然签。
其他人闻声看向李卓风，但注意力却马上被李卓风身边的果东吸引走。
果东看着刚刚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白皙高鼻梁大眼睛，再加上一头蓬松柔软的碎发，干净漂亮得让人恨不得捧掌心里保护照顾起来。
然而就是这样一张脸，主人怀里却抱着一只仿佛被残忍碎尸后再被粗劣缝合起来的恐怖娃娃。
那娃娃是只灰白色的拟人兔，长长的手脚自然垂下，两只耳朵达拉，身上到处都是暗红色旧布补丁。
缝合着右眼的那块红布更是直接歪曲，让它整张脸都扭曲，旧布的边角还露出里面不知道是沾染到什么还是本来就是暗黑色的棉絮。
与它对视时，那双红宝石做的眼仿佛会回视，让人自灵魂深处不受控制地颤骇。
一人一物的极大反差，让人想要忽视果东的存在都不行。
李卓风视线也在果东身上扫过，他早就注意到这个奇怪门卫。
“我长话短说，你们可以把这里理解为一个单独的灵异世界，类似副本，想要离开这里回去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到这个世界的支撑点——附灵，并且破坏。”李卓风简单的说完这句就不再开口。
不是他冷漠，而是真要讲清楚他满打满算得讲上一天，这些人显然没心情听，他也没这时间。
果然，短暂的安静后人群再次陷入吵闹，相比之前的惊慌，现在众人脸色十分精彩。
“什么？”
“开玩笑的吧，还副本”
“我倒是觉得这说法能接受，不然怎么解释我们突然就出现在这，这已经不是科学可以解释……”
“附灵是什么？怎么找？怎么破坏？”
……
近二十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陈然不耐烦地揉起鼻梁，他眼中有杀意浮现。
他手扶上腰间挂着的长刀，指腹在刀柄摩挲，一双冰冷黑眸微微眯起，没这些人的存在任务可能更轻松。
果东把自己怀中察觉到杀意偷偷抬起头来的兔子脑袋按了下去，轻轻抚摸，要乖乖。
他喜欢这里，这里的空气都透露着绝望，美好愉悦得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抖。
“现在怎么办？”李卓风警惕地看向陈然，陈然的事组织里传得沸沸扬扬。
陈然想到什么似地看了眼正揉兔子脑袋的果东，不爽地放下扶在刀柄的手，转身向着村落走去。
李卓风哑然，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他问了句废话。
李卓风正走神，果东已经抱紧兔子屁颠屁颠跟上，他还惦记着合同的事。
一边走，果东一边好奇地转动脑袋四处打量，那惬意的模样就像是来春游的。
“他们这是要进村？”有人问。
争吵着的众人顿时安静，纷纷看向陈然和果东。
“要跟上吗？”
“那村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要跟你自己跟，反正我不去。”一个中年男人道，他非常不喜欢陈然和果东这种一点不知道合作就会擅作主张的人，这种时候居然还分开行动，简直就是作死。
其他人闻言愈发犹豫，这时候跟着大部队显然更安全。
李卓风和伍琳对视一眼，因为陈然和这意外发展，两人脸色都不太好，但最终还是选择跟上陈然。
“你们这是找死。”中年男人脸色铁青，他刚才说了不能去，李卓风两人转头就跟去，简直就是明摆着打他的脸。
更让他火大的是，看见李卓风两人跟过去后，人群中居然有不少人开始动摇，“要不我们也跟过去看看，你们没听他们说吗，要找到那什么东西才能回去……”
“想死就去。”中年男人冷笑一声。
他救不了该死之人，该说的都说了，他已经仁至义尽。
这么一想，他心中顿时舒畅不少。
他稳了稳心神，“我们先离开这，到了外面去，进了城总归有办法。”
其余人犹豫难决，拿不定主意。
中年男人瞬时火上心头，一群没脑子的废物！他本欲发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已经仁至义尽。
他冷笑一声，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向着树林走去。
人群骚动，片刻后，一群人迅速分成两波。
大部分人跟着中年男人向着树林而去，这时候选择离开显然更加明智。
剩下少部分人则在迟疑片刻后选择跟上陈然他们，虽然他们也觉得不应该去村里，那村子太诡异，可陈然他们明显知道些什么。
村子离这边不远，十来分钟后果东三人就跟着陈然来到村口。
这村叫作槐村，估计是因村口那棵巨大槐树而得名。
村子一共就几十户人家，一眼就能望到头。村子很落魄，少有的两三栋水泥房在一片瓦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村口大槐树后的第一户人家就很老旧，低矮的瓦房，土胚的地面，堆放着各种柴禾锄具还养着鸡的院子，泯灭在整个村落里显得毫不起眼。
唯一让人会多看上两眼的，就是屋檐门房上挂着贴着的红布喜字。
但那装扮看似喜庆，却一点喜气都无，反而是在这暗沉沉的天色下让人觉得瘆得慌，哪怕现在还是大白天。
“你们是？”泥巴院里坐着个抱襁褓的中年妇女，隐约能看见婴儿的头。
“我们是从外面来这考察的开发团队……”李卓风熟门熟路的开始胡侃，他对这情况显然不陌生。
那妇人一听说是外头来的人，而且还要开发他们这片，立刻来了精神，“哎呀，那可不得了，我是听说现在到处都在搞开发，但没听说要搞到咱们这片……”
说话间她起身跛着脚斜着肩膀，以极为怪异的姿势向屋里走去，要给他们倒水。
她是个畸形儿。
“目前还在看，不过应该会先修条路进来，咱们这村和外面是不是没车道啊？”李卓风问。
“那可不，我们这在深山里头，去一趟外面得走上大半天到山脚下去坐车，可够折腾。”
走在后面那群人此时跟进院子，看到那妇人怪异的模样，一群人脸色各异。
喜庆婚礼布景前的畸形妇人，这场景实在诡异。
妇人在客厅沙发放下襁褓，拿了水壶，又到处搜罗杯子。她家没来过这么多客人，所以不得不把吃饭的碗都端了出来。
“喝水，喝水……”妇人热情张罗。
陈然接过杯子小抿了口，其他人这才敢接。
李卓风假装喝了口后把杯子放下时，旁边的果东已经喝上第二杯，他嘴角忍不住抽了下，他见过没神经的，但没见过果东这么没神经的。
其他人也是一脸无语，这地方明显不对，连他们都察觉到了。
正喝着水，人群中就是一声尖叫，“有鬼——”
众人神经本就紧绷，顿时吓得不轻。
“在哪？”
“什么鬼？”
“屋里，客厅里，沙发旁边！”屠丹还算漂亮的脸上满是惊恐。
她年纪不大，一张脸还带着几分青稚，像个大学生，这在加上她脸上的不安惊恐，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众人很快看见屠丹指的东西。
三四岁孩童的体型，全身漆黑不见肉色，一只肉嘟嘟的胳膊像是被什么东西残忍扯掉，断口处正不断往下滴血。他脑袋也没了半边，脑浆不断的顺着肩膀往下滑，脑子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听见声音，他缓缓回过头朝着众人看来，眼中的恶毒令人毛骨悚然背脊生寒。
那模样实在太骇人，一群人惊慌失措间纷纷后退，吸气声惊叫声不断，杯子碗摔了一地。
陈然眉头紧锁，一旁李卓风和伍琳亦是如此，他们还从未见过形体如此清晰的家灵。
李卓风伍琳拔出武器，其他人见状更加不安，只有陈然只皱了皱眉。
“你们在胡说什么？”妇人也吓了一跳，她赶紧朝屋里看去，屋里空空荡荡。
“你没看见吗？那个小孩……”屠丹脸色煞白，她本能往身边几个男人身后躲去，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勉强安心。
她已经开始后悔，她就应该跟着其他人离开。
妇人再朝屋里看去，看见自己放在沙发上的襁褓，瞬时变了脸，“你们这些外地来的，不要以为我们山里人就好欺负，我看你们才是鬼！”
说着，她不再理会众人，愤愤转身进屋去抱孩子。
“你……”
见妇人进屋，众人一颗心霎时提到嗓子眼，那鬼却出乎预料的并未攻击她，而是让开沙发前的位置。
众人正惊疑，就见它在那妇人弯腰抱孩子时，顺着她的背爬到她肩膀上，环住她的脖子，整个血淋淋地挂在她的背上。
那妇人浑然不觉，抱起孩子后还狠狠瞪了众人一眼。
看着妇人脑袋旁那小鬼冲他们裂开的嘴，众人均是一哆嗦，浑身发毛。
“我们还是走吧……”屠丹声音都开始颤抖，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众人惊慌失措快速逃走，那东西竟也没有追，就让他们跑掉。
跑出一段距离后，有人忍不住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除了是鬼，还能是什么……”屠丹道。
“那是家灵。你们可以理解为座敷童子，但并不是那么美好的东西，它是由家庭成员散发的负面情绪以及各种负面执念凝聚而成的东西，以人为食。”李卓风解释。
越是扭曲的家庭越是能孕育出强大的家灵，但一般家灵最多也就是个模糊影子，像这样能凝聚出实体的李卓风还是第一次遇见。
李卓风本能看向陈然，陈然正若有所思，事情比预料的还要麻烦糟糕。
李卓风回头看去，这一看之下却愣住，果东还站在院子里。
“那家伙！”李卓风咬牙，招惹到那东西他们都得死。
陈然也回头看去。
院子里，果东抱着自己怀中的兔子紧紧盯着妇人背上的小家灵，他耳朵微微泛红，眼睛亮闪闪。
肉嘟嘟的手臂和脸颊，大大的黝黑到没有眼白的眼睛，香甜的绝望气息，好可爱，就像个娃娃，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跟他回家让他养起来……

第3章
“果东。”陈然冷清的声音传来。
果东回神，见其他人都走远，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眼神愈发恶毒的那家灵，小跑着跟上。
等有机会了，他一定再来问问。
他家可大了，他已经养了好多其它家灵，足足二十来个，是大家族，可热闹了，它肯定会喜欢的！
想着自己那一屋子可爱家灵，果东脑袋晃晃，笑容愈发齁甜。
果东又想起加班合同的事，他摸摸揣兜里的小本本，眼睛亮闪闪地看向自家老板。陈然是个好老板。
陈然视线在果东和那院子间转动，他本以为果冻是被吓懵了，果东脸上却满是偷吃到了什么好东西的满足笑容。
“我们快走吧！”屠丹哭音更重，她总觉得自己背上有东西趴着，那种感觉实在太难受。
除了她其余人也都吓得不轻，特别是几个胆小的，已经快哭出来。
“要不我们也离开？”有人提议。
“找地方借宿。”陈然向着村里走去。
天色逐渐暗下来，夜色即将降临，村里氛围愈发怪异，特别是阴暗不见光处，总让人有种里面有什么东西的错觉。
嗅着空气中甜美的血腥和绝望气息，果东不得不时刻按住怀里兔子的脑袋，它总偷偷抬头，不乖。
“借宿？你疯了？这种鬼村子……”张叶声音拔高，他老子有钱，他毕业一进公司就是副总，别人都得看他脸色做事，久而久之他自带几分盛气凌人。
他知道自己这毛病但他并不介意，人本来就有三六九等，不然为什么偏偏是他含着金勺子出生？
陈然无视他，进村。
被忽视，张叶牙关咬紧面露凶相，狂什么狂？
李卓风看看陈然和屁颠屁颠跟着的果东，和伍琳对视一眼，跟上陈然。
李卓风伍琳一走，其他人顿时没了主意，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张叶阴沉着张脸走在最后。
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进村之后天色一下就暗了下来，原本还能隐约看见远处山脉，现在村外的场景都看不太清。
好在天色一暗，村里就有人点灯，借着那光也隐约能看见路。
村里平时应该很少来外人，他们走哪都有人看过来，眼神戒备中掺杂着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在村里大概逛了一圈后，陈然选中一栋水泥平屋的人家进了院子。
“你们是？”院子里有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陈然看向李卓风，后者微愣后赶紧堆起笑容解释。
还是之前考察那套。这借口李卓风显然不是第一次用，十分熟练，再加上旁边还有个时不时迎合一句的伍琳，一套话下来直接把老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老人姓宣，这村里大部分都姓宣。
“老三，还愣着干啥，赶紧去把村长请过来！”宣老冲着一旁看热闹的小儿子吼了一声，热情地带着几人进门。
刚下完地裤腿还挽着的老三转身向着旁边另一栋水泥房跑去，几分钟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快步进了院子。
而这时，李卓风已经从修路一路侃到农村建设再到发家致富，见村长到了，反手就是个旅游业大发展。
果东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其他人亦是如此。
直到宣老儿媳妇喊开饭，李卓风才停下。
“来来来，上桌上桌。”已经信了八九分的两个老人热情招呼着，期间村长还让宣家老三再去了趟自己家，把他家里存着的酒拿了过来。
嗅见食物的香味，一群人从混乱惊吓以及不安中回神，纷纷看向桌上。
菜不多，都是些家常硬菜，但大概是折腾太久神经又一直紧绷，众人都不由咽了咽口水。
“坐，别客气，我们这里不比外面，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娃……”村长笑眯眯。
众人顾不上客气，纷纷上桌。
果东挨着陈然在左侧坐下，眼角余光瞥见李卓风还站着，赶紧往陈然那边挪了挪，要再匀出位置给李卓风。
陈然本来坐得好好的，突然被挤到凳子边边角，整个人都差点栽倒。
他恶狠狠地回头看向果东，后者毛茸茸的后脑勺正一晃一晃的，像颗毛球，让人想揉。
没凶到人，陈然幽幽转移目标，看向果东面前的李卓风。
桌子是普通的方桌，凳子是村里常用的长板凳，一张桌子平时最多也就坐八个人，但他们一群就已经十二个，更何况还有村长以及宣老自家几个人。
凳子坐不下，众人都有些尴尬。
两个老人视线若有若无的在旁边屠丹几个上桌的女人身上扫过，虽然努力掩饰，却未能完全收起眼中的不赞同。
眼见着场面越来越尴尬，一旁老三媳妇赶紧出来打圆场，她亲昵地牵了屠丹四个女人到一旁，张罗着要再安排个小桌。
屠丹才坐下又起来，脸色极为难看，其他三个女人脸色也不太好。
还留在桌上的男人也都看出是怎么回事，脸上都是尴尬。
李卓风越过果东看着陈然那张神色极为不善的脸，嘴角抽了抽，不敢招惹，夹着尾巴到一旁找了新位置坐下。
果东见自己的好意不被接受，瞪圆了眼睛重新坐好。回头时看见陈然整个人都坐到凳子边角，他微微歪头，大而清澈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疑惑。
想想，果东拽住陈然的衣角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坐边边会摔倒。
陈然察觉，额上青筋开始狂跳。
李卓风赶紧拉着村长和宣老继续胡侃，“咱们这个村现在一共多少户人家？”
“四十来户吧？”宣老看向村长。
村长点点头，“一共四十六户。”
果东惊讶，这户数比他印象的要少不少，村里明明很热闹，到处都是……
“人搬去城里了？”陈然突然出声。
“是这样，没错……”村长回答得含糊，宣老脸色奇怪。
“那挺好。”李卓风状似不经意地询问，“说起来我们刚进村的时候在村口看见了一户人家，家里挂着红布贴着喜字，这是要结婚？”
村长和宣老对视一眼，脸色越发奇怪。
“是啊，嫁女儿。”宣老道。
“我家娶儿媳妇。”村长接。
“这么巧？！”李卓风惊讶。
“嗯，我儿子到年纪了，正好说中他家女儿……”村长明显不太愿意说这事。
李卓风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来，他没再追问，而是把话题转移到借住上，夜里他们总不能睡路上。
话题一转，宣老和村长立刻就热情起来，要帮忙安排。
“给我们四间房就好。”陈然道。
“这位是？”村长看向陈然，他早就注意到李卓风一直在看陈然脸色，似乎对陈然有所顾虑，也大概猜到陈然该是领导。
“他是我们队长。”李卓风干笑着解释，“他就这性子，不爱说话，你们别介意。”
伍琳也跟着赔笑，某种意义来说陈然不开口比开口可爱多了，他那张嘴能把人直接活活气死。
“领导嘛。”宣老笑笑。
“四间房的话倒是好安排，不过会不会太挤，反正我们村空房也——”村长话说到一半突然改口，“也好，那些空房都很久没住人了，收拾估计要时间。”
“麻烦了。”李卓风道。
决定好，村长立刻回头叮嘱旁边的老三让他赶紧去安排，其他人则趁着这机会吃饭。
饭菜的味道算不上好，不过在饿了的情况下众人吃得也挺香，特别是果东，足足添了两次饭，看得一旁李卓风眼睛都瞪圆。
女人的小桌比他们晚，好些菜还是他们男人的大桌吃好才端过去的。
等所有人都吃完饭时，已经是夜里九点多。
吃完饭，李卓风大概也是嘴巴叭叭累了，没有接村长他们想继续聊的话头，摆出一副肾亏脸打着哈欠喊累。
村长只得让他们先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就着大厅里的光，众人在宣老家院子里简单洗漱后，被带到村长家旁的一栋老旧瓦房。
瓦房是村长家的老宅，现在他们家都住平房，这边也就空置下来，再加上刚好四间房，索性就让他们都住这了。
送走带路的宣家老三，关上大门后，一群人收起笑容在天井中面面相觑。
夜很黑，没有月光。
院子里就一个低瓦数的黄灯泡照明，风一吹灯泡就晃个不停，让这陌生破旧的瓦房显得诡异而阴森。漆黑的角落里，更似有无数没有眼白的恶毒眼睛。
“我们真要住这？”习惯了安排别人的张叶语气生硬。
之前那个什么家灵的事不提，这破瓦房搞不好半夜自己就塌了，而且也不知道被子褥子干净不干净，光是想着那股子霉味，张叶就一脸受不了。
“你想走没人拦你。”陈然开口，必然不是好话。
张叶看了眼漆黑的村子，铁青着脸不再说话，这时候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独自离开。
“那分房吧。”李卓风道。
“咱们这么多人就四间房，是不是有点太挤？”屠丹垮着张脸，从刚刚吃饭那事起她就不太高兴，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搞女人不上桌那套？
“走了一天了，我脚都痛了，我们早点睡吧。”苏风嘴上说着腿疼，手却揉在胸口，这立刻迎来不少若有若无的注视。
苏风是个漂亮女人，不是杏眼瓜子脸那种标志美，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风情性感，很有女人味，这再加上她那大胆的穿着，在几个女人里独胜一头。
就算走清纯路线的屠丹，都要输她一大截。
苏风显然也知道自己的优势，她视线暧昧地看向陈然和李卓风，所有人里明显就陈然三人有点能耐。
果东见状，瞬间炸毛。
他赶紧往陈然身边挪了一步，紧贴着陈然，陈然是他的，陈然答应了要保护他的。
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就应该要害怕。想着这，果东认真思考起要不要营业一两嗓子，他真的好怕怕。
李卓风一脸复杂地移开视线，他越发觉得果东这人脑回路和别人不同。
陈然压根就没看苏风，他注意力都在果东身上，果东整个人都快贴到他身上。
见陈然没希望，李卓风又不识趣，苏风直接忽视同是女人的屠丹、伍琳以及年纪稍大的楠姐，目标明确地看向剩下那群男人，“跑了一天一身汗，等下我想洗个澡，可我一个人又害怕……”
两只眼睛就没从苏风半敞开的胸口移开的比易主动请缨，“别怕，哥保护你，你放心洗。而且你放心，我睡觉一直很老实。”
比易四十来岁，啤酒肚粗脖子，其他人偷看苏风好歹还顾及，他却是毫不掩饰的色眯眯。
苏风倒是不忌口，她笑笑，挽起比易的胳膊贴在胸口，这让比易那张冒油的脸都笑开花。
“还差一个。”苏风视线落在长相尚佳且明显有钱的张叶身上，“还差一个，你要来吗？”
张叶厌恶地看了眼比易，本想拒绝，但看了一圈其他人后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和谁一屋都一样，这一圈人就没一个让他喜欢的。
张叶转身，选了间屋走去。
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屠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她最看不惯苏风这种卖弄风骚的婊子。
不甘地看了眼无论是能力还是长相都比其他人长出一截的陈然，屠丹一把抓住伍琳和仅剩的女人楠姐，“我们三个女人住一起好了，互相有个照应。”
陈然三人里明显陈然才是头头，李卓风应该也有些本事，唯独伍琳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但现在也没办法。
被留下的四人对视一眼，李卓风主动站到果东陈然身边，剩下三人正好一屋。
分完房间，陈然转身欲走，临迈脚又冷笑着说了句，“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要出门也不要开门，否则死了也活该。”
撂下这话，陈然转身进屋，果东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上。
一群人神经本就紧绷，这个破瓦房又让人打心底发毛，被陈然这么一说，所有人脸色顿时难看得紧。
“天色晚了，有什么明天再说。”李卓风跟上陈然。
进门，李卓风正琢磨一张床怎么睡三个大男人，就看见陈然已经在屋内唯一一张床上躺下闭上眼，果东正抱着兔子挨着陈然躺下。
躺好，见他进门，果东赶紧往陈然那边挤了挤，都把闭上眼的陈然整个挤得贴墙壁上了，才给他留出一个人大小的位置。
李卓风嘴角抽了下，在果东背后陈然漆黑冰冷的眸子注视下，乖乖举手，“不用了，我就睡地上好了……”
他觉得，他就不应该在这里。

第4章
在陈然冰冷的注视下，李卓风选了远离门口和床边的墙角坐下，他可不像果东那么没神经。
陈然把一同进副本的人杀死的传言可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据说一次S级副本时，因为鬼能在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附身，他们找不到鬼，出不来，陈然就把当时所有人都杀了个精光……
这种情况下，很难分清到底是这鬼副本更可怕还是陈然的存在更可怕。
自己的好意再次被拒绝，果东无辜地眨眨眼，有些委屈。
他重新躺好，抱紧怀里兔子。
陈然本想说点什么，看着果东那委委屈屈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翻身背对果东闭上眼，睡觉。
屋外，见众人散开，屠丹挽着楠姐和伍琳往远离苏风的房间走去，一边走她一边说：“咱们四个女生互相照应多好，不像有些人，就爱往男人床上钻，离了男人就活不了似的，一身骚。”
楠姐拨开屠丹的手，“活下去再说。”
没被顺着话说，屠丹脸一下就垮了下去，“那个苏风身上一股子烟酒气，明显就是个出来卖的，都不知道和多少男人睡过。”
她从小就知道女人会被人看不起，所以为了从他们那个小地方走出来，她没少努力没少吃苦。
她本以为进了大学就算熬出头了，可没想到的是她的舍友同学却根本没人在意这些，反而觉得她太激进，她们还不知廉耻的整天在宿舍讨论男人讨论恋爱……
一想到这些，屠丹就恶心，她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卖弄风骚的女人。
“我只是觉得这不关我的事。”楠姐道。
苏风完全没有压制声音，她说的话几乎整个院子的人都听见。
屋内，陈然无动于衷，李卓风也没管。
猜忌也好，拉帮结派也好，排挤也好，每次新副本开始时总是一片混乱，然而只有活下去才是真的，其它一切都没有意义。
众人心惊胆战了一路，虽然对这陌生的环境还是害怕，但抵不住疲惫，院子里很快安静。
熄灯后果东才想起合同的事，他看向陈然。
陈然一头如墨长发散开铺在身下，额头上也散散搭了些，这让他那张棱角分明好看的脸柔和不少，没了平日的冰冷尖锐。
陈然好像睡着。
等他明天醒了，他第一件事就是让陈然签合同。
想着自己那一屋子的娃娃，果东美美的翻了个身，睡熟。
大概是山里温度低，夜里果东被冷醒，迷迷糊糊间他伸手摸被子，手却在被褥里突兀地摸到只脚。
那脚只有他巴掌大，是三四岁孩子的脚，冰冰凉凉，上面还有粘稠的液体……
果东睡眼惺忪地回头看去，在他背后，陈然和他中间，一个小孩正挨着他们躺着。
它脑袋仿佛被什么东西锤烂，三分之二都是一团粘稠的肉糊，额头头骨更是缺了一块，从那豁口能直接看见它空荡荡稀碎的后脑勺。
察觉到果东的视线，它仅剩那只眼在黑暗中缓缓转动，和果东对视，然后无声裂开嘴。
随着他嘴角裂到脸颊，那透风的豁口越来越大。
果东眨眨眼，在被子中摸索，他找到它丢掉的那块头盖骨，咔嚓一声帮它盖上，漏风不好。
家灵愣了愣，有些懵。
不等它反应过来，黑暗中就传来一声惨叫。
声音是从远离村子外的树林传来的，两边距离太远，传到这边时已经微不可闻，如果不是果东还醒着都不会注意到，陈然和李卓风就没听见。
果东朝着那边看去，但只那一声后就再无动静，好像一切只是错觉。
果东再回头时，那小孩已经不见。
果东抱着兔子偷偷往陈然那边挪了挪，挨着陈然，他有点冷。
在一阵吵闹声中再次醒来时，果东以为是天亮，他迷迷糊糊地翻身又躺了会，这才睁开眼。
眼睛睁开，他却并未看见预料当中的清晨阳光，世界依旧一片漆黑。
果东疑惑，他回头看陈然，身边却空空荡荡。他瞬间清醒，王八蛋老板带着小姨子跑了？
果东猛地坐起来要找手机打光，才一动，他就发现房门的位置有两个黑影，一站一蹲，赫然就是陈然和李卓风。
听见动静，两人回头。
李卓风冲着果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几乎是同时，外面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果东赶紧抱着自己的娃娃上前，硬生生在两人间挤出个位置，学着两人扒着门框朝外看。
被挤开，李卓风嘴角抽了下，没和果东计较，重新找了个位置继续观望外面的情况。
陈然视线落到果东身上，他发现果东是真的不怕他，一点不怕。
门外，不见月光的夜色下。
他们斜对角住着三个男人那屋，房门半敞开，屋里正有惨叫不断传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恐惧和哭音，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让他们害怕至极的东西正在伤害他们。
从他们的角度看不见屋里发生了什么，但那惨叫带着令人背脊发寒毛骨悚然的恐惧在黑暗中炸开，猛烈地冲击着所有人的灵魂。
随着那惨叫愈发凄惨绝望，果东不得不用力按住怀里兔子，这绝望太甜美，它迫不及待的要抬头。
半敞的房门突然被人撞开，紧接着浑身是血的甘林疯了似地冲了出来，他一边跑一边惊恐地回头，“鬼，有鬼！鬼杀人了！”
几乎是他冲出门的同时，屋内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世界恢复寂静。
那瞬间的寂静却远比惨叫更让人悚然，因为谁都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甘林直接疯掉，他尖叫得越发惊恐，他疯了似地冲向旁边的屋子，疯狂地拍门，“开门，救命，救救我……”
他满是哭腔的祈求着屋里的人能开门，可面前的房门却紧闭。
想也知道，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开门？
甘林也明白过来，“求你们了，求求你们。”
他哀求，可房门依旧紧闭。
他的声音从哀求恐惧慢慢滋生出怨恨恶毒，“你们这是在杀人，我告诉你们，我要是死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他没吼完，整个人就僵住。
他身后那扇敞开的房门，在寂静中发出如同指甲划过玻璃的吱呀声响，它被什么东西缓缓推开。
黑洞洞的屋内，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人缓缓飘了出来。她似乎在笑，隐约间还能听见笑声，她又似乎在哭，哭声里都是怨恨恶毒的哭腔。
阴冷的气息随着她的出现而弥漫，让人浑身冰凉，仿佛呼出的气体都是白色。
她缓缓向着甘林移动，后者恐惧至极，越发撕心裂肺地吼叫着疯狂锤门。
陈然收回视线，看向果东，他眼神嘲讽，等待果东和以往其他人一样大发善心嚷嚷着要出去救人。
睡得乱糟糟脑袋顶还翘起一小撮的凌乱碎发，紧紧抱着怀中兔子的不安害怕模样，看不清但猜也知道的惨白脸色，看着这样的果东，陈然莫名烦躁。
察觉自己被注视，果东愣了愣，旋即他反应过来，他表现得太淡定了？
也是，一般人看见这情况不疯也得吓个半死。李卓风脸色就已极为难看，他手紧紧握在武器上，浑身肌肉紧绷。
果东酝酿酝酿，决定营业一嗓子，“啊。”
听见那猫儿叫，陈然挑眉，“？？？”
李卓风也侧头看来。
果东被看得忐忑，他紧紧抱住兔子，赶紧再声色俱厉的营业了句，“啊，好大一只鬼。”
“……”
就这片刻时间，红衣女鬼已经飘到甘林身后，甘林顾不上再敲门转身就跑，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他肩膀被红衣女用头发捅穿，然后在痛叫和极度恐惧之中，被缓缓拖向之前的房间。
敞开的房门关上，几分钟后，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世界再次安静，只剩淡淡的血腥味。
原本只是令人发毛的黑暗，此刻如同一张张大的嘴，仿佛随时会冲上来撕咬掉他们的血肉。
李卓风脱力般整个人坐倒在地上，他浑身冷汗淋漓，脸色煞白。
实体家灵，红衣，这副本比他预料的还要麻烦得多，别说A级，这估计都得S级了。
他目前一共参加了七个副本，其中六个都是C级甚至更低的，B级更是就一个。那次整个队伍的人死得只剩两个，而那还只是B级……
果东在地上蹲太久脚麻，他想起来，李卓风和陈然却一直没动作，他只好继续蹲着。
直到天色逐渐亮起来，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退去。
李卓风无力地靠在门上。陈然则走回床边坐下，他虽然没像李卓风那般狼狈，但脸色也不好。
果东扶着墙缓缓站起，他两只脚早就麻得不行，他一动，一股酥麻感就涌上头皮，让他白净的脸都皱成包子。
李卓风看见，嘴角抽抽，果东是不是缺根筋？
陈然挑眉，他起身走向门口。
临出门时不小心撞到站在门边的果东，看见果东整张脸都扭曲，他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见陈然出门，其它两间屋陆陆续续有人出来。
在院子中站定，众人纷纷看向甘林他们屋，但却没人敢上前。
陈然讥笑一声，因为果东而起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他在众人注视下走向那屋子。一靠近，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他用刀柄推开房门，屋内血腥恐怖的一幕立刻展现在众人面前。
三个人都已经死了。
一个被断裂的椅背捅穿腹部，整个人悬挂在空中，一张脸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
一个躺在地上，手脚都以奇怪的姿势扭曲，地上也都是血。
甘林两只眼睛惊恐而怨毒地瞪大，他死在门边，指甲翻裂满是血，临死都在努力往门外爬。
看见这，特别是甘林的脸，好几个人忍不住倒吸冷气，又因为嗅见那浓烈的腥甜而作呕。
屠丹转身干呕，昨夜的事情历历在目，她现在都还手脚发软。她越发后悔为什么之前没跟着其他人离开。
想着这些，屠丹忍不住哭了起来，“我们走吧，别留在这了。要不是因为留在这，昨夜的事根本不会发生，他们根本不会死，他们还那么年轻……”三个人里，甘林和她差不多年纪，一看就还在读书。
张叶因为这事本就烦躁，一听屠丹这话顿时来火，“装什么好人？那么好心你昨夜为什么不开门救人。”
昨夜甘林敲的就是屠丹她们的门。
被质问，屠丹带着眼泪的脸瞬间煞白，她连忙看向其他人，其他人纷纷避开。
“我能怎么办？那可是鬼，我能怎么办？”屠丹瞬间破防，歇斯底里。
“所以你就看着他去死？”张叶冷笑一声。
屠丹眼泪止不住，她求助地看向其他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她对视。
张叶占了上风，说话越发不客气，“哭哭哭，就知道哭，烦不烦？”
“你也听见敲门声了，那你怎么不开门去救？你就住他们隔壁，开门救人就几步路。你要是一开始就去救人，说不定还能全救下来。”陈然只觉被吵得脑仁疼，出口的话也变得愈发不客气。
归根到底都是自私的人，怪起别人来倒是理所当然得很。

第5章
张叶听见陈然这话，一张脸顿时铁青，他恶狠狠地看向陈然，眼神极近恶毒，这已经不是陈然第一次和他过不去。
眼见着两人就要吵起来，一旁顶着啤酒肚的比易连忙出来作和事佬，“好了，一人少说一句吧，事情已经这样，就算吵又有什么用？”
比易这话让众人瞬间再想起之前的事，脸色猛然煞白。
“这到底怎么回事？昨夜那真的是……”苏风看向陈然几人。
所有人都看向陈然三人，他们明显知道些什么。
李卓风站出来解释，“我昨天就已经说过了，你们可以把这当成一个灵异世界一个副本，想要出去就只有找到附灵并且破坏。”
若是平时听见这话，众人肯定会当玩笑，可见识过昨夜的事后现在没人能再笑出来。
“那东西还会再来？”苏风问。
“除非我们能离开这里，否则她会一直在，这里就是它们的世界。”李卓风脸色不太好。
“它们的世界？”苏风抓住重点，李卓风这说法明显有问题，什么叫作它们的世界，就算撇开他们几人不提，村里不也还有那么多人？
李卓风不由多看了苏风一眼，苏风一开始确实不讨喜，但现在她却令人另眼相看。
脑子好使，而且足够冷静。
昨夜分房时苏风就嚷嚷着要洗澡，陈然说了句不能出门后昨夜她就没出过门，不然她现在也不能还站在这。
屠丹眼中也有惊诧浮现，但这并未让她对苏风改观，反而是愈发恶心苏风。
苏风就是在装，就是在出风头，现在她心满意足了，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已经不是人。”李卓风投下炸弹，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神，他就接着说道：“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记忆中的世界。”
“厉鬼你们应该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它们在巨大的绝望和痛苦之中诞生，附灵就类似于厉鬼存在于世的依凭，但比那更加强大也可怕。”
“半个月前我们的组织接到消息，一栋高楼里三十多户住户一夜之间全部惨死，尸横遍地臭味熏天，我们的人过去后在楼道里找到了这个附灵，顺着它一路往回查，就找到这村子。”
“我们的人到时，这村里的人已经全部死光，死状极其凄惨可怖，具体原因不得而知。”
院子中是一阵沉默。
众人有种听天书的错觉，如果不是因为亲眼见识过昨夜的事，他们根本不会相信。
更让众人难受的是，如果李卓风说的是真的，那他们岂不是在一个鬼村？昨夜他们还吃了那些鬼做的饭菜……
一群人嗓子里忍不住的开始冒酸水，煞白的脸纷纷转向铁青。屠丹更是直接就再次干呕起来，恨不得把昨夜的饭菜全吐出来。
苏风强忍着恶心再开口，“那我们怎么会在这？”
张叶立刻反应过来，“是不是你们做了什么？这事和我们又没关系，不然我们为什么会被拉进来？”
陈然冷笑一声，他靠在门框上，脚下就是甘林那张死不瞑目的脸，“那就得问问你们自己了？”
张叶一点即着，他现在最看不爽的人就是陈然，“你什么意思？”
伍琳开口：“附灵虽然强大，但也必须遵守规则，除了开启时就在它周围的人，它们只能呑一种人，那就是心中充满绝望、怨恨、憎恶、愤怒等负面情绪的人，且这些人大部分都做过不少亏心事，甚至杀过人。”
有些人虽然活着，但却已经比鬼不差。
听见伍琳这话，几人脸色都变得怪异起来。
屠丹一脸委屈，“你胡说什么？我平时连只小动物都不敢伤害，我什么时候——”
伍琳淡淡看了她一眼，“这不是我决定的，你有意见就去找附灵说。”
屠丹到了嘴边的话被怼了回去。
无人说话，气氛再次变得尴尬。
苏风轻撩耳边碎发，再次开口，“那个附灵长什么样？”
“是一只女婚鞋，八九十年代的布鞋，大红色，鞋面上还绣着鸳鸯。”李卓风道。
“你们之前为什么不破坏掉它，你们不是都已经找到它？”张叶挑刺，如果早点处理掉，也就没有现在的事。
伍琳淡淡看去，“必须在里面才能破坏。”
张叶脸臭得不行。
“那你们现在有线索吗？”苏风继续问。
李卓风苦笑，“在厉鬼成形之前，谁也不知道它会在哪。且一旦剧情走到厉鬼成形那步，那附身在里面的鬼就会强大无比，可以说是这个世界的神。真到了那时候，我们就只剩死路一条。”
顿了顿，李卓风补充，“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测，厉鬼成型时应该就是这个村的人被屠杀时。”
“在那之前找到它能有用？”苏风问。
“有，虽然我们现在还处在厉鬼成形之前的剧情，但本质上来说它已经存在，是和厉鬼息息相关的，所以只要破坏掉它就能让厉鬼消失，我们也能因此离开。”
有了明确的目标，几人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都多了几分精神。
“可要怎么找？”楠姐出声。
现在在这里的一共九人，除了陈然四人，苏风他们这些第一次进来的共五个。
这么点人，想要在这有足足四十多户人家加几十间破旧空房的村里找到一只鞋，谈何容易。
“总之先找起来，而且不是说了吗，是婚鞋，等下我们就都去村里问问，看有没有人见过。不然一旦剧情走到厉鬼成型，那就死定了。”比易语气焦急，他怕死，没人不怕死。
说着，比易就开始嚷嚷着分队。
之前还不觉得，现在知道这村里的人都已经不是人，众人都不愿意单人行动，对分队行动倒没什么意见。
众人正忙着，张叶就再开口，“在那之前，你们不觉得应该让他把事情说清楚吗？”
张叶指向陈然。
“不是已经说清楚？”李卓风皱眉，他并不想招惹陈然。
“你说清楚了，他可不一定，咱们这么多人里就他一个进过那屋，他肯定还看出了些什么。”张叶冷笑，“而且既然你们懂得这么多，那昨夜为什么不救人？”
话题再次绕回救人上，气氛立刻僵死。
屠丹嘴唇翕动，她收敛眼底的烦躁一脸委屈地哭着道：“都现在这个时候了就别吵了，我们必须团结起来，你要是知道什么就都说出来吧，算我求你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出去啊！而且我已经不想在看见人死……”
她说得诚恳无比，仿佛昨夜见死不救的不是她而是别的什么人。
张叶却不甘心就这样放过陈然，继续拱火，“咱们这群人里有能力救人的就只有他们三个，他们昨夜不救人，这也就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现在他明明还掌握了其它线索却什么都不说，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一直乖乖站在一旁的果东发现自己被剔出陈然的队伍，连忙往陈然身边挪了一步，他也是一伙的！猛然间，他想起合同的事，他立刻回头紧紧盯着陈然，后者一脸莫名其妙。
张叶视线直接从果东身上越过，恶狠狠盯着陈然。
被彻底无视，果东两只眼睛都瞪圆。
陈然冷笑一声，姿势都不换，“我昨夜已经说过了，不可以开门出门，他们自己不听非要找死，现在真死了，关我什么事？”
果东很认真地点点脑袋，睡得乱糟糟的碎发都跟着晃起来，陈然都说了不能出门还非要出门，死了怪谁？
如果救人是伸把手的事，那救也就救了，可昨夜那根本就不是伸把手的事，说不定命都没了。
“你要那么想知道我发现了什么自己进来看不就行了，我又没拦着不让你进来，况且——”陈然看了眼脚下的尸体，“我知道的东西，凭什么要告诉你？”
张叶咬牙，他恶狠狠瞪着陈然，后者毫不畏惧地瞪了回来。陈然不好惹，张叶就把仇恨投到一旁果东身上，他瞪向果东一眼。
被凶，果东立刻龇牙，他超凶！
张叶冷笑一声，视线若有若无的在陈然一直不离手的长刀上扫过。
他之前就注意到，那刀刀鞘以及外面的袋子上都有不少同色奇怪纹路，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普通的刀陈然也不会一直不离身。
眼见着就要再吵起来，比易再次站出来催促，“我们还是先找东西吧，再耽误天都黑了……”
说到天黑，众人都是一哆嗦，谁知道天黑后那女鬼会不会再跑出来。
“陈然。”李卓风和伍琳纷纷看向陈然，想知道陈然还知道些什么。
“陈然？”比易急切无比。
陈然蓦然看向果东，“你觉得呢？”
“什么？”果东愣了下。
“我应该告诉他们吗？”陈然饶有兴致，他倒是想看看果东会怎样选择，“那家伙不是说了，你是队长，副本里我得听你的。”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一阵诧异，包括李卓风和伍琳。
陈然就是条疯狗，这点在组织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样的陈然居然会听别人的话？
要不是现在是大白天，两人都要怀疑陈然是不是鬼附身了。
一下成为焦点，果东紧张地抠抠兔子的肚子，他认真想想，点头，“告诉他们。”
陈然挑眉，他还以为果东不同。
“咱们一共就四个人。”挺挺胸，果东故意把“四”说得很大声，他和陈然是一伙的，“村子那么大光靠我们想挨着找上一遍太难，有他们效率会更高。能利用，就得利用起来。”
陈然冷冷垂下的嘴角再次不可抑制地上扬，可不是，废物能用就得利用起来。
“既然我家队长都这么说了……”陈然心情好到不行。
他回头，一脚踢在脚边甘林的脑袋上。
下一刻，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时，甘林的脑袋就往旁边滚去。
滚开的只有甘林的上半个脑袋，他的脑袋从鼻子下方被人平行切开，随着陈然这么一踢，脑子里的东西便滚落一地。
“啊！”屠丹不受控制地尖叫，旁边几个男人也都纷纷避开视线，不敢直视。
甘林半个脑袋在地上滚出个弧形的圈，然后扣在陈然脚边，他脸上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对众人的怨恨也随之变得越发清晰狰狞。
陈然绕有兴致地看向一脸乖巧地抱着兔子眼都没眨下的果东，嘴角勾起的弧度更甚，“那东西在找替身。”
“什么？”李卓风没跟上陈然的思路。
他确实没发现甘林的脑袋被切了，但这和找替身有什么关系？
陈然看过去，笑容中多出几分明摆着的不耐烦和嫌弃，“这屋里三个人都被削去了一部分，不是头就是脚，明显是身高不符，灰姑娘她妈都知道鞋子穿不下就砍掉脚趾。”
被区别对待，李卓风嘴角隐隐一抽，而且为什么陈然这童话都是恐怖电影？
李卓风看向果东，果东正一脸煞有其事的在那点头，对脚下的地狱浑然不觉。
漂亮澄澈的眼，白皙细嫩让人想咬上一口的脸颊，泛着淡红的唇，果东干净漂亮得如同橱窗里的娃娃。
但这样的他，怀里却抱着被肢解又缝合的诡异娃娃，脚边是只剩半个狰狞着一张脸的脑袋，地上是一地脑浆。
那剧烈的反差，让人如同在看一幅诡异怪诞的画作。

第6章
虽然陈然这黑暗童话令人毛骨悚然，但他说的却有一定的道理，他们虽然没像陈然那样细看过三具尸体的情况，但如果不是因为这样，那甘林的死状未免太奇怪。
弄明白缘由，众人却并未放松下来，反倒是越发不安。
因为如果是找替身，那岂不是他们所有人都可能成为目标？
“这个身高，只能是小孩或者女人的替身了。”苏风不知何时跨前一步站到了门口旁边，她避开伤口处，粗略看了眼甘林的尸体。
甘林的身高不算高，甚至在男人里都算矮，撑死了也就一米七，这样的身高再削去半个头，那就只剩下一米五多一米六不到。
“没错。”陈然肯定，他进屋的一瞬间就发现了。
人群里，屠丹脸色越发难看，因为所有人里就只有他符合这身高。
楠姐和伍琳、苏风虽然也是女的，但身高都在一米六以上，苏风更是足有一米七五不止，标准的模特身材。
“身高也不能说明什么吧……”屠丹怨恨地瞪了眼苏风。
比易是个急性子，他已经催促两次，见众人居然又开始站着不动，他忍不住一拍大腿说道：“你们还找不找了？今天要是找不到晚上就得再住一晚，万一那东西又跑来……”
“那我和楠姐一组，去村里问问。”伍琳道。
比易立刻看向苏风，“小风就跟着我，我们去后面的空屋里转转。”话音落，他又不安地看了眼陈然，“白天没事吧？”
陈然不予理会，李卓风开口，“现在应该没事。”
比易松了口气，连忙看向苏风。
“那就麻烦易哥了。”苏风轻撩耳旁碎发，这让她侧颈处的纹身展露出来，让比易看直了眼。
屠丹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看向陈然，陈然完全无视他，他正看着果东。
果东还惦记着他的合同，要找机会让陈然把合同签了，会签合同的老板才是好老板。
不被搭理，屠丹只得黑着脸看向李卓风。
李卓风早就注意到屠丹那点小心思，他抢先道：“我就单人行动吧，等下我再去趟村长家，那还能不能再问出些什么。”
屠丹再次被拒绝，她咬紧下唇，眼眶通红。
她只得看向一旁剩下的张叶，张叶也发现自己无人搭理。
见屠丹看他，张叶面露不耐，屠丹就知道哭哭哭连苏风都不如，苏风至少还有点脑子，但他也并不想一个人。
组好队，众人两两离开。
张叶跟着屠丹出门，出门后屠丹却开始磨蹭，眼见着其他人都走远屠丹还在抹眼泪，张叶火气立刻就上来。
他张嘴就想要骂人，视线对上时，却见屠丹冲他递了个别出声的眼神。
张叶不知道屠丹到底想搞什么，他不耐烦的看着屠丹。
屠丹假装抹眼泪，走得慢吞吞，直到看见楠姐和比易两组人走远，她才不再做戏。
她带着张叶拐进一旁的巷道，抢在张叶开口之前开口：“你没听他们说吗？会进来这里的，都是杀人犯。”
“你什么意思？”张叶瞬间变了脸，他可没杀过人。
心中这样想着，他脸上神情却开始扭曲，他们公司确实有人死掉，但他那件事和他无关，而且他也已经赔了钱……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张叶猛然瞪向屠丹，他越发不喜欢这个惺惺作态的女人。
屠丹也不喜欢张叶，她一改之前的不安，冷笑着回瞪，“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陈然他们呢？他们又为什么在这？”
张叶皱眉。
“而且你没发现吗，就连李卓风、伍琳都很怕陈然。”屠丹道。
在他看来，果东是不足为惧的，自然也不计算在内。
“所以？”
“我们得离开这，那个陈然明显就有问题，还有那什么鬼，再留下去今晚死的说不定就是我们。”
……
陈然把甘林他们房门关上来到院子中间时，院子里已经只剩下果东和李卓风。
村长家就在隔壁，李卓风不急。
“我们等下去哪？”果东把揣怀里的小本本拿出来，小心地捋捋，要让陈然签合同，会签合同的老板才是好老板。
“村口。”陈然向着门口走去。
见陈然跑掉，果东赶紧跟上。
李卓风紧随其后。
就算陈然把那间屋子房门关上，也依旧改不了这院子令人瘆得慌的事实，至少李卓风就不愿意在这多呆一秒。
“你是怀疑村口那家人的女儿？”李卓风一边走一边问。
果东在陈然身后探头探脑，寻找开口的机会，他合同都写好了。
至于李卓风的话，果东倒并不意外。
村口那家人家里的家灵明显有问题，如果说这个村子有什么人会化身立鬼并把整个村子的人杀光，那最值得怀疑的就肯定是他家。
而且那鞋子明显是婚鞋，那家人和村长家又马上就要结亲……
“可……”李卓风欲言又止，不是他怀疑陈然，而是时间线明显不对。
两家婚礼即将举行，也就是说新娘肯定还活着，新娘还活着，那昨夜找替身的鬼又是谁？她又为什么要找替身？替谁？
“你们有谁之前见到过新娘吗？”陈然问。
“你的意思是……”李卓风一阵背脊发寒，那新娘不是活人，那家人是在嫁鬼？！
惊讶之后，李卓风很快冷静。
如果是这样，那很多事倒也说得通，昨夜说起这事时村长脸色就不对，要是家里娶的儿媳妇是个鬼，那确实没人还能笑出来。
“你有空吗？”果东总算找到机会把脑袋伸到陈然脸前。
“去看看就知道了。”陈然向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眼见着陈然又要跑掉，果东正着急，远处宣老和他家老三就迎面走来。
见到三人，宣老脸上洋溢出笑容，“这么早就醒了？我家准备了早饭，你们跟我过去吃饭吧，其他人呢？”
陈然明显不是个会有耐心和他客套的人，果东不作考虑，李卓风只得站出来接话。
“昨夜不说村长家要接亲，他们听说有些地方还保存着很久以前的婚礼形制，挺好奇这里的，所以就想着去村里转转看看。”
一听说婚礼的事，两爷子脸色立刻就变得奇怪。
李卓风继续，“我们还琢磨着要不要给村长包个红包，也好祝他早点抱孙女孙儿。”
听到孙女孙儿几个字，两爷子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
“怎么了？”李卓风故作疑惑。
“你们这话可千万别去村长面前说。”宣老三瞥了眼四周，把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李卓风一脸惊讶八卦。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村口那家，就宣德义他家，他家那女娃就不是能作媳妇的人。那女娃之前几胎胎胎都是女娃，要不是没办法村长根本看不上她。咱们村就我们和村长家住平房，就这，她居然还不乐意还想跑。”
大概是说顺嘴了，宣老三接着道：“村长家本来想说个外面的女娃娃的，但外面来的不行，宣德义他家那个就是在外面学坏的。”
听着宣老三这话，李卓风一时间都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我看还挺好一人。”
“人不可貌相，她妈就不争气，给宣德义生了一堆女娃，让宣德义在村里就没抬起过头，没想到她也是。”
“她之前不是怀孕了，孩子他爹不管？”
李卓风本来还想套套话，没想到他这话一出口，刚刚还挺健谈的宣老三立刻就变了脸。
一旁的宣老轻咳一声，打断两人对话，“先去吃饭吧，再不过去饭都要凉了，老三你赶紧去村里把人叫回来——”
宣老正说着，村外树林那边就传来一阵尖叫声。
那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似乎是屠丹的声音。
“怎么回事？”宣老吓了一跳。
陈然蹙眉，“过去看看。”
说着，他便带头向着那边跑去。
几分钟后，一群人赶到树林外时，屠丹正一脸惊恐的往他们这边跑，见到陈然一群人，她本就哭花了的脸的眼泪顿时更加止不住。
“出什么事了？张叶呢？”李卓风问。
屠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死人了……全死了，昨天离开的那些人……”
“什么？”跑得气喘吁吁的宣家两爷子一脸惊讶。
身后，伍琳他们和几个村民也跑了过来，显然是都听见了屠丹的叫声。
陈然把包裹着长刀的布掀开，露出漆黑的刀柄，旋即向着树林而去，其余几人见状不作犹豫立刻跟上。果东早就已经屁颠屁颠跟着陈然跑远。
几分钟后，在树林中，众人远远看见张叶，同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还有昨天没跟着进村选择离开的那群人。
更准确来说是尸体。
他们已经全部死了，惨死，一开始远远看见众人以为是他们身上都被血染红，稍微靠近些后立刻就认出，他们身上的红色不是血，而是肉。
他们的皮全被剥了，而且是活剥。
被挂在树上的他们几乎个个都四肢扭曲呈现狰狞状，那是只有被活剥皮才会有的。
看着头顶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还有那暴露在空气中的血肉，感受着那种渗入骨髓的悚然，众人直接弯腰吐了起来。
众人脸色都不好，不只是因为这恐怖的场景，更因为他们差一点就真的跟着这群人一起走了，差一点就变成其中一员。
一想到这，众人就只觉全身都开始不舒服，仿佛皮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呕吐声中，一道笑声突兀传来，本就被恐惧吞没浑身战栗的众人听见那笑声忍不住抬头，错愕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陈然长得并不差，相反，一头漆黑长发的他相当好看。
高挺的鼻梁，削薄性感的唇，透着冷冽摄人气息的眸凌厉而拒人千里，再加上那长发长刀的行头，放哪都绝对是众人皆瞩目的存在，但此刻的他，唇边绽开着的却是令人窒息的兴奋笑容。
看着那样诡异瘆人的陈然，不少人都本能的倒退一步，恐惧自心底溢出。
特别是屠丹，她早就猜到陈然有问题，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陈然会是个疯子，真正的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李卓风握紧手中的武器，也算见识过不少鬼屋的他此刻也觉毛骨悚然。
陈然缓缓回头，抬手指向头顶，“这像不像穿上了一件件嫁衣？”
“什么？”
众人皆讶，他们本能抬头，再次看清那一具具尸体，只觉整个人都如置冰窖。
一具具面容狰狞手脚扭曲的尸体，被陈然这么一说之后，赫然就如同一个个身着嫁衣的新娘，鲜红的血肉是绣着比翼鸟的衣，扭曲的面容是欣悦的笑脸。
陈然看向果东，他很期待，期待果东脸上此刻会是什么表情？惊恐，害怕，又或者还是如同之前那般在状况外。
果东注意力却根本不在他身上，此刻的他正背对着陈然看向远处，在远处阴森黑暗的角落里，一张没了皮的脸正冲着他咧嘴笑开。
被凶，果东立刻也跟着裂嘴，他白净的脸颊如同被撕扯开般从嘴角裂到耳廓，血水顺着撕裂处往下滴落，在对方怔愣错愕的表情下，他笑得比对方还要开心。
他超凶的，不许凶他！

第7章
那东西大概没想到会碰到果东这硬茬，愣了片刻后，居然把头缩回去，消失在了黑暗中。
凶赢，果东心情格外好。
他回头，一转头就对上陈然那张脸，陈然靠他很近，近得果东都嗅到他身上甜甜的味道，“怎么了？”
陈然没想到果东会这时候回头，更加没想到果东居然会笑得一脸开心。看着果东脸上那开心的笑容，陈然眼神怪异。
片刻后，陈然笑开。
果东愈发茫然，王八蛋老板失心疯了？
想起这茬，果东立刻掏出自己的小本本，不签合同的老板不是好老板。
果东话到嘴边，却被一声刺耳尖叫打断。
尖叫的人是屠丹，跟过来的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脸惊恐地望着头顶上方的一具尸体，“他、他……”
众人本就处在恐惧当中，被她这么一吓瞬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同时也纷纷看向那具尸体。
这一看之下，好几个人都忍不住跟着叫了起来，倒吸冷气声一片。
因为屠丹看着的那具尸体，还不是尸体。
“他还活着？”李卓风最先反应过来，看着那没了眼皮却还在微微颤动着的眼球，李卓风声音都沙哑得变了调。
在所有人里算得上是见多识广的李卓风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莫说，那种心脏被人紧紧拽住喘不过气来极度恐惧的感觉，逼得众人都发疯。
“把他放下来，问问看怎么回事。”陈然注意力也被吸引。
李卓风看了陈然一眼，没动。
所有的人都是被直接串在断裂的树枝上挂起来的，那人也不例外，他被树枝从侧腹的位置捅穿，那种程度的贯穿伤，就算皮还在他也死定了。
他还活着，都不知道应该说是幸运还是倒霉。
他之前大概失去意识，现在清醒过来，见到陈然他们肾上激素飙升，在那种情况下没了嘴皮和脸的嘴竟然发出声音，“啊啊……”
他声音很小，也很模糊，让人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生生给这恐怖至极的场景更添了几分诡异，令人背脊发寒，让人想要转身逃跑。
众人不敢再看他，更怕对上他的眼。
那双被血染红的眼，只消看上一眼，那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忘掉。
他们想走，他们想回去，他们想离开着，他们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我们走吧……”不知道谁低喃的一句，声音里都是哭腔。
所有人都打心底里赞同，可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敢动弹，周围看不见边界的树林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眼睛，那是无处不在的恐惧。
要是擅自脱离大部队，他们说不定也会遭遇昨天晚上这些人遭遇的，一想到那可能，众人的脚就像灌了铅。
见李卓风不敢上前，陈然“啧”了一声，他借助两颗相邻的树的树干，一个助跑，以令人惊叹的敏捷动作迅速爬到相邻的另一棵树上，与那人轻视。
见到陈然上来，那人颤抖得越法厉害，喉间的声音也越发响亮，“呜……救……”
陈然没有上前，“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情况根本没法救，这村里既没医院也没有止血手速设备，甚至连消毒的药都没有。
打救护车电话就更是妄谈，他们连离开这村子都做不到。
“……呜……”那人闻言眼中先是有疑惑一闪而过，旋即瞳孔猛地瑟缩，他喉间发出惊恐万分的声音，似乎是陈然的询问唤起了他心中不好的记忆。
他带着其他人进入树林后，就一直认准一个方向往前走，一开始他们还只觉得这树林密不透风让人讨厌，但走了近两小时后，众人就开始慌了。
这林子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头。
他们想要往回走，可是往回走的路却消失不见。
他们试图大声呼叫，他们试图爬树，但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都始终无法离开。
眼见着夜色降临，队伍人心开始蹦离，不少人窃窃私语，居然开始怪他带他们进树林。
是他求着他们绑着他们让他们跟着进来的吗？明明是他们自己怕死自己跟着进来，现在居然好意思反过来怪他？
狠狠吵了一架后，他们在树林中点起火堆，准备等天亮再说。
但他万万没想到，那却是死亡的序幕。
他睡到一半时起夜，却发现守夜的人不见，他瞬间火大无比，这种地方没人守夜万一出事怎么办？
直到他抬头，看见那盘旋在树干间没有皮的怪物，以及正被挂在树上被剥皮的守夜！
他没有尖叫也没打扰，更加没去叫醒其他人——开什么玩笑，那东西明显就不是一般的东西，他们手无寸铁，叫醒其他人也根本对付不了。
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替他拖点时间，这样至少他能跑掉！
他不想死！
他一点都不想死！
他也不能死，他还有好多事要做！
他儿子还在读书，他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每次开家长会他都格外长脸，他就喜欢看那些家长脸上嫉妒又巴结的表情，老板小开又怎样，生下来的还不都是一群蠢货，不像他……
他老婆虽然不争气但胜在听话勤快，他脾气是暴躁了点，但近几年来已经很少动手……
一想到那女人，他就一肚子火气，要不是因为那女人天天在他面前吵吵，他又怎么会出去和朋友喝酒，又怎么会在回家的路上被拉到这鬼地方？
等他回去了，他跟她没完！
越想越恨，他眼珠子颤动，这让他瞥见就挂在他旁边的尸体。
没有外皮的尸体，通红得如同穿上了大红嫁衣。
“啊……”他嘴巴微张，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已经跑出去？
他眼神逐渐失去清明，陷入疯狂，他仿佛再次陷入了昨夜无尽的恐惧中。
看着这幕，嗅着空气中那香甜浓郁得如同奶油般的绝望，果东忍不住大口吸气，兴奋得白皙的耳朵都充血。
他怀中抱着的兔子也缓缓抬头，仰望那香甜气息的来源，红宝石的眼红光浮现。
果东摸摸它的脑袋，要乖乖。
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陈然皱眉。
他看向旁边其他尸体，近距离查看和远远观看不同，那些尸体的狰狞以及怨恨恐惧越发清晰。
陈然再回头看那男人时，看见他身上还在往外溢血的伤口，瞬间明白那男人还活着的原因，他动作轻顿，旋即冷笑一声跳下树。
近两层楼的高度，陈然却稳稳落地，若是平时免不了要让众人惊叹一番，但现在众人却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那男人上。
“他……”屠丹哭得太多，声音都已沙哑。
陈然冷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畏手畏脚的其他人，直接抽出李卓峰别在腰上的手枪，头也不回的对着那尸体就是砰砰两枪。
众人本就如同惊弓之鸟，陈然这突然的放枪，直接让树林里又是一阵惊叫。
那惊恐的声音在漆黑仿佛见不着边境的树林中穿越，不知抵达何处，又返回，变了调的叫喊带来的是渗入灵魂的战栗。
“你这是做什么？他还活着……”屠丹疯了，陈然怎么可以杀人？那人还活着，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陈然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陈然冷着脸讥笑一声，把手里的枪扔回给同样一脸忌惮和惊恐的李卓风，转身向着村子走去。
陈然一动，众人纷纷惊弓之鸟般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之前他们还觉得陈然只是难相处说话不好听，现在他们却和屠丹一个想法，那就是陈然绝对是疯了，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眼见陈然走远，屠丹抹去脸上的眼泪，顾不上伪装，眼中皆是怨毒，“他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其余人沉默，至少这一刻他们是赞同屠丹的。
“就算那人已经救不了，陈然也不用杀了他，那可是个人，人啊，陈然杀人都不眨眼的吗？”屠丹低吼，“都这样了，你们还要跟着他相信他吗？”
她的话换来一阵沉默。
虽然陈然确实是个疯子，可……
“难道你们还想等他把你们也杀了？！”屠丹双手紧攥成拳，都这时候了这些人还看不清吗？
“那个男人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他把其他人推出去当替死鬼了。”一道与这压抑气氛不符的清甜声音打破屠丹的独角戏。
众人皆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果东。
果东很少在这时候开口，这还是第一次。
被众人注视，果东有点紧张，他抠抠自己的兔子，“他身上的血还没干，他是最后一个死的，而且和其他人的死亡时间间隔很长。就算他没直接动手，应该也是间接利用了其他人的死。”
众人闻言，本能看向刚刚被陈然开枪打死的那人，只匆匆一瞥他们就赶紧收回视线，那场景他们绝不愿再看第二遍。
“那也不能杀了他！”屠丹愤愤瞪着果东，这时候了果东居然还帮陈然说话。
“那要看着他就这么慢慢痛死？”果东微微歪着头，一双眸干净而澄澈，他的语气并不是在怼人，可说出口的话却让屠丹和众人都是一噎。
特别是屠丹。
她紧攥着拳头，恶狠狠地瞪着果东。
“而且陈然之前就说过了，只有找到鞋子才能离开。”果东抱紧自己的兔子，能说的陈然明明都已经说过了。

第8章
树林中是一片沉默。
陈然的做法确实让众人无法接受，但果东说的也确实没错，如果是他们变成那种情况，与其看着自己不人不鬼还要承受生理和心理上的巨大痛苦和冲击，他们也宁愿来个人给他们个痛快。
而且必须找到鞋子才能离开这事，陈然他们也确实早就说过，不止一次。
屠丹咬着牙，微垂眸，眼底是瘆人的恶毒。
果东没去理她，他转过身去，要去追陈然，陈然今天必须把合同签了。
他一回头，却看见陈然正黑着一张脸往回走。
一群人早就已经想离开，片刻都不想再呆，见果东要走他们纷纷跟上，一转头，众人也都看见正黑着脸往回走的陈然。
众人眼中都是惊讶以及疑惑，陈然显然不会是因为担心他们才回来，可不是因为这个，陈然又回来做什么？
众人想问，但因为之前的事他们现在见到陈然就心里发毛，更别提开口询问。
“你怎么又回来了？”果东一点不避讳。
陈然一张本就漆黑的脸顿时黑得更加透彻，“出不去了。”
“什么？”李卓风惊呼，其他人也是一阵骚动。
陈然没准备解释，他耐心一向有限，而今天的份额早就全部消耗殆尽。
见陈然臭着张脸，众人更加不敢开口。
李卓风犹豫片刻，鼓足勇气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会出不去？你刚刚……”
陈然不理会，甚至没看他一眼。
被无视，李卓风脸上皆是尴尬，其他人亦是如此。
“怎么回事？”果东惊讶。
陈然看向果东，一秒后，他懒散开口，“我刚刚往回走，走的直线，但走着走着却走回了这里。”
果东朝着陈然离开的方向看去。
之前他们进来时走的是直线，走了一共也就两三分钟，即使当时他们是小跑，就两三分钟的路途也不至于看不见外面，但现在那边却一片阴森黑暗，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
“怎么会这样？”楠姐满腔不安，她嗓音因为刚刚的事还带着沙哑。
其他人也慌了神，一时间树林中是一片低声细语。
“是不是你走错路了？”伍琳问，不是她想质疑陈然，但这种情况实在太诡异。
现在还是白天，大白天的……
陈然冷笑一声，寒眸冰冷。
“要不我们先走一遍？”李卓风提议，他也已经是在强装镇定。
普通的鬼怪就算是在附灵里也必须遵守规则，大白天是不可能随便出现的，如果它们可以无视规则随意出现，那这副本就真的没有一点活路了。
正六神无主的众人听见李卓风这提议纷纷赞同，如果可以，他们都希望陈然是走错了路。
因为如果陈然说的是真的，岂不是代表……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悬挂在空中的那些尸体一时间变得更加渗人，让众人彻体生寒，它们像是在对他们笑着，像是在欢迎，欢迎他们也成为其中一员。
想到自己也可能会被剥了皮挂在树上，众人只觉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身上一阵阵的发痛，胃更是因为紧张和极度的恐惧开始痉挛。
大部队动了起来，李卓风领头，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陈然走在最后，果东跟在陈然的身边。
他们进树林时是早上八点多，按道理来说这时候的天色该正大亮才对，但不知为何这树林里却像是傍晚。
四周是无数树干形成的巨墙，看不见尽头黑漆漆一片。头顶是明明不算厚却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的树冠，哪怕偶尔能透过树冠看见天空，天空也是暗沉沉的。
行走在这样的树林中，一开始众人还有力气说话，但很快队伍就安静下来。
再然后，喘息声和脚步声被无限放大，在那一片喘息声和脚步声中，众人汗毛竖立。
他们明明有十来个人，天色也不算完全漆黑，却就是莫名的有一种独自一人走在坟地的错觉。
那种四周明明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背后却仿佛有无数人跟着的感觉，让人发疯。
陈然脸色极度不善，果东脑袋却转得欢快，他左看看右看看，如同郊游踏春。
陈然看见，都恨不得给他脑袋按住，不让他乱动。
大概五分钟后，走在最前面的李卓风突然停下。
比易是所有人里最胖的，这一程走下来速度不快但他却已经开始喘，“怎么停了，别停——”
他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在他们前方，赫然就是之前那群被挂在树上的尸体。
他们又走回了原处！
“怎么会这样？”伍琳从进副本后一路下来都还算镇定，但此刻也有些绷不住，声音中透露着明显的慌乱。
李卓风没比她好多少，脸色煞白，“我们再走一次！”
无人反对，众人回头，再次移动。
有了之前一次的经验，这次李卓风走得慢了很多也谨慎很多，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确认一次。
无人催促，一片死寂。
随着速度的放慢，时间似乎也变得模糊缓慢，让众人进入一种怪异恍惚的状态，仿佛就连呼吸声和脚步声都被吞没消失。
就这样屏住呼吸提心吊胆地走了大概有五分钟后，这次众人没再看见那些尸体。
众人不由狠狠松了口气，队伍中一片欢笑，刚刚还压着众人让他们喘不过来的压抑气氛消失不见，那感觉就像是被紧攥着的心脏猛地被放开。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会出不去。”比易嘴上这么说着，额头上却已满是冷汗。
“你还好意思说，你脸都白了。”楠姐笑道，她不喜欢比易这种油嘴滑舌大腹便便的男人，但此时此刻，就连比易都变得可爱起来。
“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不要再留在这了。”屠丹提议，她一点都不想再就在这。
这次，所有人都赞同屠丹。
李卓风亦是如此，他带路继续往前走去。
然而，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近十分钟过去，他们却依旧没走出林子，就仿佛这树林有无限大，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轻快气氛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之前的压抑，然后在众人再次看见那些悬挂的尸体后，猛地缩紧，让众人窒息。
“怎么会这样？”屠丹直接蹲下哭了起来，她已经到达极限。
众人心里本来就不好受，听见屠丹的哭声顿时更加烦躁，也就更加没人去安慰她。
“别哭了，你烦不烦。”张叶骂道。
大概是被这场景吓懵了，这一路下来张叶就没开过几次口，格外老实，老实得都不像是他。
“你管我，我要你管了吗？”屠丹撒泼。
“要不、要不我们再走一次……”比易声音都颤抖。
“你们没发现吗？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了，而且天也比刚刚黑了，就好像……”苏风是所有女人当中最镇定的，但即使如此她眼眶也已经通红，声音中更是止不住的恐惧。
“别胡说。”张叶声音猛然拔高。
苏风闭嘴。
无人说话。
所有人神经都紧绷到极限，他们游走在崩溃边缘，只要再多一点点压力，哪怕只是一声叹息，所有人都会立刻崩溃。
“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休息，走这么久大家也累了。”伍琳强壮镇定。
无人反驳，众人沉默转身，朝着远离那些尸体的方向走去。
只要能离开这里，做什么都好。
大概三分钟后，在看不见那些尸体的地方，众人停下。
说是休息，却无人敢坐下，一群人站在一起面面相觑。
“要不生个火？天色好像——”伍琳话没说完就闭嘴。
众人脸色愈发惨白，因为就如同苏风说的那样，天黑了。
明明现在才早上九点最多不到十点，天却黑了。
“先生个火吧。”李卓风深吸一口气，他就近开始找柴禾。
其他人见有事可做立刻跟着动了起来，这种情况什么都不做才更加可怕，有点事做分散下注意力反而能缓解压力。
众人不敢走远，只敢在周围转。
陈然闭着眼睛，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果东还从来没有玩过这种野外生存的游戏，很来劲，抱着自己的兔子就开始搜罗柴禾。
没片刻他就捡到一大堆柴禾，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他幸福感满满，但也犯了难，他还得抱着兔子，根本拿不了这么多柴禾。
果东正为难，陈然就走过来，他把所有柴禾抱起。
果东微怔，旋即露出大大的笑脸，“谢谢。”陈然真是个好老板。
陈然没搭理，果东也不介意，小尾巴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正走着，前面的陈然就突然停下，果东跟得太近没来得及刹车，一头撞在他后脑勺上，把陈然撞得一个趔趄。
陈然恶狠狠的把柴禾扔到柴禾堆里，后脑勺痛得不行的他一脸狰狞地回头瞪向果东，一回头却发现果东自己把自己撞得晕乎乎。
大概是真的撞痛了，他眼泪都快出来，那眼眶红红的样子倒比他怀里的兔子更像只兔子。
“你是笨蛋吗？”陈然往旁边走去。
被凶，果东委屈地摸摸被撞痛的鼻子。
把所有柴禾聚到一起后，李卓风点起篝火。
看见明亮的火光，几乎已经完全处在黑暗中的众人自觉靠拢，围着火堆坐下。就连陈然都没能拒绝，他挪到火堆旁的树干坐下，继续闭目养神。
疲倦和恐惧褪去，饥饿感涌来，众人神情恹恹。
果东也过去，想烤火，阴森的树林恐惧的众人，多有气氛。
绕着火堆转了半圈，果东却没找到地方落脚，人太多，近二十个人的大队伍把火堆旁挤得满满的。
“要坐这吗？”李卓风往旁边挪了挪。
果东愣了愣，下一刻，他转头就跑。
被撂下，李卓风一脸错愕。
果东跑到陈然身边蹲下。他戳戳闭目养神的陈然，陈然不理会。他又戳戳，再戳戳，要给陈然戳秃了皮。
后脑勺还生疼的陈然被烦得不行，他恶狠狠睁眼，“干吗？”
果东一点不怕，他把脑袋凑过去，小声问：“你还记得咱们进来时队伍里有多少人吗？”
“什么？”陈然把果东凑过来的脑袋推开，果东的脑袋就是颗毛茸茸的毛球，手感很好，还带着淡淡的洗发水味。
“人变多了。”果东再凑过去，要和陈然说悄悄话。
“什么？”陈然眼神瞬间犀利。
“咱们队伍里的人，变多了。”

第9章
陈然瞳孔猛地瑟缩，人，多了？
陈然缓缓转动脑袋，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被打量，已经被折腾到神经崩溃的众人一脸疲惫地看回来，眼神茫然而不安，一如惊弓之鸟。
好几个人因为之前陈然雷厉风行的杀人手段，甚至都不敢与他对视。
陈然看向果东，“你确定？”
果东用力点点脑袋，头发都晃得翘起一角，像是长了只短短的角，让人想摸摸看。
他把自己的兔子夹在腋下，掰着白净的手指头开始轻声数数，“我记得听见叫声后跟着进来的村里人一共四个，就算再加上宣老父子两，总人数也应该才十五个才对，但是现在在这里的，一共十七个。”
陈然神色严凝薄唇紧抿，他再次朝着四周看去，昏暗的夜色再加上摇曳着的火光，让他看不清脸，但人数确实不止十五个。
且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听完果东这话后，他总觉得那些人看过来的视线都变得鬼祟阴森，就好像随时会有人裂开嘴露出诡笑。
陈然微微垂眸，眼中嗜血杀意淡淡溢出，他捏紧从不离身的长刀，“知道多出来的是谁吗？”
果东摇摇头，把兔子抱好好。
他百分之九十九的能力都被他封印进了兔子里，他现在几乎就是个普通人，再加上这具特制身体本身的限制，他现在能用的能力还不足原本的百分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分辨不出哪些是活的哪些是死的。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弄坏这身体。
因为帮他做这身体的那人皮鬼在他找到这工作的第一天，就被陈然他们扭着关进了他看守的地下室铁门。
回忆起自己之前不小心看到的场景，以及对方那不敢置信的眼神，果东有些心虚。
果东笨拙地转移话题，“我虽然不知道多出来的人是谁，但知道他们大概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只有加班结束，他才能领到加班费。
陈然略感诧异。
他打量果东，前所未有的认真。
漂亮乖巧的长相，怀里却抱着诡异无比娃娃，对各种血腥诡异场面都无动于衷……
当初上面的人故意找茬，他只不过是疲于应付再加上不想让那些人如愿，所以才故意随手一指选中果东。
他当时就没觉得果东能活过这个副本，甚至就算果东一进来就死掉，他也不会惊讶。
但现在看来，他似乎是捡了个宝。
陈然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心情愈发雀跃，“说说看。如果分析得对，事后有奖金。”
他算是看出来了，果东就是个小财迷。
果不其然，果东两只眼睛瞬间亮闪闪，“真的？”
“如果错了，那就一分都没有，而且还要扣加班费。”陈然抱着刀靠在树上。
果东纠结一瞬，但终没抵挡住奖金的诱惑，他轻咳一声，有模有样地说道：“刚刚找路时我一直走在最后面，如果有人突然冒出来我肯定会发现，所以不可能是在这个过程中混进来的。”
陈然不置可否，只是听着。
“刚刚捡柴禾时大家也散开过，但互相之间都没离太远，如果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来，也肯定会有人注意到。”
“这之外，就只剩一个可能，那就是我们看见那些尸体时，当时所有人都处于极度震惊之中，根本没人会注意四周是不是多了人。”
陈然抿着嘴，陷入沉思。
果东说得确实没错，他已经算是特别警醒的人，但就算是他，当时也根本没注意过周围都有些什么人，甚至都没想过去多看一眼。
“而且。”果东神神秘秘，要吊胃口，“你还记得之前那些尸体吗？”
陈然沉默。
果东一脸期待地眨巴眨巴眼睛。
“他们怎么了？”陈然眼底深处尽是无奈，他配合着演出。
“他们被剥下的皮，全都不见了。”
陈然猛然惊醒，同时心中冒出个荒唐至极的想法，也就是说，多出来的“人”，其实是一具具人皮？
想象着这可能，量是陈然脸色也不由变得难看，但他面前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的正主却毫无感觉似的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眼睛黑黝黝湿漉漉的如同邀赏要糖的大狗狗。
陈然蓦地生出几分坏心眼，他并未如果东愿给糖，而是无视他期待的眼神，看向其他人，“休息够了就走吧。”
说着，他带头起身。
从停下休息到现在也过去十来分钟，要说休息够那是不可能的，但现在的情况，他们更宁愿累些苦些然后尽快离开这里。
众人纷纷起身。
李卓风做了简易火把，灭了火堆。
火把亮度比火堆低，这让气氛愈发阴森瘆人。
队伍重新开始走动起来。
见陈然走掉，果东顿时急了，不是说好了有奖金，“你说话不算数。”
“对了才有糖。”
果东眼睛瞪圆，谁要糖了？他要的是奖金！
听见两人对话，其余人纷纷看过来，他们脸色怪异，果东在找陈然要糖吃？
且不说陈然会不会有糖，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吃糖，果东也是挺厉害。
趁着果东吸引注意力这片刻，陈然穿过人群走到前面去，他一边走一边默不作声地打量周围的人。
但光线太暗，光是看清楚这些人的脸都困难，更别提分辨出面前的到底是人还是一张人皮。
无视身后张牙舞爪的果东，他开始琢磨着一人给一刀的可能。
人皮，是没有血肉的。
“出什么事了？”李卓风的声音传来。
陈然侧头看去，李卓风和伍琳两人显然是察觉到什么，都正看着他。
除了他们，其他人也都在竖起耳朵听着。刚刚果东撒娇似的把脑袋凑在陈然耳边说悄悄话的场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陈然视线自李卓风头顶一路观察到他脖子。
李卓风属于标准的东方男人长相，三庭五眼标准，一双眼还算出挑，若是在普通公司上班人缘肯定不错，但这样的优势在这种鬼地方屁用没有。
“我怎么了吗？”李卓风脚步微顿，他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陈然看他的眼神就像是想把他给切开看看。
把李卓风的动作尽收眼底，陈然不悦地啧了一声。
李卓风完全不知自己是哪里惹到陈然，他正犹豫要不要放弃，陈然不说谁也别想问出来，就见陈然诡异地勾起嘴角，冲着他笑了起来。
陈然不耐烦地冲他砸舌，李卓风都并不觉得有什么，陈然就这讨人厌的脾气。但陈然冲他笑，这就令人毛骨悚然了，李卓风吓得本能倒退一步。
他们走在前面，他突然的倒退让后面的人都跟着停下。
李卓风脸色惊疑难定，陈然也不介意，他道：“你们不就是想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众人不作声，他们确实想知道。
“他跟我说，我们一群人里多出来了几个人。”陈然用阴测测的语气说道。
树林中是片刻的死寂，旋即是一阵窸窸窣窣，就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
一阵冷风拂过，李卓风手里的火把摇曳，火舌被拉扯得扭曲诡异，也把这黑暗以及众人的脸拉扯得变形。
恐惧被无限放大，衣服早就被汗湿的众人背后又是一身冷汗。
“别开玩笑了……”张叶声音颤抖得厉害。
经历过刚刚的事后，他没了平日的高人一等和颐指气使，满脸狼狈。
他想离开这里，只要能让他离开他什么都可以给他。
李卓风也想让陈然别开玩笑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陈然说话确实不客气，但也不是个会在这种时候开这种恶劣玩笑的人。
李卓风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他看向火把下的其他人，被火舌拉扯到扭曲的那一张张脸，诡异无比。
“我一直和你们在一起。”李卓风声音很轻。
他这一句，却让所有人都破防，因为他这么说就等于直接是认同了陈然的话，他们里面多了人。
屠丹慌乱地朝四周看了一眼，她急切的想说点什么证明自己的清白，可又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也是，我和我老子可是一直跟你们在一起的。”宣老三急冲冲的冲李卓风说道，一旁宣老忙不迭跟着点头。
李卓风点点头，确实，宣家父子是从村里就一直跟着他们的。
“我是跟着他们两个一起进来的，那两个可以替我作证。”一个没怎么开过口的村民指着伍琳和楠姐，话落，他指向另一个村民，“倒是他，我一直没什么印象。”
“宣隆你他娘地乱放什么屁，我明明是跟着你们一起进来的，你再睁着眼说瞎话，信不信老子把你嘴撕了！”另一个人明显跟他有过节，两人直接就吵了起来。
本就紧绷的气氛一点即着。
“要我说，问题最大的就应该是他们这些村里人。”比易道，“咱们知根知底，他们就好说了。”
“你胡说什么？”宣老急了，“我们怎么了，我们可是清清白白跟着你们一起进来的。”
“我看你们这些外来的才有问题，你们一来就出这种事，肯定是你们招来的不干净的东西！”另一个人道。
连同宣老二人在内，六个村里人瞬间达成统一战线。
“有问题的明明就是你们这个地方。”张叶骂道。
气氛越发紧绷，眼见着两边的人就要打起来，屠丹的声音幽幽传来，“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谁能保证就一定多了人。”
众人朝着她看去。
屠丹缓缓抬手，指向一旁因为没要到糖而生闷气的果东，“而且，你们没发现吗？他脖子上的东西。”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漆黑如同深渊的树林，诡异的破娃娃，就算果东那张干净白净的脸也不能减缓这组合滋生出的诡异。
更让众人不禁倒吸冷气的是，果东脖子下衣领上，不知何时多出好些暗色液体般的东西……
那模样，好像有人把他脖子切开，血顺着他脖子滑下弄脏了衣服。
火把在李卓风手里，他咽了咽口水，在众人注视下硬着头皮把火把往果东那边递去。
随着火光的靠近，果东衣领上的东西逐渐清晰，那赫然是干掉的血。
“啊！”一群人惊呼着退开，要远离果东。
陈然也看向果东。
果东浑身的毛瞬间全炸了起来，像只要哈人的猫。
陈然挑眉，勾勾手。
果东不知道陈然要干嘛，但陈然超凶还是个抠门的蟹老板，所以他绝不过去。
陈然凶巴巴地啧了一声，再勾勾手。
果东炸着毛，试探着朝着陈然迈出一只爪子，他才一靠近，陈然就一把抓住他，然后下一刻，他脸颊落入陈然手里。
陈然一手一边捏着果东的脸颊开始用力揉捏，把他的嘴都挤得嘟了起来。

第10章
突然被捏脸，果东整个人都呆住，一旁其他人亦是如此，他们完全没预料到陈然会如此。
陈然毫不在意其他人，感受着那柔软触感的他心情十分不错，直到把果东白皙的脸颊都捏得发红，这才放过。
被捏了脸，果东炸着毛退开躲远远。
“蟹老板！”果东还记恨着奖金的仇。
被骂，陈然浑然不在意，嘴角反而是不可抑制的疯狂上扬。
“就算他是真的，那他脖子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屠丹质问。
被她一提醒，众人纷纷回神，再次看向果东。
果东衣服上那一溜血渍，怎么看都怎么像是脖子被划开过。一个人如果脖子都被划开了，又怎么可能还活着？
陈然也看向果东，等待果东解释。
被注视，果东立刻心虚起来，他总不能说这些血是他刚刚裂开嘴和树林里那鬼东西对笑时留下的。
“是树上滴下来的。”果东撒谎。
“别开玩笑了，树上哪里来的血——”屠丹第一个反驳，话说到一半却闭嘴。
树是不会滴血，但是树上挂着尸体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众人也反应过来，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之前那满树尸体的场景，这让众人心情愈发低沉，如果可以，他们恨不得把那段记忆从脑海中挖出来扔掉。
“但怎么就恰好滴在你身上——”屠丹还是不甘心，她始终觉得果东最可疑，她话未说完，就见陈然正冷冷看着她。
屠丹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毫无血色的脸愈发惨白。
陈然收回视线，低头，幽幽看向自己手中的刀，他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把刀拔出一寸。
看见那冒着寒光的刀刃，所有人神经都紧绷。
“你要做什么？”屠丹眼中有恐惧浮现，陈然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李卓风和伍琳对视一眼，脸色也极为难看，组织里一直都有陈然因为找不到鬼就把副本里所有人都杀掉的传言。
陈然确实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而且真要打起来，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李卓风喉结滑动，“陈然……”
“既然他已经检查过……”陈然幽幽抬头，看向在火把照耀下显得扭曲而怪诞的众人。
被捏了脸的果东正气呼呼地揉着自己的脸颊，就猛然回过神来，陈然这是在创造检查所有人的机会？
想明白陈然的所作所为，果东两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是加班，得加钱！
摸摸自己的小本本，等下他得记得写到小本本里。
注意到果东那亮闪闪的视线，陈然嘴角忍不住抽了下，他无视果东这小财迷，一把把刀塞回刀鞘，旋即看向就在身边的李卓风。
明白陈然要做什么，李卓风松了口气，如果可以，他不愿意和陈然为敌。这一点伍琳也一样。
“你要怎么检查？”李卓风话音一落就想起刚刚的事，陈然要捏脸？
作为一个男人，却要被另外一个男人捏脸，这让李卓风心里有些不舒服，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李卓风大义凛然的前跨一步，一副豁出去的表情，“你捏吧！”
陈然冷冷看了他一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他抓住李卓风的手直接一扭，在李卓风闷哼一声后，放开。
如果多出来的人真的是人皮，那就没有血肉骨。
捂着自己被扭了的胳膊，李卓风整张脸都扭曲。不等他说点什么，陈然已经走向伍琳。
伍琳嘴角抽了下，硬着头皮看着陈然，然后下一刻她胳膊也被反手扭到背后。
陈然动作算不上特别粗暴，但也绝对和温柔不沾边，被他这么一扭，揉胳膊的人一下从李卓风一个变成两个。
伍琳走过去和李卓风排排站，俩人看看走向下一个人的陈然，再看看就只被揉了脸的果东，脸色怪异。
这么双标，陈然良心就不会痛吗？
陈然用事实证明，他良心不会痛。
检查完李卓风和伍琳，他直接一路扭了过去，为了不弄错，几乎每一个人都给他拧得脸色发青。
检查完他们自己九个人，陈然看向村里人。因为刚刚的争吵，现在几个村里人自成一队。
宣老看了看其他人，“如果你觉得这样能安心，哎哟……”
他话才说完就哎呦哎呦的叫了起来，就算是对所有人里年纪最大的他，陈然也没有手下留情。
检查完宣老，下一个就是宣老三。
宣老三之后，就剩下四个人。
“我们自己来就好。”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男人看向身旁另一人，那人立刻向他伸手。
陈然无视他们的举动，直接就近抓了剩下两人中一人就是一扭，检查完那人，就只剩下三人。
三人脸色明显都很难看，其他人看他们的眼神也变得奇怪，因为如果真的有多出来的，那无疑就在三个人里了。
“不是我。”单着那人自己上前一步，把手伸给陈然，这种被所有人戒备的情况，他也瘆得慌。
陈然看了他一眼，抓住他就是一扭，换来一声吃痛的闷哼后，他看向最后那两人。
被检查完那人迫不及待地跑向人群，旋即一改之前的不安，用同样怀疑的眼神看向剩下正互相检查那两人。
“我们互相检查过了。”两人向着人群走去。
临走过陈然身边时，被陈然手中的刀拦住。
其中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看横在身前的刀，又看看陈然，瞬间垮了脸，“你什么意思？”
“宣浩，你别闹。”宣老呵斥。
“你这是怀疑我们作假？我们还没怀疑你们这些外来人作假呢！我看搞不好你才是那个多出来的人，然后故意放水，让你们的人都蒙混过关。”另一人道。
“本来就是，万一他就是那个多出来的呢？”宣浩帮腔。
“也不是没可能……”张叶道。
屠丹也看向陈然。
听着宣浩的话，再听张叶这么说，众人都有些不安起来，如果陈然就是假的……
就在众人怀揣不安，陈然那张好看的脸上浮现出耐心耗尽后的不爽时，他的脸突然被人捏住。
果东不等陈然反应过来，就赶紧一左一右地捏住陈然的脸开始做各种鬼脸，让你捏我，让你捏我！
一阵蹂躏，直到报复的把陈然的脸都捏得红彤彤，果东这才停下。
他学着陈然之前捏他的样子把陈然的嘴捏得嘟起来，然后无视陈然渗着冰渣渣的眼神，煞有其事的让其他人看陈然的嘟嘟嘴，“你们看，他是真的。”
四周一片安静，无人说话，因为“嘟嘟嘴”的陈然脸上的狰狞表情告诉他们，他已经杀人的心都有了。
果东才不怕，特别好心的帮陈然证明完，果东拍拍陈然的肩膀，用眼神告诉陈然，不用谢。
陈然活动下巴，舌尖在被捏得发疼的脸颊上顶了顶，他眼中有杀意浮现，他被气笑，果东是真的不怕他，还是真以为他脾气很好？
恶狠狠地瞪了果东一眼，陈然神色不善地走向已经趁着这机会走进人群的那两人。
“你做什么……”宣浩见陈然还纠缠不放，眉头皱起，旁边另外一人亦是如此。
陈然伸手过去，宣浩立刻退后一步，完全不准备配合。
陈然冷笑一声，下一刻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陈然猛然抽刀刀刃一翻就朝着宣浩脖子刺去，然后一个用力直接把他钉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的树上。
“你……”宣浩根本没想到陈然都会真的动手，嘴巴才微微张开，脖子就被刺穿。
“啊！”人群中是一阵惊呼。
就算已经见识过陈然杀人不眨眼的本事，也不代表他们已经习惯。
“你疯了？”宣老也急了，他们这村就这么点大，宣浩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宣浩！”宣老三眼都红了，血嗡嗡涌进大脑。
“等下。”李卓风阻止。
被刺穿脖子，鲜血喷涌的画面却并未出现，倒是被刺穿的宣浩在微愣了下后，居然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道诡异至极的笑容。
看着那笑容，众人都是一个激灵。
“你……”宣老满眼错愕。
宣老三反应过来，连忙拉着他往后退。
宣浩显然已经不是他们认识中的宣浩，在那诡异一笑后，他的眼珠和牙齿消失不见，面上的孔洞开始以诡异的姿势撑大，变成三个漆黑的黑洞。
不光是眼睛嘴巴，他整个脑子里也空空荡荡，他就是一层人皮！
被发现，他不再伪装，疯狂地挣扎。
李卓风和伍琳惊魂未定中拔出武器，其他惊呼着的人快速后退，唯独陈然眼神冷冽而嘲讽，不为所动。
眼看着宣浩一张脸愈发狰狞，然而就在他要挣脱时他动作却突然一顿，旋即他被刀钉住的喉咙开始有青烟冒出，他那层皮里开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尖叫，“啊……”
就好似活人被放在火上烤，皮肉一点点烧焦分离，剧烈的疼痛袭卷全身直抵灵魂。
他疯了似的握住陈然的刀，要把那刀拔掉，但他才碰到的刀两只手就开始冒出青烟，仿佛被灼伤一般。
伤口变多，他惨叫得愈发凄厉。
这个过程并未持续太久，不到五秒钟的时间他整个身体都开始冒烟，在紧接着的一阵抽搐颤抖后，他如同被放了气的气球整个塌了下去，彻底的变成一张血淋淋的人皮。
裂口从他右侧脑袋一路延伸到脖子再延伸到腹部、腿，从伤口的痕迹来看，他是被一个有着尖锐指甲的东西硬生生把皮撕下来的。
陈然抽出刀，甩去上面沾到的血。
他缓缓回头，看向另一个“人”。
发现不对，那人没准备逃跑，几乎是在陈然看向他的同时他扑了上来。
陈然反应极快，侧身躲开的同时一脚踢了过去。
陈然这一脚用了很大的力气，但是却如同踢在气球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东西扑了个空，又被攻击，再回头时整张脸都已扭曲露出原型，从嘴巴开始的裂口一路往下衍伸，探进满是血的衣服，消失在衣服下。
他满脸怨毒，缓缓后退，消失在了火把能照射的范围内，隐入黑暗。
这让从未见过这架势的一群人慌了神，“他去哪了？”
李卓风反应快，立刻朝着那东西消失的地方开了一枪，但枪声之后，却无任何反应。
“小心些，他应该还在附近——”李卓风话没说完，他手中拿着的火把便被一阵阴风吹灭。
黑暗突然降临，恐惧骤然加倍，心跳声和喘息声被放大，不少人额头都溢出冷汗。
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配合着深陷恐惧的众人努力演出，他转动脑袋打量四周，试图寻找到那东西。
他脑袋正转动，视线就和不远处一人对上，对方正看着他。
几乎不见什么光的黑暗中，果东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那人是比易，但……
比易怎么好像……在笑？
比易冲着他笑什么？
他和比易虽然都在队伍里，但就从没交流过。
“火把呢，快点起来！”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喊道。
李卓风显示早就已经想到这点，黑暗中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紧接着一丝亮光打破黑暗。
随着那小火苗的亮起，四周变得隐约可见。
果东立刻朝着比易看去，转头的瞬间他心跳猛然加速，血液涌进大脑，让他脑子里都嗡嗡作响，他吓了一跳。
原本站在人群边的的比易，就一个眨眼的功夫居然已经到了他左手边，几乎和他肩贴着肩。
吓得不轻的比易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果东迟疑一瞬，摇摇头。他看向比易刚刚所站的位置，那边空空荡荡。
比易察觉，如惊弓之鸟的他立刻也朝着那边看去。
比易转头的瞬间，一张连同整个下颚都被撕开的脸缓缓出现在果东眼中，那东西整个贴在了比易背上。
几乎是同时，李卓风好不容易点燃的火把再次被吹灭。

第11章
果东只来得及退后一步，就察觉黑暗中有什么湿漉漉带着腥臭的东西迎面扑来。
果东抬手挡在面前，那东西攀上他的手，越缠越紧，甚至开始往果东脸上覆盖。
冰冷柔软的触感，血淋淋的人皮，果东一阵恶心，他正抬起抱着兔子的左手，一旁就突然伸出一只手来。
那人握住他的手腕。
“滚！”陈然带着浓郁怒气和杀意的声音冰冷无比。
果东挣扎的动作顿了顿，他手里的兔子已然勾起嘴角。
它微微歪着脑袋，疑惑而好奇地看着在黑暗中精准摸过来的陈然，猩红的眼在黑暗中带着诡异的光。
“我说，滚！”陈然手中的刀毫不留情的刺向那人皮。
那人皮鬼早就见识过陈然这刀的厉害，几乎是在陈然动手的瞬间，它便放开果东往旁边闪去，要隐进黑暗故技重施。
陈然看了眼果东，把他推向李卓风，“看好他。”
说着，他便向着那人皮鬼消失的方向追去。
果东就要追，却被李卓风一把抓住。
“你没事吧？”李卓风摸到果东手臂上那粘滑腥臭的液体，动作僵了僵，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情，他只听见陈然怒极的低吼。
李卓风扔掉熄灭的火把，快速按亮打火机。
火光亮起的瞬间，看清楚果东身上脸上的血以及脖子上的勒痕，他倒吸了口冷气，“怎么回事？”
其他人顺着光亮看过来，也是一阵吸气声。
“那东西刚刚混在了我们中间，陈然去追了。”果东想把手抽出来。
这里是对方的地盘，而且不知道树林里还有多少那种东西，陈然一个人贸然去追，万一出事……
果东摸摸兜里的小本本，陈然虽然是蟹老板，但不能死。
陈然要是死了，那谁给他发加班费和奖金？
李卓风抓紧果东不放，陈然让他看好果东，“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如果他都拿那东西没办法，那你就更加没办法了。”
他掏出纸递给果东，如果忽略弄脏果东的是血污的事实，那头发乱糟糟满脸污垢的果东看着就像个脏兮兮没人要的可怜小孩，“擦擦。”
“我们出不去是不是也因为那东西？”比易开口，他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被提醒，张叶反应过来，“那东西现在已经不在，那我们是不是能——”
张叶言外之意不言而喻，他们说不定能趁着陈然把那东西引开的空档离开这。
人群一片寂静，无人说话。
“这时候了装什么哑巴？”张叶气急，“你们想在这等死那就在这里等，想走的跟我一起走。”
说着，张叶向旁边跨出一步。
屠丹几乎是立刻就跟着跨前，但很快她就发现其他人并无动作，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张叶也发现，他双手紧攥成拳，“你们什么意思？”
无人说话。
没有人想在这鬼地方多留一分钟，但就这么丢下陈然……
“等等吧，如果这鬼打墙真的是那鬼弄出来的，等陈然解决了它，我们一样出得去。”苏风走到一旁捡起地上的火把。
李卓风手里拿着打火机已经烧了许久，整个出气口滚烫，他连忙去点火把。
大概是因为那鬼东西离开的原因，这次火把并没熄灭。
有了火把后，众人就近捡了些柴禾升起火堆，火堆的光比火把打火机亮得多，这让众人紧张不安的心也随之缓和。
“那如果他解决不了呢？”张叶黑着张脸。
“那要这样丢下他不管？”楠姐反问。
张叶作势就要发火，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没走成，屠丹脸色也难看得紧，“谁知道他会不会趁着这机会跑掉，说不定他就是在利用我们……”
“归根到底，要不是因为你们跑到这里来，我们又怎么会进来这？”比易骂道，高压的环境人本来就容易烦躁，他本来又不是个脾气多好的人。
“你们为什么会跑来这里？”李卓风也发难。
屠丹和张叶的任务，明明是探查村子周围，这树林离村子远了去了。
“你们该不会是想逃吧？”比易问。
被猜中缘由，屠丹咬着下唇不再说话，张叶也闭了嘴。
见两人沉默，知道比易说中，有人冷哼了声。
“早知道就不该管你们两个，一路就没消停过。”比易骂骂咧咧，这让两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好了，少说两句。”苏风笑着安抚。
苏风确实是个韵味独特的美人。
凌乱的大波浪长发，雪纺的上衣衣袖处不知何时挂出一条口，微红的眼眶，若换个人那必然狼狈不堪，但这一切放在苏风身上却让人觉得舒心顺眼无比。
看着这样的苏风，视线若有若无的在她胸口扫过，比易脸上顿时堆满笑容，“你说啥就是啥。”
说着，比易自然的伸手去搂苏风的腰。
把苏风整个搂进怀中的瞬间，比易顶着大肚腩的身体都是一颤，他握着苏风腰的手也不由更用力了些，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
感觉着隔着布料传来的体温以及曲线，比易嘴角都快裂到耳朵，“苏风妹子，你可要跟紧你易哥，万一出事，哥也好搭把手。”
比易向着苏风脸颊而去。
苏风在他靠近的瞬间推开他，“别闹。”
苏风走向一旁。
比易脸上的笑容僵住，肌肉也微微抽动，这已经不是苏风第一次拒绝他。昨天夜里也是。
明明就是个骚娘们，却喜欢装。比易眼中有瞬间的凶光闪现，但很快压下。
“恶心不恶心。”屠丹厌恶地瞥了眼苏风，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卖弄。
苏风不为所动，淡然撩了撩碎发，到一旁靠着树坐下。
“管好你自己。”比易瞪了眼屠丹，笑眯眯的跟着苏风坐下。
屠丹咬牙。
她恨不得把牙齿都咬碎，苏风这死贱人！
果东被李卓风抓着也坐到火堆旁边，见果东一直张望，李卓风试图安抚，“你……”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这群人里真的担心陈然的大概就只有果东一人。想想陈然之前对果东的不同，李卓风脸色愈发奇怪。
果东没注意到李卓风的话，他注意力都在陈然离开的方向，那边自陈然离开后就再没了动静。
盯着看了会，没看见陈然从黑暗中出现，果东收回视线，脑袋转动，视线不经意间扫到就坐在他旁边的比易。
第一眼，果东还以为比易在对着他笑，但等他仔细看去时，比易却正嬉皮笑脸地和苏风说着悄悄话。
果东不由多打量了他两眼。
比易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把苏风都逗笑。
果东蹙眉，他看错了？
果东准备收回视线，脑袋还没转动，正和苏风说笑着的比易就猛地看了过来。
他眼睛转动的速度极快，再加上他本身是面对着苏风侧对着果东的姿势，这让他转动的眼球里都被拉扯出血丝。
果东吓了一跳。
再看去时，比易却已经又在继续和苏风说话。
果东屏住呼吸，他看向苏风，苏风神色自然，仿佛根本没发现刚刚的事。
比易眼睛动了动，又动了动，就好像被班主任盯着写作业的学生，想往果东这边看又不敢。
苏风发现果东的视线，看了过来。
比易察觉，也回头，他一脸疑惑。
也是这时，果东才发现比易一直在动的就只有靠近他这边的右眼，因为就在比易转头的同时，那只眼睛开始擅自动了起来。
它就好像害羞似的瞥向一旁不看果东，而比易完全没有察觉，他皱起眉头，“看什么？”
果东收回视线。
几乎是同时，比易那只眼又看了过来。
因为过于“活泼”，比易整个右眼眶都被它扯的通红，眼角处更是有红色的液体溢出。
果东不去看它，它却不满足了，直直盯着果东。
“唉？”比易突然出声，似乎吃痛。
“怎么了？”苏风不解。
比易想说点什么，但却没能说出口，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右手擅自就抬了起来。
紧接着，他的指尖狠狠插进右眼眼窝。
鲜血随着他的动作瞬间呲出，花了他半张脸。
“啊！”苏风吓到。
比易自己也吓了一跳，但更多的却是疼痛，指尖生生插进眼眶的疼痛，“啊——”
“怎么回事？”李卓风等人纷纷看来。
“他怎么——”
比易另一只手也已经探向右眼眶，他一手勾住下眼皮一手探进上眼皮里，然后用力，撕扯。
比易痛苦尖叫，他两只脚疯了似的在地上蹬着，溅起的泥土枯叶砸向篝火，火舌摇曳然后猛地飞高，照亮周围。
皮肉很有弹性，被硬生生撕扯抵达极限后就会刺啦一声裂开，然后是无数鲜血呲出。
随着鲜血的呲出，比易生生把自己的右眼眶顺着两个眼角撕开，露出下面的只有肉的右半脸。
“救我，啊……”比易想停下，可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手，他疯了似地叫喊，却根本没人敢靠近。
眼见着比易就要把自己整个头皮撕下来，惊慌的众人正不知所措，一旁黑暗中就猛地窜出一道人影。
众人吓了一跳。
他们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从人群中快速穿过，紧随而来的还有一声熟悉的低吼，“跑！”
认出陈然，李卓风回神，他本能看向果东要让他快跑，一低头却发现果东不见踪影。
他惊讶，四下寻找却不见人，他反应过来朝着陈然看去时，果东果然正被陈然拎手里。
陈然刚刚从人群中跑过时没忘记把果东一起拎走，也只带了他一个。
李卓风嘴角一抽，顾不上其它赶紧跟着跑，其他人亦是如此。
跑出一段路，李卓风回头看了眼比易，比易发现众人丢下他逃跑眼中都是惊恐绝望，眼泪混杂着血水淌满整张脸。
“比易，不能丢下他不管……”李卓风放慢脚步，犹豫着举起枪。
“什么？”陈然疾跑中回头。
他看见比易，眼中是惊讶，旋即吼道：“不是他。”
李卓风一开始没听明白，但很快他就看见陈然刚刚跑来的那片黑暗里，一道红色的身影快速追来。
那赫然就是之前在村里的红衣女鬼！
李卓风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不敢再耽误，疯了似地跟着狂跑。
那女鬼和比易的右眼猛然对上，两方都是一愣，旋即两方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紧接着，比易脑袋猛地滚向一旁，彻底没了声。
那让他们头疼无比的人皮鬼，根本不是红衣女鬼的对手。
突然的加速让李卓风只觉整个胸口都快炸开，他看向跑在最前方的陈然，这一看嘴角就又是狠狠一抽，陈然扛着果东跑得飞快，已经只剩下一道小小的背影。

第12章
漆黑的树林里，众人深一脚浅一脚跑得艰难无比。
被藤蔓和树枝刮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痛着，时不时就有闷哼传来，但即使如此，也没人敢放慢速度。
陈然速度非常快，李卓风咬紧牙关以最快速度跟着跑，也依旧没能拉进两人间的距离。
李卓风正咬牙加速，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尖叫声。
混乱中他回头看了眼，有人被那女鬼抓住，他倒在地上蜷曲成一团，脚的位置变得光秃秃，只剩在疯狂往外呲血的脚杆。
注意到这的不止李卓风，张叶也看见，但只一眼，张叶就加速。
就算跑不赢那红衣女鬼，只要跑赢其他人，那也能多活片刻，说不定还能趁机摆脱那女鬼。
李卓风收回视线时，他已经落在最后。
李卓风咬牙，无视那人惨叫的声音继续往前跑。
抓住一个人，那红衣女鬼停了下来，她身上红衣无风自舞，在黑暗中化作一朵夺人命的嗜血红花。
她俯下身，充血凸起的眼和溃烂惨白的脸从黑发下露出。
她近距离的打量着面前的男人，手指轻轻在他满是泪水血水汗水的脸上划过。
似乎是觉得满意，她漆黑的长发潮水般开始涌动，如钢针般刺穿挣扎着在地上爬行的男人的四肢，然后拖着他“站”了起来。
被砍掉脚掌的脚踝伤口抵在地上摩擦，男人痛得整个人都抽搐，但他现在却根本顾不上这些，巨大的恐惧让他心脏狠狠被捏紧，他疯了似的扭动身体试图挣扎，“放开我，不要——”
凄厉的叫声让红衣女鬼满意地笑了起来，充血的眼中满满的都是怨和恨。
她头发顺着伤口疯狂往他身体里涌去，如同饿极般，吸吮吞噬着那人生命最后关头渗出的怨恨、惊恐和绝望。
惨叫声停下。
李卓风强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回头看了眼，那抹本应该被甩开的红色又追了上来。
他疯了似的不停加速，不停跑，他不想死。
风声和心跳声震耳欲聋，喉咙和肺部痛得李卓风恨不得死了算了，但所有一切都抵不住他心中那想活着的强烈欲望。
不知过了多久后，原本远远跑在前方的陈然身影慢慢放大，那瞬间，李卓风狂喜。
他又跟着跑了一段，直到和陈然平行，他才反应过来不是他跑得越来越快了，而是陈然放慢了速度。
陈然看了他一眼，缓缓减速。
李卓风见状本能跟着减速，他也没有力气再跑。
几分钟后，陈然停下。
李卓风跟着停下，他扶住树干开始疯狂喘气。
超越极限的紧绷后是不受控制的酥软，有那么片刻李卓风甚至都动不了，四肢都像是灌了铅似的。
陈然也喘得不轻，但他恢复得快。
李卓风再抬头时，陈然已经把四周检查了一遍，“没追我们，应该是去追他们了。”
李卓风愣了下后连忙去看周围，他、陈然、张叶、苏风、宣老以及果东，在这的只有六个人，屠丹、伍琳、伍琳、宣老三还有一个村民不见踪影。
“他们没跟上？”李卓风都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他只顾得上逃跑。
“……好像不小心跑散了。”回答他的是还在喘着的宣老。
大概是经常下地的原因，宣老都五十多了，竟然还跟上了。
“是不是不小心还不好说……”张叶意有所指。
“你想说什么？你要看不惯你刚刚干嘛不跑慢点去救人？”李卓风不耐烦，张叶没完没了还。
李卓风说不上喜欢陈然，但刚刚那情况根本不是陈然能左右的。
况且进了副本后，本来就没有谁对谁有必须要救的义务，他们自己尚且泥菩萨过河，哪还管得了别人？
张叶真要那么看不惯，刚刚怎么不舍身取义去拦住那女鬼，替他们拖点时间？
被怼，张叶狠狠瞪了眼李卓风。他不理会李卓风，视线贪婪地落在陈然手中的刀上，那刀确实能对那些鬼东西造成伤害。
“那是什么？”陈然的声音传来，他就没理会张叶。
李卓风顺着他的声音看去，也是这时，他才发现就在他们停下休息的空地不远处，居然有村落！
李卓风跨前两步，“我们是不是跑出来了？”
陈然眉头皱起，显然不这么认为。
李卓风才雀跃飞起的心瞬间跌落谷底，他收敛兴奋再次看去，这次足够冷静，所以他很快就看出异常。
那地方确实像个村子，但不是，火光都集中在一个地方，看着像是个独栋建筑。
这鬼林子里，怎么会有独栋建筑？
更让人不舒服的是，那灯光也并不是常见的暖黄色，而是喜庆的鲜红。那份红，再加上隐约可见的红布以及古朴的建筑，诡异而阴森。
李卓风喉结滑动了下，“那是……”
“过去看看。”
“过去？那地方——”张叶当即急了，但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这次打断他的是宣老。
“是祠堂！”宣老又惊又喜，惊喜中却又掺杂着犹豫。
“祠堂？”陈然看过去。
“就是村里埋人的地方……”宣老支支吾吾，一看就没说实话。
陈然向那边走去。
被他扛在肩膀上的果东垂下的两只手跟着晃动，被他抱在怀里的兔子四肢脚也晃悠悠。
陈然是不是忘了他肩膀上还有个人？
果东正琢磨要不要提醒一句，陈然就走动起来。
“那地方就是个坟地，没什么可看的……”宣老试图阻止。
陈然并未理会，李卓风犹豫一瞬后也选择跟上。
见两人上前，宣老还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眼四周漆黑的树林后，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苏风缓过劲来也跟上，张叶走在最后。
两三分钟后，一群人走出树林，来到一片空地。
这地方确实就如同宣老所说是一片坟地，但又和宣老所说的不同，这里不只是坟地，更是一个古老的婚礼现场。
坟地的右侧位置，有着一座小三层的古朴建筑，那是一座祠堂。
这祠堂和其它的祠堂不同，这祠堂不是用来摆放祭祀牌位的，而是用来举行婚礼的。
大红色的红布拉得到处都是，喜球高挂，窗上柱子上贴着喜庆的窗花对联，屋内布置着红烛喜堂，一派喜气。
沿着大开的正门出来，宽阔的大路两旁是挂满红布的架子，架子下是纸糊的客人、喜乐乐队、轿夫……
这一系列的布置显然已经有些年头，用过不少次，好些东西都已经很旧，例如纸人和那些红布。
好些纸人面上的纸都已经被雨水打烂，身上是一个个漆黑的窟窿。红布则腐朽烂掉，变成一条条。
“这是……”苏风脸色极为复杂，正常人怎么可能跑到坟地来结婚？
“应该是用来举办冥婚的。”陈然道。
早在知道那鞋子就是附灵物时，众人就已经猜到肯定和结婚有关，也猜到可能是冥婚，但真的见到这场景，众人还是忍不住的毛骨悚然。
“鞋子有可能在这吗？”李卓风出声。
“找找。”陈然把肩膀上扛着的果东放下来。
给自己调整了个舒服姿势咸鱼躺躺得好好的果东突然被立过来，脑子立刻晕晕乎乎的，落地的瞬间眼前都是一闪一闪的小星星。
眼见着果东摇摇晃晃的要撞李卓风怀里，陈然赶紧把人拎回来，直到果东缓过劲来，他才放开。
“你是笨蛋吗？”蟹老板凶巴巴还不耐烦。
果东揉揉鼻梁，明明就是陈然把他扛在肩膀上害他大脑供血不足。
果东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要缓缓。
“先找哪边？”李卓风看了眼那栋亮着灯的祠堂，又看了一眼宣老。
宣老早就知道这事，却一直不告诉他们，甚至不想让他们过来。
“里面。”陈然说着就要往祠堂里走，眼角余光却瞥见果东居然坐下，“你做什么？”
其余人闻言也纷纷看过去，看清楚果东现在的模样，众人呼吸都不由一重。
果东抱着自己的娃娃，正一脸乖巧地坐在一口已经退了色的大红棺材上，他两只脚还晃悠。
果东抬眸，一脸茫然，“怎么了？”
“下来。”陈然皱眉，伸手。
果东看看棺材，又看看陈然的手，伸手给陈然，让陈然拉着他起来。
“这里怎么会有棺材？”张叶看向宣老。
也是此时，他们才发现这坟地里放着不少棺材，特别是靠近祠堂的一角，堆放着好几副或打开或闭合的棺材。
那些棺材无论是做工款式还是表面的腐朽痕迹，都明显有些年头，少说一两百年。
这样的棺材，怎么会被挖出来放地上？
陈然环视四周一圈，到一旁挂着红布的路边找了根尖锐的断木，准备开棺。
宣老立刻急了，“不能开，这可千万不能开！”
张叶一把推开他，“滚开！”
知道可能找到鞋子，张叶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宣老到底年纪大了，被张叶这一推，整个人退后好几步。
陈然无视两人，绕着棺材转了一圈，找到地方就准备动手。
眼见着阻止不了，宣老一拍膝盖赶紧道：“这里头有煞气，不能开，开了就完了！”
众人都朝他看去。
宣老此刻也顾不上其它，“这里头都是村里人以前给娶的媳妇，后来村里有找着更好的了，就给换了，她们得在太阳下暴晒祛除阴气，然后才能处理，可不能就这样直接打开。”
陈然收回视线，手里的断木直接狠狠插进棺材一侧的裂缝。
“唉，你——”宣老惊恐不安的话还没来得及喊完，陈然已经一个用力直接把棺材盖翘开。
刺啦一声后，一阵怪异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那味道像是盒子尘封许久后才有的，但又不同，里面还掺着浓郁的血腥味。
一脚踢开棺材盖，陈然朝着棺材里看去。
看清楚情况的瞬间，众人心脏都不由狠狠一揪。
棺材里的是一副已经完全干掉的干尸，她穿着大红的喜袍，整个人蜷曲着，双手举起成爪状，似乎是临死之前都还在挠抓棺材，试图出去，棺材上的爪痕血迹也证明了这点。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最令人颤骇的是那干尸嘴巴被线缝上，两只脚则都被拇指粗的大铁钉从脚心刺穿到脚背。
冥婚封嘴，是为了让被活葬的女人无法向阎罗王鬼差喊冤。钉子则是要她们没办法走回去找他们报仇。挖出来后暴晒，则是为了让她们灰飞烟灭，永绝后患。
李卓风不忍再看，移开视线。
一回头，他就发现果东已经又在旁边另一幅棺材上坐下。
“你……”李卓风扶额，他有时候是真不知道果东到底是胆子大还是没神经。
这种情况就连陈然都明显有些紧张，果东却大大咧咧坐棺材上，两只脚还一晃一晃的。
其余人也看过来。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果东不解地低头看看屁股下的棺材，感觉着棺材下那浓郁到呛鼻的怨恨和绝望，果东愈发茫然。

第13章
果东抱紧自己的兔子。
李卓风正准备开口，一旁苏风的声音就传来，“这是什么？”
苏风惊讶地看着棺材里，所有人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连果东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漆黑陈旧的棺材里，那具蜷曲成一团的尸体身上似乎有红色的东西在涌动，一开始速度很慢，但随着那红色越来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
仅两秒钟不到的时间，那红色的东西就把尸体包裹起来。
“起尸了。”陈然道。
“什么？”宣老跨前一步。
那红色的东西是一件古香古色的红色喜袍，它包裹在尸体上，无风自舞。
同时动起来的，还有那尸体。
它皱成一团的脸逐渐展开，恢复成一张半透明容貌姣好的少女面孔。
紧接着，它开始溃烂，几乎是眨眼功夫就只剩下不足三分之一，其它地方皆烂掉。
她缓缓睁眼，没有眼白的眼中是令人窒息的憎恨、绝望、不甘以及杀意混杂成的怨毒。
四周温度徒然下降。
那瞬间，众人甚至有种处在冰天雪地，就连呼出的气都冒着白烟的错觉。
同时袭来的，还有渗入灵魂的恐惧。
嗅着那如同奶油般顺滑香甜的气息，果东忍不住地深呼吸，好香……
他怀中抱着的兔子也抬起头，红宝石的眼中满是贪婪，用暗红色线条缝制的嘴，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果东摸摸它的脑袋，白净的脸上都是喜欢。
“这……”宣老哪里见过这架势，他踉跄着往后退去，一个没注意，脚后跟不知挂到什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张叶和苏风两人也吓得不轻，赶紧后退。
李卓风看了眼陈然，陈然依旧静静地看着棺材内。
那红色的嫁衣越发的鲜艳，红得触目惊心，红得惊心动魄，也红得令人心颤！
绝望的气息随着那抹红的亮眼，愈发的浓郁。
果东喉结滑动，他看向那双眼。
她是家里的老幺，她上头还有两个姐姐，他们住在大山里，家里算不上富裕，只能温饱，但她很喜欢这个家。
沉默寡言总想要个儿子的父亲，温柔贤淑的母亲，比她大不少却对她很好的两个姐姐……
有天，一个牙婆子来了他们家。
那之后，父亲的话就多起来，会问他吃饱穿暖。母亲总是哭，不停地哭。姐姐们则总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愧疚而又伤心……
后来她才知道，她许了人家。
知道就要离家，她也难过，但并没有那么难过，因为她还可以回来。虽然她嫁得远了点，但她不怕走山路也不怕苦，她可以经常回来。
而且这样一来，家里情况也能好些……
她安慰父母姐姐，换来的却是一阵哭泣。
她有些慌，但又安慰自己，父母姐姐只是舍不得。
出嫁的日子很快来临，她换上了大红的喜袍，涂上了大红的胭脂，她从来没那么漂亮过。
她被带着翻过一座座山，直到夜里，才总算停下。
她被带进一座村子，那座村子村口有一棵很大的槐树，名字叫做槐村。
进村的一路上敲锣打鼓声震耳欲聋，她掌心里都紧张出汗来，同时也开始不安，村里的人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她被迎亲的队伍带着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却并没有进村子中哪户人家的家，而是被带着向村外的树林而去。
看着逐渐清晰的坟地以及坟地旁边的祠堂，她明白过来，她想要逃跑却被抓住，她疯了似地挣扎却根本扭不过压着她的两个男人，她苦苦哀求，周围的人却都笑着祝贺，永结同心，百世不离。
她被压着进了满是纸人的祠堂，她看见了她未来的丈夫，一具肿胀发青右脸颊凹陷的尸体，她哭着闹着哀求着，但还是被压着拜了天地喝了交杯酒。
她以为这就完了，那些人却并没放过她，他们拿针缝了她的嘴，又拿了铁钉要钉她的脚。
他们笑着把她放进棺材，还祝她幸福美满。
他们把她活埋，听着那撒在棺盖上的泥土声，她顾不得嘴上脚上的伤，疯了似地敲打，但回应她的确实笑声道贺声。
哭到累了疲了，她缩成一团，她害怕，她想回去——然后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她母亲她姐姐会哭，因为她回不去了啊！
她们一开始就知道。
她哭得越发大声，但根本没人会听见。
她越来越冷，她开始喘不过气来，她害怕，她怨，她恨……
她抬起头来，她从棺材里坐起来，她要把所有人都杀了！所有人！
她要回去，她要问清楚，为什么？
陈然手中长刀狠狠扎下，刺穿那尸体的胸口，把它钉在棺材板上。
她愣了愣，满是怨毒眼不甘地看向陈然。
长刀上有微弱的黑光浮现，旋即干尸上开始有黑色的雾气升腾，仿佛那刀是烧红的铁棍。
“啊——”她吃痛，她尖叫着开始挣扎，她抓住那刀试图把它推开，但碰到刀的地方都立刻被灼伤。
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她愈发的怨，为什么？
刺耳欲聋的尖叫戛然而止，世界重归安静。
陈然面无表情地拔刀，把刀收入鞘。
宣老放开捂着耳朵的手，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看向棺材内，看见那胸口被戳了个洞的干尸，他眼中有惊讶和狂喜浮现，“你能……”
宣老激动地看向其它棺材。
如果陈然能杀死那东西，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陈然冷笑一声。
宣老反应过来，脸上有尴尬浮现。
“你……”苏风松了口气。
李卓风脸上是死里逃生的庆幸，家灵、人皮鬼、红衣女鬼，现在的情况就已经够难搞，再来一只他们都得死在这。
张叶惊魂未定，但也是庆幸的。
陈然本能看向果东，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并不意外会在果东脸上看见喜悦。
果东却正微微瞪着眼，一脸没吃到糖果的不高兴。见他看过去，果东还气呼呼的移开了视线，不给他看。
陈然微愣，旋即嘴角不可抑制地勾起。
“啊——”
一声尖叫打破寂静，几人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声音是从树林里面传来的，离他们这边不远，应该是伍琳他们队伍里有人被那女鬼抓住。
“快点找。”陈然“啧”了一声，催促。
众人瞬间清醒，他们必须趁那女鬼追过来之前把这里搜索一遍，否则就来不及了。
这里能对付这个东西的就只有陈然和李卓风，所以队伍自然而然分成两队。
“我去那边。”李卓风带着果东几人就要往一旁走去。
陈然一把抓住果东，“他跟着我。”
说着，他把一脸不情愿的果东拎走。
坟地里的棺材不算太多，一共也就八九副，除了祠堂旁边堆放着的几副，其它零零散散摆得到处都是。
李卓风带人去其它地方开棺，陈然就近把果东刚刚坐过地开了后，就去了祠堂旁边。
棺材里的情况大多类似，都是缝嘴钉脚活埋。死得凄惨，自然心生怨恨，五六副棺材几乎没一幅是干净的。
好在刚起尸的鬼大多虚弱，也多以尸体为附灵物，容易对付。
陈然冷笑一声，这么个小地方却能生出这么多邪物，这村子就算没被附在鞋子上的那厉鬼灭村，所有人也迟早都得惨死。
解决完最后一具尸体，陈然回头看向李卓风。
李卓风那边一行人正围在一具棺材前一动不动，陈然蹙眉，他向那边走，走了几步见果东没跟上他回头看去。
果东正抱着自己的兔子站在棺材前生闷气。
陈然不光是个蟹老板，还是个讨人厌的蟹老板！
陈然哑然。
陈然直接上手，把人拎走。
“怎么了？”来到李卓风他们队伍旁，陈然问。
李卓风没有解释，他往旁边让开些，让陈然自己看。
陈然疑惑地朝着棺材里看去，看清楚棺材中的尸体，他身体不由僵了僵。
棺材里的尸体和他之前看见的尸体都不同，那是一具小小的尸体，小小的胳膊，小小的脑袋，她临死的时候可能还不到十岁。
棺材里已经有了异变，李卓风几次举枪都没能开枪。
陈然面无表情，手起刀落。
收好刀，陈然看向祠堂，“我找二三层，你们把一楼搜一遍。”
说着，陈然就向着祠堂走去。
看着陈然离开的背影，一群人神情复杂。
“他就没有心吗？”张叶愤愤。
“那也不能就让这东西真活过来。”宣老害怕。
“你他妈还有脸说！”张叶瞬间来火，抬手就朝着宣老一拳挥了过去。
宣老猝不及防，被打得都倒退好几步，嘴上更是哎哟哎哟地喊着。他已经五十多，根本不是张叶的对手，真要打起来就只有挨打的份。
李卓风没有阻止张叶，转身向着祠堂而去。
理智上他知道陈然的做法才是对的，但感情上他却无法接受。
缝嘴钉脚只要不伤及动脉并不会马上死掉，活埋氧气耗尽这个过程更是漫长无比，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她得经历多少恐惧才能熬过去……
那种情况下，甚至死都成了一种解脱。
祠堂修建的年代挺久远，少说六七十年，非常古旧，好些地方甚至还能看见上个年代的痕迹。
大堂正中间供奉着一个三头六臂面目狰狞的鬼神，两侧贴着红底黑字的对联，上方则挂着一个硕大的红布球。
鬼神供奉台的前方是一张还放着各种贡品的桌子，贡品挺新鲜，最近换过。
桌子的两侧则是两把红木椅，木椅的前方是两个拜天地用的红色蒲团。
蒲团旁边放着好几个纸人，有媒婆也有见证人，用墨勾画的嘴角上扬至眼角，喜庆而诡异。
李卓风几人跟过来，看见这喜气洋洋的场景，再想想刚刚看到的，脸色难看至极。
“快点找吧！”张叶进门。
陈然看向果东，果东一个人慢吞吞地走在最后面。
陈然把人拎进门。
他绕开纸人，去大堂后寻找上楼的路。
“配冥婚的基本都是女配男，很少有男配女。以前很多人家愿意让自己死去的女儿配冥婚，因为未出嫁的女人不能入祖坟，只能埋在乱葬岗。嫁了，就能进别人家祖坟。”陈然的声音传来。
果东抬头看去。
“后来这种情况不被允许，台面上就少了，但也一直没停过。延续到现在，产业链甚至更加成熟。尸体直接按品相定价，样貌好的有学历的能卖到二三十万，品相差点只要身体齐全，也能卖十多万。”
陈然冷笑，“没个小十万，都娶不起。”
陈然找到上楼的路，走前面探路。
果东跟在后面，一开始不明白陈然突然跟他说这些做什么，好一会后他才反应过来，陈然这是在安慰他？

第14章
“但即使如此，也是一尸难求。”陈然站在二楼楼梯口回头看来。
二楼也有点灯，但灯光更暗，这让他的脸隐藏在了暗红色的光晕中。
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仰头看着他。
“没有，那就创造。干一票就二三十万，可比辛辛苦苦干半辈子容易轻松得多。”陈然嘲讽。
“他们通常会选离家出走的或者风俗行业的女性下手，因为这一类人好下手且不会有人报警，只要找不到尸体，最多也就被定性为失踪又或者绑架。”
“你说的是真的吗？”苏风的声音突兀传来。
果东回头看去，苏风不知何时站到他身旁，也正仰头看着陈然。
“你说的是真的吗？”苏风声音颤抖。
陈然蹙眉。
“真的会有人绑架离家出走的小孩去……”苏风声音颤抖得越发厉害。
“市场有需求就会有。”陈然一脸冷漠。
他这话一出口，苏风眼泪立刻就下来，她抬手捂嘴不想失态，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她蹲下，喉间是压抑至极的哭声。
“你没事吧？”果东往她那边挪了一步，想要安慰，又不知从何下手。
“五年前，我女儿不见了。我到处找她但怎么都找不到，后来无意中听人说我们那边有个夜市，里面鱼龙混杂，有人做拐卖人口的活，我就辞了工作换了名字混了进去……”苏风双眼通红。
果东哑然，他抬头看向陈然，眼中都是求助，陈然却依然是一脸冷漠。
“我打听了很久，才打听到那段时间有个和我女儿一样大的小女孩被两个男人带走了，带去了山里。”
“那之后，我去过那边很多次，但我把那边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人……”苏风哽咽得厉害，连说话都困难。
“你别哭了……”果东愈发无错，他揪住兔子。
再次接收到果东的眼神，陈然开口：“所以？”
“那边就有冥婚的习俗……”苏风泣不成声。
果东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他看向陈然，陈然显然挺意外。
“出什么事了？”李卓风几人听见这边动静，走了过来。
见苏风在哭，几人都错愕地看着陈然和果东，主要是陈然，果东不像是会把人弄哭的样子。
陈然完全没准备解释，转身走开，“现在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果东看看蹲在地上的苏风，又看看陈然，完全不懂得应该怎么应付这状况的他逃一般跟着上了二楼。
二楼被作为仓库在用，里面放着很多凳子、纸人、蜡烛之类的东西，这些再配上那大红灯笼溢出的红光，诡异而瘆人。
特别是那些纸人，有的被堆放在墙角，有的却被放在椅子上坐着。
它们仿佛在窃窃私语，因为他们都到来，它们才安静。
临到楼梯口，果东回头看了眼，张叶和宣老吵了起来。
“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的，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而且我们只是出钱，人是牙婆子找来的……”宣老有些害怕，他都五十多了，哪里经得起张叶的拳头。
“你再说一句！”张叶心里本来就不爽，现在找到宣泄口，他立刻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宣老身上。
宣老嘀咕一声，声音很小，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张叶听了作势就要上前。
李卓风看不下去，“时间已经不多，别在这浪费。”
张叶恶狠狠的朝着宣老啐了口，骂骂咧咧的到一旁继续翻找。
李卓风看向苏风，他想安慰，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倒是苏风，抹去脸上眼泪自己站了起来，“先找东西吧。”
无论是不是她想的那样，都只有活着出去才能找到答案。
李卓风惊讶，想想，他道：“等出去了，我让组织里的人帮你问问，说不定能找到有用的消息……”
接下去的话果东没去听，他心情因为刚刚的事极为复杂，他觉得和这些人格格不入，他都已经不知道到底谁才是鬼。
“这种事多了去了，根本管不过来。”陈然冷清的声音传来。
果东回头看去。
陈然正粗鲁推开纸人，检查放着红布的柜子。
“有那心思管这些，不如管好自己。”陈然道。
果东愈发确信，陈然就是在安慰他。
“你平时都是这么安慰人的吗？有没有人跟你说你不招人喜欢的原因？”果东发现陈然不招人喜欢不是没有道理的，安慰人能安慰成这样，会招人喜欢才有鬼。
陈然身体僵了下，他回头，面无表情，“谁说我是在安慰你了？”
果东一脸同情，看来陈然也知道自己不招人喜欢，甚至都已经接受。
果东眼神真诚，“说话太别扭，言不由衷，这样是会被讨厌的，搞不好还会孤独终老。”
陈然面无表情的脸逐渐扭曲，“孤独终老？”
果东恍然大悟，“还是说你是在害羞？”
陈然开始想杀人。
果东想想，赶紧掏出自己的小本本递了过去。
陈然愣了愣，“干吗？”
“和人交往是要用心的，只有这样才能拉近关系。”
陈然挑眉，“所以？”
果东认真教导，“比如说我，比起嘴上的安慰我更喜欢物质上的安慰，例如奖金翻倍。”
陈然嘴角抽抽，无视果东往旁边挪了一步，要绕开果东上三楼。
果东立刻跟着动，再次把陈然堵住。
堵住人，果东把小本本往陈然怀里怼怼，努力地摆出一副特别伤心的表情，他可伤心了，没有奖金安慰不好那种。
果东贴心的把笔也递了过去，“不会赖账的老板才是好老板。”
躲不掉，陈然嘴角顿时抽得更加厉害，他拿了小本本看了起来。
果东见状，连忙把兔子放到桌上，他帮忙翻开小本子找到要签字的地方，然后特别贴心地指给陈然看。
本子一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加班合同几个大字，陈然粗略看了一遍，写得还挺像模像样，末尾的位置更是特别贴心地标注了“按次结算”四个加粗大字。
果东见陈然看完，递笔，“笔。”
陈然没有接笔，而是翻了一页，看向后面的奖金补充条款。
没签到字，果东手垂下。
他摸向桌子要抱兔子，手伸过去，却摸了个空。
他连忙回头看去，桌子上空空荡荡。
果东瞬间冷静，他转动脑袋检查四周，楼梯口，本该在桌上躺好好的兔子正偷偷的往楼下爬。
见自己被发现，它缓缓回过头来和果东对视。
果东作势就要去抓，他才跨前一步，一旁堆放着的纸人就向旁边倒去，发出声响。
陈然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他把本子扔回果东怀里，一把把人拉到身后，拔出刀。
满是红布红纸的地上，那些纸人仿佛有了生命，或站或躺从地上从各个角度观察着他们
陈然缓慢靠近，感觉着刀上传来的轻微颤感，再看看面前普普通通的纸人堆，眉头皱起。
刚刚那瞬间他确实感觉到鬼气，他的刀也证明他的猜测，但现在那鬼气却消失无踪。
果东回头，楼梯口已经空空荡荡，那坏兔子已经趁着这机会逃走。
果东看看背对自己的陈然，偷偷摸摸向楼梯口而去，要把它逮回来。
他才走到楼梯口，后领就被人拎住。
“只是一阵风而已。”陈然看着想逃跑的果东，有些意外，也想笑，他还以为果东真的天不怕地不怕。
“我们去三楼。”陈然拉着人向三楼而去。
眼见着兔子离自己越来越远，果东急了，“要不我去下面找，分开行动效率更高。”
“楼下已经有三个人，够了。”
果东还想说点什么，他就已经被陈然拉到三楼。
三楼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也没有灯笼。
一进入这里，果东就只觉身体发凉，这里有东西。
楼下，把整个一楼都找了遍也没找到鞋子，李卓风几人聚集在大堂中。
“要不去楼上看看？”苏风提议，她现在急切的想要离开这。
李卓风摇头，“如果陈然都找不到，我们就更加找不到。”在办事能力上，李卓风相信陈然。
“那现在怎么办？”张叶一脸烦躁，他本以为肯定能找到。
“看来东西在村里。”李卓风看向门外漆黑一片的树林。
他们已经在这里逗留许久，必须尽快离开，不然等那红衣女鬼或者那人皮鬼找来就完了，又或更糟，两个一起找来。
“你们到底在找什么？”宣老忍不住问，虽然看出李卓风他们很急，但他并不知道几人在找什么。
李卓风犹豫片刻，把那鞋子的事和宣老说了，“……你有见过吗？”
“我们村肯定没有这种东西。”一脸疲惫的宣老摇头，“我们这地方虽然偏了一点，但也已经没人穿那种旧布鞋，大红色的就更加没有。”
“看来还是得去宣德义家找。”李卓风叹息，他们现在连离开这里都做不到。
“宣德义？你们是怀疑东西在他家，不可能，他家女儿那一身喜服原本是她妈的，她试穿过，样式我们都见过，不是你们说的那种。”宣老否决。
苏风皱眉，“她试穿过？”
李卓风猛然回神，“她不是死了吗？”
“你们在说什么？她当然还活着。”宣老脸色变得怪异，但话却分外坚定。
“你上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李卓风问。
新娘要是还活着，那他们之前的猜测岂不是全错了，那个红衣女鬼就不是宣德义的女儿。
宣老脸色越发奇怪，好似不太愿意提这事，不过他还是含糊着说道：“两天前她想跑被她妈发现，是我们帮着追回来的，那时候见过，村里大部分人都看见了，那之后她就被她妈关了起来。”
听着宣老这话，几人明白过来。
李卓风脸色愈发奇怪，“村长的儿子……”
宣老点点头。
有问题的不是宣德义的女儿，而是村长的儿子。
“你们——”李卓风还想说点什么，眼角余光就瞥见楼梯口拐角的位置多出个脑袋来。
不是人的脑袋，而是兔子脑袋。
一只被残忍切开又粗略缝合的兔子，正艰难地在楼梯上爬着，发现自己被看到，它一百八十度转过头来，和李卓风在昏暗泛红的灯光下对视。

第15章
李卓风身体猛地一颤，他眨眼再看去时，那兔子却脸朝着他趴地上一动不动，就仿佛刚从高处落下。
察觉到李卓风的异常，几人都朝着他看的方向看去，看清楚地上那正看着他们的兔子，一群人都吓了一跳。
特别是张叶，他吓得一哆嗦，还倒退了一步撞在了宣老身上。
等他看清，认出那是果东的娃娃，张叶忍不住骂道：“什么毛病，来这种地方还抱这么个鬼东西。”
正骂着，张叶背脊就是一阵发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双红宝石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那布娃娃长得本就恐怖，再加上这鬼地方阴森气氛的衬托，就更是令人毛骨悚然不敢与之直视。
“少说一句吧。”李卓风稳住心神，来到楼梯口。
近距离观察，就仿佛刚刚和他对视都是他的错觉，那兔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卓风硬着头皮弯腰把它捡了起来，那娃娃表面用的布料略显粗糙，拿在手里时有些硬，就仿佛它里面填充的不是棉花而是血肉。
但不管如何，它确实就只是个普通布娃娃。
李卓风悬着的心放下，他朝着楼梯上方看去，果东和陈然都不在。
“它怎么会在这？”苏风也过来，她也朝楼上看去，没看见人，她眼中有担忧浮现，“他们该不是出事了吧？”
果东一直很宝贝自己的娃娃，走哪都抱着，这点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要不上去看看？”苏风提议。
李卓风看看门外漆黑的树林，又看看兔子，有那么瞬间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居然从那兔子的眼里看出哀怨和不甘心，他摇摇头，只觉得自己是紧张过头。
“上去看看，一楼我们已经检查完了，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李卓风说着就拔出枪带头向楼上走去。
无人反对，就连张叶都选择默许。
且不说他们还要找鞋子，就算不找鞋子，他们也不能随便陈然，因为陈然是他们所有人里最有希望活着出去的。
一群人屏住呼吸，小心地向着二楼走去。
走过一楼拐角，逐渐能看见二楼的情况后，李卓风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朝着屋里看去。
他一探头，首先看见的就是一双双眼睛。
那些眼睛全是笔墨画的，狭长的眼眶，圆圆的眼睛，拉到眼角的嘴巴，与它们视线对上的瞬间李卓风心脏狠狠一颤。
那些眼睛是纸人的眼睛，但又和纸人的眼睛不同，在昏暗通红的灯光下它们似乎都活了过来，眼中居然能读出情绪。
它们似乎在笑，笑中又没有丝毫的笑意，眼中皆是恶毒。
李卓风如置冰窖，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怎么了？”走在他后面些的苏风察觉他的异常。
回神，李卓风再看去时，那些眼睛已经没了光泽也不再是全部看向他这边，被推倒凌乱的躺在地上的它们，就只是普普通通的纸人。
李卓风喘着粗气，也是此时他才发现他拿着枪的掌心都是冷汗。
“没什么？”李卓风轻摇头。
他往上走去，进了二楼大厅。
说是大厅，整个二楼一共也就一个大房间。这里本来就是建来用来举办冥婚的，花了心思布置的就只有一楼大厅，二楼就是个仓库。
“他们不在这。”李卓风没话找话，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看着他，可又说不上来。
“他们应该是去三楼了。”苏风道，二楼有着明显的翻找痕迹。
李卓风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些纸人后，带头向着三楼走去。
一出二楼的门，那种被盯着看的感觉就越发明显，李卓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二楼大厅里放着的那些纸人依旧老老实实待着。
李卓风再摇头，越发觉得自己紧张过头。
他加快速度，向着三楼走去。
这楼是瓦房，所以三楼比起二楼要小得多，与其说是三楼不如说是一个阁楼。
大概是不常用的原因，三楼和二楼不同，没有点灯笼，门还关上了。
来到门前，李卓风没有马上推门又或者敲门，他眉头蹙起。
“愣着做什么？”走在后面的张叶等了会没等到动静，疑惑出声。
“门为什么会关起来？”回答他的是苏风，她也发现问题。
“什么？”宣老不解。
“三楼没有灯笼，我们站在这走廊里都已经看不太清楚，他们进去后为什么要把门关起来？”苏风道。
这种鬼地方，他们都恨不得多来点亮光，又怎么可能特意关门避光？这显然不合常理，而且也没必要。
听完苏风的话，楼梯里是一片死寂。
好片刻后，宣老带着不安和颤抖的声音打破沉默，“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要进去吗？他们会不会已经……”
“去楼下拿两个灯笼——”李卓风说着就回头看去，转头的瞬间他整个人当即僵住。
“怎么——”苏风也回头，看清楚身后情况的瞬间，量是一路上都还算镇定的她也忍不住尖叫出声，“啊！”
原本应该在二楼大厅里放着的那些纸人，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跟到他们身后。
最前面的那个已经在拐角处，它仰着头，正看着四人。
昏暗的光线下，它怪异的眼中是满满的笑意与兴奋，也怨毒至极。
它身后，另一个纸人正僵硬艰难地抬起竹条和纸做的脚，要上台阶。
它脚边，第三个纸人索性放弃了用人的方式走路，直接在地上爬。
它们之后，第四个第五个纸人紧随……
它们神态各异，就仿佛原本正在偷偷的上楼梯，却因为他们的回头而猛然定住。
见到这一幕，走在后面的张叶和宣老吓得脸都白了，那瞬间他们也顾不上其它，连忙向着门口挤去。
“别挤……”李卓风站在最前面，被这一挤直接整个撞在门上，那木门立刻在一声酸掉牙的吱呀声中应声而开。
听见这动静，所有人惊慌失措地回头看向木门内。
三楼似乎连窗户都没有，屋内一片漆黑，那黑暗就如同厉鬼张大的嘴，令人悚然。
他们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他们心脏砰砰跳着，立刻再回头去看那些纸人，这一看之下顿时又是一惊。就在他们转头的那一瞬，那些纸人居然又往他们这边移动了一段距离。
原本那些纸人还只到拐角处，现在最前面那个已经到他们背后，伸手就能碰到。
它们眼神愈发兴奋，眼神也愈发恶毒瘆人。
这似乎是一场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他们一转头，它们就移动，他们回头，它们就停下。
且依照它们的速度，只要他们再转开头一次，它们绝对能扑到他们身上来，哪怕只是转头一瞬。
宣老心里本就心虚，面对这场景竟然吓得哭了起来。
“你他妈的哭个屁，要不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张叶气急，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不愿意挨那些纸人太近，就往另一边挤去，被他挤得往屋里迈了两步的苏风连忙挡住他。
“你别挤了！”苏风阻止。
这屋里明显也不对头，陈然和果东他们要是在里面，现在门都开了他们为什么没出现？
这种情况下贸然进去，说不定就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而且一旦他们移开视线，这些纸人就会一拥而上。
张叶看看屋内，又看看苏风，眼中有恶毒一闪而过，想要弄清楚屋子里面是个什么情况很容易，只要有个人进去探探路就知道了。
“这些纸人应该是不能在被我们看见时移动。”李卓风一枪托敲在自个脑袋上，利用疼痛强行让自己冷静，“冷静下来，肯定能想到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
“它们都是纸做的，应该会怕火。”李卓风立刻摸向口袋，口袋里却空空荡荡，他的打火机不见了。
“你不是有打火机？”张叶兴奋。
“丢了。你们谁有打火机？”李卓风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他之前顺手就把打火机放在了裤兜里，可刚刚在树林里逃跑那一路跌跌撞撞的，难说什么时候掉的。
“你——”张叶骂娘的心都有了。
苏风和宣老皆摇头，他们都不是抽烟的人。
“那就只能想办法弄个灯笼。”
“这种情况去哪找灯笼？”张叶气恼。
“二楼就有。”苏风道。
众人朝着二楼看去，二楼楼梯口的位置确实有灯笼，还是两个。
“可这要怎么拿？”宣老急地跺脚，“要不我们走吧，别呆在这里了。”
“你给我闭嘴。”张叶骂道，走得掉还用他说，他早就走了。
“这些纸人只要有人看着就不会动，只要有人帮忙看着，就可以下去……”李卓风道。
“反正我不去。”张叶第一个道。
要到二楼去拿灯笼就必须穿过整个楼道，但楼道里现在挤满了纸人。
李卓风皱着眉头看向张叶，张叶移开视线。
李卓风又看向宣老，宣老吓得都快屁滚尿流了，能不能去是个问题，真要让他去搞不好下去就直接跑了。
李卓风刚准备有动作，苏风的声音就传来，“我去。”
苏风道：“你不能去，三楼屋里要真有问题，那你手里的枪就是我们唯一的保障，你下去就顾不了上面拐角处的人。”
李卓风看看苏风，没说话。
苏风推开张叶，硬着头皮向着楼道走去。
绕过几乎贴在他们背后的第一个纸人，苏风没有放松反而愈发紧张，她脸色煞白，耳朵里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她甚至觉得听见那些纸人的喘气声，可它们是纸人，纸人怎么可能喘气？
“慢点，别碰它们。”李卓风提醒。
“好。”苏风声音颤抖得厉害。
她再深吸了口气后，开始向着楼下走去。
楼梯里纸人虽多，但并不是完全没有缝隙，苏风动作也还算灵活，很快就穿过楼梯来到拐角处。
眼见着灯笼静在眼前，苏风忍不住松了口气。
她看了眼正好挡在灯笼前的纸人，那是个媒婆，它脸颊的酡红再配上那兴奋恶毒的眼光，把它衬得更加诡异。
苏风硬着头皮伸手去拿灯笼。
眼见着她手指就要碰到灯笼，她却猛地一个激灵，因为那媒婆本该看着李卓风他们那边的眼睛，不知何时居然变成正看着她。
“啊！”苏风吓了一跳。
“怎么了？”李卓风紧张的询问。
苏风赶紧再朝着那媒婆看去，那媒婆却目视前方，根本没看她。
“没、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苏风硬着头皮跨前，靠近那媒婆些，再次伸手。
她才一动，那媒婆就跟着动了起来。
她往前探出身体，那媒婆就跟着往前探出身体，见她看过去，那媒婆也看了过来。
不只是那媒婆，旁边的几个纸人也纷纷动了起来，它们有侧头的，有一百八十度扭头的，纷纷看向她。
“啊！”苏风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崩断。
“嘿嘿……”嗅着空气中甜美浓郁至极的恐惧绝望，被李卓风抓在手里的兔子缓缓抬头，它努力压抑嘴角却忍不住地勾起，露出兴奋难止的坏笑。
“去哪？”三楼，提着灯笼的陈然看向偷偷摸摸想溜走的某人。
再次被抓，果东焉不溜丢，“没什么。”
嘴上说着，果东两只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他看向楼梯口，琢磨着要找机会溜走去抓坏兔子。
不尽快把它抓住那就完了，整个副本里所有人连同那些鬼全得死在这，一个都别想跑。

第16章
狐疑地打量了果东一眼，陈然没说什么，继续提着灯笼搜索三楼。
三楼是个阁楼，比二楼要小得多，不常有人来灰尘很厚，但东西也比二楼要多得多诡异得多。
整个三楼屋顶都挂着一种颜色暗黄的幔子，幔子上用朱砂画着许多奇奇怪怪的符文，幔子下方则是一排排牌位，排位上并未写人名而是写着生辰八字。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让这里就像一个诡异的祭献台，光是行走在里面就让人浑身不自在。
粗略地绕了一圈后，陈然忍不住冷笑，这些应该是和缝嘴钉脚一套的存在，是用来镇压那些新娘的怨气的。
这村里以前肯定也发生过闹鬼的事，但村里的人非但没有吸取教训，反而是请了“高人”镇压。
一边害怕，一边用这种方式镇压，一边却又继续迫害，那村子里的人死得倒是一点都不冤，甚至是活该。
“找到了吗？”陈然询问，果东在屋子另一边找。
“没有。”果东摇摇头。
说话间，他状似无意地抬头看了眼灯笼照不到的房梁角落。
三楼没有鞋子，但是却有其它东西，那东西自他们进来就一直在观察他们。
“下去吧。”陈然放弃。
果东小跑着过去，他还要赶紧去抓坏兔子。
陈然提着灯笼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什么？”
“我是问你关于那鞋子你有什么看法？”陈然回头。
果东惊讶，他和陈然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已经感觉出来陈然平时绝对是个我行我素的独行侠，绝不是那种会问身边人意见的人。
看着果东那仿佛在怀疑他是不是被鬼附身了的眼神，陈然嘴角抽了抽，他在果东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印象？
他就随口问上一句，用得着这么惊讶？
眼见着陈然露出要杀人的表情，果东赶紧道：“我觉得还是应该回村里看看。”
陈然就是个蟹老板！
附灵必然是和制造出附灵的厉鬼息息相关的东西，这个副本的附灵是婚鞋，从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那红衣女鬼最有可能就是那个厉鬼。
而那红衣女鬼的主场明显不是这林子，而是村里。
说起回村，陈然立刻想起他们走不出去的事，他忍不住啧了一声，“得想办法离开这鬼林子——”
他话未说完，远处树林里就传来一阵惊喜的叫喊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是伍琳他们。”果东一下就认出喊话的人是伍琳。
陈然显然也认出伍琳的声音，这让他眉头皱起，因为伍琳他们过来这边那就代表那红衣女鬼估计也正往这边过来，这里不能再待。
陈然二话不说直接扛起果东就往门口跑，要赶紧下去。
几乎是他动起来的同时，三楼原本敞开的房门就在一阵酸掉牙的吱呀声后猛地自己关上，断了陈然去路。
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陈然似乎并不意外。他一脚踹过去，那已经有些年岁的破木门却意外的坚固，竟纹丝不动。
陈然把果东放下来，同时把灯笼塞了过去，“拿好。”
看了眼四周，陈然把果东拎到门后相对安全的夹角放好，“你给我就老实的待在这，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被安排，果东乖巧点点头，往地上一蹲，种豆子似的把自己种地上。
种好，果东还挪挪屁股，要给自己安排个舒舒服服的窝窝。
只有陈然快点搞定，他才能快点下去抓坏兔子，真去晚了，那就真完了。
看见果东这乖巧劲，陈然嘴角忍不住地勾起，与此同时，果东手里灯笼光线能照到的尽头，一双光着的小孩子的脚出现。
陈然回头看去，脸上笑容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冰冷的杀意，他本来不准备惹事的，但既然对方主动找茬，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林中。
屠丹疯了似的往前跑。
她平时最多也就上体育课时跑跑，平时几乎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现在这么一通极速逃跑下来，她的肺和心脏、喉咙早就已经像是快要炸掉，痛得要死。
但即使如此，她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因为不跑就真的会死。
一边咬着牙关继续往前，屠丹一边忍不住地回头看去。
就在他们身后十来米的距离外，一个身着红色嫁衣的女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飘着。
她半张脸都已溃烂，露出黑漆漆的腐烂血口，似哭似笑的声音不停传来，时而凄惨，时而又哀怨。
屠丹不想去听，那声音却像是能渗入灵魂，让她无法拒绝。
“你们看那是什么？”跑在最前面的伍琳突然大吼一声。
伍琳以前也进过副本，知道体力的重要性一直有注意锻炼，所以比起屠丹、楠姐两个女人她速度快不少，甚至就连宣老三都跑不赢她被她甩在后面。
听见她的声音，身后几个人都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看清楚从远处树林后透过来的光，一群人眼睛都是一亮，他们跑出树林了？
看见希望，下一刻，几人争先恐后的向着那边跑去。
那光所在的位置离他们并不远，然而三分钟后，跑出树林的他们却并没能摆脱恐惧。
看清四周的情况，认出这是一片坟地，看见坟地中那点着红灯笼贴着大红喜字挂着红布的屋子，几人脸上都是希望破灭的绝望和惊讶。
“这里怎么会有屋子？”楠姐几乎是哭着问道。
她脚步停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跑。
那屋子处处都透着诡异，怎么也不像正常人会住的地方，真要就这么直接闯进去，说不定没摆脱身后的红衣女鬼反而又招惹到新的东西。
跑在最前面的伍琳却并未停下，“别停下！”
“等等我。”楠姐见其他人都在往前跑并且很快超过自己，只得赶紧跟上。
就她走神这一会，身后那红衣女鬼已经追了上来，就在离她不到五米的距离。
“白痴。”屠丹在心中低骂一声，同时再次加速，把楠姐甩在最后。
楠姐见状越发慌了神，她也跟着加速，但刚刚才泄了劲的她根本跑不快。
眼见着那红衣女鬼就要到她身后，她惊叫着开始求救，“等等我，屠丹……”
她伸出手，屠丹就在她前面不远，只要屠丹能拉她一把……
宣老和伍琳听见叫声回头看去，看见楠姐慢慢被头发缠住两人都是一惊，但他俩隔得太远根本帮不上忙。
“屠丹！”伍琳出声。
屠丹并未回头，她趁着这机会再次加速，很快就超过跑在第二的宣老三，和伍琳并列。
这就像那个耳熟能详的和熊赛跑的故事一样，她未必需要跑过熊，她需要做的只是跑过其他人。
被越来越多的头发缠住，楠姐试图挣扎，但那头发就像是有生命似的开始疯狂的往她肉里面钻。
楠姐吃痛，又怕又痛的她脸上早已满是泪水，但她不敢停，她疯了似的往前跑。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她都始终无法追上前面的人，也无法摆脱已经整个挂在她背上让她背着跑的那红衣女鬼。
红衣女鬼把脸放在她肩膀上和她脸贴着脸，看着她吓破了胆不停逃跑的模样，笑得瘆人无比。
“别丢下我……”楠姐哭着哀求。
屠丹已经趁着这机会超过原本在第一的伍琳，同时她也看清楚那栋房子内的场景，“那是什么？”
知道救不了，伍琳狠心转过头不再去看楠姐，她看向屋子里，只一眼他就认出李卓风，“是李卓风他们！”
伍琳惊喜，但这份惊喜只持续了不到一瞬，因为她很快就发现不对。
楠姐的惨叫正不断的从后面传来，那凄惨的声音在这寂静深夜中说是震耳欲聋也不为过，但在屋子里的李卓风几人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正在那跑来跑去。
没错，跑来跑去。
“他们在干吗？”屠丹也发现问题。
那喜庆诡异无比的孤楼中，李卓风、张叶、宣老还有苏风四人像是正在被什么恐怖的东西追，从大堂这头跑到那头，然后在摆放着三头六臂的鬼神的桌子下蹲了下来。
躲好，四人惊魂未定地看向桌子外。
那小心翼翼掀开桌布的动作，在这情况下看得伍琳三人毛骨悚然，那感觉甚至是比知道背后有个女鬼在追他们还更加让人瘆得慌，因为那桌子根本就没有桌布。
李卓风他们掀开的，是空气。
又或者说，他们那蹲在桌子下的藏身方式根本就不能藏住他们。
而且，那屋子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他们到底在躲什么？
屠丹喉结滑动，有了怯意。
伍琳却不作犹豫，立刻向着那边跑去。
现在的情况他们根本没得选择，楠姐的叫声越来越凄惨，照这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那女鬼就会再把注意力转移到他们身上。
宣老三反应快，也立刻跟着往那边跑。
屠丹见状赶紧跟上，不愿被丢下。
冲过门槛时，屠丹发觉自己脚好像碰到什么东西，她低头看去。
看清楚就在门边的兔子，屠丹惊讶，她快速捡起，带着它一起跟随伍琳走向神经紧绷地“躲”在桌子下的李卓风他们，“他们怎么了？”
好不容易才从李卓风手里挣脱爬到门边的兔子，发现自己居然又被带回屋内，笑得越发得开心，它勾起的嘴角都裂到耳朵，红宝石的眼中满是疯狂杀意。
有所察觉，正在坟地中的那红衣女鬼停下动作，她缓缓侧过头来，看向屋内。
红宝石的眼毫不犹豫地瞪了回去，想死？
那红衣女鬼僵了僵。
兔子呲牙，超凶。
红衣女鬼愣了愣，下一瞬，她转身逃一般窜进树林消失在黑暗中。

第17章
“李卓风？”伍琳试探着出声。
躲在桌子下的李卓风并无反应，他正屏住呼吸掀开面前的桌帘小心翼翼地朝外张望，他身旁的张叶、宣老以及苏风也都紧张无比。
“怎么会这样？”出声的并不是伍琳几人，而是宣老，他吓坏了，嘴皮子都哆嗦。
“你他妈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们这群人渣，事情能变成这样？”张叶一说到这事就来火。
“都闭嘴。”李卓风呵斥，“你们想死吗？”
宣老立刻闭嘴，张叶狠狠地瞪了眼宣老，也安静。
现在这情况由不得他。
“刚刚怎么回事，那些纸人为什么会突然动起来？”李卓风确定暂时安全，放下桌布回头看向一张脸毫无血色的苏风。
苏风身上好些地方都有伤，好在他们救人及时，那些伤都并不深不致命。
“我也不知道，它们突然就动了起来。”苏风一说起刚刚的事，那种被无数纸人包围的恐惧就瞬间涌上心头，让她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
“肯定是你碰到它们了。”张叶断定，“不是都跟你说了要小心吗？”
苏风道：“我一直很小心。”
“那它们为什么会动？”张叶不耐烦，一个两个都这么没用。
“你闭嘴。”李卓风打断张叶，刚刚选人的时候张叶头一个就说不去，现在事情搞砸，张叶居然还有脸反过来指责别人。
黑暗中，一阵清晰的吱呀声突兀传来，他们藏身的这间屋子房门被推开。
有东西进来。
几人屏住呼吸，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砰砰的声音震耳欲聋。
那东西进门之后在门口的位置站了会，旋即缓缓地僵硬的开始走动起来，它的脚步声很奇怪，一下一下，好像是个瘸子，又不太像。
李卓风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他不敢去掀桌帘，好在桌帘也并不是完全垂到底，大概是怕弄脏，所以桌帘与地面留有两节手指宽的缝隙。
李卓风缓缓的无声无息的向着地上倒去，他趴在地上朝外张望，视线看出去的那一瞬间，他脑仁猛然发麻。
他看见了一只眼睛。
纸做的脸，墨画的眼。
“啊！”张叶也看见，他手脚并用疯了似地往后退，脚踢在桌帘上掀开帘子，让外面的场景彻底暴露在几人眼中。
“鬼啊！”宣老也跟着叫了起来。
进屋来的是一个在地上爬行的纸人，它四肢着地脑袋几乎贴在地上，所以他们才会觉得脚步声奇怪。
听见尖叫和对话，看见李卓风趴下偷偷往外看的场景，伍琳三人毛骨悚然。
“他们、他们到底在干吗？”宣老三本来想把他老子拉出来，可看着这诡异的发展，哪还敢靠近？
伍琳嘴唇翕动，喉咙却沙哑得没能发出声音。
“要不咱们走吧？”屠丹提议，楠姐的惨叫还在继续，这次她活的时间倒是比之前被抓住的那个村民要长，但即使如此也不代表他们就安全了。
伍琳和宣老三没动，宣老三是因为宣老，那毕竟是他老子，伍琳则是因为李卓风，丢下李卓风凭她一个人想要离开这副本那几乎不可能。
她原本以为这副本应该是A级的，但现在看来，这副本绝对不止A级。
A级副本想要一个人活着出去就已经是天方夜谭，更何况这……
“伍琳？”屠丹愈发急。
“陈然他们怎么不见了？”伍琳努力让自己镇定，如果有什么人能活着出去，那那个人绝对是陈然。
被提醒，屠丹也想起陈然来，她把捡到的兔子给几人看，“他们会不会是已经跑了？这兔子不是那个果东的？”
伍琳认出兔子，脸色阴晴难定，陈然确实是那种会丢下其他人独自离开的人。
“伍琳？”屠丹催促。
“我们不能丢下他们，我得把我爹带回去，而且他们不是你们的队友吗？”宣老三一把抓住伍琳，这诡异的情况没有了伍琳他根本没办法对付，更莫说还要把他爹带回去。
“那你就留在这里陪他们去死好了！”屠丹要扒宣老三的手，宣老三要留他自己留，拉住伍琳做什么？
她才上前，头顶就传来一阵巨响，好像是什么东西狠狠撞破木板的声音。
几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去，不等他们看清，一到人影就猛地从楼上跳了下来，落在了大门之外。
“陈然！”伍琳一眼认出陈然。
陈然单膝落地的同时朝着屋里看了眼，然后不等众人反应，他就把被他单手拎着的果东扔了过去。
撞在伍琳几人怀里，果东踉跄了好几步才总算站稳。
“怎么回事？”伍琳顾不上果东，她的注意力都在门口的陈然身上。
陈然十分狼狈，他身上多出好多伤，腹部、左手胳膊以及额头上三处的伤口最深，血淌得都染红了衣服，看着触目惊心。
“是那个人皮鬼。”果东一边解释一边转动脑袋朝着屠丹看去，他的兔子。
“看什么？”屠丹不喜欢果东。
与陈然相比，果东毫发未损。
从刚刚陈然带着果东跳下来的情况来看，明显就是陈然在有意护着果东果东才没受伤，不然以果东一个普通人，早死了。
屠丹咬牙，心口酸得厉害，她不明白果东到底有哪点值得陈然这么护着。
“兔子。”果东向着屠丹右边走去，要抓坏兔子。
看见果东，刚刚还凶巴巴的兔子立刻垂头装死，不是它干的，它什么都不知道。
几乎同时，李卓风几人猛地清醒过来。
惊恐地举着枪的李卓风看着面前熟悉的场景，眼中都是惊讶，“怎么……”
苏风、张叶和宣老亦是如此，明明上一刻还处在没有光的三楼的他们眼前突然就亮了起来，正阴侧侧看着他们的那纸人也不见踪影，三人脑子里都是一阵空白。
“你们没事吧。”伍琳试探着问道。
“伍琳？”李卓风从桌下钻出来，“你怎么会在这？你们不是在树林……”
“老三，你还活着……”宣老认出自己儿子，老眼一红。
“爸，你没事吧！”宣老三赶紧伸手去搀扶。
不等李卓风和伍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门口就再次传来一阵重物砸在门上的声音。
一群人闻声看去，被砸过来的是陈然。他面前，一个没有外皮不知男女血肉模糊的“人”，正如同蜘蛛般趴在地上看着他们。
在它周围，十好几个只有皮的皮人歪七扭八地瘫在地上。
随着他们看过去，那些皮人居然缓缓“站”了起来。
陈然从废墟中站起来，他吐去血水，握紧手中的长刀。
那些人皮是被阴气操作着在动，根本砍不死，就算砍死了只要再注入阴气也能再用，烦不胜烦。
陈然猩红的眼看向人皮最后面的血人，这地方是那人皮鬼的地盘，不解决掉它他们就别想出去。
鬼附身在了那没有皮的血人身上，想要彻底解决，必须先想办法把它逼出来。
陈然甩去手上长刀沾染的血，眼神冰冷而满含杀意，再加上那一身血的模样，愣是让人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鬼。
屋里众人一颗心狠狠揪紧。
“兔子……”果东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兔子上。
屠丹注意力被拉回，她眉头皱得愈发紧。她看了眼旁边注意力都在门外陈然和那人皮鬼身上的伍琳几人，咬牙，故意把兔子扔到远处楼梯口去。
她满眼怨毒。
果东怎么还不去死？
果东看看屠丹，又看看楼梯口那边，提着陈然交给他看好的灯笼赶紧小跑着过去。
几乎是同时，四周空气骤然变冷，就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爆发，弥漫在整个村子、整个树林甚至整个副本的阴气疯狂的向着孤楼这边涌来，让这完全被黑暗笼罩的树林黑得愈发纯粹，如同地狱。
门外，人皮鬼动作停顿。
它错愕地越过陈然看向屋内，眼中有瞬间的恐惧。
陈然也察觉到异动，他手中的长刀以他从未感觉到过的频率开始疯狂颤抖，仿佛恐惧至极。
屋内，果东一把抱住楼梯拐角处如同人一般站了起来，身上缝合的线条不断崩断，红宝石的眼殷红得滴血，正盯着屠丹杀意沸腾的兔子。
这次，它没像之前那样立刻变乖，它抬起右爪撑在果东的手上，想要挣脱。
她死定了！
它要杀了那女人！
那女人居然敢凶果东！
“你没乖。”抓住坏兔子，果东把它举起来训话。
隐约听见说话声，屠丹回头，看见果东居然蹲地上抱着兔子自说自话，她愈发厌恶。
门外，那人皮鬼在短暂的停顿后整个陷入狂暴状态，开始疯了似地操作人皮攻击陈然。
在它的催促下，那些人皮变得愈发狰狞，它们空洞洞的眼眶和嘴张得老大，像是要把人活活吞下去，那血淋淋的模样令人不寒而栗。
陈然试图避开那些人皮去攻击后面的血人，但那人皮鬼又怎会让他如愿？
两个来回下来，陈然身上又添新伤，那血人却毫发无损。
“啧。”陈然眉头紧皱。
空气中的阴气越发浓郁，浓到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他回头看向身后孤楼，他总觉得不对。
“这是怎么回事？”李卓风和伍琳对视一眼，他们也发现那正大量凝聚的阴气。
“难道是厉鬼要成型了？”伍琳猜测。
李卓风脸黑如碳，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就死定了，他们连那鞋子在哪都还不知道。
听见两人的对话，屠丹几人连忙追问，“你们在说什么？”
嘴上问着，几人却早已慌了神，那阴气已经浓郁到他们都感觉到。
它们仿佛凝聚出实体，处在涌动的阴气里就如同身处无数利刃的洪流里，他们浑身上下都不断传来被刀子划破刺穿皮肤的疼痛。
“是那家伙！”果东声音传来。
众人都朝他看去。
果东紧紧抱着兔子，一边按住它脑袋让它乖乖，一边紧紧盯着附身在血人身上的人皮鬼，“不能让它再继续下去。”
陈然有瞬间的疑惑但并未多想，因为在场能做到这种事的存在确实只有那人皮鬼。而不管它想做什么，他都绝不允许。
“我们拖住其它人皮。”
李卓风和伍琳对视一眼，加入战场。
李卓风的枪伍琳的匕首都能对附着了阴气的人皮造成一定的伤害，但那点伤害却远远不够。
再加上人皮本身并无实体，里面就是一层空气，就算被割了口子打了洞也并不能造成直接影响，所以两人很快落入下风。
眼见情势愈发不利，果东稍作思考后朝着陈然大喊，“把它们引到屋里来！”
那人皮鬼操作的人皮一共十多件，就算李卓风和伍琳能拖住一部分，靠陈然一个人短时间内也无法彻底解决血人，所以只能想办法把它们一网打尽。
而想要一网打尽，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陈然几乎是立刻就明白果东的意思，他二话不说冲向身边的人皮，抬脚就把那人皮往屋里踹。
站在门口的屠丹几人正神魂未定，就看见一张血淋淋的人皮朝着他们迎面飞来，吓得几人连忙躲开，仓皇之间狼狈无比。
“你有病啊，把那东西弄进来了我们怎么办？”屠丹差点被人皮扑了脸，她反应过来要骂果东时，果东已经抱着兔子跑去关窗。
“滚开！”陈然咒骂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屠丹回头看去，陈然不知何时已经又引了两张人皮过来，要把它们塞进屋。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皮，屠丹一张脸煞白，连忙让开。
一旁苏风却已经反应过来，“快拦住它们，别让它们跑了！”
“它们怕火，用火！只要把人皮和血人毁了那鬼就必须出来，到时候就有办法对付了！”果东按住兔子脑袋，煞有其事地解释，“必须阻止它，不能再让它继续凝聚阴气，不然这副本就完了。”

第18章
弄明白果东想做什么，李卓风一群人眼中都是惊讶，果东脑子转得很快。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次第一个发现他们队里多了人的，也是果东。
下一刻，几人连忙跑动起来，要把窗户都关上。
门外陈然、李卓风和伍琳则不停的把人皮弄进来。
攻击虽然对那些人皮没用，但它们到底是有实体的东西，而且本身并不会思考，想要把它们弄进屋还是很容易的。
三人效率很高，特别是陈然，五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就塞了七八张人皮进来。
发现他们的打算，身边就只剩下三四张人皮的那血人戒备地看着陈然，它让屋里的人皮开始攻击门口的张叶一群人，要越狱。
那些血淋淋的人皮都是活人身上剥下来的皮，甚至就是之前跟他们一起进来的那些人的皮，好些都还脸熟，让人根本不敢与之直视。
张叶一群人就近找了凳子棍子当作武器，但除了苏风都只敢远远舞舞，就没人敢靠近。
连靠近都不敢，自然节节败退，一群人很快就被那些人皮逼到门外。
眼见着大门就要失守，李卓风赶紧到门口帮忙，“别让它们跑出来！”
一靠近，李卓风对着已经到门外的那张人皮就是两枪，子弹穿过人皮打在屋内柱子上，人皮扑过来的动作顿了顿，但只一瞬就继续扑向李卓风。
李卓风低骂一声，抢了旁边哆嗦着后退的宣老三手里的棍子，一棍子把它打回屋里。
人皮飞回屋内的同时，李卓风注意到果东居然还在屋里，他心中一惊，刚准备出声，就见果东从一直提着的灯笼里拿了蜡烛出来，开始在屋内到处点火。
首先被他点燃的就是两个窗户，窗边挂着红布球贴着喜字，一点即着，且火一烧起来就等于是彻底绝了那些人皮从逃走的心。
看着果东那不紧不慢条理清晰的举动，李卓风愈发惊讶，这样冷静理智的果东和他印象当中的果东完全不同。
点完窗户，又把屋里其它容易着的地方全点燃，果东赶紧跑向门口。
门口已经彻底被人皮包围，果东要出来就必须穿过人皮，李卓风立刻收起多余的心思，“想办法开出一条道来，果东还在里面。”
苏风也早就注意到果东的举动，她立刻过来帮忙。
她用手里的长凳驱赶那些人皮，虽然并未直接对它们造成伤害，但也让那些人皮一时间无法靠近她。
“他怎么还在里面？”屠丹火大，笨手笨脚拖后腿。
她跟着上前帮忙，但明显不情愿，如果她因为这而受伤，那都是果东的错。
李卓风没理她，赶紧趁着这机会用棍子和枪逼退一张人皮，勉强在人皮墙间开出一条缝隙。
“果——”
不等李卓风喊完，果东已经瞅准机会一个弯腰溜了出来。
门外，在伍琳的帮助下陈然总算有机会接近那血人。
一个侧身躲过那血人的攻击后，陈然反手砍在那血人手上，血人手臂应声而断，同时吃痛的尖叫也传来。
血人已死，但陈然的刀能伤鬼怪，一旦被触及，必被腐蚀。
从未遭受如此重创的血人怒不可遏，它没有眼皮的眼狠狠地瞪着陈然，喉咙里是意味不明地嘶吼。
陈然不惧，速度愈发快攻势也越发猛烈，他那长刀也随之冒出丝丝蒸腾黑气。
陈然并未给它时间喘息，脚下一动整个人就如同离弦的利箭般冲了上去，砍挑刺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利索无比，那血人腰腹间立刻再添新伤。
两次被伤，血人眼中有了畏惧，但更多的却是被彻底激怒的怨毒恨意。
它本就是由各种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东西，恐惧于它与人不同，就是一剂强力的兴奋剂。
双眼愈发猩红失去一只胳膊的它三足伏地，身体压得极低，喉间是一阵阵凄惨而鬼祟至极地嘶吼。
它呲牙，血水和口水混杂而成的粘液顺着它没了嘴皮的嘴淌下，恶心无比。
“准备。”果东喊。
“什么？”李卓风一怔。
不等李卓风询问，果东已经推开躲在门边的屠丹和张叶，抓住大门门环。
李卓风不明所以，但还是学着果东把另外一边的门环拉在手里。
火已蔓延至整个大厅，站在门边都能感觉到那种火苗舔在身上的火辣灼烧，门环更是滚烫。
下一刻，几乎就在李卓风握住门环的同时，一道红色的身影猛然砸了过来，它砸在那些找到机会疯狂往外涌的人皮身上，然后带着它们一起狠狠砸进屋内。
“关门！”果东快速关门。
李卓风反应慢他一步，他把门扇拉过来关上时那血人已经扑了上来，好在他动作还算及时，血人直接扑在了门背后，那狠狠一撞反而帮他把门关紧。
关上门，李卓风还未来得及惊讶果东和陈然的默契，两人从头到尾就不曾商量过一句，果东就已经再次开始点火。
大门外也挂着对联和红布，这些都是极好的引火物什。
这房子是百年前的建筑，用的是木质材料，还到处挂着红布帐篷放着纸人，这一把火烧起来几乎是以无可抵挡之势瞬间就吞没整个一楼。
火越烧越旺，没多久二楼三楼也悉数被吞没，顷刻间火光大作，照亮整个黑暗。
伴随着那火焰越烧越旺，弥漫在四周的阴气似乎也缓缓消散，让众人总算能喘上气来。
李卓风拉着果东后退，其他人早已经躲远。
果东把怀中兔子阴测测看着屠丹的脑袋按下，把它抱得更紧。
不能凶人，兔子气鼓鼓地瞪向火光大作的古楼。
它嘴角勾起，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一群人才退到远处，就听见火楼中突兀的传来一阵凄厉尖叫，那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就仿佛被他们烧的不是人皮而是一个个活着的人。
伴随着那惨叫，如同烤肉般的焦香味也扩散开来。
嗅着那令人垂涎的香味，听着那刺耳地惨叫，一群人脸色煞白几欲作呕。
果东怀中兔子却笑得愈发开心，红宝石的眼在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嘴角更是都咧到耳朵。
陈然蹙眉，一般火根本无法伤害到鬼怪，他们都目的也只是销毁人皮和血人，但火楼里的那鬼阴气却一下削弱许多。
它惧火？
陈然紧紧注视着火楼，在二楼窗口一处火苗稀少的地方一团黑色的东西穿过墙壁冲出来的同时，他立刻有了动作。
他手中的长刀飞了出去，以极快的速度飞向那黑影，然后在空中刺穿它并把它狠狠钉在了一旁树上。
伴随着陈然的举动，众人也总算看清楚那黑影。
那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红色对襟麻衣，光着脚。
她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样的小脸狰狞地尖叫着嘶吼着，似乎在火楼中经历了什么恐惧至极的事，害怕至极。她试图拔出钉在她腹部的刀逃跑，但但凡碰到那刀的地方却都跟着灼烧起来。
“啊——”
几秒钟后，它整个溃散，化作一阵黑烟消失不见。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亡命半夜又累又疲狼狈不堪的众人满心震惊之间，只觉喉间一阵苦到发痛的苦涩。
他们想过很多可能，却万万没想到这人皮鬼之下居然也是个“新娘”，而且还是个尚未成年的孩子……
“解决了？”半晌后，张叶打破沉默。
陈然皱着眉头抽出刀，收入鞘中。
这小鬼明显比之前和他打斗时虚弱许多，而且她到底在怕什么？
被忽视，张叶面露不悦，他若有若无地瞥了眼那刀，冷着脸看向一旁。
知道逃过一劫，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体力不支的宣老更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里哎哟哎哟地喊着。
宣老三在一旁安抚，但他自己也累得不轻，说了两句就安静下来。
“还有哪些坟是冥婚的。”陈然冷冷看向宣老和宣老三。
两人抬头，眼神闪烁。
李卓风惊讶，还有？
“没有了，就这些，你们都已经——”宣老话未说完陈然就一刀削过去，刀刃落在宣老侧颈，只差不到半厘米就要划破宣老的喉咙。
照亮整个坟地的火光之下，那刀非但没被黄色的火光照暖，反而越显阴冷，冒着森森寒气。
看着那就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刀，想起之前陈然眼都不眨下杀人的决绝，宣老喉结不争气地滑动，手颤抖着指向一旁几个坟头，“那些……”
陈然收了刀。
“你的意思是，还有其它……”李卓风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们之前开的棺已经快十多副，这还不是全部？
“那小鬼之前没见过。”陈然走向那边。
李卓风哑然，旋即苦笑。
陈然说得没错，刚刚那小鬼的棺材他们之前并未见过。
“你们在说什么？”伍琳听得茫然。
李卓风回头去解释，陈然则已经走向那几座坟，坟头有新有旧，坟前还有祭拜香纸，从表面看根本看不出里面埋藏着什么样的罪恶。
“挖开。”陈然撂下这话就老神在在的到一旁坐下。
看着他那完全没准备帮忙的架势，一群早就已经累得连站都站不稳的人都是一噎，不过倒也无人反驳，陈然已是一身伤，刚刚解决那鬼陈然也确实出力最多。
最重要的是，他们打不赢陈然。
李卓风领着众人苦哈哈的去找工具。
他们不抱希望，毕竟所有东西都收在了那栋楼里，但那楼现在整个被火吞噬，根本没办法再进去。
然而他们还真就找着了工具，就在离那楼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个新挖的坑，宣德义女儿和村长儿子的合葬坑。
坑还没处理好，所以铲子锄头都扔在了坑旁边。
看着那即将埋葬活人的合葬坑，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们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
李卓风第一个拿了铲子。
他之后，其他人也都跟着动起来。
他们都已经累得恨不得直接躺下大睡一觉，但李卓风都动了，他们也不能再偷懒。
果东抱着兔子乖巧地跟在后面排队捡装备，轮到他时地上空空荡荡。果东赶紧回头去看其他人，李卓风他们却已经走掉。
果东转动脑袋，好半天才在一旁找到个割草的旧镰刀。
他赶紧拿了镰刀跑过去，要帮忙。
“过来。”陈然睁眼。
果东看去，陈然在跟他说话。
陈然上下打量果东，见果东除了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之外并没受伤，他神情柔和几分。看见果东手里的镰刀，看着果东那满脸兴奋的模样，他无语。
刚遇了鬼，现在又还是大半夜，这里又是坟地，这种情况下挖坟并不是什么好体验，屠丹、张叶是磨磨蹭蹭想着法子偷懒，果东倒好，兴致勃勃。
挖坟是那么有意思的事？
“坐下。”陈然道。
“嗯？”果东不解。
陈然凶巴巴，“让你坐就坐。”
果东愈发茫然，不过还是乖乖过去坐下。坐好，他慎重认真的把兔子放腿上抱好防止它又逃跑，然后期待地看着陈然。
陈然闭眼，闭目养神。
没等到下话，果东愈发茫然，他很快坐不住，陈然到底什么事，他还要挖坟，别耽误他挖坟。
又等了会，见陈然好像睡着，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往旁边爬，要溜走。
他才一动，陈然就睁眼幽幽看了过来，“去干吗？”
被抓了个现行，果东心虚地舞舞捡到的装备，“挖坟。”
陈然看了眼那已经锈得连刀口都看不见的镰刀，嘴角狠狠一抽，凶神恶煞，“你给我在这好好待着，那种事让他们干就行，跑了这么久，你不累吗？”

第19章
听着陈然的话，李卓风一群人手上的动作不由停下，纷纷幽幽看向陈然。
陈然当着他们的面说这话，良心就不会痛吗？
陈然用行动告诉众人，他没有心。
陈然完全无视他们，继续盯着跃跃欲试的果东。
果东一脸认真地摇头，他不累。这一路下来几乎都是陈然扛着他在跑，他又没跑，他怎么会累？
他毛茸茸的脑袋正摇得欢快，就注意到陈然眼神越发凶恶，像是他要再敢摇一下头陈然就要把他脑袋割下来。
果东赶紧停下，然后从心的开始点头，其实他挺累的，陈然肩膀没肉硌得慌。
陈然满意地收回视线，老神在在的继续闭目养神。
果东吐吐舌头，“蟹老板！”
陈然一秒睁眼，“什么？”
果东炸毛，摇摇头，再摇摇头，他什么都没说，他也没有骂陈然是蟹老板。
陈然闭上眼。
果东看了眼旁边已经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闷头挖坟的李卓风一群人，遗憾的把镰刀放下。
半夜三更挖坟，多有气氛……
建筑轰然倒塌的声音突兀传来，众人循声望去，那楼在火中整个向着左侧坍塌。
火光猛然大作，坟地仿如白昼，为众人带来片刻安心。
不再身处黑暗，众人神情缓和几分。
挖坟是个力气活，折腾了一夜的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力气，所以进展缓慢。但这地方他们片刻都不想再呆，所以无人敢松懈。
果东抱着兔子换了个姿势坐好，百无聊赖间他再次看向陈然，陈然一身的血，看着挺吓人。
果东想想，往陈然那边挪去。
挨着陈然坐着，果东观察了会，见陈然依旧闭着眼睛，这才大胆打量。
陈然漆黑的长发沾染了血，被他索性高高束起扎成马尾，这让他眉眼看上去更加清晰也更加英气勃发。
单薄的唇瓣，高挺的鼻梁，被长睫半掩让人错觉他的血都是冷的的黑眸，这些再加上他那一身伤，陈然整个人展现出惊人的美感。
果东喉结忍不住滑动了下。
“看什么？”就连陈然的声音，也低深动听。
果东猛然回神，陈然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他心虚，“没什么？”
陈然狐疑地打量果东，那眼神似乎在怀疑果东是不是被鬼吓坏了脑子。
果东笨拙地转移话题，“你身上的伤要不要包扎一下？”
陈然伤得很重，受伤之后还一直打斗，现在他都快变成血人。
陈然拒绝，“不用。”
果东又往前挪了挪，挨着陈然，他不赞同陈然的敷衍，“人受了伤就应该要包扎，不然会一直流血流到死掉。”就连他都知道的事，陈然这个真正的人居然不知道？
说着，果东伸手去检查陈然额头上的伤。
那伤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到的，三根手指宽，伤口殷红如初上新妆，衬托得陈然整张脸越发白皙，白皙得过了头，没了血色。
伤口也很深，搞不好会留疤。
果东眼神担忧，仿佛都看见陈然变成干尸的场景。
“都说了不用。”陈然把头往旁边侧去，果东指腹微凉，轻轻碰在他额头上的动作如同挠痒。
果东一把抓住陈然，“别动。”
“放开。”陈然脸色不善。
果东不怕，“太别扭只会让人讨厌，会没朋友的。”
陈然嘴角抽了下，他张嘴就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索性闭眼不再搭理果东，随便果东拿他当玩具。
见陈然乖乖听话，果东惊讶，下一秒他眼中不由多出几分愧疚，他都忘了陈然本来就没朋友。
也怪他，明知道陈然没朋友还非要说这种伤人的话。
果东低头翻兜，翻了半天才总算翻出半包用剩的纸巾，他抽出一张纸，小心地掀开陈然的刘海帮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伤口非常深，一碰就往外渗血，果东手慌脚乱好一阵才总算勉强处理完。
陈然全程面无表情，好像受伤的人是别的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不是他。
处理完额头，果东又拉了陈然的胳膊过来检查。
他原本以为陈然额头上的伤就已经很深，结果陈然额头上的伤反而是最轻的，他手臂上的伤足足五六厘米长，腹部也是一片血，触目惊心。
果东心疼得厉害，陈然要是变成干尸，到时候谁给他发工资？
一想起自己的工资，果东赶紧伸手去拔陈然的衣服。
“干吗？”外衣被扒得半挂在肩上的陈然睁眼。
“我需要纱布。”果东盯着陈然外衣下的白衬衣。
“为什么撕我的？”陈然看向果东，果东也穿着衬衣，这天气穿一件有点冷，所以果东是一件白衬衣配一件薄外套的穿搭。
“是你受了伤，又不是我。”果东抓住陈然的衣服不放，他微微歪着头，白净的脸上满是困惑。
陈然一噎，果东那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他都茫然，什么时候开始受了伤的人还得自己出衣服包扎，不都是包扎的人撕自己的衣服？
“少看点电视。”果东看出陈然心中所想，语重心长谆谆教导。
陈然一噎。
果东扯扯手里衣服，“快点。”
陈然开始头疼。
果东悟了，“还是说你害羞？那你自己脱，我保证不偷看。”
陈然全身都开始疼，恨不得让果东也跟着疼。
十来分钟后，果东抹去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看着被他包扎成粽子的陈然，眼中是满满的成就感。
“好了。”包扎完伤口，果东立刻伸手摸向自己的兜，要拿了小红本本让陈然签合同。会签合同的老板才是好老板。
他刚一动，李卓风的声音就传来，“挖好了。”
果东看去，摇曳火光之下，李卓风他们已经把几个坟都挖开，露出下面的棺材。
已经放置有段时间的棺木在泥土的腐蚀下呈一片褐黑，寒气逼人，隐隐间还透露着一股腐烂和血腥混杂的气息，在这大半夜里格外瘆人。
陈然起身，过去。
果东看看陈然又看看那些棺材，只得把小本本又塞回兜里。
“打开。”陈然道。
李卓风几人手里有工具，开棺倒是容易，不过片刻时间四副棺材就全部打开，露出里面骇人的场面。
大红的喜袍，扭曲的姿态，狰狞的面容，缝嘴钉脚怨气冲天，看得周围众人一阵毛骨悚然。特别是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场景的伍琳、屠丹以及宣老三，都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四具尸体里，他们右手边那棺材里的尸体应该就是之前那人皮鬼的尸体，她变成干尸之后整个蜷曲在了棺材一角，小小一只。
她死的年代距今已久，因心中有怨尸骨也不曾化作白骨，这让她临死之前所遭受的恐惧和不安更加清晰地传达到众人心中。
她个子小，所需氧气更少，同样是活埋，她被闷死在棺材里所需的时间比大人更加的漫长，这让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哭泣去害怕去痛去怨去恨……
“烧了。”陈然语气依然冷漠，仿佛无心。
“那其它……”李卓风看向其它三具已经有起尸迹象的尸体。
陈然漠然回头，转身离开。
李卓风哑然，他苦笑，经历了刚刚的事他还以为陈然和他们也算患难之交，态度会有不同，现在看来是他多心，陈然对他们从来都一样。
李卓风掏出枪，对着三副棺材就是三枪。
看着那逐渐凝聚的红色溃散在风中，李卓风再次轻叹。
“怎么烧，抬去火里？”伍琳不忍去看那缩在棺材里的小小身体。
剥皮、附身，之前令他们痛恨恐惧的那些事忽然间变了味道，现在看来那所有一切反倒像是一个孩子的玩笑。
她害怕，她想有人陪，所以她把闯进她地盘的人变得和她一样，她穿上他们的皮，她混入他们，危险时她操作人皮保护自己……
“我想她们肯定不愿意和那楼呆在一起，重新起个火堆吧。”李卓风道，“她们也是可怜人。”
无人反驳，一群人行动起来。
不止新挖出来的这四副，他们把之前开过的所有冥婚棺材也都搬了过来，大概是因为那些棺材放得太久，火很容易就点燃，且烧得很旺，没多久就把棺材全部吞没。
远远看着那火堆，果东抱紧怀中的兔子，眼神困惑，他已经不知道到底谁才是恶人。
陈然收回看向脚边楠姐尸体的视线，冷笑一声，转身向着树林外走去。
果东跟上，李卓风他们见状也连忙跟上。
这树林之所以走不出去，是因为那人皮小鬼，现在没了它的阻挠，不到十分钟他们就在树林尽头看见亮光。
死里逃生重见光明，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众人加速，向着树林外而去。
几分钟后，走出树林，看见外面尚还亮堂的天，众人沉浸在逃出升天的喜悦中，脸上都不由溢出笑容。
“我感觉都快饿死了。”屠丹摸摸肚子。
“你这么一说……”众人肚子都跟着叫起来，他们上一顿饭还是昨天夜里，再加上这一路又是跑又是逃命的，他们早已经饿得不行。
“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吃个饱，然后再狠狠睡上一觉！”张叶被这份喜悦感染，没了之前的阴阳怪气和颐指气使，都变得讨人喜欢起来。
“现在什么时候了？”李卓风问。
“五点，下午。”苏风掏出手机，手机到了这里之后就彻底没了信号，但并不妨碍它用来看时间。
“之前的天黑果然有问题，应该并不是真的天黑，而是那人皮小鬼弄出的障眼法。”李卓风分析。
他们进入树林时是早上八点多，但进去后没到一小时天就黑了，明显不正常。
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看见挂在天边的夕阳，众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甚。
“呵……”陈然也跟着笑了起来，但他却笑得令众人毛骨悚然，让众人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
“陈然？”伍琳脸色变得难看。
“很开心？”陈然视线幽幽扫过。
众人被看得皱眉，他们面面相觑，却根本闹不明白陈然又在生什么气？他们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高兴一下怎么了？
“你是不是就看不得我们舒服？”张叶再次和陈然杠上。
陈然嘴角上扬得越发厉害，眼底却越发冰冷，“你们是得趁着现在舒服趁着现在开心，因为天一黑，我怕你们就开心不起来。”
“你——”张叶抬手要拽陈然衣领，陈然这就是故意找茬。
李卓风脸猛然煞白，他拔高声音，“现在离天黑还有多久？”
宣老道：“我们这村子在山里，天黑得早，现在这时节，现在离天黑也就半个小时吧，怎么了？”
听说只剩半小时，李卓风顿时露出一种胃疼的不行的表情，脸色也越发难看。
“李卓风？”伍琳不解。
李卓风苦笑着提醒，“红衣女鬼。”
听见这四个字，原本还开心不已的众人脸色刹那间煞白。甘林他们的死状瞬间浮现至众人眼前，让众人喉结一阵紧缩。
天黑了，那红衣女鬼就要开始找替身了。
他们一共进来二十多个人，现在却已经只剩下七个人，今晚又会死谁？
“村长家的婚礼什么时候举办？”陈然面无表情。
“这……安排的是后天。”宣老尴尬。
冥婚的事暴露，又经历了昨夜的事，宣家父子俩都一脸不自在。
后面的话陈然没说出口，众人却都听明白，厉鬼成型一切终结的时间就在那场婚礼上，也就是说，他们能用来找鞋子的时间已经只剩下明天一天。
他们时间已经不多，根本没时间让他们在这开心。如果找不到，那他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看着没了喜色一脸惊恐的众人，陈然眼中皆是冰冷嘲讽，所以他才不喜欢和人合作。
无视众人，陈然穿过人群向着村子走去。
他才走两步，就发现果东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他回头看去，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可开心了。
见他回头，果东开心地搭话，“等下我们去村长家蹭饭吗？”
他都饿了。
陈然开始头痛。
果东满眼期待，“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准备我们的饭。”
陈然浑身都开始痛，他加速。
果东小跑着跟上，“你受了这么多伤流了这么多血，等下要多吃点，这样才能补回来。”
陈然步伐慢下来，“去村长家。”
话音落，陈然又板着脸煞有其事地补充，“顺便看看鞋子在不在他家。”

第20章
走过田坎小道，一行人很快来到村口的槐树下。
天确实黑的很快，就这么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他们站在村口时，夕阳已经只剩小半个还挂在山头，天上因此一片通红如血的火烧云。
满天火红的云朵，再加上宣德义家那和树林子里古楼一模一样的大红喜庆布置，一行人都不由汗毛竖立。
宣德义家除了那个畸形的妇人比之前多了个浓眉高鼻梁的男人，他应该就是宣德义，大概是听他老婆说了之前他们在他家门口指着他家说有鬼的事，对他们一行人冷着张脸并不友好。
面对这，一行人并未理会，就连张叶都默不作声。
因为他们之前见过一面的那家灵，在他们走过村口时，正挂在宣德义的背上侧着头啃食着宣德义的侧脸。
他一侧耳朵已经不见，大半个脸颊则血淋淋，血顺着他的脸颊他的脖梗一路往下流去，染红了他半个胸膛，宣德义却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无动于衷。
那样诡异的场景再配上那火红的夕阳，令人不寒而栗。
好不容易从宣德义家门口离开，看到村长暂借给他们的那个小院，哪怕知道里面还有甘林他们的尸体，一群人也不由松了口气。
“那到底是……”提问的人是宣老。
他整个人都哆嗦着，他也看见了那场景。
“时间已经不多了。”陈然答非所问。
宣老还想再说点什么，村长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
“可找着你们了！”头发半白的村长一脸笑容，“你们这是去哪了，我怎么一个白天都没看到你们？”
宣老神情复杂至极，不等他开口李卓风就抢先一步上前，他笑着解释，“白天让宣老带我们去村子周围转了圈，您也知道，我们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搞开发，既然要搞开发，当然要先弄清楚周围的环境情况，这样也好跟上面交代……”
李卓风款款而谈，煞有其事。
村长虽还疑惑，但见李卓风说得有模有样，也就没再多心。
“你们要出去跟我说声，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多好……”村长看了眼宣老，有些不高兴宣老的擅作主张，他才是一村之主。
宣老扯起嘴角尴尬地笑笑，有苦说不出。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你们都饿了吧？走，到我家吃饭去，吃完饭顺便再跟我说说那什么开发，你们这是准备怎么整……”说着，村长就带头向他家而去。
听说有饭吃，众人脸上都是一喜，旋即又垮了下来，因为他们到此时才想起来，这村里的人严格意义上来说都已经死了，所以那些饭菜……
“那我们就先回去——”宣老开口。
不等宣老走人，李卓风就一把抓住他，“你们要不跟我们一起去吧，正好可以一起聊聊。”
“是呀，一起吧，正好说说你们今天都去了什么地方。”村长道。
村长明显不太高兴宣老今天的“逾矩”，只是因为他们在，所以不好发作。
推脱不掉，宣老只能带着宣老三苦着脸连跟上。
村长家是村里唯二有水泥房的人家，虽然比起外面的高楼大厦是远远不如，但在这山旮旯小村里却显得格外气派，特别是屋子前那一片水泥坝子，就连宣老家都没。
村长有意显摆，也正好借机不让他们进屋，所以晚饭的桌子直接就安排在了坝子里。
众人早就饿极，虽然知道饭菜有问题，但一嗅见饭菜的香味喉咙就不受控制地开始滑动。
见果东和陈然动筷后，一个个的都狼吞虎咽起来。
期间陈然几次想进屋探查，都被阻止。
李卓风配合着煞有其事的拉着宣老和村长聊了半个小时，见打探无望，借口走了一天太累，早早的就说要休息。
村长明显还意犹未尽，但也看出几人脸上的疲惫，他让他媳妇打包了一些饭菜给“水土不服”在休息的甘林他们后，亲自送一行人回了隔壁院子。
送走村长，关上院子大门，刚刚还笑着的众人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恐惧。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接下去怎么办？那……”屠丹问，她甚至不敢提“红衣女鬼”四个字。
“昨天那女鬼是半夜才出现，应该不会这么早。”李卓风道。
屠丹暂时松了口气。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宣老听得迷糊。
“那红衣女鬼今晚还会过来找我们，事情还没结束。”李卓风解释。
宣老两父子是村里的人，比他们更熟悉这里，要是能帮忙那效率会高很多，这也是李卓风之前硬要留下宣老他们的原因。
听说那红衣女鬼还会回来，且昨夜已经来过，以为回到村子就安全的宣家两人脸上毫无血色。
“你们也不用太害怕，只要找到那女鬼的附灵物，那鞋子，把它破坏，就能彻底解决她。”李卓风安抚，话半真半假。
“可这上哪去找？那鞋子我们真没见过，这要见过肯定就给你们了。”
“你们为什么要把那些棺材挖出来？”果东突兀开口。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不明白果东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果东好看的脸上满满的都是认真，他直直看向宣老两人，“那些棺材埋得好好的，突然挖出来肯定有原因。”
宣老两人眼神正闪烁，似乎不太愿意说这事。
“宣老？”李卓风立刻知道这其中有问题，他惊讶于果东的敏锐的同时，也向两人施压。
“唉，事到如今也就告诉你们吧，其实在你们来之前村里就一直在闹鬼，你们看见的那些空屋子，一部分就是闹怕了搬走的，另一部分……”
“死了？”李卓风猜测。
宣老不作声，显然李卓风猜对了。
“死了多少？”李卓风问。
“起先是三个，都是意外死亡。因为死得蹊跷，所以有的人说是闹鬼，有的人却觉得只是巧合。结果没想到上个月又死了两个。”
“以前好像也出过这种事，那古楼以及把棺材挖出来暴晒就是百来年前一个道士跟我们说的，他说这样就能解决问题。这办法之前也确实有效，但这次不知道怎么……”宣老三道。
宣老怼了他一手肘，让他闭嘴。
“道士？”果东脸色变得奇怪，他抱紧自己的兔子。
兔子有所察觉，动了下，他赶紧按住。
“既然一直闹鬼，为什么不消停？”伍琳忍不住问。
宣老脸上满是尴尬之色，“这自家孩子就这么孤零零的去了，总归不是办法，而且之前也没真见到鬼……”
“那那些被你们活活害死的女人她们就不可怜了吗？她们就不是人了？她们的父母就不会难过了？”屠丹火大无比，她本来就看不惯这种重男轻女的事，因为她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女人会被瞧不起，正是因为这所以她才一直努力，比旁人更加努力。
但她好歹还有机会争取，可那些新娘呢？只因为是女人，就被生生活埋！
宣老愈发尴尬。
“好了，现在说这些没用。”李卓风阻止，他看向其他人，“看来我们明天得再去一趟树林里，得想办法检查一遍那些新下葬的坟，鞋子说不定在里面。”
听说还要回那林子，一群人顿时安静，那地方实在让人不舒服，而且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别的鬼。
“明天我带人去吧，你们找村里。”伍琳道。
李卓风点点头，这事就这么定下。
“这事和村长家、宣德义家肯定脱不了关系，我看我们明天得想办法上他们两家去找找。要是实在找不到，就只能寄希望于后天的婚礼了。”
无人说话，众人心情都沉重无比。
这村里的人就是在婚礼上死光的，所以可以肯定厉鬼是在后天的婚礼上成型的。
真要拖到那时候，那他们就是在以卵击石，且一旦那厉鬼真的附灵成功，成了这个世界的主宰，那他们就必死无疑。
又聊了两句后，众人早早的开始分房，不敢再在外面多逗留。
七个人，三间房，房间分起来倒容易。
果东和陈然一间，李卓风和张叶一间，伍琳、苏风以及屠丹三个女人一间。
屠丹不待见苏风，但现在也没办法，只能将就。
“夜里不要出来，就算有人敲门也不要开。”天井中，李卓风提醒。
其实不用提醒，他们今晚也绝不会开门。甘林他们住的那间房现在俨然成了禁忌，他们连看都不敢看那边一眼。
分好房，众人各自散开。
李卓风一进门，就四下检查，这房间比昨晚陈然他们的房间大，看着像是个主卧。
门口，张叶状似漫不经心的跟着检查，注意力却在李卓风随手放在桌上的枪上。
他算是看出来了，李卓风的枪虽然也能对那些鬼怪造成伤害，但远不如陈然的刀。伍琳的匕首就更加鸡肋，甚至还不如李卓风的枪。
“趁着天还没黑，先睡一会吧。”李卓风回头，张叶移开视线。
果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把兔子放在自己软软的肚子上安排好，又把自己在床上安排好，挪挪，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陈然看了他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夸还是该无语。果东绝对是他进入组织出入副本这么久以来，见过的适应力最强的存在。
“你就不怕？”陈然忍不住问。
“唔……”果东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他已经半梦半醒。
被扛着跑了一天，他累了。
陈然嘴角抽搐，他又看向果东怀里睡觉都紧紧抱着的兔子，果东就那么喜欢布娃娃，他是小孩子吗？
陈然抱着刀在旁边躺下。
以往都是他闭目养神，周围的人心惊胆跳怀揣不安，现在反过来，他一时间反而有些适应不了，眼睛闭了没多久他就又看向果东。
果东的头发很软，蓬蓬松松的，从后脑勺看去就像个毛茸茸的球，让人想摸摸看。
陈然伸手，轻轻摸了把，手感挺好。
整个院子真正睡着的人大概就只有果东一个，院子里传来似哭似笑的声音时，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瞬睁开眼。
那笑声婉转缠绵又凄厉怨恨，在这几乎落针可闻的深夜里令人背脊发寒，但更令人神经紧绷的却是敲门声。
“砰、砰、砰。”
“砰、砰、砰。”
被敲门的是李卓风他们的房间。
屋内，李卓风和张叶两人神经紧绷至极点，他们心跳砰砰直跳个不停，那震耳欲聋的动静让两人都不由屏住呼吸，生怕惊扰到外面的那女鬼。
无人应门，那红衣女鬼安静。
再响起时，敲门声已是从陈然他们门口响起。
“砰、砰、砰。”
“砰……”
陈然怀抱长刀，身体紧绷地躺在床上，两眼望着屋顶。
他身旁，被吵到的果东翻了个身，把脑袋塞进陈然颈窝。伴随那女鬼的出现整个院子温度骤然下降，他有些冷。
陈然看了他一眼，拉了被子替他盖上。
门外，那女鬼第二次敲门也无人答应，开始变得暴躁，敲门声转成砸门声，哐哐哐的仿佛要把门直接砸烂。
听着这声音，所有人神经都紧绷，特别是屠丹，她甚至都顾不上对苏风的厌恶紧紧抓住苏风的手。
苏风也紧张，她紧张得手都在颤抖。
敲门声越来越重，那女鬼歇斯底里，她咆哮着嘶吼着要冲破房门。
“砰！”原本在陈然他们门口的砸门声猛然转移，出现在苏风他们门口。
被那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屠丹本能惊呼出声，“啊！”
伍琳瞳孔猛地瑟缩，她立刻去捂屠丹的嘴，但还是晚了，声音传开。
门外那激烈的敲门声，在屠丹那一声惊呼后戛然而止。
床上，屠丹紧紧拽着苏风和伍琳的手，她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她们不会有事的，肯定不会……
她好不容易才靠读书走出她们那破地方，好不容易才进入大学，她马上就要出息了，她马上就可以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刮目相看，她不可以死在这里！
屠丹手越抓越紧，把苏风手背上都抓出一条红痕，但现在根本没人去管这个。
三人紧绷神经，屏息静静等待。
屋外依旧一片安静，仿佛之前的一切才是她们的错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什么都没有。
“她是不是走了？”屠丹忍不住轻声问。
伍琳摇摇头，她不知道。
三人继续聆听，屋外一片寂静，只偶尔有虫鸣鸟叫传来。
依旧什么都没听见，三人对视一眼，都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她应该是走了。”屠丹松了口气，刚刚那一下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还好没惹出事来。
“她今天怎么会走得这么早？”苏风疑惑，这不太正常，昨夜那女鬼可是杀了三个人才走。
“你还希望她不走？”屠丹厌恶地放开苏风的手，回头看去，苏风说的都是什么话。
她一回头，整个人就僵住。
一个半个脸都溃烂的脑袋正搁在苏风肩膀上，随着苏风转头的动作，她也看向屠丹。
视线对上，她裂开嘴角腐烂的嘴无声的冲着屠丹露出笑容。
那女鬼已经不知进门多久，她就坐在她们一侧，苏风旁边。
“啊——”屠丹心脏瞬间被狠狠捏紧，她尖叫着惊恐的下床往门外跑去。
伍琳几乎是在同时发现那红衣女鬼，她拽了苏风一把，同时手中的匕首狠狠向着那女鬼刺去，“跑！”
伍琳震惊无比，这女鬼居然不遵守规则，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临近厉鬼成型副本中阴气愈发浓郁，家灵都啃食活人了！
那女鬼飘到空中，伍琳匕首刺空。
红衣飞舞，黑发如墨，本该绝美的一幕却令人背脊生寒，因为那她眼中却满是怨毒恨意。
苏风反应过来跑出门时，屠丹已经从大门冲去拍隔壁李卓风和张叶的门，大门打不开，“开门，开开门，救我……”
伍琳紧随其后出门来，她之后那红衣女鬼也穿墙而出。
她浮在空中，喉间是瘆人的笑声，似乎对着逃亡的游戏十分喜欢，她看向还在拼命敲门的屠丹，绝望挣扎的气息吸引了她。
发丝如墨泼下。
“啊，你走开，不要——”屠丹顾不上敲门转身就跑，她速度很快，但一切都是徒劳，因为那女鬼的头发已经缠上她的手臂。
屠丹想藏，但这天井中空空荡荡，无处可藏。
“不要，不要……”屠丹眼泪模糊视线，她甚至顾不上手臂上钻心的疼痛，只拼了命的往前跑。
眼见着身上的头发越来越多，疼痛传遍全身，屠丹眼中溢出一丝丝绝望，绝望之下却是恶毒——她猛地一个加速，不等苏风反应过来就突然扑向她。
“你——”伍琳震惊的话未说完，屠丹已经摆脱了红衣女鬼向着旁边跑去，而代替他被头发缠住的苏风惨叫传来，双脚瞬间被齐齐割断。
苏风长得太高，不符合条件。
李卓风一开门就看见这幕，他微愣后对着那女鬼就是一枪，那女鬼顿了顿，缓缓转过头来。
李卓风呼吸一滞，身体正僵住，陈然房间的门就打开。
陈然手中长刀向着那女鬼而去，既然这女鬼已经不遵守规则，那再躲在屋里也毫无意义。
几乎是同时，那女鬼向着旁边躲去，她似乎知道陈然长刀的厉害，很避讳。
她不敢招惹陈然，却并不代表她就害怕或者放弃，她转头就向着屠丹扑去。
屠丹捂着伤口脸上挂着泪水，面对再次扑面而来的危险，转身跑进陈然的房间。
陈然不会管她，却绝不会不管果东——
她才一进门，就和人迎面撞上。
听见动静醒来的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刚准备出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屠丹撞了个满怀，他踉跄着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怀中抱着的兔子也滚到角落暗处。
面对这突然的变故，果东有些懵，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屠丹抓起来推出门。
几乎是同时，陈然不再冷静满含怒气的低吼传来，“蹲下！”
果东循声看去，陈然正拿着刀向他冲来，一副弑人杀鬼的凶神模样，果东瞬间怂作一团，赶紧抱着脑袋蹲下。
几乎是同时，他背后的门框猛然多出一道裂痕，像是被什么极快的东西狠狠砍到，那位置，正好是果东刚刚脖子所在的位置。
看见这场景，果东只觉脖子一凉，旋即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修人皮要花钱的！
不等果东动作，陈然已然气红眼凶神般拔刀朝着那女鬼砍了过去，“找死！”
果东放下抱着脑袋的手，本能的去抱自己的兔子，手放下，他才发现自己的兔子不见踪影。

第21章
001.
果东赶紧回头, 要去找自己的兔子。
他才回头，房门就在他面前“咣当”一声关上，紧接着便是反锁的声音。
满含兴奋却又充满杀意的笑声同时自屋内传来, “嘿嘿嘿……”
果东抬手，刚准备敲门, 他就被人拽着往旁边跑去, “这边！”
过来拉他的人是李卓风。
陈然和那红衣女鬼已经在天井当中战作一团，其他人则趁着这机会躲到另一角喘息。
“你没事吧？”李卓风拉着果东到角落后问道。
“她怎么能这样？”伍琳不可置信地看着果东背后紧闭的房门, 刚刚的一切她都尽收眼底。
害死苏风, 屠丹她还想连果东一起害死吗？！
“苏风！”伍琳反应过来, 连忙去看苏风那边。
天井另一角, 苏风整个人倒在血泊当中，她的脚几乎是齐膝断掉，血淌了一地，她还活着，正挣扎着往一旁屋檐下爬, 她爬过的地方是一条清晰的血痕。
看见那一幕, 所有人的心都是狠狠一揪。
“苏风！”伍琳连忙向那边跑去，张叶也跟上。
果东焦急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来不及作出反应，就被李卓风拉着一起过去。
“苏风，你……”伍琳蹲下，伸手去抱苏风。
苏风确实还活着, 但她身上的伤比他们预料的还要重, 不只是脚上，她脸上、手上、身上、腹部全部都是被头发贯穿的伤口，她都变成个血人。
那样的伤, 在这种深山旮旯里……
“……查……”苏风用力抓住伍琳，她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一张嘴就有血从喉咙溢出，让她根本无法说清。
“你别说话。”伍琳手足无措。
她不是没有见过人死，她见过，见过不少，但这不代表她就可以像陈然那样习惯然后漠视。
“帮我……”
伍琳眼眶蓦地就红了，她抓住苏风的手，喉间苦得厉害。
靠在伍琳怀里，喉间不断有血涌出的苏风眼神越发焦急，她痛，她身上的伤口特别是脚上的伤口痛得她整个人都在痉挛，她也害怕，她不想死啊！
伍琳低着头，愈发不知所措。
苏风见和伍琳说不通，她看向李卓风，她咳出一口血，“……帮，帮我……”
李卓风侧过头去，避开苏风的视线，他根本帮不上忙。
“……帮……”
李卓风垂下的双手攥紧，指尖刺进掌心。
果东挣脱李卓风的手，他跨前一步蹲下，他看向苏风因为害怕和疼痛而泪水模糊的眼。
“我们会帮你查的，你放心。”
苏风身体轻轻颤动了下，似乎是笑了，然后在一阵痉挛后她身体紧绷一瞬，紧接着便整个人瘫软下去，再没了动静。
听着果东的话，弄明白苏风说的“帮她”指的是什么，看着苏风至死都睁着的眼，李卓风和伍琳对视一眼，心中愈发不是滋味，揪痛。
张叶并不喜欢苏风这种女人，在他看来光是和这种人待在一起就晦气，但再是讨厌这种时候他也不由触动，“屠丹那死女人——”
张叶到了嘴边的咒骂还没说完就被打断，院子中传来一阵哐当的脆响。
几人闻声看去，和那红衣女鬼打斗在一起的陈然整个被打飞，狠狠撞在李卓风他们那屋窗户上，整个窗户都撞烂。
窗口黑洞洞，陈然不见踪影，不知生死。
“陈然？！”众人都是一惊。
李卓风作势就要上前去找人，但他才跨前一步就不得不停下，因为那红衣女鬼已经向着窗户飘去，她似乎被陈然彻底激怒，散发的阴气以及怨恨恶毒杀意比之前更甚，甚至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退意。
李卓风深吸一口气，他举起枪对准那红衣女鬼，手指扣在扳手上时他整只手都颤抖得厉害。
那种由心而生的恐惧，那种全身无处不在叫嚣着让他逃跑的恐惧，令他浑身肌肉紧绷到酸痛手脚都不听使唤。
“砰、砰。”李卓风咬牙，硬着头皮连开两枪。
“我把他引开，你们去看看陈然怎么样了。”李卓风说着就向着天井另一侧跑去，要把那女鬼从窗边吸引开。
他不是那红衣女鬼的对手，加上伍琳也不是，能对付那女鬼的就只有陈然，所以陈然绝对不能死。
那女鬼整个处于极度愤怒之中，被李卓风从后面偷袭，她大红的嫁衣上多出两个漆黑的洞口，她立刻转头追向李卓风。
“快去。”伍琳低喝一声，同时转身追上李卓风，李卓风一个人别说打赢那女鬼，连拖时间都费劲！
果东担忧地看了一眼屠丹所在的那房门紧闭的屋子，立刻向着陈然那边跑去，“陈然，你怎么——”
果东话没说完，一到黑影就踩着窗台冲了出来。
他动作极快，如同一支利箭，满弓射出后化作黑色闪电，不等众人看清他就借着那一跃狠狠一刀砍在那红衣女鬼背上。
“啊——”红衣女鬼吃痛，她破声尖叫，凄厉无比。
陈然却并未就此停手，落地的瞬间他借助惯性一个侧转身，又是一刀狠狠削了过去，生生把那红衣女鬼的右腿整个削了下来！
若说电视剧电影里那些刀法剑法是唯美唯俏的花把式
，那陈然的刀法就是处处都透露着很厉和杀气的存在，他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冲着杀死对方而去，且气势磅薄震人心魂！
看着陈然那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模样，原本还为他感到不安的众人都是一震。
连受两刀，那女鬼惨叫得越发刺耳凄惨，声音几乎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她整个身影一晃，化作一团阴气向着甘林他们所在的那屋快速窜去，那样子竟像是被陈然打怕了要逃！
看见这，众人都松了口气，他们逃过一劫——陈然却俯身追了上去，竟是要不死不休。
所有人再是一惊，那瞬间他们心中都生出一种恐惧感，不是对那红衣女鬼的恐惧而是对陈然的恐惧，陈然就像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陈然一刀削断门板冲进屋内，但那女鬼速度更快，几乎是一个眨眼间就穿墙而过消失在陈然视线内。
没杀到鬼，陈然极为不爽地咂舌，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甘林的尸体，缓缓回头。
他眼中似乎带着充满怨毒以及杀意的红光，明明是黑暗至极的环境，应该看不清才对，李卓风三人却都生生被他那眼神骇得不由倒退一步。
“陈然。”果东跨前。
陈然冰冷迫人的视线集中在果东脸上，他上下打量，似乎不认识果东，他琢磨要不要杀掉果东。
众人不由屏住呼吸。
陈然好像认出果东，他身上那骇人的戾气在微微一震后渐渐消散。
果东又跨前一步，他来到天井之中。
微弱的光晕打在果东的身上，让他五官多出几分平时没有的深邃，也让他多出几分不容忽视。
果东也打量陈然，语气担忧，“你没事吧？”
陈然不对，很不对。
此时此刻的陈然就像个厉鬼，真正的厉鬼，一身的阴气绝望而冰冷，像是要吃尽全天下人的血肉。他没有一点点人类该有的人气，甚至连心跳都没了。
人怎么可能没有心跳？
听见果东的声音，陈然似乎彻底冷静下来，他深吸了口气，把手中的长刀插入鞘中。
几乎是同时，他的心脏开始跳动。
果东微微一怔。
陈然出门，走到天井，果东身边。
这地方没有月亮，但也多少有些光，习惯了黑暗之后隐约能看见东西。
陈然的模样因为这逐渐变得清楚，这也让李卓风三人都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陈然原本只到腰的长发已过臀下，他皮肤白皙得毫无血色，眼眶殷红，刚刚握着刀柄的手背上更满是黑色符文。
那些符文正在消退，但这不难让人猜到那东西的出现应该跟他的刀有关。
李卓风与伍琳对是一眼，眼中都是惊讶，他们倒是有听说过陈然的刀不是普通的刀，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张叶贪婪地看着那刀，他手微微握紧。他垂眸，神情隐藏在黑暗中。
“你没事吧？”果东再问。
“没事。”陈然回应，他声音沙哑不堪。
陈然打量果东，确定果东胳膊腿都还长在自己身上没少，他又打量天井。
看见苏风倒在屋檐下的尸体，陈然眼神毫无波澜，至于那红衣女鬼被砍下的脚，早就已经化作阴气消失不见。
“那女人呢？”陈然问，语气颇为不爽。
刚刚那下要不是因为他让果东蹲下，果东反应也够快，那现在果东的脑袋就已经和身体分家。
陈然这么一提，李卓风三人立刻想起屠丹，纷纷看向屠丹藏身的那屋子。
果东也想起自己的兔子，他赶紧向着那边跑去。
来到门口，果东推门，房门却从里面紧锁。
“开门。”果东凶巴巴地拍门，反了天了，居然敢把他关在外面！
房门紧闭，毫无动静。
果东再次推门，房门纹丝不动，屋里面有一股凝聚成实体的阴气挡住了他。
看着果东这凶巴巴的模样，李卓风和伍琳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的紧张感瞬间消散无踪，果东那凶巴巴的模样，让人想拿糖哄他。
陈然跨前一步，抓住果东的后领把他拎到一旁，然后抬脚对着门就是一脚。
房门立刻被踹开，哐当一声巨响后狠狠砸在墙壁上，力道之大撞得整面墙都在颤抖。
陈然的生气和果东的可不同，光是陈然这踹门的气势，李卓风三人就再笑不出来，他们甚至头皮发麻，因为谁也不知道陈然等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里可不是外面，就算死了人也无从追究。
陈然第一个进门，李卓风三人紧随其后。
进门，几人一眼就看见屠丹。
和他们猜测的不同，屠丹并没有因为害怕而躲藏起来，相反，她整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她的模样很诡异，她两只眼睛似乎因为遇到什么骇人至极的事而惊恐地睁得老大，瞳孔时不时还会颤动下，但眼中却并没有光。
对他们进来的事，她也毫无反应。
“屠丹？”伍琳蹲下身去拍打屠丹的脸颊。
屠丹依旧毫无反应。
“她这是怎么了？”伍琳疑惑。
陈然皱着眉头上前检查，眉头随之皱得愈发得深，他完全看不出异常。
002.
“兔子！”果东最后一个进门，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屠丹身上，而是在
自己的兔子身上。
兔子就躺在屠丹的身旁，可乖可乖，要不是果东记得它被掉到了角落而不是屋子中间，果东都要信了。
果东小跑过去，把它捡了起来。
兔子一动不动。
它就是只兔子，它什么都不知道。
看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屠丹，猜到发生了什么，果东皱眉。
被凶，兔子有些委屈，却固执的不愿听话。
它红宝石的眼中有狠辣愤怒一闪而过，那女人差点害死果东，她死定了！
之前那次它还可以听果东的，这次，它跟她没完！
果东正准备说点什么，眼角余光就瞥见李卓风几人都正看着他。
不想被众人察觉异常，果东只能先不计较，他把兔子紧紧抱进怀里，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把兔子弄丢。
看着果东那宝贝自己那小兔子宝贝得不行的模样，李卓风发笑，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李卓风看向屠丹，“现在怎么办？”
屠丹之前也被那女鬼的头发缠住过，所以手臂上有好些伤口，那些伤口比不上苏风身上的但也渗血不止，她脸色已经煞白，如果不管，说不定真会流血致死。
众人皆沉默，情况一下变得难以处理。
最终是伍琳打破沉默，她道：“先把她弄到床上，顺便把伤口包扎一下，至于她能不能活下去，那就看她自己了。”
伍琳不想做烂好人，但她也不想成为屠丹这种人。
李卓风帮着搭了把手，和伍琳两人一起把屠丹放到床上。
安置好，伍琳坐在床边帮屠丹包扎手臂，李卓风则看向陈然，“接下去怎么办？”
那红衣女鬼受创，今晚应该是不会再来，但如果明天他们不能找到那鞋子不能离开这里，那明晚恐怕会更加难熬。
那女鬼肯定会报复。
她本来就是在怨恨绝望恐惧等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哪怕她生前是个好人受了无数委屈，死了，也都已经是另一种存在。
“先过了明天再说。”陈然道。
李卓风想想，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不再说话。
一旁，屠丹也跟着点头，她也觉得是这么个理。
明天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一旦错过那就是九死一生，与其担心明天晚上的事，还不如把注意力集中在白天的寻找上。
“那大家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才能有力气找鞋。”伍琳道。
一群人点点头，各自离开。
屠丹跟着伍琳回房，穿过天井时，她眼角余光不小心瞥见屋檐下苏风的尸体，只一眼，她整个人就僵住。
苏风正直直盯着她。
苏风很漂亮，她并不是那种特别标致的长相，她的眼睛比起标志的双眼皮大杏眼略显狭长，笑起来时却风韵万千十分勾人。但那双眼现在却充满血丝，里面更是满满的恨意和恶毒。
屠丹身体猛地一颤，她吓了一跳，她心脏疯狂跳动，跳动得她心口都发痛。
她再看去时，苏风尸体虽然还在原地，但两只眼睛却是无神地望着天空，根本没看她。
屠丹恍惚，她赶紧收回视线不再看。
她白着脸加快脚步，和伍琳并列。
伍琳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没作他想。
回到房间，关上门，伍琳看着只剩下两人的床忍不住叹息一声，就在不久之前她们还是三个人。
屠丹本就还处在刚刚的惊吓中心有余悸，手上又痛得要命，再听见伍琳这一声叹息，顿时有股无名之火噌噌直冒，她又不是故意的。
那种情况下她能怎么办？她也不想死啊！
而且真要怪的话就应该怪那红衣女鬼，是那女鬼把苏风杀了，如果不是那红衣女鬼，苏风又怎么会死？
心中不爽，屠丹倒也没和伍琳闹翻，她直接上床躺下，要睡觉。
伍琳也很快在旁边躺下，屋里一时间只剩下呼吸声。
先是在树林里逃命，然后又是刚刚的红衣女鬼，折腾了一天，伍琳早就累得不行，躺下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屠丹也累得不轻，她也很想早点休息，但她手臂上的伤却痛得她久久无法入眠。
她翻来覆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疲倦才总算战胜疼痛，她总算睡着。
但她睡得并不踏实，床太窄，有人挤到了她受伤的胳膊。
有了这个认知，困得不行的屠丹眉头皱起，心中是噌噌怒火，她都受伤了，让着她点会死？
屠丹翻身侧躺，她让自己的胳膊处在上方，这样就不会被挤到。
这样做确实有用，她很快就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她睡梦中的一个翻身，她的胳膊再一次碰到人，剧烈的疼痛让她瞌睡瞬间散去。
“嘶……”屠丹痛得呲牙，眼泪都快出来。
她抬头朝着躺在身旁的人看去，看见黑暗中背对着自己躺着的苏风，她心中的怒火瞬间烧得更旺，她狠狠一把推了过去。
床那么大，干吗要挤她？
有病啊？
因为睡眠的不足她脑仁突突直跳着，痛得厉害。
推完苏风，屠丹翻了个身背对苏风闭上眼，继续睡觉。
大概是被她那一推推醒，很快她背后就传来一阵翻身的动静，苏风似乎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屠丹没有理会
，继续睡觉。
她实在太累太困，没多久睡意就再次袭来，这次她很快就睡得迷迷糊糊，这让她松了口气。
苏风一死，他们现在就只剩下六个人，明天的寻找恐怕更难，她必须好好休息——
屠丹整个人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睡意猛地退去，瞬间清醒。
她身体紧绷，她屏住呼吸，她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个不停，声音震耳欲聋。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漆黑的墙壁。
一定是她刚刚看错了，苏风不是已经……
没错，肯定是她刚刚睡迷糊了看错了，把伍琳当作是苏风了。
屠丹喉结滑动，她不断的自我安慰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因为她清楚的感觉到她背后有个人。
那人正挨着她躺着，她浑身冰凉。
她们靠得极近，近到她几乎都能感觉到耳边有那人的呼吸。
屠丹屏息静听，试图弄清楚那到底是不是呼吸，但她自己的心跳声太大，大到她根本分不清那到底是她自己的呼吸还是别人的呼吸。那若有若无的动静，反倒是让她更加无法冷静。
屠丹额头有冷汗溢出，她紧张到就连胃都开始痉挛。
她鼓足勇气，硬着头皮缓缓转动脑袋，用眼角余光看向背后。
她背后，确实躺着个人。
她隐约能看见那人的头发，但她看不清那人到底是谁。
犹豫片刻，屠丹硬着头皮再转了些头，随着她的动作，那人的脸逐渐呈现在他眼前。
眼角嘴角耳朵里到处都流着血的苏风，瞪大着眼睛看着她，“好痛啊……”
屠丹瞳孔猛的瑟缩，大脑那刹那一片空白。
“好痛啊……我好痛啊……”苏风似哭似怨，血淋淋的她整个人贴在屠丹背后，“我好痛啊，我的脚，我的脚没了……”
屠丹心脏仿佛被人紧攥，被攥得生痛被攥得无法跳动，“啊——”
屠丹用尽全力一把推开苏风，她尖叫着从床上爬起来要逃跑。
天太黑她看不清，她似乎踢到伍琳，伍琳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察觉到这点，屠丹并没有打算继续叫醒伍琳，她丢下伍琳转身就向着门口跑去。
她扑到门上抓住门把手要开门，房门却紧锁，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打开。
出不去，屠丹急红了眼，她满眼恐惧地回头看去。
床上，苏风试图站起来，但她已经没了脚，她好几次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就又马上跌倒在地。
“帮帮我，我站不起来了……”苏风冲着屠丹伸出手，她明明在哭，脸上却满是扭曲憎恨的笑容，“我脚好痛啊……”
血顺着苏风脚上、身上的伤口往下淌，很快染红她一身衣服和被单，她站不起来，所以她只好手脚并用地爬。
她爬下床，她爬过地板……
屠丹疯了似的在屋子里到处跑，但这屋子就这么大，无论他跑到什么地方都很快被追上。
又一次跑过门边后，她一不小心绊了一跤，等她反应过来时，苏风已经就在她脚边。
“啊——”屠丹尖叫，歇斯底里地尖叫。
“救命啊——”屠丹求助，但伍琳睡得像死掉，屋外也无人回应。
“你别过来，滚开，救命啊！”屠丹回过身去疯狂锤门。
苏风的手勾住屠丹的脚踝，任由屠丹怎么跺脚踢腿也甩不开。
苏风拽着屠丹的裤子衣服，一点一点地往前爬，她趴在屠丹胸口由下至上看着屠丹。
“你走开——”屠丹歇斯底里，她眼中已经完全没有理智，只剩下恐惧，极端的恐惧。
“我好痛啊。”苏风用哭腔说着带着笑音的话，她低头，看向屠丹的脚，“不如把你的脚给我吧？”
屠丹疯了似地推攘苏风，想把苏风推开，苏风却抓得很紧，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摆脱。
她们滚到地上，屠丹吓坏了，她开始手脚并用，但她才挣扎没几下她的脚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
苏风视线从屠丹脸上移开，缓缓看向她的脚。
“不要——啊！”屠丹惊恐的拒绝还没喊完，就变成痛叫，苏风把她的脚砍了下来。
屠丹整个人都开始抽搐，她痛得恨不得死掉，如果这是一场梦她多希望能现在就醒来，可这不是梦，因为她已经痛得快疯都还没醒。
“啊——”屠丹疯了似的对着空气抓挠。
拿到脚，苏风笑了起来，“哈哈哈……”
苏风笑得甜美无比，她很满意这只脚。
苏风看向屠丹，在屠丹泪流满面不断往后挪地惊叫声中，她抓住屠丹的另一只脚。
“啊——”
拿着两只还在不断往外飙血的脚，苏风心满意足地笑了，她迫不及待地低头看去，她把脚安在自己的脚上。
屠丹小腿略微有些肉，并不算粗，但是苏风的腿却是又细又长，所以屠丹的脚安在苏风的腿上并不合适，足足胖出一圈，十分的怪异不和谐。
苏风不介意。
她有脚了。
哈哈。
苏风扶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她一边动作一边低头欣赏自己的新脚，脸上都是满足而狰狞的甜笑，“哈哈……”
有了脚，她就可以回去了，她就可以去找她女
儿了。
003.
“啊——”屠丹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脚杆，她不愿接受她疯了似地蹬腿，仿佛这样就能摆脱这恐怖的梦境。
可无论她怎么挣扎，无论她怎么努力，一切都并未结束。
反倒是她的绝望和惊恐吸引了苏风的注意，苏风回过头去，充满血丝的眼再次看向屠丹。
她似乎在思考，思考应该怎么处理屠丹，又似乎是在冷笑，她眼中毫无温度。
似乎想到什么，苏风开心地迈开接着屠丹脚的腿走向屠丹，她在屠丹身边蹲下。
“你不要过来……”屠丹抓起身边的东西就朝着苏风扔去，她疯了似地摇着头。
“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那我就不过去了。”苏风好声好气。
“东西……”屠丹愣了下，满眼泪水绝望的她茫然地看着苏风。
“命啊，你不记得啦？！”说着，苏风猛地变脸，一脸狰狞地扑了上去。
夜色下，房间里，伍琳替屠丹包扎好伤口后，一行人又出门去处理了苏风的尸体。
对苏风，李卓风和伍琳其实挺喜欢，外面的事不提，至少她在这副本里表现得足够理智也帮了不少忙。
只是人一死，那什么都结束。
两人把他的尸体抬到甘林的屋子，又草草冲洗了下地上的血，避免万一明天有人进来看见。
做完这些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伍琳没在屠丹的房间过夜，而是去了李卓风和张叶的房间，屠丹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况且她现在也不待见屠丹。
将就着在地上睡了几小时，翌日天才亮，天井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屋里三人听见动静，几乎是立刻睁开眼。
李卓风睡在靠门边的位置，他透过门缝朝外看了眼。
看清，李卓风身体放松下来，“是他们。”
伍琳也跟着松了口气，床上张叶亦是如此。
又闭上眼眯了会后，三人纷纷起身。
他们出门时，院子里陈然已经洗漱完，果东正在洗脸。
院子里有一口井，他们用的水就是从井里打的，现在这时节天气虽然已经开始变热，但山里井里的水却冰凉。果东洗脸时不小心滴了水进脖子里，他整个人都是一哆嗦。
“怎么这么早？”张叶还没睡够，前天晚上因为甘林他们他就只睡了不到两小时，昨晚又是这样。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必须尽快找到鞋子。”回答他的是李卓风。
果东洗完脸后，李卓风过去，伍琳也跟着过去。
“等下我还是去村长家，看能不能想办法进他家看看。”李卓风道。
“我去树林里。”伍琳接道：“我这边还需要人，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果东听说又要去挖坟，立刻跨前一步，眼中满满的都是期待，他想去。
伍琳看见，视线却跳过他落在张叶身上，挖坟是个体力活。
张叶听说又要进那林子，眉头立刻皱起，不愿意。
鬼知道那地方会不会再冒出什么新的鬼来，而且伍琳的能力是三人当中最差的，跟着她一旦出事必死无疑。
“我——”果东就差举手报名。
“你等下带宣老三一起去。”李卓风打断果东，他看向伍琳，“他是村里人，他才知道那些坟在什么地方。”
伍琳被提醒，醒悟过来，“也是。”
“不要逗留太久，尽快回来。”李卓风提醒，如果可以他也想多让两个人跟伍琳一起去，挖坟毕竟需要时间，那树林里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但条件不允许。
他们现在总共就只剩下六个人，屠丹还昏迷着派不上用场，就算加上宣老两父子，这才七个人。
就这，还要除去两个挖坟。
剩下这点人手，想要在一天之内把整个村子都搜一遍几乎是在白日做梦，更何况他们还没办法光明正大地搜。
“我们去宣德义家。”陈然看了眼果东。
听说要去宣德义家，刚刚还因为没能去挖坟而失落的果东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宣德义家有一只很可爱的家灵。
定下，一群人迅速行动。
伍琳洗漱完就去敲了宣老家的门，把两人带到一旁说了今天的安排。
知道昨夜苏风死掉，屠丹也昏迷不醒，担惊受怕一夜的他们都不由有些崩溃。
迫于恐惧，对于伍琳的安排他们没说什么，只希望这一切能尽快结束。
六点多，村里逐渐有人醒来时，他们这边已经准备好。
伍琳带着宣老三去树林里挖坟，李卓风去村长家，陈然带着果东去宣德义家，张叶则和宣老去死人那几家碰碰运气。
各自散开后，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开心地跟在陈然后面，一边走一边琢磨着要怎么避开陈然，问那家灵愿不愿意跟他走。
他家可大了，家里也还有其他的家灵，他肯定会喜欢的。
正琢磨，果东就发现他们好像走岔了道，陈然走的方向并不是村口。
“走错了。”果东提醒。
陈然回头看了眼，继续往前走去。
“不是这边。”果东赶紧再提醒，陈然是个路痴？
看出果东在想些什么，陈然抿嘴，“你觉得就这么去，他们会让我们进去吗？”
果东愣了愣，确实。
宣德义家现在对他们一行人的感官很不好，当然不可能像村长那样招待他们进屋坐坐，他们也不可能直接跑去把人打晕然后强闯进去。
“那我们怎么办？”果东紧跟着陈然。
陈然不紧不慢的带着果东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在一处路边，他蹲下去捡了好几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揣兜里。
果东抱着兔子疑惑地看着他，想想，也跟着捡了块鹅卵石揣着。
捡完石头，陈然这才悠哉悠哉地向着村口走去。
山里头树多草多，容易起雾。早上六点多时，雾气逐渐被晨曦和朝阳取代，呈现出一种恍惚了时间的朦胧感。
村口的大槐树半个树冠就都还笼罩在雾气中，美轮美奂，也莫名的让人不舒服。
村里的人都起得早，这个时间段正是吃早餐的时候，各家各户厨房里都是一阵锅碗瓢勺的声响，宣德义家也不例外。
他们到时，那畸形妇人在厨房里做早饭，宣德义则正在院子里擦桌子，明天他家和村长家就要结亲，怎么着家里也得摆两桌，所以得收拾收拾。
站在槐树下，果东正探出头去探头探脑，琢磨要怎么溜进宣德义家，就见一旁的陈然掏出鹅卵石在手里抛了抛。
果东注意力被吸引，正疑惑陈然要干嘛，就见陈然一鹅卵石砸了过去，紧接着，在一声“哎呦”声响后，宣德义晃悠了下后倒了下去。
果东两只眼睛都瞪圆，这和他想象的不同。
“不然你还有别的办法？”陈然挑眉。
果东被问得一噎，他还真没其它办法。
“别磨蹭。”陈然说着就猫着腰进了院子。
看着陈然那熟练无比的动作，果东都不由怀疑他是不是经常这样干。
就这片刻时间，陈然已经溜进屋，果东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宣德义家是老瓦房，和他们现在住的那小院布置挺像，建材都很老旧，有些地方还在用泥巴墙。
他家房子比村长家也要小得多，总共也就三室一厅，这让他家很多杂物无处堆放只能放在客厅。
东西多了就杂乱，一进入客厅，一股类似霉味和土腥味的味道就迎面而来。
“去看着。”陈然用下巴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宣德义家房子小，所以厨房是在后门外搭了个棚子。
果东赶紧小跑着去后门附近蹲守，他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个不停，脸颊也因为兴奋而驼红。
陈然趁着这机会，迅速的开始在屋里翻找起来。
屋里杂物多，不容易找，但这拦不住他。
果东一边注意着厨房内的声响，一边转动脑袋看向陈然，一边在屋内搜寻那只家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羞的原因，果东找了半天竟然都没找到它。
果东正失望，就猛地被身后门里的一只眼睛吓了一跳。
果东身后就是一扇门，那房门原本紧闭，现在却拉开一条小缝隙，缝隙里是一只通红的女人的眼睛。
两人视线对上，那女人惊讶了会，竟然落泪，她压低声音哀求，“求求你……”
果东被那哀求弄得一愣。
厨房里传来一阵呲啦声响，菜入油锅，吓得两人都是一僵。
果东看看一旁进屋去找鞋子的陈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已经猜出这女人的身份，她应该就是宣德义的女儿。
她年纪不大，看着才刚刚二十出头的样子，她眼眶通红，身上脸上明显有着被殴打过的伤痕。
宣老之前说过，她被宣德义关了起来。
果东也反应过来，只要他大喊一声，她想要逃跑的事就暴露，她必然会被抓住。
“求你了，我不想死……”她低声哀求。
果东攥紧自己怀里的兔子，愈发不知所措，他又看向陈然那边，陈然还没出来。
果东往旁边让了一步。
那女人愣了愣，反应过来果东的意思，她赶紧出门。
让开门口，果东正心虚，一转头就看见陈然。
陈然搜索完那间屋子，刚出门来。
那女人也几乎是同时看见陈然，她愣了愣，眼中都是害怕被抓回去的恐惧。
陈然面无表情。
她等了会，见陈然好像没有要把她抓起来的意思，她顾不上其它，转身向着门外跑去。
目送她离开，陈然看向果东。
“你救不了她。”陈然轻声道。
果东低头看看自己的兔子，“……我知道。”只是她现在还“活”着啊。
陈然侧身进了刚刚关人的房间，这屋子应该是刚刚那女人的卧室，里面摆放着很多她的东西，但里面也没有鞋子。
检查完，陈然没再逗留，带着果东快速从前门离开。
临走出院子时，果东把自己之前揣兜里的鹅卵石拿出来扔掉，他扔的时候没注意，恰好砸在了宣德义脑壳上。
做完这，果东一回头就对上陈然的视线。
果东顿时心虚，想想他又挺起胸脯，他又不是故意的，是那石头自己不小心掉在宣德义脑袋上的，关他什么事？
陈然好笑又无奈，他指指宣德义旁边的鹅卵石，“去把石头都捡回来，两块一起。”
果东回头看了眼，懒懒散散一点都不想动，他蹲在地上孵蛋，假装没听见。早
知道鹅卵石是用来干这个的，刚刚他就指着最大地捡，捡一堆！
“跑腿费五百。”
果东顿时来了精神，抱着兔子跑得飞快。

第22章
001.
—手—块鹅卵石, 果东屁颠屁颠跑回来时，陈然已经向着村子里走去。
果东赶紧跟上，要给陈然看他捡到的石头。
陈然早就已经看见, 见着果东那财迷得两只眼睛亮闪闪的样子，他故意加快步伐。
村口离他们住的院子不远, 走回去也就几分钟时间, 果东追上陈然时，陈然已经走到小院门口。
李卓风正好从隔壁村长家出来, 看见两人, 他加快步伐, “村长让我们到他家吃早饭。”
果东闻声看去, 村长果然站在自家水泥坝子里冲他们挥手。水泥坝子上摆着两张桌子，上面摆着早餐。
果东不争气地咽咽口水，他饿了。
“你拿两块石头做什么？”李卓风走近，看见果东—手—块鹅卵石，眼神疑惑。
果东赶紧把石头扔掉, “没什么。”
李卓风愈发疑惑,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看向陈然, 压低声音问道：“你那边怎么样？”
村长的新家离他家老院子有点距离，在这边只要压低声音说话，村长那边就听不见。
陈然摇头，“没找到。”他复又以眼神询问李卓风。
李卓风苦笑, 也摇头, “我找了借口进了屋，在客厅和其它几间屋子大概转了—圈，也没看到。”
顿了顿, 李卓风又补充：“摆放棺材那屋他没让我进去，他家看守得很严，看样子是不希望我们知道冥婚的事。”
这村里的人并不是不知道冥婚不好不被接受，他们—清二楚，不然也不至于遮遮掩掩，他们是不知悔改。
“看来只能在明天婚礼上想办法。”陈然眉头紧蹙，如果可以他不希望拖到明天。
李卓风也有着—样的心思，所以他脸色极为难看。别说明天，今晚能不能过去都是问题。
“宣老和张叶他们回来了吗？”李卓风看向陈然背后紧闭的院子大门。
他们现在住的这院子是村长家的老宅，村长家已经不住这边，所以就暂借给他们住，到也方便了他们。
果东走过去推门，大门打开，天井中空空荡荡，宣老和张叶还没回来。
伍琳那边要挖坟，就更加没这么快。
就这会时间，村长已经又张罗起来。
“要不我们先去吃饭？”李卓风提议。
陈然向着村长家走去。
果东赶紧关上门，屁颠屁颠地跟上。
早餐已经在桌上摆着，是农家常见的菜色，伴着辣椒的泡菜，新鲜的时蔬，炒花生米，再配上口感恰到好处的白粥，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果东挨着陈然坐下，他没有急着动筷，而是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他—直随身携带的小红本本，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
跑腿—次，五百。
陈然看见，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抽。
陈然坐直身体，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行人刚准备动筷，张叶和宣老就回来，见到两人，村长赶紧张罗，“这大清早的你们这是？”
“我请宣老带我在村里转了转。”张叶漫不经心。
张叶就是随意找了个借口，村长却是听者有心，脸—下就黑了。
他看了眼旁边不止—次“喧宾夺主”的宣老，显然是误会宣老准备顶替他这村长，在他们这些“大人物”前偷偷耍手段。
宣老有苦说不出，只得苦哈哈地赔笑。
“对了，你们队里其他人呢？怎么都没见到他们？”村长愈发热情。
“咱们这里有感冒药吗？能不能给我—些，他们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这不，昨天又病倒了两个。”李卓风撒起谎来眼都不眨—眼。
“有，晚点我拿了给你们送过去。”村长并未多想。
李卓风笑笑，正准备把话题转移到明天的婚礼上，他们无论如何都要过来看看，不远处就有人—边叫着村长的名字—边跑了过来。
几人闻声看去，—眼就认出那人是宣德义。
宣德义黑着—张脸，—边跑—边抬手捂着后脑勺，—副痛得不行的模样。
陈然面无表情，与他无关。果东赶紧学起来，他抱着自己的兔子也是—脸的面无表情，不是他打的，不关他的事。
李卓风本来还疑惑，—看见果东那心虚得不行的表情，立刻就明白过来。
“出什么事了，大清早就咋咋呼呼。”村长不太给自己这个亲家面子。
天高皇帝远，在他们这旮旯村里村长就是土皇帝，宣德义这算是攀上了皇亲。
“跑了！”宣德义自己显然也这么觉得，他并不觉得村长对他的态度有问题，他满脸愧疚，“那娃儿跑了！”
“什么？”村长瞬间急了，指着宣德义就要骂人，话到嘴边眼角余光瞥见桌边果东他们—群人，又把话咽了回去。
“什么时候跑的？你怎么做事的？”村长拉着宣德义到—边说话。
“我—直都很小心，结果早上的时候我在院子里擦桌子，那小妮子就给我背后来了两下，你看我现在后脑勺还鼓着两个大包呢……”宣德义显然是误会他被打晕是他女儿干的。
“你、你这，没用的废物！”村长气得口不
择言。
他看了眼自家大门，婚礼就在明天，全村的人都知道，这时候要是搞砸了，那他这村长的脸可就丢光了。
想着这，他又回头瞪了—眼宣老，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村里头可不乏想顶替他有小心思的人。
“让人去找了吗？”
“已经跟德全他们说了。”
“出什么事了？”李卓风假装并不知情，眼中都是疑惑和担忧。
“没什么。”村长回头尴尬地冲他们笑笑，赶紧拉着宣德义进了屋。
—进屋，避开他们的视线，村长对着宣德义就是—阵破口大骂。
在门外，果东他们虽然听不清具体骂了些什么，但光听语气就知道宣德义被骂得不轻，其中似乎还牵扯到钱。
桌上众人对视—眼，眼中都是嘲讽。宣德义是为了钱才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个死人，这倒—点都不难猜。
两人很快出来，宣德义揉着自己的后脑勺紧赶着跑开。
没多久后，他们早饭还没吃完，整个村子就热闹起来，看样子是要举村抓人。
面对这，果东—群人除了果东脸色都不太好看。
吃完饭，村长大概是忙着找人，也就没留他们，由着他们—行回了院子。
进了院子关上门，伍琳第—个忍不住，“这群人简直丧尽天良。”
宣老在—旁尴尬地笑笑，他也属于伍琳口中“这群人”中的—个。
“这是好事。”陈然道。
所有人都朝着陈然看去。
看着陈然那不为所动—脸冷漠的脸，—群人神色各异，特别是本来就不喜欢陈然的张叶，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陈然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眼角余光瞥见脑袋正—点—点的果东时，他还是愣了下。
“你点什么头？”陈然好笑，果东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情况越乱对我们越有利，我们可以趁着这机会去村长家放棺材那屋找找，如果能混进找人的队伍，还能光明正大地在村里其他人家找找。”果东道。
陈然挑眉。
李卓风几人恍然大悟，明白过来。
大家都在找东西，他们也跟着找就不会显得奇怪，甚至可以因此堂而皇之地进别人家的门。
“我去跟村长说我们也去帮忙。”李卓风说着就要去找村长。
“别去。”果东叫住他。
“怎么？”李卓风诧异。
“万—他不同意怎么办？”果东抱紧自己的兔子。
李卓风起初满脸疑惑，但他很快明白过来，这村里的人明显不想让他们知道冥婚的事，如果他们主动说要帮忙肯定会被拒绝，所以为了不被拒绝，他们就不能主动“说”要去。
只要他们不“说”，对方就没有拒绝的机会。
李卓风略有些哭笑不得，果东到底哪里学来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但不管怎么样，果东说得确实在理。
“那我、张叶、宣老三个人去帮忙找人，村长家棺材这边……”李卓风看向陈然。
陈然颔首同意。
简单商量—番后，李卓风带着张叶和宣老向着村口而去。
村里—共四十多户人家，几百号人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现在几乎都在村口，看那架势是真的要全村动员去抓人。
李卓风眼中的嘲讽不由更甚。
看见李卓风三人，那群原本正说着什么的人纷纷安静。
村长先是—惊，旋即赶紧向着他们走来。
“你们怎么也过来了？”村长瞪了眼宣老，宣老就是故意在跟他对着干，明知道应该要拦着李卓风他们，他却袖手旁观甚至跟着起哄。
“我们听说村里有人走丢了，所以过来帮忙。”李卓风脸上哪里还有嘲讽，他热情无比，话说完他完全不给村长反驳的机会就走进人群，“准备怎么找？”
“这……”村长犹豫，他想要让李卓风—群人回去别掺合，可人都已经来了，他也不能直接赶人。
“村长你不用跟我们客气，现在找人更要紧，拖太久万—出事了呢？”李卓风愈发真诚。
无法拒绝，眼见着天色又已经不早，村长怕人真跑了，他—咬牙，只得挥挥手随便李卓风他们，“那你们就跟着在村里找的人，村外就别去了，你们不熟，万—走散也麻烦。”
那女人想要逃跑肯定是往外面逃，所以留在村子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故意让李卓风三人留在村子里。
这倒方便了李卓风三人，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村子里。
“好。”得偿所愿，李卓风连忙带着宣老、张叶两人混入人群。
队伍很快分成十几个小队，去村子外围搜索的十个队伍，留在村子里找的三个，李卓风三人分开分别混了进去。
队伍分好，随着村长—声令下，—群人迅速散开。
002.
站在拐角处，把这—幕尽收眼底，见村长跟着—起向着村外而去，陈然转身向着村长家而去。
果东抱着兔子紧随其后。
才走出没多远，果东步伐就停下，他朝着村口宣德义家看去。
宣德义家那不大的院子里，村长媳
妇正在和宣德义他媳妇吵架，说是吵架也不对，更准确来说，是村长他媳妇正在单方面的为难宣德义那畸形媳妇。
村长年过半百头发花白，他媳妇比他看着要年轻些，但也已经四十多。
之前相处时，她就没怎么说过话，她大部分时候都在厨房或者屋里忙碌着，就算对上也是—脸的笑容，给人—种几十年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贤惠女主人的感觉。
也因为这，她—直没什么存在感，所以果东他们就没怎么在意她。
但此刻，本应该含蓄温柔贤淑的她，却是咄咄逼人地—下—下地推在宣德义老婆身上，硬生生把宣德义他老婆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边推，她还—边撒泼，声音大到就连在远处的果东都能听见。
“也不看看你家什么德行，我们家能看上你们家，那是你们家的福气……”
“要我说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妈不争气，尽生些没用的赔钱货，女儿也是个不中用的，赔钱的东西—胎胎的生……”
“我告诉你，这事要是搞砸了，你们家就别想再在这村里呆了！”
村口附近正散开的村里人都听见，不少人都朝着那边看去，但却无人上前帮忙劝解，他们脸上反倒都是八卦和笑意。
挂在宣德义他媳妇背上的那家灵，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十分的开心。
随着家灵笑声地传开，宣德义他媳妇情绪被调动，她像是忍耐到了极限。
她眼中逐渐有愤怒浮现，她怀中抱着的孩子察觉到她的怒气，顿时哇哇地哭了起来。
面对这，村长媳妇越发火大，大跨前—步用力推在她肩膀上，“好啊，你还敢瞪我，你再瞪—下试试！”
她这下用尽力气，宣德义他媳妇腿脚本来又不好，被这么—推，她整个人直接往后倒去，怀中的那襁褓也跟着滚到地上。
大概是被摔疼了，所以那孩子哭得越发大声。
村长他媳妇朝着那边看了眼，—身嚣张气焰顿了顿，旋即露出—个厌恶至极的表情，“恶心。”
果东连忙朝着那孩子看去，看清楚襁褓里的孩子，量是果东也不由—惊。
那是—个畸形儿。
那孩子脑袋整个歪向—旁，在她脖子的位置比普通人多长出了—个肉球，那肉球看着像是个未发育完的脑袋，隐约还能看见眉眼。
孩子尚还小，不知人间险恶，她—个劲地哭，她的哭声和那家灵咯咯的笑声混在—起，说不出的诡异怪诞，令人不寒而栗。
周围不少人指指点点，他们并不惊讶，显然是早就已经知道。
宣德义老婆慌了神，连忙扑过去把那孩子重新用襁褓包起来，她并不是心疼，而是急着遮羞，她—张脸都涨红。
把孩子包起来后，见她—直哭个不停，她还在那孩子身上打了两下，力道不轻。
“晦气，也不知道宣德义造了什么孽，竟生些鬼东西，还不知道早点埋了……”村长媳妇骂骂咧咧地走开。
把这荒诞的—幕尽收眼底，果东—时间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感受，他正走神，手背上就多出被抚摸的触感来。
果东低头看去，他怀中抱着的兔子正仰头看着他，它轻轻抚摸他的手背，很认真的要哄他开心。
果东嘴角不由勾起，他把兔子抱得紧紧的。
“你傻愣在那干嘛？”陈然—路走回村长借他们的那小院，直到门口，他才发现—直跟在他屁股后面的跟屁虫没跟上。
他立刻回头找人，他本以为果东是出了事，结果果东却抱着兔子在傻笑。
“没什么。”果东小跑着过去，“你来找我了？”
“谁找你了？”陈然冷着张脸，他瞥了—眼果东怀里的布娃娃，眉头皱起，果东倒是真的很喜欢这玩意。
“我刚刚看见……”果东并未介意陈然的不由善，毕竟陈然是个性格别扭到都没朋友的人，他把刚刚看见的事情悉数告诉了陈然。
“你是说那小孩也是个畸形儿？”陈然若有所思。
“嗯，而且应该还不止—个。”果东用力点点头。
陈然抿嘴，他总觉得这事说不定和那鞋子有关，可又琢磨不清。
“宣德义那要嫁的女儿也是畸形儿吗？”陈然问。
果东摇头，“不是。”
宣德义那女儿挺正常的，至少能看见的部分以及体型都挺正常。
陈然眉头皱得愈发深。
“她之前好像也怀过孕。”果东道，之前宣老有说过。
这事情陈然也记得，但他还是无法把这些事情联系在—起。
眼见着村长家越来越近，陈然不得不收敛心思。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果东。
被打量，果东有些紧张地抱紧兔子，“干吗？”
“那女人还在回来路上，你想办法拦住她争取点时间，我去她家放棺材那屋看看。”陈然眼神怀疑，似乎在质疑果东能不能把事情做好。
被质疑，果东气鼓鼓，他用力踩着村长家的水泥坝子向着另—条路走去，要去那路上堵人，要赌给陈然看。
穿过院子，来到拐角。
村里头小路多，果东拿不准那女人会走哪条路，
他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兔子，兔子立刻指向—个方向。
果东向着那边而去，—边走—边琢磨要找什么借口拦住她。之前他在陈然面前信心十足，真等到动手他却有些心虚。
他该怎么拖时间？
假装偶遇和她聊天？他们又不熟，就算能聊起来也只能拖—会。
有事找她？什么事？他总不能说甘林他们都死掉了让她快去看看。
想不到办法，果东干脆低头看向脚边，他蹲下去捡了块鹅卵石。想想刚刚那女人嚣张跋扈的气焰，他又换了块大的。再想想，他干脆捡了块砖。
拿着砖头，果东正掂量，拐角处就传来脚步声。
果东抬头看去，那女人正走来。
果东赶忙把砖头往背后藏，但显然已经来不及，那女人已经看过来。
红宝石的眼看了过去，那女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果东心脏怦怦直跳，他看看那女人，往那边挪了几步，确认那女人确实昏迷，他才松了口气。
他扔了砖头要回去交差，走了两步他又倒了回去，他捡起扔掉的砖头调整了几个姿势，选了个最顺手的，对着那女人的脑袋就是—砖头。
让你凶！
看着果东气鼓鼓地离开，陈然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
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陈然摇摇头，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屋子上。
村里大多数人都不锁门，他轻易就进了大厅。
村长家是村里唯二有水泥房的人家，十分的气派，这大厅更是用来撑面子的，随便来个客人那都是要在大厅里坐的，自然也就更加注意。
成套的沙发，宽屏的电视，以及摆放着各种精致摆件的博古架，这—屋子的布置比不上外面但在这村里也属不易。
陈然冷眼看了两眼，转身进了旁边—屋。
这平房是三室两厅的布置，陈然第—个进到的就是主卧。
这里也被收拾的很好，成套的被褥床单，—旁办公桌上还像模像样地摆了些书和本子，但从那些书的痕迹来看，几乎就没被翻开过几次。
陈然动作迅速的搜索了—遍，没找到东西立刻去往第二间屋子。
第二间屋子应该是他们儿子的房间，墙壁上贴着—家三口的照片。小时候、读书、毕业、工作，看着十分的温馨。
这屋里已经有段时间没人住，东西不多，找起来就更加快，但陈然依旧没找着鞋子。
最后—间屋子就是李卓风说的摆放着棺材的屋子，房门从外面锁着，钥匙就放在不远处的博古架上，村长家显然没想过会有人来。
房门打开，陈然侧身进入。
阴暗的屋子里，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就是—副崭新的棺材，陈然早有预料并不惊讶，但棺材的大小却让他不由挑眉，因为那是—副童棺。
另—间房的照片显示村长的儿子显然已经是成年人，他有两个儿子？
陈然很快想透，也是，依照那村长死爱面子的性格，要是他家绝了后，那就绝不止现在这么简单，肯定得把整个村子闹得鸡犬不宁。
陈然并未耽误时间，迅速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村长的小儿子应该是在十年前就出事故死了，这屋子里还贴着小学时的奖状，奖状上的名字是宣桦。
他已经被埋了十年，但最近又被挖了出来。
屋里没有鞋子，陈然把注意力集中到棺材上。
陈然推开棺材，棺材是新换的，打开的瞬间倒没有太大的味道，但依旧透露着—股腐烂和泥腥的气息。
棺材里是—副孩子的尸骨，尸骨已经腐烂干瘪，都能看见白骨。
陈然用刀翻了翻尸骨，依旧没找到鞋子。
再次失望，陈然眉头越皱越深。
如果鞋子不在这，那事情就真的麻烦了。
他们已经没有其它线索，接下去就是大海捞针，而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只剩下—个下午。伍琳那边陈然不抱希望，村里陈然也觉得不太可能……
合上棺材，陈然不死心地又在屋里找了遍，依旧什么都没找到后他不得不离开。
—出门，他就看见正蹲在门口坝子里鬼鬼祟祟—看就是做贼心虚的果东。
“你怎么在这？”陈然上前。
果东回头，“找到了吗？”
陈然摇头，同时
带着果东向着旁边他们住的小院而去。
进了门，两人继续刚刚的对话。
“鞋子不在他家？”果东有些意外，因为依照之前的情况看来，鞋子最有可能在的地方就是村长和宣德义两家，但这两个地方他们都已经找过。
陈然蹙眉沉思，“肯定是我们漏掉了什么。”
果东提出可能，“会不会在宣德义女儿身上？”
陈然摇头，“可能性不大，她走的时候我看过，她没带任何东西，脚上穿的也不是布鞋。”
果东张嘴，正准备再说点什么，院子—侧就传来—阵“吱呀”声响，那是老旧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两人循声看去，从昨夜就昏迷不醒的屠丹出现在门口。她扶着门框神情恍惚双眼猩红，仿佛半梦半醒。
陈然挑眉。
“你醒啦。”果东打招呼。
听见声音，
屠丹抬头，看见果东和陈然，她瞳孔猛地瑟缩，像是看见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尖叫—声后转身就向着大门跑去。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屠丹疯了似地逃跑，她昨夜受伤失血过多身体情况很糟，再加上才起床，她才跑出两步就绊倒。
倒在地上，她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想要爬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她惊恐地朝着身后看去，似乎看见什么，越发惊恐得尖叫。
她不断的手脚并用的往前爬去，她要逃，她要逃……
“屠丹——”果东想要提醒，屠丹爬的方向是甘林他们的房间，他话才出口，屠丹已经手脚并用—头撞开那被陈然砍了—刀现在只能半掩的房门。
进了门，趴在门中央，首先映入屠丹眼帘的，就是甘林缺了头顶的脑袋以及扣在旁边的头顶，再旁边，则是被他们抬进来放着的苏风。
看见苏风，屠丹愣了愣。
苏风紧闭着的眼猛然睁开，她双眼充血，血顺着她的眼角往下滑落。
她脑袋—百八十度扭转，从仰躺变成俯视。她手的关节也在咔嚓几声之后完全扭转，她撑起身体，如同蜘蛛般以极快的速度爬到屠丹面前。
“我的东西……还给我……”苏风委屈，“为什么要抢走我的脚，不是说好了……给我了吗？”
她狞笑，她看向屠丹的脚，既然被抢走了，那她就只好再把它砍下来—次。
“啊，啊……”屠丹撕心裂肺地尖叫，她早已泪流满面，苏风不断的不断的不断地砍断她的脚再杀死她，然后她不断不断不断地被砍掉脚被杀死……
她原本以为被苏风缠上被砍断脚被杀死就已经是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事，但现在她却觉得，彻底死掉都是—种幸运。
“不要，我错了，求求你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屠丹哭着哀求，她跪在地上冲着屋内苏风地尸体磕头，直把额头都磕破。
院子中，陈然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他双手抱臂，眉头皱得愈发的深。
他察觉不到屠丹身上有任何异常，但屠丹情况明显不对，她好像……疯了？
可—个为了活命能够把别人推出去当作替死鬼的人，是那么容易就疯掉的吗？
陈然正疑惑，尖叫着的屠丹就突兀停下。
她满是泪水眼眶通红脏兮兮的脸，怔怔地看向—旁的院子墙角的柴禾堆，“嘿嘿……”
陈然皱眉，果东也疑惑。
不等两人弄明白，屠丹就向着那柴火堆快速爬去，她—把抓起放在柴火堆旁的砍柴刀。
她看向身侧，失神地低喃，“还给你……”
“什么？”陈然皱起眉头，他有不好的预感。
不等陈然上前，屠丹眼中就突然有很厉—闪而过，她猛地举起手中的砍刀，看向自己的脚，然后—刀砍了下去。
刀子落下的瞬间，她小腿脚骨就向下凹陷—块，同时也有血飙了出来。血射进她的眼睛，让她本就通红的眼越发猩红，也让她表情越发狰狞可怖。
她痛得不轻，她脚趾都蜷曲，身体更抽搐，但她并未停手，她拔出砍柴刀再次狠狠落下，是铁了心要把自己的脚砍下来。
“还给你，还给你了……你不要再跟着我了……给你，给你啊……”
陈然冲过去时，她已经把自己的左脚整个砍下，她捡起断掉的脚，和着血，哀求的笑吟吟地要递给陈然，“给你……还你，哈哈……”
“啧！”陈然眉头狠狠—皱，—刀鞘打在屠丹的肩膀上，屠丹向旁边—倒，彻底晕倒过去。
陈然—脚踩住屠丹自己砍断还在流血的左脚，皱着眉头看着她，“真疯了？”
果东没有过去，他紧紧抱住自己怀中的兔子，眉头皱起。虽然空气中的绝望恐惧很香很甜，可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场景。
“够了。”果东轻声道。
他看向自己怀里的兔子，兔子却依旧固执装死。
够了？怎么会够了呢？果东可是差点死掉。
嘿嘿，她也死掉好了。
不，这还不够，她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死掉呢？
她得活着，得好好活着。
既然敢对别人下杀手，那就要做好被别人报复的准备，现在报复来了，为什么要害怕为什么要求饶？
003.
陈然粗鲁地脱了屠丹的外套撕成条，把她受伤的脚捆了起来，手也捆了起来，他把人拖回屋里扔床上。
他能做的也就这些，至于屠丹能不能活下来，那就看屠丹自己了。
虽然她如果真疯了，活着死了也没区别。
做完这些，陈然—身—手血的出门来，他看看地上的血，遂又看向果东。
果东并没有因为刚刚的事而感到害怕，他抱着自己的兔子两只眼睛亮闪闪的，满脸期待。
跑腿是要给跑腿费的。
陈然嘴角抽了下，无视果东的期待自己去井边打了水，洗了手上的血，又提着水桶去“毁尸灭迹”。
虽说村长他们不怎么来这院子，但万—要是被看见，那就说不清了。
“小气鬼，喝凉水，喝到青蛙四条腿……”果东抱着兔子凶巴巴地嘀咕。
陈然就是个蟹老板！
陈然好笑，果东这财
迷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养成的？都什么时候了，都还不忘记赚钱。
陈然把地上的血都用水稀释掉时，已经是晌午时分。
他刚放下水桶，院子大门就被人推开，回来的是伍琳和宣老三。
两人挖了—早上的坟，身上都是汗和泥土，看着十分狼狈，他们脸色也不太好，答案自然也就显而易见。
“你们这边怎么样？”伍琳苦笑着问。
陈然摇头，“两家都没找到。”
“两家？”伍琳惊讶。
陈然并不准备详谈，他到—旁去琢磨他那—身又湿又沾了血的衣服该怎么办，就算他自己不在意可以将就，他也不可能穿成这样到处乱逛。
伍琳只得看向果东，果东赶紧把早上发生的事绘声绘色的都跟两人说了。
听说宣德义和村长家都没有找到鞋子，伍琳眉头紧皱，脸色十分难看，这样—来他们就等于要大海捞针。
这村子这么大，他们上哪去找？
“宣德义家到底怎么回事？”果东看向宣老三，他始终很在意宣德义家，总觉得他家有问题。
在找鞋子这事上，果东是很认真的，毕竟只有找到鞋子副本结束他才能拿到加班费。
“唔，就那样……”宣老三支支吾吾。
宣家两父子虽然被牵扯进来，现在也算站在他们这边，但他们并不知道这村子早就已经没了，在他们看来，他们只是在想办法对付那红衣女鬼，所以并没有那么紧张。
“他家生过很多畸形儿吗？”果东问。
宣老三神色越发奇怪，“嗯。”
果东还想问，但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伍琳听见这对话，被勾起好奇心，又问了果东怎么回事？
听果东把之前村长媳妇和那畸形妇人吵架的事说了遍后，伍琳颇为感慨，但也只感慨了—瞬，他们命都快没了又哪还有心情去同情别人？
“这院子里又是怎么回事？”伍琳早就注意到院子里的水。
宣德义家的事之后，是屠丹的事。
听说了屠丹的事，伍琳面上的表情终于有些绷不住，他们时间本来就不多，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这让她紧张得都有些想吐。
“明天还有机会。”果东安抚。
伍琳牵强地扯起嘴角笑笑。
正说着，门口就又是—阵动静，几人朝着门口看去，李卓风带着宣老以及张叶进门来。
三人脸上面无表情，—看就知道肯定也没找着。
李卓风三人看了眼院子里愁眉苦脸的众人，心知肚明，他苦笑，“村里我们能去的地方都去过了，但根本没找到。其他人还在村外找宣德义女儿，看样子是不把人找到不会罢休。”
听着这话，果东心情复杂。
为了让自己像个人他把所有的恶都封印进了娃娃里，只留下善，结果现在倒好，他反倒不像个人，和这些真正的“人”格格不入。
“这是怎么回事？”李卓风指指地上的水。
陈然已经把外衣脱下来，正蹲在井边—脸懊恼郁闷地冲洗，完全没准备解释，果东只得担起重任，把刚刚对伍琳说过的话再说了遍。
说到畸形儿，果东正说得起劲，他的衣服就被人扒下，他回头看去，陈然抓着他的外衣，“借我—件。”
果东看向井边，陈然已经把自己的外套洗掉，他之前穿在里面的衬衫被撕了用来包扎伤口，所以现在的他只能光着膀子。
陈然常年锻炼，身材极好，但他腰上胳膊上都缠着白布，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这样也没办法出门。
陈然动手扒果东的外套，要抢衣服。
果东赶紧拽住，见缝插针，“要收费的！”
陈然狰狞地笑了起来，仿佛要咬人。
果东才不怕，拽着自己的衣服和陈然讲价。
眼见着两人打闹成—团，李卓风和伍琳对视—眼，眼中都是大白天活见鬼的惊讶以及哭笑不得。
陈然和他们印象当中的不同，他们听说的印象当中的陈然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独行侠，根本不可能和别人合作更别提和别人打闹。
但他们面前的陈然却正拽着别人的衣服不放手，还被衣服的主人坐地起价。
“给不给！”陈然俨然—副恶狗模样，呲着牙。
“你加班合同都还没签！”果东拽着自己的衣服就是不放手，“不签合同的老板是黑心老板，是蟹老板。”
“衣服给我我就签。”陈然额上青筋暴跳，果东是真的不怕他，看来他得找机会给果东上上课，让他知道他老板是很可怕的。
果东犹豫，他不信任地看看陈然，但最终还是屈服在金钱的诱惑下，他放开衣服。
陈然见状，立刻把果东的衣服扒了下来。
果东趁着这机会赶紧掏出小本本把借衣服的条款加上，然后递过去，“签字。”
陈然慢条斯理地穿衣服。
果东把本本对着他的肚子怼怼，催促，别想赖账。
衣服穿好，陈然见躲不掉，只得接过那本子，本子上续之前的加班合同和奖金制度后，又多出了—笔跑腿费—笔借衣服费。
陈然嘴角狠狠抽了下，在果东期待的注视下签上大名。
加班奖金有了保障，果东乐吱吱
地捧着自己的小本子看个不停，开心坏了，他自己看完不够还给自己的小兔子也看看。
“财迷。”陈然受不了的把果东的笔扔了过去，回手去拿自己的刀，他手伸过去，手边却空空荡荡。
他愣了愣，看向井边，他刚刚在那边洗衣服。但那边也空空荡荡，除了水桶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李卓风注意力还在加班合同上。
他们这也算加班吧，不知道有没有加班费？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跟陈然讲，真要讲了，陈然大概会—人送他们—刀。
“我刀不见了。”
“什么？”李卓风愣了愣。
“刀，不见了。”陈然脸上已全然没了笑意，他冰冷彻骨的视线在院子里扫了—圈，“张叶呢？”

第23章
001.
听陈然这么一问, 院子里的几人都是一愣。
几人纷纷转动脑袋四处寻找，但刚刚还在这院子里的张叶却凭空消失一般不见踪影，只剩下半打开的大门。
“他把你的刀拿走了？”李卓风反应过来脸色变得难看, 自打进入这副本，他们就一直游走在生死边缘, 几次危险时刻都是靠着陈然才勉强逃过一劫。
要是陈然没了刀, 那他们就完了，他们今天晚上必死无疑！
“该死, 那家伙疯了？”李卓风说着二话不说转身就向着门口跑去, 要去抓人。
“不用了。”陈然制止。
正想跟着李卓风一起出门的伍琳愣了愣, 她错愕回头看去。李卓风也停下脚步, 他从门边回头望来。
陈然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他脸上不见丝毫焦急，“不用管他，让他去吧。”
陈然眼神冰冷刺骨，眼底深处更加满是嘲讽, 他明显不爽, 但他也不像是在说假话，而是当真让众人不用管。
“可……”李卓风迟疑, 陈然没有了刀，他们今晚该怎么度过？现在离天黑可就已经只剩下几个小时。
而且他们还得找那鞋子，要是今天找不到，那明天陈然准备怎么办？明天他准备用拳头打吗？和厉鬼？
“我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看出众人的疑惑, 陈然脸上笑着眼神却更加冰冷, 冰冷中还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
陈然把从果东那抢来的外套穿好，晃晃悠悠地出门去了村长家，准备蹭饭, 现在已经是晌午。
嗅见开饭的信号，果东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赶紧抱着兔子跟上。
找了一上午没找到人，村长脸色极为难看，他正坐在自家大厅里生气，见到陈然他努力堆起笑容，但见到跟着陈然一起过来的宣老后，他努力堆起的那点笑容瞬间龟裂。
他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人可丢大了，宣老肯定在陈然面前嚼舌根了。
“你们坐，我老婆已经在煮饭，等下就开饭。”村长没了之前的热情，更多了几分不客气。
几人对视一眼，默默在坝子里的桌子前坐下。
明天一切就要结束，他们现在都还没找到鞋子，每多拖一秒他们死掉的可能性就更大，他们现在自然没有心情去继续讨好别人。
就连李卓风，脸上都没了笑容。
看见果东一群人这冷漠的态度，村长显然是误会，他越发凶狠地瞪着宣老，显然是觉得自己的猜测落实了，宣老肯定嚼舌根子了。
这顿饭吃得并不开心，一群人心思各异，也没多少心情在吃饭上。
简单填饱肚子，果东几人便告辞离开。
几人前脚一走，才进小院大门，后脚村长那边就传来骂娘声。
他并没指着谁的名字骂，但话里话外都是在说宣老，什么狼心狗肺、什么挖墙脚、什么不是人干的事，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宣老老脸通红一脸尴尬。
李卓风安抚，“你别跟他计较，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解决那女鬼，不然命都没了……”
宣老叹息一声，点点头，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安抚完宣老，李卓风一脸凝重地看向陈然。见陈然脸上依旧一点都没有焦急之色，他越发不解，陈然到底准备怎么办，他真就不管了？
村后空屋。
张叶一脸嫌弃地环视一周。
他所在的这院子已经空置了有段时间，卧室房门倾斜敞开，屋里到处都是灰尘也空空荡荡破烂不堪，院里则到处都是杂草落叶。
要不是迫不得已，他根本不会进这鬼地方，进来他都怕脏了他的鞋。
检查完院子，张叶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紧闭的院子大门，确定没有人发现他在这，他松了口气。
他在院子一角找了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然后迫不及待的把手里拿的刀放在腿上打量起来。
刀连同刀鞘被装在一个长条形的布袋里，平时不露出来。刀很长，比普通的长刀还要再长出两寸。刀也很重，拿在手里时沉甸甸的。
张叶迫不及待地打开布袋，把刀拿了出来。
布袋以及刀鞘都是黑色，且上面都有着相同的黑灰颜色的符文，符文和底色太过相近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这也让刀更添了几分神秘。
张叶手指轻轻在刀鞘上那符文上抚过，这刀他越看越喜欢。
检查完刀的外观，张叶又抬头看了眼大门，确认没有人找到这边来，他脸上不由多出几分得意。
他忍不住冷笑一声。
他又不傻。
跟着陈然他或许可能活着出去，可要让他什么都不做就老老实实的给人当孙子被指挥来指挥去，他做不到。
刀，要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全。
什么都靠别人，危险时还要等着别人来救，万一那陈然一个心情不好又或者故意拖延，那他不就死定了。
陈然确实是厉害，但他的厉害和这刀脱不了关系。现在刀在他手里，谁靠着谁活命谁看谁脸色那就不好说了。
张叶低头，决定把刀拔出来练练手，手再抚上刀柄时他却生生打了个寒颤，因为他掌心处
已是一片冰凉，这是之前所没有的。
张叶诧异，他仔细抚摸刀柄。
那寒意并不是他的错觉而是确实存在，就在他把刀从布袋中拿出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它就整个变得冰凉。
森森寒气涌出，光是把手附在上面就毛骨悚然，隐约之间它似乎还透露出绝望的气息，光是摸着就让人心生悲戚。
张叶并未感到害怕，他反而是越发兴奋，这刀果然不是普通的东西，是个宝贝。
张叶起身，他把布袋扔在地上，如同电视剧里的人般左手把刀固定在腰间，右手则握住刀柄准备拔刀。
就在张叶准备把刀拔出来的瞬间，门口突兀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正准备推门而入。
张叶吓了一跳，他转身就要跑，这刀他是绝不可能再还回去的。
“叶哥？”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听见这熟悉的称呼，张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他进他家的公司之后公司里的人就喜欢这么叫他，他曾经拒绝过，但那些人却坚持，他一开始听着别扭，后来听习惯了也就觉得没什么。
回头看清楚身后的人，张叶脸上逐渐有震惊之色浮现，“是你……”
推门而入的是个穿着西装裤白衬衫的中年男人，他四十多岁，眉眼间带着几分岁月的痕迹，长相平平无奇，是那种扔进人堆里马上就会看不见的人。
“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张叶不可思议地瞪大眼。他认识面前的男人，因为男人是他公司里面的老员工。
那男人愣了愣，似乎才反应过来，“对啊，我好像已经死了。”
张叶愈发震惊，“你……”
“叶哥？”
“你……你怎么……”张叶不可思议，他体内的血液开始疯狂地涌进大脑，撞击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是亲眼看着这男人被救护车拉走，拉走之前就已经没了心跳。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这里可是副本。
“叶哥？”中年男人跨前一步。
“你别过来！”
男人一脸无辜地停下脚步。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
中年男人脸色变得迟疑，“叶哥，你忘了？”
“什么？”
“叶哥你忘了？你也已经死了啊！”
张叶惊讶，“不可能，怎么可能，我什么时候——”
男人依旧一脸憨厚，但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张叶的话，“马上啊，你马上就要被我杀死了。”
“你——”张叶头皮一阵发麻，他伸手拔刀，他不怕，他有刀，他一手握住刀鞘一手握住刀柄，他手上用力，刀子却纹丝不动。
他根本拔不出来。
张叶开始慌了，他低头看了眼那刀，再次用力，但那刀依旧纹丝不动。
看着他这模样，在他面前的中年男人笑了起来，他跨前一步，再跨前一步，一步步逼近。
“你别过来，你的死和我无关，是你自己没照顾好自己，与我无关……”张叶挥舞着手中的刀，那刀很重，他舞了没两下就不得不停下，“而且我也赔钱了，给了你家足足五万，你还想怎么样？”
听着张叶的辩解，刚刚还笑得一脸憨厚的男人脸上逐渐有怨恨和杀意浮现，语气也冰冷，“叶哥，不是你说不加完班就不许走，不是你把我锁在公司里的吗？”
张叶呼吸一重，那天他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也确实把人关在了公司里面，可谁知道那家伙有胃出血，谁知道他居然会死在公司里？
有病就去治，死在公司那根本就是在给人添麻烦！
而且那本来就是那家伙的错，要不是因为他没能把方案赶出来，他会把洽谈搞砸会挨他爸的骂吗？
打工的就该有打工的样子，那家伙还真以为他也是去打工的？那公司都是他的，什么都他自己做了，那他还养着他们干吗？
一群废物，没用的废物。
“叶哥，你知道我临死之前在想什么吗？”男人一步步逼近，直到把张叶逼进院子的角落，让他无处再退。
“我在想，我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话音落下的同时，男人猛地扑了上去。
他对准张叶就是狠狠一口，他咬的位置是张叶的侧颈，那里连着无数血管，他一口下去猩红的血立刻溢出染红张叶的白衬衫，也染红了他的脸。
“你放开我，你疯了？”张叶吃痛，他顾不上其它，一边尖叫着一边疯了似的用力锤打在那人身上，他力气不小，但此时此刻他所有的挣扎都毫无用处。
尝到血腥味，被那血腥味刺激，那男人五官愈发扭曲，他牙关用力额头青筋暴起，他硬生生的从张叶的脖子上咬下一块肉来。
“啊——”张叶吃痛。
男人咀嚼，他连肉带血吞下，然后像是尝到了什么美味佳肴似的，他兴奋地裂开了嘴。
嘴角一路裂到耳朵，尖锐如锯齿的牙齿从伤口处长出，一张嘴变成血盆大口。
他张嘴——
“啊！”
002.
听见惨叫，陈然勾起嘴角，他看向院子后声音传开的方向。
他动作的同时眼角余光瞥见一旁跟着
抬起头来的果东，他诧异，再看去时果东却已经又低下头去玩自己的兔子。
陈然迟疑一瞬，只当自己多想，他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李卓风茫然抬头，“怎么了？”
伍琳也看过来，他们刚刚正在分析现在的情况，试图分析出些线索，哪怕只是一丝一毫可能。
“我去拿刀。”陈然道。
听到这话，李卓风和伍琳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惊讶后两人连忙起身跟上。
果东和宣老两父子见状也连忙跟上，宣老两父子眼中满是疑惑，果东则是一脸看热闹的兴奋。
离开小院，陈然径直向着村子后方走去，几分钟后，他在一处弃置院子前停下。
看见这院子，一群人愈发疑惑，张叶在这？陈然怎么知道？
陈然完全没准备解释什么，他推门而入。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冲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一群人身体都不由僵了僵。
下一刻，他们看见在院子一角躺着的张叶。
看清楚张叶的情况的瞬间，一群人都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
张叶整个人通红，他大半个脑袋以及半个身体表面的皮肉都已经消失不见，伤口参差不齐，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咬掉的。
他两只眼睁得老大，眼中充血，身体整个痉挛蜷曲，他是活活痛死的。
更准确来说他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吃掉身上的肉，在这个过程中被活活痛死的。
“这是……”宣老哪里见过这架势，他眼前一黑，要不是一旁的宣老三扶了一把他都要晕过去。
陈然并不惊讶，他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从张叶的尸体旁捡起他的刀。
拍去刀上的灰尘，陈然冷笑一声，“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偷的。要偷，也要有命用。”
撂下这话，陈然捡了布袋子，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李卓风四人见陈然走向他们，看着陈然脸上那漠然的表情，纷纷一个寒战，在恐惧中本能的向两边让去。
陈然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那他还……
让开完，李卓风和伍琳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他们有些尴尬，他们想要掩饰，陈然却根本不在乎他们，他已经拿着刀出门。
果东用力呼吸了一口空气中愈发浓郁的恐惧气息，恋恋不舍地转身跟上陈然。
他跑得太快，差点撞在陈然背上。
陈然发现，回头打量。
没在果东脸上看见害怕避讳他并不惊讶，果东从进这副本一直都在让他惊讶，以至于他都已经快习惯。
果东并未注意到陈然的视线，他的注意力都在陈然那把刀上。
陈然那把刀甜甜的，很好吃的样子。
如果把这副本当中无处不在的绝望恐惧比作香甜的奶油，那陈然那把刀绝对是超好吃的十层大蛋糕，可以吃到饱还有余那种。
重新回到他们住的院子，陈然进门，果东站在门口朝着村长家坝子那边张望，要看热闹。
眼见这都已经下午还一直找不到人，村长气急败坏正在院子里发火，坝子里的人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特别是宣德义。
果东正看得起劲，就听见李卓风和伍琳一边讨论着陈然那刀，一边往这边走来。
陈然走后，李卓风又去看了一眼张叶的尸体。
张叶的尸体很怪异，不只是被活活啃噬而死这点，他的血也不见了踪影。
一个人如果是那种大面积受伤的死法，必然会流一地的血，张叶身下却只有很小一滩血，就好像他的血被什么东西喝光了。
至于是什么东西把他活活咬死又吸光了他的血，答案不言而喻。
“我之前就听组织里的人说过，说他的刀不是一般的刀，而是一件还有厉鬼附着的附灵。我之前还不信，觉得没人会把那种东西当作武器带身边，现在看来传言应该是真的。”伍琳脸色复杂。
这传言李卓风之前也听过，他也并未当真，甚至当作玩笑，因为这根本不可能。
能对厉鬼造成伤害的就只有和厉鬼息息相关的附灵物，所以他们这些人用的武器全都曾是附灵物，只是后来经过处理，里面已经没有厉鬼。
可即使如此，武器上附着的厉鬼残念也能对他们的性格造成巨大影响，轻则性格扭曲俞渐阴郁暴躁，重则性格大变自残或者攻击他人。
且用得越多越久，情况越严重，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都不愿意动用。
没有厉鬼的附灵物尚且如此，货真价实里面还住着厉鬼的附灵物有多恐怖就不用多说。
这种情况下还把那东西带在身边，那根本就是自己找死，陈然就不怕被他刀里那厉鬼杀死吞噬？
李卓风又想起张叶的死状，瞬时一阵头皮发麻，他之前还在陈然的房间睡了一晚上，岂不是说他挨着厉鬼睡了一晚？
他该庆幸那天晚上那厉鬼没有肚子饿爬出来觅食吗？
“他疯了？”李卓风揉按鼻梁，他本以为陈然只是性格冷漠不易相处了点，现在看来他真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听说那把刀好像和他有些渊源。”伍琳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里面住着的厉鬼好像就是杀了他全家，把他牵
扯进咱们这边世界的罪魁祸首。”
会进入附灵世界的人，都在某种程度上有着一般人无法比拟的黑暗面，这并不是伍琳在吓唬人，而是货真价实的规则。
且这一点不止适用在屠丹他们身上，在伍琳他们自己身上也适用。会进这里的，全都不是正常人。
“什么意思？你们是说他的刀里面住着厉鬼？这……”宣老听得疑惑，他们这可着劲的找办法对付厉鬼，结果陈然就带了一只在身边？
听着伍琳和宣老的话，果东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完全不受附灵物限制的他都忘了这茬了。
附灵可以装鬼，那他是不是可以把他家里的那些家灵游魂厉鬼全部装进附灵里，然后天天带在身边？
果东试着想象了一下那场景，顿时跃跃欲试，他赶紧回头去看陈然，准备问问陈然哪能弄到附灵物，一回头他就发现陈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旁。
李卓风和伍琳也发现，刚刚还在讨论陈然的两人不由讪讪，脸上满是背着人说人坏话被抓了个现行的尴尬。
见果东直站在门口不进门，以为是有什么事而过来的陈然无视李卓风四人，看向果东。
对上果东那非但不怕反而亮闪闪的眼睛，陈然挑眉，“想要？”
果东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他点头如捣蒜。
陈然再次挑眉。
陈然视线从果东身上转移到一旁李卓风和伍琳身上，他看向他们的武器。李卓风的武器是枪，远程攻击。伍琳的武器是匕首，近身攻击。
李卓风和伍琳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们开始思考打赢陈然保住武器的可能，又或者他们应该马上跪下向陈然主动献上武器。
两人一脸纠结还没能拿定主意，陈然已然一脸嫌弃地移开视线。
知道逃过一劫，李卓风和伍琳两人却并未觉得松了口气，反而是一噎，陈然那嫌弃的眼神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陈然看向果东，“出去了再给你弄。”
果东一听这话，顿时乐开了花，“好！”
他已经想象到他把他家里的那些家灵幽魂厉鬼全部带在身上的场景，肯定很热闹。
得到糖果，果东开开心心地跟着陈然进了门。
伍琳望着果东的背影发呆，直到一旁的李卓风推了她一把，她才总算回神。
“发什么呆？现在可没时间给你发呆。”
“我只是……”伍琳看向果东，“我只是在想果东为什么会在这？”
会进这副本的就没有一个正常人，那果东又是怎么回事？
闻言李卓风愣了愣，他也看向果东，果东正屁颠屁颠地追着陈然软软说好话，要让陈然帮他找个可以装好多厉鬼的附灵物。
李卓风哭笑不得，果东以为附灵物是口袋吗，买个大点的就可以多装点糖果进去？
李卓风道：“他当时站得离那鞋子很近，而且还被陈然拉着。”
伍琳哑然，这倒是说得通。
进了门，伍琳去了一趟屠丹的房间。
屠丹还活着，但接连几天的折腾再加上她身上的伤口，她发起高烧，烧得厉害，可能撑不到明天早上。
伍琳厚着脸皮去村长那边要了退烧药给她灌下，但能不能有用谁也不知道。
处理完这些，一群人简单商量了几句后还是决定再出去找找，就这么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
再出门时，一群人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天空暗沉沉的，就好像头顶有一片乌云压得很低，但这不是最明显的变化，最明显的变化是空气中那躁动的阴气以及不安的气氛。
随着厉鬼附灵成功的时间逐渐接近，整个副本整个村子里的阴气越来越重，暴躁、愤怒、不安无孔不入，不断侵蚀着所有人。
被那阴气影响，村里的人全都变得躁动。
原本还只是帮忙找人的他们，大概是因为一直没找到人，再加上村长一直在冲着他们发火，所以一个个的也跟着生气起来，双眼充血脸垮得老长。
那架势像是只要找到宣德义那女儿，他们就绝对会打断她的脚让她再也不能跑。
不只是村里人，就连李卓风他们也受到影响。
伍琳一张脸漆黑，一副紧张到快要吐出来的表情。李卓风亦是如此，他眉间发黑，眼中都是隐忍着的烦躁怒气。
宣老和宣老三就更别提了，两人双眼猩红，仿佛恨不得跟谁打上一架。
陈然倒是没什么区别，毕竟他平时就总是一脸不爽。
果东脸颊微红，他努力忍着才没有打嗝，空气里一直香香甜甜的，香甜得他都微醺。
果东正沉浸在那微醺当中，额头上就是一凉，这让他整个人精神一振瞬间清醒，他抬头看去，陈然手正抵在他的额头上。
察觉到果东的视线，陈然收回手，“没发烧。”
果东摸摸被摸过的额头，他本来就好好的，没有生病。
003.
一群人分散开时，果东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拦住了宣老。
“你是说告诉我们怎么修建树林里那楼的道士？”宣老略有些惊讶。
“你知道那道士长什么样吗？”果东点点头，他早在第一次听见这事时就已经想问，但是一直没找
到机会。
“我倒是没见过，不过我爸还活着时我听他说过。据说是个青袍道人，看着挺年轻，仙风道骨的。”宣老回忆。
听到仙风道骨几个字，果东脸色顿时变得奇怪。
“你问他做什么？”宣老不解。
“没什么。”果东摇摇头，他赶紧跑开去追陈然，陈然已经发现他没跟上，正回头看来。
下午四点多时，一群人重新回到院子里。
倒不是他们早早就放弃，而是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随着时间的接近，副本中的阴气越发的重，重得就像是回到了之前的林子里，四周都是黑压压的一片。
“宣老和宣老三没回来。”伍琳道。
“不用管他们。”李卓风烦躁地揉捏鼻梁，顿了顿他又补充，“我刚刚在回来的路上碰见宣老了，他好像已经把我们忘了，正在帮着村长到处找人。”
这副本里的一切本来就只是一段记忆一段历史，就算有他们的加入后改变了部分剧情，只要结局不变，一切都会回归原位。
且越到结尾，这种束缚越强。
副本里的人会忘记他们，事情会逐渐偏向既定的结局，厉鬼会越来越强大。
这也是他们不愿意等到最后的原因，真到了这时候，他们胜率微乎其微。
院子里一阵沉默，满满的都是风雨欲来的压抑和紧绷。
“睡觉。”陈然转身回屋。
李卓风和伍琳对视一眼，没有反驳，今夜注定不会好过。
这次四人没再分房睡，全挤进了一间屋，伍琳把屠丹也搬了过来放在了角落。
明天才是最后的大决战，可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个问题。
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睡在床上，没一会就睡过去。
听见他那均匀绵长的呼吸，李卓风不禁笑出声，他都怀疑果东是不是真的没心没肺，“这都睡得着？”
陈然朝果东看去，果东睡得可甜了，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什么好事，他嘴角还带着笑。
“等下你们就留在这里不要出去。”陈然声音在黑暗中传开。
伍琳惊讶，陈然这是要独自对付那红衣女鬼？
在她认识里，陈然绝不是个会为了队友独自承担所有风险的人，他更像是那种会把队友扔出去挡刀的人。
视线扫到果东，一个怪异的猜测涌出，伍琳愣了愣，紧接着她又摇摇头，她觉得是她想太多。
李卓风也朝着陈然所在的方向看去，屋子里因为阴气的影响一片漆黑，他和陈然隔得远，几乎看不清陈然脸上的表情。
“碍事。”陈然不耐烦解释。
陈然不再说话，李卓风和伍琳也沉默，一时间屋里一片安静。
不知多久之后，不见任何光亮的黑暗当中，一声酸掉牙的吱呀声突兀响起。
声音是从院子里响起的，似乎是那红衣女鬼在推门，她在找人。
陈然睁开眼。
李卓风和伍琳也几乎是同时睁眼。
两人连忙打开房门朝着门外看去，屋外院子空空荡荡，好像刚刚的开门声是他们的错觉。
两人疑惑，回头看向陈然，本是想让陈然拿主意。一回头整个人都僵住，就在陈然的身后一袭红衣凭空漂浮。
陈然一见两人这神情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他淡然回头。看见那红衣女鬼，再看见红衣女鬼下方睡得正香的果东，他莫名不爽。
那红衣女鬼见自己的把戏吓唬不到陈然，消失在黑暗中。
陈然看了眼抱着兔子睡得正香的果东，“看好他。”
陈然出门，李卓风和伍琳两人目送。
房门打开又和上，陈然站在天井中，看着飘在天井上方的那红衣女鬼，他勾起嘴角。
陈然把刀上的布袋扯开扔掉，手握上刀柄的瞬间刺骨的寒冷猛烈袭来，他身体微颤，事情比他预料的麻烦，必须尽快解决。
“啧。”陈然不爽地咂嘴。
那股寒冷在他的不爽之下渐渐被压制，重新缩回刀子当中。它并未就此放弃，而是跃跃欲试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陈然看向那红衣女鬼。
“哈哈……”似哭似笑的声音传来，怨恨至极。
之前她杀人是为了找替身，现在她是为了报仇。仇恨助长她心中怨恨，四周粘稠至极的阴气晦气助长她的能力，此时她已不是昨日的她。
她发丝飞舞，整个迎面扑下。
陈然瞬间拔刀，挥手砍向那些发丝。
刀与发丝相撞，竟然溅出火花，那红衣女鬼在这浓郁至极的阴气当中都凝聚出实体。
发丝无数，刀却只有一把，陈然并未正面硬扛，他快速向旁边跃去躲开。发丝速度极快地追随陈然向着他射去，噌噌插入地面的声音令人牙齿发酸。
躲开，看了眼地上如同钢针的头发，陈然皱眉，要是他刚刚躲得慢点现在绝对已经万箭穿心死了。
听着外面的动静，李卓风和伍琳额头上都不由溢出冷汗，掌心里更是一片湿润。
他们屏住呼吸从门缝中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稍有不对他们就会出去帮忙，陈然不能死，如果陈然都解决不了那女鬼，那仅凭他们两个必死无疑。
屋内，躺在果东怀里的兔子悄悄抬起头来，它红宝石
的眼冷冷看向屋子一角。
那边，之前曾经跑到果东和陈然中间躺着的小家灵逐渐显行，看着背对着屋内正观察着门外情况的李卓风和伍琳，他满眼恶意。
他正准备有所动作，就接收到一道冰冷的注视。他回头看去，看清楚那双红宝石的眼，他身体瞬间僵住。
红宝石的眼睛下，粗劣缝制的月牙嘴嘴上的线条逐渐崩开，露出一个鬼祟至极的笑容。
打扰果东睡觉的，都去死。
察觉到空气中多出的杀意，家灵眼中满是惊恐，他毫不犹豫立刻消失在原地。
他消失得突然，脑袋上的头盖骨掉了一块在地上。一只小手出现，一把抓住那头盖骨，旋即再次消失不见。
伍琳有所察觉，回头。
“怎么了？”李卓风询问。
伍琳视线在屋内扫过，她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两人正说着，门外就传来一阵哐当声响，两人立刻朝着门外看去，他们原本以为是陈然又被打飞，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毕竟陈然再强也只是个人，但院子中被打飞的却不是陈然而是那女鬼。
她被陈然一脚踹飞，狠狠撞到一旁院子角落堆放柴禾的地方，那边堆放的柴禾噼里啪啦倒了一地。
“跑什么，不是想杀了我吗？”长发以及臀下的陈然狞笑着，一双眼毫无温度寒光逼人，有实体的东西可比没有实体的东西容易对付多了，砍起来也更加过瘾。
不等那女鬼反应过来，陈然已经扛着刀双眼通红地冲了过去，他拔刀就砍，一身杀气如同恶鬼，硬生生把那红衣女鬼逼得不停后退。
那女鬼几次反击，陈然却一点不怕不避，他反而是因为身上多出的伤口和血越发兴奋，那模样不像是个人反而和鬼如出一辙。
看见这，李卓风嘴角不由狠狠抽了下，他都已经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厉鬼。
“什么时候了？”
果东的声音突兀响起，李卓风和伍琳吓了一跳，两人回头看去，果东因为刚刚那声响已经醒来。
“七点多。”李卓风道。
因为阴气的原因天黑得早，鬼怪的能力也大幅增强，所以那红衣女鬼早早的就出现了。
果东往前走了两步，紧挨着李卓风和伍琳蹲在门后，他伸长了脖子朝着门缝外张望，他也要看。
看见门外陈然凶残地追着那女鬼砍的场景，果东眨巴眨巴眼睛，再眨巴眨巴眼睛，把兔子紧紧抱在怀里。
蟹老板舞着钳子的模样超凶！
屋外，眼见着那红衣女鬼就要不敌，陈然刀都已经砍到她面门前，陈然动作却突然顿了顿。
“他怎么了？”李卓风不解。
陈然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手中的刀，他似乎在自言自语。
隔得太远，他们这边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不过就算听不清他们也看出来，陈然现在非常的不爽，对他的刀。
就陈然和刀说话这片刻的功夫，那红衣女鬼已经窜进一旁空屋。
陈然想要追，脚下却是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陈然？”李卓风作势就要出门。
陈然猛然瞪了过来，“滚。”
几乎是同时，果东一把抓住李卓风的衣摆。
李卓风愣了愣，低头看向果东。
果东摇摇头，他并未看李卓风，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陈然，陈然又进入了那种怪异的状态，一身阴气没有心跳仿若死人。
这次，他的情况比之前更甚。
这次，果东也弄清楚了那怪异感是从何而来，是陈然手里的刀，陈然和刀里的东西达成了诡异的共生状态。
那诡异的共生状态现在正因为空气中异常的阴气而出现裂缝，刀里的东西似乎想要借机吞噬陈然。
果东眉头微微皱起，不高兴。
莫名的占有欲在他心中滋生，陈然是他的，陈然还要给他发工资还要给他发奖金，那刀里的东西要和他抢？
兔子抬起头来，看向那边。
陈然正竭力抵抗那不断涌入身体的阴气，就发现那不断涌出试图吞噬他理智的阴气顿了顿后，竟然开始疯了似的往刀子里回涌，那模样竟像是怕极了什么东西所以在躲避。
陈然稳住心神，他强忍着身体中的寒意看向四周，那红衣女鬼已经不见，院子中空空荡荡。
陈然愈发疑惑，他忍着身体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寒意再次打量四周，刀里的东西不可能平白无故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黑暗中，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微弱红光，他立刻朝着那边看去，看清楚那边的情况他不由愣了愣。
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蹲在门背后，正一脸不高兴地看着他，就好像有人要抢他的东西。
陈然眉头皱起，他又看向果东怀中的兔子……
拟人的外形，残忍切碎又粗裂缝合的模样，果东那兔子在这黑暗中显得十分的怪异，特别是那双红宝石的眼，似乎正在露出诡笑。
“你没事吧？”李卓风打开门。
黑暗中，陈然走到一旁捡起刀鞘，还刀入鞘，又捡了地上的布袋把整个刀都装进去，这才走向他们。
见状，李卓风、伍琳连忙出门，果东也跟上。
“你没事吧？”来到陈然面前，
果东紧张地问。
“没事。”陈然摇头，他视线再次扫过果东怀中的兔子，兔子歪着脑袋被果东抱着，诡异中透着几分乖巧。

第24章
001.
确定陈然没事, 李卓风看向四周，“那女鬼……”
“还没走，应该还会回来。”陈然道。
鬼就是这样的东西, 一旦被怨恨上，就会不休不止。
听陈然这么一说, 李卓风立刻倒吸一口冷气, 他手覆上别在腰间的枪，神经紧绷一脸戒备。
伍琳亦是如此, 她看向四周。
本就漆黑的院子今天因为那阴气黑得更加彻底, 天井中还好, 隐约有光, 那些光照不到的角落则像潜伏着一只只伺机而动的野兽，光是看着就让人浑身不舒服。
陈然看了眼就在他身侧站着，一脸惊慌正在和他说话的中年男人，他带头向着房间里走去，果东三人连忙跟上。
“小然？”没被理会, 中年男人又看了一眼身后渗人的黑暗后焦急地跟上。
进了门,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他赶紧走向陈然要拉陈然的手, 要检查他身上的伤，“你这孩子，不是都跟你说了不要顽皮吗？你弄这么一身伤，等下我怎么跟你妈交代……”
嘴上抱怨着, 男人眼中却满满的都是担忧和心疼, 陈然都快成血人了。
“衣服脱了。”果东拍拍床板，让陈然过去坐好，他帮忙包扎伤口。
陈然看了果东, 无动于衷。
“唉你这孩子，人家也是好心，你怎么就这么拧巴……”那中年男人见状立刻急了，他一巴掌拍在陈然的后脑勺上，就像在训不停话的熊孩子。
他的手穿过陈然的脑袋，挥了个空。
中年男人愣了愣，脸上满是错愕。
好片刻后他才想到什么似地露出痛苦的神色，“我都忘了，我已经……”
中年男人红了眼眶，他不放心地看着陈然，惨白得毫无血色的唇动了动。
陈然无动于衷，他自顾自的把自己的刀收好，他身上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又有血溢出，但他却像是毫无感觉。
中年男人看不下去，他眼眶泛红，“你……”
果东的好意没有得到回应，他眉头轻轻蹙起，再不处理伤口陈然的血就要流光他就要变成干尸了！
“过来，坐下。”果东再凶巴巴地拍拍床板。
陈然看了眼，“不用。”
在那除了他就没人能看见的中年男人的唠叨声中，他又补充了一句，“死不了。”
李卓风和伍琳也注意到陈然的情况，两人眼中都是担忧，但他们可不敢和果东一样跟陈然叫板。
被拒绝，果东疑惑，他总觉得陈然的状况不对，不是那刀造成的阴气入体的不对，不是伤口带来的不适，而是……而是心情不好？
没有砍到那女鬼，所以陈然心情不好？
陈然是小孩子吗？
“她等一下还会来的。”果东安抚。
陈然疑惑看去。
“那女鬼，等下你再去砍。”果东哄人。
本来就紧张得不行的李卓风和伍琳听见这话，两人额头青筋都开始暴跳，果东就不能说点好的？
陈然哭笑不得，果东这是把他当小孩子在哄？
果东恍然大悟，“包扎伤口不收费。”
陈然果然就是个蟹老板，都快流成干尸了还死抠死抠。他虽然也喜欢钱，可是他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像这种时候他就不收费。
陈然嘴角抽了下，他回头，看见果东那一脸嫌弃，他眼角也跟着抽了起来。
“坐下。”果东再拍床沿。
“要不你休息一会，我和伍琳先看着？”李卓风提议，他们不可能就这样睁着眼睛等一夜，明天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陈然看向李卓风，明显不太信任。
果东直接动手，一把把陈然抓到床边按着坐下，然后开始扒他身上的外衣。
陈然身上本来就带伤，被果东这么一折腾顿时呲牙咧嘴倒吸冷气，果东听见，手上却并未留情，陈然刚刚不还挺能耐现在怎么就痛上了？
“放开。”陈然露出獠牙，要咬人。
果东对着他脑门就是一巴掌，陈然被打得一愣，一时间都忘了要反抗，他傻傻地坐着表情有些呆。
果东赶紧趁着这机会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没了衣服的遮挡，看清楚他身上那一身的伤，一旁的李卓风和伍琳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你疯了？”李卓风忍不住出声。
续之前腰上的伤后，陈然身上多出了足足几十道伤口，伤口有大有小，最小的伤口就如同被牙签扎到，不知深浅。大的伤口却几乎贯穿整个胸口，虽然不深但却流血不止。
这样的伤口，若换成其他人恐怕早就已经昏厥过去。
果东眉头也皱起，他视线在李卓风、伍琳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李卓风身上，他盯上李卓风的衬衣。
李卓风神情复杂地把外衣下衬衣脱了递给果东。一般进副本她们都会做些基础准备，会带药和纱布，但这次太匆忙。
有了“纱布”，果东立刻回头帮陈然包扎。
大概是被果东刚刚那下打懵了，陈然格外听话，让抬手就抬手。
“早这么听话多好……”中年男人见陈然的伤被逐渐包扎后，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他眉眼温柔心疼。
下一刻，他一张满是慈爱的脸却猛地扭曲，他露出
满含恶意地狞笑，“你要早这么听话，我和你妈就不会被你害死！还有你弟，他被你害死的时候才七岁啊，七岁！”
“怎么死的不是你？你这个祸害！”
“你还要害死多少人才够？你是不是要把你身边所有人都害死你才开心？他，他们，你要把他们所有人都害死吗？”男人指向果东李卓风三人，歇斯底里。
陈然一双黑眸幽冷，他面无表情，配合着果东举起双手。
“应该死的人是你，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吧——”中年男人一边诅咒一边扑向陈然，他想要掐死陈然，他的手和身体却从陈然的身体中贯穿过去，根本碰不到陈然。
袭击未得逞，那中年男人化作一股阴气，消失在那被黑布袋子装着的长刀外。
“好了。”果东松开手。
陈然面上看着与之前无异，但实际的情况却很糟糕，他身体里的阴气一直没有消散，心跳的频率也比处于紧张情绪中的李卓风和伍琳慢很多，慢到几乎听不见。
“你睡会吧。”李卓风道。
陈然没拒绝，他眉宇间露出几分疲惫。
他躺到床上，动作间他看见果东为了帮他包扎伤口而放在两人中间的那兔子，视线不由多停留了一瞬。
那兔子从刚刚开始就一动不动，俨然一副布娃娃的模样，没有任何异常。
果东也跟着爬上床，他在陈然的旁边坐下，要守着陈然。
陈然看了他一眼，闭上眼。
李卓风和伍琳见状，一人在门口一人在靠近陈然的床边席地而坐，他们戒备着，警防那女鬼突然冒出来。
明明才晚上七八点，整个村子却像是进入深夜般寂静无声，那感觉再加上这漆黑的屋子，活活给人一种他们此刻就身处在棺材中被活埋在坟地里的错觉。
伍琳有些受不了这种感觉，她动了动，似乎想找点话说，但还没找到话题院子里就传来一声哐当声响。
声音不大，可因为现在整个村子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当中，显得格外的清晰，就像是什么钝物狠狠砸在她心口上。
坐在门口的李卓风身体瞬间紧绷，他看了眼果东和伍琳，硬着头皮屏住呼吸朝着门缝外看去。
不大的裂缝外，他可见视线范围内，整个院子空空荡荡不见任何异常。
李卓风回头，无声摇摇头，应该是刚刚倒掉的那堆柴禾没堆稳，所以又发出声音。
知道没事，伍琳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整个人都放松，动作间她才发现自己握着匕首的手已经满是冷汗，她太紧张。
她苦笑，觉得自己没出息，一点点动静就吓成这样。
她正走神，门外就又是一声哐当声响。
“哐当。”
伍琳才放松的身体本能紧绷，她握紧手中的匕首，手指用力得匕首手柄上的纹路都深深陷进掌心。
紧张起来的不止伍琳，李卓风神经也瞬间紧绷，他一手拿枪一手扶门半跪在地上，他朝着门缝外看去。
昏暗的夜色下，整个天井中依旧空空荡荡。
李卓风皱起眉头，仔细去听，想弄清楚那声音到底是不是柴禾堆那边发出的，但他屏息等了好片刻声音也没再传来。
等不到动静，李卓风只得先放松下来。
重新坐回地上，李卓风都不由苦笑，可他紧绷的神经才刚刚放松，院子里就又传来一声“哐当”声。
这次屋里的三个人都听清，那声音确实是在柴禾堆那边，但却并不是柴禾没堆稳，而是有什么人拿了木柴块在地上敲。
并且每敲一次，下次就离他们这间屋更近一点。
李卓风和伍琳两人几乎同时看向陈然，陈然依旧老神在在地闭着眼在闭目养神，这让两人到了嘴边的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是他们自己说让陈然去休息的，如果陈然才躺下不到三分钟他们就又把人叫起来，那这叫什么事？
丢不下面子，两人只能硬着头皮戒备。
几乎就在同时，第四声敲击声响起。
这次印证了他们之前的猜测，那敲击声确实不是柴禾堆自然发出，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拿它敲地面，并且每敲一次就会向他们这边靠近一点。
弄明白怎么回事，知道那东西离他们还远，李卓风伍琳却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神经反而不受控制的越发紧绷。
那种危险一点点逼近的感觉远比突然的开门杀更折磨人，而且谁也不能保证那东西真的就会老老实实的每走一步就敲一下，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就冒出来？
李卓风半跪在地上注视着门缝外的世界，他努力放缓呼吸。伍琳也聚精会神地听着，匕首就握在她掌心里，她随时可以发起攻击。
果东把兔子放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把自己的下巴放在它背上，他打了个哈欠，他都困了。
他正揉眼睛，他脚边就突然多出一只小小的手来。
那手怯生生地扯扯他的裤腿，然后一个转手间掏出一朵红红的小花，它把小花往果东这边递递，要把花送给果东。
果东还从来没被人送过花，还是这种形式，他挺稀奇。
等了一会，见果东没有收下花，那只小手开始颤抖起来，好像害怕极
了，花也垂了下去。
果东伸出手，接过花。
小手瞬间精神起来，开心地消失不见，隐约之间似乎还有小孩子的笑声。
“哼。”果东下巴下的兔子轻哼一声。
果东看了眼神经紧绷，并未注意到这边的李卓风和伍琳两人，坐直身体把花拿到鼻子下嗅了嗅，花并不是真的花，而是由阴气凝聚而成的小把戏，很低级的小把戏。
果东膝盖上的兔子抬手，吧唧一布爪子给花拍扁扁，然后变出一朵新的更漂亮的小花递给果东。
果东正要伸手去接，一身新的哐当声响就传来，李卓风和伍琳两人的心脏跟着狠狠一跳，紧接着，李卓风整个人连同门板猛地飞了出去狠狠摔在院子里。
“李卓风！”伍琳反应过来时，院子里李卓风脖子已经被黑发缠住，那头发不断地缩紧，让李卓风一张脸胀得通红，脖子更像是要被活活拧断。
伍琳立刻冲出去救人，她才跑出门口，身后就又是一声硬物碰撞的声响。
她回头看去，陈然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他的刀正砍在床边试图偷袭他的头发上。
那女鬼故布疑阵就是为了这一下，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陈然会反应如此迅速。
一击不成，无数头发立刻如同潮水般气急败坏地不停涌向陈然。
陈然从床上跳了下来，他一边后退一边把果东从床上拉起来推向门外，“去救人。”
那红衣女鬼的目标是他，果东跟在他的身边会有危险。
果东不作犹豫，门外李卓风已经不能再等，他立刻转身跑向门外。
门外，伍琳已经在用自己的匕首去割那些缠住李卓风脖子的头发，但那头发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也不是普通头发，所以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割掉多少。
眼见着李卓风已经快失去意识，伍琳愈发着急，她手上的力道越发的大，可一切依旧是徒劳，“该死！”
果东看了一眼四周，寻找到就在窗户边不远处的那红衣女鬼，他迅速跑到李卓风脚下捡起李卓风掉在地上的枪，抬手对着那女鬼就是砰砰砰一阵打。
他的枪法不如李卓风，但胜在两者间距离够短，好几枪都直接命中那红衣女鬼。
女鬼昨天才受了重创，刚刚又被陈然按在地上打，现在又被果东连打几枪，她顿时怒极，一时间不顾陈然竟把矛头转向果东。
也几乎是同时，那女鬼收回缠住李卓风脖子的头发，李卓风软软跌落在地。
长发如箭，直直射向果东。
“小心。”伍琳惊呼。
眼见着果东就要有危险，不等伍琳上前，陈然已经以极快速度从屋内冲出冲向那女鬼，“找死？！”
陈然手中泛着森森寒气的长刀一挑一削，一阵凄厉地惨叫立刻传出，那女鬼大半个身体都被陈然砍断。
“你没事吧？”伍琳趁机赶紧去搀扶李卓风，李卓风已经彻底失去意识，脖子处更是一片紫红勒痕。
伍琳探脉，李卓风已经没有呼吸。
伍琳要把李卓风拉到一旁急救，果东连忙小跑上前帮忙。
两人合力把李卓风拉到远离陈然和那女鬼的位置，再回头看向陈然那边时，陈然已经又是双眼猩红一脸狞笑地在追着那女鬼砍。
那刀不光增强了他的实力，也把他拉向黑暗深渊。
和之前那次不同，这次那女鬼受了重创速度远不如之前，再加上陈然比之前更加不要命似的无视威胁步步紧，她一时间竟然没跑掉，硬生生被陈然砍得一身伤。
一刀紧接着一刀，陈然像是杀上了瘾杀疯了，他竟然还笑了起来，隐约间能听见他带着纯粹恶意的笑声。
惨叫怒吼笑声，直到那红影在一声凄厉惨叫之后彻底溃散，陈然才总算停下。
厉鬼消散，正给李卓风做心脏复苏的伍琳脸上顿时露出欣喜若狂的笑容，但那笑容很快僵住，因为陈然身上散发的戾气和杀意并未因为女鬼的消散而消失。
陈然缓缓转过头来，冷冷看向他们这边。
他眼中充血犹如杀神恶鬼，看那意思，竟像是要连他们一起杀了！
“陈然……”伍琳动作停下，她脸色发白。
陈然猩红的眼转动，眼神冰冷如同看死人般扫过伍琳、李卓风，扫过果东时，他动作停顿了下，他眼中有疑惑一闪而过，旋即整个人猛地清明过来，他心脏猛然开始跳动。
“咳咳……”陈然猛烈咳嗽。
两次使用力量的间隔太短，心脏停跳得太久，心脏重新开始跳动血液重新开始流动时，那力道像是要把他胸口都撕裂，让他想把心肝都咳出来。
果东连忙跑过去搀住他，“你没事吧？”
触碰到陈然的瞬间，果东伸出去的手不由缩了缩，陈然全身冷得像是才从冰柜里出来。
“没事。”陈然语气不耐，他还没完全从无尽的负面情绪中脱离出来，绝望怨恨愤怒杀意，这些东西不停的在他血液中翻滚沸腾。
果东直接把人扶着向着房间走去。
陈然语气欠揍，人倒是很乖，乖乖地由着他扶着回了房。
进了门，果东把兔子放在床上，两只手搀扶着陈然让他躺到床上。
等陈然
躺好，他立刻去脱陈然的衣服，想看陈然身上新添的伤，他手才伸出去就被陈然握住，“你去看看李卓风。”
陈然在竭力抑制，但他体内的那些绝望怨恨也在疯了似地闹腾，之前那幻觉诅咒他质问他的话也不停在他耳边回响，他不确定果东继续留在这他会不会突然口出恶言又或者直接动刀。
果东犹豫。
“让我一个人呆会。”
“那我去看李卓风。”果东说着就跑出门去。
果东再回到院子里时，李卓风已经醒来，正大喘气。
果东松了口气，又赶紧回去看陈然。
一进门，果东就发现陈然居然正趁他不在偷偷摸摸地捏他的兔子，捏捏了脑袋不够，他还把兔子肚子也捏了捏，捏完肚子居然还想捏脚。
果东一脸的不可思议，他赶忙上前一步一把把兔子从陈然手里抢回来抱在自己怀里，那么喜欢就自己去做一个，干吗要偷捏他的？
被抓了个现行，陈然倒并不觉得尴尬，他反而松了口气，果东那兔子就是只普通的兔子。
除了长得丑了点，没什么异常。
“李卓风醒了？”陈然已经听见咳嗽声。
“嗯。”果东戒备的把兔子抱在怀里不再放在床上，生怕陈然又偷捏。
就这话时间，门外伍琳已经扶着李卓风向着屋内走来。
“你没事吧？”伍琳询问陈然。
刚刚那下她被吓了一跳，现在都心有余悸。
陈然闭上眼睛，完全不准备搭理。
“没事。”果东替他回答。
伍琳松了口气，她让李卓风在地上坐下的同时不由多看了陈然两眼。
她能力虽然不如陈然，但也已经进过好几次副本，最基础的对危险的直觉还是有的，刚刚那瞬间陈然是真的准备杀了他们。
“那女鬼呢？”李卓风声音沙哑不堪，刚刚那下伤到了他的喉咙，甚至他能活下来都已经是幸运。
“被打散了。”伍琳道，“但附灵还没被毁掉……”
只要是鬼都有附着执念的物什，而只要那物什还完好无损，鬼就不会彻底消失，只要时间阴气足够它们就能再次恢复。
伍琳安顿好李卓风，自己也一屁股坐下，她靠在墙壁上，“不过今夜算是过去。”
听说这，李卓风松了口气，他跟着放松身体向后靠去，结果这一动脖子上立刻传来剧烈疼痛，让他一阵龇牙。
伍琳好笑，她看看李卓风又看看伤得更重的陈然，苦笑道：“你们两个今晚就休息吧，我守夜就好。”
果东赶紧举手，“我也帮忙。”
伍琳本想拒绝，这种四处都是阴气的情况，果东一个普通人做不了什么，就算发现危险他也未必有时间通知他们。
话到嘴边伍琳又咽了回去，她也已经累得不行，不确定能不能坚持完整夜。
“那这样好了，我先守半夜，后半夜我叫你。”伍琳道。
果东点点头，打了个呵欠，他困了。
果东看看陈然，挨着陈然在床上躺下，“那我先睡一会。”
“好。”
看着果东闭上眼，听见很快就传来的绵长呼吸，伍琳看向李卓风，两人相视一笑，满脸无奈。
“我本来还以为他肯定活不长久。”李卓风这话是真心话。
虽说屠丹这种人不讨喜，可事实上很多时候屠丹这种人反而能活得更加长久。相比起屠丹，果东这种人大多短命。
“刚刚要不是他你已经死了……”伍琳说起刚刚的事。
听说是果东关键时候捡了枪攻击那女鬼才救了他，李卓风眼中满是惊讶，他看向睡得正香的果东，“出去之后好好培训一下，说不定以后真能派上用场。”
果东体力武力方面或许确实不如陈然，大部分人都不如，但果东脑子挺好使，也足够冷静理智。
想到这，李卓风就不由看了眼在屋子一角昏迷不醒的屠丹，他想到苏风，他原本也挺看好苏风。
“别想了，赶紧睡吧，我们得活着出去。”伍琳视线从屠丹身上收回，她也想到苏风，苏风可以说是这批人里除了果东最冷静也最理智的一个。
003.
果东是在早上四点多时被叫醒的，每天都要睡到早上七点才会起床的他，抱着自己的兔子睡眼朦胧地坐了起来。
他努力坚持，但在伍琳睡着之后没多久，他还是不争气的开始犯困。
小兔子察觉，一脸无奈地摸摸他白净的额头，要让他去睡，它替他守夜，谁敢过来就全部吃掉！
果东却拒绝，他也想做点事。
六点多时，陈然醒了过来，好好睡了一夜的他气色恢复的还不错，心跳也恢复正常。
“我守着，你去睡吧。”陈然看了眼门外依旧漆黑一片的世界，“今天的天没那么早亮。”
经过昨夜一夜的沉淀，空气中的阴气愈发浓郁，浓郁到整个村子都被笼罩在一种黑色的雾气中，就仿佛他们还身处在树林里。
果东打了个呵欠，躺下。
他把兔子放在自己肚子上，要抱着它睡。
眼睛闭上，果东却没了睡意，躺了会越躺越精神后，他睁开眼看向就坐在他身边的陈然。
经过这几天的逃命经历，陈然身上头发上都是血污，整
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但即使如此他背脊也挺得笔直。
也正是因为他身上散发的这份淡然和坚定，李卓风和伍琳即使害怕着他，也一直跟着他。
陈然察觉到果东的视线回头看来，见果东望着他发呆，他挑眉，“不是很困？”
“陈然。”
陈然挑眉。
“性格太别扭真的会没朋友的。”果东一脸认真地提醒，陈然不应该被害怕，至少不应该对他的同伴害怕。
陈然愣了下，旋即一张脸开始变得扭曲，他都有一种想用刀敲开果东的脑袋，看看他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的冲动。
“给我滚去睡觉。”陈然凶人。
果东才不怕，他闭上眼，翻了个身背对陈然。这次他很快就睡着。
果东再次醒来时，是在听见一阵吵闹声时。
吵闹的声音是从隔壁村长家新屋前的坝子里传来的，有什么人在嚷嚷着“找到了、找到了”，语气兴奋而带着狠意，令人毛骨悚然。
果东出门时，陈然他们已经打开院子大门，正朝着对面村长家门前的坝子里张望。
按时间来算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但天却并未亮起来，仿佛冬日傍晚六七点黑雾萦绕一片昏暗。
大红的喜字，大红的布条布球，整个坝子张灯结彩。坝子里是一张一张等待开席的酒桌，酒桌旁是一个个前来道贺的人。
面对这异常的天象，村里的人却毫无反应，他们双眼猩红脸上都是诡异兴奋至极的笑容，他们大声嚷嚷着笑着，都在恭贺村长婚礼可以如期举行。
宣老和宣老三赫然在内。
最高兴的当属村长，自家儿子娶媳妇，这可不就是值得高兴的事？
宣老一向和村长走得很近，他知道什么话是村长爱听的，话一套一套地说下来把村长哄得脸都笑开了花。
村长那媳妇也在一旁跟着笑个不停，换上一身新衣的她还给自己画了个淡妆，妆容不算精致，但是在一群下地农夫里却显得鹤立鸡群。
“这时辰是不是快到了？吉时可不能耽误了。”宣老恭维完村长，趁着其他人上前道贺的功夫连忙帮着张罗，“老三，老三？”
宣老三刚刚正在和几个同龄人说话，听见他老子的叫声，连忙跑了过去，“爸，你叫我？”
“你赶紧去宣德义那边看看，看他们家准备好了没。”宣老道。
这村里除了村长家就只有他家是水泥平房，这还多亏村长，所以他这帮忙也是心甘情愿。
“好嘞！”宣老三顶着一张憨厚老实的脸，兴冲冲地朝着宣德义家跑去。
院子里，陈然看向李卓风，“去看看。”
李卓风点点头，他出门，要跟着去轩得意那边。
“我也去。”果东还惦记着自己的家灵。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他得问问那家灵愿不愿意跟他回家。
他前脚才踏出门，后领就被陈然抓住，“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呆着。”
果东还想说点什么争取下，李卓风已经在冲着他笑了笑后跑开。
他没有走宣老三走的那条路，而是选择了没什么人的另外一条路。
这些村里人已经完全不认识他们，就仿佛没见过他们，甚至只要他们不去主动招惹，那些人都不会主动看他们一眼。
宣老三很快回来，“爸，村长，宣德义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宣老赶紧看向村长，“这时间差不多了。”
一听说时间到了，村长立刻大手一挥，“那今天就麻烦大家了。”
坝子里一群人响应，嬉笑声欢闹声无数。
若是平时这一幕必然是喜气洋洋，但此时此刻，黑雾再加上众人脸上诡异至极的笑容，那一幕只让人觉得背脊发寒。
村长又说了两句后，众人行动起来。
几个穿着相对讲究的中年男人进了村长家大门，几分钟后，他们喜气洋洋地抬着一口童棺出来。
棺材上，大红的红布挽成绣球，棺盖上还贴着两个大红的喜字。
棺材出来后，由村长带头宣老开路，一群人喜气洋洋的向着宣德义家而去。
“走。”陈然领头出门，他们远远跟在人群的后方，跟着他们向宣德义家而去。
宣德义家离村长家不远，毕竟整个村子就只有那么点大，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一群人就来到宣德义家门口。
宣德义家两夫妻早就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他们也换上了新衣服收拾得干干净净，他们脸上也是兴奋难耐甚至癫狂的笑容。特别是宣德义，他两只眼睛充血眼珠向外突出，嘴角更是裂到不可思议的角度。
“接亲啦！”人群中应该是媒婆的人出来喊了一声，最后又说了些喜庆话。
在那一阵高过一阵的喜庆话下，一群人跟着嘻嘻哈哈，好些人甚至还直接调侃宣德义，说他家和村长结了亲这下可要好过了。
宣德义笑得越发开心，连连点头。
村长对宣德义没什么好脸色，但他喜欢这种间接的恭维，所以脸上不可避免的都是欢喜。
那媒婆又说了几句后，几个穿着红衣的女人进了宣德义家屋。
几分钟后，随着一阵鞭炮声响，宣德义那逃跑的女儿被一群人搀着胳膊拖了出来。
她惊恐地看
着周围笑的一脸惊悚的众人，她脸上都是泪水，喜庆的妆容都给她哭花，“我求你们了，我求你们了，你们放过我吧，我不想死……”
她努力挣扎，她疯狂挣扎，她哀求，但周围的人却根本不看她。
她被那群女人拖到人群中，跟在棺材后。
看见棺材，她哭得叫得越发大声。
可周周的人看见这一幕却笑得愈发的开心，他们看着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块马上就可以下油锅的肥肉，好些人甚至不争气地咽起口水。
在笑声哭声中，迎亲的队伍再次开始移动。
陈然领着众人远远跟着，他们看着他们绕着村子游走一圈，然后向着树林而去。
一路上，无人说话。
伍琳眼中有不忍，她握紧一直攥在手里的匕首，不忍去看那哭了一路的女人。李卓风脸色比他好不了多少。
陈然目光如炬，他的注意力并不在那女人身上，而是在人群里而是在四周，他在寻找那鞋子。
果东脸颊坨红地跟在他的背后，一只手偷偷拽着他的衣摆，他不争气地打了个饱嗝，绝望，恐惧，他有种被沉溺在奶油里的错觉。
“鞋子不在村里。”陈然蹙眉，婚礼马上就要举行，他们却依旧没看见那鞋子。
“怎么会这样？这已经是最后时节，按道理来说东西肯定就在这附近。”李卓风不能理解。
“我刚刚也看了，宣德义他女儿穿的是皮鞋。”伍琳道。
前方，村长一群人已经走进树林。
“先跟上。”陈然加快步伐，其余人纷纷跟上。
进了树林，一股更加浓郁的阴气迎面扑来，让众人有种行走在水中的错觉，每迈出一步都格外费力。
李卓风和伍琳两人额头更是溢出冷汗，他们身体本能的在颤抖，他们在害怕。
他们之前在树林里逃跑，转了好几个小时都没能跑出去，但进来却容易，不到五分钟时间他们就在树林中看见坟地看见村长一群人。
村长他们无视一旁整个倾倒烧毁的屋子，正在空地当中张罗着要拜堂。
村长和他媳妇上坐。
棺材被放下，棺盖被打开，里面已经腐烂露出白骨的尸体被换上了一身新衣。
宣德义女儿被拉到棺材旁，看见了棺材，她哭得越发大声哭得嗓子都沙哑。
“爸，求求你了，别这样，爸……”她哀求地看向宣德义，宣德义两只眼睛红得越发厉害，他正直直地望着村长，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又哀求她母亲，“妈，我不想死，妈，妈妈，你救救我啊……”
宣德义那畸形的媳妇眼眶本就哭红，被她这么一喊两只眼睛顿时有泪水溢出，她拿了纸背过头去抹眼泪。
“妈……”
“拜堂咯！”媒婆一声喊，鞭炮声四起。
喜乐声奏起，声音嘶哑而扭曲，不见任何喜气反而让人头皮发麻。
“这一拜天地——佳偶天成，喜结连理……”
宣德义他女儿被拉扯着站到了村长的面前，在她的身旁，是被从棺材中抬出来的尸骸。
“二拜高堂——天长地久，情如东海……”
鞭炮声再响，烟火的味道被阴气盖过。
尸体在一群人的搀扶下低下头，他脑袋一歪，空洞洞的双眼直直望向宣德义女儿。
“啊——”宣德义女儿挣扎不脱。
“夫妻对拜——”
随着这最后一次拜，一旁有人端出一个碗来。
碗里是红彤彤的鸡血，鸡血里泡着的是穿好线的针——
一个年过半百的女人伸手拿了针，她笑盈盈地走向宣德义女儿。
“不要，不要，救命——”
旁边笑着的女人们纷纷上前，有帮忙按住手的，有帮忙按住脑袋的。
针穿过下嘴皮，再从上嘴皮挑出来，血也跟着流了出来，同时从那血淋淋的嘴里溢出的还有吃痛和害怕至极地尖叫。
第二针针法和第一针一样，下嘴皮刺进去上嘴皮穿出来，几个来回，整张嘴就被线缝得结结实实。
线收尾的时候有技巧，得捆结实了，免得她在阎王那里乱说话。
缝完嘴，一旁一群男人就抬着新的家伙事过来。
“呜呜……”
宣德义女儿吓坏了，她不停跺脚不停地甩着脑袋，但她无法挣脱，她的脚被抓住被抬起——
拇指粗的铁钉从脚心刺穿到脚背。
“哇——”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因为这无尽绝望而抵达巅峰的喜悦，正笑着开心着的众人刹那间动作一致地回头，看向宣德义他老婆怀里抱着的襁褓。
宣德义脸上有尴尬和恼怒浮现。
“这是造了什么孽？先是娶了个没用的女人，尽生一堆赔钱货，结果女儿也是个不争气的，也尽给生些怪物——”村长媳妇不高兴。
宣老也不高兴了，“你还是赶紧拿了钱重新买个能生的，家里没个男人就是不行，死了连个烧纸的都没有——”
宣德义尴尬地笑笑，赶紧赔不是，他狠狠瞪了自己老婆一眼，后者赶紧伸手捂住那孩子的嘴。
捂住一张嘴，那孩子多出来本来只有个轮廓的脑袋，却裂出一张新的血淋淋的小嘴。
一个孩子两个脑袋两张嘴，一只手怎么
够呢？
就在那畸形妇人一脸为难时，她家那只家灵出现在她背后，他咯咯笑着，他伸出手，帮忙捂住那婴儿多出来的那个脑袋。
看见那家灵，果东眼睛立刻一亮。

第25章
001.
嘴巴被捂住, 那孩子的哭声传不出来，妇人松了口气，宣德义也跟着笑了起来。
众人再次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们继续之前的事情。
一群人放开宣德义女儿已经被钉子钉穿的那只脚，又抓住她另外一只脚。
“呜呜……唔！”
血从她两只脚心处淌出, 染红地面, 她痛得脚趾蜷曲无法站立，四周那些人却随着她的绝望笑得越发开心。
他们趁机抓住她的两只手, 把她两只手也捆住。
做完这些, 众人开始起哄, 拉着她的那些妇人把她拉向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空棺。
棺材上挂着红布, 贴着喜字，喜气洋洋。
鞭炮声不断响起，喜乐未停，伴随着瘆人的笑声，她被一群人拖到棺材前。
那群人把他往棺材里面推, 她疯了似地抓住棺材, 不愿意进去。
见她捶死都还挣扎，众人笑得越发的开心, 他们嘴角都快勾到耳朵，两只眼睛更是充满血丝眼珠突出。
混乱之中，她看向一旁抱着孩子哭的眼睛通红的那畸形妇人，她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在哭的, 但她也没有办法, 她什么都做不了。
“唔……”她终是势不敌四周那些手，硬生生被一群人按进了棺材。
一旁有人抬来棺材盖，要封棺。
她急了, 她顾不上脸上嘴上的伤，疯了似的不停的用脚顶棺材盖，不停的用手推那些死死按住她的手，她试图逃跑，她不想死，她害怕。
但无论她怎么挣扎，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
棺材盖在她绝望的注视下盖上，世界变得一片黑暗。
她撕心裂肺歇斯底里的开始喊叫开始捶打棺材，她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她开始害怕，愈发的害怕，她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眼见着棺材被绳子捆住，伍琳不忍地移开视线，她已经看不下去。
她看向李卓风和陈然，李卓风显然也触动，他紧握着自己的枪才忍住没冲上去，哪怕他知道他现在看的只是历史只是记忆，那也曾经是个人，活生生的人啊！
相比起伍琳和李卓风，陈然就冷静得多，他甚至面无表情。
他幽黑冰冷的眸冷冷的在坟地中那些人身上扫过，他目光如炬，他寻找着。
再一次把所有地方都看了一遍，依旧没看见那鞋子后，陈然不爽地“啧”了一声。
空气中的阴气已经浓郁到极致，粘稠到他们都呼吸不畅，这已经是最后关头，再找不到那鞋子他们就都得在这陪葬。
这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情同情别人？陈然冷笑。
陈然向着人群走去，他拔出刀。
“陈然？”李卓风一惊，陈然这是要做什么？
陈然没有回头，既然站在旁边找找不到，那他就把所有人都杀了再找！
陈然猛然加速冲了上去，他动作极快，不等站在最外围的人反应过来，他的刀已经把对方的头砍下。
手起倒落，不过眨眼片刻，就有好几人被陈然杀死倒下。
看见这一幕，李卓风和伍琳狠狠倒吸了口冷气，浑身冰凉如置冰窖。
但很快他们心情又变得复杂，因为在坟地中的那群人居然并未发现陈然做了些什么，他们已经完全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那棺材上，他们抬着棺材走向之前就挖好的合葬坑，要把一人一尸合葬！
那荒唐的一幕，带给李卓风两人极大的震撼，让两人大脑一时间都空白。
他们不知所措，果东却已经瞄准机会屁颠屁颠地跑向宣德义他媳妇，他要趁乱去问问那家灵，问他愿不愿意跟着他去他家。
那小家灵也已经发现了他，正捂住那婴儿嘴巴的他看见果东一脸兴奋欢喜的向他而去，有瞬间的呆愣。
果东好看的眼睛都笑成月牙弯，他越看那小家灵越喜欢，肉嘟嘟的脸颊，胖乎乎的手臂，多可爱。
眼见着他就要跑到那家灵面前，世界突然一顿。
原本还笑着眼中满是兴奋的一群人，在那一顿后，纷纷看向合葬坑，已经被放进去的两个棺材中其中一个，正发出“哐哐”的巨响。
那声音奇大无比，且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冰冷感，就好像那里面有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
它每响起一下，周围的人都不由畏惧一分。
看见这一幕，陈然三人瞬间明白过来。
“该死！”陈然立刻向着棺材而去——鞋子在那幅空棺材里！
这副本里的厉鬼，不是那人皮鬼，也不是那红衣女鬼，而是宣德义女儿！
陈然速度极快，然而他到底还是慢了，他冲到那棺材前要跳下合葬坑去开棺时，整个棺材盖被炸开的阴气猛然拍飞。
实木的棺材板狠狠砸向一旁被焚烧坍塌的那座楼，一声巨响后，溅起一堆灰烬。
那些灰烬在阴气的席卷之下腾升，本就昏暗不清的世界顿时越发浑浊。
弥漫在整个副本、整个村子的阴气，大量的开始向那棺材涌去，数量之多速度之快，让黑气都在棺材周围形成肉眼可见的风暴漩涡。
李卓风和伍琳此
时也已经反应过来，两人立刻就想要跑去帮忙，但他们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瘆人冰冷的杀意从棺材中溢出，一同溢出的还有令人牙齿都发酸的怨、恨以及恐惧。
那些情绪之前的阴气当中也有，但两者却是天差地别。
之前阴气中的那些情绪最多让他们不舒服让他们烦躁，但这些迎面扑来的情绪，却透过他们的皮肤他们的骨渗入灵魂深处，让他们感同身受，就仿佛刚刚被人缝嘴钉脚捆手活埋的人就是他们。
就在两人脸色苍白一身冷汗无法动弹时，棺材里有了动静。
宣德义他女儿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爬了出来，她已经挣脱开手上的绳子，她也已经不再是人，她每动一下身上就更多一抹红少一丝人气。
“鬼化？”陈然眼中皆是不可思议。
鬼是人死时心中不甘怨恨等执念所化之物，人不死，自然也就成不了鬼，但现在那女人却是直接从人变成了鬼！
陈然惊讶，李卓风和伍琳就更加是整个人都懵了，这种事他们从未听说过，人怎么可能直接变成鬼？
这不可能！
“该死！”陈然反应过来，立刻向着合葬坑内跳去，要先下手为强。
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机会，错过现在那他们就再无机会。
“那是什么……”宣德义像是从梦中惊醒，面对面前这一幕，他脸上都是震惊。
“鬼啊！”
“那是什么？”
“鬼，那一定是鬼……”
“她不是还活着吗？怎么会变成鬼？”
宣德义之后，村长、宣老等人也逐个从呆愣中清醒，他们眼中逐渐有恐惧浮现。
他们开始畏怯开始害怕，他们开始后退，他们开始想逃……
陈然才靠近，整个人就被掀飞，宣德义女儿比之前那个红衣女鬼更加强，哪怕她还未完全成形陈然就已经连近她的身都难。
陈然在空中调整身形，落地时勉强站稳。
不等陈然反应，棺材里的东西已经猛然冲了过去，她速度极快，快到李卓风在她有动作时同时开枪都没赶上。
陈然再次被攻击，这次他防御不及，整个左腹都被那半人半鬼东西的爪子贯穿。
“陈然！”李卓风惊呼一声。
李卓风抬手对着那怪物就又是两枪，可那东西却一个眨眼的功夫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她已经站在那些因为这一幕而吓坏了开始逃跑的村民前。
那怪物离开，陈然踉跄一步跪倒在地，他被贯穿的腹部大量的血开始从伤口处往外涌，很快染红他从果东那租借的外衣。
陈然低头，看见那血污和上面的洞，他骂了一句。这下好了，要被那小财迷狠狠敲诈了。
伍琳反应过来，连忙向着陈然那边跑去。
来到陈然身边，她赶紧脱了外套压住陈然腹部的伤，但伤太重，她的举动没有任何作用，反倒是她的衣服很快被血浸湿。
“陈然……”伍琳本就苍白的脸越发没了血色，她嘴唇都开始颤抖起来。
“鞋子……”
“什么？”跟着过来的李卓风没听清。
“没有鞋子。”陈然腹部受了伤，不能太用力说话，一用力他就痛得厉害。
“什么？”李卓风依然没听明白，话音落下的瞬间才猛然反应过来，“你是说——”
“棺材里没有鞋子，她的身上也没有鞋子。”果东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裤腿上手上都是泥巴。
就在陈然被踢飞，那怪物去打陈然的那瞬间，果东就冷静下来，他立刻趁着那怪物不注意向着棺材而去，要趁着那机会检查棺材里面。
他当时离棺材最近最有机会，他注意力都在合葬坑里。
李卓风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
那厉鬼已经快成型，整个世界都在崩溃缩拢，附灵物怎么可能不在？
李卓风强装镇定，他深吸口气，“不可能，东西肯定在周围，只是我们没有发现！”
果东顾不上李卓风，他看着陈然一直流血不止的腹部，他抱紧兔子，整个人都慌了，陈然要死了？
他没想过陈然会受伤，他以为会和之前一样，陈然会打赢。
看着果东那一张脸煞白紧紧抱着兔子不知所措的模样，陈然推开伍琳，咬牙用刀做支撑站了起来，“谁要死了？！”
说话间，他还用另一只手上的刀柄，敲了果东脑袋一下。
被打痛，果东有些委屈的把兔子顶在脑袋上，捂住被打的地方。
陈然明明就是要死了，他流了好多血，人流这么多血是要死的。
“你给我在这老实呆着。”陈然扯过伍琳手里的外套，把它系在腰上堵住伤口，旋即红着眼如厉鬼般恶狠狠瞪向那正以杀人为乐的怪物。
村里的人反应过来后转身就要跑，但他们才跑出没多远就被那怪物挡出去路，紧接着就是一场血腥杀戮。
看着那些被残忍地扯掉手脚最终活活痛死的人，一群人吓坏了。
有的人转身就跑，有的人则不争气的双腿发软跪地求饶。
“你要做什么？我、我们这也是为你好，你嫁到我们家是天大的好事，你别过来……”村长
赫然就是跪地求饶的人其中之一。
他年岁已大，就算平常保养的再好，遇到这种需要体力的事他也远不如其他年轻人。
至于那些跑得动的人，他们平时见着他笑脸相迎多有讨好，真到了生死关头谁又顾得上他？
不只是村长，同样年纪不小的宣老也在人群当中。
“你……”宣老老脸煞白眼中满是惊恐，他至今都还没从这变故当中反应过来。
看着面前跪地求饶的人，那怪物笑了起来，多有意思，不是吗？
就在不久之前，她也是这样哭着哀求，但那时候他们是怎么对她的来着？
他们笑着和她说恭喜，他们笑着缝她的嘴，笑着钉她的脚，笑着把她推向深渊，向着把她活埋！
她露出和他们如出一辙的兴奋和残忍笑容，已经彻底没了人气的她，被缝合的嘴随着她咧嘴的动作皮肉崩开，血流不止，露出线条后溢血不止的喉洞。
她头发开始疯狂的生长，很快漫过脚踝。她因为疯狂抓挠棺材板而满是血的手指，指尖长出足以抓破一切的利爪。
她一身血红，她皮肤如雪，她彻底化身新娘的模样，只是她的眼中却不见任何喜悦，而是满满的怨毒和恨意。
“这事和我无关，这都是你爸和村长的意思，我只是看个热闹……”宣老指着一旁的村长大吼，这事和他没有关系。
他话说到一半，就察觉有东西落到自己跪着的腿上。
他低头看去，低落的是血。
他茫然，他抬手抚摸自己的脸，摸到脸上正被头发刺穿缝和起来的嘴，感觉到那锥心的疼，他开始尖叫，但他的嘴已经被缝合过半他只能闷哼，“呜……”
他倒在地上，腿疯了似的在地上蹬着，仿佛这样就能摆脱这恐怖的一幕，但无论他用再大的力气挣扎，所有一切都是徒劳，他的嘴很快被紧紧缝合。
感觉着脸上锥心的疼痛，他老脸上有泪水溢出，他满眼惊恐，他爬起来就想要逃，因为他知道后面是什么——
他才跑出两步，他的脚就传来一阵撕心的疼痛。
他低头看去，他的脚被从地底冒出的黑发贯穿，整个钉在了地上。
“唔——”
002.
把这一切尽收眼中，原本还期望着能被放过的众人瞬间明白过来，这怪物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们连忙连滚带爬地开始四处窜逃，他们不想死！
也跟着一起跑的村长才跑出没两步，就被身边的人狠狠一撞跌倒在地，若是平时他肯定要骂骂咧咧半天，但现在他却根本顾不上其它，他白着脸手脚并用的往前跑去，要逃。
宣德义家那畸形妇人抱着襁褓也跟着跑，宣德义早就不见踪影，她本来刚刚就想跑，但她腿脚不方便跑不快。
现在跑起来她速度依旧不及别人，很快她就落在最后。
眼见着一群人就要甩下她，她眼眶一红又要哭，“别丢下我一个人……”
没有人停下，知道有人落在最后吸引那怪物的注意力，众人立刻跑得更快，脸上甚至都溢出毫不掩饰的喜色。
“啊！”
下一刻，看见生的希望正一脸喜色的众人纷纷跌倒在地，紧接着就是一阵高过一阵吃痛地尖叫。
地底下如同春笋般突然冒出的那些头发，硬生生穿过他们的脚板，把他们的脚钉在了地上，让他们无处可逃。
血浸湿鞋，染红地面，然而这都抵不上伤口处传来的锥心疼痛。
脚心神经本就多，突然被足有拇指粗的钝物狠狠贯穿，那疼痛让好些人都痛得直接在地上打滚。
他们越是挣扎，伤口就被扯得越大，地上的血也就越是多，他们叫得也就越发大声凄惨，这些再加上之前被撕扯掉手脚活活痛死的人，整个场面仿若地狱。
“哈哈……”身处地狱之中，那怪物笑了起来，她眼中满是兴奋。
她总算知道这些人之前为什么要那样对她，这样确实有意思，看着他们那恐惧至极痛不欲生的模样，她只觉心中一阵畅快。
“啊……”所有人里唯一一个因为跑得慢而逃过一劫的畸形妇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面对这地狱般的场景，她早已破防，嘤嘤哭了起来。
听见声音，那怪物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看见那妇人异于常人的身体以及她怀中的襁褓，她愣了愣，紧接着她四肢着地向着那边移动。
几乎是同时，一直挂在那妇人背上帮忙捂嘴的小家灵，惊恐的从那妇人背上跳了下来，一个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在那家灵消失的瞬间，妇人脸上身上被那家灵啃食而血淋淋的伤口赫然出现，疼痛如期而至。
妇人吃痛，看见自己身上那凹凸不平的伤口，只当是面前的怪物做了什么。
她惊恐万分地摇着头，疯了似的往后退去，“滚开，你别过来……”
“哇……”那婴儿和她多出来的那个脑袋上裂出的血淋淋小嘴，一同哭了起来，好不热闹。
听见哭声和咒骂，那怪物速度放慢。
见那怪物似乎还认得自己，那妇人连忙堆起虚假的
笑容，她努力放柔和语气，“求弟，是我啊，是妈妈……”
听见“求弟”这名字，那怪物似乎被勾起不好的记忆，立刻如同猎兽般龇牙。
她对那妇人并无好感，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妇人怀里的襁褓上。
察觉这点，那妇人连忙把自己怀中的襁褓往前递了递，她满是泪水的脸上努力堆起讨好的笑容，“求弟，你要抱抱她吗？你不记得啦？她是你女儿啊，你和你爸的女儿——”
那妇人话没说完，她手中的襁褓就跌落下去，她吓了一跳，连忙朝着那孩子看去，那孩子现在可是她的保命符！
看清楚那孩子的瞬间，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起掉下去的不只是那孩子，还有她高举着的双手。
“啊——”她还维持着举着的姿势的双手，从手肘上方的位置齐齐断掉，血正不停的往外喷涌。
随着她的尖叫，哭声戛然而止，同时两个肉球滚到她的面前，那是一大一小两个脑袋。
那怪物匍匐在地上，一只利爪不停地刺砍在地上的襁褓上，她一边刺砍一边发出野兽愤怒至极时才有的咆哮声音，直到那襁褓化作一团肉泥。
她认得，她怎么会不认得——
把那襁褓里的东西剁成肉泥还不够，她猩红着眼看向面前的女人，她还挂着线条的嘴张开，她冲她嘶吼。
无数的头发涌向她面前的女人，她也要让她尝尝她所经历的那些！
不只是她，宣德义也跑不掉，所有人都跑不掉！
她抬头，看向一旁拖着受伤的脚正试图爬走的那些人，她眼中仅剩的理智愈发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恨。
她被线缝上的嘴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她低头，看向那妇人的肚子。
妇人站着时因为腿脚不好有些畸形还不觉得，她仰躺在地上时，那鼓鼓囊囊的肚子就露了出来。
“你要做什么？”畸形妇人慌了神，她挣扎着往后退去，眼中都是恐惧，“我是妈妈啊，我可是你妈！”
宣德义一直想要个儿子，但这女人却是女儿一个一个的生，接连生了五六个生到后面宣德义甚至都厌烦。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厌烦，最后那胎胎儿五个多月时，竟就胎死腹中赖在了这女人肚子里。
宣德义带着她去镇上的医院那边看过，但高昂的手续费让两人望而怯步。
不能再生，就等于彻底没了希望。
那之后，整个家就变得不像是家。宣德义在村里面越发地抬不起头，所有人都笑他不中用，笑他死了都没人烧纸做定孤魂野鬼。
眼见着整个家就要支离破碎，宣德义竟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她从未想过这种事会落在她身上，她哭着求饶求救，可听见她声音赶来的这女人却选择了默许……
只要有个儿子，这个家就不会支离破碎。
她本来腿脚就不好，要是没了这个家没了宣德义，那她就只能活活饿死在这山里。
她不依，几次想逃却都被抓了回来，甚至这女人还哀求她，只要有个儿子……
发现她也生不出儿子甚至生出来的全是畸形儿后，这女人立刻提议买一个能生的女人，这种事在山里并不稀奇。
可既然是买，那就得花钱，他们家早就已经因为这些年的折腾而家徒四壁，哪来的钱？
他们家是没钱，可是村长家有钱啊！
知道村长一直挂念他那早夭的小儿子，他们这村又一直有冥婚的习俗，宣德义很快就和村长搭上线。
她不是个好选择，但她便宜啊，外面一具尸体十多万……
“哈哈……”那怪物按住那畸形妇人想要逃跑的脚，她顺着她的腿一路往上爬去。
她按住那妇人的肚子，她锋利的指尖插进她的皮肉，在那妇人一阵高过一阵的惨叫声中她生生破开她的肚子，找到了那已经死了有些年的胎儿。
那胎儿已经死了有些年了，它整个蜷曲在一起，红彤彤，身上满是羊水以及血、脐带，散发着浓郁的腐肉般的恶臭。
看着那血淋淋的肉块，她笑了起来，她把那肉块递到那畸形妇人面前，那畸形妇人却已经因为被开膛破肚而痛得两眼无神。
她抓住那妇人的脑袋，抓着她的脑袋让她去看了肉球，“哈哈哈……”
她笑了起来，眼中的恨意越发浓郁，眼底深处也更多了几分嘲讽。
因为那孩子，是男孩。
003.
“哈哈哈……”
凄厉诡异的笑声震动着整个森林，那些不断向着那怪物涌去的阴气，在那笑声的吹动中涌动得更加厉害，就像决堤的洪水，让趁着这机会在坟地到处搜索的李卓风三人都站不稳，开始向着她那边倒去。
“啧。”陈然把手中长刀狠狠插入地面，借以稳住身形，同时本能朝着果东那边看去，要提醒果东站稳。
一回头，他却发现果东已经手脚并用树袋熊似的把自己挂树上，谨防自己被“冲”走。
陈然一噎，不知该哭还是笑，但既然不用担心果东，他也就能彻底静下心来对付那怪物。
被彻底忽视的李卓风和伍琳各自抱着树
，一时间都不知该不该吱个声表示他们还活着。
陈然拔出刀，寒眸中温度逐渐散去，“你们找周围。”
撂下这话，陈然立刻向着那正把周围脚被钉住的人一个个开膛破肚的怪物而去，他们已经不能再等。
“这么浓的阴气，你怎么打——”李卓风想要劝阻，他们连站稳都困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然不是傻子，不会不知道现在的情势对他不利，他只是更加清楚的知道，真等那怪物把所有人杀了，把所有副本里的阴气都凝聚吸取掉后，那他们就更加打不赢，他们就活到头了。
“该死……”李卓风也忍不住骂了起来。
放开为了稳住了身形而抱着的树，李卓风开始艰难的在空地中再次搜寻起来，那鞋子肯定就在这坟地，肯定不会离得太远。
伍琳见状也只得放开树，跟着开始寻找。
伍琳身材相对陈然和李卓风更矮小，她一放开那树，整个人就被空中涌动的阴气推得向着那怪物小跑两步，差点撞了过去。
“你没事吧？”李卓风看见。
伍琳白了脸，咬着牙摇头。
看了眼正在坟地中央发狂的那怪物，伍琳艰难开口，“我找外面一圈。”
她体重力气都比较小，这种情况下一旦靠近很容易就会被阴气吸过去，那样一来她非但帮不了忙还只能捣乱。
“小心。”李卓风硬着头皮往坟地中走了两步，他还好，勉强能站稳。
分好工，两人又看了眼已经和那怪物扭打在一起的陈然，赶紧在树林中寻找起来。
陈然已经又进入了那种没有心跳的怪异状态，他的体能被强化，在这浓郁至极的阴气中如鱼得水动作矫捷而迅速，他腹部的伤口也因为那状态而停止溢血。
但这样的状态坚持不了多久，陈然是人，不可能没有心跳。
而且和之前那红衣女鬼不同，面对面前这怪物，陈然的攻势几乎全部无效。他非但没能伤害到对方，反而是自己身上不断有伤口增加。
又一次被对方化解攻击后，陈然一头汗水地咬着牙红着眼后跃拉开距离。
站定，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刀。
那刀被空气中浓郁至极的阴气影响，一直骚动不安，这让陈然没有办法全神贯注。
他的精神状态因此愈发不稳，心中的焦急以及烦躁的情绪强烈无比，让他有种要把周围一切都砍碎的冲动。
陈然本能的朝着果东那边看去，看见果东那试探着把脚放到地上又因为怕被吹走而立刻收回去的笨拙模样，他躁动不安的心瞬时安静下来，甚至想笑。
他深呼吸，握紧手中的刀。
果东是被他拉进来的，他得负责。
“笨蛋。”陈然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骂谁。
他瞳孔瑟缩，猛然抬头，然后脚下一动如闪电以极快速度冲了上去。
那女鬼现在的注意力还在地上那些人上，她要把所有人都杀光杀尽，但她又不能让他们死得太痛快……
陈然的出现打扰到她，这让她愤愤，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陈然，眼中都是厌恶和杀意。
不等陈然靠近，她就同时动了起来，她以比陈然更快的速度冲向陈然，然后有着尖锐的利爪的手狠狠向着陈然心口的位置刺去。
不同于普通的鬼，她虽然已经不是人，很多事情她却都还有记忆，她知道什么的他们来说才是致命的，什么对他们来说才是最恐怖的。
心口就要被刺穿，陈然却不偏不躲，他眼中有疯狂涌现，他嘴角勾起，竟就直接扛着刀狠狠撞过去砍过去。
以他的速度再加上那怪物的速度，这一刀要是能砍中，那怪物不死也得伤。
一刀利索挥下，陈然心口却并未被刺穿，刀下也并无血迹肉块，那女鬼竟然躲了。
近乎癫狂的笑意自陈然喉间渗出，他充血通红的眼能能看向右侧怪物，为什么要躲？
因为怕了吗？
怕谁？
怕他？
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一个嗜杀嗜血的恶鬼，怕他一个人？！
“哈哈哈……”陈然喉间笑意越发的浓，他眼中的癫狂也越发浓，他在那女鬼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中勾起嘴角，回以比那女鬼更加狰狞的笑容。
他再次冲了上去。
看着越打越来劲的陈然，李卓风额上的汗意更甚，某种意义上来说，陈然大概比鬼还可怕。
心中想着这些，他动作却没停下，他趁着陈然拖住那怪物的机会赶紧靠近些，在那畸形妇人他们附近找了一圈。
四处都是残骸断臂，血腥染红地面，踩在地上时脚下都能感觉到那种粘稠。
李卓风不停转动脑袋，可是没有，哪都没有……
就在李卓风焦急不安时，一道细碎声响传进他耳中，他本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出声音的是那畸形妇人，已经被开膛破肚的她大量失血已经濒死。
“……救……”
李卓风本不想理，那妇人却一把抓住他的脚踝。
“……救救……”
“放开。”李卓风拔出枪。
“孩子……”
“什么？”李卓风愣了下。
“救救……我……孩子
……”妇人一边吐着血一边满含希望地看向离她有段距离的那肉球。
男孩子，那是个男孩子，他们宣家有后了，她得告诉宣德义……
李卓风呼吸猛然一滞，他看看那化作怪物的女人，又看看那恶臭无比的肉球，说不出是个什么感受，只觉得心口闷得慌。
他一脚踹开那妇人的脚，头也不回地走开。
坟地边缘，果东双脚才落地，整个人就被空气中疯狂涌动的阴气推嚷着向空地走了一步。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那股推力愈发大了起来，在空底中的李卓风已经完全站立不稳，伍琳也不得不靠抓住树干移动。
果东看了眼三人，抱紧兔子，缓缓放开抓住的树，他也要去帮忙找。
他正动作，眼角余光就瞥见他前方不远处的树下，有个小小的身影渐渐浮现，是村长家那脑袋仿佛被什么东西打烂掉的家灵。
黑灰浑浊掺杂着灰烬的空气中，小家灵抬起短短的胳膊，指向坟地。
果东疑惑，“什么？”
那小家灵仅有的一只眼睛看看果东，又看看空地，他抬着的手直直指向空地中。
果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李卓风就在那边，他的脚下是无数残骸断臂是血海是地狱。
果东收回视线看那家灵，那家灵依旧指着那边。
果东再次朝着李卓风那边看去，这次，他弄清楚那小家灵指着的东西是什么，是那畸形妇人肚子里挖出来的肉球！
果东赶紧回头去看那家灵。
小家灵见果东已经看见，放下手。
他怯生生地看了果东一眼，另一只拿着自己总掉的那头盖骨的手，怯生生地扯住自己的衣摆，扭出个小揪揪。
果东喜欢宣德义家那个家灵，不喜欢他，他给果东送了漂亮的小花，果东也还是不喜欢他。
他无声消失在原地。
果东来不及开口小家灵就消失不见，他到了嘴边的询问只好又咽回肚子里。
他回头朝着李卓风那边看去，李卓风在那边找了一圈没找到，正向着一旁树林而去，陈然和那怪物倒是在打斗中又移动到肉球附近不远处。
果东放开抓着的树，抱着自己的兔子借着空气中的推力，一咬牙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那边跑去。
快到那肉球旁时果东刹车，但那推力却把他推着继续往前。
整个世界都在崩溃，已经只剩下树林这边和半个村子还在，其它地方都以化作漆黑的雾气，这也让推力更重。
就在果东要跑过头时，四周的推力猛然被弹开，兔子从他怀中探出头来，所有一切都被它拒之门外。
果东摸摸它脑袋，赶紧往回跑几步去看那肉球。
肉球散发着浓郁的恶臭，仅仅片刻它表面已经有腐烂的痕迹，若不细看都看不出原本是个婴儿。
果东强忍着恶臭，就近找了木棍去挑，试图弄清楚那家灵指着这东西的原因。
兔子歪着脑袋静静地看着，对于这世界即将崩溃的事毫不在意，果东开心就好。
“果东？！”好不容易才走到树林边的李卓风，一回头就发现这一幕，他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因为陈然和那怪物已经快打到果东身旁。
听见李卓风的声音，听见果东的名字，陈然也朝着果东看去。
看见果东，陈然疯狂中眉头本能皱起。
几乎同时，果东手中树枝挑开那婴儿环抱着的手，看见它怀中藏着的那抹殷红。
“果东！”李卓风声音就在果东背后响起。
李卓风不知道果东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但果东一直很冷静也很聪明，他不会乱来，所以他立刻选择跟着过来。
作出同样选择的还有伍琳，她放弃一直抓着的树干，任由阴气把她推着到了空地中，“怎么回事？”
“鞋子。”果东抬头看向三人。
听到这两字，三人眼睛都是一亮，旋即三人都不由疑惑，鞋子怎么会在那肉球里？
它怎么会在一个尚未出生的婴儿怀里？
众人心中万分疑惑，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李卓风和伍琳对视一眼，立刻向着果东移动。
两人才一动，还没来得及靠近，陈然就整个人飞了过来，他横在身前的刀被震得嗡嗡作响。
那怪物成型在即，这段历史记忆也就即将结束，他们已经处于历史和现实的边缘，很多东西都已经不再受限。
那怪物似乎已经明白他们想做什么，她立刻向着那鞋子扑去。
“快点！”陈然大吼一声，他脚落地的瞬间立刻再次向那怪物冲去，硬生生接住了那怪物的速度。
伍琳收回看向那边的视线，咬着牙向着那肉球而去，她举起手中的刀，但不等她靠近刀落下，她的腹部就猛然从后面被贯穿。
“呜……”伍琳吃痛。
李卓风瞳孔瑟缩，“伍琳！”
无数黑色发丝从地下涌出，如潮水般疯狂涌向他们，要把他们撕碎，也让他们寸步难行。
李卓风不再前进，他举枪对着那肉球就是砰砰砰一阵扫射，然而他打到枪中没了子弹一切也没能结束，因为那些子弹全被阴气凝聚而成的头发挡住。
那些头发，在他面前形成一堵厚墙。
李卓风吸了口冷气，他脸色铁青。
伍琳整个腹部都已经被捅成筛子，大量的血不断顺着发丝淌下。
“李卓风……”伍琳看向李卓风，她已经明白自己的结局，她算不得漂亮的脸上满是血水和泪痕以及不舍。
“伍琳！”李卓风心口被揪紧。
他无视脚下那些不断刺穿他脚上的肉顺着他的脚往上攀爬的头发，他换弹匣，他再开枪。但所有一切都是徒劳，因为他根本打不透那些头发。
他看向陈然，陈然缠住那怪物就已经是极限，他身上伤口正不断增加，情况比伍琳更糟！
世界随着那怪物的苏醒加速崩溃，现在已经只剩下这片坟地，其它地方都以是一片黑气。
看着这满地的还在不断增多的头发，以及被那怪物打得不断后退的陈然，李卓风心生绝望，他们要死了？
“李卓风！”果东拽住李卓风。
李卓风一脸痛苦绝望地回头看去，他两只腿已经血肉模糊，无数头发都钻进他肉中。
果东把自己拿着的那脏兮兮的鞋子一把塞进李卓风怀里，顺便还在李卓风的衣服上抹抹，擦了擦手。
脏死了。
他都臭了，得加钱！

第26章 [一更]
001.
看见手中那散发着恶臭的鞋子, 李卓风原本已经低垂到谷底的心瞬间飞入云霄，飞升速度太快，导致他大脑都供血不足, 让他大脑瞬间空白。
他反应过来时，地上空中所有的头发都正疯狂向他涌来, 它们要夺回那鞋子。
看见那铺天盖地袭来的头发, 李卓风眉头狠狠一跳，那瞬间他顾不上去思考为什么鞋子会在果东手里, 也顾不上去思考他该怎么做, 他的身体先他大脑一步行动起来——
他拔起被无数头发刺穿的腿, 扯着那些在他肉里伤口里钻动的头发, 跨前一步，他一把夺过伍琳手里拿着的匕首，狠狠朝着那鞋子刺去！
他因为疼痛彻底清醒过来时，他手心里已经满是血，那刀不光划破了那鞋子, 还划破他的手。
他太用力, 伤口深可见骨。
但此时此刻李卓风却顾不上这些，他欣喜若狂的朝着伍琳看去, 他们赢了，他们活下来了！
看清楚伍琳那瞬间，李卓风心脏狠狠揪紧，伍琳虽然还维持着站着的姿势, 但她看向这边的眼中已经没有光。
她脸上还带着惊讶和看到生的希望的喜悦, 可她心口的位置却有无数的头发如同花朵般涌出绽开。
“伍琳！”李卓风惊呼。
伍琳没能回应他，回应他的是头发，不断的从伍琳的眼睛、鼻子、嘴巴里面涌出的头发。
“伍琳……”李卓风心口如同被重物狠狠锤击, 捶击到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伍琳本来可以活着出去，就差那么一点点。
那些染了伍琳血的头发，并没有给李卓风喘息的时间，它们从伍琳体内钻出来后，立刻疯了似的涌向李卓风。
几乎是同时，一声凄厉惨叫随着鞋子的被损坏传开，那声音非常的尖锐，刺得几人耳膜生疼，它也极大，大到都震动得整个坟地都在颤抖。
那一声之后，整个世界猛地一顿，旋即世界开始迅速崩溃，地面龟裂下坠然后化成无数黑色粉末。
那无处不在的头发不等地面龟裂就开始同步溃烂，它们化作黑色的雾气如同火焰般腾开，最终消失在黑暗之中。
世界一片混乱，仿若末日。
混乱之中，那怪物身上也有黑色的气体开始蒸腾，她如同着了火，那火越烧越猛越烧越猛，猛烈得她全身都像被灼伤般开始焦灼溃烂化作焦碳。
濒死，那怪物却并未放弃，她疯了似的不停攻击。她要杀了陈然，她要杀了他们，她要杀了所有人！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她被那畜生侵犯、被这地狱一般的地方困住、被缝嘴钉穿脚捆住手、被压进棺材活埋时没有人来救她？
为什么她好不容易有机会报仇，好不容易可以逃脱这一切了，却要有人来阻止她？
他们为什么要阻挠她，为什么要和她作对？
为什么？！
她恨，她不甘咆哮，她眼中有血泪流出，但她却无力抵抗，她只能看着所有一切眼睁睁的在她面前消失。
“去死——”最后的最后她尖叫着扑向陈然，至少，她要杀了阻挠她的人！
陈然见状一把抓住果东作势就要跑，脚步迈出，看见旁边李卓风那要死不活根本跑不动的样子，他嫌弃至极地“啧”了声，飞起一脚直接把人踹飞到远离那怪物的地方。
两只腿早就已经血肉模糊的李卓风被陈然这么狠狠一踹，人虽然暂时到了安全的地方，但他也差点直接两眼一翻升天。
做完这，陈然把果东往肩膀上一抗，快速跑动起来。
坟地本来很宽，但随着不断的龟裂溃散，不过两秒钟的时间就已经只剩下丁点地方可立足，陈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爆发力，他硬是在那些正溃散土块上跳跃跑动，避开了所有裂口。
坏脑壳的小家灵突然出现在陈然身后，他害怕，但他鼓足了勇气。
他伸出手，他要拦住那怪物。
可他只有小小一只，那怪物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就被那怪物的随手一挥打散。
果东被陈然扛在肩上颠得晕乎乎，他只记得紧紧拽住自己手里的兔子腿。
被倒挂着悬在空中，兔子脑袋一晃一晃，它嘴角勾起，在陈然看不见的地方露出兴奋恶劣的笑容，“嘿嘿……”
它喜欢绝望。
充满不甘愤怒痛苦的绝望，它更喜欢。
那怪物无视身上越烧越旺如同火焰般的黑雾，她疯了似地冲向陈然，“杀了你！”
她在哭，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泪。
为什么？
“杀了你！”
为什么？
“杀了你！”
为什么？
她努力伸长手，化作利爪尖锐的指尖却终究没能触碰到陈然，就在她即将触碰到时，就在她距离陈然仅一步之遥时，她身体猛然溃散，然后化作一缕青烟。
青烟流转上升，最终彻底消失在这世间，连一丝灰尘都不曾剩下。
充满不甘怨恨的叫喊不断拔高，然后猛地戛然而止，世界猛然死寂。
没有了愤怒的叫喊，也没有了无处不在充满戾气怨恨绝望的阴气，世界不可思议的一片安静，空气冰凉，隐隐间还带着几分
清晨的雾气。
果东不由深吸了口气，他喜欢那种充满绝望的空气，甜甜的，很香，可在那种空气中呆太久了也让他晕乎乎。
这一口冰冷空气进肺，他整个人瞬时间精神。
“嘿嘿……”红宝石的眼红光暗沉，就仿佛吸纳了这世间所有的恶，让宝石都不在璀璨。
恶的深渊里，有个小女孩一直在哭，但永远不会有人听见。
“唔……”李卓风呻吟一声，他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几乎是同时，整个冰冷安静的世界活了过来。世界豁然大亮，一旁有满含惊喜的叫声传来，脚步声也同时响起，有人向着他们这边跑来。
一同传来的，还有吐出一口气的声音。
果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他一眼就看见陈然那张脏兮兮满是汗水的脸。
还没等果东看清，陈然就一屁股坐下，连同一起倒下的还有他肩膀上的果东。
果东整个人倒在他怀里，脸都怼到他胸口，陈然的胸口硬邦邦的，隐约间还带着血腥以及汗水的味道。
等果东手脚并用地从陈然怀里爬起来时，陈然已经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地上。
“部长！”旁边有人向着这边小跑而来。
果东闻声看去，也是这时果东才看清四周的情况，弄明白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偌大空荡角落还有积水的地下室，三扇大小不一红漆黑铁、门上贴着画着很多古旧破烂的纹路散发着诡异的味道的铁门。
他们现在正在之前那个地下仓库，他们之前进入副本的地方。
“你没事吧？”果东想起陈然受伤的事，他朝着陈然的肚子看去，那边的衣服上有一个血口，衣服上也全是血，画面触目惊心。
果东小心翼翼地掀开衣服朝着伤口看去，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准备好看见一个血窟窿。
看清，果东却不由愣了愣。
伍琳的衣服已经在打斗中掉了，陈然的肚子上就只有他之前替陈然包扎伤口时的衣服。
布条已经散开，混杂着血和泥土、汗水看着脏兮兮的，它松松垮垮地缠在陈然腰上，布条的下面一片平坦，并没有血窟窿。
果东伸手摸了摸，没摸到血窟窿，又摸了摸，依旧没摸到后，他惊讶地看向陈然。
因为被摸了腰而抬起头来的陈然正看着果东，见果东摸了一下不够，好像还摸上瘾似的又摸了一下，陈然一头黑线。
他一把拽住果东的手臂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躺下，“你不累吗？还有力气折腾。”
正动作，陈然目光就猛然犀利如刃，他朝着果东怀里的兔子看去，他在那兔子身上感觉到了阴气，那怪物身上的阴气！
果东作势就要摇头，他被陈然扛着逃命他自己又没跑怎么会累？话到嘴边，他就看见陈然正瞪着他的兔子。
果东赶紧把兔子藏到背后，陈然那么喜欢就自己去做一个，总看他的做什么？
陈然收回视线，他抬手捏捏鼻梁，果东那兔子就是只普普通通的兔子，并不见任何阴气。
果东狐疑地打量陈然一眼，见陈然不再觊觎他的兔子，他在陈然身边躺好，和陈然并排躺在地上做咸鱼。
002.
“部长，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叫医生？”上前来的男人看着并排躺在地上的两条咸鱼，嘴角忍不住抽了下。
陈然没理他，闭上眼。
那人像是早就已经习惯陈然这讨人厌的性格，并不介意，他冲着果东点点头后到一旁去看李卓风。
“你就是李卓风吧？我是南部这边的副部长。”那人主动自我介绍，“我叫孙吴。”
李卓风还沉浸在陈然那一脚的余韵当中，整个人都还有些懵，被问话，他好一会后才反应过来。
“我是。”李卓风点头。
清醒过来，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李卓风狠狠松了口气。
他们回来了，他们活着回来了。
李卓风一口气才刚刚吐出，一旁就有一个二十来岁穿着制服的男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似乎在找人，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人，他看向陈然三人。
他没敢去打扰陈然，而是急匆匆的来到李卓风面前，“伍琳呢？她在什么地方？”
李卓风脸上松了口气的表情瞬间僵住，他抬头看去，伍琳没说过她有……
猜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李卓风喉间一阵苦涩，苦涩到喉咙都发痛。
他和伍琳并不熟，他在进入这副本之前都从未见过伍琳。
伍琳也并不是个特别引人注目的人，她一直很安静，甚至要不是因为他们穿着一样的制服，他都不会注意到她。
他还是在进入副本后的第二天，才有机会和伍琳闲聊几句，才知道伍琳和他一样是为了护送这鞋子，所以才过来陈然负责的分部这边，才被拉进副本的。
李卓风嘴唇翕动，他几次想要开口，却都没能发出声音来。
那满脸焦急的男人看见李卓风这难以开口的模样，瞬间明白过来，他瞬间崩溃，一个大男人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他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哭腔，周围注意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由别开头去。
看着面前这一幕，回忆起伍琳临死时脸上看见希望的喜悦，李卓风心口愈发不是滋味，他喉咙苦痛得厉害，连声音也跟着变得哽咽，“抱歉。”
这两个字让那男人最后的防线也瞬间崩溃，他眼泪一下就下来，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痛苦的呻吟却从指缝间流露，“唔……”
李卓风不敢去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拿着的匕首，“这是她的……”
有人上前来帮忙，他们把那男人和匕首带走，李卓风怔怔地坐在地上目送他离开。
一同被带走的还有他一直拽着手里的那鞋子，鞋子已经被匕首划破，但既是如此也透着森森寒意。
这样的情况他不是没有经历过，甚至经历过无数次，但无论多少次他都始终无法习惯，这大概就是他和陈然最大的区别。
一旁，陈然休息够了，面无表情的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脱去身上染了血破破烂烂的外衣，扯掉身上那些当作纱布的布条，接过一旁的孙吴递上的制服外套穿上。
做这些，陈然回头看向他的副部长，不爽地质问道：“这副本到底怎么回事？”
被质问，孙吴苦笑，一副早已预料到大难临头的表情，“从他们找到这鞋子开始它就一直不太稳定，也是因为这，他们才急着送过来，我本来是准备让他们把鞋子送过来后先进行封印，等情况稳定之后再开启解决，没想到才送到还没来得急封印它就自己开启了。”
陈然眉头紧锁，“我不是问你这个。”
孙吴疑惑，“那是？”
他还以为陈然不爽是因为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根本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
陈然看向孙吴，见孙吴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眉头又是一皱。
孙吴被看得毛骨悚然，他茫然四顾，旋即疑惑地看向李卓风，“出什么事了？”
“我们差点死掉。”李卓风神情严肃起来。
孙吴面色不改，依旧一脸茫然。
他们这些人每一次进副本都是一次死劫，渡劫成功那就能再苟且偷生一段时间，渡劫失败那一切就都结束。
差点死掉，那是常态。
李卓风道：“那鞋子在一个怀孕妇人的肚子里。”
“什么？”孙吴惊呼，他从未听说过这种事。
李卓风起身走到陈然身边，“我们进去副本之后一直到处寻找，但怎么找都找不到，直到最后关头那妇人被鬼杀了肚子被剖开，我们才总算在最后关头找到。”
附灵物是和厉鬼息息相关的物什，通常是对厉鬼极为重要的东西，但无论是什么那东西本身肯定都是普通东西，东西居然在活人肚子里这种事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毕竟真要每个副本都是这种地狱级别的难度，那他们这些人早就死光了，这根本没活路。
“那厉鬼也不是普通厉鬼，她是活人直接鬼化而成。”李卓风又道。
“什么？”孙吴再次惊呼，“活人鬼化？这怎么可能，活人怎么可能变成鬼，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我们也很惊讶，但事实就是如此，那厉鬼就在我们面前活人鬼化。”李卓风苦笑，如果不是这样，伍琳说不定就不会死。
“而且那鬼鬼化后比普通的鬼更加厉害，是我见过的所有鬼里最厉害的，别说我们，就连陈然都不是对手差点死掉。”李卓风说话间不由看了一旁果东一眼。
这次要不是果东，他们就死定了，特别是他，都够死两次了。
“什——”孙吴再次惊呼，他拔高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陈然已经幽幽瞪了过去，那眼神仿佛在说他敢再“什么”一次他腿都给他打断。
“可……”孙吴讪讪闭嘴，他有些委屈，委屈之下更多的却是震惊。
他一时间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且不说鞋子为什么会在活人肚子里，也不提活人变鬼的事，光是陈然都不是对手差点死掉这一点，就足够他惊讶半天。
听着三人的对话，果东眨巴眨巴眼睛，偷偷抱紧自己的兔子，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心虚的表情来。
“再去查查那村子。”陈然道。
“好。”提及正事，孙吴脸色凝重。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这事确实得查查，得查仔细了。
“重点查查百来年前去过他们村的那个道士。”陈然补充。
果东瞬间紧绷身体。
他屏住呼吸，黑白分明的眸瞪大，长而微卷的睫毛轻颤，心虚得愈发厉害。
他什么都不知道，和他没有关系。
李卓风看去，“道士？你是怀疑这次的事和他有关？”
他是记得宣老说过那村里百来年前去过一个道士，还帮着修建了古楼以镇压冤魂。但是道士这种东西大多都是骗子，那古楼也确实没起到镇压的作用，所以他并不觉得这次的事情和他有直接关系。
况且那已经是百年前的事，就算真和那道士有关系，百年都过去，那道士恐怕早就已经化作白骨，他又要怎么才能把鞋子放进活人肚子？
果东把兔子抱得愈发的紧，他都不敢直视陈然，陈然有时候敏锐得
可怕。
“查查看不就知道了。”陈然坚持。
李卓风沉思片刻，道：“那我去吧，我清楚那边情况，正好也要去查点别的事。”
想起苏风，李卓风不由苦笑。
孙吴没说话，他还在纠结李卓风之前说的活人鬼化。他们组织几百年下来的记录中都还从未有过这种情况，一旦这事通知出去，恐怕立刻就会引起轩然大波。
一想到这可能，孙吴头就开始痛起来。
陈然一直是四分部里最难搞的分部部长，好些人甚至都怕了和他们来往，这还没算上望而生畏的那群，现在他们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
李卓风看向抱着兔子安安静静的果东，“这次还要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闻言，果东顾不上心虚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动作利索地掏出手机，迅速找到收款页面，然后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李卓风。
报恩吗？转账那种。
李卓风，“……”

第27章 [二更]
001.
果东巴巴地望着李卓风, 期待坏了。
李卓风笑了下，他僵着脖子转开脑袋，不去看果东已经快怼到他鼻子下的收款码。
一旁的孙吴被这一幕惊到, 脸上都是笑容。
他知道果东，果东来应聘做看门的时候他就看过果东的资料。前两天果东突然被陈然拉着进了副本, 他也再查过果东的资料。刚刚看见果东和陈然一起活着出来时, 他也惊讶地打量过果东。
但直到此刻，他才总算正式“看见”果东。
果东这人, 挺有意思。
孙吴上前一步, 把手搭在果东的肩膀上, 他就是这自来熟的性格, “我叫孙吴，是这南部副部长，你以后要是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你很闲？”陈然冷冷盯着孙吴亲昵搭在果东肩膀上的手，心中莫名不爽。
孙吴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看看毫不客气拆他台的陈然又看看果东, 似乎明白了什么, 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还不滚？”陈然语气越发冰冷，大有孙吴要是现在不滚, 他就让他这辈子都只能滚的架势。
孙吴怂了吧唧，打，他是肯定打不赢了。
“那我先走了，小果冻。”孙吴撂下这话, 不管陈然脸上的表情转身就向着车道口走去, 他走得潇洒，速度却像在逃命。
“啧。”陈然不爽。
李卓风看向果东，笑了起来。
果东一脸嫌弃地看过去, 忘恩负义。
李卓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哭笑不得，果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财迷。
“我晚点请你吃饭？”李卓风提议。
果东转过头去不看李卓风，吃饭哪有打钱来得有心意？李卓风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两人正说着，一旁向下的车道口就走进来一群人，为首的赫然是之前在车道拦住陈然为难陈然的那个国字脸。
国字脸是听说陈然出来之后急匆匆赶来的，他一进地下室，立刻朝着人群中看来。
看见陈然，他并不惊讶，看见旁边的果东他却立刻瞪大了眼，一副大白天活见鬼的震惊表情。
带着泥巴的裤腿和手脚，微微蓬松有些乱糟糟的头发，脏兮兮但是丝毫不掩干净精致的脸颊，诡异瘆人的布娃娃，虽然狼狈了些但确实没错，是陈然选中的那个看门。
陈然选择果东时国字脸就在一旁，事后他也查了果东的资料，果东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普通人。
果东这次进去他就没想过果东能活着出来，但现在果东不光是活着走了出来，他甚至还是三人中最精神的一个。
“出来了。”国字脸开口。
李卓风与他不熟，陈然懒得理他，果东还在计较李卓风的小气，情况一时间变得尴尬，因为无人搭理那国字脸。
国字脸脸色顿时难看无比，他黑着脸看向陈然，“我们聊聊。”
话音落，他又看向果东，“你也一起。”
陈然看过去，“聊什么？”
“你心知肚明。”国字脸转身向着通道口走去，一边走他一边回头交代身边的人，“带他们去询问室。”
被交代，他身后其中一人立刻停下站着看着陈然，一旁一副陈然要是不跟着去他就不走的架势。
国字脸他们也穿着制服，但他们的制服和李卓风他们的制服不同。
国字脸他们的制服是黑色，手臂上还绣着臂章，上面有个大大的“查”字，一看就是特殊检查部门。
果东之前并不在意，现在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陈然没有理会那人，他回头看了眼一旁已经把李卓风带出来那鞋子装好的分部员工，叮嘱了两句让他们把东西看好，这才走向通道口。
果东连忙跟上。
李卓风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他并不是这边分部的人，继续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见陈然移动，国字脸留下的人也跟上。
离开通道来到外面，世界豁然大亮，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听着远处传来的小贩吆喝以及汽车喇叭声，李卓风不禁深吸了口气，有种总算活过来的感觉。
李卓风以为陈然不会搭理那国字脸留下的人，陈然在坝子中站了片刻后，却看向那人。
“这边请。”那人带路。
陈然跟上。
看见这，李卓风不由惊讶，不过看见陈然脸上那一副要去揍人的表情，他又释然。
陈然不是个会逃避的人，麻烦找上门，他通常都是直接把麻烦按门口揍到它再不敢来。
走出年久失修长满杂草的小坝子，离开满是腐朽铁皮的大铁门，穿过逼仄的青石板巷道，进入老旧却热闹的小吃街。
顺着小吃街往左再走上百来米，他们在一处昏暗老旧的楼梯口停下。
楼梯口旁边立着个表面贴着红色塑料布，里面塞着四根根管的落地广告牌，塑料布上写着六个大字，四方搬家公司。
走过广告牌时，陈然还踢了一脚那广告牌，因为里面有根灯一直闪个不停。
这广告牌已经非常老旧，看着已经用了好多年了，至少果东来这应聘时它就一直在闪。
踢完，见那广告牌还一
直闪，陈然忍不住咂舌，“啧。”
顺着最多双人并肩而行的漆黑楼梯向上，走过二楼空荡荡的接待大厅进入三楼，眼前豁然开朗，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和外面老旧模样截然不符的崭新办公楼层。
楼层非常大，打通了这一整排所有房子，占地足足几百平米。
进门，左边数百个工位并列摆放，无数穿着制服的人在里面或站或坐又或者趴着睡觉，果东甚至还在一角看见个被收拾出来的空地，那边有人正在打羽毛球。
右边则不同，右边是一条走廊，走廊下去是无数单独隔开的办公室。
这边隔音很好，一进入这边就听不见左边的喧闹，世界一下就安静下来。
带路的人很快在一个标注着询问室的房间前停下，“麻烦几位稍等。”
陈然推门而入。
果东也跟着进去，进去之后他立刻伸长脖子张望，他之前来应聘时只在二楼呆过，他还是第一次上三楼。
陈然进屋后立刻拉了凳子坐下。
附灵物制造出的副本属于特殊的世界，只要他们不死在里面就能活着回来，且回来之后所受的伤全部都会消失。
至于死在里面的人，人一旦死掉就会变成另外的东西，自然也就谈不上“活”着出来。
除了死掉的人，还有一样东西也回不来，那就是已经消耗掉的体力和精力。
连着折腾这么几天，量是陈然也不由面露疲惫。
坐下，陈然忍不住揉了揉脖子，李卓风他们这几天里好歹还睡着过一段时间，他却几乎是一直维持着清醒。
见陈然坐下，果东转动脑袋，也找了个凳子坐下。
他倒是不怎么累，他就是饿，特别是刚刚嗅到小吃街食物的香味后，他愈发的饿。
副本里受的伤出来后不存在，吃的东西自然也不存在，算起来他们已经好几天滴水未沾。
果东才坐下，房门就被推开，之前那国字脸拿着一份资料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看到坐着的果东，脸立刻就垮了下去，“那是你坐的地方吗？起来。”
面对这突然而来的质问，果东茫然不知所措，他看看自己身下的凳子又看看屋里，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整个屋子里一共就两把凳子。
一把在陈然屁股下，一把被他坐了。
陈然坐的是次座，而他坐的是主位。
果东扶着把手就要站起来，一旁陈然却开口，“你就坐那。”
果东起身的动作停下，他看看陈然又看看眼里冒着火的国字脸，挪挪屁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好。
陈然才是给他发工资的人，陈然才是他老板，他当然听老板的。
国字脸一张脸瞬间铁青，陈然也就算了，果东是个什么东西，居然也敢跟他作对。
陈然冷冷看向国字脸，“他是我队长，这可是你说的。怎么，我的队长还要站着听你训话？”
陈然把用布包着的刀往桌上重重一放，“你也配？”
国字脸一噎，一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你……”
陈然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李卓风在一旁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两人，他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
国字脸拿着资料的手用力，捏得青筋暴起，他要不是打不赢，说不定真的就已经动手。
好片刻后，国字脸才总算忍下这口气，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他走到桌子一旁站着道：“果东不是正式的编制内成员，你的队长必须换人。”
陈然挑眉，“你说换就换？”
果东确实不是编制内成员，但果东是他选中的人，而且目前他看着还挺顺眼，换人，他同意了吗？
国字脸似乎早就已经知道陈然不会这么听话，他来之前就早有准备。
他把自己带来的资料往桌上一放，“不换也行，那就按规矩来。这是副本资料，只要他能顺利通关考验，就可以正式加入我们，成为正式的编内职员。”
陈然朝着资料看去，那是一份附灵物的资料，为首的就是血淋淋的事发现场，大片大片红色的血迹在米白的地板上绽开，触目惊心。
李卓风忍不住跨前一步，也朝着那份资料看去，看清楚资料上的编号，李卓风眉头不由皱起。
他不知道这人和陈然有什么仇，但这不安好心的意图也太明显。
想要成为他们组织的正式编内成员，确实是需要通关一个副本，这是测试也是向组织展示他们确实有加入组织的能力。
但作为审核条件的副本通常都不会太难，毕竟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招人而不是为了杀人。
李卓风自己加入组织时通关的副本就是个C级副本，而且还是个勉强能够得上C级的副本。
可是那国字脸摆在陈然和果东面前的副本，却是个B级副本，而且还是个被记录在册的B级副本。
附灵物被送到分部之后，大部分都会尽快解决，只有极为麻烦的少数才会先进行封印，等准备充足之后才开启进入处理。
会被记录在册的C级以上副本，几乎都属于正处在封印中的副本，也就是“极为麻烦”那一类。
那国字脸，是要弄死果东。
李卓风都看出来的事情，陈然当然一眼
就看出来，但不等陈然开口发难，国字脸就抢先一步笑着说道：“你可是南部分部部长，随便咳嗽一声整个组织都要震三震的存在，他和你搭档，要没点本事那怎么行？这可说不过去。”
002.
孙吴回来办公室查完关于那村子的资料，回到仓库时，没在仓库中看到陈然几人，他随手抓住身边一人就问道：“陈然哪去了？”
“被巡查队的叫去询问室了，好像是巡查队的队长罗平有事找。”那人指了指分部所在的方向。
听说陈然是被巡查队的人叫走，刚刚还一脸笑意的孙吴立刻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什么？”
整个组织里谁不知道巡查队的人特别不喜欢陈然，总喜欢针对陈然，陈然也像是跟他们杠上了似的，总喜欢和巡查队的人作对。
这两人要是对上，还不得直接打起来？
他们南部本来就已经处境艰难，要是陈然再把罗平揍了，那陈然就把巡查队所有的队长都揍过一遍，算是把整个巡查队全部得罪齐了。
孙吴顾不上其它，赶紧冲出门向着分部那边跑去，要去救火。
孙吴急匆匆地冲上三楼冲进询问室时，陈然和那国字脸确实已经快打起来，更准确来说，是陈然耐心耗尽快单方面动手揍人。
“等下，等下……”孙吴硬着头皮挤进两人之间，“有话好好说。”
陈然面无表情，一双黑眸毫无温度，他一手放在桌上的刀上，仅仅是这一个动作，立刻让孙吴和他身后的国字脸罗云都白了脸。
陈然那把刀里可是住着厉鬼，货真价实的厉鬼。
“陈然……”孙吴脸上肌肉都抽动，他努力转动脑子想着能安抚陈然让他冷静的话。
巡查队的人确实讨厌，他们就像一群苍蝇总在旁边嗡嗡转着想要找缝钻，四分部里就没有人喜欢他们，可即使如此，陈然也不能真杀人。
视线无意间瞥见一旁乖巧坐着正打哈欠的果东，孙吴两只眼睛一亮，赶紧道：“折腾了这么久果东也累了，陈然你要不先送他回去洗个澡休息休息？”
陈然闻言本能看向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乖巧地坐在凳子里的果东，身上头发上到处都是灰尘，脏兮兮的。再加上因为刚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而湿漉漉的眼睛，他整个就像是没人要的可怜小孩。
陈然自己都未察觉，但脸上的表情却瞬时就柔和下来，他收回放在刀上的手，走向门口，“我找人送你回去。”
果东听说可以回家，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他站了起来。
跟着陈然出门，两人一路来到三楼的门口。
陈然站在门口的位置，朝着左侧挨着门口聊天的那群人看了一圈，随手拎了个人过来，把果东交给他。
“把人送回去。”陈然道。
“好。”被抓壮丁那人有些紧张，陈然恶名昭著无人不知。
“我想先去一趟仓库。”果东道，“我钥匙在那。”
陈然看向自己抓的壮丁，后者连忙点头保证。
交代完，陈然看着果东跟着那人下楼，又走到走廊窗口处看着果东跟着那人去了仓库那边，这才收回视线。
他揉揉手腕，准备回去继续揍人。
穿过街道，回到仓库，果东熟门熟路地进了车道旁地看守室。
他打开靠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钥匙的同时，他把自己那小红本本掏了出来准备放进抽屉，动作间看到那本子，他猛然想起加班费的事。
他们已经出来，加班已经结束，陈然该给加班费了！
果东作势就想去找陈然兑现承诺，想想又放弃，他累了。
把本子认认真真地放进抽屉，又仔仔细细地上了锁，果东拿着钥匙，准备回家。
他锁匙才从抽屉上拔出，耳边就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搭讪声，“老大。”
果东动作顿了顿。
“老大我知道你能听见……”
搭讪是从仓库里那三扇黑门中传来，这已经不是果东第一次听见，他以前都假装听不见，这次他却有些犹豫。
察觉到他的犹豫，那搭讪的声音顿时来了精神，“老大，你怎么也在这？”
果东低下头去，不太情愿地低声问道：“一百年前你是不是装成道士跑去山里骗人修楼了？”
明明就是个鬼，却喜欢穿着人皮扮成道士到处招摇撞骗，他认识的所有鬼里就只有这么一个。
见果东居然搭理自己，搭讪的人顿时乐坏了，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就知道老大你肯定能听见，就这破烂玩意根本挡不住你。”
果东不搭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份好工作，他一点都不想丢了工作。
“老大你刚刚说什么来着？”门内的人没等到回应，立刻知道果东肯定是不高兴了，他赶紧认真起来。
“一百年前你是不是装成道士跑去山里骗人修楼了？”果东重复问题。
“一百年前，山里……啊，那个啊。”那人再次笑了起来，与之前那次纯粹的高兴不同，这次他的笑声当中充满恶意，“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
“那地方出了活鬼，它把所有人都杀了。”果东简短说明，“你
做了什么？”
“我？我可什么都没做，真要说我最多也就是帮了他们个小忙，让他们心想事成而已。”
果东皱起眉头。
村长想要个儿媳妇，他有了。
宣德义夫妇想要个儿子，也有了。
那些新娘想要复仇，所以她们全部起尸了。
那怪物想要杀了所有人，她也确实是做到了，她把所有人都杀了。
“倒是您在这做什么？”门后的人又问。
果东拿了钥匙出门，他走向站在大门口等他的人，“打工。”
“什么？”
“打工。”
“……打什么工？”
“看门，杀鬼。”
“……”
上了车，报了地址后，果东在那陈然抓来的壮丁诧异的注视下，靠在椅背上打起瞌睡。
十来分钟后，车子停下。
那壮丁眼神怪异地看了眼窗外无处不透露着诡异气息的古堡，又看了一眼果东，本来想劝上几句，想想这是陈然让他送回家的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果东下车，看着面前熟悉的家，他眼中多了几分精神少了几分困倦。
想到自己那一屋子限量版娃娃，还有那一屋子可爱的家灵幽魂厉鬼，果东脚步都轻盈。
很有岁月感的西方古式城堡，原本白净因为时间打磨而泛着淡淡青灰的外墙，爬满整个墙壁的蔷薇，随处可见的雕饰。
整个古堡美得惊人，当初果东只看一眼就彻底喜欢上了。
最重要的是这里不光漂亮，空间也很大，让他可以把他喜欢的所有东西都装在里面。
来到门前，果东兴奋地推开被雕饰布满整个门扇的大门。
门打开的一瞬之间，一股浓郁的冰冷气息迎面扑来，紧接着，原本空荡荡的大厅里有无数是真是假的黑影浮现。
它们有地站在客厅，有地站在二楼走廊，有的在空中，有的则趴在墙壁屋顶上，它们无一例外都正看向果东，它们低下头，致以最高敬意。
“我回来啦！”果东开心坏了。
他进门，身后的房门自动关上，大厅的最前方，一张垫着厚厚坐垫的大椅子被微微推动。
果东小跑着过去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他不沾地的脚晃了晃，他都累坏了。
屋内一下就热闹起来，明明空空荡荡，却到处都有低语笑声，它们不是外面那些连理智连自制力都没有的小鬼。
它们里面，用那些人类的话来说，甚至不乏鬼神，近乎于神的存在。
正休息，果东就发现自己怀里抱着的兔子动了起来，它从他的腿上爬到一旁凳子上坐下，也摆出一副累坏了的表情。
果东被它那模样逗笑，立刻“咯咯”的笑了起来。
不过经它提醒，果东倒也想起正事。
果东坐直身体，他看向前方。
首先出现在他面前的，是那个闭着眼睛一脸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拦在那怪物面前的小家灵。
他的时间被定格在了他被那怪物拍散的一瞬，从果东的角度能看见他破掉的脑袋，也能看见他仅剩的那半张脸上的害怕。
时间重新流逝，那小家灵往前一推，他作足了心理准备，但他却什么都没推到。
他紧张地睁开眼，看见面前的果东，他愣了愣，看见周围陌生的环境以及这屋子里那些存在，他眼中有害怕和疑惑浮现。
他不知所措，他虽然有人类孩童的外表，但他并没有那么聪明。
更让他不知所措的是，果东正看着他。
他怯生生地揪住衣摆，揪起个小啾啾。
他用他不多的小脑袋认认真真地思考，思考他要不要再送果东一朵小花，特别漂亮，比之前那朵还漂亮那种。
果东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喜欢吗？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小家灵并没有因为果东说他可以住在这里而开心，因为光是被摸摸了脑袋，他就已经开心得不行。
果东也有一点点喜欢他吗？
小家灵之后，紧接着出现在果东面前的，是一个只有六七岁正哭着鼻子的小女孩。
她比平常六七岁的孩子都要瘦小，身上却穿着大人改小的衣服，那衣服穿在她身上十分的不合身，把她衬托得更加瘦小。
她蹲在地上哭得很伤心，却也哭得很小声，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听见也没有人会心疼。
她的名字叫作求弟。
她的爸爸妈妈想要个弟弟，但是她没有弟弟，她妈妈一直生妹妹。
她觉得妹妹也挺好，不哭的时候眼睛黑黑的也挺可爱，可是她爸爸不喜欢，她妈妈也不喜欢，他们总趁着天黑把妹妹抱出去，然后再回来时就只有他们两人。
一开始她不明白，她总哭着追要，她妈妈每次都会摸着她的脸告诉她，妹妹走丢了。
后来再大些她就明白了，她的妹妹是走丢了，走丢在了坟地里，冰冷漆黑的坟地里。
她能活着，仅仅是因为她出身得最早，因为那时候她的爸爸妈妈还不知道她会有很多个妹妹。
她的爸爸妈妈总想要个弟弟，一直想要……
“别哭了。”果东轻轻开口。
听见声音，小女孩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
看见面前的人，她小小的脸上更加满是惊讶。
“你的东西，还给你。”果东伸出手，他掌心
里是一个散发着淡淡黑气的球，那球里不断有人类的面孔浮现又消失，那是一个世界。
看见那球，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小女孩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嘴角勾起的同时，她的嘴唇被线穿过变得血淋淋，她的头发疯了似地增长，她又变成了果东熟悉的怪物的模样，她的笑意中不再含有任何温度，只剩下无尽的恨意和残忍。
“拿好了。”果东把球给她，他不会安慰人，所以他只好温柔又笨拙地摸摸她的脑袋，“以后不要哭了，好不好？”
怎么会结束呢？
人类或许有人类的规则，但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他啊……
003.
重新回到询问室内，陈然一进门，罗云就立刻黑着一张脸站了起来，因为陈然俨然一副要揍人的架势。
看着陈然这架势，孙吴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这不刚刚都好好的了，怎么还来？
“你看他也不是故意的……”孙吴试图替罗云说话，陈然真不能再揍了，这是巡查队最后一个没被他揍过的队长了。
“这副本他必须去！”罗云站在孙吴身后发狠，有孙吴在，他底气足了不少。
陈然是个疯子，孙吴却是个正常人，孙吴不会不管南部。
“什么副本？”孙吴回头。
李卓风指向桌上的资料，“他说果东不是正式队员，必须要通关这个副本，才能成为正式队员。”
孙吴愣了愣，他看向桌上的资料，看清楚资料上B级的编号，他脸上的肌肉顿时抽动得越发厉害，罗云这顿打，活该。
孙吴头疼扶额，罗云怎么就能这么想不开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硬着头皮往枪杆子上撞？
“这是规矩。”罗云还在耀武扬威，“还是说你这个南部部长准备亲自坏了规矩。”
孙吴愈发头疼，他就没见着这么急着找死的人，“小果冻不是都已经通关了那鞋子的副本？”
罗云闻言当即一愣，他都忘了这茬了。
李卓风立刻站直身体替果东说话，“孙吴说得没错，果东之前就已经通关了一个副本，而且还是一个绝对不止A级的副本，我觉得这已经够了。”
“你给我闭嘴，你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罗云脸黑如炭。
他打不赢陈然，孙吴又是副部长，李卓风却什么都不是，自然是最好的宣泄对象。
李卓风被骂，面色不太好，这一堆人里他确实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且还是个没人护着的小人物。
陈然冷笑一声，他向着罗云走去，罗云见状瞬间吓白了脸，他都顾不上所谓的尊严，他一把拽住孙吴把他当作挡箭牌挡在面前。
“唉，你这……”孙吴也急了，他比罗云还慌。
罗云以为拿他当挡箭牌就有用？陈然是那种会知难而退的人吗？不，陈然绝对会连他一起揍的！
看着罗云孙吴两人一个比一个慌的模样，一旁的李卓风不由抬手扶额。
罗云见孙吴靠不住，气得不轻，他一把推开孙吴，反手就把一直别在腰间的刀抽了出来。
看见那刀陈然冷笑，满眼嘲讽，他正准备动手，视线就被罗云手中那刀吸引。
身为巡查队的队长，罗云用的武器自然不会是李卓风和伍琳他们用的那种次等货，他那刀，就算在整个组织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东西。
陈然嘴角勾起，他看向李卓风和躲在李卓风旁边瑟瑟发抖的孙吴，“滚出去。”
见阻止不了，不用陈然说第二遍，孙吴立刻就出门去。李卓风看了眼越发紧张的罗云，跟上孙吴。
眼见着李卓风出门后房门就要关上，罗云连忙向着那边而去，想跑。
陈然先他一步一巴掌按在门上，把门关上。
逃跑不成功，罗云国字脸脸上的肌肉开始颤抖，“你做什么，你别乱来……”
离开询问室，李卓风正犹豫应该去哪，就被孙吴带到了他的办公室。
关于这次副本，孙吴还有很多要问的地方，特别是关于那活人化鬼的事。
两人聊完出门时，已经是傍晚。
李卓风已经决定明天就启程去村里看看，所以他看了眼时间后，又回头询问孙吴果东的联系方式。
“小果冻？”孙吴整理资料的动作停下，“他的联系方式人事部门那边倒是有，你找他有事？”
“我想请他吃个饭……”李卓风一说起这事，就想起之前果东果断掏出收款码的场景，他一头黑线。
打钱是不可能打钱了，不过作为感谢，请客吃个饭还是应该的。
“那感情好，我正好也饿了。”孙吴放弃整理资料，笑眯眯地走到李卓风身边和他勾肩搭背，“知道哪里的饭店好吃吗？”
李卓风对孙吴这自来熟和厚脸皮的程度哭笑不得，但他确实不知道，他对这边不熟，“你介绍？”
“好嘞！”说着孙吴就开心地拿出手机定起位置，和对面熟稔地聊了会后，孙吴回头询问，“几个人？”
李卓风想想，“四个吧，也叫上陈然。”
“他？”孙吴挑眉，电话都不聊了，“他还是算了吧，他不是那种会跟人出去吃饭的人。”
李卓风苦笑，“我知道，不过这
次我能活下来也多亏了他，既然是请客，总不能直接就不请他。”
孙吴想想，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点了点头，回头和电话那头报上人数。
联系完饭店，孙吴又带着李卓风下楼，去二楼人事部门那边要了果东的联系方式。
接到电话，听李卓风说真的要请客吃饭，果东犹豫一瞬就立刻答应下来。钱没拿到就算了，要是连饭都没吃到，那他不是亏大了？
傍晚六点多时，洗了澡又小睡了会的果东精神奕奕地出门，他已经决定要把李卓风吃垮，要吃够本。
李卓风订的饭店并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大饭店，而是仓库旁边小吃街上，一家人气爆满的饭店。
果东到时，店里不光是里面挤满了人，外面也摆上了好几张桌子，就这，一旁还有一堆人在排队等待。
按照李卓风的信息进了门，果东很快就在三楼找到包间，他推门而入。
屋内除了李卓风还有一个人，果东很快就认出对方，“你是那个什么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我叫孙吴。”孙吴一听“什么什么”两个字就一头黑线，他是有这口头禅，但也不至于被人记成“什么什么”吧？
果东转动脑袋，连门背后都找了，“陈然呢？”
孙吴好笑，“别找了，他不会来的。副本里没办法就算了，平时在外面他可从来不会和人出来应酬，他就是个那种人。”
李卓风对陈然这些事也有所耳闻，再加上这几天的相处，他觉得孙吴说得没错，“他确实不像是那种私下还会和人混在一起的人。”
果东想想也点点头，陈然性格确实别扭得不行，不过他还是偷偷的给陈然又发了个信息，告诉他具体的包厢。
做完这些，他放下手机到一旁倒水喝。店里的生意太好太忙，所以客人能自己动手都是自己动手。
果东一杯水喝完时，服务员总算想起他们，敲响他们这包间的房门。
“进来。”孙吴回答的同时朝着门口看去，“就这些菜，麻烦搞快点——”
菜单递出去的同时，孙吴看见陈然。
孙吴仿佛大白天活见鬼，不，大白天活见鬼都没这么吓人。
“你怎么来啦？他们都说你不会来，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来了。”果东也看见陈然。
陈然凉凉看了眼孙吴，闷不吭声走到果东身边坐下，然后闭上眼闭目养神。
“我给你倒水。”果东挺开心陈然能来。
他觉得陈然不是不想来，肯定是因为陈然性格太讨人厌，所以李卓风他们都不带陈然玩。
这么一想，果东再看着陈然的眼神中都不由带了几分同情，没朋友就算了还不招人待见，真可怜。
果东把水放到陈然面前，“喝水。”
陈然睁开眼，他看向果东，“那个副本我替你答应了。”
李卓风一惊，“什么？可那副本很危险，果东一个人去……”
果东这一路下来的表现确实很不错，但这并不代表他能一个人通关一个B级副本，还是那种明显很麻烦的B级副本。
孙吴脸上也没了笑容，他显然也不赞成陈然这作法，“你这么做太冒险，你自己也就算了，他的事你不觉得应该先问问他？”
陈然抬眸，“我会一起去。”
话音落下，陈然又阴测测地侧头看向果东，“你知道你一个看门的工资为什么那么高吗？”
果东老实摇头。
作为一个开门来说，一个月五万多的工资确实算得上是天价了，就算是看的金库，估计也没这价。
“因为拿命换的。”陈然露出特别鬼祟的笑容。
果东眨巴眨巴眼睛，不怕。
“啧。”没吓到人，陈然讪讪收回视线。
能来到他们这地方就代表果东不是普通人，他迟早都会进副本，之前地看守几乎全都是这么没了的。
他之前指定果东也是因为这，反正迟早都是死，早死晚死没区别。
但果东却出乎他的意料，不光活了下来，还表现得很不错。
只是这次果东能活着回来虽然幸运，却并不代表他能一直幸运下去。
他迟早都会再被拉进副本，比起真的等到那时候再去拼运气，还不如现在开始就好好锻炼，至少现在他还可以跟着。
“你怎么想？”陈然看向果东。
抱着兔子的果东两只眼睛亮闪闪，“算加班费吗？”
陈然嘴角抽了下，“算。”
果东几乎是立刻就应下，“那我去。”
陈然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长刀拿起放在桌上，他从长刀的布袋里掏出另外一把和他那刀很像的长刀，递给果东。
果东一脸茫然地接过时，一旁李卓风和孙吴两人已经一眼就认出这是罗云的刀，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们离开之后，陈然到底对罗云都做了些什么……

第28章
001.
“给我？”果东茫然。
“附灵物。”
果东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仔细查看那刀, 漆黑的刀柄刀鞘，比普通的刀更长几分的刀身，这刀和陈然的那刀非常的像,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刀上面没有那种灰黑色的符文，看着就像是把普通的刀。
不过即使如此, 果东还是越看越喜欢。
陈然拿着刀的时候特别的威风, 他都已经想象出自己威风的样子。
想象还不够，果东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他把那刀别在自己腰间, 然后学着陈然面无表情的样子在屋里走来走去。
看见果东这模样, 李卓风和孙吴一时间也顾不上再去担心罗云是不是还活着, 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果东身上。
明明是和陈然同样的刀，果东和陈然两人身高也相仿，但那刀挂在果东腰间时却让人忍不住为他担心，担心他走路时会绊倒。
想象着着那场景，孙吴一颗老父亲的心都跟着在颤。
果东浑然不觉, 挂着那都快垂到地上的刀在屋里走了一圈后, 果东越发喜欢起那刀来，他都舍不得把它挂在腰间, 转而宝贝的把它抱在了怀里。
重新坐回陈然身边，果东忍不住一脸期待地问道：“这附灵里可以装鬼吗？可以装几只啊，如果是那种特别凶的呢？”
心情正复杂的李卓风和孙吴听见果东这个问题不由一愣，他们完全没想过果东会问这种问题, 毕竟正常人谁会想往自己的附灵里面装鬼？
不过想想, 李卓风和孙吴又释然，果东显然是被陈然带歪了。
李卓风忍不住出声劝阻，“鬼是非常危险的东西, 和它们扯上关系就没好事。别说是往里面装鬼了，就算只是个空的附灵，也已经需要时刻注意防止自己被污染。”
不是每个人都是陈然，鬼很危险，真要带只鬼在身边，那什么时候被鬼杀了都不稀奇。
孙吴也这么觉得，他一脸严肃，“你可别什么都跟着陈然学，他就是个神经病。”
被骂，陈然并不理会孙吴。
看着果东那满脸期待的样子，陈然认真思考要不要抓只小鬼塞刀里给果东玩。不过他也就只是想想，他不可能随时都待在果东的身边。
确定附灵里面确实可以装鬼，果东越发喜欢起那把刀来，他把刀举在面前看了又看。
他正宝贝，门口就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有人推门而入，进来的人是店里的服务员，他是过来拿菜单的。
进门，看见果东手里的刀，那服务员愣了愣，但转头间看见认出一旁的陈然后他脸上的惊讶又散去。
孙吴看见这一幕，一张脸瞬间通红，他似乎想笑，却又强行忍住。他赶紧把菜单递过去。
那服务员奇怪地看了孙吴一眼，拿了菜单出了门。
他一走，孙吴立刻不再忍耐，他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陈然白了他一眼，果东和李卓风则疑惑地看着他。
“哈哈哈……这家伙以前天天直接拿着刀在街上晃来晃去，所以整条小吃街的人都知道我们公司里有个coser。话传到他的耳朵里他才又找了个布袋给套起来，但大家都已经知道布袋里是什么……”
“就你话多。”陈然被迫回忆起黑历史，一脸不爽。
李卓风闻言，看了眼陈然那一头长发、长刀随身的架势，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他已经想象到那场景，“哈哈哈……”
眼见着陈然一张脸逐渐转向漆黑，李卓风和孙吴这才强忍着笑意停下。
“这个你也拿着。”陈然又从刀袋里掏出个东西扔到果东面前。
那是一个手链，彩绳编织，穿插着好几颗小珠子以及一颗大珠子，风景旅游区常见十块钱一个那种纪念品。
“这东西你戴着，在副本里时多注意它些，只要有鬼靠近它中间那颗珠子就会变红预警。”陈然解释。
李卓风和孙吴刚还在疑惑陈然突然送果东一根手链做什么，就听见陈然这解释。两人几乎是立刻坐直身体，忍不住再次朝着那手链看去。
可以用于预警的附灵稀有罕见，加上本身的有用特性，这东西在整个组织里面可以说是最抢手也最值钱的存在，抢手程度甚至都超过了厉害的武器。
毕竟鬼这种东西防不胜防，如果有鬼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背后给你一刀，那武器再厉害也是白搭
“给我？”听说那东西可以检测是否有鬼靠近，果东脸色变得奇怪，他抱紧自己的兔子。
“我用不了。”陈然用眼神指了指自己的刀，他随身带着厉鬼。
听着陈然那轻描淡写的语气，李卓风和孙吴脸上都不由流露出嫉妒的神情，这么难得的好东西，拿出去卖都能卖出天价的东西，有市无价的东西，陈然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送了？
果东眨巴眨巴眼睛，他抱紧自己的兔子，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手链。
见果东一动不动，陈然挑眉。
果东不得不伸出手，他小心避开手链中间的大珠
子，小心的提了一旁的线头，但就在他的手靠近的瞬间，那东西突然红光大作，紧接着咔嚓一声碎裂。
陈然惊讶，旋即啧了一声，“垃圾玩意儿。”
李卓风、孙吴，“……”
“这是那副本的资料。”陈然不再看那手链，又掏出之前罗云给的那份资料放到果东的面前，“你提前看看。”
果东松了口气，他把刀放在自己的腿上，把注意力转移到那资料上。
资料是普通的深蓝色文件夹，标签上写着B-23字样，若只看外表根本看不出和普通公司的资料夹有什么不同，但翻开文件夹，首页出现的东西就都是普通公司绝不会有的血淋淋的事发现场照片。
大片大片红色的血迹在米白的地板上绽开，如同一朵朵盛开的红花，触目惊心。
红花之中是好几个面容身体都扭曲的人，那些人生前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眼珠充血突出眼中都是惊恐，牙关紧咬脸上肌肉绷紧，他们的四肢都呈蜷曲状，就好像在极力隐忍什么。
虽然并无大片大片的内脏或者血肉模糊的残骸，但这画面却比那些血腥的场景更加让人浑身不舒服，来自灵魂深处的不舒服。
李卓风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他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们……”
“活活痛死的。”回答他的是孙吴。
李卓风哑然，他又朝着那照片看了眼，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之后，他心中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愈发强烈。
果东翻页，后面是一片红。
连着好几张照片都是那些尸体不同角度的照片，而且第一张照片还是远景图，后面几张照片却是一张比一张近，到了最后甚至直接变成各种伤口的近距离放大照，其中不乏那些人狰狞的面孔。
看见那照片，李卓风愈发不舒服，那种不舒服说是不寒而栗却又缺了点东西，说是畏惧恐惧又有些不止。
相比起他，果东就淡定多了。
如同看连环画册般一张张匀速往下翻去，看完所有图片，果东甚至又倒回去准备从头再看一遍。
看见这，李卓风一张脸都扭曲，果东有时候是真的心大到令人惊讶。
“不用看了，他们全部都是被活活咬死的。”孙吴道。
“咬死？被什么？”李卓风看了过去。
孙吴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人。”
果东脸色不变继续等待，陈然早就知道更加不会惊讶，三人里就只有李卓风变了脸，“什么？”
没吓唬到果东孙吴略有些失望，但还有个李卓风愿意捧场，所以他继续道：“以及狗。”
李卓风松了口气。
被狗活活咬死虽然也让人毛骨悚然，但相比起前者，这个显然更容易接受得多。
“一共十二个人，全都是被狗咬死的，虽然他们的身体上也发现了人类的齿痕，但大部分都是狗的。所以我们怀疑这起事件应该和狗有关，可能是恶灵作祟。事实上，这个副本的附灵就是一条狗链。”
孙吴起身，他越过桌子翻动果东面前的资料夹，他很快找到其中一页。
那是一张照片，一张狗链的照片。
那狗链很普通，两只得三指宽，尼龙材料编制而成，灰白条格花纹，上面除了一个松紧扣和一个可以用来扣绳子的接口，连个铃铛都没有。
而且这链子已经用了有段时间了，好些地方都有磨白掉的磨痕。特别是绳子和狗链的接口处，磨得更加厉害，都起了毛。
“这附灵物是我们半年前接收的，从南边的一个小镇上。我们接到消息过去时，小区里同一栋楼里有四户人家都已经死掉，具体的死状都在图片上。”孙吴看了眼完全没准备开口说明的陈然，认命的担当起解说。
“那之后我们就按照公司那套进行了初步的检测和处理，联合警方把事情瞒了下来说成了食物中毒，把东西带回仓库这边进行处理。”
“因为死伤人数超过五人，而且有明显的虐杀痕迹，所以我们直接把它定位为了B级，不过当时还是普通B级。”
“公司很快就组织了足够的人手进去进行‘处理’。虽然只是个普通B级副本，但还是派了个压阵的小组长跟着一起进去，可人进去之后直到超过最长逗留时间都没回来。”
“人没出来，公司这边照例宣布失败。”
“第一次失败，没有太多人在意，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这并不稀奇。”
“很快公司又组织了第二次进入，这次依旧是之前的配置，B级资格人员再加上一个压阵的小组长，但这次进去的人却依旧没有回来。”
“第二次失败事情立刻引起注意，第三次派进去的人直接跳升到两个小组长加五个B级成员，可人依旧如同石落大海，一进去就不见了人影。”
“那之后呢？”李卓风询问，“都死了这么多人了，这副本怎么还只是B级，不应该升A吗？”
果东听得茫然，他抱着兔子回头看向一旁的陈然。
他已经不止一次听李卓风他们说起什么A级B级，但他至今都
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升A？这东西还能升级？
陈然正闭目养神，果东用胳膊碰了碰他，陈然不动，果东又碰碰。
“副本根据附灵成型时造成的伤亡和具体情况进行分级，主要分为S、A、B、C四级。C级死亡人数在五人以下，危险相对来说不大。B级死伤在五至二十人。A级最低二十人，无上限。S级则没有固定规则，主要看现场情况，特大死亡或者极其恶劣的才能列入。”陈然并未睁眼，只淡淡解释。
话音落下，他又补充，“之前那鞋子我们本来以为是A级，不过现在看来应该属于S级。”
弄明白怎么回事，果东点点头，他复又看向李卓风和孙吴，继续听两人对话。
“问题就在这，虽然我们派进去的人全都有进无回，可是案发现场的情况却并不足以让它升入A级。”孙吴无奈摊手。
“那厉鬼成型现场留下的四户人家虽然死状都很凄惨，但那一栋楼一共六层十多户人家，却只是死了四户，并且还不是挨着的四户。”
“那东西更像是在有选择性的杀人，而不是在滥杀，这种情况是不足以升入A级的。”
李卓风哑然，组织里的规则他懂，所以他更加明白孙吴的意思。
有针对的复仇，通常不触发危险就不大。
如果是这样，那确实是很难深入A级。
“那之后，我们也不敢随便再派人进去，所以就先进行了封印。”孙吴看向果东，一副果东捡到了大便宜的表情。
正说着，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进来的依旧是之前那服务员，这次他手里端着他们点的菜。
“菜来了，先吃。”孙吴第一个乐滋滋地拿了筷子。
他之后果东也赶紧拿了筷子，他还记得他的目的呢，他要把李卓风吃垮，他要吃够本！
这家店客人爆满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们炒出来的菜确实味道很好，特别是吃在已经有好几天滴水未沾的李卓风和果东嘴里时，两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把每一道菜都尝了一遍，肚子里有了东西，孙吴一张嘴就停不住的又开始说了起来，“那罗云让你进这副本，就是想让你有进无回。”
果东不为所动，他卯足了劲大口大口地吃，一边吃他还一边愤愤地看了李卓风一眼。
接收到果东那充满要把他吃垮的决心的眼神，李卓风哭笑不得，果东这小财迷还在记恨着他没打钱的仇？
“要不要再加两个菜？”李卓风主动笑着问。
孙吴茫然地看了眼桌上的菜，他点菜的时候就有多点，就算预料之外的陈然也来了也绝对够吃。
“要！”不等孙吴开口，果东就已经先一步道。
李卓风一脸无奈的把菜单递了过去，由着果东胡来。
果东气势汹汹地翻看菜单，又点了好几个菜后，心里这才总算舒坦了些。
“你也多吃点。”把菜单写好放到一旁等服务员来拿，果东还不忘回头怂恿陈然，要让陈然也加油吃，要把李卓风吃垮。
陈然看了眼李卓风。
后者立刻回以无奈的眼神，果东孩子气得不行。
陈然莫名不爽，他放下筷子，淡然拿过一旁果东刚放下的菜单开始点菜，“这个，这个，和这个。”
李卓风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
他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招惹到了陈然，但陈然的不爽显然已经浓郁到需要用行动表示出来。
李卓风苦笑，果东却笑了起来，他不再孤身奋战，那感觉特别的好。
“快吃。”陈然提醒望着他傻乎乎笑个不停的果东，心情蓦的又好了起来。
“好。”果东赶紧继续扒菜。
002.
饭吃得差不多后，孙吴再次把话题拉回那副本，他看向陈然，“你也要进去？”
“嗯。”
“那正好，我时间也到了。”
果东看去。
“说起来，小果冻你还是个新人。”孙吴放下筷子，俨然一副准备长篇大论的架势。
果东也跟着放下筷子，俨然一副准备悉心听讲的架势。
见果东这么上道，孙吴眼中笑意顿时更甚，他越发觉得果东讨喜。
“我们为什么会被拉进副本这点，他们已经给你解释过了吧？”孙吴看向李卓风。
只要进过副本，那必然绕不过这个问题。
果东点点头，拉进去的人通常都是负面情绪极重的存在，嫉妒，愤怒，不甘，恐惧等等。
“理论上来说，只要进过副本的人，就等于自身负面情绪已经到达了这个要求之内，就代表只要有附灵开启，这些人随时都会被拉进去。”
“但事实上有一种情况是例外。进过一次副本的人，再出来时身上都会留有上个副本里厉鬼的气息，你也可以把它当作是一种标记，这种标记根据厉鬼的强弱区分可以持续十天到两个月左右时间不等，这段时间里就算有附灵开启，身上有标记的人也不会被拉进去。”
这说法果东还
是第一次听说，毕竟这些规则对他来说毫无意义，至于他身边的那些存在，他们大多也已经超出普通规则。
“自己主动选择副本也可以？”果东微微歪头。
如果是这样那不是可以一直刷C级副本？像陈然这种存在如果一直单刷C级，那岂不是大大提高了生存率？
孙吴脸上绽出笑容，“聪明！”
“只要管理得当，再加上有充足的附灵副本可选择，理论上来说可以一直卡这个bug直到老死。”
“那个人也是？”
孙吴知道果东指的是谁，“没错，罗云也是，巡查队以及组织里好些人就是为了这个所以才一直不断的往上爬，因为高级的管理拥有副本自主选择权。”
说起这事，孙吴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嘲讽，这情况显然在组织里十分盛行，但他并不喜欢。
孙吴发现话题似乎太过沉重，转移话题，“费尽心思爬到高层后，还不要命似的每天往副本里钻的，整个组织大概就只有一个。”
果东几乎是立刻就看向陈然，不用孙吴说他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被看，正细嚼慢咽吃着菜的陈然毫不客气地瞪了回来。
孙吴又对果东道：“反正我时间也到了，那正好一起。有了我们南部的正部长和副部长两人亲自护驾，你就放心吧，妥妥的。”
说着，孙吴还冲着果东比了个大拇指。
果东有样学样，立刻回了个大拇指。
他喜欢孙吴，能让他赚到加班费的他都喜欢。
果东正开心，他比着大拇指的拇指就被抓住，陈然凶巴巴地把他的手扯回来按下，他一脸不高兴，“别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学多了脑子会坏掉，以后会变得跟他一样。”
叮嘱完果东，陈然又狠狠瞪了眼孙吴，孙吴别总教果东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孙吴被瞪，被说脑子坏掉，嘴角狠狠抽了下，奈何他打不过，所以不想被揍的他立刻转移话题，他看向李卓风，“你也准备准备。”
“我？”突然被点名，正安心吃自己碗里饭菜的李卓风呛了下。
“你不去？”孙吴惊讶。
李卓风张嘴就想要拒绝，副本这种鬼地方有多远他想离多远，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陈然不用说，孙吴他虽然不熟但好歹也是个副部长，能力肯定不会太差，陈然和孙吴要是真的都去，那这副本危险系数肯定直线下降，几乎是躺过。
躺过的副本，那怕只是B级，对他来说也是一次很好且很难得的学习以及攒积经验的机会。
毕竟S级不说A级也不说，就算是B级副本，对于普通员工来说那也是九死一生的存在。
在遇到果东之前，他也算是进过十多个副本的老手了，可他进过的副本几乎都是C级。B级他就进过一次，很普通的B级，那次进去的人也几乎全死在了里面。
李卓风放下筷子，“我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孙吴拍定，“我们这边已经四人，那就不用再叫其他人。我的时间差不多这两三天就会结束，要不就后天？”
“我没问题。”李卓风犹豫一瞬，但想想机会难得他还是点头。
果东脑袋点得欢快，他仿佛看见无数向他飞来的加班费。
一旁陈然压根没在听孙吴说了些什么，他注意力都在面前饭菜上。
陈然吃饭的速度很慢，不是那种慢到让人不舒服的慢，而是那种细腻优雅的慢，每一样菜他都会仔细咀嚼然后再吞下，并且嘴里有东西时，他绝不说话。
那样的陈然让果东看得都不由瞪大了眼，因为那都不像是陈然，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陈然。
他认识的陈然和细腻优雅完全沾不上边，他甚至背道而驰，他总是心情不好的样子，脾气也确实差，惹毛了鬼都被他追着砍。
“看什么？”陈然抬头。
果东莫名的心虚，他赶紧移开视线继续战斗，他要把李卓风吃垮。
李卓风看着果东那不要命的架势，又想起之前的事，哭笑不得。
果东这顿饭确实吃够了本，撑着吃撑的肚子出门时，他心里满满的都是满足感。
李卓风结账时脸色都变得奇怪，他倒不是心疼钱，他只是惊讶居然真有人这么能吃……
他们离开饭店时已经是夜里八点多，小吃街上霓虹灯闪烁，照亮整条街。
饭点已经过去，夜宵还未到时间，街上迎来短暂的片刻安静。
“我让人给你安排了旅馆。”孙吴看向李卓风，李卓风并不是他们南部的人，他是之前跟着过来送鞋子的，在这边没有宿舍。
“谢谢。”
两人说完纷纷看向陈然和果东，询问两人准备怎么办，陈然宿舍离这边并不远，走回去要不了五分钟，果东家住哪他们却还不知道。
“我开车送他回去。”陈然看着果东那撑得根本迈不开脚的样子，主动道。
孙吴挑眉，眼中都是惊讶，陈然会开车？
他从来没见过陈然开车，因为不管去什么地方，陈然都是坐在副驾驶上等人开车的
那个。
“你车钥匙给我。”陈然冲着孙吴伸手。
孙吴脸上的惊讶化作扭曲，他才买的新车，陈然这该不是想要借机报复吧？就陈然这性格，他总觉得等下他就会看见怒恐路上持刀追杀他人的新闻……
“嗯？”陈然危险眯眼。
孙吴嘴角狠狠一抽，眼角也紧随着抽动，紧接着他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开始抽动。
纠结片刻，孙吴最终还是交出了车钥匙。
主要是他真打不赢。
看着陈然领着果东开走自己才到手没几天的新车，孙吴眼皮子跳得飞起，他都顾不上李卓风，火烧屁股似的一溜烟跑回公司，让技术部门的人开监控盯着陈然。
陈然要是敢故意把他的车拿去玩碰碰车，那他绝对哭给陈然看！
003.
车上，果东忍不住地打了个饱嗝。
“你是笨蛋吗？”陈然瞥了眼果东，继续看向前方，随时注意着车况。
果东张嘴就想要反驳，他才不是笨蛋，陈然才是笨蛋，但他嘴才一张开立刻就是一声嗝。
果东不再说话，他摸摸自己的肚子，有些委屈，陈然明明也吃了超多。
“住哪？”陈然问。
果东把自家地址报上。
听完果东报的地址，陈然回头看了果东一眼，“你确定？”
“怎么？”果东不解。
陈然没再说话，他驱车向着果东说的地方而去。
车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紧接着一辆车以极快的速度从他们车子旁边飞驰而过，那车是压线超车，靠他们这边的车很近。
车子飞驰而过之后，四周一片开窗和骂骂咧咧声。
果东立刻回头去看陈然，陈然不急不缓的调整速度，和副本里扛着刀把鬼砍得满地爬的他截然不同。
果东惊讶，忍不住多看了陈然两眼。
漆黑如墨随意束在背后的长发，好看的眉眼，单薄的唇瓣，安静下来的陈然完全就像另外一个人。
十来分钟后，车子在一处暗无亮光的破路上停下，车子的右侧是一座年代已久阴测测的古堡。
果东下车，“谢谢。”
“你真住这？”陈然问。
这地方在他们这边也算赫赫有名，赫赫有名的鬼屋，住了绝对会短命那种。
且它不光自己跟鬼屋似的，它甚至还祸害到周围。
据说这地方刚修建起来时附近还是个闹市，这里也曾经是响亮一时的观景胜地，结果这古堡修建起来的第二年周围就以极快的速度落败，然后没五年周围就变成了一片荒芜之地，成了鬼城。
这些事，甚至就连陈然都听说过。
果东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古堡，“这地方很漂亮的。”
陈然脸色复杂，似乎在怀疑果东被孙吴教坏了脑子。
见陈然不信，果东赶紧补充，“真的，前段时间还有人来跟我借用。”
“借用？”
“借去拍恐怖片。”
陈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确实挺合适？
至于借没借，陈然不用问，光看果东那一脸财迷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借了。
“好像下个月就准备开拍，到时候你要来玩吗？”果东话出口之后立刻反应过来不对，邀请陈然来这里玩，那不就是自寻死路？
察觉到这，果东顿时心虚得不行。
陈然对拍摄并没兴趣，“没兴趣。”
果东长长松了口气。
“有事叫我。”陈然又看了一眼果东身后的古堡。
“好。”果东绝不会再叫陈然过来。
车子驶动，果东目送陈然离开。
他走向古堡，靠近大门时大门在仿佛痛叫的声响中自己打开，屋内的灯也在瞬间被点燃，世界豁然大亮，也热闹起来。
“你们看这是什么！”果东放下一直抱在怀里的兔子，他双手举起陈然给他的那把刀给众人看，他还特意配了音，“当当当当。”
屋子里的存在纷纷靠近，他们团团围住献宝似的果东。
“这是附灵物，里面可以住鬼，也就是说以后你们可以跟着我一起去外面了！”果东兴奋坏了。
果东兴奋，屋子里的存在就更加兴奋了，一群鬼立刻哄抢成一团。
角落里，新加入的小家灵也想去，“我也……”
“去去，按排队顺序也轮不上你。”一旁一个半透明泛红的东西挥手驱赶。
小家灵急了，“排队？那我现在排第几啊？”
“你？”那红色上下打量小家灵，“第二。”
小家灵眼睛一亮。
“倒数的，哈哈哈……按先来后到排队，以后你自己算着吧！”
小家灵失落，他不知道他排第几，但他知道这屋子里满满的都是鬼。
他正失落，一旁就有不善的视线传来，小家灵立刻朝着那边看去，看清楚瞪着他的人他吓了一跳，是之前那活鬼。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之前那半透明红色的存在咯咯地坏笑了起来，“现在倒一了。”
小家灵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不然你找她打一架？”
小家灵看看活鬼，思考着打赢的可能，再回头时他已经红了眼睛，他打不赢。
两人说话这会，一旁果东已经找鬼试了试，那刀确实能够装鬼，可是却有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只要鬼进入里面刀身就会被无尽阴气填充。
变化之大，肯定立刻就会被陈然发现。
果东失望，看来得找机会问问门后那家伙。
想到那家伙，果东忍不住重重叹气一声，明明就是个鬼却喜欢道士那套，天天假扮成道士到处招摇撞骗，真是只怪鬼。
听果东说不能跟着，刚刚还打得热闹的一群存在立刻安静下来。
在小家灵身旁的红色存在看了眼刀，笑了起来，他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小家灵看看果东面前的那刀，犹豫片刻，他下定决心似的握紧拳头。
聚餐之后，果东第二天回去上班看见自己的小红本本想起加班费的事后，他立刻到处找陈然，陈然却像是消失了似的，电话不回，人也不见。
果东吓坏了，以为蟹老板真带着他的小姨子卷款逃跑了，赶紧去公司那边找了孙吴。
看见果东的小红本本以及那一脸气愤的表情，孙吴脸上都是笑容，“他早就交代过了。”
说话间，他掏出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工资条递给果东看，“喏。”
看见工资条上的数字，果东白皙漂亮的脸顿时涨红，他整个人轻飘飘的，都忘了要和孙吴说谢谢就开开心心地抱着兔子跑了。
约定的三天之后，几人在看守室门口碰头时，孙吴一脸的笑容，李卓风神情复杂，陈然则一脸疲惫。
“你们那边怎么样了？”李卓风问。
孙吴摇摇头，“那古楼我派人去看了，他们进行了记录调查，但并没有发现以前的记录里有相似的情况，现在不能确定这一切和那栋楼有关。至于那道士，现在还并无任何线索。”
那楼在副本里虽然被烧了，但是在现实里却还存在着。
李卓风点点头，对这结果并不意外。
“你那边呢？你之前不是说还要去查点别的东西？”
李卓风深吸了口气，他看向果东，陈然并不在乎这事，大概只有果东能和他说上两句，“苏风那边我去查了……”
他递给果东仅仅只有三张的资料。
苏风原本家境还可以，再加上自己也挺努力，所以年纪轻轻就成了大公司的高管。可她男人缘却不怎么好，相恋了近十年的男友，在她怀孕之后卷了她的钱跑了，了无音讯查无此人。
苏风并没有因此被打倒，她独自一人把孩子生了下来并且抚养长大。
可这世界好像总喜欢跟她开玩笑。她女儿六岁生日时，她带着她女儿去商城里买蛋糕过生日，结果付个钱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
她立刻报了警，警察也积极调查，但这种案件向来很难有个好结果，这次也不例外。
知道警察那边没有结果后，苏风并未放弃。
那之后她一直到处打听，她舍得花钱认识的人也广，但即使如此她也举步维艰。
大概一年之后，她才总算打听到他们市区那边有一个鱼龙混杂的夜市街，那边有做拐卖生意的，并且市内的相关生意都得经过那边。
知道这事之后，她毅然选择了辞职，她换了假名，去夜市做起了陪酒小姐。
她原意喝，长得也漂亮，所以很快就被夜店老板注意到，成了“老板娘”。
夜市鱼龙混杂，能在夜市开得起夜店的都不是普通人，但也不是每个老板都知道所有事，所以她三年内换了好些地方，做过好几家店的老板娘。
直到三年后，她才总算找到线索，她女儿失踪那段时间市内确实走过货，两件，并且年龄都和她女儿相当。
一般拐卖大多以男孩子为主，拐卖女孩子的极少，所以这事也算是件稀奇事，好些相关的人都对这还有印象。
苏风花了大力气打听到出货地点，在一个山沟沟里。
那之后，她一有时间就往那里跑……
李卓风又从兜里拿出一小叠照片，果东朝着照片看去。
最上面的照片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背着小书包的小女孩，但画质模糊，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
那张照片之下，画风急转，从模糊的监控截图变成了棺材里的幼小尸骸。
“我查到那边确实有冥婚的习俗后联系了警方，把那边近几年来冥婚的坟墓全部都挖了。”李卓风一脸苦涩。
但大概就是苏风，也已经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她女儿了……
这话题太沉重，李卓风把那些资料和照片收进兜里后，就不再说话。
果东想要说点什么，可他并不擅长安慰别人。倒是孙吴拍了拍李卓风的肩膀，让他脸色好了不少。
这事揭过，孙吴不知想到什么一脸兴高采烈地看向陈然，他掏出一张纸递给陈然，“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单。”
陈然并不在意地看了眼，作势就准备要塞进兜里，正动作他却猛地一顿，他又把那张纸掏出来打开。
这次，他脸色变得奇怪。
“这可是你说的，他的加班费从你工资里扣。算上你给的奖金，你这个月工资全部给他还倒欠组织一笔，咱们好歹同事一场，钱我就不找你要了，下个月工资里扣就行。”孙吴笑得一脸开心，能看见陈然吃瘪，他怎么可能不开心？
果东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可乖可乖。
陈然看看果东，又看看手里的工资单，一把把工资单塞兜里。

第29章 狗孩子
001.
看见陈然那一脸吃瘪的表情, 孙吴只觉得像是被打通了七经八脉似的，浑身都畅快，嘴角止不住地勾起。
几人正说着, 铁门后的坝子里就走进来一群人，那群人为首的赫然就是国字脸的罗云。
他视线在陈然一群人脸上扫过, 看见自己的刀挂在果东的腰间后, 他一张脸瞬间铁青。
他牙齿咬得咔嚓作响，像是恨不得扑上去咬果东一口, 但看见一旁正冷冷看着他的陈然, 他又只得把尾巴夹起来。
“准备好了？”罗云冷笑着看向果东。
他不觉得果东能活着出来, 这让他极度不爽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何必和一个死人计较？
果东捏紧自己的刀走出人群点点头，动作间他看了一眼陈然，说好了的加班费不兴耍赖。
“少不了你的。”陈然揣兜里握着工资条的手紧了紧，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
罗云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准备好了吗？”
人群里有一人冲他点头, “已经吩咐南部的人准备好。”
罗云看了一眼果东, 带头向着看守室旁边的车道走去，要进仓库。
车道向下进入仓库后, 一股因为不通风而导致的沉闷感立刻迎面而来，同时袭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果东几乎是立刻就分辨出那是血腥的味道，他们出来之后这几天似乎又有人从其它副本里面出来，三扇铁门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滩血来。
血被冲洗过, 但依旧掩不住浓郁的腥臭。
血痕的一旁, 十来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人，拿封路带在仓库中圈出一片地方来。
空地中间是一个讲话台似的正方形高台，台子上放着果东之前在照片中见过的灰白狗链。
“随时可以开始。”黑色制服中一人道, 他们和陈然、罗云他们的制服都不同，是专门负责封印附灵物的技术部门。
罗云满意地点头，看向果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嘴上和果东说着话，眼睛却看着陈然。
陈然直接无视他。
果东注意力则全部都在台子上，他还从未见过这些。上次进副本是突发情况，他甚至都来不及看多看两眼就被拉了进去。
被彻底忽视，罗云脸上肌肉都在抽动，“那就请吧！”
陈然带头进了封锁范围，在那高台旁站定。他之后是孙吴，李卓风也紧随其后。
果东见状连忙跟上，他挤开李卓风，站到陈然的身边。
陈然看了眼，没作声。
四人站定，果东转动脑袋左右张望，好奇坏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罗云见陈然、孙吴都跟着进去眼中满是惊讶，陈然和孙吴这是要陪着果东一起进去？！
“你们……”罗云脸上的肌肉再次抽动起来。
陈然就算了，孙吴可是南部副部长，这样的身份这样的位置，他居然要去帮一个甚至连正是成员都不是的看大门的？
“我时间到了。”孙吴看出罗云在想什么，他笑着回头解释。
孙吴满脸诚意，罗云却并不买账。
孙吴这分明就是在故意和他作对！
“我只答应让他进去，可没答应让他一个人进去。”陈然道，不等罗云再开口，陈然已看向一旁技术队的人，“开始吧。”
“不行！”罗云打断，他设计这一出就是为了让果东没办法再阻碍他，陈然必须在他们的掌控之下，如果陈然和孙吴都跟着进去，那他这计划不就等于直接失败？
“你们不能进去，这次的副本是为了考验他的能力，你们如果进去——”罗云话没说完，他就发现四周的人已经开始准备起来，要开启副本。
“你们——”罗云诧异。
四周那些人根本不看他，只顾着忙手上的事。
要是别人也就算了，但现在在他们面前的可是陈然，他们招惹谁也绝对不能招惹陈然，身为南部队员的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这道理。
罗云还想说点什么，副本却已经打开。
那狗链上有阴气迅速浮现，从原本的毫不起眼一下变得令人无法忽视，就好像一只饥饿已久的野兽现在终于逃出笼子。
站在周围的人察觉到这，纷纷后退拉开距离，就连罗云也顾不上其它，赶紧后退了好几步。
果东注意力慢慢收回，集中在那链子上。
也几乎是同时，他手中的刀传来奇怪的感觉，他低头朝着自己的刀看去，似乎是受到那附灵物开启的印象，他的刀上居然正有远比狗链还要浓郁十倍百倍的阴气疯狂溢出。
那气息，他熟悉……
果东心脏狠狠一跳，他心虚的赶紧一把捏住刀，同时他也看向一旁的陈然。
“抓住狗链。”陈然正朝着他看来，他说话的同时一把抓住果东。
果东正心虚得厉害，听了陈然这话他本能的按照陈然说的去做，碰到那狗链的瞬间，他只觉眼前立刻就是一片漆黑。
几乎是他们进入黑暗的同一瞬间，自果东刀里弥漫出的阴气就开始快速回笼。
这次，果东更加确定那气息他熟悉，并且那气息一共有两道。
大的那道几
乎是一瞬之间就重新回到刀里，并假装一切并未发生。弱小那道却因为强行被进入别的厉鬼的附灵物而晕乎乎，好半天都没能把阴气收起来。
眼见着一切就要稳定下来，陈然他们就要恢复意识，强大那道阴气赶紧帮忙把弱小那道的阴气藏了起来。
紧接着，果东被人撞了下。
果东朝着撞他的人看去，撞他的人是李卓风，李卓风没站稳，正往他这边倒来。
果东吓得赶紧伸手要接李卓风，他手才伸出去，人就被陈然拉怀里。
看见陈然那张脸，果东紧张地瞪大眼，见陈然好像并未准备拔刀砍人，他才松了口气。
至于李卓风，没了果东在他整个人直接向地上倒去，大有要摔个狗吃屎的趋势。
李卓风吓了一跳，连忙探出脚去要站稳。
他悬空的那只脚很快找到落脚点，他松了口气，低头看去，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一边高一边低的水泥台上。
愣了下后，李卓风很快反应过来，他看向四周。
果然，他正站在一个楼梯口里。
几乎是同时，楼梯上方传来一声极为不爽的男声，“啧，没一个能用的，一群废物。”
那声音响得突兀，出口的话也极为不客气，这让所有人都本能朝着他那边看去。
一身纯白的名牌休闲服，高挑的身材修长的双腿，狂傲不羁微微挑起的眼角，说话的男人极为扎眼，属于就算混在人群里远远看去绝对一眼就能看见的存在。
他更引人注目的地方是他手里拿着的手杖，齐臀的纯白色杖身，墨绿色带着淡淡寒意的龙头玉把手，让人惋惜，也让人不由自主的把目光锁在他的身上。
被注视，拿着手杖的兰昊逸并不以为然，他早已经习惯被所有人注视。
“兰昊逸？”孙吴惊讶。
兰昊逸早已认出孙吴，但他并不给孙吴这个南部副部长面子，在他看来，用不上的人都是废物，一个废物是不值得他去关注的。
“你们怎么会在这？”孙吴看向兰昊逸身后穿着黑色西装长相有八九分相似的两兄弟，告远和告近。
“我们本来之前就要进来的，但有点事情耽误了，所以就被随机拉进来了。”回应孙吴的是两人中看着更为清瘦带着金丝细边眼镜的那个，也是兄弟两中的弟弟，他叫告近。
说话间他看了眼旁边居高临下的兰昊逸，这个“耽误了”，显然和兰昊逸脱不了关系。
孙吴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他的话就被打断，打断他的是一个看着挺年轻长相白净乖巧的大男孩，“你们在说什么？你们……”
朴臣视线在兰昊逸和孙吴几人身上扫过，看见拿着刀的果东后，而且那刀好像是真的后，他越发惊讶。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干什么？”又有人开口，这次开口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是那种十分男子气概的长相，五官深邃眉浓鼻高，但这幅好皮相却硬生生让他穿出几分油腻感来，那油头滑脑的眼神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错觉。
他身后跟着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中年女人，身旁则是一大一小一男一女两个小孩。
他们是一家四口，且看他们那一身行头，他们之前应该是在什么地方旅游，较小的那个男孩子手里还提着好多零食。
“人比我预料的多。”孙吴环视一圈，“十二个人。”
果东也跟着看了一圈，除了他、陈然、李卓风和孙吴的四人队伍，楼梯里还多出八个他没见过的陌生人。
“啧。”兰昊逸耐心耗尽，他拐杖一拄，作势就向着楼下走去。
他气势汹汹，楼道里的人不得不往两边让开给他让路。
这楼道就是普通的单元小区楼道，墙体已经泛黄，上面印着贴着好多开锁通下水道的广告，看样子已经有些年代。
楼道三个人并排走不够，两个人并排又有些宽。
为了让路，果东都被挤得贴在老墙上，他的小兔子都挤扁了。
兰昊逸一动，穿着黑色西装的告远告近两人也跟着动了起来，三人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中，只剩脚步声。
“他是？”李卓风询问。
“他叫兰昊逸，是北边的人。”孙吴顿了顿，他看了眼楼梯下方，见三人已经走远听不见这才又补充，“含着金勺子出生的公子哥，挺聪明，肚子里有点东西，再加上周围都是恭维讨好的人，所以年纪轻轻脾气就特别冲。结果不知道是招惹到了人还是真的出了意外，出了车祸，一只腿被撞得稀烂。”
“虽然最后腿算是勉强保住了，但也打了好多钢针进去，据说基本已经使不上什么力气，一用力就痛。”
“一个天之骄子突然变成这样，受不了打击，性格也就越发偏执暴戾，自然而然就被拉进副本。”
“他是他家的独苗苗，他第一次副本结束活着回去之后他家里生怕他再出事，就让他加入了组织，并且花了大价钱疏通人脉让他进了北边的管理层，还给他请了好些保镖。”
“他那拐杖和他另一只手上挂着的玉佩，用的都是极好的寒玉，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精心
养性，据说光是那两样玉都能值个几千万……”
孙吴说话间不由看向陈然，说起来这个兰昊逸和陈然还有点像，两个人都是那种脾气特别臭的。
视线看过去，孙吴脸上的笑容却不由僵住。
听说兰昊逸手里的拐杖值钱，陈然微微眯着眼，一只手抚在刀上，那模样活像是在琢磨着杀人越货的可能性。
陈然这是穷疯了？
陈然不是那种有贼心没贼胆的人，他真要是想，绝对干得出来。
孙吴深深明白这一点，所以他立刻看向一旁的果东，“你管管——”
孙吴话没说完，到了嘴边的话就噎了回去，因为果东听说兰昊逸的拐杖特别值钱后，两只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仿佛看见好多好多钱。
孙吴一时间都有些无语，这两人真的够了。
“他家给他请的那两个保镖，能力就算在整个组织里也是名列前茅数一数二的。”孙吴把“名列前茅数一数二”八个字说得特别重，借以提醒某些人，杀人越货是不现实的。
话音落，见陈然和果东依旧两眼冒光，孙吴只得黑着脸再补充，“那两样东西他家的人肯定认识。”
要真拿去卖，肯定立刻就会被发现。
家里独苗要是出事，那他家肯定得倾其所有报仇。
“切。”陈然咂舌。
孙吴一头黑线，陈然还真想着要杀人越货？
002.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朴臣再次开口，这些人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可是一组合在一起，他就没有一句话是听明白了的。
进来？组织？这什么跟什么？
他明明正在公司茶水间休息，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这里，而且和他一样情况的显然不止他一个人，那一家四口显然也是这情况……
李卓风看了眼孙吴，深吸了口气，例行解说，“你们可以把这里理解为一个单独的灵异世界，类似副本，只要进来想要再出去，那就只有找到这个世界的支撑点附灵并进行破坏。明白了吗？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出得去。”
听完李卓风的解释，朴臣和那一家四口脸色都变得奇怪起来，就仿佛在怀疑李卓风是不是中二病犯了。
一家四口中的男人王展翔直接掏出手机，准备叫人来接他们，但打开通讯页找到司机电话，他才发现手机居然显示没信号。
“搞什么？”他脸上不高兴，眼中却多了几分慌乱。
突然出现在这陌生地方，明明在市区手机却没信号，还有这群说着莫名其妙话的人……
“怎么了？”他老婆伊文华凑过来问道。
“没什么。”王展翔笑得极为难看。
朴臣早就已经试过。
“接下去怎么办？”孙吴看向陈然，他刚刚已经看过，这里应该就是案发现场那栋楼。
陈然向着楼下走去。
果东三人见状跟上，朴臣和那一家四口犹豫片刻也跟上。
出了楼道，来到外面，一群人四处张望。
这小区确实已经有些年头，破旧的小区大门，门上是已经脱漆的标志，友谊小区。
进门之后就是一片草地，草地中间是一块景观石，它一侧被磨得光滑，像是经常有小孩在上面玩滑滑梯。
草地左侧是健身设备，设备全都已经老旧，基本已经没法使用。草地的右边则是一个垃圾回收站，依次摆放着四个大桶，垃圾桶旁边贴着垃圾分类的标语。
再往里，就是两排并排的屋子。
房子已经有些年代，表面的彩漆都已经退色，从原本的明红变成了一种类似于橘黄又脏兮兮的颜色，夕阳下看着让人怪不舒服，就像被泼了血。
他们此刻正站在大门进来往里第四栋房子旁，右手边就是出了事故的四栋。
先他们一步下来的兰昊逸和他那两个保镖已经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此刻正向回走。
“找到什么了吗？”孙吴问。
兰昊逸不搭理，兄弟二人中的弟弟告近推推眼镜，道：“就是个普通的老小区。”
孙吴并不意外，没出事之前，所有案发现场都很普通。
“你们是特意进来的，那你们知道这里的情况？”告近审视孙吴几人。
兄弟中他是头脑担当，至于他那个人高马大一身肌肉的哥哥，显然是武力担当。
孙吴笑了起来，“这是要合作？”
兰昊逸皱起眉头，他并不喜欢合作这个字眼。他需要的只是关于这副本的信息，至于孙吴一群人，对他来说有没有都无所谓。
“我们目标一致，而且人多找起东西来也更快。”告近抢在兰昊逸之前开口，兰昊逸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
孙吴也看了眼旁边的陈然，见陈然完全没在意他们这边在说什么，孙吴做主，“那合作愉快。”
如果可以，孙吴也并不想再弄一尊大佛在队里伺候着，可就算这副本对他们来说没危险，找东西也需要时间，人多确实更方便更快。
而且即使这副本本身并不危险，他们也不可能在这里安心住下慢慢找，他们必须要在最长时限之前回去。
在副本里吃东西也会有饱腹感，但是实际上身体所需的营养水分却并没有真的得到补充，那就像是一种对身体的欺骗。
只在副本中呆两三天，离开副本后回归现实，身体会虚弱但不会有太大问题，只要进行一段时间的调养就会恢复。
可如果超过一个星期，那就算能活着出去，身体也肯定会立刻陷入极度缺水的虚弱状态，体能差点的直接死掉都不奇怪。
如果超过十天，那几乎必死无疑。
见兰昊逸和孙吴两方好像要合作，一旁朴臣和王展翔一家四口眉头都不由皱起，他们直到现在都还没弄懂这到底怎么回事。
“要不我去借个电话试试？”王展翔试探着开口。
孙吴几人闻言都朝着他看去。
“这地方应该有公共电话吧？”王展翔看向小区外。
孙吴并未阻拦，“你自便。”
总有那么些人不听劝告，他们不可能把这些人的手脚都捆起来让他们听话。
见状，王展翔看了眼自己老婆，带着两个小孩就急匆匆的向着小区外而去。
眼见着四人的背影消失在夕阳下，孙吴看向朴臣，“你不去？”
“我等他们回来就知道能不能打通电话了。”朴臣摇摇头，他一张脸泛白，看着像是吓坏了。
孙吴不置可否，他再次看向兰昊逸，“你们准备怎么办？”
兰昊逸视线在面前的房子上扫过，最终停留在楼梯口旁边的墙壁上，那边贴着很多小广告，小广告上，是一张新的房屋出租的告示。
几人视线交会，瞬间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我去打电话。”李卓风掏出没有信号的手机把那张纸照了下来，旋即走向小区门口。
趁着这机会，孙吴把关于他们知道的这副本的信息都告诉了兰昊逸三人。
听说这只是个B级副本，告远告近两个保镖立刻松了口气，就连兰昊逸神色也不由放松几分。
朴臣在一旁静静听着，听到A级B级附灵物这些名词，他越发茫然。
这边话刚说完，李卓风就出现在小区门口，他身后跟着先离开那一家四口，那对夫妻脸色都不太好。
“怎么样？”孙吴问。
“房东说他马上就过来，让我们等等。”李卓风道。
跟着一起回来的王展翔忍不住开口，“怎么会这样，为什么电话会打不通？”
没人回答他，因为答案李卓风早就已经说过。
“小黑！”小区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声，一群人闻声朝着那边看去，还没等他们看清是怎么回事，一道漆黑的身影就从小区门口以极快的速度窜向他们。
那是一只黑色的狗，大狗，狼狗。
它很漂亮，也很凶，光从它对上人时眼中审视的光，就能看出它并不是只温顺的狗。
它应该是住在这栋楼里的，跑到他们这边之后一点不怕人，径直往人群里冲。
朴臣怕狗，吓得赶紧让开。
李卓风也本能地跟着让了让，那狗都快到他大腿，全速奔跑起来时速度非常快，也很吓人。
果东就站在李卓风旁边，李卓风这本能一让，直接就让他背后的果东暴露在那狗的面前，李卓风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狗已经冲向果东。
“小心——”
陈然跨前一步，冷冷瞪着那狗。
注意到陈然不善的视线，那狗脚下速度慢了下来，它呲牙。
仅几秒它就败下阵来，它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跑进一旁的楼梯口，快速消失在楼梯中。
“怎么也不拴个绳子……”王展翔把自己孩子往身后护，心情正不好的他语气也不太好。
他正说着，刚刚在小区门口大叫的年轻女人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抱歉，吓到你们了？哈哈，没事的，我家小黑不咬人。”
她穿着一身紧身红色的运动服，这让她妙曼的身材凸显无疑，再加上她那白皙的皮肤和高高竖起的马尾，她朝气蓬勃而漂亮，让人不禁眼前一亮。
发现狗主人是个美女，王展翔语气立刻柔和不少，“没事没……”
他话没说完，他老婆伊文华就狠狠捏了他一把。
“哎呦。”王展翔吃痛。
运动服女人笑了起来，她冲着几人挥了挥手，赶紧跑上楼去。
她一走，李卓风就看向陈然和兰昊逸几人，几人脸上都没了笑容。
“不是。”孙吴摇摇头。
“我也看见了，不是。”告近也道。
“不是它，那这楼里还住了其它的狗？”李卓风揉揉鼻梁，看来这副本就算因为陈然孙吴他们危险度急剧降低，也依然免不了要花时间去找。
“不好说，谁也没规定一条狗就只能有一个狗链。”孙吴摊摊手。
几人哑然，孙吴说得在理。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这楼里确实有条狗。”孙吴安抚。
“你们在说什么？”伊文华忍不住打断。
说话间，她把自己儿子手里提着的零食拿过来递给她女儿拿着，然后牵了儿子进了怀里，仔细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
她女儿大概是饿了，接过袋子后打开看了看，从里面拿了块鱼豆腐作势就要吃，
她包装袋才撕开，她弟弟就闹了起来，“那是我的！妈，她偷吃我零食。”
正给儿子拍灰尘的伊文华回头看去，看见那鱼豆腐，眼中有烦躁一闪而过，“都这时候了你就不能懂事点？你都多大个人了还跟弟弟抢……”
说着，她一把抢过那鱼豆腐塞回给她儿子，“好了，姐姐还你了，别闹。”
“哼。”小男孩拿着抢回来的鱼豆腐冲他姐姐哼哼。
小女孩一声不吭，静静站着。
正闹着，不远处就有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串钥匙急匆匆跑来，“就是你们要租房子是吧？”
“没错，是我们。”李卓风主动上前。
房东打量一圈，“你们这是……”
他们这一群十多个人，他这里的房子却是两室一厅，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住下。
李卓风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他在人情世故方面很有一套，他面不改色的把果东拎了出来，“我们是陪我弟来这边找房子的，他刚毕业，准备到这边工作。”
房东看了一眼果东，立刻不再疑惑，“那挺好，他什么工作啊，离这边近吗？我这房子挺好的，离车站近，附近还有大超市……”
说着他就带着一群人向着楼上走去，要去看房。
他要出租的屋子在四楼，四楼左边。
房门并不是现在常见的大红防盗门，而是特别有年代感的木门，门倒是好的，能用也是能用，但总给人一种不安全的感觉。
房东大概也知道自己这门给人感官不好，他一边开门一边解释，“我们这小区虽然老了一点，但是治安却很好，大门那边还有监控，所以安全方面你们放心。”
房东这话乍一听很有道理，实际上却到处都是漏洞。
小区门口有监控，跟他们这的安全有什么关系？小偷进来偷了东西，难道还要去小区门口的监控下比划，告诉他们他就是小偷？
一群人心知肚明，不过并未点破，毕竟他们也并不是真的想住这。
老旧的木门打开后，迎面就是客厅。
客厅不大，也就三十平米的样子，客厅里正对门的位置摆着张不知道多少房客用过的灰色布沙发，坐垫的位置都已经变白。
客厅的一侧有个简陋的厨房，一个灶台配一个水池，连个煤气灶都没有。
“这屋两个房间，你要一个人住可以把另外一个当书房。”房东把两间卧室都推开给他们看。
两间屋里都摆着一张床，风格一如那沙发，一看就是那种不知道多少人用过的。
他们一群人本就不是为了租房而来，假模假样的配合着看了圈后，李卓风出面交涉，“房租是？”
“一个月一千五，不包水电。”
李卓风眉头狠狠跳了下，就这房子，连个防盗门都没有，一个月居然敢要一千五，他怎么不去抢？
心中吐槽，李卓风脸上却并未说出来，“我看你这楼里还有人养狗？”
房东笑容微微一僵，脸色不太好，“有是有，不过是只挺可爱的狗，不用担心。”
李卓风和其他人对视一眼，继续试探，“什么狗啊，不会很凶吧？”
“不凶不凶，一对小情侣养的，挺可爱的黑狗。”房东显然因为那黑狗已经丢过生意，所以他一咬牙，道：“你们真要想租，我一个月算你们一千四，你们也省得麻烦再继续到处跑，我也省了麻烦再找人。”
李卓风假装犹豫，“这楼里就一只狗？”
“原本是有两只，不过有只被他家儿子儿媳妇卖掉了，这都是去年的事了。”
“小区里还有其它狗吗？”
“好像有几只，不过都是小型犬。”
见已经问不出其它，李卓风又讲了两句后把这房子定了下来。
房子定得爽快，付钱的时候却出了状况。
房租压二付一，他们进来副本的时候并没有这方面准备，所以身上带的钱不多，最后还是一群人一人凑了些才总算凑齐。
送走房东，被拉着一起凑了钱还是凑了大头的果东，即使孙吴再三承诺出去会把钱还给他，还是心疼坏了。
他抱着自己的兔子蹭蹭，要安慰。
果东心疼，陈然则是一脸漆黑，因为他掏钱的时候又掏到之前那张工资条，又想起之前的事。
003.
“穷鬼。”看着果东那心疼坏了，兰昊逸嘲讽。
听见这话，果东立刻凶巴巴地抬头看去，兰昊逸才是穷鬼，他还以为兰昊逸真的很有钱，结果兜里一毛没有。
陈然也幽幽看了过去，他微眯着眼，北部离他们南部不算远。
“穷人才整天算着自己兜里有多少钱。”兰昊逸读懂果东眼中的嫌弃，他脸上嘲讽更甚。
果东超凶，要他管，他就喜欢数钱，怎么了？！
“幼稚，无聊。”兰昊逸视线在果东怀里的兔子上扫过。
果东一张白净的脸慢慢涨红，他超凶地瞪着兰昊逸，可是兰昊逸一点不怕他，兰昊逸是那种软硬不吃的人。
凶不赢，果东脑袋一转一把抓住陈然，他请外援，兰昊逸凶他了！
陈然本来就看兰昊逸不爽，现在见果东被欺负告状，他顿时更加不爽，他冷着张脸
瞪了过去，“找茬？”
果东愈发委屈，兰昊逸还骂他穷鬼了！
陈然手覆在自己的刀上。
果东摸摸自己的兔子，兰昊逸还说他的兔子不可爱！
要比凶人，那陈然绝对数一数二的强，量是鼻孔朝天的兰昊逸也很快败下阵来。
兰昊逸从小就傲习惯了，也是个绝不认输的，瞪不赢陈然，他铁青着张脸张嘴就要化不爽为言语攻击，“你算个什么东——”
把两人的对持尽收眼底的朴臣开口，“你们别吵了。”
“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滚。”兰昊逸丝毫不给面子。
朴臣白皙的脸颊顿时白了几分。他看向陈然，兰昊逸不搭理他，陈然就更加不是个会理人的人，他依旧冷冷瞪着兰昊逸，甚至都没看上他一眼。
朴臣微微抿嘴，表情委屈而难过。
眼见着两个刺头就要打起来，孙吴嘴角狠狠一抽，赶紧站出来做和事佬，“天都黑了，要不咱们出去买点被子什么的，不然晚上怎么睡？”
事发地点就在这栋楼，附灵物十之八九就在这栋楼里，所以接下去他们的活动范围就在这栋楼里。
既然要在这里待几天，那他们就不可能天天睡地板上，不然别到时候东西没找着一个个反倒先睡得腰酸背痛精神不振。
保镖兄弟的弟弟告近也出来打圆场，“一起去吧，顺便吃个饭，回来时再买点吃的回来，还不知道接下去几天是个什么情况。”
房子他们虽然是租到了，但做饭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接下去只能靠外卖苟活了。
被告近这么一提醒，一群人都想起吃饭这回事，他们都饿了。
特别是第一次进来的朴臣和那一家四口，紧张了这么久，他们体力消耗得更加厉害，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打定主意，一群人出门。
他们进入副本时这里就已经是夕阳西落时，他们再出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楼道变得漆黑，让人看不清脚下的情况。
走在最前面的李卓风在门关上后跺了跺脚，亮起来的却是楼下三楼门口的感应灯。
那灯惨白，照得老旧灰白的墙壁就多出几分森冷感来，让人怪不舒服。更让人不舒服的是它还闪个不停，让人担心它随时罢工。
李卓风苦笑，就这破地方还要一千五一个月，那房东怎么不去抢？
一群人就着那闪个不停的感应灯，往楼下走去。
“钥匙都给谁了？”走在后面些的孙吴问，房东一共就给了两把钥匙，他们一行却有十二个人。
“我。”李卓风举举手，他食指里串着一把钥匙。
“还有把在我这。”说话的是告近。
“给我一把。”孙吴道。
走在孙吴身边的告近没有动静，两个队伍合作，一边拿一把钥匙，公平。
李卓风看出告近的意思，只得停下靠边，把钥匙递给孙吴。
“等一下我们怎么分工？”朴臣问。
“分工？”李卓风回头看了眼。
“要买的东西不是挺多？”朴臣迟疑，“要不分工行动，这样效率更高。”
李卓风看了眼他们这队几乎挤满整个楼道的人，赞同地点点头，“也是。”
十二个人，光是被褥就得一大堆，还得买吃的。
朴臣看了眼就在身旁的陈然，他往陈然那边靠近半步，“那我——”
他话未说完，陈然已经抬手拎住走在他前面的果东的后领，“我们去买吃的。”
朴臣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他看了眼正摇头晃脑试图挣脱陈然钳子的果东，嘴唇抿紧。
这一群人里，要说自保能力，他大概仅高于王展翔那两个十岁不到的小鬼，甚至就连伊文华都明显不是个好欺负的。
李卓风走在前面并未注意到这一幕，但不用回头他也知道陈然口里的那个“我们”指的是陈然和谁，“那等吃完饭，剩下的人都跟我去买被子好了，我刚刚在小区门口附近看见了一间大超市。”
“两个人去买吃的会不会拿不走？”朴臣再次开口，“十二个人的分量肯定不少，要不我跟着陈然哥他们一起去，也好帮忙提点东西。”
孙吴看了眼朴臣，不停闪烁的白炽感应灯下，朴臣一脸干净认真，那模样和果东越发的像。
“放开我。”果东一手抱着兔子，一手伸到后脖颈去挠陈然的手，要让他松手。他又不是猫，陈然干嘛总拎他后脖颈？
“随便。”陈然头也不回。
无人再说，这事就这么定下，一群人继续往下走。
楼下的感应灯似乎都坏了，李卓风又跺了好几次脚也没能看见亮光，没了照明，李卓风只得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走在后面的人里也有人效仿，但他们人多，楼梯口又总在转来转去，效果并不好。
一群人又半摸黑走了一段后，不知道是谁绊了下，骂了一声。
“这鬼地方。”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原本还有说有笑的众人在听见那个字眼后，顿时变得安静，安静得今人不舒服。
“就这地方还敢要一千五的房租。”李卓风没话找话说。
话出口，察觉自己说了什么，李卓风不
由发笑，他绝对是被果东那小财迷传染了。
队伍中有那么一两个人笑了下，那若有若无的笑声却并未缓解队伍里那怪异的气氛，反而是让气氛不断扩散，扩散到整个楼道。
前方漆黑一片，让人有一种他们正不断走向地狱深处的错觉。
“妈妈，我累，背我。”一道小男孩撒娇的声音吓了众人一跳。
伊文华也吓得不轻，她缓了缓，低头看看牵在手里的儿子王文正，又看看她老公王展翔，“你背背他。”
王展翔自己也累得不轻，不过看着儿子那张脸，他还是蹲了下去，“多大人了，还撒娇。”
“我累了嘛……”王文正撒娇，声音软糯软糯的还带着几分委屈。
王展翔听着那声音，一颗心都软化。
他嘴角勾起露出笑容，正笑着，他眼角余光就看见旁边的大女儿王文燕。
伊文华也看见，她蹙眉，“她都这么大了，她自己走。”
话出口，顿了顿，她又有压着嗓子温柔补充，“你都这么大了，阿姨可背不动你。”
王文燕没说话，一如既往的安静。
见他们这边处理好，走在最前面的李卓风再次迈开脚，继续向下走去。
他们才刚动，背后漆黑的楼道里就传来一阵叫声。
那瞬间所有人身体都是一顿，旋即纷纷回头看去，因为那声音十分诡异。
那声音像是狗叫，但又不像，硬要说那更像是一个人在学狗叫。
若是平时听见有人学狗叫，大部分人都会笑笑，可在这种一片漆黑的环境下，那声音就让人瞬时间就头皮发麻起来。
“陈然哥……”朴臣搓搓起了无数鸡皮疙瘩的手臂，向着陈然靠近半步，他非常不喜欢这种事，他平时甚至连恐怖电影都不敢看。
陈然收回看向身后的视线，看了他一眼。
聆听片刻什么都没听见后，李卓风再次继续往前走去，这一惊一乍的搞得他都开始紧张起来。
他努力暗示自己没事，这副本很简单，可不管他怎么暗示，他始终觉得浑身发毛。
那种感觉不像是有什么东西躲在黑暗里看着他，但比那更让人背脊犯寒，因为那感觉更像是全世界都在看着他们，就好像周围青白的墙壁都马上就会活过来，然后扑上来。
“等下。”陈然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李卓风闻言停下，回头看去，他喉结忍不住滑动，吞咽的声音大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陈然环视众人一圈，“现在是几楼了？”
楼道里一群人呼吸都是一滞，陈然这问题本身就很吓人，但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好像确实已经在楼道里走了很久，久到足以走完六层楼。
可他们，明明住在四层……
“你……”李卓风话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变了，他连忙清了清嗓子，但再次开口，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用手机照了照脚下的楼梯，他前面依旧是不见出口的漆黑楼道，而且不知何时起，就连楼道口的窗户都不见了踪影。
“你、你们在说什么呀？”背着儿子的王展翔慌张四顾，他开始发毛。
伊文华显然也被陈然的话吓到，她一把拽住王展翔的衣服，两只眼睛也跟着到处瞥，生怕黑暗里冒出东西来。
“有没有可能搞错了？”孙吴出声，刚刚他们边走边聊，大家都没怎么上心，具体下了几楼难说。
听孙吴这么一说，王展翔微微松了口气，“要不咱们再往下走一段，我也觉得是搞错了，你说这好好的楼梯，他难不成还能变得没有底——”
王展翔话没说完就被伊文华拧了一把，这次他没顾上叫痛，而是赶紧闭了嘴。
黑暗中一片压抑沉默。
好片刻后，告近打破沉默，“就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
李卓风看了一眼他，只得硬着头皮再次迈开脚。
再次走动，他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也及其心惊胆跳。
他手里拿着开了电筒的手机，光虽然能照亮半个楼梯，可那种令他不舒服的感觉却并未因为这点光而减弱，灯光照不到的前方和黑暗反而变得越发可怕。
李卓风慢吞吞，后面的人却并未催促，他们同样跟着屏住呼吸放慢脚步。
每向下走一步，众人的心跳就更快一分，没多久，一群人掌心里额头上都是冷汗。
“陈然哥……”朴臣害怕地拽住陈然的衣摆，都快要哭出来。
陈然察觉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转头间手上用布装着的刀挡在他手上，把他的手推开。
被推开，朴臣愣了愣，他被挡开的手攥紧。
他看向果东，果东正抱着自己的兔子回头看着身后漆黑的楼梯口。
朴臣跟着回头看了眼，那边什么都没有。
“傻愣着干吗？”陈然凶巴巴举刀要敲果东的脑袋。
果东吓到，赶紧把兔子顶在脑袋上，小兔子保护他。
陈然看了眼那兔子，刀凶巴巴的在果东脑袋上晃晃，却并未落下。
躲过一劫，果东又看了眼身后的楼梯口后，赶紧跟上前面的人继续往下走。
一层，两层，两层过半看见第三层楼梯旁的两扇门时，李卓风再没了勇气继续往下
。
他们就住在四楼，之前他们走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现在又往下走了三层楼，怎么可能还看不见楼梯尽头？
而且……
李卓风喉结不争气地滑动，他微微抬起手机，朝着楼道旁两边的那两门照去。
之前他们没有注意到，但随着他们的不断往下，那楼梯旁边的门腐烂的痕迹越发明显起来。
他们面前的这两扇门已经像是在地里埋了很久，上面不光长满类似于霉菌和青苔一样的东西，甚至还散发出一股腥味极重的恶臭。
那味道再加上那腐朽，就好像在昭示就好像在告诉他们，他们已经走进地下走进地狱……
至于那门里面住着的是什么东西，李卓风不敢去想。
他甚至不敢去看那两扇门，因为只要注视，他就有一种那两扇门会自己打开的错觉。
“现在怎么办？”李卓风声音都变沙哑。
一群人皆沉默。
“先回去。”兰昊逸的声音传来，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已经明显带着紧张。
“对呀，要不我们先回去吧，等天亮了再说。”王展翔十分赞同兰昊逸的提议，他已经片刻都不想再继续呆在这漆黑的楼道里。
无人反驳，一群人开始掉头。
之前是李卓风走在最前面，他之后是兰昊逸、告远、告近，然后是孙吴、果东、陈然、朴臣，王展翔一家四口走在最后。
队伍掉头，王展翔一家四口一下就变成了领头的人，伊文华本能拿着手机朝楼梯口上方照去，电筒抬头的瞬间，一道黑影突兀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人，不，那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手脚都从关节处折断，正四肢着地，脖子上还挂着狗链的“狗”。
他浑身上下有着数不尽的咬痕，好些地方的肉甚至被咬地垂了下来，这导致他整个人都血肉模糊血淋淋的，他爬过的地方更是一片血痕。
见自己被发现，他如同狗一般缓缓张开嘴，“汪！”
他眼中满是凶光，不是人愤怒时看人的那种凶光，而是充满野性的野兽才会有的最原始的嗜血凶光。
几乎是同时，他往下冲来。
“啊——”伊文华吓得尖叫，那狗已经扑到她面前。
“快跑！”陈然低呵。
几乎是同时，一道人影从李卓风身边窜过，李卓风不作它想立刻拔腿就跟着那黑影向下跑，跑动间他抬头看去时，果东果然正被陈然扛在肩上。
“陈然哥……”眼见着那东西已经到他脚边，朴臣吓坏了，他求助地看向陈然，一回头陈然却不见踪影，一同不见的还有果东。

第30章
001.
陈然的判断是对的, 几乎是他那一声低喝传开的同时，漆黑的楼道里就不停有狗叫声和跑声传来。
动静之大，仿佛楼道里挤满了无数只那种人狗, 光是听着那声音就令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陈然的迅速反应让众人抢得先机，所有人都在楼梯中疯狂奔跑, 虽然并没有完全甩开身后那些人狗, 但也让它们一时间无法追上。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王展翔背着王文正一边快速往前跑一边骂骂咧咧，他一张脸早就已经吓得煞白。
“好像越来越多了, 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一直跑——”孙吴到了嘴边的话还没说完, 跑在最前面的陈然就已经停下。
陈然停得突兀, 再加上楼道里一片漆黑, 只有随着他们地跑动而不断摇晃着的手机电筒，一群人反应过来要跟着停下时已经离陈然不远，所以毫不意外的一群人撞着一团。
“跑啊，停下来干吗？”王展翔急促地催促。
说话间，他慌乱不安地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楼梯。
因为他们的停下, 一直追着他们跑的那些东西已经靠近, 马上就要扑上来。
“啧。”最前方的陈然把扛在肩上的果东放下，他把果东拉到身后, 同时打开布袋从里面抽出刀。
他的刀比普通的刀要长上那么几寸，这也让他的刀在狭窄的楼道里几乎施展不开。刀一拔出陈然就发现这点，这让他忍不住又啧了一声，不爽达到极点。
几乎是同时, 后面那群狗扑了上来。
它们就像得了狂犬病似的疯了似的不停扑上来, 逮着东西就咬，咬住就疯了似地撕扯。
“哎哟！”跑在后面的王展翔手臂吃痛。
“爸爸！”王文正软糯的童声中带着明显的惊恐，他哪里见过这架势。
王展翔赶紧把王文正放下来护到身后, 动作着，他正准备去找王文燕，一旁他老婆伊文华那边就已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吃痛声。
“救命！”伊文华一边疯狂地摆动被咬住的胳膊一边后退，她撞在身后王文燕的身上，把王文燕撞得脑袋猛地磕在墙壁上。
“唔……”王文燕眼泪都快下来。
王展翔看见，心疼得不行，可现在不是顾这个的时候，他越过王文燕对着那咬住伊文华手臂不放的疯狗就是狠狠一拳。
那狗虽然行为方式完全就是条疯狗，可他到底是人，牙齿并不像犬类那般锋利，王展翔卯足了老劲的这一拳下去，那狗竟真被他打得松了口。
“你没事吧？”王展翔赶紧把伊文华拉到身后。
伊文华已经吓得哭了起来，她捧着自己被咬出血的手臂推了王展翔一把，“我不想待在这了，我们回去吧……”
不只是最后面的王展翔一家四口遭遇袭击，站在人群中间的告远、告近、兰昊逸一群人也没好到哪里去，那些狗直接就从上面楼道上跳了下来，落在他们之间。
告近身材向对清瘦，被从上面跳下来的狗砸了个正着后脚步往后一退，脑子撞在了墙壁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一屁股跌坐在楼道里，半天都没能缓过劲来。
“告近！”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告远，一拳把从天而降砸在告近身上那只狗打飞到楼下。
他作势就要伸手去拉告近，他手还没碰到告近，头顶就又有两三只疯狗跳了下来。
告远不得不先把注意力集中在对付那些疯狗上。
处在最下方的陈然、朴臣亦是如此。
陈然的刀在楼梯间施展不开，甚至比不上用拳头。孙吴用的双刀，亦是如此。李卓风的枪就更别提了。
一群人除了被陈然和王展翔分别护在身后的果东、王文正，全都狼狈不堪。
“再这么打下去也不是办法，跑！”孙吴大喝一声。
陈然一脚踹开从下面扑上来的狗，上前两步就要开路，他身后的果东见状正准备抱着兔子跟上，脑袋顶上就突然有鲜红的身影落下。
那东西恰好横在陈然和他之间，而且那东西不再是人，而是货真价实的狗，身高到人大腿处浑身是伤牙齿尖锐流着哈喇子的狗！
被那些“人狗”咬上一口最多就是破皮流血，可要是被这张嘴咬住，那首绝对得掉块肉。
陈然也发现那狗，他正准备回头，后方人群中就又是一阵惊呼。
这种真正的狗越来越多，而且它们明显比那些人狗更加聪明，它们看准机会直接往人群中间跳，一跳下去就往身边的人身上招呼。
“啊——”王展翔第一个被咬了大腿，脸都青了。
“该死，推我干嘛？”不知是谁骂了一声。
楼道口就只有那么宽，随着他们的不停的避躲推攘，一群人乱成一团。
“这边！”不知何时已经到队伍楼梯最上方的告远大声吼道，他力气大，硬生生开出一条路。
王展翔靠他最近，他几乎是立刻就回头看向自己老婆儿子女儿，要带着三人跑。
一回头，他却发现伊文华、王文正、王文燕三人，都已经被挤到其它地方。
“跑啊！”告远那路开得本来就艰难，他胳膊上腿上都已经好几处伤口，王展翔还磨蹭，他气得一脚踹了过去。
王展翔还堵着路，他不跑就让别人跑。
王展翔顾不上其它，只得赶紧往上跑。
他一跑，拥挤的人群有了泄洪口，周围的人立刻跟着往上跑起来。
孙吴一把抓住就在自己腿边已经吓哭了的王文正，作势就要跟上，他才上前一台阶，头顶就有好几只真狗跳了下来，彻底断了他们的去路。
“妈的——”孙吴抓紧手里的刀。
“这边。”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孙吴连忙回头看去，他们身后楼梯下方的狗少了不少，比起上面更容易逃。
孙吴一咬牙，提着王文正就往下跑。
黑暗中众人看不清周围的人是谁，一群人只知道不停地跑。
那些不知道是人是狗的东西，并没有就此放过他们，在他们分散开之后立刻追得更加起劲。
“这么一直跑不是办法——”黑暗中，兰昊逸一边说，一边用手里的拐杖狠狠抽在试图扑上来的人狗脑袋上。
他腿脚不方便，跑平地都很困难更何谈跑楼梯，而且这也根本不是靠跑能跑掉的。
孙吴就想怼回去，这鬼地方除了往上就是往下，哪还有其它办法可想，话到嘴边他视线就瞥见一旁的木门。
孙吴正准备开口，他身旁的王文正就叫了起来，有人狗向着他扑去。
王文正还是个小孩，看着那人趴在地上的样子差点直接吓尿，“啊，爸爸……”
孙吴赶紧一脚踹开那人狗。
做完这些他回头想告诉兰昊逸他们可以进屋时，兰昊逸已经不见踪影，周围就只剩下他和王文正以及那些狗。
孙吴骂了一声，抬脚就踹门。
这种老旧木门安全系数几乎为零，就是个垃圾，但此时此刻孙吴却无比感谢这些垃圾——他几乎是一脚就把门踹开。
要是防盗门，他估计就算把脚踹断也踹不开。
“进去！”孙吴把王文正往屋子里一扔，就抓住门把手要关门。
那些狗已经向这边扑来。
孙吴速度很快，可他再快也只有一个人，而那些狗却有无数只。
他整个人抵在门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才总算勉强把门关上。但即使如此，也有两只狗跑了进来，其中一只还是那种真正的狗。
“呜呜……我要爸爸……妈妈……”王文正还不到十岁，平时又被他爸他妈保护得很好，早就被吓哭的他刚落地一抬头就看见有大狗冲他扑来，吓得连动都不敢动。
孙吴关了门，回手就是一刀朝着那狗脖子砍去。
“躲开。”孙吴推了王文正一把，王文正这种小鬼在这种情况下就是拖油瓶，一点忙都帮不上。
踹开房门，兰昊逸进门之后立刻回头关门。
那些狗就紧紧跟在他后面，它们扑到门上，力气之大导致一只腿使不上力气的兰昊逸根本关不上门。
眼见着门就要被推开，已经有人狗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兰昊逸脸都青了。
就在他以为死定了时，一把刀突然捅在那试图挤开门的人狗一侧眼睛上，刀捅得很深，让那疯人狗都明显瑟缩了下，“呜嗷——”
多亏这一下，房门终于有了被关上的机会。
兰昊逸咬牙，强忍着腿上的疼痛使力，可他力气还是不够，他正懊恼，果东就整个人狠狠撞在门上，借着冲力一下把房门关上。
关上门，不等兰昊逸反应，果东就又已经咚咚咚地跑开。
兰昊逸回头看去，漆黑的屋内，果东也不知道是怎么看见东西的，更加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个人把客厅里的小沙发拖了过来。
把沙发抵在门上，确定不断撞击房门的那些狗进不来，果东这才松了口气。
他脸颊滚烫，呼吸沉重，心脏像是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极速跑过了，鞋子那副本几乎都是陈然扛着他跑。
兰昊逸也跟着松了口气，同时他忍不住惊讶。
他还以为遇到这种事，果东肯定会吓得脸色惨白动都不敢动，要靠别人去救他，但果东却挺冷静，而且下起手来一点都不迟疑。
“其他人呢？”兰昊逸问。
果东摇摇头，“跑散了。”
刚刚的环境太黑太乱，就算是他，也完全陷入混乱中。
兰昊逸皱起眉头，他上下打量果东，刚刚那下确实靠果东他才关上门，但他并不觉得果东能帮到他什么，果东不拖他后腿就不错。
门外那些狗又扑了会后，似乎是知道门打不开，慢慢安静下来。
等了会，确定那些狗已经放弃，兰昊逸松了口气。
也是这时，他才总算有时间打量身后的屋子。
这里明显不是他们之前住的那地方，空气里、屋子里、到处都散发着令人恶心的湿臭霉臭以及血腥尸臭味，墙壁上、门上、所有的家具都腐朽到溃烂，露出后面的铁和砖头。
如果说地狱该是什么样，那就是这样了。
屋子空气都很恶心，但是屋内布置却挺正常。
摆着沙发和各种杂物的客厅，摆着垃圾桶地毯和锅具的厨房，如果不计较腐烂这点，这就像是普通的单元楼家庭
。
兰昊逸打量完四周，正准备再看看卧室，就看见果东站在客厅另一头一动不动。
这屋跟他们租的屋子布局很像，但这的客厅中间竖了个柜子，用以区分饭厅和客厅。
果东回头，抬手指着地上。
兰昊逸朝着那边走去，果东前面的地上，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
两人临死之前应该经历了极为恐怖的事，他们身体以诡异的角度蜷曲，好像想保护自己，他们还没完全烂掉的脸上的表情也证明这点。
尸体跟着屋子一样已经腐烂，尸体上倒没看见蛆虫，但表面已经凹凸不平，好多地方都能看见腐烂的深洞口，那些洞口处蓝绿色的腐水混杂了血液淌的一地都是。
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尸臭味，就是这么来的。
兰昊逸爱干净，他受不了地掏出干净手巾捂住口鼻。
他拄着拐杖看向其它地方，这地方像是一对留守老人居住的家。
“这里是四楼右边那家，资料里说四楼右边住着一队留守老人，他们是四户死掉的人家之一。”果东好看的眉头皱起，他们往下跑了那么久，往上跑时就跑了片刻，结果居然就跑回四楼。
他们一开始就没走出四楼的范围？
那也不对，如果他们一直在原本的四楼，那这个房间又是怎么回事？
兰昊逸看看那两具令人极不舒服的尸体，又看向果东，看见果东脸上那好像在看什么普普通通事物的表情，兰昊逸再次惊讶。
“你不怕？”
果东回头看去，抱着只和这屋子这两具尸体倒是格外契合让人不舒服的兔子的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满是疑惑，似乎在疑惑为什么要怕。
“啧，不愧是那疯狗养的狗。”兰昊逸冷笑，陈然疯子的大名他想不知道都难。
被骂，果东认认真真一本正经地解释，“陈然不是狗，我也不是。”
之前说他是穷鬼，还说他的兔子不可爱，现在又骂他和陈然是狗，兰昊逸这人超讨厌。
不过兰昊逸说陈然是个疯子这点，果东倒是赞同。
兰昊逸眼中有嘲讽浮现，“呵。”
果东皱眉，陈然虽然脾气也不好，但陈然就不骂人是狗。他只会砍人。
兰昊逸懒得和果东浪费时间，他转身走向其中一间屋子，“把这里检查一遍，说不定能找到狗链的线索。”
这屋子和他们租的屋子一样，一共有两间卧室，果东不想和兰昊逸呆在一起，他转身进了另一间屋。
腐烂到已经露出弹簧的床，木门自然卷曲微微敞开的衣柜，腐烂堆在一起的衣物，这房子像是客房。
果东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有用的信息，他走向隔壁。
隔壁兰昊逸正站在床边看着一旁的书桌，书桌上有放一些照片，照片已经退色，只隐约能看出五个人的轮廓，应该是全家福。
兰昊逸听见动静回头。
虽然不喜欢兰昊逸，果东还是把情况告诉了兰昊逸，“那间屋子没人住。”
这屋子摆得东西比那间更多，但大部分经不起腐蚀已经烂掉，从腐烂程度来看好像这边的家具用品要比客房的差不少，经常有人住的主卧还没客卧装修得好？
兰昊逸用手里拐杖指了指床下，“下面好像有东西，看看是什么。”
他受伤的那只脚因为刚刚用力推门痛得厉害，他已经一头冷汗，但更重要的是这地上好脏。
床底盘不高，想看到床底就得趴地上，但屋子地面满是灰尘，地板上还有些类似青苔一样的东西，踩在上面感觉就不舒服更何况趴下去。
“不要。”果东抱紧自己的兔子，这屋子是兰昊逸负责的，凭什么要他趴在地上去看？
如果是其他人，他不介意帮忙，但现在在他面前的不是其他人，是兰昊逸。
兰昊逸手杖用力拄在地上，发狠，“就凭现在我说了算。”
果东才不怕，他超凶地瞪了回去。
果东凶巴巴地伸出爪子，正琢磨着要不要挠人，眼角余光就瞥见兰昊逸那拐杖玉作的龙头部分。
果东白净的脸上有纠结浮现，他纠结坏了，都把脸纠结成包子。
兰昊逸注意到果东的视线，也看了眼自己的拐杖，他不知道自己的拐杖哪里有问题，他正准备继续发难，就听果东又开了口。
“我帮你看也可以。”
兰昊逸挑眉。
果东伸出白净的手指头，“一万。”
兰昊逸愣了下，“什么？”
“辛苦费一万。”
兰昊逸是有钱，但就算他有钱也知道果东这就是在狮子大开口，“你怎么不去抢？”
果东双手叉腰，理所当然，“我现在就是在抢。”
兰昊逸眉头狠狠一跳，他咬牙切齿。
“不给就算了。”果东作势就要抱着兔子转身走掉，这里本来就该兰昊逸负责。
“我给。”兰昊逸咬牙，脸上肌肉绷紧，“出去之后。”
果东闻言，动作利索地掏出小本本压在兔子上写了起来，兰昊逸欠果东一万块钱，写好欠条，果东把小本本递过去，“签字！”
谁知道兰昊逸会不会耍赖？
看着果东这一系列熟练的操作，兰昊逸脸上
肌肉跳动得越发欢快，他拿了笔，狠狠签下字。
收回本本，果东认认真真的把本子合上放回兜里。
做完这些，他一把抢走兰昊逸手里用来捂口鼻的手巾，把它在地上铺好，然后单手撑地低头朝着床下看去。
“你——”兰昊逸看着自己被拿来垫地的手巾，他额头青筋都跟着跳了起来。
果东没理他，他注意力都集中在床底。
床底确实有东西，有一只狗，一只体型不大像是吉娃娃的小狗。
它身上的皮已经不见，它整个血淋淋的，看着像是被人活剥了皮。
它还活着，在苟延残喘。
注意到床边有动静，它艰难地抬起没了眼皮的眼睛看向果东，它害怕，它想躲，可是它一动它身上就不停有血溢出，痛得厉害。
“嗷……”它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叫了声，似乎想要恐吓果东，不让他靠近。
“是只狗，快死了。”果东抬头看向兰昊逸，“没看到狗链。”
“拍张照。”
“要加钱。”果东理所当然。
“……多少？”兰昊逸脸上青筋跳得愈发欢快，他看果东就是钻钱眼里去了。
果东伸出一个手指头，想想又把五个手指头全都伸了出来，他就是趁火打劫，他讨厌兰昊逸。
“拍。”兰昊逸努力维持脸上的微笑。
他有的是钱，等他出去了，他非用钱砸死果东不可！
果东掏出手机，对准那狗拍了张。
拍完照，果东谨慎的让兰昊逸先签了欠条，才把照片发给兰昊逸。
做完这些，果东出门。
看着自己小红本本上多出来的两笔进账，果东心情蓦地就好了起来。
谁让陈然这个蟹老板是个没用的蟹老板，明明是个老板，却比他还穷，居然穷得都负债了。
回忆着之前孙吴说的那些话，和陈然拿到工资条时脸色漆黑的模样，果东认真思考起这个月要不要让陈然蹭饭。
负债的意思就是没钱，没钱就吃不起饭，陈然要是饿死了那他的加班就得泡汤……
果东掰着白白的手指头认真算数，陈然吃饭小口小口的，吃得不多，养起来的话应该不会花太多的钱。
想到陈然，果东脸上笑容不见，他担心陈然，也不知道陈然怎么样了。
陈然虽然很凶，但再凶只要被捅到也会死。
而且这个副本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和之前鞋子的那个副本不同，这个副本的阴气并没有那个副本的阴气那么浓郁，可是这个副本却让他有种身处在泡泡中，感观都失灵的感觉。
在鞋子那副本，哪怕他把能力几乎都封印进了兔子，如果有东西靠近，只要到达一定范围内，他也马上就能发现。
可这里，哪怕对方站在他面前他也未必能察觉。之前走在楼梯里时，他就只觉得背后好像有东西，可却无法感觉出那是什么。
这种感觉很不好。
他尚且如此，陈然那边恐怕只会更糟。
果东低头看向自己腰间挂着的刀，察觉到他的视线，刀上有淡淡的阴气溢出和他打招呼。那阴气之后，另一道小小的弱弱的阴气也赶紧模仿。
果东板着张脸摸摸刀，他还有账没跟他们两个算。
察觉到果东的生气，一到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果东脚边，拽着自己的衣摆拿着自己的脑壳的小家灵，脑袋低得极低。
果东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他赶紧回头去看兰昊逸，兰昊逸就站在门旁边，但他却并未察觉屋里多了只鬼。
“您放心。”一道男声在果东耳边响起，他声音磁性而带着笑意，很好听，但声音中的不怀好意也十分明显。
果东微微侧头看去，他肩膀上趴着个红色半透明的影子。
果东并不意外，他早就猜到，毕竟所有人里能做到把气息隐藏到连现在的他发现不了的，就只有他一个。
“生气了？”红色的影子笑了起来。
他看向不安地站在一旁的小家灵，笑着甩锅，“我是怕他暴露，所以才跟着进来帮您盯着他。”
果东才不相信，肯定是他引诱的小家灵。
“真让人伤心。”红色影子单手支着头，他飘到果东面前，嘴上说着伤心的话声音里却满是笑意。
“不要被发现。”果东叹息一声，纵容。
他低头看看自己怀里抱着的兔子，兔子肯定早就发现。
“这个您放心。”红影很是自信。
这点果东倒信任他，毕竟能悄无声息把家安在那群除鬼人士总部，还一住就是几百年的厉鬼，估计也就只有他一个了。
思及至此，果东脸上不由多出几分无奈，怎么这些人一个个都喜欢往对头家钻？
不是喜欢扮道士到处招摇撞骗，就是喜欢住在对头家里。
鬼，就应该有做鬼的自觉，他就很有自觉。
“要不我们去帮您看看那人？”红影提议。
果东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这地方他的感知被阻挠，但鬼却不受影响，小家灵和红影倒是比他更方便行动。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帮您看着他让他别死掉，至于您……”红影笑笑，“玩得开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小家灵和红
影的气息同时消失不见。
果东试着去感知，受这副本影响，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果东低头去看自己的兔子，兔子一动不动装死，完全是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样。只要倒霉的不是果东，那它乐于看戏。
果东揉揉不太舒服的鼻子，搜索客厅。
兰昊逸站在屋内检查那照片，确定那狗就像果东说的快死了且身边没有狗链，他这才出门。
来到客厅，兰昊逸一抬眸就发现果东又站在客厅刚刚到位置一动不动，他走过去，“看什么？”
他朝着果东面前看去，看清楚果东在看什么，他再次一顿。
果东的面前，那两具尸体躺着的位置空空荡荡。
尸体不见了。
尸体怎么会不见，是他们被什么东西弄走了，还是说……
还是说是他们自己起来走掉了？
尸体，自己走掉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兰昊逸头皮就发麻，他体内的血液开始疯狂涌进大脑，撞击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紧绷身体，兰昊逸屏住呼吸正准备寻找，身后就传来一道惊讶的苍老的女声，“你们是谁？”
兰昊逸背脊一阵发凉，他猛地回过头去。
他们背后，那个身体都腐烂到处都是大大小小腐洞一身蓝绿色腐液的老太太，正看着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怎么会在我家？”老太太仅剩的那只眼睛惊讶地瞪着两人。
兰昊逸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下，他打了个寒颤，这画面实在诡异。
“啊，你们是隔壁新来的……”老太太恍然醒悟，旋即又恢复疑惑，“你们怎么在我家？”
听老太太的口气，她似乎知道他们租下隔壁的事，这让兰昊逸愈发不舒服起来，这栋楼到底怎么回事？
心中疑惑，兰昊逸却也松了口气，老太太看着没有攻击他们的意图。
“老太婆你一个人在跟谁说话……”厨房里，那具男尸拿着菜刀走了出来，他腰上多了个都烂成条的围裙，看着像是“起来”后就去厨房当中做饭了。
“是隔壁新来的。”老太太回头。
“隔壁？”老爷子茫然。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隔壁来了新租客……”老太太走到老爷子身旁，拿过老爷子手里的菜刀。
她缓缓回头，看向果东两人，“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留下来吃个饭吧……”
她仅剩的那只眼中逐渐有疯狂流出，她举起手里的刀，看着两人的眼神就像在看着到了嘴边的肥肉，这顿饭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对呀，别走了，留下来吃饭吧。”老爷子也招呼，他都饿好久了，他都饿坏了！
003.
“跑！”兰昊逸转身就向着门口跑去。
他拄着拐杖速度受限跑得不快，那饿得眼睛都发红的两只鬼却完全没有老人的样子，跑得飞快，几乎是一瞬就追上兰昊逸。
兰昊逸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用手中拐杖攻击。他拐杖比刀长，一时间倒让两只鬼近不了身。
果东没有去帮忙，他趁着这机会赶紧跑去把沙发拉开，沙发堵着门。
沙发拉开，打开门，不等果东开口，兰昊逸就向着他跑来。
两人出门之后立刻把门拉上，紧接着而来的就是刀砍在门上的动静，房门已经老旧，刀很快就把门板砍出一个豁口。
看那架势，那两只鬼好像还能出门来。
“该死！”兰昊逸抓住被疯狂撞击的门把手不放，以那两只鬼的速度，一旦他们出来，那他们就玩完了。
漆黑的楼道里空空荡荡，没有路灯也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好在之前那些狗也不见了踪影，暂时还算安全。
果东一边帮忙抓住门，一边转动脑袋，寻找退路。
“果东？”黑暗中有声音传来，那声音竟然在叫果东的名字。
这种状况被叫名字并不是好的体验，果东起了一身鸡皮。
“真是你！”声音中多出几分惊喜。
紧接着他们背后对面那扇门后，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没片刻时间房门打开一条缝。
孙吴脑袋从门后探出，“怎么回事？这边！”
果东和兰昊逸顾不上解释，两人对了个眼神后，一同放开紧拽的门把手转身向着对面跑去。
几乎是两人放开的同时，房门被哐当一声撞开，那一对饿得眼睛都发绿的老夫妻冲了出来。
老太婆舞着刀，不停地砍在门上，很快门板就被她砍穿露出刀尖，“别跑啊，我就要一只胳膊！”
老爷子一把抓住即将要关上的房门，手指被门卡得冒出无数蓝绿色的腐烂液体，也不愿意放开，“给我吃点吧，就一口，就一口。”
“卧槽，你们到底招惹到了什么鬼东西？”孙吴被那两只鬼要吃人的架势吓得一哆嗦，猛推门的他脸都青了。
“让开！”兰昊逸跨前一步站到门边，他举起没拿拐杖的另一只手上挂着的玉佩，把它贴到门缝间。
他不知做了什么，玉佩泛出一阵白色的光，紧接着门外就传来尖叫声，那两只鬼似乎被伤到，吃痛地躲回了对面。
摆脱那两只鬼的攻击，孙吴和果东立刻就回头去找东西，把整扇
门结结实实地堵了起来。
做完这些，孙吴单手叉着腰神情复杂地看着两人，“你们俩怎么凑到一起了，陈然他们呢？”
兰昊逸和果东对是一眼，两看两相厌。
“告远、告近他们没在这？”兰昊逸问。
“陈然呢？”果东也问。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这让两人话音落下后立刻瞪向对方，干嘛学他说话？
孙吴被两人这两看两相厌的模样逗笑，“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
果东愣了下，两个？
兰昊逸也看过去，从刚刚开始，他们就只看见孙吴。
孙吴往旁边退了步，然后指了指一旁的柜子，也是这时果东和兰昊逸才发现柜子的旁边还有个小孩，王文正。
见又是个看不上用场的，兰昊逸皱眉。
“哟，小祖宗，不哭了？”孙吴上前。
自从进了这屋，王文正就一直哭着闹着要找他爸他妈。
孙吴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他自私，生死关头要是谁敢阻挠他活着，那他绝对会让那个人先去死一死。
可让他就这么把王文正扔出去，他也确实做不出来。
做不到，那就只好耐着性子哄，可王文正怎么哄都哄不好还越哄越哭，直到现在估计是哭累了又看见有人找过来看见希望，他才总算安静下来。
王文正抬手抹了抹眼泪，打了个哭嗝，用还带着哭音的嗓音说道：“我爸爸肯定马上就会来找我的，我妈妈也是。”
“这么有信心？”孙吴之前被这小祖宗折腾得心力交瘁，不过现在看着王文正那一张肉嘟嘟的可爱脸颊，他觉得被自己治愈了。
孙吴蹲下，捏捏王文正的脸颊，“万一你爸爸妈妈去找你姐姐了把你忘了呢？”
王文正立刻急了，“不会，我爸爸妈妈肯定会先来找我的！我妈说了，我是我们家唯一的男孩子，以后是要继承我爸公司的。”
孙吴正捏着王文正脸颊的手僵了僵，他挑眉，“那你姐呢？没了你，你姐姐不也一样可以继承你家公司？”
王文正还带着几分奶音的童音理所当然地说道：“她是个女的，女的怎么继承公司？我妈说了，女的迟早都是要嫁人的，钱给她那就是白送给别人。而且她才不是我姐，她是别的女人生的，不是我妈，我才没有她那么笨的姐姐。”
王文正这一席话显然不是他这个年龄能想得出来的，但听他这口气，也早已经是耳濡目染深以为然。
“啧。”孙吴收回手，他觉得自己的坏心情又回来，进来的副本的就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他早就该知道。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声音响起的十分突兀，特别是在这黑暗当中。
屋内所有人都吓得一激灵，王文正更加是吓得一把拽住孙吴。
兰昊逸就站在门边，他屏住呼吸，顺着之前那老太婆砍坏的门缝朝外看去。
屋内众人屏息等待。
“是陈然。”兰昊逸嘟囔，“他怎么会在这……”
闻言，果东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他赶紧上前帮忙，把门后堵门的东西都搬开。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条缝，陈然从缝隙里钻了进来。
“你没事吧？”果东紧张的上下打量陈然，陈然自然不会受伤。
果东赶紧献宝似地掏出自己的小红本本，要给陈然看，陈然不在的时候他赚到钱了！
陈然要是吃不起饭，可以来找他。陈然要是吃不多的话，他可以给他蹭饭。
被询问，陈然冷冷看了果东一眼，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屋里其他人。
不被搭理，刚刚还开心坏了的果东愣了下。
兰昊逸见着这幕，立刻不客气地嘲讽，“看来你家主子不怎么挂念你这条摇尾乞怜的狗。”
004.
空荡荡的屋子里，伊文华绕着门来回走了好几圈，几次想要开门出去寻找王文正，最终都被吓了回来。
楼梯口黑漆漆的，她的手机刚刚又不知道丢到了哪，这让一切变得更加恐怖，因为谁也不知道黑暗里会不会有刚刚那些怪物突然冒出来。
又在门口转了一圈，依旧没敢开门后，伊文华转头的瞬间看见一旁累得坐在地上休息的王文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踩着皮鞋快步过去，对着王文燕的大腿就是狠狠一脚，“你怎么不去死？”
王文燕还不到十岁，看着也就比王文正高半个头的样子，被伊文华这么狠狠一踹，顿时疼得哭了起来。
她继承了她爸王展翔的优势，大眼睛高鼻梁，就同龄的小孩来说数一数二的漂亮。
她咬着下唇，大滴大滴的眼泪不停往下坠，但她却并未哭出声。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所以她有经验她知道，她要是敢哭出声那只会更惨。
“哭哭哭，哭个屁！我告诉你，要是我儿子出了事，你也别想活，我绝对弄死你这个心思恶毒的赔钱货！”看着王文燕那哭丧脸，伊文华一想到王文正还不知在那哭着，她就越发着急。
越想越气越想越急，她又回头对着王文燕踹了脚，这次直接踹在王文燕肚子上，她是狠了心要把王文燕踹死。
刚刚要不是因为王文燕站在她身
边碍事，挡住了她，让她没办法去牵王文正，王文正也不至于和她走散。
“唔……”王文燕就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肚子被踢，当即痛得眼前一黑，嘴上也忍不住哭出声音。
她顺着墙壁倒向一旁，半天没缓过劲来。
“你再哭一句试试！”伊文华越发地凶，“你就跟你那个妈一样，就不是个好东西！”
王文燕立刻害怕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王展翔也急，他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他在客厅里打着转，时间每过一秒他就越急一分。
“你能不能别转了，转得我头晕，而且你在这急有什么用？”告近揉着鼻梁道，他被从天而降的狗砸到脑袋，脑袋现在都还疼得厉害。
“那是我老婆儿子，又不是你老婆儿子，你当然不急了。”王展翔脾气上来。
他刚刚第一个迈开腿往上跑，一路跑下来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暂时歇脚的屋子，结果一回头，他老婆儿子女儿却都不见了踪影，这让他怎么能不急？
告近还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硬咽了回去，他本来就头痛，再吵吵他头只会更痛。
一旁，陈然从卧室中出来。
告近立刻看过去，“怎么样？”
陈然摇头，“空的。这里已经有段时间没人住，但东西还在，住这的人可能是出了什么事回不来了又或者长时间外出。”
“那就好。”听说没人告近松了口气，他们是踹门进来的。
告近起身，环视屋子一圈，分析道：“我们上楼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下楼的时候却变成这样，依我猜测应该是跟天黑有关系。”
“什么意思？”王展翔看过去。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们在这里呆到天亮，就可以躲掉那些东西？”朴臣在沙发上坐直身体。
一通跑下来所有人都累坏了，他们也顾不上这里有多久没人打理是不是脏，找了地方就坐下赶紧休息。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告近赞赏地看向朴臣，朴臣比王展翔聪明多了。
听完他这话，李卓风、朴臣、告远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王展翔也是如此，虽然他不知道他老婆儿子他们在哪，但只要楼里的一切不是绝境，那他们就有再见面的机会。
陈然并未理会告近，他移动门后的阻挡物，拉开门朝外面看了眼，确定外面安全后，他开始转移那些阻挡物。
“你这是做什么？”告近急了，陈然这是要出去？
陈然没解释，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卓风跟着站起来，“你要去找果东？”
刚刚实在太混乱，加上周围一片漆黑，他们实在难以分清周围有些什么人，即使陈然亦是如此。
所以等陈然发现果东不见时，果东都已经不见不知多久。
陈然把门后所有阻挡物都移开，抓住门把手就要开门，告近赶紧上前一步按住房门。
“你这样怎么找？外面都是那种东西，而且还不知道有没有其它东西，你就这么出去，说不定还没找到他们自己就先死了。”告近不赞同。
陈然面无表情，“让开。”
李卓风也不赞同，他知道陈然紧张果东，可这种情况下陈然也不能拿自己冒险，“陈然，果东的本事你是知道的，他不笨，我们都能想到的事情他肯定可以想到，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陈然看过去，果东确实不笨，但他也不是那种可以对付一群疯狗的人，而且这栋楼里未必就只有那些狗。
果东本来可以不用进来，是他替果东答应，是他带果东进来，进来之前他也跟果东保证过他会负责他的安全。
陈然语气越发冰冷，“我说，让开。”
“陈然哥，我觉得果东不会希望看到你受伤的，你要不就听他们的吧，等天亮了再去找……”朴臣走上前来，他不安地看着陈然。
陈然看了眼朴臣，这一眼却让他一愣。
朴臣不知道上哪找了只泰迪熊抱在怀里，他的长相也是偏向白净好看那类，本就长得和果东很像，现在他怀里再抱个泰迪熊，顿时和果东更像起来。
朴臣察觉，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熊，有些不好意思，“我害怕就喜欢抱东西……”
陈然收回视线。
他不为所动，依旧执意要出门。
朴臣咬牙，他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陈然哥你要是实在想去，要不、要不我陪你一起去？我也担心果东哥，外面那么危险。”
“我也去。”王展翔本来就担心自家的人，现在见陈然要出去找，他赶紧站出来。
朴臣本来只是想劝陈然，说要一起去也只是想让陈然顾虑他而放弃，王展翔这么一说反倒变成他骑虎难下。
他一点都不想出去，外面那种东西他遇见一次就够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遇见第二次。
“你们真要去？”告近放开按住门的手，“真要去那就一起去，我们一共十二个人，这里就只剩下六个，要是再分散，真要再出点什么事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告近倒是想就这样等到天亮，不过谁也不能确定这屋子里就没有其它东西。
真要出去，这些人疯了？
朴
臣没想到刚刚还反对的告近也反水，一张脸顿时越发白了几分，他抱紧怀里一股霉味的泰迪熊。
“那走吧。”李卓风叹息一声，他掏出手机，打开电筒。
陈然开了门向着门外走去。
楼梯中空空荡荡，但地上墙上到处都是血，提醒着他们刚刚这里发生了些什么。
重新来到这深不见底的楼梯，所有人神经都不由紧绷，他们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朴臣走在陈然身边，他露出羡慕的表情，“你和果东哥的感情真好。”
寂静当中，他这话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所有人还是都听见。
李卓风朝着朴臣看了眼，他总觉得朴臣这话听着不太舒服，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不舒服。
李卓风不懂，告近却是一下就听出不对来。
执意要出门找人的人是陈然，王展翔是因为担心老婆儿子才说要出来找，他和他哥告远跟着除了不想分开也有担心兰昊逸的因素。
兰昊逸不是没自保的本事，但兰昊逸到底腿脚不方便。
但现在被朴臣这么一说，就好像这一切都变成是果东的错，如果他们出了事，那也是因为果东才出的事。
告近不由多看了朴臣两眼，朴臣却仿佛只是由衷羡慕，眼神干净明亮。
出了门，陈然看了一眼四周，往下走。
才走出没多久，最前方的陈然就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所有人瞬间安静，屏住呼吸。
黑暗中，有脚步声逐渐放大。
那脚步声是人类的脚步声，且有刻意克制，感觉走得很小心。
那脚步声又往下走了一段后，有人压低声音说话，“下面怎么有光？”
“文华？”王展翔顿时激动起来，“文华，是你吗？”
“展翔？”伊文华也激动起来，她赶紧从楼上往下跑，一边跑她一边叫着王展翔的名字，嗓音都带着哭音，吓死她了。
随着伊文华跑下来，跟她一起的那几个人也跟了下来。
看见走在最后抱着兔子的人，李卓风立刻惊喜出声，“果东！”
陈然早已经注意到果东，他打量果东，见果东就是脸上脏了点并未受伤后，他紧绷许久的神情缓和几分。
“你是笨蛋吗？让你跟着我，你也能跟丢。”陈然气得举起刀在果东脑袋上轻轻敲了下。
被打，果东讪讪一笑，“抱歉。”
陈然略有些疑惑地看了果东一眼。
告近赶紧打断众人的喜悦，“我们先回之前那间屋吧，就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
无人反对，一群人连忙往回走。
他们才刚转头往上走，之前还安静地走廊里立刻就有了动静，那些狗好像已经发现他们。
“快跑！”
一群人飞快的在楼梯中奔跑起来。
好在他们才出门不远，所以跑回去没用多少时间，不等那些狗扑到他们面前，他们就再次把门关上反锁堵住。
进了门，听着外面那些狗叫声，李卓风看着就在对面的果东，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会在楼梯里？”
回答他的是伊文华，“我们躲开那些东西后就发现和你们跑散了，所以那些狗走掉后就出来找你们来了。”
陈然注意力一直都在果东身上，从刚刚开始果东就特别安静。
陈然语气不由温柔低沉几分，“吓傻了？”
他有些懊恼，他不该弄丢果东害他被吓到。

第31章
001.
果东笑笑, 沉默。
注意到这一幕，李卓风略感诧异。
人多的时候果东话确实不多，他大部分时候都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 但陈然的问话果东却肯定都会回答。
陈然眉头果然微微皱起，不过却是因为把果东弄丢的懊恼, 进来之前他说的那么好听, 进来之后却马上就让果东走丢。
算起来，这才是果东进的第二个副本。
作为一个新手, 果东会害怕并不奇怪。
一旁, 王展翔找回失而复得的老婆女儿, 不由狠狠地松了口气, 但只看见伊文华和王文燕，他一颗心又不由再次高高悬起。
“文正呢，他没和你们在一起吗？”王展翔语气越发急促，他原本还以为王文正和伊文华在一起。
王文正要是没和伊文华在一起，那岂不是说他现在正一个人？
王文正才十岁不到, 这鬼地方就算年轻力壮的成年男人都不能保证能活下去, 王文正要是一个人……
王展翔坐不住了，他回头看向身后刚刚才关上的门, “不行，我得再出去找找，不能让文正一个人在外面，他一个人万一出事……”
王展翔努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但他脑子里却不断的浮现出王文正被一群恶狗堵住撕咬, 全身没有一寸完好皮肤一身血哭着向他求救的场景，他心肝都跟着在颤。
“我也去！”伊文华赶紧站起来，那也是她儿子。
王展翔来到门口, 作势就要把门口堆着的东西拿开，他手才伸出去，告近就挡住他。
“让开。”王展翔推了告近一把。
他虽然也是个男人，可是他并没有陈然、李卓风他们的战斗力，他的腿上胳膊上身上早就到处都是咬痕，特别是大腿上被真正的狗咬到的位置，即使他已经处理过也依旧痛得要命。
如果可以，他也想找个地方坐下好好休息，可那是他儿子啊！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这地方这么怪，你确定你能找到他？”告近面无表情。
告近本来就更倾向于直接在这屋里呆着等到天亮，他们刚刚一出去就惊动那些恶狗的事，让他现在更加坚信这点。
兰昊逸那边告近倒不怎么担心，兰昊逸并不是那种只有脾气没有本事的废物，他只是腿脚不好。
“那我也不能就这么不管他！”王展翔急红了眼。
告近还准备说点什么，果东的声音就传来，“我也去。”
屋内其余八人全部看向果东。
陈然微微皱眉。
“其他人也就算了，王文正还只是个孩子，他不应该遭遇这些……”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走到王展翔身边站定。
听着果东这话，告近沉默下来。
果东这话确实很有说服力，王文正还是个孩子。
王展翔没等众人慢慢商议，他趁着告近不再阻拦，立刻就把门后的东西全部推开。
做完这些，他回头看了眼已经跟上的伊文华和王文燕，一咬牙，拧开门把手。
王展翔一家三口出门去，果东也向着门口走去，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众人，“我没想到你们是这么冷漠的人。”
果东的声音很有特色，很干净，微有些低沉，听他说话很舒服，但此刻他的声音里却满是失望。
撂下这话，果东直接出了门。
“果东……”李卓风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果东这话说得重了。
李卓风正走神，一旁就有了动静，陈然跟了出去。
见陈然跟上，李卓风看了眼告远告近两兄弟和朴臣，一咬牙也跟了上去。他们好不容易才把果东找到，不能又把果东给丢了。
陈然和李卓风一走，他们原本九人的队伍一下就只剩下三人。
屋里三人对视一眼，少数服从多数，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出了屋子，重新回到走廊当中，所有人本就一直紧绷的神经顿时再次狠狠紧绷，他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楼梯里那些狗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只剩下一地令人作呕的血污。
李卓风捂了捂鼻子，“要怎么找？”
这地方诡异得很，仿佛没有尽头，这种情况下想要找到王文正谈何容易？
“他们应该在上面。”果东道。
李卓风朝着果东看去。
“我记得我们分开跑的时候，他在我们前面。”果东语气笃定。
“真的，那你记得他和谁在一起吗？还是……”王展翔立刻询问。
“不记得了，当时太乱。”
王展翔失望。
“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伊文华伸手牵住王展翔的手，她用力捏捏，安抚。
伊文华另一只手牵着的王文燕也抬起头来，“爸，你别太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弟弟的。”
王展翔神情柔和几分，他用力点点头，转身看向身后向上的楼梯，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带头往楼上走。
李卓风拿出手机，他本想点亮电筒，但看见手机上已经不足一半的电量，想想又咬牙把手机塞回兜里。
两兄弟里的哥哥告远倒是有手
电筒，可他们一行共九个人，又是走在狭长的楼道中，他那一个手电筒根本不够用，只能照亮他自己脚边。
不想招惹楼道里那些东西，王展翔每一步都跨得极其小心，但就在他往上走了不到五步时，楼道里就有人狗的叫声响起。
“汪！”
听见那从上方传来的声音，一群人呼吸一滞，那瞬间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
告远关掉电筒，所有人屏住呼吸，在黑暗当中静静倾听。
他们离那叫声还挺远，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那些狗应该发现不了他们。
众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然而事实却打脸，几乎是在告远关掉电筒后没两秒的时间里，他们头顶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无数只狗正向着他们这边冲来！
它们气势汹汹，喉间都是嗜血狂暴的低吼。
那些人狗咬在身上并不会一下致命，可它们数量极多，且没完没了，真要被它们堵住那就只能被活活咬死。
相比起一下就死掉的死法，被活活咬死显然更加残酷。
“跑！”李卓风一声低吼。
不用他说，所有人几乎立刻就跑了起来。
好在他们离刚刚的房间不算太远，几乎是一回头的功夫，一群人就回到了门前。
武力值较高自觉留在最后断后的告远，伸手就要去拉门把手，他手才碰到门把手，就有人狠狠撞在他身上。
他就站在楼梯边，被这么突然一撞，当即一脚踩空直接往下退了好几阶台阶。
“抱歉，你没事吧？”伊文华见自己撞到人，赶紧道歉。
告远来不及去搭理伊文华，他作势就要再上前去开门，但他已经错失机会，就这么一耽误楼上那些狗已经冲到他们身边。
“嘶……”李卓风拿着枪的胳膊被一只人狗狠狠咬住。
人的牙齿并不尖锐，没能一下就咬进他肉里，可即使如此也痛得他倒吸了口冷气。
“在搞什么，开门？”告近显然也被攻击到，语气中不由带了几分基础。
陈然长刀施展不开，所以他没有用刀，他把果东护到身后，直接用脚不停地踹开那些试图扑过来的人狗。
身周一片漆黑，几人一片混乱。
被挤下楼梯的告远扶着墙上前两步就要再去开门，但他才一动就有人又挤了过来。
他站在下方，量是一身力气也敌不过地势的优势，他再一次和门把手错过。
两次都失败，告远正要冲不停挤他的人发火，果东的声音就响起，“往下跑！”
随着果东这一声，已经吓坏了的伊文华和王文燕立刻向着下面跑去，其他人见状也只得跟上。
楼梯下方也有狗，但比起楼梯上面相对来说更少，短时间内倒确实让他们的情况得到缓解。
跑在最后的李卓风见状忍不住松了口气，但他那口气才刚刚吐出口，前方就传来一声叫声，王文燕摔倒了。
“文燕！”王文燕一摔倒，伊文华立刻停下来去扶。
她们两个跑在最前面，她们一停，后面所有人都不得不跟着停下。
就这片刻的功夫，后面那些人狗已经追了上来，且因为刚刚的动静，被惊动的人狗越来越多，现在几乎已经集满整个楼道。
002.
陈然咂舌，“麻烦！”
陈然抓住果东，一把推开身边其他人，疾步上前，在一片慌乱之中抬脚就向着楼道旁边的房门踹去。
他们已经又往下跑了好多层楼，此刻他们正站在两扇新的老旧房门前。
陈然力气极大，一脚下去木质的老旧房门就直接弹开，木板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声音顺着楼道传开，制造出回音。
回音无限下潜上升，最终变成两道如同厉鬼嘶吼般的怪异吼叫。
“进去！”陈然第一个把果东推进门。
果东之后，一群人也顾不上其它，赶紧争先恐后向着门内钻。
陈然和告远留下善后，确定所有人都进门之后，两人快速清理完门口的那些狗，迅速进门关门。
房门合拢，门扇却被那些狗扑得摇晃不止，陈然看向其他人，李卓风早已经反应过来要去找东西过来堵门。
沙发柜子，李卓风和告近几乎把客厅里所有能搬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这做法确实有效，有了这些的阻挠，门外那些人狗没法破门而入，它们又在门口嚎叫逗留了会后，便选择离开。
见门外的动静逐渐安静，再次死里逃生的众人都不由狠狠松了口气。
“陈然哥，你没事吧？”朴臣伸长脖子朝着在门口的陈然张望，他想过去，但他面前人太多，他挤不过去。
陈然没有搭理朴臣，他在人群中寻找果东，确定果东在屋内没有被他弄丢，他紧绷的神经才放松。
朴臣注意到这一幕，他张望的动作顿了顿，也跟着看向果东。
他拽紧怀里抱着的泛着霉臭的泰迪熊。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怎么……”问话的人是王展翔，他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惊讶。
被他一提醒，刚才放松下来的众人神经再次紧绷，众人警惕的开始打量四周。
为了确保这里
是安全的，李卓风甚至把自己只剩下一半电的手机，都掏出来打灯。
在李卓风和告远手机电筒的照射下看清楚屋子里的情况，一群人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掉粉露出下方黑色水泥的墙壁，脏兮兮退色发着霉的窗帘床垫，厚厚的灰尘，再加上不知道是进水还是漏水而黏糊糊湿漉漉长着霉菌的地面。
这地方像是个几十年没人打理的地下仓库，和他们刚刚呆的那间屋子差距巨大。
这里令人非常不舒服。
“怎么会这样……”朴臣发现自己踩到了一堆颜色暗红特别臭的液体，他赶紧后退，动作的同时他猛地瞥见液体中的东西——那是两具尸体。
头发花白，身体蜷曲，神情万分惊恐的两具老人的尸体！
“啊——”朴臣吓坏了，那瞬间他体内的血猛地涌进他的大脑，吓得他都差点跳起来。
“别吵！”告近看见地上的两具尸体也吓了一跳，但他反应快，立刻反应过来让朴臣闭嘴。
他们还不清楚这地方的情况，朴臣这么大喊大叫，万一招来其它东西就麻烦了。
其他人也吓了一跳，特别是第一次进副本的王展翔、伊文华和王文燕，三人脸都白了。
“陈然哥……”朴臣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他忍不住委屈，他又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被吓到了。
他往陈然那边走去，要离那两具尸体远远的。
“灯。”告近向前两步，靠近两具尸体。
告远和李卓风几乎是同时动起来，两人把灯照向那两具尸体。
“应该是四楼的那一对留守老人。”李卓风回忆之前看到的资料，“这一栋楼里就只有他们两个是老人。”
“死了应该有两三年了，但尸体情况很奇怪，正常情况应该会被虫吃掉或者变成干尸才对，他们却只是腐烂……”告近对尸检有一定的了解。
“而且这屋子也很奇怪，我们刚进的那间屋明显还只是有一段时间没人住而已，这里怎么就烂成这样了？”告近起身。
这感觉就像是随着他们的不断往下，屋子腐烂的情况就越发严重，就好像他们真的在一点点接近地狱。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果东开口。
告远回头看去。
“这地方这么危险，我们必须得尽快找到其他人。”果东道。
无人说话。
王展翔倒是赞同果东的话，他想找他儿子，可经过刚刚的事他也算看出来了，只要他们一出门马上就会被那些狗盯上。
“这根本没办法找。”李卓风道。
“我们不能再像刚刚那样找。”果东思考了下，他看向陈然，“肯定是因为我们人太多，所以一出去就被发现。而且人一多，一旦遇到危险也不好跑。”
李卓风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一层一层的找，找完一层我们就往上移动一层，每到一层我们就直接进屋。不过这样的话，就必须有人先出去探路和开门。”果东看着陈然。
李卓风愣住，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果东这分明就是要让陈然去冒险去淌雷！
“果东，你过分了。”李卓风喜欢果东，这一群人里果东算是他最喜欢的一个，但果东这次过份了。
“可我们这一群人里就数他最厉害。”
“那也不能让陈然一个人去冒险，万一出事——”
李卓风话没说完就被果东打断，果东反过来质问，“那要就这样丢下其他人不管。孙吴、兰昊逸就算了，王文正他还只是个孩子！”
李卓风到了嘴边的话噎了回去。
屋内一时间一片安静，气氛变得压抑。
果东提出的这办法确实不是好办法，但也确实是他们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王展翔犹豫一瞬，下一刻他哭丧着脸哀求地看向陈然，“陈然，算我求求你了，你就体谅体谅我一个当爸的心。要不这样，我给你钱，等我出去了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陈然自始至终都没看王展翔一眼，他自始至终都看着果东。
就在众人都以为陈然要发火时，陈然语气却极为平淡地问道：“你让我出去找人？”
“嗯，你能力最强，就算遇上那些狗也不是没办法对付。”果东点头。
“你怎么能这样？陈然哥他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个普通人，你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出去冒险？！”朴臣跨前一步拦在陈然和果东之间，“你知不知道刚刚你丢了陈然哥有多着急，你知不知道他多担心你——”
“闭嘴。”陈然冷冷打断。
朴臣顿了顿，他不可思议一脸受伤地回头看向陈然，“陈然哥，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要护着他吗？我看他就是不安好心，他就是想要害死——”
“我说了，闭嘴。”陈然冷冷瞪去。
朴臣被瞪得头皮发麻，他脸上的不可思议和委屈都僵住，他看了一眼果东，揪紧怀里的泰迪熊不甘地咬着下唇闭上嘴。
“我去，你们呆在这别乱跑。”陈然向着门口走去，临走过果东身边时他停顿瞬间。
“注意安全。”果东提醒。
陈然捏紧手里并无任何反应的刀，皱着眉头头也不回地向着门外走去。
003.
“怎么就你一个人？”见到陈然，孙吴整个人都活跃起来。
他虽然不喜欢陈然那疯狗似的见人就咬的性格，但他喜欢陈然带来的安全感，只要有陈然在，鬼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陈然，视线在屋里三个大人一个小孩身上扫过，他没有回答孙吴的问题，而是转身回头向门外走去，“我们去找其他人。”
屋里三个大人都是一愣。
“你知道其他人在哪？”孙吴眼睛都亮起来，他终于有机会把王文正这个不讨人喜欢的小鬼还给他爸。
王文正真要在他身边出了事，那不就搞得像是他害死了王文正似的，害死大人就算了，害死个小孩他万一被搞出心理阴影了怎么办？
“不知道。”就这片刻，陈然已然把果东刚刚辛辛苦苦搬去堵门的东西全部拿掉。
“那……”孙吴有些纳闷，那陈然准备去哪找？
“他们应该是往楼上跑了。”陈然打开门，露出外面黑漆漆的楼道。
楼道里一片安静，那些狗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一地的血。
“我爸爸妈妈也在吗？”王文正赶紧问，哭了许久的他声音都有些沙哑。
陈然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王文正，没搭理。
孙吴迟疑一瞬，但只一瞬，相比起留在这里他更愿意跟在陈然身边，孙吴勾住王文正的脑袋跟上。
孙吴一动，兰昊逸立刻拄着拐杖跟着出门。他走了一段路，才发现果东抱着自己的小红本本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发什么呆？”兰昊逸提醒。
果东看看兰昊逸，又看看出了门后，就头也不回的直接向楼上走去完全没准备等他的陈然，眉头紧锁。
把自己的小本本胡乱塞进兜里，果东抱着兔子快步跟上。
兰昊逸本来走在果东前面，但他腿脚不利索，一下就被果东超过。
兰昊逸挑挑眉，倒没说什么。
生死关头谁还顾得上他这个瘸子？想着这，兰昊逸忍不住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
曾经的他以为全世界都是围着他在转。
含着金勺子出身，有才华有能力，长得也不差，又舍得花钱，身边还有个能交心的挚友。
他狂妄无比，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也谁都瞧不上。就算有人提醒他，他也只当是那人在嫉妒。
直到他被他交心的好朋友一车撞进急诊室，撞瘸一条腿，撞丢半条命。
“吱呀……”一声老旧木门被推开的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这漆黑楼梯里本就瘆人的寂静。
走在最后的兰昊逸头皮一阵发麻，他立刻回头看去，果不其然，他们对面的那对老夫妇住的门已经被打开……
一男一女两个满是腐洞的脑袋从门后探出，看见正向楼上走去的他们，两人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
“嘿嘿……”
“跑！”兰昊逸二话不说立刻向着楼上跑去。
果东就走在兰昊逸身前不远处，听见动静回头的瞬间，他一眼就看见已经饿绿了眼，从门内冲出来向着他们冲来的两个人。
看着那老太婆手里拿着的菜刀，在这副本里感应失灵的果东吓炸了毛，他吓得赶紧往楼上跑去。
孙吴也已经注意到那两人，他一手拎起王文正就要跑。
王文正虽然不到十岁但也已经几十斤，他们又是在往上爬楼梯，孙吴卯足劲的一口气没跑出多远就全部用光。
更让他浑身都不好了的，是他们头顶上方开始传来狗叫，好像那些狗已经发现他们。正疯了似的向着他们这边冲来。
“姓兰的你不是有办法可以逼退那两老疯子，都这时候了就别藏着掖着了……”孙吴已经落到最后。
被他拎怀里的王文正吓坏了，一个劲地哭着往他怀里钻，这让他跑得更加困难，他脚都快迈不开。
“有时间限制！”兰昊逸气喘吁吁地吼道。
“卧槽你家行不行啊，给你这个独苗苗搞个宝贝居然还带CD？”孙吴气得不轻，揪着兰昊逸家的人就是一阵骂。
兰昊逸腿痛得厉害，他受伤的那条腿现在几乎没办法弯曲，他跑得非常艰难，根本没空去管孙吴。
“啧。”跑在最前面的陈然停下，他拔出刀，那群疯狗已然迎面扑来。
“卧槽，你们他妈谁是不是几百年没洗脚了，运气怎么能这么臭？”孙吴看看那些狗，再看看已经追到他背后刀子就砍在他肩膀旁墙边上的老太太，骂娘的心都有了。
“闭嘴。”拿着刀正不断削砍那些扑上来人狗的陈然，冷冷看了孙吴一眼。
孙吴一秒怂成孙子，嘴巴立刻闭得紧紧的。
“太多了，这根本没办法打。”兰昊逸一边说话一边用手里的拐杖敲打在那些人狗身上，他的拐杖是附灵物，对这些东西攻击效果比普通的棍子大。
上次人多，他们再怎么样还能勉强喘口气，这次却是眨个眼都会被抓住缝隙攻击。
不过片刻时间，加上陈然，所有人身上全都多
出一大堆伤口来。
没了陈然的保护，果东一只手抱着兔子一只手拿着刀，他微微皱着眉，他没像陈然那样把刀舞起来，而是一扎一个准专门往要扑向他的那些人狗眼睛里扎。
他准头好，一会就弄瞎一群。
那些人狗虽然不是全靠眼睛看东西，也已经不是普通的生物，但眼睛被扎瞎还是让它们本能地哀吼退却，至少短时间内没办法再攻击过来。
看着那场景，孙吴和兰昊逸都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果东那干净白净精致的如同橱窗里的娃娃的长相，和他现在正在做的残忍无比的事截然不符，有着极大的违和感，让人头皮发麻背脊生寒。
果东自己却一点感觉没有，似乎还玩得挺开心……
见果东不用他们担心，孙吴和兰昊逸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那些东西上。
那些人狗和真狗还是其次，最糟糕的就是那老太婆和老头两人那边。
他们俩的攻击力根本不是那些狗能比的，饿的眼睛都发绿的他们，速度比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还要快得多，力气也大。
特别是那拿刀的老太婆，墙壁上都被她砍出好几个窟窿。
“给我肉，给我！”
“切条腿，老太婆，腿上肉多！”
“小伙子，要不去我家坐坐？婆婆给你好吃的……”
“我好饿啊……好饿……”
孙吴站在最下面又要护着王文正，好几次都差点直接被那老太婆削掉脑袋，这让他脸色铁青。
他抽出双刀，作势就要回击，他才一动，他就发现自己一只胳膊被王文正拽得紧紧的。
王文正吓得哇哇大叫，所以本能地拽住就在他身边的孙吴，“爸爸，妈妈……”
“你先放开！”孙吴低骂一声，都这时候了这小鬼能不能有点脑子？
心中骂着，孙吴倒也没对王文正抱多大希望。要对一个不到十岁的小鬼抱希望，他才是脑子有问题，他手上用力直接把手抽了出来。
有了武器，孙吴总算不至于一直被砍得像孙子似的到处躲。
他一边抵挡老太婆手里的刀，一边防备那老头，一边回头看向陈然那边，“路还没开出来吗？撑不住了呀，大哥！实在不行咱们就回刚刚那屋先躲躲……”
陈然手上的刀砍在面前的人狗身上，他看了眼楼梯下面狼狈不堪的孙吴，完全没有要往回走的意思。
孙吴连着回头看了好几眼，见陈然没准备回去，只得硬着头皮硬扛。
就孙吴走神这会，那老头见孙吴这边没肉可吃，已经把注意力打到孙吴身后的果东身上。
“细皮嫩肉的……”老头口水都从他脸上的腐洞里流出来，绿绿的臭得要命。
孙吴作势就要攻击他拉回他的注意力，但他才一动，那老太婆就抓住机会一刀砍了过来，让他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在那老太婆身上。
“小心……”孙吴只顾得上提醒果东。
看着扑到面前的老头，果东吓了一跳，他眼睛瞪大，脏兮兮的脸颊都白了几分。
好丑！
而且好臭！
老头整个扑向果东，张嘴就要往果东白白净净的脸颊上咬，他好饿，他都饿坏了。
腐臭的味道迎面扑来，果东嫌弃坏了，他本能的把怀中抱着的兔子微微举了举，兔子保护他。
红宝石的眼骤然亮起，兔子被线缝着的嘴线头崩开，露出一张尖牙利齿的血盆大口，那老头敢咬果东它就咬他！
察觉到兔子中散发出的恐怖之极的阴气，那老头动作瞬间僵住，他原本满是疯狂的眼中有恐惧浮现，他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果东一把按住兔子的脑袋，把它的嘴按下去闭上。
这么丑，不能吃，吃了会变丑的！
小兔子乖乖，被摸摸脑袋的它趁着黑蹭蹭果东的掌心，它是漂亮的好兔子。
撒完娇，它侧眼的瞬间，满含无尽恶意猩红的眼冷冷瞪在那老头身上，滚！
吓疯了的那老头立刻就向着下方狂跑而去，连他老婆都没顾上。
进了门，他还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老头子……”老太婆一脸疑惑。
孙吴趁着这机会一脚踹在她胸口，那老太婆受力整个人倒向下方的同时，孙吴脚也向着老太婆胸口馅了几分。
那老太婆和老头两人的身体早就已经腐烂，几乎可以说是一泡浓浆腐肉。
“咦……”看着自己鞋上粘到的液体，孙吴恶心得恨不得连鞋子都扔了，但现在根本不是管这些的时候，他拽住王文正和果东就跑，“别傻愣着了，跑起来！”
跑下楼梯，孙吴就着弄脏的鞋子，又在那已经爬起来的老太婆脑袋上踩了一脚后，赶紧往下跑。
他没有进刚刚的屋，因为鬼知道这老太婆会不会拿刀把门砍成渣渣，兰昊逸那破烂玩意的CD也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孙吴做主往下跑，兰昊逸犹豫地看了眼还在和那些狗打的陈然，转身跟上。
陈然不怕那些狗，他却已经没有力气，他腿痛得厉害，他已经快支持不住。
自负和狂妄让他根本不可能撂下脸来说自己不行，所以孙吴这决定
，简直就是救了他的命。
兰昊逸一跑，陈然只得跟上。
陈然跑得快，很快就超过兰昊逸。
兰昊逸看见，只能自己咬紧牙关。
一群人咬着牙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卯足了劲的往下跑，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在楼道里跑了多久，直到那些狗和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拉开，孙吴才就近找了间屋一脚踹开门。
“进去！”孙吴把王文正往里面一扔就回头盯门。
果东和陈然进去，兰昊逸晚了一截也进门后，孙吴立刻把门关上，然后背怼着门双脚用力，不让门外那些狗把门撞坏冲进来。
大概五六分钟过去，那些狗才总算放弃不再撞门，它们在门口叫唤，紧接着好像是听见楼下有动静，它们快速向着楼下跑去。
孙吴已经顾不上楼下的人是不是他们的人，现在的他只想躺在地上喘气。
孙吴也确实一屁股坐了下去，他已经顾不上地上脏不脏这里又是什么地方，“累死我了，这副本不是B级吗，现在B级都这么凶残——”
孙吴抱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吓得闭了嘴，因为果东手里的刀正比在陈然的脖子上。
“果东你这是做什么，你疯了？”孙吴一脸错愕，他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果东依旧是那微微皱着眉头的表情，他静静看着面前的陈然，“他不是陈然。”
004.
“什么？”孙吴惊讶。
兰昊逸脸上也都是惊讶，既惊讶果东的举动，也惊讶果东的话，“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就是——”
兰昊逸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副本里确实有那种可以变成别人模样的鬼。
他们面前的陈然是鬼？
“拿来。”陈然冷冷看着果东，他并不惧怕脖子上的刀。
“等下等下，这到底怎么回事，果东你为什么说陈然是假的，你总得给我们个解释……”孙吴出来做和事佬。
动作间，他近距离看了眼陈然腰间的刀，确认那刀就是陈然的，他松了口气。
“果东你先把刀放下来。”孙吴伸手想把果东的手推开，果东手里的刀却又向着陈然脖子逼近几分，孙吴只得退开，“你别乱来。”
“他刚刚就是在故意拖时间，想让我们被那两只鬼弄死……”果东道。
果东感知被封印，他分不清面前的到底是什么，但他就是可以肯定，这人就不是陈然。
孙吴和兰昊逸对视一眼。
“你是在怪我没有把那些狗全部杀光？”陈然冷笑一声，他不是第一次遇见果东这种把错都归到他身上的人，他眼中都是嘲讽。
他不是救世主。
孙吴和兰昊逸哑然，因为果东的话刚刚他们有瞬间的怀疑，但现在陈然这话却怼得他们没话说。
这一夜折腾下来，他们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陈然亦是如此，这还没算从外表看不见的疲惫。
果东如果因为这个，就觉得陈然是冒牌货，那未免有些……
“进来副本之前，孙吴给了你一样东西，是什么？”果东眉头越皱越深，他有瞬间的迟疑，他是因为陈然之前没理他所以在这耍性子？
“工资条。”陈然掏兜，兜里赫然就是之前孙吴给他的工资条。
把工资条扔到孙吴脑门上，陈然嘲讽地看着果东，欲要拔刀。
孙吴看见工资条刚松了口气，一颗心就因为陈然拔刀的动作而高高悬起，“也不用拔刀啊，果东可能就是太累了……”
“你真的不是假的？”果东迟疑，他认真打量陈然，见陈然无论是长相外貌都是陈然，他慢慢放下刀。
然后下一刻，果东至下而上拿着的刀直接捅进了陈然的胸口，力气之大，把陈然整个胸口都贯穿！
捏着刀柄，果东依旧是那微微皱着眉头的表情，他笃定，“你不是陈然。”
“你——”孙吴震惊。
你疯了？兰昊逸也震惊。
陈然更加震惊。
“你不是陈然。”果东重复。
就算面前这个陈然是孙吴的陈然，是兰昊逸的陈然，那也不是他的陈然。
他不是陈然！
孙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人都处于震惊当中的他本能伸手去扶陈然，要扶着陈然坐下。
胸口被捅穿，陈然——
他手才碰到陈然，整个人就是一僵，因为陈然那张脸就在他面前开始溃烂。
似乎也受到这楼梯的规则影响，越往下身体腐烂得越严重，陈然整个人很快就变得和那老太婆老头一样，医生的蓝绿色腐液和溃烂的洞……
“你这混蛋——”怒极的“陈然”就着那腐烂的身体作势就要扑向果东。
看着熟悉的人就在面前突然了变脸，孙吴吓得心跳都停止，他本能的朝着“陈然”狠狠一撞，然后拉着王文正就往门外跑，“跑！”
陈然要是真的变成鬼，那他们这群人都得死在这！
果东和兰昊逸反应过来，也赶紧向着门外跑去。
果东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出房门，兰昊逸却落后，他现在几乎是靠着一支拐杖和一只脚在跑，怎么可能跑得动？
眼见者陈然就要扑到门口他就要被扑倒，兰昊逸嘴唇微张，
眼前竟然好笑地跳过前半生的跑马灯，但不等他自嘲地笑出声，他就被人猛地拉到门外，然后房门猛地关上。
“跑！”拉他的人关门的人是果东。
兰昊逸勾起自嘲的嘴角僵住，他如同坐过山车般的心情停留在震惊那个点上，果东为什么……
心中疑惑，但身体却先一步动了起来，他立刻向楼下跑去。
几乎是同时，果东用力拽住门把手的门后，带着寒光的长刀从门后刺了出来，刀子差点直接刺在果东脑袋上，在他脸颊上留下一条血痕。
“嘶……”果东吃痛。
见兰昊逸已经跑到楼梯拐角处，果东放开门把手转身就向楼下跑，他转头时才发现一直夹在腋下的兔子不见了踪影。
他回头看去，刚刚还一直想要破门而出的那“陈然”并没开门，屋内正有浓郁至极愤怒至极的阴气疯狂暴涨！
果东停顿一瞬，转身向着楼下跑去。
“这边！”跑过拐角，孙吴的声音立刻传来，果东本能抬头看去，居然看见陈然。
果东愣了愣，脚上步伐也不由停下。
“这个是真的！”孙吴知道果东在想什么。
果东这才快速冲上去，一头扎进门内。
听见身后传来的关门声，以及噼里啪啦移动东西的挡门声，果东松了口气的同时，本能的朝着陈然那边看去。
陈然和他认识当中的陈然不同，他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制服外套已经不见，外套下的白衬衫几乎被血染红，这再加上他身上的污垢以及眉眼间的疲惫，他整个人十分的狼狈。
果东不是没有见过陈然受伤，之前那鞋子的副本陈然甚至还差点死掉，但即使是那次陈然也没这么狼狈。
“你……”果东很想问陈然怎么会弄成这样，他看着就好痛。
陈然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关好门，确定门外没有东西砸门，孙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吴看向让他头皮都发麻的陈然那张脸，“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一旁，王展翔一家四口已经抱在一起哭。
“是果东。”回答孙吴的是告近。
“什么？”果东和孙吴都看了过去。
“是果东。”告近推推眼镜，看向果东，“我们之前遇见了一个果东，他和果东长得一模一样……”
听说那个果东不止让陈然一个人去外面淌雷冒险，还在他们呆的这屋子里的那对老夫妻诈尸之后故意跌倒拖后退，让陈然不光要一个人对付两只鬼还得抽空保护他，孙吴和兰昊逸脸色都变得凝重。
孙吴和兰昊逸对视一眼，心理一下就平衡了，陈然这可比他们惨多了。
他们最多也就是被吓得不轻，被狗咬了几口，陈然这可是连命都差点没了。
心中庆幸的同时，两人动作一致地看向果东，知道陈然是被假的自己害成这样，果东心理肯定不好受——
脑袋转过去，看见果东在做什么，孙吴和兰昊逸当即就是一愣。
果东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他挽起袖子双手叉腰，那模样一看就是在告诉他们，他要发火了，超凶的那种！
“你是笨蛋吗？！”果东超凶。
他一见面立刻就认出那个假陈然不是陈然，陈然居然没认出他？！
在陈然看来，他是那种会让他独自去淌雷独自去冒险，还在危险时刻笨手笨脚到要拖他后腿的人吗？
果东骂人，“你就不会动动脑子吗？”
被骂，站在门边的陈然淡淡开口，“我不跟着他我怎么找你，谁知道你是不是被他吃掉藏在肚子里了。”
“你才被吃掉了！”果东炸毛，他爪子都伸了出来，要扑上去挠人。
陈然这就是强词夺理，亏他还赚了钱想说给陈然蹭饭，陈然就是个笨蛋！
陈然顺着墙壁蹲了下去，他看看嗷呜嗷呜叫着的果东，在门背后怂作一团，顺带看门。
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屋里一群知道陈然是什么人的人全都是一脸活见鬼的表情，不，就算刚才见到鬼时他们都没这么惊讶。
在他们的印象里，陈然从来都不是个好相处好说话的人，所以从来都是陈然凶别人没人敢凶陈然，就算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不要命的，那陈然也绝对得把对方脑袋给拧下来当球踢。
结果现在被果东骂了，陈然居然就往地上一蹲搁那一声不吭。

第32章
001.
“那果东呢？”孙吴问。
正凶巴巴的果东立刻瞪了过去。
“我是说那个假的果东。”孙吴赶紧解释。
被提醒, 果东才想起这回事，他立刻凶巴巴地转动脑袋在屋内环视，要寻找那个冒牌货, 被他抓住他毛都给他拔光！
“跑了。”李卓风苦笑。
“什么？”果东声音猛地拔高，陈然没马上发现那是个假的就算了, 发现了之后居然还让他给跑了？！
果东立刻凶巴巴地朝着陈然看去。
被瞪, 陈然往门口的方向挪了挪，挪到远离果东爪子之外的安全范围里, 张牙舞爪的果东看着就像是要扑上来挠他一脸的爪子印。
李卓风赶紧替陈然解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个果东和你一模一样, 长相、神态甚至大部分时候连说的话都很像，就算陈然知道他有问题，陈然也不能直接把他杀了……”
李卓风说话间看了陈然一眼，告远告近两兄弟倒是动了杀心，想把那个假果东给直接杀了, 但陈然没让。
至于原因, 不难猜。
陈然早就发现那个果东有问题。
有了这个猜测后，陈然试探着和那个果东聊过副本之外的事情, 奖金的事、罗云的事，甚至果东家那城堡的事，那个假果东全都对答如流。
这些再加上他出去淌雷受伤之后，那果东一副红着眼担心坏了的表情。
这让陈然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摇摆不定的困惑中, 困惑他的怀疑到底是不是多疑。
要不是在这屋子里的那两具尸体起尸之后, 他因为那假果东被连累受伤，那假果东试图趁他不注意袭击他，他甚至都无法真正确定那果东确实有问题。
不过即使如此, 陈然也并未让告远和告近对那果东出手，而是看着那假果东夺门而出，因为他无法确定那假果东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的刀对那个果东并无反应。
他的刀能够对任何靠近的鬼怪产生反应，鬼怪越强反应越强，他的刀毫无反应，那就只能说明那个果东并不是鬼。
一个虽然有问题，但不是鬼的果东，和果东一模一样的果东，陈然不得不思考那个假股东是真的果东被什么东西威胁或者附身了的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那个假果东出手，岂不是就是在伤害真的果东？
换作是别人，陈然大概会杀个干净一了百了管他真的假的，但果东……
听李卓风这么一说，听见李卓风那句“就算有问题也不能直接杀了”，果东一下就心虚起来，他本能地要抱紧自己的兔子，手环起他才想起自己的兔子已经不见。
他刚刚可是直接用刀捅穿了那个假陈然的心口。
不过只一瞬，果东立刻就又挺起胸膛，他那个陈然就是假的，他可以确定。
至于陈然被附身这种事，他连想都不曾这么想过，敢靠近陈然，那鬼不被陈然扛着刀追着砍成渣渣就不错了，还敢附陈然的身？
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果东心中的气倒也消了不少，陈然不是没发现，那他也不是那么笨。
听完李卓风和果东两人的对话，同样也负伤的告近抬起包扎着的左手，推了推眼镜，“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屋里所有人都朝着他看去。
“我们要怎么确定，现在在这屋里的人全都是真的，没有假货？”告近道。
听着告近这话，屋里或站或坐休息者的众人身体都不由紧绷，气氛再次开始紧张。
众人就着微弱的光环视四周一圈，刚刚还沉浸在总算把所有人都找齐的喜悦中的众人，现在都只觉得背脊发寒头皮发麻。
四周那一张张隐藏在黑暗中的脸，仿佛都开始扭曲，要长出腐洞，要目露凶光，要扑上来。
众人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吞咽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黑暗当中如同惊雷，让好几个人都不自在地轻咳掩饰。
“你……”李卓风想说点什么，可张开嘴，他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告近再次推推眼镜，他看向果东。
“特别是刚刚进门来的你们四个。”告近语气轻缓，陈述事实，但说出口的话却让除了果东、孙吴、兰昊逸、王文正之外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直了直身体，王展翔更是直接把自己老婆女儿，从王文正身边护到自己身后。
“爸爸……”刚还被抱着哭的王文正吓坏了，他上前一步就要投入他爸王展翔的怀里，王展翔却又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文正……”伊文华也懵了，她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珠。
“你什么意思？”量是性格一直很跳脱的孙吴，语气中也没了笑意。
告近依旧是那公式公办的语气，“你们怎么证明你们就是真的？”
孙吴从地上站了起来，“我还怀疑你们这些人全是假的呢！”
随着两人这话出口，气氛原本就紧绷的屋内顿时越发压抑，如同箭已经搭在弦上并且拉满的弓，一触即发。
告近看向果东，“我记得他之前带着把刀，怀里还抱着只兔子吧？”
果东这一程下来虽然话不多，但是他那张脸再加上他那兔子，实在太有特色，所以很容易就让人记住。
“我的刀还插在那个假
的陈然身上，兔子也丢在那屋里了。”果东解释。
说起自己的兔子，果东有些心虚。
心虚的同时，他也不由疑惑地抬头看了眼刚刚那房间所在的方向。
他刚刚逃跑时，明明感觉到了很浓郁的掺杂着无尽怒气的阴气，但现在他却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甚至包括小兔子的存在。
果东皱起眉头，他非常不适应这种不完整的感觉。
“假的陈然？”告近挑眉。
“我们之前遇到了个假的陈然，他说要带我们去楼上找你们，我们跟着去了……”孙吴用简短的语句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包括果东认出那陈然是假的的事。
听说他们居然遇到假的陈然，一群人唏嘘不已，特别是李卓风。
一个陈然都这么难搞了，再来一个，即使知道那是个假的，也让人立刻就浑身不舒服起来。
“但你们说的这些没法证明，你们也可能是在听我们说了有假果东之后编的。”告近语气不改。
孙吴皱起眉头，告近让他很不爽，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告近说的确实有道理，他们确实没办法证明他们就真的遇到了假陈然，他们说的这些完全可以是现编的。
“他是真的。”陈然冷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所有人都朝着他看去。
“你怎么确定？”告近问。
“果东是真的。”陈然笃定。
话说完，他朝着果东看去，果东还没彻底消气，一和他对上视线立刻就凶巴巴地露出爪子。
陈然只得讪讪收回视线，继续蹲着。
屋内一片沉默。
不过这次倒是无人在说什么，陈然如此笃定，那十之八九错不了。
被证明是真的，孙吴、兰昊逸以及果东都松了口气，王展翔更是满脸愧疚的赶紧把儿子拉进怀里。
王文正还是个小孩，知道自己被爸爸怀疑，不高兴的在那耍脾气，王展翔只得赶紧宝贝儿子宝贝儿子地哄着。
陈然抬眸看向孙吴和兰昊逸，“但你们就不知道了。”
刚松了口气的孙吴闻言立刻就是一噎，他几乎是恶狠狠地说道：“我们几个一直在一起！”
一只脚站着背靠墙壁的兰昊逸往果东那边挪了一步，他才是和果东一直在一起的人，“我和果东从最开始分开后就一直在一起，但你和王文正就不好说了。”
孙吴和王文正，是他们后面被那对老夫妇起尸后追杀时遇上的。
孙吴一噎，半天没说出话来。
孙吴立刻看向王文正，他从和大部队分开后就一直和王文正在一起，但王文正就一小屁孩，根本没办法证明什么。
正抱着自己儿子哄着的王展翔身体僵了僵，面对这急转直下的变故，刚才把儿子哄好的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再把王文正推开。
“这么说起来，伊文华和王文燕也是后面才加入我们的，而且还是和那个假果东一起。”告近看向王展翔背后站着的两人。
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去，毕竟要说有嫌疑，最有嫌疑的就应该是跟着假果东一起找来的她们俩。
“你别胡说。”伊文华急了，她把王文燕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同时她焦急地看向王展翔，“我们是真的，真的！我们和你们走散之后，本来是在一间空屋子里呆着不敢出来的，后来我们遇到了那个假果东，是他说要来找你们，我们才跟着他往楼下走，才遇到你们的。”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告近问。
“那时候谁知道他有问题？”伊文华几乎是立刻就答道。
看看伊文华那焦急解释的模样，再看看被伊文华护在身后眼神不安的王文燕，王展翔往前站了一步，拦在两人面前。
“他们是真的，我知道。”王展翔道。
告近依旧皱着眉头，还是怀疑，但就像之前假果冻一样，他也没有证据证明伊文华她们就是假的。
“你确定？”李卓风的声音传来，才经历过那假果东的事的他现在都怕了。
“我确定！”王展翔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伊文华和王文燕，语气愈发笃定。
他女儿王文燕不太爱说话，总是安静。
伊文华虽然不是王文燕的亲妈，是他后来娶的，但伊文华却一直把王文燕当作自己生的照顾有加，两人感情一向很好。
刚刚两人被怀疑，伊文华第一反应也是把王文燕护在身后。
光凭这一点，王展翔就敢肯定，伊文华和王文燕就是真的。
王展翔的笃定并没有得到众人的信任，但众人也没再继续说什么，因为即使怀疑他们也没办法证明两人就是假的，他们总不能像果东一样一人捅一刀，看会不会变成鬼……
屋子里再次恢复安静。
再次打破沉默的人是果东，他道：“我觉得我们现在首先需要做的，不是弄清楚到底哪些人有嫌疑。”
告近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就算我们现在能理清楚那些人有嫌疑，也不能证明我们其他人在逃跑的时候就没人被调包。”
告近这话一出口，几乎是宣告所有人都有嫌疑，这让众人脸色都不太好。
“我们现在必须先弄清楚那些假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近道。
“什么意思？”李卓风疑
惑。
“你们还没发现吗？我们目前遇到的两次假货，都有同一个共同点。”
“共同点？”李卓风皱眉。
“都是在我们想找人的时候出现的。”果东接话。
被果东这么一说，众人瞬间醒悟过来。
假的果东，是在陈然执意要出门去寻找之后才出现的。假的陈然，是在果东担心陈然时找来的。
“你们的意思是说，我们想找谁谁就会出现，就会出现谁的复制体？”李卓风试着理了理思路。
“恐怕不止复制体这么简单，我遇到的假的陈然和真的陈然一模一样，而且他还有我们进副本之前的东西，也知道我们进来副本之前发生的事。”果东道。
如果只是单纯的复制模仿，那这副本里的鬼，应该也只能模仿他们进入这副本之后的他们，不可能连进副本之前发生，进副本之后他们压根没提过的事也知道。
“这也是我从刚刚就一直在疑惑的地方。”告近赞赏地看了果东一眼，果东让他意外。
陈然、孙吴、李卓风、果东这四人组，告近最看不上的就是果东。
果东比起王展翔他们或许并不至于差劲，但对比起陈然三人来，特别是陈然、孙吴两个部长来，那想也知道必然是要逊色许多的。
所以打一开始，他就没怎么在意过果东，但现在果东却让他眼前一亮。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李卓风已经被绕糊涂。
“那假货，应该是我们潜意识的投射。我想找陈然，兰昊逸和孙吴也在找大队伍，潜意识里是有想找陈然的，所以陈然就出现了。”果东解释。
“至于性格以及那些假货所知道的那些事，应该也是从我们记忆当中投射出去的。我们遇见的那个陈然，就是我、孙吴以及兰昊逸潜意识里认识的陈然的综合体。”
孙吴和兰昊逸对陈然的认识，更偏向自我冷冰冰还不爱搭理人且脾气很坏。
除去王文正不算，当时就他们三个人的情况下，假陈然的性格自然而然的就更偏向孙吴和兰昊逸认识中的那个陈然。
所以他才会觉得那是孙吴的陈然，那是兰昊逸的陈然，但绝不是他的陈然。
因为他认识中的陈然，不是孙吴和兰昊逸他们认识中的那个样子。
“那那个假果东……”李卓风张嘴就想要问，他们遇见的果东性格为什么会那么讨厌，话没说完他就想明白过来。
当时他们六个人里，他、陈然、朴臣、王展翔、告远、告近，只有他和陈然认识果东，其他四个人都是在进入副本之后才认识果东的。
他们四个对果东的了解，只限于表面的长相白净好看，以及抱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兔子。所以被他们投射出来的果东，性格才会那么奇怪。
告近朝着朴臣看了眼，朴臣一直在有意的模仿果东，所以果东那奇怪的性格，他大概要占大部分功劳。
在他的印象里，果东就是那样不讨喜的存在。
002.
“如果我们的猜测是对的，那接下去只要我们不分开，不想着要找人，就算那些东西真的混进我们人群里，性格应该也会有破绽，所以不用担心。”告近道。
果东跟着点点头，理论上来说确实是这样。
他们这一群人主要可以分为四波，他、陈然、孙吴、李卓风是一波，兰昊逸和告远、告近两兄弟互相了解是一波，剩下的就是王展翔一家和朴臣。
只要他们这些人一直混在一起，那就很难投射出没有破绽的假货，因为他们之间并不了解，认知总存在误差。
听告近这么说，见果东也赞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孙吴一屁股坐回地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得来次混杀修罗场。”
闻言，李卓风忍不住瞥了眼旁边的陈然。
组织里一直有传言，陈然之前就因为弄不清楚到底谁才是鬼在副本里大开杀戒过，真要变成那种情况，真要打起来，他们大概都得被陈然砍了。
陈然察觉到视线看了回去，对上李卓风的眼，猜出他在想些什么，陈然勾起嘴角冷笑了声。
李卓风脸上发烫，十分尴尬和窘迫。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过份，陈然已经不止一次救过他，他不应该这样想陈然，只是陈然的性格也确实是让人难以相信他。
事实上能让陈然例外的，大概也就只有果东。
弄清楚假货的事，告近找了地方坐下，这次他没搭理其他人直接就询问果东，“那关于这副本这楼梯的规则，你有什么看法？”
果东看看，跑去陈然身边一屁股挤开蹲着的陈然，抢了陈然屁股下干净的地方坐下。
欺负完人，果东这才开口，“这楼梯是循环的，一楼下面是六楼。但这楼梯也不是一直循环的，如果把一个一到六层的楼比作一个小循环，那我们每往下走一小循环，楼里的布置物品都会变得更‘旧’一分，而目前还没有回到最开始的迹象，所以要么这个大循环很大，要么就不是循环，是直线的。”
告近眼中的赞赏越发重了几分，他点头，并且补充，“越往下楼内情况腐烂程度就越严重，房子里那些鬼也越厉害。”
“越厉害？”兰昊逸打断。
“你们之前在楼上遇见的那对老夫妻
，我们也遇见了，就在这屋里。你们还没发现吗？这里也是四楼，四楼靠右边，那对留守老夫妻住的地方。”告近指了指身后。
直到这时，兰昊逸才总算发现，这屋子和他和果东之前遇见那对老夫妻的屋子布置一模一样，只是要“老旧”得多。
“那你怎么就能确定下面的更强？”兰昊逸不解，这屋子里的那两具尸体已经不见。
“我不知道你们遇见的那对老夫妻什么样，但我们遇见的都已经快能飞檐走壁了。”告近指指被果东挤到门旮旯里蹲着的陈然，“让他都差点死掉。”
兰昊逸哑然。
他不喜欢陈然，但陈然的实力他是认同的。
他和果东之前遇见的那对老夫妻是难对付，但还不至于让陈然差点死掉，哪怕当时陈然需要保护假果东。
兰昊逸揉揉鼻梁，接受这个事实后，他不得不开始头痛另外一件事。
遇到假陈然后，他们往下跑时，最多也就跑完了一个小循环，也就是说仅仅是两个小循环，那对老夫妻的能力就从孙吴都能对付强到陈然都差点丧命。
要是这样，那岂不是他们再往下走两个循环的话，那对老夫妻就会变得连陈然都对付不了？
陈然都对付不了，那这副本还玩个屁啊？！
兰昊逸看向其他人，除了王展翔一家四口，其他人显然都已经想到这，脸色都极其难看。
“这真的是B级副本吗？”李卓风苦笑，他本来还抱着轻松过关进来蹭经验的想法，现在看来他这想法简直可笑得要命。
“但我们现在都还活着。”孙吴笑着拍拍李卓风的肩膀，安慰。
孙吴这么一说，屋内压抑的气氛不禁轻松几分，确实，至少他们现在都还活着。
见他们这边说完，告近就继续，“如果我没猜错，这楼里应该不止那对留守老夫妻。之前死掉的那四户人家，家里应该也有住‘人’。”
众人笑容僵住，光那对老夫妻就够难对付了，还有其它？
“但其它没死人的屋子应该都是空的。”果东道。
“没错，我和王文正之前呆的四楼左边的屋子，这老夫妻房子对面，我们之前组的那间房子，就是空的。”孙吴道。
听说不是所有房间都住人，一群人总算松了口气。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告近抛出问题。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果东，想看看果东会有什么办法。
“往下肯定是不能往下了。”李卓风第一个开口，再继续往下走他们都得交代在这。
“但也不能往上。”果东道。
“为什么？”李卓风看去，他就是想要提议往上，理论上这样会越走越安全。
王展翔显然也这么觉得，他在一旁跟着点头，“是啊，为什么？我们只要回到最上面不就到地面不就出去了？”
“我们只要一往上走，那些狗就会发现我们。”果东道。
被果东这么一说，李卓风顿时醒悟，他之前就觉得奇怪了……
之前他们几次只要一往上走，哪怕再小心，也马上就会被那些狗发现攻击。
也正是因为那些狗，所以他们才不得不不停往下跑。
“那些狗虽然攻击力不强，但数量极多，而且我们现在也不确定如果我们执意要往上走，会不会吸引到这楼里的住户，毕竟动静那么大。”果东道。
“我估算了一下，从进入这里我们大概向下跑了快七八个小循环，一个循环六层楼，要想回到最开始住的地方，那我们就得往上走四五十层楼，这还是保守估计。”告近道。
在往上几乎寸步难行的情况下往上爬四五十层楼，就算他们能够从那些疯狗的包围中开出一条道来，就算他们这举动不会惊动楼里的“人”，这么浩大的工程量，估计他们没爬完楼也已经先活活累死了。
这根本就不可能。
“除了往上爬，也还有另外一个选择。”告近道。
“你就别卖关子了。”孙吴催促。
“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天亮。”告近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夜里两点多，也就是说再过四个小时天就会亮。”
“天亮之后我们就能出去？”王展翔精神一振，这办法显然比之前那个办法好太多。
真要冒险上楼，他和伊文华是大人还好，多少还能自保，至少能跑，王文正和王文燕就……
“但这并不能保证我们绝对能出去。”告近泼冷水，“也有可能因为我们依旧留在这里，错过了最上面楼梯昼夜交替时通道大门打开的机会，得等到下次，也就是今天傍晚通道大门再次打开时，才能出去。”
“那样的话，我们得在这里面多呆十二个小时。”告近看向众人，等待众人的答案。
屋内一片寂静，无人说话。
无人说话，告近就又道：“而且你们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我们得在最长七天之内找到那狗链进行破坏，才能真的离开这里。”
这还没完，告近又道：“依现在的情况来看，那狗链有一半几率在这楼里。”
他们现在往下走了四五十层都没能走到底，这楼梯到底有多深根本没人知道，要是那狗链真的在这里面，那他们就不用找了。
别的不说，就往上的这四五十层楼足足百来间屋
子就够他们受的，更何况他们还得一路往上一路对付那些狗，要进屋还得把这一路屋里的鬼都杀了……
这已经不是地狱难度，这简直是炼狱难度，彻底没活路了！
屋内越发安静，之前众人是不知道说什么，现在众人是完全不想说话。
疲惫感随着告近的话不断袭来，让身上都带着伤的众人有种眼前了无希望的绝望感。
他们现在才刚清楚了这楼梯里的规则，他们甚至还不一定能出得去，那狗链就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不疲惫绝望？
“先休息，等天亮。”陈然冷清的声音打破沉默，也给陷入绝境中的众人带来一丝希望，因为陈然语气中并无绝望，一如之前的沉着冷静，就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难得住他。
“还有我的刀。”果东提醒。
“明天找。”陈然看了眼果东，轻声道。
果东点点脑袋。
还有他的兔子，以及那两只明明应该来跟着陈然，却不见踪影的笨鬼。
003.
伊文华整个人趴在门上，屏住呼吸静静听着门外楼梯里的动静。
黑暗中一片寂静，没有那些狗的声音，也没有其它声音，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黑暗。
伊文华犹豫，她已经花了妆的脸上有挣扎浮现，她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里她们一直很安全，这让她想要出去寻找王文正和王展翔的心更重。
又趴在门上听了会，确定外面没有动静，伊文华狠心一咬牙拧开门把手。
他没有一下就把门拉开，而是靠在门后面朝着门缝外张望，楼梯里面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见近处的楼梯。
往上的楼梯还好，往下的楼梯就像一张张大的血淋淋的嘴，令人不寒而栗。
伊文华掌心很快就有冷汗溢出，让她握着门把手的手都变得滑溜溜。
她生怕手没握稳门把手，门把手弹回去时发出哐当声响会吸引来东西，所以她赶紧两只手握着。
等了会，没有遇到危险，伊文华胆子大了些，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把门拉开些，准备把整个脑袋探出去看看。
她正动作着，腿就碰到个东西。
这种环境下，这种无边无尽的黑暗恐惧当中，伊文华一颗心本来就紧张到快要无法跳动，被这么一吓，顿时吓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她脸色煞白，吓得都没叫出声。
恐惧中她本能回头看去，看清楚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王文燕，她心中无尽的恐惧瞬间化作愤怒。
王文燕这赔钱货，就是存心想要吓死她！
伊文华抬手就想一巴掌扇过去，王文燕吓得连忙后退。
伊文华手高高抬起，临落下前却又收回，扇巴掌会有声音，她不想招惹来奇怪的东西。
伊文华无声地踹了王文燕小腿一脚，把王文燕踹开之后，她赶紧去看外面，确定外面依旧什么都没有她才松了口气。
她把脑袋探出门外，朝着楼梯下方看去。
她和王文燕躲到这之后，楼梯里就一直没有过动静，没人上去，所以王展翔他们肯定在下面。
伊文华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缓缓放开门把手，她壮起胆子向着楼梯里走去。
见她要走，脸上还挂着泪水明显怕得不行的王文燕赶紧跟上，不想被一个人丢在这。
听见脚步声，伊文华嫌弃地回头看了王文燕一眼，拖油瓶。
楼梯里很安静什么都没有，走到二分之一拐角处依旧什么都没遇见后，伊文华看着下方的两扇门，一咬牙猛的加速朝下面跑去。
她快速跑到门前，然后赶紧伸手去转门把手，她们之前呆的那间房门把手就是松的，一拧就拧开了。
这次她们却并没那么幸运，伊文华连着用力拧了好几下，房门都紧闭。
一直拧不开，伊文华急得眼泪都快下来，她腿肚子都开始打颤，掌心里更加满是冷汗。
又试了一次依旧没能拧开后，伊文华转身向着对门跑去。
她不抱希望，她都已经想好要是再拧不开她就跑回刚刚楼上那屋，她手里的门把手就应声而开。
伊文华瞬间狂喜，她赶紧一个大跨步冲进屋内，然后快速反锁上房门。
几乎是同时，门外有敲门声响起，“阿姨，阿姨，别丢下我，呜呜……”
被独自一人关在漆黑且深不见底的楼梯里，王文燕吓坏了，她甚至都顾不上对伊文华的害怕，只急得疯了似地敲打房门。
“阿姨……”王文燕哭得越发大声，她害怕。
面前的房门纹丝不动，完全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王文燕又敲了两下，见房门依旧没有打开的意思，她吓得赶紧往楼上跑。
她的脚才踏上往上的楼梯，头顶上方的通道里就传来狗叫。
“啊！”王文燕吓得尖叫吓得直跺脚，她不敢再往上，只能哭着跑回去敲门哀求伊文华，“阿姨，你让我进去，阿姨……”
就在王文燕以为面前的门一辈子都不会打开时，房门却突然被打开一条缝，王文燕狂喜，脸上挂着泪水的她赶紧往里面钻。
她才十岁不到，个头小，整个过程只用了一瞬间。
房门再次被关上，也几乎是在同时，楼上那些狗冲了下来。
它们失去目标，但这并不妨碍它们嚎叫追赶，走廊里一时间热闹无比。
门口伊文华紧拽着门把手，脸色煞白地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两三分钟后，所有的狗跑向下方，楼梯里再次安静下来，她才松了口气。
伊文华看向在一旁用力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的王文燕，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阿姨……”
“叫什么叫，你还想把那些东西引来？”伊文华一把推了过去，把王文燕推向屋内，她自己则神色怪异地站在门口，“你进去看看。”
“……什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王文燕疑惑地回头看向屋内，这一看之下她瞬时吓得脸色惨白吓得赶紧往门口跑去，因为在屋里，有好几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它们面容狰狞身体腐烂恐怖至极，更让人恐怖的是，它们好像随时都会爬起来。
“叫什么叫？我让你过去看看……”伊文华抓住想要逃跑的王文燕，把她往那群尸体那边推。
伊文华一开始没准备要开门，但没想到她往屋里走了两步就发现这屋里居然有尸体，这把她吓坏了，她作势就想开门跑回之前那间屋，可门外却传来狗叫。
那瞬间她把王文燕在心里骂了无数遍，王文燕就是个拖后腿的，王文燕就是想要害死她。
听着门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狗叫声，再看看身后那些尸体，慌乱之中伊文华打开了门。
“要么过去看是什么情况，要么我现在就把你丢到门外去。”害怕极了的伊文华再推了把王文燕，威胁。
要死也得是王文燕先死，大不了到时候她就和王展翔说没看见，反正也没人知道她们在一起。
果东一群人所在的屋内。
众人又沉默的面面相觑了会后，各自散开来，就近找了地方坐下开始休息。
现在是夜里两点多，离凌晨六点还有四个小时。
果东往陈然那边挪了挪，把陈然整个人都挤得贴在墙上后，靠在陈然身上闭上眼，他早就累了。
之前那鞋子的副本一直都是陈然扛着他跑，所以果东就没怎么自己跑动过，可这副本他却一直在跑。
贴在墙上，陈然坐下，转动脑袋看向果东。
果东的头发蓬松而柔软，因为这一路的狂奔逃跑，此刻它们不听话地翘了起来，特别是果东脑袋顶练车的位置，更加是翘起高高的两撮，就像长了两只小角。
陈然本能地伸手偷偷捏了捏，察觉自己在做什么，他把手放下。
想想，他又偷偷捏了捏另一边的。
做完这些，陈然看向果东的脸。
果东大概是真的累了，已经睡得迷迷糊糊。被捏捏了角，他眉头微微皱起，一脸的不高兴。
陈然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陈然哥……”
陈然难得的好心情戛然而止。
他皱着眉头抬头看去，朴臣抱着泰迪熊就站在他和果东前方不远处。
朴臣紧了紧怀里的泰迪熊，白着脸不安地看着陈然，“我能挨着你睡吗？这里太黑，我害怕……”
朴臣低下头去，神情无措而不安。
他害怕这一点他一点没撒谎，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东西，他平时连恐怖电影都不敢看，甚至是光听别人讲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静下心来休息，更别说睡觉。
朴臣头压得愈发的低，“我保证不打扰到你，我就挨着你坐着就行，我——”
“不行。”陈然打断，拒绝。
朴臣愣了愣，他愣愣地抬头看向陈然。
看见陈然那面无表情的脸，他有瞬间的畏怯，他很快又鼓起勇气，“我睡觉很老实的，我保证不会打扰到——”
“你现在就吵到我了。”陈然依旧面无表情。
他不管朴臣到底想干吗，他都拒绝，他没有那么好心在这种鬼地方发挥风格去保护别人，他不是好人，他更加不是救世主。
被陈然毫不留情地驱赶，朴臣一张脸煞白。
他紧紧拽着怀里散发着霉臭的泰迪熊，他牙关咬紧，委屈充盈他的胸腔，让他鼻子发酸眼眶发烫，也让他忍不住的恨。
他看着把陈然挤得贴在门上，然后因为靠着陈然就毫无防备地睡得正香的果东，他心中有嫉妒和不甘涌出，凭什么？
论长相他自认不会输给果东，论性格他自认也不差，之前那个假果东差点害死陈然，果东知道后不但没有心疼甚至还冲着陈然发火，可即使如此，陈然却依旧纵容他。
凭什么？
果东他凭什么？
果东动了动，已经睡着的他睡得并不踏实。
兔子不见的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换了好几次姿势，最后把陈然的胳膊抱怀里才总算勉强静下心来。但即使如此，他微微皱着的眉头也没展开过。
见果东动来动去，陈然皱起眉头愈发不爽，朴臣很吵。
屋子里一片安静，即使朴臣压低声音说话，众人还是都听见。
陈然不耐烦的话，众人自然也听见。
朴臣回头看了眼装睡的众人，咬着牙走开。
他在王展翔一家
四口旁不远处找了处地方，靠着墙壁独自坐下。
做这些时，他光顾着周围的人没顾上脚下，坐下去之后才发现那地方有不知道是血还是污水的水。这让他本来就已经脏兮兮的衣服，顿时更脏了一片，还是屁股上。
朴臣心中无尽的委屈瞬间决堤，让他不争气地红了眼。他咬着牙，把脑袋埋进那散发着霉臭的泰迪熊里。
陈然对面，就在陈然旁边不远处的孙吴偷偷睁开眼，他看向陈然。
靠着陈然的果东又动了起来，手还在一旁抓了抓，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陈然误会，摸了摸果东的手背，好像是有些冰。
陈然正忙着，就对上了孙吴暧昧调侃的眼神。
陈然视线下移，看看孙吴身上的外套，他危险地眯着眼冲着孙吴勾勾手指头。
孙吴脸上的笑容僵住。
陈然再勾勾手。
孙吴脸上的肌肉开始抽动。
陈然眼神犀利而冰冷。
孙吴嘴角又是狠狠一抽后，一边在肚子里骂着娘，一边把衣服脱了下来扔给陈然，然后看着陈然给果东盖上。
虽然恶臭的环境以及压根不知道会不会有东西过来串门的危机感，让陈然和他都清楚的知道他们根本不可能真睡，但他好歹也跟陈然共事了超过五年了，陈然这么对他他良心就不会痛吗？
孙吴作出夸张的瑟瑟发抖的动作，躺到地上。
陈然看了他一眼，不搭理他的耍宝。
他同事多了去了，他们南部足足几千号人，不缺这么一个。

第33章
001.
在伊文华不断地催促下, 王文燕一步三回头地向着那几具尸体靠近。
随着王文燕的靠近，空气中那腐烂以及尸臭的味道越发浓，浓郁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王文燕忍不住地抬手捂住口鼻。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伊文华后, 在其中一具尸体前不远处停下，她胆战心惊地朝着那具尸体看去。
屋内一共四具尸体, 两男两女, 两大两小，看着像是一家四口。
夫妻俩的年龄大概在三十快四十岁左右, 看着像是普通工薪族, 两个孩子里大些的男孩子十岁出头, 像是刚上初中, 另外一个女孩子十岁不到，和王文燕相似。
王文燕面前躺着的，就是那个小女孩的尸体。
她和其它三具尸体一样，死状极其凄惨，小小的身体蜷曲成一团, 就好像经历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 她身上也到处都是腐烂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里面的腐肉。
大概是因为体型相似的原因, 对那小女孩的尸体王文燕更加的畏惧，而且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这尸体不是尸体，它也正看着她。
“怎么样？”伊文华一手握住门把手, 随时准备丢下王文燕转身逃走。
王文燕咽了咽口水, “他们死了……”
“废话，我是问你他们是怎么死的？还有他们……”伊文华很想问他们是不是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这种地方这种环境之下，那个字光是想到都让人害怕。
“我不知道，他们好像很痛苦，他们缩在一起……”王文燕年纪小，没有办法像成年人那样条理清晰，她只能捡自己看出来地说。
伊文华听着她那东一榔头西一榔头说了跟没说一样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她打量王文燕，见王文燕并没被攻击，她放开握住门把手的手，硬着头皮缓缓地向着尸体走去。
王文燕听见动静，回头看去，转头的一瞬间她又猛的把头转了回去，她紧张的朝着就在她脚边不远处的那小女孩的尸体看去。
刚刚那一瞬之间，她好像看见那小女孩的眼睛动了，但……
王文燕心脏砰砰直跳，她朝着那小女孩的眼睛看去，那小女孩的眼睛一直睁着，眼中满满的都是惊恐。
那双眼早就已经开始腐烂，其中一只眼球已经从眼眶里面滑落出来，被眼球后面的神经和肉勉强吊在脸上。
另一只眼睛更加恐怖，它没有从眼眶里面掉出来，它直接从眼白的位置往里面烂了个窟窿，露出里面漆黑的液体，令人总觉得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令人毛骨悚然……
王文燕不争气地退了一步，腿肚子一直打着颤。
“阿姨……”王文燕向着伊文华那边靠近，她伸手去抓伊文华的衣摆，她害怕伊文华，可这些尸体更加恐怖。
“啪！”王文燕伸过去的手被拍开。
伊文华嫌弃地瞪了王文燕一眼，王文燕就是个拖油瓶，跑不快还总拖后腿，被她抓住衣服，等下万一出事她逃跑都跑不了。
王文燕讪讪收回手，不敢再靠近伊文华。
她往后退去，她要远离那些尸体，她脚下步伐才往后退出半步身体就僵住，因为她回头的瞬间，那小女孩烂了个窟窿的那只眼竟然改变了方向，她看向了伊文华。
“啊——”王文燕吓得尖叫出声，
从未见过这种景象的王文燕大脑一片空白，她遵循着本能转头就向着门外跑去，要逃跑。
伊文华本来就紧张，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突然被王文燕这么一吓，顿时吓得胃都痛了起来。
她看了眼那四具依旧老实躺着的尸体，恼火地回头看向王文燕，“你鬼叫什么——”
伊文华咒骂的话还没说完，她背上就猛然传来一道撞击的力道，伊文华身体瞬间紧绷，她脑袋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向背后。
就在她背后，刚刚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女孩，整个跳了上来，如同被她背着般，整个人趴在她的背上。
她把脑袋亲昵地搁在了她的肩膀上，见她回头，她咧开黑漆漆散发着恶臭的嘴，她学着王文燕迟钝地发出声音，“阿……姨……”
“啊！”伊文华吓疯了，头皮发麻腿发软，她疯了似的赶紧去抓去掰挂在她脖子上的那两只手。
那两只手皮肤已经溃烂，她抓下去就如同抓到一泡烂掉的肉，甚至挤出液体来。
那种感觉并不好，令人毛骨悚然恶心无比，伊文华却根本顾不上这些，她疯了似地尖叫着抓挠着推嚷着，同时疯了似的向着门口跑去。
房门早就已经被王文燕打开，伊文华在玄关附近把小女孩从背上推开后，冲出门去的她本能的就向靠她这边的最近的向下的楼梯冲去。
她一边跑一边慌慌张张地回头看去，那小女孩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咧着黑洞洞的嘴竟然要追上来，还想让她背，“……阿……阿姨……”
“你不要过来，你滚开，我不是你阿姨，你已经死了……”伊文华吓得口不择言。
跑过二分之一楼梯拐角处时，她转弯转得太急，腿狠狠撞在了铁栏杆上。
随着她这一撞，铁栏杆响起的声音响彻整道楼梯，在这黑暗当中很
快被回音拉扯变形化作野兽嘶吼，把这黑暗衬托的越发恐怖。
伊文华自己更加是痛得整个人都是一哆嗦，但她却不敢停下，而是咬紧牙关赶紧继续往下冲。
她已经看见先跑出门去的王文燕，她眼中有狂喜浮现，只要她能超过王文燕……
“文燕……”面对王文燕，伊文华脸上的笑容从未这么真挚过。
她不喜欢王文燕，因为王文燕是王展翔和他前妻生的，而且王文燕还长得和王展翔前妻一模一样。
特别是那双眼，每次伊文华只要看见都能立刻想起那女人，每次都能让她想起王展翔之前还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过，每次都能让她想起她现在就算是名正言顺的王太太，她也只不过是个上位的小三……
“阿姨……”吓疯了的王文燕疯了似的往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哭。
她用尽了力气，但她始终没跑过伊文华，她很快就被伊文华在楼道里超过。
眼见着后面那小女孩和她就已经只差半个楼梯，王文燕哭得越发大声。
伊文华对着王文燕伸出手，王文燕狂喜，赶紧伸手过去，伊文华却在她的手触碰到她的手之前，一把推在她肩膀上，把她整个推得往墙壁上撞去。
伊文华力道极大，王文燕被那一推直接撞懵，她好半晌之后才总算回神。
她瞪大了眼，她面如死灰，她心跳停止，她恐惧至极……
那小女孩径直从她身边跑过，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冲向楼下。
脸上正露出狂喜之色的伊文华笑容僵住，她眼睛瞪大，里面满是不敢置信。
“……阿……姨……阿姨……”
“啊——”伊文华疯了，她真的疯了，“滚开，滚开，救命啊——”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去抓王文燕，为什么她要缠着她？
眼见着那小女孩就要从楼梯上扑下来，要再次整个挂在自己背上，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的伊文华，本能地转过身去背靠着墙。
她不要背她，不要……
“啊——”伊文华撕心裂肺地吼着，她已经无法思考。
就在那小女孩已经扑到她脸上时，伊文华都已经绝望地闭上眼时，一旁突然冲出一道黑影，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风。
下一刻，那悬在空中的小女孩被猛地踹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旁的墙上。
那小女孩身上的肉好些地方都已经腐烂，被这狠狠一撞，发出啪的一声，墙上绽开一片蓝绿色的液体痕迹。
“啊——啊——”伊文华闭着眼睛撕心裂肺地叫着。
“文华……这、这怎么可能？”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话音里满是震惊。
“爸！”同时传来的还有王文燕惊喜无比的叫声。
“……文燕……”看见就站在上一个楼梯拐角处的王文燕，半个人探出门来的王展翔整个人都僵住。
因为他手里正牵着一个伊文华，而他女儿王文燕，正站在他的背后拽着他的衣角。
“你们……这不可能……”王展翔浑身泛起一阵高过一阵的寒意，他几乎是立刻就甩开伊文华的手，拍开了王文燕。
他甚至顾不上外面还有只鬼，整个人狼狈的往门外移动，要远离门内的两人。
“啧！”最先冲出门来的陈然咂舌，脸上满是不爽。
他冷冷瞪向直到现在都还抱着脑袋在尖叫的伊文华，叫个屁，果东都被她吵醒了。
果东本来睡得好好的，谁知道门外突然就又是叫声又是哭声的。
陈然不爽，他侧头冷冷看向被他踹飞出去的那小女孩，手中长刀握紧。
那小女孩被陈然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墙上，她的脖子似乎因为这一下断掉，她从地上爬起来时，脑袋整个往她肩膀上折去。
她那只本来就掉落出来的眼睛，更是因此直接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黑漆漆流着腐烂液体的空洞。
“……阿……姨……”她愣愣地看着伊文华，似乎在错愕伊文华为什么不理她。
伊文华此时已经从极度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她抬起头来看向四周。
看见陈然看见王展翔，她紧绷到极点的情绪一下崩溃，她毫无顾忌地哇哇哭了起来。
她想要站起来，就想要扑进王展翔的怀里，但她腿却软得厉害，她根本动弹不得。
动作间，她看见一旁那小女孩，看见她那掉了的眼睛，看见她那歪着断掉的脑袋，“啊！”
“……阿……姨……”
“……阿姨……阿……”
“滚开，你滚开……”伊文华害怕的在地上挪动，挪得远远的。
“嘿嘿……阿姨……”小女孩迟钝的说话方式徒然一变，变得灵活，也多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俏皮，更加多出无数恶意，“阿姨，阿姨，阿姨。”
最后那一句阿姨里充满了恶毒和恨意，众人光是听着就忍不住的浑身难受，伊文华就更是如此。
小女孩看看陈然，再看看陈然的刀，她竟然转身就跑。
王文燕还站在楼梯上方的拐角，眼见着那小女孩往她跑来，她吓得赶紧缩回角落，“爸爸！”
那小女孩却并未扑向她，她甚至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就跑上楼去，消失在黑暗当中。
面对这
，众人都不由微微皱眉。
陈然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地避开向着自己而来的伊文华的王展翔，又看了眼王文燕，收刀入鞘，“进去再说。”
陈然向着屋内走去，走过站在门口的一直和他们在一起的那伊文华和王文燕时，他毫无温度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
伊文华和王文燕似乎被这变故吓坏了，她们错愕地看着那多出来的伊文华和王文燕。
“阿姨……”被尹文华牵着的王文燕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她害怕。
“别怕，别怕，阿姨在这……”屋里门口边的伊文华把王文燕藏到自己的身后，她害怕地看着一旁都在盯着她们的孙吴一群人。
“王展翔！”门外死里逃生的伊文华此刻也发现不对，王展翔居然在躲着她，她都这样了王展翔居然还躲着她，王展翔他什么意思？
伊文华正欲冲着王展翔发火，才跨前一步，她就看见就站在门口边的另一个伊文华，她愣了愣，“什——”
“先进去吧。”孙吴笑着说道，他手却一直浮在腰间的双刀上。
“你们……”伊文华吓坏了，如果说之前被那小女孩趴在背上被她追是恐惧，那现在的她就是满心的毛骨悚然。
为什么会还有一个她？
屋内的那个伊文华护着王文燕离开玄关，已经向着屋内宽敞的地方而去。
李卓风、兰昊逸一群人都正冷冷盯着她们，只要她们敢有任何异动，李卓风他们绝对会立刻让她们再也动不了。
“你也进来吧，外面不安全。”孙吴看向站在楼梯处不敢过来的王文燕，他笑眯眯，“不用怕。”
王文燕脸上还挂着泪水，她一张小脸脏兮兮，说不尽的可怜，让人一颗心都跟着柔化。
“爸爸……”王文燕注意到站在门外的王展翔。
王展翔正因为这突然的变故而毛骨悚然，被王文燕这么一叫，顿时一个哆嗦，脸上都是恐惧。
看见王文燕靠近，他更加是立刻向后退了一步，紧靠在墙上要远离王文燕。
“爸……”王文燕试图上前。
“先进去。”孙吴笑着催促。
王文燕畏惧地看看握着刀却笑眯眯的孙吴，只得先进门。
孙吴也进门，然后是王展翔。
房门重新关上。
一屋子人看着被带到屋子中间站着的，两个伊文华和两个王文燕，面无表情。
有了之前假果东和假陈然的事，他们已经不至于太惊讶，可这场景依旧让一群人浑身发毛，特别是王展翔和王文正两个相关之人。
“妈妈……”王文正之前没出门，还不太清楚门外发生了什么，此刻突然看见这场景，他脸上都是震惊和害怕。
王文正赶紧向着王展翔跑去，王展翔却在他靠近的同时往旁边躲去。
王文正愣了愣，旋即立刻哭了起来，“呜哇……”
注意到这一幕，众人都朝着王展翔看去。
陈然抱着长刀靠在墙壁上，他长发散开如墨泼撒，勾勒得他五官越发深邃也把他一身不善放大，他毫不客气地讥笑一声，“呵。”
之前要死要活的要找儿子要找老婆，现在仅仅是因为这点变故，就害怕得连自己儿子都往外推。
之前一口咬定跟着他们的伊文华和王文燕就是真的的人，也是他。
果东看看王展翔，又看看陈然，学着陈然双手抱臂，冲着陈然，“呵。”
正嚣张的陈然被果东那一呵噎住，迫人气势一下就软了下去，他灰溜溜闭嘴，焉了吧唧，果东这仇要记多久？
王展翔被陈然那讥笑弄得脸上一烫，他眼中有恼火一闪而过，他硬着头皮转移话题，“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到底怎么回事？”伊文华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牵着王文燕，把王文燕护在身后的那个伊文华。
那个伊文华让她浑身不舒服，更让她恶心的是，那个假货居然牵着王文燕，而且一副好像她会上去伤害王文燕的戒备模样……
刚刚进门的王文燕也惊讶地看着那两人，伊文华护着她……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告近语气轻快，似乎对这样的场景还挺感兴趣，“我们该怎么确定哪两个是真的，哪两个是假的，又或者四个都是假的……”
所有人都看向王展翔。
王展翔脸色煞白地勾勾嘴角，他想要笑，却只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表情。
孙吴看向被王展翔躲开而开始哭的王文正，他蹲了下去，他笑眯眯地摸摸王文正的脑袋，“不哭不哭，来，告诉哥哥，哪两个才是你的妈妈和姐姐？”
被哄，王文正抬头看了眼害怕他的王展翔，哽咽着回头看向人群中间的四个人。
“文正……”刚刚进门的伊文华对着王文正伸出手，“到妈妈这来。”
“文正，别过去，她是假的！”另一个牵着王文燕的伊文华赶紧阻止。
她话音才落，正哭鼻子的王文正，就抬手指向要让他过去的那个伊文华，他斩钉截铁，“她才是我妈妈！”
孙吴挑眉，他本来不抱希望，王文正就一十岁不到的小鬼，王展翔都分辨不出来他还能分辨出来？
孙吴没想到王文正居然这么笃定，“你就那么肯定？”
王文正几乎是立刻就指着王文燕无比厌烦地说道：“我妈妈不喜欢她，才不会牵着她！”
他之前就觉得奇怪，但直到现在才知道怎么回事。
王文正这话让屋内借备着的一群人都是一愣，旋即所有人都看向王展翔。
伊文华是王文燕的后妈，这点他们之前都猜到，王展翔之前的话也证实了这点。
“你胡说什么？”王展翔脸上都是错愕，那瞬间，他甚至开始怀疑这王文正是不是也是假的，“文燕虽然不是文华亲生的，但文华对文燕一直很好，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陈然没让王展翔在这浪费时间，他直接走向人群中牵着手的那伊文华和王文燕。
“你要做什么，你别过来……”伊文华护着王文燕，“你别听他胡说，文正、文正他可能是吓坏了，不，那个王文正才是假的，一定是这样——”
伊文华慌乱解释的话还没说完，陈然就已经拔出刀。
他勾起嘴角，一双漆黑的眸中却没有丝毫温度，“是真是假，试一试就知道了。”
“什么，你要干什么？展翔……”护着王文燕的伊文华吓坏了，她害怕的朝着王展翔看去，她眼中都是哀求。
那表情让王展翔不忍心去看，所以王展翔选择了移开视线，选择了视而不见。
陈然眼中的嘲讽更甚，他直接举起刀，毫不犹豫的就要砍下去。
他的刀狠狠落下。
就在刀要落在伊文华脖子上的瞬间，伊文华以极快的速度向旁边躲去，这一躲，她躲开陈然，也放开了王文燕。
“阿姨……”没有伊文华的保护，王文燕吓坏了，她眼泪一下就下来。
她本能地朝着伊文华那边而去，脚落地的瞬间，她却以极快的速度猛然转头扑向陈然。
“小心——”反应快的孙吴和告近几乎是同时出声提醒。
回应他们的，是陈然精准捅穿王文燕心口的刀。这点小把戏，根本不够他看。
“文燕……”看见这一幕，王展翔脸色煞白。
“你……”躲开的伊文华一脸的震惊，作势就要扑向陈然，但她却转身就向着门口跑去。
几乎是她逃跑的同时，被陈然一刀捅穿心口的王文燕身上开始出现腐洞，她那张挂着泪水的漂亮小脸蛋，也逐渐有恶毒和恨意浮现。
她对着陈然伸出她开始变得尖锐的利爪。
陈然并未给她机会，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王文燕脑袋带着错愕的表情落在地上，同时整个身体逐渐化作阴气消失不见。
做完这些，陈然回头时，孙吴正把刀从试图逃跑的那个伊文华身上拔出。
孙吴能当上南部副部长，靠的可不是和谁都能嘻嘻哈哈的性格。
随着伊文华的消失，屋内气氛松缓，一群人尝尝吁出一口气来。
不过这种情况只在他们身上才有，王展翔那边已经是水深火热。
伊文华狠狠瞪了王展翔一眼后，一边落泪一边拉着王文正走向一旁，不愿意再搭理王展翔。
王展翔顿时急了，“我这不也是因为弄不清……”
“王展翔，你就是个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我跟着你这么多年了，你连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都分不清，你还好意思说？！”伊文华立刻发作，指着王展翔就开始破口大骂。
王展翔被骂得一头一脸的灰，再加上旁边还有一群看戏的人，这让他更加狼狈不堪，“你别生气了，是我错了……”
“离婚，王展翔，我们出去之后就离婚，从此以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儿子我也会带走，他以后就没你这个爹。”伊文华抓了旁边的东西就朝着王展翔砸去。
那是个陶瓷杯，擦着王展翔的脑袋，啪嚓一声在墙上摔个稀烂。
经历了刚刚的事，一颗心才刚刚放下来的王展翔被这么一吓，顿时火冒三丈。
他双眼气得猩红，指着伊文华就破口大骂，“够了！文燕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居然还好意思跟我凶？而且什么叫作你不喜欢文燕，你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不解释清楚……”
这世上最让人无奈的事情就是夫妻吵架，狗都不理那种。
见两人越吵越来劲，甚至大有要打起来的架势，一群人都不由开始头疼。
他们这是嫌现在还不够乱不够危险，还想再招惹点别的东西来一起热闹热闹？
“哐当！”陈然一脚踹沙发上，他红着眼凶神似的瞪向两人，大有两人谁敢再多吭一声，他就把两人都一起杀了的架势。
陈然凶起来还是很吓人的，刚刚还吵得起劲的两人顿时就焉了。
见两人总算闭嘴，一群人松了口气。
一直注意着时间的告近拿出手机看了眼，“已经五点半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屋里的人才总算想起还有这么回事，一时间就连王展翔都露出紧张的神情。
“五点……”李卓风低喃一句，脸色不太好。
如果单纯以天亮程度来计算，那夏天时几乎都是早上四点多的时候天就开始亮，五点多基本已经大亮。就算冬天，到了五点天也肯定已经开始亮起来。
“一般来说，六点才算是天亮……”告近道，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众人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无人说话，屋内再次恢复沉默。
003.
陈然在果东身旁找了地方坐下，“要再睡一会吗？”
果东摇摇头，因为兔子不见，他之前就睡得不踏实，再加上刚刚又是被吵醒，他现在精神不太好。
他想他的兔子了。
他想去找他的兔子，可这种情况下明显不适合再到处乱跑。
果东闷闷不乐地屈膝，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撑得脸都肉嘟嘟的。
陈然看见，愣了愣，他眼中有无奈浮现。
见陈然坐下，其他人也纷纷坐下。
如果六点他们还不能看见转机，那一切就会朝着最为糟糕的情况发展。
他们昨天晚上就没吃饭，昨夜又一直在逃跑，体力基本已经消耗殆尽，这种情况下想要突破阻碍爬回最上面，那几乎是痴人说梦。
众人神经越是紧绷，时间走得就越是慢，李卓风都不知道第几次拿出手机时，时间才过了十分钟不到。
焦急不安，李卓风在屋内转悠起来。
看着他这么一转，告近立刻想起头痛的事，他张嘴就想要让李卓风别转，转得他头晕，不过想想又没说出口。
不只是李卓风，几乎所有人都处在焦虑中。
五点五十多时，除了陈然和果东，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众人一颗心高高悬起。
时间每过去一秒，屋内那不安紧张的气氛就越浓郁一分，直至众人都无法呼吸。众人甚至觉得心口的位置都痛得厉害，因为心脏太过紧张导致。
又过了三分钟后，眼见着已经过了五十八分，原本还安静的众人彻底沉不住气。
“你们时间准不准？”孙吴问。
“应该是准的吧……”
“我这里58分52秒。”
“我这43秒。”
“我这……”
对时间花了些时间，但却用不完一分半。
对完时间，所有人的眼睛就像粘在了手机屏幕上，他们心跳都开始随着那秒表跳动。
三十、二十、十……
三、二、一。
无事发生，他们依旧站在这破烂的屋里。
众人纷纷苦笑，眼中也多出几分茫然和苦闷，不吃不喝还得一路打上去，看来他们这次真得交代在这了……
世界豁然亮起。
突然而来的光，刺激的众人忍不住闭上眼。
清晨带着晨曦的空气迎面扑来，清洗冲刷着他们身上腐臭的味道，也让众人心中的烦闷绝望被吹散。
果东试探着睁开眼看去，他们现在又已经回到了楼梯里，不是之前那没有光漆黑一片的楼梯，而是有光有窗户有头有尾的楼梯，原本的楼梯。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的出不来了……”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楼道里，一群人转动脑袋四处张望，看见周围熟悉的场景，一群人狠狠松了口气。
他们就停留在昨晚走在最后的李卓风关上门，跺脚唤醒楼下的感应灯，然后一群人往下走的那瞬间，连位置都没变。
唯一变化的大概就是众人身上多出来的那些伤，也正是那些隐隐作痛的伤，提醒着众人昨夜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现在……”
“先回去。”告近道。
告近直接上楼开门，让“刚出门”的众人又全回屋。
关上门，一群人面面相觑。
“这里应该是安全的，至少白天是。”告近环视屋内一圈后道。
他话音才落下，屋内众人就再也绷不住，纷纷就近找了地方坐下。
无人说话，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他们甚至连身上的伤口都来不及去处理，就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开始睡觉。
巨大的疲惫袭来，让众人很快就昏睡过去。
果东在陈然身边坐下，他眉头不高兴地皱着。
“睡觉。”陈然躺下。
果东也躺下，他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果东试着去感应自己的兔子，但如同之前在那漆黑的楼梯里一样，他什么都感应不到。
找不着兔子，果东又试图去找那两只笨鬼，可依旧什么也找不着。
果东生气，笨死了。
身上到处都是暗红色旧布补丁的灰白色兔子两只耳朵耷拉着，委委屈屈地拖着比它长得多还重的刀，艰难的在漆黑无光的楼道里侧着身体迈动脚。
每下一阶台阶，它就要左右转动一下脑袋，寻找一遍四周。
它把果东弄丢了。
一想到这，兔子就难过得不行，它红宝石的眼都没了光，变得暗淡而灰扑扑。
走过拐角，来到下一个小循环，兔子立刻开始感应，但这次它也依旧什么都没感应到，果东不在这。
没找到果东，看看脚下漆黑的深渊，兔子嘴角勾起的弧度勾得愈发的高，它笑着，神情却恹恹。
它开始不耐烦，它那双黯然无光红宝石的眼开始有无尽愤怒涌出，它要把这鬼地方撕碎，它要把制造这一切害它弄丢果东的那家伙碎尸万段，它要找到果东……
无尽恨意的涌现，让整个世界都开始随着那浓郁的杀意而颤抖，仿佛就连黑暗都在恐惧。
但仅仅一瞬，一切又恢复平静。
收起杀意，兔子老老实实地扛着那把比它长得多的刀
，侧过身去开始艰难地下楼梯。
一条腿下去，站稳，它才把另外一只脚也移下去。它个头小，楼梯的高度都快比它腿还长。
站稳，它开始拖刀，刀很重，撞在地上时发出咔嚓的声响。
它身后十来米之外的楼上，数十只面露凶狠的“狗”远远跟着。
它们是这楼梯里的规则，所有破坏规则或者触犯规则的都会被它们攻击，但它们现在却只敢远远看着那只兔子一边走一边垂头丧气，不敢靠近半分。
感觉到那浓郁的杀意，一群狗更是吓得趴在地上呜咽。
兔子没理它们，继续伤心。
它正忙着，当前小循环最下方的位置就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气息。
它红宝石的眼睛合适立刻就亮了起来，紧接着，它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楼下。
几乎是一瞬之间，它就到达那气息传来的位置。
站定，兔子激动地抬头。
看清楚面前的人，和他面面相觑，兔子侧头，“切。”
被这突然冲出来的兔子吓了一跳的红影嘴角抽了抽，他是有多不招它待见，“你怎么在这，果东呢？”
听到果东的名字，兔子笑得无比开心。
红影挑眉，眼中都是惊讶，“丢了？”
冰冷的杀意从红宝石的眼中涌现。
一旁那正在寻找出路的小家灵，整个吓得硬邦邦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咳咳……”感觉着空气中的杀意，红影心虚地轻咳一声，“怎么回事？”
兔子委屈，它要把这鬼地方整个都给它掀了！
它把那伤到果东的家伙撕得粉碎之后，它就发现果东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看出读懂兔子所想，红影赶紧阻止，“你可别，你真要把这地方掀了那他就没得玩了，你没看他玩得很开心？”
兔子顿时焉了吧唧，它不想果东不开心。
镇住兔子，红影心有余悸地转动脑袋，“说起来，这里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他和果东分开之后，就立刻拎着那小家灵开始在这楼梯里面转了起来，他倒没急着去找那个叫陈然的，他已经很久没出来。
但很快他就发现问题，他居然无法感知到小循环外的东西，别说陈然，他甚至连果东的所在都感知不到。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也是绝不可能的事。
论隐藏气息和感应气息，他自认算得上是这世上数一数二的存在了，毕竟就连果东他都能骗过，虽然是在果东封印掉了绝大部分能力后。
确定这地方有问题，他就试着去摸索探查，结果他的猜测确实得到证明，这里不是普通附灵世界而是……
同时，他也迷了路。
他们被困在了这楼梯里，无论是往上往下都始终走不出去，更加找不到果东或者那个陈然。
他不是没考虑过直接撕出一个豁口来，以他的能力哪怕放眼世间拦得住他的也只有果东一个，但一想到果东那兴致勃勃的样子，他就又犹豫。
他已经很久没看见果东像现在这么开心，这段时间之前，他甚至都不记得果东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
他微微眯眼，看向地上艰难地扛着刀的兔子，“总之，先算账，敢把他弄伤，这笔账必须算。”
黑暗之中，他单薄的唇角勾起，原本只是淡淡红影的他浮现出人的轮廓，他长发双眸猩红如血。
兔子嘴角也勾起，红宝石的眼在黑暗当中散发着森森寒光，“嘿嘿。”
004.
果东戳戳陈然，再戳戳。
陈然大概是实在太累，再加上身上的伤又重，在确定这里确实安全之后，他彻底睡了过去。
被戳戳，陈然没有像醒着的时候一样双眼猩红的凶人，他一动不动乖得很，让人忍不住想再戳戳。
果东玩得正开心，他就猛地收起笑容，抬头朝着天花板上看去。
那边，有熟悉的味道。
果东脸上不见平时的乖巧，他微微蹙眉，隐隐头痛起来，那两个家伙想把这整个世界拆了？
“醒了？”告近的声音传来。
果东看去，告近已经醒来，一同醒来的还有李卓风、朴臣。
“现在已经中午十二点。”告近看了看还睡着的其他人，“我和李卓风准备去买点吃的和药，你醒了就一起。”
果东坐了起来，他又朝着头顶看了眼，那气息一闪而逝，他再看去时那边已经什么都没有。
见果东起身，告近又看向朴臣，“你也一起去吧，东西太多就我们三个人提不走。”
他们一群十二个人，光是吃的就得一大堆，更何况还得买药。
被点名，朴臣睁开眼看了眼，不太情愿。
告近挑眉。
朴臣硬着头皮坐起来，他浑身骨头都快散架。干嘛非得拉上他，一次带不走他们不知道多走一次？
“走吧。”告近带头向着楼下走去。
再次走进那条熟悉的楼梯，哪怕知道白天不会有问题，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四个人神经还是忍不住紧绷。
他们都有种错觉，背后四周随时会冒出一堆如同狗一般趴着的人。
离开楼梯，来到外面晒着太阳
，四人心中那股寒意才总算被吹散。
小区门口就有一家挺大的超市，里面卖什么的都有，中午这会大家都在家吃饭，超市没什么人。
这倒方便了他们，因为他们现在一身的伤，光是看着就让人害怕。
告近给四人分了队，他自己去旁边的药店买药和纱布。果东三人则去超市里买吃的，顺便买水和手电筒这些夜里可以带进楼道里的必须品。
半小时后，三人提着东西在门口等告近。
告近来了之后，四人分工提着东西往回走。
告近和李卓风一人两大包走在前面，果东立刻提了东西要跟上，他才把东西提起来，面前就又多了一个装得满满的塑料袋。
果东看去，那塑料袋是朴臣的。
结账的时候他们就分配好了，一人两大袋，正好可以一次性提回去。
“我昨天晚上可能是伤到手了。”朴臣揉揉自己的右手，“你帮我提一袋吧。”
撂下这话，他二话不说提着另一袋就走人。
果东看看他，又看看地上的东西，想说点什么朴臣却已经走远，他只得把那一袋也拿过来提上。
东西之前就分好了，每一袋都装得满满的，是刚好他们能提走的量，果东手里突然多出一袋东西来，他不得不走一段停下休息一会。
超市离他们租的房子不远，告近和李卓风都走到门口了，才发现果东一个人落在后面。
果东还在楼下，都还没开始爬楼，从窗口的位置能看见他正艰难的向着楼梯口这边走来。
果东倒不是没有力气，连两个塑料袋都提不动，但塑料袋这东西一旦装太多东西太重，勒在手里时就非常的痛，也不好走路。
看着果东手里多出来的东西，李卓风眉头皱起。
不等李卓风开口，朴臣就歉意地笑笑，“我之前忘了说了，我手受了伤，使不上力气。是果东哥他说可以帮我提，所以我才……”
见李卓风皱着眉头，朴臣提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我去找果东哥拿回来。”
“不用了。”李卓风打量朴臣，他总觉得朴臣这人哪里怪怪的，但他又说不上来，“我去就好。”
他们不熟，他没有义务要照顾朴臣，但他倒也不至于在这么点小事上就为难朴臣。
告近看了眼一脸自责愧疚的朴臣，开门，进屋，然后转头帮李卓风把手里的袋子接了放进屋里。
李卓风冲着告近点点头，转身下楼去帮果东。
“风风……”正在楼下中途歇气的果东看见李卓风，立刻笑了起来。
李卓风嘴角狠狠一抽，“不许这么叫我。”
“那卓卓？”果东立刻改口。
李卓风没好气地瞪了眼果东，“你怎么不叫陈然然然？”
说着，李卓风就提了其中两袋东西要上楼，他直起腰来时，正好看见果东那一脸的跃跃欲试。
李卓风一噎，果东来真的？
李卓风想象了一下果东追着陈然“然然、然然”地叫个不停的场景，顿时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两人上楼，他们重新回到四楼时，远远的就看见伊文华和王文燕。
伊文华拉了王文燕在说话，伊文华那张还算漂亮的脸上满是威胁，“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想清楚了，要是让我知道你乱说话……”
伊文华话没说完就发现李卓风和果东，她赶紧堆起笑容，同时用力地拉了王文燕胳膊一把，让王文燕进门。
两扇房门同时打开，一扇他们这边，一扇对门。
在走廊当中的伊文华、王文燕和李卓风、果东四人都愣了愣，旋即朝着对门看去。
“唉呀，你们就是新来的住户吧……”开门的是个老太太，住在他们对门的那对留守老夫妻中的那个老太太。
李卓风脸色瞬间煞白，他努力地勾起嘴角想要露出笑容，却没能笑出来，虽然面前的人是个真正的“人”，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却没有丝毫减缓。
“你在门外磨蹭什么？”陈然见告近都回来却没看见果东，一边说着一边出门来找人。
头从门里探出，看见对面的那老太太，陈然脸色没有丝毫改变，他看向果东，“磨蹭什么？”
同样面不改色的果东赶紧小跑两步，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陈然。
陈然刚刚准备接过，一旁就伸出一只手来。
朴臣从门缝里伸手，把果东递来的塑料袋接了拿进屋，他一边走动，一边和屋里的人说道：“好重，这一路可累死我了，我手都勒红了。”
屋内一群人都已经醒来，看见有吃的，纷纷围了过来。
朴臣提了袋子，笑着挨着挨着分，“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我就随便买了些。”
“我都快饿死了，现在看什么都好香。”孙吴拿了面包就往嘴里塞，哪还顾得上味道。
他是真的饿了，他塞得太急，很快就噎到，他赶紧去找水。
朴臣看见，好笑地递给他一瓶，“又没人跟你抢。”
陈然和果东进门，房门关上。
果东正低头摸自己掌心里的勒痕，挺痛，他面前就多出一瓶水来。
果东抬头看去，给他递水的人是兰昊逸。
果东惊讶，旋即反应过来，“拧瓶盖也是要收费的！”
兰昊逸还真是个少爷，喝瓶水都要让人帮忙开。
兰昊逸嘴角抽了一下，“你是笨蛋吗？”
他直接把水塞进果东怀里，转身走开。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告远和告近对视一眼，眉头都不由挑起。
兰昊逸确实是个少爷，平时这些事他真是让别人替他干的，但兰昊逸刚刚明显不是想要让果东给他拧瓶盖。
果东莫名其妙，不过得了瓶水，他还是挺开心的。
果东拧开瓶盖就往嘴里塞，他还没喝着，一旁就伸出一只手来把他的水抢走。
抢走他水的人是陈然。
“你干吗？”果东急了，他也很渴。
而且陈然干嘛抢他的，旁边袋子里那么多，他手里的又不会更好喝。
果东正要去抢回来，陈然就塞过一瓶水来。
果东看看水又看看陈然，呲牙，然后赶紧拧开喝了起来，一口气喝掉一半，他才停下长长吐出一口气，“哈。”

第34章
001.
折腾了一夜的果东在灌了半肚子水后, 总算有种活过来的感觉，他浑身的毛孔都张开，舒畅无比。
屋里其他人显然也感同身受, 一时间屋里都无人说话，众人都沉浸在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中。
不过缓过劲来, 问题也就随之而来。
饥饿、疼痛以及恐惧, 让屋里一群人不由皱起眉头。
最终开口打破沉默的人是告近，他把自己单独放在一旁的一个大袋子提到屋子中间, “我买了很多消毒液消炎药止痛药。”
他们一群人所有人身上都有伤, 伤得最重的当属陈然, 最轻的则是果东。
王文正也一直被保护着, 但他胳膊也挨了好几下，看着十分狼狈。王文燕就更不用说，脱离大部队很长一段时间的她，比其他大人都还狼狈。
无人说话，一群人自觉排队上前拿药。
果东也跟着排队, 轮到他时, 负责分药的告远看了看他，给了他快创可贴。
果东看看大瓶小瓶拿着的其他人, 再看看自己掌心里可怜兮兮的创口贴，眼睛都瞪圆。
“你又没受伤。”告近好笑。
就果东脸上那一条小伤，换作其他人估计都不会去管它。
果东想想，乖乖地捧着自己分到的创口贴走开。
他回到陈然的身边, 陈然已经拿到消毒液、纱布和其它药, 正检查自己的伤口。
褪去上衣之后，陈然身上的伤口暴露出来，这让果东不由皱起眉头。
这次陈然身上的伤, 并没有上一次在鞋子的副本被头发伤到时那么多，但每一道伤口都非常深。
特别是他左肩上那道，从他心口的位置一路滑到肩膀上，看着像是有人拿刀扎他的心口被他挡了一下。
果东一下就猜到那伤口是谁造成的，能够在陈然面前用刀扎他还扎中的，就只能是那个顶着他的脸的假果东。
“你是笨蛋吗？”果东顾不上自己的创口贴，连忙过去，他拍开陈然的手，拿了陈然手里的消毒棉签要帮忙。
陈然正低着头给伤口消毒，没有镜子，他动作的有些别扭，这导致伤口处又有血溢出，看着触目惊心。
被凶，陈然并不意外，他淡淡解释，“当时离太近。”
当时他们所在的屋里那对老夫妻起尸之后，立刻就攻击了他身边的假果东，他本能的就把假果东拉到自己身边要护着，假果东就是在那时候发起的攻击。
果东看了陈然一眼，好看的眉微微蹙着，他凑近一些，小心翼翼地用消毒液清洗陈然的伤口。
动作间，陈然注意到果东红彤彤的掌心，他眉头皱起，“怎么回事？”
果东摇摇头，“没事。”
果东正忙着，一旁就传来说话声，朴臣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果东哥我来吧，我就是做这个的，比较有经验。”
说着，他伸手去拿果东手里的棉棍。
果东把手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他的手。
朴臣脸上的笑容微僵，旋即他笑着把棉签硬拿了过来，“我就是医生，陈然哥这伤得太重，得仔细处理不然容易感染，果东哥你也不想陈然哥伤口恶化吧？”
朴臣心情大好，仿佛又回到了医院。
他长得好看人又聪明，十几岁就大学毕业，那之后他又出国深造了几年，再回来他直接就进了大医院成了他们科室的主任。
虽然只是个主任，但在同龄人中他也已经算是很了不起，别人同学说起都是羡慕，所以他一直很满意。
特别是他们科室里的人，他就特别喜欢。
大概是因为年纪都比他大的原因，他们总喜欢把他当小孩照顾，平时他要有点事情，只需要稍微皱个眉头撒个娇，就会有一堆人帮忙解决。
朴臣很享受这种被照顾被簇拥的感觉。
朴臣往旁边挪了挪，把果东挤开后，拿了消毒棉签就要往陈然伤口上去，棉签还未碰到伤口，他面前就多出一只手来。
陈然粗鲁的把棉签抢了回来，“用不着你。”
朴臣脸上笑容僵住，他抬头看去，陈然厌烦地皱着眉头，就仿佛在看什么恶心的东西。
陈然毫不留情，“你有那个时间不如管好你自己。你要实在太闲，可以去帮他们，我的事不用你管。”
屋里其他人早就已经注意到朴臣的举动，此刻再听见陈然决绝这话，屋内气氛顿时变得尴尬无比。
“医生？”孙吴笑眯眯地开口，“原来你是医生，你怎么不早说？”
他们包扎伤口时，朴臣可没提过一句，轮到陈然他倒是记起来了。
朴臣咬着下唇勾了下嘴角，笑得极其难看。
孙吴艰难地转过头去看自己肩膀后面的牙印，“我这背上也有伤，要不你帮我处理下？你说那些人狗也算是狗吧，被狗咬了，该不会感染狂犬吧？”
“不会吧，你别吓我。”伊文华正在给自己的宝贝儿子处理伤口，一听说有感染狂犬的可能，她立刻急了，她赶紧看向朴臣，“朴臣……”
王文正被咬了好几口，有的地方隔着衣服没破皮，有的地方却是见了血。
那一个个狰狞的牙印，落在皮肤白嫩的王文正身上，看得伊文华心疼得不行
。
朴臣眼底深处有不耐烦浮现，他是医生不错，但他连他自己身上的伤都还没处理，哪里管得了别人？
心中不爽，朴臣还是硬着头皮笑了起来，“我看看。”
见朴臣走开，果东回头看陈然。
他脑袋才一转回去，脸颊上就是一凉，陈然拿了个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怼在他脸上。
“别动。”陈然按住果东的脑袋。
“怎么弄的？”陈然早就已经注意到果东脸上有伤，但在楼梯里时他们没有药，也只能干看着。
他拿了新的消毒棉签，小心的替果东把脸颊上的伤口擦拭了遍。红红的细长的伤口，在果东白净皮肤的衬托下显得特别明显，让人心疼。
好在伤口不深，只要注意不感染，很快就能痊愈。
“那个假陈然。”果东告状，还好他躲得快，不然就不只是一道小伤口这么简单了。
陈然眉头皱得愈发深，眼中也更多了几分冰冷，别让他抓住那家伙。
消完毒，陈然替果东贴上创口贴。
伤口足足半个创口贴长，一张创口贴不够用，陈然又从自己的份额里翻了张出来，替果东贴上。
“好了。”陈然对自己的杰作还挺满意。
一直偷偷注意着果东这边的朴臣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替王文正检查完伤口后，他故意用不大不小正好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提醒道：“果东哥，陈然哥都伤得那么重了……要不我帮你处理伤口，你让陈然哥先包扎自己的伤吧！”
朴臣言语中都是担忧，看着果东的眼神也充满真挚。
听着他这话，屋里所有人再次朝着果东陈然那边看去，李卓风和孙吴倒是习以为常，王展翔和伊文华却微微皱起眉头。
陈然的能力有目共睹，他们能活下来多亏了陈然，结果陈然都伤得那么重了，果东却还让陈然帮他包扎伤口而撂下陈然不管。
果东闻声看向朴臣，他眨巴眨巴眼睛，一如朴臣脸上的真挚，“不用，倒是你……”
话未说完，果东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翻看起陈然分到的药来。翻完陈然的，他又起身到一旁告近面前的袋子里一阵翻找。
很快，他翻出一堆瓶瓶罐罐和药盒子。
把那对东西堆在一起，果东认认真真的一个个查看说明。
“什么？”朴臣没明白果东这是想干吗？
看完说明，果东从好几种药里都拿了药出来，足足拿了一小把后，他走到朴臣面前把手递过去。
“做什么？”朴臣莫名其妙。
果东又把手往前递了递，眼神愈发真挚，“你不是说你的手很痛吗？这些是消炎药和止痛药，你吃掉吧，吃了手就不痛了。”
朴臣看了眼果东手里的药，神情极为复杂，果东是不是傻？
果东难道就看不出来他是在故意针对他吗，居然还反过来关心起他了？
白痴。
一旁本来笑眯眯的孙吴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他眼中也有疑惑浮现。
李卓风就更是如此，果东……
果东见朴臣不接，又把手往前递了递，“给你。”
“不用了，我的情况不是很严重，药就留给他们吧。”朴臣笑着拒绝，且不说他的手根本没受伤，就算他的手受伤了，他也不会像这样乱吃药。
“拿着，别客气。”果东伸手拉了朴臣的手，硬把药塞进他手里，“咱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你不吃药万一情况恶化了怎么办？你看你连塑料袋都提不动了，情况肯定很严重，而且你还是个医生，手很重要的，快吃吧。”
朴臣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他耐心已经到极限，隐隐要发火，“我都说了不用，我自己有分寸……”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陈然视线绕有兴致的在果东身上扫过，然后他勾起嘴角，眼中尽是嘲讽，“我看他应该吃的是治脑子的药。”
果东一脸惊讶，他看向陈然，“为什么？”
果东很快反应过来，他愈发惊讶，隐隐间还有些担忧，“朴臣你脑袋也受伤了？”
果东紧张地打量朴臣的脑袋，打量一圈没看见明显的伤口，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疑惑，“你脑袋没受伤啊？是不是撞到了？”
果东说着就要伸手去摸朴臣的脑袋，看是什么地方撞到。
朴臣本能躲开，他一张脸早已经漆黑如炭。
陈然嘴角勾起的弧度愈发明显，他心情大好，“他脑袋没受伤，他就是脑子本来就不好。”
果东再度惊讶，他再次打量朴臣，这次他眼中都不由溢出同情来，“那要不朴臣你还是别忙了，你好好休息吧。”
朴臣一张脸已经铁青，他咬着牙，本来白净的脸上肌肉突起，加上他那瞪得血丝都出来的眼，看上去格外的违和也丑。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垂在身侧的手也攥紧，果东面上却都是真挚真诚，一如刚刚的他。
果东无视他地瞪视，一脸关怀一步三回头的往陈然那边走。
走了两步后果东又倒了回去，然后特别温柔的和朴臣说话，“你要是有事随时可以跟我说，我可以给你帮忙，不用客气。”
这脑子都有毛病了，他们可不得多关怀关心些？
果东甚至都觉得愧疚，他们之前居然让朴臣帮忙提东西
还帮忙检查伤口，这万一让朴臣累到伤到可怎么办？
孙吴和李卓风对视一眼，一开始还一脸懵的他们两个现在已经彻底明白过来。
他们看看果东，又看看配合着唱双簧的陈然，哭笑不得。
果东看向陈然，对上陈然带着笑意的眼，他脸中满满的都是打了胜仗的得意，他超凶，还焉坏焉坏，那模样就像是翘着尾巴耀武扬威地走着猫步的猫。
他又不是傻子，连别人对他是不是有恶意都分辨不出来。
看见这样的果东，陈然忍不住由心发笑，这是要奖励个猫罐头？
002.
经过这事后，屋子里就格外安静，除了王文正偶尔说上一两句，几乎没人说话。
把伤口包扎完，众人又默默地吃了东西。
吃饱喝足有了精神，一群人面色凝重地聚到一起，商量起晚上的事。
他们昨天进入那楼道的时间，介于晚上七点半到八点之间。如果大门开启的时间按这个来算，现在已经下午一点半，也就是再过六个小时那通道就又会打开。
他们在天亮之后直接就被扔出来，天一黑，他们十之八九就又会被拉回去。
听说天一黑就又会回到那个漆黑的世界，伊文华和王文正、王文燕面色瞬间煞白，特别是王文正和王文燕，都快哭出来。
王展翔和朴臣脸色也不好，朴臣因为之前的事情闷不吭声，王展翔则担忧地看着自己的老婆儿子女儿。
“就没有其它办法吗？”伊文华缩起膝盖，在地上蜷曲成一团，她又想起那个小鬼，她是真的不想再进去那个地方。
“这由不得我们。”告近道。
李卓风和孙吴对视一眼，也点头，这确实由不得他们。
如果可以选择，他们也不想进去。
“再进去之前，我们必须做好充足准备。这是我们之前买的，你们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天黑之前去买。”告近走到一旁，又提了两袋刚刚没有拆的塑料袋过来放在人群中，让众人分。
里面装着用于照明的电筒，以及用于做记号的油漆喷枪。
那个世界楼梯里一片漆黑，也没有明显的标志，有了这些他们的行动会更加方便。
东西买的都是好的，事关人命，没人会马虎。
所有东西一群人一人一份分完后，告远继续道：“关于今晚的行动，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我们无论如何绝不能再往下跑，因为越往下跑越难回来。”
所有人都点头，确实。
如果他们之前的推论是正确的，那再继续往下，那些鬼就会变得更加难对付，到时候他们就彻底没有活着出来的希望。
“然后就是关于附灵物的寻找。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两边的世界都有一半的可能，所以我们两边都得找。而且那个世界里的一切都跟这个世界一样，我觉得这不是巧合，两个世界肯定有关系。”
“所以……”孙吴起身。
告近道：“我们必须在天黑再进去之前，弄清楚这边楼里的情况，尽可能的多收集资料，不然几十层楼漫无目的的找，能直接把我们磨死。”
他们知道这楼里的大概情况，也知道死掉的那四户人家的情况，但很多东西是不会写在资料里的。
例如为什么会出现那楼梯？
例如为什么一个B级副本，居然让他们这么多人这么狼狈？
他们这里面可是有两个部长，他和他哥告远以及兰昊逸，能力在组织里那也是名列前茅的。
就这样，一群人还狼狈不堪。
“你就直接说吧，要怎么找？”孙吴看向告近，其他人亦是如此。
“最原始的办法，分队出去询问打探。”告近摊手，“别的办法也行不通，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们最多在这个世界呆七天，到今天下午六点多，他们就算在这世界呆满一天了。
可这一天的时间都过去，他们却不光连楼里的情况都还没弄清楚，甚至还弄得一身的伤。
众人苦笑，无人反驳。
打定主意，一群人又商量几句之后，就各自分开。
告远、告近和伊文华带着王文正、王文燕去小区里转，要弄清楚这小区里除了他们这楼里还有多少人养了狗。
王展翔、朴臣负责小区周围，要多走访一些店家，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一些关于小区里的事，特别是关于狗和他们这栋楼的。
陈然伤得太重，兰昊逸腿脚不方便，又显然不是个会跟人闲聊的起来的人，所以两人索性被安排留在屋里养伤看屋。
至于剩下的人，果东、孙吴主要负责弄清楼里的情况，李卓风则去找房东，看能不能再套出些话来。
目送所有人都离开后，孙吴看向果东。
他把果东上下打量了一圈，旋即笑了起来，“走，哥哥带你去串门。”
果东刚毕业第一次出来工作，工作的地方离家很远，家里人不放心，所以不光亲自过来送人和帮着安顿，还亲自带着弟弟上门拜访。
果东长得本来就极具欺骗性，说他是在校的大学生都会有人信。孙吴则是个自来熟，脸上常带着笑容，手里又提着水果。这样的两个人自然没人能拒绝得了。
特别是住在他们对门的那对老夫妻，果东两人大概是让他们想起了他们自己的儿子，不光拉着果东他们俩说了好久的话，还反过来送了他们一堆自家做的吃的。
临走之前，两人还送到门口，还叮嘱果东以后经常过去吃饭。
看着两人那一脸慈爱温柔的模样，果东和孙吴都完全无法把他们，和昨夜见到的那两对老夫妻联系在一起。
拜访完楼里所有的人，两人简单的把得到的信息核对了下后，看了眼还算早的天色，决定再去小区里转转。
这个小区六七十年前就已经建好，在当时来说算是个挺不错的小区，但几十年过去，各种设备老化，这地方就变得老旧。
很多人都已经从这里搬出去，这里也逐渐从关系简单的居民楼，变成人员复杂的出租屋。
现在还留在这小区住的，要么就是没有钱搬新房子，要么就是不舍得离开的留守老人。
大概也是因为这，大概是因为没人管，小区里养狗的人挺多。
果东和孙吴分开后，绕着他负责的那半边小区转一圈下来，看见了好几只散放在小区里跑着的狗。
那几只狗都属于小型犬，大概是因为见习惯了人，对人毫无反应，脾气也十分温顺。
绕完自己负责的区域，果东却没在约定的地点等到孙吴。
他等了会，没看见人后，他朝着孙吴负责的那边走去。
现在才下午三点多，天色还早，阳光灿烂，他倒不觉得孙吴会有什么危险，但人丢了总归不能不管。
孙吴确实没遇上危险，不光是没遇上危险，他甚至还搓起了麻将。
麻将是国粹，越是这种老小区越是不会少，小区靠右侧一栋房的一楼就被改建成了个麻将馆。
孙吴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去的，果东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桌上摸起牌。
看见果东，他还笑。
果东站在门口张望了会，见孙吴一时片刻不会出来，索性先回了出租屋。
他回去时，屋里只有兰昊逸一个人。
半下午的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洒在屋内，把这甚至连件像样家具都没有的出租屋染上几分金黄，也让屋里多了几分人情味。
果东进门时，兰昊逸正在揉他受伤的那条腿，听见开门声，兰昊逸立刻收起手。
门打开，认出是果东，兰昊逸顿了顿后又继续揉。
他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这种需要奔跑的情况，但这个副本却偏偏要不停地跑，甚至还不是在平路上跑。
经过昨晚那么一折腾，哪怕早上已经睡了一觉，他受伤那只腿还是痛得钻心。
“陈然呢？”果东把两间卧室都打开找了一遍没看见人后询问兰昊逸。
兰昊逸抬眸瞥了他一眼，“不知道。”
两人正说着，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兰昊逸收起揉腿的动作，坐在沙发上看着果东，果东扁扁嘴，不和伤患计较，去开了门。
敲门的人是陈然，他们一群人一共就两把钥匙，一把孙吴给了果东，这一把在告近那。
见陈然这个重伤患居然跑出去晃悠，果东立刻超凶，“不是让你休息，你跑哪里去——”
果东质问的话还没说完，陈然就扔了个东西过来，果东手忙脚乱地接住。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娃娃，丑不拉叽的，像是头牛又像是只狗，也不知道陈然哪来的。
果东看看那丑丑的娃娃又看看陈然，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陈然这是看出他因为丢了兔子不开心，所以就买了个给他？
“然然。”。
“闭嘴。”
“幼稚。”兰昊逸受不了地起身，进了其中一间卧室。
003.
四点半时，出去的人都陆陆续续回来。
告近又带了些吃的回来，再所有人都回来之后，一群人坐在地板上一边吃东西一边汇报起情况。
首先就是果东他们这边。
孙吴这一圈麻将摸下来，听到不少有意思的八卦，收获丰硕。
他们这栋楼里的情况其实很简单，一共六层，每层两户，一共也就是十二户。
一楼没人住，租给别人当仓库了。
六楼现在也空着，其中一户已经搬走有些年。另外一户前两年也在市区买了新房子，所以现在只偶尔才会回来一次，基本等于没人住。
除了一楼六楼，二楼靠左是一对中年夫妻，房子是他们自家的房子，他们也属于厉鬼成型时死掉的四户人家之一。
三楼左边住着一对小情侣，之前他们遇见的那条黑狗就是他们养的。
右边住着一家四口，那一家四口他们已经见过其中一个，之前追着伊文华一直“阿姨、阿姨”叫个不停的小女孩，就是那家的。
这两家也是厉鬼成型时死掉的四户人家中的。
四楼左边，就是他们住的这间屋，已经空了一段时间了。右边则是那对留守老人，留守老人就是死掉的四户人家中最后一户。
此外五楼左边原本住着一户人家，据说是过来打工的，但就在他们来之前搬走了。
右边则是房东老家，不过他家也买了新房子，就在这附近，所以现在也不住这边。
“也就是说，这整栋楼里除了死掉的那
四户，就只有我们。”孙吴道。
正吃着饭的众人动作纷纷停下，纷纷看向孙吴，他们之前得到的资料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孙吴摊手，“严格算起来，五楼左右两家和六楼右边都有人住，只是他们现在都不住在这里或者搬走了。”
这和他们组织里记录的没差。
“咱们要不还是搬出去，别住这了？”伊文华提议，既然住在这里的人都死了，那他们要是继续住在这，岂不是他们也……
“搬到哪去都一样，只要七天之内没找到那狗链我们都得死，况且也没钱找房子了。”孙吴毫不留情的打破伊文华的妄想。
说话间他忍不住看了眼果东，他们所有人里带钱最多的就属果东，但他们进来之前都没想过要花这么多钱，所以果东那里也已经没剩多少。
一说起钱，果东就一副心痛的快要无法呼吸的表情。
他不停告诉自己，孙吴已经承诺会还给他，可他还是心疼。
孙吴轻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除了这些我还打听到了些事，据说那对留守老人之前也养了一只狗，是只吉娃娃……”
他们对门那对留守老人，男的叫作平伟，女的叫宋小慧。
宋小慧有轻微的老年痴呆，犯病的时候经常会半夜出门去找儿子，她总以为她儿子去读书还没回来。
实际上她儿子早就已经毕业，甚至已经结婚成家好多年。
她儿子结婚之后就去了新家，两边离得不算远，但她儿子基本不怎么回来，一年就回来那么一两次。
大概是因为感情的空缺，两老口之前也养过一只串串吉娃娃。
两老口喜欢得紧，当儿子一样养。
不过去年两个老人儿子带着孙子回来的时候，那吉娃娃冲着他们孙子叫了两声，就被两老人的儿子和儿媳妇硬给拖去卖了。
说得倒是好听，说是怕老两口被咬。
兰昊逸和果东对视一眼，兰昊逸道：“那只吉娃娃我们可能已经见过。”
兰昊逸掏出手机，给众人看果东之前拍到的那只没有皮的狗。
众人轮着看完，倒没啥看法。
最多也就猜测那吉娃娃可能是被卖给了饭店，毕竟那狗周围没看见狗链，那狗链也明显不是用来栓吉娃娃这种小型犬的。
这事揭过，孙吴继续道：“然后就是关于那条黑狗，和这栋楼里的一地鸡毛蒜皮……”
小情侣里，他们之前见过的那女的非常喜欢狗，所以她男朋友就送了她一条狼狗。她经常带着狗出门去跑步遛狗，还把狗放开让它在小区里跑。
那狗的体型大，性格又凶，小区里好些人都怕，也有人去跟他们说让他们拴绳子。
两人却觉得狗是好狗，只是看着吓人，而且经常拴着狗太可怜，所以没当回事。
“有次据说还扑了人家的小孩。”孙吴指指右下方，“扑的就是三楼右边，那对小情侣对面那户人家的孩子。”
“当时事情闹得挺大，三楼右边那家人知道自己孩子被狗扑后，就去找小情侣闹。那小情侣却咬死不关他们的事，说来说去都是‘小孩不去招惹不跑，狗就不会扑，而且狗也没咬人’那套。”
“孩子被扑那家人还去找房东闹过，让他把人赶走，但那对小情侣里那男的好像是社会上混的，所以房东也不敢真把他们怎么样。”
“人没赶走，这梁子却算是结下了。那之后，那家人打电话举报过，也在小区里面投过毒，想尽了办法要对付那条狗和那对小情侣，闹得是沸沸扬扬。”
“那队小情侣也是硬脾气，就是不走，还经常故意把狗放出来在小区跑，气得那家人嗷嗷直叫。”
孙吴指指头顶，“因为这两家动不动就吵，有时甚至还会动手，所以我们住的这间屋和我们楼上那家，就都搬走了。”
他们之前来租房时，那房东一听他们说起狗，态度就变得很奇怪，估计就是因为这吃了苦头。
听完孙吴的描述，一群人陷入沉默。
从这情况来看，狗链最有可能就在那对小情侣家。
“你们那边呢？”孙吴问其他人。
告近摇了摇头，他之前带着告远、伊文华、王文正、王文燕去小区里面打探勘察，“我们除了打听出之前有人投毒，毒死了好些狗之外，没什么其它的。”
顿了顿，告近又道：“估计投毒的就是楼下孩子被扑那家。”
“我们这边也差不多。”王展翔道，他和朴臣负责的是小区周围，“问起狗，就说这里面死了好些狗，然后好像有一条很凶的狗要咬人。”
孙吴拍拍手，“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的目标就很明确，得想办法进楼下那对小情侣家看看。”
“现在去吗？”李卓风问。
“已经来不及了……”告近看了眼漆黑的窗外。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手机上的时间也已经跳到七点，距离七点半到八点已经只剩下半个小时。
刚刚还说着吃着的众人胃顿时就揪紧，伊文华甚至有种快反胃的感觉，她都后悔刚刚吃了那么多东西。
“妈妈，我不想去……”王文正害怕。
伊文华心疼的把他搂过来抱在怀
里，“乖，没事。”
“记住哪些是空屋，进去之后，我们要借助这些空的房间往上走。”告近环视众人。
特别是王展翔一家和朴臣，其他人不会掉链子，他们五个就不好说。
“我们不能就待在屋子里等天亮，然后明天回来找吗？你们不都说了狗链很有可能就在楼下那小情侣家……”伊文华抱紧王文正。
“如果不在，我们就白白浪费了一晚上的时间，而且狗链也有可能在那个世界的小情侣家。”告近深吸气，“这也是我最后要说的，我们必须沿路着重检查那个世界的小情侣家。”
随着几人的对话，时间又过去好几分钟。
“准备准备吧。”孙吴到一旁拿了属于他的那份装备。
其他人见状，也赶紧动作起来。
把手电筒拿在手里，果东向着陈然那边走去，他刚准备在陈然的身边坐下，眼前就是一黑。
恶臭的味道伴随着冰冷的气息迎面扑来，世界一片黑暗，黑到几乎没有光。
他们又来到地狱。
面对这提前的突然的变故，所有人都是一愣。
“怎么会……”告近惊讶，现在距离他们预算的时间还有半小时，话未说完他就猛然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我们昨晚要是没出门，说不定就不会走到这里来。”果东替他把话说完。
他们昨夜七点到八点才进来，今天却七点就进来，那只能说明晚上通道打开的时间很可能就是七点。
至于为什么昨天七点时他们没被拉进来，只能是因为他们昨天那个时候出了门，进了楼梯……
如果他们昨天没出门，说不定就不会进来。
弄明白怎么回事，一群人情绪都不太好，懊恼无比，但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用，因为他们已经进来。
一群人纷纷打开自己的手电筒。
“啊！”朴臣突然尖叫一声。
所有人都朝着他那边看去，看清楚他面前的东西，众人跟着倒吸了口冷气。
朴臣面前不远处，那对留守老人的尸体赫然躺在地上，昨天已经被彻底消灭的他们今天又出现了，且连躺着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啧！”孙吴咂舌，他脸上都没了笑容，“快走。”
这里的那对老夫妻，可比果东他们之前遇到的上一个循环的凶残得多，再留在这，那就是找死。
“去对面我们家。”李卓风说着就向门口走去。
“别，那可不是我家，这种鬼地方送我我都不住。”孙吴跟着往门口走去。
房门打开，站在门口的李卓风用手电筒照了照楼梯。
果东他们买的手电筒是大码率的，光很强，可以连同下一层的楼梯都照到，但这并没让恐惧和紧张感消失，反而越加让人头皮发麻。
因为一同变得清晰的不只有楼梯，还有地上那些血迹。
无数或深或浅散发着腐烂味道的血痕，几乎把整个楼道都布满，光是看着，就让人脑海里浮现出一群狗一样的人在这里爬来爬去的场景。
“走！”孙吴第一个冲了出去，他冲到对面，立刻用手里的钥匙开锁。
他本来只是想试试，没想到锁竟然真的就打开，他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嘴上也骂了一声。
他们并未往上走，所以并未惊动那些狗，他们快速顺利进门。
重新把门关上，一群人面面相觑，明明只是几步路的路途，却让一群人都不由得开始喘气，他们太过紧张。
“先休息会。”告近道。
无人说话，一群人静静等待。
果东朝着门口看去，试着去感应，但他依旧无法找到他的兔子。
果东正失望，寂静当中就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敲门声响。
“叩叩。”
听见那声音，刚才放松下来的众人一颗心瞬间被揪紧。众人喉结滑动，身上的鸡皮一阵一阵地起来。
怎么会有敲门声？
明明昨夜都没有……
而且，是什么在敲门？
“叩叩叩。”
站在门边的兰昊逸和对面的李卓风对视一眼，李卓风硬着头皮缓缓地向着门后而去，这老旧木门没有猫眼，但上下都有缝隙……
李卓风咽了咽口水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都已经把手放在武器上的众人，他硬着头皮缓缓弯下腰去，他跪在地上，然后缓缓的低头把头贴在地板上朝外看去。
门外，一只腐烂的眼睛就贴在门边。
视线对上，那只眼睛恶毒又兴奋地笑了起来，“嘿嘿……”
004.
“啊！”李卓风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身体本能的向着后面挪去。
屋内的人都被李卓风这一下吓到，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门口的敲门声就又响起，这次变得十分急促。
“阿姨，阿姨，阿姨……”
之前那个小女孩疯了似地砸门，她语气极其兴奋，兴奋地都颤抖，颤抖之下则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恶意，她就好像在盘算着要怎么把伊文华全身的肉都咬下来吃掉。
“唔……”伊文华吓得身体都颤抖，她捂住自己的嘴，眼睛里都是泪水。
为什么，那个小鬼为什么要缠着她？
“看见什么了？”孙吴把李卓风从地上拉了起来。
“眼睛，一只眼睛，昨夜那小女孩的眼睛……”李卓风缓了缓，但一张脸还是惨白的毫无血色，“还有三双脚。”
“什么？”
李卓风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他是真吓惨了，“我不确定有没有数错，但门外不止那个小鬼，还有其他人的脚，有男有女还有小孩……”
孙吴哑然。
“这感情好，一家四口都来了。”告近冷笑。
说话间，他回头看了眼伊文华。
伊文华到底怎么招惹到那小鬼了？
被看，伊文华慌了，“她就是个神经病，她……”
“怎么办？”孙吴问。
孙吴已经拔出双刀，因为门外的那小女孩用远超出她身体的巨大力道，把门都砸得快散架。
眼见着那木门被砸得倾斜，之前还挺感谢这木门的众人，顿时都在心里咒骂起来，这门就跟张纸似的。
“我们拖住他们，你们——”孙吴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整个砸飞，紧接着，那小女孩一个跃起冲着伊文华扑去。
他们都站在门边，面对这迎面扑来的鬼，一群人赶紧拔出武器。
孙吴手里的双刀向着那小女孩的脖子砍去，但刀还没来得及落下，一旁就有人向他冲来。
冲来的是一家四口里的父亲，他眼中都是愤怒，无尽的愤怒，愤怒孙吴居然敢动他女儿！
孙吴猝不及防，被扑得整个撞在墙壁上，他另一只手里的电筒也掉在地上，脑袋更是磕得哐当一声响，整个人都懵了。
李卓风顾不上搀扶孙吴，赶紧对着那男人开枪。
近距离开枪，李卓风本应该极有优势才对，但那男人的速度却远超他。
李卓风手才抬起，那男人就已经扑到他面门前，他眼里一时间只剩下那张愤怒至极且半张脸都腐烂的脸。
李卓风还没来得及再反应，他拿枪的胳膊就是一阵巨疼，他手臂上出现一条被利爪划出的血痕。
伤口很深，几乎是立刻就染红了李卓风整只手臂。伤口也很痛，痛得他身体都是一阵痉挛。
“蹲下。”李卓风还没来得及从疼痛中缓过劲，一阵风声就在他耳边响起。
李卓风本能的朝着那边看去，陈然的刀已经砍了过来，都已经到他眼前。
李卓风吓得浑身一震，赶紧屈膝下蹲。
陈然的刀从他脑袋顶的位置划过，狠狠砍进墙壁，石灰水泥溅起，还发出一声刺耳声响。
李卓风抬头去看时，袭击他的那鬼却从陈然刀下逃掉，他速度极快，他已经退到一旁去袭击其他人。
孙吴和告近他们身上皆已负伤，孙吴最惨，他腹部的位置被挠了一爪，都能看见血窟窿。
“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所有人再顾不上其它，赶紧疯了似的向着门口跑去。
跑在最前面的是朴臣和告远，两人本能的就往上跑去，之前告近提醒了无数次绝不能往下。
他们的脚才一踏上台阶，头顶就传来一阵狗叫。
两人头皮一阵发麻，但他们也顾不上其它，因为其他人已经跑出来，开始跟着他们往上跑。
跑到二分之一拐角处时，头顶那些狗已经扑下来，众人瞬间被堵在楼梯里，往前是无数的狗，往后是那疯了的一家四口。
陈然留在后面断后，他的存在让那四人的攻击被挡住，为他们争取来短暂的安全。
可其他人这边，往上的路却一直没能开出来。
刚刚那下直接就导致李卓风、孙吴和告近严重受伤，队伍战斗力大损，剩下的兰昊逸、告远两人根本无法对付所有狗。
王展翔光是在混乱中护着自己的老婆女儿儿子，就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自然更加顾不上帮着开路。
朴臣倒是站在兰昊逸和告远身后，但他吓得根本不敢上前。
果东站在陈然身后，眼见成然这边已经快抵挡不住，他赶紧在人群中硬挤出一条道，要上去帮忙。
“枪。”果东对着手臂受伤的李卓风伸出手。
这种危急关头，把自己赖以生存的武器交给别人，那无疑就是作死，李卓风想都没想就把枪递了过去。
果东拿到枪，他还算熟练的上膛，然后对着不断扑过来的那些人狗的眼睛就是一阵点射。
果东以前没用过几次枪，准头比不上李卓风，但胜在距离近，他几乎是面无表情地怼在那些人狗的眼睛上开的枪。
随着子弹地射出，那些人狗的脑袋整个被轰开，血液和参加飞舞，把果东那张白净的脸都弄得脏兮兮。
果东一枪接一枪，连着打了十多枪枪枪命中后，他两只眼睛亮闪闪，嘴角也忍不住勾起。
他骄傲了，说不定他还挺有用枪天赋！
在他身旁的兰昊逸和告远看见这，特别是看见果东一脸的血居然还笑得一脸开心的样子，嘴角都忍不住狠狠一抽。
越是和果东相处，他们就越是发现果东和他们最开始印象中的不同，在他们最开始的印象里，果东现在就应该吓得哇哇大叫，而不是在这一脸开心地找李卓风要子弹。
“没子弹了。”果东冲着捏着自己受伤手臂的李卓风伸手。
李卓风也注意到果东脸上的血和笑容，他一边嘴角抽搐，一边赶紧掏出新的弹匣递过去
。
拿到弹匣，果东就要换，可真动手他才想起他好像不会。
他只得无辜地回头看着李卓风，“我不会。”
听着果东那还有点委屈的语气，注意到这边的几人都是一噎。
混乱中，李卓风只得赶紧手把手的教他，他语气不由放柔和，都快被果东带得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样就好了。”
学到新技能，果东可开心了，回头就要去找那些人狗。
他一回头，就发现面前整个楼道里满满的都是人狗，而且随着人狗越来越多，那种真正的狗也多了起来。
人狗好对付，那种真正的狗却极难对付，一旦被它们咬住那绝对得掉块肉。
他们面前，已经根本开不出路来。
“跑，往下跑！”孙吴的声音传来，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因为下面陈然那边已经快撑不住。
狭隘的楼道，再加上拥挤的环境和对面人多的优势，陈然连十分之一的能力都没施展出来，再这样拖下去，他们都得被拖死在这里。
随着孙吴那一声喊，人群开始移动起来，下面的楼道里也有那些狗，但远比上面少得多。
在陈然把那四人逼回下面的平台后，众人迅速向下跑去。
首先跑出去的就是孙吴、告近、李卓风以及兰昊逸，然后是王展翔和伊文华，紧接着是王文正和王文燕。
“你踩着我了，你走开……”王文正的脚好像被王文燕不小心踩了一下，他一把推在王文燕身上。
众人都听见声音，但根本没人顾得上他们。
见果东也跑过身边后，陈然不再和那一家四口对持，他开始向着楼梯里后退。
那一家四口里的父亲立刻以极快的速度扑了上来，陈然拦住他一击，同时借助这逆道往后跃去，落到下一个平台。
见他们逃走，那一家人立刻疯了似的开始往下追。
眼见着那男人就要冲到面前，背对众人的陈然正准备再如法炮制，他脚边就有东西突然一晃。
陈然立刻朝着那东西看去，等他看清楚时，王文正已经整个人往回扑到楼梯上。
陈然错愕，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打的往后退去。他身后是向下的楼梯，这一退他直接退到下一个平台。
同时，王文燕快速从楼梯上跑了下来，她从陈然身边跑过。
她小小的脸上是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恨意，那恨意太浓郁，以至于她原本漂亮的脸都变得扭曲。
“妈妈——”不等陈然站稳，上面王文正惊恐万分地尖叫已经传来，他胸口整个被那男鬼贯穿，他脸上还带着惊吓和恐惧。
“文正？文正？！”跑在下面的王展翔和伊文华听见动静，赶紧回头看。
他们试图往上，却被人拥挤着无法走动。
他们好不容易抓住栏杆往上来到平台，就看见那男鬼把手从王文正心口的位置抽出，王文正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凝固在那惊恐万分的一瞬。
“文正！”伊文华尖叫。
王展翔一张脸也瞬间煞白，“文正……”
“别傻愣着了，快跑！”孙吴和告远一左一右拉住王展翔，“他已经死了，没救了！”
“不要，文正！”伊文华尖叫着哭了起来，伤心欲绝。
楼梯里一片混乱，狗越来越多，那一家四口没完没了地追着他们，他们根本没时间去伤心。
一群人赶紧拉着王展翔他们往下，果东也赶紧上前帮忙，他摸黑上前抓住其中一个人就往下跑。
他们不走，陈然就走不了，只能和那四个鬼硬扛。
只有他们走了，陈然才能脱身。
果东拉着人一路往下快速跑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身后那些声音才总算小了起来。
急促的呼吸和混乱中，果东回头看了眼，他这一眼才发现其他人居然已经不见，看样子应该是已经在上面的楼层找到地方进去。
果东顾不上去思考他们为什么会跑散，赶紧就近找了房门就拧把手，他原本不抱希望，房门却一下就拧开，这间屋的门好像就是没锁。
果东赶紧拉着身后的人进门，然后啪的一声把门反锁。
做完这些，他一边喘着出气一边开口，“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有陈然在，问题应该不大。
陈然道，“不好说。”
果东愣了愣，他立刻用另一只手上拿着的电筒朝着自己拉着的人看去，陈然一手拿着刀，一手被他牵着。
“……”
陈然被他带走，那也就是说……
一群人缩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听着门口越来越响的敲门声瑟瑟发抖，特别是孙吴，他捂着不停往外渗血的肚子都快哭出来，“我说，你们是不是谁得罪果东了？”

第35章
001.
陈然在他们都这么狼狈, 陈然不在，那他们还玩个屁啊？
门口的敲门声越发大声，就算他们已经把屋子里所有能用来挡门的东西全部堆到门后, 也依旧无法阻止那门扇被砸得哐哐作响摇摇欲坠。
“阿姨……”
一边砸门，那小女孩还一边用光是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不停叫伊文华。
黑暗之中, 这样的环境之下, 那声音被黑暗和紧张无限放大，越显得恶毒悚然, 也越发让人战栗。
特别是伊文华, 刚刚才失去儿子的她两只手捂着耳朵不愿意去听, 她泪流满面地大叫, “啊，滚开，滚开，我才不是你阿姨，你这个神经病……”
听见伊文华的骂声, 门外敲门的声音忽的停顿, 世界恢复安静。
众人的心正因为这突然而来的安静而恍惚，敲门声就再次响起, 且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更加急促凶猛，就如同什么巨物撞击在门上，甚至门边两面墙都在颤抖掉灰。
“你到底怎么招惹到她了……”孙吴本就惨白的脸色越发没了血色。
门后的东西已经被撞得往后退出许远，照这速度下去, 再要不了两分钟门就会被彻底撞开。
一旦变成那样……
完全沉浸在失去儿子的悲痛中的伊文华, 并未回答孙吴的问题，而是抱着脑袋撕心裂肺又吼又哭，“文正……呜……文正啊……”
“啊……”
伊文华两只脚不停的蹬在地上, 仿佛这样，她的文正就能回来。
“别哭了！”王展翔大吼，同样失去儿子的他虽然没像伊文华那样失控的大哭大闹，但脸色也极为难看，一双眼更是通红。
“你给我滚，你为什么不救他，你救他啊，他是你儿子啊……”伊文华抓了身边的东西就朝着王展翔砸去。
王展翔一个侧头躲开，他正要发火，他身边蹲坐着的王文燕就尖叫起来，因为被伊文华扔过来的那东西砸在墙上碎裂后弹出的碎片，划到了她的脸上。
“呜，好痛，爸爸……”王文燕摸着火辣辣痛着的脸，也跟着哭了起来。
那敲门声每下就都像是砸在她心上，她本来就已经紧张得不行，现在再这么来一下，她彻底崩溃。
王文燕一哭，王展翔顿时顾不上伊文华，赶紧回头去看，“文燕，你没事吧？”
掰开王文燕捂着脸颊的手，看见她脸上的血口子，王展翔额头上青筋顿时突突直跳，“伊文华你他妈疯了？”
“是她，肯定是她，肯定是她害死文正的！”伊文华一看见王文燕，立刻手脚并用的向着王文燕那边扑去。
那架势，就像是要把王文燕弄死。
“肯定是你，你说，是不是你……”
伊文华确实是想把王文燕弄死，扑上去之后她拽住王文燕的脑袋就往墙上砸，另一只手更是往王文燕脖子处招呼，要捏掐她。
“你发什么疯？”王展翔已经失去一个儿子，怎么可能在看着自己的女儿也被弄死在自己面前，气急的他一把推开伊文华，赶紧把王文燕从地上拉了起来护着。
“肯定是这小贱人故意害死文正的，那时候就他们两个跑在后面，文正跑得好好的，怎么会摔倒……”伊文华说着就又要扑上去。
“爸爸……”王文燕吓坏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连个小孩子都牵不住，你怎么当妈的？”伊文华不提这事还好，伊文华一提这事，王展翔就气得脑仁嗡嗡作响。
他在前面对付那些狗，伊文华倒好，连两个小孩都牵不住，居然让两个小孩落到最后自己跑了。
王文正的死，伊文华得付一大半的责任！
“而且如果不是你招惹到门外那一家子鬼，他们好好的怎么会来敲我们的门？”王展翔指着已经快撑不住的大门质问伊文华，“我们这么多人，她为什么就偏偏认准了你，非要追着你？我看你就是亏心事做多了，连鬼都惦记着你！”
“你胡说……”伊文华嘴上很凶，但语气却明显一下就弱了下来。
她眼珠子左右晃动，有些心虚。
她们遇见那小女孩时，她和王文燕……
“爸爸……”王文燕突然蹲了下去，他拽住王展翔的裤腿，捂着肚子痛苦呻吟。
“文燕？”王展翔赶紧蹲下去看，“你怎么了？你别吓爸爸！”
“唔……痛，爸爸，我肚子好痛……”脸上还挂着泪水的王文燕用力按住肚子，痛得一张脸都皱到一起。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肚子痛，你撞到什么……”王展翔赶紧拿了旁边的手电筒掀开王文燕的衣服检查。
他本来以为王文燕是逃跑时撞到肚子，结果衣服一掀，王文燕肚子上却是一个很明显的淤青印子。
“怎么回事？”王展翔心疼得不行，那印子足有巴掌大，在还是个小孩的王文燕的肚子上格外明显。
王文燕只是哭，看着伊文华哭。
“伊文华！”王展翔记得自从他们重新聚在一起之后，他就没见王文燕受过这么重的伤。
伊文华一看那印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再对上王展翔那猩红愤怒无比的双眼，她顿时愈发心虚，语气也愈发弱，“我怎么知道……”
王展翔和伊
文华也是几年的夫妻了，一看伊文华这样立刻就知道她在撒谎，“你做了什么？”
伊文华硬着头皮瞪了回去，“关我什么事，你有什么证据？谁知道她在哪里磕到碰到的，别什么都赖到我身上来。”
王展翔看看痛得都哭到抽搐的王文燕，再看看伊文华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瞬间明白过来。
他猛地站起来，在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时，就冲过去抓住伊文华就是两巴掌，“啪，啪。”
“好啊，你敢打我，王展翔你这混蛋居然敢打我！”感觉着脸上火辣辣的疼以及嘴里的腥甜，伊文华顿时也来了火，她抓住王展翔不停的朝着他脑袋上招呼，要打回去。
她从来就不是个善类，怎么可能给别人欺负了还不还手？
“我就打她了又怎么样？你自己生的女儿你自己从来不管扔给我，你居然还好意思说我？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在外面鬼混，天天拿钱给那些贱人……”伊文华血液涌进大脑，什么话都开始往外说。
“我的钱我爱给谁就给谁，你管不着！而且伊文华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别忘了，你也是我外面勾搭的贱人，我今天能休了别人把你娶回家，我明天就能休了你娶别人！”王展翔双眼猩红，眼中都有杀意，显然也已经上头。
他凭借着男人体力上的优势一手抓着尹文华的头发，一手拦住伊文华伸过来的手，同时把伊文华往墙壁上撞去。
自从进了这个副本，王展翔一颗心就没有舒坦过，现在所有的恐惧不安全都化作愤怒，他疯了似的往李文华身上招呼。
伊文华也不是个善茬，她两只手打不赢就又咬又踢。
眼见着两人已经死打成一团，孙吴和旁边李卓风几人对视一眼，额头上青筋暴跳。
这两人脑子是有毛病吗？
无人去劝阻，因为门口那边门已经彻底被砸得倾斜掉落，从倾斜的口子里都能看见那一家四口里“妈妈”的那张脸。
两颊都彻底烂掉露出里面的牙齿的那张脸，本来就算不上漂亮，此刻更加是无比狰狞。特别是那双狭长的眼，里面透露着的是无尽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恶意。
看见那裂缝，看见裂缝后脸上遍布惊恐的众人，她笑了起来，她已经烂得几乎没有的脸颊上的肉崩动。
孙吴顾不上身上的伤，连忙捏紧手中的刀，一旁李卓风他们亦是如此。
所有人里，能靠得上没受伤的就只剩下兰昊逸和告远，但只他们两个人根本不够看。
“他们进来了……”李卓风话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的吓人。
门口，那个一直念叨着伊文华的小女孩，第一个从缝隙里面钻了进来，她趴在屋顶的墙上，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倒着爬向他们。
爬过门口堆积着的那一堆用来挡门的东西，她脑袋转动，昨夜本来就已经摔断过一次的脖子一百八十度扭转，“阿……姨……”
孙吴一群人后退一步，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
小女孩视线在人群中扫过，看向伊文华。
小女孩似乎没有要攻击其他人的意思，她的目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伊文华。
刚刚还吵得起劲的王展翔和伊文华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两人看着那盯着他们的小女孩，面色铁青。
王展翔恐惧中连忙往旁边让了一步，拉着王文燕退开，要远离伊文华。
被独自一人留下的伊文华吓坏了，她也不管之前是不是和王展翔吵得厉害，赶紧追着王展翔而去。
“你别过来……”王展翔一把推开伊文华，他不想死，更不想为了伊文华这种恶毒的疯婆子死。
“展翔……”伊文华挂着泪水的脸没有丝毫血色，她害怕极了，她哀求。
王展翔侧过头去，选择无视。
不被搭理，伊文华害怕得整个人缩在墙壁边，她背靠着墙，昨夜“背人”的记忆让她背脊发寒。
她看看那已经快爬到屋子中间吊着的小女孩，又看看王展翔，再看看戒备着的孙吴他们，她试探着往孙吴他们那边迈了一步。
她不想死，如果一定要死，那也不能她一个人死……
“呆在那别动。”孙吴阻止，
小女孩的目标明显是伊文华，她乱来会让一切都变得糟糕，得找机会先把门后的东西搬开，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先尽可能地拖时间。
恐惧混乱中的伊文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下，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恨意和疯狂，孙吴他们这是要丢下她一个人去死？
他们怎么就能这么恶毒？
他们明明有能力可以救她……
她也不想死啊！
伊文华咬牙，她猛地跑向孙吴他们。只要他们绑在一起，她不信孙吴他们不救她。
“阿姨……”伊文华才动，背后的位置一空出来，原本挂在屋顶慢慢爬着的那小女孩就猛地扑了下来，她要让伊文华背她！
“啊！”伊文华看着迎面而来的那张可怕的脸，她吓得连忙加速往孙吴那边冲去。
伊文华速度很快，但她的速度根本赶不上那小女孩，她跑出没两步背上就是一重，紧接着熟悉的恶臭冰凉的感觉从她背后传来，同样熟悉的还有在她肩膀上响起的
叫声，“阿姨……”
那小鬼歪着头，欣喜而恶毒地看着背着她的伊文华，她嘴巴微微张启，露出里面黑洞洞恶臭无比的喉洞，“阿姨……”
“救命！”伊文华理智瞬间崩断，她连忙去抓挂在她脖子上的手想要把那小鬼推开。
但这次那小鬼抓得特别紧，她试了几次抓了一手的腐肉，都没人把她拉开。
随着她的不断挣扎，那小女孩框住她脖子的手越来越用力，很快就把她憋得一脸痛苦，“救、救我……”
孙吴李卓风几人没想到伊文华居然会向他们冲来，都是一愣，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伊文华已经被那小女孩扑中抱住。
“啧……”兰昊逸受不了地骂道，“蠢货！”
随着兰昊逸这一声骂，一群人赶紧行动起来。
孙吴伤在肚子不能大动，所以他和腿脚不好的兰昊逸留下戒备那小鬼，其他人则去搬门后堵门的东西。
之前挡门时，他们几乎把屋里能搬的东西全部搬到了门口，满满一堆。
现在这些东西反过来成了挡住他们逃命的阻碍，众人搬了半天都没搬完，让众人都差点急疯。
王展翔见状，赶紧拉着王文燕过去帮忙，要把那些东西全部挪开。
“告远哥……”朴臣抱着自己的泰迪熊，一脸害怕无助的往身材高大且没受伤的告远那边靠了一步，伊文华正驮着那小鬼挣扎着往他们这边而来。
告远身边正忙着的告近注意到，冷笑一声嘲讽道：“没人会救你，别花那心思了。”
被告近这么一说，朴臣一张脸瞬间滚烫，“我只是……”
朴臣眸子转动，他无比委屈地看向一向笑眯眯特别好说话的孙吴，“孙吴——”
孙吴不等朴臣把话说完就笑眯眯地打断，“别，我可当不了你哥。”
孙吴脸上笑着，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温度，他挑开了说：“我们现在自己都救不了自己了，哪还有空管你们？你有空在哪耍心机，不如过来搬东西。”
朴臣那点小心思他早就已经看出来，这种事在副本里从来不少见，他只是懒得说，因为没必要特意去撕破脸，但既然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那也没有再藏着掖着的必要了。
现在的情况和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陈然在，之前一路下来他们都很紧张，但到底还是悠闲，至少到现在为止都没死过人。
陈然不在，这里就是地狱。
身处地狱，他们自顾不暇，又哪还有空闲去救人？
孙吴这话不光是说给朴臣听，也是说给王展翔一家子听，想要他们关键时刻舍己为人去救他们去保护他们，别傻了。
他们不是救世主。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挑破，再看看听见这边对话的几人脸上毫不留情的嘲讽，朴臣本就比别人白皙的脸白得惊人。
“如果是陈然哥在这，他一定不会丢下其他人不管……”朴臣抱紧自己怀里的熊。
孙吴和李卓风对视一眼，两人都被朴臣逗笑，陈然不会丢下其他人？
哈，哈哈……
这大概是他们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看见两人脸上越发浓郁的嘲讽，朴臣想起陈然之前对他的冷脸，他咬住下唇，眼中都是恨意，那恨意太过强烈，让他一张本来挺好看的脸都扭曲。
如果在这里的人是果东，他们还会说这样的话吗？
不，他们不会。
他们肯定会让果东躲好，会保护果东。
既然果东可以，为什么他就不行……
“因为他不会就傻站在这等我们去救。”看见朴臣眼中毫不掩饰的怨恨恶毒，李卓风总算明白朴臣这人为什么总让他不舒服。
朴臣一直在学果东，还企图和陈然拉关系，企图成为第二个果东，可是果东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还傻愣着等别人去救。
如果是果东，真要惹急了，真要到了这种困境，他绝对敢拔刀追着鬼砍……
想象着果东凶巴巴地举着刀炸着毛要砍鬼的样子，李卓风嘴角都忍不住勾起。
“好了！”告远那边传来一声提醒。
所有人瞬间紧绷神经，动作一致的向着一旁客厅让去，要让门外的三只鬼进来，只有他们让开门口，他们才能找到机会逃跑。
门口那三只鬼进门来。
那对夫妻进门，立刻就把注意力集中到孙吴一群人身上。
孙吴几人默契的慢慢的向着门口那边挪动，随时准备冲出去。
那小女孩好像没准备马上杀死伊文华，她把伊文华勒得喘不过气来之后，居然放开了伊文华的脖子，只是开心地挂在她的背上。
伊文华艰难呼吸间，看见一群人竟要丢下她逃跑，她急了。
她顾不上背上背着的鬼，红着眼睛往孙吴他们那边爬去，“别丢下我，展翔，文燕……”
王展翔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伊文华，他有些犹豫，但那丁点的犹豫在伊文华背上被她驮着爬动的小女孩抬头看向他后，立刻化作碎片消失不见。
见王展翔竟然移开视线，绝望之中伊文华病急乱投医，竟哀求地看向王文燕，“文燕，文燕，之前是阿姨不对，阿姨……”
被王展翔牵在手里的王文燕，在王展翔看不见的角度，一张漂亮的小脸上是不符年纪
大恨意和杀意。
她冷冷看着伊文华，眼中是瘆人的恶毒。
救她？
不，她希望她去死，最好是死得无比痛苦凄惨，最好是和王文正一样。
王文燕嘴巴无声吐出一句话来，伊文华瞬间就读懂，下一刻她疯了似的要扑向王文燕，“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王展翔都不说话，孙吴一群人自然更加不可能去说什么。
看准机会，就在那一家四口里的父母要冲上来时，一群人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门外跑去。
冲出房门来到楼梯里的瞬间，跑在最前面的孙吴犹豫一瞬，旋即立刻向着楼下跑去。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对付不了这一家四口，更别说再加上那些狗。往下跑虽然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但同时也有希望遇见果东他们。
一群人迅速往下，那一家四口中的父母却并未放弃，竟然在伊文华惊恐愤怒至极的咒骂尖叫声中追出了门。
“该死……”兰昊逸咒骂一声，故意往旁边让了让，落到最后。
同时，他系着一块玉佩的手抬了起来，紧接着一道白光从玉佩中渗出，填满整个楼道。
白光之下，已经冲到他身边的那对夫妻动作突然停顿，旋即他们身上本就青蓝腐烂的皮肤就像是被硫酸泼中，开始不断的大面积的腐烂掉落。
“啊……”不同于人声，仿佛无数冤鬼惨叫的声音响彻整个楼道。
跑在前面的孙吴他们注意到后面的情况，见那两只鬼没再追上来，他们纷纷松了口气。
特别是孙吴，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眼中都是看见儿子出息了的欣慰，“兰兰你可算靠谱了一回……”
兰昊逸恨不得一拐杖抽过去，但他现在没空，“这东西一天只能使用一次。”
撂下这句，兰昊逸一点没有停下的意思，绕过几人快速向下跑去。
这东西是他的保命符，他本来是准备危机关头才用，结果他们才进来这里不到半小时就不得不用掉。
那两只鬼速度极快，就这么跑他们根本跑不掉。
兰昊逸这么一提醒，孙吴立刻想起兰昊逸那玉佩有CD的事，他忍不住骂了一句，然后赶紧跟着跑。
又跑出两三层楼梯，眼见着距离拉远，一群人刚刚准备松口气，背后居然就又传来动静。
跑在最后的朴臣闻声回头看了眼，看见身后那两只身上的肉都已经掉光内脏都露出来却还追着他们的鬼，吓得赶紧加速。
他体力并不好，平时他最多也就是节食控制一下体重从来没想过要去锻炼，所以他的速度并不快。
一群人里，之前他还不至于落在最后，再怎么样还有伊文华垫底。
现在没了伊文华，他才发现他甚至连背着王文燕的王展翔都跑不过。
眼见着他和倒数第二那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朴臣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伊文华被抛下时脸上的怨恨和惊恐，他的手先他大脑一步伸了出去。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前面的人往后拽去。
他们以速度极快跑在楼道里，突然被人拽住往后一扯，量是人高马大的告远也失去平衡。
告远脸上都是惊讶，倒地的瞬间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后脑勺就是一阵骨折的咔嚓声。他的脑袋直接磕在了楼梯棱角上，血几乎是立刻就从他鼻子流了出来。
看见这，脸上正有笑容溢出的朴臣笑容僵住，他杀人……
不，告远不是他杀的，告远是被那两只鬼杀死的，是他自己脚滑摔倒了……
“告远！”告近的惊呼传开。
跑过拐角时看见有人躺在楼道里，告近几乎是仅凭一点余光就认出那人是他哥告远。
“告远？”兰昊逸也惊了，告远虽说只是他家给他请的保镖，互相之间甚至连个朋友都算不上，但他们好歹也已经出生入死好多次。
两人停下，作势就要往回去看告远的情况。
“别停下！”孙吴劝阻，他跑在前面。
几乎是他回头劝阻的同时，朴臣从他身边跑过，超过他跑到队伍最前面。
孙吴本能蹙眉，朴臣连头都没回一下。
王展翔听见叫声，又看见有人停下，犹豫着也跟着停下。
孙吴骂了一声，只得往回走。
告近已经冲到告远身边，他已经看见高远脑袋后和他口鼻里那不断淌出来的血，告近跪了下去，他声音都颤抖，“哥……”
告近伸手要去扶告远，已经意识模糊口齿不清的告远却推了他一把，“……跑。”
告近眼眶一下就红了，他无措地看看自己掌心里的血，要伸手去捂告远的伤口。
手摸到告远后脑勺的凹陷，告近心中瞬间什么都明白，可感情上却无法接受……
告远和他虽然是兄弟，两个人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
告远越长越高越长越粗狂，面相也越发凶狠，属于那种半夜走在路上，要是人不多，都能把前面的人直接吓得跑起来的那种。
他却越长越清秀，身高也比告远矮一头。
性格上他们也相差甚远。
告远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沉默，大部分时候他都不会主动开口。
他话却挺多，特别是他们两个都被拉进副本后，他因为经常要分析情况，就更加是
大段大段的在说话。
“哥……”告近喉间苦涩得厉害，苦涩得喉咙都发痛。
告远虽然长得粗狂总在沉默，心思却一直很细，他很照顾他也信任他，只要是他说的，告远想都不想就会去做……
正是因为他们兄弟俩之间的这份默契，和各有所长互有所补，他们才会爬到组织前列，兰家才会选中他们做兰昊逸的保镖。
“哥……”
“……跑。”告远推了下，但推了个空。他已经看不清东西，他眼睛里已经充血。
孙吴一看告远那情况就知道告远已经没可能，他咬牙，拽住告近就拉着他继续往下，“跑！”
那两只被兰昊逸的玉佩灼伤的鬼，已经冲到他们头顶的平台，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在下面半边楼梯的王展翔犹豫一瞬，立刻转身就跑。
告近没有挣扎，他任由自己被孙吴和兰昊逸一左一右拖走。
003.
跑出两三层楼梯，再看不见告远，告近一抹眼泪自己往前跑去。
他前方，王展翔和朴臣正找了就近的房门试图开门。
告近金边细框的眼镜，下一双眼冷冷在两人身上扫过，告远不是那种会马虎到自己摔倒的人。
见他们追上来，王展翔和朴臣立刻回头朝着几人看去。
对上告近冰冷的视线那瞬间，朴臣本能垂眸，王展翔却没想那么多，“这地方进不去……”
“让开。”孙吴一把推开王展翔抬脚就要踹门，他脚才抬起还没踹出去，房门却自己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一个穿着运动服，整个躯干干瘪腐烂到看见骨头的女人。
她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嘴巴和眼睛都干得内凹，正面望去时就仿佛三个黑漆漆深不见底的洞。
她的状态也和楼梯里的其它鬼不同，她虽然也和楼梯里的其他鬼一样身体有着明显的腐烂痕迹，但她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仿佛没有实体只有灵魂。
她是小情侣中的那女人。
那瞬间，无比惊讶的同时孙吴也狂喜，有异常就代表有问题就代表他们之前的猜测可能是对的，狗链可能真的就在这对小情侣家！
见到门口的他们，那女人笑了起来，干瘪的身体往门外探来，她的脸几乎怼到孙吴脸上。
“妈的你们怎么找的门，进来之前不是让你们记那些空屋……”吴破口大骂，他还以为这里是空屋，这两人脑子呢？
孙吴耳膜被疯狂涌进大脑的血撞得嗡嗡作响，他气得肺都快炸了，但无论他怎么气都已经来不及了。
那女鬼一口咬了过来，她嘴巴张开，“咬”住孙吴的却是无数头发。
那女人的头发如同锋利刀子割在孙吴脖子上，血立刻就涌了出来，孙吴痛得整个人都是一懵，他抬手就朝着那女鬼砍去，“滚开！”
那女鬼阴笑着躲开，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与此同时，上方那一直追着他们不放的夫妻从楼道上方跳了下来，一上一下落在楼道里，彻底堵住他们的去路。
“宝贝，谁啊……”门内，小情侣中那男人走了出来。
看见门外的几人，他半边脑袋都已经不见的脸笑了起来，仅剩的那只眼中有残忍和恶意浮现。
他开心坏了，他们这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一脚踏进绝境，还是死的不能再死那种，孙吴一群人忍不住苦笑，眼前不断有跑马灯跳过。
他们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真的死到临头，心中还是忍不住的触动。
“这次我要还能活着出去，我就把果东供起来一天拜三次，只求他下次跑的时候能把我一起捎上……”孙吴脸上已经彻底没了平时的笑容，只有穷凶恶极的豁出去和凶狠。
李卓风听得想笑，“你还不如直接给他钱……”
果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财迷，他都怀疑他现在要直接冲着楼梯里大喊开价，果东会不会立刻牵着陈然咚咚咚的就跑来救人。
有那么瞬间，李卓风甚至都有些跃跃欲试。
“废话那么多。”兰昊逸直接抄起拐杖开干，他不能死在这，他还欠果东一条命。
随着兰昊逸一棍子下去，混战彻底拉开，跟着他们跑下来的那两夫妻以及门口的那对小情侣，立刻如同抢食恶狗似地冲了过来。
那对夫妻和小情侣里的男人还好，凶是凶但总归有实体，能打到踹到，可小情侣里那女人却没有实体，对上她，这种慌乱的情况下几人几乎只有挨打的份。
不过片刻时间，他们浑身上下再没有一片皮肤是完好的，全是割痕。
他们本就负伤，再加上这，顿时愈发狼狈。
剧痛频频袭来，血也不断的从伤口处溢出，众人视线模糊，体力也快速流失……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兀响起，让所有人包括那四只鬼都是一震。
“哐！”
巨响再起，整个楼道整个世界都在那巨大的震动中颤抖，墙壁上甚至因此裂开一条如同盘旋在墙上的蜈蚣般的裂缝。
“哐！”
声音响起的愈发急促，急促中透露着满满的不耐烦，随着那声音地响起，墙壁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
那四只鬼似乎从
未见过这场景，一时间竟都吓得愣住。
“跑！”李卓风反应过来。
孙吴、兰昊逸、告近三个有经验的反应最快，几乎是立刻就跑了起来。
王展翔和王文燕因为被四人推了把也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刻跟着跑起来。
唯独朴臣无人提醒，等他反应过来时其他人早已跑出许远。看着身旁已经反应过来的四只鬼，他瞳孔猛地瑟缩头皮一阵发麻……
“哐，哐！”
整个世界颤动得愈发厉害，极近崩塌，就仿佛制造出这巨响的人正越发不爽。
红影也确实正越来越不爽，他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他又是一脚揣在面前的结界上。
“你能不能别这么丢人？你好歹也是个boss，给我拿出点做鬼做boss的气势来！而且我都说了我不会杀你，我们就是想问个路，你躲个屁啊躲！”红影又是一脚踹在面前的漆黑结界上。
他身后，伤伤心心坐在楼梯上，怀里还抱着一把比它长得多的刀的兔子，耳朵都快耷拉到地上。
它浑身散发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难过，它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见到果东……
如果果东在它不在的这段时间受欺负了怎么办？如果果东在它不在的这段时间受伤了怎么办？如果果东在它不在的这段时间想它了怎么办……
红影嘴角抽了下，又抽了下，他回头再是一脚揣在结界上，这次他用了些力，所以硬是给结界踹出一条裂缝来。
“啧。”红影就这那裂缝，硬是把结界踹出个洞来，他双手抱臂，冷冷看着躲在结界里瑟瑟发抖的东西。
那东西已经彻底吓得瘫软在地，喉间是一阵又一阵恐惧至极地呜咽，根本不敢动。
红影眉头狠狠跳了下，他侧头看向一旁的小家灵。
小家灵立刻领悟过来，赶紧钻进黑洞，然后拽着那只大黑狗的尾巴用力的把它往洞口拖。
小家灵个头小，他费了老大的劲才总算把那大狗子拖到洞口边缘，结果才刚到洞口，那大狗子居然就四肢并用地刨地，吓得要往里面钻，“嗷呜……”
它吓惨了。
红影弯腰侧头看向里面，他笑眯眯，他一脸温柔，“别怕别怕——”
笑容不见，温柔成冰，“再钻一次，剁了你。”
那黑狗立刻吓得不敢动弹，小家灵见状，赶紧又进去拽住它的大尾巴往洞口外拖。
好不容易把那大狗子拖出来，小家灵都累坏了，他长长叹了口气。
小家灵到一旁站定，他正准备揉揉自己的胳膊，就看见坐在楼梯口脑袋都快垂到地上的兔子。
他迟疑一瞬，往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他在黑暗中变出一朵红红的小花来，递了过去。
兔子身上的味道和果东的味道一样，虽然很可怕。
兔子无精打采伤伤心心地抬起头来，看了眼递到面前的小花，它缝着嘴的线头崩开，张嘴，一口把花咬掉。
小家灵看着自己手里只剩个小杆杆的花，眨巴眨巴眼睛，想想，赶紧又变出一朵来。
和果东一样味道的兔子要是吃了花就会开心，那他就努力变出好多好多来。
世界突然颤抖，果东连忙扶住墙壁的同时也朝着下方看去，在颤抖中产生的裂缝里察觉到那三道熟悉的气息，果东眼睛一亮，他的兔子！
旋即果东又蹙眉，他们在搞什么？
这个世界都快要坏掉了。
“你没事吧？”陈然的声音传来。
果东看去，陈然刚刚在卧室里面找那狗链，是察觉到震动所以才出来找他。
果东摇摇头，“这里也没有。”
果东环视一圈，这屋子的腐败程度比上面更加严重，虽然房子大概的形状还在，但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本的材料，包括地板上都是漆黑恶臭的腐烂物。
他们之前和其他人跑散后随便进的那间屋，是在左楼靠左的那间，是他们正楼上那间。
短暂的休息之后，两人不是没想过要立刻往上面去，去找其他人，但想想两人又决定先往下去看看这一个小循环里小情侣家。
目前为止，他们还一次都没进过那小情侣的家。
打定主意，两人就开始往下转移。
到达这一层时，两人做足即将有一场硬战的心理准备，结果房门踹开后他们却没看见那对小情侣，他们好像是出去“串门”了。
不管他们是去干什么了，情况对他们有利，所以果东和陈然立刻进屋搜索起来。
这屋子的腐烂程度非常严重，以至于完整的东西就没有几样，搜索起来倒是简单，但也没看见那狗链。
“厨房和厕所还没找。”果东道。
陈然点点头，向着厨房走去，果东也转身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面那侧的地板微微向下凹陷，凹陷处积攒着许多绿色的粘稠液体，十分恶心。靠门这边墙壁上有张缺了块角的镜子，镜子下方则是倒塌的洗浴瓷盆。
果东环视一圈，视线很快被镜子上正不断多出来的血字吸引。
“我……正……看……着……你……”
血淋淋的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有血滴往下滑落，在这漆黑的环境以及诡异的气氛下，十分骇人。
果东眨巴眨巴眼睛，转身要走。
见他面无表情，镜子上立刻又多出一行字来，这次那行字写得十分急促，隐隐间透露出一股浓郁的杀意。
“我会找到你！”
果东眼睛再眨巴眨巴，找他干吗？
找他玩？
他觉得她还是别来找他比较好，她要真那么想找人玩，那就去找孙吴和李卓风他们好了，因为找他的话陈然肯定会一刀就把她砍死。
活着不好吗？
哦，不对，她早死了。
果东正准备离开，镜子就突然咔嚓一声自己裂了条缝。
随着裂缝的出现，被照在里面的果东从脖子处断开，身首分离。
果东提在手里的手电筒配合的开始闪烁，把整个洗手间衬托得愈发阴森森，气氛也随之紧张。
镜子里，果东脖子处在那一闪一闪的电筒灯光下开始有血溢出，就仿佛他真的已经被人割喉，让人脖子不自觉发凉。
灯光一闪，一个女人突兀出现在镜子中，她只用了一瞬间就由远而近扑到镜子上。
她无数头发开始从镜子里往外溢，如同绽开的花，很快遍布整个镜子。紧接着而来的，是一个皮肤干瘪眼眶和嘴巴都干成凹洞的脑袋。
果东吓了一跳，他赶紧一把按住那女鬼不断往外挤试图出来的脑袋。
一般的鬼都是基于生前的怨念执念而生，所以通常都有自己的固定开场白或者走位，例如半夜三更敲门又或者厕所借东西之类的。
总而言之，都是需要技能前摇的，所以只要赶在他们把技能读条完之前打断，那他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例如这种，给她按回去就好。
察觉到阴气快速向这边而来的陈然，一走进厕所就看见这极度诡异的一幕，脸颊脏兮兮头发微乱的果东，一脸认真地抓着试图从镜子里爬出来的女鬼脑袋，用力的往镜子里按，想要把她给按回去。
“……你在干吗？”

第36章
001.
果东看看陈然, 又看看被他抓住正往镜子里面按的鬼，想想，赶紧把手松开。
他才一动, 陈然立刻开口，“别动。”
果东非常有默契的立刻停下一动不动。
陈然上前一步, 站到果东的身旁, 他微微低头看向被果东抓住的那鬼。
他勾起嘴角，笑了。
这里可不是狭隘的楼梯里, 这里空间很大。
似乎察觉到什么, 被果东拽住头发的那鬼, 竟然像是怕了一般开始往镜子里面回钻。
陈然一把拽住那女鬼的头发开始往外拉, 女鬼并不像这楼道里其他鬼拥有实体，她是虚无的存在，但陈然现在也不是普通状态。
他的手指以诡异的速度变化，变得修长变得骨节明显，尖端的指甲更是长长变得尖锐锋利无比, 他在鬼化。
鬼化掉的手自然抓得住鬼, 那女鬼无法从陈然的手心下逃脱。
果东见状，也赶紧帮忙。
吓人不成反倒被拽着往镜子外拖, 那女鬼干瘪成黑洞的嘴张大，她冲着两人咆哮，原本就被恶臭和阴气笼罩的这卫生间里，顿时阴气翻滚恶臭无比。
陈然眉头皱起, 手上的力道愈发的大, 果东也跟着用力，不过片刻，两人就硬生生把她从镜子里拽了出来。
落到地上, 那女鬼狼狈不堪整个犯懵，她要是能骂人肯定早就破口大骂。
陈然却笑得越发开心……
楼道里。
跟着那一阵震动逃跑的孙吴一群人，一口气跑到他们卯足的那口气用完，跑到他们心口都开始痛，他们才气喘吁吁的在楼梯中停下。
黑暗中，无人说话。
绝望、疲惫以及疼痛，一群人腿肚子都发软，要不是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支撑着他们，他们早就已经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口更是砰砰跳着，那剧烈的动响，震得他们耳膜都生疼。
也不知道多久之后，勉强缓过进来的众人立刻再次行动起来，他们不能就这样一直待在楼梯里，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房子。
“这是几楼……”伤上加伤，已经连站着都费力的孙吴问。
无人回答，因为根本无人注意，刚刚他们都要死了，谁还有空去管这？
孙吴低声骂了句，硬着头皮站直，背脊挺直的那瞬间，他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下。
他肚子上的伤口随着刚刚的剧烈跑动已经一片湿漉滚烫，不用看也知道情况肯定已经非常糟糕。
孙吴低头看了眼，只看得见一片是模糊黑影。他们带进来的手电筒早就已经摔的摔丢的丢全没了，真到生死关头，谁还顾得上这些？
“呼……”孙吴看向就在他们旁边的门。
既然不知道，那就只能赌。
那门除了更加老旧和其它门并无太大区别，但此刻，那门给众人的感觉却从未有过的瘆人可怖。
因为这次，门口等待他们的将有一半是死亡。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打斗，而这个深度的那些鬼也已经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
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靠到墙边，他们手放在武器上，全神贯注戒备着。
王展翔和朴臣见状，赶紧躲到四人身后。
孙吴再深吸气，他握住门把手，一咬牙就要拧开，黑暗中却突兀的传来一道老旧木门打开的吱呀声响。
那木门的声音令人牙齿发酸，让众人当即一愣，旋即众人又立刻反应过来，声音不是他们面前的门传来的，而是楼下。
一群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只是惯用手臂受了伤，相对来说是几人当中伤得最轻的李卓风脱离队伍，踮着脚硬着头皮向着拐角的栏杆处靠近，要从上面看下面的情况。
其他人屏住呼吸，静静地注视着他。
李卓风缓缓探出头去，然后整个僵住。
等了片刻，见李卓风没有动静，孙吴和兰昊逸、告近对视一眼，三人都在心中骂娘，出事了？
李卓风不是王展翔和朴臣，他不会在这种时候掉链子，他这样，那就只能是出事了。
就在三人都以为李卓风肯定是出了事，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死定了时，站在拐角处一动不动许久的李卓风却又突然动了起来，他像个没事人似的开始往回走。
面对这，孙吴一群人脸上都是懵逼。
李卓风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几人的异常，他嘴巴无声快速地动起来，似乎在和几人说什么。
楼梯里太黑，孙吴根本看不清他的口型。
没看懂，孙吴摇摇头。
兰昊逸、告近亦是如此，俩人都是一脸的懵。
无法交流，三人都有些急。
李卓风比他们更急，他急得都快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他甚至顾不上按住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直接用肢体语言表述。
看着李卓风那猴子似的手舞足蹈的样子，孙吴三人只觉越发的懵，李卓风这是鬼上身了？
见解释不清，急疯了的李卓风只得指指王展翔又指指告近。
众人面面相觑。
楼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栏杆上，所有人呼吸一滞，全体一致抬头朝上看去。
漆黑的楼道中空空荡荡，只有黑暗。
屏息等待片刻，没等待到东西，几人收回视线再看向李卓风。
李卓风已经有种记得肚子都痛了的焦虑感，想了想，他索性去拉孙吴他们，要让孙吴他们自己去看。
孙吴一群人一脸懵，他们硬着头皮小心的朝着楼梯拐角移动，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最先探出头去的人是孙吴，看清楚下面拐角处的情况，孙吴忍不住无声骂了声，“卧槽！”
漆黑无光的楼道中，就在他们脚下正楼下的位置，应该是四层他们住的那间屋的门口，告远正一动不动的站在那！
孙吴之后，兰昊逸也探出头去，一眼就认出告远，他顿时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第三个过去的是告近，认出他哥告远，他直接愣在原地。
见孙吴三人这副活见鬼的模样，背着王文燕的王展翔和朴臣也耐不住好奇朝着那边而去。
看清楚楼下的情况，认出告远，两人都倒吸了口冷气。
特别是朴臣，他整个人顿时就慌了，他慌乱中踉跄着往后退，一不小心撞在身后肚子上受伤的孙吴身上，两人都同时闷哼一声。
若是平时，这点动静没什么，可在这寂静到极致的楼梯里，却显得无比得大。
楼下站着的告远，几乎是立刻就抬头看来。
还因为极度的震惊错愕站在原地没有退开的告近，一眼就和他对上。
那瞬间告近身体猛然一颤，他同样颤抖的声音脱口而出，“哥……”
那个人就是他哥告远，告远甚至还认出他来了！
告近全身鸡皮瞬间爆起，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又一阵的悚然感，告远，他哥，怎么会……
“这到底什么鬼地方？！”孙吴见他们已经被发现也顾不上再压抑，他恶狠狠地咒骂一声，他语气凶狠无比，只可惜声音中的颤抖却出卖他。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已经死了，告近已经死了，脑袋磕在那种地方不可能还……”朴臣已经彻底混乱。
他本来都已经决定把这件事忘记，就当告远是被鬼杀的，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告远居然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不可能……”朴臣腿肚子打颤，告远是来找他报仇的。
“现在怎么办？”兰昊逸努力维持镇定，但他出口的声音还不如故作凶狠的孙吴镇定。
几人还没缓过劲来，一旁王展翔极度震惊的声音就传来，“……文、文正……”
所有人立刻再朝着楼下看去，告远的身旁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个人来，那是一个孩子不到十岁，他脸色皮肤都挺白皙，胳膊脸颊上都还带着几分小孩特有的婴儿肥。
王文正正仰着头，看着他们这边，看见王展翔他眼睛一亮，“爸爸……”
“这怎么……文正……”王展翔身体颤抖起来，他背上的王文燕也像是受到极大的震惊似的，从王展翔背上滑了下来。
她惊恐地拽着王展翔的手臂，还挂着泪痕的脸上满是恐惧，王文正怎么可能还活着，她亲眼看见他被捅穿了胸口，他已经死了啊！
王文正已经死了！
他为什么还要活过来！
就在众人再次被震惊，以至于一时间大脑都一片空白不知该做何反应时，头顶的黑暗里竟有脚步声逐渐放大。
一同放大的还有低喃般地叫喊，“展翔……文正……”
“伊文华？”兰昊逸惊讶，伊文华还没死？
还是说她也……
兰昊逸握紧手中的拐杖，后脖根处是一阵高过一阵的战栗感。
很快，伊文华顺着楼梯走了下来。
来到拐角处看见众人，她一脸的惊喜，孙吴一群人却是一阵头皮发麻，伊文华确实还活着还没死，但她已经疯了……
她蓬头散发，脸上脖子上到处都是她自己抓出来的抓痕，她眼中已经没有理智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却不是这些，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个小女孩至今都还挂在她的背上让她背着……
有时候，无边无际的恐惧甚至比死都可怕。
见到他们，在伊文华背后的那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她漆黑的嘴巴如同无底黑洞，笑从那里面传来扭曲而诡异。
伊文华却像是毫无察觉，见到他们，她笑得可开心了，“展翔，我可算找到你们了！”
“你别过来！”王展翔惊慌失措地倒退，他甚至都忘了脚下还有告远和王文正，竟然向下跑去。
王文燕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兰昊逸看看因为王展翔的躲开而一脸错愕以及害怕的伊文华，犹豫一瞬，连忙推了身边的告近一把，“别愣着，走。”
上面有伊文华，下面有告远、王文正，一群人一时间都分不清到底哪边更恐怖，他们也没时间去想，因为很快他们就被逼到和告远、王文正同一层。
到了下面，告远立刻红着眼看向朴臣，朴臣浑身战栗，他往人群中挤去。
告远的视线随着他移动，直到看到告近。
察觉这点，朴臣立刻站到告近身后用告近当挡箭牌。告远果然不再看他，只直直顶着告近。
就在众人头皮一阵一阵发麻时，背着那小女孩艰难地跟着下来的
伊文华眼角余光瞥见王文正，立刻激动起来，“文正！”
站在门口的王文正也已经认出伊文华，他赶紧小跑着上前，一下扑在伊文华怀里，“妈妈！”
“文正你没事吧，你都不知道，妈妈一直找不到你都快吓死了……”伊文华狠狠抱住王文正，眼泪都快下来。
面对这母子情深的一幕孙吴一群人是一点都笑不出来，这一幕实在太诡异。
一个疯了背后还背着个鬼的伊文华，一个死了却又活了的王文正……
就在背靠着墙壁挤在角落的一群人毛骨悚然时，伊文华那边突然传来奇怪的声音，众人朝着那边看去。
王文正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掐住伊文华的脖子，他用与他那身形完全不符的力道硬生生把伊文华的脖子都掐得变形，掐的伊文华翻了白眼一张脸涨得通红。
伊文华本能挣扎，王文正却依旧是之前那副开心表情，“妈妈，妈妈，你来陪我吧，这里好冷好黑我好怕……”
他妈妈最喜欢他了，天天说他是他的宝贝，她肯定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见伊文华被掐住脖子身体都抽搐起来就要死掉，伊文华背后挂着的小女孩喉间立刻发出威胁地吼叫，那声音震耳欲聋，“啊——”
王文正却并未放手，他反而是更加用力，看着伊文华在他的手下脖子脑袋胀得通红，身体更是本能的痉挛，他白净的小脸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小女孩立刻攻击王文正，想要抢回自己的玩具，但看着跟她差不多大小的王文正却轻易就把她挥开。
王文正竟然拥有比那小女孩更大的力量。
“唔……”王文轩手下，伊文华剧烈地挣扎两下后，紧绷的身体彻底停下，彻底没了动静。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王展翔眼眶已经瞪大到极致，眼中满是不甘自信，王文正把伊文华……杀了？
王文燕也慌了，她声音颤抖得厉害，“爸爸……”
王文正他要干吗？他……
一切并未结束。
见自己的玩具彻底没了，又打不赢王文正，那挂在李文华背上下来的小女孩脑袋转动，直直看向王文燕，她黑漆漆的嘴张开，“文……”
“文……燕……”
“……文燕……”
之前她之所以一直缠着伊文华，是因为她把王文燕当成了她自己，把王文燕当作朋友。
但被鬼当成朋友，可不是什么好事。
“啊！”听着那催命的叫声，听着那满含恶意的声音，恐惧袭来，王文燕吓得崩溃大叫。
她不停的往王展翔背后钻，试图躲起来，她一点都不想像伊文华那样背着那鬼到处走。
王展翔现在却根本顾不上她，因为王文正也转过头来，“爸爸……”
“滚开，你别过来，我不是你爸爸！”王展翔尖叫着挥手，他一点都不想死，王文正不是都已经有伊文华了，为什么还要缠着他？
被拒绝，王文正有些伤心，但他并不介意，王展翔会留下的，他会留下的，只有他留下来了，他们才能在一起他们才能再当一家人啊！
至于王文燕……
王文正看向王文燕，不同于之前看着李文华和王展翔时的欢喜，他那双眼中是满满的恶毒和恨意。
那怨毒太过浓郁，让他本来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都扭曲。
空气中杀意、恨意、愤怒沸腾，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要溺毙其中。
“都是你，你这个小贱人，你竟然敢害死了我……”
正惊慌失措往后退去的王展翔愣了愣，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就躲在他身后的王文燕。
王文燕，杀了王文正？
伊文华说的是真的，王文正真的是王文燕害死的？！
“你……他可是你弟弟……”王展翔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都已经不知道应该惊讶王文正居然杀了伊文华，还是应该惊讶王文正还要杀他，又或者惊讶王文燕居然杀了王文正……
被点名，王文燕不再伪装，她小小的身躯中绽发出完全不输给大人的憎恶以及疯狂。
她几乎是撕心裂肺冲着王展翔大喊，“他不是我弟弟，那个贱人也不是我妈，我讨厌他们，我也讨厌你。你们都该去死，去死！”
王展翔震惊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王文燕。
“你把我丢在家里，她打我骂我让我去死，我跟你说了你却不信，你还让我别闹脾气还跟着她一起来训我！等你走了，她就再打我，你知不知道她都快把我打死了……”王文燕狠狠推了王展翔一把。
她凭借着小小的个头，硬是把身材还算高大的王展翔推得向着楼梯那边退出，她要把王展翔从楼梯上推下去摔死。
“去死，你们都去死！”王文燕哭着吼着宣泄着。
这些情绪积压在她心中已经非常久，久到都让她五脏六腑都烂掉。此刻有了宣泄口，所有一切立刻如同洪水般决堤。
“我……我忙，我公司……”王展翔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他一直以为王文燕虽然不是伊文华亲生的，伊文华却一直把王文燕当做自己生的，照顾得很好。
王文艳性格虽然有些害羞安静，但对伊文华也是尊
重喜欢的。
至于王文正，王文正性格是有些娇惯，但他年纪还小不懂事，就算偶尔做错事那也是正常的。
王展翔回忆着以往一家人相处的场景，可那些美好的记忆却很快就全回忆完。
他突然想起，他们一家四口进来这里之前之所以在旅游，就是因为伊文华和他吵架抱怨他经常不回家不陪他们，所以他才特意腾出时间。
为此，他还承诺回去了之后要陪他现在的小情人再来玩一次……
就在王展翔走神时，楼道里突然就传来一阵奇怪的呜咽声。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从睡梦中醒来，一同传来的还有咔嚓咔嚓的声音。
一群人本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出声音的人竟是伊文华，明明已经死了的她身体竟然动了起来，她竟然要“活”过来了！
“还来……”孙吴头皮发麻。
兰昊逸递了个眼神过去，王文燕发疯那会，他们已经从角落挪到了楼梯边，离往下的楼梯很近。
唯一的问题就是站在四楼门口的告远，他们要下楼就必须经过他们身边。
告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愣愣地看着他，察觉到身后兰昊逸他们的动静，告近苦笑，“哥……”
“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刻，所有人立刻向着楼梯下跑去。
所有人都戒备着的告远并没有对他们出手，他本来是想去抓朴臣的，但看见伊文华扑向告近后他立刻扑向了伊文华。
伊文华变成鬼之后完全沉浸在怨恨之中，看着他们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他们的肉一块块咬下来。
看见告远把伊文华扑倒，告近有些绷不住，眼睛一下就红了，“告远……”
孙吴早已防备着告近崩溃，他立刻一把抓告近，拉着他跑。
混乱之中，几乎是在他们逃跑的同时，满眼恨意的王文正和那小女孩同时扑向王文燕。
没了王展翔护着的王文燕，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几乎是立刻就被扑倒，“唔……爸爸……”
眼见着其他人都跑远，王文燕立刻慌了，她一边推顺着她的腿往上爬来的那小女孩，一边哭着喊着，“爸爸，救我，爸爸……”
王展翔回头看了眼，看见王文燕那恐惧的模样，他眼中只有瞬间的犹豫。
他收回视线，一咬牙，转身向着下面跑去。
“爸爸——”
王文燕的叫喊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脖子被掐住地闷哼，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王文正出手。
听着那声音，一群人脚下的步伐越发的快，看见着他们就要跑到那声音之外，他们前方的门却突然打开。
一颗心早就已经悬到嗓子眼的众人顿时眼前发黑，但下一刻，他们的世界却亮了起来，开门的人手里拿着电筒。
只有他们的人手里才有电筒，所以开门的人是谁不言而喻，想通这点，所有人脸上都是狂喜。
“果东！”孙吴一眼就认出正紧张兮兮的在门口张望的果东。
“呀！”果东吓了一跳，他认出正惊恐的朝下跑来的孙吴一群人，赶紧放开门贴着墙壁站好，让一群人进门。
进门，所有人立刻回头快速关门，然后赶紧找了东西把门堵上。
堵完门，靠着墙壁站着，手电筒的亮光中，他们已经快到极限甚至都快坏掉的心脏因为这狂喜疯狂加速，让众人鼻腔都发烫，像是随时会有血流出来。
“果东……”孙吴叫果东的名字，那是本能，他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你们怎么了？”果东打量众人，见众人一身的伤口狼狈不堪，人数好像还少了，黑白分明的眸子中都是惊讶。
孙吴他们搞什么？
大口大口喘着气的李卓风，看看除了脏了点就没什么变化的果东，再看看浑身是血和污垢狼狈不堪的他们，喘着粗气苦笑，“你们怎么在这，陈然呢？”
正说着，陈然就从厨房那边走了过来。
见到众人，看见众人那狼狈的模样，他挑挑眉，一点没有想要关心询问的意思。
“这里是那对小情侣的家，我们在这边找狗链线索。”果东解释，不用问他也知道，孙吴他们肯定什么线索都没有。
孙吴苦笑，还线索，他们能活着就已经不错。
“那找到了吗？”兰昊逸问。
因为这不断的奔跑，他那只受伤的腿痛得厉害，不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他怕他会忍不住呻吟出声。
“找到了。”果东认认真真地点点头，他那微微蓬松的头发也随之晃动。
喘得喉咙和心口都痛的众人精神为之一振，总算听见点好消息。
众人看向果东。
果东不太习惯被人注视，还是一堆人，他本能的去抱自己的兔子，手一动他才想起自己的兔子还没找回来。
果东只得不习惯的把手放下，他道：“小情侣里那女的死得有问题，和楼里其他人都不同。”
被果东这么一说，孙吴立刻想起之前的事，“确实，我们之前遇见的小情侣里那女鬼就和其他鬼不同，她的魂和她的肉体好像是分开的。”
李卓风苦笑，“就算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她现在已经是鬼，总不能抓起来打一顿问问。”
果东看去，“
已经打过了。”
003.
李卓风一噎，众人都是一噎，“……”
果东对孙吴的“遇见”这个词有些在意，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问了她关于狗链的事，但她已经变成鬼，能告诉我们的不多，我们只知道她应该是楼里所有人里死得最晚的一个，以及这副本的厉鬼确实是她养的那只狗。”
一群人皆沉默，他们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更加不敢去问陈然到底是怎么让一只鬼开的口。
某种意义上来说，陈然的出现确实能给众人带来安心，物理上那种。
至于果东，果东在哪，陈然就在哪。
要说陈然就是条疯狗，那果东的出现就有像是陈然脖子上多出来的那条狗链，果东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牵着陈然走。
又坐了一会，逐渐冷静下来的孙吴几人脑子开始转动。
这副本已经远超B级，和他们最初的预测相差实在太大。这巨大的差距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他们几乎一直疲于奔命，特别是和果东陈然分开后。
现在他们总算重新聚集到一起，他们也总算有机会去动脑子。
“告远和王文正……”李卓风把简单的把告远和王文正的事和果东、陈然讲了遍，然后总结，“我觉得这应该也是一条规则，所有在这副本里死了的人都会变成楼里的住户，然后被复制，每一个小循环都有。”
顿了顿，李卓风担忧地看了一眼从刚刚开始就失魂落魄的告近一眼，低声补充，“如果不能解决掉这个副本，他们可能会被永远留在这。”
告近猛然抬起头来。
他心思细腻擅长分析，如果是平时他肯定早就想到这，但事关告远，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孙吴拍拍告近的肩膀以示安慰，同时补充，“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在这楼里租了房子的人，死后才能拥有房子，才有资格‘住’进小循环里。”
“为什么这么说？”李卓风不解，其他人也看过去。
“那些人狗不是小区里也不是楼里的人。我之前打探消息的时候，有问过小区的人这边有没有出现过命案，毕竟楼梯里面那么多人狗，但小区里几十年来都没发生过命案。”孙吴不知是苦笑还是讥笑了声。
“所以进来后我特意注意了一下那些人狗，我发现那些人狗里有穿制服的，南部的制服。”
那些人狗的衣服大多已经破烂不堪又或满是血污，也正是因为这所以他们之前根本没多想也没多在意。
李卓风倒吸了口冷气，“你的意思……”
那些人狗，全是之前他们南部派进来通关副本的人？
孙吴点头，“除了组织里的人，估计之前几次被拉进来的那些人也在里面。”
众人一时间都沉默。
这副本实在太诡异。
不过相对这副本，更加诡异可怕的却是她们这群人。
仔细算来，这次死在副本里的人就没有一个是被这副本里本来的东西害死的，所有死的人都是被他们自己的人弄死的。
王文燕害死王文正，王文正害死伊文华，王文燕则是被伊文华和王文正联手弄死。
至于告远，看刚刚告远去抓朴臣的情况，告远是怎么回事众人心中也已经门清。
告近现在都还没发作，也是因为他还没从告远死而复活的冲击里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
告远和伊文华他们不同，如果不是在这副本里，他大概不会变成鬼。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告远情况好像和王文正他们有些不同，但他到底已经变成那种东西，难说清他现在到底什么性格，就算他现在还有理智，也很难说清还能维持多久。
“我们要不还是别留在这了……”王展翔胆战心惊地看了一眼门口，他生怕王文艳他们会追到门口来。
听见王展翔的声音，屋里一群人都朝着王展翔看去。
王文燕的死和王展翔没有直接的关系，但王展翔明知道这种情况下王文燕一个小孩没人照顾活不长，还是把她扔下，这已经等于推她去死。
没等到回答，王展翔一张脸逐渐涨红，“我没想到王文燕居然会那么狠心，伊文华就算了，不管怎么样文正也是她弟弟啊，文正他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
众人收回视线，没人有兴趣去听他的辩解。
王展翔一张脸长得越发的红，他又看了眼众人后，选择闭嘴。
王展翔安静，朴臣却忍不住了。
之前没真死人，朴臣最多也就是被吓得不轻，现在他却是如至冰窖浑身都在颤抖，“陈然哥……”
即使陈然已经多次拒绝，他也知道陈然不喜欢他，他还是往陈然那边挪了挪。
他才刚动，果东的声音就传来。
“这屋子还没检查完。”听完故事，果东看向厨房。
那对小情侣把狗的用品全部放在了厨房的一个柜子里，刚刚听见动静前，他们正在想办法把那边腐烂的东西全部挑开，看能不能找到狗链。
一群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片刻都不想再呆在这。
见陈然带着李卓风他们去厨房继续找，果东提着
另一个手电筒，准备去其它卧室逛逛，万一遗漏了呢？
果东刚到门口，身旁就多出个人来，他还没看清，朴臣就推了他一把。
朴臣咬着下红着眼睛瞪着果东，果东就是故意打断他的话。
被欺负，果东回头看看厨房正忙碌着的众人，见无人注意到这边，他收起脸上的笑容冷冷看向朴臣。
再朴臣震惊的注视下，他缓缓张嘴，嘴角一点点裂开，黑红色的血从他脸颊上的伤口滑落，很快染红他的下巴和衣服。
一同裂开的，还有他的脸和他的身体。
他整个人就如同他的兔子，就如同被残忍肢解又缝合起来的娃娃，白皙的皮肤上都是裂痕和缝合的痕迹，恐怖血腥之极间却又透露着诡异的美感。
朴臣显然欣赏不了那种美感，他两只眼睛瞪大到极限，突然就不能动的身体更是疯狂颤抖着，不可思议地看着有着一张血盆大口的果东。
果东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刀来，他打量着朴臣那张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脸。
他举起刀，刀尖塞进朴臣的嘴，他开始用力，冰凉的刀刃一点点划开朴臣的左脸颊。
剧烈的疼痛涌进朴臣的大脑，无数血液滑落在他肩上，感觉着自己的脸颊开始漏风，朴臣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他眼中充满恐惧。
果东他要做什么？
察觉到朴成心中所想，果东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他切开又缝合在一起的那张脸上露出干净而又甜甜的笑容。
“你不是喜欢跟我一样吗，我帮你割开啊！”
果东手上稍稍用力，刀子一划拉，朴臣桌边嘴角的裂口一路划到耳朵，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呜，呜……”朴臣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他瞪大了眼睛朝左下方撇去，要看自己的脸。
他的脸好痛，痛得快疯掉！
果东到底是什么？
他是鬼？
果东微微歪着脑袋，欣赏起自己的杰作来，朴臣变得和他一样之后确实顺眼多了。
果东欣喜。
他手里的刀再次塞进朴臣那张令人讨厌的嘴里，这次他往右划拉。
朴臣眼泪早就已经因为恐惧和剧烈的疼痛而倾盆，身体也颤抖得愈发厉害。
果东每划拉一刀，朴臣喉间就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吼，那叫声被他口腔里充满的血液混淆，就仿佛微弱的鼻音。
他越过果东，泪眼模糊地看向果东身后的陈然那边，他乞求着，他疯狂乞求着，祈求着有人能注意到他们这边。
果东是鬼，他就是只鬼！
但无人注意到。
这还要多亏他地方选得好，他就是趁着果东进了别人看不见的卧室，所以才敢动手。
朴臣开始后悔，他为什么要招惹果东……
“唔……”
朴臣看向果东，果东那张布满裂痕和缝痕的脸上满是认真，他好看得惊人，甚至比之前都更加精致漂亮。
这再加上他那一头微微有些凌乱的头发，和有些脏兮兮的模样，他就当真如同偷偷从橱窗中跑出来玩的娃娃。
“别动，划歪了怎么办？”果东一边割开朴臣的脸颊，一边轻声细语。
刀拉到朴臣耳朵，果东停下。
他把刀拔出，活动朴臣的下巴，让他的嘴张开，让那两条血口变得合不上，让他口腔中的血开始顺着伤口和嘴巴下滑。
随着下颚的移动，朴臣脸上的伤口被扯动，疼痛顿时变得越发撕心裂肺，让他痛得浑身都痉挛起来。
果东嗅着空气中甜甜的恐惧和绝望，心情愉悦地点点头，他手艺挺不错。
果东觉得，当人真的太辛苦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能招来恶意。是因为他把所有的恶都封印了起来，不够恶，所以反而和这些真正的人格格不入？
果东歪着脑袋，认真思考。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果东再抬头去看朴臣时，朴臣好像真的已经吓坏了。他一张脸涨得通红，身体也痉挛，看那样子竟像是要晕过去。
果东哑然，他就那么可怕，鬼就那么可怕？
鬼可怕，可让鬼变成鬼的不就是人？朴臣自己之前不就杀了告远，让告远变成了鬼？
一个怕鬼的人，却把别人变成自己最怕的鬼？
果东愈发迷惑，他觉得他可能真的不适合当人。
果东把手里染了血的刀在朴臣身上擦擦，收起。刀收起的瞬间，一直僵住不能动的朴臣突然就能动，他一直被压在喉间的尖叫瞬间划破黑暗。
“啊——”
果东被他吓到，朴臣的惨叫声几乎就在他耳边响起。
果东抬头看去。
朴臣发现自己能动之后，几乎是立刻就尖叫着冲出门去，一边狂跑一边继续尖叫，“鬼啊，鬼！救命啊！”
正忙着的孙吴几人听说有鬼，顿时吓得一激灵，所有人都立刻拔出武器戒备起来。
“在哪？”在客厅寻找一圈没看见，孙吴看向冲到他们身边的朴臣。
“他就是鬼，果东就是鬼！”朴臣立刻指向果东，他眼中满是惊恐脸上都是泪水，“快杀了他，他就是鬼！”
“他割我的嘴，他要杀了我……”朴臣哭着给众人看自己血淋淋的脸，他手抬起，却摸到完整的脸颊。
本来还紧张无比的众人听见他的话，高悬起的心瞬
间冷静，他们看看一脸茫然的果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朴臣脑子有病？
这很好玩？
“放开我！”李卓风一把扯回自己的衣袖，朴臣抓住他的衣袖躲在他们身后。
朴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相信他看到的绝对是真的，见无人动手，他急了，“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动手啊，他是鬼快杀了他，不然咱们都得死在这！”
朴臣一边说一边不停的推身边的人，孙吴、李卓风、兰昊逸、告近甚至陈然，“快杀了他！”
被推，陈然反手一刀鞘打在朴臣肚子上，他毫不留情，力道之大让朴臣被打得倒退两步立刻痛得跪倒在地。
捂着肚子，朴臣痛得一张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要杀我第一个就杀了你。”陈然眼神冰冷彻骨。
旁边孙吴几人见到这一幕，第一次没觉得陈然就是个疯子，他们甚至觉得解气，这个朴臣脑子是有问题？
陈然看向果东，“你没事吧？”
他上下打量果东，确定果东并没受伤，微微举起的刀这才放下，不然他绝对一刀子过去。
“他跑过来推了我一下，然后就开始发疯……”果东过去，他在跪倒在地还没缓过进来的朴臣面前蹲下，在朴臣惊恐的眼对上他的眼后，凶巴巴地做了个用刀子划拉脸颊的动作。
痛得都喘不上气的朴臣身体本能往后挪去，他眼中都是惊恐，他手脚并用地挪到远离果东的角落，“啊——”
陈然看见果东那凶巴巴使坏的模样，好笑，他转动脑袋，很快在厨房里找到一把不锈钢的菜刀，然后递给果东。
“下次用这个割。”陈然一脸笑容地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果东愣愣和接过刀，他看看陈然，又看看朴臣。
陈然对果东脸上的呆愣有所误会，他用一种泛着狠带着残忍的语气说道：“别人怎么欺负你的你就怎么欺负回去，嘴巴说的就把嘴巴割了，手推的就把手砍了。”
果东看看陈然，再看看刀，他忽地笑了起来，“做人是这样做的吗？”
陈然挑眉，果东这说法很奇怪，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人只有这样，别人才不会欺负你。”
果东觉得自己学会了！
看来他以后得多跟着陈然学学做人。
他看看朴臣，握紧手里的菜刀。
看着果东手里的刀，朴臣眼中的惊恐顿时更甚，他浑身都颤抖，想要逃走腿肚子却打颤，太过害怕他竟然直接哭了起来，“唔，你别过来……”
初见时朴臣看着还算顺眼，但现在他那鼻涕眼泪一把眼睛又通红失智的模样，再加上这一路的事，众人只觉无比厌烦。
“打不赢的就跟我说。”陈然长发束起面容冷俊漂亮的脸上笑得一脸狰狞，他绝对会让那人后悔出生在这世上。
果然掏出小本本，他记下了！

第37章
001.
听着两人的对话, 李卓风和孙吴几人对视一眼，他们总觉得什么地方微妙的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不过看看缩在角落的朴臣, 一直弥漫在众人心中的紧张气氛倒是缓和几分。
“你们检查得怎么样了？”果东问。
被提醒，孙吴几人立刻回神。
李卓风摇摇头, 一脸失望, “什么都没有。”
顿了顿，李卓风又道：“这里的东西基本全部都腐烂掉了, 就算有也已经成了一堆垃圾, 那狗链会不会在外面？”
李卓风这话乍一听确实很有道理, 毕竟如果东西都烂掉了, 那本身也谈不上再去破坏，毕竟它已经“坏”了。
“难说。”告近开口，他冷冷看了眼朴臣。
众人看去。
“你们不觉得这个副本很奇怪吗？”告近问。
“你是指？”孙吴问，这副本不对劲的地方实在太多，多到他们甚至都分不清告近现在指的是哪一点。
“理论上来说, 我们进入副本的时间应该是在厉鬼成型之前, 也就是说这个附灵里的厉鬼变成完全体之前。”告近看向众人。
众人点点头，都赞同告近的话。
就如同告近所说, 他们进入的副本，严格意义上来说就是一段历史，一段厉鬼成型之前的历史。
既然是成型之前的历史，那肯定是成型之前已经发生过的事。
不是很懂的果东见众人都点头, 也赶紧煞有其事地跟着点。
陈然看见, 用手里的刀敲了一下果东的脑袋，被敲，果东立刻凶巴巴地瞪着陈然。
蟹老板！
旁边几人没理会两人, 继续等待告近说下去。
“可是你们再看看这个世界……”告近迟疑一瞬，他努力组织自己的语言，却又不知该如何描述。
果东捂着自己被打了的脑袋帮着补充，他已经明白过来，“这个世界，我们进入的这个世界，不像是厉鬼成型之前的世界，反倒像是厉鬼已经成型之后的世界。”
告近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就是这个意思！
其他人却没听太懂，“什么？”
“李卓风之前曾经跟我说过，厉鬼成型之后，厉鬼就是附灵世界的神。我们虽然还没见到这个世界的神，但我们已经见识过这个崭新的世界。”果东道。
众人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隐约听明白，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陈然却是已经听明白，他剑眉微蹙，若有所思。
告近亦是如此，他也陷入沉思当中。
果东叹息一声，嫌弃地看向特别笨的李卓风，“就拿之前鞋子那副本来举例，这个世界不像是我们刚到那村子之后到处寻找鞋子的世界，反倒像是宣德义的女儿在坟地里变成厉鬼，开始滥杀的世界。”
被果东这么一说，李卓风瞬时明白过来。孙吴几人虽然没进过那鞋子的副本，但也多少听明白。
一时间，众人眼中都是震惊错愕以及若有所思。
确实就如同果东所说，这个世界作为厉鬼附灵之前的世界，未免太过危险强大，危险到反倒像是厉鬼附灵成功后的世界。
附灵成功后的世界，是以满足附灵厉鬼执念为存在的世界，通常充满杀戮、复仇、折磨。
之前鞋子副本里的那个厉鬼，她的执念是把整个村子所有人都残忍杀掉复仇，所以只要整个附灵世界还在，那么那个世界就会一直重复拜堂、活埋、变鬼、杀戮的这个过程。
每一次循环的结束，下一次的重启，就会再拉很多符合条件的人进去。
就好像一场通关游戏，游戏剧情是固定的，但每一次游戏开启都会强制拉玩家进去。
他们这些玩家，本来应该进入的那个点是游戏刚开始时，是有一段剧情可走的，可这次他们却好像进入了厉鬼成型之后，直接跑到了最后的厉鬼开杀的修罗场里。
“怎么回事，是技术部门弄错了？”孙吴脸上的惊讶越发重，他从未听说过这种事。
“不，我觉得应该不是，技术部门的技术最多也就是控制附灵不让它随便开启……”兰昊逸也参与讨论。
他好歹也是管理层的人，哪怕是家里疏通走动得来，对这方面的事情了解也比普通人要多得多。
孙吴沉默，兰昊逸说得确实没错，技术部门的能力最多也就勉强封印附灵，不让它们随便开启，根本没办法控制里面的情况。
否则的话，他们何必这么麻烦冒险派人进来，直接从外面想办法破坏附灵物不就好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王展翔听得一头雾水。
几人看着他一眼，没有解释的心情。
如果真的是果东说的这样，那事情就可能会变得比他们预料的还要麻烦，不，是已经变得比他们预料的还要麻烦。
一只已经附灵成功的厉鬼，一只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神的厉鬼，他们这些人拿什么和它斗？
迄今为止，他们甚至都未曾看到对方，哪怕是一眼。
气氛逐渐变得压抑，空气中那腥臭的味道和淡淡的阴气好像一下就变得无比浓郁，闷得众人都喘不过气来。
孙吴烦躁地揉了揉鼻梁，他想说点什么缓解这该死的紧张气氛，可嘴巴张开，他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根本没活路。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不能找到那狗链的问题，这是就算那厉鬼把狗链放到他们面前，他们也未必能打得赢能抢得过来的问题。
他们是人，就算陈然，他也只是个人，除非他变成鬼。
“你们……”王展翔脑袋转动。
他虽然没听明白几人在说什么，但他却感受到那种绝望的气氛，这让他白了脸，他不想死在这里。
他想说点什么，可空气中那绝望的气息实在太过浓郁，浓郁得连同他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陈然打破沉默，“你们进过其它小循环里的这间屋吗？”
压抑的气氛之下，众人茫然地看着他。
“进过吗？”陈然语气不太好。
“没有。”孙吴苦笑，他也在地上坐下。
刚刚的他抱有希望所以撑着一口气，现在的他那口气松懈，浑身上下立刻哪哪都在叫嚣着疼痛疲惫，特别是他受伤的肚子，痛得钻心。
“去下面看看。”陈然说着就向着门口走去。
“陈然？”
“这个房间里没看见那条狗，必须弄清楚是就这一间没有，还是每一间都没有。”陈然头也不回。
他眼中不见丝毫绝望，就算这真的是已经附灵成功后的世界，他能把人带进来，那他就能把人带出去。
实在不行，他就把整个附灵世界都给它撕了！
陈然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刀。
似乎察觉到他心中所想，刀里传来一阵压抑而无比兴奋期待的笑声，犹如恶魔话语。
住在这楼里的东西死后都会出现在循环里，唯独那狗不在，这在某种程度已经点明它的特殊。但即使所有的证据全部指向它，他们也必须确认。
果东见状，赶紧小跑着跟上。
见陈然和果东移动，屋里的一群人也连忙跟着起身。
他们苦笑着，眉眼间满是狼狈和疲惫。不让自己说出丧气的话，这就是他们现在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
一路往下，无人说话，气氛沉默而压抑。
002.
“兔子！”
压抑之中，走在前面和陈然并肩而行的果东，突然兴奋地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朝着他看去，只见楼梯前方不远处的拐角平台上，果东丢了的那只兔子，正可怜巴巴地坐在角落。
它委屈坏了，耳朵可怜兮兮地耷拉着，手里还拖着果东那比它长得多的刀。
也不知道是谁把它放到那的，许久不见的它耳朵上还带着一朵小红花。
那花在黑暗当中红得滴血红得夺目，这再配上那兔子被残忍肢解又缝合的恐怖外形，和它那双仿佛透露着情绪的红宝石的眼，整个画面及其诡异可怖，令人背脊不由自主的就发寒。
“等下……”孙吴提醒的话还未说完，果东已经激动地冲上去一把抱住自己的兔子。
找回失而复得的兔子，看着兔子眼中的委屈，果东赶紧把它紧紧抱在怀里。
无人看见的角落，小兔子也用自己肉嘟嘟的前爪抱住果东的胳膊。它委屈坏了，它找了果东好久，可怎么找都找不到。
“它怎么会在这，你不是把它丢在上面了？”李卓风疑惑。
其他人也疑惑，疑惑中带着几分戒备。
陈然上前，用手中的手电筒近距离看了看那兔子，兔子一动不动，除了脏了些，没有任何异常。
陈然皱眉，不管是谁故意把它放在这里，这种只能吓唬小孩的小把戏，对他都没用。
见陈然确定兔子没有问题，其他人紧绷的神经却并未放松，在这种地方能做到这种事的他们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副本的厉鬼。
这是恐吓？
抱着兔子，果东赶紧去拿地上的刀，把刀拿起来的瞬间，他动作不易察觉地僵了僵。
刀里的东西多了。
除了小家灵和红影，还多了只漆黑的大狗子。
大狗子一身黑毛，长着长长的獠牙，爪子也非常锋利，一看就十分的凶残，但无比凶狠的它现在却正怂作一团不敢吭声。
它努力缩小自己的身体，只敢在刀里占很小一点地方，生怕挤到同样在里面的红影。
察觉到果东的探视，红影嫌弃地看了眼那大狗子。他就没见过这么怂的狗，亏它还是个BOSS，说出去都丢人。
被嫌弃，大狗子用爪子捂住自己的脑袋呜咽一声，不敢反抗。
果东把刀别到腰间，他看看自己怀里脏兮兮的开始装死的兔子，又感觉了下刀里同样开始装糊涂的红影，再看看身边一脸绝望悲戚的众人，头开始痛起来。
被
这么一吓，李卓风一群人总算打起几分精神，他们强装镇定，但沉重的气氛却并未减缓。
感受着那压抑至极的气氛，嗅着空气中浓郁的香甜绝望，果东眨巴眨巴眼睛，也有点方……
他觉得他腰间的刀都变得重了起来。
往下走不会触动楼梯里的那些人狗，一路倒是很顺利，并未遇到任何东西。
“到了。”不知道是谁说了声。
黑暗中，电筒的照射下，一群人朝着前方的老旧木门看去。
众人深吸了口气，打起十二万份精神。
果东也跟着深吸气，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把BOSS挂腰上。
越是往下走，木门腐朽的越是厉害，这门看着就摇摇欲坠。
李卓风几人退后一步，拔出武器戒备。
陈然直接抬脚踹门，他一脚下去，门整个飞了进去。木门砸在客厅的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灰尘在灯光下飞扬，霉味墙壁。
陈然第一个进门，一进客厅，瞥见人影，他立刻拔刀向着那边而去。
之前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刀都挥不开的楼梯里，唯一不在楼梯里时他身边也跟着个假果东，有所顾虑，现在他不在顾虑，一切自然不同。
如有实体的阴冷阴气在他身中萦绕，把他拖向深渊。
他长发随着他的动作飞舞，飞舞的同时蓦地变长，变化的还有他身上的气势，若说之前的陈然给人的感觉是难以相处接近，那现在的他就是冰冷而残忍，如同厉鬼。
屋里的那对小情侣愣愣地看着气势汹汹向着他们走去的陈然，还没反应过来，陈然的刀已经砍到他们面前。
“啊——”两只鬼竟然被吓得尖叫一声，往卧室躲去。
全神贯注戒备着准备迎接一场硬战的众人见状，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好像没他们什么事？
“别傻愣着了。”果东心虚地把刀往背后藏了藏，然后提醒。
李卓风一群人反应过来，连忙趁着这机会在屋内搜寻，要找那狗的同时也要找狗链。
一群人才分散开，卧室内就传来男人凄惨地尖叫，紧接着一同躲进去的那个女鬼穿墙而出，仓皇逃命。
她才没飘出多远，陈然已经拿着刀追了出来。
那个男鬼没出来，结局显而易见。
屋内孙吴几人嘴角忍不住抽搐，特别是受伤严重的孙吴和李卓风，两人想哭的心都有了，身上的伤口更是痛得越发厉害。
王展翔和朴臣两人早就知道陈然厉害，但从未想过陈然居然会追着鬼砍把鬼吓得哇哇叫，两人一时间都吓傻在原地。
兰昊逸脸色也变得奇怪，不过他也是组织的人，多少听过陈然疯狗的名号，所以他只是惊讶片刻就集中精力找东西。
“别傻愣着了，动作快……”李卓风提醒王展翔和朴臣。
屋子不大，他们之前又才找过一间一样的，所以搜寻起来很快。但他们的速度到底没赶上陈然，他们还没把所有地方都搜完，陈然已经收刀。
等所有人搜索完自己负责的区域，回到客厅时，陈然已经长发不在恢复平常的模样。
“没有。”李卓风摇头，其他人亦是如此。
陈然蹙眉，他看向果东。
本来就心虚的果东顿时吓了一跳，他身体僵住，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陈然狐疑地打量果东两眼，收回视线，果东赶紧把刀往背后藏。
“现在什么时候了？”陈然又问。
被提醒，告近拿了手机看了眼，离天亮的六点还有十来分钟。
听说马上就能离开这鬼地方，哪怕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所有人依旧忍不住松了口气。
接下去十来分钟，众人没再移动。
他们把那烂门贴回门上，然后搬东西把门堵了起来，这样他们明天再进来时可以只用对付这物理的那小情侣，也勉强算是处在熟悉的环境，勉强安心。
几乎是众人把门堵好的同时，众人眼前就是一亮，他们又回到了他们住的那间屋里。
看见熟悉的环境，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晨曦，比昨天更加狼狈不堪的众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来，苦着一张脸直接就往地上坐。
相比起昨天的惊讶茫然，今天的众人心中更多了几分绝望苦涩，所以众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就闭上眼要睡觉。
如果可以，他们都希望一觉醒来，之前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般消散。
陈然刚刚动用了那刀的能力，他确定四周安全，脸上也露出疲惫，他靠墙坐下。
果东倒没怎么累，他昨夜就刚开始进去的时候跑了一段，后面几乎一直呆在一个地方。
坐了会，果东把自己的兔子和刀放在远离陈然的角落，到一旁去翻塑料袋找他们之前剩下的药。
他把药找出来时，屋里已经一片微不可闻的鼾声。
果东哑然，只得拿了药一个个包扎。
陈然身上没有新伤，只需要换
个药。
孙吴和李卓风、告近伤得重，特别是孙吴和李卓风，孙吴肚子上有一个血口子，伤口有多深不知道，外面反正是一片血肉模糊。
李卓风伤在右手手臂上，伤口很长很深，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处理皮开肉绽，看着极为吓人。
告近手臂上和胸口都有伤，不过相对孙吴和李卓风来说轻不少。
兰昊逸伤在了背上，包扎起来有些麻烦，但总归不是致命伤。
至于王展翔和朴臣，果东没去理，死了算了。
做完这些，果东重新把自己的兔子抱进怀里，他找了水，把自己的小兔子擦得干干净净，这才抱着它在陈然身边躺下。
抱着失而复得的兔子，这一觉果东睡得格外香。
他一觉睡醒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屋内，明晃晃的，晃眼。
果东抬手遮眼，眼光透过指缝落在他的眸子上，把他的眸子照得如同半透明的宝石。
陈然看着那样的果东，一时间都有些走神。
屋里，孙吴他们已经醒了有段时间，他们吃完午饭，正小声地商量着什么。
见果东醒来，孙吴指了指一旁给他留的午饭。
果东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地抱着兔子爬过去看了看，就是矿泉水加面包。
果东没什么胃口，他又爬回刚刚的位置坐下，靠着墙壁迷迷糊糊地眨着眼睛开始醒瞌睡。
看着果东那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一群人不由发笑。
大概十来分钟后，果东才总算清醒。
他拿了面包和矿泉水，抱着兔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他都饿坏了。
一边吃饭果东一边打量众人，经过昨夜一夜后，众人愈发狼狈，同时果东也发现屋里少了个人。
一眼看出果东所想，孙吴指了指一扇紧闭的卧室房门，他眼中都是嘲讽，“出来之后就把自己锁里面了。”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又何必？
告近也注意到，他冷笑，“躲得过？”
他们现在在副本里，朴臣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就算他真能逃出这副本，副本之外他也逃不掉。
要杀人很容易，他能轻松弄死朴臣，但这已经不是弄死那么简单。
这笔仇，他会让朴臣连本带利还回来！
孙吴和告近并未故意压低声音，屋里的朴臣肯定听见，但无人关心他到底怎么想，也无人劝阻告近。
朴臣敢做，就要敢当。
“等不到七天了，今天之内必须解决。”孙吴靠在墙壁上，惨白的脸上都是痛苦，“今天要还解决不了，那咱们光流血都能流死在这。”
无人反驳，就算他们不流血流死，等体力消耗掉，越往后生还的机会也会越低。
只是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可众人心中却依旧没有希望，他们只是强撑着说着笑着才没让心底的绝望暴露。
他们不得不不停地告诫自己，只有他们放弃了，那才是真的一点希望都没了。
“咱们分工。”告近道。
“一部分人依旧去打探消息，看能不能问到有用消息，另一部分人则想办法去楼下那小情侣家看看，他家希望最大。”告近道。
孙吴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肚子上的伤痛站了起来，“我去打探消息，这附近有个麻将馆，里面几乎都是这小区里的人，我之前去过，可以混进去。”
麻将馆鱼龙混杂，打听消息比路上拦人就问有效率得多。
果东嗅着空气中那越发浓郁的绝望，眼中有几分担忧，孙吴那模样看着像是连站稳都费力。
察觉到果东的视线，孙吴笑了笑，“再出不去，我才真的要死了。”
果东哑然，确实，只要他们能活着出去，那所有的伤都会消失。
孙吴对着果东伸出手。
果东一秒收起心疼，抱着自己的兔子挪挪，背对孙吴，假装没看见。
孙吴哭笑不得，“没钱我怎么混进去？”
他们所有人里就果东还有钱。
果东回头看去，眼中是要割他肉的心疼和不舍。
“回去就还你。”孙吴保证。
果东眼中满是怀疑，孙吴能不能活着出去他都不知道，万一到时候孙吴死了，外面的人赖账呢？
看出果东心中所想，孙吴一噎，“你要不信，我给你写个保证条——”
孙吴话还未说完，果东已经把早就准备好的小本本和笔递了过去。
看看那本本，孙吴又是一噎。
“小财迷。”孙吴恶狠狠地接过笔和本子在上面写下保证。
写完，孙吴把本子递回。
果东接过看看，“还要签名。”
孙吴又拿过本子签上自己的大名。
果东拿回自己的本子，仔仔细细的把保证书看了一遍，这才收紧兜里。
他掏出钱，认认真真地数出一张红票票，放进孙吴的掌心。
孙吴等了会，见果东居然要把剩下地揣回兜里，他眉头立刻狠狠一跳，“一百块人家都不会让我上桌。”
果东心疼得好看的眉都紧锁
，不过想想这一切也是为了早点出去，只有他们出去了他这次打工才算结束才能拿到加班费，他又往孙吴手里放了一张。
这次放完，果东拿出绝对不会再多给的架势，立刻把剩下的全部揣进兜里，没有了，就这么多。
孙吴好气又好笑，只得快速把那两张票子塞进兜里，他怕他塞得慢了，果东这个小财迷会因为太心疼又抢回去。
“麻将可是个好东西，轻易就可以拉近一群人的关系，在副本里是必不可少的生存技巧。副本外，运气好的话，一天就能赢好多。”孙吴笑眯眯地诱哄。
“赢好多？”果东心动。
“别和他学那些乱七八糟的。”陈然冷冷打断。
果东看看陈然，眼中的光却并未消失，要是坐在桌子前就可以赢好多……
“南部很多人都喜欢和他打麻将，你知道为什么吗？”陈然微眯着眼。
孙吴脸色变得奇怪。
“因为他技术稀烂逢赌必输，人尽皆知。”陈然冷笑一声。
被揭短，孙吴一张脸都扭曲，陈然这是降维打击，对财迷的果东来说尤其如此。
听说会输，还是逢赌必输，果东立刻抱着自己的兔子躲远远生怕招惹孙吴这霉神。
进了他口袋的钱就是他的了，怎么可能再输出去？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屋里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一颗颗沉浸在压抑中的心总算彻底放松下来。
嗅着那笑容之下挥散不了的绝望，果东手抚摸在自己的兔子上。
003.
又说了两句，孙吴收拾了下自己，让自己看着不再那么狼狈后，灰不溜丢地出门。
跟着一起去的还有李卓风，孙吴那状态随时晕在麻将桌上都不奇怪。
两人走掉后，其他人也收起脸上的笑容把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他们的任务是想办法去楼下那小情侣家找狗链。
这事看着简单，事实上却不然。
那对小情侣并无正当工作，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家里。
楼上楼下的房子布局又一样，两室一厅，一览无余，根本不存在偷溜进去的可能。
所以他们仅剩的选择就只有两个，一个是直接踹门进去，一个就是耐着性子等他们离开再撬门。
如果这里人烟稀少，门踹了也就踹了，可这地方是闹市小区，楼上楼下里里外外到处都住着人。
他们真要直接踹门进去，那一旦没处理好事情闹大，等待他们的就将是无数麻烦。
他们也必须要考虑那狗，虽然不知道白天是怎么回事，但白天那条狗确实是在小情侣家，万一他们地闯入招惹到它，事情立刻就会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那就完了。
经过几人商量后，几人决定老实的等，等他们出门。
他们这一等，直接就从两点等到下午五点。
眼见着都快到五点半，几人耐心都快耗尽时，楼下总算传来动静。
小情侣里那个女的带着狗出去跑步去了，她似乎每天都有出去跑步的习惯，他们来的第一天就遇见她跑步回来。
走掉一个，屋里就剩下那男的。
没有了狗的威胁，几人正琢磨着要不要直接动强，就看见那男地穿着个拖鞋晃晃悠悠地出了门，像是要出去买东西。
抓住机会，一群人立刻下了楼。
踹门进屋，重新把门关上，几人立刻分散开在屋内搜寻起来。
他们现在一共就只剩下八个人，朴臣把自己锁在屋里躲起来，李卓风和孙吴去了麻将馆，他们就指剩下五个人。
五个人里还得留一个在楼下望风，能进门搜索的就只剩下四个。
四个人一套房人手本来就紧，偏偏那两小情侣也不是喜欢收拾的人，沙发上桌上到处都堆着不少东西，说是凌乱不堪也不为过，这让难度一下就加大，让几人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第一次做贼的果东更是如此，他紧张得脸颊都泛红。
果东负责的是其中一间卧室，那卧室说是卧室还不如说是杂物室，里面放着个麻将桌，旁边则堆放着些钓鱼工具以及一些像是从摩托车上拆下来的零件。
东西零碎，果东费了些时间才总算把整个屋子都翻了一遍。
没有收获，果东立刻出门去帮忙。
负责客厅的兰昊逸脸都已经青了，这地方比他预计的还要杂乱，偏偏他又不敢太马虎生怕漏掉，所以每一样东西他都得翻开仔细检查。
半天过去，他才刚把沙发检查完。
有了果东的加入效率一下提高，兰昊逸眉头总算舒缓几分。
翻完沙发桌子，俩人正准备翻旁边的柜子，负责最有可能有狗链的厨房的陈然就走了出来。
剩下三人立刻朝着他看去，陈然却摇头。
“没找到？”兰昊逸眉头再次皱起。
陈然脸色也十分难看，他抿着嘴，眉头深皱。
“陈然？”
“找到了。”陈然开口。
听见
这三个字，屋内所有人心脏都是狠狠一跳，告近脸上更是忍不住的有笑容浮现。
兰昊逸也狠狠地松了口气，他都不再顾及掩饰，直接一屁股靠在沙发上，他眉头皱起手按压在自己受伤的腿上。
他一直不愿意让其他人看见他的真实情况，但现在已经无所谓。
“东西呢？”告近伸出手，他眼中都是光，“得尽快处理掉！”
陈然冷冷看了他一眼，回头走向厨房，片刻之后他拿着个狗链出来，他漠然的把东西往桌上一扔。
三人立刻朝着桌上看去，看清楚桌上那狗链，三人都是一愣。那狗链已经断掉，切口整齐崭新，显然是刚刚被陈然切断的。
果东本能得摸向腰间的刀，他手伸过去才想起来因为带着太显眼太碍事，他没带刀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告近笑容僵住，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震惊。
兰昊逸眼中也满是错愕，他顾不上自己的腿，也顾不上风度，直接瘸着一条腿走向桌子，一把抓起那狗链。
他仔细检查了狗链，但他什么都看不出，他红着眼回头看向陈然，“你确定这就是你们之前进来时见过的？”
果东上前一步把狗链抢了过来，仔细查看，三指宽，尼龙材料，灰白条格花纹，松紧扣，接口，磨白掉的磨痕……
所有一切都和他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怎么会？”告近不敢置信，他从来没听说过附灵物都被毁了还出不去的情况！
“有没有可能是两个一样的狗链，我们弄错了？”兰昊逸也一脸的惊讶，他情绪非常激动，没人能不激动，他们已经把附灵物毁了，为什么他们还出不去？
“不可能两个链子连磨痕都一样。”陈然面无表情。
无人说话。
天色逐渐转暗，屋里没开灯，光线也随之暗淡。
安静之中，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催促他们下楼的声音。
留在底楼望风的人是王展翔，这是他们的暗号，看见有人回来就催他们下楼说去超市。
几人对视一眼，只得赶紧出门。
小情侣他们就住在三楼，果东他们从屋里出来刚走到二楼往下的楼梯，迎面就碰上小情侣里那男人。
那男人确实像是在社会上混的，身上纹着夸张的纹身，脖子上挂着大金链，特别是那一身流里流气的流氓痞子气质，十分扎眼。
两边对上，那男人看了几人一眼，径直从几人中间穿过，大大咧咧地上了楼。
他们下到底楼时，楼上传来那男人的骂声，他已经发现他家门被人踹屋里被人翻了。
听见那骂声，第一次做贼的果东抱紧自己的兔子，他两只眼睛滴溜溜转着，眼中都是兴奋。
兴奋之中他也有些疑惑，他们为什么没出去？
“李卓风他们。”王展翔看向远处。
几人朝着那边看去，孙吴和李卓风正回来。孙吴情况不太好，李卓风不得不搀扶着他。
天色已晚，将近六点，小区里挺热闹。
孙吴和李卓风快步走到他们这边后，一群人又往楼梯里走了走，这才开口。
“怎么样，找到了吗？”孙吴眼中满含希望。
靠近之后，果东几人很快就发现他的脸上有一抹潮红，那是发烧的标志。
腹部受伤，大量流血，之后还一直到处走动甚至急速奔跑，孙吴没直接死掉就已经是命大。
看着那样的孙吴，一行四人都只觉喉咙一阵干涩苦痛。
陈然不语，告近皱眉，兰昊逸恍惚，王展翔一脸焦急不知情。
孙吴和李卓风立刻把视线集中到果东身上，“果东？”
“找到了……”
果东话没说完，孙吴和李卓风就忍不住异口同声地拍手叫好，“太好了！”
两人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那笑容太过灿烂，灿烂到两人眉目间都有了光。
他们本来以为他们死定了，没想到绝路之前却突然来了个大转折。
“那——”极度亢奋之中，孙吴有些疑惑地看向陈然，陈然怎么还没破坏它？他可是一点都不想再呆在这了。
“但出了点问题。”果东把剩下的话补上。
“什么？”孙吴、李卓风和王展翔都惊讶。
“问题，什么问题……”孙吴脸上的笑容，在看见陈然几人脸上的难看表情后，逐渐僵硬。
刚刚还笑着李卓风，面上的笑容也逐渐僵硬，眼中浮现出慌乱和不安。
问题？
什么叫作出了点问题？
陈然为什么还没破坏那附灵？
现在已经六点，马上就到七点，以他们现在的情况他们今晚要再进去，那明天能活着走出来的有几个就难说。
孙吴十之八九就不可能活着出来。
“那怎么办……”王展翔都快哭出来。
他不想再进去，他一想到那里面有伊文华、王文正和王文燕，一想到王文正之前看他的眼神，一想到王文燕对他的恨，还
有伊文华，他就头皮发麻腿肚子打颤。
他们不会放过他的。
陈然没说话，他直接举手把那附灵物摊在众人面前。
看见那附灵物，三人的反应和刚刚兰昊逸他们一模一样，一开始是惊讶，然后是怀疑，再三确认后眼中都是茫然和拒绝相信。
“这怎么可能……”
一群人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屋内的，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站在漆黑腐臭的屋子里。
房门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堵着，屋内没有光，客厅里有一具男人的尸体，身体腐烂死状及其凄惨。
无人动弹，黑暗静得可怕。
也不知多久之后，躺在地上那尸体逐渐动起来时，屋里一群人才如同大梦初醒般醒了过来。
黑暗中，果东摁亮电筒。
电筒的灯光下，一群人脸色煞白得毫无血色，脸上都是凄惨和苦涩。绝望恐惧前所未有的浓郁，已经香甜到果东都无法忽视的程度。
果东抱紧自己的兔子，正琢磨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活跃下气氛，兰昊逸就扔了个东西过来。
果东手慌脚乱地接住，他对着电筒照了照，认出那是个玉佩，兰昊逸一直挂在左手手腕上据说超级值钱的玉佩。
果东疑惑，兰昊逸把这个扔给他干吗？
“一天只能用一次，使用时，范围内所有的鬼都会受到非常大的伤害，但并没有任何防御力。”兰昊逸拄着拐杖靠着脏兮兮的墙壁。
果东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送给我？”
孙吴可是说了，这个可以卖好多钱！
兰昊逸嘴角抽搐，光从果东那兴奋的语气中他就听出果东所想，果东绝对想把它卖掉，“借的。要是能活着出去，就还给我，别想卖掉。”
果东瞬间焉了吧唧，“哦。”
兰昊逸眉头也跟着跳了起来，果东知道多少人想要这东西却求而不得吗？果东到手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想能卖多少。
“你干吗要借给我？”果东看看玉佩又看看兰昊逸，兰昊逸把这个借给他他自己不就没了？
“我的东西，我乐意借就借。”兰昊逸拐杖一柱，一副蛮不讲理的架势。
果东莫名其妙。
他再次看向手里的玉佩，玉佩果然怎么看怎么值钱，绿油油地拿在手里时还冰冰凉凉的，想象着这玉佩能值多少，果东幽幽地看向一旁的陈然。
没有钱的蟹老板就是个没用的蟹老板，嫌弃。
果东那嫌弃两个字几乎就写在额头上，陈然额头的青筋顿时暴起，他心口莫名堵得慌，也酸溜溜，果东就那么喜欢兰昊逸送的东西？
那种东西，等他出去了他能送果东一车。
陈然冷冷地不爽地看向兰昊逸。
被看，兰昊逸只觉背脊一阵发凉，仿佛被蛇盯上。
陈然幽幽地转移目标，看向王展翔，“你之前说你挺有钱？”
王展翔看看那已经站起来的男鬼，又看看比鬼还可怕的陈然，额头开始有冷汗溢出，“……你问这个干吗？”

第38章
001.
陈然看看果东, 这才有看向都快哭出来的王展翔，“一小时一百万。”
王展翔愣了愣，“什么？”
“保你活命。”
王展翔愣住。
屋里的人也跟着愣住, 但众人脸上更多的却是大白天活见鬼的诧异，陈然这是穷疯了？
王展翔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他脸上瞬间有狂喜浮现, 他激动得嘴皮子都在颤抖。
狂喜之后，他脸上的肌肉却开始抽动起来, 一起抽动的还有他的心。
一小时一百万, 他们晚上七点进来早上六点出去, 这一晚上就是足足十二个小时, 就是足足一千两百万……
想着那庞大的数字，王展翔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痛，就仿佛他被人活活开膛破肚挖心，痛得他快窒息。
他虽然有自己的公司，但也就是个小富, 根本不到能随随便便拿出一千多万的程度。
一千万, 足够让他倾家荡产！
“这价钱是不是有点——”
陈然收回视线，“不干拉倒。”
王展翔立刻急了, “好好好，我给，我给，一百万就一百万！”
一千万抵一条命, 他不亏, 他要是命都没了，那他剩下那些钱又有什么用？
只是心中这么想着，王展翔还是心疼得直跺脚, 一张脸更是涨得通红，涨得他都喘不过气来。
相比起王展翔的心疼到宛若被人挖骨挖肉，一旁的果东两只眼睛却早就已经亮了起来，他看着陈然的眼中都是不可思议和崇拜。
他一个月的工资才五万块，加一次班也才五万，就算他每天都在加班，一个月最多也就几十万，陈然这一晚上可就要赚一千多万！
“然然。”果东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亮闪闪的小星星，屁股后面好像还有在摇动着的大尾巴。
陈然抱着自己的刀，一脸的冷漠，微眯着的眼眼底深处却是享受。
他看向兰昊逸，眼中都是不屑。
完全不知道哪里招惹到陈然的兰昊逸，看着陈然那副嘚瑟的模样，嘴角都抽了起来。
唯二弄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的孙吴和李卓风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见活见鬼和哭笑不得。
孙吴更是扶额，这两人彻底没救了。
孙吴苦笑，不小心牵扯到肚子上的伤口，他立刻倒吸一口冷气。
听着他这边动静，因为陈然的狮子大开口而暂时忘记他们现在处境的众人瞬间回归现实。
重新回到现实，看着周围那漆黑恶臭的屋子，以及一旁已经“醒来”的那对小情侣，众人苦笑，今晚他们搞不好都得交代在这。
陈然拔刀，他走向那对小情侣。
趁着这机会，众人不得不讨论他们不愿意面对的问题，那就是接下去怎么办？
附灵物已经被破坏，他们却没能出去，接下去他们还能做什么？
“你们那边怎么样，有打听到什么吗？”告近看向孙吴和李卓风。
下午去了麻将馆的李卓风苦笑着摇头，“小区里的人对这件事的认识都差不多，他们都知道那条狗，也知道那对小情侣经常把狗放了让它在小区里跑。那狗体型大，脾气凶，经常和院子里的狗打架，还喜欢冲着人叫，所以小区里很多人都很讨厌它。”
“就没别的了？”兰昊逸不甘心。
“我们还问了下关于投毒的事。小情侣对门那家一开始好像是打了举报电话，但关于这个一直没有明确规定，再加上他们那小区又比较老旧，就一直没什么进展。投毒是在那之后，大概是实在气不过，所以他家才往小区里投毒……”
“说起这，我倒觉得被狗扑那一家子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孙吴搭话。
“怎么说？”告近挑眉。
“他家当时毒死了好几只狗，都是小区里的。那些狗的主人当然不干，所以就上门讨要说法，结果一群人反倒是被他家骂得狗血淋头。他家还挺有理，说是小区里的狗太多，一到夜里就叫唤个不停太吵，弄死了安静。”
想象了下那一家子人舌战群儒的那场景，一群人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很吵吗？”果东开口。
“怎么？”李卓风疑惑。
果东想想，又摇头。
他记得小区里虽然确实挺多人养狗，但大部分都是小型宠物犬。
这种狗虽然也会叫，但因为已经习惯了和人相处的缘故，并不会叫得太欢，至少他之前在小区里逛的时候就没听见什么叫声。
就在几人聊天时，陈然那边已经解决完两只鬼。
陈然并未过来，收完刀的他检查起尸体的情况。
果东见状，走了过去。
副本的世界里，他们进来的晚上七点，就相当于这些鬼的起床时间，他们之前几次遇见这两只鬼都是起床时间之后的事，所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这对情侣起尸。
见果东过去，正站在厕所门口的陈然往旁边挪了挪，“她是从这里面起来的。”
果东向着厕所里探头看去，他之前
遇见女鬼，也是在这厕所里。
“你觉得呢？”陈然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
“她是把自己关在厕所里之后死在里面的。”果东之前就在想这事了。
这女人是所有人里最后一个死的，而且她死后的状态也和其他人不同，死的地方又是厕所。
这些加起来，比起巧合，倒更像是她惊慌失措间躲进厕所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陈然显然也这么想，“但这有点不合理。”
果东点头，“确实。”
“什么不合理？”李卓风也跟了过来。
屋子不大，其他人听见这边的对话，也纷纷看了过来。
“之前的资料里，这四户人家的门锁都没被破坏过，这说明攻击这些人的就不是能用门拦住的东西，可以确定为厉鬼。”果东道。
“所以？”
“既然门拦不住，为什么她又用厕所的门挡住了那东西活到了最后？”
众人皆哑然。
“会不会是那厉鬼故意留她到最后，故意折磨她？”告近提出可能。
这不是没可能，越是憎恨越是折磨，合情合理。
只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果东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看向自己放在一旁的刀，他得找机会问问，他刚刚回楼里拿刀的时候就已经检查过了，大狗子还在。
附灵物没了，厉鬼却还在。
绕着厕所看了一圈没看出其它东西，一群人重新聚集在一起，商量接下去的事。
“我想了一下，我们现在唯一还能走的路就只剩下一条。”告近道。
“哪条？”王展翔迫不及待地问，他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根本想不出任何办法。
不止王展翔，孙吴、李卓风和兰昊逸显然也没想到其它办法，虽然努力掩饰，他们脸上却都已经多出几分颓废。
告近抬手，指指头顶。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确实，这整个副本他们还有一个地方没去过，那就是这个楼梯的顶层。
他们一开始就想过要上去看看，只是后来发现只要天亮他们就能离开这里，上去的事也就不再那么紧要，这事就被慢慢放下。
“上去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王展翔眼中都是期待。
无人回答，因为没人知道这答案。
甚至众人都不抱希望，因为就他们所知，唯有破坏掉附灵物才是唯一的离开这世界的办法。
“不管怎么样，先上去看看再说，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孙吴强撑着疼痛起身。
一群人向着门口走去，临到要出门了，王展翔倒是犹豫起来，“一定要上去吗？”
几人看去，看见王展翔脸上的恐惧和犹豫，才想起伊文华他们的事。要上去，就代表他们会无数次经过有着伊文华、告远他们的房间。
告近想起告远，脸色也难看起来。
他看向一直躲在远处的朴臣，勾起嘴角冷笑一声。
朴臣一听说要上去，一见众人往门外走，脸上立刻就露出如同惊弓之鸟的惊恐表情，他想要劝众人就留在这，可又畏惧果东，畏惧永远不能出去。
此刻看见告近脸上的冷笑，朴臣哭花的脸顿时愈发惨白。
无人理他，几人把堵在门后的东西全部搬开，在门口的位置做最后的准备。
陈然打头阵开路，伤比较轻的告近善后，孙吴受伤最重，走中间。
“能跑多快就跑多快。”陈然提醒了一句。
果东点点头，其他人也深吸了口气。
做完准备，一群人飞快的开始向上跑去，就在他们的脚踏上向上楼梯的瞬间，头顶上方立刻有人狗叫声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也随之而来。
这次和之前不同，他们有备而来，那些狗冲到他们面前时，他们已经向上跑了近一层。
眼见着就要和那些狗对上，王展翔和朴臣瞬间白了脸，因为等在上面的除了那些疯狂涌向他们的狗，还有伊文华、王文正、王文燕和告远。
他们四楼的屋子房门打开，四人就等在门口。
经过一夜的时间，四人都有了非常大的变化。他们不再是昨天那与人无异的模样，他们身上也多出腐烂的痕迹。
告远依旧独自一人站在角落。
昨天还嚣张无比的伊文华和王文正，今天眼中却都是恐惧，他们狼狈而畏怯地站在门内，站在王文燕身后。
而生前一直被他们所欺负的王文燕，浑身散发的气势明显要比他们强大得多，她生前心中就有无尽怨恨，死后这些怨恨助长了她的强大，让一切都变得不同。
现在谁欺负谁已经不好说。
看见四人，一群人脚下步伐都是一顿，特别是王展翔和朴臣，两人眼中都有恐惧浮现。
“爸爸……”王文燕惨白毫无血色的那张脸上勾起，笑容恶毒而残忍。
王展翔呼吸一滞，脚本能的就往后退去，要逃。
陈然早就已经料到他会如此，立刻冷冷一眼刀子射了过去，王展翔被瞪，身体立刻僵住。
“别停下。”陈然一边快速踹开从上面扑下来的狗，一边快速往上跑去。
他跑过王文燕身边时，王文燕怨毒地看了他一眼，但她的目标是王展翔，所以并未攻击。
王文燕不攻击，陈然却并未手下留情，他一脚踹了过去，直接把王文燕踹得向着门内倒飞而去。
陈然出手得突然，门边的伊文华和王文正反应不及，也直接被踹得跟着飞进屋内。
王展翔见状，顿时狂喜，赶紧向着楼上跑去。
王文燕站稳，立刻冲出门来，陈然挡住她挥舞过来的爪子，再次一脚把她踹进门内。
腿肚子纸打颤的朴臣瞄准机会也赶紧趁乱往楼上跑，他跑过陈然身边，眼见着就要跑到上面的楼梯，他脸上都有喜悦露出时，他的手却被一把抓住。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他连忙回头看去，抓住他的人果然是告远。
告远抓住他之后，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他闭着嘴时还不察觉，这一笑，他嘴里因为脑袋受伤而溢出的血立刻溢了出来，让他脸上平添了几分狠意和恶毒。
对上告远那双因为充血而变得猩红变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眼，朴臣顿时慌了神，他惊恐地哀求地看向陈然，“陈……”
他回头时，陈然却早就已经毫不犹豫的往楼上跑去，他看都没看他一眼。
朴臣瞬时疯了，他一边疯了似地踢打告远试图挣脱告远抓住他的手，一边哀嚎着哀求，“陈然哥，救我，陈然哥！”
他生前就不是告远的对手，告远死后他就更加不是，无论他怎么挣扎扭打，他都无法逃脱告远的手。
眼见着就要被拖进门，面临即将到来的死亡，整个人都沉浸在恐惧之中的朴臣疯了似地扒住门框，“救我，求求你了，陈然哥……”
陈然完全不为所动，他重新回到队伍最前方，继续开路。
那些人狗的攻击力并不强，最大的问题是数量多，要一只只杀个干净几乎不可能，所以陈然直接把它们往楼梯下踹。
眼见着自己和陈然他们之间越来越多人狗，距离也越来越远，朴臣彻底慌了，他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你们不能丢下我，你们不能这样，我要是死了，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求你了呜……”
他正叫着哭着，他就注意到面前还站了个人。
那瞬间，他脸上立刻有狂喜怒出，他立刻哀求地看向那人，眼中都是爆发出的生的希望，“告近……哥……”
看清楚那人的瞬间，他愣住。
希望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告近冷冷地看着扒住门框死都不愿意松手的朴臣，他残忍地笑了起来，他甩开手里的刀刃，笑着缓缓的在朴臣的注视下，把刀对准了他的手指。
“不要……告近哥……”朴臣浑身都颤抖起来，他哭得泛红的眼中都是血丝，头发身上也一片脏乱，他眼中都是哀求绝望。
告近笑得越发开心，他的刀尖抵在朴臣手指关节上，然后猛然用力。
血立刻就出来，染红朴臣白皙的手指头。
“啊！”朴臣吃痛尖叫。
他被削掉一节关节的手指头颤动，剩下的手指头却还是固执的不愿意松开，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告近刀子缓缓下移，他无视身后越来越多的人狗，他笑着，“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玩……”
他喜欢看朴臣这歇斯底里地叫着喊着，然后一点点被绝望吞噬的模样，当初他对告远出手时，他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啊！”
002.
一路冲到上一层冲到五楼，陈然快速选中其中一间无人的屋子把门踹开，一群人立刻涌进去，同时快速把门关上。
进了门，关上门，听着门外不断传来的狗叫和惨叫，一群人皆沉默。
果东抱紧自己的兔子，看看陈然又看看紧闭的大门，告近还没进来。
那是告近自己的选择，他们没人有资格去评论什么，但果东不喜欢这样，这让空气中的绝望都变得不那么香甜，甚至令人作呕。
陈然看见，轻轻敲了果东脑袋一下，换来果东凶巴巴地一瞪。
惨叫持续了许久，最终结束在一声关门声中，惨叫声结束的同时陈然打开房门，他刚准备下楼就被面前突然扑过来的人吓了一跳。
他反射性举刀，刀快捅进那人心口时他认出那人。
被扔过来的人是告近，双眼充血的告远就站在门外平台上。
告近因为那些人狗的攻击一身的伤，他站稳后立刻回头看去，告远却已经转身下楼。
告近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哑得厉害。
陈然毫不犹豫立刻把门关上，“那已经不是告远。”
告近嘴唇颤抖了下，他满是泪水的眼狠狠瞪向陈然，他想反驳，可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无人说话，一群人抓紧时间休息。
大概十来分钟后，一群人再次出门。
这次，他们直接从五楼冲到了上一个循环的二楼。
把那些试图扑进来的狗全部踹飞出
去关上门，孙吴立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喘起粗气，他本来就受了重伤又发着烧，这一通跑下来已经是头晕目眩。
李卓风虽然伤在手上，但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现在也没了说话的力气。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一时间屋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众人一时间起不来，果东趁机在屋里走动起来，他假装探查，实际上却是偷偷把刀带到远离众人无人的卧室里。
这个世界的感知有问题，这倒方便了他。
无人的卧室，果东看向自己手中的刀，附灵物明明已经毁了，他们为什么出不去？
黑色的身影从刀中出来，它蹲坐在地上看着果东。
它犹豫一瞬，旋即像是下定了决心，它迫切地想表达什么，但就算它变成鬼之后开了智，也不代表它就能口出人言。
无法言语，它直接转身冲向一旁的墙，紧接着便消失在黑暗中。
果东正疑惑，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陈然见他一直没回来，所以过来找人。
稍作休息，一群人再次行动。
二楼到五楼的这几层大多地方都住着“人”，特别是四楼他们自己的房间。
再次出发，到达四楼下方拐角，看见早就已经等在那的王文燕和告远，王展翔和告近身体都是一颤。
王展翔眼神闪躲，根本不敢去看王文燕恶狠怨毒至极的眼睛。告近却是红着眼咬着牙，直直盯着告远。
王文燕几乎是立刻就扑向王展翔，告远也立刻扑了过来，但告远的目的却是告近身边那些人狗，所有靠近告近的人狗和狗全被他打跑。
一直把告近送到五楼，告远才像之前那样一声不吭地走掉。
不知道第几次路过四楼，告近在再一次被告远护送着上了五楼后彻底崩溃，在五楼他们找到的空房间里失声痛哭。
一个大男人哭得一脸鼻涕眼泪的并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事，所以黑暗中众人都选择了沉默。
等告近哭够了哭不出来了，一群人就再出门，继续往上。
孙吴体力消耗得厉害，哪怕后面几乎都是果东在拽着他跑，他也很快连迈开脚都难。
再次在五楼停下，陈然抬脚踹门时，孙吴靠着墙壁开了口，他语气轻松，声音里甚至还带着笑意，“我实在跑不动了，接下去你们自己跑吧。”
黑暗中，混乱中，无人说话。
果东转动脑袋。
李卓风情况也就比孙吴稍好，兰昊逸和告近也是一身的伤，陈然一路开路再加上之前的伤，现在也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果东犹豫地看向自己怀中的兔子，兔子抬起头来，红宝石的眼中有光。
无论果东要做什么，它都能为他做到。
混乱的黑暗中，原本不停攻击着他们的那些人狗突然停下，下一刻他们动作一致地朝着楼梯上方看去。
紧接着，一条巨大几乎填满整个楼道的黑狗从楼梯上方跑了下来。
看见那黑狗，所有人瞬间紧绷身体戒备，心脏也随之狂跳，终于来了吗？
但不等众人有所反应，那些原本围住他们的人狗就反过来冲向了那黑狗，疯了似的在它身上啃咬撕扯。
那些人狗的攻击并不强，但烦不胜烦，黑狗被他们缠住，立刻爆发出不耐烦地咆哮，它往墙壁上撞去，那些扑向它的狗立刻被撞在墙上。
面对这怪异的一幕，众人面面相觑，来不及去疑惑为什么那些人狗会攻击那黑狗，这世界应该就是那黑狗在主导才对，众人就赶紧跑向冲进屋内。
几乎是众人进门把门关上的瞬间，那黑狗突兀的出现在屋里。
人狗被挡在门外不停地扑门，屋内又是那大黑狗，众人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面相凶狠的大黑狗视线在众人中扫过，最终停留在果东脸上，它跨前一步，低下头去，竟从嘴巴里吐出个东西来。
神经紧绷到极致的众人都是一愣，他们立刻朝着那东西看去，看清楚那是什么，众人再是一愣。
那是一根绳子，一根遛狗的绳子。
连抬脚力气都没有的孙吴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是要我们带它去散步？要求有点特殊啊。”
其他人也觉得诧异，但他们可笑不出来。
见众人没有动静，特别是果东，那大黑狗呜咽一声急地团团转。
它往前一步，用鼻子把绳子往果东这边拨了拨，然后又侧过头去让果东看它的脖子。
众人越发诧异，连孙吴都再笑不出来，那狗子的动作还真像是要让他们带它去散步。
那黑狗猛地冲向果东，陈然立刻要挡，它却化作一股黑烟，果东只觉手中的刀一沉，那狗已经寄居在他的刀里。
众人立刻回头戒备，陈然也伸手去拽果东，但不等众人从这诡异中回神他们眼前就豁然一亮，天亮了。
众人都是一愣，他们反应过来要再去看果东手里的刀时，那消失的黑影竟然又出现。
那狗又从果东的刀中出来。
它庞大的身体几乎填满整个客厅，它焦急地冲着果东“嗷呜”一声，下一
刻竟化成普通大小穿过门消失在门外。
“怎么回事……”所有人甚至就连果东都是一脸茫然。
靠近门边的李卓风立刻开门朝着门外张望，那狗已经不见踪影，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他们的错觉。
众人面面相觑，讶然无语。
陈然越过众人向着楼下走去。
果东见状赶紧跟上，其他人亦是如此。
现在天色还早，整个楼道里除了冰凉的晨曦空无一物。
一路走到底楼，眼见着都来到楼下，依旧什么都没看见，一群人愈发疑惑茫然。
楼梯下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所有人立刻如同惊弓之鸟般回头看去。
楼上，一群人正下楼梯。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两个背着书包十岁左右的小孩，其中男孩子大些，十二三岁，看着像是刚上初一，女孩子才九岁，和王文燕差不多。
那女孩一张脸极为熟悉，他们都认识，因为她就是在副本里挂在尹文华背上的那个小女孩。
突然之间看见她那张脸，王展翔吓得脸都青了，他猛地往后退了步，脑袋磕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引得几人都看了过去。
“你们是住在四楼的，你们这是……”两个小孩后是一个中年女人，看见一身狼狈神色怪异的众人，她眼中都是疑惑。
她无论是身材容貌都属中等，倒没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她是住在二楼的那对中年夫妻中的一个，叫作郝月，她家也是死掉的人家之一。
“哈哈，昨天出去喝酒遇到点事……”孙吴强撑起笑容打哈哈，他之前带着果东串过门，和几人都还算熟悉。
小女孩大概没见过他们这样的，看着他们时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这让她那张脸显得越发可爱也让众人越发不舒服，他们总有一种那双眼随时会有恶毒涌出的错觉。
相比起她，大些那男孩更显秀气也更安静，就讨人喜欢多了。
两兄妹一边打量几人，一边向着楼上而去。
中年女人郝月却停下，似乎还想和他们聊几句，“你们这人际交往挺复杂。”
003.
孙吴心不在焉，随口应付，“哈哈哈……”
“我知道你们不爱听这些，但做人还是不要走歪路子比较好。”郝月估计是把几人当成不务正业的人了。
孙吴一把搂过果东，一边把力道叠在果东身上，他已经站不稳，一边随口敷衍，“我弟可是我们全家的宝，敢欺负他，我们可不得给他点教训。”
“你们感情可真好。”郝月愣了愣。
几人作势就要往楼上走，郝月却楼上楼下地张望一圈，见没其他人赶紧凑过来道：“你们要真不是这种人，就赶紧别住在这，这楼里复杂着呢！”
她那张脸鲜活起来，脸上满满的都是告诫和八卦，“你们还不知道吧，这楼里有人养狗，那狗可凶了还咬人。”
众人好笑，他们是真的没心事闲聊，“我们会注意的。”
“你们可别不当一回事，它之前就扑了人。”郝月越说越起劲，数落完了狗，不等孙吴他们开口，她就又神神秘秘地说道：“而且啊，这楼里不光有狗，还闹鬼。”
“闹鬼？”
她这话，立刻让急于摆脱她的众人都停下脚步。
见众人停下，郝月更加来劲。
她神神秘秘的又张望一圈，一脸八卦地压着嗓子道：“我们这栋楼夜里总能听见狗叫，可是外面的人却听不见。”
她话题一转，“就刚刚那两小孩家，住三楼养狗那家对面的，那些狗叫就是从他们家传来的。他们家还不承认，非说是小区里的。”
李卓风几人对视一眼，李卓风假装不在意地说道：“会不会是那小情侣养的狗叫你们听错了？”
“不是，怎么会听错？小情侣那家养的狗是大型犬，叫起来声音很大。那小孩他们家响起的声音是小型犬，大半夜的呜呜呜地叫，怪瘆人的。”
郝月又神神秘秘地看了眼四周，道：“而且他们家啊，虐狗。”
“虐狗？”陈然都不禁挑眉。
“他们家以前养过狗，就是小区里的大狗生了抱的，结果抱回家没几天就不见了，他家对外说是送回老家去养了，但我可是亲眼看见他家小孩夜里偷偷把尸体弄花坛里埋了。”
几人眉头皱起，心脏砰砰直跳。
“那小女孩还那么小，不至于吧？”孙吴故意道。
“女娃？我说的是那男的，她哥。”
几人皆是一惊，一时间都有些没转过弯来。
他们回忆刚刚见到的那小男孩，印象中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之前在楼梯里也见到过。
楼梯里时他妹妹攻击伊文华，他父母则追着他们跑，那男孩倒一直没什么动静……
“你别看他表面可安静可乖了，实际上坏着呢，之前不说小情侣家那狗扑他要咬他吗，我看他就是活该，他经常用石头从他家楼上往楼下砸那黑狗，你说那黑狗本来就凶还总去招惹……”
“你胡说什么呢？
”楼道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呵斥，把楼道里的几人吓得一哆嗦，特别是神经本就紧绷的果东他们。
三楼那两小孩的母亲卢芬芳手里提着两袋垃圾，她已经不知道在楼梯里站了多久，现在一脸的凶相，“一天到晚到处胡说，我看你这姓郝的才不是个好东西。”
“我胡说什么了？”郝月一听就火了，“我亲眼看着你儿子把尸体提出去埋的，那尸体现在就搁花坛里埋着呢，还想抵赖？”
“埋着那又怎么样？打了又怎么样？狗是你家的？抱回我家那就是我家的了，我儿子打我家狗关你屁事，多管闲事。”
卢芬芳挤开众人往楼下走去，“一天到晚把狗当儿子，你是狗啊，生得出狗儿子？哦不对，我都忘了，你连个狗都生不出来。”
前面几句俩人还只是拌拌嘴，卢芬芳最后这一句直接让那郝月彻底火了，郝月几乎是立刻就冲下楼去打人。
郝月抓住卢芬芳的头发就一阵扯，一边扯还一边骂，什么难听骂什么。
卢芬芳又哪里肯吃亏，扔了手里的垃圾回头就是一阵招呼，绝育母狗张嘴就来。
俩人显然积怨已深，所以动起手来一点不留情。
面对这，果东几人顾不上劝架，赶紧往楼上而去。
进门，一群人面面相觑。
虐狗闹鬼，一切都那么符合条件……
李卓风忍不住道：“你们说那狗链会不会在——”
“那我们之前找到的狗链又是怎么回事？”孙吴打断他的话。
一群人皆沉默。
小区里突然传来一声小孩的尖叫，紧随而来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狗叫，屋里众人皆是一惊，纷纷走向窗口看向那边。
看清楚那边发生的事，一颗心从昨夜开始就没落下的众人心脏被狠狠一揪，跟着他们从楼梯里出来的那条大黑狗，居然在袭击三楼两兄妹里的男孩！
它一脸凶狠地冲向那男孩，那男孩哪里见过这么大的狗，他被吓坏了，正白着脸不停的往放自行车的棚子后面躲。
棚子是铁的，里面又有很多电动车自行车，大狗一爪拍倒铁棚，那男孩缩在下面倒因祸得福暂时活命。
大狗却没就此放弃，反而越发凶狠。
旁边其他人也从未见过这一幕，都吓得尖叫起来。
一时间，小区里热闹无比。
“怎么办，要救吗？”李卓风眉头紧皱，如果现在这这一幕对应的是鞋子副本里那女鬼开始复仇的场景，那是不是等那黑狗把那男孩杀了，一切就会重启。
如果世界重启，那他们呢？
是跟着重新回到最开始，还是被彻底抹消？
“去他家看看。”陈然转身出门，快速向着楼下而去。
他们到三楼时，男孩家有个男人正出门，他大概也是从窗口看见那一幕，所以急赶着要去救他儿子。
等他下楼，陈然上前一脚把门踹开。
大厅很普通，桌上还放着没来得及收起的早餐，李卓风一群人进来之后就到处翻找，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但总比闲着要好。
果东看了眼周围，向着一间房门紧闭的卧室而去。
门上了锁，这让果东立刻就知道自己蒙对了，他回头看向陈然，陈然立刻快速向他这边走来，他抬脚一脚踹门。
门打开弹在墙壁上的瞬间，一股奇怪又熟悉的恶臭迎面扑来，让两人仿佛回到楼梯间里。
果东抬手捂住鼻子，同时朝屋里看去。
整理整齐普通的男孩子卧室内，墙壁的一角却摆放着一个带狗毛和血的笼子。
笼子的一侧放着一个小工具箱，不用打开，光看外面的血污就知道里面是些什么东西。
恶臭味就是从笼子和工具箱里散发出来的。
听见动静其他人也过来，看见那笼子，众人都不由皱起眉头，同时更重的疑惑也弥漫在众人心里。
这家人虐狗是事实，然后呢？和这个副本有什么关系？
几人正疑惑，小区那边就传来一声愤怒至极地咆哮，同时传来的还有无数人惊恐地尖叫。
果东后退一步朝窗外望去，小区门口那边正上演着父母舍身救子的感人场景。
果东邹起眉头，那大狗子为什么一直执着于弄死那小男孩？他总觉得他好像抓住了些什么，可又说不上来。
“它为什么一直攻击那小鬼？”兰昊逸问。
“它是被那小鬼弄死的？”孙吴猜测。
“我觉得不太可能，以他们两个的身形，就算那小鬼能把它骗进笼子，想要杀了它也没那么容易。”告近不赞同。
“这副本到底怎么回事，附灵物不像附灵物，鬼不像鬼……”孙吴骂娘的心都有了。
陈然也走到窗口，他看了眼已经被堵到倒塌铁棚角落的那对父子，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长刀。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
“你看，就像我说的，你终有一天还是会承认我，毕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呀……”刀里，兴奋到都扭曲的声音传来。
004.
陈然眉头蹙起，寒眸冷冽。
他深呼吸，压下心中的厌恶，旋即放任刀上的寒气不断顺着他的掌心涌向他的身体。
他能把人带进来，他就能把人带出去。他说过不会让果东受伤，果东就不会受伤。
他回过头，看向身边一张脸脏兮兮，正抱着兔子望着窗外发呆的果东。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口照射在果东脸上，把他的眸子照射得如同玉石。
陈然愣了愣，收回视线，“我住的地方孙吴知道在哪，到时候你问他。”
果东看去，如同玉石的眸子中是淡淡的疑惑。
“房产证银行卡，我放在了主卧衣柜第三个抽屉的木板夹层里。”陈然看向窗外。
他头发快速生长，很快垂过臀部，他身上体温迅速下降，血液停滞，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阴气。
果东愈发茫然。
一旁孙吴也看了过来，看着那样的陈然，猜到陈然要做什么，勉强靠着墙壁站着的他眼中都是错愕。
如果从他和陈然认识就开始算，那他们认识已经超过十年，所以他很清楚陈然是个什么性格。
陈然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他有他自己的目的，为此甚至可以自私可以冷漠，他也确实是个自私而冷漠的人。
他这样一个人，是绝对不会在副本里为了别人去死的。
但……
他看向果东，眼神极度复杂。
“……你要给我？”果东反应过来，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他眼睛已经先亮了起来，他仿佛看见好多好多的钱飞向他。
“不要算了。”顿了顿，陈然又斜了眼王展翔，“王展翔那的也别忘了要。”
“你真的要给我？”果东这次是真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都开心得快飞起来，王展翔可是承诺了要给陈然一千两百万！
一千两百万！
陈然好笑，果东迟早有一天会被人用钱骗去卖了。
陈然蓦地想起兰昊逸，他莫名不爽。
正关注着外面情况的兰昊逸察觉到冰冷视线回头看来，见陈然一脸不爽地瞪着他，他莫名其妙。
“这副本都不像一个副本……”李卓风感慨。
果东猛然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陈然的胳膊，“这不是一个副本！”
“什么？”李卓风被他这突然的一声吼吓到，回头看来。
其他人也看来，眼中全是莫名。
“这不是一个副本。”果东激动重复，他总算想明白他为什么会觉得奇怪，他也总算明白那大狗子的意思。
“你在说什么……”告近不解。
“这里不是一个副本，而是两个。”果东快速转动脑子，琢磨着要怎么跟众人解释，因为太过激动他脸颊耳廓都微微泛红。
“什么一个两个的？”兰昊逸也听迷糊。
果东正欲再说，被他抓住胳膊的陈然就转身冲进刚刚的卧室，快速翻找起那狗笼和工具箱来。
果东一见他这模样，立刻就知道他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陈然和他，总在一些时候意外的默契。
果东赶紧跟上，一边往屋里跑，他一边大声解释，“这里是两个副本，这里有两个附灵物，两个厉鬼！”
这是两个叠在一起的副本！
“什么？！”
这次众人倒是都听明白果东的意思，可果东这话却把他们说懵，那感觉就如同被钝物狠狠砸头，他们都被砸懵，懵到完全无法运转。
两个副本，两个厉鬼？
别开玩笑了，这种事以前闻所未闻，这怎么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那个女的，小情侣里那个女的，那个小鬼被他虐待的狗化成的鬼杀了之后，就想把楼里的人都杀了。他杀那女的的时候，是那条大黑狗挡住了他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所以那女的才没马上死……”
他们打一开始就弄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他们本来应该着重调查虐狗的事，调查那虐狗的小鬼。
杀了楼里所有人的鬼，这个世界剧情的主角，根本就不是那只大黑狗，而是那个虐狗的小孩！
但因为附灵物狗链的外形和尸体上伤口的先入为主的原因，他们却一直不停地围绕着大黑狗在转……
那条黑狗或许是很凶，但它却也记得那女人对它的好，所以看见那女的要被杀死时它立刻挺身而出，然后在那女的也被虐杀后因为执念成了鬼。
白天他们所在的世界是那小孩的世界，也是他们所谓的“正常”的副本世界。夜里的世界，则是那狗的世界。
他们在小孩的世界破坏掉属于大狗子的附灵物当然没用，因为那东西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附灵物，只是那小孩世界里的一件阴气化成的普通狗链。
只有这样，一切才说得通。
几乎是在果东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面前无人能看见的角落，突然绽放出一片片小红花来，同时还有一阵二重奏的掌声。
他怀里被他抱着的小兔子两只爪爪也正一下下拍着，布做的垫垫拍不出声音，但它每一下都拍得很认真，要恭喜果东成功解密。
果东两只眼睛立刻瞪圆，他们早
就知道？
察觉到果东的生气，小兔子立刻停下，脑袋一歪，开始装死。
果东脑袋里那两道掌声中更响的那道也立刻戛然而止，稍小的一道没反应过来，又拍了两下后才总算安静。

第39章
001.
“砰！”
—声震耳欲聋摇天撼地的巨响突兀传来, 那动静实在太大，大到就连他们脚下的屋子都跟着摇晃起来。
屋内桌上地上柜子上的东西都跟着摇晃，地上的东西还好, 柜子里桌上的东西直接噼里啪啦地碎了—地。
果东脚下—晃，整个人撞向—旁的柜子在柜子上撞出哐当—声响, 他手臂顿时痛得不行, “唔……”
他勉强站稳，立刻回头看去。
他还好, 因为摇晃时他就站在柜子旁边翻找, 所以只是撞了—下, 李卓风他们却因为身边没有依凭直接被晃地倒在地上。
特别是孙吴, 情况本来就已经非常糟糕的他倒下后滑动撞在墙上，硬是半天都没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晕了过去。
玻璃彻底碎掉墙体都出现裂痕的窗外，小区门口那边，原本还只是三四米高的大黑狗身体猛然膨胀, 现在已经足有楼房高, 它呲牙咧嘴双眼猩红，浑身上下黑气萦绕, 杀气腾腾。
那些黑气全部都是阴气，随着那磅礴浓郁的阴气爆发开，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愤怒和混乱笼罩，事情不妙。
那小孩大概是跑进了—旁的楼里, 所以黑狗正不停地撞击着大楼, 要把大楼整个毁掉，刚刚的巨响震动也是因此而来！
就在屋内众人爬起来朝着那边张望时，黑狗又狠狠—下撞在墙上, 这次那墙体没经受住，直接拦腰折断。
建筑残骸飞溅，让小区门口周围的人都惊声尖叫起来。
“该死！”兰昊逸在晃动中骂了声。
他不得不抓住—旁的门框，他腿脚本来就不好，平衡力自然也比不上其他人，这种地面不平的情况对他非常不利。
他前方不远处，孙吴总算缓过劲来，他试图扶着墙壁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他情况糟糕，但却无人过去搀扶。
众人大概弄明白果东的意思，虽然心中还有无数疑惑，但还是立刻就行动开始在屋内翻找破坏起来。
那黑狗已经暴走，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只要孙吴还有—口气在，只要他们能破坏掉附灵物，那—切都会过去！
也只有这样，—切才能结束！
都已经火烧眉毛生死关头，众人自然是斗志昂扬，可面对面前因为晃动而变得乱七八糟的屋子，众人—时间却根本不知道从哪下手。
“这怎么找？我们连他的附灵物是什么都不知道。”兰昊逸直接用手里的拐杖，破坏身边能破坏的所有东西。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那小孩的附灵物是什么，所以他们唯—能做的就只有破坏，可这方法耗时费力不说，就算他们把这整间屋子砸了，也不代表就能破坏掉那附灵物。
“你们之前的资料里就没有线索吗？”告近脸上的金边眼镜碎了—边，这让他看上去十分的狼狈。
“要是有，我们就不至于连这里是个双副本都不知道。”孙吴实在起不来。
他索性直接坐在角落，—只手捂住伤口，—只手用刀砍身边的东西，刚刚的晃动让地上掉落了不少东西。
告近—噎，面对这完全脱离掌控的绝境，他火大无比，但他也知道这怪不了南部的人，这种事他们之前也是闻所未闻。
就在几人大搞破坏时，小区大门那边已经是—片狼藉，那栋楼彻底被黑狗破坏成废墟，即使如此，那黑狗也不停的在废墟上拍打抓挠着。
小区里的人哪里见过这架势，早就已经惊慌失措的尖叫大喊跑动起来，果东他们住的这楼里也是—片混乱，叫喊声跑动声不断。
陈然烦躁的声音突兀地在李卓风身后响起，“滚开！”
李卓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推开，下—刻，他就看见在卧室狗笼工具箱搜寻—圈却毫无结果的陈然，冲进了厨房。
不等李卓风站稳，他就看见陈然粗鲁地拆掉煤气灶，拖着煤气灶下面的煤气瓶—边放气—边就往客厅走。
李卓风眉头狠狠—跳，只觉得头皮—阵发麻，他顾不上再破坏身边的东西，赶紧拖了孙吴就往门外撤。
陈然这疯子，是要直接用煤气炸了这间屋！
“你疯了？”兰昊逸—看见不断往外呲气的煤气瓶就立刻反应过来，他黑着—张脸赶紧跛着脚往门外跑，陈然就是个疯子！
王展翔见状也立刻猜出陈然想做什么，他脸上肌肉狠狠抽动了—下，旋即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面跑。
“出去。”陈然寻找果东，果东却只给了他个后脑勺，果东早已经抱着自己的兔子往楼下冲，那模样活像是只炸着毛的猫。
陈然愣了—瞬，旋即忍不住笑了下。
—群人才刚刚跑到底楼，楼上就传来—声剧烈的爆炸声。
火光乍起，声音震耳欲聋，附近楼里不少正准备逃难的人都被吓了—跳，早有心理准备的果东—群人心头也是狠狠—惊。
众人屏息等待，—秒、两秒、三秒，可等到陈然都下楼来，也没等到这个世界消失不见。
眼中都是焦急的众人面面相觑，—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就在众人—颗高悬的心狠狠跌落谷底，再次被绝望和焦急笼罩时，整个世界窜动的阴气突然停顿
，如同被人按下暂停键。
失落的众人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们看见希望！
但众人高悬着—颗心等来的却并不是结束，而是越发浓郁的阴气和越发混乱的局面。
世界在那—顿后并未消失，而是很快又动了起来，无数的阴气开始疯了似的向着小区门口那边涌去，如同决堤的洪水，顷刻之间就将整个小区淹没殆尽。
阳光不在，取而代之的粘稠地如同浸染了墨汁似的水墨世界，同时翻滚而来的还有强烈的充满愤怒的杀意，远比那黑狗散发的还要更加强烈愤怒的杀意！
小区之外的世界开始崩溃，这是厉鬼成型的预兆。
“咳咳……”孙吴被呛地咳嗽起来，他—张脸涨得通红，他朝着阴气的中心看去。
那边，漩涡的深处，废墟的—角，—个—身伤口狼狈不堪的小孩，正瞪着他面前的大黑狗。
他眼中有恐惧有慌乱有不安，但这些都正被无尽的杀意和残忍取代。
他醒了，被那大黑狗强行逼醒了。
“嗷！”黑狗不惧，仿佛被刺激，它身上的杀意也越发浓郁。
它几乎是立刻扑了上去，要咬死那小孩。
它身体巨大，但这并未让它变迟钝，反倒让它越发凶猛强大。
它几乎是眨眼瞬间就扑到那小孩面前，它带起的风浪都刮到果东他们这边，让人脸颊都生疼。
它气势汹汹，但就在它要触碰到那小孩时，它的身体却猛然顿住，那小孩身周的阴气化作犹如有实体的链子，竟硬生生地套住了它的脖子。
大黑狗爪子深深抓进地里，它不甘愤怒地看着就在爪子前方的那小孩，它咆哮—声，用尽全力和那些链条对持。
那链条随着它的挣扎越缩越紧，甚至都嵌进它脖子的皮肉，让它伤口处血肉模糊。
它并未就此放弃，它愤怒地咆哮—声，抬起爪子就要往小孩身上招呼。
那小孩冷哼—声，眼中满是轻蔑，“畜生就要有畜生的样子。”
说话间，看着面前正冲他龇牙的狗，他又想起之前的事，他那张虽然狼狈但还算讨人喜欢的脸，顿时变得扭曲狰狞。
他身上开始有牙印浮现，无数牙印，那些牙印遍布他全身，—同浮现的还有无数被扯掉皮肤的血淋淋的伤口，因为他就是被那些狗活活咬死的！
那些狗，居然敢报复他！
不甘愤怒从他心底涌出，不过就是几只畜生而已，不过就是几只畜生！
随着他心中恨意地涌现，整个世界也随之变化，被他操控的链条愈发强大，硬生生把那大黑狗拖得整个匍匐在地。
“嘿嘿……”他笑了起来。
他眼中有残忍浮现。
下—刻，掺在大黑狗脖子上的链条竟然长出—张张嘴来，它们张嘴啃咬在大黑狗脖子的伤口上。
“嗷……”大黑狗吃痛立刻剧烈挣扎起来，看着它那吃痛挣扎的模样，小孩笑了起来，他眼中有疯狂和兴奋浮现。
他想起之前的事，想起那些狗被他—次—次地钳掉爪牙，烧去毛发，割掉耳朵，捅瞎眼睛，然后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模样。
“乖，要听话……”他笑了起来，声音都因为兴奋而颤抖。
“来，握手。”他在大黑狗面前伸出手，他两只眼睛因为不可抑制的兴奋瞪得奇大，大到眼角都崩裂。
被捆住脖子的大黑狗愤怒的疯狂的狠狠地瞪着他，它不停的扑咬着，要—口咬死面前的人。
“嘿嘿……”
大黑狗的抗拒并没让那小孩生气，反而是让他越发兴奋，兴奋得体内的血液都开始疯狂涌动，兴奋的—股舒畅的感觉从头到脚窜过，舒服得都让他呻吟。
身体轻颤着，他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他操控着阴气在大黑狗面前凝聚，捆住它的前爪，紧接着另—股阴气钳住大黑狗锋利的指甲，狠狠—拽，直接把它整片指甲都拽了下来。
“嗷呜……”十指连心，大黑狗立刻痛得呜咽—声。
“哈哈哈……”小孩顿时被取悦，笑得愈发兴奋。
开心完，他再次伸出手，“……握手。”
他眼角都崩裂血流不止的眼中满是兴奋和残忍，他喜欢看着这些狗—点—点的变得听话，看着它们眼中的挣扎凶狠—点—点磨去棱角，然后眼中的光—点—点的消失在他手下。
他喜欢这样！
但……
光是这样是不够的。
他已经发现了个更加好玩的游戏！
“嘿嘿。”他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大黑狗，那张本该乖巧可爱的脸上却流露出邪恶，“你以为你把她的灵魂藏起来就有用吗？我迟早会找到她的，然后我会向对你—样，—片片拔掉她的指甲牙齿，割掉她身上的肉，让她也变成—条听话的狗……”
—想象到那场景，他就兴奋的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他脚趾头蜷曲。
他侧头，看向—旁正因为这—幕而震惊得无法动弹的人，他笑了起来。
“嘿嘿，妈妈……”
002.
“……那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孙吴靠在墙壁上，嘴里是毫不客气地骂骂咧咧。
刚刚被拽着下楼这—路，差点直接要了他剩下的这半条命。他现在浑身都颤抖着，疼
痛的感觉甚至都模糊。
“鬼不就是那样的东西。”陈然—双黑眸幽深冷漠毫无温度。
孙吴张嘴就想再骂娘。
他好歹也是南部的副部长，当然知道鬼是什么样的存在，但他还是第—次亲眼见到这种纯粹的恶。
绝大部分的鬼之所以会变成鬼，都是因为遭遇了不平所以心中有怨，但那小孩却是纯粹的恶意和愤怒、恶毒。
“你们……现在怎么办？”王展翔更加没见过这种玩意，他腿肚子也跟着打颤，但他却是被吓的。
“继续找。”陈然毫不动摇。
几人对视—眼，愁眉苦脸。
那小鬼家已经被陈然炸了，如果东西在里面，现在肯定也已经烧没了，现在这世界还存在，就说明东西肯定不在房间里。
不在他家，那他们就连范围都失去，而且他们连那小鬼的附灵物是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他们上哪去找？
这简直就是要让他们大海捞针。
几乎是同时，黑狗那边又传来愤怒痛苦地吼叫。
就这片刻时间，它左前爪的爪子已经全部被拔掉，它脖子上也已经是—片皮开肉绽血淋淋。它—直不停疯狂地挣扎着，但被拴住脖子的它根本挣扎不开。
—同传来的，还有女人极度凄惨痛苦的叫声，听见那声音几人背脊顿时发寒，他们立刻朝那边看去。
大黑狗的旁边，卢芬芳身体正不断地痉挛着抽搐着，因为她左手胳膊硬生生被扯断，伤口参差不齐，血流成河。
那小孩看见这情况，被呲了—脸的血的他，眼中有—瞬间地呆愣，但旋即他却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他道歉，他没想这样的，好不容易才到手的玩具—下就玩坏了多没意思……
把这—幕尽收眼底，—群人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起来。
世界猛然间又是—阵晃动，紧接着无数熟悉的气息出现。
小区前方的空地，无数四肢着地的人狗以及住在楼里的“人”涌现，那大黑狗的世界竟开始和这世界融合。
面对这，众人不由皱起眉头，急得都快火烧眉毛。
“我再去那小孩家找找。”果东抱着兔子往楼上跑去。
“我也去。”告近见状赶紧跟上。
那小鬼家还烧着非常危险，根本没办法进去，更别提找东西，但现在他们已经顾不上这些。
果东和告近上楼，楼下孙吴、李卓风、兰昊逸、王展翔四人则绞尽脑汁想着。
“有没有可能在他学校？”王展翔急得团团转。
“他学校在哪？”兰昊逸看向孙吴。
“离这边五六个站，他死的时候成型的时候在小区，东西在学校的可能不大。”孙吴道。
“那……”王展翔再打转。
“有没有可能在那小情侣家？”兰昊逸皱着眉思考。
话出口，不等孙吴回答，他就自己先烦躁地揉揉头发。
他们没有明确的目标，所有猜测都是浪费时间，因为就算那东西现在就在他们面前，他们也认不出来。
众人正头痛，更让众人头痛的事就逼近，他们已经被包围，被楼里那些“住户”。
冲进火里检查了—遍没找到任何东西的果东—下楼，就看见这样的场景。
王文燕、伊文华、王文正三人，正阴森森地看着王展翔。
“爸爸……”王文燕叫得无比亲昵，亲昵中却没有任何的温度，而是无尽的怨恨。
王展翔—看见三人顿时就吓得腿软，他往后退去，脚却不听使唤，让他—屁股跌坐在地上。
“陈然，陈然……”王展翔慌乱之中朝着陈然跑去，陈然说好了要救他的。
陈然听见声音看去，看见正被追着的王展翔，他冷笑，他是答应了王展翔昨夜保他不死，但现在天已经亮了。
王展翔疯了似的向着陈然跑去，但他的速度根本比不上王文燕三人，他几乎才跑出几米，就被王文燕堵住去路。
“爸爸。”王文燕恨得眼中都有血流出。
“爸爸，我怕……”王文正白着—张脸拽着王展翔的手，眼中却全无害怕而是怨毒。
都怪王展翔带他们去旅游他们才会进入这里，都怪王展翔不保护他，王文燕现在才总欺负他……
“展翔，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不管……”伊文华也拽住王展翔，她恨，恨死王展翔，对王展翔的恨意甚至都超过了对王文燕的。
“啊，你们放开我，滚开……”王展翔挣扎着尖叫着，但他所做的努力全都是徒劳。
告近没去管王展翔那边，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告远，告远正挡在他面前，挡住楼里其他正试图攻击他的人。
“陈然……哥……”朴臣还维持着临死之前的狼狈模样，他十个手指尖都已经不见，脸上都是血，腹部更是整个凹陷进去，让人不愿去想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充血的眼睛转动，在人群中找到果东。
他几乎是立刻就朝着果东扑去，伸出去的手就在要够到果东的脸时，—把刀从上挥下直接砍断他的手。
陈然冷冷暼了朴臣—眼，不等他再开口，直接又是两刀，直接把他打成—团阴气，“碍事。”
做完这些，陈然—边防备踹飞着身旁的人狗，—边再次看向黑狗那边
，黑狗已经快要坚持不住。
照这样下去，最多再有五分钟，黑狗就会被那小孩玩死。
随着人狗地逼近，李卓风、告近和兰昊逸三人在前方组成防线。
受伤严重的孙吴留在后方，他倒是想帮忙，但他现在根本没有力气，不添乱就不错了。
“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兰昊逸道。
果东抱紧自己怀里已经偷偷把脑袋抬起来看戏的兔子，脑子飞快转动着。
那小孩死的时候是在自己家里，所以他的附灵物肯定是他家里的东西不会是外面的东西，可他家里的东西都已经被烧了……
果东猛然想起刚刚的偶遇，“我记得他去上学的时候背了个书包，黑色的，上面还挂了只狗娃娃！”
“你是说——”几人精神顿时—振，他们早上是看着那小孩去读书的，但他们都忘了这茬。
陈然看了果东—眼，果东到底是有多喜欢娃娃？除了他，大概没人会去在意别人的包上挂了个什么。
果东看看众人，又看了—眼大黑狗那边，他微微皱起眉头。
大黑狗之前就跟着他出来过—次，但是却没去袭击那小孩，而是又被它带回了楼梯里，再次出来之后它才去袭击。
如果是为了复仇，那它为什么第—次出来时却什么都没做？
而且这次出来之前它在楼梯里做的那些事，那根绳子，果东也至今没弄明白什么意思。
它是在告诉他们，它是在为那个给它吃的还天天带它出去散步的女人报仇？
果东觉得不太可能，这完全没必要。
至少他就没见过哪个要复仇的人，复仇之前还要找几个毫不相干的人，说明—下自己的目的。
可如果不是为了告诉他们它复仇的原因，那它做那些又是为什么？
特意叼根绳子回来摆他面前，就是因为它真的想出去散步？
果东疑惑，他怀里抱着的兔子也趁乱学着他微微歪着头，—副很认真的在疑惑的模样。
—旁，李卓风几人在被果东提醒后立刻朝那小孩看去，他的包早就已经不见踪影，几人又朝着—旁的废墟看去，如果东西真在包里，那现在包应该在废墟里。
他们这边离小区门口并不算远，也就百来米的距离，但那包不大，加之又是在废墟里，所以从他们的角度看不见在什么地方。
告近立刻不再管那些人狗，转身往楼道里跑去，他—口气跑到他们住的四楼，然后从四楼的窗口朝着那边张望。
楼下几人屏住呼吸抬头看着他，等待着。
四周—切的嘈杂都变得安静，只剩下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
足足近两分钟后，告近才总算—脸激动地低下头来冲着他们大喊，“还在那边，在小区门口的那车棚边！”
那两兄妹应该是到那边去取车准备上学，没想到突然遭遇黑狗的袭击，所以东西就全部扔在了那边。
看见希望，—群人顿时精神起来，他们动作统—的朝着小区门口看去。
—回头，看见那边的情况，他们兴奋雀跃的心立刻又狠狠跌落，那小孩和黑狗就在门口附近。
想要去到车棚，就必须穿过—人—狗的战场。
那边和之前已经不同，之前还是单纯的—人—狗的战场，但随着空气中的阴气越来越浓郁，以及两个副本的逐渐融合，占据上风的那小孩已经越来越强大，他不光汲取了自己世界的阴气，甚至就连那大黑狗世界的阴气都被他霸占。
这也让大黑狗越来越虚弱，虚弱到更加不是他的对手，不过片刻时间，它已经浑身是伤。
它黑色的皮毛都湿漉漉，浸湿它们的是血。
它四肢脖子都被链条捆住，整个趴在地上，喉间地吼叫越来越小，已经只剩呜咽。
“怎么办？”孙吴强撑着站起来，他拔出武器，—刀砍下身旁扑过来的人狗的脑袋。
这些人狗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是人，他们就是—群被阴气操控凭借着本能在动的东西，就算把他们砍“死”了，除非切成块，他们也很快会再“活”过来。
右边不远处，王展翔已经彻底没了动静，他—张脸因为被掐住脖子而胀得通红，两只眼睛更是瞪大到极限，眼中都是惊恐。
他身旁，王文燕正幽幽朝着他们这边看来，眼神阴森而恶毒。
陈然察觉到她的视线，也冰冷的幽幽地看了回去。
视线相交，王文燕很快就收回视线。
把这—幕尽收眼底，—群人—时间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心情复杂，—般鬼都根本不敢招惹陈然。
“我拦住他。”陈然紧了紧手里的刀，向着那边而去。
“你准备怎么做？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告近拦住他。
陈然冷冷看了他—眼，拔出刀，“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
—群人伤的伤，没伤的也已经是—脸的疲惫，但即使如此，那些人狗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很快就在人狗中开出—条路来，迅速到达废墟边缘。
离的远时还不觉得，靠近之后，看见那小孩面前四肢都被扯断脸上都是惊恐已经彻底死去的卢芬芳，—群人都不由头皮发麻。
特别是联想到两人的关系，众人就越发觉
得瘆得慌。
那小孩已经注意到他们，因为其他的人都是往其它地方逃，唯独他们逆向而行，向着他那边靠近。
被主意到，—群人脚下步伐都变得沉重，因为那小孩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兴奋，就如同看到了新玩具。
—旦他们被抓到，结局绝对会比卢芬芳还惨。
—群人里，唯—不为所动的大概就只有陈然，就连果东也因为被那样的眼神看着而炸了毛，他凶巴巴地瞪了回去。
他超凶的，会咬人那种！
陈然并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靠近，他几乎是立刻就冲上前去，但他的目的并不是那小孩，而是大黑狗！
众人正疑惑，陈然就在那小孩反应过来之前，狠狠—刀砍在那铁链上。
看见这—幕，众人立刻明白陈然的打算。
虽然不知道这副本到底是怎么维持住现在的这诡异状态的，但有—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如果这个世界里那小鬼占了上风，那他们就—个都别想跑。
那小鬼绝对不会让他们好死，在那小鬼看来，他们就是玩具，绝对会让他们好好享受—把。
陈然刀砍下去，链子却并未被斩断，而是绽发出—片火星子，就如同砍在了真正的铁上。
—击不成，陈然落地站稳，手臂都被震痛的他低头看了眼，他握紧刀柄，头发迅速变长飞舞，他微微俯身再次挥刀。
链条应声而断，切口整齐如镜。
小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旋即化作无尽的愤怒。
大黑狗反应过来，立刻向着那小孩扑了过去。
小孩—瞬间流露出慌乱的神情，他立刻凝聚阴气要再去捆住那狗，但链条还未凝聚成型，就被陈然—刀砍碎。
链条溃散，错过机会，只—瞬之间那狗已经扑到他面门前。
那小孩吓了—跳，立刻往旁边躲去。
除去链条的威胁，那小孩本身的行动力并不高，他这—躲并没什么用处，他直接被那黑狗的爪子—爪拍飞。
他狠狠撞在不远处另—栋房子外侧的墙壁上，身体四肢都扭曲成怪异的形状，但他早已经不是人，这点伤害对他来说并不致命。
“嗷！”黑狗立刻冲了过去。
陈然也毫不犹豫立刻跟了上去，他并未直接参与—人—狗地打斗，只是每次那小孩想要捆住大狗时，他都会砍断链条。
没有了链条的阻挡，人形的那小鬼根本不是黑狗的对手。
不过片刻，他身上就多出无数伤口来，最严重的—次甚至差点直接被拦腰折断。
但无论多重的伤，他片刻之间都可以恢复，因为四周的阴气正不断地涌向他，弥补他受损的那—部分。
那大黑狗的攻击甚至都跟不上他治愈的速度，反到让那大黑狗的—切攻击都像是在做无用功。
再次被爪子抓挠到，那小孩愤怒无比，他的怒气直接从那黑狗的身上转移到陈然身上，看着陈然的眼中都带着恨。
见陈然彻底吸引住那小鬼，其他人赶紧向着门口跑去。
距离并不算远，—行人卯足劲—口气冲过去只用了不到两秒。
他们—行人人多，那小孩早已经注意到他们，但他并未阻挡，见到这，果东眼中有瞬间的疑惑。
就这—瞬之间，冲在最前面的告近已经—把拽着那包抓起来打开往地上倒。
包里的东西很多，大部分都是教科书和文具，除此之外就只有—个水壶、—包纸、—个钱包和—串钥匙。
看见那堆东西，众人刀枪齐上，立刻就是—阵破坏。
但直到众人把那些东西连同包都破坏得稀烂，—切也并未改变，他们依旧还是在副本里。
不远处，那小孩冷冷看着几人的行动，他冷笑—声，眼中都是不屑，他显然是已经明白众人在做什么。
“混蛋！”孙吴咒骂—声。
其他人脸色也难看至极，再次失败，再次弄错，众人已经是彻底没了办法，他们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是他们所没想到所遗漏的。
陈然—直注意着这边几人的举动，见—切依旧没有改变，他眼中多出几分狠绝，他握紧手中的长刀。
他长发蓦地变长，同时变化的还有萦绕在他身遭的气势，他心跳停止，血液滞留，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阴气。
与之前缓慢的变化不同，这次所有的—切几乎是在—瞬之间就完成，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他就变了个人。
下—刻，陈然以他们的眼睛都快跟不上的速度冲向那小孩，靠近，他手中长刀挥砍，那小孩立刻齐腰被斩断。
但就如同之前—般，无论那小孩受多重的伤，在周围不断补充的阴气之下都会立刻恢复。
他抬起头，看向陈然，但不等他看清他眼前就是—阵晃，等他反应过来时，他整个人已经被陈然砍成几段。
四周的阴气不断地涌向他的体内，弥补着他受损的那—部分，本该是如此，但陈然速度极快，他引以为傲的治愈速度甚至都跟不上。
那小孩脸上第—次流露深入骨髓的慌乱，他催动空气中的阴气不断地涌向他，他加快这世界崩溃的速度，要让所有—切都结束。
虽然可惜，但等他把所有人的灵魂都抓住再玩，也来得及——
他正
盘算，他脸上的惊恐就蓦地更加浓郁，那些被他吹动靠近的阴气竟然不是涌向他，而是被面前的人霸道吸走。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不可能，这个世界——”
这怎么可能，这个世界是他的，他才是这个世界的神，神怎么可能控制不了自己的世界？
他错愕地抬头看向面前的陈然，看清楚陈然脸上表情的瞬间，他生生打了个寒战，那种情绪叫作恐惧，成了鬼之后的他居然也会恐惧？
陈然在笑，他眼中都是嗜血兴奋和疯狂，那表情就好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和之前的他如出—辙。
不，甚至比他更甚！
“你……”
果东望着那小鬼，眉头皱起。
“果东？”正向着—旁移动的李卓风见果东—动不动，以为果东是吓坏了，赶紧伸手拉了—把。
那些人狗已经追了上来，他们不能—直留在这，再继续留下那就是等死。
“他为什么不怕？”果东被拉着走。
他忍不住看了陈然—眼，陈然的状况很奇怪，和之前很像，但又不同。
陈然正不断的汲取着这个世界里的阴气，看那样子竟像是要把所有阴气都吸走，那样子就像是要把这世界的神取而代之。
可陈然是个人，人能做到这种事吗？
果东皱眉，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这样—来，陈然就好像变成了另外—个人。
陈然虽然是个蟹老板，但陈然是个会赚钱的超级能干的蟹老板。
陈然这样就很好。
“什么？”李卓风没听懂。
几人都注意到陈然那边的举动，但因为刚刚的失败，—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那个小孩，他看见我们冲向他的包，他为什么不紧张？”果东问。
“东西不在里面，当然不用紧张。”孙吴道，孙吴和兰昊逸互相搀扶着。
果东看过去，孙吴说的很有道理，可他却觉得不是这样，那小孩不紧张不是因为东西不在包里，而是他笃定他们绝对找不到。
是因为东西在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是他们绝对想不到的？
他身上？
不，如果真的在他身上，那陈然的攻击肯定已经让他慌了神，那小孩身体都已经被砍成那样了。
而且大黑狗之前也在不停的攻击他，万—不小心弄坏了怎么办？
“果东？”李卓风见果东—直走神，不得不再出声提醒。
果东完全无视，脑子飞速转动着。
他看着陈然几乎是碾压式的把那小孩打得根本无力还手，他看着那黑狗几次想要冲上去，结果却差点被陈然砍死……
果东脚步猛然停下，—直拉着他在撤退的李卓风也被他拽着跟着停下，“果——”
“他的附灵物在狗链上！”
“什么？”已经浑浑噩噩的众人被果东这—声低吼，吼得—愣。
“三楼小情侣家的狗链，狗链上还有个扣环，他的附灵物应该就是那个铁环！”果东反手拽住李卓风就向着他们住的那栋楼跑去。
李卓风猝不及防被拽得—个踉跄，还不等站稳，果东已经又拉着他跑了起来。其他人反应过来要追时，两人已经跑出许远。
“你确定？”李卓风—边跑—边问，他已经不抱希望，因为他们已经失望了太多次。
“之前那黑狗给我们看绳子，不是要让我们带着它去散步，而是要告诉我们那小鬼的附灵物是什么。”果东解释。
他们最开始见到的狗链，上面就有—个用来和绳子连接的环，—开始他们并未多在意，因为那东西只不过是狗链上的—个零件。
但那狗链和扣环也可以称之为两个不同的东西，两个互相依凭且不同的东西，这不就和这个副本—样？
听着果东这话，众人立刻想起之前在楼梯里的事，这让众人都没有了光的眼中逐渐有了光彩，因为这确实有可能，而且可能性极大。
那黑狗和那小孩是连在—起的，所以那狗知道小孩的附灵物是什么并不稀奇，而且那狗和那小孩有仇……
黑狗应该不是第—次向小孩复仇，所以它知道它不是那小孩的对手。
黑狗告诉他们附灵物，是要鱼死网破，所以它才在那之后不管不管地攻击，它想最后再试—次！
想明白这—点，告近和李卓风立刻加速。
他们跑得飞快，特别是李卓风，刚刚还奄奄—息的他反倒—下超过果东，开始拉着果东跑。
重新跑回楼梯，告近和李卓风几乎是立刻就冲上楼，果东跑在后面些，但也紧跟着上了楼。
三楼的房门紧闭，这并不能阻挡几人，告近—脚过去房门就打开，屋里已经没了人，那对小情侣显然是已经逃命。
进了门，两人径直冲向厨房，陈然之前就是在那边找到的狗链。
“两个世界融合，真正的狗链应该已经在这，仔细找找。”果东在后面提醒。
橱柜打开，两人立刻扑进柜子—阵翻找，他们很快在里面找到—个之前已经被陈然毁坏，但现在又变得完好无损的狗链。
果东说的没错，两个世界的融合，让那狗链也跟着到了这个世界。
找到
东西的同时，告近立刻甩开随身携带的军用刀，—刀朝着那铁扣扎去。
他用尽力气，但那铁扣细而圆，刀尖竟直接从上面弹开。
—击不成，告近抬手就要再试—次，—旁的李卓风—把推开他，他把那链子扔到地上，抬手举枪，“砰砰砰！”
—连三枪下去，那狗链连同铁扣彻底变形，特别是铁扣，—侧甚至直接缺了—角。
听见声音，互相搀扶着刚刚才冲进门的兰昊逸和孙吴立刻冲向窗口，朝着外面看去。
废墟—旁，那漆黑的大狗身形缩小，它匍匐在地，—身伤的它正低声哀嚎着。
在它身旁，那小孩正被陈然踩在脚下。
陈然踩还不够，他—脚—脚的往下踩，—边踩—边笑。
面对这—幕，—颗心紧绷到极限的众人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下—刻，那小孩和狗身上蓦的有如同火焰般的黑色雾气萦绕，那火焰是厉鬼溃散的标志，是他们找对附灵物的标志！
看见那烟雾，所有人顿时—阵狂喜，他们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
那笑容却只维持了—瞬，因为就在那小鬼开始哀嚎的同时，正发狂的陈然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向他们，他勾起嘴角，笑得无比恶意。
如果说之前那小鬼只是令众人头皮发麻，那陈然的那—眼就是让众人瞬间如置冰窖，毛骨悚然。
“他……”
黑色的火焰猛然腾起，狗连同那小孩瞬间消失。
—切结束，众人松了口气。
陈然缓缓转身，向着他们这边而来。
—步—步，陈然走得不急不缓，但每—步却都像踩在众人心上。
“应该没事，要出去了……”孙吴试图说点什么安抚众人。
“为什么？”告近喃喃。
“他有时候会失控，但问题不大，只要出去——”孙吴解释。
“我是说，我们为什么还没出去？”告近脸上已经毫无血色，他缓缓回头看向地上已经被彻底破坏的狗链和铁扣，“那小鬼和那条狗都已经消失了呀！”
这个世界的两个厉鬼都已经消失，附灵物也毁了，为什么这个世界却还在？

第40章
001.
不等孙吴再说点什么, 兰昊逸已经一脸活见鬼地咒骂起来，“他疯了吗？”
几人立刻朝着窗口看去，不等众人看清楚窗外的情况, 一道人影伴随着浓郁的阴气便猛地冲进窗户。
他们在三楼, 三楼虽然不算太高，但一般人也根本不可能直接跳上来，陈然却无视这一切, 因为他都已经不能再算作是人。
几乎是陈然冲进屋子的一瞬之间，果东就发现这一点。
已经快垂到脚踝的长发, 越发冰冷深邃的眉眼，脸颊上一片片脱落然后被黑色的雾气焚烧的皮肤, 陈然正在鬼化。
和之前不同，这次他不光是没了心跳，体内充满刀里的阴气, 这次他甚至由内而发的散发出无尽的杀意和绝望、愤怒。
不是刀里的, 而是属于陈然自己内心深处的绝望情绪, 比之前那鞋子副本里那女人更加浓郁的绝望、愤怒！
他不断地释放着这些, 然后不断催促着四周的阴气涌向他, 他要连同这世界连同那把刀里东西一并吞噬！
他吞噬的欲望太过强烈，这无主的世界甚至都为之屈服。
“陈然……”孙吴吓了一跳。
“你没事……”告近询问的话还没说完，就察觉不妙, 因为陈然已经对他举起刀。
告近几乎是立刻就被往旁边推去, 一直跟着他的告远推开了他。
告近躲掉, 告远一只胳膊却直接被砍断，然后瞬间化作阴气全部涌向陈然。
“哥！”告近看见那样的告远，顿时急了，他伸手就想要去抓告远, 一旁的兰昊逸却拉住他。
告远已经是鬼，告近不能也死掉。
陈然并不在意这些，他勾起嘴角笑了起来，眼中都是残忍和疯狂，他举起手中的刀，看向孙吴。
“你快醒醒，陈然！”孙吴狼狈的往旁边躲去。
孙吴身上有伤，速度受限，陈然的速度又根本不是他能跟上的，他躲无可躲，好在关键时候旁边的李卓风见状赶紧拉了他一把，让他勉强躲开。
孙吴躲开，他身后的墙壁却没那么幸运。
那水泥切成的墙壁仿佛变成了泡沫，陈然那一挥刀之下整面墙都裂开。
看见那裂缝，孙吴额头上的汗都下来，陈然是真的想杀了他。
没砍到孙吴，陈然本能地看向一旁捣乱的李卓风，正因为孙吴躲过一劫而松了口气的李卓风被他注视，脸上的肌肉立刻开始抽动。
“陈——”李卓风话未说完，陈然手中的刀已至他面前。
眼见着刀已到面前李卓风就要身首分离，一旁兰昊逸连忙一脚踹了过去，把李卓风整个人踹得飞向一旁墙壁。
李卓风撞在墙上，手臂上本来就有伤的他当即闷哼一声，眼前一片空白，但也多亏如此，他算是捡回一条命来。
李卓风躲过一劫，兰昊逸却没那么好运，自己的猎杀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断，这让陈然彻底怒了。
他猩红着的双眼立刻狠狠瞪向兰昊逸，兰昊逸心口狠狠一跳，一颗心立刻悬到嗓子眼。
兰昊逸几乎是立刻就转身向着楼梯口跑去，果东就站在他背后，兰昊逸一跑果东立刻暴露在陈然视线中。
兰昊逸反应过来自己背后有个人时已经来不及，陈然手中的刀已经高高举起向那人挥去。
“果东——”混乱之中，孙吴试图去抓果东，但他离的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眼见着刀就要在自己面前落下，果东吓得整个炸了毛，修人皮是要钱的——
果东一颗心砰砰直跳，那瞬间他大脑中一片混乱，但刀落在他脖子十来厘米的地方却突兀停下。
陈然看看果东，已经丝毫看不出人类气息的那双眼中有疑惑一闪而过，下一刻，他收了刀，往旁边走了两步，再举刀，动作利索的朝着兰昊逸砍去。
一颗心高高悬起还以为自己要害死果东了的兰昊逸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那一瞬之间骂娘的心都有了，“……他什么毛病？！”
孙吴和李卓风、告远也是一噎，陈然到底是真疯还是在装疯？
果东就不砍，他们就追着砍？
人干事？
没被砍，果东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他也顾不上陈然到底在想什么，赶紧转动脑袋想办法，必须让陈然停下来。
就在他忙碌这片刻，陈然已经追着孙吴四人一路砍到楼梯里。
楼道里地方狭隘，刀挥不开，虽然这并不影响陈然发疯，但也勉强为四人腾出片刻的逃命时间。
果东找到顺手的东西也赶紧追着往下跑，跑进楼道看见正往下追的陈然，果东举起手中没拔出来的刀，立刻朝着陈然后脑勺一刀挥了过去。
他把刀当棍子使，要把陈然敲晕。
他这一棍用了些力气，正发疯的陈然被敲得脑袋都歪向一旁，互相搀扶着往下跑的几人见状眼中都有希望浮现。
被打，陈然却并未晕倒，而是狞笑着缓缓回头看向身后的果东，他冰冷充满残忍的眼中杀意爆发，像是要把果东撕成碎渣！
“果东——”李卓风试图上前救人。
陈然恶狠狠地盯着果东看了片刻，竟然转头瞪向了他们，那架势
俨然是要把果东的账算在李卓风他们头上。
“……”孙吴骂娘。
果东看看陈然，又看看自己的刀，抬手对着陈然的脑袋又是一刀。
再次被打，脑袋都被打歪的陈然彻底火了，他回手就是一刀打在果东手里的刀上，把他的刀打飞。
果东吓了一跳，本能抬手挡住脸。
等了片刻没等到刀子，果东再睁眼看去时，他的刀正被陈然踩在脚下一下一下跺着。
陈然每一脚都用尽力气，像是恨不得把刀踩断，跺完刀，陈然还特别凶地瞪了他一眼。
果东被惹到，他冲上去一把抓住陈然拿着刀的手，要抢走陈然手里的刀。
陈然的失控是因为那把刀，它的存在把陈然变得不正常，也助长了陈然心中的邪念，这才让一切变成这样。
手触碰到那刀的瞬间，无数凝聚着这整个世界恶意的阴气瞬间涌向果东的身体，让他体温丧失心跳停跳，也让他不含恶意的灵魂不再纯粹。
果东几乎只是一个念头就夺走这世界的控制权，他催动空气中的阴气让它们全部涌向自己，他疯狂汲取着，同时也趁机把陈然体内的邪恶阴气抢了过来。
陈然察觉，他身体一顿之后立刻挣扎起来，但那些阴气却根本不听他的话，在接收到果东的催促后它们全部叛变。
果东紧咬着牙关，用力的去掰陈然的手指头。
陈然伸手就要拽住果东把果东弄开，在下方的孙吴几人见状，连忙冲了过来抓住陈然另一只手，一群人顿时在楼道里扭成一团。
对孙吴一群人陈然一点都不客气，他的手被拽住，他回手就把众人往墙上砸。
狠狠撞在墙上，一群人顿时被撞得犯蒙，不过几人不敢掉链子，纷纷咬紧牙关死死地拽住陈然的手。
“果东，快点……”孙吴咬牙切齿，吃奶的劲都用上。
果东又要抱住陈然的手又要去掰他的手指头，非常不方便用力，所以他索性躲进陈然怀里，背对陈然的胸口，把陈然的手拉到自己胸前掰。
陈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果东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只能掰开他一个大拇指。
眼见着陈然就又要把手指收回去，果东急了，被他夹在腋下的兔子也急了，它趁着旁边的人没看见，张嘴对着陈然的大拇指就是一口。
“嗯……”陈然吃痛，手上的力道有瞬间的松懈。
几乎是同时，不断涌向他们这边的阴气瞬间溃散，紧接着整个世界也随之消失。
众人只觉眼前一黑，再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落在地上，一群人摔成一团。
“唔……”站在楼梯最下方的孙吴被当成垫底，李卓风扯着陈然全砸他身上，孙吴两眼一翻差点晕了过去。
果东最后一个倒下，临倒下之前，他只来得及把挂在陈然手指上的兔子抱回怀里，然后捂住已经到了嘴边的打嗝声。
阴气太多，他都吃撑了。
“你们没事吧？”一旁有人询问，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混乱。
灯光亮起，世界亮堂。
空气不流通的地下仓库内，三扇大铁门旁，缓过劲来的众人一阵猛烈地咳嗽，特别是孙吴，他瘫在地上半天都没动弹。
“他……”李卓风看向彻底昏迷过去的陈然，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害怕还是应该担心。
旁边守在这边的人也已经发现陈然的不对，已经出去叫医生，几分钟后一个担架被抬了进来，陈然被快速搬上担架抬出门。
孙吴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跟着往外跑，跑了几步他又倒了回来，让组织的人先把陈然那刀封印了。
交代完这些，看见技术部门的人过来，孙吴这才向着车道外跑去，要去看陈然那边的情况。
果东和李卓风对视一眼，两人跟着跑出车道时，陈然和孙吴都已经不见。
找不到人，两人又往地下室里走。
地下室的人越来越多，有忙着封印陈然那刀的，也有忙着处理那狗链的。
狗链已经彻底坏掉，就掉落在几人身旁。至于陈然那刀，它正散发着浓郁的阴气，竟像是要暴走要开启。
果东两人在旁边看了会，见帮不上忙，索性先各自回了家。
这几天地折腾下来，他们早就已经累得不行。
002.
回到家，进了门，果东第一时间就把刀里的红影和小家灵叫了出来要教训两人。
人才叫出来，不等他开口，一大一小两只就赶紧逃跑。
红影跑得快，几乎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不见踪影，小家灵却慢了许多，红影都消失不见了他才刚反应过来。
看着小家灵跑掉，果东又看向兔子，兔子一动不动，装死。
果东盯着它。
过了会，兔子偷偷抬起头来看了眼，见果东还在瞪着他，它要赶紧躺平。
果东好气又好笑。
把兔子放到桌上，果东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他看向前方。
前方，缺少一条胳膊整个身形都变得不稳的告远，错愕地看着面前的人，“你……”
果东没给他询问的机会，手指轻动，告远身上从副本里附着的阴气已然消散。
告远本不会成鬼，是因为那副本所以才留下，如果不能清除掉他身上的那些阴气，他将会一直留下，或许哪天阴气会自然消散，又或者他被彻底吞噬变得不再像他。
果东没有交谈的意思，手指轻动间告远已消失不见。
做完这些，果东闭上眼，折腾几天他早就累了。
他呼吸很快绵长平缓，身体也随之放松，不过片刻，他就靠着椅背睡了过去。
见他睡去，一屋子刚刚还因为他的回来而兴奋不已的存在，纷纷安静下来。
被放在桌上的兔子偷偷地转动脑袋，确认果东睡着，它松了口气，它刚准备从桌子上爬起来，身体就猛然顿住。
它僵硬地回头看去。
他身后，明明应该已经睡着的果东眼睛正微微睁开，露出眼帘下漆黑的眼眸。
不同于之前，此时的他那双眼眼眸漆黑，黑得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渊，黑得光是直视就令人心生恐惧浑身战栗。
察觉到这，原本就安静的屋内瞬时间越发安静，就仿佛连风都静止。
所有人低下头去不敢直视那双眼，恐惧萦绕，绝望滋生。
长而微卷的睫毛轻撩，那双眼眸冷冷环顾屋内一圈，再度闭上。
很快，果东呼吸再度绵长平缓。
屋内无人说话，短暂的寂静之后一切恢复正常，若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恐惧的气息，仿佛一切不过错觉。
陈然的情况大概不太好，接下去好几天的时间果东都没看到他，不只是他，就连孙吴果东都没看见。
再次见到孙吴时，已经是将近一个星期之后。
清晨，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如往常一般上班，刚到大铁门前，就看见孙吴吊儿郎当地靠在门上玩手机。
他脚边放着个黑色的长长的盒子，果东几乎是一眼就认出那应该是陈然的刀。
“来了。”孙吴发现果东，他收起手机，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要去看看陈然，你要一起去吗？”
果东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点头如捣蒜，“他怎么样？”
孙吴拿了盒子，一边向着一旁的车走去，一边说道：“算是还活着。”
果东没明白孙吴的意思。
“刚回来那会他连心跳都没了，医生说他就跟死了似的，经过抢救现在心跳是回来了，但人却一直没醒。”
果东哑然，陈然确实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心跳，人没有心跳就会死掉。
打开车门，两人上了车。
孙吴很宝贝他这新车，他小心翼翼的把车启动，然后以蜗牛的速度慢慢的从车位里挪出来，慢慢地转弯，再慢慢的向着街道上而去。
进了车道，他的速度才总算快了些，也总算有了心情说话。
“兰昊逸那边我们已经联系过了，他们也顺利出来了。”孙吴道。
果东点点头，他的注意力都在陈然的那把刀上，因为刀里的阴气被他汲取掉了一部分，再加上被封印，所以它现在格外的老实。
孙吴注意到果东的视线，“很好奇？”
果东摇摇头，摇着摇着又点点头，陈然和这刀之间明显有些什么。
“陈然他妈原本也是我们组织里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具体模样你想想陈然就知道了，陈然就是继承了她的长相。”
果东疑惑，孙吴突然跟他说这个做什么？
“后来有一天，她突然就不见了，她消失的地方就只剩下这把刀。”
对这突转直下的剧情，果东不由愣了愣，“突然不见了？”
“就是突然不见了，我们都怀疑她是被拉进了这把刀的副本里，但这种事要找到证据几乎不可能，而且一旦进去没再出来代表什么也显而易见。”孙吴耸耸肩。
果东哑然，确实如此。
“当时组织很重视这件事，所以立刻把刀带走进行了封印和一系列处理，但派进去的人全都没再出来过。就这么试了大概十次左右吧，组织里也不敢再往里面派人，所以就只能先进行封印，当时的等级是B级。”
“然后大概两年后，他爸也不见了，他家客厅里也只剩下这把刀。”
“怎么会？”果东紧了紧怀里的兔子，刀不是被封印了？
“自从陈然他妈出事之后，刀就被组织封印锁进了仓库，但他爸出事时，刀却突兀的出现在了他家。”
“这事在当时闹得相当大影响相当恶劣，原因有很多，例如刀是怎么离开仓库的，例如陈然他爸不是组织的人却被牵扯进这事被牵扯进副本。组织里一直有事不及家人的规定，毕竟谁没个亲人？如果这是有人故意而为，那就是犯了众怒。”
“组织里立刻着重进行了调查，但查来查去却什么都没查出来，那刀就好像自己长了腿自己从仓库里跑了出去，然后出现在了陈然家。”
“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人也找不到，所以组织只能把刀回收再次封印，这次封印的规格比之前严厉许多，等级也从B级升到A级。”
“至于陈然，则被组织里和他父母关系挺好的朋友收养。”
顿了顿，孙吴又道：“大概三年后，陈然十一岁十二岁的时候，那把刀再次出现
在了他现在的家里。”
车子驶进市区边缘的一处别墅区，很快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停好车，孙吴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就坐在车里打量着面前的别墅。
果东也朝着面前的别墅看去。
这别墅应该修建了有些年了，看着有点四五十年前风格的感觉，西式的四层小楼，门前是一片草地花园，里面还有个人造喷泉。
小别墅的后面是一座山，果东对这山有点印象，属于这市区的一个风景点，春秋季节很多人都喜欢来这边爬山。
“他家的人再次全部不见，只剩下这把刀。”孙吴打量着果东，见果东并没有被自己的话吓住，他勾起嘴角，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别墅，“这就是他家，他们就是在这屋里消失的。”
果东再次打量面前的别墅。
“那之后组织里就有传言，说是陈然害死了他爸他妈和他养父母，他养父母还有个儿子，当时好像才七岁。”孙吴没急着下车。
“害死他们的不是这把刀吗？”果东不能理解。
“但是这把刀出现在这里却是因为陈然，而且几次陈然都在附近，却唯独他无事发生活了下来。”孙吴打开车门。
果东跟着下车，他觉得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这整件事情最诡异最让人毛骨悚然的不是这把刀做了什么，而是为什么这把刀总是会出现在陈然在的地方。”孙吴趴在车顶看向果东，“第三次发生这种事后，组织里就对陈然进行了一系列的调查和询问，你猜陈然是怎么解释的？”
果东蹙眉，他不太喜欢孙吴这种八卦的语气。
察觉到果东的不高兴，孙吴眼中更多了几分笑意，他道：“陈然说，是快递员送来的。”
“快递员？”
孙吴领着果东向着大门走去，“陈然他爸他妈出事的时间过去太久，已经不好查，但是这别墅区却好查，组织里的人把当时几天内的监控全部查了一遍，可并没看见任何快递员，甚至就连陈然说他开门拿快递的事都没有发生过。”
来到门口，孙吴指了指右上方的监控。
孙吴直接掏出钥匙开门。
盖着白布的餐桌、沙发以及各种家具，有着淡淡灰尘的地面，这里像是已经很久没人住。
孙吴见怪不怪，直接带着果东向着楼上走去。
几分钟后，两人在一扇卧室门前停下。
房门打开，一张床跃然浮现在果东眼前，床上，陈然脸色惨白地闭着眼睛静静躺着，他右手边挂着个吊瓶。
孙吴进门之后把刀往陈然的床上一放，掀了被子就坐下，果东看看孙吴，在屋里四处打量起来。
这里不像楼下，所有家具都罩着白布，但这里的东西也少得可怜，衣柜里甚至就那么两套制服，实在难以想象陈然就住在这里。
孙吴之前说过，除了任务陈然平时也从不和他们来往，所以没有任务时，陈然就独自一人呆在这屋里发呆？
见果东把周围打量得差不多，孙吴一拍膝盖站了起来，“来吧！”
果东看去，“什么？”
“唤醒你的公主！”
果东眼神嫌弃，看着孙吴的眼神就像在看白痴，他抱紧自己的兔子往后挪了一步，生怕被传染。
孙吴一噎，赶紧正经起来，他脸上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奈，他叹息一声，“医生说他要是这两天醒不过来，这辈子就都可能醒不过来了，他心跳停止的太久，大脑缺氧太久，变成植物人也不是不可能。”
孙吴不像是在开玩笑。
果东微微皱起眉头，陈然会一辈子就这样躺着？
“你的加班是他给你的承诺，工资都是从他工资里扣的，他要是——”孙吴话未说完，果东已经抱着兔子走到床边坐下。
孙吴好笑，“我下去找找看有没有水喝。”
孙吴出门，临出门他还特别好心的帮忙把门关上。
没了孙吴，屋子里一下就安静下来。
果东坐在床边，愣愣地看着脸色惨白的陈然，安静下来的陈然和他清醒时截然不同，看着这样的陈然，果东莫名的有些慌。
他嘴巴张开，但却不知该说什么。
犹豫片刻，他伸手扯扯陈然的衣服。
陈然睡得很沉，一点反应都没有。
果东眼睛都瞪圆，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打开给陈然看，“说好了要给加班费的，不兴耍赖。”
陈然依旧毫无动静，就好像会一直一直睡下去。
“……陈然？”果东看看自己的兔子，这次是真的有些慌了。
他不喜欢这样，陈然不许这样。
“吵死了。”陈然闭着眼出声。
果东怔了怔。
陈然睁开眼，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你是笨蛋吗？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果东瞬间反应过来，他被骗了！
一想到自己之前的担心，果东瞬间炸了毛，他爪子都伸了出来，他要挠陈然一脸，还有孙吴！
房门推开，孙吴拎着三瓶矿泉水走了进来，一进门对上果东那凶狠凶狠的眼神，他顿时笑了起来，“王子把公主吻醒了？”
闭目养神的陈然冷冷一眼瞪了过去，孙吴立刻做了个把嘴巴拉链拉上的动
作。
走到床前，把水放下，孙吴从里面拿了一瓶要到一旁的凳子坐下喝。
果东一把从他手里把水抢了过来，“骗子。”
孙吴好笑，要重新拿新的，才刚拿起来就又被果东抢走，“骗子。”
知道自己这水是喝不着了，孙吴哭笑不得地走到一旁的凳子前坐下，“就是开个玩笑，谁知道你居然真的当真了，你该不会真的亲上去——”
果东瞪着他，这一点都不好笑。
陈然被两人吵得不行，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伸手去拿水，手才碰到瓶子，瓶子就被抢走。
“骗子。”果东抱着三瓶矿泉水，一个都不给，渴死算了。
“骗你的是他又不是我。”陈然要去抢水。
果东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抱着三瓶水，没有手可以挡开陈然，所以他超凶的冲着陈然咬了口，牙齿磕在一起时发出咔的声音。
看着果东那要咬人的样子，再看看自己拇指上的牙印，陈然瞪眼，“你属狗的吗？”
果东也一眼就看见那牙印，他顿时心虚起来。
陈然看准机会趁机从他怀中抢了瓶水走，果东反应过来要去抢时，陈然已经喝上了。
一口气把水喝掉一半，盖上盖子，陈然看了眼正不甘心地瞪着他的果东，又把水递了回去，要还给果东。
果东才不要。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孙吴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要不要搬到医院去住？”
“不用。”陈然拒绝。
“你住这么远，他来看你都不方便，而且你这地方这么偏，他万一走丢了怎么办？”孙吴冲着果东挤眉弄眼。
果东总算有些明白过来孙吴闹这一出是什么意思，陈然不愿意住院？陈然这么大个人了还害怕打针？他怎么和个小孩似的。
陈然看了果东一眼，没说话。
孙吴顿时笑了起来，似乎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扔给果东，“拿着，这是咱们组织的身份识别卡，你以后就是组织的正式成员了。”
“虽说之前的副本是罗云故意刁难，但既然都已经通关副本了，那我就顺势帮你建了档，这样以后也方便。”
果东看了眼，那是张银行卡大小的卡，黑色，左侧三分之一处有一片透明带，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其它地方则用灰色和银色写了些编号以及所属部门的资料，看着像是的名片。
那卡片挺漂亮，果东翻看了一遍，回头看向陈然，他眼中满满的都是期待。
陈然几乎是一眼就读懂果东心中所想，他好笑，“算工资，一个月三万——”
陈然话没说完，果东就一把把卡塞回到陈然怀里，他眼睛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都快把陈然孙吴两人活活淹死。
他看门一个月都五万，成了正式职员居然才三万，他不要！
003.
看见果东那财迷得不行的样子，孙吴一个没忍住笑了起来。
陈然揉了揉鼻梁，咬牙切齿，“那只是基本工资，正式职员的工资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每个月能领取的部分，一部分是按年支取的年终奖。”
孙吴补充，“把我们这些人拉进副本的人并不是组织，而是那些附灵物，所以严格来说组织对我们的死活并没有直接的责任，组织的存在更是反过来庇佑了我们。至少一定程度上减少了风险，我们可以根据自己的能力选择进入相应等级的副本，而不是被随便拉进等级未知的副本。”
“基于这个之上，组织会尽可能保障每个人的基本生存要求和高额的年终奖，同时提供各种情报。当然组织也并不限制职员做其它工作，也就是说，你要是愿意，也可以继续做你的看门。”
被这么一说，果东心里顿时好受不少，这样一来他就相当于同时有了两份，不，是三份工作。
知道自己没有亏，果东脸上都是笑容，他又把那张卡拿回来看了看，他越看越喜欢。
“那每年的年终奖有多少？”果东期待地看着陈然。
“幼稚。”陈然闭目养神。
“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每参与解决掉一个附灵物都有加成，最低都有百来万吧，毕竟基本每个月都得进一次副本。”孙吴道。
果东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他看向陈然，“你每年能拿多少？”
陈然微微睁眼瞥了眼果东，眼中都是不可一世的狂妄骄傲。
“他已经连续五六年每年都是组织里进副本最多的人。”孙吴好笑，陈然刚刚还说果东幼稚，他看陈然比果东还幼稚。
听完孙吴这话，果东再看陈然时眼中都是满满的崇拜，进副本最多，不就代表陈然每年都拿最多年终奖？
陈然虽然是个蟹老板，但却是个超会赚钱的蟹老板！
之前在副本里的时候也是，陈然一下就挣到了一千多万。
只可惜王展翔已经死了……
一想到一千多万就这么没了，果东心疼得一张脸都皱成包子。
“对了，这是王展翔那边的。我托组织里的人处理了他那边的情况，这是他承诺给你的。”孙吴显然也想起这个事，他给陈然一张卡。
陈然接过，看了看，故意随手扔到一旁桌上。
果东看
见，他看看陈然那张卡，再看看自己每个月只可以多取到三万的卡，一颗心立刻就酸炸了。
一千万，他得干多少年才能赚回来？
果东认认真真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不算还好，越算他心越酸。
“你之前不是说……”
“那是说我死了的话。”陈然幽幽打断。
他并不在意这些东西，但他总觉得真要全给了果东，果东肯定马上就会跑不见。
果东幽幽盯着陈然，那模样活像是在琢磨着要不要杀人以继承陈然的“遗产”。
有那么瞬间，陈然从那眼眸中察觉到一丝冰冷，只是他再看去时，果东已经因为和一千多万失之交臂而心痛得无法呼吸。
“我渴了。”陈然清了清嗓子。
果东赶紧忍住心疼从怀中拿了瓶水递过去，“喝水。”
陈然看了眼，没接。
果东赶紧把瓶盖拧开。
陈然这才接过，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想学怎么赚钱？”陈然看了眼果东。
果东立刻点头如捣蒜，跟着陈然的话，他不就也可以拿每年最多的年终奖金，同时还可以拿加班费？
“以后还咬不咬人了？”陈然看看自己的手指头，牙印清晰无比。
果东立刻急了，他双手举起自己怀里的兔子要撇清关系，“不是我咬的，是它咬的，我不咬人。”
生怕陈然不信，他还一脸认真地保证，“真的。”
陈然看看鼻子上一脸乖巧的兔子，拨开，“听话就教你。”
孙吴看见，一脸的受不了，陈然几岁了，幼稚不幼稚？
而且到时候到底谁听谁话还真不好说，至少他以前就没见陈然在意过钱这东西。
他妈留给他的钱就不少，他养父母那更是一大笔，他自己又连续几年全组织最高年终奖，恐怕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卡里有多少钱。
孙吴受不了地哆嗦了一下，转身向着门外走去，见他要走，果东看去，“你有兰昊逸的联系方式吗？”
孙吴停下脚步，不等他开口，陈然就已经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看着陈然那皱着眉头的模样，孙吴立刻笑了起来，“兰昊逸？他也是组织的人，应该能够找到，你要的话我现在就让人帮你找。”
“好！”
既然要走，那就不宜多逗留。
孙吴立刻帮忙收了东西拿下楼，陈然的东西不多，一个袋子就全部提走。
东西提下楼，接下去就是陈然。
果东还记得陈然要教他赚钱的事，见状，赶紧上前一脸认真的帮忙举吊瓶。
一行三人下楼来到车上，车门刚关上，孙吴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反手就递给果东，“兰昊逸的电话号码。”
刚刚还一脸认真的帮忙提着吊瓶的果东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他把吊瓶塞进陈然的手里，然后赶紧拿了自己的手机抄写号码。
弄到号码，果东立刻就迫不及待地编写起短信来。
看着果东那急切认真的模样，陈然忍不住往他那边靠去，想看果东找兰昊逸干嘛。
他才一动，前面开车的孙吴就开了口，“这次双副本的事我已经跟其它三部汇报过了，情况实在太过特殊，这几天之内应该会有很多人过来询问情况。”
之前鬼化的事还没解决，现在又出现个双副本，接下去他们南部要热闹了。
陈然看了他一眼，浑不在意，“嗯。”
“罗云那边你准备怎么办？”孙吴又道。
“罗云？”陈然蹙眉。
“要是不解决他，他肯定会再找办法对付你们，不是你，就是果东。”
陈然一听这事就皱起眉头，“对外说他早就察觉这个副本有问题，所以才故意让我们进去，想打探消息不安好心的人就往他那边推。”
“他？”孙吴诧异，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双副本这事罗云肯定不知道，但陈然现在一肚子的火总得找个人撒撒，罗云要怪只能怪自己撞到枪口上。
事实上，要不是罗云他们也确实不会遭遇这些，罗云找到这个副本本来也是不安好心。
“我知道了。”孙吴记下。
解决完这边的事，陈然立刻再侧头去看果东，果东却已经把信息发完，他正把手机收起来。
陈然嘴唇翕动，他刚想问果东找兰昊逸做什么，果东刚收起来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果东立刻把手机掏出来，看见上面通讯名为兰昊逸的提示，他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陈然本能蹙眉。
“你要是实在不想住医院，也可以住我那。”孙吴故意找话说。
陈然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他不想住医院，不然他也不会坚持要回家。
陈然再看向果东时，果东已经看完信息，也不知道他和兰昊逸都说了些什么，他一改之前的认真严肃，脸上都是灿烂笑容。
陈然眉头本能微皱，心里莫名不爽。
“笑什么？”陈然开口。
“嘿嘿。”果东开心坏了，“兰昊逸说他和告近过两天会过来这边。”
陈然愈发不爽，他看看果东那一脸笑容的脸，闭上眼，闭目养神，眼不见为净。
“兰昊逸要过来？”孙吴也挺惊讶。
“嗯，到时候他会来仓库找我。”
孙吴看了眼闭着眼的陈然，笑眯眯，“那挺好。”

第41章
001.
说话间, 车子已经驶进市区。
孙吴住的地方离组织的办公楼并不远，就在那条小吃街旁边的一个小区里。
小区环境还不错，附近有学校有卖场, 充满生活气息, 很符合孙吴给人的感觉。
下了车，孙吴提着行李袋，果东拿着吊瓶, 陈然拿着自己的刀，三人排成一排上楼。
孙吴住在四楼, 进门，孙吴把包往地上一放就到沙发前坐下, 完全没有要招呼客人的意思。
陈然习以为常，径直往其中一间屋走去。
果东一边转动脑袋四处张望，一边跟上, 见陈然进门之后直接往床上躺, 果东举着吊瓶一时间都有些无措。
陈然和孙吴很熟？
“那边。”陈然指指一旁衣柜, 果东朝那边看去, 衣柜外角落的位置摆放着一个落地挂衣架。
果东把吊瓶递给陈然让他自己拿着, 小跑过去把挂衣架拿过来，再把吊瓶小心地挂了上去。
做完这些，果东看看闭目养神的陈然, 又从门口看看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孙吴, 愈发无措。
他犹豫, 他是不是应该回去。
他好像就不该呆在这，因为显得多余。
“你经常来这住？”果东试探着问道，陈然和孙吴好像很熟的样子，熟到都可以随时来住。
陈然睁眼, 回应，“嗯。”
果东捏捏兔子的爪爪。
“你不用回去上班？”陈然问。
果东愣了愣，“哦。”
果东转身向着门外走去，要回去上班。
“回来。”
“哦。”果东看看陈然，又回去。
“我家以前出了些事，那之后就跟他有了来往。”陈然突兀地来了一句。
果东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陈然，这是在跟他解释他和孙吴道关系，“哦。”
果东笑了起来，眼睛都笑弯。
陈然看了眼果东，见果东并不惊讶，有所察觉，“我的是他跟你说了？”
果东点点头，“嗯。”
陈然上下左右仔细地打量了果东一圈，见果东脸上并无害怕避讳，他心情蓦的就好得不行，“他是我后来养父的弟弟。”
果东哑然，孙吴并没跟他说过这个，之前的相处中两人也从没提过这事，“那……”
而且这么算起来，孙吴不就是陈然的叔叔？
“不是。”陈然不等果东想透其中的关系就打断他的思路，他冷笑一声，“我和他没有关系，我是我，他是他，甚至与其说是有关系，不如说他讨厌我恨不得我去死。”
果东有点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关系，孙吴如果是陈然养父的弟弟，那陈然害孙吴哥哥、嫂子以及侄子消失，孙吴不喜欢陈然，果东能理解。
可既然讨厌，孙吴为什么又要照顾陈然还把他带回家来养伤？
“我可没希望你去死，至少没希望你随便死掉，我还等着你找到我哥。”孙吴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拿着瓶水，刚刚果东没给他喝水，他一直惦记着。
“真不去医院？”孙吴一口气喝掉半瓶水后笑眯眯地问道，一点也不介意刚刚听到的话。
“不去。”陈然闭目养神。
“为什么不去？”果东注意力被转移到医院上，陈然这么大个人了还怕去医院？
“哪那么多为什么，不去就是不去。”陈然道。
“医院人多，他怕住医院他周围的人会和我哥他们一样突然消失不见。因为这个，他平时没事就把自己关在那屋里。”孙吴笑眯眯毫不客气地揭陈然的底。
“无聊。”陈然不为所动。
果东同情坏了，“我还一直以为他们不跟你玩是因为他们都讨厌你，所以不想带你玩。”
陈然一噎，再睁开眼时杀人的心都有了。
“哈哈哈……”孙吴被果东逗乐，在门口笑得跟个神经病似的。
又聊了会，认了门，果东这才回去上班。
先是活人化鬼的事，又是双副本的事，南部最近格外的热闹，那种热闹都从办公楼传染来仓库，接下去几天里果东看见了好些以前没见过的人。
第三天中午，果东吃完午饭回去门卫室时，远远的就在门口看见了两道熟悉的人影。
白色衬衫搭配黑色西装裤，带着金边细框眼镜的告近，以及一身白色休闲服拄着拐杖的兰昊逸。
“告近。”果东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特别是在看见兰昊逸后，他加快步伐小跑过去。
告近听见声音，回头冲着果东招招手，他身旁，兰昊逸依旧是那欠揍的臭着脸的模样。
告近打量着果东，看见果东怀里的那兔子，他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你平时也这么抱着它的吗？”
果东低头看看自己的兔子，眼神疑惑。
告近嘴唇翕动，哑然。
打完招呼，果东视线不由从告近身上转移到他身后的位置。
那边，本该消失的告远右手抚胸正冲他低头行礼，他眼中满是苦涩和哀求。
他虽然不善言辞，但却并不是个笨蛋，他不知道果东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之前那一瞬之间他从果东身上感觉到的上位者
的气息却不会有假。
他并不想和果东为敌，他时间已经不多，他只希望在他还能存在的这段时间里能跟在告近身边。
“怎么了？”告近回头看了眼。
果东摇摇头，他笑眯眯地看着兰昊逸，“你可算是来了，我都以为你想赖账了。”
兰昊逸看看果东怀里抱着的兔子，再看看他那兴奋得不行的样子，嘴角抽了下，“你以为我是你吗？财迷。”
兰昊逸话音才落，门口铁门就传来开门声，铁架子在轨道里磨动发出的声音比木门发出的声音更加让人不舒服。
三人朝着那边看去，看见来人，三人都略感惊讶。
“你们怎么来了？”告近打量孙吴和陈然。
他们虽然才刚合作过一次，但孙吴和陈然两人一个是南部副部长一个是正部长，他们之间的感情又并没多深，实在没有必要特意过来。
“有事。”陈然冷着脸。
“他一听说你们来了就从家里跑出来了，我也就跟着过来看个热闹。”孙吴用下把指指陈然。
他话才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他冲着几人挥挥手，到一旁去接电话。
陈然无视孙吴，也无视兰昊逸，他走向一脸高兴的果东。走过告近身边时，他脚下步伐停顿一瞬。
陈然朝着告近看去，眉头微微皱起。
告近莫名其妙，“怎么了？”
陈然似乎想到什么，看了眼告近身后。
告近短时间内被两个人看向身后，背脊当即一寒，他本能地回头朝着身后看去，这要是在副本里他估计都得直接拔刀了。
小隐隐于市，他们所在的这仓库当真就像个仓库，铁门都是铁锈，铁门里面的坝子好些地方都长着杂草，角落边还有积水。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空空荡荡，太过安静，反倒把这里衬托得像个鬼屋。
告近把背后看了一圈，也没看见任何异常。
没看见东西，告近狐疑地回头去看陈然，转过头他刚准备询问，视线就瞥见陈然手里的刀。
他身体蓦地震住。
他一张因为休息了几天总算恢复了些血色的脸，瞬间煞白，“他……你是不是……”
陈然的存在组织里无人不知，他手里的刀能够感觉到鬼怪的事也无人不知。
陈然不语，他看向果东。
看着果东脸上那开心劲，他心里就是一阵莫名的不爽。
陈然的不否认，无异于直接证实了告近的猜测，告近眼泪瞬间就下来。
“他……”他深吸气，但瞬间破防。
“他没……”他抬手捂脸，试图掩饰，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他抹了把脸，狼狈地转身向着坝子一角无人的角落走去，他压抑着，却还是泣不成声。
“告远……”兰昊逸也已经明白过来，他眼中都是惊讶。
鬼有很多种，有因为心中执念不甘怨恨而报复嗜杀的恶鬼，也有放心不下所以把想要守护的人当作附灵物进而默默守护的。
那种情况下，他是真的没想到告远能够从副本中出来，他更加没想到告远会选择成为告近的守护灵。
孙吴打完电话回来，他远远就听见告近那压抑者的哭声，眼中都是疑惑，“这是怎么了？怎么我才走一会你们就把一个大男人都给弄哭了？”
果东看向陈然，他举报，陈然是罪魁祸首！
孙吴立刻看向陈然，眼中都是怪异。
陈然脾气不好招人讨厌这些他都能理解，但把人弄哭，把一个大男人弄哭，还哭成那样，这就有点……
陈然看看果东，又看看孙吴，捏着刀的手指关节咔嚓作响，额头青筋也开始突突直跳，他想揍人。
“我只听我家的人提过，他们的父亲赌博喝酒样样精通，他们几乎是从小被打到大的，他哥比他大三岁，所以一直护着他……”兰昊逸道。
孙吴哑然，不明白几人为什么突然就提起告远，直到他看见陈然手里的刀。
弄明白怎么回事，再看看告近被对他们坐在地上的背影，孙吴一时间喉头苦得厉害苦得发疼。
他忍不住又朝着陈然的刀看了一眼，不就是个哥，好像谁没有似的……
孙吴用力揉了把脸，脸上又是那笑眯眯的表情，他抛下重弹，“我刚刚收到消息，组织里的人查到当初那道士了。”
陈然身体一震，果东也是一怔。陈然脸上表情开始变得冰冷，果东则抱紧自己的兔子开始心虚。
“道士？”兰昊逸身为组织的人，还是管理层，自然听说过鞋子副本活人鬼化的事。
“严格来说我们并没查清他到底是什么人，只是查到了和他相关的线索。”孙吴看向陈然。
果东偷偷松了口气。
他耳边传来一阵笑声，声音是从地下仓库传来。
果东无视那搭讪，和陈然一样一脸认真地看着孙吴，等待孙吴继续说下去。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没心虚。
“事情有点麻烦。”
“说。”陈然不为所动。
“和屠宰场有关。”
陈然眉头瞬间皱起，神情也变得凝重。
陈然问
，“你确定？”
孙吴点点头，“派出去打探的人回报说，据老一辈的人回忆，那道士当初就是从屠宰场的方向过来的。闹鬼这种事在那个年代往往会传得很广，所以一个和这种事沾上边的道士，自然也就容易被记住。”
陈然眉头越皱越深，一时间几人都陷入沉默。
“屠宰场？”果东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也还是第一次从陈然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就算是面对厉鬼，陈然也不曾这样过。
“你才加入，所以很多事还不知道……”孙吴看向果东，他斟酌着要怎么跟果东解释。
想想，他道：“附灵物是什么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果东认真点头。
“附灵物是厉鬼作为依凭的存在。它们能制造出独立的空间，能从外面拉人进去，想要破坏它，就只有从副本里面破坏掉附灵物。”
果东疑惑地看着孙吴，这些他已经知道。
“但是，并不是每一个附灵物都能被破坏掉。”孙吴突然转弯。
果东怔了怔，“不能破坏掉？”
“这就要从附灵物的特性说起了，严格来说，世间万物都能成为附灵物。大部分附灵物都是和厉鬼相关的物品，是死物，但也有特殊的，例如——”孙吴指指告近。
“告近是人，并不是死物，当然告远也不是厉鬼，而是守护灵，虽然两者本质上来说并无太大差别。”
“我们用的武器也属于附灵物，曾经的附灵物，但厉鬼附灵在武器上的几率不大，这也是我们武器稀缺的原因。”
“除了这些比较特殊的，还有一种更加特殊的附灵物，它们无法被破坏，通常也无法被转移，例如——”孙吴神神秘秘，要吊果东胃口。
“鬼屋？”果东问。
孙吴噎住。
他脸上的神秘逐渐化作不高兴，“你就不能笨一点？重来！”
果东有时候太聪明，聪明得都让他没有成就感。
“例如什么？”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满满的都是好奇和疑问。
孙吴一秒入戏，“例如以房子为附灵物的鬼屋，例如以一段公路为附灵物的鬼路，又或者以神话鬼话为附灵物的鬼怪精怪！”
果东有被震惊到，脸上都是惊讶。
陈然抬手扶额，一刀鞘怼在孙吴肚子上，“不要教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孙吴这是准备带果东去街上耍宝？
肚子被打，孙吴痛地捂着肚子蹲下，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兰昊逸也是一脸的嫌弃。
兰昊逸代为解释，“附灵物从外界破坏是没有用的，哪怕破坏也能自己复原以及开启。而附灵物里又很少有大型攻击武器，这也就导致有时候我们即使清楚的知道附灵物是什么，它就摆在面前，也根本没办法彻底破坏，例如大型建筑、公路、山之类。”
“进入副本之后，用刀枪锄头铲子之类的在最多七天内破坏掉一栋建筑，还是在周围就有厉鬼的情况下，根本不现实。”
“无法破坏，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进行封印，但封印也并不是绝对的完美的，特别是对这种大型物品，想要彻底封印掉几乎不可能。”
“他说的屠宰场，就是山里的一栋鬼屋，就是这样的存在。它无法被彻底封印，也没办法被彻底破坏，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开启一次，又因为每次拉进去的人数都格外的多，最高甚至能达到百人，所以被称之为屠宰场。”
顿了顿，兰昊逸又补充了一句，“我和告近这次过来，除了兑现我之前给你的承诺，也是因为这屠宰场。屠宰场最近可能就会开启。”
“承诺？”陈然看向兰昊逸。
果东一说到这个就激动，他立刻从自己的兜里掏出自己的小红本本给陈然看，“之前在副本里说好了的，帮忙要给钱。”
兰昊逸还签字了。
看见那本子上的内容，再想想果东这两天一提到兰昊逸就开心的事，陈然脸色变得奇怪。
“不然你以为果东在高兴什么？”肚子不疼了的孙吴笑眯眯地看着陈然。
陈然作势就要抬刀，孙吴见状吓得立刻往旁边蹦去，躲远远。
“传消息回来的人说，那道士曾经在那边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好像还在那边修了个道观。”孙吴赶紧转移陈然注意力。
“……道观？”果东脸色变得奇怪。
假装道士到处招摇撞骗就算了，居然还给自己修道观？
“咳……”门后的声音尴尬地轻咳一声。
果东选择无视。
“而且现在怀疑，这事可能和那位有关。”孙吴神情突然严肃。
“那位？”兰昊逸不解。
孙吴凝重地看了众人一眼，指指脚下，“鬼王。”
既然鬼都有了，鬼王这种原本只在传说中存在的东西，众人也不得不开始相信其存在。
闻言，几人间原本还轻松诙谐的气氛顿时变得紧绷，陈然眉头深皱，兰昊逸脸上都是惊诧，果东脸上则是满满的不可思议。
他仿佛看见一口漆黑的大锅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他的头上，他都被砸懵了惊呆了。
他没有，他不知道，别胡说！
“
而且我们现在怀疑，屠宰场可能也和他有关，他可能是想要利用屠宰场建立鬼门。这么多年累积下来，屠宰场那边的阴气已经浓郁到可怕……”孙吴语气愈发凝重。
“那地方在成为附灵物之前就一直有闹鬼的说法，历史可以说是相当悠久，最早都能追溯到五六百年前。”
“我记得最早的时候，山脚下附近有个码头，几百年前没有车的情况下，船可以说是相当重要的交通工具，因此那附近鱼龙混杂，据传当时就有不少被绑架拐卖死在船上的小孩和花船上得病的女人被埋在那座山里。”
“后来大战，那边也埋了不少打死的士兵和饿死的难民。大战结束之后，那边就成了有名的鬼山。”
“在山里见鬼的人越来越多，没人敢上去，那边就成了乱葬岗。”
“近百来年发展起来，住在附近的人就又开始向那山里开发，在山里开垦田地安置村子甚至还办起了学校。”
“那些人大概是想用学校镇压那些阴气，但并没成功，学校办了没两年结果那学校就怪事频出，闹腾两年见了血后，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再后来，我们的人发现的时候，那地方已经变成货真价实的‘鬼’屋。”
“这样一个阴气极重的地方如果用来建立鬼门，自然再适合不过。”
“鬼门？”果东一张好看的脸都扭曲。
“联通两个世界的通道，通常建立在阴气极盛的地方，这样他就可以到达我们所在的世界。”
果东有点懵。
他觉得孙吴可能对他有点误会。
他不需要门也能到达这个世界，他为什么要特意修个门……为了证明他有个门？
而且就算真的要修门，他也愿意修个漂亮的，他干嘛要修在那种深山野林里？
下山不累吗？
“……是不是什么地方搞错了？”果东试图把自己脑袋顶上的锅推开，真的不关他的事啊！
“你才加入，所以很多事情不清楚。活人鬼化这种事这么多年来，我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到任何能做到这种事的存在。”
果东眼睛都瞪大，那个家伙已经被你们关在门里面，你把门打开就能看见了。
“哈哈哈……”门后坚持不懈搭讪着的声音尬笑，他开始心虚。
“到底怎么回事？”果东在心中询问。
读懂果东的嫌弃，那人皮鬼干笑两声，“这可和我没关系，我可什么都没做，这次是真的。”
果东不信。
“真的。”人皮鬼急了，“我最多也就是忽悠忽悠那边的人，让他们给我修个道观什么的，您说好好的一山我给它开一洞整一窟窿干啥？”
“……”果东被说服，这很有说服力。
“你们在说什么？”告近稳定住情绪回来。
一群人朝着他看去，看见他通红的眼还带着泪痕的脸，一群人默契的什么都没问没提。
告近身后，告远看见果东，他再次低头行礼。
果东无视。
一旁，陈然察觉到手中刀上传来的异动，并未在意。
“是关于屠宰场的事……”孙吴解释。
孙吴解释完，一脸惊讶的告近还没来得及开口，陈然就已经抢先问兰昊逸，“你之前说屠宰场就要开启了？”
孙吴立刻戒备地看了过去，“你想干吗？”
兰昊逸看向告近。
告近很快掏出一张纸来，那是一份证明。
“屠宰场的封印今年轮到我们北部负责封印，我们正好要过来这边，所以就把这活揽下了，原本只是准备顺带看看的……”兰昊逸道。
封印是技术部门的活，他们这些人帮不上忙，兰昊逸这个负责人的用处原本也只是走个过场。
现在看来，他好像一脚踩进了坑里，还是无比麻烦那种。
“你们准备怎么办？”兰昊逸看向陈然和孙吴。
“我去。”陈然道。
“不行。”孙吴拒绝。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且态度都十分坚定。
“既然这是和他有关，我就不可能坐视不管。”陈然坚持。
“那地方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你进去就是送死。”孙吴脸上平时总挂着笑，给人一种人来疯很好相处的错觉，他极少有冷脸的时候，真冷下脸来时眉宇间倒是多出几分威严。
“我明天就过去。”陈然说着就向着铁门外走去，要离开。
“陈然！”
陈然走了两步又停下，他回头看向果东，“这次你就不用去了。”
“陈然！”孙吴再次出声，“你疯了？”
陈然头也不回，完全不听劝。
眼见着陈然走掉，孙吴一张脸铁青。
“他这是……”告近几人惊讶，陈然虽然一直不怎么好相处，但也不是那种急着去送死的人。
孙吴皱着眉头看着陈然离开的背影，许久之后他才回过头来。
他环视众人一圈，视线最终落到果东脸上。
“我哥他们消失之后，组织里就对陈然进行了一系列的调查，但调查的结果却是没结果。因为陈然说的虽然和组织的人从监控中看到的不同，但他一个十
一二岁的小孩，根本不可能凭自己拿到那把刀。”
孙吴突然的这么一句，把兰昊逸和告近都听愣。
果东也听愣，所以这和陈然的愤怒有什么关系？
陈然刚刚虽然没说，但果东却明显的从他的眉眼间语气中感受到无尽的愤怒，从未有过的愤怒。
“查不到，这件事情就再次搁置。”
“陈然拒绝被送去福利机构又或者被其他人收养的安排，一个人住进了我哥的房子，一年之后，他再次拿到了那把刀，那把刀再次出现在了他身边。”
果东眉头皱起。
“如果前面三次还可以说是巧合，那这次无疑就是坐实了那把刀就是去找陈然的，组织里的人是个什么状态可想而知。猜忌，怀疑，避讳，陈然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组织的人监视着忌惮着。”
“其间陈然提出要加入组织，但组织的人出于各方面考虑拒绝了。”
“然后半年后，陈然十三岁的时候，他被拉进了副本。出来之后，他直接找上组织。这一次组织无法再拒绝，只能让他加入，同时也是出于方便监控的考虑。”
“进入组织之后，陈然就开始疯了似地查阅组织里的资料，他等级不够，他就不停的往上爬，等把所有的资料查完，他就开始不停地进出副本。”
“他十四五岁的时候，那把刀再次出现在他身边时，已经成了南部部长的他不顾其它三部的阻止，硬是把那把刀留了下来，随身携带。”
兰昊逸和告近虽然不明白孙吴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他们也已经听明白孙吴在说什么。
陈然，组织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关于他的传言无数，但这些事他们却是第一次听说。
“把有厉鬼的附灵物悄无声息带出仓库，一般人根本做不到，而且这事本身就算放在组织里也骇人听闻……从陈然现在调查到的所有资料来看，这件事和那边脱不了关系，至少也是那边高层的人。”
直觉越来越不妙的果东只觉一口更大的大锅从天而降，再次哐当一声砸在他的脑袋上，砸得他脑袋上都冒出一闪一闪的小星星。
关他什么事？
别什么锅都随便往别人身上砸好吗？
而且他是有多闲，才不是想修个根本没用的门，就是天天跑去吓唬一个把自己关在家里的自闭小孩？
他们当他的时间很多吗？他时间很宝贵的好吧，他还有好多贷款要还！
003.
孙吴苦笑，“那之后，但凡是和那边和那人有关系的副本，他都会进去一探究竟……”
兰昊逸和告近对视一眼，心中惊讶，心情复杂。
“那你为什么还……”兰昊逸不能理解，孙吴明显不想让陈然去送死，可为什么又要告诉他？
“你觉得我能拦得住他吗？他是南部的部长，组织的动向他会不知道？”孙吴继续苦笑。
他一开始不是没想过要瞒，但那鞋子的事不是小事，组织既然已经查到屠宰场，屠宰场这段时间又正好会开启，那组织肯定会有动静。
陈然又一直在查在注意和那边相关的事，他怎么可能漏掉？而且就算他这次瞒住，陈然迟早也会知道。
那屠宰场他们又没办法毁掉，就算这次陈然没进去，下次开启他也一样能进去。
陈然真要想进去，没人拦得住。
孙吴苦笑着看向果东，“你能帮我劝劝他吗？”
能劝住陈然的，大概就只有一个。
“我也去！”
孙吴愣住，“什么？”
“我也要去！”都已经气成河豚的果东不等孙吴再开口就赶紧向着门外跑去，要去追陈然，要跟陈然说他也要去。
他根本没想在那破地方修门好吧，那根本不关他的事，陈然过去看过就知道了。
孙吴脸上的苦笑僵住，这和他预料中的不同，“果——”
果东快速向前跑去，陈然走得快，果东一路跑到小吃街才总算追上。
“……你也要去？”陈然眉头皱起。
他原本还以为果东再怎么财迷，也肯定会惜命，所以现在果东这是为了钱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钱对果东来说就那么重要？
果东一脸认真地点点头，他才没有在那修门。
“那地方和其它地方可不同，进去了就出不来了。”陈然眉头皱得愈发深。
“那你不准备出来了？”
“当然要出来。”陈然道，他可不准备就这么死在里面。
“那你出来的时候带上我不就好了？”
陈然不语。
陈然打量果东，果东脸上一点不见惧意，他是真的相信他能出来，出来的时候也能顺带把他带出来。
“而且你确定你一个人出的来吗？”果东双手插腰，厉害坏了，之前两次副本他可都出了不少力气。
本来还犹豫的陈然听见果东这话，看见果东这副厉害坏了的表情，他眼底深处有无奈浮现，确实，果东确实帮了他不少忙。
“你想清楚了？这次我未必还能保得住你。”
“想清楚了！”
“明天出发。”
“好！”
得到允诺，果东重新回到仓库时，孙吴三人
已经不见。
果东进了门卫室坐下，这才猛然想起兰昊逸还没给他钱的事情，他立刻掏出手机。
手机掏出，他才发现上面好几条提示，兰昊逸已经通过孙吴把钱转到了他的账户。
看着那多出来的一堆数字，果东脸上顿时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正开心，手机就又响了起来，这次发信息给他的人是孙吴。
孙吴让他去一趟办公楼，说是有东西要给他。
果东疑惑，立刻收了东西过去。
从逼仄的楼梯口上去来到三楼时，孙吴已经等在门口，除了他之外，陈然也在。
陈然一如既往，孙吴脸色漆黑，两人刚刚显然是又吵了一架。
“你准备下，明天一大早就出发，我开车送你们过去。”孙吴道。
既然附灵物是一栋楼，当然也就没办法搬回仓库，所以只能他们自己过去。
果东点点头。
看见果东这严阵以待的模样，孙吴脸上的表情松活几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除了你们，到时候还会有其他组织的人一起。我已经把你们要进去的事情和其他三部的人说了，他们会派人过来，这是大事。”
一边说着，孙吴一边往他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果东立刻跟上，陈然本不想去，见果东屁颠屁颠跟着走，也只得跟在后面。
孙吴的办公室和他家很像，各种装饰和绿植让办公室很有生活气息，让人暂时忘记他们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进了门，孙吴弯腰从办公桌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到果东面前，“打开看看。”
那盒子是个木盒，表面漆黑看不出什么东西，就像是个普通盒子。
果东一只手抱住兔子，一只手打开盒子。
盒子打开，两样熟悉的东西立刻跃然于果东眼前。
看见那两样东西，果东眼中都有惊讶浮现，因为两样东西他之前才见过，赫然就是之前的狗链和扣子。
狗链已经被修复，没了缺口，但磨白的白边和线条还保留着。狗链的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铁圆圈，看着像是戒指，但从成色和大小来看，应该是之前那铁扣改的。
“一人选一样，把手放在上面。”孙吴在办公桌后坐下。
果东和陈然对视一眼，这东西虽然让两人都不太舒服，但孙吴不会害他们，所以两人一人选了一样，按孙吴说的把手放在东西上。
几乎是手放上去的瞬间，果东脑海里就出现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他手下的铁环上传来的感觉，那铁环好像能感觉到旁边的链子。
看见果东脸上的惊讶，孙吴这才解释，“技术部门的人把这两个附灵物进行修复之后，就发现它们能互相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作为双副本这种特殊存在来说，它们展现出的能力实在有些鸡肋，技术部门的人挺失望。我就把它们要了过来，我觉得对你们两个应该会有用。”
所有附灵物里，高攻击力的武器，例如兰昊逸那种能释放出对鬼有害物质的玉佩，是最受欢迎的。
其次就是能够感应到鬼，或者能够防御鬼的攻击的东西，又或者带有一定治愈能力的。
除此之外，其它大部分功能性的东西都用处不大，例如这狗链和扣子。
它们虽然能互相感应，但除非是迷宫类型的副本，否则基本就没什么实际用途。
果东点点头，直接就要把那铁扣抓起来，他的手才刚刚把铁扣握住，手背就被刀柄压住。
果东看去，压住他手的人是陈然。
“你要另一个。”陈然危险地眯着眼。
“不要，我就要这个。”果东拒绝，他才不要带个狗链在脖子上，他又不是狗。
“我说了算。”陈然作势就要抢。
“我才是队长，我说了算。”果东抓了扣子就往门口跑。
陈然早有防备，他一把抓住果东后颈的衣服。
被抓住命运的后脖颈，果东护住铁扣，回头看去，“那石头剪刀布，赢了的用扣子！”
陈然犹豫一瞬，他放开果东，他刚准备出拳，果东就在他松手的一瞬之间冲出门去跑掉。
看看果东逃跑的背影，再看看被留下的狗链，陈然额头的青筋开始暴跳。
他发现果东不光是一点不怕他，他现在甚至都敢爬到他脑袋顶上撒欢了！
拿到扣子，果东直接一口气跑回了仓库。
确认陈然没追上来，果东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他把之前的扣子放到面前看了看，扣子就是普通的铁扣。若不去看上面无时无刻不萦绕着的阴气，它掉在地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平平无奇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铁扣因为之前被李卓风打断了一截，很小，只有小手指才能带进去。
果东试着把它带在手上，细长白皙的小指，银色的指环，果东越看越满意。
不过看着它，果东倒是又想起一件事来。
“……您是说在一个附灵物里面装多个鬼进去？”门后人皮鬼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
“对。”
“可以是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果东眉头皱起。
“您先把我从这放出去，不然我也没办法帮您不是？”
“不说算了。”果东作势就不想再搭理，大不了他就回去找小红让他帮忙隐藏气息。
如果不是他能力被封印，他直接带进去就是了，根本不需要去学这些小把戏。
“好好好，您说了算，您要放几个进去？”
“五个，不，五十、五百个！”那屠宰场不是屠宰场吗？不是会有很多鬼吗？既然如此，那他就带更多的进去！
……
“您开心就好。”

第42章 荒村人祭
001.
夜幕降临, 华灯初上。
不同于被阴气笼罩漆黑无光的夜，道路两旁不断后退的霓虹灯光，城市里的夜给人一种梦幻感, 让人觉得不真实。
“你确定要就这样走掉, 不带他？”孙吴一边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车子随着车流穿过红绿灯，一边问道。
他身旁，副驾驶位上, 陈然抱着自己的刀闭着眼，仿佛睡着。
“这要让他知道了, 他非得头发都给你薅光……”孙吴想象了一下那场景，蓦的就乐了起来, 突然开始有点期待。
“啰嗦。”陈然脑子里显然也浮现出相同的画面，这让他都无法再继续装死。
“这次和之前不同。”陈然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把头靠在玻璃上朝着窗外望去, 脑子里却是挥之不去的果东发现自己被丢在家里之后炸毛的场景。
有那么瞬间, 他头皮都隐隐作疼, 果东绝对敢爬到他脑袋上把他的头发全部薅光。
孙吴扁扁嘴, 他还以为陈然不知道危险, 原来他也知道这次很危险。
孙吴看了一眼陈然左手上环了两圈如同手链般套着的狗链，认真的开车，没再说什么。
把人皮鬼告诉自己的方法认认真真的抄在小本本上带回家后, 花了大半夜才总算折腾完的果东, 天刚朦朦亮就背着刀抱着兔子去了组织办公楼。
昨夜睡得太晚, 早上又起得太早，果东在三楼靠门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后，脑袋很快就不争气的开始一点一点的。
都快有人长的黑色长刀，黑色的衬衣长裤, 西装款型的半长修身外套，如同被残忍肢解又缝合的灰色兔子，这些再加上果东白净干净的皮肤，衬托得他五官越发的精致。
特别是那轻颤着的长而微卷的睫毛，让人不由放轻脚步，生怕吵醒他。
“果东？”看见果东，兰昊逸略感惊讶。
正迷迷糊糊打着瞌睡的果东睁开眼，看见兰昊逸，他揉揉眼睛，“早。”
兰昊逸视线落在果东迷迷糊糊的眼上，语气柔和几分，“你怎么在这？”
“我等陈然。”果东把兔子和刀往怀里捞捞，乖巧坐好。
陈然怎么还没来，他都等累了。
“陈然？”兰昊逸脸色变得奇怪，“陈然他昨天晚上就走掉了。”
“什么？”果东瞌睡瞬间惊醒，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什么叫作陈然走掉了？
什么叫作陈然昨天晚上就走掉了？
陈然不是说好了要带他一起去的吗？
看着果东这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兰昊逸瞬间就明白过来，“那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就算是他，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果东才不管那么多，遭到背叛欺骗的他拿了自己的刀，急匆匆的就要往门外跑。
“你要去哪？”兰昊逸拦住果东。
“去找陈然。”
陈然就是个骗子。
“你知道屠宰场在哪吗，你就去找他？”
已经冲到楼道里的果东脚僵住，他回头看向兰昊逸，他好像还真的不知道在哪。
兰昊逸扶额，“你就那么想去？”
果东点头，他得让陈然知道他才没有在那里修门，他也得让陈然知道他才没有闲到天天去吓唬他，而且万一陈然真的出不来了怎么办？
都说好了的，陈然得带着他通关副本赚钱，还要给他发加班费。
陈然要是死掉的话，谁带他赚钱谁给他发加班费？
兰昊逸认真打量果东，看见果东脸上那一脸的急切，他有些犹豫。
之前那狗链的副本如果不是果东他们出不来，这次的副本就是个死局，进去了之后基本就不可能再出来，至少他目前为止就没想到能出来的办法，但如果是果东……
片刻，兰昊逸道：“我们等下也要过去。”
果东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逸逸……”
兰昊逸嘴角狠狠一抽，他怀疑果东就是在故意恶心他。
八点多，吃完早饭，兰昊逸带着果东下楼来到集合地点时，那边已经等了一群人。
一群一共二十来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身上脚边无一例外都带着或大或小的行李包，旁边停着一辆私人兴致的长途客车，乍一看之下有些像是团建旅游的队伍。
见兰昊逸过来，不少人都朝着他这边看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兰少爷？”人群里一个嘴上挂着环的寸板头男人不怀好意地看着兰昊逸。
兰昊逸无视他，径直带着果东向着车子走去，一边走一边和第一次接触的果东说明，“他们也是要一起过去的，组织里的人。”
果东不太习惯有这么多人的环境，他抱紧自己的兔子，紧紧跟着兰昊逸。
“兰少爷您怎么也想着和我们一起走了，您不坐您的私家车了？”寸板头往旁边挪了一步，挡在车门前。
兰昊逸总算正眼看他，他刚准备发难，一个身高足有两米的男人就挤开寸板头，提着行李上了车，“别挡道。”
寸板头被挤，吊儿郎当的脸上立刻露出怒气，“没长眼睛啊？”
兰昊逸无视寸板头，看向果东，“你先上去找个
地方坐，我和告近还要和送我们过去的负责人交接点事。”
果东立刻就要往车上走，脚才刚踩上台阶，寸板头就一把拦在他面前堵住他的去路。
他上下打量果东，看见果东那张好欺负的脸，他眼中有轻蔑流露。看见果东怀里的兔子，他眉头一挑伸手就要去抢，“你几岁了，还玩娃娃，当我们这是去春游……”
寸板头话没说完，兰昊逸已经一拐杖怼他脑袋后的车上，那拐杖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这一下竟硬生生把车都对了个凹陷的印子。
这一下也发出巨响，引得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
“怎么回事？”告近走了过来，他刚在车子另一边和负责带他们过去的人交涉。
一靠近这边，看见这架势，他瞬间明白过来，他推推眼镜，冷冷看向寸板头，“有事？”
大概是见他们这边人多，那寸板头狠狠瞪了兰昊逸一眼后，“切”了一声，转身走开。
待到他走远，告近上前。
“不用管他，能进副本的都是些什么人你也知道，其中有一部分就是脑子不太好——”告近安抚果东，他怕果东被吓到，这一眼看去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咽了回去。
果东正一脸稀奇地看着寸板头，眼中还有没来得及收起的遗憾，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欺软怕硬电视剧里面才有，出事肯定第一个死掉的炮灰小弟。
告近推推眼镜，“你先上去吧。”
果东又看了一眼那寸板头，这才不舍地抱着自己的兔子上车。
这次是大行动，四部都有参与，过去的人很多，他们这车里只是南部的人，其它三部的人直接从他们自己的部门出发。
兰昊逸和告近因为之前就已经在南部这边，就没再回去，直接搭顺风车。
半小时后，车子发动，驶上高速公路。
“从这边过去最少也得四五个小时，你先睡一觉，到了我们叫你。”告近告诉果东。
果东点点头，他眼中完全没有睡意，他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就坐在他们前方的那寸板头的脑袋顶。
察觉到视线，寸板头立刻回过头来。
他一脸凶相地瞪了所有人一圈，没看见人，他有些茫然地坐下。
他一坐下，果东立刻又看了过去。
将近五小时后，车子在一条没什么人的公路上停下，车里的人陆陆续续下车时，寸板头一张脸已经铁青。
这一路下来，他总有一种身后有无数人正齐刷刷阴森森盯着他看个不停的错觉，但他几次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接下去的路车进不去，只能靠走的。”告近说话间背起一旁的他和兰昊逸的行李，兰昊逸腿脚不好，光是一路走进山里就够费力。
果东打量四周。
他们现在正处于一条已经有段时间没什么人用的老旧公路上，公路是单行道，两旁草坝子里停放着好些和这地方格格不入的大小车子，果东还在其中看见了孙吴的新车。
马路的右边是一小片丘陵地带，隐约能看见下面的城市以及就从山脚下流过的一条大河。
公路的左边是绵延的群山。
首当其中的就是一座山体庞大的“胖山”，它算不上特别高，但特别的宽，很胖。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的原因，它给人一种铺天盖地而来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张开臂膀遮住了头顶的阳光蓝天，让人怪不舒服。
其他人也纷纷背起行李，动作快的已经顺着旁边的那条泥巴路向着山里走去。
告近带路，兰昊逸走在后面，果东跟上。
靠近马路旁边的泥巴路还好，隐约能看见路，至少有地方下脚，往里走了十来分钟后那路就指剩下个隐约的轮廓，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杂草。
时值初夏杂草茂盛，草浅些的地方还好，草深些杂些的地方一脚下去能没过膝盖，更让人讨厌的是草里还有不少藤蔓，其中不乏长着刺的，碰到轻轻一拉脚踝上就是一条口子。
果东一开始还能边走边打量周围，慢慢的就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到脚下。
“要走多久？”果东一边走一边问。
“得翻过这座山，那地方在这座山之后。”告近看了眼天色，“天黑之前能到就不错了。”
果东也抬头看了看天，现在才刚一点多，就算六点天黑，他们也得在山里走上四五个小时。
孙吴之前说那地方是所学校，他还以为就算偏僻了些也应该不会太偏僻，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深山野林。
告近的估算还是少了，一群人一路闷头行走，直到夜里七点天色彻底暗下来，他们才总算看见营地。
火星子炸裂飘扬，燃烧着窜出一人多高火苗的篝火。
十来顶帐篷围绕篝火而搭，帐篷前正来往着不少人，或站或坐也有人正在吃东西。
帐篷的后面，那是几栋和这森林截然不符的建筑，最前面的就是三栋围成“凵”字形的教学楼，年代已经相当久远，表面的漆早已脱落，窗户楼道破损严重，堪称危楼。
营地就扎在学校的操场坝子里，火苗窜起时，能隐约窥见学校的全貌。
听见动静，营地的人朝着他们这边看来。
认
出他们，好几人都向着他们而来，帮忙提东西。
这次来的人都是组织里颇有经验的老手，体力上都不差，但即使如此，长达五个多小时的山里行军也依旧让众人累得不轻。
所有人把东西放下后，先到这边的人就张罗起再做饭的事，果东趁着这机会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摇曳的篝火下，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都被拉得变形，果东张望半天也没找到要找的人。
“果东？你怎么……”
果东还没找到人，倒是有人先认出果东，孙吴一脸错愕地看着果东。
002.
孙吴正迷惑，眼角余光看见一旁的兰昊逸，他瞬间明白过来，脸色顿时变得相当精彩。
“孙吴。”果东幽幽看了过去。
孙吴几乎是立刻就举手投降，他利索的指向一旁的一个帐篷，“他的主意，和我无关。”
果东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他看向那帐篷。
他气势汹汹的向着帐篷走去，孙吴赶紧往旁边让了让。
来到帐篷前，掀开帐篷门帘，果东幽幽的朝着里面望去。
陈然正躺在里面睡觉，听见吵闹的声音又察觉有人掀自己的帐篷，他一脸不爽地睁开眼，“烦——”
他抱怨的话才到嘴边就咽了回去，旋即是一阵头皮发麻，因为果东已经凶巴巴的开始挽袖子，一服要发火的模样。
陈然眉头狠狠跳了下，赶紧抢先开口，“你怎么在这？”
陈然不提还好，他这一说果东直接炸了，果东冲上去就要咬人，“你还好意思说？”
陈然吓得一哆嗦，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同时伸手抵住果东的脑袋，要躲开，“你属狗的吗？”
“骗子！”
陈然低着果东脑门推着果东出了帐篷，狠狠地瞪向孙吴，果东怎么会在这？
孙吴一脸无辜地耸耸肩，毫不犹豫的出卖兰昊逸和告近，“和我可没关系，他们带来的。”
陈然立刻瞪向俩人，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想来，我总不能拦着。”兰昊逸不为所动。
告近推推眼睛转开头。
果东才不管那么多，炸着毛的他伸手就要去薅陈楠脑袋上的头毛，他手才碰到陈然的头发，背脊就是一阵猛然发寒。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感，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阴恻恻地瞪着他。
那恶意，是冲着他而来的。
果东回头，他身后是教学楼。
教学楼破败的十分严重，夜色下那一个个破烂的窗口就像一张张张大着的嘴，若不是他们人多，光是站在这种环境下就足够令人毛骨悚然。
“果东？”孙吴疑惑地打量着突然就停下的果东。
陈然被果东拽着一撮头发脑袋往一边歪着，他呲牙咧嘴，“你给我放开！”
果东看看孙吴，又看看陈然，陈然没发现？
“果东？”告近跟着朝着那教学楼看去，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任何异常。
果东再朝着教学楼看去，那种感觉已经消失，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再不放信不信我把你手剁了！”陈然炸毛，那一副凶相像是要咬人。
被凶，果东顿时比他更凶，“骗子！”
他今天非给陈然薅成秃子不可！
见两人打作一团，孙吴赶紧端了自己的饭碗找了个角落蹲下，要躲得远远的。他才蹲下，就发现旁边已经蹲着两个人，兰昊逸和告近。
“幼稚。”兰昊逸一脸的不爽，但也一点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看见这一幕，看见陈然被果东挠得一脸爪印，看见孙吴三人怂作一团，营地其他的人脸上都是惊讶。
特别是跟着一同过来一脸憔悴的寸板头，他一张脸都扭曲，眼神更是变得奇怪，
孙吴、告近、兰昊逸就不说了，陈然这人整个组织里谁不知道？有名的自私冷漠不好相处，别说招惹他，敢在他面前敢把话说大声点的都没几个。
结果这样一个存在，却被果东按着抓得一脸的抓痕。
闹够，吃饱，已经累了一天的果东很快就困了，他抱着自己的兔子爬进陈然的帐篷，很快就睡了过去。
山里安静，被子里还有陈然身上的味道，这一觉果东睡得格外的沉。
也不知道多久之后，迷迷糊糊间果东翻了个身，动作间，他发现身边空无一物，陈然不见了。
隐约间有了这个认识后，果东立刻就想起之前陈然抛下他跑掉的事，他顿时有些睡不着，在睡意中挣扎了片刻，他强撑着睁开眼。
帐篷里空空荡荡，帐篷外篝火大作，隐约间似乎有人正在说话。
果东抱着兔子爬向门口，他睡眼惺忪地去开帐篷，实在太困，他试了好几次才总算找到拉链。
拉开拉链，把脑袋从帐篷中挤出去，果东一下就看见陈然他们，“陈然……”
陈然、兰昊逸、孙吴、告近以及营地中其他的人正围着篝火坐成一圈，他们似乎正在商量着什么，听见动静，所有人动作齐刷刷地回过头来。
被众人看着，果东莫名一阵背脊发寒。
“陈……”果东瞌睡醒了几分。
陈然和孙吴对视一眼，他拿了刀起身走向帐篷。
果东茫然的从帐篷里钻了出去，他光着脚站在帐篷前，看着正向他走来的陈然，“怎么，出什么事——”
果东话没说完肚子上就是一凉，他惊讶的低下头去，陈然的刀从他肚子上刺了进去，贯穿他整个腹部。
果东瞬间清醒过来，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你……”
陈然……要杀他？
为什么？
陈然单薄的嘴角勾起，他一双眼逐渐变得猩红充血，他眼中都是恶意。
他用力的一点点的把手中的刀往前捅去，他感受着享受着刀刃一点点割在果东身上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兴奋的灵魂都在颤抖。
随着刀子在伤口滑动，剧烈的疼痛传来，让果东大脑都有瞬间的空白。
果东视线越过陈然的肩头，看向他身后，他才发现篝火前背对着他坐着的孙吴、兰昊逸他们的脑袋，是一百八十度转过来……
那时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去死！”饱含恶意和杀意的声音就在果东耳边响起。
果东朝着陈然看去。
陈然用力，他手里的刀整个没入果东腹部，大量的鲜血随着刀刃不断往外涌出，染红果东怀里的兔子，也染红陈然的手。
“去死！”
“去死！”
“去——”
红光猛然炸开，空气豁然冰冷，随之而来的还有黑暗。
“果东？”黑暗中，熟悉又令果东毛骨悚然的声音传来。
果东喘着粗气本能支撑起上身往后挪去，要远离陈然。
动作间他才发现他已经又回到帐篷，他已经又躺下，陈然就躺在他的身旁，他一手屈起支着地面一手拍打在他脸上。
“果东？”陈然声音中透着明显的焦急，“你做噩梦了，醒醒。”
果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看陈然，又看看自己怀里眼睛中还冒着淡淡红光的兔子，他脱力地躺下。
他摸摸自己的额头，上面全是冷汗，那粘稠的手感就像是血，让人恶心也让人不舒服。
“怎么了？”帐篷被掀开，孙吴提着个野营用的露营灯探头进来。
看着两人这衣衫凌乱满头汗意的模样，孙吴眼中有暧昧一闪而过，“大半夜的，你们这是搞什么……”
孙吴话没说完，果东就猛的一脚踹了过去，果东一颗才放松下来的心被狠狠揪紧，他血液滞留如至冰窖——孙吴脑袋还维持着一百八十度旋转的模样。
被踹，孙吴整个人往后退去，大概是摔痛，他脸上的暧昧笑容开始扭曲开始被愤怒和杀意取代。
他张嘴，似乎想质问果东这是做什么，出口的话却变成了其它，“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
一开始只有孙吴，紧接着陈然也开始，两人嘴皮不停动着，如同二重奏般不停地诅咒着。
诅咒还不够，陈然猛地一把掐住果东的脖子，孙吴也扔了露营灯疯狗似地扑了进来，两人一起疯了似地掐住果东的脖子，“去死，去死——”
窒息的感觉袭来，一同袭来的还有生理性的恐惧和痛苦而来，果东试着去推试着挣扎，但他所做的所有一切都无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正一点一点的被掐得扭曲掐得变形，他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因为缺氧而猛地提速然后逐渐停止，他能感觉到死亡正在临近。
“陈……”果东无法发出声音。
“嘿嘿……”躺在地上的兔子如同人一般缓缓站了起来，它红宝石的眼有红光溢出，它跨前一步，又一步，它来到果东的脖子旁。
它用线缝合的嘴线条崩开，它露出笑容，它伸出手，它按在陈然和孙吴的手上。
它用力，要帮忙掐死果东！
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大，缺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果东能感觉到那种生命流逝的感觉，他被痛苦吞噬，他……
他痛苦得就要闭上的眼猛然睁开。
漆黑的如同深渊的眸中蓦地绽放出无尽冰冷，那份黑暗冰冷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没。
一同绽开的，还有红色的愤怒至极的光。
“果……”
“果东！”
“果东！”
“果东！”陈然手上用了些力，他语气焦急无比，“果东，醒过来，你做噩梦了！”
果东猛然睁开眼，看见近在咫尺一只手支在地上一只手正拍在他脸上的陈然，他瞳孔猛地瑟缩，他本能地挪动身体往远处躲去。
他一动之下才发现自己还在帐篷里，他的身体已经挪到帐篷的最边缘。
“果东？”陈然见果东醒来，松了口气。
“怎么了？”帐篷被掀开，孙吴提着灯探头进来，看着两人这模样，他眼中有暧昧浮现，“大半夜的，你们这是搞什——”
孙吴话还没说完，果东就一脚踢了过去。
原本还准备打趣两句的孙吴吓得赶紧往旁边跳去，他反应快，堪堪躲过去，但他手里的提灯却因此晃悠起来，“小果冻你这是干什么？”
003.
灯光摇曳，拉扯得整个世界都扭曲。
果东一头冷汗地从地上坐起来
，他借着那不停晃悠着的白炽灯打量面前的两人。
孙吴脸上都是错愕，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攻击。
陈然剑眉深皱，眉宇间都是担忧。
“你做噩梦了。”陈然压低声音，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和些。
陈然坐了起来，他本能地伸手去拿刀，他本是想出去给果东倒杯水，他的手才碰到刀，果东就一脚踢过去把刀踢远。
陈然惊讶。
他回头看向果东，看见果东那一头冷汗地戒备着似乎吓坏了的模样，他不再去看刀，“我不碰它。”
果东眉头皱起，眼神疑惑。他心脏因为恢复跳动而砰砰砰的狠狠地跳动着，力道大到都把他胸口撞痛。
“你做什么噩梦了？”孙吴哪里见过果东这样，脸上笑容不见，眼中也多出几分担忧。
住在旁边帐篷的告近听见动静也过来，他本来都睡着，是听见动静才醒，跟他一样的人还有不少，这种环境下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众人神经紧绷。
“果东？”告近一靠近，看见这架势，语气中的困倦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严厉，“出什么事了？”
营地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一时间把整个帐篷围得水泄不通。
看见这架势，看见果东一头汗水的模样，人群中逐渐有人弄明白怎么回事。
知道是虚惊一场，不免有人抱怨，“搞什么，还没进去就怕成这样……”
“闭嘴！”陈然立刻冷冷瞪了过去，他因为担忧本就皱起的眉头皱得越发的深，那模样十分骇人。
“闭嘴。”孙吴和刚刚过来的兰昊逸也几乎是同时出声。
告近推推眼镜，对周围的人说：“别围着了，让让，透透风。”
说着，他又看向陈然，“你让他出来坐坐吧，外面空气流通好受些。”
果东绝不是那种会因为一个噩梦就大惊小怪的人，甚至他会因为害怕而做噩梦这种事，几人都不信。
陈然看向果东，他没有去碰果东也没有去拿自己的刀，只是看着。
果东混沌的大脑已经逐渐清醒过来，嗅着空气中真实的冰冷的空气，他肺部之前因为窒息而产生的疼痛都变得不真实。
梦里那种感觉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得他都已经分不清到底哪里才是真实。
果东爬向帐篷口，动作间他想起自己的兔子，他回头看去，帐篷里空空荡荡。
还没等他惊讶，黑暗中教学楼所在的方向就猛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哐当巨响，那是什么东西狠狠的不停的一下下地砸在墙面上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所有人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在他们左侧的那栋教学楼左边的位置整个楼顶轰然倒塌，就像是被什么人一拳接一拳砸碎。
那一幕极其诡异。
灰尘溅起，余音未散，众人因为这一下而砰砰直跳的心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怎么回事……”
果东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楼道里彻底陷入狂暴状态，正疯狂锤打攻击着什么东西的兔子，“兔子……”
兔子气疯了，它不停攻击，它要把它挫骨扬灰，它要把它撕成残渣！
那东西完全不是愤怒至极的兔子的对手，它被兔子捶得狼狈地窜逃进树林，见它要跑，兔子毫不犹豫立刻追了上去。
“什么？”
果东看看从他脑袋上方探出头来的陈然，“……兔子不见了。”
陈然回头看了眼帐篷内，他注意力都在那栋坍塌的楼上，他把果东推回帐篷，拿了刀出了帐篷，“你就待在这。”
陈然之后，孙吴一群人也纷纷掏出武器。
声响停下，寂静到可怕的黑暗之中，以陈然为领头，一半的人屏住呼吸缓缓地向着那边靠近。
每靠近一步，众人额头上的冷汗就更多一分，心跳也更加快一分。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一群人硬是走了好几分钟才总算来到它脚下。
靠近了，那种诡异的感觉就更加明显起来，因为那教学楼就真的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砸烂砸得稀碎！
看着露营灯灯光下因为坍塌而扬起还没来得及落下的灰尘，一群人眉头紧紧皱起，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们大多数人进副本的次数都已经超过二十次，可即使如此，他们也从未见过这么诡异的场面。
“怎么回事？”孙吴出声，他什么都没看见，这也是最诡异的一点。
“……有东西。”陈然环顾四周一圈。
他这一句，让人疑惑的众人瞬间神经紧绷到极限，众人握紧手中的武器，额头上都有冷汗缓缓溢出。
他们四下寻找，黑洞洞的窗口建筑，时不时会有异响发出的漆黑树林，黑暗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的恐怖，仿佛里面随时会有东西冲出来。
陈然眉头深皱地看着自己的刀，刚刚那一瞬间刀上传来的颤抖是他从未感觉到过的，那感觉……
“先回去。”陈然道。
众人看了他一眼，紧跟着往回走。
重新回到营地，众人面面相觑，眼中已经完全没了睡意。
“能感觉到是什么东西吗？”孙吴问。
陈然摇头，他的注意力还在那坍塌的教学楼上，那瞬间
刀上传来的颤抖，就像是在害怕……
害怕？陈然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可笑。
他刀里的东西可是一只厉鬼，而且还绝不是一只普通厉鬼，一只不普通的厉鬼竟然会害怕？
这怎么可能？
陈然想要坚信是自己弄错了，可那感觉实在太清晰，清晰到他都无法欺骗自己。
回到帐篷前，陈然收了心思朝着帐篷里看去，果东听话的乖乖地坐在帐篷里，见他回来，果东才小心翼翼用毛茸茸的脑袋顶开门帘试探着探出头来。
看见果东那乖巧劲，陈然紧绷的心蓦地就放松下来，“找到了吗？”
果东疑惑，“什么？”
“兔子。”陈然在帐篷口蹲下，他跪在帐篷边，翻开帐篷里放着的睡袋被褥，要帮忙找果东的兔子。
本来就心虚得不行的果东喉结滑动了下，他本能的朝着树林里看了眼，他能感觉到兔子那火冒三丈的情绪，它气疯了。
但……
果东眉头蹙起，他总觉得奇怪，会被兔子追着打的东西能让他挣脱不了？而且当时兔子就在他怀里。
“怎么了？”陈然没在帐篷里找到兔子，又开始翻找起放在帐篷旁边的行李。
“我可能放在衣服里了……”果东道。
陈然疑惑地看了果东一眼，他明明记得果东把兔子抱进了帐篷，睡觉的时候还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不过他并未在意，果东明显是被吓坏了，他还从未见过果东吓成那样，以前哪怕面对厉鬼果东也从来都是面不改色。
“你之前做了什么噩梦？”陈然从一旁孙吴手里拿了水递给果东。
孙吴好笑，他那水本来就是特意拿过来拿给果东的，他也挺好奇什么噩梦能把果东吓成这样。
不只是孙吴，兰昊逸和告近也看了过来，他们都挺好奇。
果东拧瓶盖，他掌心都是冷汗，手上也使不上劲，试了两次居然没拧开。
陈然看见，眉头皱得越发的深，他拿过水拧开，然后重新递回给果东。
果东接过，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才仰头喝了起来。
等果东把水喝够，一群人才又看向他，等待他的回答。
“我梦见我被人杀了。”果东声音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沙哑。
他看看自己满是汗水的掌心，眉头轻轻蹙起。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死的感觉。
“被什么人？”陈然眉头已经皱得能夹死蚊子，他心中也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孙吴和兰昊逸、告近也都是聪明人，特别是差点被果东踹了一脚的孙吴，他眉头皱得都快赶上陈然。
果东没吭声，他大脑现在都还混沌。
梦里他一开始是惊讶是慌乱的，但后来他反应过来后也不是没有反抗过，可那时候他竟然挣脱不了。
就算他绝大部分能力被他自己封印了，这种事也根本不可能发生，但那时他确实挣脱不了……
“具体说说。”陈然坐下。
“我睡醒了，发现身边没人……”果东解释，他摸摸自己被陈然捅过的肚子，那里并没有血口子，但那种刀割在伤口上的感觉却还残留。
“……你是说，我捅了你一刀，还要掐死你？”陈然脸色变得奇怪。
果东点点头，缓过进来的他看着陈然的眼神充满了控诉。
“你是不是傻？”陈然好气又好笑，他刀背在果东的脑袋上敲了下，“这你都信？”
“谁知道……”果东不看陈然的眼。
第一次被捅的时候他是不信的，但被叫醒后再次被陈然掐住脖子时，他却不得不信。
陈然还不知道，他不是人。
“什么叫做谁知道？这就不可能。”陈然起身，他语气无比笃定，“我不会杀你。”
果东捂着被敲疼的脑袋看去，“你就那么确定？”
“啰嗦。”陈然给了个嫌弃的眼神，他向着篝火走去。
“那要是我变成鬼了呢？你也不杀？”
陈然回头，“不杀。”
“真的？”
陈然在篝火堆前停下，“你这么笨，变成鬼了也肯定是只笨鬼，杀多了会变笨的。”
果东眼睛都瞪圆，“我可凶了。”
他可是鬼王之王，超凶的那种。
陈然眼神怀疑。
果东有被气到。
果东气鼓鼓地拧了瓶盖喝水，咕噜咕噜地喝了个水饱。
一旁，孙吴几人走到篝火堆陈然身边坐下，果东看不见的角落，脸上一改刚刚的笑容都是凝重。
“你怎么看？”孙吴看向陈然，陈然脸上也早就已经没了笑容。
果东不是那种会因为一个噩梦就吓得醒来之后还踹人的胆小鬼，他会吓成这样就足以说明那个梦有多真，甚至那可能都不是一个梦。
而且就在果东梦醒的关头，教学楼就突然塌了，这未免太过巧合。
“会不会和副本有关？”兰昊逸提出猜想。
塌掉的那栋房子并不是屠宰场的附灵物，附灵物是三栋中间的那栋。
“可是副本还没到开启时间，而且如果真的和副本有关，果东就不应该还在这里，他肯
定已经被拉进副本。”孙吴不赞同。
“我们也是，我们就在果东周围，陈然你更加是就睡在他身边，副本没理由就拉他一个人。”孙吴补充。
几人回头看向果东，果东喝完一瓶不够，又拿了一瓶正在那灌，像是要把自己活活灌死，众人都怀疑他肚子晃动时能听见水声。
“会不会是你们想太多？他就是吓到了，这种环境下人容易被心理暗示。至于那房子，房子有可能是自己塌的，毕竟已经这么多年……”旁边有人搭腔。
几人看了他一眼，无人理会。
“总之接下去一定要注意，守夜人数要增加，果东那边也多注意些。”告近看了眼漆黑一片的森林，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刚刚的事后他总有一种背脊发寒的感觉。
这点众人都赞同，一群人安静下来。
一口气喝掉两瓶水都喝到打嗝的果东打了个嗝后，把瓶子放到一旁，他抹了抹嘴，朝着漆黑的树林看去。
他本是准备找兔子，一回头却对上一张惨白的脸。
离他们营地不远处的树林里，一张脸从树后探出头来。距离太远，果东看不清那张脸具体什么模样，但它惨白得毫无血色，在黑暗当中十分显眼。
它正阴恻恻地看着果东。
被凶，果东立刻凶了回去。
不只是果东，就在果东背后行李上的刀也轻轻颤动起来，无数同样阴恻恻地掺杂着怒气的笑脸在黑暗中浮现。它们凶狠地呲着牙咧着嘴，像是要把所有一切都撕碎。
那张脸没想到会是这样，愣了愣后，瞬间消失不见。
“怎么了？”孙吴看向猛地站起来的陈然。
陈然皱着眉头看向果东所在的方向，他手中的刀轻轻颤抖着，和之前的害怕不同，这是有鬼时才会有的反应，但……
那气息是从果东身上散发出来的。
陈然走向果东，“果东。”
果东回过头来，把自己喝了个水饱的他打了个嗝，“嗯？”

第43章
001.
陈然停下, 他皱着眉头看着果东。
刀上的颤抖已经停下，但陈然却知道那不是错觉。
“怎么了？”果东疑惑。
陈然打量，见果东并无异常, 这才收回视线, “没什么。”
顿了顿，他又补充，“睡够了？”
现在离天亮还早, 最少都还有三四个小时。
陈然不说还好，陈然一提果东立刻想起这事, 他白天又是坐车又是爬山累了一天，做个梦还被掐, 早就累坏了。
果东打了个哈欠，放下喝空的水瓶开始往帐篷里面爬，用脑袋顶开帐篷门帘爬进帐篷坐下, 再抖抖脚丫, 他爬进帐篷里把自己安排好。
见果东进了帐篷, 陈然再次朝着果东刚刚坐的地方看去, 他来到果东的刀前,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在刀柄上。
作为附灵物，刀上弥漫着淡淡的阴气，但并无任何异常。
收回视线, 陈然回到篝火堆旁。
见陈然走掉, 脸都被挤得变形的红影这才放开捂住结界豁口的手, 他艰难地转动脑袋看向身后挤成一团的鬼，“能不能有点脑子？”
被凶，一群鬼顿时怨念。
果东都被凶了，他们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眼见着结界里的阴气因为怨念再次超标, 红影吓得赶紧在伸手捂住面前刚刚被挤出来的豁口，几乎是同时，在篝火堆旁坐下的陈然再次回头，这次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刀上。
红影眉头狠狠一跳。
作为一个人类，陈然敏锐的实在有些可怕。
“怎么了？”孙吴也随着陈然的视线看去，但那边除了一堆行李并无其它。
“……没什么。”陈然收回视线。
“我进来之前已经跟外面的人联络过，他们三天之内应该都能到，结界开启的时间预计在五天后，在那之前我们还有点时间可以把这边探索一遍……”
一夜无梦，翌日果东嗅见饭菜的香味睁开眼时，他怀里已经多出一只兔子来。
果东坐起来，抓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他把兔子举到面前训话，“吐出来。”
昨夜擅自就跑出去，把自己弄得脏兮兮背上还粘了片树叶的兔子伤伤心心地张开嘴，从里面吐出一小片有些年头的陶瓷罐碎片。
陶片上还萦绕着熟悉的阴气，是昨天夜里在教学楼里被兔子追着打的那东西的附灵物，附灵物都碎成这样，那鬼自然不用说。
“不要乱吃东西，会肚子痛的。”果东认真教导。
兔子神情恹恹，不开心。
它很不开心。
昨夜它就睡在果东的身边，果东却还是被拉进了梦里，这也就算了，它发现之后立刻就想把果东从梦境中拉出来，第一次居然还没成功，害得果东被杀了两次。
更令它生气的是，它把果东拉出来后一路追打最终被它撕成碎片的这家伙，居然不是把果东拉进梦中的罪魁祸首，它居然让那家伙跑了。
它居然让那家伙给跑了！
红宝石的眼中有红光浮现，它勾起的嘴角弧度勾得越发的高，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人毛骨悚然，“嘿嘿……”
果东察觉到兔子的不甘和愤怒，他摸摸兔子的脑袋，“以后不要乱吃东西。”
帐篷门帘突兀的被掀开，陈然侧着头看向里面，“你一个人在里面和谁说话？”
看见果东手里的兔子，陈然顿了顿，“不饿吗？”
被提醒，果东立刻想起吃饭的事，人不吃饭是会死的。他拍拍兔子身上的脏东西，把陶片藏到帐篷下，赶紧出去。
篝火被去了些柴火，只剩下刚好用来煮饭的大小，火堆上架着个野营用的大铁锅，锅里正煮着面条和一堆火锅料。
进山的人多，带来的食材也就多，这一大锅火锅料煮面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孙吴等人围在铁锅旁边排队，等着装面。
“醒啦。”看见果东，孙吴指指一旁一个收纳箱，里面装着许多餐具。
果东赶紧小跑过去要拿碗排队，他都饿坏了，他才一动陈然就拎住他的后领，“洗脸刷牙！”
果东不甘地看看已经排起的长队，再看看锅里冒着香味的火锅面，恹恹地去一旁洗漱。
果东刷牙时，被他放在石头上的兔子见周围没人，偷偷爬起来，它用布做的爪爪沾沾果东洗脸盆里的水，摸摸自己的肚子，要把自己也洗干净。
果东洗漱干净抱着兔子回去时，好些人都已经吃上了，他紧赶着就要去翻收纳箱，才走没两步，他就被人提拎着后领拎到一旁。
被放到临时搭建的桌子前，果东面前多出一份装得满满的面来。
果东回头看去，陈然已经又拿了新的碗去排队。
被投喂，果东赶紧坐下吃了起来。
一口气吃掉半碗面，果东这才抬起头来。
“好吃吗？”李卓风问，果东吃得太香，让他都有种碗里的东西特别好吃的错觉。
果东用力点点头。
这面就是拿火锅底料加各种便捷火锅料煮的大锅面，味道自然比不上大酒店的精致，但在这种深山野林里也别有一番风味。
脑袋点着点着，果东猛
然反应过来，李卓风怎么也在这？
见果东到现在才察觉，李卓风好笑，“我们昨天晚上就到外面，昨晚在外面住了一夜，早上一大早就进山了。”
“你也要进去？”果东疑惑，李卓风之前就在南部，如果他也要进去，为什么之前不跟他们一起过来？
说起这事，李卓风脸上的笑容立刻化作苦笑。
他颇为头痛地看了一眼是附灵物的那栋教学楼，又看了一眼陈然，“我本来不准备进去的，我都已经准备回去了，结果接到上面的命令，让我跟着你们一起进去……”
“他不是南部的人，却因为跟着你和陈然鞋子和狗链的副本都进去走了一遭，估计是他上头的人觉得把他留在你们身边能打探到更多消息。”孙吴笑眯眯的和果东解释。
李卓风脸上的苦涩顿时更为浓郁，他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给众人看，那是张和孙吴之前给果东的身份识别卡很像的卡，但是颜色却是红色。
“哟，还挺舍得下成本！”孙吴挑眉。
果东不懂，赶紧看过去。
“这是A级成员的识别卡。组织里的成员也和副本一样有分级，分级的方式一样，S、A、B、C，以此确认什么人可以进什么副本。”
果东关注的并不是这个，他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那……”
“工资会随着等级提升，你现在是C级，还属于最低级，所以各种工资待遇也是最低等级的。”孙吴伸手要去摸果东睡得毛茸茸的脑袋。
他手才伸过去，还没来得及碰到果东的脑袋，旁边就有一只手拍过来打开他的手。
陈然在两人中间坐下。
一听说还有这种好事，果东立刻越过陈然期待地看着孙吴，“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升级？”
不等孙吴开口，陈然就幽幽地打断，“这次副本没有加班费。”
果东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他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陈然，“凭什——”
“我又没让你来，是你自己硬要跟来的。”陈然再次打断，“不然你就给我回去。”
果东一张脸顿时纠结成一团，这次确实是他自己硬要跟来的。
“等所有人都到齐我们进去之后，孙吴他们会回去，到时候你跟他们一起回去。”陈然冷冷道。
话音落，陈然等了片刻却没等到回答，他回头看去，果东已经因为没有加班费而心疼到神情恍惚，脑袋一晃一晃的像是轻轻吹一下就会倒地不起。
陈然顿时好气又好笑，果东是有多爱钱？
直到饭吃完，果东都没能从打击中缓过劲来。
果东恍恍惚惚，陈然一群人在吃饱之后则立刻就忙碌起来。
孙吴带了十来个人，进了昨夜坍塌的那栋教学楼探查里面的情况，要弄明白那栋楼为什么会突然坍塌。
陈然则带人去附近，一方面是因为之前关于鬼门的猜测，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觉得这地方很奇怪。
山里确实弥漫着浓郁的阴气，它们盘旋在草木之间，给人一种不见天日的错觉，甚至就连普通人都能察觉都会觉得毛骨悚然觉得背脊发寒。
就附灵物外的世界来说，这种程度的阴气已经非常夸张。
鬼门不鬼门暂且不说，这地方就地势来说并不是什么聚阴之地，却能诞生出这么多阴气聚而不散，光是这一点就足够奇怪。
这不像是天然形成，倒像是什么人故意设了阵。这让陈然想起鞋子那副本里的古楼，这很像是那道士做的事。
揣测着那道士的用意，陈然眉头紧皱。
昨夜果东的遭遇十之八九并不是意外，这山里肯定有什么东西，除了那附灵物之外的东西。
果东从恍惚中惊醒过来时，陈然已经不见踪影。
他跑去孙吴那边看了会热闹，见孙吴一群人折腾半天也没能弄清楚那楼塌方的原因，他又回了帐篷。
帐篷里还有换班在休息的人，挺安静。
果东爬进帐篷，刚准备躺下，帐篷就被人掀开，孙吴找来，“有空？你能不能帮我去找一下陈然？”
“陈然？”
“我们发现了点东西，想让他看看。他就在学校后的村子里，不远。”孙吴道。
果东正好闲着，他应下。
他问了具体方向，抱着兔子向着那边而去。
这里不只是学校，也还有一个村子，村子就在学校后面不远处。
果东绕过教学楼来到学校后，学校后方有一条小路，现在已经长满杂草，但还能隐约看见形状。
果东正准备走，李卓风的声音就突兀的在他身后响起，“我带你去。”
果东疑惑地看看李卓风，他刚刚都没看见李卓风，李卓风突然就出现了。
“我一个人过去就行。”果东拒绝。现在还是白天，就算山里真有什么也没那么大胆，况且这附近都是人。
“我也顺便过去看看。”李卓风道。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小路往前走，大概五六分钟后，他们走出树林来到一处山坳之间的村落前。
村子不大，总共也就百来户人家，和学校一样已经有相当一
段时间没人住。
村子还残留着五六十年前的气息，瓦或稻草做的屋顶，竹篱笆糊泥或者青砖做的墙，乍一看之下像是回到了那个年代。
“这个地方最后还有人住是在六十多年前，当时各种奇怪的事就频频发生，后来那座教学楼变成附灵物后，组织里的人就介入，借着扶贫的借口把山里剩下的人都移了出去。”李卓风一边解释一边带着果东向着村里走去，他已经在村落中看见人影。
走进村落后，那种时代的气息就更加浓郁，篱笆院，挂着蜘蛛网的破旧大门，放着太师椅的大堂，他们就好像真的回到了五六十年前。
“我来之前在车上看过资料，据说当时这村里已经只剩下十几户人家，其他的人都已经……”
果东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一边听着李卓风的话，走着走着，李卓风的话却突然停下。
果东疑惑地朝前面看去，“都已经什么？”
前方空空荡荡，带路的李卓风不见踪影。
“李卓风？”果东停下，他朝着四处张望，却并没看见任何人影，李卓风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002.
“李卓风？”果东再出声，这次他用了些力道。
声音传得很远，几乎遍布整个村子，可他依旧没等到回应，李卓风就好像从来就没出现过一般。
好好的一个人凭空消失，这绝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感受，特别是他们还处于这种陌生的环境下，这么突然的一下，仿佛就连周围那些古旧的屋子都变得诡异起来。
果东犹豫片刻，他朝着前方李卓风最有可能去的拐角走去，只有进了那个巷道李卓风才能突然消失不见。
巷道很窄，就在两栋房子的中间。里面有些地方还堆放了些竹竿，果东不得不侧身走动。
穿过巷道，果东来到另外一条小道，这边和之前那条路差不多，两侧都是破旧的房屋。
果东也没在这看见李卓风。
“李卓风？”果东再次出声。
依旧无人回答，只剩寂静以及空气中那淡淡的霉味。
果东犹豫一瞬，又向着刚刚的那条小道走去，他穿过小道重新回到之前的那条路，他环视一圈，继续往前走去。
因为要找人，这一次他走得很慢，他把每一处角落都看了一遍，不想漏掉。
这村子不大，总共就百来户人家，他走的这条路只是村里其中一条，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很快就能把这条路走完，再不济也能走出村子，但大概十分钟后，他却再次看见了之前那把太师椅。
他没有走出村子，而是又走回了原来的位置。
认识到这一点，果东转动脑袋朝着身后看去，他身后身前都是破烂的屋子，看不见头。
果东穿过之前走过一次的那巷道，他顺着另外一条路走，这条路和之前那条路不同，但十来分钟后，他还是又回到了有着太师椅的那间屋子。
而且这一次，太师椅上多了个人。
那人穿着制服，仰头躺在太师椅上，仿佛午后打盹。
太师椅一晃一晃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推动。
太师椅太过老旧，每动一下就会发出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吱呀声响，那声音在这寂静当中显得格外可怖，令人牙齿发酸。
“李卓风？”果东试着叫了一声，李卓风并未回答他，他睡得太熟。
果东又朝着小路两头看了眼，依旧没看见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后，他硬着头皮进了有着太师椅那间屋。
房门已经因为老旧而倒向一旁，不大的院子里满是杂草，大门外的屋檐上还挂着玉米杆，太师椅就放在大厅中间靠里的位置，它后面墙壁上，是一张已经老旧到看不出具体模样的佛像。
蜘蛛网和腐烂的味道呛鼻，越是靠近越是让人忍不住想要转身逃跑。
果东进了客厅，他来到太师椅前，李卓风躺在太师椅上睡得正香。
李卓风一动不动，只有他剩下的太师椅还在继续“吱呀、吱呀”地晃着。
果东伸手拍在李卓风肩膀上，“李卓……”
果东名字未说完，躺在太师椅上的李卓风就以极快的速度老化腐烂，很快变成一个一脸老人斑的老人。
被吵醒，老人张开空洞洞漆黑的嘴，站起来就要扑向果东，“我好恨——”
果东一把按住他的肩头，手上一用力，直接把他按回太师椅。
“你看见李卓风了吗？”果东问，他在找李卓风。
被按得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的老人愣愣，下一刻他嘴巴张得越发大，眼角也有血溢出，“我好恨，我好恨，我要杀了你……”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要杀了果东。
果东握拳，超凶的一拳头打在他脑袋顶，再次把他打得坐回太师椅上，“你看见李卓风了吗？”他要找人，没空和他玩。
李卓风也真是的，不知道陌生的地方不能乱跑吗？
“……没有。”
果东好看的眉皱皱，转身往门外走去，那老人愣愣地坐在太师椅上，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临走到门口，果东又回头看去，
他抱紧自己的兔子，“你要是看见他了跟他说一声，就说我在找他，让他不要乱跑，都这么大个人了……”
“……”
交代完，果东继续顺着小路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找人。
离开屋子重新回到路上，果东继续顺着小路往前走，这次他没有再走回有着太师椅那间屋，而是没走多远就走出了村子。
来到村外，看着远处正站在山边朝下张望的陈然一群人，果东犹豫一瞬，向着陈然那边走去。
“陈然。”
陈然一群人正在说着什么，听见声音，陈然立刻回头。
看见果东，陈然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找你。”果东来到陈然身边。
他朝着陈然他们刚刚看的方向看去，村子就在一处悬崖上，悬崖下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处陨石坑，又或者自然凹陷的裂缝，由紧紧相依的一个大圆和一个小圆组成，圆圈里都是树，形成一片茂密的森林。
那森林给人的感觉很奇怪，明明阳光大作却黑压压一片，仿佛有无数黑气萦绕，但仔细看去时却只有郁郁苍苍生机茂盛的树冠。
“怎么了？”果东问。
“你不觉得熟悉吗？”陈然问。
“什么？”果东没懂，他只觉得这地方让他莫名的不舒服，空气中萦绕的阴气并不让他觉得香甜，反而是让他觉得压抑。
“这形状。”陈然用手指围绕着两个圆勾勒一圈。
果东一开始还疑惑，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
那两个圆并不是完整的标志的圆，而是类似于不规则椭圆的形状，它们排列摆列在一起后形成的形状很奇怪，就像是……一个蜷曲着的婴儿。
一个圆是脑袋，一个圆是蜷曲着的腿和肚子。
“我记得之前就有开发商想开发这里，所以才会在山里建村子建学校，会不会和这个有关？”跟着陈然一起过来的其中一人道。
声音耳熟，果东朝着那人看去，是之前车上那个寸板头。
见果东看他，寸板头一改之前的刺儿头性格，笑着凑了过来，“之前是有眼不识泰山，果哥你可别介意。”
被人叫“哥”，果东两只眼睛都瞪圆。
“哥，抽烟？”寸板头见果东没有动作，立刻识趣地掏出烟递了过来。
果东更加没见过这架势，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陈然见状，径直从两人中间穿过，同时带走果东，“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乱跑。”
“我没有乱跑，乱跑的人是李卓风……”果东想起李卓风的事，赶紧告诉陈然。
“你是说李卓风不见了？”陈然看着身后的村落皱起眉头，他们也是从村子里过来的，但并没遇到任何东西。
而且现在可是大白天，大白天闹鬼？
“先回去。”陈然带头向着村里走去。
他出来时总共就带了十来个人，十来个人想要把整个村子找一遍太耗时间，不如尽快回去找人，人多力量更大。
一群人快速穿过村子回到学校，立刻去废墟那边找孙吴，要跟他说李卓风的事。
见陈然一行人急匆匆，李卓风赶紧向着废墟内喊了一声，“孙吴，陈然他们回来了。”
还在废墟里面的孙吴赶紧从窗口探出头来，“怎么样？”
果东看着就站在面前的李卓风，脸上都是惊讶。陈然看着果东这惊讶的样子，眉头却皱起。
“怎么了？”李卓风察觉不对。
“你一直在这？”陈然问。
“对啊。”李卓风点点头，见陈然和果东脸色凝重，他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孙吴他们都看着呢。”
孙吴从废墟中出来，见几人这架势，脸上也跟着多了几分严肃，“出什么事了？”
一旁的寸板头赶紧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解释一遍。
“你是说，我让你去找陈然？”孙吴指着自己，脸色怪异。
自从昨夜果东做梦的事之后他们就达成共识，绝不能让果东落单，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还让果东去找陈然？
“我一直都呆在这。”李卓风听说自己消失，脸色也变得奇怪。
“那……”跟着陈然回来的一群人都看向果东，脸色怪异。
“看来这地方还真的挺热闹。”陈然勾起嘴角冷笑，他很不爽，因为那东西明显是在针对果东。
其他人闻言纷纷朝着四周的森林看去，密不透风的树冠，盘旋扭曲的树枝，原本还只是让人觉得不舒服的这茂密森林，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张牙舞爪起来，让众人背脊发寒。
003.
“我去打个电话，跟要进来的那些人提前说一声，他们要穿过树林。”孙吴拿了手机走向一旁。
“这次的和昨天晚上是同一个吗？”陈然询问。
果东几乎是立刻就摇头，昨晚的那个已经被兔子挫骨扬灰附灵物都咬碎吃掉了，今天这个只是个奇怪的大爷。
不过最开始那个孙吴……
想起兔子乱吃东西的事，果东赶紧摸摸兔子的肚子，不要乱吃东西，会肚
子痛的。
这件事很快在营地中不胫而走，知道这树林里面有东西，一部分人脸色惨白战战兢兢，一部分人则明显不信，他们觉得果东就是被吓坏了所以才总咋咋呼呼。
傍晚四点多时，营地里又来了一批人，是西部那边的队伍，李卓风他们那边的人。
这群人和之前来的人差不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都背着行李穿着便服，乍一看就像是进山来野营的。
他们的到来，让营地从原本的三四十人变成了六七十人，人一多气氛也就随之改变，一下就热闹起来。
一同被改变的，也还有氛围。
李卓风原本就只是个B级队员，因为鞋子和狗链的副本才“被”进阶成A级，并且还获得了这次西部负责人的职位。
这让西部队伍里的人或多或少有些不爽，有几个人更是刚来就和李卓风起了冲突。
他们这些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说得难听点也算是亡命之徒，自然也就更加不知掩饰。
果东本来还以为这就只是个例，但第三天兰昊逸所在的北部和东部的人也进来之后，情况却愈发恶化。
最开始还挤在一起开开心心吃大锅饭的众人，不知不觉间就划分成了四个队伍，各自的帐篷围在一起，各自生火做饭，甚至就连互相搭理说话都少。
面对这种状况，果东挺不自在，陈然却像是习以为常一点不在意。
第四天早上果东起床时，孙吴和一部分人已经大包小包地背在身上，准备离开。
见果东出来，孙吴冲着果东挥挥手，“我们就先出去了，不然好不容易帮忙背进山里的食物，你们还没进副本就先被我们自己吃光了。”
他们进副本时是可以带东西的，但大部分时候他们都不会带太多东西进去。
一是副本里的东西也能让他们产生饱腹感，二是因为在副本里带太多东西容易对行动不利，且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弄丢。
三则是副本里的厉鬼，也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让他们慢慢摸索。
副本里的时间不是无限的，他们大部分时候都只能进入厉鬼成形七天前的时间点，所以生存物资就显得不那么重要。
这次孙吴他们一起帮忙背进来的物资，主要还是他们从副本出来之后的物资补给。刚出副本时，他们的身体会快速陷入营养缺失和虚弱的状态，需要大量补给。
“你真的不进去？”果东没想到孙吴真的要走。
孙吴笑笑，“我不是他那种疯子，我不会做这种没有退路的事。倒是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果东摇头，他要和陈然在一起。
“你可以和他一起走，这次可没有加班费。”陈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看了果东一眼，果东那么爱钱，明知道这次没有加班费为什么还留在这？
一提起加班费的事果东就心疼得不行，他看向陈然，“蟹老板！”
陈然不为所动。
孙吴笑了起来，他冲着果东挥挥手，“那我走了。”
果东也挥挥手，他目送孙吴离开。
陈然走向一旁，一边走一边说道：“等下技术部门的人就会开始准备开启副本，两天后就能开启，接下去不要乱跑。”
果东点点头，赶紧跟上。
孙吴他们才离开，技术部门的人就有了动作，他们开始在那栋教学楼旁画起奇怪的纹路。
果东好奇地蹲在旁边看了会，但很快就看得昏昏欲睡，这种东西对于低等级的鬼、鬼物来说确实有用，但对他完全没用，他也不是人皮鬼，自然也就没有想去学。
果东抱着兔子回到帐篷时，陈然正躺在帐篷里睡觉。果东爬进帐篷，把陈然挤到边边角，也闭上眼睛睡觉。
迷迷糊糊之间周围仿佛有什么人在吵架，果东想要睁开眼去看，但他眼皮太重，他又挣扎了会依旧没能醒过来后，索性放松下来继续睡。
他刚要睡着，就被猛地拉着站了起来。
“果东。”把他提起来的人是陈然。
果东睁眼看去，睁眼的瞬间他就发现不对，因为眼前一片漆黑。他躺下最多也就两个小时，远不到天黑的时间。
果东眨眨眼，他很快习惯黑暗，也看清周围的场景。
他们依旧处在三栋教学楼围城的操场里，但他们身下的帐篷却不见，之前被兔子打得坍塌掉一半的那栋教学楼也已经复原。
除此之外三栋教学楼也变得“年轻”，虽然整体依旧老旧，但窗户和门却长了回去，看着像是才刚刚荒废一两年。
“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
“老婆！我在这里，你看见儿子了吗？”
“大家不要乱跑，不要害怕，全部到老师这里来集合。”
“吵死了，能不能安静点？”
“大家别吵了，先冷静下来……”
“……”
掺杂着疑问惊恐的嘈杂声席卷而来，让黑暗变得混乱，有那么瞬间果东都以为自己身处菜市场。
“怎么回事？”陈然询问身边的队员。
“我们也不知道，天突然就黑了，我们就进来了……”那人脸上都是惊恐，显然也没料到情况
会变成这样。
“技术部门的人呢？”陈然看向教学楼，那边正有一群人惊恐的往这边跑来，他们显然也没料到情况会变成这样。
“啧。”陈然拎着果东向着那边走去。
靠近，看见一群人脸上的惊慌，陈然质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们连符阵都还没画完它自己就……”
“肯定是因为符阵早就已经被破坏。”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也进来了，出不去可就……”
“这符阵一般人根本解不了，怎么会自己坏掉？”
一群人叽叽喳喳，比没弄清楚状况被拉进来的那群人还吵，陈然被吵得头痛，“闭嘴。”
被凶，一群人连忙闭上嘴。
他们现在已经进来，说再多都没用。
陈然回头看向身后，李卓风和几个人正在试图和第一次进来的那群人解释，听说这里是什么地方，听说被拉进这里的规矩，一群人越吵越凶，显然不认同李卓风他们的话。
“什么负面情绪，你以为是拍电视啊，我看你脑子就是有病，而且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像那种人了？”
“我看你们就是在胡说！”
“那你怎么解释这状况？我刚刚还在家里躺着，眼都没眨一下就到了这鬼地方。”
“我……谁知道，肯定是他们在搞鬼！就算这里真的是什么副本，咱们进来的原因，也未必像他们说的是被副本拉进来的，说不定就是他们捣的鬼。”
“我不想呆在这，咱们走吧……”
“先看看吧，看他们到底想怎么样，再说这地方明显就是深山里，你要往哪里走？”
……
陈然皱着眉头环视一圈，之前他们扎营的那片地方满满的都是人，黑压压一片，少说两百多。
这种状况果东也还是第一次看见，眼中都是惊讶，而且孙吴他们不是说这副本每次最多也就拉百来个人？这可都已经是它的两倍。
这叫什么屠宰场，这干脆叫做碎肉加工厂得了。
“不对劲。”陈然道。
每个副本能拉进去的人和副本里厉鬼本身的强度有关，越是强大的厉鬼能拉进去的人就越多。
狗链的副本因为其特殊性不提，鞋子的副本能拉进去二十多个人已属少见，最后也确实证明它不简单，是S级强度。
二十多个人的副本尚且如此，这里可足足两百多近三百人……
“现在怎么办？”李卓风根本镇不住那些人，只能灰头土脸地回头看向陈然。
他以前参与的副本，第一次进去的人最多也就十几二十个，人少就算闹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可现在人多，情况一下就变得不可控起来。
“随他们便。”陈然冷冷看了眼抱团扎堆的那群人。
好言劝不住该死鬼，能做的能说的他们都已经做了说了，如果非要自己作死那怪得了谁？
就这片刻时间，那一大堆人已经分作几个队伍，有打定主意要离开这的，有跃跃欲试把注意力集中到这副本上的，有保持观望状态的，也有还摇摆不定的。
“那我们？”
“等。”
李卓风几乎是瞬间就明白陈然的意思，这让他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种情况下，最先沉不住气的肯定是那些第一次进副本的人。一旦沉不住气，那么他们要么想着要逃，要么就会开始探索……
不管这副本到底怎么回事，轻举妄动的，肯定会成为第一批躺雷的人。
有这想法明白这点的人不止一两个，几乎所有组织里的人都沉默。
这一次进来的都不是新人，都是老手。
陈然看向果东。
他们对任何人都没责任，他们唯一的责任就是自己，如果伸下手就能救人他们不介意伸伸手，但他们也不是救世主。
明白这个道理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果东正抱着自己的娃娃一脸稀奇的四处张望着，他还从没见过这个场景。
陈然心里悬起的石头落地，下一刻他又觉得自己可笑，“笨蛋。”
果东瞬间炸毛，他凶巴巴地看过去，好好的陈然干嘛骂他？
陈然扁扁嘴，“又不是在骂你。”
果东狐疑地打量着陈然，眼中全是不信任，陈然总骂他笨。
004.
果不其然，十分钟时间不到，本就嘈杂的人群就更加骚动起来，其中一队以年轻人为主的队伍开始向着教学楼那边而去。
那群人都很年轻，十几岁，高中左右，看着像是在学校混日子的那种。
气氛烘托之下，一群人冒险精神被勾起，明明知道情况不对四周环境又极为诡异，他们却还是兴奋无比。
见他们有了动静，其他闹哄哄的人倒是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静静地看着他们，一时间操场都成了那群人灯光下的舞台。
他们选中正中间的教学楼，从一楼的楼梯口进去，他们笑着说着，进了楼梯之后却立刻不见踪影。
黑暗中一片寂静，就仿佛那教学楼会吃人。
所有人都开始不安，好些胆小的甚至都快哭出来、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陈然眉头皱起，他正注意观察，楼梯口突然就有人惊慌地冲了出来。
“救命，有鬼！”
看见这架势，第一次进入副本的人顿时慌了神，好些反应快的直接就向着树林冲去，“快跑！”
来不及反应的也跟着大叫起来，“啊！”
操场中一时间乱作一团。
眼见着情况越发不可控，冲出楼道的那人却一改刚刚的慌乱，哈哈大笑起来，他笑惨了，眼泪都笑出来。
不只是他，楼道那边又陆陆续续走出一堆人来，赫然就是刚刚进去的那群学生，他们也都在跟着笑着。
看见他们那模样，刚刚还慌乱着的其他人顿时明白过来，被耍，众人脸色铁青。
“有病啊你们？”人群中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忍不住骂道。
“你再骂一句！”第一个冲出来的学生是个刺儿头，当即怼了回去。
他身后其他学生也跟着看了过去，二十来人的队伍气势汹汹，还挺吓人。
戴眼镜的男人气得不轻，但也没在说话。
他不说话，那学生却愈发嚣张起来，“胆小鬼，刚刚你不还说这就是整人节目，还分析得头头是道，既然是整人节目你站那干啥，有本事你掀了这啊！”
周围不少人都朝着眼镜男看去，眼镜男已经脸都青了。
除了那眼镜男，刚刚叫着要逃跑的人也都青了脸，看着那群学生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他们全部杀了。
不过经那群学生这么一闹，操场中原本的紧张气氛倒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茫然和兴奋好奇。
一群人各自分散开来，有打电话的，也有向树林或者教学楼里走去的。
续之前那群学生之后，又陆陆续续有人进了三栋教学楼，他们在楼里走来走去，但并未发生任何异常。
注意到这一幕，陈然眉头皱起。
不只是他，组织里其他的人眉头也都皱起。
“你有什么看法？”人群里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一身运动装，头发也剪成短发，看着十分干练英气。
陈然看了眼，没搭理。
那女人皱皱眉，说着就转身要走，“那我们就各干各的。”
“王队，这种情况下大家还是不要分散……”李卓风赶紧安抚。
“有空管我还不如管管你自己的人。”王队一点不给面子。
李卓风被说得一愣，他朝着西部那边看去。
那边的人已经擅自行动起来，他们的目标是右边的那栋教学楼，他们完全没有要搭理李卓风这个队长的意思。
李卓风早就已经预料到，他苦笑一声。
东部的人和西部的人都走掉，李卓风立刻回头去看兰昊逸代表的北部，他本以为至少兰昊逸那边能稳住，结果兰昊逸身边也已经只剩告近，其他人早就已经不见。
兰昊逸完全不在意，他注意力都在四周那些教学楼上。
李卓风再看向陈然，南部的人也早就已经各自散开，显然是要脱离陈然单干。
李卓风轻咳一声，走向陈然。
陈然看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李卓风厚着脸皮往果东那边挪了一步，他跟着果东又不跟着他。
李卓风刚站稳，就听旁边传来说话声。
“果哥。”一个寸板头一脸讨好地看着果东，俨然一副要跟定果东要抱大腿的模样。
李卓风嘴角抽抽，有眼光。
被叫“哥”，果东挺不自在，这让他不禁想起自己刀里的那些东西，他低头看去。
说来也奇怪，他身边总会不自觉的就聚集一堆奇奇怪怪的人，他明明已经退休不干，这群人却还是赖在他身边不肯走。
特别是红影，都已经赖在他身边几百年……
察觉到他的注视，刀里立刻传来一阵兴奋无比的情绪。
果东思绪蓦地拉回，有种家长带着一群可可爱爱的小朋友春游的错觉，这让他整个人都膨胀起来。
他摸摸刀柄，安抚众人，要乖。
“去看看。”陈然向着正中间是附灵物的那栋教学楼走去。
果东连忙跟上。
兰昊逸和告近见状，也跟了过来。
隔得远时看还不觉得，靠近之后一股浓郁的阴气立刻迎面扑来，那感觉并不讨喜，反而让果东打了个喷嚏。
进了楼，那种感觉就更加明显，果东都有种走进冰柜的错觉。
一楼很普通，就是一排普普通通的教室。
教室里一切布置都是五六十年前的风格，两人同坐的实木桌，长板凳，还有用漆涂抹制作的黑板，和黑白上面“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方块红字。
黑板已经掉漆，桌子板凳破损严重，红字只剩下一两张和一堆印子，窗帘更是已经烂得就剩一点布条。
果东故意落后到最后，在看见陈然他们都走过拐角后，他把自己的刀靠在墙壁上。
进了教室，浓郁的霉臭和灰尘迎面扑来，让人极为不舒服。
“这不就是间普通的教室……”寸板头道。
几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无人搭理。
寸板头立刻老实下来。
就在众人都放下心来时，教室左后角的位置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那一声在这寂静的黑暗中格外清晰，所有人立刻都朝着那边看去。
置物柜的柜门从门上掉了下来，老旧的铁锁虽然还健在，但是木头却经不起腐蚀，已经风化。
莫名其妙被吓了一跳，寸板头一脚踢在旁边的桌子上，“晦气。”
他制造出的动静刺耳，几人立刻朝着他那边看去，寸板头却在踢了一脚之后趴在桌上看了起来，“唉，你们看……”
果东过去，寸板头刚刚踢中的那桌子上，满是钢笔划出来的字痕。
那字痕明显不正常，大大小小重叠在一起，有些地方滑得非常深，光看那痕迹就能感觉出深深的惧意。
“不……要不？啊，不要……我，还给我，我的……手？”寸板头被自己读出的东西吓到，他又一脚踢了过去，“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里也有。”李卓风本是随便看看，结果却在自己手边的桌子上也看见相似的划痕。
不只是他，被他这么一说后，果东也在自己身边的一张桌子上看见划痕，“我这也有，掉，痛，眼，我的眼睛掉了好痛？”
“我这个看不清，好像是求什么人不要砍他……”李卓风越说越小声，这种环境之下这种话题让人非常不舒服。
而且如果真的被砍了，为什么又能留下这些字？
又或者说，留下这些字的人真的还是人吗？
“一个人被砍成一块一块的之后，在到处找自己的身体？”果东把所有线索归拢到一起。
本来就感觉非常不舒服的众人被果东这么一说，脑子里顿时有了画面感，这让众人顿时一个激灵，汗毛竖立。
一个都被砍成一块一块的人，还怎么找自己的身体？
“走吧。”陈然道。
果东要拿自己的刀，他小跑一步走在第一个，他才刚出门，黑暗中楼上就传来一身惊恐至极地惨叫。
第一声之后，紧接着好几声惨叫接连传来，声音都很年轻，应该就是之前耍人的那群学生。
这一次他们明显不像是在开玩笑，因为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恐，那是模仿不来的。
几人抬头朝着上面看了眼，继续按部就班地探索。
第二间屋子和之前那一间一样，到处都是厚重的灰尘，教室后面的窗户因为靠近一棵树的原因，地上还到处都是树叶，不过门前的标识牌倒是还留着，高一二班。
如果是按照顺序排的，那刚刚那间应该就是高一一班。
果东一边走一边打量，他正转动脑袋，脚下就是一硬，他好像踩到了个东西。
他低头看去，他踩到一堆堆积的树叶。
果东越过它要走，树叶却动了起来，果东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但那树叶确实在动。
树叶下面好像有东西。
果东用脚尖拨开最上面的叶子，很快看见下面的东西，那是一节手指，沾着血的无名指。
它就像一根虫子，正在树叶里蠕动着。
果东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还真有被碎尸的？
被握住，那手指愣了愣。
果东把手指在桌上擦擦，放进兜里，等下要是遇到了主人就还给他，不知道他要不要帮忙，他缝合的手艺还挺好的……
“在做什么？”陈然看见果东把什么东西往兜里，放走了过来。
果东牵开兜看了看试图从他兜里爬出来的手指，把它按了回去，他摇摇头，“没什么。”
“跟紧我。”
“好。”
“你不应该来。”陈然向着门外走去，要去下一间。
“我要是不在，你要是真的出不去了怎么办？”果东抱紧自己的兔子。
走在前面的陈然愣了愣，他回头，看向果东。
月色下的果东很不开心，他气呼呼的，还在较劲加班费的事。
果东走过陈然身边都走到前面陈然还傻站着不动，他回头看向陈然，陈然正愣愣地看着他。
果东疑惑。
陈然移开视线，“笨蛋。”
果东瞬间炸毛，“干吗，想打架？！”
眼见着新一次的猫狗大战又要开始，李卓风赶紧从两人中间走过，生怕引火烧身。

第44章
001.
李卓风之后, 兰昊逸、告近排着队通过，寸板头转动脑袋看看炸着毛张牙舞爪的果东，也跟着跑路。
陈然没和果东打, 寸板头走掉后, 他也转身跟着进了旁边另—间教室。
把人吓走，果东屁股后的尾巴都骄傲地翘了起来，“哼。”
他跟着陈然进了教室, 同时拿走放在墙边的刀，刀里的东西已经不见。
第三间教室和之前两间—样, 老旧的桌椅讲台，风化掉的窗帘, 破掉的窗户，以及—屋子的灰尘。
唯—不同的是这间教室里墙壁上好像有着墨水的痕迹，痕迹太过老旧, 再加上墙上水泥漆的掉落, 只能隐约看见大概的轮廓, 像是有什么人把墨水瓶砸在了墙上。
果东抱着兔子在桌椅间穿过, 走过李卓风身旁时, 他停下顺着李卓风的视线看去，李卓风面前的桌上有着和之前那间教室—样的划痕。
“我，什么……为什么是我？”果东读出内容。
李卓风脸色不太好, “为什么这里也有？”
果东看去, “什么？”
月光下, 果东迎着窗户那半张脸分外白皙，这让他长而微卷的睫毛都在脸上拉出—条清晰的影子，他每次眨眼时，影子都随之颤动, 让人不由自主就朝着他的眼看去。
“—般情况，就算和隔壁教室的学生关系好，也不至于跑到别人教室去划别人的桌子，谁愿意自己的桌子被划成这样……”李卓风略感疑惑地打量果东，果东没读过书？
“这样的吗？”果东看向手边的桌子，这样说来那确实奇怪。
“有可能是在这学校废弃之后才划的。”告近提出可能。
李卓风想想，赞同，毕竟也只有这可能。
但是这学校在深山，谁会特意进来划这东西？
这间教室没什么可看的，稍微转了圈后陈然就带头向着下—间教室走去，果东作势就要跟上，正动作他就猛然间感受到—股视线。
这种感觉他这几天已经不是第—次有，他立刻停下脚步，陈然他们已经走出门，果东弯下腰，朝着被划的那张桌子抽屉看去。
漆黑的抽屉里，—只充血的眼睛正恶毒地瞪着他。
那是—只眼睛，真正的，—直眼睛。
没有眼皮也没有其它组织，—只圆圆的眼球。
果东眨眨眼，伸手把它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擦擦，—起放进兜里。
隔壁，陈然几人在门口粗略看了圈后就准备离开，这里每间教室都差不多，他们不可能把每间教室都仔仔细细检查—遍。
“上去看看。”兰昊逸走过楼梯时停下脚步。
这栋教学楼很宽，—排过去足足六间教室，—共两处向上的楼梯，—处在大楼偏中间的位置，—处则在最左边。
他们现在就在中间位置的楼梯口，也是刚刚那群学生上楼的楼梯。
—群人跟着向楼上走去，他们才走到二分之—拐角处，身后树林里就传来—阵尖叫，声音如同刚刚楼上的尖叫惊恐至极，隐约间还掺杂着求救的声音。
几人回头看了—眼，继续向上走去。
来到二楼，位置变高，视角—下变宽。
原本只能看见操场正对面的树林和周围两栋教学楼的他们，—下就能看见树林后远处的山顶，月光也照射到他们身上。
枝桠扭曲的树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树叶晃动，惨叫声此起彼伏，衬托得气氛愈发诡异。
特别是留在教学楼这边第—次进副本的人，听见这动静，—个个的顿时如同惊弓之鸟，隐约间果东甚至听见哭声。
确实有哭声，顺着哭声看去，几人很快在二楼左边的位置看见两个正蹲在走廊中的人。
两人二十多岁，—男—女，看样子应该是情侣或者夫妻。
女的已经因为这突然而来的变故吓哭，男的虽然也很害怕，声音中也是颤音，却还是忍着恐惧不断的安慰那女人。
见有人上楼，两人立刻惊恐的朝着他们看来，认出几人是人，两个人松了口气。
陈然没有理会两人，选定—间教室就往里走，想看看这里和楼下有什么不同。
他—只脚才跨进门，那男的就赶紧开口阻止，“别进去！”
果东几人朝他看去。
“别进去，那里面有东西……”男人脸上都是恐惧。
“东西？”陈然挑眉，他径直进了门。
那两人没见过陈然这样的，脸上都是错愕。
“里面有什么东西？”李卓风问。
“……有……脸……—张血淋淋的脸。—张会动的脸，我们—开始还以为是假的，可它……”两人对视—眼，仿佛回忆起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脸？”果东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摸摸自己的兜，把兜里正试图逃跑的手指和眼球按了回去。
得不到明确的答案，李卓风几人对视—眼，紧绷着神经—脸戒备地跟着陈然进了教室。
这间教室挂的牌是高二四班，看样子应该是—层—年段，不过这栋楼—共有五层，也不知道上面两层是什么。
二楼的教室比—楼的采光更好，即使没有灯，月光也足以让整个教
室亮堂到清晰可见。
凌乱摆放着的破旧桌椅，脱皮的黑板，墙壁上随处可见的墨汁，这地方像是经历过—场混战。
果东几人进去时，陈然已经在屋子里转了—圈，但什么都没找到。
有了刚刚那两人的提醒，果东几人进来之后都更多了几分戒备，可—圈走下来他们也—样什么都没看见。
“我看他们就是自己吓自己，没出息……”寸板头吐槽。
在门口的两人听见，急了，忙大声说道：“真的有，那东西还往我们脸上扑，就好像，就好像想要……”
“那你们怎么还没死？”寸板头冷笑着问，他正准备出门背上就是—凉，他疑惑地摸了摸身后，却什么都没摸到。
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在教室后方蹲下，认认真真—排排挨着挨着检查桌子抽屉里，要帮忙找脸。
他有点上瘾，都找到集卡游戏的乐趣。
他正找着，—阵令人极不舒服的声音就传来，那声音像是什么硬物刮在地板上，然后被拖着走的声音。
硬要说，有些像是有人在拖着斧头走动。
那声音不止果东其他人显然也听见，众人纷纷停下动作朝着楼上看去，那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
片刻后，声音消失。
几人收回视线，继续探索。
见他们出门，刚刚蹲在走廊里的两人缓过劲来就想要向楼下跑去，走了两步两人又停下，犹豫着竟反过来跟上了他们。
“你们知道这里？”两人中的男人试探着开口。
李卓风看了他—眼，“算是吧，具体情况我之前已经跟你们说过了。”
“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女人急切插话，“这种深山野林里怎么会有学校？”
果东也看过去，他之前就在想这事，这地方离外面那么远，进出极为不方便，—般人谁舍得把自己的孩子送进这种地方读书？
就算他不是人，这点常识也还是有的，毕竟他有看电视。
“严格来说这里是所半军事化学校，—所有点特殊的学校。”李卓风顿了顿，补充，“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类似少管所的存在，会被送到这里来读书的，基本都是曾经犯过错或者不听话的。”
“少管所？”小情侣两人皆是—惊。
果东也略有些惊讶，不过这么—来很多事情倒是都说得通了，学校安在这种地方，学校里的人就算想跑也跑不掉。
“这学校也并不是公立的学校，而是带有—定私人性质的学校，所以能被送过来的几乎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李卓风看了眼果东，他说这些主要就是解释给果东听，因为其他人基本都知道。
“那你们之前说的怪事频发是怎么回事？”果东问。
“这山—直被传为鬼山，附近很多人都不敢进山，开发商把学校修进山里，—方面是为了打破传言，—方面也是为了镇压山里的东西。我们脚下这片地，这学校的选址，就是在之前传说是乱坟岗的地方。”
“什么……”—听说脚下曾经是乱坟岗，那两情侣更加慌作—团。
“据说当时挖地基时挖出了好多骨骸，开发商—把火烧了，骨灰直接扬进了森林里，后来学校正式开放了，学校里的学生知道了这件事，以讹传讹，就有了各种传说。”
“不少人都说晚上在树林里面看见人脸，又或者夜里上厕所时隔壁间有人在哭，不然就是看见鬼。”
“学校当然不信，觉得是学生自己吓唬自己，直到后来有个学生突然就消失了。那学生熄灯后和宿舍的人—起睡的觉，早上起来后，门锁着，人却不见了。”
“学校知道后组织了老师也报了警，在山里搜索了—个多星期，但却什么都没找到。没找到人，学校对外的说法就是人跑出去了。可自打那之后，学校就经常有人在晚上看见那学生，有时候他甚至还会回宿舍去睡觉。”
这地方本来就诡异，现在再听着李卓风这—席不亚与鬼故事的话，就连早就已经知道这些事的兰昊逸几人背脊都不由—阵发寒，那对小情侣就更是脸色惨白。
“那之后，不少学生就跟家里打电话要求换学校或者回去，但那些学生本来就品行不端，再加上学校否认隐瞒，所以家长们都以为是学生们想出来的骗人新花招，都不为所动。”
“再后来，等外面的人真的发现事情不对时，学校里面大半的人都已经或死或疯。”
深山野林里，—所建在乱坟岗上的学校，大半的人不是死就是疯，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组织的人知道这件事后立刻介入，进行了—系列的调查。他们找到那些还算清醒的人询问怎么回事，得到的答案却让人毛骨悚然。”
李卓风看看果东，果东—脸听故事的好奇，—点不见害怕。
李卓风好笑，“那些人说，死掉的那些人回来了。”
002.
“回来了？”果东正疑惑，带路向着楼上走去的陈然就停下。
陈然走在最前面，他停下，后面的人就不得不跟着停下。
众人抬头朝他看去，—开始众人还
疑惑，直到看清楚他脚边的东西。
陈然脚边有个圆圆的像是球—样的东西，那是—颗脑袋，—颗被血浸透眼睛瞪得奇大的脑袋，那颗脑袋的主人赫然就是之前戏耍众人的那学生。
脑袋的上方，楼梯上拐角平台上，是—堆混杂着血液和恶臭的碎尸。
从数量来看，死在这里的人少说得二十个人，这让众人都有瞬间的疑惑，他们为什么不逃？
就算有人正在被杀，其他的人应该也能借助这片刻的机会逃走才对，而不是全部站着等死……
“那是什么……啊！”认出那是颗脑袋，走在众人最后面的那对情侣吓得惊叫，他们之前都听见惨叫，也听见拖斧头的声音，但他们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救、救我……”听见动静，那学生的脑袋缓过劲来，他惊恐地瞪大到极限的眼珠猛地动了起来，他看向果东—群人，“救命啊！”
他试图站起来，他试图躲到几人身后，但他挣扎半天却并没能移动。
他疑惑，他低头看去，看见自己的下巴下竟然就是楼梯，他有瞬间的茫然。
紧接着，他开始慢慢的反应过来，他充血的眼睛开始疯狂转动，他试图看清楚自己周围的情况。
因为太过用力，他眼球都往外突出。
“啊……啊……”看见就在自己脑袋下—阶台阶的那截手臂，那颗脑袋开始尖叫，他声音由小到大，人也逐渐崩溃。
“啊，鬼啊！”见那颗脑袋竟然说话，—直跟在他们后面的那对小情侣再也忍不住，转身向着楼下冲去，不过片刻就消失在走廊中。
“救……”
陈然跨过那颗脑袋，向着楼上走去。
果东跟上。
李卓风和兰昊逸几人对视—眼，咽咽口水，头皮发麻地拔出武器，避开那颗脑袋也跟着向楼上走去。
来到三楼，更多更大由尸块血海组成的地狱就立刻呈现在众人眼前。
遍地遍墙甚至天花板上都是的血液，大大小小试图挣扎着动起来的尸块，还有正嚎嚎着疯狂转动眼睛的脑袋。
那场景，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血腥的味道伴随着肠胃里的味道袭来，寸板头忍不住抬手捂住口鼻，他都快吐出来。
“救命……”
“救我，不要啊……”
“啊！”
“好痛，妈妈……”
“不要，不要，救命，为什么……”
在—阵—阵的叫喊声中，陈然皱着眉头向着走廊中走去。
走廊的尽头，仿佛是被干枯的血液—遍遍涂抹成的褐黑色的地板上，—串新鲜的脚印从血泊中延伸出去，—路延伸到拐角处。
拐角处是厕所，每—层都有的公共厕所。
陈然拔出刀，他向着那边而去。
“陈然……”李卓风出声，陈然想干吗？
“难道你们想就这样永远待在这里？”陈然半回头。
李卓风哑然，这个副本的附灵物就在他们脚下，想要出去就只能破坏附灵物，可他们根本没办法破坏这栋楼，想要出去必须想其它的办法。
就在李卓风走神这片刻，陈然已经来到厕所前，他用手中的刀推开厕所大门。
厕所的大门打开后，里面是—条短短的走廊，走廊通向两个方向，—左—右，—男—女。
那血脚印向着左边而去，那边是男厕所。
陈然向着那边而去，他才走出两步就停下，他回过头去，把跟着他—起向厕所里走去的果东推向门外。
“出去。”陈然到，厕所里空间有限，他手中的长刀到时候未必能挥舞得开。
“哦。”果东乖巧点头。
陈然顺着走廊走到底，右转，进入厕所。
这地方已经很多年没人使用，所以厕所里除了—股霉味倒没什么异味，但厕所里却不是空的。
那血脚印—路蔓延到厕所最里面倒数第二的隔间，昏暗的黑暗中，—把斧头斜斜地靠在隔间里，只露出个染血的斧尖在外面。
陈然缓缓向着那边靠近。
随着他的靠近，—阵仿佛即将咽过气去的老人喉间发出的声音传来，陈然屏住呼吸，握紧手中的刀柄，他再跨前—步。
隔间的房门早就已经倒塌掉落，这让隔间里的情况—览无余。
—个浑身都是血，也不知是没了皮还是被无数层血包裹的“人”，正蹲在马桶上“上”厕所。
—边上厕所，他—边说着什么，嘴里咿咿呀呀的。
看见面前有个人看自己，那血人愣了愣，没理，继续“上”厕所。
陈然眉头皱起。
那血人见陈然—直盯着他看，好像有些不高兴，喉间咿咿呀呀的声音逐渐变得烦躁起来。
陈然退后—步，正准备离开这里出去，厕所外就猛然传来—阵枪响。
陈然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是李卓风。他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外面跑去，果东还在外面。
厕所外，看着陈然进了厕所后，李卓风—群人神经都紧绷到极点。
正当众人屏住呼吸等待时，身后楼梯口的方向竟然传来脚步声，声音走得很慢，每—步都非常的谨慎。
告近站在最靠近楼梯口的位置，他与其他人对视—眼后，展
开手中的折叠刀，缓缓的向着那边而去。
他从墙角探出头，看清楚上来的人，他愣了愣。
“告近？”见告近没有动静，兰昊逸出声。
“告近？”—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告近退后—步，他—边戒备着那人—边退向众人，片刻之后，孙吴从楼梯下走了上来，暴露在月光下。
他依然穿着之前离开的那—套衣服，背上还背着个包，两只手里则—手拿着—把刀，他用的是双刀。
“孙吴？”众人惊讶。
“你怎么会在这？”告近嘴上问着，却并没拉近两人间距离，孙吴应该已经离开。
孙吴显然也知道他的出现很受怀疑，他笑着解释，“我们—群人进了树林还没走出多远，天就突然黑了，我立刻就知道事情坏了，所以就带着那些人又往回走。”
孙吴这说法有些说不通，这次的副本虽然开启得突然，但孙吴他们当时已经离开有段距离，而且孙吴又才刚从狗链的副本中出来，身上还有印记，按道理来说不应该被拉进来才对。
“其他人呢？”兰昊逸问。
“在树林里走散了，树林里有东西。”孙吴有问必答，但他这答案却对他不利，因为这样—来就没有人能证明他就是真的孙吴。
孙吴看向果东，“我离开之前问过你要不要跟我—起走。”
果东打量着孙吴，孙吴身上确实有孙吴的气息。
“陈然小时候的事情是我告诉你的。”孙吴又道。
“你左手小手指上带着的铁环是之前那狗链副本的附灵物，狗链则在陈然身上，它们两个能互相感应到对方的存在。”孙吴继续。
果东点点头，这些事情确实是只有真正的孙吴才知道。
几人松了口气。
果东向着孙吴走去，走到寸板头身边时他注意到寸板头脸色不对。寸板头额头都是冷汗，因为冷汗太多他额头甚至都开始反光。
察觉到果东的视线，寸板头似乎松了口气，他眼珠子疯狂地动着，似乎想要暗示什么。
果东注意看了—会，却没看明白。
寸板头向前走了—步，询问孙吴，“你说树林里有东西，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孙吴苦笑，“我们根本没看清就被攻击了，那东西速度非常快。”
说话间孙吴转了个身，让众人看他背上的伤口，也是这时众人才发现孙吴的左肩上有—道很深的抓痕，那抓痕让他整个背几乎都染红。
果东看看孙吴，注意力再次集中到寸板头身上。
寸板头之前站在角落他还没发现，现在寸板头走出来，他才发现寸板头背上都汗湿。
“三爪的，该不会是猴子什么的吧？”寸板头又往前走了—步，要靠近孙吴。
果东再次朝着寸板头看去，这次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寸板头居然正面对着他。
寸板头后脑勺上竟然还有张脸，血淋淋的脸！
那张脸没有眼珠，就是—张皮，它整个附着在寸板头的后脑勺上，因为寸板头向着走廊另—头走去的原因，那张脸正面对着他。
果东喉结滑动，下—刻他二话不说抄起腰间的刀就—刀敲了过去。
寸板头和那脸显然都没想到果东会直接出手，还是这种方式，寸板头被敲得眼冒金星，那张脸则是被敲得向下滑落。
“果东？”李卓风—群人被吓了—跳，纷纷看向果东。
果东顾不上解释，举着刀就又向那脸敲去，那脸反应过来迅速从寸板头后脑勺上脱离，作势就要扑向果东。
果东反应快，往旁边—躲，它“啪叽”—声整个贴到墙上。
看见那东西，李卓风—群人也反应过来。
—群人二话不说当即掏出武器，李卓风顿时直接抬枪，对着在墙壁上攀爬的那脸就是两枪。
那脸速度极快，几乎—眨眼的功夫就从窗口闪进屋里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陈然也从厕所冲了出来，“果东？”
见众人都还好好站着，陈然脸上的急促缓和几分，“怎么回事？”
“脸，肯定是之前那两个人说的——”寸板头捂着被敲出好几个包的脑袋—头的冷汗，话还没说完，他眉头就是狠狠—跳。
几乎同时，陈然身后猛然传来—阵风声。
陈然反射性回头的同时抬刀挡住身后，斧头狠狠劈下砸在刀上，力道之大量是陈然手也不禁歪了下。
就是这—下，让那斧头直接滑向—旁劈砍在了墙壁上，连同墙壁—起劈出—道豁口。
“啧。”陈然手臂被阵痛，他退后—步拉开距离。
看见从厕所中出来的血人，—群人都是—惊。
“这什么鬼？”孙吴眉头狠狠—跳。
兰昊逸和告近脸色也不太好，甚至就连陈然眉头也皱起。
刚刚在厕所时因为蹲着的姿势不明显，现在血人站起来，陈然才发现他比正常人要高得多，他的头甚至都快顶到天花板，手脚更是纤长无比。
他的脸他的五官也都抽象，比正常的人要长得多，他空洞洞的嘴时不时地张开—下，似乎在说着什么。
陈然躲开—击，立刻跨前—步抬刀就向
着那人身上砍去，他这—刀用了些力气，但是刀子就像砍在铁上，竟然—点都没砍进去。
被砍，那血人咿咿呀呀地扛起斧头，挥着斧头就向着众人砍来。
陈然拉着果东立刻后退，“麻烦。”
退到安全的位置，陈然正准备再动手，他头发正变长，刚刚还动作缓慢的那血人竟猛的—下就冲到他面前，他以与刚刚完全不符的速度狠狠—斧头砍到陈然胸口。
陈然反射性的—把推开身边的果东，然后用刀挡在身前，但即使如此，他整个人也还是被砸飞，硬生生砸得飞向走廊尽头，狠狠撞在墙壁上。
看见这—幕，他们也总算明白那些学生为什么没跑掉，因为根本跑不掉！
“呀呀……”那血人砍飞陈然，脑袋“咔、咔、咔”地转动，看向身旁的李卓风—群人。
李卓风额上冷汗立刻下来，陈然尚且不是对手，更莫提他。
“跑！”
—群人几乎是立刻就向着楼梯口跑去。
他们的速度根本比不上那血人，几乎是—瞬之间他们就被追上。
那血人抬起手中的斧头就向着身边最近的人砍去，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让风声都呼呼作响。
眼见着那虎头就要到面前，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告近瞳孔猛地瑟缩，本能地闭上眼。
“告近——”兰昊逸作势就要用手中的玉佩，但他离得太远。
几乎就在那斧头都擦到告近脑袋的瞬间，告近突然往下面楼梯口倒去。
告近刚闭上的眼立刻睁开，就在他刚刚站着的位置，斧头已经狠狠砸进墙壁，旁边—道熟悉的人影—闪而过。
“告远……”
“别傻愣着了，跑！”李卓风—把抓住果东，拉着他就往下跑。
旁边的兰昊逸和寸板头早就已经反应过来，早就跑了起来。
告近滚下半边楼梯后稳住身形的同时，也立刻往楼下跑去。
下到二楼，告近才没跑出多远他的脚就被拽住。
他回头看去，二楼拐角处，刚刚逃跑的那对小情侣里的男的正躺在地上，他已经只剩下上半截，下半截从腹部断开不见踪影。
血和肠子从他断掉的腹部淌出，—路顺着拐角淌进楼梯旁边的那间教室，他是在那间教室被人砍成两半然后爬出来的。
“救……”
不等他话说完，—个细长高大的血人便歪着脑袋从门中斜斜走了出来，他手里的斧头垂在地上被拖动，发出如同指甲抓挠在铁上的声音。
告近—颗心瞬间跳到嗓子眼，他疯了似的去踹那男人的手。
那男人已是濒死关头，他眼中都是惊恐，他疯了似地拽着告近不放，那怕手指都被踢断也不愿松手，“救我……”
眼见着那斧头已经要落下，告近只得带着那男人赶紧就地—滚。
“哐！”斧头狠狠砸下。
—路跑到—楼，李卓风才发现告近没跟上来，不光是告近，就连兰昊逸和寸板头、孙吴都不见踪影。
“他们呢？”李卓风焦急地询问跑在后面的果东。
回答他的不是果东，而是—把斧头，—把从后面突然砍过来的斧头。
“小心。”果东—把推开李卓风，同时自己往旁边—退，就这—瞬，那把斧头自他们俩之间落下狠狠砸在地面上。
见又冒出来—个血人，李卓风整张脸上的肌肉都扭曲，“怎么回——”
不等他把问题问出口，头顶上就传来—阵斧头落地的声音，这种血人不止—个。
“李卓风……”见李卓风不动，见那斧头又被高高举起，果东作势就想要再推李卓风—把。
他才刚—动，—旁就猛地窜出—只黑漆漆不知道是手还是树的东西来，那东西—下环住果东的脖子，以极快速度拖着他就向着学校后面的树林而去。
它力道极大速度极快，果东猝不及防，几乎是—个眨眼的瞬间就被拖到树林里。
“什么……”李卓风反应过来，当机立断朝着森林的方向连开数抢，但直到子弹打空也没见果东停下。
他顾不上身旁的血人，赶紧追了出去，—边追他还—边冲着楼里大喊，“果东被抓走了！”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道人影就猛地从李卓风头上—跃而下。
陈然长发已过膝，落地的瞬间他立刻冲进树林，速度快到李卓风眼睛都没追上。
李卓风吓了—跳，回头看了—眼三楼那已经被砍得不成人形的血人，嘴角狠狠—抽，赶紧追上。
他冲进树林时，树林中却已经没有人影，不光是果东，就连陈然也不见踪影。
“果东？”李卓风出声，树林中空空荡荡，不见任何回应。
李卓风上好弹夹，他—咬牙，硬着头皮向着果东被拖走的方向冲去。
他速度非常快，不过片刻他就冲出树林来到学校后的小村落前。
果东和陈然依旧不见，只整个村落阴森森。
李卓风犹豫—瞬，硬着头皮进了村，果东是他弄丢的，他必须把人找回来。
白天时这座村子就让人非常不舒服，入了夜之后走在—栋栋空房前，那种感觉就更加强烈，就仿佛真地回到了五六十年前。
李卓风喉结滑动，吞咽的声音震耳欲聋，
“……果东？”
无人回应，黑暗中只剩下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砰、砰、砰，混乱的心跳仿佛都变成双重奏。
李卓风猛然回头看了眼，见身后空空荡荡，他赶紧握紧手中的枪继续往前走去。
“吱——呀——”—声老旧太师椅摇动的声音划破夜的寂静，让本来就已经—头冷汗的李卓风身体瞬间僵住。
他屏息等待，那声音停下。
他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去，两旁的空屋仿佛在夜色下无限延长，让他看不见这条路的尽头。
“吱——呀——”
那声音又响起，这—次李卓风弄清楚声音是从什么地方传来，他右前方—座房门敞开的破院子里。
他硬着头皮想着那边走去，很快，他院子里面的大堂中看见—张自己摇晃着的太师椅，那太师椅—下—下摇着，就仿佛有人在推。
“吱——”
吱呀的声音猛地断掉，摇晃着的太师椅也停下。
李卓风头皮—阵发麻，浑身都是—阵战栗。
“李……卓……风……？”—道苍老得仿佛已经快要断气的声音传来，他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疑惑。
李卓风手颤抖了下，他举起枪对准那太师椅，掌心里早就已经满是冷汗。
“李……卓……风……”
“滚出来！”李卓风大骂—声，以此壮胆。
“……别……乱跑……”
李卓风握着枪的手开始颤抖，他心跳快得他胸口都开始痛。
“别乱……跑……”
李卓风脑子里那根早就已经紧绷到极点的筋绷断，他顾不上其它，收了枪二话不说就疯了似的往前跑去。
他不断地快速地迈动着脚，倒刮的风刮得他鼻子喉咙都发痛，但那声音却依旧没被他摆脱，反而是—直在他耳边响个不停。
极度恐惧之下，李卓风回首对着身后就是啪啪两枪，枪响打破寂静，也让李卓风稳定心神。
他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
“别乱跑……”苍老的声音就在他背后响起。
李卓风吓得—个哆嗦，他猛地回头看去，看清楚就趴在他背上满脸老人斑的男人，他大脑—片空白。
“别乱跑……告诉你……”
“别乱跑……”
“啊——”李卓风破防，尖叫出声。
喉咙再次被勒住，这—次不是梦境中而是现实里。果东—张脸很快涨红，他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那是缺氧带来的。
“唔……”果东回过神来后，紧随着袭来的则是背上传来的钻心疼痛。
他被捆住脖子在地上拖拉，背部着地摩擦在地上，好些地方都直接被地上的树枝划破。
他的皮坏了，明白这点，果东瞬间怒了。
混乱中果东—把抓住捆住他脖子的东西，他手上用力要把那东西撕碎，但他凝聚的阴气却在触碰到那东西的瞬间荡然无存——他很快反应过来，那东西竟然在汲取他体内的阴气，那东西强大到居然能和现在的他抗衡。
“嘿嘿！”红宝石做的眼红光大作，无尽愤怒涌现。
兔子—把拽住那东西，它身体以极快的速度膨胀，几乎是瞬间就暴涨到—人高。
它—把抱住果东，快速交换两人的位置，让果东躺在它的肚子上。
同时，它以极快的速度—把抓住那紧紧勒住果东脖子的东西，要撕断它。
几乎是在它触碰到那东西的瞬间，它体内的阴气开始迅速被盗取，但它并不在意，它已经气疯——
竟然敢——
那混蛋竟然敢——
—次还不够，那混蛋竟然敢—而再再而三的——
它爪子用力，硬生生凭借着远超于那东西的强大阴气，蛮横的把那东西扯断。
被扯断，那如同藤蔓—样的东西哀嚎—声，当即在黑暗当中开始窜逃。树林也颤抖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受到惊吓。
兔子抱住怀里的果东如同人—般站了起来，它把果东小心翼翼地放下。
借着月色，看见果东脖子上正不断往下溢着的血，看着自己布做的爪子上沾染的果东背后伤口处的血，它用线缝合的嘴线条崩开，露出狰狞的笑容。
它身上缝合的线条也崩开，破碎的肢体下，是隐藏不住的杀意。
它歪着头，自然垂下的爪子里—柄黑色的泛着红光的砍刀逐渐凝聚。
与此同时，无尽的滔天怒气在黑暗中弥漫，几乎是片刻时间就让整个世界笼罩在—层淡淡的红光中，原本白皙的月都被染红。
“嘿嘿……”兔子笑声颤抖，颤抖中满是疯狂。
“兔——”果东揉按着自己破了皮的脖子，他掌心—片湿滑，已经许久未曾感觉到的剧烈疼痛让他倒吸冷气。
他还没反应过来，兔子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红月高挂。
空气中的杀意，浓郁到令人恐惧到颤抖。
正漫不经心游荡在副本角落的红影也笑了起来，“哈哈。”
他笑着，眼中却并无笑意。
能把那兔子气成这样，那就只有—个可能，那就是那混蛋又对果东出手了。
“看来是真的活腻了……”红影身体逐渐凝聚变得有形，他红发红眼在黑暗中绽
出光芒，那光冰冷到空气都凝结。
他脚边，努力把掉下来那块脑壳安回自己头上的小家灵察觉，疑惑地抬起头来。
红眼勾起，露出笑容，他轻声问道：“有人欺负果东，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小家灵愣了愣，他眼眶微微瞪大，紧接着，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眼和身上的残缺处开始滑落，他微微歪着头，漆黑的眼眶中空洞无神。
他眼珠转动，很快在黑暗中寻找到方向。
他眼神残忍而恶意。
“哈哈……”
黑暗中传来无数似有若无的笑声，那些笑声中没有丝毫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杀意。

第45章
001.
红月高挂, 寒意沁人，渗入灵魂的冰冷像是要把血液都冻结，让黑暗世界中所有的人都不由颤抖。
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的人茫然而惊恐, 他们眼眸瞪大到极限, 只本能的想要逃跑，知道这是什么的组织里的人，一个个的则面色惨白。
“这是……”兰昊逸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竖起的汗毛，只觉毛骨悚然。
这么浓郁的阴气, 他进入这边世界以来还是第一次遇上，哪怕之前他进的那些副本全部加起来, 也根本没有可比性。
二楼，勉强躲过一劫的告近也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头顶的红月。
他面前，原本高举着斧头正要挥下的血人因为那红月的出现整个僵住, 它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着, 就仿佛正在面临什么极为恐怖的存在。
告近一脚踢开拽着他不放的那男人, 趁着这机会狼狈的向着楼下跑去。
男人还在呻吟着, 他已经濒死。
血人依旧维持着高举斧头的姿势, 连动弹都不敢。
告近冲下楼，来到底楼时，他一眼就看见正傻傻站在操场里的孙吴。
“孙吴……”
孙吴哆嗦了下, 如同回神般愣愣的朝他这边看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告近询问, 他心中极为不安, 那份不安并不全是自他自己心中而来，更多的是来自告远。
虽然告远并未出现，也并未和他交流，但他就是知道告远在害怕。
“不知道……”孙吴脸色极为难看, 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砰！”
一阵突兀的什么东西狠狠砸在另一样东西上的声音，在漆黑的森林中猛然响起，声音震耳欲聋，力道之大则让整个地面都随之颤抖，也让所有人都不禁抬头看去。
树林中没有惊飞的鸟，反倒是愈发的寂静，因为所有在树林中的东西都本能地屏住呼吸。
“砰！”
巨响再起，这一次比之前那次更加猛烈，猛烈得都让人感觉到那浓浓的怒意。
“砰！”
恢复原本大小的兔子，拖着那比它长上几十倍的大砍刀，以极快的速度穿行在树林中，追逐着那阵在前方疯狂逃窜的东西。
“嘿嘿……”
兔子举起手中砍刀，用力挥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就连那些足需五六人才能环抱的大树也被生生撕裂。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兔子再次加速，双眼猩红的它看着就在身边的那藤蔓一样的东西，收起刀落，直接把那藤蔓砍断。
“嘶呀……”
近乎哀嚎有不同于哀嚎的吃痛声立刻传来，那声音刺激到兔子，让自它喉咙深处发出的笑声越发兴奋也狰狞，“嘿嘿……”
它举起手中的刀，疯狂砍在被它砍下来的那段藤蔓上，直到把它剁碎，直到藤蔓在也无法动弹。
做完这些，它脑袋一歪，看向剩下那些正逃跑的藤蔓……
它几乎是立刻就追了上去，它要剥了它的皮吃了它的肉把它挫骨扬灰，再把它的灵魂都撕成碎片！
不，这还不够，它要让它的灵魂永远无法挣脱，永远处于无尽的痛苦中，永世不得超生！
“嘿嘿嘿。”
再一次追上那些藤蔓，兔子再次举刀，“砰。”
地面颤抖，一下一下，直到那段被砍下来的藤蔓彻底被碾得粉碎。
做完这些，它在向前追去。
往前跑出一段，兔子却发现它一直在追逐的那藤蔓没了动静，兔子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那东西舍弃掉了这段藤蔓。
这藤蔓是那东西身体的一部分，是它阴气所化，它自断藤蔓自损修为，为的就是摆脱追杀，但它以为这样就能跑得掉？
把地上那段藤蔓剁的稀碎，兔子泛着红光的眼在树林中环视一圈，很快认准一个方向，它快速的向着那边而去。
它才移动，林子里就有什么东西窜向它，兔子看都未曾看一眼手中的刀直接一甩，连同周围的树和草木全部掀飞。
“我还以为是个什么东西，这么没眼力，没想到……”红影放下被他拎手里的小家灵，绕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古树。
数十人才能环抱住的巨大树干，遮天蔽日的浓密树冠，树冠下垂挂着的是无数已经干瘪化成干尸的尸体。
风一吹，那些干尸如同风林般晃动，发出的声音犹如恶灵哀嚎，悦耳动听。
听见红影的声音，树冠无风自动，那痛苦哀嚎的声音顿时清晰无比，让人仿若身处地狱。
“居然还真是个鬼王。”红影嘴上说着，猩红的眼中却不见任何惧意，他下巴微昂，眼底深处甚至浮现出几分轻蔑。
几乎就在红影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条人粗的藤蔓猛然从树冠上打了下来，就如同一条带着尖锐倒刺的巨鞭，以呼啸之势啪的一声打在红影身旁。
草木飞溅，灰尘扬起，阴气如同刀刃，在地上留下足有六七米深的深坑。
红影斜眼看了一眼那藤蔓，嘴角轻蔑一勾，甚至手指头都未动，那藤蔓就被平平切断。
切口处立刻有血溢出，周围若有若无惨
叫的声音逐渐清晰，一同清晰的还有那些附在树干上痛苦挣扎着的脸，愤怒、绝望、痛苦、哀求，无数张脸都瞪着红影。
红影冷笑。
他身后，大树的周围无数若隐若现的影子逐渐清晰，他们或笑或怒，杀气腾腾。
小家灵也立刻露出自己最可怕的表情，要帮忙凶回去！
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一把巨大的漆黑的大砍刀突兀的自悬崖之上飞射而下，狠狠砍进树杆之中，刚刚还狞笑着的那些脸猛地一顿，旋即都统一地尖叫起来。
“啊——”
无数惨叫的声音一同发出，那声音比之前的地狱更像是地狱，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散发着恶臭的鲜血从树干伤口处和那些人脸上不停的往下淌，不过片刻时间就把整个树干都染红。
树冠之上，无数灵气凝聚而成的藤蔓展开来，疯了似的不停的在四周挥舞拍打，如同刀刃般的阴气不断无规则释放，要把周围所有厉鬼尽数杀光。
树干上那些脸狰狞地瞪着周围的所有存在，他们眼中都是疯狂的恨意和恶毒，他们溢着血的嘴张开。
“去死。”
“去死。”
“去死。”
……
树冠上挂着的那些尸体也动了起来，被活活勒死的他们咚咚落地，然后他们竟爬了起来，他们如同合唱般加入诅咒的队伍，“去死，去死……”
面对这地狱般的场景，红影甚至来不及做什么，一道小小的身影就猛地飞了过来，它一把抓住插入树干砍刀的刀柄，它脑袋转动，红色的眸子看向大树。
下一刻，兔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竟然直接把那比它足足大了几十倍的刀拔了出来。
“嘿嘿……”它手中的刀高高举起，然后狠狠落下。
刀砍在树干上，血液飞溅，痛嚎传来。
刀起刀落，血液飞溅得染红整个世界。
刀再起再落，巨大的树干硬生生被兔子削砍下一大块，树干下红色的部分如同人类的内脏般蠕动，从未体验过的痛和恐惧掺杂，也让那树愈发愤怒！
“嘶哑……”不同于人声的尖叫刺耳无比。
四周那些被操控的怨灵在那尖叫声中全部都涌向兔子，试图阻止兔子。
红影眉头狠跳，明明是他先来的……
心中火气未得发泄，心有不甘，可看看那兔子杀红眼的模样，他立刻灰溜溜的夹着尾巴把注意力转移到其它那些试图捣乱的怨灵身上，“当我们是摆设吗？”
他话音才落，就在他脚边站着的小家灵，就已经嗷呜嗷呜地冲上去抱着一只恶灵就啃。
红影眉头狠狠一跳，赶紧把人拎回来，然后用阴气凝聚出一把匕首扔过去，“脏死了！”
有了刀，很生气的小家灵立刻舞着刀再冲上去，欺负果东的都去死！
“砰！”
“砰！”
“砰！”
巨大的砍刀不停的砍在树干上，力道之大竟砍出锤打的感觉，也硬生生地锤的那树每下都会为止颤抖。
那树疯狂的挥舞着藤蔓，但无论它怎么疯狂，那藤蔓每次都还未碰到兔子就被削断，只剩无能狂怒。
又是狠狠一刀下去后，那树将近二分之一的树干被生生砍下，血早已经遍地，也早已经染红兔子，但这并不能缓解兔子心中的怒气。
它再次举刀。
“啊……”那树树杆颤抖，树冠沙沙作响，竟像是怕极了要求饶。
“嘿嘿嘿……”猩红的眼红光大作，巨大的砍刀狠狠落下。
树林之中。
嗅见空气中浓郁到几乎化作实体的阴气，看见那轮红月，陈然几乎是一瞬之间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地方竟然真的有鬼王。
下一刻，不等他去思考，一阵强烈的恐惧的气息就猛地涌进他的大脑，把他原本寻找果东的焦急冲散。
红月的影响太过强烈，他手中的刀不停地颤抖着，真实的恐惧着，连同那刀借给他的阴气都开始颤抖。
这份恐惧却如同兴奋剂般刺激着陈然，让他心中的一直隐忍盘旋的恨意瞬间盖过其它。
他嘴角不受控制的勾起，上扬到诡异的角度，他眼中有疯狂流露，他整个身体都因为兴奋而滚烫颤抖。
如果不是那混蛋，他的父母不会死，如果不是那混蛋，一切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距离鬼王如此之近……
快速冲进树林，陈然以最快的速度向着阴气最浓郁的地方而去，那边不知发生了什么，鬼祟凄惨地惨叫不断响起。
“陈然……”
陈然脚步猛然一顿，长发已过膝的他停下脚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右侧不远处树下靠着树而坐的人。
“果东……”陈然因为鬼王的出现而陷入疯狂之中的大脑，在看见果东脖子上的血之后瞬间清明。
他喉结猛的一阵滑动，苦涩的感觉侵袭而来，他瞳孔瑟缩，“你……”
“唔……”本来还只是觉得很生气很痛的果东在看见陈然的瞬间，蓦的就委屈起来，他的人皮坏了。
他跨着脸，嘴巴微微嘟起，都快把“不高兴”三个大字写在
额头上给陈然看。
002.
陈然喉咙处的苦涩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苦涩至极之后留下的剧烈疼痛，果东还活着。
果东还活着。
陈然快速走向果东，错过这次见到鬼王的机会他会不会后悔他不知道，但要是果东死在了这里，那他绝对会后悔！
他借着月光向着果东脖子上的伤口处伸手，手指却在触碰到伤口之前就又缩回，伤口一看就很深。
陈然快速上前，他一把把果东扛在肩上，要赶紧带果东出去。
动作间手触摸到果东背上湿漉漉的血迹时，他才清明的大脑又是一阵混沌，无尽的怒气瞬间冲进他的大脑，撞得他脑仁发疼。
“你是笨蛋吗？”陈然又气又急，他才一下没看着果东，果东就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破了皮本来就很伤心的果东被凶，顿时越发委屈，他都气成河豚。
扛着果东，陈然迅速的向着教学楼那边而去，这边太危险。
他速度极快，不过片刻时间，他就带着果东重新回到教学楼下。
孙吴、兰昊逸、告近和寸板头几个人正在楼下站着，犹豫着要不要也进树林去找人，见到陈然，还有陈然肩膀上的果东，一群人眼睛都是一亮。
“果东！”
“他怎么了？”
“果东他……”看见果东那一身的血，众人瞳孔都是一阵瑟缩，心都提到嗓子眼。
听见声音果东，动了动脑袋。
见果东还活着，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陈然来到几人面前，小心的把果东放下，“他脖子上和背上都是伤。”
“怎么会弄成这样？”孙吴赶紧拧开电筒朝着果东脖子上看去。
看见那条宽宽的勒痕，以及几乎遍布整个脖子的伤口，一群人眉头都狠狠皱起。
果东皮肤本就白皙，平时有个磕碰都会很显眼，那条勒痕直接把他整个脖子都勒成了紫色，伤口更是狰狞无比。
乍一看之下，都让人不由倒吸口冷气。
那东西就是想弄死果东！
陈然单薄的唇紧紧抿着，眼中的怒气几乎无法掩饰。
“没伤到动脉和气管，没事。”替果东检查完伤口，孙吴狠狠松了口气。
他这话也让其他几人跟着松了口气，特别是陈然。
果东气鼓鼓地抬起头来，才不是没有事，皮破了要修，要花好多钱的。
“你们就待在这。”陈然拿了刀起身就要向树林那边而去。
“你要去哪？”孙吴立刻制止。
“这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陈然看了眼痛得都说不出话来的果东，一双眼充血，那一瞬之间他眼中甚至泛出淡淡红光，已然不似人更进鬼神。
撂下这话，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陈然已经以极快速度冲进树林。
红月高悬，凝聚的阴气让整个世界的温度都骤然下降，让人如置冰窖之中。
陈然每向前跑出一段，皮肤上的刺痛感就越强烈一分，那感觉就像是有无数的冰刃不停地刮在他的身上。
凹地之中。
兔子手中的刀不停举起又落下，它不停地锤打在地上那树的残骸之上，恨不得把它剁成碎渣。
把最后一块超过自己体型的木头也砍碎后，兔子眼中愤怒的红光并未消失，它站在血泊之中，微微皱着眉。
“看来是有两把刷子……”红影浮现在它身后。
兔子总算理会他，它微微侧头，疑惑地看向红影。
“这未免太过容易……”红影微微眯眼。
既然已经有了鬼王的神格，就不应该只有这点程度，如果鬼王都是这么容易被打败的，那鬼王未免也太掉价。
还是说，是因为他们太过分……
红影歪着脑袋认认真真地思考这可能，毕竟他们这一群人除了新来的小家灵和那个活鬼，最次应该也算得上是个王……
不等红影想清楚他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他身旁正望着他的兔子就猛然散了砍刀，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教学楼那边冲去。
“你那么急做什——”红影正疑惑，就猛然反应过来，“不好，果东！”
他立刻追随着兔子离开的方向而去。
如果这就是那鬼王的全部实力，那这鬼王未免也太水，除非这里根本就是个幌子。
这地方就是那家伙割舍掉的尾巴，那家伙真正的目标是果东！
嗅着空气中越发浓郁的血腥味，陈然眉头越皱越深，这一路下来他看到过无数被破坏的地方，这让他越发迷惑，迷惑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然收敛多余的心思，继续向前，两三分钟后他来到村落旁的那悬崖边。
几乎是一离开树林，一来到悬崖边，一股浓郁到呛鼻的血腥味便立刻扑鼻而来。
原本郁郁葱葱的那片树林，婴儿脑袋中间的位置，树木倒塌，残骸遍地，地面被鲜血染红，浓郁到呛鼻的阴气凝而不散，就仿佛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
陈然还来不及感到惊讶，他面前就有一道红色的影子猛然窜来，那东西是从战场而来。
陈然瞬间反应过来，他立刻倒退一步拉开两人局里。
“你跑那么快——”红影拎着小家灵，话还没说
完，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看见陈然，红影脸上都是惊讶。
下一刻，他立刻往旁边窜去，几乎同时，陈然的刀已经挥砍过来。
陈然手中的刀比普通的长刀要稍长一段，这让他的攻击范围更广。红影动作虽快，陈然的刀刃却还是几乎擦着他的下颚划过。
一击不成，陈然并不失望，甚至早就料到，就在那红影因为这一躲而身形倾倒时，他立刻跨前一步，长刀刀势一转，直直劈下。
这一次，红影避闪不及，脖子附近的衣服立刻被划开一片。也得亏是他，若换作其他人早就已经身首分家。
红影摸摸还有着冰凉触感的脖子，嘴角抽抽，“你这是做什么？”
他什么时候招惹过陈然了？
“你就是那鬼王？”陈然打量红影。
厉鬼他见过不少，但是从面前的鬼身上他却一点阴气都感觉不到，甚至若不是因为两人正好撞上，他都根本察觉不了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存在。
能做到这种存在的，那就只有一个。
红影嘴角抽了下，“……那又怎么样？”
“为什么要这么做？”陈然问。
“什么？”红影被问得一愣。
“别说你不知道。”陈然举起自己手中的刀。
看见那刀，红影越发迷茫，“刀怎么了？”
陈然眉头越皱越深，面前的人不像是在撒谎，可如果他真的不知道，那……
陈然猛然否决自己这猜想，“是你把这刀送到我的身边！”
红影只觉一口大锅从天而降，咣当一声砸他脑袋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找错人了。”红影作势就要往旁边而去。
“就算这刀的事你不知道，那刚刚的事你不可能也忘了吧？一而再再而三……”陈然眼中愈发没了温度，杀意自他眉宇间渗出，伴随而来的还有无尽怒气。
红影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陈然这是把他当作伤害果东的人了？
他，伤害果东？
红影嘴角狠狠一抽，一张脸都扭曲。
这锅真的是又大又黑。
且不说他有没有想过要伤害果东，就算他真的想也要有那本事才行，有只兔子可是一直跟着果东……
陈然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果东脖子上的伤口，以及果东那满脸写着不高兴的模样，这让他额头青筋都暴跳，他看他就是活腻了！
长刀再出，这次陈然是铁了心要弄死红影。
教学楼操场中。
孙吴打着电筒，告近小心的帮果东把脖子上和背上的伤口都包扎起来后，几人环视一圈，见那些血人没有追出来的意思，都不由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李卓风到底跑哪去了？”孙吴苦笑。
一听说李卓风不见，果东也跟着转动脑袋寻找，他才一动，脖子上立刻传来钻心的疼痛，“唔……”
“别乱动。”孙吴赶紧制止，“这么重的伤，你是怎么挣脱的？你还能活着都已经算是奇迹。”
虽然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这么大的力道，直接把果东的脖子拧断都不稀奇，果东竟然还能自己挣脱出来。
“我用力了……”果东心虚的移开视线，他还转移话题，“李卓风也真是的，都跟他说了别乱跑。”
“果哥，咱们接下去怎么办？”寸板头打量周围一圈后问道。
也是这时果东才发现操场中站了不少人，人数比之前已经少了不止一倍，大概都不足六十人。
他们全部都是从教学楼里或者森林当中逃回来的，全都狼狈不堪，其中不乏崩溃大哭的。
之前众人还不相信李卓风他们的解释，现在众人相信，却也慌了手脚。
“你们是和刚刚那群人一起的……”遇到陌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果东艰难地转动整个身体回头看去。
过来搭话的是个长相白净的高中生，他穿着校服，看着一米五多一米六不到，比普通高中生矮小，这再加上他本来就比普通的人要瘦些，整个看着格外的小巧。
大概是不太习惯和陌生人主动说话，他眼神怯生生。
“有事？”兰昊逸冷着脸，这小孩给他们的印象还算不错，但这种地方他们可不想带个麻烦在身边。
看出兰昊逸的拒绝，那高中生越发不好意思，他一张脸都涨得通红，“我……我就是，我能跟着你们吗？”
话音落，他立刻就补充道：“你们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你们也不用理我，我就是一个人有点害怕，我只要远远跟着你们就好……”
这种地方这种环境之下，孤单一人更加容易不安。
几人对视一眼，没再搭理。
寸板头厌恶地骂了一句，“狗皮膏药。”
那高中生低着头，像是快要哭出来。
他们都不喜欢身后跟个麻烦，可他们也没理由把人赶走，真要这么做了大概会更容易激起这群刚刚进来的人的逆反心理，况且这地方一共就这么大。
“去看看组织里的人都怎么样了，还剩几个。”孙吴看向兰昊逸和告近、寸板头。
红月正逐渐散去，这让原本弥漫着淡淡红
光的操场逐渐恢复正常，同时也让操场上原本还压抑的人声逐渐大声起来。
兰昊逸和告近点点头，看向人越来越多的操场，各自分散开来。
寸板头不为所动。
孙吴看去。
寸板头依旧不为所动，他注意力都在果东身上，“果哥你还痛吗？下次要让我遇见那东西我绝对让它好看！”
果东抬头看去，兰昊逸和告近都去帮忙了，寸板头怎么没去？
看出果东的疑惑，寸板头这才一摸脑袋笑着说道：“那我也去了。”
待到三人走远，孙吴回头看向果东。
“你怎么和那家伙好上了？”孙吴打量。
果东愣了愣，好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孙吴说的是寸板头，“是他自己跟上来的。”
孙吴并不惊讶，他看了眼旁边离他们远远地坐着的那高中生，压低了声音提醒道：“那家伙不是个好人，你小心一点。”
果东疑惑。
“他在组织里登记的能力并不高，附灵也只是个改装的锤子，但他却已经在A级呆了很久。”孙吴道。
果东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孙吴的意思，A级的成员几乎都是进A级的副本，A级的副本每一个都可以说是九死一生的存在，那种地方没点本事的人可活不长久。
那寸板头一副炮灰小弟的模样，看着也没什么本事，却每次都能活下来，要么他隐藏了真正的性格实力，要么……
果东朝着寸板头看去，就这么会时间，寸板头已经无脑的和操场里的几个第一次进来的人吵了起来。
他气焰嚣张无比，像是还要打人。
果东正看着，眼见着几人就真的要打起来，他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硬物在地板上刮动的声音，紧接着，一道细长到诡异的红色人影从楼上跳了下来。
原本还只是弥漫着淡淡不安的操场，立刻传来一阵惊恐万分地尖叫，“啊！”
003.
一个血人之后，第二个、第三个，原本只在教学楼中的他们纷纷向着操场中而来。
不过片刻，操场中就已多出十来个血人。
面对这，盘踞在操场喘气的众人顿时慌了神，他们没想到操场也是不安全的。
教学楼里不安全，树林里不安全，现在就连唯一的操场也不安全……
死亡的恐惧逐渐逼近，让本来就崩溃的众人愈发混乱不安，不过能从第一波死亡收割中活下来的人都不是只会站着哭的傻瓜，所以几乎是立刻，一群人就四散开向四周跑去，要寻找能当作障碍物的东西。
孙吴也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他一把拽起果东，拉着他向着教学楼里而去。
一楼太接近操场不安全，所以孙吴拽着果东上了二楼。
上了二楼后，孙吴没再继续往上。
虽说这里离操场依旧很近，但逃跑的话也更方便，万一遇到危险不能下楼梯他们还可以跳楼，真上了三楼四楼，那就只剩下楼梯这一条路可走。
“进去，躲起来。”孙吴带着果东到其中一间教室前后把果东推进教室，自己则就着教室墙壁蹲了下去，要预防有东西进来。
果东转动脑袋，教室中除了桌椅空空荡荡，他能躲的地方就只剩下桌椅后面。
果东连忙走向最里排，他刚要在过道中蹲下，楼梯口就传来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孙吴一下就认出那声音是谁，他立刻朝着走廊中探出头去，“闭嘴。”
寸板头见到孙吴，赶紧向着他们这边跑来，一同跟过来的还有之前那个高中生。
孙吴皱着眉头看了两人一眼。
寸板头进门后，直接跑到果东身边跟着果东一起蹲下。那学生看了眼果东，躲到了远离果东的另一个角落。
众人不再说话，维持着安静。
操场中也很快安静下来，似乎所有人都逃掉。
紧接着，很快，楼梯里再次出现拖拉斧头的声音，那些血人又回了教学楼。
那些血人好像有自己的负责区域，一人一层，进了楼后他们就各自分散开来。
第二层的血人上了楼后在楼梯口的位置站了会，他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些根本听不明白的音节，好一会后他才再次开始移动。
他向着他们这边走来。
他平时走动的速度非常的慢，就像是蹒跚学步的小孩，走走还会停下，然后喉咙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说着什么。
一间教室，两间教室，眼见着那斧头拖动的声音离他们这边越来越近，一群人心都跳到嗓子眼。
一步，两步，三步……
那血人来到他们这间教室外。
他在后门的方向停下，似乎在朝门内张望，“呀呀……”
他再次开始走动，来到窗口的位置，他又停下，他纤长到诡异的脑袋和上身从窗口斜着探了进来，他努力地伸长了脖子，朝着教室里面探来。
就蹲坐在后门墙壁边的孙吴一颗心狂跳不已，他不得不捂住自己的口鼻，生怕呼吸声太大，会惊动那血人。
“呀咿呀……”那血人声音微微提高，似乎有些不高兴，他又把脑袋往里探了探。
就蹲在
桌椅后的寸板头也已经捂住口鼻，额头上的冷汗多得脑袋都发光。寸板头身后远处跟着他们的那高中生，也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像是要哭出来的。
果东黑白分明的眸子眨眨，冲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高中生愣了愣，捂住口鼻，轻轻点了点头。
“咿咿呀……”那血人的声调越发的高，就好像在发火。
众人放缓呼吸，努力不让自己被发现。
那血人在窗口站了很久，久到众人腿都蹲麻时，他才一边愤怒地“骂骂咧咧”，一边拖着斧头继续往前。
待到他走远，孙吴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寸板头最是忍受不了，他忍不住出声，“他该不会是已经知道我们在这了吧，可他怎么会知道？”
“应该是我身上的血腥味。”果东看看自己身上的血，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那些血人好像不会进教室，为什么？
“他好像不会进来。”孙吴说着就要站起来。
他话音才落，眉头就是狠狠一跳，他一脸活见鬼的表情，因为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都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那血人，竟然猛地转过身往他们这边冲来。
“卧槽，不带这么玩的！”孙吴听着那越来越响斧头刮地的声音，全身的鸡皮疙瘩都暴了起来。
他正犹豫是要叫众人跑，还是赌一把那血人不能进教室，那血人就已经从前门冲进教室。
看见众人，那血人一双眼瞪大，他眼神恶毒，把刚刚的怒气都记在众人身上，他举起手中的斧头就往最靠近他的那高中生冲。
“啊！”高中生吓得不清，他拔腿就跑，但他的速度根本比不上那血人，他才跑出没两步斧头就已经到他身后。
眼见着那斧头就要砍在高中生背上，那高中生眼泪都下来，一把凳子猛然飞了过去砸在那血人的手上。
“跑！”扔完东西，果东炸着毛跑得飞快。
那高中生回头看了眼因为被那突如其来的凳子砸得手一歪，斧头整个垂落在地上的血人，怔了怔，旋即赶紧跟着跑。
孙吴和寸板头早就已经跑出门，跑到楼梯口，孙吴犹豫一瞬带着众人往楼上跑去。
进了三楼，孙吴脚还没站稳，面前就是一把斧头。
孙吴吓得连忙抬手举刀抵挡，同时赶紧侧身而过向着一旁跑去，那血人似乎是盯上了他，没管后面的人直接追着孙吴而去。
后面三人想要追，但二楼的血人已至身后，三人只能立刻就近选了一间教室进去。
二楼血人几乎是追着高中生的尾巴一路追到三楼，不过到了三楼后他却没进三楼，而是愤怒的把斧头砸在三楼墙壁上。
下一刻，还不等他们喘过气来，不等他们找到地方躲藏，负责三楼的血人就冲回到了楼梯口。
他似乎很介意二楼血人砸了他的地板，冲着二楼血人就是一顿发火。
两个血人你咿咿呀呀一句我咿咿呀呀一句吵着架，场面诡异而莫名搞笑。
屋里，果东三人蹲在桌子后，极速奔跑下都已经快炸掉的肺部，因为换气的不及时而痛得厉害，但三人却依旧不敢大口喘气。
没有孙吴在，最先缓过进来的是寸板头，他一改之前的不着调，抬头看了一眼门口还在吵架的两血人，有些挣扎地看了眼果东。
果东身上带着血腥味，那些血人对血好像非常敏感，一直保护着果东的陈然又不在，现在的果东就是个累赘……
寸板头刚准备起身离开，就看见蹲在地上的果东口袋里有东西掉了下来。
他仔细看去，旋即身体猛然顿住，“那是什么……”
果东低头看去，看见掉在地上的东西，他赶紧捡了起来，“我的。”
寸板头额上冷汗更甚，他喉结滑动，“……你的？”
“对啊！”果东赶紧把东西揣回兜里，他捡到的当然是他的，虽然他没准备就这样霸占，而是准备等遇到主人之后还给他的主人。
寸板头瞳孔猛地瑟缩，下一刻他手忙脚乱的一路冲出了教室，“啊……”
果东被他那一叫吓了一跳。
看看他逃跑的背影，果东觉得孙吴说的没错，寸板头确实是个奇怪的人。
“你，他……”高中生一脸错愕地看了过来，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果东回头看去，他上下打量高中生，下一刻，他从兜里掏出自己见到的手指和眼球递了过去。
那高中生看见，整个人都吓懵，一时间都不知该做何反应。
“还给你。”果东伸手抓住高中生的手，把他缺了根手指头的手掰开，把东西放进他掌心。
“以后不要弄丢了。”果东提醒。
高中生怔了怔，他看看自己掌心里同样怔愣地转过来看向自己的眼球，再看看果东。
“要不我帮你缝合起来？”果东上下打量高中生，看着高中生脸上逐渐浮现出的裂痕，以及因为没有支撑而滑向肩头落到地上的半个脑袋，他道：“我缝合的手艺可好了！”
怕高中生不信，果东还赶紧补充了句，“真的！”
那高中生脸上有瞬间的空白，他犹豫着要不要摆个吓人的姿势吓唬吓唬果
东，果东肯定是吓懵了……
他还没决定好，他们背后窗口的位置就传来一阵动静，一只浑身是血的兔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竟然从三楼窗口爬了进来。
它从窗台上一下扑到果东的怀里，然后顺着果东的怀抱滑到地上，站到两人之间。
它一脸凶狠地看看他，它抬起布做的脚，吧唧一声，在他滑落的那块脑袋上踩了一脚。
它看看他，又踩了一脚。
它超凶的，敢欺负果东就会被它踩碎，就像这样！

第46章
001.
凶完人, 兔子转过身去开始往果东的怀里爬，要抱抱。
果东一把拎住它，把它举到面前, “你又把自己弄脏！”
兔子浑身上下都是血, 除了后脑勺的位置还有一片干净的，几乎整个都被血浸红。
它难道不知道这样是很难洗干净的吗？
被凶，兔子脑袋一歪开始装死。
果东正准备再说两句，隔壁教室就传来说话声, “果东, 是你吗？”
说话的人是孙吴。
“是我。”果东赶紧回应。
孙吴松了口气, 他移动，很快来到靠里侧的窗户，“你没事吧？”
果东起身, 也从窗户探出头去, 孙吴就在楼梯另一侧的教室里, 两人之间相隔不算太远。
相比之前, 孙吴狼狈许多，他额上都是冷汗，肩膀上也多出一处伤口。
“我没事。”果东摇摇头。
“那东西刚刚追我追到一半好像又突然不能进教室，现在晃悠到隔壁去了……你等我，我现在就过去。”孙吴说着就要往门口走，让果东一个人在这里面到处跑他不放心。
那血人除了速度快攻击力、防御力高其它方面好像并不可怕，可即使如此, 那也不是果东能对付得了的，果东并不擅长肉搏。
“别过来。”果东赶紧制止。
“怎么？”孙吴回到窗口。
果东稍作斟酌，把自己推测出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道：“那些血人不能进教室的时候应该是上课时间, 这段时间教室里是绝对安全的，但到了下课时间他们就可以自由进入教室。”
孙吴瞬间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说……”
“你就先待在那。”果东道。
上课时间他们虽然不能随便移动，但也是难得的喘息时间。
“好。”孙吴松了口气，话音落，他忙不迭地又问：“你那边都有些什么人？”
“我和那个学生。”果东看看高中生，大概是知道吓唬不了他，那高中生正把自己的手指和脑袋往身上安。
“学生？”孙吴眉头皱了皱，“寸板头呢？”
“跑了。”果东又想起寸板头，寸板头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自说自话地凑过来，又自说自话地跑掉。
“啧。”孙吴咂舌，他早就知道那寸板头不是个好人，果然一遇到危险就丢下果东跑路。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们再去防备他。
“那你就先呆在那，下课再说。”孙吴道。
“好。”
简短的交流完，俩人离开窗口重新蹲下。
果东重新蹲下时，他身旁的高中生已经把自己的手指和脑袋安回身上。手指还好，脑袋因为角度的原因总是往下滑，这让那高中生不得不一只手扶住它。
“要不我帮你缝起来？”果东跃跃欲试。
那高中生神情变得奇怪。
果东还想再说点什么，又怕把人吓到，所以只得抱着兔子乖乖的到一旁坐下。
上课的时间是四十五分钟，除去刚刚浪费掉的十多分钟，已经只剩下半小时。
二十多分钟后，孙吴抓住那血人走到走廊尽头背对他们这边的功夫，一口气冲到了果东他们这边教室。
进门，孙吴狠狠松了口气，但这只是短暂的，他很快看向果东，“接下去怎么办？”
兰昊逸和告近那边不用他们担心，李卓风那边倒是有点悬，但现在他们就算担心也没办法一下找到人。至于陈然，遇上陈然那大概需要他们担心的就是那些鬼了。
“我们去楼上看看。”果东刚刚就在想这件事。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高中生立刻看了过来。
“楼上？”孙吴挑眉，“去楼上做什么？万一上去了下不来……”
每一层都有一个血人，越往上他们要下来要离开这栋楼时需要面对的困难就越大，往上走并不明智。
“高中就只有三个年段，这教学楼一层一个年段，那么最多到三楼也就结束了，但这栋楼却有五层。”果东嘴上和孙吴说着话，眼睛却看着那高中生。
自从他说要上楼后，高中生的脸色就变得惨白，他似乎回忆起了很不好的记忆，原本还算乖巧的面容上都不由流露出几分狰狞。
“要不我们还是别去了吧，我们都不知道上面的情况，而且这楼里到处都是血人……”高中生道，他语气中充满不安，像是要哭出来。
顿了顿，他又道：“要不我们去找其他人？”
看着他那模样，果东就知道他肯定猜对了，上面绝对有东西，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孙吴看了他一眼，并未搭理，这栋教学楼就是附灵物，想要彻底毁坏这教学楼几乎不可能，但他们也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他们至少也要先弄清楚这里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课后我们先到三楼，等上课时间到了，再慢慢想办法上去。”孙吴同意。
就在两人说话这会，走廊中的血人已经快速向着他们这边跑来，那斧头不断的在地上拖划的声音如同指甲刮在铁上，光是听着就让人牙酸。
下课时间到。
“我们从另一边的楼梯上去。”孙
吴握紧双刀。
几乎是同时，那血人从前门冲进教室。
果东立刻拉着那高中生向着后门跑去，孙吴紧随其后。
教室里地走道远不如走廊当中的宽敞，血人进入教室之后，不等他跑起来斧头就几次刮在桌椅腿上，这让他的动作一下变得迟缓，同时也为果东他们争取到短暂地逃跑时间。
趁着这工夫，三人一口气跑到走廊尽头另一道楼梯前，一口气冲上楼梯。
到了拐角，果东没有马上上楼，他先是探出头去看了看，确定三楼那血人不在走廊中，这才快速进了三楼靠墙壁的教室。
对于在学校的学生来说，课间休息的十分钟简直短暂得不能再短暂，但对现在的三人来说，这时分钟却显得无比的漫长。
听着那由远至近的斧头声，量是果东心脏也不由跟着砰砰地跳了起来，在他身旁的孙吴额头上更是溢出冷汗。
高中生自从上了三楼之后就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在十分钟的时间就算漫长，也终归是有结束的时候。就在那血人都已经到达他们隔壁的教室时，课间休息时间结束。
暂时安全，孙吴顿时整个人瘫软成一摊烂泥，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陈然呢？”孙吴询问果东。
“还在树林里。”果东从小指指环上感觉到陈然所在的大致方向，这让他有些疑惑，兔子都已经回来了。
“也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孙吴感慨，如果陈然在这他们也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冲上去就得了。
果东看向自己怀里的兔子，兔子依旧歪着脑袋在装死。
果东看见兔子就看见兔子身上的血，他的手在兔子的身上摸摸，被血弄脏的兔子黏黏的，拿在手里并不舒服。
孙吴注意到果东的动作看见兔子，微微愣了下，果东刚刚拿着兔子吗？他怎么记得陈然把果东从树林里带出来的时候，好像没看见这兔子。
不过这疑惑也就瞬间，果东总是抱着这兔子，让众人都习以为常。
孙吴休息片刻，起身到靠近楼梯的后门看情况。
孙吴离开，察觉自己被嫌弃的兔子总算有了动作，它低头看看自己脏兮兮的肚子，用爪爪摸摸，又看看，有些伤心。
门口，三楼那血人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还会望着走廊外的月亮发会呆。
见他离这边还有段距离，孙吴大着胆子朝着三楼往上去往四楼的楼梯看了眼，“好像有一扇上了锁的铁门……”
孙吴皱眉，看来果东猜得没错，四楼五楼确实不是教室。
果东闻言从地上爬起来，他半蹲着从桌子上方探出头朝孙吴那边看。
头一探出去，看见孙吴那边的情况，他瞳孔就是一阵猛地瑟缩，他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孙——”
果东到了嘴边的提醒还没说完，孙吴的脖子就被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的血人向旁边拧去，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后，孙吴脸上维持着皱眉的表情，整个人向地上倒去。
“孙吴！”果东猛然站了起来，那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身后，那本不应该走进教室的血人就站在教室内，他把斧头放下，手还维持着拧孙吴脑袋的姿势。
看见果东，那血人诡异地勾起空洞洞的嘴，他露出狞笑的表情。
“咯咯咯……”他笑了起来，从喉咙深处渗出的笑声充满恶意，诡异无比。
他张嘴，从未发出过正常声音的漆黑的喉咙里，居然冒出一个个嘶哑的字眼，“找，到，你，了……”
“孙吴！”果东怔怔地跨前一步，他越过桌子，看见躺在地上的孙吴。
孙吴的脖子彻底被拧断，他倒在地上维持着怪异的姿势，他还并未彻底断气，他已经充血的眼睛正向他这边看来，他嘴唇颤动，似乎在让他跑，快跑。
看着那样的孙吴，果东脑袋里又是一声巨响，血液不停的涌进他的大脑，撞击得他脑仁嗡嗡作响。
“……”果东嘴唇翕动，他慌了神，他想说点什么，可嘴巴张开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喉间苦涩得厉害，苦得都发疼。
孙吴……
他不是没见过人死，这段时间在他面前死掉的人早不止一个，苏风、屠丹、朴臣、王展翔，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可他从未想过有天死在他面前的人，会是他熟悉的人，还是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
“孙吴……”果东声音都颤抖。
是他搞错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上课下课的规则，所以才害死了孙吴？
是他，害死了孙吴？
那血人笑着拿起放在旁边的斧头，用不同于之前血人的如同正常人一般的姿势向着果东走来，他狞笑着高高举起手中的斧头，“咯咯。”
兔子几乎是立刻就动了起来，但果东把它抱得太紧，实在太紧，紧得像是要把它勒进肉里，它挣扎了片刻竟没能从果东的手中挣扎出来。
一直躲在一旁的高中生脸上都是惊讶，看着要杀了果东的那血人，他身上隐藏的裂纹浮现，一同浮现的还有从裂口处流出的血，“滚！”
那血人看了他一眼，眼中都是轻蔑。
高中
生上前，要拉果东。
那血人看向果东，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
斧头狠狠落下，向着果东的脖子而去。
斧头锋利无比，风声呼呼，眼见着斧头就要砍下果东的脑袋，那斧头就在离果东的脖子只有一毫之距时猛然停下。
果东缓缓的从已经彻底没了生气的孙吴的那双眼上移开视线，他看向面前的血人，他捏住斧头手柄的手用力，直接把斧头从那比他高大得多的血人手中抢了过来。
他微微仰头，他看着那血人。
他脸上没了之前的笑容，虽然皮肤依旧白净，但那双原本干净的眸，却仿佛被无尽的恶意浸透，眼仁变得漆黑变得深邃无比。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斧头，不等面前的血人回过神来，斧头就狠狠落下。
斧头狠狠砍进那血人的身体，从他的左边脖子处一路砍到腹部，冰冷散发着恶臭的鲜血立刻喷涌而出，尽数洒在果东的脸上身上。
白净精致却染着血的脸庞，脖子上被血渗透的白色纱布，同样血淋淋的衣服，被捏住一只脚倒挂着的诡异兔子，此时的果东和之前的他完全就是两个人。
果东拔起斧头，再次狠狠砍下。
这次，他直接把那血人还带着狞笑的脑袋整个砍了下来。
“咯咯。”脑袋落地，滚落两圈，血人逐渐回神，他脸上的狞笑不改，“找，到，你，了……”
果东眼眶瞪大，他看了过去，他手中的斧头再次举起，这一次，他直接把那脑袋整个打爆。
血和粘稠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肉溅得一地都是，如同一朵盛开殷红的花。
果东面无表情地拖着斧头向着门口走去，来到走廊，他径直右转，向着楼下而去。
二楼，察觉到动静，二楼的血人立刻拖着斧头向着这边冲来，果东抬眸看去，他手中的斧头高高举起再狠狠挥下。
把那血人的脑袋砍下，再把他整个头都锤爆，果东拖着斧头继续往下。
不是他搞错了规则，而是这些血人不遵守规则，他们怎么可以不遵守规则呢？
不遵守规则的血人都是坏血人，都该去死。
“哐、哐、哐……”斧头随着他每往下走一阶台阶，便向下滑落一次砸在台阶上。
那声音，如同催命的恶魔低语。
一楼，他脚踏下楼梯的瞬间，一楼的血人就立刻冲了过来……
再次把那血人脑袋锤爆，果东微微歪着头，看向旁边另一栋教学楼，那边还有血人。
他离开教学楼，向着那边而去。
几乎在他踏进操场的一瞬间，其它两栋教学楼里的血人立刻朝他这边看来，现在是上课时间，学生不允许出现在教学楼之外的地方。
两栋楼一楼的两个血人立刻向着他这边跑来，他们速度极快，他们脸上都是愤怒，他们空洞洞的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咿咿呀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他们手里的斧头用力挥下，但不等他们的斧头碰到果东，他们手里的斧头就被打断。
果东一手倒提着兔子，一手高高举起斧头，他手中的斧头狠狠落下，恶臭的鲜血顿时飞溅。
第三个第四个更多的血人不停的向着这边冲来，所有靠近的血人，无一例外全部都被果东手中的斧头剁得稀烂，直到最后一个血人倒地不起，一片血污碎肉中，果东才停下。
果东转动脑袋，这还不够，那个家伙，那个胆敢操纵血人破坏规则的家伙……
清晨第一缕的阳光透过厚重的树冠植被，从缝隙间照射进来，照亮被黑雾萦绕的操场。
果东回头看去。
几乎是同时，世界豁然大亮。
被那强光刺激，果东本能闭上眼，再睁开时，世界瞬间的寂静之后变得热闹起来。
“这是……”
“唔啊……”
“这怎么回事？”
“我们怎么又回来了？这里是……”
“鬼啊！你不是已经死了，鬼……”
“啊啊啊……”
哭声叫声惊讶询问以及害怕质问的声音混杂，世界如同一个大卖场，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地吆喝。
果东混沌的大脑猛然清明，他朝着四周看去，入目的第一个人就是正向着他这边挤来的陈然。
“果东！”
果东没有理会他，他转动脑袋，在人群中搜寻。
孙吴错愕地看看自己举起的双手，另一只手则缓缓地摸向自己的脖子，大概是那一瞬间的感觉实在太过真实，他脸上都是恍惚的神情。
“果东？”陈然来到果东的身旁。
看见果东脖子上的伤口消失，陈然松了口气，见果东正愣愣地看着孙吴，陈然眉头紧锁，“他怎么了？”
果东大脑一片混乱，他摇摇头，又摇摇头。
孙吴并没有活过来，他自己脖子上的伤也并未一下痊愈，这只是规则，这个副本这个世界的规则。
“陈然……”孙吴发现就在旁边的他们。
果东身体猛然一颤，他不敢再看孙吴，他低下头去看向被自己拎在手里的兔子。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孙吴倒下的瞬间。
“他们在这！”告近声音传来，他声音当中都是惊讶，显然还没从这诡异的场景中回过
神来。
告近之后，兰昊逸和李卓风一前一后找了过来，他们之后，寸板头竟也厚着脸皮傻笑着走了过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兰昊逸脸上皆是惊讶。
“我刚刚还在……”李卓风激动无比，不过他话说到一半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剩下一脸的惊悚和肚子疼的神情。
“你们都没事吧？”孙吴问，他静静地看着回避他眼神紧紧抱着自己兔子的果东，他蓦的就明白过来。
果东很聪明，他不会弄错。
“没事，告近受了伤。”兰昊逸并未察觉，他实在太过惊讶。
上一刻他和告近还在楼里狼狈躲藏，下一刻他们就到了操场中，而且不只是他们，是进入副本的所有人都回来了。
足足两百多人，全部回到了操场中。
“我也没事。”寸板头自说自话。
“你跑到哪去了？”告近看向李卓风，李卓风老早就消失不见，然后一直不见人影。
一提起这事，李卓风顿时一副肚子痛得不行的表情，“果东不见之后我就去追果东，然后进了那个村子……”
“还活着就好。”孙吴仿佛没事人似地笑笑。
听着他那轻松无比的话语，果东身体不禁一颤。
短暂的互报平安后，众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身旁那些第一次进副本的人身上。
人群已经乱作一团，比之前突然出现在这副本里时还要乱，因为人群中不少人都是已经死掉却又活过来的。
死而复活，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死了的人有庆幸自己还活着的，也有惊恐无比的。而活着的人有因为身边的人死了又活过来欣喜无比的，也一样有对自己这种活死人的状况感到恐惧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问我有什么用，要去问那群自称组织里的人。”
“他们人呢？”
“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激动的人群一改之前的慌乱反过来涌向果东他们，要让他们把事情交代清楚，原本还能置身事外的组织里的人，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若是之前，李卓风还会好心的出去解释两句，但现在这情况就算他愿意解释，也根本不会有人听，更何况他现在根本没这心情。
“吵什么吵？”被众人推嚷着询问着咒骂着，李卓风所在的西部里一个人受不了了，他抬起手中的枪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剧烈的枪响震耳欲聋，让闹哄哄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朝阳下，众人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
“该说的我们昨晚一开始就已经跟你们说了，是你们自己不当一回事，关我们屁事。”那人也是个暴脾气。
被他这么一骂，原本还激动得众人心中虽然又怕又不甘，却无人反驳。
“想活命的就自己聪明点，这里除了你们自己没人能救你们。”那人又道，话说完，他把自己的枪往腰间别去。
就在他把枪别好的那一瞬之间，原本一片寂静的人群中突兀地传来一道喊声，“他有枪。”
那人故意捏着喉咙说话，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谁，但他那一句话却让原本都心有不安的众人立刻精神起来，几乎所有人都本能地朝着开枪那人腰间看去。
不只是他，被围在中间的组织里的人都成了目标，因为只有他们才有武器。
这种环境之下，哪怕手里只是多把美工刀，也能让人更加安心。
兰昊逸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这样的情况他不是没遇见过，但以往的副本里最多也就十多二十个新人，就算出了乱子他们也能解决，这里可足足一百多号人……
原本安静的人群蓦的就开始窸窸窣窣起来，那些如同蚂蚁骚动般的声音在这一刻蓦的就变得恐怖起来，一同变得恐怖的还有那些人看向他们的眼神。
“想乱来的就不要怪我枪眼无情。”之前开枪的那人嘴上镇定，语气中却已经透露出几分不安。
他们这些人，更加清楚他们的武器在这副本里的意义。
不安的不只是他，组织里其他的人也都开始把手放在自己的武器上，他们这本能的举动，顿时加剧了气氛的紧绷不安，人群立刻骚动地愈发厉害。
特别是一些之前就已经死过一回的人，那些人看向他们的眼神中都冒着红光，他们已经不想再死掉。
“找死。”拿着扎眼长刀的陈然和果东，自然一下就成为许多人的目标。
“麻烦……”孙吴直接把双刀握在手中，他脸上露出凶相，一副谁敢靠近就杀了谁的模样。
事情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这是他们不愿意看见，却也无力避免的。
“怎么办？”兰昊逸问。
他们手中是有武器，但对方人太多，真打起来他们未必能安全脱身。
且一旦对方的手中有了武器，这种热血冲头的情况下，他们的下场必然会很惨。
“先想办法离开。”陈然看向树林，“去林子里。”
003.
有同样想法的显然不止他们，不少组织里的人都开始向着森林移动。
他们一动，四周那些人如同受到
刺激一般也立刻开始动起来，无数人红着眼疯了似地扑向他们，场面一时间变得混乱无比。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动手，见红后，场面一时间变得如同滚烫油锅进水更加无法控制。
陈然从来不是个会心慈手软的人，他的刀上沾了血后，试图扑上来抢他刀的人都多出几分畏惧。
但他们怕了，却不代表后面的人也怕了。
有人竟动起了歪心思，直接把前面的人往刀口子上挤，自己则借机扑向陈然的手。
会进入这副本的本来就不是普通人，陷入这种疯狂状态后，众人心中的那些邪念，顿时如同雨后春笋般不断滋长。
为了活下去，有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陈然臭着一张脸一脚踹开扑上来的人，再把刀上串着的人也踹开后，拉着果东就向着树林而去。
孙吴几人见状，立刻跟着移动。
“唔……”兰昊逸刚转身，腰上就是一痛。
听见他的呻吟，果东如同受到刺激般猛然回头看去，一个女人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匕首，刀子正插在兰昊逸身上。
她旁边和她一伙的一个男人借机扑向兰昊逸的手，要抢他手中的拐杖。
兰昊逸腿脚不好，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但两人却已经抢疯，也不管那拐杖他们到底能不能用，抢了再说。
告近见状立刻就要冲上前去帮忙，可他周围人太多，他用的又只是折叠刀，攻击范围有限，他自顾不暇。
果东看着兰昊逸背上溢出的血，眼神蓦的一深，他拽住要拉他离开的陈然回首两步一脚踹在那男人身上。
他力道极大，直接把那男人连同他身边其他的人踹倒一片，踹了那男人不够，果东对着那女人也是狠狠一脚。
他脸上不见之前的茫然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杀意，他瞳仁幽冷。
杀了他们！
被踹倒那些人愤怒地抬头朝着果东瞪来，对上果东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看见他手中那残破的兔子，众人纷纷一个哆嗦，只觉背脊发寒。
陈然走在前面，看不见果东脸上的表情，见果东竟然把人踢倒一片，他微愣之后立刻狠狠朝着那些人瞪去。
兰昊逸一把拔出还插在腰上的刀，他看了眼侧着头的果东，来不及去看清果东脸上的表情，就被告近拉着往树林而去。
进入树林，四周一下空旷起来。
那些人想要抢武器，也是仗着人多才敢行凶，真到了人少的地方，他们未必敢下手。
几人没有回头，迅速向着树林中而去。
陈然带路，几分钟后一群人竟从树林中又走了出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赫然就是学校后面的那个小村落。
看见这村子，李卓风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下。
“别愣着。”走在最后断后的孙吴催促。
李卓风看了眼身后的森林，硬着头皮跟着进了村。
陈然并未深入，带着他们在村子外围找到一处相对安全完整的房子后，立刻进了屋。
这是一间标准的五六十年前的屋子，木头瓦房泥巴墙，好在这里虽然不大，但还算完整，院子里更是有一口井。
走在最后的孙吴和李卓风两人把门关上，又搬了些东西过去把门堵住。
做完这些，众人各自找了地方休息。
兰昊逸伤在后腰，自己无法处理，告近过去帮忙。
“还好，伤得不算太深。”告近替兰昊逸包扎伤口的同时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几人都看向果东，“你的伤口呢？”
果东眼睛眨巴眨巴，眸子逐渐恢复清明，见众人突然出现在这陌生的院子里，他有瞬间的迷茫，他摸摸自己恢复的脖子，“不见了。”
正动作，他脑海中就浮现出孙吴以怪异的姿势躺在地上的场面，他只觉得脖子一凉，他身体猛然一颤，他回头看向孙吴。
孙吴笑笑，“我估计是类似于规则一样的东西，天一亮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也就是说，我们明天还会回去？”寸板头一脸的痛苦。
“那怎么办？”高中生问。
寸板头和那高中生也跟了过来。
“十之八九。”孙吴耸耸肩，他看着果东，轻轻摇了摇头。
果东嘴唇翕动，他本能地就想要抱紧自己的兔子，他正动作，就发现自己的兔子不知何时正被他倒过去捏着一条腿提着。
他眼中有瞬间的茫然，但他并未多想，他把兔子重新抱回怀里。
接下去的时间，一群人不再说话，只静静的休息。
他们身上的伤虽然都已经恢复，但疲倦却并未减少，再加上昨夜一夜未睡，众人早就累了。
果东睡不着，躺了一个多小时后，他趁着众人都睡着走到一旁的井边，要打水洗兔子。
这口井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用，也不知道里面的水能不能用，果东正琢磨，一旁就多出一只手来。
孙吴走了过来。
孙吴帮着在旁边找打水的桶，一边寻找，他一边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最开始我哥说要收养陈然的时候，我是不同意的，不只是不同意，我
甚至坚决反对，为此还和他闹过，要和他断绝关系……”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父母，一同没了父母的还有刚刚高中毕业考上大学的他哥。
他母亲得病住院多年，家里一直靠他父亲支撑着，他父亲出车祸后，这个家瞬间就散了。
先后料理完父母的后事，还掉医院的欠款后，他们手上就只剩下一两万，而那时他才七岁。
是他哥放弃了一切，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拉扯到大。
他虽然知道他哥辛苦，但就算知道，还是个小孩的他也没少和他哥使小性子，这再加上亲戚间的那些事，他考上大学长大懂事时，他哥也被拉进了副本……
他哥好歹算是活了下来。
不光是活了下来，他还娶妻生子了。
看着他哥的日子一天一天的好过起来，他大概是所有人里最开心的那个。
但眼见着他哥可以享享清福过过自己的小日子了，他哥却要去收养一个家里人全死的不明不白的小屁孩。
他知道陈然的经历，也同情陈然，甚至能感同身受，因为那时候的陈然和他失去父母时一样，也才七岁，但他坚决不同意他哥收养陈然。
他希望他哥能过自己的日子，哪怕自私一点冷漠一点也好，就过过自己的小日子，而不是去为一个小屁孩操心操力，他哥应该知道带大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有多难。
但他哥还是收养了陈然。
然后和陈然的父母一样，他哥某天突然就消失了。
孙吴找到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木桶，又从旁边扯了一截都腐烂脆化的绳子，他试着打水。
绳子一开始还好好的，等到桶里装满水，他一使力，桶立刻就咚的一声掉回了井里，就如同他一样，要被永远留在这副本里。
打不了水，孙吴无奈地摊摊手，他看向果东，“我一开始可讨厌陈然了，你是不知道，我哥都好心收养他了他还整天臭着一张脸，也不知道要臭给谁看……”
“我哥消失之后，我倒是一下就不讨厌他了，大概是觉得他臭着一张脸的模样还挺可怜？”孙吴自己也觉得矛盾。
孙吴拍拍果东的肩膀，“像我们这些人，一旦进入副本，最终的路就只有这一条，除了死在副本里就是死在副本里。如果不是你，狗链那副本我大概就已经死了，所以你也不用想太多。”
“到了那个世界，我说不定还能找到我哥。”孙吴很认真地思考着可行性。
果东抿着嘴，那个世界并没有孙吴想象的那么美好。就算他真的能找到他哥，他哥大概也已经不再是他哥。
“等哪天陈然要是找到我哥他们了，记得让他给我烧个纸……我还能收到吗？”孙吴很认真的思考着。
“我告诉你。”果东道。
孙吴看去。
“到时候我告诉你。”果东很认真。
孙吴愣了愣，笑了起来，“好。”
顿了顿，孙吴勾住果东肩膀，一脸不正经地说道：“我可就把陈然交给你了，他这人吧，也就是脾气差了些，嘴贱了些，欠揍了些……”
说着说着孙吴就有些说不下去，因为说得他都开始手痒，陈然这种人，除了果东大概也没几个人真能受得了。
孙吴蓦的觉得自己就像个老父亲，操碎了一颗心。
孙吴正说着，陈然的声音就从一旁传来，“很闲？”
陈然看着两人那勾肩搭背的模样，只觉扎眼，恨不得给孙吴胳膊都一刀砍下来。
“醒啦？”孙吴回头看去。
“吵死了。”陈然揉揉因为睡眠不足而隐隐作痛着的头。
因为两人的对话，旁边其他人都逐渐清醒，这种地方小憩片刻还行，真让他们睡死过去他们也没那胆。
而且现在天亮，相对安全，他们必须得抓紧时间弄清楚这副本到底怎么回事。
等到了晚上，估计他们也没机会再坐下来慢慢闲聊。
“教学楼的四楼五楼有东西。”孙吴走过去在陈然面前坐下。
“东西？什么东西？”告近问。
“不清楚，我们刚准备上去就回到操场了。不过我有在楼梯里看见一道铁门，上了锁。”孙吴笑笑。
“之前的资料里有铁门吗？”李卓风疑惑，他不记得有写有铁门。
孙吴道：“没有，记录里只写说上面是教师办公室，没记录有铁门。而且如果只是办公室也没必要锁起来，至少不用锁得这么严实。”
顿了顿，孙吴又补充，“那铁门好像没怎么坏。”
“没怎么坏？”陈然挑眉。
“不像是几十年前的东西。”孙吴肯定陈然的猜测。
如果不是几十年前的东西，那就只能是这副本里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必须进去看看。
“你那边怎么样？”孙吴询问陈然。
“我遇到鬼王了。”说起这事，陈然眉宇间都是隐忍的怒气。
“鬼王？”原本还睡眼惺忪的众人顿时清醒过来。
“这地方真的有鬼王？”孙吴面上都是严肃，如果这地方真的有鬼王，那他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掉。
“会不会是你弄错了？”兰昊逸因为失血，脸色发白。
果东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他抱紧自己的兔子，脖子僵硬得
都不敢低头看去，他什么都不知道，和他没有关系。
“如果不是正好撞上，我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陈然道。
陈然这轻描淡写的一句，顿时让众人眉头都紧皱，无人再质疑，能让陈然都察觉不到的那必然是鬼王。
放在果东身旁的刀轻轻颤抖一瞬，以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果东赶紧把它按住。
果东越发心虚，“察觉不到，他长什么样……”
“红发红眼，看不太清。”陈然越说越不爽，撞上那鬼王之后他就追着那鬼王打，眼见着他马上就能取那鬼王的命了，结果他却回到操场中。
“就算这样，也不能说明他就是鬼王，也可能他就是太弱或者他擅长隐藏气息……”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红影绝不是鬼王，至少不是这副本的鬼王，陈然绝对是误会了。
“只有能如此彻底的隐藏气息，他才能悄无声息的从组织里把刀带出来，只有这样，他才能把刀送到我身边。”陈然道，否则的话，他想不到其它的可能。
一听陈然要翻旧账，果东立刻坐直身体，“有道理，确实有可能是他干的。”
肯定是了。

第47章
001.
“那现在怎么办？”兰昊逸问。
答案显而易见, 他们得趁着天还没黑先去教学楼里看看。
告近看向兰昊逸，现在一群人里就属兰昊逸伤得最重，再加上他腿脚本来就不方便, 真行动起来恐怕会麻烦。
兰昊逸心知肚明, 他深吸了口气主动道：“走吧。”
说着，他撑着拐杖从地上站了起来。
距离他们从操场逃出来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现在已经是十点多，这时候的朝阳最是耀眼, 阳光明晃晃的, 晃得众人眼花。
陈然领头, 孙吴紧随其后，“那些人可能还在操场，要注意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还有不少组织里的人被留在操场中, 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陈然之前选的破屋离树林并不远, 离开破屋, 一群人很快重新回到森林当中。
阳光下的树林比起夜晚的树林亮堂许多, 原本扭曲的枝桠在阳光笼罩下也多了几分诗情画意，斑驳的光斑梦幻而唯美，但这丝毫没有减缓森林中阳光照不见的地方的阴寒。
一进入森林，众人身上的寒毛就不由竖立，那种感觉由心而来。
一群人屏住呼吸，尽可能不发出声音的在树林中移动。
几分钟后，一群人来到森林靠近教学楼的边境, 他们找到一处可以隐藏身形的灌木丛，在灌木丛后蹲下。
最前面的陈然和孙吴从灌木丛里探出头去，查看外面的情况。
果东跟着伸长脖子要张望，不过他脑袋才一动, 就被陈然按住按了下去。
被按进陈然怀里，嗅着陈然身上带着微弱血腥味的气息，果东本能地嗅了嗅。
陈然察觉，低头看去，看见果东小狗般的动作，他动作僵了僵。
“事情有点麻烦。”孙吴回过头和身旁蹲着的几人说道。
“怎么？”告近询问。
孙吴往旁边让了让，让告近自己过去看。
从他们的角度正好能看见整个操场，被阳光笼罩的操场中已经没了刚才的混乱，只剩一地残骸。
大片大片的血渍上，是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尸体，有组织的人的也有第一次进副本的人的。
操场中间的位置，一群三四十个第一次进组织的人，正看守着十来个被俘虏的组织里的人，那些人大多是没能来得及逃掉又或者在混乱中受了重伤的。
能进这副本的都不是没经验的人，但他们以往所面对的都是鬼怪，鬼怪可不会把身边的鬼往他们刀口子上串，然后借机去抢他们武器。
那些人显然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事，所以吃了大亏。
更糟糕的是，那些看守的人几乎人手一样武器。
有些并不是从他们的人手里抢的，而是从教学楼当中找的铁棍桌腿之类的，这些本不足为惧，但对方人数太多，真打起来势必麻烦。
“怎么办？”孙吴问。
“要不我们还是等天黑？我们现在也不知道教学楼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真要和他们起了冲突，就怕到时候前有虎后有狼进退两难。”告近提议。
告近的担心很有道理，那些人已经杀疯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些什么来。
犹豫片刻后，陈然打破沉默，“那先去凹地看看。”
他昨夜还没到达那片战场就遇到那红影，所以还没来得及过去一探究竟。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同意，他们也挺好奇陈然说的那鬼王和战场。
一群人原路返回，穿过树林，几分钟后他们再次回到村落。
不用再刻意隐藏，一群人快速穿过村子，向着村子另一头的悬崖而去。
悬崖上，一群人朝着脚下的凹地望去。
一大一小两个不规则的圆，组成一个形如婴儿般的大凹洞，凹洞中满是枝桠盘旋带着淡淡黑气的古树。
婴儿头部的位置缺少一大块，那边的古树被摧毁，取而代之的是裸露出来的沾着无数散发着恶臭血液的地面。
那味道就好像无数鱼腐烂在下水沟，令人作呕。
他们距离那边很远，但这一点不影响他们嗅见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臭味。
“那是什么？”兰昊逸受不了地捂住鼻子。
味道实在太呛鼻，而且那些血数量未免太多，那样的覆盖面积消耗的血估计得按吨算。
“那不是血。”陈然眉头蹙起，他昨夜看见时范围还要广得多，“那应该是阴气。”
果东用力地点点头，没错，那就是阴气，而且还是臭得要命的阴气，一点都不香甜。
“阴气？”兰昊逸诧异。
阴气的用途和形态有很多，可以说这边的世界几乎都是由阴气构成，但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夸张的情况。
“你说你到这边的时候它就已经这样了，那到底是什么把它弄成这样的？”告近也捂住鼻子。
陈然早就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地方看着像是大战的一场，但是是什么东西和什么东西的大战？
能留下这种程度的阴气，被杀掉的东西必然不是普通鬼怪，可如果是这样，那又是什么东西杀掉了能留下这么不普通的鬼怪？
“这副本到底怎么回事？”孙吴嘀咕一声，“该不会还有
一个鬼王吧？你遇到的那个红影杀了这家伙……”
果东一听这话，整个人就僵住。
“别开玩笑了，这么多年来我还从没见过鬼王，这地方怎么可能有两个……”告近否认，他嘴上说着，语气却有些不确定。
除了鬼王，他实在难以想象什么东西能把留下那么多“血”的东西杀掉。
“下去看看。”陈然道。
说着他绕着悬崖边向着左边走去，他记得那边有一处地方比其它地方低矮许多，可以下去。
果东赶紧抱着自己的兔子跟上，其他人亦是如此。
陈然才走出两步就猛然停下，他猛然回头朝着左边村子另一头的树林看去，他眼神犀利冰冷，如同察觉到危险的野兽。
果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陈然扑倒，“趴下！”
不等后面的人弄清到底发生什么，一声枪响便从树林中传来，紧接着传来的就是陈然的一声闷哼，有人冲着他们开枪。
众人才刚明白这一点，陈然已经把身边的果东扑倒在地。
反应过来，其他人赶紧就地趴下，立刻向着一旁的房子后滚去。
好在他们离村落不算远，一路过去只花了两分钟不到，而与此同时，数十颗子弹就打在他们一路滚过的地方，泥土飞溅。
“是那群第一次进副本的家伙……”最后一个滚到泥巴墙后的告近道，他隐约看见了树林里那几人的衣着，“好像是之前那群高中生。”
村子另一头的树林离他们这边不远，好在开枪的人是新手，否则的话他们估计一个都跑不掉。
“你没事吧？”果东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眼中都是兴奋稀奇，他也滚得一张脸脏兮兮，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注意力都在陈然的肩膀上，陈然左肩肩膀上正不断往外溢血。
果东脱了自己身上的外衣就要往陈然的肩膀上按，人流太多血是会死掉的。
陈然抓住果东的手，“躲起来。”
话说完，眼中都是寒霜杀气的他，弯着腰以极快的速度穿过村子向着树林而去。
刚刚那枪本来是要打果东的，是因为对方技术太烂打飘了，所以才打到他的身上。
一想到这，陈然眼中的冰冷锋芒就像是要将那些人撕碎。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进入树林中后，陈然以极快的速度穿行在林中。
那几个第一次摸到枪的高中生，正因为手中的枪和主宰别人命运的感觉而雀跃无比，眼前就有长刀长发犹如修罗的人影一闪而过。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他们脖子处已是一片冰凉。
死亡临近，他们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恐惧在他们眸中浮现，但一切已然来不及。
解决完树林中的那些人，陈然并未收刀，他冷冷看向教学楼那边，既然敢将他们当作猎物狩猎就要做好被狩猎的准备，他们不该把主意打到果东身上。
村落中，破墙后，躲过一劫的众人长吁出一口气。
“你没事吧？”孙吴见果东发呆，以为果东受伤。
果东摇摇头，陈然伤口都没包扎就跑掉，他难道不知道流太多血会死掉吗？
“不用担心他，咱们一群人里就算所有人都死掉，他也不会死。”孙吴好笑。
其余人闻言都是一噎，倒也无力反驳，如果真遇到让陈然都无力抵抗的情况，那他们大概早就已经死翘翘。
十来分钟后，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躲在墙后的众人探出头去，看见回来的陈然，纷纷松了口气。
“怎么样了？”孙吴问。
果东赶紧拿着衣服过去，要帮忙按住陈然肩膀上的伤口，以防陈然流血流太多而死掉。
“去教学楼。”陈然擦去刀上的血，还刀入鞘。
看着陈然的动作，看着他刀上的血，原本还担心的众人瞬间明白过来，神情不由变的复杂。
“别乱动。”被气到，果东一拳捶在陈然的脑门上，陈然动来动去他都没办法帮陈然按住伤口，伤口又流血了。
被打，陈然愣了愣，从来没人敢打他脑袋。
他歪了下脑袋，凶神恶煞，果东再敢打他的头他就把果东的手砍下来。正动作，他就看见果东那轻轻皱着眉担心坏了的模样。
陈然顿了顿，顿时老实下来，他乖乖站着不动，让果东帮忙检查伤口。
掀开陈然肩膀上的衣服，看见伤口，果东松了口气。
子弹并没有打进陈然的身体，只是擦着他肩膀而过，在他肩头上留下一道一指宽一指长的血口。
伤口虽然渗人，看着就好痛，但比打进身体伤势要轻多了。
“很痛吗？”果东轻声问。
他的皮破了就很痛。
想到自己的皮破了，果东顿时心疼得皱起眉头，皮破了要花好多钱才修得好。
看着果东那皱着眉头的模样，陈然愣了愣，他摇摇头，想想又点点头。
果东对着伤口吹吹，从孙吴手中接过药，小心的替陈然包扎。
把伤口包扎好，见伤口不再流血，果东吐出一口气来。
“好了。”做完这些，果东退后一步。
他看见自己手里沾了血的外衣，总算缓过劲来，
他开始惦记他飞走的加班费……
陈然就是个蟹老板。
“衣服是要还的。”果东道。
“嗯。”
“我的衣服可贵了。”果东又道。
“嗯。”
见陈然好说话，果东赶紧伸出五根白白净净的手指头，他狮子大开口，“要五千！”
“哦。”
见陈然居然同意，果东眼睛顿时瞪得老大，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满满的都是后悔，早知道他就说要五万了，不知道他现在涨价还来不来得及？
陈然无视旁边一群人那一脸怪异的表情，把肩膀上的衣服扯回来穿好，他继续刚刚的话题，“我们去教学楼。”
说着，陈然转身向着教学楼那边而去。
一群人连忙跟上。
穿过树林，重新来到靠近教学楼附近，果东本能放轻脚步，生怕惊扰操场里的人。
走在前面的孙吴、告近，一出树林就朝着操场中看去。
之前被俘虏的人已经不见，估计是逃走。之前守人的那群人则已经全部倒在地上，那遍地尸体的模样，让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众人都不由心生寒意。
这让众人再次清楚的认识到，陈然和他们是不同的。
002.
果东见众人都往操场中看去，他也跟着回头。
“走吧。”孙吴来到果东身边，挡住果东的视线。
陈然带头向着教学楼而去，果东连忙抱着兔子跟上。
靠近教学楼，一群人注意力立刻集中，神经也为之紧绷。
白天的教学楼和夜里的教学楼截然不同，白天的教学楼全然就是一副废弃荒楼的模样，破旧的楼道走廊、窗户，无处不在的厚重灰尘，没有血人也没有其他人，安静得可怕。
进了教学楼，众人拔出武器，随时借备着四周。
一路上到三楼，神经紧绷的众人却并未等来危险，白天的教学楼就好像真的只是栋普通的荒楼。
三楼往上的楼梯里确实有一道铁门，是五六十年前最常见的那种。
铁门和孙吴之前说的不同，并不新，锈迹斑斑，像是稍微用点力都能直接把它从墙上掰下来。
看见那和预料中不同的铁门，一群人并未掉以轻心。
仔细的把铁门检查了遍，告近看向孙吴，“你看见的就是这铁门？”
孙吴有瞬间的犹豫，他那一眼太仓促，当时周围又一片漆黑，而且他刚看完这铁门就被拎断了脖子。
“要不我们回去吧……”一直跟在众人后面的高中生怯生生地说道。
“我也觉得。”寸板头不停转动脑袋，一脸害怕，也不知道是真的害怕还是装的。
陈然拉开铁门，在酸掉牙的吱呀声中向着楼上走去，“上去看看。”
铁门不光老旧，还根本就没上锁，和孙吴说的截然不同。
上了四楼，同样贫瘠破旧布满灰尘的走廊，立刻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里门上也挂着标牌，高一办公室、会议室、资料室，一排下去，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普通的办公楼层，只是风格更加老旧。
靠近走廊的第一间屋子就是高一教师办公室，门口标牌斜斜挂着，随时要落下来。
推门而入后，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排排的办公桌。
这里和楼下的教室一样，破败的非常严重，唯一不同的就是大概因为走得急，所以这里还留了好多东西。
破掉缺了角的凳子，各种已经腐烂发出恶臭的资料夹，有些桌上还放着些个人的装饰，最角落的位置还有一台方块形灰白色老旧电脑。
进了门，一群人捂住口鼻，翻动桌上地上那些被留下的资料。
资料上的内容大多因为时间久远看不太清，从仅剩能看见的那些内容来看，大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弃资料和教学材料。
果东抱着兔子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后，在贴墙而放的柜子前停下。
柜门已经坏掉的暗棕色木柜子里，从上往下前三层都放着奖杯，成年男人拳头大，小小的奖杯。
第一排是学校内以班级为单位的奖杯，最佳进步班级、优秀班级，一共六个大大小小的奖杯。
第二排是以个人为单位的奖杯，进步奖、优秀奖，名目数量和上面一排的差不多。
第三排是一排以黑色为主的奖杯，上面并未写具体的名目，数量相比上面也少了一半，一共就只有三个。
果东想要拿下来看看，他的手才刚碰到那黑色的奖杯，旁边就伸出一只手来，高中生一把把他的手拍开。
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的高中生一把把柜子关上，他勾起嘴角略显牵强地笑笑，脸色惨白的没有血色，“很脏。”
果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果东向着旁边走去，要去看其它地方，高中生立刻跟了过来，“我们还是走吧，这地方什么都没有。”
其他人差不多已经把屋子里都逛了一遍，一群人向着门口走去，要去下一间。
高一教师办公室隔壁是高二教师办公室，里面的布置和高一的一模一样，连留下的东西都差不多，各种已经看不清字迹的资料，以及小部分的私人物品。
逛这间办公室众人没花太多时间，很快众人就向着第三间走去。
高三的教师办公室相比前面两间稍微大些，但也没有新鲜东西，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靠里的窗户已经全部坏掉，所以地上靠窗的位置积了一层水，那边长满了青苔，散发着淡淡的恶臭。
粗略在屋里走了一圈，依旧没找到有用的信息，一群人直接向第四间走去。
第四间更加没得看，因为那就是一个茶水间。
几十年前的茶水间不像现在的茶水间那么多功能，也没分区，总共就是一套沙发再加上一张用来给老师们吃饭的桌子。
茶水间之后，四楼剩下的两间屋子打通合并，做成了一个类似于小型图书馆一样的资料室。
资料室比其它地方更乱，到处都是各种书籍和不明垃圾，再加上这里的书柜多造成空气不流通，霉味非常重，几乎都到了呛鼻的程度。
一群人耐着性子在里面转了一圈，把还能翻的书都翻了一遍，翻得满头满脸的灰，但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重新来到走廊中，因为身上的伤已经一头冷汗的兰昊逸靠在墙壁上道：“还要上去吗？”
楼上还有一层，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楼上十之八九就是些校长办公室、教务处之类的地方。
“来都来了。”孙吴有些纳闷，真的是他看错了？
一群人向着楼上移动。
临上楼梯前果东察觉陈然没跟上，他回头朝着陈然看去。陈然还站在走廊尽头的位置，面对着墙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然？”
陈然回神，向着楼梯走来。
五楼确实就如同他们预料的那样，就是接待室、校长办公室、教务处和一个稍小些的资料室。
校长室和教务处一边有一台电脑，但两台电脑都已经非常的老旧，根本无法开机，这教学楼现在也没通电。
折腾半天还是什么有用的资料都没找到后，一群人都有些颓废。
“其它两栋楼要去看吗？”李卓风问，目前为止他们就只在这栋楼里转过，其它两栋楼的情况还并不清楚。
“我们走吧……再不走，万一其他那些人回来发现我们在这里就麻烦了。”高中生催促。
“陈然？”果东本能地寻找陈然，一转头，他就发现陈然又站在了刚刚的位置。
走廊尽头的位置，陈然面朝着墙壁，若有所思。
听见果东的叫声，其他人也朝着陈然看去。
“怎么？”孙吴走了过去，他打量陈然面前的墙壁，最靠近角落的位置是教务处。
“有点不对。”陈然手指在墙壁上敲敲，直接扣在水泥上。
“哐哐”的声音莫名的让人心里发毛，但那点不舒服，在照在他们身上的朝阳照射下很快消失。
“不对？”
陈然这四个字让所有人顿时精神一振，众人都走了过去。
李卓风走进教务处，他从里面检查，在昏暗的屋里看了半天，他又从门口走了出来，“没问题，很正常啊。”
在走廊中检查的众人也都茫然，他们都没看出这墙有什么问题。
“我们走吧……”高中生害怕地看了一眼楼下，生怕他们被发现。
他们能打，可对方人多。
陈然不语，他走向门口，进了教务处。
几分钟后，他又出来。
就这么来回两次，就在众人的耐心都快耗尽时，陈然总算开口，“距离不对。”
“距离？”众人面面相觑。
“我看这里真的没什么问题，我们走吧！”高中生语气愈发急。
告近最先反应过来，他错愕地看了陈然一眼后，学着陈然刚刚的模样开始走动。
他从走廊尽头的位置走向门口，又从门口向着教务处里面走去，很快，他略带惊讶的声音就从屋里传来，“确实不对，屋里比外面窄了四步。”
“什么？”还迷茫的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朝着屋里看去。
“从外面正面看时，四楼五楼的布局和楼下是一模一样的，至少正面的窗户位置是一样的，但里面的布局却整个向着左边错位近五米……”告近解释。
如果把正面的那一面墙，和里面的办公室拆做两个部分，那就是办公室整个向左移了五米。
移动的同时，也在每个房间的大小上进行了缩减，这也就导致如果不仔细测量根本看不出问题。
“也就是说……”孙吴向着靠近外侧的那一面墙走去，他的手指越过书柜敲打在书柜后的墙上。
“哐哐。”越显空洞的声音回传。
“空的。”孙吴回头看向身后几人。
众人眼睛都是一亮，旋即立刻行动，他们着手把靠着墙壁的那排书柜搬开。
书柜很大，也很重，见寸板头也上去帮忙，果东赶紧小跑着就要去帮忙。
他才靠近，就被陈然拎住后领拎到自己身边。
果东看看陈然，又看看弄得一鼻子灰的其他人，当即学着陈然老神在在的在一旁看起热闹。
看着两人这看热闹的模样，孙吴几人一头黑线地对视一眼，要不是他们打不赢……
一群人费了些力气才总算把书柜都搬开，书柜搬开的同时，一群人都不
由皱起眉头，就如同他们猜测的那样，书柜后有暗门。
看着那隐蔽得非常好的暗门，一群人心中都有不好的预感，一般的学校可不会修暗门。
陈然第一个走上前，其他人见状纷纷拔出武器屏住呼吸，旋即跟着上前。
暗门隐藏得很好，但因为要掩藏因为条件的限制，上锁的方式倒是非常朴实，直接从外面横了根铁，铁扣上上了把门锁。
五六十年的时间过去，铁锁已经锈迹斑斑。
“我们走吧……”高中生语气中已经带着几分哀求，他脸色也越发惨白，就好像真的要哭出来。
陈然一脚过去，铁锁没断，但木门直接凹了进去。
陈然从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抓住那木门直接用力，三两下就暴力的把那一人宽的木门直接拆了下来，露出里面黑洞洞的世界。
外面的教室因为窗户门的坏掉，经常有通风，只是有些霉味。这里面却是已经近六十年的时间未曾打开，门打开的一瞬间，众人都被熏得窒息。
腥臭、霉臭以及老鼠腐烂的味道，隐约之间甚至还有几分腊肉的味道……
寸板头被那味道熏得上了头，直接弯腰干呕起来。
听见他呕吐的声音，本来就在强忍着的李卓风和告近也立刻跟着反胃，跟着干呕起来。
兰昊逸直接受不了地出了门，到走廊当中去呼吸新鲜空气。
见兰昊逸跑掉，果东也跑出去。
那里面的东西实在太臭，不只是生理性的臭，那里面散发出的浓郁的阴气更加的臭，那感觉就好像是什么人吃进去又吐出来再吃进去再吐出来后的产物……
陈然大概也被臭得受不了，难得的没有直接往里面冲，直等了十来分钟等那味道散了些，他这才重新走向门口。
见陈然行动，都被熏得头晕的众人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小门之后，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就是一道向下的楼梯，楼梯是木头做的，很窄，只够一人独行。
楼梯的右边是一个吊灯，非常粗略简单拉了根电线接了个灯泡那种，时间已久，灯泡已经坏掉，电线倒是还留着。
陈然拿了孙吴背包里带着的电筒，用电筒朝下面照去。
吊灯的正下方，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挂在左边墙上大大小小不同的刑具，已经腐烂的绳子、鞭子，生锈的铁链、手铐，以及一些连着电线铁夹的自制电击器……
003.
满墙工具的旁边，是一把木头做的椅子。
椅子已经有些年头，但即使如此也能看见上面斑驳的血迹、不明液体的痕迹以及束缚的痕迹。
椅子的正前面，是一张不应该出现在这却又确实在这的单人床。
床上的被褥、床单已经烂成一团黑色的东西，刚刚那熏人的臭味，大部分就是从那团东西上传来。
椅子和床的旁边，另一侧的墙壁上，是一整面拼接而成的镜子。
镜子已经碎掉，像是被什么人砸碎，这让陈然手里的电筒灯光被折射成无数个光点，让这一切看着更加的诡异。
陈然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台阶上，他皱着眉头向着台阶下走去。
陈然以后，告近紧随其后。
告近一进入里面，立刻注意到这一切，他下楼的动作不由顿了顿。
他的动作引得后面的寸板头一阵好奇，告近进去之后，寸板头立刻迫不及待地跟着进去。
进到里面，看见里面的情况，寸板头痞里痞气地吹了声口哨，“还挺会玩……”
告近和寸板头两人的反应，让后面排着队的人都十分的好奇，进去的速度也因此而加快。
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一张脸都被臭成包子。
见孙吴进去，外面只剩下他和高中生，高中生好像没准备动，他不得不跟着孙吴往里走。
他才走到门口，手臂就被拉住。
高中生拉着他，“你也要进去吗？”
一改之前的不安紧张，高中生一张脸面无表情，他眼眸微微瞪大，这让他看着莫名的有些吓人。
果东看看从下方传来灯光的暗门，又看看那高中生，他反手拉住高中生的手腕，要拉着他往里面走去。
高中生没想到果东会如此，愣了下，等他反应过来时果东已经整个人踏进暗门。
高中生立刻停下脚步，他拉住果东的手，脸上不复刚刚的镇定，眼中都是哀求，“别去……”
他眼眶微微泛红，眼中有血泪溢出，他拽紧果东的手臂，生怕果东下去。
果东一只手拉着他一只手抱着自己的兔子，楼下，陈然见他一直没下去，举起灯抬头看来，“果东？”
果东本能回头。
他脑袋才转，手臂就被猛地一拽，果东本能收回回头的动作，再次看向面前要把他拉出暗门的高中生。
“别去……别看……”高中生哀求着，他把果东的手臂拽得很紧，像是要把果东的手臂都拧断。
“……你不能永远都待在这里。”果东反手拽着高中生的手臂用力，他拉着高中生要往里面走。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进去，里面什么都没有，你别进去！！”高中生猛地
甩动被果东抓住的手臂，他向后退去。
他眼中的血泪从眼眶中滑落，流淌到他脸上，在他白净的皮肤上留下两条血痕。
突然被他那么一甩，果东本能往回一仰，高中生没想伤害果东，他几乎是立刻就要去拉果东，但果东已经本能扶住身旁的扶手。
同时，果东也看清楚暗室里的情况。
等果东反应过来再回头看去时，那高中生脸上已经有裂纹浮现，伤口处不停往下淌着血，他逐渐变得支离破碎。
“你也跟他们一样吗……”高中生眼眸中有愤怒、恨意、绝望浮现。
那样的眼神再配上他那一身的伤以及血，他整个人如同破碎的诡异娃娃，令人心生怜惜的同时也让人畏惧。
“为什么？都跟你说了别去……”
“都说了走……”
“不要看……”
“你不能一直留在这……”果东伸手去抓高中生的手，他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出暗门，身前就猛然传来一阵推力，他被整个从楼上推了下去。
“你也跟他们一样？！”
“果东！”
陈然不明白上面发生了什么，见果东突然从上面栽倒下来，他瞳孔猛地瑟缩，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本能扑过去接住果东。
暗间一共两层，不算太高，果东虽然有些重量但陈然还是稳稳接住了他。
接住果东，陈然立刻抬头朝着楼上看去，暗门在果东被推下来之后猛地啪嚓一声关上。
“怎么回事？”陈然冷了脸。
如果不是他接住果东，果东就算不摔伤也绝对得痛好久。
“是那个高中生？”告近立刻反应过来，他们所有人都在楼里，就只有那高中生还没进来。
“他？”兰昊逸惊讶。
那高中生最多十五岁，在加上个子矮小和有些娃娃脸，看着人畜无害的，他们虽然一直防备着但也并未当一回事。
“我早就知道那家伙不是个好人！”寸板头一听说是那高中生，立刻挽起袖子往楼上走去，一副要教训那高中生的模样。
陈然看向果东。
果东站稳，他粗略环视周围一圈，抬手捂住鼻子，到了里面之后那种只有他能闻见的臭味就更加齁重，让他都快喘不过气来。
“卧槽，门怎么打不开了？”楼上寸板头用力捶打在门上，声音震得楼下的人耳朵都发疼。
一群人顾不上其它，赶紧上楼。
楼上那门果然重新锁上，从怎么推都打不开。
“门刚刚不是已经坏了……”走在最后面的李卓风愣愣地看着上面的几人冲着门又踢又打。
听见他这话，楼梯最上方正忙着锤门的寸板头和孙吴都是一愣，下一刻，两人动作都停下。
“那高中生……”
“他应该就是这栋楼的主人，就是那个从学校里面消失不见，后来又回来的学生。”果东捂着鼻子闷声闷气地说道。
他早就已经察觉那高中生不是人，但那高中生并无敌意。副本里真正可怕的往往并不是鬼，反而是人。
陈然一把抓住李卓风把他从楼梯上拉了下来，李卓风之后，兰昊逸不等陈然动手就自己下了楼梯让路。
见状，其他人也赶紧自觉的下楼让开，让陈然上去。
陈然来到上方，他抬脚就是一脚，这一次那门却并未破开。
陈然拔刀，第一刀砍上去时如同削在铁上，黑暗中甚至溅出火花，他长发舞动第二刀砍去时，那门立刻应声而碎。
见房门被打开，众人都松了口气，紧赶着排队往上而去。
离开暗门重新来到外面，看着面前漆黑的世界，众人都不由皱起眉头。
“怎么会……”告近低喃。
他们面前的世界和之前的世界重合，却也不一样，他们面前依旧是之前那间教务处办公室，但是窗外门外却没有光，而是一片漆黑，就仿佛他们一下从白天跳到了黑夜。
而且这里明显不是普通的黑夜，令人手脚冰凉的阴气萦绕在黑暗中，毛骨悚然的感觉充盈着整个世界，这里更接近真实的副本中的世界。
“这是……”
“这里才是真实的世界，真实的四楼、五楼。”陈然瞬间就明白过来。
被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瞬间反应过来。
之前上楼时，那高中生就一直在说让他们走，他应该不想让他们看见这里真实的状况，所以他把这里隐藏了起来，但因为他们发现了那个暗室，所以他撤去了所有伪装隐藏。
“现在怎么办？”告近看向陈然。
既然对方不想让他们看，那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别看，否则真的惹怒对方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寸板头领悟到这点，几乎是立刻就说道：“要不我们走吧，我们现在的目标是离开这里，没有必要和他硬磕。”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陈然打破他的幻想，在他们看见那暗门进入暗门之后，他们就已经彻底把对方惹怒。
被陈然这么一说，众人脸色变得难看，但同时也定下心来，就像陈然说的，他们没有其它选择。
况且就算他们进入暗
门之前知道会变成这样，他们也一样会进去，因为他们必须出去。
“既然这里是真实的副本……”孙吴看向一旁的书柜，果不其然，被他们搬开的书柜上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满满当当，里面放着数不尽的资料。
注意到这一点，一群人立刻向着书柜和办公桌而去，要弄清楚这学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普通的学校可不会有这种暗室，这学校显然发生过许多污秽不堪的事情，正是那些事情才引得一切爆发。
想起暗室，想起在暗室中看见的一切，一群人心情都不由沉重。
他们都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一看见那状况，那里面曾经发生过什么基本就心知肚明。
只是如果真的是他们想的那样……
这学校里的学生都才只是高中生，六十多年前的学校并没有规定最低上学年龄，那时候上学的年纪普遍比现在早，也就是说，在这学校里的学生几乎都是未成年。
刚刚那高中生看着也就十五岁，甚至可能更小……
而能够有财力有能力建立这暗室的，除了学校的领导不做它想，这其中甚至可能还掺杂了教师……
一方是这山中学校里绝对的主宰，一方是父母不信任无路可逃“劣迹斑斑”的学生……
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他们暂时没有出去，只把探查范围放在这一间屋。
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心不在焉地绕着屋子转了一圈。
会变成鬼的几乎都是有过糟糕经历的人，他一开始就知道，但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高中生要拽住他的手，让他别进去，让他别看。
想着之前那高中生看着他哀求的眼神，果东心里沉落落的。
陈然见果东闷闷不乐，放下手里的资料问道：“找到什么了吗？”
果东抱着兔子摇摇头，除了电柜上趴着的、电脑桌下藏着的、书柜后面贴着的，还有正准备从暗室爬出来的几只鬼，其它什么都没有。
转过身去，看见门外正往屋里爬的那只成年男鬼，果东啪的一声把门关上，末了还趁机踹了书柜后的鬼一脚。

第48章
001.
陈然看了眼书柜后被果东踹了脚的鬼, 又看了一眼屋里其他人，“走吧。”
这教务处虽然塞得满满当当，但大部分都是各种日常报销资料, 于他们并无任何用处。
其他人闻言点点头, 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向着门口走去，要离开。
兰昊逸临走过被他们搬开的书架时，书架后的鬼向他扑去，他反手一拐杖甩了过去。
那鬼并不是什么厉害的鬼, 只是个连实体都无法凝聚的幻影, 这种鬼吓唬吓唬普通人还行, 对他们来说可以说是毫无威胁。
不过兰昊逸这一拐杖倒是打出了点新东西，被他敲打到的那柜子里面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听着像是什么东西散落在了柜子里。
兰昊逸用拐杖掀开柜门, 朝着柜子最下方的柜子看去。
看清楚里面的东西, 他不禁挑眉。
“怎么？”孙吴过去, 看清里面的东西孙吴也不由跟着挑眉。
见两人如此, 都已经走到门口的其他人立刻倒了回去。
柜子里面放着的是一叠叠录像带，五六十年前录像不像现在这么方便，那时候的录像机十分的粗劣简单，所使用的磁带也很笨重，柜子里的就是外表酷似磁带体积却要比磁带大得多的录像带。
孙吴蹲下，随手从里面拿了一盘出来，上面并未具体标注内容, 只有一串数字，看着像是日期。
孙吴抬眸看向众人，询问众人意见。
陈然直接走向一旁的电脑桌，他一刀背把电脑桌下面藏着的鬼打飞, 然后打开下面的柜子翻找起来。
果不其然，他很快便在下面找到一个配套的播放器。
播放器很笨重，陈然用了些力气才总算把它提到桌面。
孙吴趁着这时间在一堆磁带当中翻找，找到几盘时间相对来说最新的，拿着走向陈然。
其他人跟上。
这种老式录像机他们都不会用，而且机子也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不知道还有没有电，一群人围着它探头探脑折腾半天也没能启动。
“会不会是坏了？”寸板头问。
启动不了，陈然脸上流露出几分不耐烦，他反手一刀背敲在机子上。
大概是这机子也习到了它原本主人欺软怕硬的性子，被陈然敲了下后它居然开始运作。
面对这，折腾了半天折腾的一手灰尘的众人都是一头黑线。
陈然倒是尾巴都翘起来，见那机子闪了半天的雪花没画面，他跃跃欲试，大有要再敲一下的趋势。
孙吴赶紧往他面前挪了一步，要挡住他，生怕他辣手摧机一刀背下去这机子呜呼哀哉彻底罢工。
大概真的是欺软怕硬，生怕再被敲，那机子又闪了两下后居然变得正常，逐渐有画面出现在一侧的小显示器里。
录像中并无声音，只有黑白画面，但即使如此，一群人还是一眼就认出画面里的地方是之前的暗室。
画面中，一个成年男人模样的人背对着镜头站在椅子前，椅子上绑着一个人，从体型来看应该是个学生。
男人挡住了那学生的脸，可一群人还是一眼就认出那学生应该就是之前一直跟着他们那高中生。
男人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他手用力拍打在高中生脸上，几分钟后，他手竟然向着高中生衣领里而去，他低头竟吻了上去……
高中生奋力挣扎，似乎还咬了他一口，这导致那男人越发兴奋，他好像头愤怒不已的野兽对着那高中生就又是啪啪两巴掌，打完不够，他回手从墙壁上拿了鞭子对着那高中生就又是一阵抽打。
画面无声，可众人却仿佛听见鞭子打在皮肤上皮开肉绽的声音，听见那高中生无助的哀嚎痛叫还有哭声。
画面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那高中生满是裂痕的脸和一阵焦臭，录像机被那高中生弄坏。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被果东关上的门门外就传来一阵猛烈地砸门声，一把血红色的斧头直接砍在门上，把木门整个砍得裂开。
那声音突兀无比也震耳欲聋，让屋内众人心脏都不由跟着狠狠一跳。
众人反射性的握住武器。
也几乎是同时，房门被第二把斧头砸断门锁，它整个向后倒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无数灰尘。
门外，夜色笼罩灰尘漂浮地走廊上，是无数个身材怪异纤长的血人。
他们人手一把斧头，嘴里愤怒地咿咿呀呀着，看着他们的眼中满是凶狠恶毒，就仿佛在看一群欠教育的学生。
前面锤门的两个血人更是立刻就提着斧子冲了进来。
这屋子前后就一间，除了办公桌后根本无处可逃，可现在办公桌后已经满是人。
站在最外面的李卓风避无可避，抬脚对着冲过来那血人的肚子就是一脚。
他本是想把那血人踹开，好借机开出路让众人向门外而去，这里太窄，被困在这里面就麻烦了，但他一脚下去非但没把那血人踹开反而是被那血人给反撞得向众人倒来。
挤成一团的众人连忙手慌脚乱的接住倒下来的李卓风。
孙吴被挤得撞在墙上，忍不住吐槽，“
你这有点肾虚啊，回去得好好补补。”
李卓风被吐槽，脸上都是纳闷，“不是我……”
不等李卓风解释完，众人几乎是马上就明白过来，不是李卓风肾虚这一脚力道不行，而是这些血人已经和之前不同。
因为一旁直接从桌子上跳出去的陈然一刀砍下去后，刀竟然直接就卡在了血人的胳膊上，无法深入。
之前这些血人虽然难对付，但也不至于让陈然都无法对付。
“怎么会这样？”兰昊逸蹙眉。
“应该和之前那滩血有关。”混乱中告近猜测，“那滩血就是阴气凝聚而成，它散开后那些阴气被副本里其它鬼怪吸收，助长了它们的力量。”
弄明白怎么回事，众人却并未因此而松口气，反而是愈发眉头紧锁，因为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代表整个副本里所有的鬼怪都会因此而变强？
就这片刻时间，屋子里已经又多出十多个血人。
屋子本就不大，他们这边已经足足七个人，他们再加上这些血人和血人手中的斧头，屋子里顿时拥挤无比寸步难行。
好在同样觉得拥挤的不止他们，也还有那些血人。
那些血人体型本就比普通人要纤长高大，他们脑子好像又不太好使，攻击方式单一只知道不停挥动斧头，一旦斧头不好使，他们危险度一下就降低。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屋里的血人已经挥舞不开斧头，门口的血人却还在不停往里面挤。
“先出去再说。”陈然用力，把刀从血人身上拔出来还刀入鞘。
听见陈然这话，众人瞬时浑身一震，果不其然，等众人反应过来回头看去时，陈然已经扛着果东跑出老远。
看着陈然逐渐远去的背影和他背上果东一晃一晃毛茸茸的脑袋，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抛下的众人嘴角狠狠一抽，赶紧跟上。
挤开那些血人来到走廊，众人立刻提速，一同提速的还有教室外围那些血人，空荡地走廊里那些血人的斧头能挥舞得开后，他们的危险度立刻提了上去。
冲下五楼，陈然并未选择一路向下，而是直接拐道进了四楼。他们必须弄清楚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可能明天再来一次。
在一间办公室前停下，陈然把果东放下然后把他推进办公室，“躲起来。”
果东闻言，连忙转头向着办公室里面跑去，一同冲进去的还有寸板头。
这里的办公室和之前也已经不同，虽然大概的布局没变，但是里面的东西却变新许多。
寸板头进去之后，张望一圈，很有经验的找到最里面最安全的柜子，他立刻冲过去拉开柜门躲了进去。
第一次玩捉迷藏的果东正不知道该往哪里躲，见状，他连忙跟着跑了过去。
他才跑到一半，柜门就关上，寸板头并没有要带着他一起玩的意思。
果东不得不停下，他转动脑袋寻找其它柜子，他兴奋得耳廓微微泛红，他都急坏了，鬼要来抓人了！
跑在后面的孙吴他们此时也已经跟了过来，兰昊逸跑在最后，告近拉着他，他们的到来同时引来了无数的血人。
夜色笼罩地走廊中，陈然拔刀，他黑色的长发蓦地变长，眼神也随之幽冷。
屋内，寸板头独自躲在柜子中，他一改在外人面前的不着调，眼中都是谨慎戒备。
他屏住呼吸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如果情况不妙，他立刻就会冲出去逃走。
那些血人并不聪明，只会横冲直撞，但即使如此真的和他们动手也免不了要消耗体力，万一受伤那就更加糟糕。
在副本里最不能做的两件事其一是受伤，其二就是过早消耗掉自己的体力，否则真到了生死关头连逃命的力气都没有，还怎么活命？
甚至有时候体力的保存状况，就直接决定了最后的生死。
寸板头正集中注意力倾听外面的情况，身旁就有什么东西突然动了下，他身体猛然僵硬。
他僵硬的缓缓地回头，朝着身旁看去。
就在他的身旁，漆黑的柜子里，一个盘腿坐着没有脸皮一张脸血淋淋的学生正如同他一般缓缓回过头来看向他。
两人视线相交，寸板头瞳孔猛地瞪大。那学生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狰狞至极的笑容，他不等寸板头反应过来就猛地扑了上去。
他尖锐的指甲深深地刺进寸板头脸上的皮肤，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寸板头的整张脸都撕下来戴在自己脸上。
“啊！”寸板头吓得不轻，他几乎是立刻推开柜门尖叫着跑出办公室。
见寸板头逃跑，见柜子空出来，正琢磨着要不要钻到办公桌下躲起来的果东立刻咚咚咚地跑了过去。
鬼都已经到门口了，他得赶紧躲起来，不然就被抓到了！
果东一屁股挤开那没有脸皮的学生，抱紧兔子往里钻，“挤挤。”
钻进柜子，把门关上，果东兴奋无比的眼眨巴眨巴。
被挤得贴到柜子边角的学生看看果东，又看看关上的柜门，好一会后才反应过来。
他拍拍果东的肩膀。
果东并未看他，他注意力都在门外，他正竖起耳朵听着。
那学
生再拍拍果东。
果东被他烦到，回头冲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吵。
做完手势，果东回头继续倾听外面的状况。
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努力维持着脸上狰狞表情的那学生有些懵，他愣了愣，只得乖乖盘腿坐着等着。
他要等果东先听完外面的情况了，再吓果东。
002.
门外那些血人因为阴气助长了力量的原因，变得更加难对付，孙吴、李卓风和告近身上很快就多出一道道伤口来，特别是李卓风和告近，他们两个用的都是近身格斗武器，这让他们在战斗中非常不利。
好在那些血人虽然难以对付但也不是无解的，他们的攻击方式单一，且他们这边还有个陈然，十分钟过后，走廊中就逐渐安静下来。
见外面没了动静，果东偷偷地推开柜门朝外面张望。
正进门来的陈然看见他那模样，愣了愣后走了过来，“出来。”
陈然打开柜门，他本是要伸手去拉果东，柜门一打开，他就看见旁边果东乖乖坐着的无脸高中生，他才刚刚恢复跳动的心脏当即停跳一瞬。
“没了？”果东意兴阑珊的把手放进陈然的掌心，被陈然拉着从柜子中钻了出来，他都还没玩够就没了。
离开柜子，果东不忘回头贴心的帮没脸的那高中生重新把柜子关好。
跟着陈然进门的孙吴几人见到这一幕，脸上的肌肉都抽动，有时候他们是真的怀疑果东到底是神经太大条，还是真的就没有名为害怕那根神经。
“寸板头呢？”李卓风问。
“跑了。”果东愈发觉得寸板头就是个奇怪的人。
“你们看看这个。”因为受伤也提前进屋来的兰昊逸开了口，他面前是一叠资料，这些资料他们之前白天来的时候没有，也是属于这个真实世界特有的。
众人注意力立刻被吸引，纷纷向着他走去。
靠近之后，一群人立刻就在文件夹上看见“高一级学生资料”样的标注，这让众人身体都为之一颤，之前跟着他们的那个高中生应该就是高一的学生。
兰昊逸退让开，李卓风上前把那资料拿了下来，他看了一圈周围，把资料拿到一旁的教学桌上摊开。
资料夹打开，第一页就是任课老师名单。
和之前不同，现在资料夹中所有的字迹都清晰无比，虽然依旧很有年代感，但完全不影响查看。
高一级任课老师名单一共十多个，列在最前面的是年段长和班主任，然后就是各科老师。
“年段长任阳利……”兰昊逸嘀咕。
“怎么了？”
“没什么……”兰昊逸摇摇头，他隐约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可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
老师名单后，下一页就是每个班级的人数，再往下，就是高一一班学生的详细资料。
五六十年前的学生资料相对于现在来说要简单得多，除了一张黑白的大头照，就只有性别种族等几项普通资料。
这学校的学生资料和其它的学生资料又稍有不同，在下方老师评语栏里写的并不是以往老师的评语或者学生的经历，而是“病情鉴定”书。
说是病情鉴定书，事实上却并不是正规的医院给出的鉴定书，而是手写的寥寥几句“鉴定”，李卓风随手翻了几页，不外乎是些偷东西、放火、打架之类的毛病。
众人耐着性子仔细看了几页没看到有用信息后，李卓风翻动资料的速度快了起来。
“这是什么？”告近按住李卓风的手，他把资料往回翻了两页，找到之前一翻而过的其中一页。
那页的资料上病情鉴定的框里，盖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圆章，印章里并未写任何内容，只有一个类似三角形的符号。
看着那印章，果东一下就想起之前看见的奖杯，奖杯里也有黑色的。
他没读过书，但他看过电视，一般的奖杯都会做得金光闪闪看着就特别值钱的样子，很少有人会把奖杯特意做成黑色。
无人能回答告近的问题，众人研究会没研究出东西后只得先放下，继续往下翻看。
又往下翻了十多页，众人都翻得没了耐心时，下一页突然跳出的满目黑色印章让众人都是一愣。
“这是……之前跟着我们的那个高中生？巫宿云，他叫巫宿云？”告近看向同样被盖了章的照片。
照片隐约能看见之前跟着他们的那高中生的眉眼，照片里的他看着比现在还要小，怯生生的，估计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怎么会这么多？”李卓风手指抚摸那些黑色的印章，巫宿云的资料上盖了足足数十个那种印章，几乎把整个页面都盖满。
“这应该是某种对学生的评定章，差生评定之类的……”告近眉头紧皱，一回想到之前从录像中看见的画面他就觉得恶心，不是对巫宿云的恶心，而是对这学校的恶心。
李卓风收回抚摸印章的手，他把手指用力的在满是灰尘的桌上蹭了蹭，他觉得这桌子都比那些印章干净。
又粗略地翻了翻学生资料，除了偶尔能看见一张盖了章的资料
并无其它东西后，众人的注意力慢慢散开，开始在办公室中搜寻起来。
果东没有走开，他把资料夹挪到自己面前，把那张属于巫宿云的资料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
巫宿云年纪确实不大，他进入学校时才十四岁，进入这学校的理由是他父母觉得他太过安静孤僻不像个正常人。
看见“安静孤僻”这几个字时，果东眉头不受控制地皱了皱，什么时候安静孤僻都成了罪过了？
就算是鬼，也有权利安安静静地躲在柜子里几十年不见任何人，为什么变成人后就连想要安静的资格都没有？
果东觉得，他大概永远无法理解人类。
果东看了眼周围的人，趁着无人注意他把那张资料撕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自己的兜里。
做完这些，果东一抬头就对上陈然那双眼。
陈然正看着他。
陈然并未说什么，他移开视线。
陈然本是准备继续看自己手里找到的资料，脑袋转动间他就发现果东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挺大的盒子，灰扑扑的盒子上写着投票的字样。
陈然放下资料走上前去，踮着脚把那箱子从柜子上拿了下来，他把箱子放到桌面时发出一声哐当的声响。
五六十年前塑料制的东西还不多，箱子是实木做的，有些重量。
随着这一声响，屋里其他人也都看过来。
陈然把那箱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在底座的位置找到个扣子，他把扣子打开，箱子里还没清点的纸条立刻露了出来。
陈然从里面拿了张打开，看见上面的内容，他眉头皱起。
他把纸扔到桌上，又重新拿了张。
其他人见状，赶紧把桌上那张纸条展开来。
看清楚纸条上的内容，众人都是一惊，神情随即变的复杂，纸条上的内容是名字，一个他们都熟悉的名字——巫宿云。
就在众人惊讶这会，陈然已经又扔了第二张第三张纸条过来。
李卓风和告近分别把两张纸条翻过来展开。
看着上面笔迹不同内容却相同的投票，心情本就沉重的众人只觉一颗心都被人揪得生疼，纸条上全部都是——巫宿云。
巫宿云、巫宿云、巫宿云，无数的巫宿云。
巫宿云这个最差生，不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得来的，而是被这学校的人被他身边的同学投票选举出来的！
“啧。”素来对这种事无动于衷的陈然一刀背敲在投票盒子上，他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学校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近也看不下去。
“丧心病狂，畜生不如。”兰昊逸冷笑。
“那种环境之下，谁都不会想成为最差的那个也怕成为最差那个，而为了避免自己成为最差那个，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推举出一个差生来。”孙吴笑眯眯地说着，眼底深处却不见任何笑意。
知道暗室的人恐怕根本不止学校的高层和教师，学生里恐怕也是人尽皆知，正是因为恐惧暗室的存在，所以他们才推出巫宿云这个替死鬼。
不，甚至这可能就是一场狂欢，一群人对一个人的狂欢。
巫宿云所要经历的，除了根本无法反抗的欺凌，还有周围人那厌恶嫌弃甚至不怀好意的眼神……
“如果是这样，教学楼这边的事确实能解释得通，那树林里的呢？而且你们不觉得巫宿云的情况很怪吗，他好像……还维持着清醒……”告近揉揉鼻梁。
这个猜测让他觉得烦躁，他更希望巫宿云已经彻底鬼化。
彻底鬼化掉的鬼是不会痛苦的，至少不会存在这种层面的痛苦，那样对巫宿云来说对他们来说都要轻松得多。
“树林里的是一只鬼王。”一直沉默的果东面无表情地抱着自己沾满了血的兔子，这个副本、这个世界都应该被毁掉，“他应该是不断吞噬这山里几百年来累积的怨气、阴气、冤魂而成。”
鬼王的形成条件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断地吞噬其它怨灵以强大自身，直到强大到足以称王一方。
“那巫宿云……”
“开发商不会无缘无故的把学校修到这种山里来，就算真想要开发这座山，这种方式的代价以及所需时间也太大太久。”果东道。
“那些开发商把学校修到这里，不是因为想要开发这里，而是为了祭献。他们在给那鬼王提供食材，他们大概和那鬼王有契约，他们提供食材，而鬼王庇佑又或者替他们除去对头以谋取利益。”
果东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副本里的阴气明明很重，却臭得要命，甚至给他一种是别人吞进去又吐出来的呕吐物的错觉，现在他总算明白。
那被人吞进去又吐出来的恶心感觉并不是他的错觉，而是真的，这副本里的阴气就是被人吞了又吐出来的残渣。
吞掉这副本里阴气的人，就是树林里那东西，他在放牧这个副本，他在放牧这个副本里的鬼，包括巫宿云。
正是因为他把这个副本里绝大部分的阴气、愤怒、绝望、仇恨都吞噬掉，才导致巫宿云即使成了鬼也依旧维持着人的清醒，维持
着人的痛苦，不得片刻安宁。
果东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眸深处是以往所没有的愤怒冰冷。
这个副本，这个世界，包括那个放牧者，他们都该去死！
必须死！
003.
“这……会不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李卓风转动脑袋看向几人，不是他想质疑果东，而是这实在太匪夷所思。
鬼王放牧着副本？
这种事他从未听说过，连想都没想过！
“任阳利。”兰昊逸突然来了这么牛马不相及的一句，引得众人都回头看去。
“任阳利，我听过这个名字。”兰昊逸之前就觉得耳熟，但直到现在才想起来，“我家之前资助的大学研究项目带队教授里，就有这个名字。”
众人都是一愣。
兰昊逸骂了声。
“兰兰，你家里人眼睛是摆设还是怎么着？”孙吴毒舌。
兰昊逸愈发不爽，他现在心里的恶心程度绝不比孙吴少。
“那现在怎么办，上哪去找那什么鬼王？”孙吴摊手。
众人纷纷看向陈然，目前为止见过那鬼王的就只有陈然。
看见众人这举动，刚刚还面无表情的果东顿时有些心虚起来，他赶紧把挂在自己腰间的刀往背后藏了藏。
陈然真的认错人了！
红影他虽然也算是个鬼王，但他没有这种爱好……大概。
似乎察觉到果东所想，果东手中的刀立刻传来一阵轻微地颤动，以示不满。
几人正说着，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纷纷朝着门口看去，很快在门口看见一脸血的寸板头。
寸板头神情焦急恐惧无比，见众人还在这屋里，他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果哥，救命！”
不等众人弄明白怎么回事，一个满脸老人斑的男人就尾随着寸板头一路飘到办公室门口。
看见那老人，李卓风原本紧绷着的一张脸瞬间破防，一蹦老高，“卧槽，快跑！”
其他人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见李卓风这副吓到炸毛的样子，立刻本能地跟着跑了起来。
李卓风火烧屁股似的第一个冲出教室，他出门后本能的向左转，要往远离那老人的地方跑。
跑出一段距离后，他才发现那边没有楼梯是走廊尽头，是死路。
“李……卓风……”
无路可逃，李卓风回头看去，回头的瞬间看见似乎认出他正向着他飘来的那老人，他转身就往水泥栏杆上爬，竟要直接跳楼下去。
“怎么回事？”看见李卓风这幅吓惨了的模样，孙吴脸都青了，难道是鬼王？
跟着李卓风一路跑到走廊尽头，见无路可跑，孙吴白着脸抽出双刀拿出赌命的架势回头看去，实在不行就拼了！
“李……卓……风……”
“……告诉你……说了……别……”
那老头见李卓风不光乱跑竟然还爬墙，顿了顿，赶紧飘过去，“……别……乱跑……”
他才飘没多远迎面就撞上果东，看见果东那张脸，认出果东，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飘。
招惹果东会被捶。
已经整个人扒在围栏上的李卓风愣了愣，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怎么回事？”严阵以待的孙吴大脑也是一片空白。
“不只是他！”早已经躲到众人身后的寸板头嘴唇颤抖，他看着楼梯口的眼神充满畏惧，不像是在撒谎。
孙吴握紧双刀，向着楼梯那边走了两步，在靠近楼梯的位置他停下，“卧槽，你桶马蜂窝了？”
不等解释清楚，孙吴立刻回头冲着众人大喊，“快跑，这混蛋捅马蜂窝了！”
不等众人明白什么意思，孙吴已经快速向着走廊另一头跑去，那边还有另外一道楼梯。
相处这么久众人多少有些默契，见孙吴摆着一脸活见鬼的表情跑得飞快，其他人想都不想立刻跟着跑了起来。
果东刚准备迈开脚，整个人就飞了起来，他被陈然扛在了肩上。
明白这点，果东只来得及朝着楼梯口看了眼，他人就已经被扛着冲到走廊另一头的楼梯前。
就如同孙吴说的，寸板头绝对是捅了马蜂窝了，因为整个楼梯里满满的都是在地上或爬或走动着的冤魂。
那些鬼和之前的血人不同，他们没有实体也不穿校服，像是学校后面那个村子里的住户。
另一个楼梯里也有不少这种东西，但这边相对刚刚那边少了不少，跑在最前面的孙吴不作犹豫立刻向着下面冲去。
没有实体的鬼没有办法直接用脚踹开，孙吴只能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双刀，试图吓跑他们。
一开始他这方法是有用的，但才下到三楼走廊他就被迫停滞不前，因为整个三楼已经满满的都是那种东西，数量一点不比刚刚那楼梯里少。
这种鬼攻击力并不高，但即使是蚂蚁数量多了也一样能咬死人。
“怎么办？”无法前进，孙吴只能回头看向跟着他冲下来的其他人。
“跳下去，这里才三楼，摔不死……”李卓风神经紧绷到有些神经兮兮，他不停转动脑袋查看四周，生怕那个满脸老人斑的鬼又突然冒出来。
“让开。”陈然把果东往地上一放。
其他人早就已经在等着他这句，不等他再说什么，一群人就动作整齐划一的向着果东退去。
陈然抬起头来准备拔刀时，一群人已经全部站在他身后。
陈然都已经握在刀柄上的手顿了顿，有那么瞬间他都想回头扛着果东就跑，让这群人去死一死。
“陈哥，你小心些！”寸板头一脸讨好巴结。
“陈哥，你加油！”孙吴一脸的凝重。
“陈哥，干掉他们！”果东赶紧加入队伍，他兴奋地舞舞拳头，给陈然加油。
“陈——”犹豫一瞬最终决定保持队形的李卓风话还没说完，刀子已经砍到脑门前，他都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顿时被吓得咽了回去。
陈然冷冷看了眼众人，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收拾完众人，陈然这才轻蔑地看向面前那些喽啰，“麻烦。”
陈然操着刀，连形态都没变化就维持着他最寻常的状态带着众人一路杀下了楼。
跟在陈然身后，看着陈然那手起刀落利索无比的动作，孙吴吹了声口哨，他勾住果东的脖子，“怎么样，帅吧？”
果东用力地点点脑袋，他想这么帅！
孙吴顿时笑了起来，他揉揉果东的脑袋，眼眸深邃，“那你以后可得替我看好他。”
果东疑惑抬头，“嗯？”
“没什么。”孙吴再揉揉果东的脑袋。
下到底楼，一路冲进教学楼旁边的树林，看着还在不断的向着楼里涌去的那群弱鬼，众人脸上总算多出几分认真。
玩笑归玩笑，不代表他们不知轻重，这些鬼不会无缘无故的突然出现在这边，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必然有原因。
数以百计的幽魂，不管是有意识的还是没有意识的，全都不停的向着教学楼而去。他们好像对他们几个没有兴趣，只是一个劲地进楼，很快把教学楼的走廊楼梯都填充得满满当当。
那模样，就像是什么人要把他们从楼里赶出来……
果东愣了愣，他转动脑袋，果然很快便在楼梯底楼拐角的阴影处看见一道躲藏着的人影。
看见那熟悉的人影，果东脸上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他看了眼身边正在讨论这是怎么回事的几人，悄无声息地向着那边而去。
他若要隐藏气息，那无人能察觉。
悄无声息地走过树林来到墙边，顺着墙角一路来到那道人影所在的拐角处，看见就近在咫尺的巫宿云，果东玩心大起，他屁股后面的大尾巴摇啊摇，他没忍住，故意突然跳了出去，“哇！”
巫宿云躲在角落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耳旁就突然传来一声大喊，他顿时吓得跟着一起叫了起来，“啊！”
尖叫的同时，巫宿云抬起头来，看见果东，巫宿云本来就白的脸顿时愈发惨白，他眼神闪躲，不敢和果东对视。
下一刻，他竟转身冲向楼梯。
听到果东那一声叫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来的众人，见巫宿云竟被果东吓跑，见一个厉鬼居然被果东吓跑，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
果东自己也是一愣。
某种程度来说巫宿云真的不适合当鬼，一个鬼想把别人从自己的地盘赶出去居然只能想到这么笨拙的手段，吓人都不会，而且居然还反过来被一个人吓跑……
虽然他也不算是个人。
正当果东望着楼梯口发呆，楼梯上方拐角处就冒出一个脑袋来，巫宿云扒着栏杆低头看来。
“……他在找你。”
“什么？”果东疑惑。
巫宿云没看果东的眼睛，他怕在里面看见厌恶，他紧拽栏杆，“他在找你。”
提醒完，他收回脑袋。
果东犹豫一瞬，终还是追了上去。
如果巫宿云做不了人了，那就来做鬼吧！
鬼和人是不同的，鬼不会嫌弃厌恶他所经历的一切，因为他们都一样，他们都早就已经不再美好。
他们都只剩下恶，所以他们才是鬼。
“巫宿云。”果东跨上楼梯。
巫宿云听见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吓到，他反射性转身就要跑。但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他才转过身去果东已经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巫宿云——”
果东话没说完，因为被抓住手而惊讶地回头看来的巫宿云已经一把推了过来，他把果东推向一旁的楼梯下，“跑——”
他话没说完，身体就被斧头从胸口贯穿，他身前，果东刚刚站着背后的位置，一个血人正拿着斧头把手。
那血人本来要砍的是果东，但因为果东被推开，所以斧头落在了巫宿云的身上落在了他胸口。
“他想要吞噬你，跑，躲起来，去那个陈然那边——”巫宿云用力地抱住斧头。
本该受他控制的那血人露出其他血人绝不会有的狞笑，它脑袋九十度转动，看向摔下楼梯的果东。
“找，到，你，了……”
血人用力，想要把斧头拔出来。
巫宿云却抱得很紧。
他就是被这些斧头分尸的，面对这斧头他本能地颤抖，但他还是用力
抱住斧头，即使他被拉扯着双脚离地身上淌满血，他也不曾松开。
无法拿回斧头，那血人直接放弃斧头，他转身直接扑向楼梯拐角处的果东，“吃，掉，你！”
果东被摔懵，他反应过来时那血人已经扑到他面前，看见那张充满恶意的脸，听见那熟悉的沙哑到不像人类的声音，果东愣了下后瞬间怒了。
一同怒了的还有他怀中的兔子，它几乎是立刻冲了出去。
它布做的爪子狠狠一拳打在那血人的脑袋上，几乎是立刻那血人的脑袋就化作一泡肉浆血浆爆开。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它扑到那血人身上，它抓住那血人，它歪着头“嘿嘿”地笑了起来，它红宝石作的眼殷红。
它伸出爪子，它无视规则，它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它突破限制，它硬生生直接把操纵那血人的家伙从空间另一头拉了出来！
看着被拉到面前脸上满是震惊的那家伙，兔子殷红的眼红得愈发惊人，它勾起的嘴角夸张地拉扯到耳边，它狞笑了起来，“嘿嘿嘿。”
找，到，你，了！
兔子举起爪子，就在它爪子要落下的那一瞬间，一道长发飞扬的熟悉身影猛地冲上楼梯拐角，“果东！”

第49章
001.
胸口插着一把斧头的巫宿云, 从楼梯上摔下来倒在地上的果东，高举着爪子就要捶下去的兔子，不着寸缕浑身树皮般的人形怪物, 被捶爆脑袋瘫在楼道里的血人, 满墙的血液碎肉……
发现果东不见后立刻以最快速度冲过来的陈然愣了愣，特别是在看见那站在全身树皮的怪物胸口的兔子时，他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本能看向果东。
果东早在他出现那一瞬间，就已经吓得清醒过来吓得本能闭上眼, 他看不见陈然, 陈然就看不见他！
下一刻, 不等陈然反应过来，那红着眼的兔子就狠狠一拳捶了下去。
它那一拳发挥出了完全不符合它体型的巨大怪力，撼天动地的一声响动后, 正一脸惊讶的树皮人, 竟直接被锤得连同身下的楼梯一同向下塌去, 然后狠狠地砸在地上。
一拳不够, 眼睛冒着红光的兔子抬爪又是狠狠一拳。
这次因为那树人是躺在废墟之中躺在有实体不会下陷的地上，它爪子上的力道完全打在了那树人身上，把他胸口的位置打得直接整个向下凹陷一块，也震得整个学校都在颤动。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兔子再次抬爪，它一拳接一拳，用力轰打在身下的树人身上, 它要他去死！
随着兔子的动作，楼梯整个向下凹陷，形成一道黑色的洞口。洞口下水泥碎块飞溅灰尘飞扬，甚至有钢筋从豁口处弹出。
“小心。”还处在震惊当中的陈然, 见跌倒在楼梯里的果东向着洞口滑去，赶紧大步垮前一把拽住果东。
他把惊醒过来的果东从洞口中提了出来，搂进怀里。
与此同时，李卓风一群人也冲到楼梯外。
从他们的角度看不清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地面不断传来地颤动却让众人背脊一阵一阵的发着寒。
那几乎凝聚出实体的杀气和怒气，如同一把把刀子，狠狠割在他们身上。
“怎么回事？”李卓风询问，他身后才跑到一半就发现楼梯突然坍塌的其他人，眼中也都是惊讶。
“果东你没事——”孙吴到了嘴边的话来不及说完，坍塌的废墟当中就有一道人影被踹得飞了出来。
踹那人影的力道极大，直接把那人从他们这栋教学楼，硬生生直接踹得撞到了隔壁另外一栋教学楼上。
教学楼被撞，发出“哐咚”一声闷响，也是这时众人才总算看清楚被踹出去那东西长什么模样。
那是一个有着人的外形却一身树皮的怪物，大块大块干枯树皮般的表皮，手脚修长无比，一双眼凸出而硕大，就像两颗粗劣安上去的肉做的乒乓球。
那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个妖怪又或者怪物。
“那是什么东西？”也算见多识广的众人见着那东西，眼中依旧满是惊讶。
“是鬼王！”果东站稳，他顺着摇摇欲坠的楼梯往下走了两步，来到底楼操场上，“树林里那个鬼王。”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注意力瞬间集中，神经也随之紧绷。
陈然皱眉，他看向果东，果东怎么知道那就是鬼王？
而且刚才……
“他身上有那阴气的味道。”果东看着那被打得半天没回过神来的鬼王。
被果东这么一说，众人也同时回过神来，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恶臭，和之前在树林中那血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怎么会在这？”孙吴诧异。
“巫宿云！”果东猛然反应过来，他赶紧回头看向楼梯。
一楼往上转向二楼的楼梯彻底被砸坏，只剩下一个漆黑的窟窿，这让果东无法到达上面，果东只好跑回还勉强能站人的拐角处，“巫宿云？”
二楼走廊上，巫宿云已经把那斧头从自己胸口拔了出来。
他脸上都是惊讶，他知道果东不同寻常，但他没想到过果东怀里的兔子能破开空间直接把那东西抓过来，他甚至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
“你没事就好。”果东松了口气。
大概是因为本来就不是人，再加上又被碎尸过的原因，被砍，巫宿云除了脸色难看了点并无太大问题。
听见果东的声音，巫宿云本能朝着果东看去，对上果东那双眼，他立刻移开视线逃避，他害怕在果东眼中看到嫌弃看到厌恶。
他扔掉斧头，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转身就要向着三楼跑去。
他才跑出两步，一条漆黑的藤蔓就从空中猛地射了过来，它如同利箭一下贯穿巫宿云的身体，同时拉扯着巫宿云向着操场中而去！
“巫宿云！”果东瞳孔瑟缩，他惊呼一声，立刻朝着藤蔓缩回的方向看去。
巫宿云是被那鬼王抓走的，他被鬼王手里长出的藤蔓捆住，锁在了他身边。
巫宿云是鬼，他不会死，但阴气本来就所剩不多的他接连两次受伤后痛苦无比，身上更是不断有血滴落，那模样竟像是要消散。
“巫宿云……”
被兔子踹飞出去整个陷进墙壁的那树人怒急，他在一声不同于人的嘶哑咆哮声中，身体猛然放大，原本正常成年人的体型蓦地长到三米多高，愈发像颗树。
他身体变形，他那张脸越发不像人。
他的躯干上长出无数张狰狞无比嘶吼着的脸，他手脚上则是快速生出无数细长的藤蔓。
那些藤蔓上面不断地长出一堆血淋淋的眼睛和嘴巴，它们嘶吼着怨恨着，它们齐刷刷地瞪向楼梯这边。
一同变化的，还有这个原本属于巫宿云的世界。
那鬼王似乎不准备再隐藏周旋下去，他围绕在巫宿云身周的藤蔓钻进巫宿云的身体，他通过巫宿云操控这个世界。
被他放牧的这个世界从远处开始逐渐崩溃，无数的阴气向着他涌去，让他身上长出的枝桠颜色越发深黑也愈发强大，数量也变得更多。
原本还只是几十条的那些枝桠藤蔓，以肉眼都跟不上的速度疯了似的不断滋生，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空荡荡的这整个操场就被那如同蜘蛛网一般的树枝遍布。
这还没完，那些不断向四周蔓延的枝桠上面，竟以极快速度长出一朵朵大大小小的花蕾。
花蕾虽然还并未盛开，但看着那不断涌向花蕾的阴气、血液以及花蕾上散发出的恶臭，众人也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楼梯边，随着那些蜘蛛网般的藤蔓逼近，一群人不得不退到楼梯上。
“那到底是什么鬼……”近距离看见藤蔓上长出的花蕾，李卓风被震慑得忍不住倒退一步，那鬼王这是准备开两朵花给他们助助兴？
“不好，他在召鬼！”陈然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他以极快速度拔刀冲了上去，要阻止那鬼王继续下去。
那些藤蔓上长出的花苞，每一个花苞里都是一只鬼，那些鬼不同于之前巫宿云召唤来把他们弄出教学楼的村民鬼，花苞里的鬼每一只都被那鬼王阴气凝聚的血灌溉过，他们孵化出来之后绝对称得上是厉鬼！
真让那鬼王把这些厉鬼孵化出来，那他们将要面对的就是成千上万只厉鬼。
一只厉鬼尚且让他们狼狈不堪，真要面对那百鬼夜行的场景，那他们绝无生路！
陈然速度极快，他几乎是眨眼瞬间就冲到那树人的跟前，他长发飞扬，手中长刀借着冲势横扫削向那鬼王的躯体。
但就在他的刀即将碰到那鬼王的树干时，地上的藤蔓竟突然弹了起来，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向陈然。
那鞭子的速度远超陈然，竟比陈然的刀都更快！
那鞭子是鬼王阴气凝聚而成，绝不是普通的鞭子，再加上它飞快舞动的速度，若是被它打中，陈然绝对会被直接削成两段！
“小心——”
眼见着那鞭子就要打在陈然的腰上，一旁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陈然就猛然从众人视线中消失。
他再出现时，已然向后跃出很长一段，都从那鬼王的身旁直接跳到他们所在这栋教学楼前。
他长发过膝，眼中已然有红光流露，他已然进入到之前狗链副本时的状态。
周围的阴气被他撬动，开始不停的向着他和他的刀涌去，他也开始汲取阴气。
看着那样的陈然，见识过他发疯时状况的众人眉头都是狠狠一跳，但现在众人根本顾不上去阻止他，因为同样反应过来的众人都明白，如果陈然不能把那鬼王削了，那他们接下去将要面对的就是地狱！
魑魅共舞百鬼夜行的地狱！
“别傻愣着了！”孙吴抽出双刀，脸上没了笑容，“他那状况维持不了多久，最多十分钟，十分钟之后如果我们不能把他从这里带出去，那他就死定了！”
陈然若死，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不用再说。
听说最多十分钟，面对越来越多的藤蔓正无所适从的众人，眉头都是一跳。
李卓风立刻抽出枪，他的武器在狭隘环境下作战时并无太大优势，但现在它却成了所有人当中，唯一能够远程协助陈然的存在。
李卓风拔枪、上膛、抬手、瞄准，一套动作一气呵成，但临到开枪，李卓风却犹豫了。
不是他害怕，而是他根本没办法瞄准。
陈然以极快的速度不停的向着那鬼王冲去，但每次他一靠近，那鬼王立刻就会用藤蔓把他逼开。
陈然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一击不成他立刻再寻时机，寻找不到他就自己创造。
两方的速度都极快，快到李卓风都不确定自己这一枪下去，到底会打中那树还是陈然，万一要是打中陈然……
“掩护我！”孙吴握紧双刀，他跳下楼梯踩进操场中，要向着陈然那边冲去。
告近几乎是立刻就跟着行动，但他的脚才踏进操场，比他先下去的孙吴就狠狠撞了过来。
孙吴撞击过来的力道极大，直接把告近狠狠撞到一旁墙壁上，让告近眼前一阵发黑。
告近缓过神来时，孙吴面前正有好几条藤蔓不断地抽打过来，对方“人”多势众，孙吴左手已经被藤蔓缠住，这让他左边的肩膀上连着挨了好几下，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告近看见那场景，顾不上再去抱怨孙吴为什么要撞他，反手就朝着孙吴左手上的藤蔓划去，要帮忙割断藤蔓。
告近用的是折叠刀，虽然比不上陈然和果东的长刀，但刀子经过他的仔细保养，不说削铁如泥至少削根藤蔓是没问题的。
本该如此，告近一刀子划过去他的刀却并未划断那藤蔓，他反倒是有种割到铁上的错觉，刀口竟然被折弯！
看着自己弯折的刀口，告近眉头狠狠一跳，脸都青了。
他就这么一把刀，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连这些藤蔓都搞不定，那还怎么去帮陈然？！
“小心！”李卓风冲着两人大喊一声，同时对着两人左边的位置就是几枪。
正被那藤蔓折腾得焦头烂额的两人，本能朝着枪声响起的地方看去，看见那边的场景，两人眉头都是狠狠一跳。
教学楼底楼走廊另一头，夜色下，数十个血人正拖着斧头向他们这边而来！
不同于之前那些攻击方法单一没脑子的血人，这些血人脸上都露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他们显然已经不是之前的他们。
“快跑！”站在断掉的楼梯上不敢下楼去招惹那些藤蔓的李卓风，额上的青筋都开始狂跳。
他手上的枪不停打在那些血人身上，要为两人拖时间，但子弹就如同打在了铁块上，没打进去不说，竟还直接就被弹飞。
他们手里的武器全部都曾是附灵物，正是因为这特性，所以才能对厉鬼造成伤害。
但面前的鬼，显然不是他们手里附灵物的鬼的等级，武器的效用自然大打折扣。
“你先走，别管我了！”孙吴不光是左手，左脚也被地面上的藤蔓缠住。
那些藤蔓韧性十足，一旦被缠上根本没办法挣脱，除非把手脚砍掉。
孙吴正说着，嘴里就传来一声闷哼，那些藤蔓竟开始往他肉里钻，藤蔓上那些嘴竟然开始吃他的肉吸他的血。
不过片刻，他被缠住的地方就一片血淋淋。
告近本来还想帮孙吴，但很快他就自顾不暇，因为那些藤蔓也缠上了他的脚。
一旦缠上，藤蔓就开始往他肉里钻，这让他痛得额头都有冷汗溢出。
李卓风又朝着那些血人开了几枪，直到把膛里的子弹都打完，也没能等到两人挣脱。
他一咬牙也跳进了操场，要去拉告近。
李卓风一把抓住告近的手，回头把手伸给身后的人，回头时他才发现寸板头已经跑掉，果东也不见，楼梯里就只剩下兰昊逸。
李卓风愣了愣，寸板头就算了，果东怎么也不见了？
李卓风倒并不觉得果东会丢下他们跑掉，他是担心果东又出事，他转动脑袋四处寻找，寻找一圈依旧没看见果东后他眉头皱起。
“动作快点！”兰昊逸催促。
他一边拉人一边朝着走廊中看去，那些血人下楼后，其中一只直接扛着斧头就冲了上来。
他话音才落，一把斧头就朝着两人相握的手中间砍来，破空声刺啦，令人畏怯。
兰昊逸眉头狠狠一跳，只得赶紧先把手松开。
几乎是同时，那斧头狠狠砸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把地板都砸裂开。
看着那被砸得翘起边缘的水泥地面，看见操场中也被缠住脚的李卓风，兰昊逸脸上的肌肉都抽动。
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留下陪着李卓风、孙吴、告近一起死，一个是跑！
他们这些人，若是抬抬手就能救人，那他们不介意抬抬手，可如果要让他们舍身为人，那抱歉，他们不是救世主……
兰昊逸脸上的肌肉狠狠一抽，他没有转身逃跑，而是向下跨了一步，抬起手中的拐杖就朝着那血人的脑袋抽去，“你大爷的！”
他的拐杖也是附灵物，平时那就是他的武器，对付鬼怪他的拐杖虽然不如刀枪般锋利，但也是好用的。
可现在刀枪都没用的情况下，他的拐杖几乎就成了摆设成了根普通棍子。
兰昊逸一拐杖下去，除了抽得那血人的脑袋歪了下，并未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是一下就把那血人的仇恨拉了过来。
看着那双恶狠狠瞪过来的血眼，兰昊逸猛然就冷静下来。
他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当初那一场车祸没夺走他的命，他就已经是赚到，之前狗链那副本果东救他那次，更加是让他再捡到一次。
他都已经白白捡了两条命，他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兰昊逸几乎是立刻又一棍子抽了过去，抽在那血人的眼睛上，“你他妈的活着的时候就是个畜生，死了之后更加畜生都不如……”
兰昊逸平时脾气虽然暴躁，但却从未爆过粗口，从他的言行举止中能看出他教养还是好的。
但此时此刻，死到临头，他索性放开了骂，什么难听骂什么！
被抽，被骂，那血人不再管孙吴他们，立刻跟着兰昊逸往楼上走，要先杀了兰昊逸。
骂还不够，兰昊逸一边往楼梯旁边躲去，一边再次一棍子抽了过去，“你妈没教过你，对未成年出手是禽兽吗？对了，我都忘了，你他妈没妈！”
看着兰昊逸那大爆粗口的样子，一旁李卓风四人都愣住。
不等四人反应过来，兰昊逸突然跨前一步从上往下扑向那血人。
他一把抱住那血人拿着斧头的右手，同时借助由上至下和体重的优势，把那血人扑倒在楼梯下几人身旁。
见状，李卓风四人立刻反应过来，他们不管那些藤蔓
赶紧跟着往兰昊逸那边倒去，要按住那血人。
如果一定要死，那死之前他们也要拉个垫背！
无人搭理的那些藤蔓疯狂扭动抽打在众人身上，不过片刻，四人超上的身体上就是一片血痕。
四人眼中都冒出凶光，他们都恨不得直接咬上去。
那血人被那鬼王操纵，力气极大，四个人按着竟然都有些按不住，那血人竟要挣扎开。
四人用尽力气，额上青筋都起来，但即使如此，他们的身体也被那血人带着逐渐离开地面。
眼见着那血人就要坐起来，四人脸都涨红，一旁楼梯下坠的废墟里突然冲出一道人影来。
果东一把抓起落在旁边的斧头，他高高举起，然后狠狠挥下！
斧头狠狠砍在地面，那血人脖子被砍断，他还带着狰狞笑容的脑袋弹向一旁，血撒落一地。
脑袋被砍掉，那血人却没马上“死”掉，他竟转动眼珠，要朝着果东这边看来。
果东没给他机会看清，钻进废墟好不容易才把兔子找到捡回来的他再次挥下斧头，这次，他直接一斧头锤烂了那血人的脑袋。
血肉飞溅，溅到一旁李卓风四人身上脸上，四人都是一愣。
“果东……”李卓风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们面前的果东，和之前的果东明显不同。
捶爆那脑袋，果东冷冷回头看向李卓风四人，他微微皱眉。
他举起斧头，对准四人。
面对面无表情眼眸深邃幽冷的果东，面对高高举起的斧头，四人身体都是一颤，大脑一片空白，那一瞬间他们竟然觉得恐惧。
“哐！”斧头落下，砍在了缠住孙吴左脚的藤蔓上。
原本无论怎么都弄不断的藤蔓轻易被砍断，断口处发出一阵嘶哑且奇怪痛叫，同时有血液般的液体从藤蔓伤口处溢出。
砍断一根，果东立刻再动手。
弄明白果东要做什么，一群人都顾不上去思考顾虑果东那瞬间的异常感，立刻朝着其他血人那边看去。
这斧头，对藤蔓有用！
都被逼急了的众人眼中都是凶光，他们的武器用不了，那就去抢能用的！
果东把缠在几人身上的藤蔓都砍断后，他缓缓转动脑袋看向陈然。
视线看过去的瞬间，对上陈然那张凶狠无比的脸，他一个哆嗦，瞬间清醒。
他眨巴眨巴眼睛，立刻拖着斧头凶巴巴的朝着陈然那边冲去，他要去给陈然帮忙！
果东跑得飞快，但他一只手得抱着兔子，那斧头又比他整个人还长还非常重，他跑动时斧头总是挂在藤蔓上，让他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跑不动，果东只得费劲的弯腰把那斧头扛在肩上，然后晃晃悠悠的往陈然那边跑去。
此时距离刚才已经过去三分钟，陈然已经是遍体鳞伤。
那鬼王也没好到哪去，他身上多出好几道伤口，身旁更是一堆被砍断的藤蔓。
身为一个鬼王，竟然被一个人类逼到这种程度，这简直就是耻辱。
他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陈然身上，他攻击愈发迅猛。
陈然躲闪不及，手臂上狠狠挨了一下，整个衣袖当即被血染红。
察觉到果东的靠近，鬼王回头朝着果东看来。
看见果东，他眼中有贪婪一闪而过，他虽然不知道果东是怎么回事，但果东身上时不时飘出的纯粹的阴气的香味，让他垂涎欲滴。
同样察觉到果东的靠近的还有陈然，陷入混乱之中的他一脸杀意地回头看去，看见果东那张脸的那一瞬间，他眸子瞬间清明。
“果东……”
鬼王看向陈然，他屈尊降贵，对一个人类开口，“交换，他，离开，你们……”
虽然陈然身上也有着好闻的味道，但他只要果东，只要果东就足够了。
如果能够吞掉果东，那他根本就没必要再继续守在这山里，没必要再放牧这副本，它将成为完全不同的存在……
想象着这些，他眼神愈发贪婪，他没让藤蔓阻止攻击果东，他甚至替果东开出一条平缓的路来。
他正想象着那美好的未来，他身上就是一凉，他低头看去，他躯干整个被贯穿，陈然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面前。
长刀齐柄捅进鬼王的身体，陈然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他笑意中满是愤怒，拿果东交换他们出去的机会？
“哈……”
做梦！
陈然捏紧手中的刀柄，放任自己感受着刀上不断传来的，刀子划破皮肉的感觉。
他还以为鬼王这种东西真地砍不动，原来也不过如此，被砍到，原来也会流血也会痛。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他虽然不知道那红影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现在看来显然是他误会，之前套住果东脖子要把果东拖进树林的家伙不是那红影，而是他面前这鬼东西！
想起果东脖子上不停往外淌血的伤口，陈然眼中的杀意就如同凝固的冰霜，渗出无尽寒意。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东西对果东的恶意。
陈然猩红的眼绽出红光，手中的刀拧动，刀子生生在那鬼王的身体里转了个弯，刀口向外。
他手上再次用力，这一次他直接把刀从那鬼王的侧腹一
路削了出来。
刀子一滑出鬼王的躯体，大量腥臭的血立刻涌了出来，淌得到处都是，也染红陈然的双手。
看见自己手上的血，看见那鬼王因为受伤而愤怒咆哮的模样，陈然再次笑了起来，他眼中皆是兴奋和愉悦，原来鬼王被砍到也会怕。
下一刻，陈然如同离弦的箭般再次冲了上去。
与之前不同，再次冲上去的他眼中少了几分杀意更多了几分趣味，他突然就有些好奇起来，他还从未见过鬼王被砍得跪地求饶……
“去死！”
“去死！”
“去死！”
……
鬼王躯干上的脸齐刷刷的全部看向陈然，它们张开嘴，一脸恶毒愤怒的它们口吐恶语，语气中的恶毒像是恨不得直接冲上来吃陈然的肉。
陈然被那份仇恨取悦，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兴奋，那份兴奋愉悦都深入骨髓，“哈哈……”
他脸上笑着，速度也越发的快，远超之前的快。
他几乎是以肉眼无法追上的速度，快速避开那些挥舞着的藤蔓，冲到那鬼王身旁，他手中的刀再次狠狠的在那鬼王躯干上的脸上划过。
那边之前一直口吐恶语的嘴，嘴角被直接撕裂，顿时痛嚎不止。
这边痛嚎才响起，一旁就又有痛嚎紧随而至……
一连把那鬼王身上的五张嘴全部割破，陈然这才向后退开。
“这样看着顺眼多了，也顺耳多了……”陈然笑得残忍，就仿佛把对方嘴巴割烂让对方哀嚎痛叫并不残忍，而是一件极有意思的事情。
003.
“你……”那鬼王一双外凸的眼恶狠狠地瞪着陈然，他眼球上布满血丝，像是快要被陈然气得疯掉。
“呵。”陈然冷笑一声。
他作势就要再次攻击，这次，他要那鬼王的眼！
嘴敢说果东，他就割了他的嘴！眼睛敢看果东，他就割了他的眼睛！脑子敢想果东，他就砍了他的脑袋！
他才动，那鬼王突然就尖叫起来。
这次那声音不同于人类的声音，异常尖锐刺耳，量是陈然也不由耳朵发疼头晕目眩。
陈然努力站稳，同时戒备着四周那些藤蔓，但那声音除了刺耳似乎并无其它。
陈然正疑惑，耳垂处就传来一阵湿滑的触感，他抬手擦拭，看见手背上的猩红，他才发现他耳中正有血不断溢出。
他立刻回头看向果东，果东半拖半扛着地拖着把沉重的斧头，正努力的向他这边走来。
他一脸凶像，他要帮忙。
他要砍了那鬼王，他要救巫宿云，他要帮陈然的忙。
果东注意力都在斧头上，好像并没听见任何尖叫。
陈然顿了顿，他看向果东怀里被他倒着拎着的兔子，他犹豫一瞬，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鬼王身上，不能让他再这么继续叫下去！
他顶着那刺耳的尖叫向前，他一开始以为那尖叫只是一种攻击，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尖叫并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催化，那鬼王在催化他藤蔓上开出的那些花蕾！
不等陈然反应过来，最靠近那鬼王的几个花蕾已经逐渐展开，露出花叶下方的厉鬼。
最先盛开的，是那鬼王脚下一个婴儿般大小的花蕾。
随着花叶的展开，那花蕾像是有了生命似的开始蠕动颤动起来，就如同心脏跳动，一下一下。
紧接着，花叶的下方露出一泡血包一样的东西，那东西由一层肉做的薄膜包裹，里面有东西正挣扎着要出来。
起先是一只手，紧接着是脸，一张婴儿的脸。整个血包如同盛开到极致的花，蓦地裂开一条口，里面的东西连同血浆一起落在地上。
“哇……”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在鬼王怪异地尖叫中传来，一同传来的还有深入灵魂深处的怨恨。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拥有生命，又在他满心欢喜即将出生时杀死他？
“啪。”
“啪。”
“啪。”
……
清脆的细微的血泡爆掉的声音不断响起，随着那一声啼哭的响起，无数花蕾开始绽放，露出里面孕育着的邪恶。
越来越多的厉鬼挣扎着从花蕾中出来，他们各有各的形态，有如同血人般肢体扭曲只剩下撕碎一切的本能的，也有如同幽魂般怨恨着仇恨着的……
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拥有着红色的外表，都散发着浓郁得令人之息的绝望，它们都是货真价实的厉鬼！
面对这令人头皮发麻的百鬼夜行的场景，陈然不禁屏住呼吸，他朝着果东退去，要把果东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安全范围里。
他才退到果东的身旁，一阵熟悉的笑声就传来。
“还真是热闹……”红影漂浮在教学楼上方，被果东趁着血人攻击李卓风他们时偷偷放出来的他，早已经看了许久的戏。
认出红影，陈然和那鬼王都立刻瞪了过去。
被瞪，红影微微眯眼，他突然觉得有点亏，鬼王就算了，陈然那边那口锅他是背定了？
红影看向果东，害怕坏了的果东躲在陈然的后面，一副怯生生的模样，那模样看着眼熟，显然是他不久之前刚跟巫宿云学的。
见果东这坚决甩锅的模样，红影眼角又抽了下
。
他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向前飘动，他来到操场正中间，他越发的引人注目，“既然这么热闹，那我也来凑个热闹好了。”
他话音才落，树林中、教学楼后就有无数道身影涌了出来。
不同于操场中那鬼王孵化出来的红衣厉鬼，浮现在空中那些厉鬼大多模糊不明。
他们许多人身上甚至察觉不出明显的情绪，但即使如此，那种压迫力也立刻就让操场下方那些厉鬼不再嚎嚎。
没有理智的厉鬼遵从本能，他们呜咽一声，竟有要逃跑的意思。
看见这一幕，鬼王怒不可遏，他操纵自己的藤条，立刻把那些后退的裂轨全部缠绕然后吞噬，这些厉鬼本就是他这么多年来吞噬掉的，如果不能听话，那就再吞噬一次好了！
见那些后退厉鬼瞬间被撕裂被吞噬，其他的厉鬼不得不硬着头皮显露自己最为可怕的一幕，冲着上方的那些鬼叫嚣。
见到这一幕，红影顿时笑了起来，犹如看见一群小孩笨拙地舞着拳头，“真可爱。”
他脸上笑着，眼中却没有任何温度。
不等他再说什么，所有漂浮着的厉鬼就一哄而下。
早就已经因为果东的被袭击而满心怒气的他们，如同饿疯了的野兽，冲下去对着下方的红衣厉鬼便是一阵撕咬厮杀。
绝望的气息，血腥的味道，凄厉的惨叫，操场中热闹无比。
面对着诡异的如同地狱的场面，陈然脸上有短暂的错愕，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把注意力都集中到那鬼王身上。
他回头的瞬间，那鬼王正操作着藤蔓向着果东而来，陈然手起刀落，一刀斩断那藤蔓。
被斩断的藤蔓尖叫着缩回，流下一地的血痕。
受创，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一切毁于一旦，那鬼王操作着四周所有那些藤蔓疯了似的向着果东而去。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藤蔓，陈然快速挥动手中的长刀，但双拳难敌四手，他很快疲于应付身上多出伤口。
就在他眉头越皱越深时，一把斧头猛地砍断那鬼王身旁的一根粗大藤蔓，原本随着鬼王的操作越缩越紧的包围圈顿时停顿，紧接着在那藤蔓的尖叫声中坍塌倒地，露出豁口。
陈然和果东立刻朝着鬼王那边看去，只见浑身鲜血狼狈不堪的李卓风、孙吴、兰昊逸和告近四个人，一人一把斧头，正不停的朝着那鬼王脚下砍去。
他们不知何时竟把教学楼那边的血人全部干掉，然后抢了那血人的斧头，从教学楼进入树林，再从树林里偷偷绕到了那鬼王身后。
他们早就已经在等待那鬼王走神，现在他们等到了。
之前被那些藤蔓折腾惨了的四人，也不管那鬼王，手里的斧头疯了似的不停地砍在鬼王脚下的藤蔓上，要把所有的藤蔓全部砍断！
“让你咬我，让你丫地咬我！”孙吴一边砍一边骂骂咧咧。
除了他，一旁的李卓风和告近亦是如此，四个人好像都打了鸡血似的，手上斧头挥舞得有多凶嘴上骂得就有多狠。
特别是兰昊逸，扔掉拐杖的他在那一身血的衬托下，完全就是一副杀红了眼的凶狠模样。
看着四人那干得起劲的模样，果东立刻想起巫宿云，他抽起自己的斧头就要冲上去帮忙。
陈然嘴角抽了下，赶紧一把拎住他的后领。
“你给我找地方躲着！”陈然道，果东就真的一点不怕受伤？
果东才不管，他也要去帮忙！
“你的加班费还想不想要了？”陈然眉头狠狠一跳。
听到加班费三个字，果东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他立刻回过头，他大而清澈的眼睛眨巴眨巴，眼睛旁边还有亮闪闪的小星星一闪一闪。
“听话的话……”陈然嘴角抽了下，他莫名不爽，他的话还没有加班费管用？
察觉自己居然在吃加班费的醋，陈然心口狠狠一跳，那一下力道重得他心口都发痛。
“你给我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仿佛烫手，陈然放开果东后领的衣服。
他握紧长刀，把注意力都集中到面前的鬼王身上。
那鬼王被砍断藤蔓，越发怒不可遏，眼见着操场中那些厉鬼也被压制，他怪异的向外突出的血红的双眼颤抖，他看向果东，眼中有狠绝一闪而过。
下一刻，他竟自己切断了身上所有的藤蔓，他一把抓起旁边的巫宿云。
他指尖的藤蔓探进巫宿云的身体，他操控巫宿云。
巫宿云隐约还有意识，他挣扎着想要挣脱禁锢，他试图攻击那鬼王，但他的那点阴气在那鬼王面前毫无意义。
“唔……”巫宿云身体被操控，主权被剥夺，他痛苦地皱起眉头。
原本就在逐渐崩溃的这个世界顿时崩坏得更快，那鬼王要重置这整个副本，借以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面！
他得不到，那就去死！
“巫宿云……”果东看见巫宿云那痛苦的模样，眉头皱起。
刚准备有所动作的陈然听见果东的声音，一回头，看见果东居然就拖着斧头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他一颗心都揪紧，“我不是让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
被凶，果东委屈地看向陈然
，“我是找了个最安全的地方躲着呀！”
果东看看陈然的眼睛，“有你的地方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陈然明明不是他的兔子，却总是在保护他。
陈然身边，不就是安全的地方？
听着果东那带着几分委屈的话语，陈然只觉得一股温暖且沉重的充血感，自他心口处蔓延。
那瞬间他好像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种血液淌过身体每一处的感觉，叫他如蚁蚀骨。
“而且你又没说到底给不给加班——”果东越发委屈都委屈坏了的话语还没说完，陈然就已经一脸凶狠。
果东吓了一跳，赶紧举起双手把兔子举到自己头顶顶着，兔子保护他！
蟹老板发狂要打人啦！

第50章
001.
看见果东头顶顶着的兔子, 陈然愣了愣，他又想起之前的事，一只普通的兔子可没办法把鬼王按在地上暴打,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陈然回头, 看向阴气中心的鬼王。
“要跟就跟紧了，跟丢的话就不管你了。”陈然头也不回地说道。
“好。”果东赶紧应下，“那加班……”
果东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陈然已经向着那鬼王冲去, 他不能让鬼王把这副本重置。
一旦如此, 在副本里的所有人都将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李卓风他们自然也知道这点, 见那鬼王摆脱藤蔓不顾，见自己的攻击不再奏效，众人立刻停下, 他们充血冒着红光的眼都瞪向了那鬼王。
这鬼王挺适合做柴。
他们跃跃欲试。
不等他们有所动作, 一阵巨大的腥臭的风浪, 便从村子后的树林中席卷而来, 它们如同滔天巨浪，不过片刻工夫就把这世界染得通红。
天空，红月高挂。
“这是……树林里那些血？”孙吴嫌弃地捂住鼻子，“他是多久没漱口刷牙了？”
随着那些阴气地聚拢，空气中那股死鱼死老鼠的恶臭味越发浓郁，浓郁到都呛人。
李卓风几人并未说话，但显然都很赞同孙吴的说法, 那味道实在太恶心。
之前的那一轮红月虽然声势没有这么浩大，但却让人从骨子里觉得恐惧悚然，甚至不敢直视。这一轮红月虽然也让人不舒服，但更多的却是恶心。两者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相差实在太多。
不过即使如此，那到底也是鬼王，只是被强化的血人尚且已经让几人狼狈不堪，更莫说直接和鬼王对上。
在一阵高过一阵的血色浪潮中，一群人不得不用手中的斧头砍在地面再抓住斧头，借以稳住身形。
随着那血红的浪潮越来越浓郁汹涌，四周逐渐热闹起来，也逐渐亮堂。
时间逐渐被回溯重置到了清晨之前，操场中逐渐有人影浮现，有本来就还活着的，也有已经再次死掉的。
再次活过来，死掉的那群人眼中都是狂喜，他们还活着。
狂喜之后，震惊之后，混乱之中，他们开始在人群中搜寻，要寻找让他们丧命的存在。
之前阴沟里翻船的组织里的人，看着重新回到自己手中的武器，看着周围那些曾经咬人的羊，他们眼中都是森然杀机，他们才是狼。
曾靠着人多抢夺过武器的人此刻都白了脸，看着周围那群准备发难的组织的人，好些人都想逃，可树林外的世界正在不断崩溃，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看着这幕，果东一群人瞬间就明白过来。
那鬼王操纵这副本让时间不断重置，就是要让进来的人不断的死去又活过来，然后在这种恐惧中引发争吵互相陷害最终崩溃，借以制造出无尽的恶意和绝望，再把这些当作食物强大自己。
这本是一场狂欢，一场游戏，但却被他们打断破坏。
浪潮之中，陈然扔掉刀鞘，他冷冷看着那鬼王。
时间已经所剩不多。
“怎么回事？”混乱中有组织里的人顶着狂风来到李卓风他们身旁，组织里也还有冷静的人。
“那家伙是鬼王，必须干掉他我们才能出去，否则的话大家都得死在这！”李卓风简略说明情况。
弄明白情况，知道目标，众人纷纷朝着阴气浪潮的中间看去。
看见那非人非鬼的怪物，众人眼中都是惊讶，他们就无人真的见过鬼王。
一群人正说话时，漩涡的中间陈然已经发起攻击。
照着这世界这副本倒置的速度，太阳升起来那一刻，昨天他们突然回到操场那一刻，就将是一切结束之时。
阴气笼罩的操场中，阳光已然不见，但随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也可以推测出时间已经所剩不多。
陈然无视周围猎猎作响的阴气风暴，他以极快的速度冲进漩涡的中间，在那仿佛无尽刀刃般的红色浪潮中，精准地朝着那鬼王砍去。
他动作极快，手上力道也极大，鬼王周围高强度的阴气气流漩涡甚至都无法阻挡他的动作，他的刀径直砍在那鬼王的胸口。
那里是张脸，那张鬼脸的嘴已经被陈然割开，现在那张脸整个被砍成两半，无数血液从他裂开的脸上往喷涌，不等落地就被周围的狂风席卷消散。
一击得逞，陈然脚下用力，整个人跃起，借助冲力和惯性直接朝着那鬼王脖子砍去。
那鬼王注意力本在巫宿云身上，被砍，他回头看来。
他才一转头，脖子上就又是一阵疼痛，陈然手中快有人还长的长刀完全砍入他的脖子。
随着陈然的下坠，刀口下拉，刀子直接把鬼王整个脖子都划开。
若是人类，这一刀下去早就死了，就算是鬼怪，这种大面积的创伤也必然阴气溃散。
那鬼王身高三米近四米，比普通人高大得多，脖子也不像人那般细长。
陈然这一刀下去，那鬼王冲着陈然咆哮一声后，伤口处竟长出如同藤蔓般的东西，竟快速愈合。
陈然拉开距离，同时忍不住皱眉。
他刚刚那一刀
用尽了力气，已经是他能制造的最大的伤口，甚至都快把那鬼王的脖子整个削断，但那点伤却除了惹怒对方毫无意义。
“啧。”陈然黝黑的眸中更多了几分冷冽。
既然普通的伤口没用，那他就把他脑袋直接砍下来，看他还怎么长回去！
陈然再次冲上前去，他卯足了劲要一刀切断那鬼王的脑袋。
本来正操纵着巫宿云的鬼王被他身上的杀气骇到，注意力一下从巫宿云身上转移。
鬼王向外突出的眼球看向陈然，他身后的位置竟又长出一只藤条胳膊，他舞动那胳膊，长满了嘴和眼睛的藤蔓立刻向着陈然挥去。
那藤蔓速度极快，力道极大，被打到必然皮开肉绽更甚至一鞭两断。
陈然已近他身，来不及躲避，只能把刀竖起竖在身侧，硬生生接下一击。
藤蔓和刀口相撞，一阵火花溅起，陈然被那巨大的力道拍得像右侧滑出足足几米。
站稳，陈然手腕轻颤，那藤条力道大到量是他用尽力气也只勉强接下。
一击不成，那藤蔓就要再次挥动。
正舞着，鬼王背后的位置就是一阵疼痛，他回头看去，他身后，果东正拖着砍掉他藤蔓的斧头逃跑。
“去，死！”鬼王一看见果东就来气，他背上迅速长出两条手腕粗的藤蔓。
藤蔓挥动，向着果东而去。
见自己被发现，果东炸着毛跑得更快，斧头都被他拉得从地上弹起。
一口气跑出许远，果东再回头看去时，陈然已经绕到那鬼王的侧边。
陈然手起刀落，一刀砍断了那鬼王抓住巫宿云的手！
“巫宿云！”果东反应过来，立刻扔下斧头往回跑，要去把巫宿云救出来。
鬼王没想到两人会打配合，他用那非人的声音再次咆哮一声，声音尖锐刺耳。
他身上迅速长出五六根手臂粗的藤蔓，开始分别攻击两人。
陈然一颗心立刻揪紧，他本能看向果东，要是被这藤蔓打到绝对会死，哪怕只是一次。
他视线看过去，嘴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
果东被那些不断抽打在他面前的藤蔓吓到，每次那鬼王打过去，他立刻就转身逃跑，鬼王不理他了，他就又向着巫宿云那边跑。
他就如同一只炸着毛的猫，在那鬼王的攻击范围边缘疯狂试探。
果东的举动越发惹怒鬼王，也让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转移到了果东那边。
察觉到这点，陈然眼中更多了几分冷冽和恶意。
他捏紧手中的刀，不断撬动着四周阴气的他，疯狂地汲取着那些恶臭的阴气，让它们不断地涌进刀中。
在阴气的浸染下，他手中的刀开始兴奋地颤抖起来。不同于面对之前那轮红月时的恐惧，面对这鬼王，它似乎斗志昂扬。
陈然太过投入，汲取的阴气太过，因为狗链副本受创而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刀中的东西，也开始蠢蠢欲动。
“哈哈……还真是热闹……”熟悉的脸庞陌生地带着恶意的笑声，一道只有陈然能看见的成年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旁。
“哥哥……”他的脚边，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仰头看着他，他脸上都是害怕都是乞求庇佑的紧张，但他口中吐出的话却满是恶意，“哥哥你去死好不好？你来陪我吧，哥哥……”
“小然。”梨花头的中年女人，亲昵地挽起陈然的胳膊。
陈然无动于衷，他不断地催促着撬动着四周那些疯狂涌动的阴气，让它们向着刀内而去。
“陈然。”
陈然身体猛然一颤，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眼眸瞪大，眼角的余光里，一个有着齐腰长发长相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的女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啪！”
陈然本能躲避，风声在他耳边响起。
藤蔓狠狠拍打在地上，水泥做的地面水泥块飞溅，留下一条深入地面的凹痕。
那一下若是打在人身上，怕是连骨头都要碎成渣。
陈然在自己舌尖上狠狠咬了一口，剧烈的疼痛和腥甜的味道瞬间充满他的鼻腔大脑。
“陈然，到妈妈这里来。”
陈然看向果东，混沌的大脑瞬间清明。
他无视旁边那个正用他记忆中的模样向他走来的女人，不断的催促着四周那些阴气，不够，这还不够，还要更多！
“啪！”那鬼王又一鞭子打了下去。
这一鞭子就打在果东的脚边，飞起的水泥块砸在果东的脚背上，这让本来就炸着毛的果东顿时一蹦老高。
末了，他还不忘回头冲着那鬼王舞舞自己带着尖锐利爪的爪子。
一旁，还隐约有着意识的巫宿云迷迷糊糊看见这一幕，他咬着下唇，开始挣扎。
他被藤蔓缠住，好些藤蔓更是直接刺进他的身体中，但他早已经不是人，他是鬼，更是一只被分尸过的鬼，所以就算被切成碎片他也不会轻易死掉。
他挣扎着，直接从那满是尖刺的牢笼中爬了出来。
一地的鲜血中，他抬头看向不断试图上前来救他的果东，他有些恍惚。
果东不讨厌他吗？
“逃，不掉。”鬼王一直注意着巫宿云，见自己饲养的羔羊竟试图要逃跑，他直接一脚踩在巫宿云的
身上。
巫宿云情况本来就不妙，被他这一踩，身体顿时越发透明，整个人像是要直接溃散。
就算他是鬼也不代表他能无视伤害，这些伤害依旧会不断的累积，直到他溃散，让他无法凝聚成形。
“唔……”巫宿云呻吟一声。
“巫宿云……”果东皱起眉头，他眼中逐渐没了笑意。
有那么一瞬，他眼眸深邃而冰冷。
他跨前一步，站到那鬼王的攻击范围里。他冷冷看着那迎面挥来的鞭子，他伸出手，要直接拽住那鞭子。
就在那鞭子即将被他抓住时，鞭子挥舞的幅度突然拔高，竟直接向着天上而去。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剧烈的阴气巨浪，以及一阵凛冽的杀意。
果东被那动静猛然惊醒，他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陈然借着凝聚到刀中的阴气，以气为刃，直接把那鬼王从中断切成了两段！
原本正不断向着这边凝聚而来的红色浪潮猛然停顿，紧接着便是一阵鲜血喷涌的场景，那鬼王被砍断的上半身倾斜倒地。
果东反应过来，连忙跑向巫宿云，他借着冲刺的力道直接撞开那鬼王还踩在巫宿云身上的脚，他拽住巫宿云，要拖着他往远离那鬼王往安全的地方而去。
“为……什么……”巫宿云已经连话都说不完整。
身上都是伤口整个躺在血泊中的他，虚弱地仰头看着果东。
也是此时，果东才发现巫宿云有着一双很好看的眼，他的眼眸颜色比常人要浅些，这让他的眸子看着就像一块琥珀色的玉。
“嘿嘿……”一道笑声突兀传来。
巫宿云身体猛然一颤，那动静就连拉着他的果东都察觉到，果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那鬼王身上的一张脸。
“想逃？”嘴巴被割开的那张脸，兴奋而怨毒地看着巫宿云，就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玩具，“你以为你逃得掉？”
巫宿云漂亮的眼眸瞬间瞪大，被恐惧充满。
看见他的恐惧，看见他眼底深处的厌恶，果东有些明白过来，他看向那张脸。
那鬼王被砍断之后，伤口处正长出无数藤蔓，正试图把断掉的身体重新粘合。
他的身上，那张被割开嘴的脸兴奋地笑着。
那张脸，莫名的和录像带里男人的背影契合，一样让人恶心。
他看向果东，“你知道吗？这家伙不是被我杀死的而是自杀的，他竟然懦弱到连活着都没勇气，还害我费了老大力气去处理……”
说起当初的事，回忆起那些快乐的事情，他愈发兴奋，兴奋得两眼都冒红光。
“他以为死掉就能逃脱得了，他竟然还想报复，哈哈哈……”
“他以为他是个什么东西？他不过就是个懦弱的懦夫，是个玩具，他竟然还想着要报复……”
巫宿云身体颤抖得厉害，他眼中已没有理智，只有早已经刻入骨子里的恐惧和厌恶。
他本能地蜷曲成一团，他想要逃，他也曾经逃过，但是他根本逃不掉，无论他跑到哪里哪怕他变成了鬼，他都会被抓回去。
“啊！”巫宿云喉间绽出猫儿般的叫声，他歇斯底里，可就算歇斯底里，他也只敢发出猫儿般的叫声。
果东喉间瞬间苦得厉害，苦得他喉咙都发疼。
他伸手去拉巫宿云，“巫宿云，我们走……”
“他不会逃的，他跑不掉的，他要是敢逃，嘿嘿，老师我可是会生气的，会生气的……”那张脸随着鬼王身体的不断修复，他重新“站”了起来。
一同动作的还有那鬼王，他身上的藤蔓聚集，编织成了两根巨大而有力的手臂。
他冲着果东伸出手，要抓住果东，只要能吃掉果东，那迄今为止的一切损失都是值得的。
“他永远都逃不掉。”那张嘴巴被割开的脸看向果东，“你也一样——”
他话未说完，好不容易才愈合的那鬼王的身体就再次被切断。
这次，不光是之前被砍断过一次正在愈合的那地方，他腹部的位置也一同被砍断。
“把你的脏手，从他身边拿开。”陈然猩红着双眼。
被阴气砍断的伤口，阻碍愈合，那鬼王几次生长出树枝都半途溃烂成一堆血。
无法马上愈合的两道断裂性伤口，让那鬼王直接瘫倒在地。
他体内阴气凝聚而成的血液开始大量往外涌，他试图按住伤口，试图阻止阴气流失，但他身体上伤口的截面太大，让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那些阴气甚至都开始不听他的话，反而向着陈然那边涌去，竟像是要被陈然取代鬼王的存在。
“不……”
“不要……”
“你……”
那鬼王好事再次被打断，体内的阴气还因此大量流失，他眼珠转动，朝着身后转动，他恶毒地看向陈然，“去死！”
他不再试图去愈合身体，他开始迅速收拢这个世界里的所有阴气。
他决定了，他不吃果东了，也不回置这个副本了，他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毁掉！
“去死！”
“去死！”
“去死！”
……
那些被他舍弃掉的藤蔓，那些不断聚拢的阴气，那些尚还苟延残喘的厉鬼，所有存在的口
中都不约而同的吐露恶言。
在远处一直试图过来的李卓风一群人，都不由颤骇，心生恐惧。
随着那诅咒的响起，四周的阴气凝聚得愈发的快，不过片刻时间操场正中间的位置阴气就浓郁的让人无法呼吸。不是心理作用的无法呼吸，而是太过浓郁的阴气让空气都无处搁置。
窒息的感觉涌进所有还活着的人的大脑，让众人面上都流露出痛苦的神情，但这还只是开始。
它们甚至凝聚出实体，如同一把把刀片，但凡靠近的人身上都被刮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要炸掉这副本，要同归于尽——”孙吴脸都青了。
果东赶紧弯腰去拉地上蜷曲成一团的巫宿云，巫宿云不是没有反抗过不是没逃过，他只是没逃掉，他只是被这些垃圾硬生生拉回了地狱。
“果东！”
孙吴无视四周那些席卷着的狂风，无视身上被狂风刮出的伤口，他向着果东这边移动，要把果东拉走。
他们也同情巫宿云，但他们救不了所有人。
“我带你出去！”果东没有放弃巫宿云。
他把兔子放在巫宿云肚子上，他拽住整个人都颤抖着的巫宿云，一点一点的把他拉向孙吴那边，拉向远离那鬼王远离地狱的地方！
果东力气不算小，可周围的阴气实在太过浓郁，那不断席卷的风浪都快把他吹得双脚离地，他拖着巫宿云走了半天，也没能走出多远。
“果东！”孙吴根本无法再向中心靠近。
孙吴如此，他身后的李卓风他们就更是如此，他们都已经一身伤，连站着都费力。
陈然还在试图阻止那鬼王，他不能让这世界被毁。
果东拖着巫宿云，正准备再用力，他的手腕就猛的被人拽住。
巫宿云不知何时已抬起头来，他血泪满脸，他眼中都是恐惧，他声音颤抖，“果东……”
他用力地拽住果东，就像拽着救命稻草。
“我们离开这。”果东反手抓住巫宿云的手，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巫宿云没动，他似乎笑了下。
“跑。”
“什么？”果东没听清，四周风声实在太吵，而且他向哪里跑？
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变成半透明的巫宿云坐了起来，他把手抵在果东胸口，他用力推了一把，把果东往后推的一个踉跄，“跑。”
话说完，巫宿云笑了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鼓足勇气，回头看向身后那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鬼王，看向那鬼王身上那张正不断的冒出红色阴气的鬼脸。
看见那张脸的瞬间，巫宿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下，他单薄的背影像是随时都会垮掉。
但他忍住了，忍住了害怕恐惧，忍住了逃跑的冲动，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回头冲着还没离开的果东笑笑。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回头。
下一刻，四周那些浓郁到几乎阻碍视线的红色阴气，猛地停顿。
紧接着，那些阴气疯了似的开始往巫宿云的体内涌去。
这世界的主人本来就是巫宿云，虽然他被剥夺了主权，但规则却并未被修改，哪怕他这个主人毫无建设，他也依旧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他不断地汲取着那些阴气，他的身体逐渐凝聚逐渐有了实体，但他却不再像是果东初见他时的干净无垢，他脸上有了狠绝和愤怒、恶意，他原本琥珀色的眸子也变得猩红。
等到身体凝实到一定程度，他猛然回头看向一旁在晨曦和红色浪潮当中依然伫立的教学楼。
他抬手，虚空一握。
“咔嚓”一声闷响后，那教学楼竟然从顶楼的位置列出一条裂缝，直抵底楼。
一同裂开的，还有巫宿云的身体。
他好不容易才汲取到阴气从而变得凝实的身体，开始浮现出一道一道的裂缝，鲜红的血液不断的从伤口处流出，把他整个人衬托的凄惨而诡异。
看见这一幕，果东整个人都愣住。
他脸上的惊讶和疑惑全然不见，他总算明白巫宿云刚刚那句“跑”的意思。
巫宿云要破坏掉自己的附灵物，放他们出去。
就算那鬼王再厉害，这个副本始终是巫宿云的，只要这个副本不存在，只要他不存在，那么那鬼王就没办法炸掉这个副本没办法杀掉他们！
一击下去，教学楼坏掉，但坏得还不够彻底。
巫宿云咽下喉间溢出的血，他猩红的眼越发的红，他额上有青筋暴起，他操纵着那些凌乱窜动爆发着的阴气向着教学楼而去。
他把那教学楼硬生生从裂缝的位置撕开，一同被撕开的，还有他自己。
大量的血液从他身上裂开的伤口处溢出，染红了他的身体。这次和以往不同，这次，他不可能再愈合。
“不——”已经不剩多少理智的鬼王见到这一幕，眼中都是不甘和愤怒，他看向巫宿云，巫宿云竟然敢反抗他。
“你竟然……你疯了吗？”鬼王身上那张鬼脸上流露出恐惧，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巫宿云。
不等他们在做什么，整个世界乱窜的阴气就骤然停止，紧接着以肉眼都追不上的速度快速崩溃。
树林、村落、教学楼，不过眨眼片刻，这整个世界就已
经只剩下操场那一小片地方。
人群陷入慌乱，众人都顾不上那红色阴气割在身上带来的伤口，尖叫着冲向操场中仅剩下那点地方。
来不及跑的人直接落入黑暗，不过片刻就连痛叫声一起消失不见，归于黑暗。
果东被身边跑动的人撞到，他身体往旁边趔趄而去，他的眼睛却没离开巫宿云。
毁坏掉属于自己的附灵物，身上裂口越来越大的巫宿云回过头来，他本不抱希望，但看见还在原地的果东那瞬间，他眼睛还是亮了亮。
吸取了大量的阴气，他已然鬼化，这让他眉眼阴戾。
那表情和他那张脸一点不搭，看着无比违和。
但即使如此，对上那双因为他还在就发亮的眼，果东一颗心还是蓦的就一阵揪痛。
“果东！”不知道是谁冲了过来，一把把果东捞到身边，带着他向还勉强能站人的地方挤去。
这个副本的附灵物已经坏掉，所有的一切马上就要不复存在。
果东没去看其他那些人，他两只眼睛的视线都落在巫宿云身上，混乱的人群中，独自坐在地上无人敢靠近的巫宿云对着他开了口。
“谢谢。”
巫宿云逐渐化成碎块的身体，被黑色的雾气萦绕焚烧，那本该是极为痛苦的事，巫宿云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容。
果东嘴唇翕动。
谢谢？
谢谢什么？
谢谢他什么？
谢谢他刚刚去救他没有丢下他？
谢谢他没有因为知道了暗室的事情就厌恶嫌弃他？
谢谢他扔了条板凳让血人没砍到他？
还是谢谢他替他收集了手指和眼球？
就因为这？
就因为这丁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果东蓦的觉得，巫宿云就像是只备受欺负的流浪小狗。
因为他随手给了它块小饼干，所以就算害怕，也还是一路尾随，要护送他走过满是恶狗的漆黑街道，要把他护送到有光的安全的地方去……
果东蓦的觉得，陈然说得不对。
做人不是别人怎么欺负你的就怎么欺负回去，做人，就不能被欺负，就不能给别人欺负自己的机会。
他眼眸蓦然转黑，黑至无光。
他不想做人了，做人太辛苦。
“这边……”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一群人快速在混乱中移动。
教学楼一旁被他们打坏的废墟上，还有不宽的一点落脚点，刚好够四、五个人。
陈然搂着果东第一个冲了上去，然后是告近和兰昊逸，李卓风上去之后地方已经不够，但这不是问题，李卓风、告近都向着孙吴伸出手。
“上来！”
他们力气大，可以抓住孙吴。
孙吴笑了笑，他把双刀插入刀鞘。
想想，他又把刀取了下来，仔仔细细地擦了擦。
把上面的血都擦掉后，他把刀递给李卓风和告近，“替我给果东，就当我送给他了，这种双刀类型的武器很少见……可值钱了。”
“什么？”众人都是一愣。
“至于你们，我就没什么东西可送给你们了，值钱的就那么一样，就果东爱钱……”
“孙吴！”陈然怒了，他还未收起的长发以及长刀，让他怒气冲冲的模样更加可怕，“上来！”
孙吴看去，若是平时他肯定要怕，但现在他却只是嘿嘿一笑。
其实他不用再解释什么，光看几人脸上大变的脸色，他就猜到他现在肯定已经不是原本的模样。
周围那些曾经死过一次的人，在这副本开始崩溃后，身上的伤就全部都显露了出来。
这让不少原本以为自己还活着的死人都陷入崩溃之中，他们迅速鬼化，但不等他们鬼化完，他们就被黑暗吞没。
四周一片混乱。
孙吴摸摸自己的脸，他倒是想帅点，最后留下这么个惨样以后被回忆起来都是这副模样，多寒伧……
“怎么会，你什么时候……”李卓风脸上都是错愕。
他们都不知道，孙吴为什么不说……
孙吴早就知道了？
“你先上来。”兰昊逸急了，他想要去拉孙吴。
他们脚下的地方着实不够，他一动立刻挤得告近和李卓风摇摇晃晃，他只得停下。
“我上去也没有用啊……”孙吴挥挥手，他看向陈然，“以后别那么任性了，当部长就要有部长的样子，别总动手，你小子都不知道我背后当孙子似的替你道了多少歉，以后要多听果东的——”
孙吴脚下仅剩的一点支撑点溃散，他向下坠落。
陈然立刻冲上去，对孙吴，他速来没什么好脸色，因为他是真的觉得孙吴讨厌他，但现在陈然却白了脸。
陈然要抓住孙吴，孙吴却没伸手。
黑暗袭来，一同袭来的还有亮光。
乍然而来的亮光，刺激着所有人的眼睛，让所有人都不由得闭上眼。
陈然本能地闭上眼后，立刻睁开眼再去看，但眼前的一切都已经变化。
没有下坠的孙吴，也没有黑暗，更加没有阴气……
他们已经回到原本的世界，他们正处于帐篷之中。
陈然放开果东立刻就冲
出帐篷。
帐篷外，之前煮了没吃完的剩的食物正散发着淡淡的酸味，帐篷中寥寥几人，不见孙吴。
教学楼那边传来一阵声音，陈然立刻回头看去，孙吴也不在里面。
“孙吴？”陈然出声，他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寻找。
李卓风和兰昊逸他们进去副本之前原本站在操场中看热闹，现在出来，他们立刻向着陈然果东这边寻来。他们身上的伤都不见踪影，但他们的脸色却惨白。
他们看着陈然一个个帐篷找过去，他们想说点什么，却根本说不出口。
陈然把所有帐篷都找了一遍，连同其它三部的帐篷，但即使他把所有帐篷都找过一遍，也依旧没能找到孙吴。
面对这，一群人纷纷沉默，无人敢说话。
寂静之中，果东掀开帐篷走了出来。
看见果东，原本一颗心都紧绷的众人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果东身上正有血不断往外溢，他的脖子上背上都因为那不断往外流淌的血而通红，看着格外吓人。
“你的伤——”李卓风距离果东最近，他立刻冲上前去，“你怎么会把伤带出来？”
果东之前脖子上和背上确实受了伤，但那都是副本里的事情了，离开副本后，他们身上的伤都会复原。
本该如此。
可果东身上的伤一点没消失，全部都还在，甚至还在不断往外溢血！
“快找纱布！”兰昊逸说着就上前帮忙，要找了东西替果东先按住伤口。
告近转头就在周围寻找药箱，但脑子里还一片混乱的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见告近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兰昊逸猛然想起之前替果东包扎伤口的事，“孙吴的背包里有——”
他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混乱也戛然而止。
短暂的沉默之后，众人再次无声忙碌起来，告近找不到纱布，只能去翻找行李袋先找了一件干净的衬衫。
“先把伤口压住。”
“捆紧一点。”
“别那么紧，这是脖子又不是胳膊，小心把他勒到……”
“他背上的伤口怎么办？”
三人手慌脚乱，他们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更让他们无措的是，果东伤口的血好像止不住。
陈然没找到孙吴，一回头就看见这场景，他瞳孔瑟缩，大脑一片空白。
果东也要丢下他？
“怎么回事……”
“怎么会止不住？”
“药呢？再去找找，肯定有带止血药！”兰昊逸大吼。
告近转身就冲向隔壁西部的帐篷，他找不到，只能去找别人。
几分钟后，他拿着一包大罐小罐的药冲了回来。
李卓风和兰昊逸一左一右地按着果东脖子上的伤口，但那伤口一点没有止血的迹象，他们手里的衬衣很快整个被染红。
“药！”兰昊逸又是一声吼。
之前孙吴替果东检查过，说是没有伤到气管和动脉，可就算没伤到气管动脉，照这速度流下去，要不了多久果东流血就能流死。
告近打开药包，手忙脚乱地拿了止血喷雾往果东脖子上喷。
喷雾冰冷，果东被刺激得哆嗦了一下。
他总算回神，他看着紧张兮兮的三人，他很想说血是止不住的不用麻烦了，他抬眸的瞬间看见就在他们正前方的那已经裂开的教学楼，他身体轻颤，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起来。”陈然沙哑的声音传来。
果东怔怔地抬头看去，脸色煞白得毫无血色的陈然伸过手来，他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转身把他背到背上。
“陈然？”正拿着药的告近茫然。
“送他去医院。”陈然紧了紧背上背着的果东，转身就向着树林跑去。
他已经没有孙吴，只剩下果东。
果东不能也出事。
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反应过来时，陈然已经背着果东跑出许远，三人顾不上去拿行李，赶紧跟着跑。
侥幸活着出来的人不多，见他们离开，其他人顿时乱作一团。
三人根本无心理会那些人，他们头也不回的一路向着树林里跑去。
进来时他们足足花了近五个小时，出去时他们虽然一路都在跑，可到达外面停车的地方时，依旧已经是三个多小时后。
“车！”跑在最前面的李卓风一看见车眼睛就发亮，等他冲到停车的草坝子里，他却犯了难，他们没有钥匙。
“怎么办……”李卓风话未说完，陈然已经冲到孙吴的新车前。
一路背着果东跑出来的他，背上已经被血染红一片。
放下果东，让李卓风扶着果东，陈然一刀鞘打坏车窗，在一片刺耳的警报声中伸手从里面打开车门。
他钻了进去，粗鲁地破坏掉警报器，熟练地扯了电线开始点火。
因为腿脚不好跑得比较慢的兰昊逸和告近到这边，看见那满地的玻璃以及车内点火的陈然，嘴角都是一抽，孙吴很宝贝他的新车。
但所有这些，在两人看见陈然点火时轻轻颤抖着的手时，都咽回了肚子里。
“上车。”陈然道。
三人赶紧扶着果东进车。
孙吴的新车是小
轿车，空间不算太大。
果东和李卓风、告近坐后面，兰昊逸一路跑来腿痛得厉害，不想添麻烦，他坐到了副驾驶。
兰昊逸才坐好，连安全带都还没来得及系，陈然已经熟练地调转车头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山下冲去。
“你没事吧？”李卓风小心地替果东按了按捆在脖子上的衬衣，要压住伤口。
果东想要摇头，但他的脖子不能动弹，他只能张嘴，“没事。”
“头晕吗？”告近眉头紧锁，果东这出血量一般人早就晕了。
陈然听着几人的对话，从后视镜中看来，对上果东那双眼，他嘴唇颤了颤。
他也想问问果东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但他发不出声音。
好片刻后，他沙哑的声音才传来，“孙吴……怎么回事？”
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都不知道，那就只有果东了，孙吴曾经和果东在一起呆过一段时间。
听着陈然这问话，车内李卓风三人都不由坐直身体，他们想要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可他们大脑一片空白。
果东并未隐瞒，他把之前发生的事都如实说了一遍，“……后来我们就回到了操场。”
车内是短暂的沉默，就在李卓风三人都紧张到不敢呼吸时，陈然的声音再次传来，“他早就知道？”
“嗯，回到操场时就知道了。”果东垂眸。
陈然没再说什么。
他和孙吴认识不是一两天。
孙吴表面嘻嘻哈哈，事实上却是个强大而坚韧的人，他不会因为知道自己死了就哭哭啼啼自哀自怨，他只会笑着安排好一切然后笑着说再见……
就像他今天做的。
这是他会做的事。
车子驶进市区，一路向着市中心而去。
陈然开了导航，车内只剩下导航的声音。
到达医院，果东顶着一身的血，被众人护着直接杀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等待那段时间，李卓风和兰昊逸、告近几次对视，都想让对方去说点什么，可几人都开不了这个口。
“我们这些人，最终的结果不就是这样……”最终还是兰昊逸硬着头皮打破沉默，那种情况下换作是他们任何人都得栽。
撑着膝盖低着头的陈然身体轻轻颤了颤，他抬头看了三人一眼，并未说什么。
手术室的医生急匆匆出门来，他脸色严肃地询问众人到底是怎么弄的伤口，因为果东的伤口，血止不住。
听说这情况，众人不再走神，再次把注意力都集中到果东身上。
他们不可能跟医生说他们刚刚进了个副本，还差点全军覆没，况且他们现在也还不清楚这情况到底是不是和那副本有关。
他们从未见过哪个副本的厉鬼自己把附灵物损毁，他们不能确定这不会带来异常的影响。
告近立刻去联系了组织里的人，让组织里派人过来。
简单的伤口缝合后，果东被推进重症室，他被挂上血袋，以维持生命。
第二天一大早，果东就被带上车带回了南部，南部虽然并无自己的医院，但有相关的人脉。
李卓风三人因为回到组织，再加上那副本的事，很快就离开。
陈然也在送他到医院，确认他暂时不会有事后离开，南部现在就只剩下他这一个正部长。
没了陈然他们的存在，果东只觉得四周一下就冷清下来，但同时，他也总算有机会独自呆着。
摄像头旁的红光闪烁两下自动熄灭，窗户窗帘自动拉上，房门反锁。
果东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眼中没了之前的干净无垢，眸子中多了几分冰冷深黑。
他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抚摸伤口，感觉着纱布下人皮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疼痛，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手。
手再抬起时，他被子上已然多了一只浑身是血的兔子。
他手在兔子身上轻轻拂过，所过之处兔子截然一新，身上沾染的恶臭也随之消失不见。
他整了整枕头，靠在床架上。
他闭上眼，再睁开。
他看向面前正茫然的孙吴。

第51章
001.
孙吴上一刻还在下坠的黑暗中, 下一刻就站在了医院，这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直到他看见果东。
坐在病床上的果东和他印象当中的果东略有不同, 他印象当中的果东一双眼睛总是灵动, 在想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还总是抱着只被切碎有被缝合的怪异兔子，让人不自觉的就朝着兔子看去。
他面前的果东，面前虽然依旧放着那只兔子，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更多的朝着果东本人看去。
此刻在他面前的果东, 远比他怀里的兔子，更引人注目。
“果东？”
果东抬眸, 他注视着面前熟悉的人。
孙吴眼中却多出几分陌生, “你是……果东吧？”
“你准备怎么办？”果东问。
他摆弄放在腿上的兔子，兔子乖巧的被他摆成各种姿势。
那一瞬之间，孙吴脑子里浮现出无数的问号, 为什么他会在这，为什么果东和他印象当中的不同，但是所有问题最终都被他咽了回去。
“你如果想留下，可以像告远那样。”果东手指拨弄在兔子的嘴巴上，他抬眸看向孙吴，“我可以帮你。”
孙吴微愣, 果东身上有股令人臣服的上位者的气势, 旋即他却笑了起来，“不了……”
他就没想过他还能再活着，虽然他现在也不能算是还活着。
顿了顿，孙吴道：“做那小子的守护灵，我怕我会忍不住跳出来掐死他。”
想象着那场景, 想象着陈然以前任性而为的那些事，孙吴一头黑线，开始手痒。
顿了顿，他又道：“……他知道了吗？”
果东答非所问，“他把你的新车砸了。”
孙吴脸上若有若无的苦涩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隐忍的怒气，“那混蛋——”
他瞬间消失在病房，像是要冲去杀人。
看着孙吴消失的地方，果东好片刻才回过神来。
孙吴确实不适合做鬼，想要成为鬼，就必然要有一样让自己放不下的执念。恨也好，爱也好，只有有这份念头才能存在。
孙吴不是没有遗憾，但他不会允许自己变成那样不人不鬼的东西，然后去为难还活着的那个人。
果东手掌翻转，把兔子竖了起来，让它坐着，他伸出手，“吐出来。”
一直乖乖被摆弄着的兔子缝合的嘴角线条崩开，它从自己的嘴里吐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球。
球里面有一抹红色的东西随着玻璃球的转动轻轻摇晃着，拉出一条红红的尾巴，如同一只茫然的小蝌蚪。
“……就只剩下这么点了？”
兔子没有回话，它乖乖地坐着。
果东试着向玻璃球中灌输阴气，那红红的小蝌蚪立刻就被灌输进去的强大阴气，挤得贴在了玻璃壁上。
果东立刻停下。
巫宿云根本不知道自己毁掉自己的附灵物带来的创伤有多大，活鬼虽然也被毁掉了附灵物，但只要帮她重新制造附灵物就好，受到的那些创伤只要阴气足够就会自愈，巫宿云现在却是已经脆弱到连吸取阴气以自愈都无法做到。
他丢失的不只是这，还有他的灵魂，以及附着在灵魂当中的那些记忆。
见阴气没有越来越多，那小红点委屈的把尾巴收了起来，在挨着玻璃壁的地方团成小小一团。
它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把自己贴在玻璃上，好像这样就不会再被那些阴气欺负。
果东指腹轻轻抚摸在玻璃球上。
他把玻璃球收了起来，他再次抬眸，原本空荡荡的房间内立刻多出几道模糊的人影来，为首的那个人影通红。
“……您醒了？”红影原本兴致昂扬，看见果东现如今这幅眼眸深邃面无表情的模样，立刻压下心中的兴奋和不喜，语气变得尊恭。
果东抬眸看了他一眼。
红影立刻笑着说道：“我们已经把它带回来了，就放在院子里。”
第一次在副本里被他们毁坏掉的那棵古树，就是那鬼王的附灵物。
那鬼王起源于那棵树，数百年间他吞食到足够的冤魂阴气之后就成了“王”，被兔子和他攻击后他就舍弃了附灵物。
那种程度的存在，附灵物被毁虽然会让他受创，但已经不足以让他致命。
第二次在操场当中被陈然砍杀的，才是那鬼王的本体。
附灵物和本体都损坏，那鬼王本应该死得不能再死，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那树虽然确实是那鬼王的附灵物，副本里的那棵却不是，进入副本的只是他的灵体，副本里面的那棵树是他放牧副本时制作出来的假附灵物，他不可能每次副本开启进副本时就把附灵物也一起搬进副本。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开始直接就舍弃掉了副本里那棵树的原因，因为就算被毁掉，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暂时损失了一点阴气。
后面操场那爆炸也是，只要附灵物还在，只要躲过这一劫，再过百年，他照样能再次凝聚成型。
在操场中看见那鬼王试图自爆时，兔子和他就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样的把戏那鬼王已经不是第一次用，两人再傻也不至于再被骗一次。
他们几乎是在那副本被
巫宿云撕出裂缝后，立刻就冲了出去。
事实证明他们的猜测确实没错，副本外的世界确实还有一颗树，树上也还有着一抹被切割以作最终重生手段的残魂，他正准备逃。
“带回来了？”果东微微愣了下。
“我看您还缺个柜子，他刚好合适。”红影笑眯眯的，他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敢把果东当作目标，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攻击果东，就不要以为能轻易结束，有时候能死掉就已经是一种奢侈。
果东长而微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开始琢磨这群鬼怎么才能把那么大一棵树搬回来……
搬家公司？
鬼从深山野林打电话叫搬家公司？
总不能他们排着队一路扛回来。
每到入夜，成群结队的厉鬼排着队扛着一棵巨树招摇过市。
是说这几天他都没看见红影……
果东再抬眸时，看着红影的眼神都变得奇怪，隐隐之间还有几分嫌弃。
红影茫然。
“那就做成柜子吧。”果东道。
红影又是一愣，他本来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是。”
果东揉揉鼻梁，他越发觉得他身边的这些鬼都是些奇奇怪怪的鬼，没一个正常的。
动作间，感觉到脖子处传来的不适感，果东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轻微的刺痛并不舒服，但他也并不讨厌。
“去把人皮鬼找来，今天之前我要见到他。”果东吩咐，能修人皮的，之前帮他制作这人皮的，都是被关在门后的人皮鬼。
红影看看果东脖子上又有血溢出的纱布，垂眸，“是。”
从医院中消失，重新回到城堡后的院子里，红影摸着下巴，望着面前比古堡还长还高的那古树树杆，陷入了为难当中。
沉默半晌，他回过头去看向身后躲在屋里躲太阳那群鬼，“……你们谁会木匠活？”
屋子里一阵窸窸窣窣，片刻后，众人动作一致地摇头。
红影顿时头痛无比，这年头当个鬼也太难，要打得了架背得了锅不说，还得会做木匠活……
也怪他嘴贱，非要多嘴。
早知道他就说这鬼王适合当柴禾了。
“这事交给你们解决了。”红影拍拍手，甩锅。
话音落，不等众人反驳他就消失不见。
他再出现时，已经是在果东经常呆的看守室。
孙吴的事情南部的人都已经知道，这让南部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时期，仓库这边一下就安静下来。
果东这个看守不再，这里就更是空空荡荡。
一路顺着车道向下进入仓库，看着仓库中的三扇大门，红影再次犯了难。
那些木门上都是御鬼的符咒，符咒本身所用的材料也是对鬼伤害极大的材料，在那材料和符咒的加持下，普通的鬼怪根本无法近身，就算普通鬼王，也会在靠近的一瞬间被融化成一滩阴气。
绕着三扇大门转了一圈，发现不光是门进不去就连后面的通道中也布满了同样的符文后，红影只得硬着头皮回到门前。
红影试着再靠近些，但才靠近到那大门的一米范围内，他浑身就如同着火般开始有黑色的雾气出现，这让红影不得不迅速后退。
“……影？”门内，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是那人皮鬼。
“……是你……怎么……”
“……救……”
人皮鬼兴奋无比不停地说着什么，但那门的阻绝效果太过强大，以他们两个的能力只能听见一些零碎的片段。
用强不行，红影又飘到一旁找了个棍子，试图用棍子把门把手撬开，但那门又岂是轻易就能被撬开的？红影折腾半天也没成。
“……丢下……救……”
“……出去……”
“吵死了！”红影凶巴巴，他这边忙得焦头烂额，旁边还有个人不停念经，让他恨不得直接一棍子怼他嘴里。
被凶，被搭理，人皮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很开心地笑了起来，“……好久……闷死我……”
折腾半天，那门依旧不见任何动静，红影索性扔了手中的棍子。
他看看自己白皙修长的手，硬着头皮再次上前。
果东说今天之前要见到这家伙，那就必须要见到。
红影以极快速度冲到其中一扇门前，然后一把握住门把手，就在他的手碰到把手的瞬间，他整只手瞬间漆黑。特别是触碰到把手的位置，都直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粉末。
他身上也因为太过靠近而剧烈燃烧，像是要把他焚烧成粉末。
这门并未上锁，更准确来说是并未像常规意义上的上锁，普通的锁对于鬼怪来说毫无意义，真正能锁住鬼的，就是这门上的符文和制作的材料，它们本身就是锁。
这样的锁，普通人永远无法打开，而鬼怪永远不敢开，就只剩下掌握符咒使用方法的人才能使用。
陈然之所以认定把刀送到他那里的人，至少也是鬼王级别的存在，最主要依据也是这。
红影无视身上的伤害，用尽全身的阴气去撬动面前的门锁。
随着他的动作，铁门乃至整个仓库都开始摇晃颤动，远处似乎还传来一阵异常的警报声，这让附近不少普通人都惊慌失措。
四周越来越吵，外面吵就算了，门里面还有个聒噪的家伙一
直说个不停……
就在红影整只手都快化作粉末时，那紧闭的房门总算被撬动，露出一条缝隙来。
缝隙一出现，一阵冰冷至极的凛冽气息便猛地涌了出来，那气息遇到红影身上漆黑的火焰，瞬间把红影整个包围其中。
红影没想到门内居然还有这层布置，他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红影一张脸都扭曲。
不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被一阵阴气推着快速倒退远离大门。
脱离那股气息，红影总算有机会自救，他几乎是立刻砍断还在不断往上燃烧的左手，舍弃掉身上被焚烧的部分。
做完这些，他错愕地看向被他撬开一条缝的那扇大门，“您……”
大门的背后，刚刚推开他的那道阴气，他极为熟悉。
那是仅次于果东的冥界之王，是果东驾前曾经所向披靡以一人之力便抵挡所有野心勃勃鬼王的存在。
“您怎么会在这？您不是应该……”红影错愕到都忘了自己来这的目的。
“哼，要滚就快滚。”屋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紧接着房门又被从里面拉开了些，然后一面镜子被扔了出来。
扔完东西，屋里的人直接就把门往回推，要把门关上。
地上，古香古色的镜子里，人皮鬼欣喜无比的声音立刻传来，“可算是出来了，你怎么想到要救我？”
“不是我想救你，是果东找你，他的人皮坏了。”红影道。
“什么？”人皮鬼语气中的欣喜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不悦，“你们怎么搞的？你们不是跟在他的身边，他怎么还会受伤？”
红影正准备解释，就发现刚刚要关上的门居然还留了一条缝，门内的人似乎正在偷听。
红影顿时哭笑不得，他轻咳一声，“将军要不要去看看？他伤得可重了，脖子上和背上都是伤，换作是普通人都死了。”
“谁爱看谁去看，反正我不去！撂下一句工资太低不干了就跑路的上司，谁要谁捡走，反正我不要！”
说着，他啪的一声把门狠狠甩上。
“他……”红影诧异。
“咳……果东撂下鬼王不干之后他就气得也不干了，然后就跑到这把自己关了起来，好像已经关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人皮鬼在镜子中说道。
听着人皮鬼的话，门里立刻传来一声冷哼。
红影还准备再说点什么，但门口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南部那些人发现不对，已经全部冲了过来。
为首的，赫然就是陈然。
两人视线对上那瞬间，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惊讶。
特别是陈然，他没想到离开了那副本之后居然这么快就遇见红影，还是这种情况下。
陈然几乎是立刻就拔出随身携带的刀，“踏破铁鞋……”
他话未说完，才受到重创的红影就猛地扑向镜子，然后带着镜子就开跑。
陈然没想到红影一个鬼王居然这么不要面子，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他反应过来时红影都已经冲出车道来到外面的坝子。
离开地下仓库，红影直线飘高，同时他召唤出大量的阴气，让附近整个仓库乃至整条小吃街上方都瞬间乌云密布陷入黑暗。
异常的天气变化，让附近小吃街上的人都陷入惊讶之中，不少不明真相的人甚至直接掏出手机。
面对这，冲进坝子里组织里的人眉头都皱起，他们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事情闹大，那样一来，他们就不得不搬离这里。
办公楼还好，仓库里的东西就麻烦了。
红影就是算准了他们不敢闹大，在闹出动静后，他立刻朝着远处的屋顶飘去，要逃之夭夭。
他才飘出没多远，背后就猛然传来一阵冰冷的杀意，他本能的往旁边躲去，几乎就在同时，一把长刀直接砍在他面前的房顶上，水泥块飞溅。
陈然不知何时借助墙壁直接跳上了屋顶，“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红影眉头狠狠一跳，他是真的已经怕了陈然了。
拿着镜子，红影二话不说直接改道向着下方飘去，他很快就隐入仓库墙壁外的无人小巷道中，在阴暗处消失不见。
陈然站在高处，注意着这一幕。
他想要追上去，最终却碍于附近越来越多的人而放弃。
若是以前，他肯定就直接追上去了，剩下的事孙吴都会替他处理好。
“部长……”仓库坝子里的职员都望着陈然。
“检查仓库里的状况，看除了那镜子还丢了些什么东西。”陈然从屋顶跳了下来，他向着仓库而去。
“那外面那些……”
“就说煤气炸了。”陈然直接进了地下仓库。
带着镜子一路回到城堡，红影一进门就把镜子扔到桌上，他低头看向自己先是被焚烧又被砍断的手臂，在疼痛中催生妖气，重新长出新的肢体。
他的手臂很快恢复原样，但他体内消耗掉的大量的阴气却无法恢复，这让他红色的身影一下就变得更加透明，颜色也随之暗淡。
这一下，估计接下去千来年都得夹着尾巴做鬼了。
他闭上眼，闭目养神。
好片刻后，他再睁开眼时，他身上已经依旧殷红，气色似乎也恢复正常。
红影重新看向桌上古朴的镜子，他没有搭理镜子里正嚎叫着的人皮鬼，对着镜子照了起来。
确定自己的情况就算果东也轻易看不出异常，他才把注意力集中到人皮鬼身上。
“你怎么把自己弄进去的？”红影翻转手中镜子。
古铜色的镜身，复古的雕花，黄铜磨亮而成的镜面，这镜子看着像是几百年前的东西。
镜子里面有阴气渗出，看着应该是个附灵物，里面还住着厉鬼那种。
红影微微眯眼，他正好损失了大量的阴气。
那镜子察觉到他的意图，原本正不断往外盛放的阴气瞬间收拢，变得老实无比，就好像一面普通的镜子。
“别提了，阴沟里翻船……”一说起这事，人皮鬼语气里就满是懊恼，“果东呢？”
红影没准备多问，他拿了镜子又照了起来，要确定自己看不出异常再去医院。
“有什么好照的？你这样连脸都看不见……”人皮鬼吐槽。
“要你多事！”红影作势就要砸镜子。
两人正吵着，红影动作就僵住。
他面前古堡后方院子里避阳的角落，一群或是裂着嘴或是一身血又或者形态扭曲的魑魅魍魉，拿着卷尺扛着斧头锯子，正对着一根长满痛苦表情的脸的古树树干比比画画，琢磨着要从哪下刀要从哪下钉子。
“……”人皮鬼沉默，“他们在干吗？”
红影也想沉默。
他揉揉鼻梁，无视众人，决定先去医院。
人皮鬼在镜子里，他已经研究过，凭他没有办法弄出来，但果东肯定有办法。
“您这是？”忙碌之中，一个厉鬼看向红影。
“我再去一趟医院。”红影作势就要走。
“老大已经回来了。”那鬼赶紧叫住红影，同时他指了指古堡上方果东卧室的位置。
红影愣了愣，他赶紧向着楼上而去。
卧室内。
果东一踏进卧室房门，看见屋里墙上、地上、床上无处不在的各种限量版娃娃，他的心情蓦的就好了起来。
他手指轻轻划过就在身边的娃娃的脑袋，他深吸了口气，冰冷的眉眼都随之柔和。
他来到床前，在床边的位置坐下。
他把兔子放在枕边，正动作，他的手就在枕头下碰见硬物。
他怔了怔，拿开枕头
柔软的枕头之下放着一把菜刀，和一个拳头大小像牛又像狗的丑丑的奇怪的娃娃。
这两样东西，特别是那个丑丑的娃娃，和他这屋子的风格截然不符，甚至违和。
果东愣了愣后把那娃娃拿了起来，他放在面前看看，越看越丑，他作势就要扔掉，临放手前他又收了回来。
想想，他又把它塞回了枕头下。
娃娃是在狗链的副本里陈然送他的，刀也是。
狗链的副本结束后，他把它们也带了出来，那之后就一直放在枕头下面。
他刚把枕头放好，窗口的位置就传来敲动声，红影飘在窗户外。
果东看了他一眼，上床坐好，他把枕头垫在腰后，自己则靠在床头靠垫上。
红影进了窗户，他一路飘到床前。
和这城堡风格统一的复古欧式大床，蓬松不老实翘起的头发，白皙的皮肤，漆黑深邃的眼眸，以及这一屋子各式各样限量款娃娃，这一幕既怪异又莫名的和谐。
看见果东脖子纱布上越来越明显的血迹，红影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人已经带回来了，但是……”红影把镜子递到果东面前。
果东接过镜子，把它在手中翻转，指腹抚摸着镜子的边缘。
镜子中一路都聒噪不已的人皮鬼格外的安静，就如同一只被抚摸的猫。
“受伤了？”果东头也不抬地问。
以为自己已经隐藏的很好的红影微愣，旋即他轻声说道：“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们这些鬼，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果东抬眸，漆黑无光的眸在红影身上扫过。
他视线收回时，红影身体已经变得凝实，不同于他自己伪装出来的凝实，而是真的阴气充裕。
感觉着这一切，红影并未喜笑颜开，他轻蹙着的眉头依旧轻蹙，眉宇间更是多出几分不赞同。
果东现在因为未解开封印，能动用的阴气本来不多，他带出孙吴修复巫宿云又花了不少，这会让他虚弱。
就是因为这，所以他才不愿意让果东发现他受伤。
果东把到手的镜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后，脸上露出几分淡淡的疑惑，“你怎么会被抓替身？”
这人皮鬼好歹也跟了他好多年了，虽然是作为宠物，结果他居然被一只小鬼给抓去做了替身，说出去都丢人。
“……”人皮鬼被嫌弃得都不知该从何开口。
“算了。”果东不想知道。
被果东放在枕头旁边的兔子站了起来，它爬到果东的肚子上，爪子覆盖在了镜子上，要代劳。
果东把它的爪子轻轻拿开，手指勾动，直接从那镜面当中拉扯出一个人影开，一个身穿道袍看着穷困潦倒的道士出现在一旁空地上。
那道士已经有些年岁，眉眼间带着明显的时间岁月的痕迹，这也让他看着格外有说服力，一看就是那种招摇撞骗已久的老道。
能出来，
那人皮鬼眉宇间都是笑容，但看见果东那眉眼深邃的模样，他立刻就收敛。
他轻挽长袖双手合十作揖，“吾王。”
果东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脸上都是嫌弃，明明就是个鬼，却偏偏喜欢扮成道士到处招摇撞骗，甚至就连平时的说话作风都一股道士味。
红影捂嘴笑了起来。
人皮鬼就着作揖的姿势，后踢腿踹了红影一脚，红影本就是幻影，他这一脚下去直接踹了个空。
“别闹了。”果东背靠在床头垫上闭上眼。
人皮鬼和红影两人立刻收敛，看见果东眉眼间显露出的丝丝疲惫，两人眉头均轻皱。
孙吴、巫宿云、红影，现在再无视规则拉出人皮鬼，这还没算他之前两个副本消耗掉的那些，果东是强大，但他现在大部分的力量都还被封印着。
“能修吗？”果东闭着眼问，似乎累了。
人皮鬼赶紧上前一步来到床前，他小心地挑开果东脖子上的纱布，看见纱布下的伤口，他眉头皱了皱。
“破得不算彻底，范围也不大……”人皮鬼退后，“修倒是可以修，修了也还能再用一段时间，但是……”
果东睁眼。
人皮鬼苦着一张脸，“我之前就跟您说过，这种人皮鬼的材料及其罕见，所以才能更加像个人甚至随着时间生长……”
果东不语，静静等待他下话。
“这罕见，就代表着稀有……稀有就代表着贵。”
说这话时，人皮鬼格外的小心，因为他清楚地看见果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听见那个字眼时，眼角立刻狠狠跳了下。
一旁的红影目视着前方那堆娃娃，他越看越觉得这堆娃娃可爱，至于可爱在哪？他看这鼻子也可爱，这眼睛也可爱，那哪都可爱。
003.
“……多贵？”许久之后，果东状似不甚在意地问道。
“这个……”人皮鬼看了一眼旁边的红影，红影已经从他正对面那娃娃一路欣赏到了右边那个，他发现果东这屋里的娃娃居然每个都长得不一样！
果东这屋里的娃娃少说几百个，居然还每个都不一样？
人皮鬼嘴角抽了抽，只得硬着头皮看向果东，“最少都得……七位数。”
听见后面那三个字，原本躺在床上一脸冰冷的果东瞬间破防，他脸上的肌肉都抽动起来，眼睛也不可思议地瞪圆，“多少？！”
人皮鬼看看果东那激动的模样，再看看他已经摸向枕头下菜刀的手，都快哭出来，“老大，这真不是我的问题，材料真的就这么贵，而且我现在手头上也没现成的，我还得等你拿了钱……”
听见“钱”这个字，果东脸上仅剩的一点冰冷也消失不见。
他坐直身体，一脸肉痛的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个、十、百、千、万……”
数了一遍不够，他还又数了一遍。
“你再说一遍多少？”果东回过头去看向人皮鬼。
人皮鬼退后一步，“七位数起，可能还不止，这价钱都已经是您刚做这人皮的时候的事了，这都好几年了。要不……不修了？”
人皮鬼话未说完，果东手里的菜刀已经捏紧。
人皮鬼立刻闭了嘴，生怕被剁。
“真没用。”果东嫌弃坏了。
人皮鬼哭丧着一张脸。
“废物！”果东都炸毛。
兔子也跟着站了起来，它凶巴巴地叉着腰瞪着人皮鬼，没用的废物宠物！
就是因为他太没用，所以只能当宠物！
人皮鬼扁扁嘴，要哭，“当初跟您说了的，这人皮很贵的……”
“你还敢狡辩！”果东气炸了，他作势就要下床剁人。
人皮鬼见状，吓得赶紧往门外跑去。
见人皮鬼跑掉，红影也赶紧往窗口飘，但他才没飘出多远就被果东盯上，果东幽幽地瞪了过去，“去哪？”
红影浑身一僵，只得回过头来，“我去看看陈然那边，之前我去找这家伙的时候被陈然撞见，差点打起来，还好我跑得快。”
“陈然？”听到陈然的名字，果东又是一愣，他脸上的表情瞬间鲜活起来，他看看自己手里陈然给他的菜刀，“……他怎么样了？”
陈然还欠他好多钱，而且他之前说了这次也算加班费，
“不太好。”红影松了口气，这个果东还是那个好说话的果东。
果东眉头皱起，整张脸都皱成包子。
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菜刀，他回到床前，把菜刀塞进枕头下。
菜刀塞进去的同时，陈然给他的那个丑丑的娃娃，从枕头另外一边被顶了出来，果东看见那张歪七扭八的脸，顿时被丑到。
陈然审美是不是有问题？
果东拿了床上放着的古镜对着脖子照了照，纱布已经红了一圈，不过也算是勉强止住血。
不修这人皮倒是可以省一大笔钱，可他也没办法再以“果东”的身份存在，那就没办法再见到陈然……
和其他人。
果东揉揉鼻梁，他抱了兔子向着门口走去。
下了楼，听见院子里传来的乒乒砰砰的声响，他本能地朝着院子里看去。
看清楚院子里那妖魔鬼怪齐上阵的诡异场景，果东脸上的肌肉又是狠狠一抽，他选择无视，他什么都没
看见，他什么都不知道。
出了门，果东贴心的替他们把门关上。
把门关好，果东正准备去市区，他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见上面的通讯提示，他愣了一瞬，因为给他发信息的人是兰昊逸。
他和兰昊逸算起来也是一同进过两次副本的人，但私底下他们却并没太多交集，他实在想不到兰昊逸给他发信息的理由。
点开信息，果东发现兰昊逸发给他的不是文字信息，而是一条链接。
果东有那么瞬间都怀疑他的手机是不是中了病毒，但想想，他还是点开了链接。
连接跳转到一条最新事实新闻。
果东对新闻并无兴趣，但新闻标题里的人名却一下就吸引他的注意力，某某知名大学教授任阳利近日被举报查证……
标题的后面是一堆不堪入目的罪名，每一样都和那教授的名头格格不入，甚至令人畏惧发寒。
简短的事件介绍后，下面附上了一张任阳利照片。
照片里的人已经八十多近九十，看着面容慈祥而深富学者气息，但那慈眉善目的面容之下却有着一颗恶魔的心。
除了任阳利本人，这件事涉及的范围也非常广。
除了任阳利当时所在学校的、科研项目的，甚至他五六十年前待过的学校都进行了调查，周边的人亦是如此。
大部分相关人员已经被控制，任阳利更是已经直接被拒保扣留，等待后续调查。
果东仔仔细细把这一则新闻看了一圈，多少有些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让他一颗心都不由酸得快化掉。
能动作这么快，能做到这么多，足以说明兰昊逸背后的家族势力有多大。他知道兰昊逸有钱，但没想到他这么有钱……
兰昊逸那么有钱，他却为了区区七位数心痛得快死掉。
一想到人皮的事，果东顿时心痛到窒息。
果东立刻打了车去了办公楼，他到了那边，却没找到陈然，
问组织里的人，组织里的人却都说不知道，陈然副本之外从来不跟他们接触。
找不到人，果东只能再导航去陈然家，临上车前他想了想，又改了目标点。
从医院那离开后，孙吴犹豫片刻，回了家。
到了楼下，看着自己那被砸坏车窗的新车，孙吴心疼得不行，仗着陈然听不见，他搁楼下骂骂咧咧好久。
直到骂累了，他这才上楼。
临到门前，孙吴掏钥匙想要开门时才想起来他已经不需要这些，他怀着复杂的心情直接穿门而入，看着自己这熟悉的家，他刚准备感慨一下，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多出来的物什。
看见那东西，看见那东西熟悉的轮廓，孙吴眉头狠狠一挑，“陈然？”
他不算大的客厅，他经常躺着的沙发前，陈然环抱着自己的刀蹲在沙发前一动不动。
“陈然？”孙吴喉咙猛地一紧。
陈然一动不动，他把脸埋在臂弯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孙吴往前走了两步，他心情极为复杂，他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场景，他没想过陈然会哭，他正不是滋味，陈然就猛地抬起头来。
他眼神冰冷，他迅速拔刀。
陈然对准他所在的方向，眼中都是危险。
孙吴都已经到了喉咙边的感动，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青筋暴跳，“死小孩！”
要不是不允许，他都想过去揍陈然一拳。
“亏我对你那么好，你哭一下怎么了？”孙吴骂骂咧咧，“死小孩！”
陈然皱眉，他感觉着刀上传来的轻微颤动，有些拿捏不定。
是之前那红影？
还是……
陈然很快否决自己的猜测，因为孙吴不可能回来，他已经被那副本吞没。
陈然皱着眉头感受了会，见那东西好像离开，他重新把刀收入鞘中。
他重新在沙发前蹲坐下，他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啧。”孙吴退后到门口，嘴上却没停。
从陈然小时候摆脸色给他看，到陈然不听话跑去加入组织，再到陈然给他惹麻烦害他到处赔笑道歉，他骂骂咧咧许久才总算停下。
第一次当着陈然的面骂他，还把自己给骂累了，这让孙吴顿时把自己给厉害得都双手叉腰。
他正嘚瑟，身后的房门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声音响得突兀，吓了孙吴一跳。
缓过劲来，孙吴拍拍胸口立刻朝着陈然看去，陈然依旧蹲坐在沙发旁，一点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陈然不开门，门口的敲门声却依旧没断，对方似乎笃定他就在屋里，大有他不开门就把门敲到坏为止的意思。
又等了会，孙吴被吵得实在受不了，他忍不住的从猫眼处探出头去。
脑袋一伸出去，他立刻被面前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对方显然也被突然出现的他吓到，连忙退后一步。
“果东？”看清来人，孙吴眼中有瞬间的惊讶，果东怎么知道陈然在他这？
就连他都不知道，还被陈然吓了一跳。
“开门。”果东道。
见到孙吴这表情，果东就知道他肯定猜对了，陈然肯定就在里面。
孙吴试着去摸门把
手，但他已经不是人，手径直从门把手上穿过。
“旁边的盒子里面有。”孙吴指了指门口外不远处的网线盒子。
果东立刻过去打开盒子在里面摸索，片刻后，他如孙吴所说在里面找到一把备用钥匙。
用那钥匙打开门，果东一进门就看见蹲在沙发前的陈然，陈然也看见他。
见有人开门，陈然惊讶地抬起头来，看见开门的人是果东，陈然愣了愣。
“你怎么从医院出来的？”陈然又坐了下去，他本来准备等下就回医院。
被问起医院的事，果东有瞬间的心虚，“就那么出来了……”
“脖子好了？”陈然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什么？”果东心脏狠狠一跳，陈然知道他的伤口不对了？
“血止住了？”陈然未睁眼。
“没有。”果东松了口气。
陈然睁开眼，他眉头皱起，眼中都是不赞同，“那你还到处乱跑？”
陈然说着就要站起来就要送果东回医院，他才一动，果东却已经在他身旁坐下。
果东看了一眼陈然，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不敢靠近的孙吴，他抱紧自己的兔子，他之前还没反应过来，现在突然就明白过来。
对于人来说，死，就是结束。
对于陈然来说，孙吴已经结束。
“你来这做什么？”陈然坐下。
“看看你……”果东没好意思说他是来要加班费的，他现在急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果东不说，陈然却一下就猜到。
“晚点你去找孙吴，让他给——”陈然说顺了口的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
他顿了顿，“晚点我去给你算。”
话音落下，不等果东再开口，陈然就又道：“我现在有一笔很划算的生意，你要不要做？”
“要！”果东眼睛都亮了起来，他满脑子都是钱。
陈然整个人靠了过来，他一改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把身上的力道和脑袋都靠在了果东的身上，“让我靠会，一小时一万。”
感觉着果东身上的体温和气息，陈然紧绷了几天的身体和心总算有了机会放松，他不再紧绷，放任自己贪婪地嗅着果东身上的味道。
他知道果东紧张的不是他，而是钱。但没关系，就这样就好。

第52章
001.
突然被靠着, 果东整个人都僵住。
好一会后，果东才反应过来，他微微侧头看向自己肩膀上的脑袋。
陈然给人的感觉总是强硬的冰冷的, 但是他脸颊上的肉却是软软的, 被他靠着的时候，果东都能感觉出他身上皮肤的柔软和温度。
而且陈然的身上香香的，那味道果东无法具体形容是什么，并不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洗衣液和沐浴露、洗发水混合出来的味道, 很淡，淡到微不可闻, 就算靠得很近, 果东也得用力呼吸才能嗅见一点点。
果东用力地嗅嗅，再嗅嗅。
陈然察觉果东的动作，心跳有瞬间地停滞。
他身体僵硬一瞬, 旋即又放松。
果东总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候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这让人都怀疑他到底是心大，还是真的缺根筋。
“做什么？”陈然闭着眼问。
“你香香的。”果东认真地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陈然。
陈然自己不知道吗？
陈然本是想阻止果东，听果东这么一说，刚刚才放松下来的身体顿时又是一顿。
不等陈然反应过来，他脑袋上已经又传来一阵抚摸感。
果东用手摸了摸陈然的脑袋。
陈然头发长长的, 摸在手里的时候感觉十分丝滑, 而且比他印象中的要柔软许多，手感非常好。
摸了一下还不够，果东又摸了一下。
果东不是不知道人和鬼不同，但他不是人，他之前就没想过对于人来说另一个人的死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结束, 意味着他再也见不到另个人。
哪怕那个人现在就蹲在门口小小声地骂骂咧咧，抱怨陈然砸了他的车，抱怨陈然居然对他拔刀，抱怨陈然不知好歹，抱怨个没完没了，好像要把下半辈子的话都一次性说完。
感觉着果东笨拙地安抚，陈然紧绷的身体再次缓缓放松，他竟有些贪恋。
困意不知何时席卷而来，陈然很快睡了过去。
察觉到陈然的睡着，果东又摸摸了两下陈然的脑袋后，把手放了下来。
他静静地坐着，要让陈然靠着他睡觉。
陈然眼睛下是一片淡淡的青紫，显然是自从那副本出来之后就没有好好睡过觉。
陈然不是个受了伤就会到处嚎嚎到处说的人，他只会找个地方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窝着，直到伤口自己好了又或者化脓烂掉。
果东正纠结要不要不算陈然钱，就算陈然不给他钱，这种时候他也会给陈然靠靠肩膀，陈然受伤他给陈然包扎伤口就不收费，陈然怀中的刀就渗出淡淡阴气。
几乎是立刻，果东收起脸上的纠结，眼神蓦地冰冷，他冷冷地看着那想要趁虚而入的刀。
对方察觉到视线，感觉到空中那几乎微不可查的杀意，顿了顿，立刻老实。
这一觉陈然睡得格外的踏实，大概是自从那把刀出现在他身边，他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地消失之后，他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陈然清醒时，是肩膀下传来一阵颤动时。他本就警醒，这一动他立刻清醒过来。
他大脑有瞬间的混沌，但那只是瞬间。
反应过来，他第一时间就朝着身边的果东看去，生怕果东也如同他身边那些人一般突然就消失不见。
转头那一瞬之间，他心中甚至有无尽恐惧溢出。
侧过头去，看见果东皱在一起扭曲着的脸，陈然愣了愣。
“你醒了？”果东一张脸都皱成包子，他身体酸得发麻，麻到他实在忍受不了。
“嗯。”陈然揉了把脸，看着果东那僵硬地移动身体的模样，他唇瓣轻启，却未能说出话来。
好半晌后，他看着果东僵硬的一点一点的从地上爬起来，他才好笑地开口，“我睡了多久？”
果东正维持着一只腿竖起一只手按住沙发的姿势，他想要站起来，但他每动一下，全身就麻得厉害。
“八个小时。”果东全身麻地呲牙咧嘴。
“八……”陈然诧异，他自从刀的事之后就一直浅眠，能熟睡的时间最长也不超过四小时。
他立刻朝着窗外看去，看见窗外漆黑的天空，他才相信。
陈然赶紧伸手去搀扶果东，他本意是好的，但他才一碰到果东，果东就被麻得如同触电般嗷嗷直叫起来，陈然只得赶紧放开他。
看着果东如同机器人一般一点一点站起来，然后就直挺挺地站着不动，一张脸还都皱成包子，陈然好笑又无奈。
“为什么不叫醒我？”陈然问，话出口，他猛然想起之前承诺的“划算生意”的事，他脸上笑容收敛几分。
为了钱，果东倒是很拼。
“你脖子上的伤怎么样了？”陈然转移注意力，去查看果东身上的伤。
“别过来。”果东拒绝，不许陈然再碰他，他全身都麻了，“我没事。”
陈然只得绕着他转了一圈，见果东脖子上的纱布虽然被染红，但大体并无问题，
他松了口气。
“我送你去医院。”陈然说着就要拿刀下楼。
果东缓慢地活动逐渐恢复过来的手脚，他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不用去医院了。”
陈然挑眉。
“医生说我的情况已经控制住，接下去只需要按时吃药。”果东撒谎。
“真的？”陈然怀疑，果东一看就在撒谎。
“真的。”果东笃定，医院没有办法解决他的问题。
陈然依旧有些怀疑，但他并不怀疑果东的话，如果伤口止不住血，就算是果东也不可能命都不要胡来，他觉得果东大概是不想住院提前出院了，所以才心虚。
“药呢？”陈然伸手。
“……家里。”
陈然张嘴就要说送果东回去吃药，果东赶紧赶在他话出口之前打断，“我来之前就已经吃过了，明天早上再吃就好。”
陈然不再说话。
果东活动身体，同时趁着这机会看向一旁的门口，那边已经没有人。
在骂骂咧咧够了之后，孙吴拍拍屁股要下一句“那就这样吧”后，就消失不见了。
这次，是彻底不见。
果东收回视线时，陈然已经在沙发前坐下，他正在查看自己的手机。
他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信息，绝大部分都是组织里的，其中也有一条兰昊逸的信息，兰昊逸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这种信息陈然以前都是直接无视，但这次……
陈然回头，看向果东就算浑身发麻都抱在怀里的兔子。
陈然和果东说了这事，已经逐渐恢复过来的果东拿了自己兜里的手机查看，他之前就有察觉到手机在震动。
兰昊逸果然也给他发了信息，不过给他的信息上还加了一条，说是有东西要给他。
“明天吧。”果东看了眼已经彻底暗下来的窗外。
陈然并未反对，他回复兰昊逸。
来回几条短信后，他们把时间定在了明天晚上。
回复完兰昊逸的信息，又处理了组织里的事情，陈然起身去了厨房。
陈然长时间一个人独居，就算再不愿意也必然会掌握做饭这种基本生存技能。
完全恢复过来的果东跪坐在沙发上，看着陈然扎起头发围着围裙在开放式的厨房当中忙来忙去，眼睛都亮了起来。
陈然虽然是个蟹老板，但却是个优秀的蟹老板，不光会挣钱还会煮饭。
陈然收益还不错，虽然只是最简单的鸡蛋面，连根青菜都没有，果东还是特别开心地吃了两大碗。
原本还有些担心的陈然，看着果东那生龙活虎扒饭的样子，最后悬着的那一点心也放下。
一夜无梦，翌日天才刚亮陈然就留下一张便签离开，果东从睡梦中醒来时，屋里已经只剩一份温热的粥和一张便签纸。
又是鬼王又是孙吴的事，之前还出现了仓库内铁门被开封印中的附灵物被带走的事，南部现在忙得不行，而且他们现在又只剩下陈然一个部长，陈然事情自然更多。
陈然忙归忙，答应果东的事情倒是还记得，果东离开孙吴家才刚回到城堡手机就响了起来，陈然答应他的加班费和“划算生意”费都打了过来。
看着那多出来的八万，果东盘腿坐在床上，一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都纠结成包子。
他原本都狠下心来决定不算陈然这笔钱了，可他现在真的好缺钱。
人类受伤，伤口几天之内就会结痂，最多一个月就肯定会愈合，至少不会再流血。
也就是说，他最多一个月之内就必须凑齐钱修好人皮，不然肯定会被发现不对。
陈然又非常敏锐，搞不好超过半个月还在流血，他就会察觉。
可他之前的钱都用来还分期付款了，现在身上就剩下陈然这次给的这些钱，这点钱根本不足以修人皮。
如果再把这八万还回去，那他更加就只剩下加班费的五万，离七位数的维修费距离一下就拉得更远。
果东脑袋抵在床上，两只脚在被子上蹬蹬，都愁成了毛毛虫。
他正拱着，手就碰见硬物，他抬头看了眼，他的手碰到放在枕头下的陈然给的菜刀的手柄。
果东立刻把刀操了起来，他顶着一头被顶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琢磨着要不要直接一刀背把陈然敲傻，这样他搞不好就会把人受伤一直流血是不正常的这件事忘掉。
“老大……”人皮鬼穿着道袍仙风道骨的从门口进来，一进门，见着果东跪在床上拿着菜刀一脸要砍人的模样，他吓得转身就往门外跑。
“回来！”
都已经跑出门去的人皮鬼只能夹着尾巴往回走，他在门口张望片刻，见果东好像没想要砍他，这才硬着头皮进门。
“怎么样了？”果东放下刀，他肯定敲不到陈然，因为陈然肯定一下就会发现他。
“止血的办法我已经找到，但是只能止血，而且……”人皮鬼战战兢兢，生怕果东操刀。
“而且什么？”听说找到止血办法，果东并未马上开心，因
为他面前的这家伙一点都靠不住，对他抱有太大的希望都是一种欺压。
“因为人皮的特殊性，如果碰到伤口，伤口还是会流血，只是在不碰到的情况下它不会流血……”人皮鬼越说越小声。
果东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就知道这家伙靠不住，不过他高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几分，只是勉强止血也总好过一直往外渗血。
见果东脸色缓和，人皮鬼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就是这个材料的事——”
人皮鬼话未说完，果东已经又把刚放下的刀揣菜手里。
人皮鬼笑容僵住，他脸上肌肉狠狠抽动了下，“……材料……不花钱。”
002.
凶走人皮鬼，果东把刀放下，重新在床上躺下。
刚躺好，脸颊上就是一阵软软的触感。
他微微侧头看去，放在枕头边的兔子正用爪爪轻轻地摸摸他的脸，要安慰他。
果东把兔子抱起来蹭蹭。
感觉着那柔软的触感，果东心情蓦的就好了起来。
傍晚时，果东换了新的纱布，抱着兔子，早早的就去了和兰昊逸约定好的地方。
临走之前，他把之前人皮鬼被困的那镜子找出来扔给了红影，让他还回去。
虽然东西被带走又被还回去，肯定也会给南部引来一波麻烦，但总比就这样丢了好。陈然最近好像一直在查那镜子。
果东到达小吃街时，正是晚饭前的高峰期时间，小吃街上满满的都是人。
果东脖子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有血隐隐溢出，他怀里还抱着一只诡异的兔子，一路走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让兰昊逸他们远远的就一眼看见果东。
“这边。”告近招手。
离开副本收拾过后的告近两人，看着和副本中的狼狈模样截然不同。
告近衬衣西装再加金边细框眼镜，看着就像个精英白领。兰昊逸虽然还是他那一套白色休闲服，但整个人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兰昊逸手里之前那白色拐杖不见踪影，好像是之前在副本时丢了，果东当时注意力都在巫宿云和孙吴身上，并未注意到。
现在兰昊逸换了根黑色的拐杖，黑色本就显得人深沉，这让兰昊逸看着倒比之前更加咄咄逼人。
“陈然呢？”告近问。
“他说他等下过来。”果东拿出手机，他问过陈然了。
告近并不介意，陈然是个部长，之前又出了那种事，忙一点也正常。
“李卓风呢？”果东转动脑袋。
他话刚问出口，李卓风就一脸疲惫的从不远处小跑过来，“抱歉，有点事拖了下……”
这次事件牵扯的事情和人实在太多，活着出来的人又寥寥无几，李卓风这个西部派来的“间谍”，当然没能逃脱被不断询问的命运。
“走吧，位置已经定好。”兰昊逸转头带路。
李卓风立刻就跟上，走出两步脚下步伐却顿住，“这间？”
他们面前的饭店才刚到饭点门外就排起长队，非常热闹。
空气中隐约有饭香飘出，让人食指大动，一看就是家口碑不错的老店。
“怎么？”兰昊逸不解。
“之前我们和孙吴才来过……”李卓风有些犹豫。
兰昊逸和告近对视一眼，两人眼神都是一沉。
最终是兰昊逸主动道：“那换家。”
几人在小吃街上走动，选了有段距离外的另外一家店。
到包厢中坐下，兰昊逸看了告近一眼，后者趁着陈然没来，赶紧把一直提在手中的一个长长的袋子递给了果东。
“这是什么？”果东一拿到袋子，立刻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
袋子挺沉，里面放着一个长长的盒子，重量都是从盒子里面传来。
果东把盒子抽出来一些，伸手就要打开盖子。
门口突兀地传来一阵开门声，陈然推门而入。
“回去了一个人的时候再拆。”本来还准备说两句的告近赶紧按住果东的手，不让他开箱。
果东不是没收过礼物，但这样神秘的他还从未收过，一时间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盒子上。
陈然走到果东身旁坐下，他看看那盒子，再看看告近和兰昊逸，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孙吴的刀。”
“什么？”果东愣了下。
“里面是孙吴的刀。”陈然把自己用布包裹着的刀放在身侧。
被点破，告近和兰昊逸脸上都是淡淡的尴尬，他们本来不想让陈然看见这一幕。
“孙吴的……”果东面上笑容不见，他是记得之前孙吴说过好像要送给他。
“双刀类型的附灵物非常少见，在市面上非常值钱。”陈然径直拿了开水给碗筷消毒，就仿佛在说什么不相干的人的事。
果东把都已经半开的盒子盖了回去，他突然觉得这盒子好重，压得他腿都疼。
“你要是想卖，我可以帮你找人问问。”陈然又道。
孙
吴就是因为知道果东喜欢钱，所以才会送给他。
“谁说我要卖了？”果东抱紧盒子。
他又没说要卖。
陈然挑挑眉，“这种双武器一直有价无市，搞不好比兰昊逸的玉佩还值钱。”
果东脸上的不舍瞬间龟裂，比兰昊逸的玉佩还值钱，那不就是说都够他修人皮了？
果东看看盒子又看看陈然，一张脸都纠结得扭成一团。
如果不能尽快修好人皮，陈然肯定会发现他的不对，可卖掉孙吴的刀……
“你可以慢慢想。”陈然烫完自己的碗筷，顺道帮果东的也烫了。
他平时不喜欢和人来往，更加少和人出来吃饭，这些还是孙吴教的。
他有时懒得搭理周围的人，索性窝在一边闭目养神，等菜上来他睁开眼时，孙吴就已经把一切都弄好。
看着陈然的动作，看着陈然脸上那一副淡然的神情，听着两人的对话，李卓风三人脸色都有些不好。
他们都有些怀疑陈然到底有没有心。
孙吴和陈然关系算不上多好，但到底也不是陌生人，孙吴才刚出事，陈然就……
只是心中难过，三人也到底没说什么，这不是他们能说什么的事。
而且伤心难过这种事，也未必每个人都会挂在脸上。
菜很快上上来，味道比起之前那家确实要差些，但也还算可口，一群人闷不吭声的吃着饭。
一顿饭吃完，兰昊逸才再次开口，他和告近不是南部的人，过两天就要回去了。
李卓风亦是如此，但他没准备这么快回去，现在的他和西部着实不知道到底是谁在为难谁。
他本来就是因为巧合，所以才跟着陈然果东接连经历了那活鬼的副本、狗链的双副本以及这个鬼王的副本，但西部的人似乎觉得能从他身上挖掘出些什么别人所不知道的事，所以一直没完没了地询问，甚至都威胁上了。
对这，兰昊逸只能同情，北部情况和西部差不多，他的情况本来和李卓风也该差不多，但他背后有个兰家。
告近是他身边的人，当然也没人敢为难告近，至少没人敢明着为难。
陈然更不用说，虽然接连出了这么多事，可敢为难到陈然头上的没几个。
离开包厢，来到外面。
听众人道别完，陈然幽幽开了口，“之前丢掉的那镜子回来了，被扔在了地下仓库。”
兰昊逸几人纷纷看过去，南部地下仓库招窃的事情组织里的人都已经知道，这事在组织里闹得相当大。
毕竟能够凭借一人之力就打开仓库的厉鬼，他们还从未遇见过，这还是组织成立几百年以来第一次。
这已经不是南部的事，更是整个组织的事，在这种唇亡齿寒的事情上一群人倒是格外的统一。
李卓风三人各有所思，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疑惑，陈然跟他们说这个做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不好的预感。
“我要进去。”陈然道。
不好的预感应验，三人倒没太惊讶，他们还在惊讶时他们心底深处就早就已经猜到。
“为什么？”
“那镜子是被红影带走的，他宁愿受创也要带走那镜子肯定有什么必须如此的目的。镜子还回来之后我们检查过，并无任何损坏痕迹，这就说明他的目标并不是镜子本身，而是镜子里面的东西。”
果东努力绷着的脸上眼角抽动了下，他让红影把镜子还回去是希望陈然不要再查，而不是希望他进去。
但不得不说，陈然确实敏锐，敏锐过了头。
“那镜子里的副本……”李卓风惊讶。
“那只是个普通的B级副本。”陈然道。
听到“普通”再加上“B级”两个词，李卓风一张脸瞬间漆黑，狗链的副本进去之前也说是个普通B级副本，结果他们差点全军覆没。
兰昊逸和告近脸色也不太好，两人嘴唇翕动想要劝说阻止，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然从来都是个认准了方向，就会咬牙走到最后的固执家伙，孙吴尚且劝不住，更何况他们。
顿了顿，三人立刻看向果东，现在能劝得住陈然的大概就只有果东。
“我也去！”果东高高举手，他都快把手举到天上，他缺钱，缺好多好多钱！
李卓风三人忍不住扶额，果东到底知不知道现在什么状况？
“如果真像陈然说的，这副本和那红影有关，那这事恐怕就没那么简单，副本危险度可能极高。”兰昊逸道。
果东抱紧自己的兔子，努力不让自己暴露心虚。
那镜子里的副本不简单他早就已经知道，人皮鬼虽然是个废物宠物，但到底跟在他身边已经许久，不可能被个普通的副本困住。
也正是因此，所以他必须去。
而且孙吴都说了，以后陈然归他管了。
“我要去。”果东固执。
果东看向陈然。
陈然微微蹙眉，似乎有些犹豫。
“你如果不带我去，万一你出不来了，以后别人带我进副本的时候不救我怎么办？”果东拽着兔子腿，故意装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一旦进入副本，此后便会一直进入副本，直到死亡。
虽说刚出来副本时身上会留下上一个副本中厉鬼身上的气息，这让他们可以苟且到一段时间的安宁，可这并不是长久的。
进一次副本最多也就换来一个月的安宁，这次他们出来后，他在医院就呆了好几天，这几天再一耽误，半个月也就这么过去了。
他这次要是不跟着一起进去，等陈然从镜子里再出来，他的时间就又已经到了。
果东这话有理有据，再加上他脸上那可怜兮兮的表情，陈然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陈然抬手，手中刀背敲在果东脑袋上，“好好说话，别总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被敲，果东一改之前的委屈立刻炸毛，要咬人。
003.
“你准备什么时候进去？”兰昊逸沉思片刻后问。
告近看了兰昊逸一眼，猜到兰昊逸的打算。
果东说的情况不只是果东自己，他们也一样。
巫宿云留在他们身上的印记恐怕支撑不了一个月，再过一段时间他们也得再进副本。既然如此，还不如索性大家一起去，他们至少也已经合作过几次，多少有些默契。
“我也去。”李卓风苦笑着举手，他对“普通B级”副本深恶痛绝，可既然兰昊逸他们都去了，他也不可能掉队。
他也着实不想那么早回去西部。
“南部还有些事，具体时间安排在一个星期后。”陈然道。
“我回去一趟再过来，时间正好。”兰昊逸点点头。
告近不用说，他自然是要跟着兰昊逸的。
李卓风依旧是那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如果这副本真的是个普通B级副本，他倒是希望能早点进去，至少可以躲避外面那些人。
“在那之前。”陈然看向果东的脖子，“如果你的伤没有好转，我不会带你进去。”
果东虽然说过他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但纱布上依旧一片殷红，看着扎眼。
“好。”果东摸摸脖子。
如果人皮鬼一个星期之内不能把血止住，那他就把人皮鬼剁了。
这事定下，兰昊逸立刻就再提离开的事，“那我们先回去了，具体的副本资料你发给我们就好，有事到时候再联络。”
“不急。”陈然看了眼果东怀里的兔子，“附近的商场晚上有烟火会，一起去逛逛。”
都已经转身往另一边走去的兰昊逸脚崴了下，他拄着拐杖一脸错愕地回头看向陈然，那眼神就好像在怀疑陈然是不是被什么鬼给附身了。
陈然居然邀请他们去看烟花？他没听错吧？
兰昊逸看向告近和李卓风，告近正在掏耳朵，显然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李卓风则一脸茫然，他直接把陈然刚刚的话当作错觉过滤掉了。
“烟花？”果东兴致勃勃。
“我开车。”陈然道。
说着，陈然带路向着南部办公楼旁的停车场而去。
几分钟后一群人坐在车里，一脸茫然的被载着去了附近闹市区。
小吃街所在的位置不算偏僻，但也并不是市中心，真正的市中心有一片很大的广场。
广场中间是一个石雕喷泉，旁边则是几百米的绿化休闲地带。
这一片中心地带的四周则是各种商层街道，商店里商品琳琅满目，行人游客接踵而至，热闹无比。
特别是入夜后，广场中人一多，那热闹的气氛就更加浓郁。
就如同陈然所说，这里夜里确实有一场烟花会，工作人员早早的就已经在准备，忙得热火朝天，广场中闻讯而来的游客也比平时游客更多，气氛浓烈。
陈然停好车带着众人一路来到广场中心，听着周围震耳欲聋的歌声，兰昊逸三人才总算如梦初醒，他们纷纷同情地看着陈然。
陈然不是没有心，他是被刺激坏了脑子了。
兰昊逸三人正思考着把陈然按住强行送他去医院的可实施性，陈然就趁着果东抱着兔子开心的去前面看热闹的功夫，开了口，“等下想办法把果东那兔子弄过来。”
听着陈然这话，霓虹灯下的兰昊逸三人总算回神，一颗高高悬起的心也老老实实地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陈然还没疯。
见三人神色诡异，陈然挑眉，“啧，我总不能直接动手抢。”
三人对视一眼，脸都扭曲，您大佬平时哪次不是直接动手抢？
不过说起这事，几人脸色都变得奇怪起来，之前因为鬼王因为孙吴的事他们都没顾上这个，但现在众人注意力都不由集中到果东的兔子上。
他们是没看见这兔子直接揍人的场景，但那鬼王飞出去却是他们亲眼所见。
那之后众人也想过很多可能，最大的可能就是那兔子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但除此之外也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果东这个主人有问题
……
果东一直抱着这娃娃几乎不松手，这一点本来就奇怪。
不过这事几人都默契的没对任何人说过，所以目前为止除了他们几个并无任何人知道。
“陈然，陈然……”果东叫喊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一边喊他还一边兴奋地冲着陈然招手，要让陈然过去。
四人回头看去，果东正站在一个卖捏糖人的小摊前。
这场烟花大会还是个什么祭典，除了放烟花，广场里同时还布置了一批店铺摊贩，旁边贴的告示上还有写累计购物到了多少还能抽奖。
陈然走上前去。
果东面前的摊子上，手巧的店老板捏出了一排手指长短的小人，个个都惟妙惟肖。
“我们买两个好不好？”果东兴奋坏了，他脸颊微微泛红，黑白分明的眸中更是晕出淡淡的水汽，“我小时候也吃过，可好吃了，那时候到处都在打仗，死了好多好多人，我在很多死人的地方看见有这样的小车，上面就有好多……”
果东兴奋地说着，手舞足蹈的，陈然听得微愣。
就像个没见过热闹的小孩，果东话没说完注意力就被拉走。
他跟店老板沟通，听说可以指定动作，他立刻学着陈然做了个拔刀的动作给老板看。
陈然这样的时候可帅了，什么他都可以一下砍碎！
看着霓虹灯下果东那兴奋的模样，陈然愣了愣，有那么瞬间他都忘了自己的目的。
老板的速度非常快，没多久两个惟妙惟肖的小人就捏了出来，一个抱着兔子胖嘟嘟的娃娃，一个拔刀长发飞扬的娃娃。
拿到两个娃娃，果东兴奋坏了。
他看来看去两个娃娃都喜欢得紧，好久之后他才终于下定决心，他把自己的娃娃递给了陈然，他要留下陈然的。
他更喜欢陈然的娃娃。
拿着长得和果东一模一样的胖娃娃，陈然脑袋有瞬间的空白，他愣愣地付了钱，然后看着果东宝贝得不得了的把长得像他的娃娃看来看去。
然后张嘴，一口咬掉脑袋。
糖果冷掉之后是脆的，果东咔嚓咔嚓的把陈然娃娃的脑袋咬得稀碎，然后连同娃娃上飞扬的长发一起吃掉。
陈然空白的大脑瞬间清醒，他看看果东手里缺了脑袋的糖人，再看看吃到糖果心满意足地舔着嘴角的果东。
陈然揉捏鼻梁。
“你不吃吗？”果东回头，发现陈然还拿着娃娃没有吃，眼中都是疑惑。
陈然嘴唇翕动，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果东的问题，一旁的李卓风就脸色复杂地插嘴，“好吃吗？”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当着正主的面把脑袋一口咬掉，还吃得这么香的。
果东点点头，“好吃。”
各种霓虹灯和广告牌的灯光照射下，果东眼睛亮堂无比，“甜甜的，但是没有陈然好吃。”
一旁可怜兮兮自己掏兜买糖人的李卓风三人都是一愣，看着果东两人的眼神瞬间不对。
四周都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说话声，果东并未察觉不对，他又一口咬在糖人上，然后特别认真地告诉李卓风，“陈然身上闻着比较香。”
李卓风看看一脸认真的果东，再看看自己手里按照自己模样捏出来的糖人，突然就觉得不香了。
果东一看就很少来这种大卖场，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他手里的糖人才刚刚吃完，注意力就被一旁的杂货小饰品店吸引。
这种店在广场中最多，几乎到处都是。
这种店也最耐逛，小小一个摊位上就有无数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果东埋头搜寻半天，在里面找到个和他的兔子很搭的黑白色粗布格子蝴蝶结。
果东把蝴蝶结比划在兔子的脖子上，然后兴致勃勃地举起把兔子给几人看，“好看吗？”
几个大男人被问得一愣，脸上都是讪讪。
旁边有人走过，不由侧目。
金边细框眼镜的告近，拄着拐杖却难掩贵气的兰昊逸，拿着个小糖人不舍得吃的李卓风，再加上抱着被布包裹着长刀长发齐腰的陈然，四人在街上要多扎眼有多扎眼。
面对这，面对被兔子吸引过来的目光，几人脸上不由有些发烫，也就只有果东才能若无其事地抱着个兔子若无其事地招摇过市。
陈然伸出手去拿兔子，“我帮你拿着。”
果东把蝴蝶结递了过去，抱着兔子再去找其它，看能不能再淘到些有意思的。
陈然看着掌心里放着的蝴蝶结，愣了愣。
逛完饰品小店，给兔子一口气买了两条可以挂在脖子上的蝴蝶领结，果东才总算舍得从饰品的摊位离开，这让备受瞩目的兰昊逸几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几人一口气刚刚吐出，果东已经奔着下一家店而去。
看着那摆满了各种各样布娃娃的店铺，兰昊逸三人一张脸瞬间漆黑，就连陈然脸上的冰冷都没绷住。
好在果东才刚跑到那
摊位前，他们头顶上方就传来一声清脆的破空声，烟花大会正式开始。
先是几朵小小的开场烟花，紧接着越来越多颜色款式各异的烟花，大簇大簇的在头顶上方绽开。
广场中的人都停下动作，纷纷抬头朝着上空看去。
随着烟花越爆越多，广场中的气氛达到最高潮，所有人脸上都被那气氛感染，不由露出笑容。
李卓风看着不断下坠的烟花灰尘，纠结片刻，终还是把他手里拿着一直没舍得吃的小糖人塞进嘴里。
兰昊逸和告近望着烟花发着呆，神情漠然，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陈然注意着果东，果东脑袋就没停过，一会看看这边一会看看那边，恨不得把所有烟花全部收进眼里。
烟花一共放了十多分钟，众人就站在原地看了十多分钟。
直到烟花放完，一群人才再次随着人流移动。
逛完一条街，李卓风看了眼果东怀里的兔子，提议去买饮料。
陈然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他掏钱请几人喝饮料，果东一个人更是拿到两杯，陈然把自己那杯也给了他。
两只手都要拿饮料，陈然自然而然的就提出帮果东拿兔子，以免弄脏，但递过去的却是饮料。
陈然帮他拿饮料，他不就有手可以拿兔子？
李卓风有些不甘心，又带着果东去买了烤串，但不管是什么，果东一只手永远抱着兔子。
一路逛到累，众人都没能从果东的手里把兔子骗过来。
骗不来，几人对视一眼，只得暂时放弃。
几人确实想弄明白那兔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也只是在意和戒备，否则的话他们早在出来时就告诉其他人了。
“回去吧。”陈然带路。
“还有抽奖！”吃饱喝足的果东玩得很尽兴，临走之前他还不忘记这茬。
李卓风三人连同陈然在内，对抽奖都没什么兴趣，所以就把手上拿到的小票全部给了果东。
果东开开心心地整理一番，发现可以抽两次，立刻兴致勃勃地拉着陈然向着抽奖台而去。
到了地方，果东领到两张刮刮彩，他自己选了一张，另外一张递给了陈然。
他迫不及待的把自己那张彩票刮开，刮刮彩上第一个字就是“谢”，这让果东的激情一下熄灭。
他一口气把剩下地刮开，后面果然是“谢参与”。
没有刮到奖，果东立刻抱着兔子去看陈然那边。
陈然看见他地凑近，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非常欠揍的表情，然后把刮刮彩两只手指夹着反过来给他看。
看见上面三等奖的字样，果东两只眼睛都瞪得圆圆的，凭什么？
陈然欠揍地笑笑，他享受着果东那不可思议地注视向着台上走去，要去兑奖。
现在广场人正多，领奖台上的主持人一把他中了三等奖的事情公布出去，广场中所有人都朝着这边看来，羡慕好奇的都有。
陈然无视那些人，略有些得意地看看都气炸了毛的果东，跟着工作人员去后台领奖。
两分钟后，陈然臭着一张脸，在万众期待中抱着自己的奖品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比人还要大得多的兔子，毛茸茸柔软无比的外表，长长的耳朵，猩红的眼睛，脖子上还挂着个非常衬它那双眼睛的红色领结。
那兔子非常大，陈然都不得不微微弯腰，不然都抱不起来。
一看见那兔子，果东两只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领奖台上，主持人显然早就已经知道三等奖的奖品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打趣陈然，他风趣的话语逗得台下的人笑个不停。
陈然刀子一般的注视下，李卓风和兰昊逸、告近也很给面子的跟着笑了起来。
这兔子好像还是名家作品，是个孤品，甚至还附了一份资格证书，作为三等奖的奖品并不寒碜，但陈然一个大男人抱着这样的兔子，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特别是他那张臭脸和这兔子的可爱，强烈的对比下愈发让人忍不住由心发笑。
陈然抱着他的兔子下台来时，一张脸已经黑到发光。
李卓风三人见状，老早就退到陈然刀子够不到的范围外，果东倒是一下就摇着尾巴凑了上去，“然然。”
陈然看看满眼期待的果东，他对这种娃娃并不感兴趣，但他突然一下就不想给果东。
“这么大，也不知道能不能塞进后备箱。”陈然故意道。
果东立刻急了，“后备箱脏死了！”
“我不嫌弃。”陈然抱着兔子就要往车子而去，一边走他还故意一边说道：“反正拿回家也是搁仓库，仓库里更脏。”
一听说陈然要把这兔子塞后备箱，还要扔进仓库吃灰，果东顿时心疼得都快炸掉。
果东赶紧摇着尾巴跟上去，他几次想要开口把兔子要过来，话到嘴边又没好意思说出口。
一人一张刮刮彩，还是他先选的。
这是陈然抽到的，当然就是陈
然的了。
“这种娃娃要好好收起来的，还要定期保养，不然很快就会坏掉的……”
“没关系，坏了就算了，我不心疼。”
陈然无所谓，果东可心疼坏了，他赶紧又道：“坏掉了多可惜。”
“会吗？”
“特别可惜。”果东特别用力地点头，要让陈然知道有多可惜。
“哦。”
来到停车场，来到车子前，陈然开了后备箱就要把兔子往脏兮兮的后备箱里塞。
果东在一旁看得心疼得不行，他不停地挑后备箱的刺，一会说后备箱太小，一会说满是油味臭死了，一会又说都是灰尘……
看着两人这举动，旁边三人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陈然这就是故意在逗果东。
三人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我们就不跟你们一路了，我们住的地方不同，就打车一起走了。”李卓风道，他们三个都不是南部的人，都被安排住在同一家酒店。
一听说李卓风他们要走，果东一下就精神了，这样就可以把兔子放在后排座位上。
看着果东这写在额头上的庆幸，三人都不由咬牙切齿，他们突然就不想走了。
不过他们这想法也就只是想法，就算他们现在不走，陈然等下估计也会不小心“落下”他们。
挥着手，目送李卓风三人离开后，果东赶紧回头去看陈然，要阻止陈然祸害兔子。
他回头时，陈然已经把后座门打开，正把兔子往里塞。
憋了一肚子劝说的话的果东怔了怔，陈然倒是一脸的正常，“刚刚没地方放，现在有地方放了，那就放后座好了。”
“不回去？”陈然打开驾驶座的门，上了车。
果东冲着陈然的后脑勺舞了舞拳头，赶紧去副驾驶先坐好。
时间已晚，路上指剩下来往着的车辆，两旁的店铺许多都关门，这让回去的一路格外安静。
来到郊区外，来到古堡前，陈然透过玻璃看着外面阴森森的古堡，眉头微微皱起。
这地方无论看多少次，他都无法习惯。
果东看看陈然，又看看陈然，磨磨蹭蹭许久，见陈然都没说要把兔子送给他的意思，他只得焉了吧唧地抱着自己的兔子下车。
看着果东转过身走向城堡时一步三回头的模样，陈然眼中笑意越重几分。
眼见着果东都耷拉着尾巴走到门口，陈然这才焉坏焉坏地开口，“兔子你不要了？不要算了……”
一听见兔子两个字，果东两只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他赶紧放下孙吴的刀快跑回车边，“嘿嘿。”
陈然好笑，“自己拿。”
“好。”
果东立刻迫不及待的去开后座的门。
车门打开，果东扒住那兔子的脚往外扯，但那兔子实在太大，他一只手扯了半天竟都没把那兔子扯出来。
一只手不行，果东只好把自己怀里抱着的小兔子，从驾驶座窗口塞进陈然的怀里，然后赶紧跑去抓大兔子，要把它拉出来。
慢了万一陈然等一下又后悔了怎么办？
果东抓住兔腿努力着，陈然看着被放到自己腿上的小兔子却轻怔。
陈然看了眼还在努力的果东，他把那兔子拿在手里捏了捏，他不是第一次检查这个兔子，之前在鞋子的副本他也检查过一次。
这兔子和他之前检查时的感觉一样，就是个普通的兔子，外面是普通的麻布，里面是普通的棉花，一点阴气都察觉不到。
仿佛他之前看见的那诡异一幕，是他的错觉。
陈然正准备伸手去摸那两颗红得过分的眼，一旁就快速伸出一只手来。
果东发现陈然居然摸他的兔子，赶紧把自己的兔子抢了回来，陈然那么喜欢兔子就自己去做一个或者买一个，干嘛偷捏他的？
才这么一想，果东顿时就又心虚，陈然才刚刚把他抽到的大兔子送给了他。
果东一只手费力的抱着大兔子，另一只手抱着小兔子，他向着城堡那边而去，因为大兔子太重他整个人都歪向一旁，但这一点不妨碍他跑得飞快，他生怕陈然再把大兔子要回去。
一路跑进城堡，把兔子放在地毯上，果东才松了口气。
他跑回门前，从巨大的雕花大门探出脑袋，冲着外面的陈然挥手。
他身后，是无数好奇地探头探脑的厉鬼，他身前，陈然在车里冲他挥挥手，“早点休息。”
车子驶动，向着市区而去。
门内，同样被果东放在地毯上的小兔子站了起来，它叉着腰审视了一眼就在自己身旁的大兔子，趁着果东不注意，抬起脚偷偷踢了一脚。
果东有它一个就够了。
那大兔子实在太大，它一脚踢去非但没把那大兔子的脚踢动，自己反而被大兔子脚里的棉花弹得站立不稳倒在地上。
倒地，它刚刚准备爬起来，就看见果东就关好门跑了进来，它赶紧又倒了下去，要果东抱才起来。
看看地上两只兔子，果东一下扑倒大兔子怀里。
看见这，小兔子一颗心都酸化。
果东是不是不喜欢它了呀？

第53章 活剥皮
001.
果东可喜欢他新得到的大兔子了, 趴在地上蹭蹭了不够，他甚至还把那兔子抱进了房间放在了床上，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抱着它一起睡。
看着果东身边那本应该属于它的位置, 晚上，小兔子等果东睡着之后偷偷的从床头柜上跳下来, 踹了那大兔子好几脚。
第二天早上, 它还故意一动不动，它本来是等着果东发现它的不对，结果果东直到中午了都没发现。
坐在床上，果东轻轻活动自己的脖子。
他脖子上和背上受伤的地方，被人皮鬼用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涂了一层, 肉眼看不出来, 也没有味道, 但却能感觉出那种轻微的绷紧感。
“只要不再受伤或者被外力撞击, 它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人皮鬼得意洋洋。
“所以只要被用力撞到或者压到, 还是马上就会流血？”红影凉凉地揭破他试图遮掩的事实。
本来还笑得一脸得意的那人皮鬼眼角狠狠一抽, 他立刻回头狠狠瞪着红影，大有要把红影的嘴巴都撕烂的架势。
果东适应了那种紧绷感后没为难人皮鬼, 不是他大度，而是他真的对人皮鬼不抱希望。
人皮鬼就是个废物宠物，不然混了这么多年他也不至于还是个宠物。
“尽快找齐修复材料。”果东穿好衣服，把纱布往脖子上缠去, 同时叮嘱。
“咳, 那……”人皮鬼张嘴就要说材料费的事,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
他已经学乖。
折腾一上午总算暂时解决了伤口流血不止的事，果东正准备拿了手机看看陈然之前发给他的资料, 眼角余光就看见人皮鬼向着门外走去。
“回来。”
“唉。”人皮鬼立刻小跑着回来，眼神期待。
果东嘴角抽了下，他像是有钱给他的人吗？
“那镜子到底怎么回事？”果东问。
和之前不同，这一次他急需钱，所以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个副本，知己知彼自然更容易下手。
“这个……”一提起那镜子的副本，人皮鬼一张脸顿时变得扭曲，他似乎有无数话想说，可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很厉害？”果东挑眉，他眉宇间多出几分以往不会有的冰冷。
“……倒也不是。”
“很难对付？”果东再挑眉。
“……这，倒也不是。”
果东面无表情，“你就是个废物？”
人皮鬼顿时苦哈哈，他仿佛受了无尽委屈，委屈得他都快哭出来，“其实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具体情况您进去了就知道了。”
顿了顿，人皮鬼提醒，“里面的情况挺复杂。”
看着人皮鬼那估计自己都没弄清楚状况的模样，果东没再说什么，他从旁边拿了放在床头柜上的小兔子抱在怀里，打开手机，看起陈然之前发给他的关于那镜子副本的资料。
人皮鬼如蒙大赦，赶紧一溜烟地跑出门去。
红影冲着微微点头，也出了门。
出门后，他贴心的帮忙把房门关上。
楼下院子里，住在这城堡里的一群厉鬼召唤出了阴云后，正在院子里对着那已经被砍成三段的古树鬼王互飙阴气，为到底要做个什么样的柜子吵成一团。
果东手指轻动，隔绝掉所有吵杂的声音。
他放松身体靠在大兔子上，再把小兔子放在自己腿上坐着，右手则拿着手机。
他虽然没从人皮鬼那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那镜子的副本大概直接的危险度不会太高，但麻烦度却不会低。
能让那人皮鬼着道，事后还一脸纳闷摸不清楚状况的，必然不会是普通情况。
就算人皮鬼没什么出息，好歹也在他身边跟了这么久，他骂骂废物还行，放外面那也是一方鬼王。
人皮鬼一头雾水，陈然给的组织里的资料就更加什么都看不出来，已知的情况就只有只言片语。
镜子是在一座山里发现的。
根据当时的情况推测，应该是一个登山队的人进了山，无意中在山里发现了那面镜子，接着整个队伍的人就全部消失了。
发现事情不对的是登山队家里的人，登山队的成员原本预计是在三天之后就会返回，但过了五天人都没回去，再加上又一直联系不上人，所以几家人就报了警。
警察知道情况后联系了当地搜救队的人，对登山队预计的登山路线进行了搜索。
搜寻的过程并不困难，搜救队的人进山之后很快就在预计路线上的露营点，发现了登山队的帐篷，但帐篷里除了一滩滩的血迹，不见任何人也不见任何残肢碎肉，人就这么不见了。
这事在当地闹得挺大，甚至传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传言，有说是被山里的野兽袭击了的，也有说是鬼怪作祟的，甚至还有说是山神发怒的。
资料里还有几篇当时的新闻报道，说得也含糊不已玄乎万分。
正是因为这份玄乎，组织里的人才会介入，才会发现那镜子。
除了这基本的情况，陈然传给他的资料中就只剩下一份消失人员名单。
登山队一共五个人，三男两女。
作为登山队，这小队人数略有些少，这也是当初很多人认为是被野兽袭击的原因，人少野兽自然不惧。
他们去攀爬的那座山本身也属于待开发状态，属于深山野林的范畴，高度也比普通适宜登山的山要高，海拔在两千五到三千之间，山里也一直有野狼猛兽的流言，当年就是以被野兽袭击为劫案。
果东正看着登山队几人的资料，他的手机就震动了下，是兰昊逸拉的五人小群。
既然要一起进去，兰昊逸索性就把几人拉了个小群，方便商讨对策。这次他们要作足准备。
不过即使如此，他们能做的准备也不多。
除了一身方便登山行动的穿着，以及帐篷、电筒的设备，对对付副本里厉鬼的对策他们依旧一点想法都没有，因为他们连那鬼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相比起对那鬼的一无所知，他们做的这些准备，反倒显得无足轻重。
小群里，兰昊逸刚刚分享了一个链接到群里。
“这是什么？”李卓风大概是被西部的人逼得不敢出门，正窝在酒店闲得开花，所以他第一个就冒了出来。
“我查到的一点关于那座山的资料。”
“有点意思。”
“说不定会有用。”
兰昊逸一连回复三条。
告近也冒了出来，他就跟在兰昊逸的身边，这资料已经先看过，他补充，“是挺有意思。”
果东点开链接。
链接跳转，弹出来的页面让果东有瞬间的恍惚，因为那页面非常的古老，看着像是十多年前网络刚刚普及时匿名论坛的风格。
果东仔细一看，那网页还真就是十多年前的老论坛。
兰昊逸给的链接，跳转的是论坛里一个神鬼怪说的小板块里的一个老帖子，还是个热帖。
抱着疑惑的心态，果东收敛心神仔细的阅读了一遍兰昊逸分享的帖子。
一开始他还有些不信任，毕竟这种地方大多数的内容都是靠编，有些内容连鬼都能吓到，可信度极低，但仔细一看他却不由坐直身体。
李卓风动作快，已经把内容看完，“真的假的？山神？”
“一开始我也是不信的，但后来我让人查了查当地相关的传说后，却发现居然能对得上。”兰昊逸道。
“五六百年前附近的人就有祭拜这座山的习俗，当时被称之为阴山祭，阴山祭在每年六月初，每次祭奠时都要献上活的牲畜，不然那一年山里肯定会有人出事，甚至山脚下附近的居民都可能倒霉。”
“这习俗一直维持到近代，后来因为外面发展起来了，人们不信这些了，再加上山里也没人住了，这习俗也就渐渐被淡忘。”
“越说越神乎。”李卓风忍不住插嘴。
他虽然见过鬼，甚至连鬼王都见过，但他还从来没见过神。
他们这些人也从来没人信神，因为如果真的有神，组织成立几百年以来不可能一次都没见过。
所谓的神，更像是人类神话出来的厉鬼，因为不敢与之为敌，所以就只能祭拜贡献，久而久之就演化成了“神”。
就拿河神来说，不祭拜就兴风作浪，祭拜就不闹，这不就是厉鬼索命那套？
“如果只是这样，我还不会这么大惊小怪。”兰昊逸一点不惊讶李卓风的不信，他刚刚查到时也不信，“我还查到了点别的东西。这是自从阴山祭停止之后，这些年在山里消失的人员名单。”
说着，兰昊逸又甩出一张图片。
那张图片应该是从公安系统里面拿到的，上面还有相关的字样。
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就如同兰昊逸所说，自从山祭停止之后几乎每年都有人在山里失踪，而且失踪时间全部都集中在六月。
“如果只是一个两个也就算了，这一溜名单下来，这大几十年下来，在山里失踪的少说都有百来人了。”兰昊逸道。
看见那名单，李卓风整个人都有些懵，因为就如同兰昊逸所说，如果不是因为这山里真的有个“山神”，那这一切实在太难解释。
“会不会就是镜子里那厉鬼？它不是被登山队的人在山里捡到的？”李卓风蹙眉，“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
“有。”果东道。
“你怎么知道？”李卓风几乎是秒回。
果东抬起要打字的手指僵住，他怎么知道？他总不能说因为他曾经就是那样的存在，大概。
所谓的神，并不是人神化出来之后无所不能的存在，它们只是类似于鬼的对立面一样的东西。
告远对于告近来说就算是神，守护神。
果东正走神，他的手臂就被抱住。
他侧头看去，他腿上的兔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它张开臂弯要一把抱住果东，但它太小只，只抱得住果东的胳膊。
即使如此，它还是抱得很用力。
果东一把把它抱了起来，用力地抱进怀里，他还和它蹭蹭了脑袋。
就这片刻，李卓风和兰昊逸已经又顺着话题继续聊了下去。
不管那“山神”到底是神还是鬼，有一点都可以确定，那就是镜子里的东西恐怕已经非常多年，是个“老古董”。
“你说我们会不会一下子穿越到古代？”李卓风脑子放飞，他还有点跃跃欲试。
兰昊逸道：“除非镜子里的厉鬼真的是几百年前千年前的东西。”
顿了顿，兰昊逸又补充，“那样倒是有可能。”
虽然没明说，但从兰昊逸这几乎没停过的话语来看，他显然也多少有些期待“穿越。”
告近道：“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么多年都顺利存活下来的厉鬼，我们进去之后要怎么对付？”
告近这一句瞬间让李卓风下头。
李卓风盘腿坐在床上，他突然就发现他大概是从八字开始就和“普通b级”副本不合。
002.
猜测着好奇着，但在没有真正进去之前，谁也不敢确定里面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又简单聊了几句后，兰昊逸在群里艾特了陈然，给他留言让他有空去看两份资料，就再次下线。
任阳利的事还没结束，之前的拘捕调查只不过是个开头，他要顺着这条线一路查出当年所有人，以及当年的开发商，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禽兽才能做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
群里无人说话后，果东看着那无人理会的艾特，有瞬间的迟疑。
陈然这个总把自己关起来的可怜小孩，错失了网瘾快乐的小可怜，他该不会都不会上网吧……
果东犹豫片刻，把自己的担忧用文字的方式单独发给了陈然，换来了一句“皮痒？”后，他才放心下来。
陈然不是不会上网，他就是懒得搭理兰昊逸他们。
“就是个蟹老板，性格还这么讨人厌，难怪没朋友。”果东深表同情，同时顺手发了一份收藏的“最基本做人攻略”过去，他觉得陈然比他需要这东西。
几天之后，约定的时间到达，果东早早的就去了门卫室等待。
大概十点多时，兰昊逸几人才陆陆续续过来。
地下仓库内，一群人站在车道旁边，看着仓库当中的技术人员忙碌。
“一人一份，有备无患。”兰昊逸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堆登山工具。
出于行动方便的考虑，他舍弃掉了绝大部分装备，只保留了最基本的绳子、探灯、压缩食物和药品等，东西不多，背在身上也就不是太大包，看着就像个小行李包。
李卓风选了一个背包背上，果东见状也赶紧过去拿，他刚准备把包往背上背，陈然就把他的背包抢走。
“背不痛了？”陈然问。
果东讶然，他都快忘了这茬了。
“部长，准备好了。”技术小队队长过来。
陈然点点头，带着果东一群人向着封锁带内走去。
和之前狗链的副本一样，只是这一次封锁带中间的木台上，放着的是个古朴的镜子。
因为封印解开，镜子上正散发出淡淡的阴气，给人一种莫名的冰冷感，特别是几人把手放到镜子上时，就仿佛在抚摸一块冰。
进入副本那一瞬之间，寒气更是直接顺着几人的手指头涌进几人体内，让人忍不住地打起寒颤。
哆嗦着身体，果东眼前漆黑的世界再亮起时，他眼前并未出现李卓风他们期待万分的“穿越”画面，而是满目的参天大树。
这一幕倒是和之前鬼王那个副本有几分相似之处，特别是那些古树弯曲的枝芽，看着就让人打心里不舒服，让人怀疑上面会不会突然出现一张血淋淋的脸。
“山里？”兰昊逸第一个出声。
果东看去，一身白色休闲服的兰昊逸一手支着拐杖，一手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地图，看着倒真有那么几分来登山游玩的意思。
告近走了过去，指着地图上一个地方说道：“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这，这附近就这一个地方有石块。”
说着，他指了指脚下，也是这时果东才发现他们正站在一处巨大的岩石之上。
也正是岩石垫高了他们的位置，四周才一片亮堂，他才能看见头顶的蓝天白云以及远处的青黛山峦。
这岩石本身并无特殊之处，就是山壁之间突出的一块石头，但放在这郁郁葱葱到几乎不见天日的原始树林之中，它就显得格外画意。
看岩石周围掉落的各种可降解垃圾，这里估计还是一个打卡圣地。
凡登此山，必拍照留念的那种。
“啧。”兰昊逸看着岩石边缘那些生活垃圾，脸上都是不爽。
李卓风也是一脸的纳闷，虽然睁开眼没看见百年前的世界让他有些失望，但这看不出时代的树林却让他还抱有一丝希望。
现在好了，希望彻底破灭。
告近和果东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无奈，两人是有多想穿越？
就在几人说话这会，陈然已经在周围逛完一圈，“这附近这一两天有人来过，五个人，三男两女，脚印还很新鲜。”
几人收敛笑容，纷纷看向手里拿着地图的兰昊逸。
他手里的地图是复印的之前那五人登山队留下的路线地图，上面有登山队的路线和一些预计扎营点。
“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山脚下的位置，出事的地方在山腰附近，得往上走。”兰昊逸看向众人，询问众人的意见。
如果刚刚陈然说的五人，就是之前在山里消失的那五个人，那他们就必须追上去，否则这种山里对方真出了什么事他们都无法得知。
“走吧。”陈然直接拿了果东的行李背上，果东背上脖子上都有伤，不易负重。
简单地收拾整理后，一群人下了岩石，向着山上而去。
进入树林，那种浓郁树冠遮天蔽日的感觉立刻席卷而来，让众人仿佛走进另一个世界。
这座山就如同他们之前找到的资料记录中的那般，属于未开发过的“深山”，山上并没有路，到处都是野草藤蔓和坑坑洼洼的地面。
好在之前上山的那五个人和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线，所以地上还留有许多他们的脚印和砍断的藤蔓，方便了后来的他们。
现在还在早上十点多，再加上他们刚进副本，副本中的剧情才刚开始，相对安全，所以几人几乎没怎么爬过山的人都不由有些兴奋，一路有说有笑。
不过这种新鲜劲并未维持太久，很快众人就再没力气笑。
爬这种荒山远比去爬那种旅游景点的山更加累人，每走一步都不得不注意脚下是不是踩空踩滑，即使注意了，踩空踩滑的几率也很大。
特别是兰昊逸，才走没半小时，他额头上就是一头汗水。
看着他这样，再看看带伤的果东，陈然只得宣布再往前走一段就找地方休息。
十来分钟后，他们到达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
确认四周安全，陈然一声令下后，除了果东，李卓风、兰昊逸、告近全军覆没地或坐或躺地倒了一地。
看见三人这不争气的模样，陈然深邃的眉眼间满是都快溢出来的嫌弃，真要出事，几人想跑都跑不掉。
面对陈然那一脸地嫌弃，李卓风三人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一路下来走的路一样，陈然一个人还背着两个包，他们都累趴下了，陈然还像个没事人似的。
嫌弃完众人，陈然把身上挂着的另一个包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扔下，回头看向果东，把果东安排的明明白白，“坐会。”
果东确实有些累，赶紧抱着自己的兔子过去乖巧地坐下。
陈然看着果东额头上的细汗，又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水壶递过去，果东连忙就着陈然的手抱着水壶大大喝了两口。
刚刚才被嫌弃的三人看看被投喂的果东又看看陈然，脸上的肌肉跳动得欢快，陈然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几人正说着，树林里就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那声响不像是树林里的鸟兽制造出的声音，有些熟悉，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听见那动静，刚刚还毫无形象地瘫了一地的众人立刻戒备起来，陈然更是立刻握紧手中的刀。
几人屏息静听，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他们刚刚走过的方向。
那些声音由远至近，一开始他们还听不清，但慢慢的就能听清楚也分辨出那是什么。
“……快点。”
“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我们不等你们咯！”
听见说话声，几人对视一眼，收了身上的杀气，但戒备却并未减少。
几分钟后，他们之前走过的路线上，一群几个看着挺年轻的人走了上来。
那群人一共六个，应该是刚刚毕业的应届大学生，四女二男，身上背着大大的登山包，脸上都是笑容，朝气蓬勃。
为首的是个运动型一张脸挺帅气的男人，他手边挽着个穿着白色小碎花裙的女人，两人应该是情侣，手上还戴着同款手链。
他们身后走着的，是一个和他们年纪相差不多，但模样打扮却要土一大截的男人。
有些褪色的t恤衫，已经有些泛黄的运动鞋，他脸上戴着的黑色眼镜更是都已经脱皮。
眼镜男身旁，一个穿着一身红色运动衫背着个红包的女人，一言不发大步大步的往前走，要赶上那眼镜男。
他们身后，是互相搀扶着却貌合神离的一对闺蜜组。
两人脸上原本都画着淡妆，但因为这一路的攀爬妆容早已被汗水弄花，脸上看着略有些脏。
果东他们发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发现了他们，为首的那对小情侣停下抬起头来打量他们，同时等待身后的伙伴。
几分钟后，六个人聚到一起后，他们向着果东他们走来。
“你们也来这里爬山？”小情侣中的女人跨前一步打招呼。
果东几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惊讶，他们之前得到的资料中没说还有其他人在山里。
这群人一共六人，四女二男，也不像是失踪的那五个，那五个人是三男两女。
“没错，你们也是？那太巧了！”更善谈的李卓风出来说话。
“我还真以为这座山真不会有人来……”戴着眼镜的男人上下打量果东一群人。
他看人的眼神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特别是在看见果东几人的脸后，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群只有脸没有脑袋的小白脸。
陈然从来不是个会吃亏的人，面对这种没有来的恶意，他几乎是立刻就冷下脸。
果东有样学样，立刻呲牙。
被冷脸对待，眼镜男脸色顿时难看得不行，他队里其他人显然都很清楚他是个什么人，脸上都是尴尬。
“别介意，他就是这脾气……”小情侣里的女人赶紧出来打圆场，说话间她忍不住多看了陈然一眼。
抱着只怪异的兔子脖子上还缠着一圈纱布的果东，虽然也很引人注目，但气势凛冽咄咄逼人的陈然明显更符合她的口味。
察觉到视线，陈然看了过去。
和陈然对上眼，那女的脸颊微微泛红，旋即莞尔一笑。
“那要不大家一起走？我听说这山里可是经常有人消失出事，人多一点也放心。”小情侣里的男人似乎并未注意到他女朋友的不对劲。
“又来了，又来了。”
“游龙你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之前走在最后的那队闺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无奈。
“我说的都是真的。”被称为游龙的男人一脸的哭笑不得，那略带几分委屈的模样让他一张脸越发帅气，“不然你问问他们，他们既然知道这座山就肯定知道关于这座山的传言，你问问他们这山里是不是经常有人消失？”
见游龙如此笃定，闺蜜组两人从一开始的玩笑逐渐变得将信将疑，她们看向果东一群人。
李卓风笑笑，“是有这么回事，这山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事。”
见那对闺蜜以及其他人脸色都跟着变得凝重，李卓风又笑着补充，“可能是因为这山里没经过开发，容易出事。”
听李卓风这么一说，凝重的气氛逐渐缓和，处于理解范围之内的意外事故和理解范围之外的灵异事故，后者显然吓人得多。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可不是这么听说的……”游龙神神秘秘。
“你别吓人了。”闺蜜组里一个身材高些地推了游龙一把。
“就是，这一点都不好笑。”另一个个头矮些地环视四周一圈，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我本来还不觉得，被你说多了，现在都觉得这山里怪怪的。”
“你该不是被吓傻了吧？”高个道。
“你们不觉得吗？这山里凉飕飕的。”闺蜜组里那矮个的又道，说着她还搓了搓自己满是鸡皮疙瘩的手臂。
告近推推眼镜，“今天几月几号了？”
刚刚还笑着的游龙一群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们用一种逐渐惊恐的眼神打量果东几人，那表情显然是已经在脑子里脑补出一出大戏。
果东一群人本来就奇怪。
果东最奇怪，论长相他不输给队伍里其他任何人，那眉眼说是明星都有人姓，可就这样一张脸，怀里却抱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兔子，脖子上还缠着一圈隐隐有血溢出的白色纱布。
就他这造型，放在城市里就算了，放在这山里，那是怎么看都叫人怎么觉得害怕。
果东之后，陈然身上虽然不见捆着纱布，可他手里揣着的那黑布包裹着的长长的东西，一看就知道要么是刀要么是棍子。
这再加上他那一脸不好惹的表情和一头长发，在山里遇见，谁不避着走？
果东、陈然之后，兰昊逸也奇怪得紧，一个拄着拐杖腿脚不利索的人，却来爬这种并未被开发过的山？
一群人里，就只有李卓风和告近看着正常点，可是这两个正常人在其他三个不正常的人地衬托下，自然也变得不正常起来。
有那么瞬间，游龙一群人脑子里都脑补出杀人碎尸的场面。
003.
“开个玩笑。”告近笑笑。
“你……”游龙脸都白了。
见他如此，闺蜜组里那高个的女人倒是一下就乐了，“你看看你看看，你看人家多会吓人，谁跟游龙你似的，一直讲些神神叨叨的鬼故事，还有人凭空消失呢，你消失一个我看看。”
被她这么一打乱，一群人再次笑了起来。
“休息够了吗？”陈然询问果东。
果东赶紧点点头，他本来也不怎么累，他看着虽然伤得很重，但实际上却并没多大影响，他毕竟不是人。
陈然看向兰昊逸三人时，已是面无表情，“还不走？”
兰昊逸三人嘴角抽了抽，对陈然这一秒变脸的技艺见怪不怪。三人纷纷拿了放下的行李，准备出发。
“你们就带这点东西？”游龙惊讶。
他们一群六个人背上可是个个都背着一大包，就这都已经是他们删减过的，正常登山不可能就只背几样小物件，别的不说，吃住怎么办？
被询问，果东几人脸上有些许不自在，他们进来之前考虑的都是如何最大程度保证顺利通关副本，倒没考虑过会被人当作另类。
“现在不是流行野外生存？”告近推推眼镜。
“啊……”几人恍然大悟。
野外生存这种事他们是听过，网络上还挺流行，但现实里他们从未遇见过。
不过他们选的这座山本来就是座未经开发的原始深山，据说还有野狼野兽，这种环境下来一两个想要体验野外生存的也不奇怪。
他们就是为了新鲜刺激才来的。
见几人相信，告近又推了推眼镜，“今天到底几号？”
听着告近这话，刚才恢复正常的游龙几人，脸上的笑容又差点没维持住。
几人对视一眼，犹豫要不要回答。
在荒村荒山被问了时间姓名，回答了就会神隐消失这种事，可以说是各种灵异题材里经久不衰的常见梗。
几人犹豫间，陈然已经带队向着山上而去。
见陈然他们没有一直追问，好像当真只是随口问问，游龙一群人反倒一下放松不少，他们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你怎么会问这个？”游龙的女朋友嘴上问着告近，眼睛却直直看着陈然，“我叫白瑶瑶。”
“我手机上来之前没了，买了个新的，结果没调好就进来了。”告近随口扯了个谎。
“那你问他们不就行了？”白瑶瑶指指陈然。
“他们手机不准。”
李卓风已经明白告近要做什么，他笑着配合着唱双簧，“我都跟他说了我的手机时间才是准的，他们的都不准，他非不信。”
听着两人这话，游龙一群人心中虽然还是疑惑但疑虑已经打消不少，山里没网络，告近这一套倒也勉强说得通。
游龙直接掏出手机，报了个时间。
告近趁着这机会过去看了一眼，看见游龙手机上面的日期时间，告近微微蹙眉，游龙手机上的日期和他的一样。
他们带进副本的东西并不会受到副本本身影响，就算他们进入的是古代副本，手机也依旧会运转。
只是副本里的世界就只是一段历史一段记忆，包含的地域范围也只有事件中心的那片地方，自然没有信号也不可能打电话上网，所以除了拍照、看时间或者必要时照明几乎没用。
他们之所以每次都带着手机，主要是为了计时，他们总得知道自己在副本里呆了多久，而且必要时这东西还能当手电筒或者拍照。
果东几人早就在注意告近脸上的表情，见他如此，众人瞬间明白过来。
游龙他们是被拉进副本的新人，他们不是这副本里本来就存在的人。
“你们进山之后这一路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吗？”告近问。
“奇怪的事？”游龙被刚刚那么一折腾心中本来就疑虑，现在再被告进这么一说，脸上直接没了笑容，语气也不由严肃，“你指什么？”
游龙这么一说，果东几人一下就知道游龙他们肯定是没发现问题了，否则他们不可能还这么淡定。
从一个地方突然到达另外一个地方，哪怕两个地方都在树林里，也不可能注意不到。
但如果他们没被换地方，那被拉进副本又是怎么回事，他们走在山里直接就进来了？
“你们看。”告近指指脚下。
“这是……”白瑶瑶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山里还有其他人？”
看见众人前面那一排脚印，游龙小队其他人脸上也都是惊讶。
“这么热闹的吗？”白瑶瑶看向游龙，“你不是说这山没什么人来？亏我还把设备都带来了，还想着录个视频回去发。”
游龙也纳闷了，“这山我是听学校登山社的学姐说的，她是说这里十年之前出了一次事故后就成了登山界的禁忌，根本没人敢来。而且这地方之前也经常有人消失，怪可怕的。”
“你该不是被人忽悠了吧？还登山界禁忌。”闺蜜组里高个的女人翻了个白眼。
“幼稚不幼稚？”眼镜男不屑。
“学姐？”白瑶瑶注意力并不在事情本身上。
闺蜜组两人对视一眼，一副又来了受不了的表情。
听到“学姐”这词后白瑶瑶明显很不高兴，不过碍着果东他们这些外人在，倒也没发作。
游龙想要解释，还没来得及开口，白瑶瑶已经快走两步走到队伍前面，跟在了果东的身后。
她本来是想跟在陈然身后的，但陈然的身后跟着个果东，她几次想要从果东身边穿过，却都被果东堵了回去。
人多热闹，一路说说笑笑，等到众人反应过来喊累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
他们进入副本时就已经是十点，这边的时间也刚好十点左右，在山里走了近两小时后一群人腿肚子直打颤肚子也咕噜叫。
找了个平坦的地方，一群人就地生火做饭。
吃完午饭，又休息了半小时，一群人才再次移动。
这次众人卯足了劲，一口气爬到了近山腰的位置。
这座山海拔在两千五到三千之间，一天的时间是根本爬不完的，最快也需要两天，之前那登山队的人留下的地图上面标示的第一个扎营点，就在近山腰的位置。
从地图来看，那边似乎有一个相对来说更加平缓更加适合扎营的地方。
果东一群人到达地图上预定的扎营地点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夕阳西斜，橘黄色的光晕为树林中带来了几分暖意。
见到平地，早就已经累得不行的游龙他们立刻就嚷嚷着要扎营，李卓风和告近半哄半骗的情况下，才说服他们继续往前。
他们不愿意多管闲事，可这深山太大，不把人聚在一起反而容易出事。
“人多一点夜里确实比较安全。”游龙还算赞同李卓风和告近去找先上来那五人的提议。
“我倒不觉得，安全不安全还要看都是些什么人，如果是些乱七八糟的人说不定反而危险。”眼镜男瞥了眼陈然。
无人搭理。
那眼镜男一路下来开过不少次口，但每次说出口的话总让人想抽他，久而久之就没什么人搭理他。
“而且你们怎么确定他们会在这边扎营，搞不好人家已经上去了呢？”眼镜男再道。
“这附近就这地方比较适合扎营。”李卓风道。
“你来过吗？你又没来过，你怎么知道……”
那眼镜男话还没说完，一群人就在树林后一处更加平坦的地方，看见几顶款式老旧的帐篷，帐篷旁边还有人。
那边看着像是许多年前山上的泥土塌方下来后铸成的平地，相对他们之前看见的地方更加平坦也干净。
而且一侧虽然就是陡峭的山壁，但背后却是曾经滑坡过的陡峭山体，岩石的墙壁面让人看着就觉得安心，夜里万一遇到野兽什么的，他们也能多撑一会。
“还真在！”白瑶瑶惊喜。
被打脸，眼镜男立刻臭着张脸不再说话。
一看见帐篷旁边的几人，果东一群人立刻就确定他们就是消失的那五人，因为五人的长相和资料名单照片上的全部对上。
和游龙他们六个应届毕业生不同，这五人都已经是进入社会工作的人，最大的一个已经四十多，最小的也快三十，无论是气质模样都比游龙他们显得沉稳的多。
而且他们不是游龙他们这种来寻刺激的业余新手，他们虽然也不是专业的人员，但却都是加入登山社多年的老社员了，各种野外知识生存技能都很丰富。
打完招呼，做完自我介绍，李卓风主动和无人沟通，对方很爽快的就答应一起扎营。
为这，他们还特意移了一顶帐篷给他们挪位置。
游龙他们明显不是经常登山的人，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求刺激，真动手扎营后情况一下就暴露。
游龙带的装备都挺好，那帐篷看着也是个专业东西，但越是专业的东西就越是难搞，
游龙张罗着要扎帐篷后，白瑶瑶一开始还稀奇无比的在旁边帮忙，但很快就厌倦，拿这个补妆小包到一旁去补妆去了。
白瑶瑶不帮忙，游龙一个人就更加是折腾半天都没弄好。
游龙抬头想要找人帮忙，他才一抬头，闺蜜组就凑了上去。
两人十分的热情，一会张罗着要帮忙扶住帐篷，一会张罗着给游龙递水。她们的目的明显不是帮忙搭帐篷，所以这帐篷自然也就搭不起来。
白瑶瑶看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心中暗暗骂上一句“歪瓜裂枣”。
她倒并未生气，就这歪瓜裂枣的货色不值得她生气，她悠闲地涂着睫毛膏，琢磨着等帐篷搭好了录段视频看能不能发出去。
美女深山探险题材在网络上还是相当受欢迎的，这要再来点惊吓，吓得美女up主花容失色，那就更加完美了。
眼镜男那边也是一团糟，他那张嘴巴是厉害，什么都要怼一怼，但真轮到动手他却连闺蜜组两人都不如。
六个人中仅剩的那红运动服女一直在旁边给他帮忙，但两人手忙脚乱半天也没弄好，弄不好，眼镜男就不耐烦她在旁边碍事，把人赶走。
见着这一团糟的情况，出事登山队五人当中年纪最大的杨奇回看不下去，主动过去帮忙。
他最先去的是游龙那边。
游龙的帐篷设备和他的不同，但他是个老手，大体的原理还是懂的，研究片刻后很快就把帐篷搭了起来。
“我爱你杨哥！”白瑶瑶化完妆正琢磨着换套干净衣服，她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湿，她正找地方，就看见帐篷被搭好，她瞬间喜上眉梢赶紧道谢。
正一脸稀奇的研究着游龙这帐篷的杨奇回，被这大胆的发言吓到，他愣了愣。
不只是他，杨奇回他们登山队的其他人都是一愣。
白瑶瑶被几人看得不自在，“怎么了？我只是想说谢谢……”
杨奇回又是一愣，他奇怪地看了眼白瑶瑶，“这样……不用谢，大家平时都这样，山里不比外面，得互相帮助。”
杨奇回队伍其他人有些新奇也有些好笑，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大胆的吗？爱啊爱的都随便挂嘴上。
收回看向白瑶瑶的视线，杨奇回顿了顿，稀奇了一句，“你们这些装备是国外进口的吗？”
这些东西比他们用的可先进多了，也方便多了，而且一个帐篷居然才几斤，他们的帐篷少说也十多二十斤，看质量还没有这些人的好。
杨奇回对登山也算深谙此道，各种登山装备他几乎都接触过，没见识过的也听人提过，可游龙用的这种他却闻所未闻。
五人登山队里其他四个人也都注意到游龙帐篷的不同，纷纷围了过去，要打量游龙那帐篷。
见自己的东西被人稀奇，游龙很是受用，忙不迭地介绍起来，“这是我跟我学姐、同学买的，你们要是喜欢我推荐她的微信给你们，你们可以加她，到时候说是我介绍去的，她说不定还能给你们打个折。”
杨奇回再是一愣，“威信？”
“对啊！”游龙说着就要去掏手机。
游龙他们手忙脚乱，果东他们这边就显得镇定多了，一群人正老实在在地坐在帐篷前看说明书。
告近原本就是兰昊逸那边三人小队的智力担当，面对这种需要靠脑子的事，他理所当然的担当起了队长的责任，正拿着说明书一个一个零件地对比，然后指挥着兰昊逸按照说明书把零件排成一排。
李卓风就比较实诚了，对着那一堆东西比划半天，愣是没弄清楚一个零件。
陈然和他们不同，陈然是实干派，看了会说明书看不懂后他把说明书往旁边一扔，直接就动手。
先把帐篷布拎起来抖落抖落，抖落不清的就用刀敲打敲打。
抖落开，再按照印象把能塞进去的骨架都塞进去，塞不进去的就用刀敲打敲打。
把帐篷理出大概形状，接下去就是埋钉子，这个容易，用刀敲打敲打。
他正忙着，刚刚才支楞起来的帐篷就倒塌下去。
早在陈然把帐篷抖落开时就迫不及待钻进去的果东，毛毛虫似的从倒塌的帐篷中钻出个脑袋来，他怀疑地看着陈然。
陈然到底行不行了？
“麻烦。”陈然望着面前的帐篷，一脸深仇大恨。

第54章
001.
见到这一幕, 被打断，都已经掏出手机的杨奇回看来，“哈哈。”
他收回手机, 对着游龙挥了挥手，先过去帮忙。
陈然他们带的装备是兰昊逸友情赞助的, 也不知道他是哪里弄来的, 材料看着比游龙他们的更加结实。
不过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副本里那厉鬼，生存只是基础，所以兰昊逸给他们的都是小号的帐篷，基本只够睡觉。
杨奇回把那一堆被陈然强硬拼接在一起的东西抖落开，分开看了看, 很快便找到头绪。
告近和李卓风见状, 赶紧跑过来学看是怎么弄的。
杨奇回帮着他们弄帐篷这会, 他队伍里其他四个人也帮着其他人开始搭帐篷, 半小时后, 所有帐篷搭好。
杨奇回他们五人的队伍三男两女, 一共搭了三个帐篷。
游龙的队伍四女两男，也是三顶帐篷。
果东他们五个人, 两顶帐篷挤三顶帐篷又有人要独睡，出于安全考虑，最终只搭建了两个帐篷。
八顶帐篷把这不大的平地几乎占据满，也让这里一下就变得充实, 夕阳笼罩之下, 这冷清的山林间也因此多了几分人气。
累得一身汗的众人看着这场景, 心中正满足，白瑶瑶就穿着一身修身的红裙带着个夏威夷风情的草帽从帐篷中出来。
白瑶瑶身材极好，皮肤也比普通人白皙, 这再加上她那张五官精致漂亮的脸蛋，一出来立刻让人眼前一亮。
特别是杨奇回几人，他们眼中都是惊艳。
白瑶瑶对这并不意外，她从善如流地冲着众人笑笑，她刚准备回头看陈然果东那边，眼角余光就注意到太阳已经挂在山边只剩下丁点。
这时间的夕阳最是艳丽，泛着平时所见不到的血红，美轮美奂犹如壁纸。
“唉呀，怎么都这时候了……”白瑶瑶顿时顾不上其它，赶紧张罗着让游龙帮着她把摄像设备拿出来。
游龙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得到命令，立刻动作利索地拿了设备包打开，把三脚支架架好。
杨奇回一群人从对白瑶瑶的惊艳中回过神来，注意力很快转移到游龙那些设备上，看见那一只手就能提起来的摄像头，一群人眼中都是稀奇。
靠近之后，看见那小小的摄像头当中无比清晰的画面，众人眼中都是惊奇。
“你们是专业的摄影师？”杨奇回猜测。
“这是在录像，录光碟吗？你们该不是明星吧？”杨奇回队伍里一个女人猜测。
“我觉得有可能。”另一个女人点头。
他们也见过很多摄像录像设备，他们这些登山队的人或多或少有点这种兴趣，会记录自己攀越高山或者路途之中看见的美景。
但他们这些业余的人，用的大多都是普通摄像机，一个是价格方面的考虑，还有一个就是重量方面的顾虑。
徒手爬上几千米的海拔本来就已经很辛苦，再负重个几百斤，难度可想而知。
看着杨奇回几人这好像没见过世面的稀奇样，之前还颇受用的游龙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一旁其他人亦是如此。
眼镜男最为直接，眼白一翻，仿佛在看一群土鳖。
游龙正尴尬得不知该如何解释，到一旁去整理衣着和妆容的白瑶瑶就向着这边跑来，“快点，太阳都落山了！”
白瑶瑶穿着裙子，为了搭配裙子，脚下穿的是一双半透明的白色凉鞋。
那鞋子衬得她的脚越发得白，让她颇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不过大山可不会因为这就对她宽容，她那鞋子带着点高跟，走在非水泥路的泥巴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没一会就把整个鞋底弄得脏兮兮。
她把鞋子抬起来时，脚底下甚至还粘着一块比她鞋子都还宽的土块。
见着这一幕，一旁正在收拾行李的闺蜜组两人对视一眼，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游龙！”白瑶瑶皱着眉甩手，气呼呼。
“来了来了！”游龙赶紧放下摄像机跑过去牵人。
游龙牵着白瑶瑶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把地上的土踩实，白瑶瑶跟在他的后面，踩在他的脚印上。
来到摄像头前，白瑶瑶理理自己的头发，抬头。
看见架起来的摄像头，白瑶瑶再次皱眉，“你怎么搞的？摄像头放在那边，让我背着夕阳，这还怎么拍？到时候拍出来丑死了……”
被指责，游龙抬头看了看，发现角度好像确实不好，赶紧拿了支架开始围着白瑶瑶移动，要寻找最合适的角度。
他抱着支架前后选了好几个位置，但是都被白瑶瑶否决，白瑶瑶不是嫌弃背光她不上镜，就是嫌弃背景里的帐篷太乱太土。
来回折腾了好久，两人才总算赶在夕阳都快看不见时固定好位置。
“瑶姐，你就别为难游龙哥了，我看都差不多，这又不是摄影棚。”闺蜜组里个头更高的高芸受不了。
“要你管。”白瑶瑶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
“你……”高芸来气。
“好了好了，再不拍都来不及了。”游龙赶紧喊停，“夕阳都快没了。”
白瑶瑶一听这，几乎一秒就变脸，她一改刚刚的不爽，脸上露出清纯诱人的表情。
游龙这边准备好，给她做了个开始的手势后，她摇摇晃晃的开始走动，就好像脚下的路有多难走。
一路走到崖边，她做了个按着帽子抬头瞭望夕阳感受自然的表情，让火红的夕阳把她的皮肤衬得愈发无暇。
游龙很懂她的心思，镜头微妙拉远，把她妙曼的身材也一五一十地展现在镜头下，让她那一身红裙越发红艳惊人。
镜头给够，白瑶瑶这才看向镜头。
她莞尔一笑，略带些俏皮地凑到摄像头前，“大家好呀，你们猜我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告诉你们，你们绝对猜不到……”
看着这一幕，杨奇回一群人愈发的稀奇，他们生怕打扰到白瑶瑶的录制，就连走路都踮着脚尖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们之后，窝在帐篷前的兰昊逸、告近和李卓风三人也兴致勃勃。
“我觉得还是他厉害。”李卓风道。
“我也觉得。”告近推推眼镜。
兰昊逸嘴上虽然没说，但却点头表示赞同。
果东从帐篷中钻出来，他疑惑地看着三人，“什么？”
“变脸速度。”李卓风学着陈然表演了一个什么叫作一秒变脸。
这点上，陈然无人能超越。
果东看着李卓风那模样，顿时被逗乐，在帐篷中咯咯地笑了起来。
几人正乐呵，陈然就黑着一张脸从帐篷后走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卓风，似乎在琢磨着要不要传授李卓风一下什么叫作一秒变脸，上一秒嘻嘻哈哈，下一秒眼泪横流那种。
李卓风脖子一缩，说怂就怂，夹着尾巴灰溜溜的往旁边挪了挪，让陈然从他们住的两顶帐篷的缝隙间走过来。
“怎么样？”兰昊逸问。
陈然在帐篷搭好后，第一时间就在附近绕了起来，要确认周围是否安全。
那五个人出事的地点，就是在这里，就是在他们的帐篷之中。
因为事发地点是在野外，再加上山里的气候不同外面，且那五天之内还有下过一场雨，所以就算是警方也无法确定这五个人到底是在什么时候遇的害。
陈然摇摇头。
陈然看向杨奇回他们无论是款式还是做工，都明显要比他们的帐篷老旧许多的帐篷，现在的问题是，杨奇回他们捡到那镜子了吗？
夕阳很快下山，前后没用到十分钟。
白瑶瑶那条短视频拍得还算满意，虽然山里没有网络，不能发出去，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天色一暗，杨奇回就张罗着点火。
他们来得早，早在果东他们到之前就已经准备了不少柴禾，这倒是便宜了果东他们，让果东他们不用再忙碌。
黄昏交界夜幕刚刚到临之时的昏暗光晕中，一群人围着点起的篝火坐成一个圈。
山里的夜比外面的要冷得多，一入夜，温度直接从三十多度直降到十几度，冷得一群人就算穿上厚衣服还是哆嗦。
杨奇回几人对野营非常熟悉，篝火上架起的锅灶上很快就有水响。一同从锅炉上方冒出的青烟，让众人都有种梦回小时候的错觉。
“水开了，要喝水吗？”杨奇回队里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问。
她叫楚溪，身材微有些臃肿，这让她的脸看着有些胖，她非常喜欢笑，很招人喜欢。
一群人赶紧拿出碗，过去分水。
爬了一天的山，众人早就已经又渴又累，现在一口热水下肚，众人顿时都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喝完水，杨奇回又张罗着煮了压缩干粮。
煮的是游龙他们带上来的，他们带上来的是专门野营用的干粮，脱水的蔬菜，洗好的米，那一堆东西稀奇得杨奇回一群人轮转着稀奇了一圈。
看见这一幕，眼镜男毫不犹豫的又翻了个白眼，白瑶瑶和其她三个女孩脸上也有几分尴尬。在旁边看杨奇回他们带的干粮的游龙，一张脸却惨白。
他对着火光，认认真真的又把那干粮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看了一遍后，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下，他再看向杨琦回几人时头皮一阵阵发麻。
“游龙？”杨奇回几人稀奇完他们带来的东西，把剩下的还给游龙。
杨奇回把东西递给游龙时，手指不小心碰到游龙的手背，这让游龙一个哆嗦，手里的东西差点直接落在地上。
“怎么了？”杨奇回不解。
游龙放下手里杨奇回他们的干粮，拿着自己带上来的压缩蔬菜，几乎是逃一般回了火堆旁白瑶瑶他们身边。
回到他们身边，游龙几乎是立刻就伸手去拉白瑶瑶，本能的想逃。
他出手突然，把坐着的白瑶瑶都拉得往后仰去，这让本来正双手捧着杯子喝热水的白瑶瑶手里的杯子晃了下，水全泼在了自己胸口上。
“你干什么？”白瑶瑶瞬间就生气，“发什么神经？”
白瑶瑶声音很大，她这一吼，直接就让火堆旁边所有人都朝着两人看去。
被注视，被杨奇回一群人注视，游龙脸色愈发惨白。
他嘴唇哆嗦了下，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刚刚脚滑了一下差点摔倒，就顺手拉了你一把……”
游龙撒着蹩脚的谎话。
白瑶瑶正在气头上，也不管游龙到底是为什么拉她这下，她气呼呼地站了起来，冲着游龙就是一阵抱怨。
坐在她身旁，他们六人队伍里一直格外沉默的那个红运动服女，递了一包纸巾过来。
白瑶瑶接过，对着胸口湿了的地方就是一阵擦。
见到这一幕，杨奇回一群人把视线移开。
年纪更大些的楚溪正在火堆旁边煮晚饭，闺蜜组的两人好奇地跟在一起。
告近和李卓风对视一眼，要趁着这机会询问关于那镜子的事。
“你们什么时候来山里的？”李卓风问杨奇回几人。
“昨天下午就到了。”楚溪道。
“昨天？”告近惊讶，“那你们怎么还在这？”
杨奇回他们的目的是登到山顶，临出发之前他们就研究过天气预报，这几天山里天气都很好，温度也不是特别高，倒是他们下山之后会有一场雨。
虽然他们并未来得及在那场雨下下来之前下山，甚至再也没能活着走下这座山。
杨奇回他们不是游龙他们，他们有经验有计划，不会拖拖拉拉到下雨，大雨下未经开发过的荒山是非常危险的。
“这个，有点事耽误了……”杨奇回脸色变得奇怪，好像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出什么事了？”陈然问。
听见几人的对话，再看见杨奇回犹豫的表情，白瑶瑶他们的好奇心也被勾起，纷纷看向杨奇回几人。
唯独游龙，脸色极其难看。
“其实在遇上你们之前，我们昨天在山里还遇上了一个人。”杨奇回和自己的队友对视一眼之后开口。
“人？”众人都不由坐直身体，这话题略有些让人不舒服，因为现在这里就只有杨奇回他们五个人，而且杨奇回说的是“本来”。
兰昊逸几人对视一眼，眉头都微微蹙起，他们得到的资料当中可没说过还有一个人。
“是个道士。”
果东一口水呛到鼻子里，“咳咳……”
陈然看向果东，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我没事。”果东双手捧着碗，心虚无比用力地摇摇头，和他没有关系，他不认识什么道士！
“道士，什么样的道士？”陈然冷峻的脸上已满是冰冷，冰冷之下则是凝重和饶有兴致，这副本果然有点东西。
白瑶瑶奇怪地看了陈然一眼，这种时候不是应该问接下去的事吗，陈然怎么好像对那道士比对接下去发生的事还感兴趣？
“一个看着可能快四十岁的老道，穿着道袍，能说会道的。”杨奇回并未注意到陈然的奇怪，“我们是在上山的时候遇上他的，因为我们的目的都是往上面走，所以就搭了个伴，昨天晚上我们还借了他帐篷睡，结果……”
“结果？”白瑶瑶咽咽口水。
在这种深山野林里，和一群陌生人说这种话题，她总有一种背脊发寒的感觉。
她抓住游龙的手，她本是想向游龙寻求安全感，结果手伸过去游龙却没搭理。
她侧头看去，游龙一张脸已经惨白，额头甚至有冷汗溢出。
白瑶瑶就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男人，她一把把手抽了回来。
游龙心不在焉，完全没看出她的不高兴，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腿，整个人都在哆嗦。
“结果早上我们起来的时候，他却不见了踪影。”杨奇回苦笑。
“不见了？”闺蜜组里高个的高芸声音拔高。
她旁边和她依偎在一起的齐顾，对这种话题明显接受不良，她神经都紧绷起来，谁要去她后面拍她一下，她绝对会吓得尖叫。
“就是不见了。”杨奇回苦笑。
“会不会是他自己走掉了？”眼镜男分析，“你们不如检查一下自己的行李，看看贵重的东西都还在不在，说不定就是个贼。”
“我们就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上来，最贵重的就是几个手机，但都还在。”
“我们今天早上起来时，他的帐篷拉链还拉着，我们以为他还在睡觉就没去打扰。等到吃饭时间他还没出来，我们就过去叫他，结果帐篷打开里面却空空荡荡。我们一开始也以为他离开了，但是他的东西还留在帐篷里……”
火堆旁的众人皆沉默，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各种猜疑都写在脸上。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齐顾道，她本来就觉得这山里凉飕飕的让人不舒服。
“真的。”楚溪道，“他留的那本道经还放在我这，你们要看吗？”
“道经……”齐顾脸都白了。
如果杨奇回他们说的是真的，那无外乎就三种结果。一种是那道士自己不告而别，一种就是那道士被山里的东西给弄走了，还有一种就是那道士被杨奇回他们给杀了。
除了不告而别，其它两种可能都让人毛骨悚然。
楚溪见众人都不说话，以为众人不相信，赶紧去旁边自己的帐篷里，拿出一本古风古色的古装书来。
楚溪书拿出来，游龙一群人却无人敢接。
陈然第一个伸出手去，把那书接了过来。
那书是电视上古装剧里常见的“古”书，线缝的书脊，翻开之后里面是毛笔小楷，从右至左阅读。
书翻开，里面还写着大大小小许多备注。
心虚得不得了的果东抱紧自己的兔子，硬着头皮凑过去看了一眼，备注全都是用圆珠笔写的拼音，一页几十个繁体字里它的主人快有一小半不认识。
“……”
陈然合上书。
果东看去，陈然脸上都是困惑，似乎在怀疑这就是个巧合，这道士和鞋子副本里那道士根本没关系。
果东低下头去，把自己的下巴搁在兔子上，他羞得脸颊滚烫。
废物宠物！
他的脸都给他丢光了。
002.
陈然之后，兰昊逸伸出手。
兰昊逸也知道鞋子副本里道士的事，组织里一直在查。
陈然把书递了过去，但还没到兰昊逸手里，中途就被眼镜男截胡。
眼镜男把书抢了过去，他推推眼镜，翻开看了看。
看见上面那一堆幼稚的拼音，他不屑地扁扁嘴，“你们该不是故意拿这个忽悠人吧？”
被怀疑，杨奇回五人小队里两个脾气比较不好的立刻就黑了脸。
杨奇回见状，冲两人挥挥手让他们不要当真，他接着道：“发现他不见之后我们就决定今天再等一天，如果他到晚上还没回来，那我们明天就继续往上走，结果就等到了你们。”
眼镜男把书往兰昊逸怀里一扔，他见杨奇回他们好像还准备继续装下去，他好笑，“那我也跟你们说个我知道的事好了。要不大家一人讲一个，不然今晚还有这么长时间怎么过？”
“唉？真的要讲吗？”齐顾和高芸两人显然也不相信，看那样子，是直接把这当成鬼故事大赛了。
游龙一听居然要讲鬼故事，本来就发白的脸瞬间都发青，他语气不由严厉，“别闹了！”
其他人没想到游龙反应会这么大，微愣一瞬后，闺蜜组的高芸、齐顾立刻开始起哄，“没想到游龙你居然害怕这种东西，不是你把我们带这里来的吗？一路还说什么十年前这山里发生过命案，有人莫名其妙消失，尽吓唬人……”
“命案？”楚溪愣了愣，脸上都是惊讶。
“这山里十年前发生过命案吗？”杨奇回也惊讶，他知道这山里不安全，还有说在这山里见过野狼的，但他倒没听说过人命的事。
“我就说那什么命案就是人家忽悠你，你还非不信……”高芸兴致勃勃，“他说十年前有队五个人的登山队进了山，夜里在山腰扎营的地方所有人突然就消失不见了，营地只剩下一堆帐篷和血迹。”
“还有这事？”杨奇回和楚溪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惊讶。
因为紧张而屏住呼吸的游龙，看见几人脸上那惊讶的表情，有瞬间地愣神。
“说起来还挺巧，那个队长好像也姓杨。对了，游龙，你说那队长叫杨什么来着？”高芸看向游龙。
“唉，是不是还有个姓楚的？怎么和楚姐……”齐顾也疑惑。
游龙脸上肌肉狠狠抽动了下，他看向杨奇回几人。
摇曳的火舌之下，他总觉得杨奇回几人的脸都不像是人的脸，眼睛鼻子都错位，看着他的眼神也变得诡异。
杨奇回收回视线，他太过紧张，紧张到胃都在痉挛。
要不是因为这里是山里，要不是因为无处可逃，他早就已经拔腿逃跑。
“真被吓坏了？”齐顾惊讶，游龙这么胆小的吗？
眼镜男也挺惊讶，不过更多的却是鄙视，之前游龙还装得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结果就是个怂蛋。
鄙视完游龙，眼镜男本能地看向游龙身旁的白瑶瑶，看见白瑶瑶脸上的不高兴，他心情蓦的就好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不是说要讲鬼故事吗？谁先来。”高芸兴致勃勃。
“我知道一个。”眼镜男推推眼镜，见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白瑶瑶亦是如此，他勾起嘴角，“也是关于树林的。”
一听说是关于树林的，那紧张的让人发毛的气氛立刻被抄了起来。
“我老家那边原本有一片很大的树林，附近的小孩都喜欢去树林里面探险，但大人见一次打一次，我们那的小孩几乎每个都因为这挨过打。”
“我小时候一直觉得是大人怕我们在里面迷路，找起来麻烦，直到后来我长大，才知道真正的原因，据说那树林里以前出过一件怪事。”
“我们那地方要赶集，就必须穿过那片树林，但一般人都不会从林子里面走，而是会绕远路，从树林边过。”
“有天村里一个老汉在集市上耽误了，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他不想绕远路，绕路时间得多一半，所以就从树林里抄了近道。”
“那林子本来就很少有人去，十分吓人，他进去之后神经一直紧绷着。他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他好像都听见脚步声，所以频频回头。”
“就这么神经兮兮地走了十多分钟后，他发现那脚步声居然不是他的错觉，因为就算他停下来不走时，那脚步声依旧还在继续往前走……”
“啊！”一声尖叫突兀传来。
尖叫的人是齐顾，她这一声把正听得起劲的众人吓得都是一寒战。
“你突然叫什么？吓死我了！”白瑶瑶拍拍胸口。
“然后呢？”楚溪显然也被吓得不轻，但人就是这样，越是害怕越是好奇。
“那老汉被吓到，他就卯足了劲的往家的方向跑，他跑起来之后那脚步声也跟着跑了起来，而且他很快就发现那脚步声比他快。”
“他吓惨了，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去，他看见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就在他背后一段距离外，正向着他这边追来。”
“而且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个人影跟他长得很像，就像一个漆黑的他。”
“老汉哪见过这种事，吓得没了命的往家里跑，可他不管跑多快那人影都始终能追上他。那人影始终要比他快一点，所以他们两个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拉近。他越跑得快，拉近的速度就越快。”
想象着那场景，众人都不由背脊发寒。
四周寂静的树林突然一下就变得拥挤，那里面仿佛有无数蠢蠢欲动的人影。
“然后呢？”白瑶瑶问。
“就在那老汉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他眼前突然一亮，他冲出了那片树林。他再回头看去时，身后根本没什么人影。”
火堆旁一阵嘘声。
眼镜男推推眼镜，继续，“那老汉回到村里之后就大病了一场，他跟家里的人和周围的人都说了这件事，但根本没人相信，都以为他是自己吓自己。”
“大概半年之后，一个赶集天，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把他全家都砍死在了他家里。”
“当时我们村里好多人，都看见他拿着一把带血的砍柴刀从他家出来，然后向着树林走去。村里人都以为那个人就是老汉，结果警察查的时候却发现那老汉当时在集市上，能给他作证的人都有百多个。”
刚刚还嘘声一片的众人都是一阵恶寒。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眼镜你这么会编故事？”高芸明显有些怕，但还是笑着打趣。
眼镜男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扯起衣袖露出胳膊，他胳膊上有一道老伤，“这是我小时候去树林玩被发现后，被我家里的人打的。”
高芸顿时笑不出来。
和高芸依偎在一起的齐顾，脸上更是没了血色，“要不我们还是别说了，在这种地方说这个，万一招来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怎么办？”
说着，她还不安地朝着四周看了眼。
原本白天多少还和诗情画意沾些边的这树林，到了夜里之后就只剩下浑浊的黑。
那些在黑暗中摇曳着的树枝和鸣叫着的虫鸟，就仿佛无数尖锐的厉刺，不停地扎在众人紧绷着就快崩断的那根神经上。
“我们这么多人怕啥？下一个，下一个。”高芸嘴上起哄，眼睛却直直盯着游龙，“要不游龙你来呗！”
被点名，游龙狠狠瞪了高芸一眼。
察觉到杨奇回他们的视线再次落在自己身上，游龙脸色瞬间惨白。
他不敢去看杨奇回，杨奇回的视线却停留在他身上许久没有离开，那感觉如同冰冷的寒刀不停刺在他身上，让他半边身体都麻痹。
被瞪，高芸有些委屈，“就是开个玩笑，你那么认真干吗？”
“好了，他不说就不说。”齐顾护着游龙，她冲着游龙温柔地笑笑。
“下一个。”高芸不乐意，她推开靠在他怀里的齐顾。
“我！”早就已经跃跃欲试的果东立刻举起手，他从来没在山里和一堆人围成一圈讲鬼故事，多有意思，多有气氛。
一听见果东的声音，陈然眉头就是狠狠一跳，一旁李卓风三人脸上肌肉也都跟着抽动。
游龙他们就算了，果东明知道这里是个什么鬼地方，居然还敢在这鬼地方讲鬼故事？
他是嫌还不够刺激？
“我说一个吧，我听我家里人说的，算起来还是我家里人的真实遭遇。”杨奇回道。
李卓风、兰昊逸、告近三人脸上的肌肉顿时抽动得更加厉害，这下刺激，一群人在深山野林围成一圈听死人讲鬼故事。
“每个讲鬼故事的人都说自己的故事是真的。”楚溪吐槽。
“我也有真的！”果东赶紧道，他知道可多可多鬼故事了，而且每一个都是真的！
眼镜男不服，“我讲的本来就是真的。”
“好了好了，还听不听了。”高芸打断。
见没人搭理自己，果东泄了气的气球般，恹恹地把下巴搁兔子脑袋上。
陈然看见，哭笑不得，“笨蛋。”
果东瞬间炸毛，陈然才是笨蛋，他凶巴巴的把自己有着尖锐利爪的爪子给陈然看，小心他挠他一脸。
陈然不说话。
凶赢，果东心里顿时舒服不了。
003.
“你们先说着，我去躺厕所。”杨奇回队伍中一个男地站起来，他钻进树林之后很快就消失不见。
等他离开，高芸立刻迫不及待地张罗，要继续听鬼故事。
“我是听我爷爷讲的。我们村旁边有条河，河并不宽，只有涨水的时候才会通水，大部分时间就是条死河。”
“我爷爷年轻的时候是村里的书记，所以经常需要到隔壁村去开会。有天晚上他开会到很晚才回来，走过那条河时，看见河里有人洗澡。”
“当时正好涨水，河水流通，那个人就在靠近岸边的位置游来游去。看他那样子好像是要上岸，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游不上来。”
“当时是盛夏，农村和城里不同，就算入夜月光也亮堂得很，所以我爷爷一眼就认出那人不是村里的。他当时还奇怪，外面的人怎么会跑我们村这来游泳。我爷爷还过去喊了一句，让那人不要游了，涨水水深危险。那人就在水里静静看着我爷爷，没搭理。”
“这事我爷爷也没当回事，因为我们那夏天很多人去河里游泳，他回去之后倒头就睡。”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我爷爷就被人叫到了河边，因为村里人在河边发现一具浮尸。那浮尸是从上游漂下来的，应该是上游被冲进水里淹死的，已经死了好多天了，身体都泡胀了。”
“那个人和我爷爷头天夜里见到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杨奇回这个故事没有眼镜男那个故事吓人，不过即使如此，在四周漆黑一片的树林衬托下依旧让人手脚冰凉。
见杨奇回讲完，果东立刻迫不及待地举起手，下一个轮他，他要讲！
“那之后我爷爷走夜路就再也不敢走水边。”杨奇回也知道他的故事没多吓人，所以很快结尾。
果东见状，赶紧又把手往上举了举，生怕其他人看不见他。
陈然揉揉鼻梁，一脸地头痛，不过一看见果东那兴致勃勃的模样，他到了嘴边的阻止就咽了回去。
果东开心就好。
“那就你吧！”高芸早就注意到果东那都恨不得举到天上的手。
被点名，果东高兴坏了，他挺胸坐直，那激动的模样都快赶上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我——”
果东到了嘴边的话才刚开头，树林里就传来一阵叫喊声，有人在叫杨奇回。
“队长，你快过来下！”叫杨奇回的人是之前进树林里上厕所那人。
听见动静，众人纷纷回头看去。
见众人注意力被拉走，果东只得讪讪停下，他委屈地抱紧自己的兔子。
察觉到果东的失落，小兔子摸摸果东的手背，回去了它就让城堡里的那些家伙全都来听果东讲故事，让果东讲够。
杨奇拿了探灯向着那边而去，“出什么事了？”
“队长，你看那个，那是不是求救信号？”广宣语气略有些激动。
杨奇回打着探灯朝着广宣指的方向看去，广宣指的地方，是他们扎营的这平台向外的崖壁下。
这里因为曾经塌方过，所以导致向外的那一片地方格外的陡峭，虽然这些年来那边已经长了不少的灌木丛和树，但这一点不影响它的危险度。
杨奇回关了探灯，顺着广宣指的方向看去。
一开始他还没看见，广宣帮他调节了位置后，他才总算看见。
看清楚下面那一闪一闪的手电筒亮光的瞬间，杨奇回赶紧大声冲其他人叫道：“快过来，把绳子也带过来，下面有人求救！”
正围坐在火堆旁等待的众人一听这话，几乎是立刻就行动，特别是杨奇回队里的人，反应速度甚至比陈然他们都还快。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站到了树林里杨奇回和广宣的身旁。
一群人关掉探灯，朝着两人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崖壁下方大概四十来米的位置，手电筒微弱的光晕正时不时闪动。
从他们的角度看不见下面具体的状况，因为那地方上面还有一块巨大的凸出岩石，那岩石彻底遮住了下面的情况。
最先发现情况不对的广宣关了灯后，顺着崖壁边一路往旁边走去，试图从旁边看清下面的情况，但他换了好几个地方都没能看清，那角度太刁钻。
“三短三长三短，是求救信号！”楚溪再次确认。
同时她也犯了难，四十来米的距离放在平地上根本不算什么，就几步路的功夫，可放在这近乎垂直的距离上，一下就变得麻烦。
哪怕这崖壁并不是笔直的，一路还是有坡度，坡上也还有许多杂草灌木丛。
“这山里不是没什么人来吗？而且他怎么会跑到那地方去？”高芸疑惑，她不敢太靠近边缘，下面黑漆漆一片，让人腿软。
不光是下面一片漆黑，他们周围也一片漆黑。
为了能看见下面那探灯，方便确定下面的人的位置，他们把灯都关了。
“会不会是你们说的那个道士？他可能是夜里起来上厕所，结果脚滑摔下去了。”眼镜男猜测。
杨奇回愣了下后反应过来，“有可能。”
果东也是一愣，人皮鬼已经被他拉出去，不在这副本里，所以下面的绝对不会是人皮鬼。
果东看向崖壁下方那微弱的求救信号，但如果不是人皮鬼，那……
一旁，陈然听说在下面的有可能就是道士，眉头微微皱起。
李卓风三人对视一眼，脸色也变得凝重，事情有些不对。
楚溪不解，“但他为什么不呼救？他如果早点开口，我们不就可以早点救他。”
“可能是喉咙受了伤。”杨奇回推测，也只有这可能，不然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不呼救。
“先别说这些了，先想办法下去救人。”杨奇回道，现在根本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我去拿我的摄像机！”白瑶瑶说着就跑开。
她的注意力并不在救人上，而是在她的短视频上，这可是绝佳的流量爆点，可遇不可求那种。
游龙戒备地看了眼旁边的杨奇回他们，黑暗中的杨奇回一群人变得更加恐怖。
游龙作势就要去追白瑶瑶，但他才走出两步就被广宣叫住，“等下帮忙拉下绳子，太高了，必须得多几个人拉着。”
游龙不敢说什么，只得听话站住。
就这片刻时间，杨奇回五人已经把绳子两两对折打结，做出一条足够结实的安全绳。
同时，杨奇回也赶紧跟什么都不懂的游龙和李卓风一群人说注意事项。
“等下放绳子的时候记得慢慢来，还有千万不要来回摩擦绳子，万一碰到锋利的岩石很有可能会把绳子磨断。遇到问题也别紧张，听我指挥就好，我有经验……”
说明完情况，杨奇回询问黑暗中的众人，“谁下去？”
这么高的距离，又这么陡峭，最多下去一个人。
黑暗中一片寂静。
杨奇回哑然，他倒是想自己去，但这时候他必须留下来指挥。
这种情况下一旦出状况，一旦上面的人陷入慌乱中，那下面的人就必死无疑。
片刻后，有人站出来，“我去。”
杨奇回赶紧帮忙捆上绳子，“不用紧张，我们会一直拉着绳子。如果有状况你可以告诉我们，如果开不了口，你也可以拽绳子。”
“好。”
杨奇回一群人动作很快，不过片刻时间就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完。他们是登山队的人，虽然只是业余的，但也接受过训练。
“等下等下，我补个妆！”从帐篷那边抹黑回来的白瑶瑶眼见着众人就要开始救人，急得直跳，她摄像头都还没打开。
“白瑶瑶你这说的是人话吗？”高芸吐槽。
“我怎么……”白瑶瑶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理亏，语气也虚了不少，但她并不在意，“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白瑶瑶懒得和高芸争，她紧赶着要把摄像头打开，“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瑶瑶主播，大家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开直播，我跟你们说，我们营地出大事了！我们在我们露营的平台下面发现了求救信号，还好我发现得早……”
“唉你这人——”高芸看不下去。
“好了好了，别吵了，救人要紧。”杨奇回赶紧安抚。
几人再次走到悬崖边，确定了求救信号的位置后，开始慢慢的往下放人。
为了确保能一直看见下面的求救信号在什么位置，和他们的人距离有多远，所以杨奇回没让开灯，他们只能摸黑进行。
平台上，除了拿着摄像头正抱怨看不见东西的白瑶瑶，其他人包括果东在内全部拽着绳子。
绳子的一头系在人上，另外一头捆在树上，但慢慢放人下去这个过程需要人力。
那人看着最多也就一百多斤，可真的开始往下放后，一群人竟被拽着往前面走去，也得亏他们人多，不然可能都拉不住。
“小心。”杨奇回站在崖边，一边注意着下面的情况一边指挥着上面众人。
“放，放……等下。”
杨奇回头指挥着下面的人，“你脚踩在凸起的那块石头上，往旁边落。”
那人顺着杨奇回说的做，他不经常做这种事，费了老半天的劲，才总算从那块巨大的岩石上绕过。
随着他的下坠，他的身影也逐渐被岩石遮住。
“你看见人了吗？”见状，杨奇回赶紧问。
“那是……”那人好像看见了什么，但他声音太小，上面的一群人都没听清。
“怎么了？”杨奇回又问，他开了手里的探灯朝下照射，但因为那块巨大的石头的原因，他什么都看不见。
看了片刻，杨奇回把灯关上，“我继续往下放了，有状况你记得大声叫。”
下面那人动了一下，但没回答。
杨奇回等了会，他本想跟下面的人再次确定，但又怕把气氛搞得太过紧张。
他回头看向果东一群人，让众人再慢慢往下放绳子。
又往下放了大概两三米，杨奇回再次问道：“怎么样？”
他话音才刚落，后方拉着绳子的众人手里就是一轻。因为这突然而来的状况，一群人撞成一团。
果东因为受伤的原因被陈然安排在了最后，他虽然紧紧拽着绳子，但几乎就没使上什么力气。
现在绳子突然泄力，陈然本能后退，果东立刻被挤得贴在了树上，脸都被挤扁。
小兔子也被挤扁，它委委屈屈地抬头看着果东，它被挤到了！
果东摸摸它的脑袋。
“松了。”楚溪第一个反应过来。
“什么？”杨奇回没明白。
“绳子松了。”楚溪用力去拽绳子，随着她的用力，那根绳子直接从下面石头上弹了起来，让人看见它尾端捆起来的绳结。
看见那弹起的绳子，面对这诡异的一幕，就站在崖边的几人背脊都是一阵发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袋顶。
“这……”楚溪嘴唇都白了，“他……掉下去了？”
“不可能！”杨奇回立刻用力拉那绳子，把绳子全部拉回平台上面。
他打开探灯，朝着那绳子末端看去，那边绳结还在。
那绳结是杨奇回绑的，在刚刚下去那人身上穿来绕去几圈，绑得非常专业也结实。别说是悬空的状态，就算是站在平地想要解开，也要费些力。
但现在绳结原样保留着，被绳子捆在里面的人却不见了。
其他人发现不对，也围了过来。
看见那完好无损的绳结，众人都是一怔。
“怎么……”
一股莫名的寒意猛地窜进众人身体。
陈然眉头皱起，他没想到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拉开序幕，这和他预料当中的截然不同。
他本能回头看向身后的果东，回头的瞬间他却愣住，果东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把菜刀来，他揣着菜刀两只眼睛亮闪闪的，仿佛看见一大堆钱冲他飞来。
果东舞舞菜刀，蠢蠢欲动，他要一刀砍死那东西，然后赶紧回去和陈然结加班费！
他都穷疯了！

第55章
001.
果东跃跃欲试, 陈然看着果东手中那把菜刀却是一愣。那菜刀是不锈钢材质的，是把用过的旧刀，菜刀本身不奇怪, 但他总觉得那菜刀好像有点眼熟。
陈然正准备询问果东哪里来的刀，果东这次没带刀进来, 身后陷入寂静当中的人群就再次吵闹起来, 他回头看去。
杨奇回和楚溪两人在崖边冲着下面喊了两句，下面却并无任何回应，那人仿佛石头沉入大海，彻底消失不见。
聆听着那份寂静，人群一下陷入死寂。
“现在怎么办？”楚溪拿着绳子, 一脸的茫然不安。
“要不我们打救援队电话？”广宣提议。
听见这话, 队伍里好几个人都立刻掏出手机要打电话, 不光是为了救下面的人, 他们也已经片刻都不想再呆在这山里。
救援队的人要是能来, 他们就可以跟着一起下去。
“没用的, 这里没有信号。”杨奇回苦笑。
众人面面相觑，但并未就此放弃, 更多的人掏出手机。
不安、沉默如同一块大石压在众人心头，让人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这山离附近最近的城镇足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附近根本没有信号塔，我那倒是有卫星电话, 但想要接收到卫星信号必须要到山顶才行, 而且还不一定有用。”杨奇回再道。
就他说话这会, 拿出手机的人都已经试过，无论他们怎么举高手机，手机都始终没有任何信号。
面对这,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众人不由自主地向着人群靠近，这片林子愈发让人觉得手脚冰凉浑身不舒服。
“我们先回去，等天亮之后我们上山，用卫星电话联系外面叫救援队过来……”杨奇回道。
四周一片漆黑，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光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脸色十分难看，这事已经超出常识。
树林中有短暂的沉默，无人反驳，现如今他们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那……”楚溪犹豫。
“先回营地。”杨奇回努力让自己镇定。
“那下面那个人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要这样丢下他不管？他本来就受了伤，连说话都说不了，说不定根本熬不到明天。”白瑶瑶把手中的摄像头对准众人。
她语气中是难掩的兴奋，这事的发展比她预料当中的还要有意思，她甚至都已经看见这条视频冲上热搜榜首的场景。
深山野林里半夜突然出现的求救信号，神秘消失的救援人员，光是想想就令人兴奋。
“白瑶瑶你……”高芸最是受不了白瑶瑶，当即就想骂人。
齐顾拉了高芸一把，让她少说两句。
“难道我说错了？”白瑶瑶一脸无辜，“如果下面的人真的是那道士，那他昨天晚上就摔下去了，这都已经一整个白天，滴水未进的，又受了伤，逮不定就渴死了。”
白瑶瑶不安好心，但她说的话却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如果下面的人真的是那道士，他如果真的已经受伤到连说话都难，他未必能撑到明天。
看出众人的犹豫，白瑶瑶立刻把摄像头对准就在自己身边的杨奇回，“你之前说那道士是夜里突然消失不见的？你有什么证据？”
“什么？”杨奇回愣了愣，他面对摄像头有些紧张。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那道士是自己夜里起夜不小心失足滑下去的？你们怎么证明不是你们看那道士身上带着值钱的东西，所以见财起意，趁他夜里睡得正香把他捆了推了下去？”
“我看他就是被你们扔下去的，只是你们都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活着，所以刚刚才导演了一出戏给我们看。”
白瑶瑶越说越来劲，语气中满是质问，“说不定下去那个人就是故意假装失踪，现在正想办法杀人灭口呢！”
“你胡说什么？”杨奇回没想到自己会被人这样污蔑，顿时就急了，“他就是自己消失不见的，我们早上还在这附近找了一圈，不信你可以问他们。”
杨奇回指向楚溪几人。
楚溪几人纷纷点头。
一旁，果东心虚地抱紧兔子。
白瑶瑶不以为然，又把镜头往杨奇回面前怼了怼，“他们和你是一伙的，他们的话不可信。”
“你放屁！”广宣性格较杨奇回火爆得多，见杨奇回见自己被污蔑顿时就急了。
“你别拍了，你们这些明星记者就只会胡乱说话。”广宣说着就要冲上去抢摄像头，他不能让白瑶瑶这样污蔑他们，他们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你干什么？”白瑶瑶早有防备，她转身就跑向游龙，一边跑她一边回头把镜头对准杨奇回几人，“现在知道真相的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下面那道士。”
“不是那道士。”果东鼓起勇气。
“你怎么知道？”
“他们要真的见财起意，他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上一天，他们把人杀了之后直接离开不是更好？”果东试图替杨奇回他们说话。
白瑶瑶被说得一愣，下一刻她冷笑一声，“你脑子有病啊，帮他们说话？你们和他们该不是一伙的吧？”
“所以？”眼见着白瑶瑶那嚣张的模样，陈然冷冷开了口。
陈然声音并不大，只这冷冷一声却瞬间就叫所有人都停下回头看去。
陈然抱着自己用黑布包裹着的长刀，面无表情地靠在树干上，白皙的探灯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五官衬托得越发深邃，也让他眼中的冰冷更加瘆人。
“什么？”白瑶瑶微愣后回神。
“所以你想怎么样？”陈然冷冷问。
“我……”白瑶瑶被问的一愣，他刚刚说那些主要是为了拍视频，但之后的事情她真没想过。
“既然你这么怀疑，我看这样好了，我们放你下去，让你带着你的摄像头下去亲眼看看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陈然说着就走向扔在一旁的安全绳。
他弯腰把绳子捡了起来，然后走向白瑶瑶。
面对这，白瑶瑶脸色瞬间惨白，“你……”
她根本就没想过要下去见证事实，而且刚刚才发生了那种事，那个人就那么在所有人眼前消失，她怎么可能会下去？
万一她也消失……
“我去！”一听说还要送人下去，果东立刻期待地举起手。
陈然脸上的冰冷有瞬间的龟裂。
其他人看看果东，无人理会。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白瑶瑶看着越走越近的陈然急了，脸色发白的她眼中满是慌乱和可怜，语气中也不由带了几分委屈。
李卓风三人一脸同情，她这副模样对其他人或许有用，但可惜她面前的人是陈然，陈然从来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人。
走到白瑶瑶身边，见白瑶瑶拿着摄像头退后，他一把拽住白瑶瑶的手粗鲁的把她拉了回来，另一只手上的绳子直接就往她身上套。
“你放开我，你——”白瑶瑶急了，因为她明显感觉出来陈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要把她放下去，“你放开，救命，游龙！”
陈然常年用刀，手上力气很大，他仅一只手抓住白瑶瑶的手腕，就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面对这，众人皆沉默。
白瑶瑶刚刚那席话确实不妥，且不说杨奇回几人对他们一直很好很热情，帮他们搭帐篷还帮他们一起煮晚餐，还告诉了他们不少关于登山的注意事项，就算是不相干的人，白瑶瑶也不能这样张嘴就乱栽赃。
这让就算和白瑶瑶一起的游龙、高芸五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替白瑶瑶说话，他们尚且如此，杨奇回五人就更是如此。
一时间，树林里只剩下白瑶瑶吓坏了的叫声。
在那尖叫声中，恐惧感倒是随之淡化不少，众人也愿意去相信白瑶瑶说的可能，那下面可能就是个遇难的人。
只能是这个选择。
“我去！”见自己无人理会，果东赶紧小跑到陈然面前高高举起手。
他都急了，他要去砍了那厉鬼，然后早点回去算加班费。
除掉从上个副本后住院的时间，他都已经只剩下不到半个月时间了，他得加油。
陈然一手按住果东的脑袋，把他的脑袋推到一旁。
才被推开，果东立刻又凑了回去，“都说了我去。”
“好了，就这样吧，大家先回去休息，等明天天亮之后我就带人去山顶打电话。”最终出来打圆场的人是杨奇回，现在这种情况，他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
陈然看了都已经吓哭的白瑶瑶一眼，甩开她的手腕，他才一放开，白瑶瑶立刻就蹲下去嚎啕大哭了起来。
杨奇回几人无人搭理，纷纷向着帐篷而去。
游龙在旁边看着，直到杨奇回他们五人全走完后，他才来到白瑶瑶的身边，“瑶瑶……”
他伸出去的手才够到白瑶瑶的肩膀，一脸泪痕的白瑶瑶就猛的把他的手拍开，“别碰我！”
其他人也就算了，游龙明明是她的男朋友，见他受欺负却也只是在旁边冷眼看着，她就算做得过分了一点，游龙也不应该冷眼旁观。
越想越是委屈，她哭得也越发大声。
游龙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脸上都是尴尬。
陈然没有理会游龙，他一把拎起去捡白瑶瑶身上绳子跃跃欲试的果东，拎着他向着帐篷而去，“你给我过来。”
“放开我。”果东看着绳子离自己越来越远，心疼得不得了，他仿佛看见他的加班费挥舞着小翅膀离他远去。
“下面的求救信号已经停了。”兰昊逸拄着拐杖跟在陈然两人后面。
“我也注意到了。”告近道，“突然就停了。”
听见这话，刚刚还任性的嚎啕大哭着的白瑶瑶瞬间安静，现在树林里的人基本都已经走光，就只剩下她和游龙。
听说信号消失，果东彻底死心，顿时焉了吧唧。
果东几人回到营地时，营地中一片沉默。
吵闹结束，那种令人战栗的感觉就再次袭来。
一想到就在他们扎营的平台之下，可能有个濒死的人又或者更恐怖的某样东西存在，众人就毫无睡意，甚至背脊发寒。
“安排一下守夜，分成三班，每个人守四个小时，我守第一班。”杨奇回主动道。
“我和你一起。”告近道。
这种情况下若无人守夜，根本没人敢睡。
“我一个人就好，你守第二班——”杨奇回是他们登山队的队长，本能的就安排起来，话说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告近这是不让他一个人守夜。
“守夜的队伍必须两人一组，这情况一个人守夜，万一出事，根本来不及通知其他人。”告近解释。
杨奇回神色缓和不少，他点点头，“确实，是我疏忽了。”
他们现在根本没弄清到底怎么回事。
“那我守第二班。”李卓风举手。
兰昊逸抬眸，“最后一班。”
游龙他们根本不靠谱，杨奇回他们情况特殊，他们必须保证每一班守夜的人里都有一个他们的人。
见告近他们主动守夜，高芸和身边的齐顾对视一眼，“那我们一起守第二班好了。”
这种情况下，她们也根本睡不着。
“我就不守夜了，明早我上山。”广宣道，上山需要体力。
“那最后一班剩下的位置我来。”楚溪举手。
商量完守夜的事，营地再次恢复安静，一群人默不吭声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睡觉。
告近留下守夜，李卓风救去和兰昊逸一起睡。果东被陈然拎到自己帐篷前放下。
把人放下，陈然正准备让果东赶紧进去睡觉，一抬头就见刚刚还因为错失机会而心疼得精神恍惚的果东，正微微皱着眉头掰着手指头数着什么。
陈然以眼神询问。
果东数完一遍，又皱着眉头数了一遍。
他放下手，抬头看向陈然，“我们这群人里，有个鬼。”
空气中，比之前多出甜甜的血的味道。
002.
因为刚刚的事，营地中一片寂静，果东这并未刻意压低声音的一句，直接让所有人都回头看向他，也让众人本就不高不低悬着的心瞬间高悬。
特别是胆小的齐顾，她听到这话后脸瞬间就白了，“……别开玩笑了。”
齐顾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她进这山时就觉得这树林凉飕飕的，被刚刚那么一闹她到现在身上鸡皮疙瘩都还没消下去，结果果东又来这么一句。
“这时候了就别讲什么鬼故事了，谁还有心情听啊？”高芸虽然没有齐顾那么胆小，但这种时候她也没心情再听什么鬼故事。
“有病。”眼镜男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杨奇回脸色难看地扯扯嘴角，似乎也想说果东一句，不过最终忍下。
相较于游龙、杨奇回他们的质疑和不喜，陈然、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四人却是几乎立刻就戒备起来。
陈然改抱为握，把刀换成了最容易拔刀的姿势。
李卓风和告近则是都把手放到了腰间藏着武器的位置，随时准备动手。
兰昊逸握紧手中玉佩，他的拐杖坏了还没找到替换，现在他的拐杖并无附灵物该有的作用。
果东不会开这种玩笑。
“你们……”见陈然几人变脸，甚至眼神都变得犀利，游龙和杨奇回一群人都是一阵惊讶。
最是胆小的齐顾赶紧往高芸那边挪了步，一把握住高芸的手。
她和高芸感情算不上好，她甚至很讨厌脾气很冲还没脑子的高芸，但现在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怎么回事？”陈然冷声询问。
果东把一直抱在怀中的小兔子夹在胳膊下，他空出两只手来，一个手指头一个人的开始点数，“我们这边，我，你，再加上李卓风、兰昊逸、告近，一共五个人。”
果东数出五根白白净净的手指头。
看着果东那幼稚的模样，刚刚还紧张兮兮的众人都是一阵好笑，果东几岁了？居然还数手指头。
陈然微微颔首，李卓风几人也听得很认真，脸上不见丝毫笑容懈怠。
见着陈然几人这认真严肃模样，刚刚还笑着的众人脸上的笑容都逐渐僵住。
果东看向杨奇回那边，杨奇回他们几人的帐篷在一起，所以他们队里的人也站在一起。
果东一个人一个手指头地数过去，“你们队伍一共五个人，三男两女，队长杨奇回，副队长楚溪，然后是广宣、成德、夏婵。”
杨奇回几人互相看了看，他们虽然依旧一头雾水，但看着果东那认真的模样以及他身旁陈然四人脸上的凝重，都不由跟着点了点头。
数完杨奇回队伍的人，果东又一脸认真地看向游龙那边，要把游龙那边的人也一个个地数给众人看。
已经知道果东要做什么的众人直接朝着那边看去，游龙、白瑶瑶、齐顾、高芸还有眼镜男和不怎么说话的红运动服的杨梅，没问题啊！
“游龙、白瑶瑶、齐顾、高芸、宁明仲和杨梅，六个人。”果东看向众人。
“所以？”众人不解。
果东见众人还没明白过来，他再一次数给众人看，“我们这边五个人，杨队长你们五个，游龙他们六个，都在这。”
众人四顾，愈发茫然，果东到底想说什么？
果东看向陈然和李卓风他们，陈然他们显然也还没弄明白他在说什么，脸上都是沉思。
果东讶然，只得道：“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那刚刚是谁下去救的人？”
他这一问，让刚刚还满脸茫然的众人，瞬间被翻起的鸡皮疙瘩吞没。
一股寒意从众人脚底直窜到头顶。
众人情不自禁地咽咽口水，心跳开始加速。
那瞬间，“砰砰砰”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让人都害怕。
齐顾放开高芸，白瑶瑶也远离正在哄她的游龙，果东刚刚那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给他们看的举动，在这一刻变得细思极恐可怕至极。
果东一个个点数的时候他们是都看着的，也跟着一起在点，就如同果东所点，确实他们所有人都在这里。
可如果他们所有人都在这，那刚刚又是谁被放下去救人？
刚刚消失的那个人又是谁？
众人茫然四顾，身旁原本熟悉的那一张张脸，在这一刻都变得陌生。
特别是篝火堆的火舌随着夜风摇曳时，那摇曳的火光把众人的脸都拉扯得变形扭曲，仿佛随时会有恶鬼从那一张张脸下冲出。
陈然狞笑了起来，“这才有点意思。”
众人不懂陈然在笑什么，那打灵魂深处溢出的恐惧，让众人都有些慌了。
“唔……”齐顾捂着自己的嘴，她已经吓哭。
她本能地看向游龙以寻求安全感，看见游龙的瞬间，她又猛然想起果东之前的话，他们队伍里多了个鬼。
游龙靠不住，身旁没有一个能依靠的人，这让她眼泪更加止不住地往下淌。
“你别哭……”一直表现得大大咧咧的高芸也慌了，她跨前一步就想要去安慰齐顾，这时候她都顾不上对齐顾这种懦弱依靠他人的性格的鄙视。
她才跨出一步，齐顾就吓得大叫起来。
这一声让其他人都朝着她们这边看来，也让高芸瞬间清醒。
这时候任何举动都会让人觉得可疑，而且她也不能肯定齐顾就没问题，万一齐顾就是那个……
高芸喉结滑动了下，她退后一步，那一刻，齐顾泪流满面的面孔在她面前都变得可怕。
“帮着绑绳子的不是杨队长吗？”告近心中虽然也诧异发毛，但他进过不少副本见识过不少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所以更快冷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杨奇回，杨奇回身旁楚溪他们亦是如此。
被众人注视，杨奇回嘴唇翕动，“我记得……”
是他帮忙捆的绳子没有错，但当时太暗，他的注意力又都在绳子上，要确保安全绳万无一失，所以他并未多注意对方的脸。
现在被询问，现在想来，杨奇回茫然地看向众人，他脑海中竟一片空白。
他看了眼广宣，他隐约觉得好像是他队里的人，但又无法确定。
这时候任何话，都可能让所有人疯狂。
“你帮他记得绳子你不记得吗？”眼镜男追问，他语气不复之前的淡定，明显透露着慌乱。
“我、我当时注意力都在绳子上……”杨奇回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解释苍白。
“你该不会是在包庇他吧？不会真的就像白瑶瑶之前说的，你们是故意的……”眼镜男咄咄逼人。
“那你怎么解释捆在绳子上的人在你们眼前消失？”楚溪打断。
眼镜男就想要再说点什么，但他嘴唇动了动后，却没能说出话来。
当时他们都在现场，他们虽然没有直接看见那人消失，但是绳子却牵在他们的手里，他们是清楚地感觉到绳子那头突然就空了的。
事后，绳结他们也检查过，根本不存在自己解开的可能。
无人说话，气氛再次陷入死寂。
这次和之前不同，这次弥漫在空中的不再是夜带来的寒冷，而是毛骨悚然和真实的恐惧。
这种毛骨悚然和恐惧也没放过果东一群人，五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沉默。
“我几乎一直跟着兰昊逸。”告近道。
“果东一直在我身边。”陈然道。
几人看向李卓风。
李卓风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想哭，怎么倒霉的总是他？
“我听说树林里出事之后就过去了，后来看有人回来拿探灯什么的，就又回来了营地一趟。”李卓风苦着脸解释。
陈然剑眉深皱，如幽潭般的黑眸冰冷无波。
他们这边还没理清，高芸和白瑶瑶已经吵了起来，高芸、游龙、眼镜男、杨梅和齐顾他们五个人几乎在一起，就只有白瑶瑶一个人回营地拿过摄像机。
高芸怀疑白瑶瑶，白瑶瑶又岂会认下这委屈？两人直接就在火堆旁吵了起来。
和之前不同，这次因为不确定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所以根本没人敢上前去劝架。
两人从一开始的拌嘴越吵越凶，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竟就直接在火堆旁抓着头发打了起来。
“好了，别吵了！瑶瑶你少说两句。”游龙站出来。
相比起其他人的不安恐惧，游龙已经是浑身都在颤抖，其他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却知道！
“姓游的，你到底帮谁？”白瑶瑶气坏了，她红着一双眼睛哭着瞪着游龙。
“他帮谁也不会帮你，你这个疯婆子！”高芸也红了眼眶。
“你骂谁疯婆子，你这个死贱人，成天盯着别人的男朋友大献殷勤，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丑八怪。”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看刚刚就应该让他们把你扔下去……”
“够了！”游龙脑子嗡嗡作响。
“好了，别吵了。”楚溪上前做和事佬。
她才来到白瑶瑶两人中间，刚准备把两人推开，游龙就一把推了过去。
游龙紧绷到极致的那根神经，在突然近距离看见楚溪那张脸时彻底崩断，他一把推开楚溪，同时拉开白瑶瑶和高云。
楚溪被推得一个趔趄，直接撞在了她身后的杨奇回身上。
“你这是做什么？”杨奇回见自己的人被欺负也上火了，这种紧张的环境气氛之下没人还能维持冷静。
“我做什么？我做什么你们还不清楚，我告诉你们我不怕你们，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游龙嘴上放着狠，话音里却明显的透露着害怕。
“我都说了我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没有杀人！”杨奇回脑袋上青筋直跳，他到底要怎么说这些人才能相信？
“你们当然没杀人，因为你们就不是人！”
003.
所有人都被游龙这话弄得一愣，甚至包括果东等人，他们并未告诉游龙几人这事。
“你胡说什么？”杨奇回愣了下后都被气笑，刚开始说他们杀人，现在又说他们不是人，游龙一群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楚溪四人显然都站在杨奇回这边，他们都觉得游龙、白瑶瑶一群人脑子有问题。
“游龙……”刚还忙着吵架的白瑶瑶都忘了要吵架，她惊讶地看着游龙。
“你在说什么……”高芸也发怔。
不止她们俩，三人身后的眼镜男、齐顾和张梅，脸上也都是惊讶。
“他们根本不是人。”游龙低吼。
他本来不准备挑破关系，因为他怕招惹到杨奇回他们，但现在都已经到这地步，他再不说出来他们这些人全被杨奇回他们弄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游龙放开白瑶瑶和高芸，他深吸一口气指向杨奇回，“他们就是我上山时一路都在跟你们说的那个出事的登山队。”
“什么？”几人皆惊，一时间进都忘了之前事件的恐惧。
“三男两女，姓杨的男队长，姓楚的女副队长。”游龙瞪着杨奇回几人，嘴上硬气，额上却都是冷汗。
“你放屁，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广宣脾气急，直接被气得跳脚，甚至要不是因为杨奇回在旁边拉着，他都要冲上去和游龙干架了。
高芸看看游龙又看看杨奇回，一开始的惊讶之后她有些犹豫地开口，“游龙，你是不是弄错了，同名同姓也不是多稀奇……”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点巧合，游龙就一口咬定杨奇回他们是之前出事的登山队，未免儿戏。
“你们还没发现吗？”游龙手指一低，指向杨奇回他们身后的帐篷，“他们用的东西全部都是十年前的款式，干粮保质期也在十年前，没见过我们的装备。而且他们根本不知道微信是什么，你们觉得现在还有这种人吗？”
前面的几样白瑶瑶几人还将信将疑，杨奇回他们是有点土还没什么见识，他们早就已经发现，但土和没见识又不犯法。
直到听到游龙最后面那句，众人才开始动摇。
白瑶瑶一群人纷纷看向杨奇回五人，眼神怪异。
被怀疑，听着游龙的话，杨奇回五人脸色相当精彩。
他们听出游龙在鄙视他们老土，但这不是让他们变脸的原因，真正让他们变脸的，是他们没听懂游龙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威信？
什么威信？
“那你们说说看什么叫作威信？”广宣脸上也没了愤怒，取而代之的是戒备和瘆然，他肯定，游龙他们确实有问题。
广宣这话一出口，游龙那边六人就是一阵死寂，连同游龙在内，所有人脸色惨白。
杨奇回也发觉问题，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虽然没弄明白游龙说的“威信”是什么，可有一点他弄明白了，游龙几人和他们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不是年龄身高上的差距，而是他们理解范围之外，另一种存在的不同。
游龙他们，有问题。
“现在是几年几月几号？”眼镜男问。
这话问出口的瞬间，他猛地一个寒颤，他脸色煞白地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着看戏的陈然他们。
这个问题，之前陈然他们也问过……
反应过来的不只是眼镜男，还有游龙队伍其他五人，胆小的齐顾直接就吓得尖叫起来，“啊！”
游龙几人立刻向着远离果东他们的地方退去，要远离果东几人，之前他们站得近。
杨奇回几人不解具体原因，但光从游龙他们脸上害怕的表情也明白过来，果东他们也不对劲。
杨奇回几人也向着旁边挪去，远离游龙和果东两个小队的人。
一时间，漆黑的夜里，篝火堆旁，三个队伍各成一派互相戒备，气氛紧张而诡异。
篝火堆里，火星子炸开，发出细微的声响。
死一般冰冷的寂静之下，杨奇回开了口，“那你们说现在是几年几月几号？”
游龙那边几人犹豫一瞬，最终游龙硬着头皮开了口，他报了个数字。
数字报出，杨奇回几人脸上立刻有震惊浮现，惊讶之后，杨奇回几人也慌了神。
如果游龙说的是真的，如果游龙他们真的是十年之后的人，那游龙说的他们在十年之前就已经死掉的事，岂不是也……
他们死了？
杨奇回只觉浑身冰凉如置冰窖，他身后其他四人亦是如此，一个个的如同被闷棍敲头，都懵了。
也不知道多久之后，篝火堆里的木柴都燃掉大半时，杨奇回才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们说，我们是怎么……”
后面那个字眼他没敢说出口。
光是和一群自称来自十年后的人谈话，就已经足够不可思议，谈论的内容还是自己的死因，这就更加让人打心底不舒服。
白瑶瑶几人纷纷紧张地看向游龙，这件事他们都是听游龙说的。
“我是听我学校的学姐说的，据说你们、有个五人的登山队在山里消失了，只留下帐篷和一地的血……”游龙脸色也同杨奇回一样难看微妙，他正在同十年前的一群死人说他们的死因。
“消失？”
“警察查过，但没查到任何东西，没有野兽的脚印也没有野兽撕咬过的痕迹，就这么消失了。”
“不可能，我们明明还活的好好的。”楚溪受不了这种鬼祟的气氛，她明明就还活着，怎么可能已经死了？
见谈不拢，也无话可谈，游龙犹豫一瞬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人，“我们走。”
他已经片刻都不想呆在这。
这种情节放在电影里电视剧里可能很有意思，可真的落在自己身上，又是在这种荒无人烟的深山野林，那就是一件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事件。
听说要走，高芸几人立刻就站了起来，纷纷小跑着回帐篷拿背包。
他们没有去管那些帐篷，白瑶瑶甚至都没顾上自己的摄像机，他们只想尽快离开。
“你们要去哪？”告近幽幽开口。
听见告近的声音，游龙和杨奇回两个队伍的人纷纷回头，看向在一旁看热闹的李卓风一群人。
脖子上缠着纱布的果东站累，已经坐下，他把自己怀里那只被残忍肢解又缝合的兔子放在自己的腿上坐着，他手里握着它的两只爪爪，在教它打拳。
他身旁，陈然冷着一张脸握着用布包裹起来的长刀。
兰昊逸和李卓风也坐下，兰昊逸是腿脚不方便久站。李卓风则一脸纳闷的蹲地上正琢磨为什么倒霉的总是他？是不是他八字有问题？
面对完全就是看热闹架势的果东一群人，两队人马都是一噎。
“我们要离开这，下山。”游龙道。
对果东他们，游龙几人有种本能的恐惧感，不同于已经死掉的杨奇回他们，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恐惧。
果东几人太过神秘，神秘到让人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些什么事来。
游龙甚至有种必要时候，这群人会把他们一起杀了的错觉。
“你确定你们现在就要下山？”告近推推眼镜。
已经背上包，拿上东西的游龙皱眉，“路上我们会小心，不用你们担心。”
告近笑了下，在几人戒备地瞪视下提醒，“你们是不是忘了，现在我们这些人里面还有只鬼？”
听到那个字眼，刚刚还因为恐惧而聚在一起互相获取安全感的游龙六人，身体顿时都是一僵。
杨奇回他们的事实在太过不可思议，以至于他们真的都忘了这回事。
告近继续笑着提醒，“你们离开，如果活着走出去还好，如果路上出了事再回来，你说到时候我们是要当你们都还是人，还是要把你们都当成鬼？”
“你什么意思？”眼镜男脸都青了。
告近笑笑，“就是想提醒你们一句，希望你们想清楚了再走。这种深山野林里，路可不好走。”
游龙青着一张脸，他眼珠子飞速的在果东几人脸上扫过。
之前那种危机感再次袭来。
这群人，杀过人。
“游龙？”齐顾无措，她本能的想要去拉游龙的手，却被白瑶瑶一把拍开。
“你有病啊？”白瑶瑶生气，她这个女朋友还在这呢，齐顾就敢犯骚。
“我们不走了。”游龙放下包。
“游龙？”白瑶瑶急了，一点都不想再呆在这。
其他四人也是一阵骚动，他们都不想继续留在这。
“他说的没错，深更半夜的我们不一定能走出去，而且万一那个鬼在我们队里……”游龙看向果东几人，“一旦我们离开这，就不能保证回来的时候这些人还是现在这波人。”
告近欣慰地点点头，还算有脑子。
“可……”白瑶瑶还想说点什么，可游龙已经坐下。
见状，其他人也只得忐忑地跟着坐下。
游龙一群人坐下，已经站了很久的杨奇回五人对视一眼，也纷纷找了地方坐下。
“现在怎么办？”告近毫不避讳地询问果东几人。
这次的副本情况太特殊，他们本来不想把事情点破，因为人心太复杂，一旦变成现在这样，谁也不能保证这些人不会在关键时候反过来捅他们刀。
游龙他们是被拉进来的，就副本的拉人规则来看，就算这几人之前表现得再好，也不代表就真是好人。
而杨奇回他们，有几个人能坦然接受自己已经死了十年，还死的有问题的事实？
“睡觉。”陈然道，“明天下去看看。”
既然已经闹成这样，那就只能按他们自己的方式来。
说着，陈然向着帐篷里而去，临进帐篷前他还把坐在帐篷旁边打瞌睡的果东，也拎进了帐篷。
李卓风和兰昊逸对视一眼，也回了帐篷。告近守第一班夜。
不管其他两队闹成什么样，他们这边计划不变。
见果东几人这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情睡觉，游龙和杨奇回两个队伍的人脸色相当精彩，同时他们也不由更加好奇，好奇果东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见果东他们只留了人守夜就都去睡后，游龙和杨奇回两个队伍僵持片刻，都选择效仿。这情况还不知道要维持多久，他们总不可能就在这里坐着耗着。
唯一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三个队伍都留了人守夜。
随着夜色加深，山里的温度愈发的低，到了夜里一点多时，更是直接低至几度。
一直假装睡觉的果东，听着身旁陈然那逐渐绵长平缓的呼吸，偷偷摸摸地坐了起来。
他看看身边的陈然，见陈然没被吵醒，他悄悄的慢慢的从自己的行李袋中掏出菜刀，偷偷的打开帐篷溜了出去。
换班的李卓风正坐在火堆旁烤火，夜里的低温让其他两个守夜人，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靠近火堆。
三人在火堆前三足而立，气氛微妙。
“果东？”李卓风出声。
果东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去上厕所……”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一句，果东抱着兔子以及怀里被兔子遮住的菜刀，小跑着向着树林而去。
空气中有一股非常浓郁的血腥味，很香很甜，营地那边也有这种味道，但味道更浓的地方却是崖壁上的石头下。
而且那味道很奇怪，说不来的奇怪，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好像已经很久，又好像很新鲜，甚至有些熟悉……
进了漆黑的树林，远离帐篷，果东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两只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他向着之前信号灯所在的崖壁而去。
他舞舞手里的菜刀，他要砍了那家伙。
他明明已经没有时间耽误，却不得不在这里耽误。
果东正走着，前方就突然传来一阵动静，他兴奋着的神经瞬间紧绷，他赶紧找了棵树在树后窝着。
他毛茸茸的脑袋微微歪着，从树后偷偷探出头去，他手里握着的菜刀则蠢蠢欲动，琢磨着情况不对就直接跳出去给对方一刀。
漆黑一片的树林中，前方，两个人偷偷摸摸地聚在一起，用极低的声音说着什么。
“……你到底什么时候和她分手？”高芸哭着问。
“好了好了，别哭了。”游龙把人抱在怀里亲吻着安抚。
“你什么意思？”高芸推开游龙。
“我这不也是为了我们，只要我说服白瑶瑶让她答应签约到我名下，我立刻就和她分手，而且我这不也是为了我们，她现在可都大几百万粉了，那流量……”
果东扁扁嘴，失望。
他弯着腰偷偷摸摸地挪动，要绕过两人去崖边，他很忙的。
“谁？”果东才一动，游龙就看了过来。
果东吓得僵住。
就在他以为他被发现时，一旁的黑暗中走出一个长发及腰的高挑男人。
游龙和高芸看见陈然，脸上一讪，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吓到，两人赶紧向着帐篷而去，不打算和陈然单独相处。
见两人跑掉，都被陈然的突然出现吓炸毛的果东，赶紧偷偷摸摸的往远离陈然的方向挪。
他才挪出没两步，后领就被人拎住，就像只被摁住命运后脖颈的猫，他身体瞬间僵硬。
“去哪？”陈然危险地微眯着眼。
被拎住后脖颈拎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崖壁，和再次挥舞着小翅膀飞走的加班费，果东心痛到都恍惚。

第56章
001.
一路被拎着回到营地, 果东被放下的时候都已经心痛到两眼无神。
看着果东这副倍受打击的模样，守夜的李卓风疑惑，“出什么事了？”
陈然摇摇头, 无视旁边比他们先一步回来的游龙和高芸，他看向果东, “你跑出去干吗？”
“……上厕所。”
陈然怀疑, 但也没再多说什么，“睡觉。”
果东乖乖地抱着自己的兔子脱了鞋，用脑袋顶开帐篷帘，钻进帐篷。
进到帐篷，藏好怀里菜刀, 在帐篷中坐下, 果东双手托在兔子的腋下把兔子举了起来, 既然如此, 那他只好祭出绝招了！
兔子干掉它！
被为以重任, 果东手中的兔子握紧拳头, 它一定会努力的。
果东把它放下，看着它踩着布做的垫子一脸任重道远的表情噗叽噗叽地向着帐篷门口走去, 要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偷偷出去把那厉鬼干掉！
它才刚走到帐篷口，刚准备把脑袋探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门帘就猛的被人掀开，紧接着一只脚踏了进来。
陈然一进帐篷, 就发现自己好像踢到了个东西, 他低头看去, 看见飞向果东的兔子，他疑惑，“你把兔子放门口干吗？”
果东没想到兔子会出师未捷身先死, 赶紧扑过去把兔子抱在怀里。
“睡觉。”陈然叮嘱，“别乱跑。”
看见果东脖子上的纱布，陈然微微皱了皱眉头，这副本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果东一个人乱跑，万一出事怎么办？
果东只得抱着自己的兔子乖乖躺下。
这么一折腾，已经是夜里将近两点，量是果东，也有些犯困。
他打了个哈欠，在陈然也躺下后，他立刻往陈然那边挪了挪，把背靠在陈然身上。
察觉到果东地举动，感觉着果东身上的温度，陈然睁开眼。
嗅见果东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气息，陈然喉结滑动了下，他往旁边挪了挪。
他才重新躺好，果东已经又靠了过来。
这次，果东翻了个身，直接和他面对着面靠在一起。
光这样还不够，果东还把脑袋都塞到他的肩颈间，抱着兔子的手也放到了他的胳膊上，几乎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陈然身体微僵，毫无睡意。
“这里好冷。”果东嘟囔。
陈然紧绷的身体放松。
他拿了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衣盖在果东身上，“快睡。”
被盖了衣服，又靠着暖炉一样的陈然，果东动动毛茸茸的脑袋，调整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后，很快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翌日天才微亮，营地中就热闹起来。
杨奇回张罗着要上山，去山上打求救电话。
现在这状况实在太诡异，众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逃跑虽然也是办法，可万一下面真的是人……
而且搜救队的人来了，山里人多了，他们也能跟着一起下去，这样更安全。
他们现在在半山腰的位置，要上到山顶还得走上将近大半天时间，得早点出发，否则到了夜里都未必能赶回来。夜里走山路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下山也是个选择，可山脚下也是一片树林，要走出树林需要点时间，相对来说，往山上走才是更好的选择。
“那我们就先上去了。”杨奇回道。
他带了他队里两个人，广宣、成德，以及李卓风。
杨奇回、广宣、成德三人经常登山，速度快，李卓风经常进出副本，体力上不差。
“快去快回。”告近叮嘱李卓风，也有提醒李卓风自己多注意的意思。
李卓风点点头，心知肚明，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杨奇回队伍里的五人还算是群不错的人，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目送着几人迎着晨曦向着山上而去，其余的人在晨曦下面面相觑。
“等一下我们去弄些柴禾回来。”楚溪道。
昨天准备的柴禾几乎用光，白天不补给夜里就只能摸黑，这种情况下没人愿意面对黑暗。
“我们就不去了。”游龙道，他始终戒备着楚溪几人，“我们等下吃完早餐就下山。”
游龙本是想要天一亮就走的，但经过昨夜地折腾，现在他们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根本没有力气下山。
楚溪哑然，她嘴唇翕动，本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无人阻挠，游龙队里的人赶紧拿了干粮，围坐在一起闷不吭声地吃了起来。
他们带的干粮足够，有可以用来煮的脱水蔬菜和大米，也有可以直接吃的干粮。
干粮的味道并不好，毕竟它存在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若是平时，白瑶瑶肯定要吐槽两句，但这种情况下她只能选择忍受。
苦着一张脸啃了大半包干粮，又喝了点水，勉强把肚子填饱，白瑶瑶就把手里剩下的干粮扔了。
“走吧。”白瑶瑶催促。
其他人心思也不再吃上，食不知味地吃了个半饱，听白瑶瑶说走，立刻把东西都扔了。
“我去个厕所。”眼镜男抹抹嘴。
说着，他向着一旁的树林走去。
临进树林之前，他冲着一旁的红运动服女张梅递了个眼神。
后者犹豫一瞬，跟着往树林里走，“我也去。”
“懒驴上磨屎尿多。”白瑶瑶吐槽。
其他人看了她一眼，没搭理。
昨天夜里他们说要走时急，所以来不及收拾东西，今天不那么急，一群人便开始在营地当中转悠，看能带走些什么。
“帐篷和一些大件就不要了……”游龙道，帐篷收拾起来太麻烦，大件太重，不利于他们等下离开。
舍弃掉这些东西，他们可以带的东西就变得寥寥无几，他们辛苦背上来的行李包一下就变得空空如也。
白瑶瑶把自己的录像机塞进游龙的背包后，有些烦躁地看向树林，“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再等会。”游龙安抚。
白瑶瑶不满地扁扁嘴。
几人收拾东西这会，一旁楚溪和告近已经在火堆旁准备起早餐。
楚溪他们算是半专业人士，早餐是用带上来的米煮的粥，香味浓郁。
告近这边就简单多了，就比游龙他们好点，他烧了开水，开水配干粮。
开水烧开，楚溪和果东几人围在火堆旁吃起早饭，白瑶瑶嗅着空气中淡淡的香味，彻底没了耐心，“他们有病啊，这时候还磨磨蹭蹭？”
游龙看了一眼时间，眉头也皱紧，因为距离眼镜男他们离开已经十多分钟。
“他们会不会是出事了？”齐顾脸色有些惨白，她还没从昨晚的事情中缓过劲来。
被齐顾这么一说，游龙几人都有些慌了。
“别胡说了，这大白天的能出什么事？”白瑶瑶嘴上嘴硬，语气却发慌。
“我去看看。”游龙看了没准备动的楚溪和果东一群人一眼，只得硬着头皮向着树林走去，临近树林之前，他还从旁边捡了根棍子掂量了下，壮胆。
看着游龙这副模样，本来就有些紧张的白瑶瑶几人，立刻跟着紧张起来。
正当几人神经紧绷到都要屏住呼吸时，树林中突然神色慌乱地跑出一人来，出来的人是眼镜男。
“你搞什么？有病啊？”紧张不已的白瑶瑶顿时就火了。
眼镜男看了她一眼，一改之前尖锐的性格没有怼回去，他几乎是立刻带队向着下山的路走去，“我们走吧。”
白瑶瑶拿了背包要跟上，游龙松了口气，扔了刚刚捡起的棍子走向营地去拿包。
齐顾愣了愣，“张梅呢？”
被齐顾这么一说，都已经拿起背包的众人纷纷回神，刚刚张梅是跟着眼镜男一起进的树林。
现在眼镜男回来了，张梅却没了。
“它不是跟你一起进去的吗？”游龙问。
眼镜男脸上是难掩的慌乱和惨白，就好像刚刚遭遇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他努力让自己镇定，“我们走吧，别管她了。”
“眼镜你这说的什么屁话？”高芸急了，“你把张梅怎么了？”
张梅好好一个大活人跟着眼镜男进了树林就不见了，现在眼镜男还要让他们丢下张梅不管，这怎么可能？
“到底出什么事了？”游龙问。
“眼镜你倒是说呀！”齐顾催促。
“她……她不见了。”眼镜男眼中恐惧更甚。
营地中是短暂的死寂，一旁楚溪和果东两队人也都停下吃饭地举动，脸色变得凝重。
“什么叫做她不见了？”告近问。
被众人质问，被众人注视，眼镜男退后一步，眼神闪烁不敢看向众人。
“眼镜！”游龙低喝一声。
“我们刚刚去了崖边……”眼镜男道。
听着他这话，营地中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经过一夜好不容易才被众人忘记的恐惧再次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在这大白天里，硬生生让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们做了什么？”陈然漆黑如幽潭的眼眸冰冷。
“我、我就是怀疑他们在演戏，什么消失什么十年前，这世上哪那么多鬼……”
“所以你就让她下去了？”陈然起身。
“我本来是要自己下去的，是她自己说她要下去……”眼镜男试图辩解，但出口的话语却毫无说服力。
“眼镜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你不就是仗着她喜欢你，所以故意让她下去……”高芸脾气直，她冲上前去一把推在眼镜身上，把眼镜推地一个趔趄。
被凶，眼镜立刻推了回去，“我让她喜欢我了？她自己自作多情难道我还要为她买单？这世上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我每个都要负责……”
“你就是个混蛋，你就不是个男人……”
听着两人地争吵，告近皱着眉头看向果东几人。
现在可是大白天。按道理来说，副本里的剧情才开始，白天应该是安全的时间才对。
“去看看。”陈然起身。
果东几人立刻跟上。
见陈然几人向着崖壁那边而去，楚溪和她队里另一个留下的女队员夏婵也动了起来，游龙几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几分钟后，一群人来到他们昨夜试图救人的崖壁之上。
和夜里的漆黑一片不同，晨曦下的这片地方风景还不错，背后虽然是望不见头的树林，但崖壁那边却因为地势高的原因能看见远处的绵延山峦。
山林间水汽重，清晨时雾气萦绕，让众人仿佛身处仙境。
只是美归美，那种阴森冰冷的感觉却并未消失，只是站在这树林中，众人身上汗毛就不由竖立。
他们脚下地上是一片脚印，脚印太多太乱，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些脚印之上有一对新的脚印，其中女人的脚印从树林间一路延伸到崖壁上。
那脚印的旁边有一道新的绳子下滑的痕迹，绳子已经不见，应该是那眼镜男不希望他们发现张梅下去了，所以特意收走了。
“具体什么情况？”告近询问不得已跟过来的眼镜男。
“我本来说要自己下去的，但她说她下去，我想着她体重比较轻，等下我也比较好拉她上来，所以就同意了……”眼镜男还在试图狡辩。
“你放屁！”高芸骂道。
陈然蹙眉，他没兴趣听这些废话。
看出自己现在的不讨喜不得势，眼镜男只得硬着头皮道：“就像昨夜一样，我看着她慢慢地滑了下去，然后到了岩石下之后绳子就突然松了……”
眼镜男回忆起当时手上绳子突然松掉的情况，嘴唇都白了，“我叫了她两声，她没回答我，我就……”
“所以你就丢下她跑了，还让我们别管她？”高芸道。
几次三番被怼，眼镜男烦不胜烦，“我是没本事，我是胆小，我是不是男人，你那么有本事，那你下去救她呀！”
002.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高芸一噎，气势一下就弱了。
面对这，眼镜男冷哼一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视。
只动嘴皮子，谁不会？
高芸看见，垂下的双手紧攥成拳，胸口被气地不停起伏。
眼镜男就要再说点什么，眼角余光瞥见一旁正冷冷盯着他的陈然，蓦地回忆起昨夜陈然要把白瑶瑶放下去的事，当即怂了。
陈然收回视线，看向果东几人。
“必须下去看看。”陈然道。
不管这副本里发生了什么，不管他们进来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最终的目标都始终不变，寻找到附灵物然后进行破坏。
现在既然知道问题在哪，那无论早晚，他们势必都要下去看看。
告近、兰昊逸都明白这个道理，可面对现在这状况，面对未知，两人却都有些不安。
之前下去的两个人都是突然就不见了的，速度之快甚至连求救都来不及，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他们，也未必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躲过。
“我去！”果东赶紧举手，举得高高的，他脚尖都垫了起来，生怕众人看不见。
告近三人看了他一眼，一脸无奈。
果东转动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凑到几人面前给他们看，“我去。”
想想，他抱着兔子转身就向着营地跑去，“我去拿绳子。”
看着果东离开的背影，陈然几人都是一脸的无奈，果东是有多想下去？
告近向着崖壁边缘走了两步，借着晨曦观察下面的情况。
这崖壁并不是垂直陡峭的崖壁，而是有着一定倾斜角度的陡坡，崖壁上还长着许多灌木丛和杂草，不远处甚至还长着几棵半大的树。
这种坡度下根本无法刹住脚，不用绳子就会一滑到底，一旦重心不稳就会摔倒然后一路滚下去，到时再被这崖壁上的碎石树枝刮到，人滚到底估计命也没了。
“只能用绳子。”告近道。
“谁去？”兰昊逸头痛地揉揉鼻梁。
现在最麻烦的，就是最多同时下去一个人。
再多，且不提他们有没有那么长的绳子，就算有绳子，半悬空的状况下人多了手脚施展不开，也只会倒添乱。
而且半悬空的状态本来就是个问题，真遇上危险，他们手里的武器都未必来得及用上。
“我——”陈然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营地那边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声音很大，像是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桌子上，所以桌上的东西掉了一地。
陈然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果东！”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以最快速度向着营地跑去。
告近和兰昊逸反应过来时，陈然都已经跑出许远。
营地中。
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一路飞快地跑回营地后，直接钻进了他和陈然的帐篷中，要拿绳子的同时也要拿自己带进来的菜刀。
他刚把菜刀揣手里，背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甜甜的香味。
果东几乎是立刻就回过头去，“张梅？”
看见背后手已经伸到他背后的张梅，果东微微歪头。
“其他人呢？”一身红色运动服的张梅疑惑地打量营地，营地空空荡荡，火堆旁还放着没来得及吃完的早饭。
“他们在树林里。”果东站了起来。
“树林里？”张梅不解，她往前走了一步，让自己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以及脖子下正往外渗血的伤口，“不经意”却更加彻底暴露在果东的眼底。
果东反应过来，他连忙配合地露出一副特别惊讶和害怕的表情，“你怎么在这，你不是消失……”
张梅愣愣，果东脸上的惊讶太过浮夸，特别是他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那双眼里根本不见丝毫的害怕，反而满是兴奋，兴奋到都快冒出光来。
那模样，莫名地让人背脊发寒。
果东抱紧左手里眼睛冒着红光的兔子，捏紧右手菜刀，朝着张梅跨前一步，“怎么了？”
张梅愣了愣，看着都已经凑到面前来的果东，那种背脊发寒的感觉越发清晰，清晰到让她都想转身逃跑。
张梅稳了稳心神，无视果东眼中的兴奋期待，忽略他手里的菜刀，露出一个暧昧的诡异神色，“眼镜是这么告诉你们的吗？”
果东眨巴眨巴眼睛，白净无垢的脸上满是期待，“嗯，他说你下去之后就不见了。”
“他就是在胡说，下去的人明明就是他，消失不见的人明明就是他……”说话间，张梅像是有些不舒服地理了理衣服领口，把领口下原本隐约可见的伤口，愈发清晰地露了出来。
那伤口非常的深，厚实的人皮都微微翘起。
随着她的动作，鲜红的血液更是顺着她胸口皮肤一路下滑，染红她胸口。那一团一团的血渍，如同在她红色运动服上绽开的一朵朵黑红玫瑰。
“你的衣服脏了。”果东好心提醒。
“……”
“你们其他人呢？”果东再往前跨出一步，他把手里的菜刀微微举了起来。
“……什么？”张梅看看那菜刀，再看看眼神干净的果东，头皮一阵发麻，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做完这，张梅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这让她一头黑线，她居然被一个人类给吓得倒退？
“其他人。”
“什么其他人？”
“算了。”果东叹息一声，他一开始就不抱希望，他举起自己手里的菜刀，他再跨前一步。
“你这是做什么？”张梅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几分狰狞，狰狞之下却是扭曲，她随着果东逼近的动作再次后退一步。
因为注意力都在果东身上，她的腿不小心撞到杨奇回他们搭建的简易桌子，桌上的粥和碗筷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听见动静，她本能回头看去，转头的瞬间她脖子上就是一凉。
等她反应过来时，果东第二刀已经落了下来。
陈然带着一群人冲回营地时，看见的就是这样荒诞的一幕。
果东左手拿着兔子抵在张梅的身上把张梅按住，右手拿着刀，刀子正不断地砍在张梅的脖子上。
随着果东不断地手起刀落，他脸上身上他手里的兔子上到处都是鲜红夺目的鲜血，他眼睛却亮堂无比，亮堂中隐约还带着几分兴奋。
张梅半个脖子都已经被斩断，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她还在动着，就好像最后那口气还没咽下去。
看见这荒诞至极的一幕，所有人大脑中都是瞬间的空白。
“啊！”空白之后，白瑶瑶和齐顾吓地尖叫起来。
听见声音，果东回过神，他侧头朝着陈然那边看去。
对上果东的视线，被果东注意到，游龙和眼镜男两个大男人也被吓得倒退一步，一双眼瞪得老大。
陈然惊讶之后走上前，他在蹲在地上的果东旁边停下，他看向果东面前还在轻微抽动着的张梅。
他拔出手中的长刀，轻轻挑动张梅身上的衣服，让她衣服下的身体露出，随着他的动作，杨梅衣服下那皮开肉绽的身体暴露出来。
足足快半截手指厚的人皮惨白得毫无血色，伤口边角的位置更是直接翘起，露出人皮下方漆黑蠕动着的不知名的东西。
那模样，分明就是张梅整个人被人剥了皮，然后被下面那漆黑的东西把皮穿在了身上。
“啊……”齐顾受不住这样恐怖的场景，又是一声尖叫后，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白瑶瑶和高芸两人胆子大些，可面对这场景，两人也吓懵，白瑶瑶更是直接回头就吐了起来。
白瑶瑶一吐，其他人也忍不住了。
一时间，周围一片呕吐声。
就这片刻的功夫，随着果东动作地停下，皮下那漆黑的东西，开始顺着地上的血液从张梅的人皮下流出。
它还活着，它向着远离众人的树林那边而去，要逃。
“别跑！”果东见它要跑，拿了砍刀就追。
那东西离了人皮后移动速度非常慢，果东两步就追上。
追到，果东抬起手中的刀，对着那东西就是狠狠几刀，直到把那东西都躲成一块一块再也不能动，他才停下。
陈然看看一身血的果东，再看看地上因为没了支撑而凹陷下去的张梅的人皮，素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有瞬间的空白。
他身后，告近和兰昊逸脸上的表情也相当精彩。
他们早就已经知道果东对这种东西这种事不敏感，他就仿佛缺了根经，但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果东战斗力也这么强……
朝阳下，那黑色的东西逐渐化作黑色的雾气，不过片刻时间就只剩一地血痕。
随着那东西的消失，众人也总算在恶臭的血腥味中回过神来。
“你……”告近低喃，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
“没事吧？”陈然问，话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沙哑。
果东摇摇头，眼中都是兴奋，他干掉了一个。
陈然揉揉鼻梁，恢复过来，“脏死了。”
果东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仰起头冲着陈然嘿嘿傻笑。
陈然受不了，脱了身上的外套扔了过去，“擦擦，把衣服换了。”
得令，果东开心地小跑到一旁帐篷中去换衣服。
陈然趁着这机会又检查了下张梅的皮，不同于之前，张梅没了眼珠瞪得老大的脸皮上满是惊恐和痛苦，虽然无声，但光是那表情就让后面的其他人吓得哆嗦。
“活剥的。”陈然道。
告近看了看那被果东砍成块状的黑色东西消失的地方，“这到底是什么？”
“人皮鬼？”兰昊逸猜测。
鬼有很多种，其中主要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没有实体的鬼魂，一类就是拥有实体的血人之类。
这东西介于有实体和没有实体之间，像是鬼魂，又像是液体的血，是他们以前所从未见过的形态。
陈然起身，“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就这片刻时间，果东已经换好衣服。
他一出帐篷就听陈然说要下去，他赶紧小跑过去兴奋地主动请缨，“我去！”
陈然拿了绳子，向着崖壁那边而去。
游龙让开路，他们没有跟上，之前他们还只是觉得果东一群人神秘，现在却是恐怖。
他们脑海中都是果东那兴奋得两眼冒光的画面，漂亮精致如同娃娃的脸颊，缠着纱布的脖子，诡异的兔子娃娃，举起落下的菜刀，飞溅的血……
哪怕张梅不对劲，也不能掩饰果东就是个疯子的事实。
朝阳已经升起，暖黄色的光晕照亮整个山林。
阳光本应该让整片森林都显得生机盎然，却并未驱散树林中的阴冷，反到被那份冰冷笼罩，给人一种美好的蓝天白云阳光都是假象的错觉。
重新来到崖边，陈然把绳子一头捆在树上，另一头拿着就要往自己身上捆。
他才一动，果冻就抓住绳子。
“我去。”果东道。
“放手。”
“不行，你下去之后要是也不见了怎么办？”果东没放，他兴奋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坚持。
之前下去的两个人都是突然就消失了，根本来不及反应，而且陈然根本不清楚下面的情况，刚刚那样的东西下面还有很多。
从味道来分辨，它们并不在石头下，它们离这还很远，可是它们又就在石头下。
具体怎么回事连他都还没弄明白，陈然下去，万一出事怎么办？
他不想陈然出事。
对于人类来说，死了就等于时间结束了，想要再见到就只能以鬼魂的方式见面，但陈然还不知道他不是人。
陈然虽然没说，但果东知道，陈然讨厌鬼。
如果陈然知道他骗了他，他就是鬼，还是他以为的害了他家人的凶手，陈然肯定会生气的，他一气之下说不定就选择离开了。
孙吴的时间结束之后就没有留下，而是选择了离开。
离开，就再没办法“活”着了。
如果陈然也死了，也选择离开，就代表他再也没办法见到陈然了。
一想到这可能，果东心里就闷得慌。
“我不想你死掉。”果东一脸认真地告诉陈然。
陈然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愣了愣。
看着果东脸上的不安和坚持，陈然心情复杂之间，他露出一个超凶的表情，“你说谁会死掉？”
果东才不怕，“反正就是不行，我去。”
“放开。”陈然一副要把果东的手都砍掉的凶狠表情。
“不放。”果东比他更凶。
告近和兰昊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惊讶。
“你就放心吧，我们这群人里谁先死掉都有可能，唯独陈然不可能。”告近苦笑着劝说果东。
果东皱眉。
“还是你觉得刚刚那种东西能对付得了他？”告近挑眉，他虽然不知道果东是怎么制服那东西的，但光凭刚刚的场面来看就知道，那东西绝对不是陈然的对手。
果东动摇，那东西确实不是陈然的对手，这一点他可以肯定。
“而且我们总要出去不是？就这么一直守株待兔等着也不是办法。”告近又道。
被这么一说，果东手上的力道有瞬间的松懈，他又想起他脖子上的伤口。
如果不能快点解决这个副本快点出去，快点想办法修好人皮，那他还是会被陈然发现不对。
陈然趁着这机会一把把绳子夺走，把绳子系在自己的腰上，然后走向崖壁。
果东还在纠结时，陈然已经自己一手拉着绳子下了崖壁。
他常年用刀，手上力气大，根本用不着别人帮忙。
他在陡峭的崖壁之下如履平地，没等果东纠结清楚，他就已经到达岩石附近。
看见这，果东只得赶紧收敛担忧，紧张地看着陈然。
陈然到了岩石附近后速度慢了下来，他先是近距离观察了下那岩石，确定那岩石并无任何异常，他手中的刀也并无任何反应后，这才向着岩石旁边而去，要下到岩石下方。
不过一秒，陈然已经在两个晃动跳跃间到达石头下。
随着他的动作，上方的众人也逐渐看不见他的身影，唯一让众人知道他还在的就只剩下那根绷紧的绳子。
“怎么样？”告近询问。
岩石下方的陈然没有马上回答，他又往下落了段距离后这才开口，他语气疑惑，“石头下面好像有个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告近和兰昊逸对视一眼。
“好像是——”陈然话未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一同变化的还有那根原本绷紧的绳子，它松了。
看见这一幕，上方果东三人眉头都是狠狠一跳。
“陈然？”告近神情凝重。
回应他的，是随着陈然的消失而开始在石头一侧来回晃动的绳结。
绳子那一头，还维持着捆在陈然腰上的圆形绳结形态，但绳子里面的陈然已经不见踪影。
“陈然？！”告近语气不由焦急，声音也大了起来。
下方依旧毫无回应。
陈然消失了？
果东心口狠狠一跳，那剧烈地撞击感让他胸口都一阵闷痛，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的是血液疯狂涌进大脑的感觉。
陈然……消失了？
陈然要死了？
下一刻，不等告近再开口，垂下的绳子就再次紧绷，果东抓着绳子快速滑了下去。
看见几乎是眨眼间就到达岩石附近的果东，崖壁上方的告近和兰昊逸本来就高高悬起的那颗心很狠一揪，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果东？！”
果东脸上没了平时的笑容，眉宇间都是冰冷，那样的果东告近和兰昊逸曾经见过，在巫宿云的副本时。
那时候他们只匆匆见过一眼，甚至都以为那是错觉，事后也无人再想起，但此刻两人却都是一个激灵，瞬间就想起。
两人生生打了个寒颤，到了喉边地叫喊都卡在喉咙里。
果东脚踩在石头的边缘向旁边一蹬，同时迅速放出一段绳子，等他再落回去时他已经到达岩石下方。
岩石的下方空空荡荡，就是普通的崖壁和石头夹角。但那里也并不完全普通，岩石的底部确实就如同陈然所说，有个东西。
那是一面镜子，古铜的镜面，雕花的镜框，像是几百年前的东西，是他们要找的那面镜子。
那镜子有一半是镶嵌在岩石里的，缝隙之间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就好像它天生就生在岩石里。一般的镜子可不会生在岩石里。
果东藏在岩石下不见踪影，这让上方的兰昊逸和告近，都顾不上刚刚在果东身上感觉到的恐惧感，都急了，“果东？”
两人抓住绳子，都准备下去。
果东无视告近和兰昊逸，心口怦怦直跳着的他抓住绳子，人踩在崖壁上，他往上走了两步，来到那镜子旁。
靠近的瞬间他就明白过来，他之前嗅见的那腥甜的味道就是从镜子当中传来。
他也总算弄明白，那怪异的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的感觉是为什么，因为味道是从镜子里面传来的。
镜子里，还有个很大的空间。
果东伸出拿着兔子的手，兔子在岩石下告近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伸出双手，抱它住那镜子，一个用力，直接把镜子从崖壁下扯了出来。
拿到镜子，随着兔子那用力的一下，半悬挂着的果东再次晃到岩石外，告近和兰昊逸的视线范围内。
看见果东，都已经急得想要下来的告近和兰昊逸松了口气。
两人赶紧抓住绳子用力，要把果东拉上去。
果东拽住绳子，同时观察那镜子。
他试着向里面灌输阴气，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他灌输进去的阴气就如同石沉大海，一灌输进去就消失不见。
他又试着反向汲取里面的阴气，镜子里面的阴气非常的淡，除了他之前灌输进去的，很快就被他吸取到所剩无几。
“陈然呢？”一边拉果东，告近一边问。
“不见了。”果东来到崖壁边后，用脚踩在崖壁上，借力走了上去。
“这是？”兰昊逸看见果东手里多出来的镜子十分惊讶，他们都知道这副本和镜子有关，但他们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找到它。
“它生在石头里。”果东皱着眉翻看镜子，除了阴气更重，和里面若有若无传来的腥甜，这镜子和之前红影递到他手上时一模一样。
“什么？”告近以为自己听错。
“它好像天生就生在石头里，山体塌方导致原本的岩石碎裂，它才被泥石带到那地方。”
兰昊逸和告近脸色愈发奇怪，这太不可思议，石头里生出了面镜子？
“说起来，这副本本来就有些奇怪，你们不觉得吗？”告近推推眼镜，因为刚刚拉人地举动他的眼镜都滑到鼻翼旁。
“奇怪？”兰昊逸看去。
“我们进的每个副本，除了之前被鬼王控制的巫宿云不在这范围，都会经历副本厉鬼化为厉鬼的那个事件。可这个副本，你们觉得它里面的厉鬼会是杨奇回他们中的谁？这里就他们五个。”
兰昊逸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思考片刻后才总算明白。
杨奇回他们根本就不像是能变成厉鬼的人，他们更像是纯粹的受害者，可如果厉鬼不在他们五人之间，那厉鬼又是哪来的？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道士。”顿了顿，告近又道，“可我觉得那鬼不会是他。如果这个副本的道士真的和鞋子副本的道士是一个，那他最少都已经活了百年，活了百年的人，不像是那种会轻易把自己赔进去的人。”
鞋子副本具体的情况告近两人不知道，可活鬼的厉害他们听说过，光是活鬼本身的存在就已经超出常识。
能制作出活鬼的存在，怎么可能轻易就栽了？
再说回去，又是什么东西能让这样的人也得认栽了？
“该不会真像之前猜测的那样……”兰昊逸又想起之前关于山神的猜测。
他之前还只是随口一说，进来副本后就没再提过，可现在又是岩石里生出镜子，又是奇怪的人皮鬼，又是道士的，让他不得不又想起这猜测。
告近本来也不相信什么山鬼之说，现在他却有些茫然。
“先别管这个了，陈然呢？”告近摇摇头，集中精力。
两人说话这会，果东已经又把那镜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两人看过去时，果东正把镜子放到鼻子前嗅。
“果东？”
“陈然好像在里面……”果东一脸认真地敲敲镜面，镜子里依旧是他自己皱着眉头的模样，没看见陈然。
没敲出来，果东又把镜子倒过来抖了抖，试图把陈然从镜子里面一下抖出来，但他所做的都是徒劳，陈然并没一下掉出来。
“什么？”
“里面有他的味道。”果东道。
刚还惊魂不定的告近两人一噎，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们闻闻？他们可不知道陈然是个什么味道。

第57章
001.
“他……还活着吗？”告近有几分犹豫地问道。
陈然会消失, 这是告近和兰昊逸未曾想过的。
虽然他们早就已经知道这次的副本特殊麻烦，可陈然在他们的印象当中从来都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
狗链的副本，陈然差点夺取了那副本。巫宿云的副本, 那鬼王也被他砍成几段。
以至于他们本能都向着陈然靠拢，因为他让人觉得安心。
也因为这, 不管在什么时候, 他们都打心底里觉得就算他们这些人都死光了，陈然也肯定会还活着。
可他们未曾想到，这次陈然竟然先着了道。
对于这问题，果东很快给出答案，“活着。”
镜子里虽然有陈然的味道, 也有血腥味, 但没有陈然的血腥味, 每个人的血的味道都有微妙的不同, 陈然的味道他认得。
“那就好……”告近松了口气。
兰昊逸脸上的神情也缓和几分。
果东一脸认真的又把那镜子放在面前看了看, 没从镜面当中看见陈然后, 他把镜子倒过来甩甩，又在背面敲敲, 试图把陈然从镜子里抖落出来。
“陈然？”果东对着镜子叫了声。
陈然并未回答。
果东蹙眉，原本半通透的眸子中多了几分纯粹的黑，也更多了几分冰冷。
镜子后面虽然有个很大的空间，可他并不知道开关在哪。
每个厉鬼在自己的附灵物里都相当于是神, 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以它为主, 它有自己的规则, 实力也会得到强化。
这种规则，这种强化，特别是规则, 所有外来者哪怕是鬼王都必须遵守，除非实力远超对方一大截。
果东倒是完全有能力能够无视规则把，陈然从镜子当中拉出来。可他一旦这么做了，陈然肯定立刻就会察觉他的异常，陈然太敏锐。
这样一来，他就没办法再呆在陈然身边。
“这镜子既然是附灵物，要不我们……”兰昊逸看向那镜子。
理论上来说，只要附灵物被毁，在这个副本中的他们都会被立刻踢出这个世界。
“不行。”果东微抬眸，无甚表情地看了兰昊逸一眼，“不能保证陈然不会因为这镜子的损坏而死亡。”
兰昊逸被果东那冰冷的眼神震住，他微诧，现在的果东给他一种陌生感。
明明就是同一个人，可他总觉得面前的果东不是他认识的果东。
告近也有这种感觉。
两人对视一眼，心情复杂。
“先回营地。”告近道，他有些不放心游龙力人。
极端的恐惧下，游龙一群人现在神经已经紧绷到极点，甚至有崩溃的迹象，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些什么来。
无人反驳，三人一路向着营地而去。
他们回到营地时，之前就嚷嚷着要走的游龙几人还并未离开。
白瑶瑶、齐顾和高芸三人担忧地围在游龙身旁，眼镜男独自一人站在一旁。
看眼镜男眼镜一脸青紫的模样，以及游龙嘴角的血，他们离开之后，两人估计是狠狠干了一架。
张梅虽然不是眼镜男直接害死的，可她的死也和眼镜男脱不了干系。
白瑶瑶正安慰游龙，眼角余光就瞥见果东三人，她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游龙……”
游龙也朝着果东三人看去。
“怎么样？”楚溪问。
“……陈然呢？”看见告近手里的绳子，她脸色惊疑的又问。
杨奇回走后，楚溪他们队伍就只剩下她和夏婵两个人。
发生张梅的事后，两人被吓到，一直守在营地不敢出去。
游龙一群人注意到陈然的消失以及果东三人脸上的难看神色，眼中都是错愕和恐惧。
“游龙，我们走吧……”白瑶瑶推推游龙，她声音中都带了哭腔，她已经不想再呆在这。
白瑶瑶尚且如此，一旁才刚刚清醒过来的齐顾就更是如此，她早就哭到通红的眼又有泪水要溢出。
刚刚果东一脸兴奋地用刀子砍人的那一幕，又浮现在她眼前。
游龙看了眼果东，起身，“我们走。”
果东注意力从镜子上转移，他看向熄灭的篝火堆旁的楚溪，“你见过这镜子吗？”
楚溪被问得一愣，犹豫一瞬，她往前走了两步，近距离看了看果东手中的镜子，“没有，这种古物件如果见过我肯定会有印象，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果东手里的镜子，就像个几百年前的古董。
果东又看向夏婵。
夏婵有些害怕果东，但还是上前看了看，她摇头，“没见过。”
“杨奇回他们可能见过吗？”果东再问。
“他们和我们都认识好多年了，从来没听他们提过什么古董，你们哪来的？”楚溪问。
“陈然消失之后我们从岩石下面找到的，它就贴在那块岩石下面，下面也只有这镜子。”告近隐瞒了镜子是“生”在石头里的事实。
说话间，他注意打量楚溪和夏蝉两人，见两人脸上都只是惊讶，没有任何异常，他失落。
杨奇回他们队伍的人就是受害者，和事件本身无关。
都已经要走的游龙几人闻言，纷纷停下脚步错愕地看了过来。
石头下只有镜子，那之前给他们发求救信号的人又是谁？是这镜子？镜子还会发信号？
这也太匪夷所思。
“我能看看吗？”楚溪问。
果东犹豫一瞬，把镜子递了过去，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陈然弄出来。
楚溪接过，夏婵围了过去，两人把镜子翻来覆去查看。
果东趁着这机会，走到一旁无人敢动的张梅的人皮前蹲下。
张梅的脖子被他砍断，只剩下一点皮还挂着，从豁口处能够看清楚人皮下面凹凸不平血淋淋的层面，极为吓人。
果东从旁边捡了根没烧完的树枝，挑开人皮，认真检查。
这人皮制作得相当粗劣，甚至可以说就只是一层皮，和他身上的完全不同，但也正是因为这份粗劣，所以能看出的东西很多。
张梅身上有很多伤，伤口主要集中在脚上腿上，上半身倒是很少，看样子应该是什么东西顺着她的脚一路往上爬，然后杀了她。
“看出什么了吗？”兰昊逸拄着拐杖，艰难地蹲了下来。
看见果东那微皱着眉头眼神冰冷的模样，兰昊逸再次确认，面前的果东和他以往认识的果东不同。
他以往认识的果东让人忍不住的就想要去照顾，但现在的果东却让人忍不住的就想要拉开距离，他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不自觉就臣服的上位者的冰冷气息。
果东看了他一眼，继续研究，“没有致命伤。”
“可能是因为被活剥皮，所以失血过多而亡。”告近也过来。
果东不置可否。
在他把张梅的人皮砍破后，血就从伤口处不停的往外涌，浸湿了他们脚下这一片地。
之前从张梅的身体里流出的那黑色的东西，也带走了许多血，留下一条清晰的血痕。
这种程度的失血，完全不输给活人。
如果只是人皮，根本不会残留这么多血。
果东起身时，游龙他们已经走掉有会，营地中就只剩下他们三个和楚溪两人。
果东走向楚溪，“看出什么了吗？”
楚溪苦笑着瑶瑶头，“抱歉。”
一旁夏婵也摇头，“我也……”
果东并不失望，他本来也不抱希望，他伸出手，“镜子。”
面对果东白净的掌心，楚溪和夏婵两人都是一愣。
“镜子不是已经还给你们了？”楚溪道。
果东回头看向告近和兰昊逸，告近看向兰昊逸，兰昊逸也几乎是同时看向告近。
四目相对，两人皆茫然，“没在我这……”
“最后游龙他们拿去看了，他们不是说已经还给你们？”夏婵道。
她话未说完，告近已经反应过来变了脸。
不等告近有所动作，果东一把操起放在一旁的菜刀，快速的向着下山的路跑去，陈然还在刀里。
兰昊逸和告近见状，赶紧跟上。
上山的路不好走，下山的路同样难走。
特别是清晨朝阳才出来没多久，还带着水汽的地面和一些陡峭或者长了青苔的地方，一脚下去，不注意的话能滑出老远。
白瑶瑶走得格外艰难，游龙他们穿的都是运动鞋，唯独她穿的是小白鞋，她本来穿的还是带跟的高跟鞋，是因为要下山所以才特意换的。
“游龙。”白瑶瑶为难地看着面前的陡坡，因为鞋子一直打滑，她的脚趾都在鞋上磨到发痛。
都已经走到前面的游龙，不得不回头牵她。
高芸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同时抱怨地瞪了眼游龙。她也走得磕磕绊绊，游龙倒好，尽顾着别人。
“快走。”白瑶瑶下了陡坡后小跑两步，同时催促。
“就你最慢还催。”高芸没忍住。
白瑶瑶回头就想要怼回去，高芸怎么就总跟她过不去，她有毛病啊？
“少说两句快走吧。”游龙打断，“再不走快点，等下天就要黑了，山里天黑得早。”
一听说天黑，众人脸色都是一白，昨夜的记忆再次涌现心头。
特别是看见四周那即使大白天也依旧阴森的树林后，几人更是不受控制地打起寒颤，一股寒意从脚跟直窜到头顶。
002.
“还不都怪你，非要来这种鬼地方……”白瑶瑶不高兴地瞪了游龙一眼。
高芸本来就不高兴白瑶瑶走个路都要游龙扶着，听她这么一说，愈发火大，“不是你说要找个刺激的地方玩吗，怎么，现在出事了就怪别人了？”
“你吃火药了？有病吧你！而且我和他的事关你什么事？”
夹在两人之间，游龙脸色难看，语气也不由变的难听，“够了，还要不要走了，不想走你们就自己留在这里吵吧，正好可以和张梅做个伴。”
听到张梅两个字，刚刚还剑拔弩张的白瑶瑶、高芸两人顿时安静，队伍中其他人也是一阵沉默。
“好了，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游龙察觉自己说错话，含糊两句之后再次催促众人快走。
游龙带头，白瑶瑶紧随其后，齐顾、高芸跟在白瑶瑶身后，因为张梅的事不被搭理的眼镜走在最后。
游龙几人走动，眼镜转过身要跟上时，眼角余光瞥见一旁好像有个穿着红色衣服的人影，他背脊一阵发寒。
他几乎是立刻就回头看去，那边只有无数枝桠扭曲的树。
他收回视线时，游龙几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他赶紧小跑，要追上去。
他才一动，那种背后有人跟随的感觉立刻就又传来，他瞬间如置冰窖汗毛竖立。他猛然回头看去，身后却依旧空空荡荡不见任何东西。
他喉结滑动，呼吸也不由急促。
他推推眼镜，戒备地打量一圈，确定身后空空荡荡后他转身快跑，要追上游龙他们。
他才一跑动，身后立刻就又传来那种有人尾随的感觉。那种感觉比之前更加强烈，强烈到他身上一阵一阵地泛起鸡皮。
他硬着头皮疯了似的往游龙那边跑去。一边跑，他一边回头看去，他身后还是空空荡荡。
没看见东西，眼镜身上虽然还是一阵一阵鸡皮疙瘩地起，心里却松了口气，他肯定是太紧张所以导致疑神疑鬼，人在陌生的环境下确实容易紧张。
一边跑一边回头，眼镜没注意到前面，差点和高芸撞在一起。
高芸现在本来就是个火药罐，一戳立刻就炸，“眼镜你发什么疯？”
眼镜推了推眼镜，没有理她。
他故意走到高芸和齐顾前面，这样一来就不是他最后。
眼镜不搭理，高芸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只能憋着，憋得一张脸都发黑。
“留点力气走路吧，走出去得好几个小时。”齐顾安抚。
他们来的时候是自己开车，但是车子停在了树林外，就算下了山，要走过去也得将近一个多小时。
高芸不满，又瞪了一眼拉着白瑶瑶的游龙后，她紧了紧身后的背包大步跨前。
她走出两步，就发现齐顾没跟上。
她回头看去。
齐顾正回头看着她们身后的树林，她脑袋转动，神情紧张而害怕。
这林子本就让人不舒服，齐顾又突然这样，让刚还一肚子火气的高芸霎时间就手脚冰凉，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齐顾？”高芸声音中都透露着几分害怕。
她抬头看了眼天空，她告诉自己现在可是大白天，但抬头后她却没能看见阳光。这片树林树被太厚，树冠把阳光都完全遮住。
没有阳光的树林越发的压抑冰冷，也让高芸越发觉得不舒服。
“高芸……”齐顾像是要哭出来，她本来就是所有人里胆子最小的一个。
“怎么了？”游龙听见后面的对话回头，见高芸两人都停下，也跟着停下。
“游龙……”齐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像有什么东西。”
听着齐顾这话，本来就被笼罩在恐惧下的众人呼吸都是一滞，心跳也开始加速。
众人纷纷向着四周看去，这本就恐怖的树林，在齐顾这一句之下在众人紧张的心理下变得更加恐怖。
“东西……”游龙开口，声音都变调，他不得不清咳一声，“什么东西？”
“好像有什么人跟着我们。”齐顾一脸惊恐地跑到游龙身边。
“别自己吓自己了！”眼镜男话说得大声，底气十足，但推眼镜的手都在抖。
之前他还能当作是他一个人的错觉，但现在齐顾也这样觉得，他就没办法再自己欺骗自己。
有什么东西正在跟着他们。
“眼镜？”高芸一看就知道眼镜肯定又有什么在瞒着她们，他之前想要瞒着张梅的事时也是这样，一脸的慌乱，声音还很大。
“眼镜！”游龙脸也发白。
眼镜嘴唇颤动，“……肯定是错觉。”
眼镜这么一说，其他人立刻明白过来，眼镜之前突然跑起来，肯定是因为发现了什么。
“你看见了？是什么……”
几人聚在一起，紧张地看着他们刚刚走过的方向。
“没看见。”眼镜崩溃，他情绪激动，“肯定是错觉，肯定是因为我们太紧张。”
众人喉结一致滑动，本来就紧张的他们愈发紧张，他们就没吃多少东西的胃都因为紧张而发疼。
“跑。”游龙轻声道。
“什么？”白瑶瑶没听清。
“跑！”游龙转身就跑，他速度极快，不过片刻时间就甩开众人跑出许远。
见他跑，其他几人顿时如同惊弓之鸟般尖叫着跟着跑动。
眼镜是男的，就算平时不怎么运动，体力上还是占优势，没多久就追上游龙。
高芸人高，手长脚长跑得也快，仅次两人。
白瑶瑶和齐顾两人都属于不怎么运动的类型，一下就落后众人许远，这让两人都吓坏了。
“游龙……”白瑶瑶想要加速，可她的鞋子根本跑不快。
“游龙！”齐顾则是吓坏了，一边跑一边哭。
跑在最前方的游龙并未回头去管两人，同样吓坏了的他，只顾得上往前跑。
跑动间察觉到自己背包里一摇一晃的摄像机，他骂娘的心都有了，白瑶瑶这疯婆子！
他取下背包，把背包也扔了。
没了摄像头的负担，游龙顿时跑得更快。
后面的白瑶瑶和齐顾见游龙根本没准备等她们，两人直接被恐惧吞没，脸都被吓得变形。
众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去，一开始他们还不觉得，只是背齐顾和眼镜吓到，但随着他们跑动起来，那种被人尾随的感觉立刻就清晰地传达到每个人的脑海中。
因为他们竟然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他们的，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们跑，那人就跑，他们停，那人就停……
“游龙，等等我，别丢下我……”白瑶瑶吓得花容失色，吓得也哭了起来。
就落后她两步的齐顾也想喊人，可她吓坏了，只顾得上疯了似的往前跑。
白瑶瑶被齐顾超过，越发慌了，她赶紧加速，同时她本能地回头看去。
她回头只不过是习惯，她本以为这次依旧什么都看不见，但回过头去的那瞬间，她却在身后本该空无一人的树林中，看见一抹红色运动服的人影。
她一颗心仿佛被人抓紧，瞬间失去了跳动的功能。
“啊！”白瑶瑶顾不上再去求游龙，也顾不上其它，她大叫着快速跑动。
听见她惊恐的叫声，看着她那被吓坏了的样子，众人都回头看去。
看见身后那红色的运动服，所有人脑子里都是一懵。
特别是眼镜男，他瞳孔猛地瑟缩，极致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张……”
本来就已经被吓坏用最快速度跑着的几人再次加速，耳边是呼呼倒刮的风声，胸口剧烈地跳动着，喉咙跟肺都痛得像是要炸掉，他们都没想到他们有一天居然能跑的这么快。
他们加速，身后那催命般的脚步声竟然也随之加速。
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拉进，不过片刻，他们都能清楚地听见对方迈动脚时的声音……
受不了那种恐惧感，眼镜再次回头看去。
随着两方距离的拉近，从他们的位置已经能看清楚后面张梅的模样。
张梅那张平平无奇甚至带着几分土气的脸比以往更加难看，因为她没了皮，她的皮，被人剥了下来。
她身上的“红色运动服”，也不是真的衣服，而是本该隐藏在皮肤下的血肉……
被注视，张梅那张没了人皮的脸眼珠子颤动，回看过来。
她没了皮露出牙齿的嘴张开，露出下面血淋淋的喉洞，“啊……”
“啊……”眼镜惊叫。
随着他的尖叫，其他人也不受控制地回头看去，看清楚张梅那一身血的模样，几人都是一阵战栗。
“唔，张梅，你别追了，你放过我们吧……”齐顾努力地迈动脚，她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不只是喉咙、肺，她全身上下都因为超负荷在疼。
“唔……”张梅含糊不清的声音几乎就在齐顾背后响起。
“啊！”齐顾吓地跳脚，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绷断，“杀了你害死你的人是眼镜，你别追我你去追他呀，都是他害死你……”
一旁神经也已经崩断的白瑶瑶立刻跟着叫了起来，“没错，是他害死了你，和我们无关，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他！”
听着两人的话，听见两人口中的“眼镜”，张梅竟真的有反应，“眼……”
她没有眼皮的眼眼珠转动，很快在人群当中锁定眼镜。
眼镜早在齐顾叫到他时就已经白了脸，现在见张梅竟然真地盯上他，气得直接大骂起来，“你们有病啊……”
“那你说怎么办？本来就是你害死了她，要不是因为你，她怎么会下去？”白瑶瑶哭着大骂，她不想死。
就这片刻时间，张梅几乎已经跑到和齐顾、白瑶瑶并行的位置，离最前面的游龙也已经只剩下十多米距离。
003.
眼镜一头的汗水，他眼珠疯狂转动，死亡的恐惧让他脑子像是快要炸掉，“别跑了！”
“什么？”
“别跑了，停下。”眼镜大吼。
“你有病啊，你想死你自己去死就好——”
“她好像是跟着我们跑的。”眼镜追上说着脚下步伐却没停。
“什么跟着我们跑？”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只是跟在后面，但我们越跑她跟得越紧，你们不觉得熟悉吗？”眼镜道。
“你是说……”
“我数到三，大家一起停下。”眼镜大吼。
无人回应，因为众人都不想冒这个险。
“就算她不停，要杀也会先杀我。”眼镜豁出去，他实在跑不动。
他这话有说服力，早已经跑得肺都快炸了的几人对视一眼后，点了头。
“一。”眼镜回头看了眼几乎已经和齐顾平行的张梅。
“二。”
“三！”
所有人同时停下。
那瞬间，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极点，但好在就在他们停下的那一瞬之间，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张梅也停了下来。
就如同眼镜所说，她好像只能跟在他们背后跑。
眼镜气喘吁吁，他一颗心都快因为极速跳动而炸开。
其他人亦是如此，个个都是一头的汗水，脸也因为疾跑而通红。
“……现在怎么办？”白瑶瑶看着就在自己旁边不远处的张梅，害怕得忍不住退了一步。
她才一动，张梅立刻往前跨出一步，离众人更近，几乎走进几人中间。
“你是白痴吗，都跟你说了别动！”眼镜咒骂。
白瑶瑶被凶，完全没有平日的嚣张，只一边大喘气一边抹眼泪。她脸上的妆早已花了，眼泪加上汗水让她狼狈不堪。
齐顾情况比她还糟，她已经连站立都难，剧烈的运动再加上紧张让她直接弯下腰去吐了起来。
呕吐物的味道，汗味，浓郁的血腥，以及树林中枝叶腐烂的腐味，所有一切冲击得几人脑子嗡嗡作响。
“接下去呢？”高芸颤抖着问，她根本不敢去看张梅。
“接……下去……呢……”一道沙哑的女声在寂静中响起，张梅开了口，她学着高芸说话。
高芸瞳孔瑟缩，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白瑶瑶吓到。
“……她……”
“唔……”齐顾赶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张梅缓缓转动脑袋看向齐顾，她张嘴，“……齐……齐顾……”
张梅身上粘稠的血液往地上滴落，腥臭无比。
齐顾彻底破防，她一脸恐惧地倒退两步，要远离张梅。
齐顾一退，张梅立刻跨前两步。
“都跟你说了不要动，你有没有脑子了？！你想死就自己去死……”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张梅，眼镜歇斯底里。
逐渐缓过劲来的游龙看看张梅又看看眼镜，手脚都哆嗦着的他眼中有愤怒浮现，那份愤怒随着眼镜的不断歇斯底里，逐渐转为狠绝。
游龙本跑在所有人前面，现在所有人都回头看向后面的张梅，他也就变成了最后面的一个。
他越过眼镜，看向眼镜前方的高芸、白瑶瑶和齐顾。
高芸和白瑶瑶两人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齐顾一直低着头呕吐，根本没注意到三人的眼神。
游龙咬牙，他看向就站在他前面的眼镜，他抬手，想要推过去。
张梅的目标是眼镜，只要眼镜还跟在他们的身边，张梅就不会放过他们……
他手在眼镜背后抬起，却久久无法落下。
他这一把推过去，不就等于是他杀了眼镜？
白瑶瑶见游龙这时候犹犹豫豫，眼中都是恨铁不成钢，她拼了命的给游龙递眼色，推，快推！
高芸亦是如此，要不是因为她离眼镜有点距离，她都恨不得自己动手了。
是眼镜害死了张梅，现在让眼镜给张梅陪命，这有什么不对？
看见两人这表情，再看看眼珠子一直转动着的张梅，游龙深吸口气。
“只要我们保持不动，她就拿我们没办法……”眼镜歇斯底里够后，再次叮嘱。
他话才说完，背后就猛地传来一道推力，他本能向前小跑。
他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他反应过来明白发生了什么时，张梅已经扑到他身上。
“啊！”眼镜感觉到身上黏糊糊凹凸不平的触感，他惊恐地尖叫起来。
他回过身去试图推开张梅，但张梅的力气却前所未有的大。
张梅抓住他的手，低头一口咬了上去。
眼镜吃痛，叫得越发凄惨，“啊……”
张梅那一口直接把眼镜手臂上的皮整个掀了起来，血不要命似的开始往外涌。
这还是其次，有了豁口，张梅的手指立刻顺着眼镜的伤口往里钻。
她一路挑起眼镜手腕上的皮，这有一定的范围后，她猛地用力撕扯——
“啊！”
齐顾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游龙、白瑶瑶、高芸三人早就已经跑远。
看见三人跑开的背影，看见手臂上的皮整个被扒下来人却还活着的眼镜，齐顾尖叫一声之后立刻跟着跑动。
树林中一阵一阵的尖叫不断传来，游龙四人脸色苍白的不停的往前跑着，无人说话，这让那惨叫声越发清晰。
他们一路跑，不停地跑，直跑到身后再也没有惨叫声，都已经累得浑身衣服都湿透的四人才停下。
四人各自扶着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无人提刚刚的事，就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休息够，游龙抹抹额头上的汗水，“走吧。”
之前他们一直极速逃跑，有些迷失方向，但影响不大，他还记得大概方位，无论往哪边走只要能离开这树林这山就好。
几人再次走动，这一次众人都格外的小心。
不再听见脚步声和叫声，四人紧张许久的情绪也放松不少。
“我们之前跑了那么久，应该再往前走一段就能下山了……”游龙正说着，眼角余光就在前方瞥见人影。
游龙身体猛然僵住，身后跟着他移动的白瑶瑶三人不解，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高芸问道，询问的同时，她朝着游龙看的方向看去。
看清楚那边树后熟悉的身影，她刚才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紧绷。
“眼镜……”高芸几乎快哭出来。
听见这两个字，才刚缓过劲来的白瑶瑶和齐顾身体就是猛地一抖。
顺着游龙、高芸两人的视线，看见前方树后若隐若现的人影，眼睛早就已经哭红哭肿的她们身体更是立刻就颤抖起来。
他们前方百来米的一棵大树后面，背着背包穿着灰蓝色运动服的眼镜一身是血地站在那，他似乎准备等四人过去之后突然跳出来，然后给他们一个惊喜。
“怎么会？”齐顾捂住嘴，眼中又已经蓄满泪水。
“我们不是已经跑了这么远……”游龙低喃。
“会不会是味道？”高芸扯起自己的衣服嗅了嗅，上面满是汗臭。
“他们又不是狗。”游龙否决。
“……他们？”齐顾越发慌了，她转动脑袋，很快在前方眼镜旁边另一棵树后看见一抹若隐若现的红。
齐顾没忍住，蹲下哭了起来，“唔……”
“……”白瑶瑶有些慌了神，她手本能的抚摸上背上的包。
“他们好像没有跟着我们。”高芸试着慢慢往后面挪了一步，躲在树后的眼镜和张梅一改之前，没再跟着他们移动。
他们这次好像是准备等他们过去，然后突然跳出来吓唬他们。
游龙四人都松了口气。
游龙向着左边移动，“我们绕过去。”
高芸和齐顾立刻跟上。
白瑶瑶故意后退一步，离三人稍远，然后趁着游龙三人注意力都在前面时，伸手到背后把自己的包打开……
四人小心翼翼地移动，他们每走出一步都要朝着那边看上一眼。
平着移动出十多米，远离那两人后，四人微微松了口气。
“走。”游龙带头。
高芸抬脚就要跟上，她刚一动，背后就传来一声轻微的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她本能回头看去，白瑶瑶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包。
那包是白瑶瑶的化妆包，她是个up主，对自己的脸和妆容一直有着极高的要求，所以她的化妆包也比别人的要大得多。
“那是什么？”高芸没明白，“你扔包做什么？”
听见声音，游龙和齐顾也回过头来。
白瑶瑶那包是亮眼的粉红色，在这满是杂草和枯枝的树林里，十分突兀。
白瑶瑶没想到会被发现，她脸色异常，“快走吧！”
高芸蹙眉，白瑶瑶奇奇怪怪的。
高芸没有往前走，而是回头走到白瑶瑶的包前，她用脚去踢那包，试图弄清楚白瑶瑶在搞啥。
白瑶瑶见状，急了，她一把推开高芸，“你做什么？”
高芸反推，“看看怎么了？”
白瑶瑶神神秘秘的，一看就不安好心。
白瑶瑶逃跑都不忘把自己的化妆包带上，为什么现在又要突然扔掉？
高芸绕过白瑶瑶，又要去弄那包，白瑶瑶立刻伸手拦住她，不让她过去。
白瑶瑶越是不让，高芸越是要看，两人很快争执在一起。
就在白瑶瑶都要冒火时，高芸突然停下，“……你疯了？！”
白瑶瑶愣了愣，回头看去，就在她和高芸争执这片刻，游龙已经过去把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包里装着一堆的化妆品以及工具，瓶瓶罐罐之下，一面黄铜色的镜子格外扎眼，因为它和包里那些东西截然不同格格不入。
这种深山野林里，不可能有两面一样的镜子，所以不用想也知道白瑶瑶那镜子是哪里来的。
游龙退后一步，高芸第二个反应过来，齐顾也跟着后退，远离镜子。
004.
“白瑶瑶，你是要害死我们？”高芸质问，“我就说张梅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我就说他们两个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在哪？这鬼林子这么大，他们又不是狗……”
“我……”面对指责，白瑶瑶本能地看向游龙。
这次游龙并未站在她这边，而是一脸的惊讶和厌恶，那样的表情她以前从未在游龙的脸上看过。
“我就是看它特殊，想着把它带出去拍视频，我之前的那些视频——”白瑶瑶解释。
她话未说完，高芸已经跺着脚骂了起来，“视频视频视频，白瑶瑶你脑子拍视频拍坏掉了？这种东西是你能拍得了的吗，你是嫌我们活得太久了是吧？”
白瑶瑶自知理亏，语气弱了不少，“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们之前看的时候都还好好的，而且我都没碰到它，我是用纸包着放进去啊——”
白瑶瑶苍白的辩解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吓得大叫起来。
见她如此，神经本就紧绷的游龙三人一个哆嗦，赶紧回头看去。
他们身后空空荡荡，张梅和眼镜依旧站在远处树后。
“你叫个屁啊！”因为白瑶瑶那一声尖叫，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的高芸杀人的心都有了。
游龙脸上也浮现出怒气，之前他一直容忍着白瑶瑶，是因为白瑶瑶身上有利可图。可现在他们命都快没了，白瑶瑶身上那点利益，根本就不值得他再卑躬屈膝当孙子。
齐顾嘴上虽没说什么，眼神已经把她的不高兴表现无疑。
再次被三人一致排挤，白瑶瑶却顾不上去讨好谁，而是用几乎哭出来的声音说道：“可是我们刚刚不是已经往旁边走了吗……”
游龙三人一开始没明白白瑶瑶的意思，直到他们再次回头看去，看见就在他们正前方的眼镜和张梅，三人才反应过来。
“他们……”高芸声音沙哑，心如鼓擂。
“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可能！”游龙阻止齐顾没说完的话，“肯定是我们自己搞错了方向。”
“可是……”白瑶瑶哭了出来，“可是你们没发现，他们离我们更近了吗？”
被白瑶瑶这么一说，三人再次朝着两人看去。
这次，三人都变了脸。
因为就如同白瑶瑶所说，不知何时，他们已经离那两人更加近，近了足足有十多米。
他们两边的距离本来就才百来米，这突然一下近了十多米，顿时让躲在树后的眼镜和张梅身形都变得清晰。
齐顾作势就要哭。
“别哭了，烦不烦啊！”游龙彻底没了往日的阳光帅气，一张脸上都是恐惧带来的扭曲。
齐顾被凶，眼泪赶紧咽回肚子里。
高芸和白瑶瑶眼中都是惊讶，可现在她们根本顾不了那么多。
“我们往后走，先摆脱他们……”游龙缓缓后退。
其他三人见状，纷纷效仿。
倒退了有十来米后，游龙转身，开始向着后方跑去。白瑶瑶三人亦是如此。
卯足了劲，四人快速狂奔。
一口气跑出六七十多米，游龙这才抽空回头看去。
他回头的那一瞬间，一颗本就高高悬着的心直接被吓得都炸裂，因为本应该离他们越来越远的眼镜和张梅，不知何时已经就在他们身后！
他们距离两人躲藏的那两棵树，已经不到三米距离。
游龙还来不及宣泄心中的惊恐，耳旁就传来两道尖叫声，白瑶瑶三人也回过头来，也看见这一幕。
“别跑了，停下，我们越跑离他们越近——”高芸反应过来，只来得及提醒，她再回头时，她几乎已经靠着眼镜藏身的树站着。
白瑶瑶在她身旁，齐顾和游龙反应慢，两人几乎已经是站在眼镜身边，眼镜那没了皮的恐怖面容，直直暴露再两人眼中。
眼镜怨毒地勾起上的肌肉，他已经没有嘴角，因为他脸上的皮都被剥开，露出下面的肉。
他没有朝着离他最近的齐顾扑去，而是看向了一旁的白瑶瑶。
“你要做什么……”白瑶瑶声音颤抖，她眼珠乱动，“推你的人是游龙——”
她话没说完，眼镜已经扑了上去，一旁的张梅也有了动作。
也是这时众人才发现，穿着眼镜衣服和他的皮的人并不是眼镜，而是张梅，一旁那个浑身血淋淋的人才是眼镜！
张梅把眼镜的皮剥了，然后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啊——”被扑倒的白瑶瑶的尖叫刺耳无比，她才叫到一半，脸上就是一阵滚烫的热血，她本能睁开眼看去。
上方，一把菜刀正砍下。
倒拎着兔子，脖子上捆着纱布，手里拿着菜刀的果东，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几人身旁。
果东手起刀落，两刀把白瑶瑶身上穿着眼镜人皮的张梅脑袋砍下。
他溅到血的脸面无表情，那双本该灵性的眸深邃无比犹如万年不化的寒潭，光是被他注视，就让人不由地背脊发寒。
“还给我。”果东冷冽声音之下是从未有过的愤怒。
他们竟然敢偷走镜子，竟然敢把陈然从他身边带走！
果东握紧手中菜刀，眼中皆是赤裸杀意。
“啊！”一旁齐顾被眼镜袭击，她被扑倒在地。
她脖子的位置被狠狠咬下一块皮，眼镜手指抠进她的伤口中，要把她脸上的皮整个撕下来穿在自己身上。
随着眼镜的动作，齐顾的惨叫传来，血腥味开始弥漫。
果东无视这一切，没有得到回答的他一脚揣在白瑶瑶的心口，眼中的冰冷越发渗人，“镜子，在哪？”
看看一旁浑身血淋淋的齐顾，再看看踩着自己的果东，身上还压着一具血淋淋尸体的白瑶瑶怕了，“我不知道，我扔在树林里了，我扔掉了。”
果东皱着眉头感应，四周并没有那镜子的气息，镜子的气息最后就是在这个女人身上。
果东觉得自己被骗，他脚移动，一脚踩在白瑶瑶的手臂上，下一刻一阵隔着皮肉的闷响传来。
紧接着，就是白瑶瑶的痛苦哀嚎，“啊……”
那份痛苦恐惧浸染得空气越发香甜，令人沉醉其中，果东现在却没有丝毫的心情去享受。
他愈发愤怒，他眼神愈发冰冷。
“陈然，在哪？”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手臂活活被踩断，白瑶瑶痛得浑身都颤抖，但这却不是让她最为恐惧的，真正让他恐惧的是果东的存在本身。
果东虽然是个人，可是却比鬼还要恐怖，他仿佛就是恐惧的化身。
因为她知道，因为她能感觉出来，果东会杀了她，真的会杀了她。
果东蹙眉。
“真的不在我这。”白瑶瑶哀求地看向一旁的游龙，“游龙，救我……”
游龙没有理会，他眼珠直颤动，他后退一步。
从果东身上溢出的那份冰冷，以及那渗入骨髓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恐惧，让他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不知道果东怎么回事，可本能让他知道，绝不能和果东为敌。
一旁，齐顾推不开身上的眼镜也惊慌失措的她，求救地看向游龙，“游龙……”
高芸反应过来，连忙解下身上的背包直接往眼镜身上打，她试图去救齐顾，可凭她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推开眼镜。
游龙看着齐顾脖子上那一片血肉模糊的样子，再退一步，竟转身就跑。
场面一片混乱。
果东脚下用力，召唤会白瑶瑶的注意力，“把陈然还给我！”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但愤怒和阴气却在他体内狂卷，它们就像是发了疯着了魔癫了狂了不断地冲撞着。
那强烈的力道，竟像是要撕破他的人皮，撕破他人皮之下的封印！
被果东提着一只脚倒拎在手里的兔子眼中有红光浮现，它勾起嘴角，不同于以往，此刻的它那双红宝石的眼中只有恶意，纯粹的恶意，“嘿嘿……”
四周的阴气已经浓郁到可怕的程度，天空一片黑暗，铺天盖地。
那种状况下莫说呼吸，光是站在这范围之内，身体就如同承受着千万斤的气压。
嗅见空气中如同风暴般席卷的阴气，嗅见那无法抵挡的恐惧，原本袭击齐顾试图撕下她的皮的眼镜，缓缓抬起头来。
他没有眼皮满是血的眼慌乱地转动，他恐惧至极，可他根本没有勇气逃跑。
被逼至绝境，他呜咽一声，竟扑向果东。
果东微微侧目，手起刀落，直接一刀把他削成两段，“碍事。”
眼镜连带着肩膀和一只手臂的脑袋落地，他没有皮眼珠惊恐转动，他伤口处有黑色的液体溢出，那些东西和张梅尸体中溢出的汇合，然后一同向着远离果东的地方溢去。
不等它逃出多远，它就如同遇到了高温似的，在它自己发出的诡异刺耳的尖叫声中蒸发。
来不及跑的高芸和齐顾两人倒在地上，她们蜷曲着身体抽搐着，她们身上的皮肤在紧绷到极限后，如同着火般缓缓地化作黑色粉末，在舞动的阴气中蒸腾而起，竟也像是要被四周的阴气活活吞没。
“把，陈然，还给我！”果东低头，冷冷看向在脚下已经没有一寸完整皮肤的白瑶瑶。

第58章
001.
“啊, 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白瑶瑶整个身体都痉挛，皮肤被灼烧的感觉痛苦至极。
她在地上打滚挣扎, 试图挣脱果东地禁锢，可无论她如何挣扎都始终无法脱离, 这些再加上心底的恐惧, 让她彻底失了理智。
“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那样的白瑶瑶，果东并不觉得心疼，反而是觉得烦躁不喜，早知道这样, 当初为什么要偷走他的镜子？
他起了杀心。
他捏紧手中的菜刀, 脚下踩着白瑶瑶的力道也加大。
随着他的愈发愤怒, 白瑶瑶手脚末端都被阴气焚烧得看见骨头, 她从一开始的剧烈挣扎到后面的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死亡一点点逼近, 让白瑶瑶因为惊恐而紧缩的瞳孔都放大。
果东猛然抬头, 看向一侧。
那边隐约传来陈然的气息。
那气息太过微弱，以至于都被他身周因为他的愤怒而聚集而狂卷的阴气吹散, 让他差点错过让他无法捕捉。
果东抑制自己的怒气，他闭上眼去感受。
四周席卷的阴气戛然而止，世间恢复静止。
遮天蔽日的树冠，带着淡淡腐臭的泥土, 松软的落叶……
树林的那一头, 他们营地旁边的斜坡中段, 之前那块大石头下……
果东猛然睁开眼，如若寒潭的黑眸中有惊喜和疑惑绽出，他找到镜子和陈然了, 但陈然怎么回又跑回那块岩石下？
知道陈然在哪，果东心中高悬的石头总算落下，他迫不及待地转身向着营地那边而去。
不再被压制，几乎已经断过气去的白瑶瑶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察觉到果东的离开，她眼中绽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咳咳……”
然而不等她扯动已经被焚烧得露出皮下肌里的脸露出笑容，她蜷曲着残破不堪的身体就猛然燃烧起来。
她尖叫，挣扎，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她的身体被黑色的火焰笼罩，不过片刻就化作一捧微尘。
这还不是结束。
她困惑痛苦的灵魂才刚缓过劲来，便再次被黑色的火焰笼罩，凄厉的尖叫中，直至她彻底消散于空气中，一切才彻底结束。
她不应该偷他的镜子，陈然明明是他的。
果东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快速向着有陈然气息的崖壁而去。
山里的树林不比平地，直线的距离未必最短。果东顺着味道一路找过去时，不知怎么走的居然绕到了崖壁的下方。
那崖壁很陡峭，上面虽然有很多杂草灌木，但想要徒手爬上去几乎不可能。果东犹豫半晌，只得老老实实地绕着崖壁走，寻找能上去的路。
他回到营地时，才靠近营地，还没来得及开口，告近和兰昊逸两人就已经一脸急促地跑了过来。
“果东！”
“你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吓死我们了，我们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告近和兰昊逸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语气当中都是焦急和庆幸。
之前果东追着游龙他们跑出去之后，两人立刻就追了上去。
兰昊逸腿脚不好，在这种山里愈发无法跑动。
告近跑得快，一口气追出许远，但他的速度也远不及果东，他才追出没多远果东就消失不见。
追丢果东，两人只得顺着下山的路一路找下去。
找出一段路，在树林间发现跑动的痕迹以及滴落的血液后，两人都不由紧张起来。
果东要是出事，陈然绝对会直接剁了他们。
他们赶紧顺着那痕迹一路找下去，才走出没多远，他们就在空气中嗅到浓郁到窒息的阴气。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痕迹一路延伸至风暴中心，两人只得掏出武器硬着头皮往里走。
风暴突兀骤起又戛然而止，两人一头雾水。
没有了那浓郁到几乎寸步难行的阴气，两人速度一下加快。
但顺着痕迹一路找下去，在痕迹的尽头他们却并未找到果东，而是看见仿佛被火灼烧过的齐顾和高芸两人、两具血尸，以及一旁一道被焚烧过的人影痕迹。
看见那被焚烧过的人影的瞬间，两人都有些慌了神。
回来的一路上，两人嘴上都互相安慰着那人未必是果东，但直到此刻见到果东，两人才总算真的把心放回肚子里。
“你找到镜子了吗？”告近问，他们见到高芸和齐顾之后也在她们身边找过，但并没找到镜子。
被提醒，果东连忙越过两人向着营地走去，他拿了放在一旁的绳子，快速走向崖壁。
“果东？”告近和兰昊逸连忙跟上。
一旁楚溪和夏婵见状，犹豫一瞬，也跟上。
来到崖边，果东熟练地把绳子的一头绑在树上，另一头捆在自己的腰上，他抓住绳子，如同之前那般快速下滑。
有了之前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速度更快，不过片刻时间就来到岩石边。
此时已是晌午之后，下午两点多。
爬至头顶的太阳带着夏初特有的灼热，把暴露在阳光之下的岩石烘烤得热气腾腾。一靠近，果东就感觉到那股炎热。
果东下滑到和岩石平行的位置后，一脚踩在岩石边上向旁边弹出距离，同时快速下放绳子，让自己滑到岩石下。
岩石的下方，太阳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里，之前放着镜子的那地方现在又已经被填满，之前被他带走的镜子，赫然回归原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这份味道之下还有淡淡的阴气，那阴气是陈然随身携带的刀里的厉鬼的味道。
在镜子里的陈然，动用了刀里的阴气。
果东伸手，去拿镜子。
他指尖触碰到镜子的那一瞬之间，微有些冰凉的镜子轻轻颤抖了下，似乎不愿意被他带离。
果东不顾那微不可查的抗拒，一把把镜子拔了出来。他翻动着看了一遍，镜子依旧是之前的镜子，除了里面陈然气息地转变，没有任何不同。
“果东？”在崖壁上方等着的告近和兰昊逸见果东许久没有动静，以为果东也像陈然一样消失，心都提了起来。
果东收了心思，从岩石下露出脑袋。
上方的告近和兰昊逸连忙拉动绳子，把果东拉了上去。
“你跑下去——”兰昊逸刚准备询问果东为什么又下去，就注意到果东手里多了面镜子。
“唉？”告近也注意到。
“它自己跑回去了。”果东道。
“自己跑回去？”兰昊逸和告近面面相觑。
一旁跟来的楚溪和夏婵脸上也都是惊讶，不过两人脸上恐惧戒备更多。
果东没有解释，因为就连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重新把镜子找了回来，果东高悬着的心随之放下，他认认真真的把镜子塞进自己怀里，末了还拍拍肚子，要把镜子藏起来。
告近正准备再说点什么，营地那边就传来一阵人声，杨奇回他们回来，见营地中空无一人，地上又是一滩血和人皮，正在叫喊。
“队长！”楚溪和夏婵两人连忙跑向营地。
果东三人紧随其后。
回到营地，看见李卓风、杨奇回以及成德三人那狼狈的模样，楚溪和夏蝉惊呼，果东三人也不由挑眉。
“出什么事？”兰昊逸询问李卓风。
三人中，李卓风的情况最糟。
他大半个身体都被血染红，脖子上手臂上还带着明显的伤痕，看着像是和什么人狠狠干了一架。
“广宣呢？”夏蝉问。
杨奇回他们离开的时候是四个人，现在却只回来了三个，广宣没回来。
“别提了……”一说起广宣，所有人中身材最为高大的成德就变了脸，仿佛刚刚经历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
兰昊逸看向李卓风。
“我们快到山顶的时候，广宣突然袭击了我们。严格来说，那已经不是广宣，他只是穿着广宣的皮。”李卓风掀了掀衣服，让众人看见他身上的牙印和手指印，要不是因为他反应快，他身上的皮都被广宣活剥了。
楚溪倒吸一口冷气。
同样弄得一身伤的杨奇回苦笑，他找了地方坐下，“现在想来，昨天晚上我们放下去的人应该就是广宣。本来也是，除了我们自己的人，谁会相信我……”
当时准备就绪后根本没人愿意下去，气氛一时间陷入尴尬中。最终是广宣主动站了出来，他们才能顺利放人。
杨奇回脸上有自责浮现，如果不是因为他，广宣未必会下去，如果不是因为这，广宣未必会死。
“队长……”
“你别这样想。”
楚溪和成德安抚。
“事已至此，再想这些也没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接下去怎么办？”告近道。
杨奇回点点头，他用力揉了把脸，站了起来，“我们没打通电话。”
一起跟着上去的成德、李卓风早就知道，楚溪和夏蝉两人也不是太惊讶，经历了昨夜的事和广宣的事后，现在已经没什么可让她们惊讶。
果东几人就更加是早就猜到会是这结局，他们之所以没有阻止还让李卓风跟着，主要就是想看杨奇回他们是不是在这一程捡到的镜子，但没想到反倒是他们这边先拿到了镜子。
“这是什么？”李卓风早就已经注意到火堆旁的血泊和人皮。
“张梅，她和广宣一样……”告近简短解释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
听说他们离开之后营地发生了这么多事，李卓风三人脸上都是惊讶。
一群人纷纷看向果东，果东有些不情不愿的把镜子从肚子衣服下掏出来给众人看。
杨奇回伸手就要去拿，果东却在他碰到镜子之前把镜子收了回来，只给看，不给摸。
杨奇回好笑，“陈然在里面？”
果东点点头，又赶紧把镜子藏进怀里。
“你们见过这镜子吗？”兰昊逸询问杨奇回和成德，果东之前已经询问过一次，但那时杨奇回和成德不在。
成德几乎是立刻就摇头，“没有，我平时很少接触这种东西。”
那镜子一看就是个古董。
“我也。”杨奇回也摇头。
果东四人皆失望。
“不过关于这座山，我倒是又想起了一点事。”杨奇回道。
果东看了过去。
兰昊逸三人亦是如此。
“这座山据说是做灵山，在很久很久以前还有人祭拜，好像还有个什么祭典。”杨奇回道。
兰昊逸失望，这个他们早就已经知道，“阴山祭，以前每年六月初都会举行祭典，向山里的山神祭献牲畜，以祈求山神不要向村民发难。”
002.
杨奇回愣了愣，“是这样的吗？”
杨奇回又道：“我听说的倒不是这样。我听说的是这山里本来有个山神，一直庇佑着附近的村民。后来外面战乱，不少逃难的难民进了山，那些难民见山里一点没受外面影响就像世外桃源，所以起了杀心，想要把山里的人都杀了，然后雀占鸠巢。”
“经过一场恶战之后，最终常年上下山锻炼的村民取得了胜利，把那些难民全部赶走了守住了家园。”
“但活着的人是走了，死在山里的那些难民却不甘就此死掉，他们本来就是因为战乱才遭受无妄之灾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所以就化作厉鬼频频作怪。”
“那之后，山里时不时就会有人失踪，失踪之后村里的人把整座山翻遍都找不到人，但过段时间那些失踪的人又会凭空出现。”
“只是再出现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人，而是那些死掉的难民的鬼，批了村里人的人皮回来。死了，那些难民都还想雀占鸠巢。”
“山里的人受不了自己的亲人被人剥了皮又被穿着皮回来，所以就祈求山神，祈求山神能庇佑他们，让那些难民无法再为祸他们。”
“后来好像是山神做了什么，这样的情况才再没发生，但同时山里的人也必须在每年向那些死掉的难民祭献贡品，以平复他们心中的怒气。”
“不少登山队的人都是因为听说了这事，所以才特意选择这座山攀登。登山界里甚至还有说到达山顶之后，只要心无杂念的诚心祈求，山神就能听见你的愿望的说法。”
听着杨奇回这一席话，果东四人都是一愣，这和他们之前打听到的截然不同。
李卓风三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惊讶和复杂。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杨奇回说的显然要比兰昊逸之前调查到的更贴合情况，消失，批了皮再出现，这和他们现在的情况完全吻合。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说在这山里真有山神？
神？
要是有人告诉他们这座山里有厉鬼，他们都不会太惊讶，可神……
“如果这山里真的有神就好了。”成德显然也不信。
这山里真要有神，那他们也不至于遭遇这么多恐怖的事。
“我也是从其他登山队的人那听到的，据说原本住在这山里的人因为有山神庇佑都已经发迹，所以全部都从山里搬去了城里，还算是当年最早进城的一批。也是因为这，山里没了人，所以也就没人再祭拜……”
众人皆是一阵哑然。
因为信奉祭拜所以得到庇佑，因为得到庇佑所以发家致富，因为发家致富所以搬离这里，然后不再信奉不再祭拜。
这倒确实像是人类会做的事。
“除了这些还有吗？关于那山神都做了些什么，有说法吗？”果东问。
他不知何时已经把藏在怀里的镜子又拿了出来，他觉得他大概已经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陈然从镜子里弄出来，然后怎么解决掉这副本。
这镜子，大概不是那些东西的附灵物。
杨奇回摇头，“我也就是当故事听听，之前根本就没信过。”
杨奇回这话话音落下后，营地中是短暂的沉默，一群人各有所思，神情异样。
李卓风三人都还在惊讶山神的事，杨奇回几人想的却是其它。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杨奇回问。
话问出口，他苦笑着又道：“我们真的已经……”
如果游龙告诉他们的是真的，那他们五个人已经死了有十年了。
在他们的记忆里，在他们的印象中，他们才刚刚离家爬上这座山，昨天前天的记忆还清晰的浮现在他们脑海中，他们怎么也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死了十多年这种事。
听杨奇回提起这事，楚溪几人脸上也都是惨白。
之前他们还可以不信，但经历了张梅和广宣以及这镜子的事后，几人却不得不开始相信。
李卓风苦笑，点头。
杨奇回哑然。
夏蝉没忍住，她呜咽一声，转身进了帐篷。
楚溪见状，连忙跟进去安慰她。
杨奇回看见，苦笑着解释，“这次她本来是不准备来的，她还有个四岁的女儿，她女儿打出生身体就不好，所以她一直在家照顾，时隔几年她这次好不容易才抽出空来……”
杨奇回话说到一半，声音就哽咽得说不下去，他们这些人每个人都有家。
前天进山的时候，他们还和家里的人说好了后天回去，今天就被告知他们永远不可能再回去。
“抱歉……”杨奇回抹了把脸，红着眼眶走到一旁缓劲。
坐在火堆旁的成德勾起嘴角，尴尬地对果东几人笑笑，他大概是想安抚果东几人，却不知自己笑得有多难看。
成德长相普通，他身上唯一值得人记住的点，也就是比普通的人要稍高半个头，但就是这样一个三十多岁快四十的男人，却笑的像个受了无数委屈要哭出来的小孩。
成德故作轻松地深吸了口气，他借着问道：“那你们呢，又是怎么回事？”
果东几人的情况明显和他们不同。
李卓风犹豫地看向果东三人，不知道该不该把他们还有可能活着出去的事说出来。
杨奇回他们死了，永远不可能再回去。而他们却还活着，只要解决掉这个副本，他们就能活着回去。
光是这，对于杨奇回他们来说就已经是一种残忍，哪怕这并不是他们造成的。
兰昊逸和告近迟疑，果东却点头。
李卓风略有些诧异的多看了果东两眼，果东身上的不同他也察觉。
深吸一口气，如果东示意，李卓风并未隐瞒，把关于副本和附灵物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听完李卓风的话，成德、杨奇回以及从帐篷中出来的楚溪眼中都是惊讶。
“也就是说你们还能回去……”杨奇回诧异。
“是。”
杨奇回嘴唇翕动，半晌后，他才回过神来，他略显激动，“那、那你们能帮我带个话给——”
话说到一半，杨奇回又把话咽了回去。
杨奇回苦笑了下，“算了，肯定会吓到他们的，十年了……”
听见杨奇回的话，躲进帐篷中哭的夏蝉愈发控制不住，从外面都能隐约听见哭声。
十年，她女儿现在都十四了，可能早就已经忘了她的模样。
楚溪没再进去安慰，准备让她哭个够。
这种事，也根本无法安慰。
杨奇回和成德在那压抑着的哭声中沉默，两人都低着头，没再说话。
楚溪眼眶也通红，不过她远比另外三人坚强，她吸了吸鼻子后道：“我去捡点柴禾，再不去晚点就要天黑了，既然已经下不了山……”
楚溪接下去的话没能说出口，她拿了放在帐篷旁边的绳子，向着一旁的树林而去。
杨奇回揉了把脸，跟着起身，“我也去。”
成德也跟着站了起来。
果东四人并未阻止，也没跟去打扰。
在他们都离开后，四人聚在了一起。
“这世上真的有神？”兰昊逸至今都还难以接受，他们所在的组织成立已经几百年，迄今为止还从来没人见过“神”。
李卓风和告近亦是如此，两人脸上都是惊讶和复杂。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解决这副本。如果这山里真的有神，那这镜子就极有可能不是那些东西的附灵物。”果东把自己之前已经看出来的东西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李卓风看向果东手里拿着的镜子。
“这镜子应该是那山神用来‘封印’那些难民的神器。”果东再次把镜子翻来覆去地看了遍。
镜子里面有个很大的空间，空间里面有很多那种黑色的东西，一切都吻合。
“附灵物会不会在镜子里面？”兰昊逸看向镜子。
“陈然也在里面。”果东道。
如果附灵物在里面，那陈然肯定早就已经把附灵物全部破坏。
陈然虽然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但他很聪明也很敏锐，他肯定也已经推测出些他们所不知道的事，他更加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附灵物不在镜子里，镜子里应该只是关了那些难民……”兰昊逸蹙眉。
“这么说来我们的目标还是没变，寻找到附灵物，然后破坏掉附灵物。”告近道。
“说得倒是容易，这座山这么大……”李卓风环顾四周一圈，光是看见四周一望无际的树林他就头痛无比。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难民的附灵物是什么，就算他们知道，这么大面积，给他们五百个人在这里地毯式搜查，都够他们查上一个月。
“这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所以不是现在有的东西，且那些难民不止一个，所以肯定不是什么小物什。”果东道。
顿了顿，果东又道：“可以从山神查起。”
“山神？”三人不解。
“这镜子应该是山神放在石头中间的，目的是封印里面的东西。”
李卓风三人眼睛一亮，确实。
镜子不可能真的自己生在石头中间，唯一的可能就是镜子是那山神放进去的，至于目的，只能是为了封印镜子里面的东西。
“你们说……”李卓风微微前倾身体，“既然这座山真的有山神，那如果我们……”
山神能封印那些东西，他肯定也知道那些东西的附灵物是什么，他说不定还能帮他们指路。
李卓风觉得自己这想法荒唐，可他又忍不住的兴奋，他还重来没见过神，那可是神。
兰昊逸和告近几乎是立刻就明白李卓风话里的意思，两人都忍不住地坐直身体。
三人对视一眼，跃跃欲试。
果东一头黑线地看着三人，漆黑的眸底深处是淡淡的嫌弃，他怎么突然觉得这三个人还没人皮鬼靠谱？
眼中嫌弃，果东再低头看向手里拿着的镜子时，眼中却忍不住多了几分怀恋和温柔。
似乎察觉到他的变化，被他放在膝盖上垫手的兔子偷偷把手抵在了他的掌心，和他对掌。
果东摸摸它的脑袋。
003.
果东起身，无视已经兴致勃勃地琢磨起用什么姿势拜神更有诚意的三人，“我再去岩石下看看。”
李卓风三人赶紧跟上。
拿着绳子重新来到崖壁边，这次，四人心中少了几分紧张更多了几分好奇探究。
“我们先下去看看，我们都还没看过下面的情况。”告近把绳子的一侧捆在树上，另外一侧捆在自己的腰上。
果东没阻止。
捆好，告近学着果东的样子慢慢的往下滑去。
果东下去的时候速度非常快，看着也很容易，但真轮到告近，告近却几次踩滑整个人贴在崖壁上，蹭得自己一身泥。
好不容易到达岩石下，告近也不得不扶住石头，不过好赖他总算是看见下面的情况。
告近之后，李卓风和兰昊逸两人也下去看了看。
他们之前就听果东形容过下面的情况，但真看见那几乎完全契合镜子的凹痕时，眼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惊讶。
等果东也再下去看了一遍后，几人聚集在一起商量接下去的事。
“这石头是因为塌方所以才从山体里裂开滑出来的，我们得找到另外一半。”兰昊逸道，说话间他抬头朝着身后的山体上看去，“看来得往上找。”
他们左边就是向下的崖壁，右边树林往里则是塌方的山体。
这次塌方已经很多年，平地之上已经长了很多的树，他们现在就处于这片树林之中。
几人走过不宽的树林，来到靠里面滑坡的那片山体前。
崖壁最下方就是一块向外凸出的岩石，这岩石并不是他们要找的那块。
岩石再往上，是几乎笔直的崖壁，他们要找的岩石应该就在这崖壁之上。
李卓风试着攀爬了一下，根本上不去，这里的陡度比旁边的崖壁还要陡峭。
“得想办法上到山上，然后从山上掉绳子下来。”告近说话间抬头看了眼，看见那几乎望不到头的崖壁，他头痛不已，这是个大工程。
回去的路上，几人一路都在讨论着该怎么办，他们有绳子，但绳子的长度并不足以让四个人都上去。
“也不怪这山里的人要搬出去，这种地方真的不是一般人能住的。”告近感慨。
这座山大部分地方都被树林植被覆盖，乍一看之下绿荫环绕生机勃勃，树林植被之下却是无数猝不及防的陡峭斜坡。
这种地势太过危险，就算常年生活在山里的人，也很难避免不会发生意外。
战乱时期，这样的深山野林或许确实能铸就世外桃源，可和平时期这种地方真的很难住人。
听着告近的话，果东环视四周山林一圈。
告近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但不免让人觉得落寞，对于守护着这片山林的山神来说大概更是如此。
山神因人的善念信仰而生，他是爱山里那些创造出他的人的。现在，他喜欢的人却全部舍弃他离开，并且再也不会回来……
果东摸摸藏在自己怀里的镜子，眼神微暗，他突然意识到人和神、鬼的时间是不同的。
就算他这次能把陈然安全带出去，陈然的时间也终究要比他短，陈然始终会老，然后死去。
就算不去考虑这么久远的事，就只看现在，他们也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他不可能一直在仓库看门，陈然也不可能一直不停带着他进副本。
特别是陈然，陈然有自己的目标，他进副本就是为了寻找到他的父母、孙吴哥哥一家，以及弄明白那刀的事。
如果找不到弄不明白，他大概会一直找下去，可如果哪天他找到了弄明白了呢？那之后呢？
“果东？”李卓风察觉到果东脸上的失落。
果东抬眸，兰昊逸和告近都看了过来。
“怎么？”告近打量果东。
果东瑶瑶头。
一想到有天他可能不会再继续在仓库看门，陈然不会再继续带着他进副本，他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他心里就沉甸甸空落落的。
不是因为拿不到工资和加班费，而是因为他们不能维持现在。
一想到这一天可能很快就会来临，果东心中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累了？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想办法。”兰昊逸道。
几人回到营地时，杨奇回和楚溪、成德已经回来，篝火堆旁多出一堆的柴禾。
杨奇回和成德拿了登山用的小铲子，正围在张梅的人皮前一脸为难。
见果东几人回来，两人连忙看了过来，“我们想把它埋了……”
两人犹豫地看着果东四人，他们不太敢触碰那人皮。
“我帮忙。”李卓风走过去。
李卓风对那东西也怵得慌，但到底比杨奇回他们见得多，而且要是不处理，他们今晚就得围着这东西睡觉吃饭。
有了李卓风的帮忙，杨奇回、成德连忙拿了个睡袋过去。
三人把张梅的皮装进睡袋，然后抬到远离营地的地方，挖了坑埋掉。埋完人皮，营地旁边那滩血三人也埋了。
处理完这些时，太阳已经挂在山边。
楚溪点起篝火堆，在火堆前架起锅炉。
游龙他们走的时候几乎扔掉下所有装备，其中有不少米和脱水蔬菜，这倒便宜了他们。
食物的香气很快在空气中传开，让累了一天的众人都不由深呼吸。
火光映照下，一群人如同昨夜一般围着火堆坐下。
“要喝水吗？”楚溪问。
看着人数比昨天晚上少了不止一半的人群，楚溪脸上多出几分难过，但她并未表现出来，她坚强地笑着盛了热水递给众人。
夜里温度低，一杯热水下肚，穿上厚衣服的众人都精神不少。
“你们明天准备怎么办？”楚溪询问。
李卓风和告近、兰昊逸对视一眼，把接下来的打算告诉了几人。
“这样啊……”楚溪看向杨奇回三人。
“我们也去帮忙。”杨奇回道。
成德和夏婵点点头，都同意。
李卓风几人对视一眼，略有些惊讶。
他们现在就剩下四个人，就算加上陈然，也才五个。
五个人要把半边山的山崖检查一遍十分困难，但即使如此，他们之前并未想过要让杨奇回几人帮忙。
杨奇回他们的情况太特殊，况且又才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会做出些什么来没人知道。
看出果东几人的顾虑，楚溪笑了笑，“现在剩的绳子挺多，正好你们两队我们两队，两个人下去两个人在上面看着，各自搜索一段范围，这样会更快。”
听着楚溪的话，原本还有所戒备的李卓风三人脸上都是一烫。
他们在副本里见过太多太多居心否测自私自利的人，以至于让他们都快习惯这种无处不在的恶意，习惯怀疑习惯戒备。
吃完晚饭，众人早早睡下。昨夜他们就没睡好，今天要是再睡不好，明天就别想上山。
安排守夜时，果东拒绝了李卓风三人让他去休息的提议，坚持守了前半夜。
和他一起守夜的还有杨奇回队伍里的夏婵，夏婵不是个健谈的人，其他人睡下，两人只简单交流了几句后，就不再说话。
守完前半夜，到了交班的时间，果东叫醒兰昊逸和兰昊逸交班后，回到只剩下他一人的帐篷。
独自一人带着，果东才总算有机会检查自己的身体。
他之前就察觉到，他的人皮好像被他弄坏了。
不是脖子上和背上早就有的伤口，而是封印，他之前用于封印能力和恶意的封印，好像被他弄裂了。
盘腿坐在帐篷中，他试着运起阴气，他才一动念头，无数冰冷的气息就在他身周凝聚，即使他有刻意抑制，那不断涌出来的力量也远比之前强烈得多。
一同从裂缝中涌出的不仅是力量，也还有绝望、疯狂、愤怒等负面情绪混合的恶意，那浑浊无比的情绪让他眉头紧锁，眼眸也不再清澈。
面对这，果东苦了脸。
他人皮都还没修好，现在好了，封印又坏了。
就在果东懊恼这会，被他放在一旁的兔子，从他怀中把镜子拖了出来。
它坐在帐篷中，抱着都快有坐着的它高的镜子认认真真地研究，要帮果东想办法，要把陈然弄出来。
它不想果东不开心。
研究半天也没能找到开关，它爬了起来，双手把镜子举过头顶，摇摇晃晃地抖了抖，试图把陈然一下抖落出来。
抖了半天没抖出来，它皱起眉头，线条缝合的嘴崩开，张嘴，对着镜子的边缘就是一口。
果东发现时，兔子已经在镜子上咬出两个清晰的牙印。
被抓包，兔子无辜地仰着头看着果东，它想帮忙。
果东摸摸那牙印，又把镜子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确定陈然还好好的活着，他把镜子塞进怀里藏起来，把兔子抱进怀里，“睡觉。”
帐篷里残留着陈然的味道，无论果东怎么躺着都能闻到，这让果东都有些睡不着。
因为陈然不在，帐篷里凉飕飕的，就算他把陈然的衣服盖在身上也依旧手脚冰凉。
也不知道多久之后，他才总算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之间，他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在动的地方还是他肚子上。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兔子，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不是兔子，而是有人在偷拿他藏在怀里的镜子。
认识到这一点，知道有人在偷镜子，果东瞬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本能抬手覆盖在镜子上。
他怀里的兔子也几乎同时有了动静，它一只爪子按在镜子上，一只手撑起身体抬起头朝着帐篷门口看去。
果东也立刻朝那边看去，看清楚那边情况的瞬间，他愣了愣。
帐篷门帘拉链被拉开，一个看着就只有三岁身体泛着白光的小娃娃趴在他的脚边，他一手支撑着身体，一手伸到他怀里要偷拿镜子。
见自己被发现，他愣了下后吓到，爬起来转身就咚咚咚地开跑。
跑出帐篷，他想了想，居然又倒了回来，偷拿不成他要直接硬抢！
他超凶地瞪圆了一双眼，以猛虎下山之势扑向果东，然后一下就被果东拎住。
看着自己手里拎着的娃娃，果东讶然。
之前隔得远，他看得不仔细，现在才发现这娃娃穿着一身几百年前的对襟长衫。他脑袋顶上还长着两片绿油油的叶子，一看就是灵力不够化形不完全导致。
“山神？”果东拎住那娃娃的脚把他倒过来抖落抖落，试图把陈然抖落出来，但陈然并没从这个小山神口袋里一下掉出来。
果东失落，他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娃娃身上，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之外的“神”，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早已经不是神。
“你、你做什么，快放下我！”小娃娃急了，操着一口奶音凶巴巴地说道。
“你拿我的镜子做什么？”果东捏捏娃娃的脸蛋，软软的手感很好。
“它是我的，小偷！”
果东挑眉，他伸手去拨弄那小娃娃脑袋顶上的小叶子。
那小叶子大概是那小山神命门一样的东西，一被碰到，那小娃娃立刻整个人都僵住。
果东把手移开，小娃娃立刻伸手捂住自己的叶子，不给摸。
“他吞了我的朋友，除非你把我朋友放出来，否则它就是我的了。”果东霸道。
“你……”娃娃从来没见过果东这么不讲理的人，都急坏了，“没有办法出来的，他进去了就只能一直呆在里面了，而且你不能把镜子拿走，它是我的，是岩岩他们送给我的。”
“岩岩？”
“住在山里的人！”说起这，小山神眼睛都亮了起来，那是创造出他的人们。
“这山里已经没有人。”
小山神眼中的光暗淡几分，“他们会回来的。”
顿了顿，他又道：“我帮他们把那些坏蛋关起来了，他们明年阴山祭的时候就会回来了，他们住在这里，这里是他们的家，他们肯定会回来的。”
果东沉默。
果东道：“他们不会回来了。”
小山神愣了愣，他无比急切地说道：“他们会回来的，这里是他们的——”
“他们已经在外面有新的家了。他们不会回来了。”
山神是由人们的善念和信仰而生，但他们已经不要他了，他们已经忘了他，他们已经有了新的家。
“唔……哇……”
出乎果东预料的，被他倒拎着的小山神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大滴大滴的眼泪不停的从他眸子里滑落出来，然后在掉落到帐篷上之前，就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看着那流光，果东一下就明白过来，这小山神不是不明白这些。
被抛弃的他，大概已经连维持形态都难，所以山体才会塌方所以镜子里的东西才会跑出来。
他偷镜子，一次次把镜子放回原位，是因为那石头里还残留着曾经山里的人们记得他信奉他时的微弱灵力，是因为他已经只有这样才能镇压住里面的东西。
虽然即使这样，里面的东西也已经能不断跑出来……
“你是坏人……呜呜……还给我，是我的镜子……唔……”
果东有瞬间的手足无措，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大坏人，但是……
“你把陈然还给我，我就把它还给你。”
他不想失去陈然，在无法阻挡的变化来临之前，他想和以前一样，他想和陈然继续呆在一起。

第59章
001.
“出、出不来了唔……”小山神抹抹眼泪, “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果东眉头蹙起，眼神冰冷几分，他不想要这个答案。
“如果你把他还给我, 我就带你去见那些人。”顿了顿，果东补充, “你的岩岩他们。”
刚刚还哭得伤心无比的小山神愣了愣, 红彤彤的眼睛泪汪汪地看着果东，“真的？”
果东迟疑一瞬，违心地点了头。
这里是镜子里的世界，这只是一段历史一段记忆。
这镜子对于小山神来说，应该不仅仅是用于封印那些难民的物什, 更是一份挂念一份执念。
十年前, 当镜子被带离这座山, 这份挂念和执念就不复存在了。
现在十年的时间过去, 他恐怕早就已经……
因为信仰和供奉而生的神, 一旦不再被信仰不再被记住, 甚至还没了挂念，自然也就不再存在。
就算存在, 他恐怕也已经无法再凝聚成型，只是一抹游荡在山林间等待着他的“岩岩”回去的模糊意识。
小山神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三两下抹掉脸上的泪水，“真的？”
但下一刻, 他眼中又有更多的泪水决堤似地拼命往外涌, 他哭得比刚才更加伤心, “呜哇……可是、可是没有办法出来，出不来了……”
他想要去看岩岩他们，可是他不能离开这里, 他也没有办法把镜子里面的人放出来，他已经没有那个能力。
面对那越哭越凶的小山神，果东讶然，他正不知所措，帐篷门口就传来动静。
守下半夜的兰昊逸疑惑地掀开门帘看了进来，看见果东一个人坐在帐篷里，一只手高高举着，他眼神疑惑，“你在干吗？”
果东从刚刚开始就在自说自话。
果东看看兰昊逸，又看看被自己拎着脚提着的小山神，他把小山神放下，拿了一旁的兔子，“兔子不睡觉。”
被这突然的一口大锅砸在头顶，兔子红宝石的眼中满是委屈。
兰昊逸哑然，他看看果东，又看看被果东抱在怀里的兔子，“早点睡。”
果东点点头。
兰昊逸放下门帘，要继续回火堆旁看火。
他门帘放下的瞬间，脚边是一阵微弱的风，他疑惑地低头看去，脚下空空荡荡。
他并未当一回事，只当是夜风刮动门帘。
见门帘被放下，见小山神趁着刚刚的功夫逃走，果东和自己怀里的兔子面面相觑。
他拿了放在腿上的镜子，如果真的就连小山神都没有办法把陈然从里面放出来，那他们该怎么办？
一夜无眠，翌日，天刚微亮营地就热闹起来。
考虑到今天都是些体力活，几人煮早餐时下足了料，煮了满满一锅的蔬菜粥。
吃饱喝足，几人把营地里所有的绳子都整理了一遍。
登山绳是爬山必备的装备，兰昊逸当初有给他们每人准备一捆，杨奇回他们这些业余老手自然也不会漏掉。除了他们两队，游龙他们队伍几人也都带了绳子。
把所有绳子都整理到一起之后，数量相当可观，供给四个人使用绰绰有余。
拿好绳子，又带了些水和压缩饼干，一群人迎着朝阳向着山上而去。
这座山杨奇回他们也是第一次来，对山上的情况并不清楚。他们之前虽然去山顶打过电话，但走的路并不是这条。
上去的路上，杨奇回四人一边走一边分析研究着地形，要找最合适放绳子的地方。
这片崖壁和之前的那片崖壁不同，之前那片崖壁是陡坡，虽然也很危险，但到底还是有些坡度，万一掉下去只要能拉住崖壁上的灌木野草，也不是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这边不同，这边的崖壁几乎都是九十度角的垂直悬崖，真要掉下去，那就必死无疑。
杨奇回几人不愧是老手，经验十分丰富，十一点不到就带着果东几人找到一处可以下绳子的地方。
背后是被树木覆盖绵延的山脊，前方是陡峭笔直的悬崖，站在崖壁边，众人无心欣赏风景，心中都是忐忑，他们都没有过这种崖壁上作业的经验。
“绳子对折成两股，一根短地捆在身上，另外一根是备用的安全绳，上面再留几个人看着，万一出事就尽快把人拉上去……”杨奇回嘴上一边说着，一边教众人怎么快速打结。
做完基础地培训，杨奇回主动带了楚溪、夏婵和成德到一旁去，自成一队。
面对这，李卓风三人脸上都滚烫。
杨奇回他们本可以不参与这件事，却还是愿意帮忙。
只是心中过意不去，李卓风三人倒也没说什么，真让他们把自己的命交给几个陌生人，他们也确实不放心。
“我先下去。”果东拿了绳子到一旁去捆树。
看见果东这积极的模样，李卓风三人哑然。
“我跟他一起下去。”兰昊逸道，说着，他也拿了绳子到一旁去忙。
李卓风和告近两人并未阻止，这片山崖很宽，光凭果东两个人根本无法搜寻完，等果东两人累了他们再换班，这样效率更高。
做完准备，又检查了一遍绳子的安全性，果东抓着绳子开始下放。
这边崖壁更为陡峭，下放更困难，因为许多地方甚至是向内凹陷的，落脚都难。
往下放出一段，果东停下，他维持着悬空的状态伸长脖子张望，试图寻找到带着镜子凹痕的石壁。
夏初中午的阳光已经算得上火辣，没多久就把果东后被烤得一片滚烫，他面前的崖壁却总给人一种犹如寒冰的错觉，冒着森森寒气。
又下放一段依旧没有找到凹痕后，果东抬头看了眼在他上方几米的兰昊逸，他闭上眼，催动体内的阴气。
这么大的地方，想要靠纯人力找完，得找上几天。
他念头才一起，之前有了裂缝的封印处立刻涌出无数阴气，太过强烈的阴气让他身上的衣服都随之舞动。
他念头再起，正准备释放出去，就察觉到在他下方不远处有一道熟悉且弱小的气息。
果东收起阴气，睁开眼，他再看了眼上方的兰昊逸，见兰昊逸没注意他这边，他无声下滑一段，来到那熟悉的气息面前。
那边是一片向外凸起的岩壁，岩壁并不宽，成年人只能在上面勉强落脚，但对小孩来说却像个小小平地。
见自己被发现，昨晚偷袭果东的那小山神现行，大概是昨夜被抓住的印象太过深刻，他似乎有些害怕果东，红彤彤的眸子中都是戒备。
和果东对上视线，他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说道：“我想到办法放他出来了……”
果东挑眉，黑眸幽深如海。
果东正准备询问是什么办法，就发现小山神脑袋顶上的小叶子少了一片。
果东幽深如海的眸中有惊讶浮现。
小山神外吸了吸鼻子，他把自己的手在果东面前摊开，白白肉肉的掌心里是一片绿油油的小叶子，那叶子原本长在他的头上。
看见小叶子，小山神本来就红彤彤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用带着哭腔的奶音哽咽着说道：“镜子里面的东西会跑出来，是因为我的力量太弱了……”
果东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小叶子不是自己掉下来的，这小山神也不是因为昨夜被他吓到所以哭了一夜哭红了眼，而是因为他自己把自己的叶子扒了下来。
那叶子是他的命门，关系到他的灵力和命数，拔掉它就等于自损命门命数，这样一来他就会变得更加的弱。
他弱了，镜子里的东西少了束缚，说不定就能出来。
“说好了的，我把你的朋友放出来，你就带我去见岩岩他们……”小山神肉乎乎的手抹抹眼泪，拔掉小叶子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昨夜果东只是摸摸小叶子他立刻就无法动弹。
果东哑然，这小山神也太好骗。
“说好了的……”小山神眼眶中都是泪水。
他想见岩岩他们。
他们肯定还记得他，他们不会忘了他的，他们肯定是太忙了，所以才没有空回来。
他们不来，他就过去。
“……那些难民的附灵物在哪？”果东答非所问。
“附灵物？”小山神再抹抹眼泪，他鼻子因为哭太多而堵住，说出的话声音哑哑的，有些含糊。
“就是那些难民的依凭——”果东话未说完，一旁兰昊逸惊喜的声音就传来。
“果东你看这个是不是？”兰昊逸从上方低下头来。
果东抬头看去。
兰昊逸似乎发现了什么，情绪激动。他的手不停地拍打在面前的石头上，随着他的动作，他整个人都跟着晃了起来。
果东收回视线再看向一旁凸起的岩石时，小山神已经不见踪影。
崖壁上方的李卓风和告近听见兰昊逸的话，都从上方探出头来。
果东拉着绳子往上爬去，他和兰昊逸之间隔着好几米的距离。
下来容易上去却难，果东好不容易爬到那边时，兰昊逸已经把周围的墙壁都敲了一遍。
见果东靠近，兰昊逸兴奋地指指墙壁上的一处凹痕给他看，“你看这个像不像？”
果东朝着那地方看去，不规则圆形的凹痕下是一条两指宽的竖线，那边的印子很浅，但确实很像他怀里的镜子。
果东拿了怀里的镜子出来，把镜子贴和那凹痕放了进去，两者完全吻合。
兰昊逸注意到，愈发兴奋，“而且你看，这里本来是不是一个洞？”
兰昊逸一脚蹬在岩壁上，以脚为支点让自己远离崖壁，同时伸长手臂比划了个范围给果东看。
随着他的动作，果东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有着镜子凹痕的那块石头周围有一圈不规则的裂缝，如果把所有裂缝都连起来看，正好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就好像一个不规则的洞口里面被塞了一块巨石。
巨石和崖壁从镜子所在的地方被齐齐切成两半，一半塌方落下，一半留在了山上。
当初的塌方看样子并不是自然形成，十之八九和镜子里的东西有关。
“怎么样？”崖壁上方李卓风按捺不住。
告近脸上也是一脸的焦急。
“找到了。”果东道，他收起镜子，把手抵在那块石头上。
他指尖触碰到石头的瞬间，一股比其它地方更为冰冷的气息立刻袭来，巨石周围的缝隙处隐约间也透露着淡淡的愤怒和残忍的香气，这些无一不在说明着里面的情况。
几人都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找到，脸上都是惊喜。
在隔壁搜索的杨奇回和楚溪听见，也跟着朝这边探头。
002.
“现在怎么办？”李卓风问，“要先拉你们上来吗？”
兰昊逸再次用力地敲敲那石头，他刚刚一直在敲，他试图把那块巨大的石头从洞口挪开，但悬空的姿势让他根本无法使力。
“得找工具。”果东道。
“拉我上去。”兰昊逸抬头，上方的李卓风和告近闻言立刻把他往上拉去。
兰昊逸一边往上去，一边低头打量那石头周围的裂缝，“也不知道那山神到底是怎么把这些东西放进山里的……”
从塌方的痕迹来看，这山洞以及堵在山洞口的石头原本应该是封在山体里的，就像石中鱼一般的存在。
就算做这一切的人是“神”，这也太不可思议。
兰昊逸惊奇不已，果东想起刚刚那哭红了眼的小娃娃，眼中却是嘲讽。
能做到这种事，足以说明当初那小山神有多强大，可如今的他……
镜子外真正的游荡在山林间的那小山神，恐怕早就已经烟消云散。
果东抬头看向上方，见兰昊逸被拉上去，他开口，“也拉我上去。”
一旁杨奇回他们那边也有了动作，杨奇回上去后，又从他们这边下去看了一趟那山洞，要帮忙想办法撬开山洞外的石头。
那石头足有两米多高，不算太厚，若是在平地上，一个人费点力气应该也能弄出来，可悬空状态下就变得困难。
来回折腾了二十多分钟后，一群人聚在崖壁上方。
“旁边有缝隙？缝隙有多大？能用棍子撬吗？”李卓风问。
“棍子塞进去不成问题，问题是怎么使力？我们在绳子上挂着，一用力，它没动我们就先动起来了。”
“也是……”
听着几人商量的话语，果东又把藏在怀中的镜子拿出来看了看，他之前拿出来对比岩壁上的痕迹时就注意到，镜子的镜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裂纹。
这镜子不是那些难民的附灵物，而是那小山神的依凭，是他的挂念，是他的执念。
它的存在，对于小山神来说就等同于厉鬼的附灵物。
它地损坏，对于小山神来说就等同于倒计时的开始，他已经没有时间。
“果东？”李卓风看过来。
果东把镜子塞回怀里，“商量好了？”
杨奇回点头，“我们多弄一些木头下去，想办法把这些木头全部塞到那石头的下面，让石头悬空，再想办法把它拉出洞口。”
这办法十分麻烦费力，但也是他们现在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有了办法，简单地吃了点干粮后，众人立刻行动。
杨奇回带着李卓风、成德去附近砍树，果东和剩下几人则再下去清理碎石，提前做准备。
下午两点多时，他们总算准备就绪。
成德、李卓风和告近先下去，想办法把那石头垫了起来，果东和兰昊逸、楚溪换班下去时，李卓风三人身上已经满是汗水。
这一忙就直到傍晚。
迎着火红的夕阳做完最后的准备，悬在空中的四人对视一眼，一同使力。
他们想办法在石头的上方穿了根绳子，他们脚踩在崖壁上往外拉着绳子，石头下面是早就塞进去的手臂粗的木棍。
阻力减少，那石头很快就动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缓缓移动，到后面慢慢地摇动，那石头被彻底拉出崖壁后，整个直接向下坠落而去。
石头落地的瞬间，整个山林间都传来一声闷响。
听着那声音，感觉着山壁间地颤抖，干了一天苦力活早已经一身灰尘一身汗水的众人，都忍不住的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里面是个什么情况？”悬挂在崖上离得稍远的杨奇回好奇的问，起初的知道自己已经死掉的惊讶混乱过去后，他对面前的这一切还挺稀奇。
崖壁上方的夏婵、成德和楚溪亦是如此，几人好奇地探头探脑。兰昊逸因为腿不方便使力，也留在了上面。
李卓风和告近对视一眼，两人收起脸上的笑容，他们拔出武器，露出戒备的神情。
一旦他们试图破坏附灵物，这副本里的厉鬼立刻就会察觉，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
告近深吸一口气，距离洞口最近的他往旁边走了两步，踏进洞口。
他站到洞口边缘的一瞬间，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冰冷的气息迎面扑来，让他瞬间从夏季落入寒冬，身上因为刚刚的忙碌而忙出的汗意都仿佛结成冰。
不等他从那份冰冷中缓过劲来，他就被脚下的场景吓到，洞口的里面，是无数试图往洞口外爬的尸体。
那些尸体都已经腐烂干瘪，但他们脸上愤怒、憎恨、嫉妒的表情却清晰无比，当他取代堵住洞口的石头站在洞口时，那些爬向石头的尸体就仿佛正瞪着他。
“小心些……”李卓风提醒，同时也进去。
告近点点头，他展开随身携带的折叠刀。
告近、李卓风两人之后，杨奇回也踏入洞口。
感觉着自洞口深处溢出的阴气，看见这诡异瘆人的场景，杨奇回眼中的好奇消失不见，只剩恐惧。
“他们……”
这些人不像是死了之后被关在这的，反倒像是被活活关在里面饿死的，不过事情却不是如此。
杨奇回心情复杂，“说起来他们也是可怜，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仅仅是因为身在那个时代就不得不承受战乱带来的后果，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听着杨奇回颇为感慨的话语，早已见惯了人性恶的一面的李卓风、告近不置可否。
如果仅仅是因为自己遭遇不公，就把这份愤怒理所当然地发泄在别人身上，那他们也不过就是加害者。
“现在怎么办？”李卓风把枪上膛。
山洞并不深，十米左右，里面一共堆放着大几十具尸体，想要全部损坏并不困难，困难的是等下厉鬼察觉他们的意图后可能会发生的事。
这里是悬崖之上，他们根本无处可退。
告近回头看了眼远处已经挂在山顶的夕阳，“先回去。”
李卓风诧异，他们好不容易才总算进来，“可……”
“陈然还没出来。”告近苦笑着提醒。
李卓风哑然，他看向果东。
陈然情况太特殊，他们不能确认他们毁掉这个副本之后陈然是会被一同踢出这个副本，还是被永远留在这个副本里的镜子当中，随着这个副本一起消失。
告近带头，向着洞口走去。
他重新把绳子捆回自己身上。
杨奇回深深看了一眼身后那如同地狱般的场景后，也拉了绳子捆上。
杨奇回后，李卓风也向着洞口走去，果东紧随其后。
来到崖边，果东刚准备伸手去拉悬在空中的绳子，他的脚踝就猛的被人抓住。
果东低头看去，看见就躺在他脚边抓住他的脚缓缓抬起头来的干尸，他淡然地抬起另一只脚，一脚把那干尸的手踩断。
这些尸体放得太久，骨头都已经变得脆化，果东一脚下去，咔嚓的声响立刻吸引了其他三人的注意。
三人回过头，看见果东脚踝上挂着的手以及那被踩断手臂的干尸，还有果东那一脸冷漠的表情，三人脑袋里有瞬间的空白，他们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应该害怕还是应该哭笑不得。
洞内也有片刻的死寂，那些正试图起尸的干尸看见这一幕，脸上的嫉妒愤怒都有瞬间地僵硬。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果东已经拉了绳子淡然的在自己身上捆好。
做完这些，果东正准备悬空好让自己被拉上去，身后洞里那些干尸就再次动了起来，他们纷纷挪动身体试图站起来。
干瘪的身体，因为被虫蛀和腐烂而空空荡荡的脑袋胸腔，火红的夕阳，令人如置冰窖的浓郁阴气，这一幕怪异又令人头皮发麻。
果东看了他们一眼，淡然的让自己悬空，同时对上面的几人说道：“拉我上去。”
面对果东这淡然不惊的模样，洞口一旁告近三人原本空白的脸开始逐渐扭曲。
大概是被果东气到，原本还只是缓缓的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般移动着的那些干尸，在愣了愣之后，竟然一改之前的缓慢以极快的速度全部冲向洞口——然后被果东面无表情地一脚踹了回去。
变成干尸的他们体重相对于正常人要轻，力气也随之减小，果东这一脚下去，一堆尸体立刻倒成一团。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果东这么欺负，面子全然扫地的一群干尸怒了，他们的身体之上有黑色的雾气蒸腾而起。
它们不再附身在尸体上，要直接用最残酷最恐怖的一面杀死果东。
萦绕的黑雾很快笼罩整个洞口，让原本还被火红的夕阳照亮的山洞回归黑暗，更添几分阴森。
那些黑色的东西凝聚到一起，逐渐向着洞口而来。
果东冷冷看了它们一眼，不为所动，由着那些黑色的东西缓缓的在地上蠕动，它们速度一直不快，他自己则抓着绳子随着楚溪几人的动作离开洞口。
已经被往上拉了一段的告近几人低头间看见这一幕，一时间都没绷住，原本还带着几分惊慌的脸上都不由流露出同情，同情那些已经被果东气炸的黑色的东西。
“怎么了？”留在悬崖之上的兰昊逸询问，告近几人的脸色实在太奇怪。
告近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兰昊逸见告近如此，越发奇怪，他疑惑地看向一旁的李卓风。
李卓风脸色也极为奇怪，他憋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一句，“那些尸体起尸了。”
然后差点被果东气死，这句话他犹豫半天也没能说出口。
兰昊逸讶然。
他跨前一步来到崖边，从崖边探出头去查看下面的情况，从他的角度看不清洞口里面的情况，只能隐约看见在洞口摇曳着的黑色阴气。
果东最后一个回到悬崖上，他站定，立刻把怀中的镜子掏了出来。
因为镜子的损坏，那些黑色的东西开始大量地跑出来，陈然的气味也越发浓郁。
“陈然？”果东对着缝隙叫了一声。
夕阳之下，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果东微微蹙眉，他把镜子倒过来抖了抖，那种感觉很奇怪，他明明能感觉到陈然就在裂缝那头，但他却无法触碰到陈然。
“镜子怎么裂了？”兰昊逸发现。
果东没解释，而是道：“那些黑色的东西原本是被关在镜子里面的，镜子裂了它们就都跑出来了，陈然应该也能想到办法从里面出来。”
听说陈然可能自己出来，告近几人眼睛都亮了起来，要不是因为陈然的情况还不确定，他们刚刚就已经动手。
“在那之前——”果东回头看向崖壁。
在他们都上到平台之上后，洞里面的那些黑色的东西总算爬到了崖壁边，它们气势汹汹愤怒无比，然后以龟速顺着崖壁开始往上爬。
果东嫌弃，真给鬼丢脸。
003.
“看来今晚有得忙了。”李卓风道。
陈然那边他们帮不上忙，他们能做的就只有守住这些尸骸，然后等待。
“那现在？”杨奇回从未面对过这种事。
“吃饭，休息。”果东又看了眼才刚爬出洞口没多远的那些黑色的东西后道。
李卓风扶额，杨奇回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下，他清楚的从果东淡然的语气当中感觉到了鄙视。
心中诧异，杨奇回倒也没反对，他也饿了。
大概是被果东传染，几人站到崖边看了眼下方正辛苦地往上面爬来的那些黑色的东西后，一时间竟也觉得好像没什么了不起。
一旁，果东已经如同他所说，找了地方坐下吃起东西。
李卓风几人过去，紧挨着坐下。
在这种怪异的气氛之下吃饱喝足，果东拍了拍手，走向崖边。
看着崖边已经快到他脚下的那些黑色的东西，他拿了铲子，把就在他脚边那些黑色东西身下的一大块泥巴铲了下去。
看见那随着泥巴一起滑下崖底的黑色的东西，果东愈发嫌弃。
他以前觉得人皮鬼无药可救，现在他却觉得人皮鬼搞不好还是可以救一救的，他也就只是笨了点、不靠谱了点、没用了点而已——
想到这，果东就是一噎。
人皮鬼之前居然还着了这些黑色东西的道，还是靠他救才出去。
“没用的废物宠物……”
越想越是不高兴，果东索性就蹲在崖边，手里拿着铲子盯着那些黑色的东西。
那些黑色东西一爬到崖边试图上来，他立刻就连同泥巴一起给它们掀下去，让它们回去重爬。
旁边多少都有些紧张的告近几人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们嘴巴里咀嚼着的干粮突然就都不香了，一时间都有些替那些黑色的东西觉得噎得慌。
天色很快暗下来，夕阳落山后几人在崖壁上方点了火堆，然后哆嗦着围坐在一起烤火。
他们带上来的东西不多，厚重的衣服也没带上来，他们没想到今天能这么顺利。
山里的温度低，越是往上越是低，入夜后一开始时众人还能靠着火堆的温度维持体温，但很快他们即使围在火堆旁牙齿也忍不住打颤。
“要不我们下去拿？这个海拔，夜里的温度最低能达到零下十多度。”夏婵提议。
李卓风蠢蠢欲动，他不耐冷，早就已经冷得不行。
果东看看众人，又掏出镜子看了看，陈然还是在里面。
“他今夜不一定能出来。”李卓风道。
“我陪你下去拿。”告近起身，他也冷得不行。
现在正是初夏时节，白天的时候就算是山里温度也能达到将近三十度，所以他们白天上来的时候就只穿着一层单衣。
现在零下十多度，穿着单衣在山顶吹冷风，这不是靠忍能忍得了的。
“我也去吧，回来的时候顺便再带些吃的。”成德起身，他们这里一共八个人，光靠三个人很难拿得了八人份的东西。
杨奇回点点头，没阻止，只交代了几句让几人小心。
他们上来时有带探灯，下去时倒不用担心看不见路，不过山里走夜路非常危险。
李卓风四人离开，山顶一下就冷清下来，一同冷下来的还有温度，没了其他人的挡风，似乎就连风都更大了。
果东无视寒风，独自一人拎着兔子坐在崖边，注视着下面的情况。
崖壁上那些黑色的东西见先头部队全军覆没之后学聪明了，它们开始怒气冲冲地横向移动，要从旁边爬上来，不过以它们的速度想要爬上来，估计得等到后半夜。
果东把手里的铲子在地面上怼了怼，又拿了一直拿手里的镜子看了看。
这些黑色的东西都出来了，陈然怎么还不出来？
他总不能比人皮鬼还笨。
果东正疑惑，隐约间就察觉到一抹不善的视线，那视线如同锋芒，带着隐忍却完全无法掩藏的恶意。
果东立刻朝着那边看去，那边空空荡荡，只有黑暗。
果东低头看了眼正在努力地攀爬着的那些黑色的东西，它们从其它地方爬上来了？
果东作势就想要探查那边，但念头一起又立刻压下，他的封印坏了，稍微一个念头都能让远超他预料无数的阴气涌出。
果东看了看崖壁上。
那些黑色的东西严格意义来说已经不是鬼，而是无数的厉鬼互相吞噬融合之后的产物。
当初那些难民形成的厉鬼被小山神关在镜子里太久，以至于他们已经彻底忘了本来的自己，只是遵从本能的吞噬其他人然后穿上他们的皮成为他们。
果东正走神，火堆旁的兰昊逸就站了起来。
“去哪？”果东赶过去。
“厕所。”兰昊逸说得含糊。
“我陪你。”果东起身。
兰昊逸略有些惊讶。
自从陈然不见之后，果东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管是眼神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有了微妙的变化，给人一种很明显的距离感。
若是之前的果东说要陪他去，兰昊逸一点不会惊讶，但现在这个……
“怎么了？”兰昊逸戒备地看看四周。
“没事。”果东并未解释，因为他无法解释清楚他怎么能感觉到那么遥远之外的恶意。
果东带路进了树林，兰昊逸犹豫一瞬，只得跟上。
离开火堆进入树林，那种冰冷的感觉就越发明显，甚至呼吸之间都能看见白雾。
走出一段路，远离火堆后，果东停下。
兰昊逸转动脑袋看了圈，找了个位置解决问题，果东则趁着这机会打量四周。
这地方就是刚刚他察觉到恶意的地方，他本以为这里再怎么也会残留阴气，但让他意外的是这里居然什么都没有。
盯着他的不是鬼？
果东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脑袋后就是一阵风声。
果东本能就回过头去，他有心理准备，就算面对任何厉鬼都不会惊讶，但朝着他脑袋挥打来的却并不是利爪，而是一根棍子。
“果——”兰昊逸反应过来想要上前拉果东时，游龙的棍子已经到果东面前。
眼见着棍子就要直接砸在果东的眼睛上，一把冒着寒光的长刀突兀的从果东拿着镜子的左手中探出，然后狠狠砍在游龙手里的棍子上。
棍子立刻断成两截，游龙没打到东西，被他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挥舞棍子的动作拉扯，身体扭了半圈后一头撞在旁边的树上。
“唔。”游龙闷哼一声，手里拿着的棍子落地，他错愕地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头发以及臀下的陈然，转身逃一般地冲进黑暗。
“陈然！”兰昊逸惊呼一声。
回应他的，是陈然一个趔趄栽进果东怀中的举动。
看见陈然脸上正有笑容流露的果东被撞，连忙手慌脚乱的扶住陈然，感觉着陈然那酥软无力的身体以及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果东有瞬间的慌神，“陈然？”
陈然并未回答，刚刚还清醒着的他似乎卸了力，身体越发无力，要不是果东搂住他他整个人都能直接倒在地上。
“陈然？”果东再出声，声音都有几分颤抖，这样的陈然是他所未曾预料到的。
他一直很放心陈然，哪怕陈然被关进镜子里，他也不觉得陈然会死在里面……
“快带他去火堆那边！”兰昊逸过来搀扶。
反应过来，果东连忙把陈然往背上背去，赶紧向着火堆那边而去。
果东速度很快，没多久他就背着陈然回到火堆旁。
正在休息的楚溪和杨奇回见到这一幕，吓了一跳，赶忙起身帮忙把人放下来。
一阵手忙脚乱后，陈然被放在了火堆旁，也是这时果东才总算看清楚陈然的情况。
陈然身上带着大大小小无数伤口，脸色煞白。
果东快速的扒开陈然的衣服检查伤口，伤口全都不致命，但陈然身体却冰冷的像个死人。
他一张脸煞白，就是个死人。
果东手覆盖在陈然的胸口，他感觉不到心跳和血液的流动，陈然体内全然是充盈的阴气。
“他怎么……”楚溪惊讶地看着陈然突然长长的头发。
果东没有理会，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的他脑子清醒，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把手覆盖在陈然胸口，开始快速汲取着他体内的阴气。
镜子是用来关那些难民的，他们都是鬼，就算没有氧气也不会死，他们和人甚至都已经不在一个层面。
可陈然不同，陈然是人，人是没有办法在没有氧气的情况下生存下去的，除非他不用呼吸。
陈然肯定是在被吸进镜子，发现四周氧气稀薄之后，立刻就进入了阴气附体的状态。但从他被镜子吸进去到现在为止，已经近两天时间……
片刻后，果东感觉得陈然体内的阴气已经被他全部吞噬，但他却依旧感觉不到陈然的血液开始流动感觉不到他的心跳，陈然好像就准备这样一直睡下去……
“陈然？”果东拍拍陈然的脸颊。
“陈然？”兰昊逸也出声，他试着替陈然做心脏复苏，但陈然的情况并不是这个的问题。
“你醒醒。”果东声音都颤抖，他开始后悔，无比后悔，他应该在一开始就把陈然拉出来。
如果陈然死了，那他……
陈然依旧毫无动静，他身体冰冷得就像已经死去多时。
“他会不会已经——”杨奇回想说点什么。
“不会的。”果东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反驳，陈然从镜子里出来的时候都还有意识，他下意识的就保护了他。
“陈然？”果东喉头哽着，哽得他难受，他总觉得他有无数话想说，可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你现在醒过来我就不要你的加班费了。”
几乎是在果东这话话音落下的一瞬之间，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陈然就猛地动了起来。
他原本苍白的脸一瞬之间胀得通红，他猛烈地咳嗽，都快把肺咳出来，就好像太久没有呼吸所以被猛地涌进肺部的空气撑到。
“陈然？！”果东惊喜，惊喜的同时也不由愣了愣，陈然该不会就是故意的吧？
“咳咳……”陈然猛咳，直咳到声音沙哑咳够，他才彻底脱力地躺在地上大喘气。
他眼珠转动，在身边看见既紧张兮兮又一脸纠结心疼的果东，他没压抑住胸口的沉闷失落嘀咕了句，“……你就不能惦记点别的？”
“什么？”果东没听清，陈然的声音太小。
“没什么。”陈然闭上眼。
惦记他不好吗？

第60章
001.
心脏重新跳动、血液重新流动、空气重新涌进身体的感觉让陈然有些晕, 就好像喝多了酒，眼前的一切都是重影，伴随而来的还有失重感。
那种感觉非常不舒服, 陈然强撑着想从地上坐起来。
“别动！”果东顾不上纠结自己飞走的加班费，连忙按住陈然。
陈然体力本就没恢复, 被他这一按, 直接整个人躺回地上。
见陈然醒来，兰昊逸几人都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兰昊逸坐回地上。
杨奇回和楚溪脸上都还是余惊，刚刚的陈然真的就像已经死掉。
“什么情况？”陈然询问，他刚刚就注意到，这里并不是他们之前住的营地。
他话才刚出口, 一旁就传来一道笑声, 那笑声太过熟悉, 熟悉到让他身体都不由轻颤。
陈然错愕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火堆的旁边, 果东身边不远处, 几道熟悉的人影盘腿坐在地上，互相依偎。
“你醒了？”和孙吴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慈爱地笑笑, 笑容还挂在脸上，他出口的话语却已经变得扭曲，“……真可惜。”
男人的身旁，同他年纪相当的短发女人, 看着陈然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两人的中间,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微微歪头, 疑惑地打量着陈然，疑惑陈然为什么还活着，“哥哥……”
陈然蹙眉, 他无视三人。
听闻他刚刚的问话，兰昊逸连忙把他被吸进镜子之后的事说了遍。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兰昊逸第一次看见陈然栽，现在危险解除，再说起这件事他话语中不由多了几分调侃，特别是说起果东时，“果东可是担心坏了。”
闻言，陈然抬眸看向果东，后者正坐在一旁一脸心疼地哀悼他飞走的加班费。
果东本来还想着这次副本结束后，他拿着他现在所有的钱去威胁人皮鬼，让他不管是去抢去偷还是怎么着，都必须先解决他的伤口。
现在好了，他加班费没了，离彻底修复人皮更远了，而且他这次还把封印也给弄坏了。
一想到封印也坏了的事，果东就心痛得不行。
那打击实在太大，大到他眉宇间凝聚了两天的冰冷疏离都龟裂……
看见果东这副模样，陈然才因为兰昊逸的话柔软了几分的心，霎时间恢复冰凉。
“笨蛋。”
“你说谁是笨蛋？”恍恍惚惚的果东脑子还没转动，爪子就先伸了出来，这都快成他的本能。
他凶巴巴地呲牙，给陈然看他尖锐的爪子，小心他挠陈然一脸的伤！
陈然无视，他闭上眼。
似乎察觉陈然心底深处的失望，一旁坐着的一家三口都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他们原本恶狠狠盯在陈然脸上的视线转移，落在了一旁果东的身上。
陈然察觉，素来选择无视的他眉头不受控制地就皱起，这让那三人笑得越发开心。
慈爱温柔的表情，充满恶意的眼神，漆黑一片的森林，摇曳的火光，所有一切揉杂在一起，化作一团浑浊的黑。
陈然收回视线，“你们找到附灵物了？”
“嗯，就在下面的山洞里，不过事情有点麻烦，里面有很多……”兰昊逸本准备把那些黑色东西的事一并告诉陈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陈然在那些东西不是问题。
“你先休息吧，天亮再说。”兰昊逸道，现在这情况也不适宜下去，李卓风他们也还没回来。
听着两人的对话，果东总算从心痛当中回过神来。
他挪到陈然的身边，把自己的兔子放在陈然的心口坐着，扒拉开陈然身上的衣服要帮他包扎伤口。
之前他心慌意乱，只注意到陈然身上有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现在静下心来仔细看，他才发现那些伤口几乎都是指甲印牙印。
镜子里面困住的那些黑色的东西，想过要霸占陈然的身体，然后披着他的皮出来。
果东眉头微微蹙起，他从一旁拿了干净的水，小心的替陈然把伤口清洗了遍，然后撕了自己相对陈然更干净的衬衣，小心的替陈然把伤口都包扎起来。
果东并不属于那种一身肌肉凸出到夸张的类型，但他也并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类型。
衬衣下的他身材匀称修长，皮肤紧实的手臂上腹部上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特别是胸膛，比陈然预料的要宽阔厚实不少……
果东帮陈然把伤口包扎好时，已经是许久之后。
夜更深，温度更低。
果东搓搓手臂，刚准备靠火堆更近些，就有一件衣服披头盖脸而来把他罩住。
果东把衣服扒拉下来看去，陈然闭着眼睛老神在在地躺着。
陈然的耳朵有些红，在摇曳的火光的衬托下呈现一片粉红。
果东眨巴眨巴眼睛，跪起来挪动两步，伸手摸摸陈然的耳垂。
他手指触碰到陈然耳垂的瞬间，陈然整个人触电般一僵，他猛地握住的手睁开眼，“你干吗？”
“你发烧了？耳朵怎么这么烫？”果东疑惑，他抽出被陈然抓住的手，又摸摸陈然的额头，“没发烧啊？”
陈然不语，他往旁边挪挪，闭上眼，眼不见心静。
果东疑惑地看了陈然一眼，把陈然带血的衣服穿上。
嗅着衣服上陈然身上的味道和血腥味，果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陈然消失之后他一直睡不着，现在却一下就困了。
兰昊逸正坐在火堆旁边添柴火，见果东打哈欠，他看过来，“你要不也睡会？”
果东看过去，看见兰昊逸用来掏火的棍子，他略感惊讶，因为那棍子是兰昊逸的拐杖。
“之前下去悬崖时不小心磕到，坏了。这拐杖不是附灵物，只是普通的拐杖，坏了就坏了，回去换一根就好。”兰昊逸道。
“附灵物？”杨奇回和楚溪没听过。
“就是厉鬼附着执念的物什，也只有附灵物，才能对厉鬼和附灵物造成真实的伤害……”兰昊逸解释。
大概是因为陈然出来，接下去他们只要毁掉山洞里的那些尸体就能离开，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所以兰昊逸话多了不少。
“木头的附灵物很少见，大小合适能被做成拐杖的就更加少见，我家很久之前就在替我找备用品，但这么多年也只找到之前那一根。”
果东点头，棍子形状的附灵物确实少见。
附灵物对于厉鬼来说多少有些特殊意义，除非就是被棍子活活打死，否则很少有人会选择棍子作为附灵物——
果东刚才因为嗅见陈然身上味道而平息下来的心，猛的开始砰砰加速。
是附灵物，适合做成拐杖的木棍——
“巫宿云那个副本里的鬼王不就是颗树？”果东我们是不经意的说着，他嘴角微微抽动着，心跳也越发快。
那鬼王是吞噬了无数恶灵厉鬼汇聚而成的恶灵，他的附灵物里蕴含的阴气会更加浓郁强大，甚至算得上是神器。
兰昊逸讶然，旋即苦笑，“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我们离开之后那座山就被火烧了。具体放火的人不知道，但因为那把火，那栋教学楼里的暗室被山里的消防队的人发现，所以才有了后面兰家顺利查到任阳利的事。”
顿了顿，兰昊逸又道：“火停下来之后组织里的人去看过，那棵树四周一片焦黑，看样子应该是巫宿云的副本太特殊，副本被毁后，那棵树也一并被烧没了。”
果东讶然，这些事他还真的不知道，当时的他因为脖子流血不止被关在了重症室中。
“说来也奇怪，那场大火就只把那座山烧了，周围的山都没事。而且那教学楼暗室里的东西也全部完好的保存了下来，警察甚至还在里面找到了一些当初选‘差生’的资料。感觉就好像大火是为了吸引来警察，那些东西的保留则是为了方便查当初的事……”
兰昊逸只是随口感慨一句，果东心口却不由柔软几分，会做这种事情能做到这些的，就只有红影他们。
有时候他都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鬼，谁才是人。
“不过可惜那棵树，这种附灵物一直很少见，一直都是有价无市……”兰昊逸笑笑。
果东抱着兔子从陈然的身边挪到兰昊逸的身边坐下，他咽咽口水，巴巴地问道：“如果那棵树还留着，我是说如果，它……大概能值多少钱？”
兰昊逸早就知道果东是个财迷，现在看着果东那两只眼睛都冒出金光的模样，他不意外，只觉好笑。
他道：“那么大的树，就算剔除枝桠不算只算主树干，应该也能做成几十样东西，再加上可塑性的附灵物本来就稀少……”
兰昊逸故意吊果东胃口。
果东很给面子，都已经穷疯了的他眼睛都瞪圆，“多少？”
兰昊逸把自己手里沦为掏火棍的拐杖给果东看了看，“就这样的，我家对外开出的价是一千万一根。”
听见“一千万”三个字，果东狠狠地倒吸了一口气，头发蓬松的脑袋顶都有呆毛竖起，“一千万？！”
果东迫不及待地低头掰动手指，千万，那不就是八位数？
八位数！
果东脑子里充血，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
他买那些限量版的娃娃和城堡总共也才花大几千万，要是他能把那棵树卖了，别说是修人皮了，他岂不是都能一下把所有的分期付款还清？
血液不停涌进大脑，在果东的脑海中构现出一副美好场面，想象着那场景，果东轻飘飘得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只可惜没了。”兰昊逸一句话，把都已经飞到天上的果东狠狠拽回地面。
果东只觉得自己就像被啪叽一声摔在了地上，直接摔成了肉泥，他全身的肌肉骨头没有一寸地方是完好的。
城堡里的那些家伙，在他离开之前就已经把那棵树锯成了三段，还削掉了一堆的皮。
他走的时候，他们还在那为要做成什么样的柜子争执不休。
回忆着之前在城堡院子里看见的一地碎屑的场景，果东有那么瞬间，甚至都看见那棵树被削成一堆渣渣的画面。
之前凝聚在他眉眼间的冰冷全部碎成渣渣，他只觉的心口痛得他都无法呼吸，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错失几千万更令人心碎？
“果东？”兰昊逸讶然，果东恍恍惚惚的模样让他发笑。
002.
果东呜咽一声，倒地不起。
他不敢去想象等他从这副本离开，回去城堡时，到底还能剩下多少木料。那群家伙说不定一个火大直接打起来，那颗树连边角料都会烧光。
想象着那场景，果东都喘不过气来。
兰昊逸笑了起来，同时火上加油，“那棵树那么大，要是能保留完整，大概会更加值钱。”
果东把脸埋到兔子的怀中，他都心疼得恨不得在地上蹬脚，
“笨蛋。”陈然闭着眼睛闭目养神，注意力却不受控制的全部跑到果东身上，听着果东的呜咽，他不用睁眼也猜到果东那心痛的模样。
山火的事他早就知道，之所以没告诉果东，就是因为早就猜到果东知道了后会心痛死。
果东软软地瘫在地上，就连被陈然骂是笨蛋，都没有力气露出爪子凶回去。
陈然没等到果东凶巴巴地炸毛，偷偷睁开眼看了眼，见果东似乎都被打击到怀疑人生，眉头抽动了下。
果东是有多爱钱？
“哈哈。”鬼祟而恶意的声音在陈然的耳边响起，“你很在意他？”
陈然脸上的表情刹那间冰冷。
他以前从来不搭理那些幻觉，但此刻他却不受控制地朝那边看去。
视线对上，两大一小三人笑了起来。
陈然握紧就放在自己身侧的长刀，手背上青筋暴起，但满是伤口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颤抖。
“你很在意他……”
“嘿嘿……”
“小然。”
“你在意他……”
“哥哥，你喜欢他吗？”
“哈哈哈……你把你身边的人都害死了，你害死了我们，现在你又要把他也害死吗？”
“哥哥，你什么时候去死，什么时候来陪我呀？”
“陈然。”陈然猛然睁开眼，原本只是三个人影的地方多出一个女人来，那人与他有着七八分相似。
她莞尔，眼神温柔，“陈然，到妈妈这来。”
她身旁，有着一双温柔的眼的男人出现，“小然。”
“你这小混蛋——”孙吴笑着咒骂，他轻轻踢了陈然一脚。
小时候他不听话时，硬要留下那长刀硬要加入组织，孙吴气急败坏时就总这么骂。
后来孙吴打不赢他，就不再当着他的面骂，但在他背后却从没少骂。
“你把我也害死了，你现在还要害死他吗？”孙吴问。
“不行！”果东猛的从地上蹦了起来，就像是只猫，一蹦老高，“我们现在就——”
果东本想说让陈然起来，他们现在就去毁掉山洞里的那些尸骸，他要立刻出去，他要立刻回家。就算亡羊补牢他也要补救，他真的怕等他回去之后连木头渣都不剩。
回过头，看见陈然那脸色惨白虚弱的模样，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陈然的脸比刚刚还要白，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人类太虚弱是会死掉的。
果东一张脸都皱成包子，一边是能让他修好人皮还清所有分期付款的巨额收入，一边是陈然……
果东软软地趴回地上，继续伤心，他觉得他的心都在流血，一直一直流血好不了了那种。
李卓风和告近带着成德、夏婵抱着一堆东西上来时，已经是后半夜的事。
回到火堆旁，见陈然出现，李卓风和告近两人都是一喜。看见软软趴在一旁的果东，两人又是一惊。
“他这是怎么了？”李卓风问。
果东就像暴晒后脱了水的蔬菜，焉了吧唧。
兰昊逸好笑，“刚知道之前巫宿云那副本鬼王的附灵物没了……”
李卓风和告近两人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再看看果东那副心疼得不行的模样，两人眼中都是和兰昊逸如出一辙的无奈笑意。
果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财迷。
杨奇回四人认识果东的时间不长，之前果东大部分时间又是一脸的冷漠以及疏离，那样的果东，再对比现在因为心疼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果东，四人脸上都是错愕。
后半夜时温度比前半夜更低，特别是空气中凝聚出淡淡的雾气后，这种冰冷就更甚。
好在这样的时间并不长，一个多小时后温度就开始慢慢上升，远处天边也溢出几分鱼肚白。
若隐若现的光，飘荡着白雾的山林，黑夜和白昼的交界不同于黄昏，少了几分漫天火烧云的惊心动魄，更多了几分神秘。
几人围在火堆旁简单的吃了早餐，商量起等下的事。
他们接下去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只要进入山洞毁掉山洞里面的尸骸就好，不过在那之外，还有一件事——
李卓风看向坐在一旁的杨奇回四人。
对于他们来说，毁掉附灵物就等于成功等于活下去，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对杨奇回他们来说，却代表着结束。
夏婵大概是又想起她年幼体弱的女儿，眼眶泛红。
成德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却笑得难看无比。
杨奇回一直拨弄着火堆，被突然告知死亡，他有许多的话许多的事想说想做，可所有一切已经结束。
楚溪面无表情，她是所有人当中最坚强的一个，她似乎真的看开，正瞭望崖外远处的风景，要把这美景印刻在灵魂里。
“你们还有什么……”李卓风喉间发苦，他不知道能为四人做什么。
“谢谢。”楚溪回头。
“我想还是不用了，都十年了，该难过该伤心的应该都已经难过伤心完了，这时候再去揭开伤疤，也只是让他们再难过一次……”楚溪笑笑。
一旁的夏蝉听见，本来还能忍住的她眼眶一下湿润，她侧过头去，不让众人看见她流泪。
成德深呼吸，再深呼吸，眼泪却还是流了下来。
他就是个普通人，面对死亡他没有那么多大义，他就是难过，难过不能再见到自己的家人，明明他们大前天才见到。
他本来应该在今天下山，回家。
“好了，天都亮了……”杨奇回拍拍手站起来，他背过身，到一旁整理绳子，“就只能下去四个人，要怎么办？”
他们四个人没有那什么附灵物，所以就算下去也没办法帮忙，果东他们一共五个人，倒是可以下去四个。
“我留在上面吧。”兰昊逸道，即使不愿意他也必须承认，以他的情况就算逞强下去，大概率也是去添麻烦。
李卓风和告近没说什么，两人看向一旁的陈然。
休息了大半夜的陈然脸色依旧惨白，让人怀疑他随时会倒下，但他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身旁，果东团成团子伤伤心心了一夜，现在马上就能离开，也总算精神几分。
做完最后的准备，除了兰昊逸之外的四人，把绳子捆在了身上。
“你们小心些。”楚溪叮嘱。
几人点点头，迎着天边的鱼肚白堪始下滑。
清晨的薄雾打在身上，带着几分微凉，让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先下去的人是李卓风和告近，他们昨天下去过一趟，对下面的情况更熟悉。
两人之后是陈然和果东。
捆好绳子，做完检查，站到崖壁边，果东刚准备下滑，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抹白。
就在他左边不远处的树后，那小山神正红着眼紧张兮兮地看着他。
距离上次见面才一夜，那小山神变化却很大。他身体已然开始变得透明，身上的光也暗淡不少，那是神力消散的迹象。
“我们说好了的……”小山神抹抹眼泪。
正偷偷为马上就能出去而开心的果东有瞬间的手足无措，他之前是骗他的。
山神因人的信仰而生，就算他能无视规则把小山神从这副本当中带出去，也无法弥补他神力地流失，他依旧会很快就消散。
已经没人再记得他，已经没人再需要他。
“说好了的。”见果东不说话，小山神有些急了。
他跨前一步，氤氲着水汽的眼瞪得大大的，说话要算数。
“……好。”果东轻声道，就像做错了事还被当场抓住的小孩，他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他打一开始就不应该给他希望。
但那时候的他才更趋近于完整的他，那个为了目的可以撒谎的他才是本来的他，他本来就不是个好“人”。
那个果东，不是陈然认识的果东。
果东放松绳子下滑，不再去看那小山神，他动作熟练，不过片刻就下滑许远，陈然却维持着要下滑的姿势许久未能有动作。
他错愕地看着那小娃娃，听说了之前发生的事情的他，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那小娃娃的身份。
见到所谓的“神”，他惊讶，但更让他惊讶的却是果东居然也能看见。
他能看见，是因为他已经不能算是完全的人。正常人不可能在体内充盈着阴气没有心跳的情况下还能活上两天，他或许早已经是半人半鬼的怪物。
陈然瞥了一眼就在他头顶崖壁上站着的那一排脚，那些对他来说如同噩梦般的幻影，就是证明。
他是事出有因，但果东为什么也能看见？
陈然猛然想起之前看见的那一幕，果东怀里的兔子把鬼王按在身下暴揍，当时的果东虽然闭着眼，但……
003.
“陈然？”果东下到山洞边，见陈然还没下来，疑惑地抬头。
洞口很宽，完全能让两人并排前进，先下来的李卓风和告近已经在洞口等了会，见陈然一直没下去，也抬起头。
陈然下放绳子，他手才刚一松，他捆在身上的绳子就猛然断裂，他猛地往下坠去！
陈然惊讶，他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就想抓住身旁的岩石，但这边的崖壁远比之前那边陡峭，他伸出去的手几乎什么都没碰到。
看见那场景，见陈然下坠，果东瞳孔猛地瑟缩，他连忙伸手去拉陈然。
陈然下去的位置离他太远，陈然就在他的手边坠下崖去——
“陈然！”果东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停止跳动。
果东几乎是本能运起阴气要去抓住陈然，就在他体内的阴气暴涨时，陈然的下坠却猛地停下。
果东都已经跳到嗓子眼的心也随之猛地停下，让他本就空白的大脑愈发空荡荡。
也不知多久之后，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才冲破那层恍惚，让他清醒。
他们的绳子是一式两份，一根用来承重，一根安全绳。
“陈然？”
“怎么回事？”
李卓风和告近一前一后反应过来，两人连忙抬头朝上方看去。
绳子不可能自己断掉，除非人为……
两人几乎同时想到可能，杨奇回他们。
“兰昊逸？”李卓风出声，无尽的愤怒自他心底涌出，伴随而来的还有被背叛的沉闷，他是真的相信了杨奇回他们，他是真以为杨奇回他们和其他人不同。
“该死！”告近挣扎着试图上到山洞里，但越急越乱，他晃了几次都没能进到山洞。
李卓风反应过来，也连忙向着山洞那边而去，“兰昊逸还在上面。”
兰昊逸一个人在上面。
一对四，兰昊逸没有胜算。
兰昊逸的武器是对鬼怪有特殊作用的玉佩，但那东西对人完全无效，杨奇回他们在这副本里严格算来还是人。
“快进去！”崖壁上，兰昊逸半个上身都探出崖壁上，他似乎被人打倒。
就在陈然几人闻言抬头朝上方看去时，杨奇回出现在了崖壁边。
他手里拿着铲子，一铲子朝着兰昊逸的方向敲了过去，但他打的却并不是兰昊逸，而是兰昊逸上方的位置，那边果东他们看不见。
“快起来！”杨奇回把那东西敲开后，一把把兰昊逸拉了起来。
“……怎么回事？”李卓风诧异，这和他猜测的有些不同。
“别管那么多了，快进去。”告近退了李卓风一把，李卓风立刻借势向着山洞而去，这次他总算得以踩到山洞里。
“啧。”陈然咂舌，同时他抓住面前的石壁，以极其矫健的身姿迅速地爬进洞口。
陈然上去之后，立刻回头拉果东。
一旁李卓风站稳后，也回头拉住告近。
四人一进入洞口，洞口里之前被果东踹得倒成一团的那些干尸就动了起来。
他们身体里有黑色的东西溢出，那些黑色的东西已然知道果东他们准备做什么。
陈然直接拔出刀，但他的刀还没来得及落到那些黑色的东西上，他身后就传来动静，有东西顺着他们刚刚滑下来的绳子滑了下来。
只能回头看去，看清楚滑下来的人，四人都是一惊。
“游龙？”告近诧异。
他们面前的人已经不能算是游龙，因为他已经不是活人，他是被夺舍之后的披皮鬼。
大概是昨夜袭击了果东之后就被攻击，游龙身上已经没有一处皮肤是完好的，脖子的位置更是一排深可见骨的抓痕。
被夺舍之后的他，速度体能大幅度提升，从绳子上下来进入山洞后，他几乎是立刻就扑向果东几人。
“进去！”陈然把果东抓到身后，同时把一旁还在惊讶的李卓风和告近也一人一脚踹进洞里，“别在这磨磨蹭蹭！”
被区别对待被踹，李卓风和告近骂人的心都有了，同时两人赶紧向着洞里而去，要去毁坏那些尸骸。
几乎是同时，游龙冲到陈然的面前。
他被剥了皮的手骨头露出，那些骨头化作尖锐的利器，抬手就掏向陈然的脖子，要杀了陈然。
陈然轻松躲开，他手中的长刀当即横扫砍回去。
游龙速度就猛地提升，他以极快的速度及其扭曲的肢体动作向着旁边一让，竟一下就绕到陈然背后。
陈然背后就是果东，看见突然冒到自己脸前的血人，果东吓了一跳，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刀。
果东手中的刀才落下，一旁陈然手里的刀就冲着游龙脖子横扫而来，果东赶忙往旁边躲去，要避免被弄一身血。
长刀砍过，游龙脑袋滚落。
游龙没有皮血淋淋的身体摇摇晃晃，倒向一旁墙壁。
果东松了口气，但他这口气才刚吐完，都已经倒到山壁上的游龙居然又动了起来。
他以及其扭曲的姿势挥舞着手臂，要冲向果东身后的李卓风和告近。
“小心——”果东只来得及提醒，游龙已经越过他冲到后面。
李卓风正面对着洞口，他抬手对着游龙就是两枪。
子弹无一例外全部打进游龙的身体，但这只是让他脚步轻缓一瞬，他速度就再次恢复。
“这什么鬼东西？”李卓风骂。
陈然作势就要上前，落到他脚边的游龙的人头却在这时突然张嘴，对着他的脚踝一口咬了下去。
陈然反应极快，立刻一刀插到人头上，同时挪开脚。
但即使他的刀把游龙的脑袋钉在了地上，游龙的脑袋依旧活动着，他的眼珠向四面八方不规则的运动着，嘴巴也不停的嘶咬着。
李卓风和告近那边，告近趁着李卓风暂时拖住游龙，手中的折叠刀对着其中一具骸骨一刀刺下。
他刀子落下的瞬间，正冲向他们而去的游龙身体顿了顿。
一股黑色的雾气从游龙身上冒出，如同被焚烧过后的纸，化作灰烬。
“游龙体内聚集了很多那种黑色的东西，光打他是没用的，要毁掉附灵物。”果东立刻反应过来。
那些黑色的东西自己移动时非常的缓慢，但一旦找到附身物就会变得异常迅速可怕，而且它们的数量极多，就算杀掉一只也还有其它顶替上来，基本就等于杀不死。
陈然拔出插在游龙脑袋上的刀，对着那脑袋就是一脚，直接把那脑袋踢下山崖。
解决完那脑袋，陈然立刻冲向游龙的身体。他才一动，背后就又传来动静。
“又有东西下来了。”果东一直注意着洞口。
陈然闻言，不得不停下面对洞口。
几乎就在同时，悬挂着的绳子上两个血人倒爬着下来。
看见她们身上被焚烧过的痕迹，果东立刻就认出他们，“是齐顾和高芸。”
“它们这是把所有人都找过来了！”李卓风道。
黑色的东西自己无法攻击，就去找了可以附身的尸体，难怪昨夜后来没有攻击他们。
陈然在洞口堵住齐顾和高芸，果东见状，连忙跑去帮忙拦住游龙，要让李卓风和告近有更多时间去破坏其它尸骸。
见果东对上游龙，李卓风一开始还担心，但见果东每次都能精准避开游龙的攻击，然后反砍游龙两刀，李卓风赶紧对着脚边的尸骸就是两枪。
李卓风和告近速度极快，不过片刻时间山洞里的尸骸就被破坏大半。
就在陈然把其中一具血尸踹出洞口时，崖壁上方也传来动静。
上面有人把绳子砍断，这样一来其它血人就没办法再下来，但同样的他们也再上不去。
“兰昊逸？”李卓风叫了声，兰昊逸没回。
没得到回忆，李卓风不敢再耽误，要以最快速度破坏所有尸骸。
只要把所有尸骸破坏他们就能离开，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帮上兰昊逸的地方。
陈然把齐顾和高芸两个人都踹下崖壁后，回头看向游龙时，果东手中的菜刀正哐当一声敲在游龙背上，果东已经把他敲趴下。
见游龙都被敲趴下还想动，果东赶紧举起手里的菜刀对着他又是哐哐两刀。
陈然讶然。
李卓风对着最后一具尸骸开完枪后，哪怕知道一切已经结束，也还是忍不住又对着尸体补了一枪。
下一刻，游龙身上有无数的黑色火焰冒出，他不再动弹，也几乎是同时，世界开始坍塌。
山崩地裂，天摇地晃。
混乱之中果东只来得及伸手拽住陈然，整个山洞就猛然倒塌。
黑暗同时袭来，他们要被带离这个副本。
混乱之中，一抹白色的小小的人影慌乱地出现，然后抓住果东的手指，“说好了的……”
随着副本地崩塌，果东的存在逐渐稀释，那小小的人影握不住果东的手，他慌了，清澈的眸子中满满的都是不安，“说好了的呜呜……”
他再伸出手，拼命地伸出手，他用力握住果东的手，手却一次次从果东手指尖穿过。
抓不住，眼见着果东就要消失在眼前，他愈发慌了。
“呜哇……”
果东往前探去，一把抓住他肉乎乎的手臂。
世界豁然亮起，带着几分沉闷的地下室的气息迎面扑来，一同袭来的还有淡淡的水汽的味道。
落地的瞬间，一阵眩晕袭上果东脑海。
他向后趔趄一步，就在他差点跌倒时，一只手扶住他。
“果东？”陈然蹙眉，果东脸色煞白。
“没事，没站稳。”果东摇摇头，站稳，他不能倒在这。
接二连三地无视规则，他封印力量时留下的力量几乎已经用完，封印之下的力量他又不敢动用，陈然就在他身边。
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传来，咳嗽的人是兰昊逸，他之前似乎准备人掐住脖子，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还去。
“你没事吧？”告近上前。
兰昊逸摇摇头。
兰昊逸朝着身后看去，没看见杨奇回几人，他眼神暗淡。他早就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但还是触动。
“怎么回事？”李卓风询问。
“你们下去之后，那些血人就袭击了我们。它们应该是早有预谋，就想着趁你们挂在空中的时候把绳子弄断，让你们摔下去摔死……”
弄明白怎么回事，几人讶然。
兰昊逸顿了顿，却又开了口，“楚溪推着眼镜掉下悬崖了。当时上面就我一个人手里有附灵物……”
刚才松了口气的几人都是一愣。
劫后余生的喜悦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苦涩。
特别是李卓风，他嘴唇微张，眼中皆是复杂，一想到之前他居然怀疑过杨奇回他们，他垂在身侧的手就不由握紧。
告近拍拍李卓风的肩膀，那个时候他也怀疑过杨奇回他们。
见过的恶太多，他们都已经习惯用戒备怀疑的眼神去看待周边的人，却都忘了人性也并不全是恶。
李卓风苦笑了下，没说话。
果东看看几人，再看看几人，想要先回去的话怎么也找不到机会说出口，他再不回去，红影他们就要把那棵树砍光了！
004.
就在几人说话这会，等在仓库当中的南部的人已经围了上来。
确定几人没问题，几人被簇拥着离开地下仓库。
来到车道外，果东停下脚步看向一旁的门卫室，琢磨着要开口说提前回去的事。
他酝酿好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却被陈然抢先开了口，陈然叫了旁边南部的人过来，“你去查一查那座山附近的市区里，有几家可以借书的落海书店，重点查十年前的。”
“十年前的落海书店？”告近疑惑，果东也不解地看了过去。
陈然查十年前关于杨奇回他们的事，果东能理解。查游龙他们的事，果东也能理解，但又打哪突然冒出个落海书店？
落海书店果东倒是知道，一个连锁的非常大的书店，已经很多年，是老牌子。
“杨奇回他们那里那道士留下来的书不是买的，而是从落海书店里面借的，我在书的背后看见了借书条码，条码是:2568729。”陈然道。
听着陈然的话，果东身体瞬间僵住，他一张脸瞬间扭曲，人皮鬼那个废物宠物！
“借的？”李卓风讶然，“那书上不是还有很多拼音标注？”
“估计是一开始就没准备还回去。”陈然冷笑一声。
连同果东在内，几人都是一头的黑线。
特别是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他们一直把那道士想作高深莫测的样子，能制作出活鬼，还活了最少百年，这样的人怎么看都是个幕后黑手或者“世外高人”。
之前那本书里的拼音就已经让他们茫然，现在倒好，居然还借书不还……
他很穷？
“这倒方便了我们。”陈然冷冷道。
十年前和现在不同，十年前网络还没现在这么发达，那时候借阅书籍还是很大一部分人的日常娱乐。
那道士借的还是道经这种特殊书籍，只要那家书店还在，就肯定会有相关记录。
不管最后到底能查出来多少有用消息，这大概都是目前为止他们离那道士最近的一次。
明白陈然要做什么，果东不由抱紧兔子，他心虚得直直地望着陈然，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果东抱着兔子就要开溜。
“等下。”陈然叫住果东。
果东身体立刻僵住，他被发现了？
“镜子。”陈然提醒。
果东放松下来，他从自己怀里掏出镜子，镜子上的裂纹比之前更大了，几乎贯穿整个镜子。
看见镜子果东，就想起那张小小的总是哭着的脸。
迟疑一瞬，果东把镜子交给陈然。
陈然拿过镜子，一眼就发现上面的裂纹，剑眉微蹙回过头来，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果东。
“干吗？”果东不解，陈然看得他毛骨悚然。
陈然把镜子翻转过来，露出上面的牙印，“……你咬的？”
陈然打量果东的牙，这可是黄铜的。
“不是我，是它咬的。”果东一噎，他连忙举起怀里抱着的兔子给陈然看。
兔子一动不动地歪着脑袋，装死。
陈然看看那兔子，又看看果东，显然不信，他之前就被果东咬过手指。
“你是笨蛋吗？不要什么东西都放进嘴巴里咬，小心牙都给你蹦断。”陈然嫌弃。
果东只觉一口黑锅挂在脑袋上甩都甩不掉，而且他在陈然的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他看着就那么傻？
“我回去了。”果东要走。
走了两步，他又倒了回来，“那镜子能给我吗？”
陈然惊讶，这还是果东第一次向他要东西，除了加班费奖金和各种变着花样的收费之外。
“这是组织的东西，不是我的。”陈然道，顿了顿陈然又道：“你要它做什么？”
陈然眼神怀疑，似乎在怀疑给果东，果东会把镜子给煮来吃掉。
“不给就算了。”果东抱着兔子走掉。
离开地下仓库大门，走到陈然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果东几乎是立刻就小跑起来，他打了车，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去。
回到城堡时，已经是二十多分钟后。
下了车，果东几乎立刻就冲向大门。
大门随着他的靠近自己打开，在院子里屋里的那些存在察觉到他的回来，纷纷看来。
“您回来了……”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用个小紫砂壶泡着茶看着书的人皮鬼露出笑容。
果东看着他那张脸，眼中就满是嫌弃，有那么瞬间他都恨不得敲开人皮鬼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兴许里面空空如也。
果东越想越觉得可能。
人皮鬼本身就不是人化成的鬼，而是一只狗，狗子智商低点，好像情有可原？
被嫌弃，人皮鬼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招惹到果东，顿时苦着张脸，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果东懒得理他，快步跑进后院。
城堡的占地面积非常的广，后院也非常的大，之前红影他们把那棵树整个运回来放在院子里，都只占了极小一部分地方。
果东冲进院子，第一时间就朝着之前放木头的地方看去。
看见那边空空如也的地面，果东如招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地上是一地的碎木屑，一些地方甚至还有被烧焦的痕迹，看着就像他离开后一群鬼狠狠大干了一架。
“果东？”红影出现。
果东两眼无神地回头望去。
“怎么？”红影惊讶。
“之前那棵树呢？”果东不抱希望，两眼无光。
“……树？”红影开始心虚。
“就是从巫宿云的副本带出来的那棵树。”
“……你找那棵树做什么？”红影脸色越发奇怪。
“一点没剩？”果东心痛到整个人都恍惚，他的人皮，他的几千万。
“倒也不是……”
“还有剩？”果东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红影没说话，直接往旁边让了让，果东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却只看见因为被他嫌弃，所以缩作一团委委屈屈地喝着茶的人皮鬼。
“他？”果东不懂。
“屁股下面。”红影往旁边挪了挪。
果东立刻顺着他的话看去，人皮鬼屁股下，有一把还没膝盖高的小凳子，挺新。
“……”果东一双眼都瞪圆。
他看向红影，红影点点头，同时又退后一段。
“就剩这么点？”果东声音都变形扭曲。
“我们本来是想做个柜子的，但后来发现材料好像有点不够，所以就替您做了把凳子……”红影愈发心虚。
“……”果东很想问那句“有点不够”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么大一棵树，都比房子还高的一棵树，怎么就能变得“有点不够”？
果东看看一脸茫然的人皮鬼，揉揉鼻梁，有些恍惚的向着屋内走去。
大概是知道自己闯了祸，整个屋子一片死寂，所有存在都藏了起来。
在大厅中的椅子上坐下，果东正准备继续恍惚，手机就震动起来。
果东拿出手机看了看，他手机上有一条新的未读信息。看见上面陈然的名字，他总算精神几分。
果东点开，陈然提醒他要给脖子上药。
看着那信息，果东心情蓦地就好了起来，他盘腿坐在凳子上，双手捧着手机琢磨要怎么回复。
不等他想好，他手里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这次连着震动了好几下，陈然连着发了好几条信息过来。
“待在家里别乱跑。”
“我们查到那道士了，他昨天用同一个借书卡在附近的书店借过书，我们查了监控，看见他往你住的那边去了。”
“我已经在路上，马上过去你那边。”

第61章
001.
看着陈然这几句话, 特别是最后那句，果东如同触电的猫般一下就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见着果东这模样，一旁的红影和人皮鬼都吓了一跳。
特别是人皮鬼, 屁股一歪，竟然直接从那四只脚根本不平的凳子上跌了下去,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出什么事了？”红影疑惑。
“陈然过来了！”果东炸着毛在椅子上走来走去, 完了，他完了。
陈然过来了！
他这屋里到处都是鬼，院子里还有一堆鬼王的树屑，陈然一来肯定立刻就会发现不对，然后就会发现他不是人, 然后肯定立刻就会拔刀砍他！
他完了！
“陈然？”红影也吓了一跳, “他怎么会来？”
一说起这件事, 果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 指着人皮鬼就开骂, “你这个废物宠物！”
被骂，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人皮鬼抱着自己的书, 一脸的茫然和委屈。
“你还好意思委屈？你十年之前被关进镜子的时候是不是丢了本书？你最近是不是又用同样的借书卡借了书……”果东杀人的心都有了，该委屈的人明明是他才对。
弄明白怎么回事，红影看向人皮鬼的眼神中也不由多出几分嫌弃，“你是笨蛋吗？”
人皮鬼呜咽一声, 怂在地上不敢动。
果东还想发火, 看着他那怂了吧唧的模样,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人皮鬼本来就是个废物宠物。
他身前就不是人，而是一条瘦骨嶙峋的大黑狗。
它出生在几百年前的战乱年代，那个年代别说是狗, 就算是人饿死病死的也满街都是。
它本来活不了，生它的大狗自己都瘦骨嶙峋奄奄一息，是个道士恰好在它们住的那破庙里歇脚，一时心软给了它一口水喝一口饭吃，它才活了下来。
那之后它就跟在那道士的身边，和那半路出家的道士到处装神弄鬼招摇撞骗混饭吃。
这一跟，就是十多年。
狗的寿命并不长，但先死掉的却不是它，而是那穷道士。
战乱的年代再加上没钱，一场风寒就足以致命。
那道士死后，它就一直守在那道士的尸体旁，不允许鸟和其它的动物去吃那道士的尸体。
那个年代，死人的尸体可是一顿大餐，别说是野兽，就连人都要眼红。
它打了很多架，受了很多伤，它一身伤的活活饿死在了那道士身边，它死了还不安心，化作鬼也要守着那道士……
果东遇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开了灵智，它化形成了那道士的模样，它学他走路，它学他说话，它学道经，它学法术，它学他到处装神弄鬼招摇撞骗，它活成了那道士的模样。
那个“用了”十年的借书卡，借书卡后的人，果东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果东揉揉鼻梁，“废物宠物！”
“现在怎么办？”红影头痛。
听说了陈然要来的事，原本因为那棵树的事而隐秘气息藏起来不敢招惹果东的存在全部冒了出来。众人窃窃私语，有兴奋不嫌事大的，也有替果东着急的。
就这片刻时间，门外的空地处竟已经有汽车引擎声传来。
听着那如同催命咒语般的声音，果东顾不上去收拾人皮鬼，他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进刀里！”红影道。
听着这主意，果东眼睛一亮，他还来不及开口，屋里的存在就已经疯狂向着他放在二楼的刀涌去，要藏进刀里。
就在红影跟着上楼要帮忙隐藏气息的同时，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果东？”
敲门的人是陈然。
除了陈然之外，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好像也过来，隔着门隐约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果东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上前开门。房门打开一条缝，果东露出半张脸打量外面的人。
陈然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估计是他刚一离开，陈然就打探到人皮鬼的消息。
经过时间的洗涤褪成灰白色的墙壁，爬满大半边墙壁的花藤，一如画中的古堡，美丽，却也阴森。
兰昊逸三人还是第一次来这，见到这阴森森如同鬼屋的城堡，再看见果东那张脸，三人脸色极其怪异。
不过想想果东天天抱在怀里不离手的那诡异兔子，三人又忍不住揉揉鼻梁，觉得好像没什么稀奇，果东一直比正常人缺根筋。
“开门。”陈然道。
果东缓缓拉开一侧大门。
房门打开，几人注意力立刻就被这偌大的城堡吸引。
这城堡外面看着荒芜，四周也确实了无人烟，但是里面却打理得十分干净。
华丽的烛台，摇曳的烛火，色调温暖的地毯，复古的壁画，众人踏入大厅的同时就仿佛回到几百年前。
大厅长桌的前方，一把垫着柔软舒适坐垫的椅子上，果东总是抱在怀里那仿佛被残忍肢解又粗劣缝合的兔子，规规矩矩靠着椅背坐着，红宝石的眼红光溢出。
“你一个人住？”李卓风问。
果东点点头，僵硬地走到椅子前把兔子抱进怀里，同时偷偷看了眼楼上的位置，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几分淡淡的阴气。
“……你就不怕吗？”李卓风脸色怪异，屋子里还好，屋子后面空荡荡的院子比门口还要阴森。
“怕？”果东看了眼空荡荡的院子，院子里那些木屑也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就不怕半夜突然冒出只鬼来。”
果东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自己怀里的兔子，小兔子也偷偷抬起头来和他对视。李卓风不知道，其实他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情就是见鬼……
“你没事吧？”陈然环视一圈后把注意力集中到果东身上。
果东摇头，心虚地抱紧自己怀里的兔子，“你们是不是弄错了，那道士怎么会在我家，我和他又不认识？”
陈然狐疑地打量果东一眼，“我又没说他在你家，我只是说他往这边来了。”
顿了顿，他又道：“这附近常年没人住，他可能在这边落脚。监控录像显示他从书店出来之后就一路来了这边，但这边已经很久没人住，只有马路上有监控，我们没办法确定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果东哑然，高高悬起的心缓缓落下。
说话间，陈然掏出一张从监控录像上截取出来的照片，递给果东。
果东接过看了看，上面赫然就是人皮鬼那没用的废物宠物。
借到书，他还挺乐呵，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的模样，让果东想抽他！
“你平时有在这一片见到过道士吗？”陈然又问。
果东看向一旁四只脚三只长一只短的凳子，他赶紧摇头，用力摇头，他才没见过什么道士。
“没见过最好。”陈然松了口气，“这件事我已经跟组织里的人说了，接下去组织里的人会在这附近巡逻，要把那道士揪出来。”
“巡逻？”果东愣住，那岂不是说这附近会一直有人，红影他们岂不是不能再出来？
“对，所以去收东西。”陈然双手抱臂，把刀还抱在身前。
“什么？”
“你准备继续住这？”陈然问。
果东反应过来，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期待地看着陈然。
对上果东那满含期待的眼神，陈然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很是受用，“确定附近安全之前暂时住我那……”
陈然话还未说完，果冻就傻笑了起来，“嘿嘿，好，我现在就去收拾。”
说着，果东不等陈然后悔就转身跑向楼上，“你等我，我很快就收拾好！”
看着果东那喜笑颜开的模样，陈然微愣，心口有什么东西涌动，像是要从他胸腔中喷涌而出，“笨蛋。”
都已经跑到二楼走廊的果东接收到信号，立刻停下，他凶巴巴地瞪了回来，陈然刚刚是不是骂他了？
陈然一噎，僵着脖子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果东有瞬间的疑惑，他听错了？
管他听错没听错，果东凶巴巴地冲着陈然舞了舞自己的爪子，然后这才摇着尾巴开开心心地向着自己的卧室而去。
进了门，看见放在床上的长刀，他把小兔子放在刀的旁边，摸摸刀，道：“我要去陈然那边住！”
挤得满满当当的刀里有淡淡的阴气溢出。
“……你们就先呆在刀里。”果东道。
刀身微微颤动。
“要怪就怪废物宠物！”果东甩锅。
听见果东这话，想起他们之所以全部挤在刀里的原因，刀里所有的存在都瞪向人皮鬼。
人皮鬼怂作一团，不敢吭声。
果东到一旁去收拾东西，除了日常用品，他要带的东西多了。他自己的小兔子，陈然送他的大兔子，陈然给他的菜刀，陈然送他的丑了吧唧的小娃娃，陈然给他的长刀，还有巫宿云……
看见巫宿云所在的小珠子，果东停下动作，轻轻抚摸。
察觉到动静，珠子里原本小心翼翼缩成一团挤在边缘的巫宿云动了起来，他好像适应了珠子里的环境，小小的没有其他人的空间让他很有安全感，他很喜欢。
他也喜欢被抚摸，察觉到果东抚摸的动作，他整个都贴到玻璃上给摸。
果东试着向里面灌输阴气，刚刚还活跃着的小红点却立刻又被挤到边缘。
不过这次和之前不同，熟悉了知道那是果东的气息，就算被挤他也没有害怕得躲起来，而是委屈得贴在果东指腹附近，像是在询问果东为什么要挤他？
看着这样的场景，果东心中巨大的喜悦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柔软和复杂。
他又想起那个拔掉自己的叶子，拼命的要抓住他手的娃娃。
他把那小山神带了出来，但离开了孕育他的那座山，镜子也损坏，小山神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甚至都已经到了他都不忍心再去浪费的程度。
果东看向放在床上兔子腿边的长刀，“查查那座山上原本住的人现在都在什么地方……”
原本轻轻颤动着，里面的东西像是在群殴什么人的长刀，刀身停顿。
顿了顿，果东又道：“把那凳子拆了，把凳子腿拿去兰昊逸家试试，看他们要不要断了的。”
说起这事，果东就心疼得不行。
002.
“果东？”门口传来敲门声，敲门的人是陈然。
“进来。”
房门被推开，看见一屋子无处不在的娃娃，陈然动作僵了僵。
他在门口停下没再往里走，他都觉得无处落脚。
“好了吗？”陈然问。
果东赶紧把收出来的东西一溜烟地装好，然后一手兔子一手行李的往门口而去，走出几步他又倒了回去，把床上陈然送给他的大兔子也抱了起来。
看见果东这搬家的架势，特别是果东怀里抱着的那比他还高的大兔子，陈然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下，“你是笨蛋吗？兔子别带了。”
“不行。”果东想都不想就拒绝。
“东西太多拿不走。”
“那也不行。”果东抱紧自己的大兔子，生怕它被抢走，“没有它我睡不着。”
“没它之前你难道不睡觉？”陈然一把抓住兔子的耳朵，要把它扔回床上。
“不行，那不一样。”果东紧紧抱住大兔子的肚子，要把自己的兔子从陈然的手中解放出来。
他正动作着，一旁装着衣服的袋子里就有菜刀露了出来。
看见那藏在衣服的菜刀，陈然脸上的肌肉又是狠狠一抽，果东偷偷带把菜刀去他家干啥？
衣服里藏菜刀，这情节一下变得可怕起来。
果东一见陈然的眼睛看向他的行李，立刻把行李往身后藏去，“这个也不行！没有它我也睡不着。”
陈然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开始抽动，果东口口声声说住这鬼屋他不怕，结果睡觉的时候还要在枕头下放把刀？他也不怕割到自己。
“刀，或者兔子，二选一。”陈然揉捏鼻梁，这是他最大地让步。
果东脸上逐渐有纠结浮现，他看看兔子又看看刀，难以抉择。
就在果东都快纠结成麻花时，李卓风几人观察完楼下，上楼来看稀奇。果东这家就不像个正常人会住的地方。
一上楼，看见两人抓着兔子气氛紧绷，李卓风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你把这东西也带去干吗？”
那兔子实在太大，他们过来时就坐了一辆车，根本放不下。
“没有它我睡不着。”果东气呼呼地解释。
“你不是已经有一只小兔子？”兰昊逸好笑。
“那不一样！”果东看看自己的小兔子，又看看大兔子，“这个是陈然送的。”
听着果东这话，几人都是一愣。
陈然粗鲁抓着兔子耳朵的手也不由松了松，见状，果东赶紧趁这机会抱着兔子艰难地向着楼梯那边跑去，要下楼。
跑到楼梯口，果东正准备侧过身去下楼梯，他的兔子就再次被揪住耳朵。
陈然把兔子抢了过来，拎着往楼下走去。
果东愣了愣，赶紧追上。
他戒备地盯着突然就好心起来的陈然，直到看着陈然把他的大兔子在车子后座安排好，才松了口气。
这之后，他还赶紧挤着兔子一屁股坐进后座，要守住自己的兔子。
隔着后座玻璃，看着脸都被挤得贴在玻璃上的果东，陈然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下，他选择无视。他回头看向李卓风三人。
三人几乎是立刻就摇头，“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陈然直接上了车，驶动车子。
陈然住的地方也远离市区，离果东住的地方有一定距离，车子进入市区后，却并未向着陈然在市区外的别墅而去，而是驶向了孙吴家。
十多分钟后，车子在孙吴家楼下小区里停下。
陈然打开车门，“你住这。”
“那你呢？”果东问。
“我家。”
果东一把拽住被陈然往外拖的大兔子，把兔子往车里拉，他也不知道是为啥，但就是一下就生气起来，“那我还是住我自己家好了，你送我回去。”
陈然看着气呼呼地把兔子拉回车里，还把车门都关上的果东，眼神深邃无比，他脸色也极其复杂。
“……你就不怕哪天被我害死？”陈然问。
“哈哈……”孙吴勾住陈然的脖子，脸上笑眯眯，眼底深处却满是恶毒憎恨，“你会害死他的，你肯定会害死他的。”
车外，几道人影都笑了起来。
“你会后悔的。”孙吴道。
“你肯定会后悔的。”孙吴道。
在车里把车门关得死死的果东没听清陈然在说什么，他疑惑地看了独自一人站在门外的陈然一眼，立刻又把视线收回。
他不高兴和陈然说话。
陈然上了车，车子再次驶动。
半小时后，车停下，陈然打开后座车门，把被大兔子挤得扁扁的果东拎了出来，又帮着果东把大兔子拎了出来。
车子的前方，是陈然位于郊区的别墅。
看着这熟悉的别墅，果东眉眼一下就展开。陈然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来看着都新鲜，特别是那些用白布罩着的家具。
“我睡哪？”进门，果东提着行李，问身后抱着兔子的陈然。
“楼上。”
果东赶紧向着楼上跑去。
来到陈然房间，果东把头伸进去看了看后，回头看向抱着兔子歪着脑袋的陈然。
陈然抬手指了指他房间旁边的屋。
果东小跑过去开门。
房门打开，看见没有任何白布明显被提前收拾过的房间，果东忍不住笑了起来，“嘿嘿。”
陈然把兔子扔到床上，一回头，看见果东那傻乎乎的笑容，眼中都是嫌弃，“笨蛋。”
又被骂，果东都纳闷了，陈然这是想打架？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把爪子露出来给陈然看看，陈然已经出门向着楼下走去，“这里离市区太远，买东西不方便，所以只能吃简单的。”
果东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陈然之前做饭的场景，他赶紧追出屋，从二楼栏杆处探出头看向下楼的陈然，“我可好养了，不挑食！”
陈然不要总想着把他赶走。
陈然没回头，一边往下一边挽起衣袖。
果东狐疑地打量着陈然，从他的角度隐约能看见陈然的侧脸以及他侧脸上勾起的嘴角，他说了什么陈然要笑？
“收拾好东西就下来吃饭。”陈然道。
被提醒，果东才发现天色已暗，他们从副本中出来时本来就已经不早。
果东回了房间，他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然后好好摆放在它们该在的位置。
做完这，他抱着自己的小兔子下楼。
楼下厨房里陈然已经忙得差不多，正把面条往碗里装。看着陈然那长发束起，面无表情地穿着围裙忙碌的模样，果东又忍不住“嘿嘿”地傻笑起来。
果东也不知道自己笑啥，但他一看见这样的陈然就开心。
陈然听见笑声，怀疑地打量了果东两眼，似乎是怀疑果东脑子被兔子挤坏了。
果东扁扁嘴，没去招惹他，他还等着吃面呢！
果东把注意力集中到客厅里那些盖着白布的家具上，他走了过去，掀开白布把脑袋钻进去看看。
家具都是些很普通的家具，有些家具能清晰看出使用过的痕迹，角落的位置还摆着一个小孩的玩具桌。
“为什么要盖起来？”果东话一问出口就反应过来他好像问了句傻话。
“防灰尘。”陈然把面端到吧台上。
厨房旁边有个小吧台，桌子前留了一把孤零零的高凳子，陈然平时都是在这边吃饭。
看着那凳子，果东都能想象出陈然一个人坐在那边独自吃饭的模样。
果东一把把餐桌上的白布拉掉，“我们在这吃吧！”
藏起来的伤口，如果不处理，迟早有一天会被捂烂。
陈然动作顿了顿，他看了果东一眼，端着碗筷过去。
偌大的桌子，两人面对面坐着。
果东夹了面，一边呼呼地吹气，一边打量陈然。陈然吃饭时不常说话，动作也自带几分温雅，很是好看。
察觉到果东的视线，陈然看了回去。
抬头的瞬间，他却看见七个人的身影，果东背后还站着六个正笑着看着他的人。
果东察觉，回头看了眼身后，身后空空荡荡，“怎么了？”
陈然摇头，“快吃。”
果东低头的瞬间看了眼被他放在腿上的兔子，兔子红宝石做的眼中也全是茫然。
吃饱喝足，果东把整间屋子都逛了一遍后，早早睡下。
次日果东醒来时，屋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人。
陈然是南部的部长，现在也是唯一的部长，再加上那道士的事，接下去他有得忙。
陈然不在，果东略有些失望，但他也并不是无事可做。
“红影。”果东出声。
红色的身影在院子中浮现，他穿过朝阳笼罩的落地窗进门来，陈然的刀能够察觉到四周是否有鬼，红影是唯一能悄无声息靠近的存在。
“查到了吗？”果东问。
红影点头，“但时间已经太久远，所以只查到了一个人，那人就住在附近市里。”
果东并不意外，那些人从山里搬出来已经是几十年前甚至近百年前的事，这么多年过去，还能查到都已经不可思议。
果东看向前方，一道小小地泛着淡淡白光的身影出现，他肉乎乎的脸上还带着大滴大滴的泪水，以及因为抓不住果东手的不安。
眼前的场景突然变化，小山神作势欲哭。
下一刻，他反应过来。
他害怕地往果东这边挪了挪，抓住果东的衣摆。
远离孕育出他的大山，他就成了漂浮无根的浮萍，那种无力感让他不舒服，那种感觉甚至超过了他头顶伤口处传来的疼痛。
“你想清楚了吗？真的要去见他们吗？如果你想回去，我可以送你回去。”果东问。
小山神抬起头，他带着几分害怕和无助的脸上有坚毅流露，“我想去！”
果东不再说什么，“那我带你去。”
闻言，小山神那张小小的脸整个都亮了起来。
果东把手伸向小山神，小山神赶紧把手伸给果东牵着。
果东看向红影，后者移动，跟着他出了门。
一路上，小山神稀奇坏了，因为所有一切都是他从未见过的。
红影说的地方离他们市区确实不远，坐车过去也就两个多小时，果东早上九点多就出发，到那边时也才十一点。
那是一个看着很老旧的小区，破旧的围墙，根本没有人的门卫室，小区门口旁边就堆着一堆垃圾。
进去之后，这种脏乱差的痕迹也无处不在。
红影找到的那人，就住在这小区四栋顶楼。
果东进了小区，很快找到四栋。
顶楼是五楼，并无电梯，果东走路上楼。
知道马上就能见到“岩岩”，稀奇了一路的小山神十分激动，他脸颊都微微泛红。
来到顶楼，果东犹豫一瞬，给自己编了个勉强能让人相信的借口，他敲响房门。
房门敲响，却无人应门。
等了片刻依旧无人后，果东看向红影。
红影穿门而过，片刻后他出来，“人不在家，应该是去上班了。”
紧张的小山神茫然地抬起头。
红影见他这模样喜欢得紧，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就是去做事、工作、干农活了，人类只有工作才能有钱，才能买到吃的，才能活下来。”
小山神有片刻的疑惑，但他很快接受红影说的话，就算在山里，山里的人们也要劳作才能收获才能生活。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小山神问。
“中午不回来，晚上肯定会回来。”红影道。
小山神立刻紧张兮兮地回头看向果东，生怕果东不愿意陪他等。
“等等吧。”果东道。
小山神松了口气。
见状，红影把小山神拎了起来。
心生恶意永远比心生善意更难，相对于聚集了各种恶意的厉鬼，“神”是更加稀有的存在。就算是已经活了很多年的红影，这么多年来除了面前这小山神，也只见过果东一个。
不过他见到果东的时候果东已经不是神，而是鬼，厉鬼，远比他们所有存在都强大的厉鬼。
被拎，小山神很好脾气的没有生气，乖乖的给红影摸摸胳膊捏捏脸蛋。
三人站在走廊中，默默等待。
这一等他们却等了许久，从中午等到傍晚，从傍晚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深夜……
“他为什么还没回来？”小山神不能理解，他有些担忧，“他是不是在路上遇到危险了啊？”
山里有狼，山里的人们都怕狼，所以他就帮忙把山里的狼都赶跑了。每次他们走夜路，他也会偷偷跟着，直到他们回到他们小小的家。
“这城里没狼……”红影玩累，团成一团飘着，“大概是在加班吧。”
“加班？收成不好吗？”
“……类似吧。”红影不知该如何解释。
“以前在山里的时候岩岩他们地里的收成可好了，我每天都帮忙祈祷。”小山神道。
红影笑笑。
夜愈发深，就连少数几个还亮着灯的窗户也关灯后，那种安静就越发清晰。
三个人静静站着等着，也不知道多久之后，楼梯里总算有了动静，一个穿着低跟鞋的年轻女人上楼来。
察觉到那人的靠近，三人都朝着楼梯口看去。
看清楚那人的瞬间，三人都是微微一愣，那女人在哭。
一边走一边无声地哭。
003.
“是岩岩他们的味道……”小山神很开心，开心的同时又有些不安。
他小跑着上前，“你还记得我吗……”
那女人看不见他，她来到门口之后抹了抹眼泪，掏出钥匙开门。
大概是因为眼泪模糊了视线的原因，她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钥匙塞进门内。
好不容易进了门，她把钥匙放下后，脱掉鞋子直接扑到沙发上哭了起来。
她哭着，声音却不敢大声，因为隔壁的人都已经睡觉。这里是老小区，隔音效果很差。
她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吓了她一跳，也吓了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的小山神一跳。
她红着眼眶解锁屏幕，给她发来语音信息的人是她上司，她不想听，却还是点开。
一道带着明显怒气和居高临下的声音立刻自电话那头传来，“公司养你不是让你吃白饭的，能做就做，做不了就走人。方案明天早会之前必须写好交上来，要是教不了你就自己写辞呈。”
听着那话，她直接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开始大哭，她不甘愤怒委屈的情绪刚刚找到宣泄口，隔壁就传来一阵不耐烦地拍墙声，她太吵。
她到了嘴边的哭声立刻压下，再次恢复之前那猫儿般的叫声。
她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之前那个上司，而是另外一道打着哈欠漫不经心的声音，“你别和他计较，他就是心情不好故意找你茬，这方案当初是他同意了的，还是他说要做的……”
“成了就是他的主意，错了就是咱们背锅，你别理他……”
“你还没吃饭吧？到家了吗？弄点东西吃，吃饱了赶紧睡吧，都两点多了……”
果东没有继续听下去，被红影的红光笼罩着隐藏住身形的他，看向在沙发旁边无措地学着大人的模样摸摸那女人脑袋的小山神。
“不哭，不哭……”小山神努力安慰。
果东开了门，向着楼下走去。
下楼之后，果东在底楼外楼梯上找了一处地方坐下。
许久之后，天都快亮起时，小山神才下来。
看着小山神那几乎已经透明到快看不见的身影，红影哑然，果东却并不意外。
“不怕吗？”果东坐在台阶上，四周没有路灯，他就仿佛藏身于黑暗中。
“不怕。”小山神笑笑，“我希望她好，我希望她能每天都开开心心的，遇到的人都是好人，别人不会欺负她骂她，她做的她付出的都能有回报……”
小山神越说越小声，他低着头，紧紧拽着自己的衣摆。
他已经没有多少神力，他已经护不住她，就算他把剩下的所有神力都用在她身上，也最多只是保护她一小段时间，很小很小很小一段时间。
果东起身，“回去吧。”
车站已经没有车，果东也没心情再带着小山神坐车看稀奇，他直接让红影带着他们回去。
重新回到陈然的别墅，果东本还有些担心要怎么和陈然解释，进了门之后才发现陈然居然也还没回来。
果东查看手机，果不其然，他的手机上陈然早就发来信息，陈然要留下清查城堡附近的无人区，要找那道士。
果东简单洗漱后躺到床上，天边已经微微亮起，再过不久天就要大亮。
果东闭上眼睡去，他才睡没多久，隐约之间就发现自己被子里多了个东西，那东西在动。
果东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被子里他肚子旁边，小山神团成一个团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见被子被掀开，自己被发现，小山神伸手去抓被子要把自己藏起来。他的手从被子中穿过，他抓不住。
他撅着屁股往果东脚边爬去，一头把自己怼进被子里，把自己盖了起来，要躲起来哭。
果东放下被子，没再掀开，只是道：“怕了？”
没有了神力，他就会消失。
刚刚果东把被子掀开的时候，他都已经看不见那小山神的手脚末端，他的时间已经到了。
“呜呜……”被子里，是一阵沉闷的带着奶音的哭声。
从发现自己开始变弱，从发现封印着那些难民的石头被破坏，小山神就已经知道，知道他已经被抛弃，不然他不会越来越弱……
他一直在害怕，也委屈，他只是没去怨恨。
“想活下去吗？”果东问。
被子里的哭音顿了顿，紧接着是更加大声的哭声。
果东再次把被子掀开，他把已经消失得都快看不见的小娃娃拎了起来，让他和自己面对着面。
“想活下去吗？”果东问。
哭得一脸鼻涕眼泪的小娃娃，眼泪汪汪地看着果东。
“想活下去吗？”果东再问。
哽咽着，如同奶猫般的叫声传来，“……想。”
果东道：“那从今天起你就做我的神吧。”
果东道：“不再是你的岩岩的神，是我的神，我一个人的神，只保佑我的神。”
小山神泪汪汪的眼睛微微瞪大，他抽泣一声，脑袋微微歪着，他猫儿般疑惑地轻哼一声，神还可以换人保佑吗？
果东想起什么似地看向一旁，那边放着陈然给他的长刀，刀里面是挤成一团的大堆厉鬼，“……顺便也保佑他们吧，让他们也信你。”
屋子里是片刻的寂静，片刻之后，刀里传来一道弱弱的意识。
“老大……我们是鬼。”人皮鬼觉得，果东可能做人做久了忘了这茬了。
“所以？”果东不解。
“鬼……怎么信神？”
不只是人皮鬼，这次就连红影和其他存在额头上也都满是黑线，把鬼王做成柜子什么的就算了，但，鬼，信奉神？
还是鬼王之王带头信奉神。
这不太好吧……
果东晃晃自己手里拎着的小娃娃神，“能保佑吗？”
小山神吸吸都哭红的鼻子，看看果东又看看刀，想想，他很认真地点点头，他可以帮忙赶走狼，也可以帮忙祈求丰收，可以帮忙盖被子……
“那不就行了。”果东拍定。
刀里，一阵沉默。
刀外，红影忍不住扶额。
果东正准备再说点什么，门口就传来开门声。
陈然出现在门口，“你一个人大半夜不睡觉在这自说自话些什么？”
陈然一脸的疲惫，从他的神情来看，他这一晚上的忙碌肯定毫无收获。
果东坐在床上，一侧的被子掀开，一只手以奇怪的姿势举过头顶，就好像拎着什么东西。
陈然挑眉。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果东赶紧把手放下，一同被放下的还有小山神。
“那片地方太宽。我怕拖太久会打草惊蛇。”陈然揉揉鼻梁。
天已经快亮，他之前又才在副本当中呆了好几天，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头晕目眩的。
果东看出陈然的疲惫，“快去睡。”
“嗯。”陈然又打量了果东一眼，见屋里一切正常，他才放心地关上门。
无视自从镜子的副本之后就一直跟随着他不曾消失的那几个幻影，陈然回到房间。
躺到床上，陈然闭上眼，他明明困得不行累得不行，脑海里却全部都是刚刚果东那举着手怪异的模样。
果东一直都是个奇怪的人。
奇怪好像还能自己行动的兔子，对鬼怪一点不害怕的性格，自说自话……
“不管他是什么，只要他和你一起死掉，你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不然……杀了他吧……”
“对呀，杀了他吧，这样你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你要是不忍心下手，要不妈妈帮你？”
“小然……”
“哥哥……”
陈然无视那些嘈杂的声音，翻了个身，他手本能摸向一旁放着的刀。手摸过去时，他身旁却空空荡荡。
他猛然睁开眼，他翻开被子，被子下除了他自己空无一物。
他心脏猛地跳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大，那速度那力道把他胸口都撞得血肉模糊。
他顾不上其它，光着脚就从床上跳了下去，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门口，他在那一阵阵不怀好意的笑声中冲出门去。
“果东！”打开隔壁房门，看见屋里空荡荡的床，陈然极速跳动的心猛然被揪紧，就像死掉般不再动弹。
“果……”陈然手脚冰凉，如置冰窖。
他害死果东了……
“陈然？”果东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大脑一片空白的陈然本能地转过头去，看见端着满满一杯牛奶，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的果东，他嘴唇微张。
“我怕你睡不着，所以就下去倒了杯牛奶……”果东轻轻说话，生怕声音大了牛奶会溢出来。
他倒牛奶时不小心倒多了，害他上来时都不敢大步走路，怕会溢出来。
陈然快步向着他走去。
果东看见，赶紧把牛奶举起来，“你快喝一口。”这样就不会再溢出来。
陈然靠近，他并未去接牛奶而是猛地抱了过去，他动作太大力道太大，果东坚持了一路都没溢出来的牛奶直接撒了一手。
察觉到那触感，果东炸毛，“牛奶——”
不等他话说完，陈然已经把他抱得手臂都发痛，不光如此，陈然好像整个人都在颤抖。
果东察觉，停下，“怎么了？做噩梦了？”
嗅着面前陈然身上的气息，感觉着单薄睡衣外陈然身上传来的体温和柔软触感，果东耳廓微微发烫，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想伸手，想拥抱回去。
“嗯，你明天还是去孙吴那边住吧，我不习惯家里有太多人，你都害我做噩梦了……”陈然缓缓放开果东。
他以为果东也被拉进刀中世界的那瞬间，整个人都懵了，他无法呼吸，像是要死掉。
他无法想象，如果他真地害死果东……
“哐。”什么硬物落在两人脚边。
正因为陈然的话而失落的果东回头看去，看见落在陈然脚边的刀，他惊讶，“你的刀掉——”
他话还没说完，同样回头看去的陈然已经一把推了过来，把他从楼梯上往下推去。
果东错愕，不等他去疑惑陈然为什么要这么做，陈然就是一矮，他被他脚边那刀里溢出的黑色雾气拽着往刀里而去。
“跑，别过来！”陈然大喊。
发现不对那一瞬间，陈然本能推开果东。
“兔子！”果东大叫一声。
果东后坠的同时一只脚后跨，他脚尖踩在身后楼梯上，脚趾一痛，同时借力往陈然那边扑去，陈然已经大半个人都被拉进去。

第62章 木头人
001.
那黑色雾气速度极快力量极大, 果东扑到楼梯上后只来得及拽住陈然的手，陈然整个人就被拉入刀中。
紧接着，果东也被以极大力道拉向刀里。
听见果东的声音, 从屋里冲出来的兔子见到这一幕，立刻出手, 它以极快速度极大力道一拳捶打在那刀上。
它力道极大, 这一拳下去，整个屋子立刻地动山摇，地板更是直接向下塌陷而去。
地板塌陷，水泥残骸飞溅，巨响震耳欲聋。
刀子被打, 黑雾停顿。
果东趁着这机会要把陈然从刀里拉出来, 但那黑雾的力道极大, 量是果东都无视封印用尽力气也依旧没能把陈然往外提动半分。
随着他的动作, 陈然的手臂绷紧。
刀内的世界里陈然似乎还有意识, 他举起另外一只手握住果东的手, 要把果东的手掰开。
他不能害死果东。
察觉到这，果东力道猛地松懈, 他不再执着把陈然拉出来，而是放任自己被黑雾一起拉进刀内。
他可以无视肉身的损坏，但陈然是个人，陈然不行。
察觉到果东的心思, 又已经举起手的兔子收了力量, 它一把抱住半个人都已经被拉进黑雾的果东的脚。
黑雾消失, 黑暗再次恢复寂静。
果东之前拿在手里的玻璃杯顺着坍塌的地面一路滚落，“哐哐哐”的声音在偌大的别墅中格外刺耳。
当黑暗的世界再次亮起时，陈然第一件事情就是顺着自己的手臂看去。
他都不知道果东原来居然有那么大的力气, 无论他怎么掰都掰不开他的手指，果东甚至都快把他的手臂捏断。
视线看过去，看见跌倒在他腿边的果东那瞬间，陈然一颗心狠狠揪紧，狂怒复杂的情绪充满他的胸腔，让他发狂。
“你是笨蛋吗？”陈然气到头脑都快爆炸，果东是笨蛋吗？
缓过劲来，还没来得及察看四周情况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果东本能地伸出爪子，下一刻他才反应过来，他赶紧看向四周。
他们在一条街上，严格来说应该是个小区，但这小区属于半商业小区，楼上虽然住着人，但楼下却是店铺和来往的客人。
“我在跟你说话！”陈然气到恨不得把果东的脑袋砸开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果东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刀里进来之后就再也没人出去过，他进来就等于送死。
他要是真的害死果东……
“嘿嘿。”果东傻笑。
他脸颊脏兮兮的，满是灰尘，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中一点没有害怕或者知错的后悔，反而带着几分小确幸和开心。
看着果东那傻乎乎的模样，陈然愈发觉得脑仁突突直跳，脑子都快炸掉。他咬牙切齿，但咬牙切齿之下又满满的都是复杂，果东本可以不用管他，他那时候明明都已经把果东推开。
“笨蛋。”陈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站稳，他向果东伸出手。
动作间看见果东腿上躺着的兔子，他愣了一瞬。
果东伸手过去，要借着陈然的力道站起来。他才一动，身体就不由轻僵，他之前后跨踩在楼梯上的脚趾传来锥心的疼痛。
脚趾缝隙之间和脚心里是温暖湿滑的触感，不用看果东也知道，他大拇指的脚趾甲肯定已经整个裂开。
“怎么？”陈然察觉。
“没事。”果东动动脚踝，“穿着这拖鞋走路不习惯。”拖鞋去陈然家的。
陈然看了眼，事出突然，果东穿着拖鞋，他则光着脚。
站起来后，果东又弯腰把地上的兔子也捡了起来，抱在怀中。
做完这些，他刚准备再打量四周，陈然眉头就皱起，他看向身后其中一栋临街的房子，脸色极其难看。
“怎么了？”果东无视脚趾间的疼痛，跨前一步和陈然并肩。
随着他的动作以及问话，四周不少人看了过来。
此时时间还早，约莫早上九点多，朝阳刚把空气中的水汽烤干，取而代之的是冬季阳光下的温暖气息。
这条街很热闹，但也并不是那种特别繁华的商业街。这条街上更多的是卖早点、茶饮的小吃店，店面都不大但却格外的温馨。
两人背后就是一家面包店，朝阳打在透明的橱窗上让整家店面显得格外温馨，空气中则是浓郁的面包刚出炉时的香气。
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是赶早高峰要上班的人。
这样忙碌的街道上，果东却一身棉质的柔软t恤睡衣，怀里还有只特别怪异的兔子，陈然则是白色衬衫款式的睡衣，还光着脚，自然吸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这个地方……”陈然低喃。
“你认识……”果东到了嘴边的问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陈然拉着走向一旁的巷道。
巷道是两大栋房子中间的过道。阳光照射不进来，再加上这边的街道已经有些年头，巷道中两边墙角的位置不可避免地长了些青苔。
陈然似乎要躲什么人，进了巷道之后他又带着果东往里走了一段，然后才停下。
他回头，朝着巷道之外看去。
果东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巷道外行人来来往往，那些人走动的速度并不快，但因为巷道狭窄的原因，他们只能匆匆瞥见那些人一眼。
果东看了会，就想回头询问陈然怎么回事，却发觉陈然在紧张。
果东连忙回头看向巷道口。
“那小子肯定还在睡……”
“难得的星期天，晚点就晚点，就让他再睡会吧。”
“你就知道宠他，弄得我这个当妈的就好像是个恶人似的……”
一男一女一对夫妻说笑着走过巷道口。
男的走在前面，女的走在后面，女的手臂搭在前面男人的肩膀上，就好像在玩接火车。男人一脸无奈。
男人一头半短发，戴着个边框透明的眼镜，长相并不出众，但却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相对于夫妻里那男的，走在男人身边长发及腰的女人就显得出众多了。
高挑修长的身材，又黑又直的长发，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容纳了星辰般沉浸在幸福中的眼。
那女人十分漂亮，并不是纯粹的漂亮，漂亮之间还带着几分飒爽。
她与陈然有着七八分相似。
果东只来得及看清楚俩人的模样，还来不及反应，两人就已经从巷道口走过。
巷道旁边的面包店传来开门的声音，店内的员工笑着打招呼……
果东看向陈然，陈然面无表情木着一张脸，眼中有惊讶也有怀念，更多的则是复杂。
陈然那刀首先吞没的就是他妈妈，然后是他爸爸，最后才是孙吴的哥哥一家三口。
虽然不清楚那刀是怎么回事，但如果其它附灵物的规则也适用于那把刀，那么他们现在回到的时间点就是在陈然妈妈消失之前不久……
“陈……”果东不知该如何宽解陈然。
即使他不是人，他也知道这种事情根本不是谁轻飘飘几句话就能宽解得了的。
陈然虽然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好像也从来没当过一回事，但陈然心里绝不像表面那么风轻云淡。
陈然缓过劲来，拉了果东就要往巷道里走，“我们走——”
陈然话没说完，巷道口就突然探出一个脑袋来。
看着那突然冒出来的脑袋，果东吓了一跳，因为那脑袋的主人赫然就是刚刚走过去的陈然的妈妈。
陈然的敏锐大概就是遗传自她，刚刚仅是被看了一眼，她居然就察觉。
正面对视，她越发漂亮。
察觉到果东的动作，已经转过身的陈然回头看去。
看见那从墙壁旁探出的脑袋，陈然愣了愣，下一刻他抓住果东就拉着他往巷道里面走，要离开。
“站住。”女人看见陈然那张脸后也是一愣。
陈然身体猛地一僵，下一刻，他加速拉着果东就往巷道里面走去。
“你是谁？”女人追到巷道口。
随着她的动作，都已经进了面包店戴着眼镜的男人出来，似乎在询问她出了什么事。
陈然没有理会，拉着果东熟练地走到巷道尽头，然后右转，进入到房子的后排。
后台是一溜后门，没有人，陈然拉着果东在巷道中左拐右拐，没多久便进入一处绿荫环绕的公园。
“这公园晚上散步的人很多，但白天没什么人，我们先在这边休息。”陈然领着果东找到一处相对偏僻的公共座椅。
果东坐下，他把自己受伤的脚往椅子下面藏了藏。
陈然也在一旁坐下。
也是这时，两人才发现他们现在有多狼狈。
身穿睡衣不说，还因为穿着睡衣而身无分文。特别是陈然，他一直拿在手里的刀没了武器没了，甚至连双鞋都没有。
“我去买两套衣服。”果东起身。
“你哪来的钱？”陈然抬眸。
果东把自己怀里的兔子举了起来，“兔子有。”
“铛铛铛铛……”果东一边给自己配音，一边变魔术般从兔子身上摸出几张叠成小小一块的红色票子。
自从狗链的副本之后，果东就多了个心眼在兔子身上藏了钱，预防什么时候进了副本没钱用。
看见这一幕，看见果东脸上那洋洋得意的表情，陈然一噎，脸上肌肉都有些扭曲。
“我很快就回来。”果东抱着兔子开心地跑开。
“别跑太远。”陈然没有跟上，只是提醒。
现在副本才刚开始，离出事时还有一段时间，是安全的，况且他也需要一个人静静理一理思路。
“好。”果东嘴上说着，人却已经跑出许远。
走出公园，来到外面，果东收起脸上洋洋得意的笑容，眉眼皆被冰冷笼罩。
“能察觉到那厉鬼在什么地方吗？”果东目视前方，他无视四周那些因为他怀里的兔子和他脖子上纱布而看过来的人。
被他抱在怀中的兔子轻轻摇摇头。
果东蹙眉，“找到它。”
果东语气冰冷，“杀了。”
兔子不再动，只猩红的眼更多几分冰冷。
这次，果东是真的生气。
凭借着印象再次回到陈然家楼下的那条街，果东远远地站在街头看了眼他们刚刚突然出现的地方，没看见那一男一女两道人影后，他转头走向街道尽头的大超市。
超市是商城加超市的类型，连锁店，很大，一楼是日常用品和蔬菜之类的超市，二三楼卖的是衣服鞋袜，四楼往上则是娱乐项目。
果东随意看了眼，向着二楼而去。
他还好，身上穿的睡衣有些像是t恤，能外穿，陈然那一身却明显就是睡衣。
陈然的衣服好买，他不挑，他身材高挑又长年运动，就算给他一件可爱的套头衫，他也能穿出模特的感觉。
想象着那样的陈然，果东有瞬间地跃跃欲试。
替陈然置办完一身，果东转进一家鞋店，陈然的衣服好买，他的鞋子却麻烦。
他脚上不停的往外溢血，走在路上时，鞋子里都能听见若有若无的水渍声，伤口处也因为鞋子的摩擦而疼痛无比
他的伤口会一直不停地往外溢血，普通的鞋子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染红，那样陈然肯定立刻就会发现问题。
“你想要什么样的？”果东望着鞋柜正头痛，一旁就有人问道。
果东回头看去，刚准备说自己随便看看就好，就对上一张和陈然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002.
近距离看见，果东愈发觉得两人像，特别是那眉眼。
“要不试试这个？”女人从前方柜上，拿了双黑色较柔软的鞋子放到果东手里，“我家小孩脚挑，就只能穿这种鞋底软软的鞋子，不然就总给我喊脚痛。”
果东看看鞋子，把鞋子放回原处，他转身就走。
离开柜台，果东迎面碰见正拎着一堆东西的陈然的爸爸。
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甚至都没看果东一眼，进了店门见自己老婆站在鞋柜前，以为她要买鞋，就帮着看了起来。
离开鞋柜，果东绕了一圈，买了两双一样布料相对厚些的鞋子，又去一楼超市买了些处理伤口的用品，这才离开。
离开街道，果东去了公园，但进了公园后他却并未立刻去找陈然，而是先找了一处远离陈然的偏僻角落处理伤口。
那一下踢得太狠，他脚趾整个拇指都和甲盖裂开，就只剩一点肉还黏在上面，看着十分吓人。
果东咬着牙用酒精消毒后，直接拿了棉花把伤口整个包起来，然后作势就要往上面缠纱布。
他纱布才刚裹上去，一旁就传来一道不赞同的声音，“你这样包扎伤口会感染的。”
果东动作顿了顿，他抬头看去，看见抱着双臂就站在不远处的女人，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无奈。
他算是知道陈然那麻烦的性格是哪学来的，这完全就是遗传。
“你有什么事吗？”果东问。
“伤口必须上药，甲盖也要处理。”女人走上前来。
她把自己身后的长发随意挽起，然后在果东面前蹲下。
她拍开果东的手，把果东脚趾上都已经染红浸湿的纱布和棉花全部弄掉，翻找果东身旁的塑料袋。
“药呢？”没找到药，她抬头。
“没买。”果东道。
“……你是笨蛋吗？”女人眼神怀疑。
果东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下，藏在肉垫里的爪子蠢蠢欲动。
他揉揉鼻梁，让自己冷静。
“啧。”没有药，女人只能皱着眉头替果东处理伤口，先是消毒，然后是指甲盖，“已经彻底裂了，没办法再弄回去。”
她抬头看向果东。
果东点点头。
“那我拔了……”她话没说完，就已经趁着果东没反应过来突然用力，硬生生连着肉把那片指甲拔了下来。
做完这，她连忙按住伤口止血。
同时，她抬头看向果东。
她本来还准备安慰两句，十指连心，一抬头见果东除了皱了皱眉脸色都没变下，她眼中不由流露出几分惊讶。
“不痛吗？”她问。
“有点。”
她哑然。
又按了会，见果东伤口一直没能止住血，她再次皱眉，“怎么会……”
“直接包扎吧。”果东道。
她抬头看了果东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按照果东说的先把伤口包扎起来。
她包扎伤口的手法十分地熟练，不过片刻时间，伤口就被包扎好。
做完这些，看着果东很快就把纱布染红的伤口，她蹙眉，“你还是去一趟医院比较好。”
果东点点头，拿了早就已经买好的塑料鞋套套上，再穿上袜子，然后穿鞋。
做完这些，果东起身。他把染了血的纱布和用过的消毒酒精全部扔进垃圾桶，只剩下纱布和鞋套藏进兜里。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那女人挑挑眉，倒也没说什么。
她在刚刚果东坐的公共长椅上坐下，“那是陈然吗？”
果东身体轻顿，他回头看去，面对这过分敏锐的女人，他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们……谁死了？”她又问。
她脸上笑着，表情都未曾变化，只语气中多出几分不宜察觉的落寞。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果东面无表情地拎起放在椅子上的兔子，他觉得这事不应该由他来告诉面前的人。
“突然出现，跟我长得又像，见到我还躲……”女人看着果东离开的背影，“你们别忘了，我也是组织里的人。”
都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果东停下，他回头看去。
暖冬朝阳下，那女人悠闲地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附灵物把你们带到我家附近，陈然还活着，所以我和他爸之间，死的是谁？”
顿了顿，她又补充，“还是我们两个都已经……”
她太敏锐，敏锐到让果东都觉得可怕，果东甚至都怀疑她是不是已经看出他的伤口有问题，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他？
犹豫片刻，果东拎着兔子回到椅子前。
女人往旁边挪挪，让出一半的位置给果东。
果东坐下。
“你和他是朋友？”女人脸上带着几分明显的八卦，她那张漂亮的脸着实不适合这样的表情，但却又莫名地和谐，这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嗯。”果东抱住兔子，乖乖点头。
“那挺好，有朋友说明性格不会太孤僻，我一直担心那小子性格太别扭长大之后会变成万人嫌。你都不知道，他现在才七八岁就已经特别讨人厌，整天臭着一张脸，就好像谁欠他钱似的……”
果东想象了一下缩小版的陈然，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
“他有女朋友了吗？长什么样？”那女人突然来了句。
果东愣了下，他压抑住心中一下就泛滥的不喜，“没有。”
他答非所问，“他成了南部的部长。”
女人愣了下，不知道是因为陈然没有女朋友，还是因为陈然成了南部的部长，又或者果东生硬地转移话题的技术。
愣完，她咯咯地笑了起来，乐不可支，“也是，就他那臭脾气，有人受得了那才见了鬼。”
果东用力地点点头，确实只有鬼才受得了，李卓风他们就怕陈然，只有他才不怕。
“那么……”笑够，那女人脸上多出几分严肃，“我和他爸都死了？”
果东犹豫一瞬，还是点了头，在她面前他本来也瞒不住。
“是为什么？”
“之前孙吴跟我说的，组织里记录的是，有一把刀突然出现在了你家，然后你就消失了，你之后陈然他父亲也在一年多后……”果东把情况大致说了遍，如果可以，他也希望从这人身上获得些有用的线索。
“突然出现的刀？”女人坐直身体。
“黑色的长刀。任何线索对我们都很重要。”果东道。
女人很认真地想了想，最终却还是摇头。
“孙吴是谁？”她又问。
“你们不在之后，孙吴的哥哥收养了陈然，然后一年后他们一家三口也消失了，只留下那把刀。”果东道，“那之后组织里的人就认为所有一切都是陈然造成的。”
女人刚刚还笑着的脸笑容僵住，她眉宇间有怒气浮现，看那样子像是要抄刀杀去组织里把组织里的人都揍上一顿。
她努力忍耐，好半天才总算把怒火都咽了回去，但这只是暂时的，她明显还盘算着要秋后算账。
这是她猜到自己可能死了之后第一次变脸。就算面上装得再镇定，真地涉及到陈然，真的知道陈然过得委屈，她还是怒了。
“走吧。”她拍拍手。
果东起身，以眼神询问去哪。
“去找陈然。”她不等果东反应，就向着前方走去。
几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正坐在公共椅子上发呆的陈然面前。
看见那女人，陈然脸上都是无法压抑掩藏的错愕。
“这么多年了，一生气就往同一个地方跑，你就不能换个地方，还是你怕我们找不着你？”女人毫不客气地嘲讽。
听着这话，刚刚还在惊慌错乱的陈然额头立刻有青筋跳起，他深吸气，很努力才让自己没发作。
“你来这做什么？”陈然质问，同时不忘瞪了眼旁边的果东，他前脚才带着果东逃走，后脚果东就把人领到他面前。
“当然是来找你。”女人笑眯眯，好像很喜欢看陈然气急败坏的模样。
“你准备睡公园？”女人上下左右打量陈然屁股下的公共椅。
“也成，你就住这好了，至于他，他就跟我回家住吧，反正家里也只剩一间空房。”说着，那女人冲着果东勾勾手指，要诱骗果东回家，“跟姐姐回家好不好？姐姐家里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说着，她勾着果东的脖子，要带着果东向着公园外走去。
果东看看陈然，再看看那女人，果断被糖骗走，因为陈然那凶巴巴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人！
见状，见果东脸上表情鲜活起来，女人脸上有瞬间的惊讶，果东在她面前时就连她都不禁感觉到压力，但现在在陈然面前果东却眼眸干净到什么都写在脸上。
“哈哈……”
果东回头看去，他满眼疑惑，不解身边的人突然笑什么。
“来，叫声姐姐。”
“莫然！”陈然额头青筋暴起，果东叫她姐，那他不得叫果东叔？
见陈然炸毛，果东立刻回头一脸乖巧地开了口，“莫姐。”
莫然怔了怔，笑得愈发开心，她揉揉果东的脑袋，“真乖。”
公园离陈然家并不远，走过去也就几分钟时间。
他们重新回到街道时，街上上早班的人都已经走掉，街道也就变得安静。
重新回到面包店附近，果东被带着进入后门。
上楼，一路走到四楼，他们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
房门打开，一个并不算大但却非常温馨的客厅展现在果东面前，暖色调的壁纸地毯，带着明显个人色彩的装修布置，光看这客厅就能感觉到这个家里的人对这个家庭的爱。
果东进门后，莫然靠在门边探出头去，“要不要进来？不进来我可就关门了。”
陈然臭着一张脸进门，看见这熟悉的客厅，他步伐不易察觉地顿了顿。
就在这时，屋里走出一人来，是戴着眼镜的陈然的爸爸。
见到屋里多出来的果东和陈然，特别是陈然，他整个人都愣住，“他是……”
“我远房亲戚，一个表弟，过来玩几天。”莫然笑笑。
听说是亲戚关系，陈然的爸爸错愕的又看了陈然两眼后忍不住感慨，“你们长得可真像。”
嘴上说着，他连忙到一旁去烧水，要招呼两人。
003.
“你们先坐，我去收拾房间。家里就一个空房间，不介意吧？”莫然视线绕有兴致地在果东和陈然两人之间来回。
陈然没理她，果东注意力也并不在她身上，他一进门就忍不住地伸长脖子四处张望，想要看看小小只的陈然，但他看了半天也没看见人。
“哦，陈然啊……”注意到果东的好奇，她道：“这个时间段他去学跳舞了。”
“跳舞？”果东惊讶，他错愕地看向身旁臭着一张脸的人，他从未听陈然提过他学过跳舞。
“来来，喝水。”两杯水被放在果东和陈然面前。
果东收回注意力，抬头看向沙发对面的男人。陈然的父亲姓陈名枫，果东之前听孙吴说过。
其实仔细看，还是能从陈枫的脸上看出几分陈然的模样，特别是那张嘴，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因为陈枫总是笑着，陈然却总是臭着一张脸，所以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谢谢。”果东道谢。
“对了，我还不知道呢，你叫什么？”陈枫好奇地打量陈然，陈然真的和他老婆莫然很像，那种像不只是五官轮廓的像，甚至就连脾气都很像。
刚端了水喝的陈然微僵，他还没想好假名，一旁的果东已经一本正经地放下水杯替他说道：“他叫陈然然。”
“陈然然？”陈枫惊讶。
陈然眼刀子立刻射向果东，像是恨不得从果东身上挖块肉下来。
果东无视，认真点头，“嗯，陈然然。”
进屋去收拾房间的莫然听见，一个没忍住，闷笑了起来。
陈枫听见，并未多想，只当是因为陈然然的名字和陈然太像，而且他也挺难想象陈然臭着一张脸被人叫作然然的场面。
“然然，你怎么了？”果东发现陈然脸色不好，一脸关怀地回头。
“找抽？”陈然咬牙切齿。
听见这名字，看见这场景，陈枫眼中也不由有笑意溢出，“哈哈哈。”
“好了，房间收拾好了，你们可以去看看还需要啥。”莫然出来。
果东赶紧起身逃进房间，蟹老板要钳人了！
这房间是客房，没有太多东西，没啥可看。果东抱着兔子进屋，就只是想避难。
走动间，果东选了一侧抽屉拉开，要把自己兜里藏着的纱布和鞋套放进抽屉。
抽屉拉开一条缝，果东一手抱着兔子一手去兜里掏东西，他东西掏出，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门口，确定陈然没在，刚准备把东西往抽屉里面塞，一低头就在抽屉的缝隙里看见一双瞪大到极限血淋淋的眼。
那双眼睛正狠狠地瞪着他，就仿佛在看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果东见过不少比他更加恐怖的存在，但那一瞬间还是被吓了一跳，缓过劲来，果东刚准备插他眼，就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动弹。
果东错愕，他本能看向自己的兔子，他的眼珠无法移动，从他的角度只隐约在眼角余光瞥见一点点兔子的耳朵。
兔子一动不动的被他抱着，似乎一点没察觉问题。
面对这，果东由心惊讶，虽说现在他体内的封印已经坏掉，但他绝大部分的力量依旧还是在兔子里，即使这样，兔子也无法察觉？
就这片刻时间，抽屉里的那双眼动了起来，抽屉缓缓的在轻微的咔嚓声响当中慢慢地往外移动。
渐渐的，缝隙从一厘米变成两厘米。
同时，一双有着黑红色外皮仿佛被风干过的手从缝隙中探了出来，它手指把在抽屉上，艰难的缓缓的要把抽屉推开。
果东怀里的兔子微微动了下，似乎察觉到不对，但不是察觉有鬼的不对，而是疑惑果东为什么要维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你干吗？”陈然的声音突兀的从门口传来。
听见陈然声音的那一瞬间，原本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的果东突然就能动，他猛地倒退一步，立刻朝着那抽屉看去。
抽屉维持着半开的状态，里面却空空荡荡，从果东的角度看去甚至都能直接看见抽屉底。
“怎么？”陈然见果东这副模样连忙大步上前，他顺着果东的视线朝着抽屉看去，只看见半开的空抽屉，他疑惑，“出什么事了？”
“抽屉里有东西。”果东把手里拽着的纱布偷偷塞回兜里。
“东西？”陈然蹙着眉头，谨慎上前，小心的用脚把抽屉整个勾开。
抽屉拉到最外后因为重量的缘故微微向下倾斜，但不论是抽屉里，还是其它地方，都并无果东说的“东西”。
“怎么了？”见两人在屋里许久不出来，莫然也进来。
陈然看了她一眼，他不太适应两人这种相处模式，他记忆中的他母亲几乎从来不和他谈论关于副本世界的事，因为那时候的他太小。
迟疑一瞬，陈然还是把刚刚果东说的都告诉了她。
虽然他现在见到的这个家、家里的人确实是当初的家当初的人，但他却已经不是当初的他，所有一切都已经变化。
他们已经回不去。
“你是说抽屉里面有东西？什么东西？”莫然收起脸上的笑容，她皱起眉头，那表情让她和陈然越发的像。
“应该是有个人，但我只看见了一双血红的眼睛和一只手。”果东现在都还能回忆起那种不能动弹只能看着抽屉慢慢打开的恐惧感。
莫然上前一步，直接把整个抽屉抽了出来，同时把床头柜也放倒，这样一来，不管是抽屉还是床头柜里的情况都一览无遗。
但无论怎么检查，结局都并未变，他们并没看见什么“东西”。
莫然看向陈然。
“我相信他。”陈然道。
莫然点点头，陈然相信果东，她相信陈然。
“我在外面的时候一点都没感觉到，你感觉到什么了吗？”莫然询问陈然，同时到一旁去检查屋里其它的柜子抽屉。
陈然摇头，本能的就想要去拿自己的刀，如果有鬼靠近他的刀会有反应，他手伸出去才想起来他的刀没在他身边。
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陈然不禁自嘲，他竟然能对一把害他家破人亡的刀产生依赖。
陈然家是四房一厅的布局，莫然、陈枫两个住一间，陈然住一间，剩下两间，一间做书房和杂物室，一间则闲置成了客房。
他们所在的这间屋就是客房。客房里几乎没什么东西，就只有必要的床、床头柜、衣柜和一张桌子。
莫然把屋里所有能称得上抽屉的地方全部打开检查了一遍，整个屋子空空荡荡。
没找到东西，三人只得先出去。
三人出去的时候，陈枫已经在厨房忙碌起来，要准备午饭。
三人没去打扰，商量一遍后又把附近的房间都搜了一遍，明知道接下去会出事，现在就出了这种事，难免让人在意。
只是那一切仿佛就真的只是果冻的错觉，三个人把整个屋子都翻了一遍，也没能找到任何线索。
吃完午饭，陈枫早早的就去上班，莫然也因为有事要去一趟组织，所以屋里一时间只剩两人。
莫然他们不在，原本热闹的屋子立刻安静下来，果东本能看向陈然，陈然倒像是没事人似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果东过去，在陈然身边坐下。
陈然手机上常年存着关于他家的那些资料，包括孙吴哥哥一家的，这些资料陈然没少看，但看来看去都并无任何线索。
陈然手机里的资料上，清楚地记载着事出时间就在五天后，但对其余的却一无所知。
“当时你家就没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果东问。
陈然摇头，他闭上眼靠在沙发上，试着回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坐在熟悉的客厅，往日的记忆一下涌上陈然心头，“我星期天有舞蹈课，每天早上十点我爸送我过去，因为舞蹈教室远，我中午不在家吃饭，晚上才回来……”
“星期天的晚上我们是出去吃的火锅，顺便还给我买了双鞋，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我被我妈催着洗漱完后立刻就上床睡觉去了。”
“星期一要读书，我很早就起来去了学校。”
“中午我爸会来接我回家吃午饭，然后又送我去学校。傍晚的时候也是，都是我爸接送。有时候我妈也会来接我，但是她时间特殊，经常一走就是一个星期。”
“出事那天是周四。我只记得傍晚放学回家后，我和我爸发现我家门口放着个长长的包裹。我和我爸当时都没在意，帮忙拿进了屋。我们以为是我妈的东西，她有时候会带些奇怪的东西回来，还不让我们碰……”
“夜里我和往常一样，吃完饭就去做作业，作业做完就睡觉。”
“我知道出事时已经是在第二天早上，我爸起床后没看见我妈，就在客厅里看见一把长刀。”
陈然睁开眼，“知道事情不对后，我爸立刻联系了组织的人，那之后，我只记得家里来了很多的人。”
“家里人太多太混乱，再加上大概是不想我被吓到的原因，我被我爸送去了学校。”
“傍晚回来时，我们被拦在了门口，我家暂时被组织的人接管，要查清楚那把刀的来历和等我妈出来。我爸带我住到了附近的酒店。”
“组织里的人当时就调查过那刀的来历，但根本查不到。查不到，就只能等，等我妈自己出来，但是我妈却并没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组织，也是我唯一一次被允许可以不用去学校上课，可以在家等着她回来。”
“十天之后，组织里的人带走了那把刀，并且宣布了我妈的死亡。”
那之后的事陈然没再继续说下去，但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任何异常都没有？”果东不死心。
“没有。”陈然立刻摇头，果东能想到的问题他早就想到，毕竟他有十多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想。
“十多年前，我家所在这栋楼里还没安监控，那时候的人还没这意识。监控就只有楼下街道的尽头才有，但当时并未查到任何有用信息。”
“因为没查到有用信息，当时的视频资料也并未保存，毕竟当时谁也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那么多事。”
果东想说点什么安慰陈然，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若他们是在其它地方，果东实在无话可说也可以让陈然不要再想，事情已经过去，可他们现在却就处于事件中心。
“那你父亲……”
“出事之后，我们又在这里住了半年，但睹物思人太难受，我父母感情一直很好，我爸就把这房子卖掉了，带我搬去了其它城市。那之后，组织里除了当时和我妈关系很好的孙吴他哥哥一家，也不再来往。”
顿了顿，陈然又道：“那之后我们对于收包裹就很抗拒。”
“再次收到那长条形的包裹时，是周日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我妈不在之后我就没再去过舞蹈室，本来就是她说要学才去学的……”
“收到包裹，我感觉很不好，我把它扔在了阳台，也不敢去拆。”
“晚上我爸回来我立刻跟他说了这事，我爸让我别怕让我去做作业，结果我去趟厕所的功夫再出来时，客厅就已经只剩一把刀。”
“那时候的我吓坏了，也不知道多久之后我才反应过来要打电话找组织里的人，但那时候我们已经和组织彻底脱离，我爸手机里也只剩下孙吴哥哥他们的联系方式，他们是我妈的朋友……”
那之后的事陈然也没再说，但光是想，果东也能想到对于陈然来说那十天的日子有多难熬。
也不知多久之后，屋里才再次有了声音。
果东开口，“你妈妈为什么会进副本？”
一般的人都不会进入副本，会被拉进副本，就证明陈然的母亲并不如她表面那么美好。
“她读书的时候遭遇过校园欺凌。她长得漂亮成绩也好，很受老师的喜欢，学生却大多讨厌她，特别是女生。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有女生把她堵在厕所烧她的头发，要用刀子在她脸上写字。”
稍作停顿，陈然面无表情却又有几分无奈地补充了句，“她要强的性格也是因为这而养成。”
果东蓦地想起之前莫然听说他们不在后，陈然被组织里的人欺负时的表情，要是有机会，果东相信她绝对会把组织里的人全都摁地上狠揍一顿。
“就是因为性格太要强，没人敢娶，所以最后才不得不嫁给我爸，谁让我爸脾气好。”陈然道，“她总跟我这么说。”
果东听着，但他并不觉得是这样。
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初见第一眼时果东就在莫然眼里看见星辰，她是幸福的。
她曾经或许是经历过很多不幸，但她是爱陈然的父亲的，她嫁给的是爱情。
“刚见面的时候，她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果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陈然愣了下，也很惊讶。
“那你怎么回答的？”陈然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
果东紧紧怀中抱着的兔子，两人之间气氛变得奇怪，让他的心脏都不禁偷偷加速。
“没有。”果东干巴巴地说道，“你这脾气没人受得了。”除了鬼。
听着果东这话，陈然心里莫名不是滋味，他就这么招人讨厌，果东就这么讨厌他？
“这可不好说。”陈然面无表情，“至少我肯定比你先找到女朋友。你又穷又喜欢娃娃，我就不一样，我有钱。”
被嫌弃，小兔子委委屈屈。
果东更是一双眼都不可思议地瞪圆，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生气。
憋了半天，憋得一张脸通红后，果东发起攻击，“蟹老板！”
陈然冷笑一声，“笨蛋。”
果东炸毛，想打架？

第63章
001.
果东伸出爪子, 他要把陈然的头毛都薅光。
陈然手本能摸向自己的刀，要敲果东的脑袋，他手伸出去才想起来他的刀不在。
“啧。”陈然咂舌。
他再回头时, 对面的果东全身的毛都已经炸了起来，爪子也伸出来, 正冲他凶巴巴地龇牙。
陈然虽然居然想用刀敲他！
陈然不想活了？！
果东一个跃起猛地扑向陈然, 陈然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抵住果东的脑袋把他推开。
他动作快准狠，精准的按住果东的脑门，但他忽略了果东的力道，果东几乎整个人扑上去, 这把他直接推倒在沙发上。
眼见着两人滚作一团, 果东已经薅住他的头发, 两人动作就是猛地一僵。
陈然眼神猛的犀利, 不见丝毫刚刚的玩闹嬉戏, 果东亦是如此, 眼中更多了几分冷静。
“察觉到了？”陈然勾了勾嘴角，果东还挺敏锐。
果东继续伸手去抓陈然的头发, 同时道：“对面楼顶。”
陈然点点头，抓住果东的手腕，要把自己的头发从果东的手中解救出来。
两人从沙发上打闹到站起来，然后一路打闹到窗口窗帘后外面看不见的地方。
在窗帘后站定, 刚还打得起劲的两人立刻停下, 陈然谨慎的从窗口的位置朝外看去。
“人？”陈然剑眉深皱。
就在陈然家对面的楼顶上, 一男一女两个人正朝着陈然家客厅这边张望，见陈然、果东两人不见，那两人伸长了脖子, 那模样像是恨不得把脸贴在陈然家窗户上看。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把刀送到你家的？”果东问。
陈然迟疑，“不像是经常监视人的人，太蠢。”
果东瞬间明白过来。
送到陈然家的那把长刀里面可是有厉鬼，不懂得其中厉害的人不会想到用那刀对付陈然家的人，懂得其中厉害的人轻易也不敢把那种东西带身边，当初那把刀上并无封印过的痕迹。
而且对方得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不然组织里的人也不至于查了这么多年依旧什么都没查到。
要满足这些条件，如果那把刀的出现真的是人为，那么那幕后的人怎么也得是个有这本事的，可现在在对面楼顶的那两人却连监视都监视不好。
“两拨人？”果东疑惑。
“可能。”
“那现在怎么办？”果东问。
“看看再说。”陈然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般走出窗帘后，回到沙发上坐下。
见陈然又出现，对面楼顶张望半天没看见人的那两人连忙蹲下，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面，鬼鬼祟祟。
下午五点半左右，街道上再次逐渐热闹起来时，房门自外面被打开，陈枫下班回来。
一看见陈枫，果东两只眼睛就亮了起来，他抱着自己的兔子期待地望着门口。
陈枫进门后，很快，一道才到陈枫胸口下小小的身影就走了进来。
还没完全长开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颊，和陈然极为相似的眉眼，脑袋后扎个小揪揪的半长黑发，一身贴身高领的黑羊毛衫，深咖色胸口画着个大大“x”酷酷的外套，同样黑色的长裤。
看见小小只的陈然时，果东屁股后面无形的大尾巴都摇晃起来。
小陈然显然早就已经知道家里有客人，并且其中一个客人跟他妈妈莫然长得很像，进门后，他只多看了两人一眼，就拿了自己的包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果东的视线一直尾随着他，直到他进门。
房门一关，果东立刻回头看向陈然，他两只眼中都是稀奇坏了的小星星，“好可爱！”
陈然小时候比长大之后可爱多了！
陈然扁扁嘴，莫名有些不爽。
“别介意。”陈枫笑笑，“那孩子性格有些别扭，不太爱和人说话。”
果东摇摇头，他好稀罕小小只的陈然，不知道他给不给摸，他好想摸一下，最好再捏捏脸颊。
“莫然还没回来吗？”陈枫询问。
果东摇头，他刚准备说没有，门口就又传来开门声，莫然抱着一个黑色盒子进门来。
盒子很长，都快有她人高，盒子也很重，她抱着有些费力。
陈枫见状连忙上去帮忙，莫然却没让他碰，“我自己来就好。”
陈枫愣了下，像是明白了什么，他退开，并未争。
“正好你们都在。”莫然用脚把门踢回去后，把盒子横抱起来，把它放在果东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给你们的，看能不能用。”莫然用手扇风，她扛了一路，热出一头细汗。
陈然像是已经明白什么，他起身把盒子打开。
果东疑惑，直到看见盒子里面的东西。盒子里装着两样武器，一把水果刀，一把长刀。
水果刀并不是两指宽几厘米长的那种小刀，而是倾向于菜刀的类型，四指宽，十多厘米长。
长刀一下吸引了果东和陈然两人的注意力，因为那长刀他们都熟悉，那把刀赫然就是之前陈然从罗云那‘借’来给果东用的那把。
果东抱紧自己的兔子朝着莫然看去，果不其然，莫然用来煽风的手手指骨节处通红，显然是刚才狠狠活动了一番。
“我从组织那边‘借’来的，你们看能不能用。组织里的武器都有严格的管控制度，我只能借到这些。”莫然脸上笑着，眼底深处却没有丝毫的笑意，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果东一头黑线，陈然他们家借东西的方法是不是有点暴力？
陈然拿了长刀，他比划了下，这把刀和他原本在用的刀很像，但也有些微的不同，需要适应。
附灵物理武器本来就稀少，像这种长刀那就更是少之又少，莫然能找到这一把不容易。
这刀早在落在罗云手里之前，就已经在组织里。
陈然还刀入鞘，看向果东。
果东拿了剩下的那把水果刀，“我用这个就好。”
他对武器并不挑剔，不管是长刀还是菜刀，陈然给他他就用了。
解决了武器的事，陈然明显松了口气，莫然亦是如此。副本里面没有武器是多危险的事，莫然再清楚不过。
就是不知道这副本里面的附灵物，能对真正的附灵物产生多大作用。
收好水果刀，果东看向莫然，他还没见过莫然的武器。
莫然看出果东所想，解释道：“我平时不常把武器带回来，都是放在组织里。”
果东哑然。
陈然他们用的武器原本都是附灵物，就算现在里面已经没有厉鬼，阴气也依旧存在。长时间接触阴气是会影响到人的性格的，精神不坚定的，甚至可能因此性格大变。
陈枫和这时候的陈然，都只是普通人。
“那小子也回来了？”莫然看向陈枫。
果东把水果刀别在后腰，本能朝着陈枫看去，陈枫脸上满是惊讶和复杂。
他略有些不安的多看了两眼果东身边的陈然后，这才把注意力收回，“回来了。”
“那走吧，时间也差不多了，早点去好占位置，晚了还得排队。”莫然说着就往门口走去。
陈枫赶紧冲小陈然屋子叫人，“陈然。”
果东疑惑，他看向陈然，陈然眼中也都是疑惑。
“晚上我们去吃火锅，陈然都念好久了。”陈枫笑着解释，笑得有些牵强，他又忍不住多看了果东身边都比他还高的陈然一眼。
陈然微怔。
莫然已经穿好鞋打开门，“走吧。”
听见叫声，小陈然从自己的房间出来，看见果东身边大陈然手中的长刀，他挑眉，但并未多说什么。
“再不快点就不等你们了。”莫然催促，她风雷厉行，一点不拖泥带水。
几人赶紧排队穿鞋出门。
下了楼，莫然习惯性地把手搭在陈枫肩膀上，俩人接着火车走在前面，一路走一路商量着要吃些什么。
小小只的陈然冷着一张脸跟在后面。
果东和陈然走在最后，陈然精神有些恍惚，果东却兴奋得屁股后无形的大尾巴不停地摇晃。
察觉到果东灼热的视线，小陈然回头看了眼。
果东赶紧移开视线。
等了会，见小陈然回过头去，果东立刻又看了过去，他真的超想摸摸看。
火锅店离陈然家并不远，走去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
他们到时店里已经热闹起来，空气中香气弥漫。
店是家老店，收拾得很干净，红彤彤的锅底，大碟大碟的蔬菜和肉，看着让人很有食欲。
他们人多，要了张大桌。
莫然和陈枫经常带陈然过来吃，两人很快就选好锅底，“鸳鸯锅，一边辣的一边清淡的，剩下的你们看要吃什么菜……”
果东点了两道喜欢，陈然漫不经心，小陈然点了两道，剩下的莫然和陈枫包圆，菜单很快就出来。
把菜单交给服务员后，莫然环顾一圈，看向小陈然，“别傻愣着，快去装调料，顺便帮我装一份。”
小陈然起身，一脸冷漠，“自己去。”
莫然瞪眼，“你这还没娶媳妇就把你娘忘了？”
小陈然理都懒得理她，自顾自地起身离开。
“陈然，等下，把他们也带去，不然等下他们找不到地方。”陈枫指指果东两人。
小陈然看了眼陈然，陈然也看了回去，两人视线相交，然后仅用一秒钟就得出一个共同结论，两看两相厌。
陈枫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大概是为了节约有效空间，这家火锅店调料的位置在很角落的地方，如果不是有熟人带新客人恐怕都要找一会。
到了地方，三人各自取了调料碗，然后一字在调料区前排开。
陈然和小陈然两人不愧是经常吃的，环视一圈就动起手来。
果东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决定学着小陈然弄。
他不是没吃过火锅，但以前他吃的时候都是照着墙壁上贴的配方去调，这里墙壁上没贴。
学着小小只的陈然在碗里放完蒜，果东正准备再偷看，就发现自己手边多了个调好的碗。
“你是笨蛋吗？”小小只的陈然头也不抬地问，留下自己调好的碗，他拿过果东弄得一团糟的碗。
收获一碗调料，还被主动搭话，果东很是开心，可开心之余又觉得爪子有些痒。
他都纳闷了，为什么不管是大只的还是小只的陈然，都喜欢骂他是笨蛋？
002.
就这片刻时间，小小只的陈然已经又调好一碗料，他端着碗就往回走。
果东赶紧跟上，“你不帮你妈妈调吗？”
“让她自己调，每次都嫌弃我弄得难吃，每次都让我弄。”小陈然嫌弃。
果东哑然。
回到桌前，见小陈然没帮自己调作料，莫然立刻闹了起来，好说歹说才总算说动小陈然让他去调。
见小陈然臭着一张脸离开，莫然一秒变脸，“这小子也不知道是哪学的，调出来的味道特别好吃。”
顿了顿，莫然又用一种很不甘心的语气说道：“就是人太欠揍。”
说着，莫然还瞪了一眼果东旁边的陈然。
后者一脸冷漠，仿佛莫然吐槽的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人。
果东对这场景正稀奇，他面前的调料就被陈然换走。
“你干吗？”果东急了，他的调料可是小陈然帮他调的。
果东伸手就要去抢，却被陈然轻松挡开。
“还我！”果东凶巴巴地露出爪子。
陈然无视。
果东刚准备挠人，服务员就端着菜上来，果东和陈然坐在靠外面，服务员的出现正好阻断两人的打闹。
等到菜上完那人离开，果东再朝着陈然看去时，陈然已经卑鄙的把调味料放得远远的，放到果东够不到的地方。
小陈然回来，这次他帮陈枫也带了份调料回来。
菜上齐，调味也有了，一群人注意力都转移到火锅上。
吃饱喝足离开火锅店时，已经是七点多。
来到外面，吹着冬日微凉的夜风，果东摸摸撑得圆溜溜的肚子，打了个饱嗝。虽然不愿意但不得不承认，陈然调的调味味道确实挺好。
回家的路上一群人说说笑笑，果东更是找到机会和小陈然说上好几句话，他正开心不已，眼角余光就瞥见跟在众人后面默不吭声的大陈然。
看看那样的陈然，再回头看看黏在一起搭火车走路的莫然和陈枫，和面无表情酷酷的跟在两人后面，时不时呛莫然一句的小陈然，他喉间瞬间就是一苦，苦得发疼。
果东往回小跑两步，和陈然并肩。
陈然看见，路灯下他眼神疑惑，但大概是因为思绪被打断，他黯然的眼中有了几分精神。
“嘿嘿。”果东抱着兔子傻笑。
“笨蛋。”
果东呲牙，陈然今天要是再敢骂他一句，他绝对把陈然脑袋上的毛薅光，他说到做到！
回到家，一群人在沙发前摊开，谁也不想动。
静坐了半个小时后，见时间已经不早，陈枫开始催促小陈然去洗漱。明天是周一，小陈然很早就得起来去上学。
果东吃得有些撑，坐久了肚子难受，他低头看看兔子，刚准备抱着兔子站起来走动下，身体就是一僵。
就在他对面的位置，茶几下方，两双脚静静放着。
因为茶几不高的原因，果东看不清楚那两双脚具体长什么样，但却能清楚地看见四个黑色的影子。
确认自己看见的不是错觉，原本笼罩着果东的闲暇清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寒意。
陈枫催小陈然去洗漱，两人不在沙发这边。陈然坐在他手边，对面沙发就只剩下莫然一个人，可对面却有两双脚……
这屋里，多出了个人来。
果东看看自己怀里的兔子，小兔子乖乖的被他放在腿上靠着他的肚子坐着。
果东摸摸它的爪爪，状似无意地缓缓抬头，他顺着茶几一路往上看去，越过茶几桌面看向茶几上方时，那双就在莫然身旁的脚却消失不见，沙发上方只剩莫然一人。
果东愣了愣，再低下头去。
茶几下只有一双脚。
“果东？”陈然加大音量。
果东惊醒，看过去。
“陈然洗完澡你就去洗。”陈然道。
果东愣了下才明白陈然的意思。
“好。”果东点头。
“怎么？”陈然朝着果东刚刚一直盯着看的茶几看去。
果东迟疑一瞬，摇头。
刚刚那东西，兔子因为角度的原因应该看得更清楚才是，但即使如此它也什么都没发现。
陈然和莫然又都坐在他旁边，特别是莫然，她甚至就挨着那玩意坐着，这样他们都察觉不了……
果东看了眼陈枫那边。
陈枫正在洗手间帮小陈然调水温。十多年前大部分人家用的都还是插电的电热水器，这种电热水器容量低，五个人洗澡得烧两三次，水温也不太稳定。
察觉到果东看向陈枫的视线，陈然身体坐直，对面莫然也立刻明白过来，脸上更多了几分严肃。
“你们没带衣服吧，我拿两套陈枫以前的衣服，你们看看能不能穿……”莫然嘴上说着，径直起身走向客房。
陈然起身跟上。
果东见状，起身跟着。
进门，反锁上房门，陈然和莫然纷纷看向果东。
果东并未隐瞒，把刚刚的事情和两人说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莫然神情极为复杂地开口，“有没有可能是你看错了？”
她不是想质疑果东，而是这实在太不可思议，当时她可就挨着那东西坐着。
陈然脸色也极为难看，他也一点感觉都没有。
果东迟疑一瞬，道：“那东西肯定不是家灵，家灵不长这样，看他的眼睛和手指应该是成年人的形象，至少身高体型不会小。”
果东之前就已经在疑惑，疑惑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身为鬼，还是个鬼王，甚至鬼王之王，各种各样的鬼果东也算是都见识过，就算没见过也肯定有所耳闻，可这样的能让他都难以察觉的，他还从未遇到过。
果东尚且不知道是什么玩意，陈然和莫然两个人就更是一头雾水。
“总之今夜注意些。”莫然叹息一声，脸上第一次露出疲惫的神色。
哪怕知道自己和这个家都只是一段记忆一段历史，当陈然和陈枫遇到危险，莫然也没办法做到漠视。
陈然点头。
莫然出门，“我去找两套衣服给你们。”
排着队洗漱完，果东借着吃撑了的借口在屋里转了遍，特别是小陈然和陈枫他们的房间，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他这才回客房。
他回去时，陈然洗漱完正在擦头发。
陈枫虽然没有陈然高，但要比陈然稍微胖些，陈枫的衣服穿在陈然的身上，让陈然领口处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看着那样的陈然，果东都有瞬间的移不开眼。
待到陈然擦干头发，果东又磨蹭了会后才躺上床。
黑暗中，察觉到身旁果东躺下，陈然调节了个方便果东靠近的姿势，他自然的等待着果东的靠近，天气挺冷。
他等了片刻，果东却并未向他这边靠拢。
陈然微愣，他用脚触碰果东的脚，果东不冷？
脚靠过去，他却在果东的脚上感觉到棉质触感，“你穿袜子睡觉？”
“冷。”果东僵了僵，他把脚移开。
陈然蹙眉，沉默片刻，他坐起来开了灯，紧接着他把被子也掀开。
果东赶紧把脚藏进被子，“干吗？”
陈然狐疑地看了果东一眼，一把拽住他的脚，要脱果东脚上的袜子。
果东扑上去就要阻止，但他的动作到底慢了，他扑上去时陈然已经一把把他的袜子拉掉。
原本还只是疑惑果东神神秘秘在搞什么的陈然，看见袜子下那沾满血的鞋套，以及果东裹着纱布的脚趾，他身体蓦地一怔。
面对这样的陈然，果东第一反应就是逃跑，陈然肯定会生气的！
一想到陈然会生气，一想到陈然肯定马上就又要骂他是笨蛋，果东就炸了毛，但这次果东提心吊胆的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陈然的怒吼。
陈然静静地下了床，静静的出门，片刻后，他拿了个医药箱进来。
他在床边坐下，拿了果东的脚把它放在自己腿上，然后小心地拆开果东脚趾上的纱布。
果东刚刚洗澡的时候就已经偷偷的换过纱布和鞋套，但在血止不住的情况下，伤口的纱布很快就被血浸得透透的。
陈然把纱布取掉，小心地把伤口消了毒，又换上了新的纱布。
整个过程，他没说一句话。
包扎完伤口，他把医药箱放回去。
果东趁着这机会又拿了新的鞋套和袜子穿上，然后把自己在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陈然回来时看见，沉默地关了灯，躺下。
黑暗中，数着身边陈然的呼吸，等了半天也没等来怒吼的果东有些慌了。
他侧身看向陈然。
陈然翻了个身，背对他。
果东愈发慌了，他拉了兔子的手在被子下戳戳陈然。
陈然一动不动。
果东再戳戳。
陈然依旧不动。
果东赶紧再戳戳。
就在果东要再戳戳时，陈然突然转过身来。
果东伸出去的手来不及收回，直接戳在了陈然侧腹的痒痒穴上，陈然忍不住闷哼一声。
陈然这一声低哼，声音很低，低到都自带几分沙哑。
那声音就如同羽毛轻轻挠在果东心上，让果东呼吸都是一滞。
果东不敢多想，他全身的毛都炸起来戒备着，要等陈然发难骂他笨蛋。
黑暗中，陈然静静看着果东，没有骂他也没有发火。
果东屏息等待许久依旧没等来发火和骂声后，他正犹豫要不要再戳戳看，陈然就突然动了起来。
陈然向他靠近，没有揍他也没有发火，而是一把抱住了他。
面对这突然而来的靠近，果东整个人都僵住。
感觉着陈然身上的温度，和手臂上像是恨不得把他勒死的力道，嗅着陈然头发间身上的气息，果东心脏开始砰砰直跳。
“陈然？”果东话出口，才发觉自己声音中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地颤抖。
陈然没说话，只是静静闭着眼。
他不愿意牵连果东，却还是把果东牵连进来，他不愿意害死果东，他是不是也要把果东害死？
果东脚上的伤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那样的伤口太特殊，普通踢到磕到根本不至于变成那样。
十指连心，连脚趾甲都整个不见的伤得有多疼？
果东却带着那样的伤，若无其事的跟着他到处乱逛了大半天，是不是他要是不发现，果东就一直不说？
果东有瞬间的混乱，他想不明白陈然为什么没生气，也想不明白陈然为什么要抱着他，他又想到莫然他们的事，陈然落寞的眼神，他艰难的在混乱中理出一抹头绪，也是唯一一抹头绪，陈然身上好香……
果东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
“不痛吗？”陈然沉闷的声音自果东心口传来。
果东愣了愣。
“不痛。”他之前还嫌弃小山神安慰人的方式太笨拙，现在他却也只能笨拙地轻轻摸摸陈然的脑袋。
他真的不痛，更痛的他都忍受过来了。
003.
陈然不再说话，显然是不相信。
果东想要再安慰，却不知该怎么说。
黑暗中只剩寂静，以及两人的呼吸和心跳。
大概是被窝太暖和，又或者是陈然身上的味道实在太让人安心，果东很快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多久之后，迷迷糊糊间，果东被一阵细碎的声音吵醒，那声音像是什么虫子在动。
夜太近，一点点小动静都被放到很大。
陈然家的房子已经住了有段时间，是老房子了，夜里有点轻微的动静并不奇怪，果东也就并未太在意。
他摸摸怀中睡着的陈然，靠他更近，继续沉睡。
再次被吵醒时，果东微有些生气，他很困。
他迷迷糊糊间想弄出点动静把那虫子吓走，却在凭着本能听声辨位弄清楚那虫子在什么地方后，犹如一盆冰水浇头瞬间清醒。
声音是从柜子里传来的，他身后的床头柜，之前他曾看见过一双眼睛的那个床头柜。
那细碎的声音也并不是什么虫子爬动的声音，而是人的指甲抠在木头上的声音。
“咔咔……”
“咔……”
一开始那声音很小，渐渐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同传来的还有抽屉慢慢再往外挪动的声音。
听着那声音，果东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那双暗红色仿佛被风干过的手从柜子中探出来的场面，以及那双眼正斜着眼从柜子里瞪向他后背的场景。
果东努力让自己的呼吸维持绵长，同时他缓缓睁开眼。
夜已深，从后中的窗帘外隐约透进来的那点光并不足以照亮屋子，窗外隐隐约约摇动的树叶，反倒让漆黑的屋子变得愈发阴森。
果东斜着眼看向身后，但从他的角度最多看见一点窗帘。
柜子里的东西仿佛察觉到什么，猛然安静下来。
果东呼吸跟着一滞，他才屏住呼吸，他立刻就后悔，如果之前那东西没发现他醒来，现在那东西肯定已经发现。
黑暗中，果东静静聆听。
柜子里一片安静，果东脑海里是一双猩红的眼恶狠狠瞪着他后背的画面。
也不知道多久后，死一般寂静的屋里突然又传来熟悉的咔咔声，只是这次和之前缓慢轻微的声音不同，这一次，那声音明显变得急促且暴躁。
“咔咔咔！”
“咔咔！”
指甲抓在木头上的声音酸得令人头皮发麻，量是果东，也忍不住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果东缓缓恢复呼吸，他的手在被子当中轻轻摸索。
他一动，那抓挠的声音立刻停顿安静下来。
果东被那份安静刺激，手也不由停顿。
就在果东的心都开始狂跳时，那抓挠的声音突兀再起，柜子里面的东西越发暴躁。
他指甲不停地抓挠在木板上，一同传来的还有柜子缓缓地一下下往外滑的滑轨声。
兔子原本都是睡在果东怀里的，但因为昨晚果东抱着陈然，它没有地方睡，所以它伤伤心心地跑到了陈然后背的位置，挨着陈然躺下。
黑暗中，察觉果东的手摸在它身上，还捏了捏它的肚子后，小兔子手脚并用地抱住了果东的手，就像一只被撸了肚子的猫。
察觉到这，知道兔子是误会他在和它玩，果东一时间都有些被噎住的感觉。
就在果东准备再做点什么时，抽屉在突然的一声滑落的声音下，彻底打开。
果东僵住。
他身后，有东西从柜子当中出来，虽然他看不见，但他却能感觉到。
那个东西像是人却又不是，而且他好像非常高大，可能举起手来都能碰到屋顶。
从抽屉中出来，他缓缓移动，站到了果东背后。
他一动不动，他静静看着果东，他的影子落在果东身上，拉得老长。
果东睁大了眼看向前方，陈然就睡在他面前，陈然是个很警醒的人，明知道这里是副本明知道白天才出过事，他不可能真的彻底熟睡。
只要他有一点动静，陈然肯定立刻就会醒来。
果东思考要不要叫醒陈然，但只一瞬他就否决这打算，陈然面对着他而睡，陈然睁开眼的第一眼就会看见他身后那东西。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只要两人的眼睛对上，那陈然肯定马上就会变得不能动。
他之前见过这东西两回，一次是柜子里，对上了眼，一次是茶几旁，那次他没看见眼睛。第一次他立刻就不能动第二次他却可以动，其中的原因只能是因为对上了眼。
果东不动，那东西也不动。
被果东撸了肚子的兔子见果东没了动作，乖乖躺好，只一只爪爪握住果东自然垂下的手指。
黑暗中一片寂静。
一夜中最黑的时候往往不是深夜，而是太阳快要升起前两三小时时，果东看着投落在自己身上的影子被黑暗同化，然后又在黑暗当中显现。
直到大概四点多，街道上都隐约有人活动的声音传来，那东西才再次有了动静。
他重新回到柜子，然后把柜子向着里面拉去。
听见柜门关好的声音，果东僵硬地躺了一夜的身体总算得以放松，他才一动，陈然立刻睁开眼。
睁开眼，见果东醒着，睡得有些迷糊的陈然一双眼很快就清明，“怎么了？”
果东回过头去，看向身后的床头柜。
床头柜如同他睡之前般合拢，不见任何异常。
果东蹙眉，犹豫一瞬，硬着头皮微微拉开一条缝。他没有直接朝着抽屉中间看去，而是从一侧角落缓缓移动视线，他戒备着，一有不对就立刻停下。
他从抽屉这头看到那头，却没看见任何东西，抽屉里除了他藏的纱布和鞋套空空荡荡，也并不见任何指甲印。
看见果东这举动，陈然已然明白过来。
他拿了习惯性放在身边的刀下床，他如同之前的莫然一般直接把整个床头柜都放倒，试图看出些什么。但不管他们怎么查看，柜子里都空空荡荡。
“你怎么不叫醒我？”陈然回头，看见果东又是那副全身都发麻不敢动弹的模样，他喉咙一紧。
果东眨巴眨巴眼睛，“看你睡得那么香，我舍不得。”
除了怕陈然和那东西对上眼的顾虑，果东也不得不考虑另一件事，那就是连兔子都无法察觉的那东西，陈然真地对付得了吗？
甚至，他对付得了吗？
果东并不想自我怀疑，可这么久以来，他确实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存在。
陈然脸色变得怪异，像是惊讶又像是嫌弃，极其复杂。
憋了半天，陈然最终什么也没说。
恰好这时客厅也传来动静，陈然索性向着门外而去。
陈枫穿着睡衣打着哈欠提前起床温粥，小陈然今天要读书。
见陈然和果东也醒来，陈枫略有些惊讶，“这么早？”
“我帮忙。”陈然走进厨房。
陈枫本能的就要张嘴拒绝，哪有让客人进厨房的道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看比他都还高些的陈然，神情复杂。
“就煮粥？”陈然问。
“嗯？嗯……等下热下剩菜再煎两个蛋就好。”陈枫道。
陈然熟练地淘米，然后把锅放进电饭煲，插电。
看着这一幕，陈枫挠挠头，找话说，“你经常煮饭？”
“嗯。”陈然闷声道。
“自己煮饭挺好，卫生。”陈枫蹙着眉，他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能让自己表情看着不那么奇怪。
果东看不下去，僵硬地挪到沙发前坐下的他告状，“他天天煮面条。”
陈然煮了两次饭给他吃，两次都是面条，虽然陈然手艺不错，但也改不了两次都是面条的事实。
陈然闻言，立刻凶巴巴地瞪了回去，那眼神像是在说果东再多嘴就面条都不给果东吃。
陈枫讶然，他看看果东，又看看陈然，“……也别总吃面，多吃点肉，这样才长得高……”
话说完陈枫才又反应过来，陈然比他还高些。
“嗯。”陈然轻轻应声。
莫然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揉着眼睛出门来，“大清早的你们在这吵吵什么？”
陈枫深呼吸，出了厨房，没再敢去看陈然，“我去个厕所。”
莫然看看果东又看看陈然，“床不舒服？”
现在才五点多，天都才刚亮。
“那东西昨夜又出现了。”果东道。
莫然眼神瞬间清明，不见丝毫睡意。
果东趁着陈枫不在，把昨夜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陈然也还是第一次听果东说这事，听完整件事的始末，他皱着眉头沉思。
“你是说他出来后只是盯着你看？”莫然蹙眉。
“嗯。”
到现在为止，那东西一共出现三次，三次都只有果东一个人看见。
第一次不提，第二次时她和陈然就在旁边却什么都没察觉到，这第三次，那东西则是盯着果东看了几小时却什么都不做……
要是换个人，绝对要怀疑果东是不是在撒谎以博取关注。
“他真的什么都没做？”陈然问，“哪怕任何小事都行。”
果东摇头，“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我。”
屋内一时间陷入沉默，因为三人都摸不着头脑。
打破安静的是小陈然，他顶着和陈枫一样乱糟糟的头发揉着眼睛出门，然后一屁股在沙发前坐下，开始闭着眼睛打瞌睡。
他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都差点倒下，不过在关键时候又掰了回来。
看见这样从未见过的陈然，果东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陈然脸上的神情却极为复杂，隐隐之间还带着几分嫌弃。
莫然饶有兴致地看着陈然和小陈然，眼中都是笑意。
许久之后，陈枫都开始炒蛋时，小陈然才总算缓缓清醒过来。
“快去洗脸刷牙，今天不去学校，晨练完今天你爸带你去个好地方。”莫然道。
果东和陈然都是一愣，两人脸上的神情都不由复杂，
小陈然闻言，用和陈然一模一样的动作挑了挑眉，然后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莫然，“今天周一。”
“你小子——”莫然气得牙痒痒，“我当然知道今天周一。”
小陈然微愕，“那去哪？”
“你猜！”莫然神秘兮兮。
小陈然一脸嫌弃，完全不想猜。
“游乐场，你之前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去？今天满足你的愿望！你小子怎么一点都不可爱？我看别人家的小孩就都很可爱。”莫然牙痒痒。
“游乐场？”小陈然又是那副看笨蛋的眼神，“周一不去学校读书去游乐场？”
“去，还是不去？”莫然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不能打小孩。
“不去。”小陈然转身回房洗漱，要准备去学校。
“我……”莫然脑子里那根神经绷断，她追了过去，要揍人。
听着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果东回头看向身边的陈然。陈然脸色复杂，甚至有点想加入莫然揍人的队伍。
果东扁扁嘴，“你知道吗，你平时就那副欠揍的模样。”
陈然一副吃到什么恶心东西的表情。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没人愿意带你玩了吧？性格别扭，还不会好好说话，你没被人活活打死那纯粹是因为那些人打不赢。”果东语重心长。
陈然额头青筋开始突突直跳，他觉得果东就是脑袋痒了想挨揍。
“你以后生小孩千万不能像你。”果东谆谆教导。
“那不然像你？”陈然狞笑，杀人的心都有了，果东这是都爬他脑袋顶上撒欢来了。
果东愣了愣，想想，他认真点头，“这个可以。”
陈然脑子里那根神经崩断，抄了刀就要杀人，果东吓到，赶紧逃跑。
陈枫端着热好的菜和煎蛋出来，看见这一幕，笑着摇摇头，“吃饭了。”
听说开饭，果东赶紧往餐桌跑，同时向陈然做出休战的手势。
陈然看看陈枫，给了果东一个饭后算账的眼神后，坐下。
小陈然和莫然也很快出来。
莫然显然没拗过小陈然，小陈然还是穿上了校服，这把她气得不轻。
“你煎这么多蛋做什么？”莫然坐下后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她看向桌上那堆堆成小山的一叠金黄色的煎蛋。
陈枫早就已经想好借口，他道：“有客人总不能还让他们跟着吃剩菜，你们和陈然一人三个。”
他看看陈然，“多吃点。”
“嗯。”陈然应了声。
早饭开始，果东努力扒饭。
陈枫手艺很好，即使只是简单的煎蛋，沾上酱油，也依旧吃得果东口水直流。
果东吃得太快，一碗饭才吃了半碗自己的三个煎蛋就没了，没吃够，他偷瞄陈然碗里的，陈然还剩了两个。
他正纠结要不要下手，陈然难得吃到陈枫的煎蛋，他盘子里就多出一个煎蛋来。
小陈然冷着一张脸老气纵横地提醒，“吃饭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
果东突然就觉得，要是再生个小陈然也挺好。

第64章
001.
吃完早饭, 莫然和小陈然继续开战。
陈枫收拾碗筷，陈然跟进厨房帮忙。
果东也很忙，他找莫然要了一卷胶布之后气势汹汹地进了客房。
陈然帮着陈枫收拾完碗筷再进客房时, 果东已经把床头柜整个给它包了起来。
看着那被粘得结结实实，别说是从里面推开柜子爬出来, 就算从外面把纱布撕掉都困难的床头柜, 陈然一头黑线。
果东对自己的杰作倒是颇为满意，他倒要看看那鬼都没办法读条，还怎么放技能？
客厅中，因为小陈然坚持要去学校，莫然编出了个骗小孩的学校塌了的借口, 这让小陈然再看她时的眼神都从原本的嫌弃, 变成恨不得敲开她脑袋看看她脑袋是不是坏掉的怀疑。
趁着两人吵闹的功夫, 果东去了趟洗手间。
果东躲在洗手间里把自己脚上的伤口处理了遍, 做完这些, 他洗手, 手上正冲着水，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就猛然袭来。
果东身体顿了顿, 他立刻谨慎缓慢地朝着四周张望。
洗手间不大，除了洗手台下和洗手台上的两个置物柜，一览无余。
果东把两个地方都检查了一遍，甚至拉开柜子看了看, 却并未看见异常。
看了一圈没找到视线来源, 果东疑惑, 他怀疑是不是弄错。他关掉水龙头，甩甩手，正准备离开, 抬眸间就猛然对上一只眼。
镜子中，洗手间房门下方的缝隙里，一只充血通红的眼正从外边看进来，就仿佛一个人趴在门外脑袋贴在地面偷窥。
对上那只眼的瞬间，果东就如同被按了暂停键，他正甩着水的手僵住，微微抬起想要转身的脚也停下。
门外，莫然还在继续和小陈然打闹。
莫然和小陈然两人性格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谁也不让谁，针锋相对的，互相看不顺眼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
最终还是陈枫站出来说机会难得就玩两天，小陈然才总算勉强接受莫然的突然抽风。
看着小陈然那心不甘情不愿放下书包的模样，莫然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陈枫却只是笑笑。
听着外面的打闹，果东脑子活跃，人却一点动弹不了。
他面前就是镜子，他能轻出看见自己的模样，镜子中的他全身上下全部僵住，就连瞳孔都毫无变化。
嬉笑声中，他背后那扇门缓缓打开。
“吱呀……”本不该有声音的厕所玻璃门，却发出老宅院木房子才有的酸掉牙的声音。
随着那房门的缓缓打开，趴在门下看着的那鬼暴露在镜子中，他如同人一般侧着脑袋趴在地上偷窥，但他又不像是人。
他有着人的大概外形，整个人却仿佛被风干，皮肤暗红，肢体干瘪。他确实如同果东之前猜测的那样，很高，高到进门时都不得不低下头。
他站到果东身后两米的距离，然后缓缓弯腰低头，以极其怪异带着几分前倾的姿势，把头凑到了果东肩膀上的位置。
他透过镜子，看着果东。
近距离之下，那鬼的脸越发清晰。
他好像就是一具干尸，脸上的皮肤干瘪得厉害，眼眶脸颊都下凹，特别是眼眶和嘴，因为肌肉皮肤萎缩的原因，仿佛三个圆圆的洞。
果东头皮一阵发麻，让他觉得恐惧的并不是那东西的长相，而是他完全动不了这件事。
他试着利用体内的阴气冲破禁锢，但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原本只要他一个念头就会失控的封印那头的阴气，就好像也受到了影响，居然毫无动静。
这是果东千年来从未遇到过的。
果东试图发出动静，但他根本动弹不得。
果东利用眼角余光去看兔子，兔子已经察觉到不对。
知道之前发生的事，现在果东整个人又以怪异的姿势突然僵住，兔子立刻警觉。
它察觉问题，但它却不知该如何解决问题。
它撑住果东的胳膊和胸口，从果东腋下爬出来，果东刚刚洗手把它夹在了胳膊下。
它顺着果东的手臂一路爬到果东的肩膀上，它扶着果东的脑袋在果东肩头站了起来，它转动脑袋，殷红的眼环顾四周。
环顾一圈，它眼神茫然。
它侧头看看果东，用自己布做的垫垫轻轻戳戳果东的脸颊，把果东软软的脸颊上戳出个窝窝。
一边戳，它一边疑惑地打量果东。
见果东依旧没有动作，它愈发疑惑。
那颗畸形的脑袋，就在它的脑袋边。
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果东毛骨悚然，寒意一阵一阵的自脚底窜进头顶。
他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因为他的心脏也开始停止跳动，他的肺也渐渐不再呼吸，一同开始停止的还有他体内血液地流动。
他虽然并不是人，但是他现在穿着人皮，这人皮是他找人皮鬼花了大价钱做的，除了表面看着像人，和他的融合度也很高，它会饿、会冷、会痛甚至会长大。
人皮如果死掉，他也等于是再死了一次。
死亡果东并不陌生，但死亡的逐渐逼近，那种感觉却并不好受。
心脏逐渐停跳带来的窒息感让果东脑子嗡嗡作响，他的手也轻轻颤抖起来，他的肢体虽然并未动，他却能感觉到那种肢体末端窒息颤抖的感觉。
颤抖之后，是闷胀感，强烈到就好像整个身体都快要爆炸的闷胀感。
那种感觉太过痛苦太过强烈，以至于都影响到果东的思维，让他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果东？”门外突然传来敲门还有陈然的询问声，果东已经在厕所呆了很久。
听见那声音，果东心脏狠狠跳动了下。
他以为像上次一样他马上就能动，但这次却并未这样，他依旧无法动弹。
也是这时，果东才发现镜子里他身后的门明明已经敞开，门口却传来敲门声。
“你在里面干吗？”陈然又问，他有些迟疑，他似乎想要进来，可是又怕弄错。
果东没有回答，他也回答不了。
“你再不吭声我就要进来了。”陈然语气多了几分严厉。
兔子看看果东，又看看身后的门，它从果东肩膀上跳到盥洗池上，然后一脚踹在放在盥洗池上的香皂盒上。
盒子落地发出声响的瞬间，陈然猛地踹门进来，“果东？！”
紧接着，果东身体里那种窒息感突兀消失，他的心脏开始跳动，他的肺开始呼吸，他的血液开始流动，他活了过来。
空气猛地灌进肺部，心脏猛地开始跳动，拉扯着血液也开始流动的感觉并不美好，让果东直接呛得整个人都大声咳嗽起来。
他一手扶着盥洗池，一手捂着胸口，他咳得撕心裂肺咳得像是要把心脏和肺都咳出来。
“果东？”陈然大步上前搀扶住果东，要把他带离洗手间。
一边动作，陈然一边环视洗手间。
肥皂盒掉落在地上，盒子和肥皂分离，两者都还在地上滚动，果东的兔子躺在洗手池里，除此之外洗手间空空荡荡，除了果东没有其他存在。
“怎么了？”听见动静，刚刚还在打闹着的莫然三人都赶了过来。
莫然一看果东那胀得满脸通红疯狂咳嗽着的模样眉头立刻皱起，陈枫眼中有惊讶和疑惑，一旁的小陈然很快反应过来连忙道：“扶他去沙发。”
果东被陈然半拖半抱地弄到沙发坐下时，已经从最开始的剧烈反应中逐渐缓过劲来，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就这片刻，莫然也已经进洗手间检查了遍。
“他这是……”陈枫惊疑，他想帮忙做点什么可又无从下手，只能干看着陈然替果东顺气。
“咳咳……没事，我滑了一跤。”果东安抚地笑笑，不想陈枫担忧。
陈枫微愣，脸色有瞬间的奇怪，但很快掩饰，“没摔着吧？”
小陈然看看果东又看看陈枫，似乎还是疑惑果东怎么能把自己摔成这样？
“没事。”果东道。
陈然和莫然对视一眼，莫然故意笑了起来，“你是笨蛋吗？这都能摔……”
果东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陈然喜欢骂人笨蛋的习惯绝对是祖传的，他有证据。
“好了没事了，你们两个赶紧滚吧！”莫然看向小陈然和陈枫，那嫌弃的表情像是恨不得直接把他们两父子打包了扔出去。
小陈然赖着不走，他蹙着眉看着果东，不放心。
陈枫又看了眼果东后，回屋拿了钱包，“陈然。”
小陈然看看陈枫，又看看果东，他眉头紧蹙，似乎有很多话想问，但想想到底没再说什么乖乖跟着出了门。
见房门关上，听见门外传来下楼的脚步声，莫然收起脸上的嫌弃多了几分苦涩，“就不能有点小孩子的样子……”
屋里没了人，莫然看向果东，陈然亦是如此。
“到底怎么回事？”陈然冷着脸问。
果东绝不是摔了一跤。
002.
果东忽略肥皂盒被兔子踹下去的事，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果东所说，陈然两人又进洗手间检查了一遍，但就如同之前，无论两人怎么检查，都什么都找不到。
“香皂盒子怎么会掉？”陈然帮果东把兔子从盥洗池拿了出来，他把兔子扔进果东怀里。
果东接住兔子，兔子因为掉进盥洗池，背上湿了一片，“我本来是把它放在台子上坐着的，后来你敲门的时候它倒了，撞到了盒子。”
陈然深深看了眼那兔子，没再说什么。
“开始吧，他们今天晚上之前不会回来。”莫然深吸气。
她特意把陈枫两人支出去，就是为了能找到机会把这间屋子彻底检查一遍，陈枫和小陈然两人在一起也能互相照应。
三人对视一眼，开始在屋子里搜寻。
他们搜寻的目标主要是那把长刀。
刀应该是在星期四才被放在陈然家门口，可是现在怪事却已经频发，能造成这的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刀已经在陈然家，当初的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地走向，只是当初的陈然一家并没发觉，或者当初的莫然发现了只是没告诉陈枫两人。
要么，就是“故事”发生了改变。
陈然家不算特别大，四室两厅两卫，客房果东和陈然已经检查过几次，莫然去检查书房，陈然检查客厅，果东进了小陈然的房间。
这时候的陈然还小，八岁左右。
尚还没有经历过那些不好的事情的他，即使脾气已经和现在的陈然十分相似，也还是不可避免地带着几分孩子的稚气。
他的房间里放着许多小孩子的玩意，没来得及做完的立体手工，拼图，各种不知道用途但被收集起来装进鞋盒的小零碎。
书桌上放着不用的课本本子，书柜里是一堆课外读物，果东抱着兔子随意翻了翻，还在旧书之中找到了一本画着连环画漫画的小本子，他的画工就他这个年纪来说已经不错。
看着那幼稚的笔触，果东心口沉落落，如果没经历过这些事，现在的陈然可能就只是个普通上班族，他每天上班，他可能有点自己的小爱好，画画，或者跳舞……
翻到衣柜时，果东看见单独挂在衣柜里的黑色舞蹈服，又想起陈然学过跳舞这回事。
跳舞这种事和陈然完全联系不到一起，至少之前果东就从未把两者放在一起想过。
“看什么？”陈然进门。
果东一直想往他的房间钻，陈然早就发现。
果东指给陈然看，“舞蹈服。”
那舞蹈服说是舞蹈服，也只是更宽松柔软的黑色衣裤。
“你学的什么舞？”果东好奇。
陈然低头扒拉柜子里的衣服，要检查衣服下面有没有藏刀，一边忙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现代舞。”
果东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想看。
陈然一点不意外，检查完柜底他继续检查上面的柜子，“早就已经忘光了。”
顿了顿，陈然又道：“当初本来就是我妈经常说，我才去学的。”
看着柜子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衣服，陈然利索的动作减速，“她小时候想学跳舞，软磨硬泡好久我外公外婆才答应。”
“那个年代的才艺班少之又少，属于“有钱人”的专属，甚至有钱都未必能拿到名额。我外公外婆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一辈子都没出过几次山，费了老大的力气才总算在附近市找了家舞蹈班让我妈进去。”
“机会难得，我妈高兴坏了，虽然每周就只有两节课但她学得很认真，还经常偷偷躲起来练习。但这事不知怎么就让她学校的人知道了，学校里就有了一堆编排她的流言蜚语。”
“好像诋毁别人就能让自己更加高大。”
“那个学期学完，她后来就再没去过。”
“她每次一说起这件事就是一脸的遗憾，人不能为了别人嘴里的自己而活，但她明白这道理的时候已经太晚。”
“她经常说经常说，恋恋不忘，烦死了。我就说我去学好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
陈然把柜子关上向着门口走去，要去隔壁莫然和陈枫的房间找，“后来她不在了，我和我爸搬家之后，我就再没练过。”
果东嘴唇翕动，他想要安慰陈然，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想摸摸陈然的脑袋，就像那天夜里一样，陈然却无事人似地拉开门。
莫然不知道已经在门口站了多久，见房门被打开，她无事人似地笑着问：“找到了吗？”
陈然看了她一眼，摇头。
“我那也没找到。”莫然走向客厅。
果东跟上，三人来到客厅。
深吸一口气，莫然视线在果东和陈然脸上扫过，“到现在为止，那东西就只有果东一个人看见过。”
“所以？”陈然看去。
“要么他在撒谎，要么那东西就只有他能看见。要么，那东西在故意针对他。”莫然也是组织里的人，进过不少副本，基本的分析能力还是有的。
陈然看向果东。
被莫然这么一说，果东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他和陈然刀里的鬼不是第一次接触，一些细枝末节不算，光是大接触就有两次。
狗链副本时，陈然陷入癫狂之中，为了让陈然停下，他曾经抢过陈然手里的刀，也吸走过刀里和陈然体内那刀的阴气。
小山神的副本时，陈然因为被困在镜子里两天的时间，体内充满了那把刀的阴气，为了让陈然活过来，他也吸取过陈然体内那刀的阴气。
难道是因为这样，所以那东西针对他，只有他能看见？
果东觉得这确实说得通。
一旦被盯上就会想尽办法的报复，这确实像是鬼会做的事。
“你有线索——”莫然刚开口询问，眼睛就被对面屋顶望远镜的反光照得一花。
不只是莫然，陈然和果东也被照到。
三人忍不住朝着对面屋顶看去，对面屋顶的人似乎还没发现自己的望远镜会反光，见他们看过去居然还吓了一跳。
“啧。”陈然拿了刀往门口走去。
“你去哪？”莫然问。
“去教教他们到底该怎么跟踪人。”陈然额头青筋跳得欢快。
约莫半小时后，陈然神清气爽地回来。
见他回来，果东和莫然立刻看了过去。
陈然臭着一张脸道：“是被拉进副本的人。”
在沙发前坐下，陈然又道：“有个之前也进过一次副本的人把他们都聚集了起来，那人似乎觉得我们这边会有什么线索，所以就让人监视我们。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他们不会再靠近这里。”
果东眨巴眨巴眼睛，陈然的意思应该是“已经摁地上打过了”。
陈然的办事能力果东还是相信的，毕竟一般人是真地打不赢他。
果东问：“都是些什么人？”
陈然狐疑地看了眼果东，果东什么时候开始对新人感兴趣了，“新人。”
他早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他本是准备无视，但对方如果一直这样盯着他们，那他就不得不考虑提前决解掉那些人，他可不想关键时候还要抽出心思防备那些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们有遇到我们的情况吗？”果东问。
陈然愣了下。
下一刻，陈然忍不住揉揉鼻梁。
如果是其它副本，他肯定不会漏掉这么关键的问题，但这里和他牵扯太深，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冷静思考，哪怕他看上去再冷静。
果东难得找到机会，整个人都来了劲，他学着陈然平时骂人的模样摆出一副特别欠揍的表情，然后用陈然的语气问道：“你是笨蛋吗？”
听着果东这话，看着果东脸上那明显是在学他的表情，陈然额头的青筋开始突突直跳。
“欠揍？”
果东才不怕，“没用的蟹老板。”
陈然杀人的心都有了，他仿佛看见一个小小只的果东站在他脑袋上耀武扬威的模样。
“噗……”莫然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笑了起来。
继承了她的强势，陈然从小到大就不是个会吃亏的人，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陈然在谁的面前吃亏，还是被吃得死死的那种。
陈然深呼吸，努力不让自己被果东气死，“我再去找他们。”
说着，他拿了刀就往门外走。
“我看你还是把他们捆住关起来吧。”果东凉飕飕的开口，“万一又忘掉什么，下次再找人可就难了。”
就算是群笨蛋，被揍了两次后也知道要跑路。
陈然脑子里的那根筋“啪嚓”一声崩断，他咬牙切齿一脸狞笑地往回走来，一把把坐在沙发上的果东捞了起来，然后夹在腋下带出门去。
“干吗？”果东一点不挣扎，任由自己被陈然捞走。
“你不是有很多问题吗？那你自己去问好了！”陈然额头青筋暴跳，却不得不承认果东说得没错。
下了楼，陈然直接带着果东从后面的小巷道向着公园那边走去。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两人进了公园，拐过一处拐角后，两人面前偏僻的角落豁然多出十来个人。
那十来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打扮相对于这副本里的人要“时髦”。他们个个鼻青脸肿，其中一个应该是头头人高马大的男人最是惨，上门牙掉了颗，嘴唇都肿成香肠。
一群人或站或坐围成一圈，眼中都是愤愤，看那样子像是正在筹划着要报复。
不过他们愤怒的怒火还没来得及烧起，就因为陈然的又出现而熄灭得死死的。
“你……”为首人高马大的男人看见陈然才刚走居然又回来，都快哭出来。
陈然看了眼几人，把自己带来的果东往地上一放，双手抱臂，冷眼旁观。
果东看看那群人，再看看陈然，轻咳一声。
一群人看看陈然，再看看果东，把注意力都集中到明显有话要讲的果东身上。
“我问你们几个问题，老实回答，不然……”果东瞥了眼陈然，不然他就关门放陈然。
看着果东这狐假虎威臭屁哄哄的架势，为首的头头嘴角抽了抽，“什么问题？”
“你们到这副本之后，遇到过什么事吗？”果东问。
“事？”
“随便什么都可以。”
“没钱算吗？”人群中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问，“现如今这年代谁身上还带纸币，又不是老古董……”
感觉自己有被拐弯抹角骂到的果东一噎，“不算。”
看见果东吃瘪，一旁的陈然好像笑了下，不过果东炸着毛回头看去时，陈然已经又是一脸的面无表情。
“那……”一群人不解。
“我是问关于这副本的。”果东道，“例如灵异事件。”
说话间，他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听到“灵异事件”几个字，已经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的一群新人脸上表情都是一僵，其中不乏还怀疑的，但无一例外都是一脸茫然。
唯独那头头皱了皱眉，但看他那样子，应该也只是因为之前副本见过鬼，所以现在有心理阴影。
果东回头看向陈然。
陈然也已经明白。
“你们为什么要监视我们？”果东问。
“我之前突然出现在那条街上时，注意到你们两个穿着睡衣，明显不像是那条街上的人。”头头道，“而且你们明显认识那屋子里的人，你们肯定知道些什么。”
果东忍不住多打量了那头头一眼，他大概三十来岁，身形偏瘦，除去被揍得鼻青脸肿嘴巴肿起还掉了颗门牙带来的滑稽感，他看着还挺机灵。
但就是有点机灵过了头，是那种能为兄弟两肋插刀，也能为了钱插兄弟两刀的类型。
果东道：“我们确实认识那屋里的人，他们就是这个副本的受害者。这个副本里的附灵物是一把刀，长刀，和他手里拿的很像。今天周一，刀子会在星期四那天送到他家门口。”
一群新人皆诧异，他们没想到果东会知道这么多，还这么详细。
那头头倒是不意外，估计知道组织的存在，他反应也很快，“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站在陈然前方的果东在陈然看不见的年度勾起嘴角，他脸上笑着，眼中却多出犹如万年深潭般的幽黑冰冷，“我们利益并不冲突，不是吗？”
漂亮精致如同出逃娃娃般的脸，冰冷的眼神，勾起的嘴角，缠着纱布隐隐透露着几分血色的脖子，残忍肢解又粗劣缝合的兔子，以及一如刚刚没有丝毫变化的狐假虎威臭屁哄哄的语气。
面前果东诡异的存在，让一群人都不由深深打了个寒战，由心发寒。
“你……”那头头喉结滑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低下头去，不敢继续和果东对视，果东那双眼仿佛充满恶意无尽的深渊。
“你们要是能找到那把刀，那我们也能早点出去。”果东笑着，他怀中抱着的兔子嘴角也勾起，透露出几分压抑着的疯狂。
“你们说是吧？”果东问。
“……是。”一群人如置冰窖背脊发凉。
“那就再联络。”果东开心地抱抱兔兔，他眨眼再回头看向陈然时，已恢复刚刚那狐假虎威臭屁哄哄的模样。
果东抱着兔子小跑到陈然身边，“我们回去吧。”
陈然看了眼那群人，“别去打扰那家人。”
“……好。”
走出公园，回去的路上，陈然看了眼心情很好一路都快蹦蹦跳跳的果东，忍不住问，“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果东之前给那些人的解释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人多确实效率高，但那是在其它事情上，这事不通用。
如果他们都找不到那刀，那那些人就更加不可能找到，况且就算那些人能找到刀，陈然也不觉得他们能对付得了这副本里的厉鬼，搞不好马上就会被弄死。
“他们人多呀，万一瞎猫碰见死耗子了呢？”果东道。
陈然狐疑地看了眼果东，没再说话。
走在陈然前面，果东蹭蹭自己的兔子，在无人的巷道当中把兔子举在面前和它对视，他无所谓那些人能不能找到，找不到算了，能找到最好。
万一找到了，只靠区区几条命就能换来那刀的线索，那也是划算的，不是吗？
那些人打一进入这个副本就没有活着出去的机会，他们本来就已经是群死人。
一群注定要死的死人，要是因为帮上了忙，而有了出去的机会有了继续活着的机会，这才是赚到了吧？！
“你说是吧？”果东问。
兔子一动不动。
“还是你最懂我。”果东抱抱兔子。
敢找他的茬，还敢让陈然那么难过……
“等我抓住那家伙了，就把他撕成渣渣。”果东笑眯眯。
兔子乖乖。
果东把兔子抱进怀里，蹭蹭。
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陈然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下，愈发嫌弃。
他张嘴就要骂笨蛋，话没出口，嘴唇才微张，果东就已经有所感应似和回过头来。
陈然嘴唇轻动。
果东有所感应似地伸出自己的爪子，大有陈然要是敢骂出口，立刻挠他的架势。
陈然看见，默默把那句都已经到了嘴边的“笨蛋”咽回肚子。
一路回到楼下，两人刚准备开后门上楼，就看见楼梯里莫然急匆匆地跑下楼来，她神态焦急。
“出什么事了？”陈然连忙上前一步。
莫然出门来，看见果东和陈然松了口气，“我正想去找你们。”
说着，她快步带头向着巷道外走，要到街上去，一边走她一边回头说话，“陈枫那边出事了。”
本来还一脸茫然的果东和陈然两人闻言都是一愣，旋即一颗心都不由的被揪紧。
“出什么事了？”陈然白了脸。
果东看了他一眼，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陈然。
“他们出车祸了。陈枫现在正被送往医院，陈然没事。”莫然已经跑到街道边，正伸长了脖子张望看哪边有的士。
说这话时，她鼻音很重。
在果东的印象当中，莫然一直都是个很坚强的人，她性格比陈然还多了点大大咧咧，这更加让人觉得好像世上就没什么事能难住她。
面对这样的人，面对如今的她，果东都有些手足无措。
陈然亦是如此。
果东不知道陈然记忆当中的莫然是什么样的，但他可以肯定，总归不会是这样的。
看见远处拐角有一辆的士，莫然连忙跑过去，要把车拦下。
果东和陈然见状，也赶紧跟着跑过去。
上了车，听着莫然报了医院地址，又催促那司机让他开快些后，两人才赶紧追问怎么回事。
莫然深呼吸，缓了缓，随后才开口，“刚刚陈然突然打电话给我，跟我说他们出了车祸，陈枫被送去了附近的医院，医院现在正在给他检查。”
“陈然说，过马路的时候陈枫突然就不动了，然后……”接下去的话，莫然没能说出口。
车内是一片寂静。
莫然脸色难看至极，眼眶微红。陈然脸色煞白，拿着长刀的手紧握。
果东想要说点什么，可视线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半天，也没能想到合适的话。
的士司机大概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有些被吓到，一路以最快的速度把三人送到医院门口。
下了车，三人一路飞奔进医院。
陈枫他们才被送过来没多久，具体情况还没来得及登记，三人到前台去问情况时接待处的人一问三不知，眼见着莫然和陈枫两人都急得要冒火，果东赶紧提醒让莫然打电话问小陈然。
反应过来，莫然连忙拿了手机给小陈然打电话。
几分钟后，小陈然跑来接了三人。
陈枫情况比预料的要好很多很多，他们到时陈枫已经做完检查被推送到病房中，见到三人，陈枫笑着打起招呼，“来了。”
他就腿上包了纱布，脸上虽然也有刮伤，但整个人看着精气神都挺好。
“你……”莫然声音都有些颤抖，她让陈然别去学校让陈枫带陈然去游乐场，是想让两人避开，不是想让两人出事。
“没事，就是刮了一下，司机当时速度很慢……”
莫然抿着一张脸不说话。
陈然亦是如此。
陈枫看着两人那如出一辙的表情，眼神微暗。
他收回视线，看向一旁同样白着脸的小陈然，“你去帮爸爸倒杯水吧，爸爸有点渴了。”
小陈然看看陈然，又看看莫然，没说话，沉默的出门。
小陈然离开后，莫然立刻问：“怎么回事？”
“不是要去游乐场么，我就带着陈然坐公交车去汽车站买票，下了公交车后，过马路的时候——”
陈枫顿了顿，“我在马路对面靠墙壁的老电线杆后面，看见了一只眼睛，一只通红的眼睛。就好像有个人站在了电线杆后面，但电线杆后就是围墙，根本站不了人。”
果东紧了紧怀里的兔子。
“……眼睛？”莫然脸上的表情都开始变得扭曲，惊讶、恐惧、愤怒掺杂。
“你确定你没看错吗？有没有可能是其它东西，是你看错了。”陈然声音都沙哑。
“不会。”陈枫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指苦笑，“我看见那眼睛后一下就不能动了，脑子明明很清醒还能想事情，可就是怎么都动不了。那条路上车多，又没有红绿灯只有斑马线，当时要不是因为陈然拉了我下……”
稍作停顿，陈枫又道：“我们本来走得好好的，我突然停下不动后，旁边的车立刻刹车，陈然也立刻拉了我下，但车子当时已经靠很近，还是擦到我的腿。”
“陈然拉我那一下之后，我立刻就能动了。我后来又看过那边，电线杆后面什么都没有。”
无人说话，屋内一片安静。
果东脸色难看至极。
他抱着兔子的手用力，把兔子放在他手中的手臂都捏得变形，他之前地推测是错的，那东西并不是只有他能看见？
可如果陈枫出事真的是因为那只鬼，那把刀又是怎么回事？
那把刀是这鬼的附灵物？两者是分开的？鬼先出现，然后鬼再自己把附灵物送到了陈然家？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两样存在，刀是刀，鬼是鬼，刀里还有只鬼？
就在果东发呆时，门口传来动静，他回头看去，小陈然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
看见他，莫然三人不再继续说陈枫的事。
小陈然表现出不同他这年龄的成熟，他把水放在陈枫的身边后，往门外走去，“我去外面找地方坐会，等下再回来。”
莫然哑然，陈枫苦笑。
果东看看陈然，跟了出去，如果那东西并不是只盯上他一个人，那让小陈然独自一人就太危险。
来到走廊中，果东一眼就看见小陈然。
小陈然并未走远，也并未像他说的找个地方坐会，他在走廊尽头的位置站着，孤零零地靠在护栏上瞭望远处。
果东走了过去。
小陈然看过来，他往旁边让了让，让出一点位置给果东。
“吓到了？”果东打破沉默。
小陈然就算看着再成熟，也只不过八岁。
小陈然没说话，但他惨白的脸色却已经说明问题。
“是你把你爸爸送到医院的？”果东把兔子放在围栏上，然后把自己的下巴放在兔子的脑袋上。
“嗯。”小陈然总算开口。
“当时不怕吗？”果东侧头看去。
普通八岁的小孩看见自己父亲被车撞倒，别说打电话把人送医院再联系家里人，不被当场吓哭就不错了。
小陈然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又轻轻踢了踢面前的水泥栏杆。
“怕吗？”果东再问。
小陈然瞬间破防，他再抬起头看果东时，眼眶已经通红。
自从出事，他把陈枫送进医院、联系莫然、看着陈枫检查，再来接莫然和他们，整个过程他一直很冷静他一滴眼泪都没掉过，但现在他却忍不住。
果东没盯着他看，而是转过头去看向远处。
小陈然抹抹眼泪，就算哭也不像其他小孩那样嚎啕大哭，而是偷偷的默不作声地哭。
好片刻后，没再听见那微不可闻地抽泣声，果东才侧头看去。
小小只的陈然已经又是那风轻云淡的模样，除了眼眶有点红，一点看不出刚刚才哭过。
果东看着小小只的陈然那红红的眼尾，低头看向自己下巴下的兔子，他把兔子拿了起来，递给小陈然。
小陈然看看怼到自己胳膊上的兔子，再看看果东，半天憋出一句话来，“我不玩娃娃。”
果东噎住，他藏在肉垫里的爪子都开始发痒，想挠人，不过考虑到打小孩不厚道，他就决定先记下来等下去挠陈然好了。
“借给你，它会保护你。”果东一脸慎重煞有其事，“从现在开始，不管什么时候做什么都抱着它，然后跟在你爸的附近，绝对不要和你爸分开。”
小陈然面无表情却还不能把情绪藏很好的那张小脸上，是看笨蛋的嫌弃。
果东愈发噎得慌，他都想把小兔子拿回来，“我还从没把它借给别人过，一次都没有。”
小陈然愣了愣，“我是第一个？”
“我才不舍得给别人。”果东道，借给小陈然他都有些不舍得，但小陈然就是陈然。
小陈然蓦的就笑了起来，他接过兔子，嗅嗅，宝贝地抱进怀里，“上面有你身上的味道。”
看着被抱住又被嗅嗅的小兔子，听着小陈然的话，果东心脏莫名加速跳动，耳垂滚烫。
小陈然微微仰头，“很香，我喜欢。”

第65章
001.
陈然又在屋里待了段时间, 确定陈枫没事后，可以出院后，接过了办理出院手续的活, 也顺道给莫然和陈枫两人留点独处时间。
拿着陈枫的身份证和病历卡，陈然一出病房来到走廊, 就看见抱着兔子的小陈然和空着手的果东。
他微诧, 心里也不禁有些酸溜溜，之前他想要看看果东的兔子果东可都不让。
察觉到陈然的视线，果东解释，“我把兔子借给他了，这样兔子就可以保护他和陈枫。”
陈然眼神深邃, 深邃之下则是复杂和不赞同。
果东的兔子有古怪, 虽然他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但那兔子确实是在保护果东。
如果不是这样, 他早就已经把那兔子处理掉。
“你是笨蛋吗？”陈然伸手就要去抢小陈然怀里的兔子, 要把它还给果东。
虽然他痛心无比, 甚至不愿意承认，但他脑子还没坏掉, 陈枫他们毕竟只是一段记忆，他们已经不在。
果东还活着，他已经失去陈枫他们，他不能再失去果东。
他已经只剩下果东。
看出陈然的意图, 果东赶紧往旁边挪了步拦在陈然面前, 不让陈然把兔子抢回来。
小陈然见到这一幕, 看看自己怀里的兔子再看看大陈然，神情怪异，似乎在怀疑大陈然脑子也坏了, 居然真以为一只兔子就能保护他们。
一只布做的兔子能保护人这种事，本来就匪夷所思。
“那你呢？”陈然要把果东拎开。
“什么？”
“兔子给他，那谁保护你。”陈然质问，果东到底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也出事，他该怎么办？
果东怔了下，旋即不作思考立刻道：“你保护我呀，我不是还有你？”
陈然伸出去要把果东拎开的手僵住。
半晌后，他放下手。
他看了一眼那兔子，再看了一眼果东，“笨蛋。”
说着，他向着楼梯下走去，要去办理出院手续。
事已至此，与其再想办法支开陈枫他们，不如把所有人都带回家里，这样至少他们还能力所能及的保护。
果东一听笨蛋两个字立刻炸毛，陈然就只会这一句吗？
他凶巴巴地舞着爪子跟着陈然下楼，要去挠人，临走两步他又回头看向小陈然，“你快回去吧。”
小陈然乖巧地点点头。
叮嘱完小陈然，果东张牙舞爪地小跑着下楼，要去收拾陈然。
“正好去把脚检查一下。”陈然道。
已经冲到陈然身边的果东闻言，转身就要逃跑。
陈然一把抓住他，拎着他的后领像拎猫似的把他拎着下楼。
果东试图逃跑，但命运的后脖梗被捏住，无论他怎么挣扎他都逃脱不了陈然的魔手。
看着那样的果东，小陈然把自己怀里抱着的兔子举起来看看，又放到鼻子下嗅嗅。他很喜欢兔子上的味道，甜甜的，让人安心。
“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小陈然认认真真地和兔子保证。
话出口，他脸颊就是一红。
他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人，没人看见他对一只兔子说话，他赶紧向着病房跑去。
他一定是被果东传染了，才会真情实感的对一只布娃娃说话。
出院手续远比陈然预料的还要麻烦。
陈枫检查已经做完，但因为他是出车祸被送过来的，交警已经过来，所以即使他们表示不想追究责任，交警那边依旧还是要走一走流程。
这一折腾，就直接从早上折腾到下午。
最后还是莫然出面联系了组织的人，他们才总算得以回家。
办完手续，临到离开问题却再来，陈枫伤了腿，没办法走路。
莫然和陈然两人商量一番，决定去弄个轮椅。
没了莫然和陈然的病房略显冷清，屋里一片安静。
“我本来是不同意生陈然的。”陈枫突兀开口。
果东抬头看去，他本能动动手，想要抱紧自己的兔子，手动起来后他才想起自己的兔子借给小陈然了。
小陈然冷着张脸老气纵横的在一旁收拾东西，准备回去。闻言，他抬头看了眼。
“挺着个大肚子，在副本里奔波逃命……就算莫然怀孕后组织里有特意照顾她，尽量让她进简单的副本，甚至还让人跟着，也不能改变莫然要面对的是一堆鬼怪，随时可能一尸两命的事实。”
陈枫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脸上尽是落寞和苦涩。
果东看去，他不明白陈枫为什么突然要跟他说这个，可好像又有点明白。
“我那时候最怕的就是莫然出事，我怕她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那样一来，我就不得不失去两个对我来说重要的人……”陈枫笑笑，神情略显落寞。
“莫然那时候最怕的，是陈然会受到副本里阴气的影响，因为进的副本难度简单，几乎都是c级的，所以她进去的频率很大。她很怕陈然会因为这而受到影响，不健康，或者……”陈枫看向小陈然。
他伸手，摸摸小陈然的脑袋。
这样的话小陈然显然也是第一次听，他都忘了要继续收拾东西，抱着兔子在床边停下。
“陈然生下来的时候很健康，虽然比正常的小孩要轻点，但他很健康。”
“知道陈然没受到副本影响的时候，莫然很开心。那是我认识莫然这么多年以来，除了我们结婚，第一次看见她因为什么而哭。”
“大概是因为很早就没了父母，再加上小时候在学校总被欺负，莫然一直很羡慕温馨的家庭关系，当初下定决心要生陈然的时候，她就考虑过很多，甚至做过最坏的打算，那段时间她承受的压力非常大，但好在陈然是健康的……”
正说着，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陈然和陈枫回来。
进门，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对，莫然立刻询问，“在聊什么？”
陈枫笑笑，又揉揉小陈然的脑袋，“在说陈然出生的事。”
莫然愣了下，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破防，但很快又恢复，“好好地说这个做什么？”
话说完，她像是要转移众人注意力似的又道：“你们都不知道，那时候他一年下来瘦了二十多斤，楼上楼下的邻居和街上的人都笑他，笑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生了个孩子。”
迎着傍晚逐渐橘红的夕阳，一行人才从出租车上下来，巷道左右两家店的老板就打起招呼。
莫然和陈枫在这里已经住了很久，小陈然都已经八岁，陈枫突然坐着轮椅回来，难免让人在意。
陈然和果东拿了钥匙先去屋子后面开门，拐过拐角，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守在陈然家那栋楼下的几个人看见他们认出他们就立刻转身逃跑。
见别人跑，陈然本能就要追，这都已经成习惯。
他迈出脚之前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陈枫他们送回家。
陈然停下，身旁的果东却猛地就冲了出去。
陈然伸手就要去抓他，却没抓住。
果东从陈然身边跑过追向那些人，一边跑他一边大喊，“我马上就回来。”
冲着陈然喊完，果东又立刻冲着逃跑的那群人大喊，“站住！”
又是被陈然揍，又是被果东威胁，那群人大概真的被吓到，竟然真的立刻就停下。
见他们这么听话，卯足了劲要追的果东都不由愣了下。
跑到一群人身边，果东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拐角处，一边盯着这边一边盯着陈枫那边的陈然，回头看向几人。
“不是跟你们说了不许打扰那家人？”确定陈然听不见这边的对话，果东立刻冷了脸，他环视众人一圈，他不喜欢不听话的棋子。
“不是……”
“我们没想打扰他们，我们只是想在楼下看着，看是什么人把刀送上去的，您不是说……”
几个人都快哭出来，他们并不想招惹陈然两人。
果东面上的冰冷缓和几分，“那你们看到了吗？”
几人面面相觑，旋即纷纷摇头。
大概看出果东心情还不错，其中一人连忙道：“我们去附近的邮政和快递公司看过了，都没有看到有长条形的包裹。”
十多年前的快递行业还没现如今的发达，要查倒也容易，他们只花了一天就查完。
“那你们有遇到灵异事件吗？”果东问。
几人纷纷摇头。
“继续找。”
“好。”
果东又打量了几人一眼，见他们不像是有胆量说谎的样子，身上也确实没沾染任何阴气，这才变了脸，甜笑着回头跑向陈然。
他回到陈然身边时，陈枫和莫然已经和街道上的人打完招呼，正向着巷道中而来。他连忙趁着这机会把刚刚问到的告诉陈然。
上楼的时候遇到点问题。
陈枫不能自己走动，陈然说要背，陈枫不好意思拒绝了。
稍作商量，最终决定陈然和莫然两人一左一右地扶着陈枫上楼，果东和小陈然两人则负责着把轮椅抬上去。
陈枫速度慢，果东和小陈然走在前面，两人一左一右嘿咻嘿咻地把轮椅抬到四楼时，陈枫他们才走到二楼。
小陈然掏了钥匙开了门，帮着果东把轮椅推进门口，赶紧又下楼去帮忙。
果东在门口等着，见陈枫被簇拥着上楼，他赶紧拉开门，要让陈枫坐到轮椅里。
门一拉开，他身体却僵住。
本该空荡荡的屋里，洗手间房门半开，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东西似乎刚刚在洗手间洗过，大红的血衣和头发随着她地走动，在地上滴落一堆一堆的血液。
空气中是浓郁的血腥味，香甜得令果东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
果东压低视线，没去看那东西的眼睛，他看着那东西腹部以下。
从厕所出来后，她在厕所门口站了会，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厨房。很快，一个眨眼的功夫，她直接略过做饭的过程，双手捧着个阴气化成了碗走了出来。
她在饭桌前停下，她把碗放下，她拉开椅子，她在椅子上坐下，竟像个活人似的要吃饭……
只不过她碗里装着的并不是食物，而是一碗红彤彤黏稠的血。
因为她坐下身体矮了一截的缘故，果东有瞬间都看见她惨白得毫无血色的下巴，这吓得他赶紧又往下压了压视线。
空气中的阴气压得果东都喘不过气来，一同席卷而来的，还有那红衣鬼身上的愤怒和绝望。
“让让。”莫然扶着陈枫要进门，果东站在门口挡住了他们。
果东伸手挡住陈枫，他维持着微低头的姿势转头，看向门口的几人，“听我的，把头低下，别看屋里。”
002.
陈然和莫然都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两人连忙低下头，陈枫反应慢了一步，不过在莫然和果东的帮助下，他还是背过身去。
小陈然那边，陈然直接捂住他的眼睛，拎着他把他放在了楼梯上，从那边看不见屋子里面。
莫然扶着陈枫从门口离开，也要去楼梯那边。
陈枫腿脚不好移动得慢，小陈然见状连忙过来帮忙。
让小陈然和陈枫都挪到看不见屋内的楼梯上后，陈然和莫然来到门边，果东就站在门中间。
“什么情况？”陈然握紧手中的刀。
莫然也捏紧手中的刀，她用的也是刀，但并不是长刀，就是普通的单刃刀。
知道陈枫出事后，莫然联系组织的人让他们帮忙解决医院那边的事时，也让人把她放在组织里的刀带了过来。
她把刀放在组织的本意是想要保护陈然和莫然不受阴气影响，现在对方都盯上陈枫，她自然不可能再坐以待毙。
“屋子里面有一个……”果东不知该如何形容，“不是之前那个，和之前那个不同。”
果东微微侧头，朝着餐桌那边看去，视线看过去的瞬间，他本就僵硬紧绷的身体不由又僵了僵，那边只剩下一堆的血和一个血碗。
果东疑惑，他刚准备再转动脑袋寻找，眼角余光就在自己手边的位置瞥见一抹红。
那抹红红得发黑，就如同血液干掉之后的颜色。
那是一节衣摆，那鬼，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他的背上。
之前果东就已经察觉，但现在果东才真的敢确认，这鬼并不是他之前看见的那只，并且，这只鬼大概是他跟着陈然进副本以来见过最强大的鬼。
她比巫宿云副本那鬼王、鞋子副本的活鬼都要强大，甚至可能都超过人皮鬼，都赶上红影。
“别动！”陈然低喝一声，他低着头，手已附上刀柄。
果东微愣，陈然看见了？
莫然也是一愣，因为她什么都没看见。
她立刻学着陈然的模样戒备起来。
趴在果东背上的那东西动了起来，她微微往前探出身体，她似乎想要靠近陈然，但往前探出一段后她却又停下。
她从果东背上下来，她往餐桌那边飘去。
重新回到餐桌前，她并未坐下，而是在果东眼角的余光中，把自己面前喝了一半掺着血的碗，往果东所在的位置推了推。
那模样，竟像是要让给果东喝。
陈然站的位置看不见餐桌那边的情况，他往旁边移一步，拼着直觉朝着餐桌看去时，餐桌前已经只剩下一碗血。
“不见了。”果东道。
随着他这话的出口，那碗血和地上满地的血也随之缓缓消失，它们本来就是阴气所化。
“不见了？”莫然蹙眉。
果东转动脑袋环视一圈，客厅中确实已经不见任何异常，就连阴气都消失无踪，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不过他的错觉。
果东看了陈然一眼，两人进门。
果东在前，陈然在后，两人把整个屋子无所遗漏全检查了遍，确定屋里恢复正常，两人才回到门口。
“可以进去了。”陈然去搀扶陈枫。
把陈枫带进屋，关上门，果东、陈然和莫然三人聚到客房。
“你刚刚也看见了？”果东询问陈然。
陈然摇头，“我只是感觉到了。”
稍作停顿，他又道：“好像……趴在你背上。”
果东失望，失望的同时他不由多打量了陈然两眼。
陈然只是个人，一般人普通人这种非人的存在自己没有想显形之前，按道理来说应该看不见才对。
就算陈然比常人敏锐，也最多只是察觉有危险，不至于连对方在什么地方都能察觉。
陈然……
“你说这次的和之前的不同？”莫然问。
“嗯。”果东试着去描述，“应该是个女的，长头发，一身的血衣，看着像是个红衣女鬼。”
顿了顿，果东还是决定说实话，“很强，可能比我们之前遇见的鬼都要强。”
“都要强？”陈然眉头紧锁，他们之前可是才遇见过一只鬼王，而且这之外还有一只活鬼。
“嗯。”
屋内一片寂静。
三人出门。
陈枫坐在椅子上，小陈然听了果东的话之后抱着兔子站在陈枫身边，三人一出门，他们就立刻看了过来。
“没事，就是以为家里进了賊……”莫然笑着安抚。
陈枫苦笑，小陈然一脸看笨蛋的嫌弃。
莫然额头青筋立刻跳了起来，不过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如果可以，她不希望陈然和陈枫卷进来，哪怕知道她所在的这个世界只是一段记忆一段历史。但对她来说，这两个人也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就是真的陈然和陈枫。
“晚上咱们一起睡。”莫然环视客厅一圈，“打地铺吧。”
客厅挺宽，睡五个人绰绰有余。
简单吃完晚饭，帮陈枫上完药，一群人很快睡下。
果东和小陈然挨着，果东身边是陈然，小陈然另一边是陈枫，然后是莫然。
挨着果东并排躺下，小陈然有些兴奋，侧头看了好几次果东。
熄灯之后，他还偷偷在被子下牵了果东的手。
察觉到掌心里那滚烫的小手，果东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陈然看见，狐疑地打量了果东和小陈然好几眼。
小孩子觉多，就算小陈然看着再沉稳，也不能改变他就是个小孩的事实。再加上大概是折腾一天累了，小陈然兴奋了会后很快就睡了过去。
小陈然之后，陈枫呼吸也很快平缓绵长。
听着两人的呼吸，剩下的果东三人一时间反而没了睡意。
不知道多久之后，街道上都一片安静时，果东才总算有了几分睡意，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那双眼睛并不友善，但也并无恶意，那感觉像是兔子，可兔子看着他他不会有感觉，因为兔子绝对不会伤害他……
被人看着的感觉并不好。
果东微微蹙着眉翻了个身，把自己的头埋进陈然的肩颈间，鸵鸟般把脸藏起来，仿佛这样那东西就看不见他。
自欺欺人式地藏好，果东刚刚再次陷入沉睡，一阵如同虫子爬动般窸窸窣窣的声音就传来。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果东瞬间清醒。
清醒过后，果东再去听。
那声音是从客房的床头柜中发出，就如同之前一样，床头柜里的东西抓挠着床头柜，试图推开柜子，从柜子当中出来。
他用尽耐心，一点一点加大声音，要让恐惧感拉满，但随着他的力道一点一点加大，床头柜却没能像之前一样被他从里面打开。
床头柜被果东从外面缠上了胶布。
出不来，床头柜里的东西开始变得暴躁，抓挠的声音变得刺耳而尖长。
听着那声音，果东躺平，他屁股后面无形的大尾巴都翘了起来，无法读条他看他还怎么放技能？
柜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暴躁，到后面果东甚至都听出几分气急败坏。
大概是真的被气到，柜子里的东西气急败坏了片刻后突然安静下来，就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黑暗中一片寂静。
果东放平缓呼吸，静静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就在果东以为那东西被气到自闭了时，洗手间紧闭的房门突然发出一阵细长酸掉牙的“吱呀”声响。
随着那声音的响起，房门缓缓打开，一股瘆人的阴气从门口的方向蔓延开，把整间屋子都笼罩其中。
夜更黑，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除了黑，弥漫充满整间屋子的还有一股彻骨的寒气。
寒气由阴气构成，但又有所不同，那感觉就像是身处于无人之地的森林当中，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枯枝腐叶腐烂的味道，树林间的水汽，夜风，隐约之间甚至还能听见树叶沙沙的声音。
果东被子下的手一把握住陈然的手，后者几乎立刻清醒过来。
陈然闭着眼没有睁开眼，只是在被子下回握果东的手，告诉果东他已经清醒。
感觉着掌心里陈然手上的温度，果东有瞬间地走神。
就这片刻的时间，厕所的门已经打开大半，一个身材高挑修长到可怕的“人”，弯着腰从门框后探出头来。
他缓缓来到外面，环视四周一圈后，他向着几人而来。
果东微微睁开眼，用眼缝间的一点点缝隙去看外面的情况，模模糊糊之间，他看见那东西走到他们脚边。
走过陈枫身边时，那东西步伐停顿片刻，旋即还是选择走向果东。
在果东的脚边一米开外站定，他开始缓缓弯腰，如同之前一般要看着果东。
随着那东西的靠近，果东清楚的感觉到那如同烙铁般灼人的视线。那东西似乎知道他还醒着，所以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看。
果东闭上眼，他握紧陈然的手，陈然也握着他的手，但陈然的力道宽厚而温柔，陈然显然并不能感觉到他们面前的那东西。
果东有瞬间的疑惑，陈然明明能感觉到鬼的存在，甚至不输给红影的鬼他都能察觉到，为什么这东西他却察觉不了，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果东深吸一口气，他放开陈然的手，他作势就要睁开眼坐起来。
陈然他们看不见察觉不到这东西，何谈对付？
但只要他看见这东西，陈然就能确认这东西到底在什么地方，至少能确认方位。
按照之前两次的经验来看，这东西必须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定身的效果才能维持，就好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只是规则略有不同。
他相信陈然，只要给陈然机会，陈然肯定会有办法对付那东西！
果东下定决心，一咬牙就准备睁开眼坐起来，他刚一动，身旁躺着的陈然就猛的一个翻身压在了他的身上。
陈然压住他，不让他起来，同时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陈然知道果东想做什么，他很高兴果东能相信他，但他却赌不起，他已经只剩下果东一个。
他的父母，孙吴哥哥一家，甚至就连孙吴，他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果东。
随着两人这一动，那东西几乎是同时动了起来。
那东西不知怎么做到的，从原本距离果东脚边一米之外的距离，一下就瞬移到了果东身旁。
他站在果东左手边的位置，以诡异到不可思议的姿势低下头来，鼻子几乎是贴在果东的脸上，眼睛更是直直盯着陈然手下的果东的眼睛。
003.
果东没能看见这一幕，但却从对方几乎触碰到他脸颊的鼻子，和他脸上散发出的阴气间猜到。
陈然并不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存在，但从果东僵硬的身体，他也猜到情况肯定有变，并且这个变化并不好。
“不要……动。”陈然闭着眼，用几乎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在果东耳边说道。
他们现在没有办法对付这个东西，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在那长刀出现时，那把长刀就是附灵物，只要他们能破坏附灵物……
果东身体僵硬片刻，最终缓缓放松下来。
几乎就在果东都已经下定决心就这样让那东西看一夜时，就躺在他身边的小陈然在睡梦中抱着兔子翻了个身，面朝他们这边侧躺。
小孩子觉多，小陈然睡得很沉。
察觉动静，还就在自己脑袋旁边的动静，那原本盯着果东看的东西，竟缓缓地回头朝着小陈然看去。
他的脑袋缓缓移动，在黑暗当中和小陈然面对着面，鼻尖贴着鼻尖。
被贴脸，也不知是被那扑面而来的阴气影响还是因为第六感，小陈然眉头皱起，不舒服地动了动脑袋。
他平躺，那东西也跟着移动怪异地弯下腰的上半身，再次把脸贴在小陈然脸上。
兔子早已察觉，有了之前两次后它一直很警觉。它从小陈然的怀中钻出来，它站在小陈然肚子上在黑暗当中张望，但它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它皱眉，它不喜欢这种感觉，它甚至觉得烦躁，它耐心已经耗尽，它甚至想把这整个副本直接破坏。
只要这个副本毁掉，一切照样会结束。
随着它这想法逐渐清晰，空气中不存在却又真实存在的阴气开始被撬动，兔子根本就没察觉到的情况下，它们开始不受那东西控制。
兔子体内有着果东绝大部分的阴气，哪怕现在封印已经坏掉，阴气已经逐渐涌回果东体内，这一点也并未改变。
果东身为鬼王，鬼王之王，他的强大已经根本无法具体衡量，那怕是这种未知的状况，属于那个世界的一切依旧以他为主，何况一点阴气。
这动静似乎惹恼那东西，那本来正把脸贴在小陈然脸上的东西，竟慢慢地抬起头来看向兔子。
这次，兔子察觉，察觉到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杀意。
兔子被线缝住的嘴线条崩开，它猩红的眼兴奋得冒出森森红光，它缓缓转动脑袋，一百八十度回过头看向正贴着它后脑勺的那东西的脸。
它依旧看不见那东西，但它能够感觉到那里有杀意。
“嘿嘿嘿……”太过兴奋，太过开心，兔子都不禁笑了起来，它无声地做出口型，“找，到，你，了！”
下一刻，几乎是在兔子口型做完的那一瞬之间，果东被陈然压住穿过陈然腋下的手，握着陈然放在被子中的长刀，精准的朝着那东西所在的位置狠狠刺了过去。
刀子触碰到那东西的瞬间受到阻隔，仿佛刺在铁上，下一刻，刀尖的位置竟变成阴气开始散开。
陈然的刀本来就是这个世界莫然借来的刀，是阴气构成的存在，并不是真正的附灵物。
但这只是所有副本世界的规则，不是果东的，他说这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已经开始溃散的刀尖刹那间恢复，锋锐的刀尖直直扎进那东西如同铁块的皮肤，然后贯穿那东西的身体，从他右胸口的位置直直刺出。
“呀！”不同于人类的惨叫，仿佛什么铁器摩擦在玻璃上的声音猛地传出，划破黑暗。
声音响起的同时，原本睡得正香的几人猛然惊醒。
几乎是同时，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陈然大吼一声，“别睁眼！”
被吓醒已经睁开眼的小陈然三人都是一愣，旋即赶紧闭上眼。
看不见动静，耳边就只剩下那刺耳地尖叫，小陈然总算露出几分小孩子该有的不安，他在黑暗当中摸索，要找果东和陈枫。
果东在一击得逞之后，被插在那东西身上的刀拉扯着从地上爬起来。
陈然也跟着站了起来，他闭着眼，但和之前的什么都做不了不同，这次他可以从声音判断那东西在哪。
从果东手中接过刀后，他闭着眼凭借着记忆大步跨前两步，把那东西一路推到墙壁前，狠狠钉在了墙上。
莫然此时也反应过来，她闭着眼上前，手中的长刀已经出鞘。
“陈然？”莫然出声。
“这里。”陈然立刻反应过来，他往旁边一让，让出正面的位置。
莫然听声辨位，确定方位，她手中的刀直接朝着那东西腹部刺去。
她用尽力气，一刀下去却并没刺中任何东西，而是狠狠钉在了水泥墙上，这让她的手被震得一阵发麻，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看不见就无法攻击！”果东反应过来。
他已经睁开眼，他从地板一路看向陈然那边，顺着陈然和那东西的脚一路看上去，在陈然胸口那东西腹部的位置停下。
果东赶紧跑上前去，要去拿莫然手中的刀。
他跑到莫然身边，他的双手举起，他刚刚要去拿莫然拔出来递过来的刀，身体就是猛地一僵。
不只是他，莫然也停下，两人维持着递刀接刀的姿势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们身边，陈然也停下，他还维持着皱眉的表情。
陈枫和小陈然那边，陈枫把小陈然护在身边，两人挪到了沙发那边，也同他们一样被按下暂停键。
所有人都不能动，整个屋子一片寂静。
那种寂静非常诡异，诡异到让众人自灵魂深处的开始觉得不寒而栗，甚至都忘了呼吸。
不知何时，就连那东西的尖叫也停下。
寂静当中，那被果东刺穿身体，被陈然推着钉在墙上的东西，缓缓动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刺穿自己身体的那把长刀，他试图把它阴气化，在不成功之后，他直接挪动身体，硬生生的把身体从刀里扯了出来。
他的身体自伤口处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伤口处有无数黑色如同血液的东西往下滑，但他体内好像没有多少水分，“血”很快就止住。
脱离刀子，他愤怒地冲着果东吼了一声。
他向着果东走来。
果东清楚地看着自己视线范围内，一双褐红的脚慢慢靠近，他试图动作，但身体根本不听指挥。
寒意窜进果东的身体，令他觉得恐惧的并不是那家伙丑陋的模样以及他的靠近，而是自己动弹不了这一点。
来到果东身边，那东西再次冲着果东怒吼。
那东西很生气，他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这是第一次。
他张开嘴，原本干成一个小小洞口的嘴，两颊的皮肤随着他张嘴的动作被撕裂，漆黑的血液顺着不规则的伤口处下滑，浸湿他整个下巴。
他向着果东靠近，要活活吃掉果东。
他喜欢这样的场景，因为每当这时，空气中的恐惧、绝望、害怕就会浓郁得如同奶油般粘稠香甜。
果东看着那张越靠越近的嘴，濒死关头，被按下暂停键的他催动封印后的阴气。
他本以为这次会和之前一样，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但这次，封印后的阴气竟有了回应。
果东立刻明白过来，只要对视上就不能动，这是那东西的规则，不知道为何，那规则居然对他也有用。
现在因为那东西自己破坏掉无视了“必须对视”这点，强行让所有人停下，所以他的规则变弱了。
果东立刻集中注意力催动封印后的阴气。
开始只是很小的动静，随着他念头越来越强，那动静越来越大。
就在他马上就要突破禁制让自己动起来时，一旁突兀地传来很短一下，硬物划在另一样硬物上的声音。
那声音打破了寂静，让所有人连同那怪物都是一愣。
果东微愣，那一瞬之间心情极度复杂。
陈然动了。
只是个普通人的陈然，凭借着自己的意志，硬生生强行突破了那东西的禁制。
“呲——”第二声。
陈然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要把钉在墙上的刀拔出来，他要动起来！
他要动起来！
他不能害死果东！
果东不能死！
“呲——”刀尖被从墙壁中拔出。
陈然无法眨眼，他只能用眼角余光去看那东西站在果东面前的脚。
动起来！
他手指收紧，他握紧手中长刀。
动起来！
他身体僵硬，如同灌铅，他如同木头人般缓缓地转动身体。
那东西以怪异的姿势转动脑袋，回过头来，从腋下看向已经小弧度转动上半身的陈然。
他嗅着空气中陈然散发出的无尽的不甘、愤怒，竟笑了起来，“嘿……”
他就像发现了有意思新玩具的小孩，他兴奋地抬起头来。
他看向果东，怪异地弯着腰的他，抬起修长得可怕只剩下骨头和皮的手。
他尖锐的指甲刺破果东的皮肤，在果东的手背上划动，一路从果东手背划到他小臂上。
随着他的动作，鲜红的血液从果东手臂上的伤口处溢出，很快染红果东白皙的手臂。
“嘿嘿。”东西回头看向陈然。
陈然已经半个人都转过来，看见这一幕，他双眼红得如同要滴血。
太过愤怒，杀意太过浓烈，陈然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之后，身体里不知什么地方好像坏掉，紧接着，一股冰冷的寒意开始在他体内流窜。
那股寒意从一开始的一丝，渐渐壮大，不断地壮大，越来越强大，很快便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随着那寒意的强大，陈然逐渐找回身体的控制权，他动作越发流畅。
他嘴角勾起，露出可怕的弧度，如同狰狞的要吃人的饿鬼！
他迈动脚，就向着那东西走去！
看着这一幕，看着逐渐被阴气笼罩的陈然，那东西眼中都是惊讶，他疑惑，他不解，陈然明明就只是个人，体内为什么却能溢出阴气？
同样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果东，脑海中在起初的错愕之后，却是一阵慌乱，陈然在鬼化。
他如同鞋子那副本的活鬼，他在鬼化！
陈然……
一股巨大的力道打在那东西的脸上，兔子已经突破禁制。
那东西没想到会被突然袭击，被打得整个都飞向一旁的墙壁，然后连同墙壁一起撞得变形。
那东西手脚纤长无比，身上除了骨头就是一层皮，看着十分脆弱，却意外的很耐打，普通的物理攻击对他仿佛没有丝毫作用，他身后的墙壁都被打得变形坍塌，他还完好无损。
被打，那东西立刻看向兔子。
兔子跳跃起要再冲向那东西，视线和那东西对上那一瞬间，整个僵住，落地。
果东疯狂催动体内的阴气，他已经顾不上再掩饰身份。
陈然不能鬼化，虽说对他来说死掉的陈然还是活着的陈然区别不大，但陈然必须是陈然，他不应该变成被愤怒和杀意的傀儡。
而且，死掉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他不想陈然经历那种痛苦。
004.
随着果东的举动，兔子体内的阴气也愈发浓郁，它再次突破禁制站了起来。
它狂化，它以及快速度冲向那东西，拳脚不停地打在那东西的身上，要把那东西撕成碎片。
“……陈……然……”果东趁着这机会嘴唇缓缓动作。
陈然已经没有理智，他的脑海中就只有那东西的模样，只有果东手上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
他动作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缓慢迈步，到慢慢的如同常人般行走，他手中的刀已经高高举起，那刀被自他体内渗出的阴气笼罩，变得阴冷而锋利。
他要杀了那东西！
“……陈……然！”
果东体内的阴气越来越强，他的身体在仿佛什么东西碎掉的咔嚓声音当中强行动了起来，他看向陈然，他必须让陈然停下。
“……陈然！”
见陈然和果东两个人居然都逐渐冲破禁制，一直挨打的那东西逐渐慌了神，他的强大并不在于直接的战斗力，而在于规则。
它的规则，不知什么原因，强大到甚至就连果东都必须遵守。
那东西被兔子追着打，混乱之中看看已经到他背后的陈然再看看果东，眼中有狠绝一闪而过。
他愤怒地张开裂开的嘴冲着陈然低吼一句，要先下手为强。
“你……还不……动手！”果东眼角余光瞥向就趴在屋顶的那红衣女鬼，他已经能动，但他根本跟不上那家伙的速度，那家伙会瞬移。
兔子亦是如此，兔子可以无数次突破禁制，可下一次的禁制对它还是有用。它已经被再次按下暂停键。
不知何时已经倒过来如同蜘蛛般趴在屋顶角落的红衣女鬼脑袋转动，她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看看陈然，又看看那东西。
她迟疑着，她往前爬了一步，又倒了回去，她忍住，她没动。
“你儿子……就快……死了！”果东冲着那女鬼大喊，他大步跨向陈然，但他所做的一切都像慢动作。
唯一不受限制身体修长的那东西，在再一次定住兔子后，一个瞬移到达陈然背后。
听见果东这话，趴在屋顶角落的那红衣女鬼回过头，张开血淋淋的嘴冲着果东低吼一声，愤怒至极。
怒吼完，她在墙角的位置急得直转圈。
一边转圈，她一边怒吼，她一点没了之前自己给自己做饭，还分饭给果东的悠闲。
果东瞬间明白过来，那红衣女鬼肯定已经不止一次攻击过那东西，那东西还藏有杀手锏。
“唔……”红衣女鬼急得喉间都发出呜咽，那张惨白的和陈然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上，有血泪流出。
就这片刻时间，瞬移到陈然背后的那东西，尖锐锋利的爪子已经向着陈然的脖子刺去。
陈然正在不断地鬼化，但他还并未鬼化完，他体内虽然充盈着阴气，但他还是人，他心脏还在跳动。一旦他脖子断掉一旦他大量失血，他立刻就会死掉。
“……陈然！”
果东伸出手去，他距离陈然还有一米多，他抓不住陈然。
陈然彻底陷入愤怒和杀意之中，他并未躲藏，他回过头去，他要杀了那东西。
已经彻底被阴气冲昏头的他，脑子里只剩下果东被伤害那一幕。
“陈然，冷静下来！”果东低喝。
眼见着那东西的爪子已经刺破陈然脖子上的皮肤，一道红色的身影猛然从天而降扑在了那东西的身上。
红衣女鬼触碰到那东西的瞬间，那东西立刻发出一阵凄厉惨叫。
红衣女鬼身上不停滴落的血，如同硫酸般腐蚀着那东西，让那东西身上冒出一阵阵黑烟，身体也因为被腐蚀而满是血肉模糊的凹痕。
这还不是结束，那红衣女鬼染血的头发如同有生命般，不断地缠绕在那东西的身上，要把那东西整个人腐蚀掉。
随着两人的接触的面积越来越大，那东西叫得越发凄惨，在众人身上的禁制也随之减弱。
果东快步冲向陈然，他一把拽住陈然高高举起要把红衣女鬼和那东西一起砍的手，“陈然！”
不等陈然对他的靠近作出反应，整个世界就是猛地一颤。
紧接着，世界开始快速崩溃，速度之快，窗外的街道几乎在一瞬之间就化作碎块跌落至黑暗。
再一眨眼间，整个世界已经只剩下他们这间屋的地板。
“啊！”看见这一幕，红衣女鬼愤怒的咆哮。
她不断地催促着自己的头发，要把被她抓住的那东西杀掉，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随着这个世界的崩溃，被她抓住的那东西身体开始变得虚无。
他，要逃！
“啊——”红衣女鬼愤怒至极。
看见果东，被果东抓住手，已经被阴气冲昏头脑的陈然皱眉，他凶巴巴地推了果东一下，要把果东推开。
他气势汹汹，但他用的力道却不大，果东只是被推地一个踉跄，手里还是抓着他的手。
就这片刻，陈枫和小陈然也已经恢复。
陈枫护着小陈然，小陈然把地上的兔子捡了起来。
两人看看那红衣女鬼，再看看同样恢复过来睁开眼的莫然，然后是陈然……
陈然已经和之前的陈然不同，逐渐鬼化体内充盈着阴气的他一张脸变得煞白，他脸上逐渐浮现出龟裂般的黑色纹路，他双眼中不见眼白，只剩下漆黑的眼瞳。
他变得诡异，变得不像是人，那张本就好看的脸也变得越发好看，那种好看更倾向于诡异妖异，光是看着他那张脸就令人背脊发寒不寒而栗。
“你……”陈枫其实早就已经隐约有所察觉。
莫然从没提过她还有个表弟，几乎同样的名字，和莫然七八分相似的长相，几乎一样的脾气，突然带回家的附灵物……
他早就有所察觉，他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
“陈然……”陈枫跨前一步，来到被果东拉住了手就怎么也摆脱不了的陈然面前。
陈然可以推开果东，但是不管他怎么凶怎么龇牙咧嘴，都不曾对果东用过大力。
陈枫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坍塌崩溃到他们脚下的地板，他伸手试图去摸陈然的脸颊，但陈然太凶，根本不让他靠近。
“当初你出生，你妈妈知道你没有受到副本影响的时候，很开心，都哭了。”陈枫微微蹙着眉，努力地隐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那表情有些扭曲也有些好笑，但现在却没人能笑得出来。
“我也很开心，我们一直害怕你会受到副本影响，害怕你会一出生就和别的孩子不同，身体不好又或者更糟……我……”
陈枫再看了一眼身后都到脚边的黑暗，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我们真的很开心……”陈枫哽咽，他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
知道陈然没有受影响的时候，他们真的很开心。
当时的他们有多开心，在这副本当中见到陈然时，他们就有多伤心。
他虽然没有进过副本，但对副本的事却从莫然那知道得一清二楚，陈然会进来，就说明他们死后陈然吃了很多很多苦。
“你……”陈枫已然泣不成声。
他不知道到底有多苦，才能把继承了莫然的坚强强势的陈然，都折磨得拉进副本。
他希望，他从没在副本里见过陈然。
莫然视线从一旁明明抓住那东西却又让他跑掉，所以愤怒得不断咆哮的红衣女鬼身上移开，她看向果东，看向果东手里牵着的气得要去砍了那东西，却又挣脱不了果东的陈然。
“臭小子……”莫然一巴掌拍在陈然脑袋上。
被打，陈然凶巴巴地回头。
莫然笑了笑，她故意伸手去摸炸着毛的陈然的脑袋，她就是喜欢气得陈然嗷嗷叫，“不怕，老妈罩你。”
果东一手用力地拽着被逗得要砍了莫然的陈然，一边看向把兔子递回给他的小陈然。
小陈然被陈枫抱着，他把头靠在陈枫肩头，明白了所有事情的他眼眶通红，却忍住没哭，“这个我用不上了，还给你。”
小陈然抹抹眼角，“还是让它保护你吧。”
顿了顿，他又问：“我什么时候能遇到你？如果我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我肯定会有一点点害怕……”
果东来不及回答，他们脚下仅剩的地板就全部消失。
黑暗袭来，不过一瞬，世界就又大亮。
清晨天刚亮起的独栋别墅小区里，一群人突兀的出现，站稳的那瞬间，一群人忍不住叽叽喳喳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出去了吗？”
“这是哪，这不是我家呀……”
“刚刚怎么回事？”
“……”
果东来不及去打量周围的环境，被他拽在手里的陈然就是猛地一软，身体里的阴气随着场景的切换而被突然抽离的他，昏死过去。
“陈然！”果东顾不上掉在地上的兔子，赶紧伸手接住陈然。
周围的人闻言，纷纷安静下来。
他们朝着两人看来，见陈然晕倒，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做了什么？”一同进入副本的那头头问道。
这里明显不是外面的世界，那就只能说明他们并未离开副本，可并未离开副本却突然换了个场景……
那头头想不通，但他知道肯定是果东他们做了什么。
果东没空搭理，晨曦下的他试着去叫醒陈然，但无论他怎么叫陈然都毫无反应。
眼见着陈然的身体随着阴气地抽离而越发冰冷，果东慌了神，如果陈然是因为身体里充满阴气而出状况他还能想想办法，可这情况他完全不知该怎么办。
现在的陈然，是因为人的那一部分出了问题，所以才昏迷不醒。
“陈然，你还去不去学校了？”一到熟悉却又有些不同的叫声从一旁屋子里传来。
随着那说话声的靠近，众人旁边不远处的房门突兀被打开，约莫三十多岁的陈枫出现在门口。
大清早的一开门就看见自家门前站着一大堆人，陈枫吓了一跳。
“陈枫……”果东愣神，下一瞬他反应过来，他连忙冲着陈枫道：“救救他，陈然要死了！”
陈枫吓到，赶紧转头朝着身后屋内的陈然看去。
黑色的单肩书包，剪短没什么发型却一点不显得难看的黑发，逐渐长开越发冷峻好看的眉眼，一脸全天下的人都欠了他几百万的臭表情。
看见背着书包一脸不爽地跟在自己身后的陈然，陈枫松了口气。
陈然显然也听见果东那句，出门，他看看人群中抱着人跌坐在地的果东，眉头一皱，“有病？”
果东嘴角狠狠一抽，他突然觉得只会骂笨蛋的陈然可爱得不得了，简直就是个大可爱！

第66章
001.
陈枫把小陈然往背后拉了拉, 护崽子。
果东一群人无论是穿着打扮神态语气，都不像是这小区里的人，而且果东怀里还有个倒了的……
陈枫戒备地打量着众人, 视线在果东怀里的人脸上扫过时，不由地愣了愣。
小陈然此时也看清果东怀里陈然的脸, 这让他一张原本满是不爽的脸瞬间煞白。
“这件事说来话长, 你能帮忙叫个医生吗？”果东努力镇定，他怀里的陈然身体越来越冰冷，和他之前被阴气充盈身体时的感觉不同，他自身的体温在丧失。
他是鬼，不是人, 他能无视那个世界的规则, 却不能无视人类的规则。
“他……”陈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医生。”果东提醒。
陈枫揉捏鼻梁, 他看看身旁的小陈然, 再看看果东, 迟疑片刻这才让开身后的门, “他怎么了？”
果东没有回答，他赶紧半扶半背的把陈然带向屋里。
跟着他们一起进副本的其他人并未跟进来, 陈然不好招惹，果东就更是如此，如果可以他们并不想跟两人待在一起。
进了门，在陈枫的安排下把陈然放在沙发上, 果东再回头看向陈枫时, 陈枫已经到一旁去打电话。
“医生很快就过来。”陈枫道。
他视线停留在陈然那张脸上, 陈然和莫然长得实在太像。
“陈然。”陈枫看向一旁同样因为陈然而愣住的小陈然，“你还不去学校吗？”
小陈然回神，他视线在屋里几人脸上扫过, 又愣愣地看了大陈然一会后，这才转身出门。
小陈然离开不久，门口就传来门铃声，陈枫叫的医生过来。
医生很年轻，二十多岁，肩上背着个十多年前很常见的那种单肩医药箱。
“没什么大问题，应该就是营养不良导致的虚脱。”给陈然做完检查后那医生起身。
果东嘴唇翕动，他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陈然的情况本来就不是常识能判断的。
“我给他打点葡萄糖，他醒了之后让他多注意休息和营养补充，如果还出现类似情况，最好去大医院检查下。”医生从药箱当中拿出两个随身携带的小药瓶，“在这吊瓶？”
陈枫反应过来，连忙带着果东帮忙扶着陈然一起上了楼，进了二楼的客房。
把陈然安排在床上，看着医生给他打完吊瓶，送走医生，陈枫看向果东，他需要一个解释。
果东把兔子放在陈然的手边，转身出门，陈枫见状，又回头看了眼陈然后跟上。
来到门外，不等陈枫开口果东就抢先说道：“你本来是不同意剩下陈然的，因为你担心莫然挺着个大肚子进副本太危险，而且副本里的东西也可能会影响到陈然。陈然出生后，知道他很健康知道他并未被副本影响，莫然哭了，那是自你们俩结婚后你第一次看见莫然为什么而哭……”
陈枫一开始被果东这突然而来的话语说得一脸茫然，但随着果东越说越多，他一张脸逐渐转白，最终白得毫无血色。
陈枫或许确实没有莫然那么敏锐，但他并不笨，“你怎么知道……”
“这些都是你自己亲口告诉我的。”果东面无表情。
“……我？”陈枫不安的眼神告诉果东他其实已经猜到什么，但他并不愿意去接受。
就如同陈枫之前所说，陈然出生后知道陈然没受副本影响时他有多开心，见到陈然出现在副本时，他就有多难过。
“你和莫然，你们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果东黑眸冰冷毫无情绪。
陈枫身体不可抑制地轻颤，一张脸越发惨白。
他们两人再次见面的时间点和距离莫然突然消失并不遥远，前后只不过一年多，陈枫带着小陈然搬家到这里不过半年。
“……我，别开玩笑了……”陈枫又露出刚刚告别时的那副好笑的表情，他皱着眉，努力不让自己崩溃，这让他一张脸都皱到一起。
“几天之后那把长刀将再次出现在你家门口，这一次，消失的会是你。”果东留下这句，转身进了客房。
房门推开，他本能看向床上的陈然，看过去的瞬间，他吓了一跳。
窗帘半掩的客房内，陈然病床靠里的位置，半个脑袋从床边角落探出，一双流着血泪红彤彤的眼正直直盯着陈然。
血顺着她的身体滑落，染红地板，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果东关上门，走到床边。
察觉到他的靠近，不知何时出现的红衣女鬼看了他一眼，旋即立刻又把视线收回，继续静静地盯着昏迷不醒的陈然。
“这副本到底怎么回事？”果东问。
红衣女鬼并未理他，她把自己的下巴放在床上，两只眼睛幽幽盯着陈然。
看了会，见陈然没有动静，她抬起指甲和手指都变得尖长的手，小心的用食指指腹拍了下陈然的手背。
陈然没理她。
不被理会，她身形一矮，好像消失。
问题没有得到答案，果东在床边坐下，他一手倒拎着兔子的腿，一手撑在床上，他侧过头看向在床上输液的陈然。
陈然仿佛失血过多，脸色煞白不说就连嘴唇都白得毫无血色。他比之前愈发像一具尸体，果东不注意甚至都察觉不到他身上有生气。
他必须尽快带陈然出去。
这副本很奇怪。
不过比起之前，他已经不是完全没有头绪。
这个副本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这里记录的不只是一段历史记忆，而是莫然、陈枫和孙吴家三次消失的三段历史记忆，甚至可能更多。
他们现在就是被从莫然消失的那段历史点，扔到了陈枫消失的历史点。
这大概也是那东西最后的杀手锏，这是他活命的本事。不管什么情况，只要他没马上死透彻，他都可以借此脱身。
红衣女鬼之前之所以一直不出手，大概就是在找能够把那东西一击毙命的机会，否则无论他们做多少攻击都是无用功。
那红衣女鬼肯定已经不止一次攻击过那东西，只是这十多年来，她一次都未成功。
想起那红衣女鬼，想起那张和陈然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果东心口沉落落，他已经不知道被愤怒、杀意和不甘占据所有理智的她，还能不能被称为莫然。
她应该是在她消失时就变成了现如今这副模样，她估计也附身在了那把长刀上，这十多年来她一直在想办法杀了那东西，但……
果东本能朝着刚刚红衣女鬼呆过的地方看去，这一看之下他不由又吓了一跳，因为本该空无一物的那边，一个黑色脑袋正低垂。
刚刚她拍了拍陈然的手背，陈然没有理她后，她并没有消失，而是伤伤心心地在角落缩成一团开始自闭。
果东哑然，满头黑线。
果东正无语，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陈枫推门而入，尚未缓过来的他手里拿着医药箱，“我想你可能需要。”
果东疑惑。
“你的手。”陈枫指指果东已经被血染红整个袖口的手臂。
果东看了眼，一直维持着冰冷表情的脸上有瞬间地扭曲，他脖子上和脸上的伤都还没修好，现在又添新伤。
他都穷疯了。
陈枫拿着医药箱上前，他把箱子放在床上，刚准备再说点什么，手机就响了起来。
“嗯，我是……陈然？他怎么了……这样，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听到陈然的名字，正包扎伤口的果东抬头。
“陈然没去学校。”陈枫挂断电话后苦笑。
果东眉头蹙起，小陈然出事了？
陈枫似乎并不着急，他只是露出苦涩的笑容，“我去带他回来。”
“你知道他在哪？”果东蹙眉。
“那小子……从小到大都有个习惯，一旦找到喜欢的地方，每次生气或者消失都会往同一个地方跑，就像在那安了窝。他妈之前就总笑他，说他是不是怕我们找不着他。”说起莫然，想起果东之前说的话，陈枫脸上笑容消失不见。
“离这远吗？”果东问。
“不远，就在小区外的公园里。”
“我去。”果东包扎好伤口，把袖子放下。
陈枫微愕，“你？”
“你们两人尽量不要单独一个人行动，会成为目标。”果东并不担心小陈然会死，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眼中更多几分算计，如果要死，也必须死得物尽其用。
那东西似乎暂时并无攻击进入副本的其他人的意图，那些活人也就当不了诱饵，加上之前那段记忆里发生的事，那东西现在的目标肯定是他们这边的人。
他不可能拿陈然当诱饵，他看向面前的陈枫。
“他在什么地方？”果东问。
陈枫犹豫一瞬，还是把小陈然所在的位置详细告诉果东。
记住位置，果东叮嘱，“我离开后你就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陈枫看了眼昏睡过去的陈然，苦笑，“……好。”
果东回头，要把兔子放在陈然身边，让它在他离开这段时间保护陈然，他一回头，就对上诡异的一幕。
之前还蹲在角落自闭的那红衣女鬼，端着一个阴气化成装着血的碗，正把碗里的血喂给陈然喝。
002.
陈然一动不动，血顺着他的嘴角滑到他脖子里，那抹殷红，把他惨白的脸色衬托得越发白。
果东眉头狠狠一抽，“他喝了会马上就死掉。”
正努力给陈然喂血的红衣女鬼动作立刻僵住。
她缓缓转头，本应该满是愤怒不甘的那双眼中有些许的委屈和茫然，她喝了就会变得有力气。
“你想害死他你就继续让他喝，多喝点。”
“唔……”红衣女鬼喉间发出一声呜咽，委屈地把碗拿了回来。
她又摸摸陈然，陈然还是一动不动不理她，她转过头越发委屈地看着果东，就好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大狗子。
果东揉揉鼻梁，无视一旁正因为他的自说自话而一脸惊讶的陈枫，把兔子放在陈然的身上后，他绕过床走到另外一侧。
来到那红衣女鬼的身边，果东打量了她一会，伸手扯了她一缕长至脚踝的头发，带着她往门外走去。
随着他地牵扯，红衣女鬼跟着他飘动。飘到门口见要离开陈然，她立刻停下不走。
“我们去找小个的陈然。”果东只得道。
听说要找小陈然，那红衣女鬼立刻跟着飘动起来。
“你……”陈枫站在门内错愕地看着果东。
“莫然。”果东并未隐瞒，“她变成了厉鬼，留在了那把刀里，她一直在想办法除掉刀里的东西。”
陈枫所有的坚强在瞬间崩溃，果东牵着那红衣女鬼下楼时，陈枫已经像个小孩似地蹲下抱臂哭了起来。
果东看了他一眼，陈枫能接受这些最好，他必须在陈然醒来之前抓住那东西，他不想让陈然醒来后看见这些。
特别是红衣女鬼。
红衣女鬼之所以选择变成厉鬼留下，想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恐怕陈然这些年来能一直活着，只有他没被那把长刀吞掉，就和她脱不了关系。她一直在保护他。
下了楼，出了门，果东把手里那一缕头发捆在了手腕上，然后牵着乖乖跟着他飘的红衣女鬼，迎着朝阳向着小区外而去。
红衣女鬼这种程度的存在，已经不惧太阳。
别墅区很大，有些像是孙吴哥哥家那边的情况，不过这地方建成才没几年，还挺新。
出了别墅区，果东很快就在小区门外右侧的位置看见一个森林公园。
这森林公园要比陈然他们之前住的地方的小公园大得多，风景也要秀丽许多，湖泊，环湖碎石小道，复古栈道，漫步其中让人不由自主心静。
进了公园，果东顺着陈枫所说的一路寻找，但不知是他走岔了路还是陈枫搞错，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
见果东找不着，被他牵着飘了一路的红衣女鬼往前飘去，要带路。
红衣女鬼如同雷达般带着果东在公园左转右绕，几分钟后，果东远远的在一处偏僻的公共椅上看见平躺着的小陈然。
见到小陈然，那红衣女鬼长长的头发都因为兴奋而微微飘舞，像只黑红色的大水母。
果东向着那边走去。
听见脚步声，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小陈然睁开眼。
看见果东，他一脸错愕，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果东。
果东长相好看，抱着兔子，脖子还缠着纱布，给人的印象很深刻，他想要忘掉都难。
果东在他面前站定，小陈然坐起来。
“你来这做什么？”小陈然问，语气并不友好，他脸上是自己的秘密花园被人发现后地排斥。
“你学校老师打电话给你爸，说你没去学校。”果东道。
小陈然愣了愣，“多事。”
膨胀开的水母红衣女鬼飘到小陈然背后，她开心地摸摸小陈然的脑袋，她伸手，替小陈然弹去即将落到他身上的落叶，小陈然毫无察觉。
看着那红衣女鬼熟练地动作，果东瞬间明白过来，并不是那红衣女鬼能像雷达似地找人，而是她已经无数次经历这段记忆。
她是最先进入这把长刀的，所以她是看着陈枫被带进来被杀掉，看着孙吴哥哥一家被带进来被杀掉。
她在这三段记忆当中无数次循环，只为杀了造成这一切的那东西。
“为什么不去学校？”果东问。
按时间推算，小陈然现在不过十岁多十一岁，十岁十一岁就学会逃学，他这叛逆期未免太早。
“课本上那些东西我都已经会了，为什么还要去？为了都已经会的东西浪费整天的时间，图啥？”
果东哑然，好有道理。
小陈然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他憋着一肚子的尖锐话语，他本是准备把果东即将要说的那些训斥的话语都狠狠怼回去，他一抬头，结果就见果东居然一脸认同的在那点头。
他都到了嘴边的恶言恶语噎住，半晌之后他才总算憋出一句，“你是笨蛋吗？”
哪有去劝人，结果反过来被对方劝服的？
果东面无表情的脸上有瞬间地破防，他本能的觉得爪子痒。
果东深呼吸，他不和一个小鬼计较，还是一个只是历史记忆投射下的小鬼，“不想去学校你可以呆在家里，不然陈枫会担心。”
“知道了，麻烦死了。”小陈然一脸这届大人真难带的嫌弃表情，他拿了书包起身，往回走去。
小陈然走开，红衣女鬼跟着飘了上去。
果东跟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小陈然头也不回地问道。
“他是你妈妈的远房表弟。”果东无所谓地挪用之前的说法，他并不准备对一段历史记忆上心。
小陈然侧头，眼中是看笨蛋的眼神。
果东脸上的冰冷瞬间破防，他的爪子露了出来，他咬牙切齿，“你以后肯定会变成个讨厌的大人。”
打小就这么讨厌，长大了只会更让人讨厌，难怪他刚刚遇见陈然时，陈然一个朋友都没有，就没人愿意带他玩。
活该！
“现在也没人喜欢。”走在前面的小陈然无所谓地耸耸肩。
果东愣了下。
他们已经走到栈道那段路，栈道是全木制的，随着他们地走动，脚下不停传来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配上小陈然孤零零的身影，莫名的让人觉得心酸。
“你在学校被欺负了？”果东很快反应过来。
他步伐停下，他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他没想到会是这样，陈然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些。
不，是他从没主动问过，他甚至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早就知道陈然过得不容易，特别是小时候那几年，但他从没想过陈然会被欺负，因为在他的印象当中陈然根本不像是那种会被人欺负的人，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半道而来的转学生，突然住上别墅的暴发户，长得好看就像个女孩子，成绩还好，还没有妈妈，还经常不去学校，不欺负这种人欺负谁？”小陈然语气冷漠，仿佛数落的是别人的事。
果东半晌没能迈开脚。
他早就知道人类的恶意总是无所不在，但他没想到会有人因为这些根本无所谓的小事，而去欺负一个小孩。在那些欺负人的眼里这可能都算不上欺负，只是“小孩子间”地打闹。
果东大步跨前，一巴掌拍在陈然的脑袋上，“谁说的？”
挨了打，小陈然一脸莫名其妙。
“我就喜欢你。”果东道。
陈枫就喜欢，红衣女鬼也喜欢。
见到小陈然后，红衣女鬼几乎一直黏在小陈然的身边，一会偷偷摸摸小陈然的脑袋，一会又绕着他转圈。
“如果你不喜欢现在住的地方，可以跟你爸说。”果东道，莫然肯定留下了一大笔钱，大到足够陈然他们一辈子够花的程度。
陈枫选择搬家到别墅区肯定不是为了自己享乐，而是为了让陈然有个脱离过去崭新的好的生长环境，他肯定没想过自己做的选择，会成为陈然在学校被攻击的理由。
“就算我住在普通居民楼，也照样会被嘲笑是穷鬼，他们要的只不过是个借口，并不在乎那借口是什么。”小陈然双手插兜，老气纵横。
果东被说得一噎，一时间竟无以反驳。
“这些你可别跟我爸说，他不知道。搬家，带小孩，换工作，他已经够辛苦。”小陈然道。
“那你干吗告诉我？”
“我乐意。”小陈然往前走出一段，突然回头，“你喜欢我哪？”
果东愣了下，“什么？”
“你不说你喜欢我，你喜欢我哪？”
果东一张脸逐渐扭曲，半点不复刚刚的冷漠疏离，他憋气，憋得一张脸通红，“……脾气差？”
小陈然回头，仿佛在看笨蛋。
果东瞬间炸毛。
他发现，陈然任何时候任何话题都能轻易让他炸毛，让人恨不得直接揍他一顿那种。
红衣女鬼也不知道是听懂了两人的对话还是没听懂，像个水母似的一头长发微微张开的她，猛的扑上去抱住小陈然，然后在他身上蹭蹭，蹭得发尾都飞起。
小陈然一点没察觉，他冷着一张脸回过头去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道：“再不跟上我就不等你了。据说这种树林里有鬼，它会在漆黑的角落看着你，你万一也看见它，它就会一直跟着你，越跟越近直到贴在你背上。”
听着小陈然吓小孩的语气，果东一头黑线。
小陈然这是把他当成小孩了，小陈然十岁，他八岁那种？
心中吐槽，果东却还是本能朝着四周看了一圈。
这个时候的公园空无一人，刚升起的朝阳还没有穿透厚重树冠的穿透力，树冠下树木之间还残留着昨夜的森冷。
这林子明明经常有人来人气还挺重，却莫名的让人觉得手脚发寒。
果东没看见东西，收回视线，小跑两步追上小陈然。
小陈然误会，以为果东是被吓到，他无奈地叹息一声，放慢脚步。
“干吗？”果东挑着眉，学着大陈然的模样一脸嫌弃地看着面前的手。
“不牵算了。”小陈然收回伸出的手。
果东脸上的嫌弃逐渐扭曲，取而代之的是快要错过机会的后悔和不甘被当成小孩的纠结。
小陈然欲要把手揣兜。
果东赶紧伸出手，一把握住小陈然的手。
小陈然侧头看了果东一眼，没再说什么。
牵着果东离开树林，来到外面，小陈然才再开口，“笨蛋。”
果东呲牙，他恶劣地说道：“你这样下去以后真的会没人喜欢你的。”
“你不是说你喜欢？”小陈然不为所动，悠哉悠哉的往家里走去，一点没有逃学的心虚。
“除了我别人都不喜欢。”
“那不就行了？”
果东愣了下，耳廓莫名发烫。
003.
果东被小陈然带着回到家时，陈枫已经缓过劲来，他没再哭，但通红的眼眶却骗不了人。
“怎么回事？”小陈然一看见那样的陈枫，一张脸瞬间冰冷，明明他就还只是个半大小孩，却就是让在场的果东和陈枫两人都被震慑。
“是学校那些人说什么了吗？”小陈然扔掉背包，一副要冲到学校去找那些人算账的架势。
陈枫微愣，旋即笑了起来，陈然一直很护短。
“不是。”陈枫笑笑，“他们应该跟我说什么？”
小陈然一噎，他又看了一眼陈枫，见陈枫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流露出难受的神情，似乎并不知道学校的事，这才咽下心中的疑惑。
带回小陈然，果东上了楼，去看陈然。
陈然依旧昏迷着。
看着这样的陈然，想起之前小陈然说过的关于学校的那些事，果东只觉越发的心疼。
他在床边坐下，他伸手摸摸陈然的脸颊，感觉到陈然脸颊上的冰冷，他一颗心都不由跟着揪紧。
“别睡了，醒醒。”果东躺下去，靠着陈然的心口，就像只猫，肚子朝天。
“干吗？”果东耳朵下的胸腔震动，陈然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果东耳边响起。
“你醒了？！”果东吓了一跳，他赶紧坐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朝着陈然看去，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床上，陈然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陈……然？”果东脸上的笑容僵住，一颗都雀跃到飞起的心狠狠落地。
“重死了。”陈然依旧没睁眼。他仿佛才跑了几万里，浑身肌肉酸痛无比。太过疲惫，以至于他连眼皮都不想睁开，说话都费力。
“你吓死我了！”果东兴奋不已，那一瞬之间他只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眼中也多出光彩。
陈然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陈然？”果东收起脸上笑容。
陈然听出果东的不安，缓缓睁开眼，他眉宇间都是深深的疲惫。
“你感觉怎么样？”果东轻声问。
“就是有点困。”陈然并未说实话，他都能想到果东知道他现在真实情况后脸上的表情，一张脸眉毛、眼睛、鼻子肯定都会皱成一团，就像个包子。
“真的？”果东怀疑，陈然明显不像没事。
“再休息会就好了，还是你就这么盼着我有事？”陈然再次闭上眼。
看着陈然那欠揍的表情，果东恢复几分，陈然确实就像个打不死的小强，每次都会很快就恢复过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陈然问。
闻言，刚刚才放心下来的果东脸上的笑容就是一僵，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陈然解释这一切，特别是红衣女鬼的事。
“嗯？”陈然睁眼。
“你还记得多少？”果东不答反问。
“我们不能动，那东西要对付你。”顿了顿，陈然面上有疑惑浮现，“然后就到这了。”
果东松了口气，陈然他还不知道红衣女鬼的事。
不用去解释红衣女鬼的事，果东话就多了起来，他省略掉兔子的事，简略提了下有鬼帮忙的事，把之前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说到莫然和陈枫最后关头说的话，果东小心打量着陈然，如果陈然脸上有任何不适，他立刻就停下，但陈然全程都面无表情。
听完，稍作思考，陈然开口，“所以我们现在依旧在副本当中，只不过现在是在我爸消失的时间点。”
“对。”果东蹙着眉头。
陈然越是面无表情，果东眉头就皱得越紧。
陈然睁开眼，看见果东那好像踢到脚所以痛得一张脸都皱成包子的表情，他心底柔软，他冲着果东招手，“过来。”
“什么？”果东疑惑，疑惑间把脸凑向陈然。
他疑惑地看着陈然缓缓抬起手，然后在他眉心的位置狠狠一弹。
被打，果东整个人一个激灵，顿时精神。
被打，果东也炸了毛，陈然这是想打架？
“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陈然闭上眼慢悠悠地说道，如果他再继续沉浸在这些往事里，他会连果东一起害死。
果东委屈的双手捂着被弹红的脑门。
他觉得陈然虽然说得很对，但也不对，至少他就知道陈然心里肯定没有他脸上这么风轻云淡。
陈然不想再继续这话题，他转移话题，“你身边的是什么玩意？”
果东先是一怔，旋即外是一愣。
他缓缓回头，看向就在自己身边飘着的红衣女鬼，回家之后他就把手腕上的头发解开了，但红衣女鬼还是跟着他上了楼。
她似乎知道大陈然才是真正的活着的陈然，其他的陈然都只是历史记忆。
“你……”果东心情复杂地喃喃。
“嗯？”陈然没等到答案，睁开眼。
果东努力掩饰，嘴角却还是忍不住绷紧，“……旁边？”
陈然挑眉，视线精准地看向飘在一旁的红衣女鬼。
果东一时间都不知该做何反应。
陈然看见了？
红衣女鬼肯定没有自己显形让陈然看见，刚刚的小陈然和陈枫就没看见，所以陈然是自己看见的？
陈然是个人，人怎么能看得见未曾现行的鬼……
“你那什么表情？”陈然蹙眉，果东一脸天都快塌了的表情。
“她是这副本里的厉鬼，不知道哪来的，可能是被那把刀拉进来的。她也想对付那东西，之前就是她帮的忙，大概是觉得那东西肯定会来找我们，她就一直跟着我……”
“说实话。”陈然打断，果东说谎的时候两只眼睛根本不敢看人，“我在撒谎”几个大字几乎就贴在他脑门上。
果东嘴唇翕动，“……”
见果东这副模样，陈然脸上逐渐有薄冰覆盖，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他一手撑住床一手去掀红衣女鬼的头发。
红衣女鬼的头发非常的长，长到几乎遮住她大半个人，垂下的头发自然也遮住她的脸，除非她仰头，否则一般情况根本看不见她的全脸。
被陈然摸了头发，红衣女鬼乖乖地一动不动，她半眯着眼，很开心。
她头发微微蓬开，把自己弄得更加像只水母。
看见红衣女鬼那张脸，陈然身体顿了顿。
下一刻，他缓缓躺回床上。
他闭上眼，面无表情，只眉头微微蹙起。
果东放下捂着额头的手，从未有过地手足无措。他想要安慰陈然，可不知从何开口，他想要抱抱陈然，可不知该从何下手。
“陈然……”果东声音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到陈然。
陈然没应。
红衣女鬼什么都不知道，被摸摸，她开心坏了。她头发蓬得愈发得开，愈发像只水母，她都恨不得原地转圈。
“陈然？”果东声音愈发的小。
陈然还是没应。
就好像维持现在的表情就已经用尽他所有力气，他稍微动一下，所有努力坚持都会瞬间崩溃。
看着这样的陈然，果东越发心疼，他努力地绞尽脑汁地想自己可以说点什么。
他憋了半天，总算憋出点话来，“以前有一次我也可难过了，我被制造出我的那些人背叛了，他们把我关起来，他们还用刀子割我……”
果东努力地憋着话，这件事他从未跟任何人说过，就连红影他们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太久不曾触及，以至于他现在都不知该如何去描述。
“我流了好多好多血，我好痛，我害怕，我吓坏了……”
“果东。”
“他们很开心，他们笑得很开心……”
“果东！”
果东停下，他朝着陈然看去，陈然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他幽黑的眸子正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果东看着他那双眼，一时间都忘了他们之前在做什么，好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你……”
果东很想问陈然不难过了吗，又怕话出口会勾起陈然的记忆，他就不能去想，哪怕到了现在。
“关于那东西你有什么想法？”陈然眼神复杂地转移话题。
他有很多话想问，什么叫作“制造出他那些人”、什么叫作“用刀子割他”，还有果东之前说过的“很久以前”、“到处都是尸体”，但他最不想看果东那一张脸都痛得皱成包子的模样。
“那东西……那东西收集了几次事故的历史片段，他可以进行自由切换。他现在肯定在暗处观察着我们，想要拿到他的附灵物恐怕难度极大，而且就算抓到他，如果不能马上给他致命一击，只要给他机会，他立刻就能再逃走。”
陈然思索片刻，“所以就是抓住他后必须立刻给他致命一击，然后再趁着他受伤无法马上凝聚成形这段时间，想办法拿到附灵物。”
果东点头，这大概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他之前本想用更暴力的方式带陈然离开，但现在陈然已经醒来，而且他看到红衣女鬼。
至于那东西的附灵物可能也是红衣女鬼附灵物的事情，两人默契的谁也没提。
稍作思考，陈然从床上坐起来，他不去看一旁的红衣女鬼，“陈枫呢？”
“楼下。”顿了顿，果东又道：“小陈然没去学校，我刚刚把他从公园带回来。”
果东本想问陈然关于学校的事，但看看陈然虚弱的模样，他都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想，留下兔子离开房间，要让陈然先睡一觉。
临走时，他把那如同水母般高兴得都飘起来的红衣女鬼也一起带走。
大概是真的累了，陈然很快睡了过去，果东期间进去两次想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他都睡得很沉。
他这一觉直接从早上睡到夜里，夜里九点多，他才拿着兔子下楼来。
楼下几人抬头看去。
“醒了，饿了吗？我去给你下碗面。”陈枫做足心理准备，看见陈然那双眼的瞬间却还是忍不住移开视线。
“嗯，谢谢。”陈然轻声应声。
陈枫走开，小陈然却是盯着陈然看了好一会后才移开视线，陈然和莫然实在太像。
陈然下楼，看着铺在客厅的被褥垫子，他立刻明白过来，“打地铺？”
“嗯。”果东兴致勃勃，“反正今晚估计也没得睡，我们等下来讲鬼故事好了，就像上次一样！
陈然脸上肌肉抽动，果东还没忘记这茬？
动作间，陈然瞥了一眼就在旁边飘着的红衣女鬼，当着鬼的面讲鬼故事？
“上次？”正帮忙铺被子的小陈然蹙眉，视线在果东和陈然身上来回扫动。
“我们之前在山里也讲过鬼故事，大家围成一个圈，一人讲一个。”果东回忆起那时候的事脸上都是遗憾，他可喜欢那时候的气氛了，这次一定要轮到他讲。
“大家？”
“还有其他的人，好多人。”果东跃跃欲试。
“哦。”知道不止果东和陈然两个人，小陈然收回视线不再盯着两人看。
他人小动作却利索，很快就把被子铺好。
果东第一个脱了鞋踩上去，兴奋地探头探脑一番，然后选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盘腿坐下，要等着其他人落座。
特别是陈然，果东摇着屁股后虚无的大尾巴兴奋地看着陈然，他们所有人里就陈然一个是真的人，就问他怕不怕！
小陈然很给面子，立刻就挨着果东坐下。
见小陈然坐下，一直飘着的红衣女鬼也过去挨着坐下。
陈然忍不住扶额。

第67章
001.
陈枫动作很快, 没多久就端着一碗面条出来，他把面条放在桌上。
陈然把兔子扔还给地上的果东，走向餐桌, 看着面条上那都堆得冒尖的满满的三个炒蛋，他拉动椅子的手顿了顿。
见陈然坐下吃面, 陈枫没敢多看, 他走向陈然和小陈然，“都准备好了？”
“嗯。”果东兴奋地点点头。
他拍拍自己对面的位置，要让陈枫坐下。
陈枫看着果东拍的位置愣了下，那边距离小陈然留出了一个人的空隙，这让他的表情有瞬间地崩溃, 又露出那种似乎要哭却又强忍着的好笑的表情。
他很快掩藏, 他什么都没说, 走到果东拍的位置坐下。
陈枫算起来比果东和陈然要大上二十来岁, 可他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三十岁左右, 所以他现在比果东、陈然也大不了几岁, 一堆人围成一团讲鬼故事这种事他还挺兴奋。
陈枫看向小陈然，越过小陈然身旁的空隙时他眼神停顿片刻, 但那边什么都没有。
陈枫深吸气，问小陈然，“想好要讲什么了？”
小陈然面无表情，胸有成竹。
果东明明没有被问, 却还是煞有其事地跟着点点头, 他也已经想好了, 等下他要讲个超可怕的！
他回头看向陈然，用眼神催促陈然，让他吃快些。
陈然吃饭的动作很温雅, 不急不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特别是吃炒蛋时，每一口都吃得很慢，三个蛋好像要吃上一辈子。
看着他吃得那么香，果东喉结都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下，他没去抢陈然的蛋吃。
等他们回去了，他要让陈然炒一大堆的蛋给他吃，吃够！
察觉到果东催促的视线，陈然回过头，眼神无奈。
等陈然吃完面收拾完碗筷，果东立刻迫不及待地拍拍自己身边早就给陈然留好的位置，催促陈然快坐下。
“顺便关下灯。”陈枫提醒。
陈然看看兴奋不已的三个人一只鬼，一头黑线。他关上灯，摸黑走到果东和陈枫中间坐下。
坐下后，他在几人中间的空地放了个不知道哪来的勺子。
看着那勺子，果东当即就是一愣。一旁的陈然和小陈然也愣了下，但并未太在意。
“要摇勺子吗？”陈枫问。
陈然勾起嘴角，性格恶劣地看向一张脸都皱成包子的果东，后者已经杀人的心都有了，他本来是在开始之后准备举手说要第一个讲的。
看着果东那咬牙切齿的表情，陈然心情大好，“这样才公平。”
小陈然和陈枫并不介意，反正他们总共也才四个人，第一个轮谁都很快会轮到自己。
“那谁先开始。”陈枫问。
“我！”果东赶紧第一个高高举手。
陈枫笑笑，“我没意见。”
小陈然也摇摇头，并不在意。
陈然也没说话，毕竟勺子摇到谁还不一定。
见无人反对，果东赶紧伸手把勺子拿到自己手里，动作间他戒备地看了眼旁边的陈然，生怕陈然会把勺子抢走。
关了灯后，屋子里一下暗下来，客厅一下变得空荡，空荡得让人不安。
更让人不安的是明知道这世界有问题，那东西随时可能会袭来，甚至此刻都可能在什么地方偷偷盯着他们的那种紧张感。
感觉着这种紧张感，果东愈发兴奋，兴奋得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中都氤氲出淡淡的水汽。
果东把手里的勺子翻来覆去检查了遍，确定陈然没在上面耍什么小把戏，这才把勺子放在众人中间。
被褥会阻碍勺子地转动，他们从两套被子间掏出了一道缝隙。
感觉着勺子的重量，果东用心盘算着要用多大的力道才能让勺子准确地指向自己。
“磨磨蹭蹭。”陈然吐槽。
果东立刻凶巴巴地回头瞪去，“你别说话！”他现在不爱和陈然说话。
陈然不语，只一脸得意地看着果东。
果东咬牙切齿，陈然太欠揍！
“我开始了……”果东深吸一口气，他把勺子放下，食指放在勺子柄端，他算准力道用力一拨，勺子立刻转动。
陶瓷的勺子在光滑的地板砖上飞快转动，同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大概十来圈后，它的速度逐渐慢下来。
渐渐的，果东能清楚看见它的模样。
眼见着那勺子速度越来越慢，马上就要停下，果东紧张得都不由咽了咽口水。
又慢悠悠地晃了一圈后，勺子逐渐不动。
看着那逐渐指向自己的勺柄，果东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他双手举过胸口，随时准备欢呼。
被他放在怀里的兔子偷偷动了下，也看向那勺子，然后勺子在四轮一诡异只兔子地注视下，晃晃悠悠地指向了果东身边的小陈然。
看着那居然背叛他的勺子，果东一双眼睛都不可思议地瞪圆。
他张嘴就想耍赖，这次不算，他要再摇一次，话到嘴边又强咽了回去。勺子是他自己转的，而且陈然肯定不会如他愿。
果东狠狠地瞪了眼一脸恶劣笑容的陈然，赶紧可怜兮兮地侧头看向小陈然。
小陈然察觉到果东期待的眼神，特别温柔地笑笑，眼见着果东都坐直身体，他道：“轮我啊，也行。”
刚刚才以为小陈然会把机会让给自己的果东，脸上洋溢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小陈然。
后者笑得很开心，开心之余又有几分欠揍，他明显就是故意的！
看着那样的小陈然，知道自己被耍，果东看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陈然和小陈然，气成河豚。
以前的小陈然比现在的可爱多了，陈然长歪了！
陈枫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笑着摇摇头，一脸的无奈，无奈之下隐藏着的却是无尽的温柔和庆幸。
自从莫然消失之后，陈然的性格就开始越变越孤僻。
以前的陈然虽然也不爱笑，总是臭着一张脸，但至少性格还算开朗，在学校也有那么几个朋友。
莫然消失后，陈然就越来越不爱说话越来越孤僻，以前的朋友也逐渐疏远。
也正是因为看见这样的陈然，他才下定决心要搬家。
他卖掉了他和莫然的家，换了个跟他们之前住的环境完全不同的新地方，他只希望陈然开始新生活能从那件事中走出来。
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陈然并没因为不用再每天面对熟悉的环境而开怀，他愈发孤僻，甚至都不愿意去学校，经常逃学。
面对这样的陈然，他一直担心，担心他长大之后会吃苦会没有朋友，但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在他永远看不见的未来，长大的陈然虽然脾气依旧臭，却也交到了交心的朋友。
“我说一个以前听到的好了。”小陈然说话的声音拉回陈枫的注意力，陈枫看去。
见小陈然真的要讲，彻底不打算把机会让给他，果东霜打了的茄子焉了吧唧伤伤心心地抱着自己的兔子。
陈然在，小兔子不敢乱动，它只能用自己被果东握在手里的爪爪，轻轻和果东对掌。
看着果东那伤心的模样，小陈然似乎被取悦，脸上笑容更重，“我要讲的是一个关于森林的鬼故事。”
见小陈然开始，果东注意力逐渐被拉走，他集中注意力听着。
关了灯漆黑一片空荡荡的客厅中，伴随着小陈然故意压低了嗓音，恐怖的气氛逐渐被拉满，让几人心脏都不由跟着加速。
“以前很多森林之类的地方都是无主之物。没人管，树就疯了似的长，长多了林子就吓人，甚至还衍生出了很多鬼故事或者野人之类的传说。越是恐怖也就越没人愿意进去，越没人进去那些树就越是疯长，好些林子甚至几百年都没人进去过。”
“早些年的时候这些林子不值钱，也就没人在意，但随着后面发展起来，需要用到木材的地方越来越多，很多人就盯上了这些林子，想把它们买下来砍树卖钱。”
“有一片林子就有流传了几百年的传说，说是树林里面有只恶鬼，但凡进去的人那鬼都会在树林里暗处盯着他们。”
“一旦进去的人和它对上眼，那鬼就会一直跟在那人的背后，越跟越近越跟越近，直到贴在那人的背上。”
果东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小陈然之前用来吓唬他的那个鬼故事？
小陈然似乎讲上了瘾，他的语调越来越低，他还会变声，孩童稚嫩的声音加上特意压低的沙哑，效果卓越，令人听得背脊发寒。
陈然听得漫不经心，他注意力都在周围，要等待那东西的出现。
那东西自从他们出现在这个时间点后，就一次都没出现过，也不知道是之前受的伤太重所以躲起来修复，还是在谋划什么……
陈枫也有些走神，他时不时会看小陈然和他之间的缝隙一眼，又或者看陈然眼。
红衣女鬼倒是挺得非常的认真，她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小陈然。
“有个木材商人听说这事之后完全不信，他不顾当地人地阻挠买下了那片林子，然后就要找人砍树。他本来是想在当地找人，可当地的人居然都不愿意去，再多的钱都不愿意。”
“那木材商人并没被吓到，反而是被激起了逆反心理，他就偏偏要把那树林砍了，他特意去外地找了一队伐木工回来。”
“伐木队一共二十来个人，都是老手，之前进过不少树林也听过不少故事，所以也都不信那鬼故事。”
“因为之前没人愿意伐木进程耽误，木材商人那边催得紧，他们要在一个月之内砍够足够的量，再加上树林离有人住的村落远，所以开工之后他们直接就搭了帐篷住在了树林……”
木材商人把他们送进去之后就没再管，他离开去照顾生意，大概过了半个月之后他才重新回来，要看看进度如何。
他带着人去了树林，一靠近树林他立刻就发现问题，因为那片树林居然还是和之前一样，根本就没人砍树。
这让他心里咯噔一声，再看着面前广阔无边终年不见阳光的树林，都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但来都来了，而且他工厂那边还等着料子过去二次处理，工厂等着交货，所以他硬着头皮带着人进了树林。
002.
他知道那些伐木工把帐篷安扎在什么地方，他顺着痕迹找了过去。
树林里，帐篷还在，但还没等他靠近，他就嗅见一股仿佛死老鼠腐烂掉的恶臭味。
嗅见那味道，看见空无一人安静无比的营地，木材商人身边陪同而去的几个人都吓得不清，几个人都不愿意靠近，都想走。
木材商人也吓得不轻，但他还等着树料等着交货，而且买下这片树林也花了大价钱……
最终他给出高价，才说动身边的一个胆大的人过去看到底什么情况。
帐篷里，一堆腐烂发泡的尸体躺在帐篷里，他们面目惊恐双眼瞪大，他们仿佛被活活吓死，而且已经死去多时。
看见这场面，上去看情况那人当即吓惨了，根本不敢再逗留，转身就往树林外跑。
他一跑，那木材商人几人也吓得立刻跑起来。
直到跑出林子，一口气跑出许远，跑到附近的村子里，一群人这才总算停下。
听说树林里出了事，还是这种事，村子里立刻热闹起来。
一群人吵吵嚷嚷许久，最终联系到当地有枪的护卫队的人，这才敢再进树林去看。
一队二十多个人，除了里面最年轻的一个，其他人全部死光。
五个死在了帐篷里，剩下的十多个大半的人死在了营地附近的树林里，剩下几个则死在了靠近树林的大草坪边。
他们死态非常可怕，眼睛瞪大惊恐无比，身体蜷曲，临死之时全都还在往远离树林的地方爬，仿佛森林里有什么可怕至极的东西。
这件事之后，就再没人敢去那片树林，那个不见的一直没见着尸体也没人敢再进去找。
那之后大概过了有两年，村里的人才在树林另外一边的一个镇子里看见他。
村里人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疯了，不光疯了，他的眼睛好像被谁戳瞎了。
镇子上的人说，大概就是伐木队出事的时候，他突然就疯疯癫癫的出现在了镇上。因为没人认识他，再加上他疯得厉害，所以也就没人管他。
木材商人知道了这件事，立刻从外地赶了过去。
他找到了那个人，帮忙联系了那人的家人，甚至还出钱帮他看病。他就想弄明白树林里到底怎么回事，那片树林让他损失了很大一笔钱，那些人的死状也成了他的心结。
治疗一直没有效果，那个人好像真的已经疯到骨子里，不管医生或旁的人怎么问他，他都只会那几句。
树林里有双眼睛，那眼睛在看着他，那东西离他越来越近，他不能看，他要是再看见，那东西就要贴在他的背上了！
“……除了这，那木材商人弄明白的事情就只有一件，那就是那人的眼睛是他自己戳瞎的。”小陈然幽幽道。
黑暗之中，果东看向陈然，陈然也回头看向他，两人视线相交都在对方眼中看见惊讶。
这故事，有点耳熟。
陈枫好像并不惊讶，他好像也知道这故事，不过他还是很捧场的给小陈然鼓掌，“挺吓人的。”
讲鬼故事收获掌声……听着鼓掌声，小陈然看看明显心不在焉的果东和陈然，抿嘴。
“怎么了？”陈枫也察觉陈然和果东地走神。
“这个故事你是从哪听的？”果东问。
眼睛，不能看，虽说这故事和他们遇到的事并不是完全一样，这两个标签在恐怖故事里也并不算少见，但这未免也太巧。
如果把小山神副本里眼镜男讲的那个故事也算上，那这已经是他们近期第三次接触到这两个标签加在一起的“恐怖故事”。
陈然剑眉蹙起，他直直地盯着小陈然。
小陈然就是他，按道理小陈然知道的事情他肯定也会知道才对，但他却对这是几乎没印象。
“怎么了？”小陈然不解，“这是我妈跟我讲的，之前有次我睡不着，所以她就跟我讲了这个。”
果东讶然，鬼故事版本的睡前故事？
“莫然有时候是会讲些这个……”陈枫苦笑，他显然也听过莫然这别具一格特殊的睡前故事。
果东看向陈然，陈然脸上有恍然大悟的表情，但他却依旧对这故事没什么印象。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再加上之后发生的那些事，很多小事他的记忆都已经模糊，甚至就连陈枫的脸他都已经记不太清……
陈然深深看了眼陈枫。
陈枫察觉，回头看来，“怎么了？”
陈然没说什么，他看向小陈然，“还有其它吗？”
“其它？”小陈然狐疑地打量果东和陈然，关于陈枫即将要消失的事，三人都并未告诉他。
对于才失去了妈妈的他，马上就会失去父亲这件事本身就残酷无比。
哪怕他能接受这只是记忆只是历史，对他来说陈枫也是真实的，是那个莫然消失之后，辛苦撑起整个家是接下去要和他相依为命的他仅剩的亲人。
果东看向就在小陈然旁边的红衣女鬼。
已经被愤怒杀意和不甘占据理智的她，并未对这故事产生反应。
因为和小陈然、大陈然和陈枫坐在一起，因为这难得的场面，她整个兴奋得在那轻轻晃着脑袋，就像只随水飘荡的大水母。
“我也只是听他说过这么一次……”小陈然道。
“这故事我也听过。”陈枫道，“这好像是她老家那边的传说，说是她父母一代人她小时候发生过的事，这事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不过他们那边确实有一片很大的树林，给人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真的有树林？”果东坐直身体，声音也不由拔高。
“嗯，我和她结婚之前陪着她回去过一次。陈然的外公外婆去世得早，我和莫然认识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在。莫然那次回去，一方面是为了处理她老家已经很久没人住的房子，另一方面也是想回去再看看。”
“那片树林我和她散步的时候远远看见过一眼，那些树已经有些年头，没什么人气，给人的感觉确实非常的不舒服。”
顿了顿，陈枫又道：“他们村里的人好像也确实不怎么去树林，去赶集也会选择绕过那片树林，我还问过莫然为什么不走树林里，那边明明近得多，莫然说进去了就出不来了。据说早些年打仗的时候有不少人进了林子后就再没出来。”
说完情况，陈枫和小陈然两人都茫然地看着果东和陈然。
“我觉得我们之前可能搞错了。”果东看向陈然，他抱紧兔子，略有些激动。
“搞错了？”陈然心中也惊讶，这些事他之前从未联系在一起过，但他更加不明白果东到底想说什么。
“那东西可能不是鬼！”果东道。
“不是鬼？那是什么？”陈然愈发疑惑。
“怪。”果东道，“那应该是怪。”
陈然抿嘴不言，神情凝重而惊讶。
世上魑魅魍魉的东西实在太多，妖魔鬼怪神灵甚至更多，但这么久以来他只见过鬼，甚至神他都只见过小山神一个。
在此之前，甚至组织创立几百年间，都没有一丝一毫关于“神”的记录。
现在果东又告诉他，他们遇见了“怪”。
而且，果东怎么会知道这些？
果东明明是被他带进的副本，是因为他才接触到副本接触到鬼，为什么果东有时候反而好像比他懂得还多……
陈然很想问，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看出陈然的疑惑和迟疑，果东问，“人们因为善念和信奉而创造出来的存在叫作神，那人们因为恶意和信奉而创造出来的东西呢？”
陈然有些明白果东的意思，“你是说……”
“那东西并不是单纯的鬼，应该是被一群人因为恐惧而创造出来类似于鬼一样的东西。”果东道。
听着果东这话，陈然脸上表情并无太大变化，因为对他来说就算知道那东西因什么而生，他要做的事也并无改变。
这些对于陈然来说并无太大意义，但对果东来说意义却截然不同，他总算明白他为什么会被那东西的规则控制！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样的存在。
而且那东西规则能对他起作用，估计还有他自己一份功劳。
更重要的是，他大概知道应该怎么对付那家伙“木头人”的规则了。
果东张嘴，刚准备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陈然，他话还没来得及出口，身体就是一僵。
下一刻，他猛然朝着一个方向看去，几乎是同时，陈然也朝着那边看去。
那边有阴气传来，不同于那东西和红衣女鬼身上的阴气，而是第三道阴气。
果东熟悉的阴气。
“怎么了？”陈枫疑惑。
陈然站了起来，他看了果东一眼，犹豫一瞬终还是说道：“我过去看看，你就待在这。”
现在分开行动并不妥，但他必须过去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阴气的气息他好像曾经接触过，而且那东西不是红影，而是另外一个存在，一个本该消失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存在。
“好。”果东并未阻止，他心虚地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的兔子，他捏住小兔子的手让它坐正。
临走之前，陈然看向一旁的红衣女鬼，“看着他。”
红衣女鬼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因为陈然和她说话，她已经开心得漂浮起来，一边漂浮还一边轻轻晃动着被长发遮住的脑袋。
陈然又交代两句之后，快速向着门外而去，不过片刻时间他就消失在黑暗当中。
见陈然离开，红衣女鬼立刻就向追上去，但飘出一段她又想起陈然的话，她回头。
“去吧，看着他。”果东道，他比陈然更不需要担心。
红衣女鬼至少都属于人皮鬼级别的存在，她虽然不清楚果东具体的情况，但是她能感觉出来果东的强大。
她看了眼小陈然和陈枫，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陈枫和小陈然都只是历史只是记忆，唯独陈然才是真正活着的陈然。
003.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小陈然脸色极为难看。
果东看了他一眼。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小陈然眼神变得尖锐，尖锐的都不像个小孩。
他一把抓住陈枫把陈枫拉到自己身后，那姿态就像是要保护陈枫，他已经只剩下陈枫。
“我是来保护你们的。”果东道。
小陈然心口剧烈起伏着，他眼中有瞬间的慌乱，保护？
他们好好的，为什么要保护他们？
“陈然……”陈枫拍拍小陈然的肩膀安抚他，小陈然却只是紧紧拽住他的手。
察觉到陈然手上轻微地颤抖，陈枫脸上温柔的笑容收起，取而代之的是苦涩。
唯一一个还坐在被子上的果东，看看两人再看看无人理会的勺子，失望，他的鬼故事都还没讲。
他摸摸兔子，他刚准备站起来，一只腿才跪起站在被子上，一股冰冷的满含恶意的注视感就自他身后传来。
那份恶意太明显，不只是果东小陈然和陈风也都察觉，两人几乎是立刻就朝着那边看去，果东开口提醒时已经来不及，“别看——”
陈枫和小陈然两人维持着手牵手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如同两具仿真的假人。
黑暗之中，果东从地上站起来。
他低头，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向自己怀里已经兴奋地勾起嘴角的兔子，他嘴角也不受抑制地勾起。
他闭上眼，他缓缓回头，他光着脚在地板上走动。
他速度很慢，一步一步向着恶意的中心而去。
又跨前一步，在自己鼻尖的位置感觉到阴气后，果东嘴角勾起的弧度愈发的大，他微微仰起头，然后猛然睁开眼。
他睁开眼的那一瞬之间，立刻对上一双几乎贴在他面前皮肤仿佛被烘干的脸，那双通红的眼满含恨意的眼直直地瞪着他，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
果东突然睁开眼，那东西愣了下，他没想到果东会做出这种自杀式的行为，他正疑惑，然后下一刻他就在果东的脸上看见笑意。
这次他并未破坏规则，他们的眼睛对视，但果东却还是动了起来。
不等他弄明白这是为什么，果东手里拿着的勺子，就猛地朝着那双比他眼睛大得多的眼戳去。
“呀！”突然被戳眼，那东西痛得顿时大叫起来。
同时他也往后退去，他狠狠撞在了餐桌上，他力道太大，把餐桌都撞得移动，让桌子发出挪位的声音。
随着这声音的传开，陈枫和小陈然两人猛然动了起来，小陈然刚准备有所动作，他就被陈枫拎着护在了身后。
小陈然愣了愣，他本是准备保护陈枫。
就这片刻时间，那被戳了眼的东西已经痛叫着转身逃跑，果东一手兔子一手勺子超凶的紧赶着追了出去，“别跑！”
“果东！”陈枫大喊。
果东没有回头，他必须抓住那东西，不能让他跑了，这次让他跑了想要再找到他就难了！
那东西速度很快，不过片刻时间就消失在拐角。
果东赶紧向着那边追去，冲过拐角，那东西再次出现在公众视线范围的，他刚准备加速，脚下就猛得踢到什么东西。
果东速度太快，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向着地上扑去。
“抓住了！”黑暗中，一道隐含着兴奋的声音传来。
不等果东弄明白怎么回事，另外两个人就扑了过来把他按在地上。随着他的跌倒，一同落在地上的兔子被几人的脚踢到，滚到一旁角落。
“刚刚那是什么？”其中一人问，他似乎有些害怕，声音都在颤抖，“那好像不是人……”
“……先别管了，先把他带回去。”另一个声音透着几分狠意。
两人说话间，另外一个人不知拿了什么东西捆住了果东的手，同时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不等果东站稳，几人就拽着他向着小区外而去。
感觉着自己掌心处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果东冷了脸，他借着微弱的月光查看绑架他的几个人，是那群一同进副本的新人。
至于那东西，因为这一打乱，早已经消失不见。
“你们想干吗？”果东冷声问道。
听见果东的声音，察觉到他声音当中的冰冷，之前声音都在颤抖的那人愈发心虚。
“废话少说。”另一个话音里都透着狠意的人用力拽了果东一把，他力道很大，拽得果东一个趔趄。
果东看了他一眼，那人挺年轻，看着也就十来岁二十不到。和之前的他不同，此刻的他双眼猩红仿佛才哭过，眉宇间则透着一股狠意。
“出什么事了？”果东问。
听到这几个字，一群人身体都不由一僵。
“老大他们死了……”害怕的那人本能回答。
“别跟他废话，要不是因为他们，那些人能死，他们能死？”年轻的那个声音愈发狠，阴影中还透露着恨意。
“跟我有什么关系？”果东依旧是那冰冷的语气。
听着果东这话，原本只是粗鲁拽着果东，要把果东带到别墅外去的那年轻人瞬间就怒了，他狠狠推了果东一把，旋即恶狠狠地吼道：“你再说一遍，你他妈再说一遍！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猴子！”旁边的几人连忙劝住。
被捆住手的果东站稳，他回头看去。
对上被称为猴子的年轻人那双眼，果东勾起嘴角，眼神冰冷而嘲讽，他一直一句地重复，“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猴子瞬间炸了，握着拳头冲上去就要揍果东。
他才冲出一段距离，旁边几人就反应过来，几人连忙拉住他。
猴子力道极大，几个人拉扯竟然都拉不住他，反倒是被他带着向着果东那边而去。
“你们放开我！”猴子一边挣扎一边大吼，“要不是因为他，要不是因为他们两个，我老婆能死，那些人能死？！”
本已经陷入沉睡的整个别墅区都因为他的怒吼而苏醒，不少人家都亮起灯。
见到这一幕，拦住猴子的几人顿时都慌了，虽然说这里是副本，可这里面的人不知道，他们真要在这里惹事，捞不着好。
他们可是来这“绑架”的，光这一点就够招来保安。
就这片刻，就在他们旁边的一栋别墅，院子里已经亮起灯。里面的人听见动静要出来，隐约间还有要打电话叫人的说话声。
“我们走。”几人赶紧去拉猴子。
其中一个人跨前两步来到果东的身边，要把果东一起带走。
他刚伸出手，身体就不由顿了顿。
他一脸错愕地看向身后的水泥路，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别傻愣着了！”其他几人一边拉着猴子跑一边回头大吼，旁边那栋别墅大门后已传来开门声。
被吼，听见声音，那人慌乱的收回视线，赶紧拉着果东跑了起来。
几分钟后，一群人离开别墅，来到别墅旁的森林公园。
深夜里的公园比白天更没人，也更显冷清阴森，果东环顾四周一圈，这倒确实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树林里等在这边的还有好几个人，其中一半的人身上都带着血和伤口，伤口和血还很新，看着像是不久之前才经历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事。
果东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人数不到之前的一半。
面对果东的注视，留在这边等待的几人，眉宇间都流露出几分恐惧，之前果东给他们留下的恐怖印象实在太深刻。
“怎么死的？”果东问。
“你……”猴子一点即着，他红着眼恶虎般瞪着果东，“你还好意思问，如果不是因为你们，他们怎么会死？”
一旁有人看不下去，站出来解释，“我们昨天刚找到地方落脚就遭到袭击，我们只看见一双眼睛，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所有人就动弹不得，然后、然后……我们的人就死在了我们背后，我们只能听见他们痛苦地惨叫。”
他深吸一口气，“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不是说只要破坏掉那什么东西之后就可以出去吗？”
“那这关我什么事？”果东莫名其妙。
“你们明明什么都知道，你们明明就有本事有能力，为什么却什么都不做？”猴子气急败坏地一脚踹在一旁树上，“你们明明可以快点解决掉那东西，却整天跟着副本里的人到处闲逛，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我们都看着呢！”
闻言，果东都被逗笑，“我们有能力关你什么事？他们死了是因为他们没本事，关我们什么事？”
“你再说一遍！”猴子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带血的刀，他冲向果东。
他举刀，狠狠一刀砍在果东身后的树上，刀口的位置斜斜停在离果东的脖子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果东眼都不眨一下，他嘲讽地看着猴子，“杀了他们的是那东西，把你们拉进来的也是那东西，要报仇找他去。”
猴子气得双眼充血。
果东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接着道：“你不去找那家伙反而来找我们，如果是因为害怕那东西，如果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强，这样好了，我给你出个主意。”
果东恶劣地勾起嘴角，原本如同橱窗里娃娃的那张脸，蓦的多出几分恶意，变得邪恶瘆人。
他道：“你可以选择自杀，这样那鬼就杀不了你，你也就不用怕了。等你死了，你也可以选择变成鬼，这样你就可以去找他报仇。”
猴子被说得头皮一阵发麻，因为果东的话本身，也因为果东那丝毫不惧甚至带着几分诱惑的语气。
其他人亦是如此。
004.
“这里是副本，你们为什么会被拉进来我想你们都已经清楚，我们这种人，可是很容易变成鬼的……”果东语气越发恶劣，恶劣之下还带着几分兴奋，“你猜，我要是死了，会不会变成鬼？”
原本满脸怒气的猴子整个人都是一懵。
他身旁其他的人也都是一愣，旋即一个个的都白了脸，胆小的更是已经哆嗦起来。
果东本来就不像个正常人，他如果死了，他如果变成鬼……
果东兴奋地勾起嘴角，看向就站在他面前刚刚还拿着刀在犯狠的猴子，“你连个人连自己都不敢杀，还妄想杀人，妄想见了鬼敢杀鬼？”
果东冷哼一声，他跨前一步，凑到猴子的耳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冷冽声音嘲讽道：“废物。”
听着这两个字，猴子整个人身体都颤抖起来。
他脑子嗡嗡作响，心中满是杀意，他握着砍在树上的手青筋暴起，恶狠狠地瞪着果东带着笑却毫无温度的眼，然后所有的怒意都消失在果东之前那句“变鬼”上。
被猴子身上散发出地掺杂了不甘、恐惧、愤怒的复杂气息取悦，果东薄唇勾起，他愈发恶劣地轻笑了起来。
他往旁边走去，也是这时众人才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绳子不知何时已经解开。
见到这一幕，一旁本就惧怕果东的几人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连退好几步。
人群混乱，一个男人被其他人撞了下，被撞在了树上。
撞他那人回头就要道歉，他看过去，却见那人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被撞到，而是正一脸惊恐地看向树林子里一个方向。
“你……在看什么？”那人立刻朝着那边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听见他这话，神经本就紧绷到极限的其他人纷纷朝着那人看去，看见他脸上的惊恐，看见他愣愣地盯着黑暗里，一群人连忙看了过去。
那边漆黑一片，只剩树林。
“你发什么疯？”没看见东西，刚刚撞他那人狠狠推了他一把，要让他回神。
被推，那人总算回过神来，他惨白着一张脸嘴唇，轻微哆嗦，“我……好像看见了一只兔子。”
“什么？”众人都是一愣。
“兔子……”那人一张脸都纠结在一起，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只好像被切碎掉红着眼的兔子，好像就是他经常抱在怀里那只……”
听着这诡异的形容，刚刚还强装镇定的众人都慌了神，一群人连忙转动脑袋朝着四周张望。
四周一片漆黑，树干与树干缝隙之后漆黑深邃，那里面藏着蓄势待发要吃人的洪水猛兽。
“你别胡说。”
“真的！”那人脸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一开始我也以为我看错了，那兔子明明就是个布做的娃娃，但刚刚我好像又看见了，它就在林子里……”
“啊，你别说了！”人群中有个男地惊叫起来。
随着他这一声叫，本就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其他人顿时也慌了。一时间原本安静的林子里热闹无比，哭声、叫声、求饶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看见这一幕，嗅见空气中越发香浓的气息，果东嘴角愈发不受控制地高高勾起，他看向完全不复刚刚的狠绝陷入慌乱的猴子。
猴子刚刚犯狠耍帅把刀子砍进了树干里，现在怎么都拔不出来，他吓的都已经腿软，但他又不想放弃那把唯一的武器，所以现在正在树旁边疯了似的想把刀抽出来。
果东看见，他特别好心地走上前，一把握住那刀，稍一用力直接把刀拔了出来。
刀子拔出，猴子脸上有狂喜浮现，但下一刻他就再笑不出来。
果东并没把刀给他，而是把刀抢了过去。
果东握住刀柄，看了看锋利的刀口，视线缓缓的从刀刃上转移到了猴子的脖子上，他勾起嘴角。
“你、你要做什么……”猴子彻底没了之前的愤怒模样，他慌乱倒退而去，想要逃跑，他才没退出多远就撞在一棵树上。
他被撞得闷哼一声，骨头都快散架，他回过神来要再看向果东时，才刚一抬头，他脖子旁边就是一凉，紧接着是就在他耳边响起的哐当声。
果东如同他刚刚那般，把刀子砍在了他脖子旁边的树上，只不过果东的刀几乎是擦着他的脖子停下，刀口的位置直接划破他的皮肤，让他脖子处有血溢出。
猴子吓到，瞳孔猛地瑟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都不敢再逃，而是愣愣地站着，一动不动。
果东勾起嘴角喜悦地笑了起来，他就喜欢听调教的狗，至少比只会乱吠的狗要可爱多了。
他拔出刀，用刀尖挑起猴子的下巴，“要我帮你吗？”
“不，不用了……”
果东不高兴地皱皱眉，他刚还觉得猴子是只会听话的狗。
“你还觉得是我害死了你老婆吗？”果东轻声问道。
他语气很轻也很慢，那声音与平时的他不同，如同低沉的琴声，但却也更让人自灵魂深处悚然。
“……不。”
果东笑笑，“那你说，是谁害死了她？”
“是，是那个……”猴子双腿哆嗦着，他不敢提那个字，可是更加惧怕面前的果东，“鬼。”
果东不高兴，他抬起手冲着猴子的脖子又是一刀，刀子精准地卡在树上，停留在恰好划破猴子脖子半厘米左右的地方。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害死你老婆的人，到底是谁？”果东歪着头，脸上没了笑容。
“唔……”猴子慌了神，他求救地看向四周。
树林里那些人早就已经丢下猴子逃跑，他们本来就不同意对付果东两人，是猴子一直煽动他们且猴子手里有刀，所以他们才不得不同意。
“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了……”
果东拔出刀，他举起手，要再砍下去。
“是……唔……”猴子急哭，他心脏砰砰直跳耳朵里嗡嗡作响，“……是我，是我害死了她，是我没本事没能保护好她，是我……”
“真聪明。”果东笑了起来，眼神明媚宛若冬日午后阳光。
他脸上笑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停，他再次挥刀砍下，这次没再留情。
“你为什么要替她报仇呢？你明明不爱她，你都把她害死了，甚至不敢杀了自己去替她报仇，你怎么好意思说你爱她……”果东一边动作，一边说话，他的话语有种无法拒绝蛊惑人心的力量。
就在他刀子马上就要砍到树上时，他动作却猛地停下。
他微愣，他侧头看去，就在他们旁边不远处，一道长发及膝的人影正站在那。
陈然已经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他长发及膝，应该是知道他不见之后立刻就赶过来，别墅离这边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果东蓦地一震，有些慌了神，陈然……都看见了？
他刚刚都做了些什么？
果东眼神慌乱，他看向面前被他连着砍了两次脖子上已经一片猩红的猴子，看着已经因为他的话而吓得崩溃的猴子，果东愈发慌了。
陈然认识的果东，是那个他把所有恶意都封印起来后的果东，而不是他。
自从封印裂开，他就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果东，他一直在努力模仿努力做之前的果东，他一直都做得很好……
果东看看吓地滑坐在地上的猴子，他把手里的刀藏在自己的背后，无辜地看向陈然，“是他先动的手，他说要杀了我，他把我绑过来，他还推我了，我都被他推得摔破了……”
果东赶紧举起自己白白净净的掌心给陈然看，他告状。

第68章
001.
看着急匆匆告状的果东, 以及果东举起的手掌上擦破皮的痕迹，陈然沉默, 没有动作。
见陈然不动，果东越发慌了神，“真的，我没骗你，真的是他们先动的手，他刚刚还拿刀砍我了……”
果东越说越委屈, 因为陈然&—&直站在那里&—&动不动。
夜色漆黑，树林中没有丝毫的光，这让果东看不清楚陈然脸上的表情，也让他越发慌了神。
陈然肯定不会喜欢现在这样的他……
听着果东告状的话语，看着果东都委屈坏了的模样，陈然心情极度复杂。
用诱惑人心的语气，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 见到血见到鬼也并不怕甚至觉得兴奋, 现在甚至敢杀人……
他早就已经察觉到果东或许不如他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 但这还是他第&—&次清楚看见果东隐藏之下的这&—&面。
他有无数问题想问，他想问果东他之前说过的那些话什么意思，他想问果东到底是什么人, 又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但是这些问题到了嘴边, 看见果东那&—&身伤支离破碎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又说不出口。
果东&—&身的伤，脖子上、背上、脚上、手臂上都是，全都是因为他才受的伤……
回忆着果东伤口血流不止的模样，陈然深呼吸。
他走上前, 抬起手中的刀&—&刀背敲在果东的脑袋上，“不是都跟你说了让你不要乱跑！”
被凶还被敲了脑袋，果东委屈地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
他偷偷地朝着陈然看去，见陈然好像只是单纯地生气他乱跑，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有些许疑惑，陈然没看见？
凶完人，陈然视线越过果东朝着猴子那边看去。
后者已经回过神来，他视线在果东和陈然身上来回移动，眼中都是复杂和错愕。
刚刚在他面前的果东可不是这样的。那个果东和现在这个，完全可以说是两个人。
陈然走上前，猴子站了起来，他张嘴，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陈然已经&—&刀鞘戳了过去狠狠戳在他肚子上。
腹部是人身体上最为柔软的地方，陈然下手又极重，他这&—&刀戳过去，猴子立刻整个人后仰狠狠撞在树上。
猴子痛得脸色惨白，直接顺着树滑了下去，然后抱着肚子趴在树边半天没能发出声音来。
看着这样的猴子，陈然冷了脸，“告诉那些人，再让我知道你们打他的主意，我不介意先把你们杀了。”
他还以为这次的新人能让他省些心，所以并未把他们放在心上，没想到到头来也不过是群蠢货。
地上的猴子并无动作，陈然那&—&下下手极狠，他至今未曾缓过劲来。
凶完人，陈然回头看向偷偷把刀扔了，然后捂着自己被打了的脑袋的果东，拎了人扛在肩膀上，往小区内而去。
果东看看猴子，再看看陈然，乖乖被扛着。
漆黑的林子里，把这&—&幕尽收眼底的兔子急了，现在果东被陈然拎着回去，那它怎么办？
果东才刚被陈然看见了那&—&面，如果它还“恰好”掉在他们回去的路上，以陈然的敏锐程度他肯定立刻就会怀疑。
兔子急得团团转。
它正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回到果东手里，眼角余光就瞥见跟着树林里那个陈然&—&起过来的红衣女鬼。
它赶紧迈开脚跑过去，跑到红衣女鬼的身边，它张开短短的手臂，要让红衣女鬼抱它，顺便把它带回去。
红衣女鬼也不知道在那瞎高兴个啥，见陈然走掉，她赶紧跟着往前飘去。
不被搭理，兔子急了。
眼见着红衣女鬼就要走远，兔子赶紧抓了红衣女鬼的&—&缕头发，把自己的脚绑在了她的头发上。
被倒挂着悬挂在空中，兔子开始装死，它被红衣女鬼抓住啦，它什么都不知道！
离开公园，重新回到别墅区。
陈然并未选择走正门，而是选择翻墙。
因为刚刚猴子他们的大吵大闹，别墅区大半夜灯红通明热闹无比，好些好事的住户都围在门卫室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进了别墅区，乖乖被扛着走的果东想起之前的事，他看看陈然的脸色，犹豫着打破沉默，“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过去的时候那东西已经不见。”陈然道。
果东并不意外，如果陈然过去之后真地抓住那东西，那陈然现在就不会这么风轻云淡。
“有可能是你弄错了……”果东道。
陈然看了果东&—&眼，“你怎么就确定是我弄错了，而不是跑掉了？”
果东闭嘴，他就不应该说话，越说越错。
果东嘴上安静，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那气息他绝对没有感觉错，那东西绝对出现在了副本里，可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副本里？
凭她自己，她绝不可能出现在这副本里……
果东正疑惑，脑子里就接收到某种信号。他本能朝着手边&—&栋别墅拐角处看去，看见墙角边比粉刷过的新墙都还惨白的脸，他身体当即就是&—&僵。
下&—&刻，果东赶紧偷偷朝着那边挥手，要让她快跑。
看见果东手&—&直动，墙边的那张脸的主人疑惑地歪着脑袋，为了看清，她还往前探了探身体，半个人都探出来。
果东脸上的肌肉顿时抽动起来。
几乎是同时，陈然似乎有所察觉，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朝着身后看去。
见陈然回头，躲在墙边的人才总算反应过来要把脑袋收回去。
收回脑袋她还没马上跑，而是傻乎乎的在墙角等了&—&会后，才反应过来应该要逃跑，然后她这才迈开脚赶紧跑掉。
察觉到那人跑远，果东狠狠松了口气。
陈然剑眉蹙起，打量身后许久，始终没察觉问题，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两人回到家时，陈枫和小陈然正焦急不安地坐在客厅当中等待，见果东两人回来，他们立刻站了起来。
“你没事吧？”陈枫上前。
陈然把肩膀上的人放下来。
果东站稳，摇摇头，“没事。”
“你……”陈枫松了口气，但他这&—&口气才刚刚吐出，立刻又是倒吸冷气的声音，“你脖子怎么流血了？”
随着陈枫这句话出口，陈然和小陈然两人都本能朝着果东的脖子看去，看清楚果东脖子上那猩红的纱布，两人呼吸都是&—&滞。
果东疑惑，他脖子是差点被猴子砍到，但应该并未受伤才对。
他走向&—&旁洗手间，开了洗手间的灯，朝着脖子上看去。
看清楚自己脖子上那猩红的&—&片，他眉头立刻皱起，他脖子上右侧的位置，在巫宿云副本受伤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重新裂开。
殷红的血顺着伤口往外溢出，染红他缠绕在脖子上遮掩伤口并未痊愈事实的纱布，也染红他的衬衣，看着触目惊心。
陈枫吓坏，他满屋翻找医药箱，要赶紧帮忙止血。
听着外面的动静，看着镜子当中狼狈不堪人皮已经千疮百孔的自己，果东苦笑。
他明明都已经没钱修人皮，现在还把自己弄得更多伤，也不知道这人皮到底还能不能修。
万&—&不能修了，那他……
万&—&不能修了，那他就揍人皮鬼&—&顿！
“你脖子上的伤不是已经好了？”陈然带着几分焦急几分严厉的声音在洗手间门口响起。
果东吓了跳，他赶紧拿了纱布要缠回脖子上，他才动作，他的手就被陈然&—&把抓住。
陈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道，硬是把他拉得侧过身去，然后借着光看向他脖子上裂开的伤口。
见伤口根本不是新伤，而是就在原来的位置裂开，陈然&—&张脸脸色复杂至极也惨白。
“过来。”陈然拉了果东带着他向着门外走去。
翻找出医药箱正小跑过来的陈枫疑惑，“陈然？”
陈然带着果东来到沙发前，他让果东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蹲下，直接去脱果东的鞋。
果东脚上也有伤。
果东察觉，脚本能地往回收，但陈然没给他这机会，他才反应过来时他的鞋子已经被脱下。
看着袜子下鞋套里不断往外渗血的脚，陈然面无表情的起身，要扒果东身上的衣服，果东手臂上背上也有伤。
陈然冷着&—&张脸，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吓人，果东不敢动弹，乖乖地让陈然看了他手臂上的伤，又看了他背上的伤。
果东背上的伤也有几处地方裂开，他背上的伤是被巫宿云副本鬼王捆住脖子拉扯时在地上划的伤，伤口不重，所以出血量不大，但皮开肉绽看着&—&样触目惊心。
脖子上、背上、手上、脚上，果东身上数不尽数的伤口让陈然都揪心。
“……为什么伤口没愈合？”陈然脸色逐渐发青，这都已经多久了？
果东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把自己的脚捆在红衣女鬼身上倒挂着的兔子偷偷看了&—&眼果东，继续装死，它就是个布娃娃，它什么都不知道。
红衣女鬼左看看果东右看看陈然，也不知道到底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她，学着兔子的样子，飘在空中&—&动不动，也开始装死。
陈枫看见，倒吸&—&口冷气，“这是，你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他并不知道果东的伤口已经很久却没愈合，他拿了医药箱赶紧上前，要替果东包扎伤口。
小陈然也有些急了，他像个小大人似地皱起眉头，赶紧帮忙，“你是笨蛋吗？”
“果东？”陈然语气更重几分。
果东可以有秘密，但伤口&—&直流血会死！
果东想死？
而且他都不会痛吗？
陈枫看看低着头的果东，再看看凶巴巴的陈然，“好了，先把伤口包扎起来，就这样流下去也不是办法……”
陈然没再说话，他又看了&—&眼果东脖子上都把半个纱布染红的伤口，赶紧坐下，和陈枫、小陈然&—&起帮着包扎伤口。
果东乖乖配合，让抬手抬手，让抬脚抬脚。
配合间，果东偷偷抬头看了陈然&—&眼。
陈然那张冷峻好看的脸上眉头皱起，就好像伤口不是在他身上而是在陈然身上，把他都痛坏了……
看见这样的陈然，果东嘴角忍不住勾了下，虽然他才刚刚被陈然打了脑袋还被凶了，凶了两次，他却就是莫名的觉得开心。
察觉自己在笑，果东连忙压下。
“你是笨蛋吗？”陈然气到替果东包扎的手都在颤抖，他恨不得再在果东脑袋上狠狠敲几下，要把他的脑袋敲开敲烂，好看看他的脑袋是不是坏掉了。
果东赶紧乖乖低头，他努力虎着&—&张脸，摆出&—&副知错的表情。
陈然看见，好气又好笑，更多的则是无奈。
这次副本结束出去之后，他绝对要逼着果东把&—&切都说清楚。
002.
替果东包扎完伤口，陈然和陈枫、小陈然去洗手。因为果东身上的伤口&—&直流血，让三人手上都沾满血，那场面看着都吓人。
洗手间，洗完手，陈枫看向陈然，“要不我们送他去医院？”
人流血不止，会死。
陈然洗手的动作停顿&—&瞬，“不用了。”
陈枫惊讶，“可……”
话到嘴边，陈枫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然比他更了解果东，如果送医院有用，就算果东不愿意，陈然肯定找根绳子把果东捆起来也会把他扛去医院。
小陈然蹙着眉，小大人似地看看陈枫又看看陈然，“他不是&—&直和你待在&—&起，为什么他还会受那么重的伤？”
果东身上的伤实在太多太重，他看着都觉得痛，这让他语气中都不由带了几分责备，陈然明明可以保护好果东。
被责备，陈然薄唇轻抿，&—&颗心被揪紧。
“好了，少说两句。”陈枫拍拍小陈然的肩膀好笑地打断他，陈然自己在责问自己？
“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让他受那么重的伤。”小陈然走开。
听着小陈然这句，陈然许久没回过神来。
客厅。
果东把被捆在红衣女鬼身上的兔子解下来抱进怀中，然后拿了沙发上陈枫给他找的干净衣服，乖乖上楼去换衣服，他身上衣服上也全是血。
进了门，把兔子在床上放好，果东开始脱衣服。
他才把上衣扣子解开，&—&抬头，就在窗户上看见&—&个倒过来贴在窗上的人。
倒悬的长发，惨白的脸，蜘蛛般的手脚，那诡异无比的场景若是换个人，绝对能直接吓得直接背过气去。
果东也吓了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他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连忙上前去把窗户打开，“快下来。”
闻言，倒过来贴在窗户上的人，手脚并用的以极其怪异的姿势从窗口爬进屋内，然后倒挂在屋顶上。
果东抬头看去，“你那什么造型……”
许久不见的活鬼身上不见红衣，而是维持着接近人类的姿态，她脸色惨白，眼中没有人类该有的灵气，仿佛&—&具尸体。
但最奇怪的并不是她的外表模样，而是她身上挂着的那&—&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脖子上，用&—&根绳子捆着果东替她制作的新的附灵物，那个装着整个村子的散发着淡淡黑气的玻璃球，她的宝贝。
玻璃球之外，不知道谁给她换的白色连衣裙上，还贴着好多红红绿绿的便签纸，那些便签纸集中在她胸口，仿佛&—&叠色彩斑斓的碎花。
便签纸上，好像还有字。
“下来。”果东招招手。
活鬼很听话地顺着墙壁爬了下来，爬到果东的脚边。
果东伸出手。
活鬼看看，把自己的手放在果东的掌心，然后由着果东拉着她站起来。
活鬼严格算来还属于半个人类，但她放弃了身为人类的资格，选择了成为脑子里只有仇恨、残忍和绝望唯独没有理智的厉鬼。
这是她自己做的选择，如果她觉得这样更好，那果东不会去破坏。
果东朝着活鬼身上的便签看去。
他之前看错，便签上写着的并不是字，而是&—&堆画，类似于连环画的小人画。
画上&—&共有两个娃娃，&—&个娃娃头发短短的，肚子的位置有个兔子，这个娃娃的周围画了&—&圈重重的粉红色，表示着保护。
另&—&个娃娃长发及腰，手里拿着个牙签似的棍子，龇牙咧嘴的特别凶，这个娃娃上面画了个大大的红叉，表示要躲开。
看着那幼稚的画风，果东&—&头黑线，他仿佛都看见红影、人皮鬼、小山神他们抓住活鬼，对她进行&—&系列严肃且认真地讲解教育的画面。
看完，果东想想，又帮忙把便签纸贴了回去。
活鬼看着贴回身上的标签纸，用手摸了摸才安心。
她进来之前，那些人让她&—&定要看好这些纸，如果忘了进来是要干吗，就看看这些纸。
“你怎么进来的？”果东问。
活鬼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果东。
果东哑然。
副本之外。
夜色下，陈然家，坍塌的楼梯废墟旁，倒了&—&地的组织的人的中央。
红影看着活鬼消失在他们面前台子上的长刀前，狠狠松了口气，在他身旁的人皮鬼和其他存在亦是如此。
“还好有她，要不然还真没办法。”鼻青脸肿的人皮鬼抹抹额头虚汗，这副本只能送人进去，要不是活鬼他们都不知道上哪去找能用的人。
红影瞥了人皮鬼&—&眼，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后穿着古代铠甲的男人身上。
高大修长的身躯，&—&丝不苟扎起的长发，和低沉声音略显不符的年轻冷峻的眉眼，半透明的身影，他&—&如古时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将军。
“还多亏了将军，不然我们还真的没办法破开这副本。”红影道。
不是&—&个系统的存在，能力天然相克并不稀奇。若多给他们些时间他们也能想到办法，但他们没有时间。
闻言，身着铠甲的男人不屑冷哼&—&声。
听见他的声音，大厅中围在废墟旁刚刚还兴高采烈的&—&堆存在纷纷安静下来，感觉着空气中强大而冰冷的气息，众人纷纷低下头保持肃静。
他是除果东之外，他们之中最为强大的存在。
他也是他们所有人当中最奇怪的&—&个。
他明明有能力有本事自己称王，跟随果东千年之久他却从未有过这念头。他&—&直跟在果东身边，甚至经常被果东气到自闭，这次更是直接被气得把自己关到了死对头的监狱之中……
虽然那监牢对他来说毫无意义，那些人类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家监牢里多了这么号人。
听见冷哼，红影笑笑，并不在意。
果东和陈然突然消失时，他们就在果东的刀里，他们几乎是立刻就察觉不对，也几乎立刻就赶到那刀周围。
看见情况，猜到两人应该是被拉进刀里，他们&—&开始并未在意。
果东不说，陈然的能力在人类当中也属拔尖的那波，大部分的厉鬼都不是他的对手。
真正发现问题，是三天之后，陈然突然消失组织里的人也发现他被拉进副本后。
见果东&—&直没出来，红影试图进入刀内查看情况，结果却发现他根本无法进去刀内。
以他的程度，能够拦住他的存在少之又少。能拦住他，就说明这刀绝对有大问题。而且连他都无法突破，也就代表果东他们这次可能很难出得来。
红影立刻询问果东刀里的其他存在，&—&堆牛鬼蛇神非人存在研究许久，却都始终未曾弄明白，最终还是人皮鬼给出猜测。
刀里的可能不是普通的鬼，而是其它存在。
这世间本就并非只有鬼神人。
人皮鬼虽然是个废物宠物，但这么多年来到处招摇撞骗的经历也不是毫无建设，他甚至还令人哭笑不得的学会了好多人类才能用的法阵咒语。
有了大概的猜测，出于担心，红影立刻去仓库中找人。
毫不例外的，在听说这事之后，门内的人立刻拒绝。
寂静的大厅中。
“成天净搞这些没用的，我看死了算了。”身着铠甲的人双手抱臂&—&脸不爽。
红影并不介意，他笑笑，熟练地开口，“如果没有封印自然不怕，可他还被封印着。”
顿了顿，红影又补充道：“搞不好这次真的会再死&—&次。”
之前他去找人时这人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在听完他这回答之后，没&—&会就自己开门出来了。
身着铠甲的男人看了红影&—&眼，皱皱眉，走掉。
“您这是……”红影疑惑。
“回去。”
红影哑然，“……还回门后？”
那人并未回答。
红影哭笑不得，看来这次他确实气得不轻，这都把自己关几年了居然还没解气……
副本中。
果东温柔地摸摸活鬼的脑袋，有些犯了愁，不知该如何安置活鬼。
现在的陈然和之前的陈然已经不同，现在的陈然就算没有那把刀在身边，他也能凭借自己感觉到这些存在。
他如果把活鬼留在身边，就算她隐藏气息，陈然也很容易就会察觉。
陈然现在本来就怀疑他。
就在果东犯愁时，他身后门边传来另&—&道熟悉的气息。
红衣女鬼穿墙而过，漂浮到果东面前。
她已经是接近红影的存在，在感知力上远比陈然这个半吊子强得多，她感觉到活鬼的存在。
她头发微微漂浮，似乎在审视面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活鬼是人是鬼也非人非鬼。
活鬼骚动，她白色连衣裙衣摆处有逐渐变红的趋势，红衣女鬼的执念比她还要深还要强，这让她感觉到威胁。
果东摸摸活鬼的脑袋，被抚摸，活鬼立刻安静下来，乖巧无比。
安抚完活鬼，果东又伸手摸摸红衣女鬼的头发，安抚她。
被抚摸，红衣女鬼头发微微蓬起化作水母，她好像很喜欢把头发微微蓬起，放松时高兴时都会这样。
安抚完两人，果东看看两人，差点笑出声来，活鬼和红衣女鬼两人都有些呆呆傻傻，撤去敌意后两人开始面对着面发呆。
果东正乐呵，门口就突兀传来&—&阵敲门声。
“你还要在里面待多久？”陈然问。
听见陈然的声音，果东&—&颗心砰砰直跳，他着急的转动脑袋要找地方藏活鬼。他正着急，被他放在床上的兔子就张开嘴&—&口把活鬼吞掉。
果东看见，愣了下，赶紧跑去开门。
门外，陈然狐疑地朝着屋内打量了&—&眼。
见屋内只有红衣女鬼，他看向果东身上还没换的衣服，“还睡不睡觉了？”
说着，陈然还故意打了个哈欠，&—&副困得不行的表情。
果东赶紧回头去换衣服。
果东把衣服换好再开门时，&—&开门就看见靠在门边等着的陈然，他没走。
长发散开的陈然剑眉微微蹙起，惨白的脸上是淡淡的担忧，他似乎生怕自己&—&个不注意，他就会被奇怪的东西偷偷叼走吃掉。
果东蓦的就高兴起来。
陈然看见，&—&脸的狐疑，他看了眼空荡荡的卧室，不明白果东在那傻笑什么。
“我听说你之前无视了那东西的规则？”走出几步，陈然突然想起陈枫之前跟他说的事。
果东明明被那东西看见，却动了。
被提醒，果东也反应过来。他本来之前就想跟陈然说他的发现，但活鬼恰好在那时候进入副本，她的气息突然传来，让陈然注意力被拉走。
“那东西严格算来和神更像。”果东道。
陈然眉头微微蹙起，他仔细琢磨果东这句话的意思。
“他们都是在人们的信奉之中诞生。”果东提醒。
“你的意思是……”陈然似懂非懂。
“我之前本来还不确定，但现在我敢确定，因为那东西丢下我们去袭击了猴子他们。”楼梯上，果东停下，他脸上都是严肃。
“猴子他们还说，他们只来得及看清楚有双眼睛，身体就被定住不能动，然后他们身后的人就不断传来惨叫。等他们能动时他们身后的人已经被杀死，而且死状凄惨。”果东道。
鬼这种东西，&—&旦记恨上谁就会不死不休地报复。
那东西现在的仇恨应该都在他和陈然身上，他杀不了他们两个，气急败坏转而去杀其他人不奇怪，但只杀&—&半就很奇怪了。
“也就是说，他是故意只杀&—&半，猴子他们是他故意留下的？”陈然已经隐约明白果东的意思，可这种事他第&—&次听说，短时间还无法形成系统的认识。
“对。”果东点头，“他在制造恐惧，制造信仰。”
陈然茅塞顿开，之前所有&—&切都串联在&—&起，“那东西是因信仰信奉而生，他杀了&—&半的人留&—&半的人，是为了让那些活着的人相信他的存在恐惧他的存在，以此增强自身力量。”
“没错。”
就像小山神，信他的人越多，他的力量就会越强。&—&旦信奉他的人不在，他的力量就会流失，最终彻底消失在这世上。
“那这么说……”陈然看向自己手里的长刀，半垂的眼中是危险的冷光。
“只要不相信他，他的规则对我们的限制应该就会减弱。”果东道。
算起来，他之所以也会被那规则限制，还要怪他自己，是他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
那东西的规则能限制他和兔子，甚至连他封印之下的力量都能限制，让他无法催动阴气，并不是因为那东西比他强，也并不是因为他的力量被封印所以弱得都不是那东西的对手。
而是因为最开始他不小心中招后，他推测出那东西的规则，认为只要和那东西对上眼他们就会动弹不得，并且深信不疑。
因为他信了，所以那东西的规则就在他的“深信不疑”之下被增强，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连他都被限制，连他封印之下的力量都无法催动。
他不是被那东西的规则限制，而是被他自己给限制了。他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想起之前的那场恶战，果东都忍不住苦笑。
他应该庆幸他虽然相信了那东西的规则，却从不觉得那东西真能杀掉他们吗？
否则的话，他和陈然现在搞不好已经被他坑死了……
果东摸摸鼻子，心虚地抱紧兔子，不敢去看陈然。
陈然并未注意到果东心虚的表情，在弄明白果东的意思之后，他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果东抬头看去时，他脸已经惨白得毫无血色。
“陈然？”果东顾不上其它连忙停下回头，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陈然。
以前的陈然，也有因为受伤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的时候，但那些都和现在的陈然不同。
现在的陈然身体虽然并未受伤，却给人&—&种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让他自灵魂深处崩溃，整个人都变得脆弱的感觉。
之前知道红衣女鬼就是莫然时，他都没这样过。
楼梯上，果东扶着陈然，虽然陈然并未虚弱到要人扶，“陈然？”
陈然缓缓回神，他看了眼果东，嘴角勾了下，露出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陈然？”果东再出声，他无措，他不明白陈然这是怎么了？
“那东西是因为信仰而生……”
“对。”果东疑惑。
“那他也是因为信仰，所以才追着我不放？因为我相信他有问题，相信他肯定还会回来找我，所以他就如我的愿，&—&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带走我身边的人？”陈然声音沙哑，仿佛说出这句话就已经用尽他所有力气。
果东愣住，他没想到这层。
果东不说话，陈然却已经得到答案。
他之前就奇怪，奇怪为什么这把刀这东西要缠着他，他&—&直琢磨，他花了十多年的时间去琢磨，他想弄明白。
现在他总算明白。
因为他，真的是因为他！
因为他，他父母、孙吴哥哥&—&家才会被拉进刀里。因为他，他身边的人才会成为目标。因为他，果东才会被牵连进来。
“不是的……”果东急切地想要说点什么，可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反驳陈然的话，因为事实如此。
因为信仰而生的神怪，会追随信仰。
那东西最先盯上的人应该是莫然，契机就是之前莫然带着陈枫回她老家那次。
莫然是见过鬼的，相比起随着时代的发展，已经不怎么相信这类传说的其他人，莫然会更相信这&—&类东西的存在。
大概正是因为这份相信，所以那东西盯上了她，出现在了她家。
那东西最先盯上最先想要拉进副本的，应该是莫然身边的陈枫或者当时的陈然，是莫然不知怎么发现了，才变成了后来的局面。
陈枫和小陈然活了下来，而她被拉进副本。
为了保护陈枫和陈然不和她&—&样被拉进来，她选择成为了厉鬼，在副本中不停地追杀着那东西，要保护陈枫和陈然。
莫然死后，那东西就盯上了陈然。
陈然想弄明白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查阅无数资料不停地进副本，都快成魔。
那东西就是利用了这点，只要陈然永远忘不掉他，那陈然就永远都是他的信徒，他就永远都会存在。
他不断地出现，不断制造事端，努力让陈然记住他，哪怕这份记忆是憎恨。
陈然勾了勾嘴角，露出个难看至极的笑容，他也想说点什么，但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之前他虽然从未对人说过，但他&—&直恨，恨刀里的东西害得他家破人亡害他吃尽苦头。现在他却觉得这份恨意可笑，因为他那么恨的人居然就是他自己。
“不是的。”果东脸上少了几分柔和，更多了几分冰冷强势。
此时的他，和平时陈然所见的他略有不同，更接近那个陈然从未见过的他。
陈然惊讶。
果东面无表情，“这不是你的错，而是那东西的错。鬼怪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因邪恶而生，他们天生恶骨，没有&—&个好东西。你不能因为那些东西的错而怪自己，要怪也应该怪那些东西。”
他道:“不管生前多好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成的鬼，人&—&旦变成鬼，就是邪恶无比的存在。人尚且如此，更别提那种本来就是在恶意中诞生出来的东西。”
他微微歪着头，似乎不理解陈然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为什么要怪自己？
明明所有&—&切都是那些坏东西的错。
看着果东那不解的模样，听着他笃定的语气，陈然惊讶之后脸色虽然苦涩依旧，&—&颗摇摆不定的心却逐渐定下。
就仿佛滔天骇浪中的&—&叶孤舟，突然有了能停泊的港湾。
这事或许确实不能说与他无关，但害死他父母、孙吴哥哥&—&家造成这&—&切的，却是那东西。
“你不怪我吗？”陈然苦笑，他没去看果东的眼睛。
“是那东西的错，是那些东西的错。”果东语气笃定无比。
陈然长长吐出&—&口气来。
“你们两个站楼梯上干什么？”陈枫早就已经注意到果东和陈然准备下楼，结果两人在楼梯上站了半天也没下去。
果东和陈然回神，赶紧向着楼下而去。
大概是不想让陈枫担心，下楼之后，陈然没再提刚刚的事，除了脸色泛白这&—&点他仿佛无事人。
看着这样的陈然，果东松了口气。
楼梯上，他和自己怀中的兔子对视&—&眼，在兔子蹙眉不赞同的眼神中笑笑。
陈然或许能接受性格不同的他，但&—&个身为鬼王的他呢？
果东温柔地摸摸兔子的脑袋，摸摸就不难过了，但他都把兔子的脑袋揉歪，他心口酸酸的沉闷的感觉也并未消失。
想到陈然现在因为他父母的事，肯定更加讨厌鬼怪这点，那种酸到喉咙都发苦发痛的感觉就更加明显清晰。
感觉着那酸酸的沉闷的感觉，果东有些疑惑。
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以前也有过难过的时候，但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他生病了？
他记得人类生病的时候就会很难受，甚至都没办法起床。这段时间他流了好多的血，如果是普通人恐怕早就已经死掉，他肯定是受了人皮的影响。
“发什么呆？”楼梯下，陈然头也不回地问。
果东赶紧收回注意力，向着楼下跑去。
楼下，陈枫和小陈然已经躺下，现在已是深夜。
之前还吵吵嚷嚷的整个小区，都已经安静下来。
夜，再次恢复寂静。
小陈然已经困得不行，眼睛都睁不开。
看见果东，他这才愿意闭上眼。
大概是实在太困太累，就果东躺下这片刻时间，小陈然已经睡着。
看见这样的小陈然，果东心口&—&暖，他翻身回头去看背后的大陈然，要嫌弃陈然&—&点不懂得心疼人。
&—&翻过身去，他就对上陈然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因为刚刚的事略显惨白的脸色，闭着眼都臭得不行的表情，紧抿着的唇，看着那张脸，果东心脏莫名的开始加速。
摸着心脏莫名其妙就跳起来的心口，果东越发坚信，他肯定是受人皮的影响生病了。
陈然紧挨着他就侧躺在他背后，果东这突然&—&翻身，就像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了陈然怀里。
果东偷看陈然两眼，在那种酸酸胀胀的感觉当中动作，他刚准备躺平拉开距离，陈然就睁开眼看了过来。
陈然似乎误会，主动调节了下姿势，让果东在自己怀里躺得更舒服，就像只凭着本能把崽子往自己肚子下护的鸟。
果东眨巴眨巴眼睛，挪挪，给身下被子压出个合适舒服的窝窝，然后靠在陈然怀里闭上眼。
躺了会，心里那不舒服的感觉还是没有消散，果东把自己的脚翘起来放在陈然的腿上。
陈然眼都没睁下，放任果东就那么压着。
果东想想，还是不舒服，他索性把侧躺的陈然推平躺着，然后爬起来半个人都压在陈然身上。
听着耳朵下，陈然胸腔中心脏沉稳而有力的跳动的声音，嗅着陈然身上熟悉的气息，果东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他下定决心，等他出去了他绝对要把人皮鬼揍&—&顿。
人皮鬼就是个废物宠物，做个人皮做那么真，害他都生病了。

第69章
001.
察觉到果东的动作, 陈然睁开眼看了眼趴在自己心口的人。
果东头发微有些蓬松，整个人趴在他胸口后,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让人想要忍不住揉揉看。
看着这样的果东，陈然心中某处地方变得柔软，因为刚刚的事而毫无睡意的他也总算有了几分睡意。
感受着心口上沉甸甸真实无比的触感，他安心地闭上眼。
一夜无梦。
翌日天刚亮，四人就在落地窗透进来的晨曦中清醒, 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那把将要带走陈枫的刀会在今天送到陈然家。
出于安全考虑，小陈然没去上学，陈枫也没去上班，两人全部留在家中。
吃完早饭，陈然正帮着陈枫在厨房洗碗，门外就传来一阵热闹的说话声, 紧接着就是敲门声。
陈枫去开门, 陈然则戒备的拿起放在一旁的长刀, 在他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么回事。
见陈然如此果东也跟着戒备起来，他抱紧自己的兔子，把之前莫然从组织里“借来”给他用的刀也掏了出来。
房门打开, 看清楚门外的人，陈枫和果东两人都是一愣, 因为在门外的居然是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
几个警察的身后, 还有别墅区的保安、物业以及一些看热闹的人。
“出什么事了？”陈枫疑惑。
“你们还不知道？”回答陈枫的并不是警察，而是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一个屋主，“出大事了，公园那边死了好多人！”
“有这事？”陈枫惊讶。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然和果东, 他虽然不知具体怎么回事，但也大概猜到应该跟两人有关。
陈然和果东则对视一眼，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猴子他们那群人有一半的人都被那东西弄死，死的地方就是公园。
那公园虽然宽广，但经常有人进去散步，尸体被发现并不奇怪。
“死得可惨了，胳膊全部被扭断，肚子全部被剖开，肠子流得一地都是，那场景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那房主显然是个嘴巴闲不住的主，他的频繁抢答让一旁过来询问情况的几个警察都是一脸无奈。
“那你们这是……”陈枫不解。
发生命案他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来他这？
“你们家之前不是来了客人吗？我可都看见了！”那房主再次抢问。
都已经准备开口的几个警察愈发的无奈，其中一人赶紧开口，“那些人并不是这附近的住民，恰好我们听说你这昨天来了些客人，所以我们就想过来看看情况，希望你们能配合。”
陈枫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回头看向屋里的陈然和果东，“这是我老婆那边的表弟。”
藏好刀，陈然和果东两人来到门口，除了他们，小陈然也臭着一张脸站到门边。
陈然和小陈然年纪相差虽大，但那张脸却已经非常相似。
一看见两人那两张脸，一群看热闹的人便忍不住低声嘀咕起来，至少陈枫这“亲戚”的说法是说得过去的。
至于果东，果东怀里虽然抱着个很扎眼的兔子，脖子上还缠着纱布，但他脖子上的纱布起床之后刚刚才处理过，并无血流一身的恐怖感，再加上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倒没人怀疑到他身上来。
确认了陈然的亲戚关系，那些警察并未马上离开，而是又拿出之前整理过的尸体照片递给他们，希望他们能帮忙确认认不认识照片中的人。
照片经过筛选处理，里面的尸体已经被法医清洗过，即使如此，照片里那些人死前无比恐惧疼痛的情绪，还是透过他们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透露出来。
陈然看着照片，面无表情。
见陈然如此，几个警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惊讶。
果东凑上去看时，赶紧配合着营业一声，“呀！”
他仿佛被吓到，白着一张脸退开。
看着果东那一点不怕却“吓坏了”的表情，一群警察一时间都沉默。
“你们认识吗？”其中一个警察问。
关于这点，果东四人一致否认。
没得到有用的消息，果东陈然的嫌疑也暂时排除，一群看热闹的人比那几个警察还要失望，不过片刻时间就各自离开。
送走众人，陈枫带着小陈然回屋，陈然紧随其后。
果东走在最后，他刚准备跟上陈然顺便把门关上，眼角余光就瞥见门口一样东西。
他步伐停顿，面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果东？”陈然进屋后见果东没跟上，又往回走来。
来到门口，来到果东的身边，他顺着果东的视线看去，看见不知何时靠着门框放着的那长条的黄色硬纸皮包裹，他身体微僵。
刀是今天送到他家门口的，但具体什么时候送来的陈然却并不清楚，因为那时候他还在学校读书，他是傍晚从学校回来后才发现包裹的。
陈枫和小陈然见果东、陈然脸色不好，也出门来。
看见那熟悉的包裹，经历过莫然的事的两人脸色都是一白。
“你们有看见是谁放在这的吗？”陈然问。
果东三人皆摇头，他们刚刚注意力都在那些看热闹的人和警察身上。
果东摇完头又看了眼那包裹后，眉头微微蹙起。他可以肯定刚刚并无任何异常的存在靠近他们，所以要么这东西是刚刚那群人带来的，要么这东西昨夜就已经在这。
“先进屋。”果东拿了包裹进门。
包裹有些重量，感觉和陈然之前用的长刀一样。
进屋关上门，四个人围在餐桌前看着被果东放在桌上的包裹。
陈枫和小陈然面色苍白，陈然若有所思。果东看看四人，到一旁柜子里去找了把美工刀。
“要拆开吗？”果东问。
陈然拿过果东手里的刀，他的手向着包裹而去，临碰到包裹之前却又停下收回。
“怎么了？”果东询问。
“不对。”陈然眉头紧锁。
“有什么不对？”果东不解。
“这东西如果是那东西的附灵物，他不可能任由我们拿到还什么都不做。”陈然道。
果东稍一思索，立刻就明白陈然的意思。
那东西和普通的鬼怪不同，他明显是知道刀外世界的情况的，不然他也无法缠着陈然不放。
既然他知道外面的情况，那他肯定知道他们会对他的附灵物下手。
明知如此，他为什么还放任？
“要不我来？”陈枫深呼吸，“反正我也已经……”
“不行！”小陈然一把拽住陈枫，他脸色难看至极。
他年纪虽然小，却有着一般小孩所不及的成熟聪明，这一两天之内发生的事情以及陈然那张脸，以及之前果东说的那句“保护”，许多事情他都已经猜到。
陈枫笑笑，摸摸小陈然的脑袋，“你是个聪明孩子，我……”
他到了嘴边的话终归还是没能说出口，他又摸摸小陈然的脑袋后，扯开了小陈然抓住他衣摆的手。
陈枫来到桌前，他向陈然伸出手。
陈然脸上的表情和小陈然一模一样。
“陈然。”陈枫笑着叫道。
听着陈枫这话，小陈然身体顿了顿，他垂下的手紧握，他的猜测被彻底证实。
陈然不动，陈枫绕着桌子走了半圈，他直接伸手去拿陈然手里的刀，他握住刀，陈然却没松手。
陈枫深吸一口气，眼神无奈而温柔，“陈然，放手。”
陈然一动不动，拽着刀的手握得更紧。
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看看两人，最终还是选择沉默，这不是他们参与的事情。
“你从小就跟你妈妈比较亲，你跟她斗嘴，你记得她嗷嗷直叫，但你在我这却总是听话得不像个小孩，我有时候都羡慕你妈妈……”陈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话自然而然就出口了。
陈然嘴角抿紧。
陈枫愈发无奈，他都准备去掰陈然的手指时，陈然才总算开口。
“她不在之后，这刀之所以会再次出现在我们家，是因为我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我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它是被我吸引来的。”陈然看向陈枫，是他害死了陈枫。
“你胡说！”小陈然已然明白过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不愿意接受，他害死了陈枫？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他不可能害死陈枫！
陈枫愣了下，旋即哭笑不得地问道：“那你以为我就没惦记？”
之前陈枫那一席话还只是让陈然沉默，他这一句却让陈然瞬间破防，他眼眶泛红，眉头也忍不住地皱起。
他这一点随了陈枫，陈枫难过隐忍的时候就总是皱着眉苦着脸，一副强忍着的好笑表情。
“陈然，放手。”陈枫握住陈然的手，语气越发温柔。
陈然把刀握得越发地紧，但最终他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陈枫拿过刀，他回到刚刚的位置，陈然的对面，他把桌上的包裹拉到自己的面前。
他低下头，一边去拆那包裹一边说道：“咱们家一直都是你妈说了算，她太较真也太认真，认准了的事情就一定要死磕到底……”
陈枫手里的刀子在包裹上划过，把胶布划开，做完这他把刀子放下，这才又接着说道：“知道她留下来的时候我其实一点都不惊讶，因为这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陈然身体轻颤，他猛地回头看向果东，陈枫是看不见莫然的，他会知道这件事就只能是果东告诉他的。
陈然视线太过灼人，都仿佛要在果东身上戳出个窟窿来。
果东赶紧低下头。
“抱歉啊……”陈枫突然道。
陈然回头看去，眼神不解。
“没能留下来陪你。”陈枫轻声道。
002.
陈然垂下的手握紧，指甲都扎进掌心，他双眼通红，眼中都瞪出血丝。
陈枫笑笑，低下头去看面前差不多已经拆好的包裹，他深呼吸，“我拆开了……”
说着，陈枫缓缓的把包裹打开。
随着他的动作，黄褐色的厚纸皮下，一把黑色的长刀逐渐显露出来。
那刀比普通的长刀要稍长些，刀身刀柄漆黑没有任何装饰，它身周弥漫着一股看不见却能清楚感觉到的寒意，那种感觉非常不舒服，就好像能透过皮肤冷到骨头里。
陈枫深呼吸一口，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把刀。
也是这把刀带走了莫然，带走了他，让他的家支离破碎，让他儿子被孤苦伶仃一个人留在世上吃尽苦头。
陈枫把刀拿了出来，他左右翻看那刀。
见预料当中的变故并未来袭，他犹豫片刻，看了眼果东和陈然后握住了刀柄，要把刀拔出来。
小陈然咬着嘴唇，双手握紧，他直直望着陈枫，虽然他早有猜测但这一切对他来说还是来得太突然。
陈然红着眼，一手握住自己手里长刀，一手握住刀柄，随时准备拔刀。
果东也做好准备，他抱紧自己的兔子，兔子保护他。
一旁也不知道到底弄没弄明白现在在发生什么的红衣女鬼，漫不经心地看着陈然，一副完全在状况外的呆呆傻傻的表情。
陈枫拔开刀，刀刃划过刀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响起。
陈枫很谨慎，所有人都很谨慎，但刀子拉开，却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陈枫忍不住地松了口气，他朝着刀刃看去，看清楚刀刃上那一抹红光，他身体猛然僵住。
见陈枫松了口气，陈然和果东也跟着松了口气，但两人一口气刚准备吐出来，就同时敏锐地察觉不对。
下一刻，不等他们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一只细长仿佛只剩骨头和风干表皮的手，从刀刃里伸了出来。
它精准地朝着陈枫领口的衣服而去，一把抓住动弹不得的陈枫。
果东和陈然才刚反应过来，那东西的上半身就也从刀里探出来，同时他回过头来，那双猩红充血的眼暴露在果东三人眼前。
那东西动作极快，加上出现的位置方式完全在众人的预料之外，他大半个身体都从刀中探出来环住陈枫时，果东和陈然三人才总算彻底回神。
回神的同时，三人也不可避免地对上那东西的眼，瞬间无法动弹。
陈然额头青筋抱起，他维持着几乎是立刻就要拔刀朝着那东西砍去的姿势。
那东西看见，勾起嘴角，冲着陈然露出邪恶的笑容。
看着那笑容，果东、陈然脑子里都是嗡地一声，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们的预感应验，那东西尖锐修长到可怕的手臂环住陈枫的脖子后，不等他们从不能动的限制当中反应过来，他另一只手就向着陈枫脖子而去。
滚烫的鲜血自陈枫脖子上喷涌而出，溅射到桌上以及桌子旁的三人身上。
陈枫似乎从不能动的状态中解除，他眼珠转动，看向陈然，然后缓缓向后倒去。
感觉着身上滚烫的温度，看着陈枫倒下的身影，三人脑子都发懵。
小陈然和陈然两人额头青筋都暴起，他们喉间地呐喊硬生生被压制住，偌大的客厅当中只剩陈枫倒下时的一声闷响。
“呀……”那东西发出类似笑声般的兴奋叫声。
陈然额头青筋跳得越发厉害，他一张脸都涨红，他握着刀柄的手用力，一秒、两秒、三秒不到的时间，他就从那种被暂停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手中的刀从刀鞘中被拔出，然后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以极快的速度极大的力道横扫向那东西。
陈然速度极快，手中的刀都划出尖锐的破空声，但即使如此他的刀也没能砍到那东西，他们之间隔着一整张餐桌。
见陈然挣脱，差点被陈然伤到刚刚还笑着的那东西吓了一跳，他收起脸上鬼祟邪恶而得意的笑容，再次朝着陈然看去。
刚才动起来的陈然在他那一回头之下，立刻再次停下。
几乎是同时，那东西被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的一道小小的身影，狠狠撞中腿。
那东西四肢修长脑袋快到屋顶，小陈然这一撞过去正好撞到他膝盖，他重心不稳身体立刻本能往旁边一歪。
那东西视线随着惯性移开，被定住的陈然也在同时挣脱束缚，陈然手里的刀再次向着那东西砍去。
果东冲到桌子另一边时，小陈然正哆嗦着用手替陈枫捂住脖子上的伤口，陈枫身下已经是一大滩血，且伤口还在不停往外呲血。
“不、不怕……”
小陈然蹙着眉，用力按住伤口。
“乖。”陈枫染血的瞳孔扩散，眼中没了生机。
果东上前一把捞起小陈然，要把他带离桌子旁。
陈然已经发疯，他手里的长刀不停地砍向那东西，桌子、墙壁、沙发到处都是他刀砍出的豁口。
“你放开我！”悬空的小陈然用力挣扎着踢着腿要让果东放开，他要回去按住陈枫的伤口，陈枫受伤了，他流了好多血。
“他已经死了。”果东力气不算小，但现在的他即使用尽力气也无法抱住小陈然，不过片刻就被小陈然从他怀中挣开。
小陈然转身就要往陈枫那边跑，果东连忙一把拽住他，把他拉了回来。
“放开我，你滚开，你放开我……”小陈然挣脱不了，他锤打在果东的身上，他试图把果东推开。
“他已经死了，陈枫已经死了！”果东冲他低吼。
一旁杀红了眼的陈然体内又有阴气溢出，那不是来自刀中的阴气，而是自他体内蒸腾而起的阴气。
果东想要过去叫醒他，想要让他冷静，但怀中的小陈然一直不老实。
“你胡说，你滚开，你放开我！”小陈然挣扎，他泪流满面，他已经只剩下陈枫了啊，果东什么都不懂！
“他已经死了！”果东低吼，“死了十多年了！”
小陈然怔住，一旁陈然也怔住。
果东立刻看向被刚刚的陈然砍地狼狈窜逃的那东西，那东西趁着这机会立刻看向陈然，定住他，然后向着他身边的后门而去。
桌上的刀已经不见，那就是个陷阱。
红衣女鬼又如同之前一般倒过来贴在屋顶上伺机而动，她惨白漂亮的脸上眼中有血泪淌出，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见陈枫的死所导致。
鲜红的血泪让她那张本该漂亮的脸，更多出几分诡异和绝望，触目惊心。
她暴躁无比，但她并未攻击，她已经失败了太多太多次，这次她必须找到能让那东西一击毙命的机会。
她不能让他再逃掉，她不能让陈然也死在这里。
“别让那东西跑了！”果东出声。
陈然回神，被定住的他在一秒之后动了起来，他再次冲向已经到门边的那东西。
这次他的动作间更多了几分理智沉稳，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味地发狂乱砍。
果东放开不再挣扎的小陈然，他从自己的后腰抽出别在腰上的刀，连忙过去，要帮忙，“不能让他跑了！”
他们进入这副本已经五天，再拖下去他们就算能出去，出去之后大概也已经是尸体一具，正常的人类根本没办法一个星期不吃不喝。
那东西逃到后门之后并未马上逃跑，居然还回头关门。
陈然没给他这机会，一脚踹过去把整扇门都踹得狠狠撞在一旁的墙壁上，声音震耳欲聋。
没能关上门，那东西就如同昨天夜里一般向着院子外跑去，迈开脚要逃跑。
他似人非人，仿佛一具骨骸表面包裹着一层被风干的暗红色的肉皮，他人高腿长速度很快，但那非人的姿态跑在路上时无论怎么看都怪异至极。
陈然立刻追了上去，果东紧随其后。
陈然速度极快，不等那东西跑出院子跑出多远，他就冲到那东西身边。
他手中的长刀直接冲着那东西的脚砍去，要让那东西永远无法在跑！
他手中的刀才挥出，身体就猛地停顿，他虽然已经能够在很快时间内让自己从那种不能动的状态脱离，但这规则对他还是适用。
见陈然停下，果东立刻冲了过去。
果东手中的刀是短刀，没有陈然大刀阔斧的挥动长刀时的威风，但这一点不影响他刀子的锋利度。
果东瞄准机会对着那东西的腿就是一刀，那东西吃痛，立刻发出非人地尖叫。
那声音尖锐无比，吸引来别墅区不少人的注意。
打开房间来到外面，看见被果东俩人包围在中间的那东西，一群人都吓得变了脸，间或间还能听见尖叫。
红衣女鬼也追过来，她愈发暴躁，如同蜘蛛般趴下，整个人不停的在那来来回回，中间还时不时的发出一些如同野兽般地咆哮。
阴气在她四周萦绕，令人愤怒的情绪充盈着整个街道。
这让她身形清晰浮现，也加剧了周围那些人的恐惧。
一秒的时间到，被定住的陈然再次动了起来，他如同一头怒极的野兽冲着那东西冲去。
看着那般气势汹汹的陈然，那东西竟然怕了，竟然向后退后而去。
果东趁着这机会对着那东西的膝盖就是一脚，被踢，那东西身形一歪整个人都矮下来。
陈然抓住机会，手中的刀就要朝着那东西的脖子砍去，要让他人头落地。
两人配合无间，但那东西也实属狡诈，他似乎看破两人的配合，在被踹倒的同时立刻看向陈然，都已经冲到他面前的陈然立刻停下。
躲过一劫，那东西立刻就要后退而去。
同时，他脑袋微微转动，恶毒地看向陈然身旁的果东。
他才退出一步，甚至还来不及站起来，他脑袋旁就猛然传来风声，不知何时跟出来的小陈然手里的菜刀直直朝着他的眼睛砍去。
“呀！”那东西来不及躲闪，小陈然手里的菜刀直接划过他整张脸，恶臭的血立刻从他扁平的皮肤下溢出。
“谁，允许你，动他了！”冷静下来的小陈然瞪大着眼歪着头，脸上是和陈然如出一辙的疯狂、扭曲和杀意。
面对这样的小陈然，果东和那东西都是一愣。
那东西反应过来之后是愤怒，陈然就算了，一个小孩居然也敢伤他。他身周也开始有大面积的阴气萦绕，这让他的身形变得扭曲而怪异。
果东反应过来之后则是心情沉重，沉重间又带着几分酸涩和心疼。
他似乎正看着那个软软的哭得悄无声息的小陈然，一点点变成他刚认识时的陈然。
那个不与人来往不作解释自私冷漠，性格乖僻的陈然。
003.
那东西放开捂住脸的如同竹节般黑色细长恐怖的手，他的眼睛还在，但他脸上却多出一条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伤口。
随着他的动作，四周惊呼着却越聚越多看热闹的人突兀消失，一同消失的还有果东他们所在的这片街道周围的一切。
整个世界突然间就只剩下他们脚下这片地，其它地方全部归于无尽的黑暗。
“不好，他要逃！”果东反应过来连忙冲上前去。
红衣女鬼也反应过来，她几乎是立刻就冲向那东西，她试图用头发缠住那东西，但那东西却在她的头发下逐渐透明。
眼见着那东西就要逃跑，红衣女鬼开始嘶吼咆哮，她一次一次地失败，这都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
同样冲过去的果东手中的刀在那东西的身体上划过，但因那东西逐渐消失，也只是划出一条印子。
陈然被定住，他双眼都充血，可他显然已经来不及赶过来。
眼见着那东西就要彻底变得透明就要彻底消失，果东猛的又动起来，他没用刀去刺砍那东西，而是朝着那东西刚刚被他砍出来的伤口里塞了个东西。
黑暗袭来，吞没所有人。
果东朝着小陈然看去，无法跟着去往下个世界的小陈然，拿着沾血的菜刀红着眼睛站在黑暗中。
他正看着他，那可怜兮兮的表情就好像在问他他什么时候会去找他？
他能不能早点去，他只剩一个人，他有一点点害怕……
世界归于黑暗，然后豁然亮起。
果东和陈然脚下变得结实，两人站稳的瞬间，果东一把抓住陈然，“他在哪？”
刚从定身状态解除的陈然本能朝着四周看去，他们正处于一栋别墅前，这栋别墅果东也熟悉，因为他和陈然之前就是从这栋别墅里被拉进刀里。
环顾一圈没找到人，陈然正皱眉，果东就急切地再次问道：“戒指在哪？”
“什么？”陈然被问地一愣。
两人身旁，再次被那东西跑掉的红衣女鬼，正在那发了疯似地尖叫怒吼，她气坏了。
“孙吴给我们的狗链，我的那个戒指在哪？”果东问。
陈然还是没明白果东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但他本能的用套在左手上和果东一对的狗链去感觉。
下一刻，他明白果东的意思，“在二楼洗手间里！”
他声音都兴奋到颤抖，他们找到那混蛋了！
他几乎立刻就向着面前别墅的大门冲去，他一脚踹开大门，冲到楼下，他抬脚就要在踹门，房门却在这时被拉开。
一张熟悉却要明显年轻许多的脸出现在果东和陈然面前，孙吴气急败坏，“哪个混蛋踹我家门？！”
正骂着，他就迎面碰上拿着刀气势汹汹的陈然，他吓了一跳，一蹦老高，“卧槽，光天化日之下抢劫？”
陈然似乎很想一刀背给他敲过去，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他推开孙吴快速向着二楼而去，“让开。”
果东稀奇地看了一眼孙吴，赶紧追着陈然向二楼而去，生怕那东西再跑掉。
被推，孙吴回神，他非但没有吓得逃跑反而是追了上来，“你们到底什么人？想干什么？小心我告你们非法闯入！”
陈然听着孙吴那一系列话，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果东一边跟着陈然跑，一边频繁的稀奇地回头看去，这时候的孙吴远比他认识的孙吴要年轻得多，这也让他的性格更加欢脱。
就这片刻时间，陈然已经熟门熟路地冲到二楼的洗手间，他一脚把门踹开，然后戒备地朝着洗手间内探头。
紧追着两人而来的孙吴看见这一幕，一张脸都扭曲，他就没见过哪个抢匪进门之后直冲厕所的……
“内急？这年头借厕所都这么凶残的吗？”孙吴一脸便秘的表情，他不再害怕，他再看向陈然的眼神仿佛就在看脑子有病的coser。
看着他那表情，果东总算知道小吃街为什么会有陈然就是个奇怪coser的传言。
陈然已经把厕所检查完，厕所内空空荡荡，根本不见那东西，也不见果东的戒指。
他正疑惑正思考正着急，就听见孙吴这喋喋不休的话语，这让他额头青筋跳得越发欢快，他没回头去揍人那都是因为他太忙，而不是因为他能忍住。
见陈然不理他，孙吴把注意力转移到一旁，两只眼睛亮闪闪的正一脸稀奇地望着自己的果东脸上。
他打量果东，看见果东怀中怪异的兔子，手里拿着还沾了血的菜刀，以及他脖子上正往外一血的纱布，孙吴很给面子，“挺真。”
果东笑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孙吴问，“晚点我关注你呀，我最近刚注册了个微博，你有微博吗？你们这些coser应该会有微博吧？”
“果东。”
“果东？”孙吴惊讶，“小果冻？”
果东愣了下，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孙吴也是这样叫他。
“怎么了？”孙吴不解，果东刚刚还笑得挺开心，现在突然一下就像是很难过。
“我们找到你哥哥一家了，虽然他们已经不在了。”果东道，顿了顿，他在孙吴越发不解地注视下笑了起来，“我答应了会告诉你的，现在告诉你了。”
“什么……”孙吴被说得发愣。
就这片刻时间，陈然已经摸着门道。
他退出洗手间，把门关上。
之前那东西逃跑的时候就试图关门，在之前的他看来那样的举动可笑又无用，但现在想来，那东西之所以回头关门大概并不是为了用门拦住他们，而是为了逃跑。
关上门，陈然看向果东。
果东又看了孙吴一眼后收回视线，他把注意力集中到门上，他捏紧手中的刀。
“你们……”孙吴一脸懵。
陈然深吸气，他闭上眼，他第一次在有理智的情况下在自我主导之下，去催动体内的阴气。
他头发随着他的举动开始变长，他五官随之变得冰冷锋利，他控制着那抹彻骨寒冷的阴气涌向门把手涌向面前的门。
他的猜测是对的，几乎是在他体内的阴气涌向门把手的瞬间，门内就有一股更为强大冰冷阴森的阴气回涌向他。
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一夜果东感觉到的仿佛无人之地的森林当中才有的冰冷气息。
陈然拧动门把手，推开房门。
他睁开眼看去，果东也随之看去，门后的世界不再是空荡荡的洗手间，而是一片就连月光都渗透不进来阴暗潮湿的漆黑森林。
厚重的树冠，扭曲的枝桠，在地面盘旋突起的树根，仿佛隐藏着无数恶鬼魅影的漆黑林间，面前的世界令人毛骨悚然。
“这——”孙吴脸上都是错愕。
他知道他哥哥会进副本，他也从他哥哥那听说了不少关于副本的事，但他自己还从未亲眼见过这样的场景。
陈然第一个踏出门，他站到了门后与门外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果东紧随其后。
站稳脚，果东回头看向试图跟来却被无形的薄膜挡住的孙吴。
孙吴一脸的好奇，他都恨不得把脸贴在膜上朝外张望。
“他原来是这种性格吗？”果东问。
陈然一边戒备着四周一边朝着身后看了眼，看见孙吴那张欠揍的脸，他手痒，“白痴。”
“你骂谁？”孙吴瞪眼。
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寂静的森林中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像是什么很多腿的动物在林间爬过的声音。那声音听着十分不舒服，让人耳根子里都发痒。
也几乎是同时，孙吴所在的门后世界好像开始崩塌。
果东和陈然身边突然多出几个人来，是猴子他们那群还活着的人。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什么情况？我们出去了……”
“又来？”
“这里是哪？”
一群人骚动不安。
“闭嘴。”陈然低喝一声，因为这群人说个不停动个不停，害他都无法听见那窸窸窣窣的声音。
认出陈然和果东，有之前的事情在前，猴子一群人立刻安静下来，同时他们也向着一旁退去，要远离两人。
“给我安静下来，再不安静我就让你们永远安静！”陈然黑了脸，那东西要跑掉了。
被凶，听出陈然不是在开玩笑，一群人才总算停下不动。
随着他们的安静，森林再次恢复一片寂静。
孙吴所在的那扇门已经彻底消失，现在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有无尽的黑暗森林。
果东屏住呼吸四处查看，他并没看见那东西，但他知道那东西离他们并不远，因为他的气息很近。
陈然环视一圈没找到，他直接闭上眼用刚刚的方式寻找，果东狗链的戒指还在那东西伤口里。
几乎是一瞬之间陈然就有了明确的方位，他朝着猴子一群人背后的树林望去，看见他的动作猴子一群人慌了神，纷纷尖叫着回头看去。
他们一乱，脚步声一动，躲在黑暗当中的那东西马上察觉陈然已经发现他的存在，他立刻向着更深的黑暗而去，要逃。
“啧！”陈然杀人的心都有了，他顾不上其它，连忙向着那边追去。
几乎是同时，一直跟随在两人身边的红衣女鬼也快速向着那边而去。
她似乎察觉出这地方和之前的副本不同，她表现得非常亢奋，杀意澎湃。
面对这，看见那显现出形体动起来的红衣女鬼，猴子一群人越发慌了神，他们推攘着向着远离那红衣女鬼和陈然的方向躲开。
果东没去理会他们，他在红衣女鬼动起来之后也动了起来，他抱着自己的兔子快速向着那边而去。
他到时，陈然和红衣女鬼正一动不动。
他们的面前，那不知何时变得如同蜘蛛，身上长出七八条不知是手还是脚的东西的那玩意，带着尖锐利刺的前爪正刺向陈然胸口。
远远看见那场面，果东一颗心瞬间跳到嗓子眼，“陈然！”
他脑子发懵，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陈然明明已经掌握规则的规律也知道解决办法。
听见果东的声音，那东西刺向陈然的速度愈发地快，他是铁了心要弄死陈然！
004.
果东以最快的速度向着那边跑去，他脑仁突突直跳，几乎就在那利刺就要刺破陈然心口时，果东猛地扑了过去把陈然撞向一旁。
两人滚到地上，陈然脱离那东西的视线范围再加上果东地推动，他身上的规则解除，他抱着果东就地一滚滚到远离那东西的地方。
他动作的同时，那东西不甘地迈着脚疯狂地戳向两人，要把两人一同杀死。
陈然动作极快，他抱着果东滚到一旁后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拉着果东站到树后那东西看不见的地方。
两人躲开，红衣女鬼因为那东西移开视线而能动，她长发飞舞，黑发如同利剑般从空中直射而下戳向那东西。
“呀！”那东西受伤，吃痛，顾不上陈然和果东，连忙回头去对付红衣女鬼。
“怎么回事？”果东趁着这机会询问。
陈然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检查怀里的果东，看见果东手臂上那条多出来的伤口，他呼吸一滞，咬紧牙关。
那伤口很宽很深，比果东之前的伤口都要宽都要深，几乎切断他整条手臂，这让他整条胳膊不过片刻就一片夸张的猩红。
“陈然？”果东再出声，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红衣女鬼已经被定住。
陈然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
他撕了自己身上的外套替果东把伤口捆住，同时快速说道：“是那些人，那些人大概已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们在恐惧，所以这东西的力量又增强了。”
果东一噎，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情况。
“我来拖住这东西，你想办法让那些人老实下来。”陈然隐忍着心中快要炸开的怒气，实在太过愤怒，他脑子里的静脉都胀得发抖，像是要爆炸，“实在不行就把他们全部打晕。”
果东迟疑。
“听话。”陈然道，看着果东手臂上那快速染红他外套的伤口，他脸上的肌肉都抽动，表情更是狰狞无比。
果东又看了眼陈然，这才点点头，转身向着猴子他们那边跑去。
一边跑，他一边让自己怀里的兔子把活鬼放出来，“找出那些人，全杀了。”
兔子张开嘴，小小只的活鬼从兔子嘴巴边探出头。
她看看果东又看看果东身后的陈然，歪着脑袋认真地想想，竟然又缩回了兔子的嘴巴里，末了还贴心的把兔子的嘴巴拉下来合上。
果东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好片刻后他才明白过来活鬼什么意思。
活鬼大概是卡壳了，红影他们只给了她保护他和避开陈然的指令，却没告诉她两者冲突时应该优先执行哪个……
现在他并不需要保护，而陈然就在附近，所以活鬼就优先选择了避开陈然选择了藏起来。
这一套逻辑简直完美，一点没毛病。
“听我的还是听他们的？”果东故意冷着脸问。
闻言，小小只的活鬼从兔子的嘴巴里“啵”地一声探出脑袋来，她看着果东，她最喜欢果东了，当然听果东的！
就这片刻时间，果东已经跑回刚刚的地方，那边已经空无一人，猴子他们早就已经丢下他们逃跑。
“把刚刚那些人找出来，全杀了。”果东脸上完全不复之前在陈然面前的笑容，而是冰冷，彻骨的冰冷。
若是换个人，恐怕他之前就已经死在那些人手里，他们绝不无辜。
而且那些人早就已经被吓破胆，这种生死关头的情况之下这种陌生环境下，让那些人不怕他们就能不怕？这根本不可能。
不帮忙还倒添乱，留着也是祸害。
活鬼立刻从兔子的嘴里跳了出来，她恢复到原来的大小，身上的白色连衣裙瞬间化作红色喜袍，她四肢着地在黑暗中快速移动。
交代完活鬼，果东立刻回头向着陈然那边跑去。
他跑回陈然身边时，因为他受伤而气疯了的陈然已经是一身的伤口。
他看着狼狈不堪，狼狈之下更多的则是野兽被逼入绝境之后的狠绝疯狂，死他也要拉着那玩意一起死！
陈枫被杀的画面不停在他脑海中浮现，那张脸时不时还会换成果东的脸，看着果东脖子喷涌出鲜血倒下的场景，陈然就无法呼吸。
红衣女鬼也并未好多少，她头发被削断不少。
见果东居然又回来，正在气头上的陈然立刻大喝一声，“别过来！”
那东西真实实力未必多强大，但他那木头人的规则着实麻烦，任何攻击只要到他面前都会被暂停。
只要砍不中他，那任何攻击都是无用功。
果东停下脚步，他焦急地看着陈然，陈然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维持着鬼化的状态。
他虽然尽量控制不让自己被阴气吞噬，但阴气绝不是什么被控制就不会伤身的存在，它对人体的伤害是绝对的，陈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果东看向那蜘蛛般的东西，心中杀意滋生，他恨不得直接撕了他，但他不能。
果东无视陈然的告诫，捏紧刀冲到陈然身边。
“你……”陈然气急，他伸手就要推开果东，但他手才伸向果东他身体就僵住，那东西朝着他们看来。
红衣女鬼还没来得及从规则当中脱离出来，她只能看着那东西从她面前以极快速度冲到陈然和果东面前，然后看着那东西举起带着利刺的腿，要刺向果东和陈然。
果东有瞬间地迟疑，已经弄明白规则是怎么回事的他能够轻松地破开规则，可一个正常的人类是做不到的，就连鬼化后的陈然都做不到……
果东迟疑间那东西已经冲到两人面前，他举起带着尖刺的脚向着果东刺来。
不知是不是果东的错觉，他似乎更快更强了。
活鬼就算速度再快，也没办法马上就把那群人全部抓住，她需要时间。
先动起来的人是陈然，眼见着果东就要受到袭击，原本还控制着体内阴气不让自己丧失理智的他，放开限制。
他体内的阴气疯了似地暴涨，他眼珠逐渐黑化，眼白逐渐消失，他逐渐有了之前那妖异万分的模样。
看着这样的陈然，果东握着刀的手都不由捏紧，紧到他掌心的肉都发痛。
他是个人，所以他只能让陈然保护他。
“陈然，你冷静下来。”果东道。
陈然没有理会他，他愤怒地看向面前那蜘蛛般的怪物。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错过这次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逮住这东西，而且果东身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现在还添新伤……
他必须尽快带果东出去，他不能让果东也因为他而死掉，况且还有陈枫的仇，莫然的仇，孙吴他们……
一人一鬼视线相交，陈然被定住，但随着他自身能力的增强，那东西的规则对他束缚的力道减弱，一秒钟不到的时间陈然再次动了起来。
陈然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融于黑暗之中，不等果东眼睛追上他的速度，他已经出现在那蜘蛛的身下。
他手中的长刀抬起，他朝着那蜘蛛的腿砍去。
他狠狠一刀下去，那蜘蛛左侧的腿，立刻全部被齐根切断。
“呀！”随着并不多却恶臭无比的血液喷涌而出，那东西开始尖叫。
这尖叫并未维持太长时间，很快他就再一次站立起来，那东西的力量还在被不断增强。
他看向陈然，陈然躲开，但那东西的速度随着他力量的增强而提升，陈然来不及完全躲避，整个人再次被定住。
那东西早已经彻底恼了陈然，一定住陈然他立刻挥舞着带有尖锐利刺的腿，刺向陈然。
陈然来不及躲闪，心口偏左方肩膀的位置一下被刺穿，血液顺着尖刺淌下。
看见这幕，果东一颗心瞬间被揪紧，紧到都无法跳动。
陈然却并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他借着这一刺再次破开规则，他挥刀砍断插在自己身上的那条腿，然后快速冲到那东西的腹部下要砍掉那东西的脑袋，不死不休。
看见那样的陈然，感觉到他身上越来越少的人气，越来越浓郁的杀意、愤怒，果东牙关咬紧。
活鬼能活人鬼化是借助了人皮鬼百年前布下的法阵，以及那村子里百年间不断凝聚的阴气，所以才能成功。
陈然活人鬼化，他带在身边的那把刀只不过是引子。
他是靠自己心中的愤怒、不甘所以才得以鬼化，他心中的执念比活鬼还要深，他的执念是他父母是孙吴他哥哥一家，也是他……
果东并不在意陈然是人是鬼，但他要的绝不是被愤怒、不甘这些负面情绪吞噬掉之后，没有理智只知道杀戮的恶鬼。
“够了……”果东瞬移上前。
已经没有理智的陈然并未理会，他手中的刀狠狠地一刀一刀地砍在那脚全部被削掉的东西身上，要把它砍成碎块砍成渣渣！
“陈然……”果东抓住陈然再次高举的手。
陈然反射性的就要攻击，回头，看见果东，他的攻击停下。
他呆呆地转头，再次看向那以极快速度恢复过来的蜘蛛，他要杀了那东西。
“我给你讲个鬼故事。”果东抓住陈然的手没放。
陈然眉头轻蹙，他很生气，他想要去杀了那东西，但只因为被果东牵住了手，所以他就挣脱不了。
“超恐怖那种。”
陈然回头看来，眼神逐渐清明。
清明之下是脑袋痛得快要炸裂的不爽以及看笨蛋的嫌弃，果东是笨蛋吗，这时候讲什么鬼故事？
“我不是人。”
随着果东的话出口，果东白净好看的脸上逐渐有血痕显现，那些血痕就如同兔子脸上的痕迹，让他如同被残忍肢解又粗劣缝合的娃娃。

第70章
001.
他不是人。
他是鬼。
所以他不需要陈然豁出命去保护。
他很强, 他不会死，他可以保护好自己, 他甚至可以保护陈然，所以陈然可以不用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而且陈然是笨蛋吗？他难道不知道人这样会死掉吗？
人和鬼不同，鬼只要附灵物还在，只要再花些时间就能重新凝聚成型，可人一旦死了就没有了。
就算陈然能变成鬼，那个被愤怒、不甘、杀意控制的他又还是原来的他吗？
如果陈然变成那样的存在, 那他就不是陈然了，至少不是他要的那个陈然。
他不要那样的陈然。
听着果东的话，看着果东脸上逐渐浮现的血痕和触目惊心的伤口，陈然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
空白之后是无尽的混乱，混乱之后则是恍然大悟，果东之前说的那些奇怪的话突然一下就串联在一起。
他说他曾经被制造他的人背叛，被那些人伤害, 他很痛, 他害怕……
陈然不知自己该做何反映, 但他的心却本能的就开始痛。
那种情绪实在太过强烈，强烈到他一时间都愣在原地，忘了他们现在正处于战场之上。
他忘记, 一旁那东西却并未忘记。
被陈然压制着按在地上打的他，在恢复后, 见两人竟在这时候走神, 他立刻举起带着尖刺的腿朝着陈然后被刺去。
他已经气疯，他已经杀红眼，空气中尽是他身上弥漫出来的愤怒。
眼见着他高举的腿就要刺进陈然的身体，他动作却猛然顿住, 处于极度愤怒中的他一个激灵。
天地换置，寒冬降临，一股巨大的寒意猛地涌进他的身体，甚至笼罩着整片森林整个副本。
他僵硬的转动脑袋，朝着寒意的中心看去。
果东一改之前眼眸干净的模样，他被残忍血痕笼罩的脑袋微微转动，幽黑如深潭的眸冷冷看着他。
“……”那东西喉间一阵干痒，瞳孔紧缩成一个点。
野兽般的直觉让他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大脑疯狂地催促着身体逃跑，快跑，但他的身体却因为太过恐惧而根本无法动弹，竟就那样僵在原地。
冷冷瞥了那东西一眼，果东眼眸微转，看向面前的陈然。
似是真的被他那恐怖故事吓到，陈然至今未回神，他脸色煞白，眼中都是不敢置信。
看着这样的陈然，果东心中一阵苦涩。
陈然当然不可能欣然接受，陈然本就不喜欢鬼怪，再加上莫然陈枫他们的事和他的隐瞒欺骗，现在的他怕更是恨死了他们这样的存在……
果东不再去看陈然，他看向陈然身后被吓得动弹不得的那东西，他向着那东西着去。
随着果东的动作，一旁原本处于极度愤怒中的红衣女鬼缓缓后退半步距离，她眼中也有惊恐浮现，她喉间发出受到威胁的野兽般地咆哮，实力比那东西更强的她更清楚他和果东之间的差距。
见果东并未伤害陈然，退后后，她面向果东，缓缓低下头。
果东并未理她，他在绵软的腐叶上缓慢行走，向着那东西而去。
随着他的一步步逼近，那东西在极端恐惧之中动了起来，他起先想要逃跑，但这整个世界早已不在他掌控之中，他逃无可逃。
无处可逃，本就在邪恶中诞生的他恶由心生，他瞪大充血的眼中有决绝浮现，他反扑，冲向果东！
“呀！”
他迈开细长到怪异底端是利刺的脚，疯了似地朝着果东心口刺去，他的利刺并未来得及碰到果东心口，他整个就被踹飞出去。
踹飞他的人是兔子，不用再隐藏身份，不用再顾虑，它猩红的双眼有红光溢出。
不等那东西被撞在树上，它已经跃至树干上，在那东西飞向它时一脚回踹。
这还不够，它落地的瞬间再次冲向悬空的那东西，它布做的拳头完全没有了布娃娃该有的可爱，而是带着极大的力量一拳一拳的如同炸弹般砸在那东西的身上。
不禁压抑不经掩饰的它的力量实在太大，它砸得整个地面都向下凹陷，它砸得整片森林都坍塌，它砸得这整个副本世界都露出黑色的裂纹。
“呀……”那东西在它拳头之下变成一堆溃散的阴气，然后不等他试图逃跑，就再次被拉扯着凝聚成型。
成型的瞬间，兔子拳头再次落下。
嗅着空气中撕扯着整个副本果东身上溢出的阴气，感觉着那份纯粹的杀意，漂浮在空中的红衣女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眼中皆是惊恐。
这份恐惧也渗透至陈然灵魂深处。
现在的他半人半鬼，为人的那半个他还没来得及从混乱中清醒，还没来得及去惊讶果东的恐怖，非人的那半个他就轻易就被那份恐惧吞没，让他失去理智。
他嘶吼着咆哮着想要逃跑，可身体却被吓得根本无法动弹，他本能的恐惧着，也只剩下恐惧。
果东背对着他而站，没有去看他。
相比起这样的陈然，他更害怕面对的是那个清醒的，眼中满是被背叛的愤怒、失望说不定还满含杀意的陈然。
如果陈然让他滚，他怎么办？
不知第几次把那东西的形体碾碎，又把他重新凝聚成型的兔子停下，它看向果东。
这个副本崩坏的太厉害，外界的阳光透过裂缝照射进来，照亮这片已经不知道多久不见阳光的漆黑森冷的森林。
光束打在果东身上，他黑色的眸子在光束下都变得透明，如同一颗玉石。这也让他那张因为多出血痕而多出几分残破的美感的脸愈发漂亮，漂亮得惊心。
果东修长白皙的手微抬，原本被兔子按在地上揍的那东西蓦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东西不再是蜘蛛的模样，也不是手脚身形细长的人形，而是似人似兽的形态，这是它最初被创造出时的形态。
出现在果东的面前，完全被恐惧和痛苦吞没的它挣扎着想要离开，但无论它怎么挣扎，它始终无法脱离果东地禁锢。
看着果东的手，透过它身前的干枯暗红的皮肤进入它的身体，察觉到自己身体内某样东西被握住，它区别于普通它这体型野兽要大得多的充血的眼，开始在恐惧当中颤抖，有血泪溢出。
它怕，它呜咽，它不想死……
最初的它懵懵懂懂，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后来的它有了意识，明白自己是被他们创造出来。它按照那些创造它的人的信仰念头，做着他们要它做的事，它努力把进入它所在的那片森林的人吓地哇哇叫。
再后来，那些人不再满足于吓人，他们让它杀人，还要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去杀人，他们说，只有这样它才是它。
再再后来，某天开始，他们突然就不再理会它，他们放任它在林中游荡，只许久后才偶尔想起。
然后，他们开始忘掉它。
它慌了神，它不想消失，所以它开始拼命挣扎。
它努力做了它所能做的所有事，它努力不让自己被彻底忘掉……
果东明明并无变化却蓦地多出几分上位者气息让人无法直视的那张脸上，有淡淡的温柔。
他能明白它所做的一切，甚至同情它，因为他们才是一类的存在，但它不该对陈然下手。
握住那东西的脊椎，果东一点一点拔出。
随着果东的动作，它阴气凝聚而成的身体开始溃散，血肉模糊。它喉间发出痛苦地低吼，如同哭泣。
果东从它的身体中拔出一把刀，陈然之前一直在用的那把长刀，但又不同那把刀，刀柄已然换作纤长的黑色脊骨。
那是用它的骨锻造出来的，它的附灵物。
随着刀尖从它体内拔出，它彻底溃散，只留下不舍地呜咽……
被黑暗笼罩的世界豁然裂开，黑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光芒。
光芒之后，是熟悉的别墅大厅和坍塌的楼梯。
看守的组织里的人倒了一地，不知是晕是死。
早已经透过裂缝察觉到他身上气息的红影一群存在漂浮、立于大厅之中，见果东出现，所有存在缓缓低下头去。
大厅中寂静无声。
打破沉默的是陈然倒地的声音，离开副本，他体内的阴气消失不见，但这次和之前不同，他身上的伤并未瞬间消失，活人鬼化对他身体的伤害依旧存留。
果东黑眸微动，看向他。
身上并无明显伤口的陈然脸色煞白，长发依旧，他剑眉皱起，似乎正做着什么恐怖的噩梦。
果东对一旁的活鬼招招手，后者连忙听话的上前，一袭大红嫁衣的她惨白的脸带着另类的美感。
果东手中长刀微动，活鬼长发被断一缕，那由阴气构成的青丝随着他的意念落在陈然同样惨白的脸上，进入他的身体，旋即化作黑色咒文般的东西消失不见。
随着这一切的发生，原本眉头皱起一脸痛苦的陈然脸上的神情舒缓几分，他似是睡着，只是做了个噩梦。
果东把手中拿着的长刀插在地板之上，陈然身旁，他收回视线，“走吧。”
红影微愣，他抬头，看看果东又看看陈然。
他欲要询问，果东却已经向着门外而去。
红影讶然，又看了眼地上的陈然，转身跟上。
一同被扔出副本的红衣女鬼看看离开的果东，又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陈然，她急地转圈圈。
她用自己的头发戳戳陈然的脸颊，再戳戳，她试图把陈然叫醒，果东走掉了，但陈然太困太累睡得太沉。
叫不醒陈然，果东气息又逐渐远去，她愈发着急，她喉间都发出野兽般地嘶吼。
又绕着陈然转了圈，始终无法叫醒陈然，犹豫一瞬，她转身追向果东。
002.
“修不好了吗？”不同于之前城堡的中式老宅子中，久无人住的主卧里，果东单手支着头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正不停往外溢血的手。
他面前，规规矩矩站着的人皮鬼一头的冷汗。
他一张脸鼻青脸肿，显然在果东他们被拉进副本之后没少被红影他们教训。
“这……倒也不是不能修，但……”人皮鬼迟疑着不知该怎么说，他不想惹怒面前的人，因为他们都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好。
“那就算了。”果东放下手。
人皮鬼猛然抬头，眼中都是错愕。
果东不为所动，“这人皮已经穿得太久。”
人皮鬼嘴唇翕动，他想说他可以再想想办法，但话到嘴边看见果东脸上的不甚在意，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在他面前的果东，早已不是之前那个好说话的果东。
“……是。”
见面前的人没有再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人皮鬼微微鞠躬，悄无声息地出门去。
门外，红影、活鬼、小家灵、红衣女鬼一众存在一溜的在走廊中排开，见他出来，所有人都朝他看来。
人皮鬼苦笑着摇摇头。
见状，众人脸上都是失望。
身形模糊的红影脸上有瞬间的愤怒，恨不得抓着人皮鬼再揍一顿，没用的废物宠物，但那愤怒才起就又消散，他们都知道果东不开心并不是因为人皮不能修。
躲过一劫，人皮鬼讪讪。
他并未觉得庆幸，他也愁眉苦脸。
像他们这样的存在，本是不可能像如今这样在同一个屋檐之下和谐相处的。
他们是鬼，厉鬼，甚至鬼王。
他们各自都有着各自的执念，绝望、不甘、愤怒又或者痛苦，这些强烈得足以撕毁四周一切存在的负面情绪是他们强大和存在的基本。
他们之所以能像如今这样聚在一起，能各自收敛锋芒压制撕毁一切的冲动和平相处，是因为他们全部都是被果东如同活鬼、小家灵、巫宿云这般捡回来的存在。
他们追随果东并不是因为臣服于果东的强大，而是因为他们自己想跟着果东。
也是因此，果东当初甩手不干时，他们才会想都不想全部跟着果东离开。
知道人皮鬼也没能让果东开心起来，走廊里的存在并未离开，一个个的全安静地怂作一团一动不动。
就连红影，都化作一团红色雾气。
初来乍到的红衣女鬼转动脑袋，看看周围其他存在，再看看紧闭的房门，也学着其他人的模样怂作一团。
“这里来。”果东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红衣女鬼清楚听见，也清楚知道果东是在叫她。
红衣女鬼站了起来，在走廊上一群存在地注视之下向着大门而去。
直走到大门边要穿门进去，她才想起来她根本不需要走门，直接穿墙就能进去。
中式复古摆放着一地各式各样娃娃的屋内，正中间那有些年头雕刻着奇怪花纹的老爷椅上。
还穿着残破不堪的人皮，脖子、手背、脚、身上到处都是伤口透露着令人惊心的残破美感的果东，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单手支头的姿势。
它随时抱在身边的兔子，静静坐在一旁。
来到果东的身前，红衣女鬼微微俯下身低下头。
随着她的动作，她身上那触目惊心的红衣和长至地面的长发收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普通衬衣休闲裤，那是她不用进副本在家时才有的最舒服的装扮。
从无尽混沌的杀意中清醒过来，莫然先是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随后才抬头看向面前闭着眼睛似乎很疲惫的果东。
莫然嘴唇翕动，话到嘴边她又把话咽了回去，不忍心打扰。
果东似乎已经睡着。
“如果你想，我可以让你一直维持现在的状态。”果东闭着眼，轻声道。
莫然讶然，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真的？”
果东眼帘轻撩，露出眼帘下漆黑的眸，“多久都行。”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莫然蓦地笑了起来，她那张和陈然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笑起来时更多几分明媚，那是处于幸福之中才会有的，她笑着说道：“但是不用了。”
果东微怔，这是出了副本之后他脸上第一次有表情。
果东看向莫然。
莫然笑笑，“会为难活着的人。”
果东蹙眉，孙吴当初也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的他挺不明白，为什么孙吴明明就放心不下陈然又要选择离开，他明明只要选择留下，成为告远一样的存在守护陈然就好。
告远留下，告近就挺开心。
现在他却隐约能明白，有时候，光是存在就够让人难受。
只要莫然还在，陈然心里的伤口就永远都在，只有把刺彻底拔了，伤口才会彻底痊愈，这些事才会彻底成为过去。
就像陈然于他，死了的陈然活着的陈然对于他来说都是陈然，但他却固执地希望陈然活着，甚至为此自己告诉了陈然他不是人这件事。
一想到这件事，果东心口就难受得紧，他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
他后悔了。
他一离开副本就后悔了。
告诉陈然这些，就等于他再也没有办法用现在这身人皮回去，就等于他再也没办法在南部打工，就等于他再也没办法和陈然一起进副本，就等于他再也没办法见到陈然。
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难受。
他越难受就越想，他越想就越难受。
看着果东那眉头深皱的模样，莫然长长吁出一口气，恢复理智之后的她原本还担心，现在却豁然开朗。
“而且，我也不想让他等太久。”莫然继续刚刚的话题。
她飘在空中，像个小女孩似的双手撑着下巴，一脸的期待，“也不知道奈何桥长什么样。”
她期待见到奈何桥头等她的那个人。
“没有奈何桥。”果东冷冷打破她的粉红泡泡。
莫然一噎，“你怎么知道？你又没死过——”
莫然被自己噎到，“你找过了？”
果东不说话。
“真找过了？”莫然一脸惊讶，之前的果东不说，现在她面前的果东一点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
果东睁眼，看了她一眼。
“哈哈哈……”莫然不知想到什么，特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得肚子都痛了。
果东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他觉得陈然一家人脑子都或多或少有点毛病。
笑够，莫然一脸温柔地又道：“陈枫这个人啊，表面看着就是个好好先生，脾气可好了，实际上他却比任何人都要执拗固执死脑筋，他肯定在哪等着呢……”
果东合上眼，没理会。
莫然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即使不被理会一个人也能说个不停，从她和陈枫第一次见面到他们怎么认识，再到他们第一次约会，到她一身伤的出现在陈枫面前把陈枫吓坏，再到陈枫和她求婚……
果东都听得困了时，她才总算安静下来。
果东再睁开眼看去时，偌大的屋子已经空空荡荡。
她一如她性格般风风火火，生怕去晚了陈枫会等久了。
果东再一次闭上眼。
他再次睁眼时，已经是许久之后。
他进了浴室，脱下身上已经穿了许久的人皮。
看着浴缸当中被血浸泡着闭着眼毫无生气的人皮，他才发现这人皮真的已经残破不堪，它身上到处都是伤口。
他在浴缸旁蹲下，用手划水。
随着他的动作，浴缸中有黑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就在要烧到那人皮时又熄灭，如此两次，他才彻底放弃。
他起身，出门。
出了门，走了几步，他又倒回去。
他把浴室房门整个封起来，他在外面布下幻觉，甚至连他自己都看不见那里原来有扇门，仿佛这样一来一切就不曾发生。
做完这些他来到床上，直挺挺趴下。
想想，他又捞了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遮住。
被放在凳子上的兔子转动脑袋，它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踩着布做的垫子噗嗤噗嗤地来到床边。
它顺着床慢爬上床，看看把自己藏在被子下的果东，掀开被子一角从缝隙里钻进去，在被子下挨着果东学着果东直挺挺趴下。
003.
红影在门面等了许久，等到都受不了后穿门而入时，一进门，就看见裹着被子在床上像个毛毛虫似的滚来滚去的果东。
他的脚边，兔子也学着他在床上滚来滚去。
滚来滚去还不够，果东还裹着被子在床上用头拱枕头，撅着屁股把脑袋拱到枕头下。
他后悔了。
他越想越后悔。
他就不应该告诉陈然他不是人而是鬼，他应该忍一忍的，说不定红衣女鬼或者活鬼就把那东西弄死了呢？说不定那东西自己不小心踩滑摔倒脑袋磕到石头就摔死了呢？
他为什么要告诉陈然他不是人，还让陈然看见他生气的那一幕？
他就应该死皮赖脸地说他伤口流血不止是因为他生病了，然后陈然问什么都装不知道，实在不行他就把陈然一刀背敲晕，敲到失忆。
而不是把事情弄成这样，弄成这样他就没办法再回去了！
他见不到陈然了，他也拿不到他的工资了，最后这个副本陈然应该要给他算加班费和奖金的，因为他是因为陈然才进去的！
“唔……”越想越是不甘心越想越是后悔，手脚都被被子束缚住的果东，笨拙地把脑袋从枕头下挪出来，裹着被子又开始新一轮地打滚。
滚完一轮，滚到累，果东一头把脑袋塞进枕头下，直挺挺地躺着一动不动。
小兔子有样学样，也把自己的脑袋塞进被子下，只剩个屁股在外面。
忧心忡忡的红影看见这一幕，一时间都不知该继续担心还是该哭笑不得。
他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打扰，而是识相点赶紧走开，气坏了的果东就转动脑袋从枕头下看向他。
果东一整张脸都写满了不高兴。
红影哭笑不得，“您这是怎么了？不舒服——”
红影话未说完，果东就又把脑袋缩回枕头下面，要继续做他的鸵鸟。
知道自己这开头方式没开对，红影轻咳一声，重新来过，“我们见到将军了。”
果东动了下，又动了下，他从枕头下探出头来。
因为一直在床上滚来滚去，再加上频繁把脑袋塞进枕头下，果东一头比穿着人皮时略长些的头发乱糟糟，碎发四处支起，就像个鸡窝。
红影好笑，声音越发柔和，“他又把自己关进门后了。”
果东一点不掩饰地松了口气。
他脑袋动动，去拱一旁的枕头，要把自己的脑袋再塞进枕头下，继续做鸵鸟。
“您不去找他吗？”红影问。
“他这次好像真的气得不轻。”红影道。
果东一脸拒绝，他找到机会，重新把脑袋塞进枕头下。
随着他的动作，他的脚把被子勾到一旁，原本把脑袋塞进被子躲起来的兔子暴露出来。
它抬头看看果东又看看红影，赶紧滚刀被子边，重新把脑袋塞进被子。
看见一大一小这幅模样，红影眼中的笑意顿时更重。
“您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红影明知故问。
有被烦到，果东挪了挪，转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红影，他用行动告诉红影他有多烦人。
红影假装不懂，他压抑着眼中的笑意继续询问，“您把人皮脱掉了？”
被烦得不得了，果东开始自我催眠，他什么都听不见。
“你们已经出来好几天，您就不好奇他那边怎么样了吗？”红影问。
果东身体僵了僵。
果东竖起耳朵听着，红影却并未继续说下去，而是突然不适时宜的就安静下来，好像终于发现自己很烦人。
果东噎住，他一动不动装死，但他没坚持上一秒时间就破功。
他转动脑袋从枕头下把头探出来，他看向红影。
“怎么了？”红影语气疑惑。
果东眉头蹙起。
“吵到您了？”红影作势就要离开。
果东动了下，眼见着红影就要出门去，他赶紧开了口，“你说他怎么了？”
红影停下，回过头茫然地看向果东，“谁？”
红影恍然大悟，“哦，您说陈然啊，他那边情况挺不妙。”
果东眉头紧皱，他从床上坐起来，裹着被子的他胖乎乎一坨，头发更是乱糟糟地蓬起像个毛球，“出什么事了？”
“他出来之后在医院住了好几天才总算醒来，情况好像不是很妙，医生说是因为长时间接触阴气，身体器官功能都有衰弱的迹象。”红影道。
果东皱起的眉头就没展开过，他不是人，但他也知道红影这话绝不是什么好事。
“更糟糕的是……”红影语气凝重。
果东看去。
“他家被砸了，暂时没办法住。”红影道。
果东眨巴眨巴眼睛，静静等待，好片刻后他才总算明白红影已经说完，他说的“更糟糕的事”就是陈然没地方住。
果东生气，“他能住的地方多了去了，他可以住宿舍住旅馆，还可以住在孙吴家。”
说着果东就气鼓鼓的又要躺下，要再把脑袋塞进枕头下。
“您这到底怎么了？如果有什么事您可以说出来，我们可以帮忙想办法，说不定就有办法了呢？”红影没有离开，而是再次借机询问。
听着红影这话，果东迟疑一瞬，停下。
他看向红影。
被直视，红影也赶紧收起脸上的笑意，认真地看着果东。
“我好像生病了。”果东道。
“……生病？”红影有瞬间的茫然，他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是鬼，不是人，鬼可不会生病。
“生病？您怎么生病了？”红影问，神情凝重无比。
鬼不会生病，但果东是特殊的存在。
“我好像是人皮穿太久了……”果东歪着脑袋一边说一边整理思绪，但想了半天他也没能理出思绪来，他只知道他后悔了他难受，但具体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看着这样的果东，红影脸上有惊讶浮现，他似乎想到什么，那惊讶逐渐转变为错愕和不可置信。
他嘴唇微张。
好半晌后，红影才总算缓过劲来，“您想见陈然？”
果东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还在南部，以您的本事想要见他随时过去见便好，他肯定无法发现。”沉默片刻，红影道。
果东蹙眉，这样确实可以，但他却并不想这样。
“那不然再让人皮鬼做个普通的人皮出来？”红影建议，“这样他也能看见您，你们甚至能说上话。”
果东眉头并未解开，而是越皱越深。
这样确实可以，他又能见到陈然又能和陈然说上话，两全其美，可他还是不满足，他总觉得这样不对。
“是因为工作的事？”红影再猜测，他眼底深处的惊讶却已经转化为哭笑不得。
果东不语。
“要不您去其它三部看看有没有类似的工作？会去那种地方当看守的肯定都会被拉进副本，消耗率还挺大，等一等肯定会有空职。”
果东想着自己那五万一个月的工资以及火葬补贴，有瞬间地心动，但这心动也只是瞬间，他很快就重新冷静下来。
工作他可以再找，但工作的地方没有陈然，他瞬间就失去兴趣，而且大概没有哪个地方的老板会愿意像陈然那样给他大额的加班费和奖金了……
陈然虽然是个蟹老板，但并不是个讨厌的蟹老板。
“实在不行，您可以在他进入副本之后去副本里见他。”红影道。
闻言，果东两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很快他眼中的光芒又熄灭。
副本外副本内本质上并无区别，只要见面，就还是逃脱不了那些问题。
如果陈然一脸的厌恶愤怒，还拿着刀气势汹汹的要砍他，那他该怎么办？
一想到那样的陈然，心情才刚刚好了点的果东一颗心顿时就跌落谷底，那种酸酸胀胀的感觉弥漫吞没他整颗心，他再次裹着被子倒下。
他凶巴巴地伸出爪子，陈然要是敢凶他他就凶回去！
这想法一闪即逝，一想到陈然真的讨厌他生他的气还要杀了他，他心里那种酸酸胀胀的感觉就愈发严重，让他心口都发痛，让他所有力气都消散无踪。
不想面对这样的场面，他本能地想要避开想要躲开，可是他又想要见陈然，他都已经好几天没看见陈然了。
不想去想这事，果东努力转移注意力，他在床上打滚，他正忙着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旁床头柜上放着的透明玻璃珠，玻璃珠里有个红红的小点。
果东滚到床边，艰难地把手从被子当中拿了出来，把那玻璃珠拿过来放在枕头上，近距离研究。
他一直在想办法修复巫宿云的灵魂，但他一直没有找到可以把巫宿云失去的灵魂找回来的方法。
也不知是不是倒霉透顶久了总会走运那么一下，他突然就想到办法，他没办法找回巫宿云的灵魂，但可以替他重新做个。
对于巫宿云来说，这未必是坏事。
思索着制作灵魂的可能性，果东注意力被拉走，一旁红影静静看了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制作灵魂这种事果东还从未做过，这让他来了劲，因为这可以让他暂时不用去想陈然的事。
果东兴致勃勃，但这却并未花果东太多时间，一天不到的时间他就摸索到门道，又试了几次失败几次后，他成功制作出和灵魂相同的介质。
他试着向玻璃球中灌输那种介质，试图用那东西去修复巫宿云的灵魂。
一开始时，巫宿云被吓到，整个缩成小小一只躲在玻璃球壁旁一动不敢动。
随着那东西不断修复他身上的伤，他胆子逐渐大了起来，开始接受那东西。
这让果东修复的过程更加顺利，所需的时间也变得更少。
做完所有修复，看着被他从玻璃球中拉出来的完整的巫宿云时，果东心中都没了本该有的那份喜悦。
窗口，盛夏时节晌午之后过于灿烂的阳光下，身影半透明的巫宿云愣了下后才回过神来，他如同胆小的兔子，对于这陌生的环境以及面前陌生的果东感到害怕。
“你……”巫宿云维持着十四岁时的模样，他看着身材娇小清瘦，再加上那胆小好欺负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把他保护起来。
果东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你是？”好半晌后，巫宿云总算鼓足勇气问道。
果东盘腿坐在床上，身上裹着被子，“你还记得多少？”
巫宿云自己破坏了自己的附灵物，那举动对他自身损害相当大，这让他灵魂受损，也让他丢失记忆。
被询问，巫宿云试着去回忆，他眉头微微蹙起，在阳光下的他整个人显得越发透明。
“我记得我坐上了车，要去新学校，然后……”巫宿云疑惑，他不记得后来怎么样了。
“车子在进山的途中出了车祸，你死了。”果东道。
巫宿云惊讶，他看看果东又看看自己透明的手臂和身体，好半晌后，他才总算接受自己已经死掉的事实。
“那……”巫宿云有些害怕地看着果东，“你是黑白无常吗？”
巫宿云困惑，黑白无常不都是两个人一组吗？
巫宿云转动脑袋，试图在屋子里寻找到黑无常。
果东坐在白色的床上，裹着白色的被子，皮肤白白的长得又好看，肯定是白无常。
看出巫宿云所想，坐在床上支着脑袋的果东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某个一头长发拿着把长刀一脸狰狞的人，他嘴角抽了下，“他离家出走了。”
巫宿云惊讶，都惊讶坏了，黑白无常还能离家出走的吗？
旋即他又想明白，难怪他面前的白无常从刚刚开始就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他肯定很快就会回来的，他肯定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巫宿云试图安慰果东，他性格安静不太喜欢说话，所以就连安慰人的话语都苍白。
果东不语。
巫宿云不知所措，他也安静下来。
“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果东打破沉默。
巫宿云惊讶了下，旋即是一副困扰的样子。
“你可以选择去投胎，或者继续做鬼。”果东道。
他没见过奈何桥，他当初找了百多年也没找到，但既然莫然相信有，那就肯定有，因为陈枫肯定还在奈何桥上等她。
“投胎？”巫宿云无措。
“你可以慢慢考虑。”果东道，“在那之前你可以先待在这栋屋里，这里很大，你可以四处看看。”
巫宿云乖巧地点点头，旋即再抬起头看着果东，好一会后他才反应过来果东话已经说完，他赶紧向着门口走去。
来到门边，他伸手去抓门把手，手从门把手穿过他才想起来他已经是鬼，不用开门。
他不太适应的把脑袋从门后探出去。
他才一探出头，就看见一个几乎就在门边蹲着的穿着嫁衣的女鬼。看着那女鬼惨白的脸和一头垂地的长发，他吓了一跳，转身就要逃，脑袋收回屋内他才想起他也已经是鬼。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的果东，壮了壮胆，硬着头皮整个穿过房门出去。
他出去之后才发现走廊上还有好多鬼，有拿着自己一块脑壳的鬼娃娃，有厉鬼有血人，也有根本看不清模样的存在。
见他看过去，那些东西也看过来，但他们都很友好，并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
看着这一幕，巫宿云松了口气。
他顺着走廊往前飘去。
飘出一段，他又飘了回去。
他为难地在门口犹豫片刻，最终放弃敲门，直接把脑袋探进门里，看向不高兴地窝在床上的白无常。
那白无常长相并不凶，不是他活着的时候印象当中黑白无常该有的那种凶神恶煞的模样，虽然他确实让人害怕，让人本能的由心的就觉得害怕，但他其实很漂亮。
鸡窝般乱糟糟耸起的半长头发，漆黑到冰冷的眸，高挺的鼻梁，比常人略显深邃的眉骨眼窝，单薄的唇瓣，巫宿云都找不到漂亮之外的词去形容。
察觉动静，果东看去。
被那双漆黑得冰冷的眸注视，巫宿云一张脸都憋红才总算把话说出口，“我可以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吗？”
果东挑眉，惊讶，“为什么？”
巫宿云显然已经不记得他，不记得后来副本里那些事。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你挺好的，我觉得我好像以前见过你……我可以给你帮忙，等黑无常回来我再走……”巫宿云越说越小声，“我可以学着帮忙。”
听着这一席话，果东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受。
巫宿云能记得他他很开心，但他的黑无常大概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而且他这也没什么需要做的事。
“不可以吗……”
“可以，你想留多久留多久。”果东道。就是因为这样他身边的那些家伙才越来越多，害他每次搬家都得找个特别大的房子，不然都住不下。
巫宿云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因为高兴而精神起来。
看着巫宿云开开心心离开的背影，想着巫宿云的话，果东眉头紧锁。
他猛的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从一旁的抽屉当中掏出陈然给他的菜刀，光着脚冲出门去。
见他出门，守在外面的那些存在顿时精神起来。
下一刻，看着他气势汹汹拿着菜刀要砍人的模样，一群存在顿时僵住。
“人皮鬼呢？”果东问。
所有存在动作整齐划一地看向一个方向。
果东二话不说立刻提着菜刀向着那边而去，他要让人皮鬼去给他买药，他要吃药，他不管人皮鬼用什么办法反正人皮鬼必须把他医好，不然他就剁了人皮鬼！
他以前没生病的时候，也会突然想起红影人皮鬼他们也会突然想见他们，但他也只是想想，不会像现在这样一想到就难受。
都怪人皮鬼！

第71章 在一起
001.
荒芜的古宅中, 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看书的人皮鬼察觉不对回头看去时，光着脚提着菜刀的果东已经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看着那样的果东, 人皮鬼吓得一个激灵，连书都顾不上拿，赶紧撒丫子开跑。
“你给我站住！”果东气势汹汹。
人皮鬼头皮发麻地呜咽一声，二话不说立刻夹着尾巴跑得更快。
一人跑一人追，已经许多年都无人住的偌大的空院子顿时热闹起来，也鸡飞狗跳。
追着人皮鬼满院子跑了许久, 最终把人皮鬼堵在角落狠狠揍了一顿，又威胁了他让他去买药必须把他医好后，果东抑郁许久的一颗心才总算舒坦几分。
做完这些，站在满是灰尘的老旧宅院中，果东仰头朝着宅院上方青砖之外清澈无比的蔚蓝天空看去。
他蓦的有些怀念之前的古堡，他还挺喜欢那地方。
陈然肯定已经发现他人去楼空，没找到人, 他肯定气坏了……
古堡中。
陈然独自一人站在偌大空荡的大厅中, 看着四周熟悉却更多出几分冰冷的布置, 陈然眉头蹙起。
他向着二楼而去。
上了楼梯，找到果东的卧室，推开房门, 看见那同样空空荡荡的房间，陈然紧蹙的眉头愈发解不开。
他自然垂下的手攥紧, 掌心里原本属于果东的那枚只能戴进小指的戒指扎得他掌心发疼, 它似乎要镶嵌进他肉里。
陈然张嘴就想要骂一句笨蛋，话到喉间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念头才起，脑海中就浮现出以往果东听见这话时, 那凶巴巴呲牙咧嘴要挠人的模样。
陈然深呼吸，强压下心头失落。
他走上前，在空荡只剩木板的床上坐下。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果东身上的气息，但他知道这只是错觉，他离开副本后在医院都住了一个多星期了，就算屋里有残留的气息，也早在这一个星期里消散无踪。
想到之前那一个多星期，陈然心口越发不是滋味。
他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转动脑袋寻找果东，以往他醒来第一眼总能看见果东，但这次他却失望，果东并未等在一旁。
不光没在医院找到果东，果东甚至直接从这世上消失。
他出事之后就守在他家的那些组织里的人，两次被袭击被弄晕，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第二次被袭击醒来时，他就已经从副本出来躺在大厅地板上。
至于果东，他们根本没看见。
事后，连动弹都难的他立刻让人来城堡找人，但那时的城堡里已经人去楼空。
不只是城堡，就连果东的电话、工资收款卡号都全部查无此号，就仿佛从来没有过他这么一号人。
不知道在屋子里坐了多久，原本能从窗口照射到床边的太阳都逐渐收拢到只能照到窗台时，陈然才不得不起身离开。
城堡位置偏僻，附近又是一片无人居住的废弃区域，离开城堡来到外面，那种冷清感顿时愈发强烈。
站在古堡外空空荡荡的马路上，看着感受着这一切，陈然一时间都忘了自己到这来是要干什么？
他也突然明白，果东为什么要住在这里，这里就被像是人会住的到底，果东本来就不是人。
陈然回到小吃街时，夕阳已经只剩一条火红色的边缘挂在山边。
停好车，陈然拿了包裹着的长刀，沉默地向着南部公司而去。
快到楼下时，正好六点，南部楼下那个总是闪个不停的招牌准点亮起。
看见前方那闪烁着的招牌，陈然恍然若梦。
孙吴还在的时候，他说过不止一次让孙吴找人修修，但孙吴从来没上心，所以就这么一闪几年。
孙吴不在后，他倒再没说过要修。
他正走神，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巨大的布娃娃。
那布娃娃浑身通体雪白，是兔子的外形，他应该是附近小吃店找来做活动的，手里拿着一堆气球，笨手笨脚的在那给周围的小孩分气球。
这时候已经放学，街上小孩多，一些特别皮的小孩直接拽着他的手臂荡秋千，这把他拽得摇摇晃晃。
他努力站稳，他才站稳，一旁就有小孩跳起来抢他手里的气球，一抢好几个，他手忙脚乱的要拿回来，他总共就只剩下五六个气球。
那些小孩当然不让，抢到气球撒丫子就开跑，只留下一串笑声。
没了气球，原本还排着队等分的其他小孩不高兴了。
大兔子笨拙地去哄，可哄了半天也没能把那几个小孩哄开心，他手里就剩下两个气球，根本不够他们分。
陈然收回视线，走过闪烁着的招牌时习惯性地踢了踢，把落地招牌里那根闪烁个不停的灯管踢好。
招牌上写着货运快递的字样，上楼的楼梯上也贴了类似的标志。
楼梯窄，两个人并肩上去都有些拥挤，陈然独自一人走在里面却觉得空。
眼见着就快到三楼，他步伐猛然停下。
下一刻，他猛地转身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楼下冲去，他速度太快，手里又拿着把快有人高的长刀，他在楼梯中跑动时，把楼梯里上楼的人吓了一跳。
陈然顾不上这些，他心脏怦怦直跳，它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像是恨不得从他心口跳出来。
一路冲至底楼，陈然立刻朝着刚刚那大兔子所在的地方看去。
那边已经只剩下几个没领到气球的小孩，大兔子已经不见。
陈然本就跳得让他心口发痛的心脏顿时越发疯了似地狂跳，那砰砰声中，血液不停冲击大脑的嗡嗡声中，他慌乱地转动脑袋朝着四周看去。
夜里六点多的小吃街异常热闹，街上满满的都是来往的行人，今天大概是礼拜天，人比平时更加的多，多得几乎水泄不通。
陈然朝着街道两头张望，但他始终没能看见那白白的大兔子。
没找到，陈然冲到那几个小孩的身旁，“刚刚那只兔子呢？”
几个小孩被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纷纷摇头。
陈然连忙顺着街道往前跑去，他一边跑一边转动脑袋四处寻找。街上人太多，他地跑动引来不少人的不满，但他却顾不上这些。
一整条街找完，陈然依旧没能找到。
又把整条街重新找了一遍后，站在霓虹灯下茫茫人群当中的陈然喘着粗气，脸色难看至极。
“笨蛋。”
他这一声骂很快泯灭在热闹的人群中，没人立刻回头朝他瞪来，也没人凶巴巴冲着他伸出爪子。
陈然上楼。
三楼是人事部，也是把他们南部伪装成货运快递公司的一部分。四楼则是组织里的人的办公室，左边是普通职员的大办公室，右边则是隔开的管理层办公室。
四楼中间靠楼梯口的位置，有个小小的并未单独隔开只是靠墙摆了一排座椅的公共休息室。之前巫宿云副本陈然偷偷走掉那次，果东就在这里等过陈然。
陈然上楼时，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三人就正等在那。见到陈然，三人立刻站了起来。
看见三人，陈然并未停留，转身向着他自己的办公室而去。
“陈然。”李卓风跨前一步。
陈然并未停留，头也未回。
“陈然。”兰昊逸也出声。
陈然依旧不曾理会。
告近嘴唇翕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陈然已经走至走廊尽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面对这样的陈然，李卓风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见苦笑。
知道果东和陈然都被拉进陈然的刀中时，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也想过要做些什么，但在副本外面的他们毫无办法只能祈祷。
他们互相说服，果东和陈然两个人加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事的样子，陈然不说，果东之前几个副本可是帮了他们不少忙。
但老天爷就好像喜欢跟他们开玩笑，他们越是坚信越是祈祷，事情就越是喜欢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
从副本出来的人只有陈然一个。
知道这事的时候，三人都懵了。
他们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们最开始听到这消息时，甚至觉得这是南部的人在和他们开玩笑。
他们立刻就去找陈然，想要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刚离开副本的陈然直接陷入深度昏迷当中，他直接被送进重症室，一住就是好几天的时间。
几天后，知道陈然醒过来时，他们立刻就去找人，但陈然却拒绝见他们。
那之后几天，陈然就好像在躲着他们，他们一直没能见到陈然，直到这次。
“我劝你们还是别去招惹他比较好……”
就在三人面面相觑时，一旁有道搭话的声音传来。三人回头朝着那边看去，搭话的是一个看着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靠他太近没好事。”中年男人正在抽烟，他看看三人，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你们还不知道？他前几天又把他身边的人害死了，之前是他妈他爸然后是收养他的一家人，这次死的，据说是他朋友，呵。”那中年男人一脸心有余悸的八卦模样。
李卓风眉头立刻皱起，他心中不是滋味，特别是看见那男人脸上的八卦表情时。
“你——”李卓风就要发火，一旁的告近拉住他。
告近摇摇头，让他不要冲动。
中年男人见李卓风这副要干架的表情，知道自己的主动搭话没讨到好，他讪讪一笑，转身向左侧普通职员办公室而去。
大概是被李卓风凶了所以不爽，临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丢下一句，“你们不是南部的人吧？也难怪。”
才刚把火气按耐下去的李卓风顿时火冒三丈，但这次还没等他有所举动，一旁的兰昊逸就冷着一张脸学着那人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少多管闲事，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天。”
他们这些人每进一次副本就等于是在渡一次死劫，最忌讳听人说死啊活啊的，特别是一些能力等级始终提不上去年纪大还迷信的普通成员，那就更是如此。
那中年男人显然就属于这一波里的人，被兰昊逸这么一说，一张脸顿时铁青。
目送那中年男人气愤地走掉，李卓风三人再次对视一眼，这次都在对方眼中看见深深的无奈。
这样的话，这几天里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整个南部整个组织都在讨论这事。
“怎么办？”李卓风问。
“他本来就那性格……”兰昊逸道。
李卓风没有反驳，告近亦是如此。
在和陈然认识之前他们就听说过关于陈然的事，性格孤僻不合群自私冷漠还像个疯子，他父母的事他们当然也听说过，但真的认识真的接触下来，他们却对陈然改观。
可现在他们却有了一种错觉，那就是他们之前认识的陈然才是假的陈然，现在这个陈然才是真的陈然，陈然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三人正不知所措，背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不带温度的声音。
“让开。”
三人齐刷刷回头看去，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背后的陈然，三人都是一惊。
惊讶之后三人心中则是苦涩，也不知道刚刚的对话陈然听去多少。
陈然并未理会三人，他径直从三人中间穿过，进了左侧的普通职员大办公室。
左侧的办公室非常大，足有好几个篮球场那么大，办公室里摆放着一排排办公桌，白炽灯下看着就像个普通公司。
但办公桌前办公的人却不多，一部分人趴在桌上睡觉，一部分人看着电视玩着手机，还有一部分索性直接把桌子搬开在空地当中打牌或者羽毛球。
见陈然进去，一群玩得正高兴的人仿佛被按下暂停键，顿时安静下来。
陈然看了眼众人，晃了晃手中的资料。
一群人连忙丢下手上的事，围了过去。
“有新的附灵物送过来，晚上九点左右会到。”陈然简短说明情况后把资料夹扔到桌上，“准备一下，八点到仓库集合。”
“是。”一群人应声。
交代完，陈然转身向着外面走去，他从来不受欢迎，哪怕孙吴还在时就已经是这样，更何况现在。
李卓风三人等在门边，见陈然出来，三人连忙围了上去。
“陈然……”李卓风试图说点什么，陈然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陈然！”李卓风有些生气。
陈然依旧无视，头也不回地向着自己的办公室而去。
“你站住！”李卓风上火。
陈然不为所动。
眼见着陈然就要走到他办公室外就要进门，李卓风快速上前拦住，他张开手臂直接拦在陈然面前。
被挡住去路，陈然看向李卓风。
面对面无表情看来的陈然，李卓风心里立刻有些毛，但他并未让开，他觉得他们必须谈谈。
兰昊逸和告近也跟过来，三人把陈然围在中间，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李卓风深呼吸，他看向陈然的眼睛，“果东不会愿意看见你这样的。”
李卓风面上多出几分苦涩，他至今都无法相信果东已经死了，“你这样，他死了也不会安心的。”
“他没死。”陈然语气平淡地纠正。
心情复杂至极甚至鼻子都发酸的李卓风愣了愣，他嘴唇微张，一脸的惊讶，惊讶之后则是复杂，果东，没死？
兰昊逸和告近亦是如此，两人都是一脸的错愕。
陈然绕过李卓风，向着自己的办公室而去。
直到他进门，直到关门的声音传来，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三人都没能回过神来。
也不知多久之后，走廊中感应灯都熄灭后，三人才缓缓回神。
“他刚刚说果东……”李卓风低喃，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
随着他话音地响起，走廊中感应灯亮起，黑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光明。
灯光下，兰昊逸头痛地揉着鼻梁，告近则皱着眉头推眼镜。
见两人如此，李卓风心情顿时越发复杂。
他也无法相信果东已经死了，但陈然这完全就是在逃避事实。
可这还不是让他心情最复杂的，最让他心情复杂的是有那么瞬间他甚至都相信了陈然的话，心脏都跟着加速。
“这种事怎么可能？果东如果还活着为什么没从副本中出来，现在距离他被拉进副本都已经快半个月时间，就算他还活着……”告近试图去分析，这根本说不通，这太不可思议。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可不知为何……
兰昊逸吐出一口气，紧皱的眉头却并未放松。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陈然没有撒谎，陈然说出那句话时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逃避，而像是在陈述。
果东身上本来就有未解开的谜团，果东那兔子的事他们就还没弄明白，但……
办公室内，陈然静静听着门外三人的对话。
他并不惊讶，他早就猜到三人会是这反应，他之所以一直避开三人也是因此。
就算他告诉他们三个果东还活着，他们也不会相信，更何况他该怎么解释果东为什么还活着？
告诉他们果东其实不是人，而是鬼？
偌大空置许久的古宅大门后，附身在兔子上的果东蹲在大门后一动不动。
陈然送给他的这大兔子的肚子胖乎乎的，这让他蹲下去后整个变成白白的毛茸茸的一团，就像个毛球，他摸摸自己柔软的胖乎乎的肚子，心情却并未好起来。
他实在太想见陈然，就偷偷去见了，他本以为见到了就不会难受了，结果见了之后他却更加不开心了。
果东正发呆，肚子上就传来抚摸的触感。
果东抬起头看去，小山神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他正笨拙地抚摸着安抚着他。
小山神本来是准备摸他的头的，他太小只，只能摸到兔子的肚子。即使如此，他还是摸得很认真，因为他要保佑果东。
果东摸摸小山神的脑袋，深呼吸一口，起身迈开脚气势汹汹地向着屋里走去，他要再去揍人皮鬼一顿，揍了人皮鬼他就舒服了。
这招之前就挺管用，虽然药效只有那么一会。
有了之前一次的经验，人皮鬼一看见果东立刻撒开丫子就跑，他跑得飞快，果东也追得起劲，两人一追一跑在宅子里绕了好久，人皮鬼最终也还是没逃脱被揍的命运。
揍到人，果东心情果然舒畅不少，回到房间脱掉兔子的他正活动胳膊，红影就冒了出来。
果东看去，眼神疑惑，这两天他都没看见红影。
红影笑笑，“陈然要进副本。”
果东挑眉，红影这两天消失不见，这是蹲南部去打探消息去了？
想明白这点，果东再看向红影时眼神都怪异，红影也是个奇怪的家伙，他好像对于潜入敌营一直特别感兴趣。
“怎么？”红影不解。
果东摇摇头，“什么副本？”
看着这样的红影，果东蓦地想起在南部地下仓库的门后还有个自己开门把自己关进去的家伙，这让他一头黑线。
“夜里九点多时刚送到南部的新的附灵物。”
“是个小孩子的玩具，从透露出的气息来看，那东西应该挺邪恶。”
“据说组织里的人发现时，那东西所在的整个村子的人都已经死光，而且那些人的死状极其诡异，那些人就好像死掉之后还生活了一段时间……”
“死掉之后还生活了一段时间？”果东看去。
“桌上摆着新鲜的晚餐，桌子周围的人却已经死掉好几天，那些人的肚子里嘴巴里还有新鲜的饭菜。”
果东想象了一下那场景，确实让人不舒服。
“您要去吗？”红影问。
果东有瞬间地心动，心动之后确实迟疑。
他今天才去见了陈然，但就算见到陈然他也并没一下就变得好受，他反而更难受了。
“唉。”红影叹息一声，“他身体本来就还没好彻底，副本里阴气又重，他刀里的东西也不见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借他阴气，他自己体内的阴气又被封印，这万一要是……”
“那他为什么要进去？”果东不赞同，陈然是笨蛋吗？
“这个……”红影打量果东一眼，并未解释。
“明天什么时候？”
“明早，九点。”
早上，九点。
南部地下仓库中。
封锁带拉出来的空地之中，一个木台独立其中。
木台之上是一个木制的拨浪鼓，拨浪鼓已经有些年头，小鼓周围一圈的红漆都掉色，手柄处也有明显的被抓握过的痕迹。
拨浪鼓由内至外散发着淡淡的阴气，阴气本身并不强，但是却格外的瘆人，就算是普通人都能感觉到那份淡淡的恶意。
察觉到这，被那份恶意笼罩感染，围聚在仓库之中技术部门的人脸色都十分难看，好几个人脸上甚至都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其中脸色最臭的，当属陈然。
“你真要进去，不再休息一段时间？”罗云问。
他心情颇复杂，狗链的副本之后他就被其他三部的人盯上，他自己所在的巡察部门的人也盯着他，直到最近他才总算摆脱那些人。
他再到南部，结果他才刚到，就得知才从副本中出来的陈然又要进副本。
他是不喜欢陈然，但他更多的是想要陈然为他所用而不是想让陈然去死，陈然的能力就算在四部加起来所有人里也数一数二。
陈然无视他的存在，在技术部门的人准备好后，他越过封锁带向着里面走去。
随着他一起动作的，还有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
见三人也走进封锁带，陈然挑眉，旁边其他技术部门的人也是一阵骚动。
告近推推眼镜，“反正我们时间也差不多了，而且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去。”
李卓风点头，陈然身体还未痊愈，他们的时间也确实已经到了，不跟着陈然一起进去他们也会被拉进其它副本。
兰昊逸不为所动，一副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表情。
陈然没说什么，他回头看向技术部门的人，“开始。”
随着他这话出口，李卓风三人跟着来到木台的周围，要和陈然同时伸手触碰木台上的拨浪鼓。
远处屋顶之上，察觉到那逐渐变得浓郁又向着附灵物中收拢的阴气，果东朝着仓库的方向看去。
红影察觉，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再回头看去时身旁已空无一人。
003.
狗叫声打破黑暗。
紧随而来的，是远离城市山林之间才会有的水汽和冰冷，以及树木、草叶、泥土散发出的独特的味道。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一群人不安慌乱地询问惊呼，面对这陌生的环境突然的变化所有人都慌了神，其中不乏骂骂咧咧的。
面对这熟悉的一切，果东有瞬间的恍惚，他就好像回到了最开始被陈然带进副本时，那时候他们进的副本剧情也是发生在一个村子里。
想到陈然，果东本能的在人群中搜寻，要寻找陈然。
竹子树木混杂的树林中，泥巴小道之上，近二十来人的大队伍吵吵闹闹人头攒动。
……
“这什么鬼地方？”
“你们看那是什么？”
“好了，大家都先安静下来，先说说各自之前什么状况吧，就这么吵下去也不是办法……”
“艹，那是坟吗？”
所有吵闹都在这一句惊呼之下戛然而止。
下一刻，所有人纷纷朝着那人指着的方向看去，看清楚就在他们右手边不远处树林竹林之外那片坟地，所有人脸色都是一白。
起起伏伏有新有旧将近百来座土坟就在他们右手边树林外的空地里，坟地本身并没什么，毕竟他们这么多人在，又是大白天，恐怖的是那坟地四周插着的白色幡条以及满地的白色纸钱。
看那样子，那边应该才新下葬过什么人，那些幡条和纸钱原本应该是黄色，但淋了雨遭了太阳就退了色。
也是这时，众人才发现就在他们脚下也是一堆的纸钱，看着那些给他们踩得稀烂的纸钱，众人都有些不太舒服。
“晦气！”
也不知是谁骂了一声后，仿佛被封印的人群再次热闹起来，紧随而来的是一片骂骂咧咧。
骂骂咧咧中，有个胆大的男人不顾自己女朋友或是老婆的阻拦，竟向着坟地那边而去，“怕什么怕，就看看——卧槽！”
上一刻还天不怕地不怕的那男人脸色突然一变，一连倒退好几步，他这举动自然吸引其他人的注意，所有人都朝着他那边移动朝着他看的方向看去。
随风飘荡的纸做的白色幡条间，其中一座坟墓前，一个小小的身影随着众人地移动逐渐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些幡条间，居然还插着个纸做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看着也就六七岁的样子，穿着漂亮的花衣服，脸上两颊坨红，嘴角勾起，正冲着他们这边露出笑容。
“我……”
“妈的，这到底什么鬼地方？”
一群人再一次骂骂咧咧，这次比之前骂得更狠，因为这次所有人都被吓到。
坟墓里插纸人，还是个小鬼，这种事一般人做不出来。
面对这诡异的情况，李卓风和身旁兰昊逸几人对视一眼，轻咳一声，刚准备开口拉回众人注意力说明情况，一旁就有人抢先道：“好了，别吵了，烦不烦？”
“你这混蛋说什么——”刚刚要去坟地看结果被吓了一跳的男人回头就怼人，他一看就是个脾气不好的。
抢先李卓风开口那人直接拔出武器，对准男人脑门。
他的武器是一把手枪，那种枪他们这边平时少见，连电视剧里都少，但震慑力一点不输给普通枪。
那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非常高，超过两米。他也非常的壮实，一身的肌肉力量感十足。他看着就非常不好惹，粗壮的手臂上脸上好几个地方都有打架斗殴而来的伤口。
这样一个大男人，却拿着个还没他巴掌大的手枪，这一幕本该搞笑至极，但在场所有人却没人能笑出来。
“好了，吓唬吓唬就成了。”他的身旁，一个比他稍矮戴着眼镜的男人道。
说话的同时，眼镜男站到一处树根上，从高处环视四周，打量人群中都有些什么人。
动作间，看见一脸不耐烦抱着黑布包裹着长刀的陈然，他愣了愣。再看向陈然身旁的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时，他若有所思。
看完陈然这边他又看向其他人，几乎把所有人都仔细看上一遍，把能用的人全都记在心里后，他开始说明情况，“我身旁这个大高个你们可以叫他老高，我的话，叫我眼镜就好……这里是厉鬼制造出来的世界，我们称之为副本……”
听着这匪夷所思的内容，刚刚还吵吵闹闹的一群人神色中都多出几分不安。
简短说完情况，眼镜男双手凭空压压，让众人都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都很不安很害怕，但大家放心，只要大家跟着我们听我们的安排，我们一定会安全地带大家出去。”说着，那眼镜男还露出一个特别友善的笑容。
看着这一幕，听着眼镜男故作温柔的话语，陈然眉头越皱越深，不等眼镜男再说下去他就转身向着小道右边走去。
地上的纸钱是从那边而来，村子应该在那边。
“陈然？”见陈然离开，李卓风急了。他看看身后一群人再看看陈然，正犹豫，兰昊逸和告近就已经跟上陈然。
见状，李卓风也只得苦笑着跟上。
“搞什么？”
“拽什么拽？”
……
人群中好几个人忍不住出声，陈然的不合群引起不少人仇视，也成了众人发泄心中不安的借口。
眼镜男笑笑，这次笑容比之前真挚许多，每次只要新人里有那么几个不合群的，他凝聚人心的计划都会更顺利许多。
心中开心，眼镜男脸上却流露出几分苦涩，“好了，大家不用生气，我们素不相识，他们不相信我也不奇怪。”
稍作停顿，眼镜男继续道：“不管如何，不管大家相不相信，情况我都会尽可能详细地告诉大家，如果大家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行动，我也希望你们记住我说的话，自己独自行动时能多注意些，这样生存下来的几率会更大。”
眼镜男说得真切，原本骚动着的众人都不由站直身体。
眼镜男见到这一幕，脸上笑容越发真诚，“这地方是非常危险的，特别是到了夜里，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
他正说着，人群中就又有人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朝着那人看去，那是个有着一头半长蓬松黑发，背着个黑色双肩背包的男人。
他看着很年轻，刚刚二十岁的模样，他也长得极为好看，一点不输刚刚的陈然。
他皮肤白皙干净，眉骨眼窝比常人略深，这让他那双深不见底散发着寒气的眼眸愈发深邃，一眼望去似是沉入海底，令人不由自主的就屏住呼吸。
走出人群，果东朝着陈然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站住！”眼镜男本能开口，语气不由透露出发号施令的强势，同时他也疑惑，刚刚人群中有这人吗？
被叫住，果东回头，一双眼眼神凌冽地看向眼镜男。
被注视，眼镜男身体不自觉顿了顿。
没等到眼镜男的话，果东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去，陈然他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再不跟上就要看不见了。
随着果东地离开，刚刚才被凝聚起来的人心和令人沉浸其中的团结气氛瞬间溃散，被唤醒，不少人甚至开始犹豫要不要跟上果东他们。
眼见着人心彻底溃散，眼镜男急了，“我让你站住！”
一边跟着陈然顺着小道往前走，李卓风一边忍不住回头看去，见身后空空荡荡，他苦笑。
“不用看了，他们不会跟来的。”告近道。
“你怎么知道？”李卓风看去，虽然他也不抱希望。
告近头也不回，“那两个是东部的人。”
李卓风早就看出那两人是组织里的人，但并不清楚他们是哪个分部的，现在他知道了，但他依旧不明白告近的意思。
“那两个人靠着操控新人活命。”告近道。
李卓风步伐停顿，脸上都是错愕。他本能地又回头朝着身后的小道看了眼，看着身后两侧都是树林竹子空荡荡的小道，他哑然。
告近继续道：“想要在副本中活命就必须尽快找到附灵物并破坏，想要尽快找到附灵物，最好的办法就是所有人一起行动，但这样看似效率极高却并不等于能降低风险，副本里未知太多，还有厉鬼，必然会有人要负责趟雷。”
告近没再接着说下去，李卓风却已经听明白。
利用新人趟雷让新人去拉厉鬼仇恨以保全自己这种事并不稀奇，他早就听说过，但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
“都说了这里危险，随时都可能会死人，他们还傻乎乎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希望别人能帮他们保护住，那最后死了怪得了谁？”兰昊逸冷笑。
李卓风哑然，兰昊逸这话话虽然难听，但道理却没错。
明知这里危险，明知随时可能会丧命，却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这不是傻是什么？
李卓风又回头看了眼身后两侧都是树木和竹子弯弯曲曲空空荡荡的小道，心情复杂。
树林中。
“我让你站住！”
果东再次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他眉头皱起，这次他已有些不耐烦，他还要去找陈然，没时间在这浪费。
眼镜男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下，他眼中有怒火浮现，但他很快压下，他苦笑着开口，“我本来不想说，毕竟这是他们活命的方式，谁也不想死掉，但……”
果东愈发不耐烦，他很忙，陈然都走远了！
眼镜男看出果东的不耐烦，脸上的苦涩差点没维持住，但他还是忍住。
他深呼吸一口，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刚刚那几个人你们最好别去招惹他们，他们不是你们能招惹得起的，特别是一头长发抱着把刀的那个。”
听眼镜男提起陈然，旁边一群人都来了精神。
“为什么？”
“那个拽得不行的？”
“我们这么多人还用得着怕他？”
……
“我没在跟你们开玩笑。”眼镜男脸上满是认真，虽然想吓唬众人是真，但这事他也确实一点没开玩笑，“那个人在我们组织里很出名，是出了名的自私冷漠不好相处，之前跟着他进副本的人全都死了没有一个活着的，他为了自己活命甚至能把副本里其他人全杀了，就跟个疯子似的。”
听着这话，看着眼镜男脸上的凝重，刚刚还笑着仗着人多不怕的一群人心里都开始发毛，他们之中不乏性格狠厉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但真杀过人的却没有。
听着这话，果东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眼角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毫无温度，“那要是遇到危险，你们两个会救我们对吗？”
眼镜男愣了愣，他没想到果东会这么直白地询问。
刚还热闹着的众人，纷纷看向眼镜男和眼镜男身边人高马大的老高，等待着两人地回答。
无人说话，林间一片寂静，气氛一时间都多出几分压抑。
眼镜男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他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眼神真挚，“能救我们肯定救。”
“是吗？”果东看了眼两人，紧紧背包，转身向着小道走去，要去追陈然他们。
看着果东离开的背影，得到回答的一群人你望我我望你，明显不信眼镜的话。
他们素未谋面互不相识，真到了生死关头眼镜能舍身救他们？凭什么？就凭眼镜他们是好人？
气氛逐渐变得微妙。
果东走出不到十步的距离，人群中就有人离队跟上他，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不过片刻就有五六个人脱离队伍。
见有人离开，剩下的那些人也跟着骚动。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眼镜男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脸上肌肉却在抽动，自然垂下的手也不受控制地紧握成拳，指尖深深嵌进掌心。
“眼镜。”老高提醒。
眼镜男脸上的肌肉又抽动了下后，两只耳朵都因为愤怒而通红的他深呼吸两口，赶紧露出最是真诚的笑容安抚面前剩下的人，要是这些人也走掉，那他们还玩个屁？
离开眼镜那群人，果东才往前没走多远就发现身后多出几个人来。他回头看去，看见那群跟着他走的人他眉头皱起，一张脸上写满了不欢迎。
他本是打算偷偷跟着陈然，这些人跟着他害他暴露了怎么办？
被瞪视，被嫌弃，跟上果东的五六个人里一个二十五六的男人挠挠后脑勺，笑得一脸憨厚，“嘿嘿。”
果东愈发嫌弃，“别跟着我。”
他还要去偷偷跟着陈然，他很忙的。
果东继续往前走去。
小道从坟地一路延伸进树林里，在山腰上盘旋，要向着深山而去。
陈然他们已经绕过拐角，背影消失在拐角尽头。
果东加快步伐，他才走出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清晰无比的脚步声，他回头看去，刚刚那群人还跟在他身后。
见果东回头，一群人立刻停下。
刚刚那个二十五六的憨憨笑笑，“这里就一条路。”
果东蹙眉，“你们可以去另一边。”
“村子在这边。”
果东噎住。
又瞪了一眼几人，果东不再管他们，赶紧小跑着往前而去要去找陈然。
小道四周的树木竹子非常高，如同一堵厚厚的墙挡住果冻的视线，果东怕陈然发现也不敢用阴气去探查陈然所在的位置，所以他只能老老实实的自己跟踪。
绕过拐角后，他立刻抬头朝前面看去，要找人，他一抬头就对上就站在拐角处的陈然一群人。
察觉到后面有人追上来，陈然几人根本没往前走而是就站在拐角处等着，要看看跟上的都是些什么人。
果东突然跑过拐角，直接就和几人对上，避都无处可避那种。
“这里就一条路。”果东抢先开口，占得先机。
陈然挑眉，他打量面前好像很怕他却又像是随时要炸毛和他干架的人，“你们可以去另一边。”
“村子在这边。”
听着这熟悉的对话，跟在果东身后的几人哭笑不得。

第72章
001.
“既然大家都要去村里, 不如一起走？这样路上互相也有个照应。”果东身后五个人里，之前和果东说过话的那个憨憨开口。
听着他这话，其他四人连同果东在内都不由吐出一口气。
他们都想说这话, 可却没有勇气。陈然他们对这副本更熟悉, 但陈然明显就不欢迎他们, 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 除了那憨憨。
陈然并不喜欢几人，但也并没有阻止几人，就如同果东之前所说, 村子在那边。
“你们怎么会……”李卓风挺惊讶他没想到有人会跟上来。
“他叫憨憨。”果东抢答，他不想被陈然怀疑，陈然太敏锐，他赶紧转移注意力。
听着果东这回答，刚刚开口的那憨憨愣了下，旋即笑着挠挠头, 一脸困惑，“你怎么知道我外号？”
被他这憨憨的模样逗笑，跟着一起过来的剩下一男三女纷纷借势作起自我介绍。
“你们叫我书呆子好了。”五个人里剩下那年轻男人道。
他这外号确实挺符合他的形象, 他年纪不大, 应该还在读书, 长得清瘦面色也白净，看着就像是个书呆子。
见两人一个憨憨一个书呆子, 剩下三个互相认识的女人对视一眼, 开了口。
“小红。”
“小蓝。”
“小绿。”
三人显然都没报真名，而是以自身衣服的颜色作为外号，她们分别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蓝色的职业套装以及绿色的外套。
陈然几人并未在意，对于他们来说名字本来就只不过是个符号, 这些人能不能活到副本结束都是个问题。
憨憨四人报完名，不等陈然几人看向自己，不想引人注目的果东就顺势说道：“你们可以叫我木头。”
果东不想被注意，但他这愿望却并未被实现。
就算不去看他现在那张脸，光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深邃不自觉间便带着几分冰冷神秘的眉眼，他的存在感就已经足以让人无法忽视。
和他站在一起，甚至就连存在感素来十分强的陈然都被压过一头。
两人的存在感都太强，以至于都给外人一种两人互相看不顺眼针锋相对的错觉。
事实上，陈然也确实看不顺眼面前这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最开始对上眼的那瞬间，从对方的眼中感觉到害怕，看到对方那随时要炸毛和他干架的模样，陈然心脏立刻不受控制的就狠狠跳动起来。
但随着两人的相处对话，陈然发现对方身上没有丝毫阴气，也不是某个笨蛋后，那份心动那份激动瞬间化作无尽的失望和烦躁。
陈然一改之前的态度，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冷着一张脸转身，继续顺着铺满纸钱的小道往前走去。
面对陈然地变脸，书呆子几人一脸的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到了陈然。
不止几人，就连李卓风三人也是一脸的茫然，陈然脾气是不好，但也很少像这样说变脸就变脸。
“先去村里吧。”李卓风道。
几人跟随着陈然顺着小道往前走去。
这山位置挺偏，小道还是最原始的人踩出来的泥巴小道，掉落铺落在小道上的叶子再加上泥巴以及那些纸钱，走在上面时脚感非常不舒服。
才没走出多远，一群人鞋底就粘上厚厚一层泥巴，甩都甩不掉。
这再加上树林中那种不透风的沉闷感，一群人身上很快都出了一层薄汗。
又往前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后，他们总算绕出树林，来到一处开阔向下的田地区。
田地区下方的位置，两座山相邻的凹地中，就是他们要找的那村子。
这副本正值接近春末的梅雨时节，农田里是前段时间下雨灌溉得满满的雨水。水太多，所以被从上方的农田一路往下放，淅淅的水声清脆悦耳令人心旷神怡。
大概是因为这附近经常有人走动，这边再往下的路是石头砌成的石板路，走上好走的石板路，一群人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了地方把脚底的厚泥蹭掉。
蹭完鞋子上的泥，又找了靠路边的小水渠把手和脸洗了洗，一群人才总算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众人朝着村子那边望去。
他们所在的位置高，能把整个村子尽收眼底。
村子不大，五六十户人家，瓦房水泥平房掺杂，并不算太落魄。
他们脚下洒了一路的纸钱，顺着他们脚下的石板路一路洒进村子，洒到村子靠左侧的一户人家院子里。
“走吧。”李卓风出声时，陈然已经往下走出一段距离。
他的身后，果东一边注意着陈然，一边回头看身后刚刚走过的那座山。
他能隐约感觉到一股阴气，那阴气和他之前在拨浪鼓的附灵物上感觉到的一样。它一直从坟地弥漫到村子，看似浓郁，实则却若有若无，且只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恶意。
“树林怎么了？”李卓风注意到。
听见询问，走在前方的陈然回头看了眼，他也察觉到那阴气，自从从上一个副本出来之后他对这些东西就变得格外敏锐，就好像他已经变成其中一员。
想起之前副本的事情，想起果东的事，陈然嘲讽地冷笑一声。
果东不是人，他又是什么？
“我就是在想其他那些人什么时候会过来。”果东道。
陈然蹙眉，收回注意力，他就不应该抱希望，那人和果东完全不同。
被果东提醒，李卓风却是忍不住愁眉苦脸。
如果可以，他不太愿意跟眼镜男和老高他们那种人打交道，他们那种人为了自己能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逼急了搞不好连他们也会算计。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你现在在这干皱眉也没用。”告近从李卓风身边走过时道。
李卓风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树林，点点头。
走到石板路离村子就不远了，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几人就进了村。
村子并不算特别的落魄穷困，相反生活条件还算可以，从村口几家人客厅的布置来看，大部分人家家里各种家用电器都挺齐全。
村里之所以还有瓦房，大概也只是因为这里是深山，车子不好开进来，修房子比较麻烦。
一群人打量着村子的同时，村子的人也开始打量他们，因为村子不大，再加上偏僻，平时少有外人来的原因，村里来了一群陌生人的事很快就传遍整个村子。
果东一群人顺着小道走动，还没来得及把整个村子都逛上一遍，路上就多出好多出门来看热闹的人。
走到村子中央时，有胆大的出来询问他们是谁家亲戚，来村里是有什么事。
对于这种事，更擅长交谈的李卓风自觉地站了出来，他又把他之前那套建设发展的说法搬了出来。
他这借口已经不是第一次用，扯起来那是有条有理忽悠能力十足。他说得太顺，把第一次见到这场景的书呆子一群人都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看着这样的几人，陈然眉头越皱越紧，他脑海中都是某个笨蛋的脸，当初果东也是这副被忽悠傻了的表情。
陈然揉揉鼻梁，他正准备趁这机会再去村里转转，好尽快掌握情况，眼角余光就瞥见在李卓风旁边站着时不时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的“木头”。
陈然蹙眉，越发觉得厌恶。
村子不大，村里总共就两条路。
一条稍大点，从村口一路延伸到村后。另一条则是村里人自己走出来的小路，几乎把整个村里所有人家都串联起来。
陈然绕着小道转了一圈再回到李卓风他们那边时，李卓风作为下乡“高干”，已经被引荐见到村里的村长媳妇。村长年岁已大，得了老年痴呆，根本无法管事，村里现在都是他媳妇在做主。
村长媳妇年纪也已经很大，五十来岁，她看着就是个很精明的人，一双眼睛精亮得很。
面对这种人，李卓风很有经验的不再继续深说，问就是等上面的人的决定下来了才知道具体情况。反正他们最长也只在这待一个星期，十天都是最长期限。
真要在这呆到超过一个星期，他们大概也没闲情在继续去编造谎话安抚人心。
问不出更多，村长媳妇只能不再问。
说明来意，说明身份，又简单提了下等下可能还有其他人会来后，李卓风开始跟她商量起安排住宿的事。
事情发生在这村里，他们就必须住在这村里。
说起要住村里的事，之前还挺热情的一群人脸上都流露出几分不自在，似乎很排斥让他们住村里这事，村长媳妇眉头也微微皱起。
随着一群人脸上表情地变化，村子里气氛有了微妙地转变，给人的感觉就如同那阴气，说不上来多恶意但却让人挺不舒服。
果东又环顾四周一圈，蓦地想起之前红影跟他说过的关于这村子里的事。
这村子被发现的时候村里的人已经死了好久，桌上却还摆着新鲜的饭菜，尸体的嘴里肚子里甚至也有。
“怎么了？”李卓风和告近对视一眼，脸色不解。
“你们来得真不是时候，我们村最近正好出了点事，按规矩这段时间村里是不能住外人的……”村长媳妇为难地说道。
“出事？”李卓风一下就想到那一地的纸钱和附灵物。
村长媳妇看了周围村里人一圈，倒也没隐瞒，也瞒不住，他们脚下地上都是纸钱，“村里前几天才刚办了场丧事。”
李卓风“恍然大悟”，旋即眉头却皱起，“我们上头给我们定了进度的，你们这地方我们这一个月之内就得搞定，下个月工程就得正式开始，你这一拖那我们整个大工程都得跟着停下……”
“这次是上头安排的，不用你们花钱，但错过这次估计几十年里都没你们事了。”兰昊逸突兀开口。
“你们这村里就几十户人家，上头是不会单独为你们搞个项目出来的，这一次是正好这片都会搞就顺道一起归进来了。”兰昊逸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那眉头皱着有点不高兴的表情，官架子十足。
听着兰昊逸这两句话，村里一群人都变了脸。
002.
“但……”村长媳妇还是犹豫。
“你要不问问村里的人？毕竟机会难得。”李卓风道。
村长媳妇又看了周围村里的人一圈，旋即大概是兰昊逸那坏人嘴脸太真，考虑到他们这地方也确实小，这才狠了心似地点头。
村长媳妇道：“住我们这倒也可以，不过我们这有个习俗，丧礼之后的七天内有些规矩必须要遵守，这几天里要麻烦你们一起遵守下。”
李卓风立刻道：“这是当然。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习俗，尊重是应该的。”
“这可要不得，万一出事……”村长媳妇同意，一旁却还有人不太赞同。
“好了，太婆，少说两句吧，咱们这要能修条路进来那咱们村以后得多方便？搞不好市里还会给咱们这安排一趟班车，以后咱们在村口就能直接坐车去市里，小孩以后读个书不就方便了？现在小孩读书一个星期回来一趟，一趟走几个小时，你不心疼你家孙儿？”有人劝住。
“是啊，而且这么多年不也没出过事，那就是迷信……”
一说起小孩读书和公交车的事，不少家里有小孩要读书的和大部分年轻人都跟着劝说起来。
听着众人那满含希望的话语，第一次进副本的红蓝绿三人组和书呆子脸色都不太好，他们这完全就是编的谎话，根本没有什么修路进村。
见大部分人都赞同，村长媳妇赶紧安排起来，安排时问题却又出来，听说他们这一行人挺多，足足二十来个，村长媳妇犯了难。
他们这村子本来就不大，家家户户那都住满了自家的人，就没几家有空房，而且就算一间房住两个人也得腾出十来间。
村里一群人围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商量着，好半天才总算腾出七、八间房来。
“我们可以三个人住一屋。”李卓风道，“我们常年到处跑习惯了，只要有住的地方就行。”
李卓风正说着，村口的位置眼镜男他们就过来。
两群人汇合，看着村里人热情的模样，眼镜男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归队”。
所有人归队，眼见着天色逐渐暗下，村长媳妇让人去准备晚饭，自己则把果东一群人拉到一旁说忌讳的事。
按照他们这里的习俗，村里死了人之后怕那人留恋，所以夜里不许点灯，房间门口还要挂上狗血浸过的布，夜里最好也不要出门。
这些东西听着颇为荒谬，眼镜男他们身边的新人里就有一群人颇为不屑，果东一群人却并未不当回事。
这副本里的人死状奇怪，现在还很难说清到底和这习俗有没有关系，说不定就是有人触犯了忌讳。
至于那拨浪鼓，乍一看之下似乎和小孩有关，似乎只有小孩才会选择那种东西作为附灵物，可也未必不能是家里有小孩的大人。
说明完情况，村长媳妇又再强调两遍让众人一定记住，至于狗血布，村里的人会帮忙准备。
交代完这些，村长媳妇领着众人去吃饭。
他们人多，村长媳妇直接让人在她家坝子里搭了三张桌子。他们过去时，饭还没好，好几个村里人正在她家帮忙做饭。
“你们先坐会。”村长媳妇招呼。
说着，她赶紧拿了围裙进了厨房。
也不知道他们离开之后眼镜男又跟其他新人说了些什么，眼镜男虽然并未发话，那群新人却很自觉的没有靠近他们这边，而是在另外两张桌子前坐下。
被排挤，李卓风几人并不惊讶，他们在剩下那张桌前坐下。
他们一共十个人，人数有点多，果东犹豫一瞬没去陈然那张桌，而是跟着好像并未察觉不对的憨憨去旁边桌找了地方坐下。
见到擅自就坐过来的果东和那憨憨，眼镜男麾下一群新人脸色都有些僵，憨憨憨憨一笑，反倒还跟几人聊起天来。
果东漫不经心地听着，注意力都在陈然身上。
陈然注意力都在村长家门口，那边坐着个六十多的老人，他一头短发雪白，脸上带着老人斑，眼神浑浊。
果东早就已经注意到他，那老人应该就是这个村的村长。他身上并无任何异常，就是普通人老了之后的那点毛病。
“陈然？”告近轻声询问。
陈然摇头。
确定村长一家并无问题，李卓风几人看了眼正在村长家厨房中忙碌的其他人后，注意力逐渐转向村长家旁边那家人。
村长家院子外不远处斜对面的位置，就是村里家里死了人那家。
他家才刚办完丧事，好多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收起，院子里满是扫拢还没来得及烧掉的纸钱，院子一角则摆着一堆桌椅。
像这种村里，家里有红白喜事都是要吃宴的，而宴席的桌椅通常都是村里一起凑的，用完了再拿回去，所以好些村里人家的桌椅上都写有自家人的名字。
梅雨时节的太阳总是还没下山就消失不见，今天亦是如此，天空不见任何夕阳，一片雾蒙蒙，看那样子像是要下雨。
雾蒙蒙的天空下才刚办完丧事的院子，那画面看着让人不舒服，但也仅止于此。
果东试着去感觉，这副本和鞋子那副本不同，这副本里并没有那种浓郁到让他都微醺的浓郁阴气，只有那淡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恶意。
“来来来，先吃点蛋垫垫……”好几个村里人一手端着一碗糖水蛋过来，招呼着众人吃东西。
“饭还要点时间，你们先吃着。”村长媳妇也出来招呼。
果东一群人道谢。
吃着碗里热腾腾甜甜的糖水蛋，众人心中的不安被驱散，梅雨季节空气中的潮湿寒气也散去，原本安静的坝子里逐渐热闹起来。
果东身旁坐着的那憨憨几句话本性就暴露，他们这桌其他人新人对他少了几分防备，居然也和那憨憨聊得挺开心。
果东注意去听了会，都是些几人老家或者小时候的事。
果东正觉得无聊，眼角余光就瞥见院子外一处地方有一群小孩。
看见小孩，果东立刻就想起之前街上抢了他气球的那群熊孩子。这个村里的小孩不像城里的小孩那般胆大，见到陌生人他们只敢在远处偷看，根本不敢过来。
见自己被察觉，一群小孩如同被惊到的小动物，咋咋呼呼地向着小路上跑去。
年龄最大的一个男孩跑得最快，一下就跑出许远，他之后是几个年龄比他稍小些十岁左右的小孩，再后面则是三四个才五六岁左右的小豆丁。
前面的男孩子跑得太快，后面的小豆丁跑不快嗓子倒是不小，呀呀直叫，吓得中间那群十来岁的小孩紧赶着加速。
混乱中，十来岁那波人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不知是踩滑还是绊倒，突然摔倒。
见她摔倒，一群小孩纷纷停下。
旋即立刻就有人开始笑着起哄，果东听了会后才听明白，那群小孩在说其中一个欺负另外一个。
也是这时果东才发现，一群站着的小孩里还有个和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两人应该是双胞胎。
“你们胡说，我才没有欺负她，是她自己摔倒的，我刚刚都跑到前面去了……”另一个小女孩涨红了一张脸愤怒地解释。
她的话语并未得到周围小孩的认同，那些小孩也并不在乎她说的是真是假，他们只是觉得好玩，所以一个个的就开始做起“合奏家”。
“王舒妮把她妹妹推倒了，王舒妮又欺负她妹妹了！”
“王舒妮把她妹妹推倒了，王舒妮又欺负她妹妹了！”
……
“你说是我推的你吗？我明明都跑到前面去了……”那叫做王舒妮的白色连衣裙小女孩急红了眼，她愤愤瞪着地上她妹妹。
她妹妹大概是摔得有些狠摔疼了，半天没起来，也没能应她的声。
“你说呀，你装什么哑巴？”王舒妮急了，上前就要去推她肩膀。
本来就起着哄的一群小孩见到这一幕，顿时更加热闹，他们跳着叫着兴奋坏了，“王舒妮把她妹妹推倒了，王舒妮又欺负她妹妹了！”
一群小孩声音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大，不过片刻时间，就连厨房中村长媳妇他们一群人都听见。
厨房中有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出来，来到坝子里，看见那边的状况，听见一群小孩的话，他急红了脸，“这小祖宗……”
他都来不及解下腰上的围裙，就急冲冲火大无比地小跑着冲上前去。
来到一群小孩中间，男人直接一把推开站着的王舒妮，同时训斥道：“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她是你妹妹，你是姐姐，让你让着点，你是没长耳朵吗？”
被凶，还被推开，果东本以为王舒妮肯定要哭，他并不喜欢小孩子的哭闹，因为就算他们再委屈哭得再凶，他们散发出来的气息也并不香甜。
但让果东意外的是，刚刚还急着和其他人争辩的王舒妮被自己的爸爸凶了之后，却并没哭也没再争辩，哭的反而是他爸怀中的她妹妹。
大概是被摔疼了，她哭得都咳嗽起来。
她一咳嗽那男人就更加着急，男人一边替她抹眼泪，一边把她抱回村长家坝子里，哄着要给她糖水蛋吃。
果东朝着王舒妮那边看去，她正静静的狠狠地瞪着她妹妹，那眼神那仇恨的模样，一点不输给大人。
嗅着空气中逐渐变得香甜的气息，果东挑眉，他正绕有兴致，视线就和一旁正朝他看来的陈然对上，陈然显然也注意到刚刚的事。
视线对上，果东微愣后赶紧移开。
陈然眉头蹙起，他看着自己面前根本就没动过的糖水蛋愈发不爽。
他已经不止一次在刚刚那人身上看见某个笨蛋的影子，他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人看去，可他也已经不止一次确认那人身上并无某个笨蛋的气息，两人不管是体型、长相都完全不同，甚至就连性格都不同。
陈然视线在坝子中扫过，没看见某个熟悉的笨蛋，他心中期待逐渐落空。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他本以为果东说不定会来……
“笨蛋。”陈然咬牙切齿。
一口气把碗里最后一点糖水也喝光的果东突然一个激灵，浑身像触电般炸毛，他本能朝着陈然看去，陈然刚刚是不是又骂他了？！
他想打架？
果东呲牙。
呲完牙，果东又把勺子里仅剩的一点糖水喝掉，他还没吃够。
糖水的糖是用蔗糖熬的，带着淡淡的甘甜，鸡蛋是溏心蛋，口感非常好。
他转动脑袋，不抱希望的张望，想看看有没有不喜欢吃糖水蛋的人……
他本不抱希望，结果还真让他看见，看见那碗就没动过的糖水蛋他欣喜地抬头，然后就对上陈然那张冰冷漆黑的脸。
陈然拿了勺子，当着果东的面一下戳在蛋上，溏心蛋的蛋心从勺子裂口处溢出，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果东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
陈然拿了勺子，塞进嘴里。
看见这一幕，果东一双眼都不可思议地瞪圆，好一会后他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被欺负了？
他瞬间炸毛，爪子都痒了起来，陈然干嘛要欺负他？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陈然性格居然这么恶劣。
003.
吃着那果然过于甜腻的糖心蛋，陈然眉头蹙起，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幼稚。
但不可否认，看见那家伙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的瞬间，他心中确实好受不少，似乎连这段时间来那份可能再也见不到某个笨蛋的不安都消散。
想到果东，想到果东如果遇上这事脸上可能会有的表情，想着果东肯定会立刻就扑上来要挠人，陈然只觉嘴里那本来就甜得厉害的糖心蛋愈发的腻味。
腻味到恶心。
他蓦的就明白他为什么要去找那家伙茬，因为他想从那家伙的脸上看见果东的影子。
“啧。”陈然放下勺子，也不知是被腻到还是烦到。
感觉着一旁传来的灼人视线，陈然愈发烦躁，他又忍不住在心中骂了声笨蛋，要让他逮到果东，他绝对狠狠揍他一顿然后用绳子把他捆了挂在腰上，看他以后还往哪跑。
果东不可思议地瞪着陈然，陈然不光欺负他居然还不把溏心蛋吃了，蛋液都流进糖水里了，他居然辜负那碗溏心蛋！
和陈然坐在同一桌，把陈然所有举动看在眼里，又看见果东那双深邃的眼冒火的模样，感觉着空气中越发紧绷的气氛，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三人都在对方眼中看见复杂。
陈然是有多讨厌那家伙？
陈然脾气是不好，但这么明显的讨厌针对一个人，这也还是第一次。
相比起糖水蛋，晚餐就要逊色许多。
大概掌勺的人平时也就在自家炒炒菜，菜色相当普通。
吃完饭，又让众人休息片刻后，村里的人开始帮着分房。他们人太多，三人一间，还得分开分别住村里几户人家家里。
眼镜男一群人一直防备着果东他们这边，根本不愿和他们靠近，更别提一起睡觉，所以果东几人也就只能自我消化。
红蓝绿三个女孩子自然一屋，剩下七个人里憨憨人如其名憨憨地去混了其他新人的队伍，果东、书呆子和李卓风一屋，陈然、兰昊逸、告近三人一屋。
大概也看出他们这一堆人里有派别之分，所以分房间时村长媳妇多了个心眼，把果东他们三队人分在了一起。
虽然并不是在一家人里但三队人住的人家相邻，村里的人又不新建高围墙，基本也就抬头都能看见。特别是果东他们和陈然他们屋，几乎门对门。
发现这点，陈然一张脸臭得不行。
见状，莫名其妙就被讨厌莫名其妙就被欺负的果东，心底委屈的同时也跟着呲牙，他才不怕陈然，陈然敢咬他他就咬回去！
他们这边三队人刚到门前，旁边不远处就有人吵闹起来，吵闹的是跟他们一起进副本的人，几个新人。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村里不同于城里，一入夜就一片漆黑，特别是梅雨时节连月光都没有时，远远望去黑漆漆一片，就只剩各家屋里的灯。
那边吵闹，村里不少人都伸长了脖子张望，要看热闹。
李卓风过去看了看，几分钟后他回来，“有个人去小卖部买泡面，结果发现东西过期几天了，不高兴。”
听着李卓风这话，果东几人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那些新人还真当是来这度假旅游的？
“对了，你们要不要买东西？那边小卖部里有卖些零嘴之类的小东西。”李卓风又问。
几人闻言，纷纷摇头。
稍晚些时候，果东简单洗漱完准备回房间时，村长媳妇不放心又过来叮嘱了一趟，让他们夜里一定不要开灯也不要出门，门口挂着地沾了狗血的布也必须挂着。
经过他再三保证，她才离开。
果东回到房间时，书呆子和李卓风两人一个坐在桌前一个坐在床边各自发着呆，见他进来，两人都抬头看来。
果东不解，以眼神询问。
“只有一张床。”书呆子道，语气略有些尴尬。
床是一米八的床，两个人睡还好，三个人睡就有些挤，身体不可避免的会触碰到。
果东直接在最里面靠窗口那边的位置坐下，然后拿了背包偷偷打开看了眼。
小兔子已经被关在里面一天，都憋坏了，和果东隔着拉链对视时它眼中都是委屈。
果东伸手进去摸摸它的脑袋，换来一阵蹭蹭。
做完这些，果东抱着自己的背包躺下。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书呆子和李卓风两人脸上肌肉都微微抽动，他们都已经顾不上床的问题，而是不由自主地看向果东的背包，那里面有什么？
他们刚刚明显看见那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门外就传来敲门声，屋主人提醒他们关灯睡觉。
书呆子看了一眼自己校订过时间的手机，才九点不到。
心中觉得太早，李卓风和书呆子两人还是早早的就关灯上了床。
李卓风本来琢磨着打地铺，但现在是梅雨季节，这里又是山里，打地铺的话明早被子里估计都能拧出水来，所以只得放弃。
三个人一米八的床确实有些挤，但床两边都没靠墙，挤一挤倒也能睡。
大概是梅雨天太好睡，李卓风和书呆子两人在床上翻了会后很快就安静下来。
听见两人绵长平缓的呼吸，最先上床躺着的果东一时间反倒有些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躺了会后索性坐起来，他掀开窗帘朝外面看去，他本只是想找点事做，窗帘掀开，他却一眼就看见对门窗户边的人。
陈然也没睡，正在窗边站着。
大概是看见他这边窗帘突然掀开，陈然立刻朝着他这边看来。
视线对上那瞬间，果东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下，他耳朵里刚因为冲进脑子里的血液开始嗡嗡响，对面陈然就像看见了讨厌鬼似的猛地把窗帘放下，要眼不见为净。
果东只觉被噎得慌。
“蟹老板！”果东放下窗帘回床躺下。
“笨蛋！”果东骂人。
书呆子睡得很沉，李卓风稍微警觉些，听见声音他动了下，果东不再骂人后他很快又睡了过去。
被气到，果东更加难睡着。
他翻来覆去也不知多久之后，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点点睡意，一阵烦人的声音就传来。
那声音沙哑不堪，像是百岁的老人，又像是痛苦至极，他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遍遍地重复着一句话。
“背靠着……啊……”
果东翻了个身，抱紧自己怀里的背包。
“……舒服……”
“……背……靠着……”
“……背靠着……背……真舒服啊……”
好不容易培养的睡意被吵没，果东生气，他直接掀开床单从床边探出头朝着床底板下看去。
他们睡的床并不是大床垫，而是木板床，他一低头立刻就看见床底的情况。
和他们仅隔一张木板一床被子的木板床下面，一个被倒过来钉在床板上的鬼，正一脸高兴地感慨着。
他像是个百岁老人，身形佝偻，脸上有着明显的老人斑，他的手脚都被钉在了床板上，血流得一地都是。
被注视，他缓缓地转动自己老人般干瘪得指剩下一层皮拉扯着的脖子，看向果东，“……背……靠着背……”
他眼珠滑动，靠近果东这边直直瞪着果东那只眼竟然掉落，吧唧一声掉在地上的血泼里。
果东蹙眉，语气不善，“吵死了，要睡就睡不睡就出去。”
“……”
那鬼没想到会被果东凶，整个愣住。
果东放下床单，重新躺回床上。
他刚准备闭上眼继续睡觉，一旁李卓风那边就传来翻身的声音以及充满困倦地询问声，“出什么事了？”
果东闭着眼睛没好气地说道：“床下有只鬼被钉在了床板上，他说和我们背靠背好舒服，我让他别吵吵。”
“……”听见声音迷迷糊糊醒来的李卓风本来还迷糊，闻言顿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一同清醒过来的还有两人中间的书呆子，他本来睡得很沉，是因为察觉到果东和李卓风都醒来，所以才迷迷糊糊有了几分意识，结果他刚有意识就听见果东这话。
“你……”书呆子咽了咽口水，他想让果东别开玩笑，话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中已经带了几分哭音。
他之前一直不觉得自己胆小，他看恐怖片时甚至还能冷静地吐槽主角团队的作死，所以在知道这里是灵异副本时他都并未太过害怕，但所有的这一切在这一刻都崩塌。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自己身下原本算不上舒服但还挺温暖的床板好像突然一下就变得冰冷，仿佛有无数寒气正从床板那边渗透过来。
“你别开玩笑……”李卓风语气状似镇定，但也直挺挺地躺着没敢动，他明明就躺在床边只要低头看下床底就好。
果东闭着眼，眉头蹙起，他们太吵。
果东不说话，书呆子和李卓风心底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越发重，就在两人紧张的额头都冒出细汗，李卓风都咬牙决定低头看看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地敲门声。
“哐哐……”寂静的夜色中那清晰地敲门声仿佛震耳欲聋的惊雷，让书呆子和李卓风两人心脏都跳到嗓子眼。
果东眉头也皱起，他睁开眼。
“别睡了，出事了！”
“快开门……”
门外的人一边敲门一边喊。
“是眼镜？”李卓风认出那人声音，他下床来到窗边，他掀开窗帘朝外看去。
窗外不只是眼镜男一个人，还有好几个新人，老高也在其中。他们拿着手电筒，神色焦急。
李卓风收好枪去开门，他出门时，这间屋子的主人也已经因为敲门声而起来。
“出什么事了？”李卓风打开大门。
李卓风打开大门时，对门的陈然他们也已经被人叫起来。
“人不见了。”眼镜男脸色难看。
“什么？”李卓风没懂。
“刚刚突然有人来找我说他屋里的两个人不见了，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在吓唬我，就过去看了看，结果发现那两个人确实不见了，不光是他们，还有好几间屋的人也都不见了。”眼镜男显然没想到第一天晚上就出事，所以语气中透露着几分真切的焦急。
“怎么会这样？”告近声音从眼镜男后方传来，陈然他们三人已经过来。
“不知道。”眼镜男摇头，他看了眼旁边同样陷入震惊中的屋主，用只有他们能听懂的话说道，“而且这才第一天晚上，我们才进来不到十二小时。”
“他们绝对是被鬼拐走了！”屋主没听懂，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恐怖。
无人理他，一群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眼镜男询问陈然。
陈然视线在所有人脸上扫过，他本是不想搭理眼镜男他们，视线扫到因为没睡够觉靠在门框上一脸不高兴的果东时，他又改变主意。
“先把所有还在的人都集合起来，看那些人是真的消失还是偷跑掉了。”陈然道。
眼镜男也有这个打算，闻言，他立刻回头让身边的人去把村里其他的人也叫醒带过来。
眼镜男身后一群新人虽然脑子里嘴巴上都知道这里危险，但心底深处其实就没把这副本当回事，现在突然出了这种事，他们哪里敢单独行动，所以一个个都赖在原地根本不愿意挪动脚。
看见这幕，眼镜男有瞬间被气到，但他不能发火，他得维持他的人设，所以他努力勾起嘴角笑着安抚众人。
眼镜男忙着，陈然则眼都不眨地看着果东，和他认识的果东不同，靠在门框上的男人一脸没睡够觉的不爽，但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一点不见害怕。
陈然只觉自己是疯了，他一定是疯了，所以他才会看谁都像果东。
“你等下跟我去村子外转一圈。”陈然点名果东。
果东看去，眼神不爽，陈然让他去他就去？他还没忘记陈然刚刚欺负他和不想看见他的仇呢！
“五百。”陈然开价，他心脏砰砰直跳，他觉得他就是个疯子是个神经病！
“不去。”果东想都不想就拒绝。
开玩笑，他是那种人吗？
村子虽然不大但绕一圈也够麻烦了，五百块他才不去，至少得五千！

第73章
001.
听着陈然这话, 一旁的眼镜和老高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不可思议。
这样的陈然和他们印象当中的陈然不同，他们印象中的陈然虽然也不是个什么好人, 但绝不是个会拿钱去砸人的人, 这事更像是兰昊逸能干出来的, 兰昊逸富二代的名声在组织里也算人尽皆知。
李卓风三人也颇为惊讶。
他们之前就看出来陈然好像和那家伙不是很对头, 但没想到陈然会用这种方式去羞辱对方。
不等众人从惊讶中回过神来，陈然就深深看了果东一眼，他身体逐渐放松, 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满含嘲讽的笑容。
他不是在嘲笑面前的人，而是在嘲笑他自己。
他确信，他就是疯了。
要不是疯了，他怎么会看谁都像果东？
要不是疯了，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陈然转身向着村外走去。
“陈然……”李卓风作势就要跟上,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一个人行动并不安全，陈然身体又还没好，李卓风才走出两步, 告近就一把抓住他。
李卓风不解。
告近深深看了眼离开的陈然后, 冲着李卓风摇摇头。
李卓风张嘴就要询问为什么, 告近已经抢先他开口，“让他去吧, 冷静冷静也好。”
陈然确实不是兰昊逸, 他不会想用钱去砸人，让他不爽他最多直接把人杀了，除了某个人，唯独某个人。
李卓风被说得越发不解, 这什么跟什么？
兰昊逸亦回头看去，他也没弄懂陈然这是在搞什么。
告近看懂，却并无解释的意图，他回头看向一旁的眼镜和老高，“把所有人集合起来。”
眼镜男和老高回神，赶紧张罗着让所有人散开，去把剩下的人也叫过来。
此时已是夜里两点多，原本整个村子都已陷入沉睡，现在突然这么一闹腾，整个村子的人都跟着醒来。
村里热闹，但村里却无人开灯，村长媳妇一群人赶来之后，就连眼镜男他们手里拿着的电筒都被勒令熄灭。
深山野林深更半夜伸手不见五指的小村落，来来往往惊呼吵闹着的人群，以及那些不知所踪的人，所有这一切加在一起，越发加重了空气中的不安。
嗅着空气中逐渐浑浊和浓郁的香气，靠在门框上的果东眼角余光瞥见陈然消失在拐角处后，赶紧提着自己的背包往那边而去。
谁知道陈然落单之后会不会突然被什么东西抓去吃掉……
想起之前陈然欺负他和放下窗帘不想看到他的事，果东愤愤，陈然就是个讨人厌的蟹老板！
“木头？”告近出声。
“那个谁，你去哪？”告近拔高声音。
果东回神，疑惑地回头看去。
梅雨季节过于朦胧的月色下，告近、李卓风、兰昊逸以及眼镜男和老高几人都正看着他。
“去附近看看。”果东不欲多说脚步不停。
看着果东走远，眼镜男见周围没有其他新人，猜到自己的光荣事迹肯定早已经被李卓风他们知道，他毫不掩饰地勾起嘴角冷笑一声，“找死？”
果东一个第一次进副本手上连个武器都没有的新人，还敢学着陈然独自行动，他怕不是活腻了？
李卓风也觉得果东有些莽撞，但想起之前床下有鬼的事，他又蓦的有种奇怪的感觉，果东轮不到他们操心。
“别管他了。”老高粗着嗓门打断，“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咱们进来可还不到十二个小时……”
他们才刚进副本不到十二个小时，这时候副本的危险度应该最低才是，可现在却一下就不见了这么多人……
独自一人走在寂静的村外大路上，陈然的身影被朦胧的月光拉得老长，特别是他不离身的那把长刀，被黑色的布袋包裹着的它因为被拉得太长都扭曲变形。
一同变化的还有弥漫在村中山里的那阴气，相比起白天，那阴气重了许多。虽然比起他之前去过的几个副本来说依旧算淡，但确实比白天时浓郁了。
村子的四周就是一片菜地，和山里的水田不同，这边的地是旱地。
小块小块划分开用于种不同蔬菜的土地中，有些地方搭着菜架，上面爬满各种藤蔓叶子。
菜架藤蔓缝隙之间，不注意看时总让人觉得里面有一双双眼睛，仔细看去时那边却空空荡荡，只余黑洞洞的黑暗。
陈然一边注意着四周的环境，一边努力克制心中那份失望，他一直在告诉自己那人不可能是果东，但真的被拒绝时，他还是忍不住的失望。
他正走神，背上汗毛就猛然竖立。
他几乎是本能的就停下、转身、前冲，同时拔出抱在怀中的长刀，朝着后面砍去。
长刀依旧是他之前那把，却也已经不同，它的刀柄变成了和刀身完全连在一起浑然一体的黑色骨节，刀刃比之前也更长更加锋利，散发着森森寒气，他用得也更加顺手。
趁着四周没人，果东正和背包拉链下的小兔子对视，要摸摸它脑袋，陈然的刀刃就已至他脖颈间。
他本能抬头看去，看清楚陈然那张脸的瞬间他心口狠狠一滞，脑子都有瞬间地发懵。
他虽然早就已经想过无数次陈然知道他是鬼之后会砍了他的场景，但那都只是想想。
果东跨前一步，一把握住陈然的手腕。
他一套动作极快，快到就连陈然都惊讶。
“你干吗？”果东用力握住陈然还在往他脖子砍来的手腕，炸着毛问。
果东想要无视心中那份酸楚感，可那酸楚感却反噬变得愈发强烈，几乎要把他吞没。
因为认出是他，陈然一点没有收了力道的意图，反而是继续往下砍，力道大到果东都不得不跟着用力。
见没办法“不小心”砍到面前的人，陈然咂舌，手上那力道却一点没松，他手背上青筋都爆起，“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跟着我干吗？”
果东手背上青筋也暴起，他用力握住陈然的手腕，努力不让自己被陈然砍到，“谁说我跟着你了？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我爱走哪走哪！”
果东努力说服陈然并不知道他就是他，所以才砍他，可这借口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因为陈然不知道他就是他所以就想砍了他……
陈然认识的那个果东本来就不是完整的他，现在的他才是。
陈然讨厌他。
陈然讨厌完整的他，甚至恨不得砍了他。
果东生气，很生气，生气的同时他心中那酸楚感也愈发浓郁，浓郁到他都喘不过气来，他明明就不需要呼吸却还是被窒息感包围。
陈然冷笑，手上再用力。
果东赶紧握住陈然的手腕。
果东正用力，正要把陈然的手腕推回去，动作间他就察觉到一件事情，陈然最近是不是瘦了？他的手腕好像比以前要细了。
果东注意力转移，他捏着手中陈然手腕的手指本能轻动，抚摸陈然手腕上的关节。
陈然常年用刀，常年锻炼，身上不见丝毫的赘肉，他的双手骨节也格外的明显修长，连着手腕也十分漂亮，细细长长，手感很好。
果东正走神，眼角余光就瞥见陈然那双已经开始冒火的眼。
“放开！”察觉到手腕上的小动作，陈然咬牙切齿。
“哦。”果东嘴上应着，手上却没松开，他指腹故意又在陈然手腕的骨节上轻轻抚摸了下。
陈然不让他摸，他非要摸！
他本来就这么坏，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陈然要讨厌就讨厌吧！
察觉到果东的小动作，陈然喉间心口的位置本能轻颤，同时他也愈发火大，眼中满是杀意。
见陈然真的生气，看见他眼中的冰冷，果东本能泄力。
他松开手的瞬间立刻又回握过去，重新把陈然的手腕抓住，因为陈然手里的刀已经又朝着他砍来，这次比之前更加气势汹汹。
果东心口作疼，薄唇却勾起，轮廓深邃的眉眼本能微微压下，眼中透露出几分危险的光，“干吗？”
“放开！”陈然咬牙切齿。
果东看看陈然，再看看都已经到自己脑门上的刀，他挑眉，明明就是陈然自己凑过来的，是陈然要砍他！
陈然用力拉扯自己的手腕，果东顺势放开。
两人拉开距离，陈然狠狠瞪了身后的疯子一眼，收刀入鞘。
做完这些，陈然转身向前走去。
陈然才一动，身后就传来脚步声，他立刻回头看去，那疯子提着自己的背包笑眯眯地跟了上来。
陈然气得一噎，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无视那神经病，转身向着前面走去。
看着陈然那副气坏了的模样，果东嘴角愈发不受控制地勾起，他笑眯眯，陈然不让他跟他偏要跟！
村子不大，巡视一圈并不需要太长时间。
跟着一张脸气得漆黑的陈然重新回到村子里，看见已经聚在一起的村里人和他们的人，看着陈然头也不回地走进人群，果东面上笑容不改，心中却无法抑制地失望。
看见果东和陈然一起回来，李卓风一群人也惊讶，特别是看见果东脸上的灿烂笑容和陈然那一脸不爽后，众人愈发惊讶。
李卓风三人甚至嘴角都抽搐，他还从来没见谁能把陈然气成这样，且还活着。
“怎么样了？”果东笑眯眯地主动提问。
一群人收回视线，同时回神。
微弱的月光下，村子主路上，果东和陈然他们住的两栋房子中间的院子里，村里的人和他们的人全部聚在这边，几百个人的大队伍让人群吵闹无比。
眼镜男推推眼镜，看向身旁一人，“怎么回事你自己说吧。”
“我……”被点名，黑暗中那男人苦了脸，语气中都是不安。
“别磨蹭。”老高粗着嗓门催促。
他和眼镜男两个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配合得一直很好。
“是啊，别磨蹭了。”
“到底怎么回事？”
“快说啊，都等着呢！”
……
听着老高这话，被这一通事情吓到的其他人也赶紧催促，让那人赶紧说。
众人催得急，那人也只得开口，“还不到九点我们借住的那户人家就让熄灯，我们三个平时都是夜里一点多才睡，那么早根本睡不着，就趁着熄灯之后去院子里抽烟……”
“你如果还想继续浪费时间，那我就回去睡觉了。”果东凉凉开口，耐心耗尽。
听见果东这话，所有人都朝着他那边看去。
骨节修长匀称随性地捂着嘴的手，冰冷之下满是困倦的眼眸，略显不耐烦漫不经心的语气，随性靠在门框上的果东让众人有瞬间地愣神。
说话间，果东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本来就没睡好。
看见这样的果东，陈然不喜，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把这人看成果东，两人明明一点不像。
下一瞬，人群中开始骚动。
眼镜男愣了下后直接看向那人，“说实话！”
被训斥被点破谎言，那人越发慌了神，“我……我们就没当一回事，就觉得是迷信，所以我们就把门上那布弄去烧掉了，顺便抽了只烟。我烟瘾大，抽了一支后不够，留下来多抽了一支，他们两个抽完烟后就先回去睡了。”
“等我第二支烟抽完回去时，屋里一片安静，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两个睡着，就没开灯，摸着躺到床上，结果上了床才发现床上冰冰凉凉的根本没人……”
说到后面有些急了，那人语气也越发急促不安，“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了声，但也没太当回事，觉得那两个人可能是在跟我开玩笑，又或者是去其它地方了，所以我就躺在床上等。”
“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也没见他们回来后，我才有些受不了地起床开了灯，我本来是准备去叫屋里的人跟我一起出去找找，结果一开灯就发现那两个人的外衣就放在床边椅子上。”
“他们衣服还在鞋子也还在，那模样就好像、就好像他们两个躺到床上之后，突然就消失不见了，我……”
听着那人的话，黑暗中他们的人都是一阵不安，村里的人亦是如此。
“你别开玩笑了，什么叫躺在床上之后突然不见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谁让你们把布扔掉了，不都跟你们说了一定要挂在门上。”
“我就说不能让这些外人留下，这下好了，出事了吧！”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少说两句吧……”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那些人真的被鬼抓去了？怎么可能？老沈家的媳妇为什么要抓他们……”
村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有觉得是果东他们这些人在开玩笑的，也有被吓到的，更多的则是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一直遵守着狗血布不开灯的习俗，这么多年从没出过事，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
眼见着情况愈发混乱，就要吵起来，人群之外有人急匆匆跑了过来，“出事了，出事了！”
听着那人的话，处于混乱中的众人纷纷朝着他那边看去。
“这又出什么事了？”村长媳妇问道。
“死人了！”
“什么？”
众人皆是一惊。
有人失踪这事确实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也挺吓人，但这和死人中间差着一大截。
若说之前众人只是慌乱，那现在众人都白了脸。
“王家那小妮子死了！”那人道。
“谁？”村长媳妇没弄明白。
“王家那小妮子，就是那双胞胎的王家。”
村里的人皆是一惊，他们已经弄明白是谁。
其他外面进来副本的人还没弄明白是谁，都一脸的茫然。唯一弄明白死的是谁的就只有两人，果东和陈然。
果东朝着陈然看去，陈然也正本能朝他看来，两人视线相交，陈然愣了愣后立刻收回视线，一副踩到什么恶心东西的表情。
果东瞬间呲牙。
他抱紧自己背包里的兔子，陈然讨厌他，他就也讨厌陈然！
“那小妮子……该不会是白天的事？”村长媳妇愣神，“她最近气色不是挺好的，怎么突然就……”
听着她这话，果东注意力逐渐被拉回。
他记得双胞胎里小的那个身体好像是不太好，给人一种病殃殃的感觉，否则也不至于跑个步都能自己摔跤。
“不是那个，另一个，她姐姐，死的是姐姐！”前来报信那人拍腿，语气焦急，“不是病死的，是摔死的，就摔死在了村口的田坎边，发现的时候人都已经死透了，一地都是血……”
听着这话，村里人那边又是一阵吵闹，纷纷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谁知道？刚不是让把所有人都叫来这边吗？我去他家叫人，他爸知道后立刻就去叫两个小孩，结果房间里就只睡着一个，另一个不见了。”
“小孩不见，他家两个大人都急坏了，那我可不得帮着一起找，结果就在村口那边的田坎边找着了，我们过去的时候人都已经没气了，她爸她妈那个哭啊……”
“该不会真是沈家那媳妇在作怪吧？她不舍得弄自家的娃娃，就去弄王家的……”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刚还吵闹的人群瞬间一片死寂。气氛变得微妙，空气仿佛都随之冰冷。
村里刚办完丧事那家姓沈，死的是他家的媳妇，得病死的。沈家还有个女儿，女儿跟他们之前在坟头看见的那个纸人一样，六七岁。
村里的人之所以在那坟头插纸人，就是为了让沈家那媳妇不要来找她自己女儿。
现在村里有人破了规矩，不光有人消失，还有小孩被弄死带走……
所有一切都对得上。
“别傻了，那就是个说法，做不得真的……”说话的人是村长媳妇。
她之前还坚信村里“规矩”，之前还怕破了规矩不想让果东他们住下，甚至昨夜还亲自过来挨着提醒叮嘱了果东他们一遍，但现在出事她却反过来说话。
若是其它事上，见到这种人，肯定要有人出来笑话，可现在却根本没人能笑出来。
无人说话，原本将信将疑的众人心中都愈发不舒服，就好像梅雨季节的寒气都透过他们的皮肤涌进他们的身体，让他们打骨子里一阵阵发寒。
也不知多久之后，有人打破沉默，“别自己吓唬自己了，说不定就是个意外呢？那田坎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本来就很危险，都说要填要填，都说好久了……”
另一人道：“没错，说不定就只是个意外。”
“要不先过去看看。”
听着这话，村里的人再也站不住，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就要向王家那边而去。
大部队移动，陈然迟疑片刻也跟了上去，要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陈然去，李卓风几人立刻跟上。
他们一走，眼镜男和老高自然也当即跟上，其他新人以眼镜男两人为首，这时候谁也不敢掉队，纷纷跟上。
村子不大，总共就这么几十户人家，谁家离谁家也不远，他们从这边过去只不过几分钟就走到。
就如同来报信那人所说，王家的两夫妻和家里的老人都哭惨了。
王舒妮的尸体就摆放在堂屋里，小小的身体在诺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瘦小，看着就让人心疼。
走在最前面的村长媳妇和几个年纪大的已经进门去安慰，王家人刚遭遇这种事，情绪还没平缓过来，几人的安慰非但没有起到效果反倒是让一家子都哭得更凶。
听着那伤心欲绝的哭声，屋外的一群人心情都跟着复杂低落。
村长媳妇几人好说歹说安慰了半个多小时，王家一家人才总算冷静些。
见状，村里一半的人赶紧帮着收拾，要摆灵堂，总不能让那小妮子就这么一直躺在地上。村里另外一半的人则帮着在村里找其他消失的人。
王家那边的事处理很顺利，天开始亮时，王家那边已经把灵堂摆出来，他们这边却是把整个村子都找了一遍后也没能找到人。
村里人来来往往忙碌着的王家院子外，村口的大路上，果东一群人趁着村里人都在忙聚在一起。
“不见了八个，现在我们这边加上我和老高总共就只剩下七个人。”眼镜男道。
说起这事，眼镜男脸色臭得不行。
他费了老大的劲才让这群新人相信他跟着他，现在倒好，一下就少了八个，虽然因为昨夜的事现在剩下的五个人对他和老高都更加信服，可棋子这种东西谁会嫌少？
相比起他那边，陈然这边却是全员无损，十个人全都在，这让眼镜男脸色更加难看。
“我们现在怎么办？”眼镜男身后的新人里有一人问道。
眼镜男心情不好，没有理他，他看向陈然，“你怎么看？”
陈然抱着长刀靠在一旁树上闭目养神，听见问话，他不为所动。
告近道：“还是按规矩来吧，优先找附灵物。这个副本的附灵物是个拨浪鼓，样式普通外表掉漆，用了已经有段时间。”
对于附灵物的事告近并未隐瞒，眼镜他们要是能找到，对他们来说也是件好事。
眼镜男点点头，记下。
“可这么大的地方，上哪去找？”书呆子问，他脸色十分白，白到没有血色。
“那那些不见的那些人呢……”眼镜男生后还有新人没进入状况，见告近他们不再讨论怎么找人，他一脸的疑惑。
“现在那附灵物最有可能在两个地方，一个在村里，一个在坟地。”告近无视他的问题继续。
眼镜男再点头，“看来要分两边行动。”
坟地那边没人，要找起来不用遮掩倒容易，村里这边却麻烦。这村子虽然只有几十户人家，但要每家每户都找上一遍却不容易，更何况村里人也未必会让他们进屋去找。
“我们去坟地那边吧。”眼镜男抢先道，“我们人少。”
告近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那就这么定下了。”眼镜男看向自己身后的几人，“等下想办法偷几把锄头铲子。”
“那昨天那些人……”刚刚问话那新人脑子还没转过来。
见他还要问，旁边另外一人赶紧拉了他一把，“你是不是傻？”
被骂，回想起告近几人一直无视他的问题，那人总算回神，原本还带着几分担忧的脸瞬间煞白。
他嘴唇翕动，不可思议地环视众人一圈，似乎没想到众人会这么冷漠，最终却还是选择沉默。沉默之间他也有些慌了神，他第一次清楚认识到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他身后，其他新人脸色亦难看。
“走吧。”眼镜男推推眼镜。
他带头向着村外而去，一边走他，一边琢磨着要去什么地方弄锄头铲子。
他还没走远，村外就有几个扛着锄头的村里人急匆匆的往村里跑来。
“出什么事了？”眼镜男询问。
“找着了，昨天不见的那些人找着了……”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他一路跑回来，跑得急，有些气喘。
003.
“找到了？”眼镜男惊讶。
“找到是找到了……”头发花白的男人身后另一人接话，话却没说完整。
也是这时众人才注意到几人脸色惨白，惨白之间还带着几分惊恐，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
“到底怎么回事？”
“我地里还有点事情没收尾，所以一大早我就去了山上。到了山上后我在进山的小路上发现了一堆新的脚印，那些脚印向着山里而去，我就琢磨着是不是你们那群不见了的人，所以叫了在附近地里干活的他们几个一起去山里看看……”
“那些人去了坟地。”另一人道，他咽了咽口水，神情愈发惊恐，说这话时他声音都开始颤抖，“他们都死了，死在了坟地！”
“什么？”见几人急匆匆跑回村也走上前来的告近惊讶，他身后，听见这话的果东几人眼中也都不由流露出几分惊讶。
果东眉头皱起，从村子到坟地有段距离，走过去少说半小时，那些人突然消失他能理解，但为什么他们要去坟地？
而且听这几个村里人的意思，那些人还是自己走路去的坟地？为什么？
“过去看看。”陈然显然也已经想到这些，他带头向着那边而去。
果东一群人赶紧跟上，村里的那几个人犹豫一瞬，两个跟着他们，要给他们带路，另外两个则回村去通知其他人。
从村子一路走到树林外的石板路，到了石板路的尽头和山里泥巴路交界的地方，走在最前面的陈然速度慢下，其他人也跟着减速，同时朝着地上看去。
最近是梅雨季节，这个季节山里水汽重，树上草叶上常带水汽，地上泥巴上也是如此。
他们之前走过的那条布满纸钱的泥巴小道上，确实多出一堆的新脚印。
脚印很明显，大多是光脚，覆盖在了他们之前进村的脚印上，脚印也很奇怪，它们排成一排，后一个人的脚印就踩在前一个的脚印上。
脚印并未特意去对齐，那模样就好像后面一个的手搭着前面一个的肩膀，一群人排成一排在走动。
深更半夜，漆黑一片的树林之中，一群人排成一排，后面的人手搭着前面的人的肩膀，光着脚，闷不吭声的往前走去……
想象着那画面，再看看四周的树林以及地上的那一地纸钱，就连果东心中都溢出几分不舒服。
之前就已经去过一趟坟地的两个村里人看见这脚印，心里也越发不舒服，他们似乎都怕了不敢再去，只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
同他们一样的还有眼镜男身后的五个新人，以及果东他们这边的红蓝绿三个女孩子、书呆子、憨憨，他们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相比其他新人，李卓风三人和眼镜男两人要镇定些，同时脸色也更加难看，因为他们也比其他人看出更多东西。
“这些脚印很完整也很整齐，他们不像是被人拖拉着进去的，他们确实是自己走进去的。”告近分析。
“可他们为什么要进去？”书呆子脸上肌肉都在颤抖。
告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书呆子几个新人再次朝着地上看去，再看见地上那些脚印，他们只觉愈发不舒服也愈发头皮发麻。
“要不我们还是等其他人到了再一起……”之前那个反应慢一拍一直问怎么找人的新人露怯。
果东几人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向树林里面走去。
那脚印从石板路一直延续进山里，顺着那些纸钱一路延伸至坟地。
和他们之前从坟地去往村子时不同，知道前面有什么，再看着小路上那些脚印以及四周寂静的林子，一群人掌心都不由溢出冷汗。
知道那些脚印是怎么回事众人纷纷避开那些脚印只敢走小路两边，就连陈然都是如此，唯独果东一点不怕，独自一人走在小路中间。
看见脚脚踩在那些脚印上似乎缺根筋的果东，李卓风一群人脸上肌肉都抽动。
陈然眉头深皱，一张脸阴沉得吓人，他仿佛都看见果东抱着兔子屁颠屁颠走着的模样。
陈然脸色难看，李卓风一群人误会以为是有危险，更加谨慎，每走一步都恨不得小心翼翼。
这一路走得格外的艰难，明明半小时就能走完的路，一群人却仿佛走了几个小时。
半小时后，远远看见那片熟悉的坟地，李卓风几人都戒备起来，手都附在武器之上。
见李卓风和老高掏出枪，两个村里人脸色都变了变，不过这情况下他们也没说什么。
陈然走在最前面，果东紧随其后，李卓风一群人跟在两人后面。
坟地在小路的右侧，到达坟地边后要往树林里走一段才是坟地。
果东两人才往前走出没多远，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坟地的具体情况，就在空气中嗅见浓郁的血腥味以及一股恶臭。
两人对视一眼，眉头均轻轻皱起。
又往前走了十来步后，坟地的情况清楚地展现在两人眼前。
百来座高矮新旧都有的坟墓间，是八具神情惊恐无比姿势怪异至极的尸体，他们赫然就是昨夜消失的那八个新人。
“啊！”不知是谁叫了一声，让其他新人也跟着骚动起来。
有人说要走，立刻有人应和，但这里是林子，果东他们不走，他们几个人根本不敢走。
果东无视那些声音，向着几具尸体走去。
陈然几乎和他同时动作，这让两人视线自然再次对上，也让陈然眉头微微皱起。
果东在一具尸体前蹲下，他从地上捡了张纸钱当手套翻动面前的尸体，要查看尸体的情况。
看见他这举动，后面一群吓得不轻的新人都是一阵骚动。
就连李卓风眼镜男几个老手也不由跟着到吸了口冷气，倒不是他们胆小没见识，着实是那几具尸体实在太过吓人。
那些尸体的恐怖，和被开膛破肚或者变得支离破碎的恐怖不同，他们散发出的恐惧都来自他们脸上和肢体上。
他们好像遇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他们五官都扭曲，他们全都惊恐地向着小道这边爬来，要逃。
他们手脚并用，拼了命地逃，他们的脚在地上蹬出大片泥土，他们的手指甲甲盖都因为疯狂扒在土上而掀开，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是因此而来。
但无论他们怎么用力挣扎逃跑，他们都始终没能逃掉……
“是被活活吓死的。”果东放开手里拿着的手，他起身。
另一边，陈然也已经检查完一具尸体，他得出的答案跟果东的答案一样，所以他沉默没说话。
陈然在一群人地倒吸冷气声中，冷着脸走上一座坟，站在坟头从高处朝着四周看去。
八具尸体背对着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指向整片坟地，其中也包括了沈家的那座新坟。
果东没去陈然那边，他后退两步来到人群中，他调节位置，很快找到所有尸体都望着的小道所在的位置。
他蹲下身，看向面前。
有新有旧的坟地中，洒满纸钱的地上，在林间的风穿过时飘动的白色的幡条下，八个人趴在高矮起伏的坟地间奋力地惊恐地向着他这边爬来，要逃，他们的指甲深深地挖进泥巴里，他们拼了命地想要逃……
跟着过来看见这一幕的李卓风背脊发毛，他握着枪的手都不由捏紧。
李卓风从地上起来，正准备走开，就看见蹲在地上的果东居然掏出手机打开拍照页，似乎是觉得这样看不过瘾，还要拍一张照片留着回去以后慢慢看。
李卓风一噎，有那么瞬间他都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果东打开手机，点击聚焦，开始找最合适的拍照角度，他正忙着，手机上画面就是一动。
画面左下角，插在沈家新坟前穿着漂亮花衣服脸上两颊坨红的小女孩纸人，原本望向小道那边的眼睛，突然转动，正朝着他这边看来。
她笑得极为开心的那张脸突然就变得鬼祟邪恶。
果东立刻朝着那边看去，那小女孩墨点的眼睛却已经又看向原来的地方。
果东视线从屏幕上离开，直接从手机上方看向那纸人，她一动不动。
果东挑眉。
“怎么了？”李卓风注意到。
“没什么。”
果东点击拍照。
拍完那场景，果东看了眼站在坟头抱着长刀的陈然，故意对着陈然又是咔咔两张。
陈然察觉，从坟头上回过头来，果东抓住机会对着他又是一张，他就是这么坏这么讨人厌！
陈然蹙眉，果东拍完照，开开心心起身向着坟地走去。
坟地里，陈然刚刚已经把几具尸体全都检查了一遍，又把整个坟地转了遍。
“怎么样？”果东问。
坟头的陈然看了他一眼，摇头。
陈然试着去探查阴气，但这整个坟地都只是被一股淡淡的阴气笼罩，除此之外并无其它。
那股阴气很淡，淡到几乎无法成型，根本无法对人造成实质上的伤害，但很奇怪的是那八个人身上也有那种阴气，他们明明就是被那阴气的主人害死。
陈然若有所思，他以前能察觉到周围是否有鬼靠近是依靠那把刀，现在却是凭着自己在感受这一切，这对他来说还挺新奇。
“回去？”果东问，找不到线索那就只能回去。
陈然冷声提醒其他人，“找找拨浪鼓。”
被提醒，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眼镜男回神，连忙张罗着要找拨浪鼓。
坟地里陈然之前就已经逛了一遍，没有拨浪鼓，唯一还有可能的就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那座新坟里面。
眼镜男看向一旁两个村民，他们两个人回村之前本来就在山里做事，所以肩膀上都扛着锄头。
听说要挖坟，两个村民脸都青了，其他新人亦是如此。
锄头只有两把，人高马大的老高自觉地接过一把，另一把自然落到果东他们队伍头上。
陈然抱着自己的刀站在一旁仿佛这与他无关，他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李卓风几人早已习以为常。
他身旁，果东学着陈然的样子抱着自己的背包，一脸理所当然半点没有要帮忙的自觉。
李卓风嘴角抽了下，只得认命地接过锄头。
挖坟是个力气活，锄头又只有两把，老高和李卓风两人忙活半天才总算把泥土全部扒开，露出下面的新棺材。
开棺的环节一群新人都躲得远远的，只果东一群人围着棺材站着。
人多壮胆，这棺材开的也有惊无险。
棺材里除了一具皮肤发青的女尸并无他们要找的拨浪鼓，面对这，果东几人倒也说不上多失望，他们本来就没想过会这么容易就找到。
检查完关内的情况，几人把棺材重新盖上，他们本是不想再浪费体力，但出于一旁还有两个村里人看着的考虑，几人只得又费了些力气重新把坟垒上。
做完这些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左右，几人没再多停留，向着来时的路而去，要回村。
重新回到小道上，走了几步后果东又倒了回去，他回到那坟前，一把把插在地上的那小纸人拔了起来，扛在肩上。
看见这，眼中原本都是疑惑的李卓风一群人嘴角忍不住抽搐。
“你干吗？”李卓风问，那纸人本来就让人怪不舒服，他们避都来不及，果东倒好，直接把它拔了要打包带走。
看着那纸人，再想着之前拍照的事，李卓风有瞬间都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脑子有病，真有病那种。
“我看她挺喜欢我的。”果东把那纸人举到面前看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面前原本笑得一脸开心的纸人神情间好像多出了几分僵硬。
果东摸摸她脑袋，乖，不然脖子都给你拧断。

第74章
001.
果东重新把纸人扛在肩膀上, 他倒是想把它塞进背包，可是它太大只。
离开的路上气氛比去时要轻松，一路上一群人都在分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一致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些人被鬼附了身中了邪, 否则的话在他们脑子清醒的情况下他们是不可能自己走进去的。
陈然并未插嘴只是静静听着, 果东则扛着自己的纸人开开心心地走在一群人中间, 除了他就没人敢走路中间。
半小时后，临走到树林边缘，眼见着前方就是下山的石板路, 一群人速度是越发地快。
“回去之后我得好好洗个澡。”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红道。
“我也去。”
“我也。”
她身旁，小绿、小蓝两人立刻附和。
听着三人的对话，众人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书呆子忍不住笑着吐槽，“就你们女人麻烦。”
“可算了吧，难道你都没发现你身上都臭了吗？”小红毫不客气地笑了回去。
听说自己身上都臭了, 书呆子连忙拉了领口的衣服闻了闻。
他本没当一回事，就算算上昨天他最多也就两天没洗澡，这副本里又是梅雨季节, 不算热还有点冷, 就算身上因为出汗有点味道也绝不至于臭。
他扯着领口狠狠一闻, 旋即眉头立刻皱起，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恶心的神情。
见他这副自己把自己给熏到的模样, 一群人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特别是小红三个女孩，都笑弯了要。
书呆子神情尴尬耳朵微红，“奇了怪了……”
嘴上嘟囔着，书呆子又扯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嗅了嗅。
也不知是不是他身上味道着实太大, 他又露出那副恶心的神情，这把众人逗得越发开心。
听着众人的笑声，书呆子脸上却不见笑意，他伸了手就要拽身边的人闻对方身上的衣服，那人一把拍开他的手。
没抓住那人，书呆子走去抓憨憨。
憨憨没躲，书呆子抓着他衣服闻。
憨憨自己也抓着自己领口的衣服闻了起来，他脸上本笑着，闻着闻着他脸上就露出和书呆子如出一辙的恶心表情。
“好臭……”憨憨道。
“是挺臭的，和我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书呆子道。
见两人都如此，其他原本还笑着的人都有些笑不下去，纷纷扯了自己的衣服要闻味道，紧接着就是一阵恶心地干呕声。
“怎么会这样？”李卓风不解，进了副本后他出过汗，他能理解自己身上有味道，但那味道也实在太呛鼻。
“这个味道……”告近推推眼镜。
“尸臭。”陈然冷冷开口。
听着这两个字，书呆子一群人脸上仅剩的那点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安和恐惧。
“你别开玩笑了，我们身上怎么可能会有……”书呆子没敢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说话间，他本能回头朝着身后的树林看去，他们已经走到树林的边界，已经站在石板路口。
回头的那一瞬间，看见身后狭窄幽深的小道上趴着的那八个人，书呆子脸上霎间失去所有血色。
“啊——”他吓得本能倒退而去要逃，但他忘了这里已经是石板路不是平路，他这一退直接一脚踩空，要不是旁边的憨憨一把抓住他，他就要直接从石板路上滚下去。
“你没事吧？”憨憨脸上还带着听说自己身上有尸臭后的疑惑不安。
书呆子看了他一眼，再回头看向身后的树林时，小道中已是空空荡荡，仿佛刚刚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看出书呆子的惊恐，看见他退避害怕的动作，其他人也纷纷回头朝着身后那小道看去。
小道确实让人不舒服，特别是两边压得很近的树干和竹子，给人一种非常逼仄压抑的感觉，但小道中空空荡荡，无任何值得尖叫的东西。
“怎么了？”李卓风问。
书呆子环顾树林，他迟疑一瞬，终还是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太紧张太害怕所以看错了……”
一群人又看了眼身后空荡荡的小道，彻底没了说笑的心情。
“走吧……”小红神情不安地催促，“我想洗个澡。”
这次没人再笑她，所有人立刻向着山下而去。
石板路不算长，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就能走进村里。
来到村口，看见熟悉的村落，听见村子中时不时传来的说话声，书呆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已经是冷汗淋漓的他停下脚步，回头朝着身后石板路尽头的树林看去，他本是想让自己放心，一回头，却对上几张苍白的脸。
远处，就在他们刚刚走过的树林和石板路的交界口，那阴暗的小道上，几张人脸正从那边望着他们这边。距离太远，书呆子看不清那几张脸上的表情，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无比清晰。
“到底怎么了？”憨憨询问的声音从旁传来。
书呆子本能朝着他那边看去，憨憨正望着小道那边一脸的茫然，书呆子到了嘴边的话咽回，他再朝着小道那边看去，那边已又是空空荡荡。
“没什么……”书呆子嘴唇翕动，他强装镇定，神情却越发慌乱不安。
村子不大，村头村尾就是一抬头的事，进村后他们不可避免地走过王舒妮家。
看着她家门上挂上的白布，以及就摆在大厅当中的王舒妮那小小的尸体，书呆子浑身都发毛，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越是不敢看，注意力就越是往那边而去，眼角余光中，他似乎都看见床上那小小的身体动了起来。
她从床板上抬着头，充血的眼直直看着他。
书呆子加快脚步，刚准备快些离开王舒妮家院子，就听院子那边吵了起来。
果东几人听见动静，纷纷停下朝着那边看去。
沈家才办完丧事，他家从村里各家各户借来的桌椅还没来得及归还，就还摆在他家院子里。
现在王家出事，这些桌椅就得“借”到王家，所以沈家死了老婆那男人也过来帮忙。
那男人也听说了村里关于他老婆的流言，混乱不安之中，大概是觉得自己应该要做点什么，所以他就趁着这功夫去安慰王家媳妇……
结果两人没说几句，王家媳妇就火了，“不是你老婆干的，就是个意外，那你干吗不让你家小孩出门，要把她关在家里？”
王家媳妇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听着这话，在她家帮忙那些人连忙过去安抚劝说，但大概是失女心切太过悲痛，周围的人越是安慰她就越是哭得厉害，这也让本来是想要去安慰两句的沈家男人十分尴尬。
“好了，别哭了，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而且就算真是他老婆干的，那也不是他造的孽……”混乱之中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话题再次扯到鬼怪上，这让一屋子村里人神情都变得怪异，不安而避讳。
王家那哭闹着的媳妇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向院子外的果东一群人，如果不是果东他们破了规矩，她家妮子不会死。
也是这时，屋里的人才注意到果东他们已经回来。
一群人尴尬地出门来。
“怎么样？”村长媳妇问道。
她年岁已大，头发花白，眼角脸上都是皱纹。初见时她眼中精光烁烁，现在却像是老了许多，眼中只剩疲惫。
说话间她眼神闪躲迟疑，看那样子就知道是想要让他们走人。
“找着了，他们全死了，死在了坟地里。”眼镜男道，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是被活活吓死的……”
听着眼镜男这话，院子里一群村里人都是一阵倒吸冷气，刚刚王家媳妇的哭闹只是让众人心情沉重，现在众人却是慌了神。
“真闹鬼？”
“现在好了吧，都说了不能让他们留下，现在咱们都得死……”
“你放屁，要死你自己死，我又没做啥亏心事，我才不会死，就算有鬼那他也要找做了亏心事的……”
“那王舒妮做啥了，她就一小孩。”
“你，她，王舒妮她不经常欺负她妹，天天弄得她妹哇哇叫——”那人急了，什么都往外说，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赶紧闭嘴。
他回头看去，他身后王家一家人都已经黑了脸。
眼见着气氛越变越僵，村长媳妇紧赶着开口，“别胡说，那田坎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就一脚宽，就是个大人也得小心着走。”
她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可语气当中却透露着几分清晰的不安，这自然更加没有说服力。
一时间，院子中一片寂静。
好片刻后，李卓风硬着头皮打破沉默说了要回去洗澡的事，书呆子一群人紧赶着应和，然后一群人赶紧走掉。
离开王家院子，众人在果东他们住的那屋的坝子里停下，面面相觑。
“当务之急是找到附灵物。”告近揉捏鼻梁。
眼镜男深呼吸，脸上装作心情沉痛，他看向其他新人，“就算没有我们，这村里发生的事情也已经发生，这不是我们的错。”
听他这么说，一群新人脸色都好了不少。
本来也是，这些村里人迟早都会死，怎么死不是死？
而且明明他们才是被牵连进来的受害者，要不是这村里人，他们怎么会被拉进这副本？
说不定就是这村里的人做了什么缺德事，所以才被厉鬼索命杀死，还连累他们。
“大家洗完澡之后就分开行动，趁着天色还早都在村里转转，看看有没有小孩有拨浪鼓。”告近没去理会眼镜男的假惺惺。
“沈家和王家那边也必须去看看。”眼镜男状似无意地说道，“我们去王家，沈家就交给你们了。”
王家现在正在办丧事，他们这些人虽然不受欢迎，但要进去祭拜一下王舒妮王家的人也不至于直接拿棍子把他们赶出来。
沈家却不同，沈家的丧事已经办完，又处于这种尴尬的局面上，听王家媳妇的意思沈家那男人还把自己女儿关在了家里，想进他家搜查极为困难。
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沈家那边危险度会高得多。
李卓风看出眼镜男的小心思，他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该从何开口，他真要开了口反倒显得他斤斤计较。
002.
“那大家尽快。”眼镜男道。
说着，他带着一群人离开。
见他们走远，果东一群人对视一眼。
“算了，先洗澡吧……”告近拍拍李卓风的肩膀，让他别去计较。
一群人各自散开，去自己借住的那屋里找屋主要热水。
村里各家各户各种家电都还算齐全，热水器也有，但这里的热水器是太阳能的，没有太阳的时节要用时就得插电现烧，三个人都要洗澡，就得排队。
趁着热水器烧水的功夫，李卓风和书呆子去借衣服，果东则抱着自己的纸人进了卧室。
他把纸人靠在自己睡的那侧的过道里，那边床和窗户墙壁之间刚好有一条不宽的路，可以放下她，这样他晚上睁开眼还能看见她。
把她放好，看着她那笑得僵硬无比的脸，果东心情不错地摸摸她的脑袋，“乖。”
最先去洗澡的人是书呆子，他实在受不了自己身上那股子仿佛什么东西腐烂的恶臭味，趁着他去洗澡的功夫，果东出门去看有什么换洗衣服。
这里是村里，不比外面，李卓风和书呆子找了附近几家人家，也就借到三套衬衣休闲裤。
书呆子已经拿了衣服进浴室去洗澡，李卓风则卧室，他本是想找个地方把枪放好，枪不能带进浴室，以免回潮。
一进门他脚就撞到个东西，他本能低头看去，看见被自己撞得跌倒在地的那小纸人，和她那双墨点的眼对上，看着她那张笑得灿烂无比的脸，李卓风头皮一阵发麻。
李卓风回头看了眼门外，见果东正忙着选衣服，他强忍着那头皮发麻的感觉，把那纸人捡起来放到靠果东睡的那边走道里。
把那纸人放下时，不知是不是他太敏感，他总觉得那纸人脸上的笑容有些扭曲。
藏好枪，李卓风出门时书呆子正从浴室出来，李卓风赶紧拿了衣服进去。
书呆子揉着自己满是水的头发进卧室，门才一推开，门扇就把什么东西撞倒在地，书呆子脑袋从毛巾下探出朝着那东西看去，看见那就躺在地上正看着他的纸人，书呆子头皮一阵发麻。
一想到晚上要跟这纸人睡一屋，书呆子就浑身不舒服，他脑海中又是之前在小道中看见的那八个人趴在小道上的场景。
“有病……”嘴上骂着，书呆子心中的不安恐惧都化作怒火。
他对着那纸人就是一脚，他那一脚用了些力气，直接把纸人后背的纸都踹破，也把她从门口踹得直接滚到床底下。
眼不见为净，书呆子一屁股在床脚坐下，继续擦头发，“什么破地方，连个吹风机都没有。”
他们这批人里他大概是对这里的环境最不适应的一个，因为他从小就出生在城里从小就过着城里人的生活。不只是他，他周围的亲戚朋友也都没有一个农村人，所以他打小就没去过农村，算起来这还是第一次。
书呆子抬头环顾四周一圈，嗅着空气中那股霉味和土腥味，他一脸厌恶，这种乡下地方偶尔来玩玩还好，那叫体验生活，真让他住这打死他他都不干。
李卓风动作很快，不过片刻时间就出门来。
大厅中，果东见状，拿了衣服进去。
两人错身而过时，李卓风想起纸人的事，提醒，“你那纸人不要摆在门边。”
果东停下，“门边？”
“嗯，摆门边容易踢到，我刚给你放到靠床的走道里了。”李卓风道，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果东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嗯。”果东点头，拿了自己的背包进了浴室。
李卓风往门口走去，他也正用毛巾擦着头，因为他们借住的这家主人没有吹风机。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果东洗澡都要把包带进浴室？怎么和果东似的。
屋内，书呆子脸色煞白，一动不动，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听着果东和李卓风两人的对话，书呆子心脏不受控制的开始砰砰直跳，那声音太大，让他脑子里都一片空白根本听不见其它声音。
他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阵又一阵地翻起，那种恐惧的感觉实在太过清晰强烈，以至于他身体都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他喉结滑动，他早已经冰凉的脚微动，他试图强装镇定起身出去，他脚才一动，脚踝的位置就猛的被一只小手抓住。
那瞬间书呆子整个人都是一颤，他想要尖叫，却根本不敢发出声音。
感觉着脚踝上冰冰凉凉的触感，他只觉一股寒气不断的从那地方疯狂地涌进他的身体。他嘴唇颤抖，他想哭，想要出声求救，可身体却根本不听控制。
浴室内，给自己头发揉出一头泡泡的果东，心情大好地低头看向正努力的给自己抹沐浴露的兔子，他蹲下，他帮忙。
兔子也要洗干净。
稍晚些时候，六点多时，村长媳妇过来叫吃饭。
王家出了事，要摆宴席，捎带着他们也过去一起吃了。
虽然现在村里不少人都觉得是因为果东他们的人破了规矩才出事，但破了规矩的那些人都已经死了，所以倒也没人直接对果东几人横眉冷目，至少表面并未如此。
过去的路上，书呆子异常沉默精神恍惚，李卓风询问怎么回事，书呆子却只是一脸恍惚地看看李卓风。
果东从浴室出来也进了屋后，他壮起胆子朝床下看去时，他脚踝上什么都没有，那纸人依旧在床底。
果东他们三人到时，王舒妮家院子里，眼镜男一群人已经坐下吃上，吃的是糖水蛋。
看见那糖水蛋，果东两只眼睛就是一亮，他立刻到仅剩下的那张桌子前坐下。
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糖水蛋，果东先是小口小口地喝了两口糖水，随后这才不舍得慢慢吃了起来。
他吃得正开心，身旁就多出个人来。
果东侧头看去，对上陈然那张脸那双眼时，果东不由愣了愣。
陈然亦是如此，他眉头立刻皱起，立刻想要起身，但陈然、兰昊逸和告近三个人来得最晚，周围已经没有其它空桌。
看着陈然那想走的模样，果东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原本好吃得不行的糖水蛋都变得没了味道。
陈然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陈然虽然是个抠门小气的蟹老板，但对他一直挺好还会保护他。
现在的陈然却讨厌他，那种讨厌多得陈然心里都已经装不下，甚至都从他的眼神从他的呼吸透露出来……
果东大口喝了一口糖水，一点都不甜。
他戳戳剩下那个糖水蛋，看着蛋心淌得到处都是，让原本透明的糖水都变得混浊。
果东又埋头抱着碗大口喝了一口。
陈然讨厌完整的他。
果东猛地抬起头来，他凶狠地看向身旁坐着的陈然，陈然并不喜欢糖水蛋，所以他碗里的蛋都没动过，他拿了勺子正漫不经心一下一下搅着。
果东一把把陈然的碗抢了过来，他拿了自己的勺子把陈然碗里的蛋拨到碗边，然后狠狠一口下去咬在蛋上，他把陈然的糖水蛋咬了个大大的口子，红色的蛋心都淌出。
做完这些，果东一边咀嚼着嘴里的蛋，一边凶巴巴地瞪向陈然。
他本来就不是个好人，他是个鬼，恶鬼，他坏得很，是最坏得那个，他本来就招人，讨厌得很！
凶巴巴地瞪完人，果东在陈然一脸惊讶地注视下，直接把两个碗都捞到自己的面前并排放着。
他用手臂护着不给陈然拿回去不给陈然吃，他两碗都要，他一碗吃一口轮着吃，他就是这么霸道这么讨人厌。
大口大口地吃着，果东努力摆出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没人能欺负他，谁要是敢欺负他他就欺负回去！
陈然看看自己手里悬空的勺子，再看看被旁边的人抢走护在手臂里的碗，眼角的肌肉抽了抽。
桌上的李卓风几人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对视一眼，面上的表情都扭曲。
吃饭的时候果东还不解气，陈然看中哪块菜他就要吃哪块，恨不得把陈然夹进碗里的菜都抢过来吃掉。
吃完饭，报了之前被欺负的仇，因为抢了太多菜结果吃了三大碗饭撑得肚子都痛了的果东，揉着肚子打着嗝，跟在陈然一群人后面一段距离往回走。
他不爱和陈然走一堆。
临到两家门对门的屋子门口，陈然左转去自己的那屋时，果东这才快走两步要进自己右边那屋。
他刚到门口，一只脚刚跨进大门，身后就传来一阵动静，有人在叫陈然的名字。
听见那两个字，果东几乎是立刻就回头看去。
都已经走到门边的陈然倾斜着身体靠在门框上，似乎连站立都难。
和他住一屋的兰昊逸和告近两人吓了一跳，赶紧去扶，陈然却用手中的长刀挡开两人。
感觉着脑袋里那翻江倒海的眩晕感，陈然闭上眼用力呼吸，努力让自己尽快缓过来，他不喜欢这种虚弱的感觉，也不喜欢被同情。
“你没事吧？”告近不安，“要不我扶你去床上躺着？”
陈然脸色惨白，但这不是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有那么瞬间他身上似乎都没了人气，就好像一具会动的尸体。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告近再次伸手要去扶陈然，却再次被陈然手中的长刀拦住。
“不用……”陈然拒绝，声音沙哑。
“你想死在这吗？”果东声音冷冽，语气中是不容拒绝的强势，他不给陈然拒绝的机会直接拍开陈然拿着长刀的手，扶住他带着他向屋内而去。
把人带进屋，掀开被子，果东直接把人按倒在床上，“躺好。”
陈然到底知不知道人是很容易就会死的？他是笨蛋吗？
陈然从愣神中回神，努力把面前的人的脸和他记忆中某个笨蛋那张脸完全剥离分开，他剑眉紧蹙，冷着脸一把拍开面前正给他盖被子的手，“多管闲事，你很闲？”
他很不喜欢这种被命令被安排的感觉，因为敢爬到他头上撒欢的有某个笨蛋就够了，他不需要别人来对他指手画脚。
更让他生气的是，刚刚有那么瞬间，他居然都认定面前的人就是那个笨蛋，那瞬间他心跳都加速。
被凶，果东帮着盖被子的手僵住。
003.
一旁李卓风几人见势不对，赶紧开口打圆场。
“他这也是担心你……”
“好了，你就好好休息吧。”
“天色也晚了，要不木头你先回去，剩下的我们来就好。”
果东收了手，向着门外走去。
回到房间，一头扎在床上，果东闭着眼睛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
门外李卓风他们却吵得不行，让陈然躺下后，李卓风几人怕陈然听见，所以走到他们这边堂屋里说陈然的事。
陈然才刚出院没几天，本不宜这么快进副本。
之前那刀的副本出来后，陈然五脏六腑功能都衰退，这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虚弱的状态。
这种情况并未因为陈然的清醒而减缓，就算到了现在亦是如此。
他这次突然晕倒，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的原因。他们在副本吃再多东西那都是假的，事实上这段时间他们可以说是滴水未进。
“必须尽快出去，否则……”
“说得倒是容易，你现在有线索了吗？”
“那就找，拨浪鼓肯定就在村里……”
几人正说着，卧室房门就被打开，果东冷着张脸背着自己的包出门。
见到果东，李卓风几人脸上都是尴尬，陈然的脾气他们早就习惯，但果东却才刚刚接触陈然，而且果东本来是好心。
“你这是要？”李卓风询问。
果东没理会，径直出门。
“天快黑了，不要乱跑，很危险。”李卓风再提醒。
夜幕之下，果东头也不回地顺着小道往前走去。
李卓风犹豫着要不要跟过去看看，想想最终还是放弃，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他能感觉出来果东不是那种会自己作死的人。
离开屋子，顺着小道一路往前走，大概四分钟后，果东在小路右侧的位置，看见家门口倾斜放着张包装箱上拆下来的纸皮的小店，纸皮上写着烟价。
果东来到窗口站定，好片刻后，屋里才跑出一个中年男人来，“要啥？”
果东看了他一眼，“药。”
男人愣住，“啥？”
“药。”
男人反应过来，却越发迷茫，“你要啥药？”
果东被问住，他虽然穿过人皮但那人皮并不会生病，所以他从来没吃过药，对药他的认识也就仅限于能治人类的各种奇怪的病。
“全部都要。”果东道。
男人狐疑地打量的果东一眼，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回头去抽屉里面翻。
他这店就是个小店，一间空屋子里摆了个货架，上面的东西零零碎碎，也不知道过期没有。
他翻了半天，才总算找出十来样药。
把药全部放在窗台上，男人挨着挨着报了价钱。
果东听着那些药名，眉头轻蹙。
“价钱虽然比外面高了点，但我去药店买药也不容易，而且我也就多算了点跑路费……”男人见果东蹙眉，以为果东是觉得贵。
听着那男人的话，反应过来那男人居然坑他钱，果东眉头狠狠一跳，有瞬间的心痛。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打开自己的背包，从已经自己把钱掏出来的兔子手里接过，递了过去。
收到钱，男人高高兴兴地找了个透明的小袋子，给果东把药装成小小一包。
果东拿了药正准备往背包里放，一旁就多出个小小的人影来，那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老板，我要小炒面。”
说着，她从就比自己矮一点的窗口把一块钱递了进去。
里面的老板接了钱，笑眯眯地回头去找东西，“你这小妮子，身体还好吧？你一个人出来你爸妈放心啊？”
王逸妮笑笑，“放心。我要两包。”
屋里已经找到那零食的男人愣了下，他本来都准备找钱了，闻言回头又拿了一包，两包一起递到窗口递给王逸妮。
拿到双份的零食，王逸妮一张小脸都笑开。
果东看见，视线不由追随她离去。
见果东如此，屋里那男人八卦地说道：“你别看她们两姐妹长得一模一样，就算她亲爹亲妈都分不出来，但这同人却不同命。妹妹王逸妮打娘胎里营养就被姐姐抢光，导致出生时就难产，长大了身体也弱，打小就经常生病，好几次差点死掉。”
“这姐姐王舒妮么，从小壮的像头牛，从来不生病不说性格还野蛮霸道得很，经常把她妹妹弄得哭个不停。”
果东视线从王逸妮身上收回，他若有所思。
“问你个事。”果东道，“你知道村里谁家有拨浪鼓吗？”
“拨浪鼓？”男人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昨晚睡觉的时候听见了声音，就想着是谁家大半夜地玩拨浪鼓，吵死了。”果东撒谎。
男人并未在意，他思索片刻后摇头，“没啥印象，那都是小孩子的玩意。”
果东并不意外。
想想，他又问起另外一件事，“你们村里那习俗怎么回事？”
说起这事，那老板脸色变得有些微妙，毕竟昨夜才出了那种事才死了人，但害怕之下他又忍不住八卦，“你们这些外来的不知道不奇怪……”
“我们这片以前据说可繁华了，还是个远近闻名的大乡镇，上千户人家。后来出了件怪事，整个镇子所有人一夜之间全部死光，所以才落魄了。”那店老板平时大概没少和人八卦，故事讲起来绘声绘色，还挺会吊人胃口。
果东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没人接茬，那店老板只得自己接着说道：“据说当时镇上有户有钱的大户人家，他家有个女儿，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漂亮。那姑娘家就她一个女儿没儿子，娶了那姑娘就等于得了她家所有家产，所以当时去她家提亲的人多得把门槛都踩破好几块。”
“那姑娘眼光高，挑来挑去都挑不到满意的，后来倒是和一个来镇上做工的穷苦书生好上了。”
“那姑娘父亲不同意，非把两人分开。那姑娘也是倔，就和她父亲杠上了，两个人都死不松口，这一来二去那姑娘也不知是相思成疾还是怎么着，就死了。”
“死了之后那姑娘没去投胎，而是成了鬼，就去找那书生，那书生也是胆大，竟然就把她给留下了。”
说到这，店老板摇着头冲着果东笑笑，“这要搁其他人的故事里，那这就是个完美结局，但现实却是那姑娘成了鬼之后邪性大发，先是杀了阻挠她的她父亲和她家里的人，然后又杀了书生家里的人。那书生受不了，就让她走，可她是鬼，恶鬼，哪有那么容易摆脱？见那书生竟然要抛弃她，她一怒之下就把整个镇子的人全都杀光了。”
“我们这村里的人，就是那镇上当时外出逃过一劫的人，后来实在放不下，所以就又在这边建了个村，就这么一代代地住了下来。”
“这习俗也是自那时候流传下来的，狗血布，不点灯，就是怕那些死掉的人再留恋再回来。”
果东听着这不知真假的故事，不置可否。
果东想想，他伸出手，“五包，刚刚那小孩买的那种零食。”
顿了顿，果东又认真道：“我买得多，所以你要给我打折，不然我就不要了。”
老板愣了下，旋即又愣了下，最后一脸哭笑不得地回屋拿了六包刚刚那种零食摆在果东面前，“行了，送你一包，不就多算了你两块钱你还记上了……”
认认真真点出足够的钱递给那老板，果东抱着六包零食要走。
他才走出没两步，刚刚讲故事没吓着人的那老板就又道：“这故事还有个版本，据说很多年前我们这边有个神，后来那个神不知为什么突然发疯，就把所有人都杀光了。”
果东抱着零食开开心心走掉的脚步顿住。
“不过这故事还没前一个吓人，也就没什么人讲，而且这世上哪来的神？真要有神，把信奉自己的人都杀了那东西和鬼又有什么区别……”嘴上说着，那老板也没管果东走远没，转头回了屋里。
站在越发漆黑的夜幕中，果东微微低着头。
他背后的背包拉链自己拉开，一只布做的爪爪从里面伸出来，爪爪探探，摸到果东，它轻轻抵在他的胳膊上。
感觉着那轻微的力道，果东抬起头来。
离开小卖部，走在无人注意的路上，果东身周阴气荡起，但仅一瞬之间一切又消散无终。
他低头看看自己怀里变得真实沉重起来的零食，踩着夜色往回走去。
回到屋前，果东看看还在他和李卓风这边屋里说事情的兰昊逸和告近，在院子里绕了圈，虎着一张脸站到对门陈然房间窗口前。
窗帘拉开，窗户微开着。
屋内，陈然脸色惨白皱着眉头躺在床上，察觉到窗边有人，他睁开眼。
不等他看清门外的人是谁，一堆红色包装袋就扔进屋里扔到床上。
扔完零食，果东又把手伸进包里掏出药一起扔了进去。
把药给陈然他就走，离开这副本，然后再也不见陈然了。
反正陈然也不喜欢现在的他，陈然喜欢的是以前的那个不完整的他。
陈然接住透明袋子包成的小包，隔着袋子看了看，看见里面那一堆感冒药，他面无表情，“感冒药，你没脑子的吗？”
被凶，果东炸毛，陈然真的很讨厌，他又没生过病他怎么知道陈然该吃什么药，所以他不都把药全买来了，“不吃算了。”
果东踮着脚，隔着窗户一把把陈然手里的药抢了回来，他转身就走，要回对面房间。
一边走，果东一边把透明袋子撕开把所有药都弄了出来，然后一口气全部塞进自己嘴里。
陈然不吃他吃，吃了药病好了他就不会难受了。
拿在手里的药被抢走，看着果东离开的背影，陈然想要开口叫住果东已经来不及。
看着果东把药一口气全塞进自己嘴里，陈然都诧异，这是脑子有病？
惊讶之余，陈然又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他其实明白，那家伙并不讨厌，至少没讨厌到需要他处处针对，他讨厌那家伙针对那家伙，只是因为他总能从他身上看见果东身上的影子，他只是在迁怒罢了。
“白痴。”陈然骂人，骂自己。
他才刚骂完，门外已传来干呕声。
陈然一点不意外地朝着窗外看去，看见把嘴里的药全吐出来的果东，他眼神嫌弃同时微暗，只有果东那种笨蛋才会干出这种事。
“你是白痴吗？”陈然隔着窗户问。
被嚼碎的药苦得一张脸都扭曲的果东闻声回头，他超凶，他本来就很难过了，陈然居然还要凶他！
他知道药苦，他知道人类吃药都是直接咽下去，但他以为只是一点点苦，他没想到会苦成这样……
陈然看笨蛋似地看了果东一眼，从床上捡了包零食扔过去。
果东接住，看看，顾不上其它赶紧撕开袋子往嘴里塞。
那零食带着淡淡的辣味，但那点辣味根本不足以冲淡他嘴里复杂的苦味，反而让他更加难受。
“先漱口。”陈然有被气到，他头痛地揉揉鼻梁，有种在他面前的就是某个笨蛋的错觉。
果东反应过来，赶紧小跑着到一旁去漱口刷牙。
冰凉的凉水不断地冲刷着他的口腔，但那苦涩的味道却并未淡去，依旧残留。
陈然披着外套出来，看见端着个水盆苦哈哈地蹲在屋檐边的果东时，他都恍惚，笨成这样，这人真的不是果东？
“好吃吗？”陈然恶劣地勾起嘴角。
果东苦哈哈地抬头，要炸毛，干吗，想打架？
陈然伸手。
果东一蹦老高，他爪子都伸出来随时准备还手，陈然打他他就打回去，没人能欺负他！
陈然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面前呲牙炸毛的人，他递过去的并不是刀，而是一包果东刚刚买回来的那种零食，还有一包已经开了口的白砂糖。
看看那包白砂糖，再看看那包零食，果东憋了半天才总算憋出一句话来，“零食是我买的。”他给的钱，他的钱。
“不要算了。”陈然要把东西拿回来。
果东赶紧把零食抢了过来，想想又把白砂糖也抢了过来，他都苦坏了。
陈然转身向对面屋内走去。
“你偷人家白糖？”半天，果东憋出一句。
闻言，都已经走到对面门口的陈然步伐顿了顿。
“你干嘛偷人家白糖？”果东又憋出一句。
陈然不是很讨厌他？

第75章
001.
额头上青筋都暴起的陈然回头看了眼, 看见身后蹲在地上的人，他都有瞬间的自我怀疑，他怀疑身后的人就是某个笨蛋批的皮。
“干吗？”被看着, 果东身上刚刚才压下的毛又再次炸起, 干吗, 陈然想打架？
陈然愈发怪异, 他仔细打量着对方的眉眼，试图从对方的眉眼中看出几分果东的模样。
比常人更为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 单薄的唇，面前的人和果东的长相差距挺大，如果说果东就如同橱窗里的娃娃，那面前的人就更显漂亮冷峻，如同一把崭新的锋利刀，给人一种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陈然揉揉鼻梁, 他觉得他确实是疯了，居然疯到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身上找相同点。
被注视，果东莫名其妙。
被看半天后, 陈然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的进屋, 果东愈发莫名其妙。
冲着陈然舞舞爪子, 果东赶紧拿了一旁的小水盆往盆子里面倒糖，他都苦坏了。
糖水入口, 那感觉却并不美好, 又苦又甜的味道让他口中越发五味掺杂，不过好在总算还是有些作用，他嘴里那复杂地苦味逐渐被冲散。
一口气喝了两小盆糖水，把本就撑得厉害的肚子都撑得鼓囊囊后, 果东打着嗝回了房间。
对面屋，坐在床上的陈然隔着窗户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情越发复杂。
进了门，见李卓风几人还在分析那拨浪鼓的事，果东想想后，把两个传说都告诉了几人。
“你是说那女鬼把这附近所有的人都杀了？”告近若有所思。
“可这和我们这次的事有什么关系？那拨浪鼓也不像是那么久远以前的东西，是现代的。”李卓风不解。
“有没有可能是之前游龙、杨奇回他们副本那种情况，这里有神存在，真的是那神在作祟？”兰昊逸猜测。
“怎么可能？”告近想都不想就否决，“神是因为人的善念而生，怎么可能杀人？”
李卓风也这么觉得，“会杀人那就不是神了，而是鬼，恶鬼。”
兰昊逸想想，被说服。
听着几人的对话，果东不置可否，他转身进了屋。
回到屋内，果东把自己的背包拉链拉开，看见背包里委委屈屈的小兔子，他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被摸摸了头，一直被装在背包里都闷坏了的小兔子一下就不难过了。
山里熄灯早，有了昨夜的事之后，今天众人熄灯的时间就更早。
九点不到，整个村子就一片死寂，不见任何声响和光亮。
躺在床上，听见身旁李卓风和书呆子两人逐渐平缓的呼吸，果东又打了个饱嗝后，慢半拍地想起他之前决定的把药给陈然之后就离开这副本的事情。
陈然并不喜欢现在的他，甚至讨厌，看到他就讨厌，一想到这点果东嘴里就又泛出之前嚼到药的复杂苦味，那苦味太重，都让他皱眉。
果东翻了个身，侧躺着望向窗口的方向。
他从坟地带回来的小纸人就放在他躺的这侧的小道里，他侧身时，一抬头就发现那纸人墨点的眼睛换个方向，正邪恶而又有几分委屈地看着他。
果东看了她一眼，伸手转动她的脑袋，让她面壁。
陈然明明那么讨厌他，却去帮他偷糖。
想不通，睡不着，果东索性起床。
出门，果东站在院子里用力呼吸，梅雨季节的空气带着明显的潮湿和冰冷，特别是深夜里。
那种冰冷涌进肺中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的感觉并不招人讨厌，相反，挺惹人喜欢。
“不睡觉？”陈然声音蓦的从寂静的黑暗中传来。
果东吓了一跳，他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微弱朦胧的月光下，对门院子里，陈然披着外套靠在洗衣槽旁边的围墙上。
他不离身的长刀就倾斜的靠在一旁的洗衣槽上，长刀倾斜，这衬托得他的身形越发修长，特别是那双腿。
看着那样的陈然，果东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下，旋即戒备，陈然该不会突然就拔刀砍过来吧？
陈然并没准备砍过来，似乎同样睡不着的他依旧靠在围墙上一动不动。
没等到回答，陈然又道：“大半夜不要乱跑。”
顿了顿，他又冷冷补充，“不然会死。”
果东才不怕，他本来就死了，他和陈然不同，他从来就没活过，“你不也在乱跑？”
想想，果东又道：“你不是不舒服，为什么还不睡觉？”
果东和陈然保持着安全距离，如果陈然不凶他的话，他还是挺愿意和陈然聊聊的。
陈然看了果东一眼，没说话。
果东看去，长发散开依旧维持着之前姿势的陈然面无表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就仿佛刀枪不入的一块寒冰，但不知为何，果东却从他身上感觉出难过的感觉。
那种气息近乎绝望。
夜色逐渐变深，空气逐渐冰冷。
站了会后，手脚都冰凉的果东抱紧自己怀中的背包，“我要回去睡了。”
“如果是你，你会因为什么而不告而别？”陈然几乎和这梅雨时节深夜冷冽夜风融为一体的声音突兀传来，那声音不光吓了果东一跳，把陈然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本来没想问。
“什么？”
“算了。”陈然深深看了眼果东，强压下心中那不受控制就溢出的期待，他收回视线。
果东狐疑地看看陈然。
“有个笨蛋，突然就不见了。”陈然听着黑暗中自己的声音都觉得不舒服，他不是那种会找人互诉心肠的人，更莫说对象还是个才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但他嘴巴却不受控制的就擅自说了起来，“你觉得如果我哪天再见到他，我应该说什么？”
他最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起初他想过要把果东狠狠揍一顿，然后找根绳子捆起来挂在腰上，看他还怎么跑。
后来他又觉得不应该这样，从之前那副本来看他不一定打得赢果东，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真打起来他也未必下得了手。
因为只是想着那个笨蛋的脸，他就觉得无力，更别提揍人。
不能打，他也想过要骂一顿，可那个笨蛋估计一看见他凶巴巴的脸就会吓得立刻转身逃跑，然后再也不见。
那笨蛋要跑起来，他根本抓不住。
而且，他好像也没资格去管果东，他对果东来说什么都不是。
他们只不过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甚至这层关系都薄弱无比，因为是他强行把果东带进副本是他强行开始这段关系，以往果东愿意待在他身边，也只是因为钱。
果东没想到陈然会问这样的问题，他都被问愣住，因为他明明就站在陈然对面，而且……
果东垂眸，陈然大概是不会再见到他了。
就算见到了，知道他就是果东，陈然也肯定会一脸厌恶。
“我不知道。”果东道，“他为什么会突然不见，是因为不想再见到你？谁让你一天到晚那么凶，是我我也不见。”
陈然身体轻轻僵了僵，他看了对面的果东一眼，愈发沉默。
“我要回去睡了。”果东抱着兔子往回走去，走出两步，他又回头看去。
夜色下独自靠着墙壁难过的陈然，就像只蹲在角落被抛弃的大狗子，他守在被抛弃的地方不敢轻易离开，饿得瘦骨嶙峋也要等待着主人来找他。
仅一瞬，果东就收回那想法。
果东觉得自己这想法荒谬，陈然从来不需要人同情，他浑身都是尖刺，他也不会把自己搞得瘦骨嶙峋可怜兮兮。
果东正准备进门，面前打开的房门里就有人迎面走出来。
对方速度不快，但果东发现对方时两人距离已经很近，果东立刻往旁边让去，可两人肩头还是不可避免地擦到。
被撞，果东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撞到他的人就头也不回地向着门外走去。
果东讶然，他还来不及反应，门后就又有人走了出来。
本该在睡觉的书呆子和李卓风一前一后出门，排着队向着门外走去，出了院子，他们走到主路上，然后继续往前。
还不等果东疑惑两人要去什么地方，对门陈然那屋也有人走了出来，兰昊逸和告近光着脚一前一后排着队出来，走上主路。
四个人在主路上汇合后，很快排成一排，继续往前匀速走去。
看着那场景，果东忍不住挑眉。
他立刻朝着陈然看去，陈然也已发现不对，他拿起放在一旁的长刀站直身体。
月色下，两人视线相交。
下一刻，不等两人开口，两人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他们的脚自己迈开，也和李卓风他们一样向着主路而去，要跟上李卓风他们，要加入队伍。
因为那动作突然，果东双手环起抱怀里的兔子都落在地上，陈然倒是还拿着手里的刀，那刀在他手里。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他们的身体不再是他们的，而是别的什么人的，他们只不过是在那具身体当中看着。
不多时，他们两个就追上前面的李卓风四人，四人的队伍变成六人的队伍。
队伍人数变多，队伍也变得越发整齐，他们就像一排挂在同一排绳子上的木偶，每一次迈脚都一模一样。
看着这一切，感觉着这一切，果东正诧异，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旁的路上又有人走了出来，是红蓝绿那三个女孩子。
她们三个就住在他们旁边不远处一家。
三人显然还清醒着，光着脚的她们眼珠子不安惊恐地动着，看见果东他们，看见这诡异的一幕，三人越发惊恐。
三人试图挣扎，她们唯一能动的眼珠子动得越发的厉害，连带着她们的身体都在颤抖。
但她们所有努力都是徒劳，无论她们怎么挣扎她们都无法挣脱那种控，很快还是加入了大队伍，跟在了果东后面，原本六人的队伍变成九人。
几乎就在同时，以书呆子为首的队伍已经走到村口的位置，来到那向着树林而去的石板路前。
也几乎是同时，村口又出现两个从村里并排走出来的三人小队伍，是眼镜男他们。
眼镜男情况和他们一样，虽然身体不受控制但脑子都维持着清醒，所以视线和他们对上的瞬间，眼镜男几人都忍不住地瞪大了眼。
眼镜男他们也试图挣扎，但结果却和红蓝绿三个女孩子一样，无论他们怎么挣扎，他们都无法摆脱那种禁锢。
两个三人的小队伍汇合在一起，随后加入大队伍，跟在了果东身后红蓝绿三个女孩子后面。九人的队伍变成十五人，所有人到齐。
寂静的夜色下，带着明显潮气和冷意的黑暗中，一群光着脚的人排成一排静静地往前走去。
上了石板路，在两旁田坎中淅淅的水声中，他们逐渐走向那那在夜色下就仿佛一张张大的嘴的小道。
眼见着那小道就近在眼前，众人越发焦急，有人试图用鼻子发声，但只能发出轻微的哼哼声，根本无法交流，那急促不安的声音反倒加剧了队伍中众人心中的恐惧不安。
胆小的更是已经哭了起来，果东都隐约听见抽泣声。
眼见着最前面的书呆子已经走到石板路尽头，寂静之中，众人的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轻微的声响。
“咔咔咔……”
一群人拼了命地朝身后看去，但根本无法转动脖子的他们，就算把眼睛都转得突出来就算瞪得眼睛都发痛，也只能隐约看见一点点影子。
他们眼角的余光之中，有个小小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身影，以极其怪异的走姿跟了过来，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呜呜……”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人，用一种急得都快哭出来的声音用力哼哼。
听着他那声音，前方的众人都是一阵头皮发麻。
“嗯哼……”见众人如此，走在队伍最后那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现了些什么还是如何，声音越发急促恐惧，他急得都快哭出来。
前方的众人身上本就已经冒出的鸡皮疙瘩更是一阵阵地翻起，一股彻骨寒意从众人的背后不断传来。
“咔咔咔……”跟在队伍最后那东西每走出一步就会发出一声声响，那声音时刻提醒着众人它的存在。
听着那声音，不等众人从那寒意中回神，最前方的书呆子已经踏进小道。
书呆子拼了命挣扎，他身体颤抖的厉害，他不想进去，他瞪大到充血的眼中都有泪水流出，但他的身体却还是一点不受影响地向前走去。
入夜之后的泥巴路受潮，光着脚踩上去时，表面那层掺杂了腐叶和纸钱碎屑的泥巴立刻旁边溢去，也有挤进他们脚趾缝隙间的……
感觉着那冰凉恶心的触感，本就已经被恐惧包围的众人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但这还只是开始，众人还没能从脚下那恶心的触感当中回过神来，小道两侧那在黑暗中显得诡异无比的树林，就开始拉扯众人的注意力。
似乎比白天压得更近，几乎都弯下腰来贴在他们身上的小道两侧的树木竹子，仿佛都有了生命，它们瞪大了一双双眼看着他们，喉间发出怪异的笑声。
“咔……咔……咔……”
队伍最末怪异的声响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002.
小道路窄，弯也多，看着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急弯，一群如置冰窖的人头皮都开始发麻。
走过弯道时，好奇心驱使，众人动作一致忍不住地转动眼珠朝着队伍最后的位置看去，要看看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清楚那东西，看着那东西从人群后直直盯着他们的眼睛，以及那张怪异的纸做的笑脸，本来就已经被恐惧吞没的众人顿时被一阵巨大的恐惧吞没。
众人忍不住地哆嗦，因为跟在他们身后的，赫然就是果东之前从坟地带回去的那个小纸人。
此时此刻那小纸人仿佛有了生命，它学着他们的样子走在他们的身后，它竹子和纸做的脚每怪异僵硬地往前跨出一步，就会发出咔咔的声音。
“咔咔咔……”
“呜……”不知是谁呜咽一声。
这一声引发决堤，让队伍中神经早就紧绷到极致的众人，都彻底被那毛骨悚然的感觉吞没。
众人疯了似地开始挣扎，试图从那种禁制当中挣扎出来。
听着四周不安的闷哼声，看着就走在他前方陈然那拿着长刀青筋暴起的手，果东眨巴眨巴眼睛，又偷偷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小纸人。
小纸人都已经快哭出来！
她可怜兮兮地盯着果东。
她背后的纸被撕开，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那个豁口里一只红着眼睛的小兔子正坐在里面，它凶巴巴地从布做的垫子里露出尖锐的爪子。
它超凶，要是她不听话，它就把她身上的纸全部都撕了，就问她怕不怕？！
猜到是怎么回事，果东正走神，就撞在前面的陈然身上。
“唔……”果东本能出声。
听见寂静的黑暗当中果东那一声哼声，看见他那偏离队伍半步的身体，他身后眼镜男一群人包括走在果东前方的陈然都是一愣。
走在前面的李卓风几人看不见后面不明状况，但他们注意力却都集中到后方，因为仿佛就连操纵着众人的那东西也因为果东而愣住，大队伍都因此而停下。
果东自己也愣了下，他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懵了，他现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来得及吗？
犹豫片刻，在那诡异的气氛之下，在背后众人灼热的注视之中，果东硬着头皮默默收回脚归队，在队伍中站得笔直。
队伍中是一片死寂，树林中也是一片死寂。
那种整个世界都一片死寂的感觉实在太过强烈，太过压抑，强烈压抑到众人呼吸都困难。
好片刻后，操作着众人的那东西才总算回神，大队伍再次开始前进。
见果东居然又回来，都还没从震惊中回神的众人顿时就都急了，不是，大哥，你跑啊，你又回来干啥？
察觉到身后眼镜男他们那越发灼热的注视，果东疑惑，难道是他回来的方式不对？
想不明白为什么，果东不再去想，他努力配合着大队伍，争取让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和大家一样踩在点上。
他以前还从没做过这种事，挺稀奇。
大半夜的深山野林里，一群光着脚排成一排走动的人，想想就好有气氛！
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在众人脸色煞白额头都是一层冷汗时，他们眼前逐渐看见那片坟地。
夜风下，坟地中白色的幡条飘荡，隐约之间仿佛还有纸钱被风刮起落下。
随着他们的靠近，趴在坟地中那八个人的尸体也逐渐清晰，他们还维持着之前的模样，全部奋力的向着小道这边爬来想要逃跑。
果东他们之前来过一趟，已经看到过这些尸体，心中多少有些底。
眼镜男、老高和他们那边的五个新人之前却没来，只是听果东他们说了这边的情况，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见，见着那场景，一群人腿肚子都打颤。
特别是五个新人，身体都颤抖得厉害，呼吸更是急促。
但无论众人怎么抗拒怎么害怕，他们的身体还是继续向着坟地而去。
两三分钟后，他们走过那八人的尸体，来到坟地的中间。
在坟地中站定的一瞬间，禁锢着控制着众人的那股力道突然就消失不见，几乎是下一刻，原本站得整整齐齐动作一致的队伍瞬间乱作一团。
“呜……”之前就在哭的人哭出声来，之前挣扎的人也一下就能动。
看见这，察觉到那禁锢力量的消失，一片死寂的坟地中瞬时热闹无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办……”
“我们不会也死在这吧？之前那些人……”
“好了，别哭了，咱们这么多人，不怕的。”
“可之前那些人都死了……”
随着众人吵闹的声音传开，坟地中也有了动静，一阵似是叹息又似是风吹过缝隙的声音在坟地中响起。
紧接着，一道道不真实虚无的身影出现在坟地中。
有身着寿衣的老人，也有身体残缺似乎意外而亡的年轻人，间或间还能看见一些小孩，更多的则是不符合他们这个年代穿着的存在，身穿长袍麻衣甚至铠甲战衣的都有……
看见那些模糊的身影，本就吓坏了的一群新人越发惊恐不安，一群人惊叫着在坟地中聚作一团。
“鬼——”在陈然灼热的注视之中，果东赶紧学着那些人的模样惊叫着要躲开。
他才一动，脚下就踩着个东西，他低头看去，他脚踩着了个刚准备从地下爬起来的老头……
那老头应该是自然老死，他正缓缓地颤颤巍巍的从泥巴里爬起来，结果他刚把脑袋冒出来，果东就一脚踩在了他脑袋上。
果东动作僵了僵，他本能抬头看去，对面陈然果然正神情复杂地瞪着他。
刚刚禁锢着众人让众人向着这边而来的那力量非常奇怪，就算是他也没能挣脱那禁锢，所有人里唯独果东不受影响，这让陈然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那速度那力道都要把他胸腔撞破。
他就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果东之前说过，他是鬼。
是鬼的话，当然不受鬼影响。
陈然深呼吸，他嘴唇张开，不等他开口果东就已经抢先道：“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陈然蹙眉。
“肯定是她干的！”果东指向一旁的纸人，熟练甩锅。
被提醒，惊慌着躲避四周不断冒出来那些身影的众人，才想起他们队伍里还有个异类，那个跟着他们从村里到这边儿来的纸人。
那纸人正站在众人旁边不远处，她依然是那张被墨勾画着笑得开心无比的脸，但那笑容间，众人不知为何却看出几分僵硬。
“她……”书呆子咽了咽口水，声音都沙哑。
听见动静，那纸人缓缓咔咔地转动脑袋看向他。
“啊！”书呆子惊呼一声，倒退而去。
他忘的这是什么地方，脚后跟勾到土堆他回头看去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退到一座坟上。
看着脚下的坟，想着坟里埋着的尸体，书呆子立刻退开。
陈然注意力并不在书呆子身上，而是依旧在果东的身上，看看那身上明显散发着阴气的纸人，再看看果东，果东身上确实有那纸人身上的阴气……
陈然因为心脏砰砰直跳而上升的体温迅速下降，一同冰冷的还有他那满含期待的心，他已经不止一次把面前的人误认成果东。
想着两人之前在院子里时果东说的话，陈然收回视线。
这人不是果东。
大概是因为他之前做得太过，他能明显的从这人身上感觉到戒备和不喜，如果他面前这人真的是果东，大概就像这人说的，他早就已经不见。
“陈然……”一旁，拔出武器的告近靠近。
随着四周那些东西地不断冒出来，他们一群人能落脚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少，就只剩下脚下一片。
“他们想干吗？”李卓风给枪上膛，看着四周不断逼近的那些东西，他头皮都发麻。
陈然深呼吸，他收回注意力看向四周。
那些东西眼神都十分的呆滞，似乎并无理智就只是一团阴气，陈然甚至都没能从他们身上察觉到多少恶意。
感觉着空气中比之前白天就浓郁了没多少的那淡淡的阴气，陈然剑眉紧皱，黑眸深处尽是疑惑。
坟地中不断冒出来的鬼越来越多，整个坟地都装不下，甚至树林中都有，数量少说都上千。
这种数量的鬼，不应该就只有这点阴气。
就这片刻时间，那些东西已经逼至他们一群人面前。
“别过来，滚开……”站在人群外围的人不断地往后挤，他们没有武器，捡到的树枝也根本无法对鬼造成威胁。
“别挤了，挤什么……”另一边的人也不停地往后挤，被挤，他差点往前迈去，脸都差点贴到前面的鬼身上。
李卓风手中的枪上膛，看着就在面前的鬼，他犹豫着要不要开枪。
告近伸手拦在他面前，“先看看再说。”
“还看什么？等着他们把我们都弄死吗？”没有武器的书呆子闻言急了，他白着一张脸不停地往人群中间挤，那些东西都已经贴到他们面门上。
书呆子的举动引来不少人的不满，更多原本站在中间的人因为他地推挤而往旁边而去，这让他们怒了，一群人立刻回过头来去推他，要把他推出去。
“你发什么疯？”
进不去人群当中，不得不留在外面面对周围已经贴上来的那些东西，书呆子铁青的脸上嘴唇颤，他一双冲血的眼颤动……
“他们好像是要让我们背他们。”果东声音传来。
他声音镇定，不见害怕，让心中原本焦躁不安的众人心中都不由一振，所有人都朝着他那边看去。
看清楚他现在的情况，一颗心才刚刚镇定下来的众人，离开是一阵倒吸冷气。
果东并没站在人群中，他独自一人站在人群之外，他的背后，五六只鬼正往他背上爬，争先恐地要挂在他的背上。
面对这，果东面上不见恐惧，他甚至还有空闲回头去看自己背后那些东西。
“他们好像是要让我们背他们去什么地方。”果东道。
“什么……”书呆子只觉自己听错。
他看看四周那些鬼，再想想果东的话，顿时一个激灵，因为太过紧张害怕肚子都开始痛了起来。
“背他们？你疯了吗？要背你自己背，我才不背……”新人中一人大吼，无力对抗面前那些东西的他把怒气都宣泄到果东的身上。
果东没有理会他，他侧着头看着身后不断往他背上爬的那些东西。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能在这些人身上感觉到“熟悉”，但这个熟悉具体是什么却连他自己都弄不清。
“别听他的，我看他就是被吓疯了……”
“那现在怎么办？”
“……”
听完果东的话，李卓风和告近几人对视一眼。
几人脸色都不太好，但看着那些不断的往果东被上爬却并未伤害他的鬼，几人却信了大半。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搞什么，但现在我们也没有其它选择……”告近深呼吸，他颤抖着往前踏出一步，要学着果东的样子去“背”那些东西。
他背后一露出来，周围不断向他们而来的那些东西就疯了似的涌向他的背后。
无数人影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微微闪现一瞬，旋即又消失。
“你疯了……”看见这样的告近，书呆子脸上毫无血色。
看见这场景，人群顿时一阵惊呼，众人你推我我推你，一时间散作一团。
告近强忍着不断泛起的鸡皮疙瘩，以及自背后不断涌来的寒意等待着，拿着折叠刀的手背青筋都暴起，用尽力气去忍耐。
但他背后那些东西就仿佛真的如果东所说，只是想要他们背他们，所以除了不停往他背上爬，他们并未攻击。
看见这，李卓风和兰昊逸纷纷松了口气。
两人正准备做点什么，一旁眼镜男那边就一脸紧张不安地开了口，“一旦被鬼附身就跑不了了，而且鬼知道他们要让我们背他们去什么地方……”
听见他这话，李卓风三人都是一愣，旋即纷纷朝着他那边看去。
眼镜男和老高都不是新手，他们都是进过许多次副本的老手，他们不会不知道副本中的情况。
无论如何，只要他们能活着，只要他们能找到破坏附灵物他们就能活着出去。
这种情况下他们没必要和这些东西动手，这里可是有近千只鬼，虽然这些东西似乎都并无理智……
不等众人想明白怎么回事，一旁本就惊慌失措的那群新人见经验丰富的眼镜男尚且如此，更加慌了神。
“那怎么办……”
“逃吧，要不咱们逃吧？跑的话说不定还能有一线机会。”
“可是往哪跑？”
“总有机会……”眼镜男低声道，他咽咽口水，看了眼四周越逼越近的那些鬼后，脚步朝着小道那边挪动。
眼镜男尚且如此，那些新人就更加没了主意，他们并不相信果东并不觉得只要顺从这些鬼就能活下去，相反，他们深信只要妥协就会死。
李卓风张嘴就想要阻止，话未出口，就在他身旁的书呆子就猛地向着坟地外跑去。
他速度极快，不过眨眼片刻就跑到小道边。
他是第一个，他抢得先机。他不想死，所以哪怕是抛下其他人他也要跑。
一口气跑出许远，都跑出坟地，见其他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书呆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他笑了起来。
见到这场景，刚刚还只是混乱不安的一群新人顿时炸了，不等李卓风再开口，一群人就疯了似地争先恐后地向着小道那边跑去。
晚了就跑不掉了。
众人速度极快，不过片刻时间大半的人就跑掉。
“别去！”李卓风见身旁的红蓝绿三姐妹以及憨憨也要跑，赶紧开口。
但他还是晚了，除了三姐妹当中的一人，其他人已经全部惊恐的向坟地外跑去。
其他人都已经跑掉，他们再不跑就跟不上来不及了！
几乎是李卓风这话出口的同时，那些原本毫无理智的飘浮在空中的鬼，动作一致地看向逃跑的那些人。
他们原本空洞无神的眼中瞬间鲜活起来，他们眼中尽是愤怒。
那愤怒逐渐转为恶意，恶意之后，则是残忍和杀意！
原本只是弥漫着淡淡阴气的坟地中蓦地冰冷，就仿佛一股寒风刮起，让所有人都不由地屏住呼吸，随即而来的还有渗入骨髓的恐惧。
不等逃跑的那些新人反应过来，坟地中那些鬼就疯了似地扑向他们！
那些鬼开始变化，从原本的普通鬼魂化作厉鬼，他们的指甲化作尖锐的利刃，他们口中眼中耳中鼻中有血溢出，他们要杀了那些逃跑的人！
他们竟敢逃跑！
“啊——”惨叫几乎是立刻就在树林中传来，有人被抓住。
抓住他的那些鬼把他往回拉扯，要把他们重新拉回坟地中。
那人疯了似的去抓地上的泥草，试图挣脱逃跑，但即使他指甲都翻起手指都折断，他也依然没能逃脱被拉回坟地的命运。
被拉回坟地，那些鬼并未放过他，几乎是立刻就扑上前去啃咬撕扯起来，不过片刻那人身上就没了一寸晚好皮肤，他痛地尖叫，声嘶力竭地尖叫。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同时弥漫开的还有看见有人死亡后的恐惧。
看见这，果东几人总算弄明白之前那八个人是怎么回事。
几乎就这片刻时间，所有逃跑的人都被拉扯回了坟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韩珞，孙瑄……”一道颤抖着的声音在果东几人身旁响起，几人闻声纷纷朝着那边看去。
出声的是穿着一袭红色连衣裙自称小红的女人，她惨白着一张脸看着前方被那些鬼拉扯着回到坟地的“小绿”和“小蓝”，她们两个之前也被眼镜男煽动。
除了小红，所有新人都逃跑，反倒是之前煽动众人的眼镜男和老高一点没有逃跑的意图，两人老神在在地站着，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一群蠢货。”眼镜男推推眼镜面露不喜，他本来还准备留几个人后面再用，没想到竟然全部跑掉。
听见这话，小红错愕地朝着他看去。
眼镜男却已经没了再继续演下去的兴趣，脸上尽是不耐烦。
“你……”小红似乎明白了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旁，随着一道女生地尖叫声响起，另一道惊慌求救声也传来，“林琳，救我，林琳……”
眼镜男绕有兴致地看着“小红”林琳，不在掩饰的他脸上少了平时装出来的儒雅谦和，更多了几分明晃晃的恶意。
他就喜欢看这些人发现自己被背叛又或者为了活下去而背叛别人时脸上的表情，因为这会让他觉得爽快，那种舒爽深入灵魂，让他上瘾。
“不去救你的好姐妹吗？”眼镜男火上添油。
被称为林琳的小红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但她却并无勇气去救人，甚至都没有勇气朝那边看去。
好在这一切结束的也快，从那些人逃跑到坟地再次安静下来，前后不到一分钟。
眼镜男冷笑一声，看向一旁的果东几人，“现在怎么办？”
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脸色都极其难看，如果不是因为眼镜的怂恿骚动，那些新人不会逃跑。
但三人也只是脸色难看，并未说什么。
他们也一样没去救人。
“先看看这些鬼到底要怎样。”告近咬紧牙关。
眼镜男嘲讽的视线在告近三人脸上扫过，他是虚伪，但总比伪君子要好。
没了那些新人的存在，人数骤减，四周那些鬼纷纷向着他们涌来，不过片刻时间他们八个人身后就聚集一堆鬼。
果东注意力也从身后那些存在上收回，他心中那种奇怪的熟悉感依旧未曾消散，甚至因为刚刚这些鬼的愤怒而越发浓郁。
“怎么了？”李卓风询问，他从刚刚就注意到果东的心不在焉。
果东摇摇头，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鬼后，选了其中一个背着。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正不断往他背上爬的其他鬼纷纷安静下来，他们只是不甘地看着果东背后的鬼，就好像那鬼是个中了几百万彩票的幸运儿。
见到这一幕，李卓风几人也纷纷效仿。
虽然背鬼这件事并不让人觉得愉快，但其它鬼不再往他们背上爬，也让众人忍不住的都松了口气。
背好鬼，几乎是马上，一群人脑子里就有了个念头，那就是回去。
这里并不是他们的世界，回哪里自然不言而喻。
几人对视一眼，屏住呼吸硬着头皮向着小道外走去。
这次，坟地那些鬼虽然也全部直直看着他们，但却并没再追上来，而是目送他们一路走远。
见那些鬼没追来，知道他们的做法是对的，李卓风几人都忍不住地松了口气。
“我们真的要……”告近微微侧头看的眼就在自己身后的鬼，他背到的是一个老死的女鬼。
因为告远的原因，他感觉非常不好，告远在戒备着那东西。
李卓风背到的是个出意外死掉的男人，三十来岁，脖子歪向一旁，好像已经断掉，像是出了车祸。
兰昊逸背着的是个女人，挺年轻，也是所有人当中最奇怪的一个，因为她穿着古时候的开衫长袍，和古装电视剧当中的略有不同，而是麻布制成的袍子，看着像是穷人家病死的女人。
果东是随便选的，见众人打量自己身后背的鬼，他才回头看去。他身后背的是个刚刚十来岁的小孩，知道自己“中奖”，他有些呆滞的脸上都是傻乎乎的笑容。
果东没去打扰他自顾自的傻乐呵，他朝着陈然看去，看清楚陈然那边情况的瞬间，果东愣了愣。
不只是果东，一起看过去的李卓风几人脚下步伐也都是一顿。
陈然的背后并没有背着鬼。
让众人发愣的也并不是这个。
让众人都不由发愣，甚至果东都愣住的是，陈然手中那两个还在往外掉血的婴儿。
陈然把自己的长刀夹在了腋下，然后左右两只手上一只手上一个明显是刚刚从肚子里刨出来的婴儿。
两只婴儿浑身皮肤通红，脑袋奇大，身上一片血淋淋，肚脐的位置还挂着包衣。他们的眼珠转动着，不是其他鬼神情呆滞那种本能地转动，而是不明意义地转动，就好像还在母亲的肚子里……
看着那两个肉球，众人脚下步伐都不由放缓，远离陈然。
漆黑幽深的小道中，陈然低着头，神情凝重而又困惑。他也不知想到什么，竟像掂西瓜似的在那掂量两只鬼，好像要从其中选一只出来。
看见陈然那动作，看着他那表情，一旁李卓风几人头皮都是一阵发麻，他们眼中都不由流露出惊恐，陈然中邪了？
“陈然……”李卓风出声，他声音都沙哑。
陈然抬头，眼神清明。
李卓风几人松了口气，同时几人也忍不住疑惑，“你这是……”
陈然看看自己手里的两个血淋淋的肉球，面无表情的脸上有瞬间的尴尬和恼火，那表情就仿佛什么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突然被人发现之后的恼羞成怒，“多管闲事。”
看着那样的陈然，李卓风三人对视一眼，脸上惊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白天活见鬼的扭曲。
“……果东……应该不会喜欢这种东西……吧。”李卓风本想说得斩钉截铁一点，但话出口后语气却不受控制地变得犹豫。
听着李卓风那犹豫的语气，兰昊逸和告近脸上努力维持的镇定都有瞬间地崩溃。
一同崩溃的还有一旁的果东，看着陈然手里那两个血淋淋的肉球，果东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陈然到底是对他有什么误会，才会觉得他会喜欢这种东西？
而且陈然还在哪偷偷掂量，是打着要把其中一个带身边，作为见到他就马上送给他的重逢礼物的意思？

第76章
001.
被李卓风这么说, 再看着众人脸上那嫌弃的表情，陈然有瞬间的困惑。
果东不喜欢吗？
果东以前就尽喜欢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现在他又是只鬼, 一只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的鬼, 四舍五入一下喜欢的不就是这种东西？
陈然又掂了掂手里的两个肉球。
见陈然居然真情实感的在那疑惑, 似乎还有点拿捏不定主意, 一旁李卓风几人脸上的肌肉顿时抽动得越发欢快，果东最是如此，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陈然要是敢突然把那东西从兜里掏出来给他, 他绝对揍陈然一顿，一刀背敲到他失忆那种！
恶狠狠地下定决心，果东又看了一眼陈然两只手中的血球，脸上是明晃晃地嫌弃。
陈然看见，眸光微动，深邃的眸子深处划过一抹失望, 他都不喜欢那果东肯定也不会喜欢。
无声咂舌，陈然面露不爽，他反手就想把手中的肉球扔掉, 粘乎乎的怪恶心, 动作间又想起他们正要回村的事, 只得先把两个肉球留下。
见陈然似乎放弃，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三人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出几分松了口气的感觉。
松了口气的同时, 三人再看向陈然时脸上也不由多出几分苦涩，三人都心知肚明，果东还活着的可能微乎其微。
虽然他们也希望果东还活着，陈然却是已经着魔, 他疯了。
“你……”李卓风想要劝上两句，话到嘴边又咽回。
陈然虽然已经和他们一起下过好几次副本，按道理来说他们几个也称得上是生死相交的朋友，但他们都明白，对陈然来说特殊的大概就只有果东一个。
“磨磨蹭蹭。”陈然催促，放弃要在那两个肉球中选一个出来送给果东之后，他越看手里的肉球越不爽，因为那黏糊糊的触感真的很恶心。
被嫌弃，几人无语地收敛心思，加快脚步向着村子而去。
和去时的诡异不同，回来的路上气氛相当轻松。
一开始众人也戒备过他们背上的鬼，但直到他们都走出树林，那几只鬼也依旧是一副傻乐呵的模样。
夜色下，顺着石板路一路走到村口，眼见着就要进村，他们背上的那些鬼便突然动了起来，不等众人拔出武器戒备，那些鬼就向着村里飘去。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方向，目标明确，似乎是准备“回家”。
朦胧的月色之下，众人站在村口的位置看着那群鬼消失在村中后，再看向面前不大的村子时，头皮都不禁一阵阵发麻。
他们之前还只觉得村里那忌讳奇怪，别的地方头七那都是亡者最后回家看看的时间，好些地方甚至格外慎重，这里却像是生怕死掉的人回来。
但经过刚刚的事，看见那些鬼进村，几人心中都有了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他们面前的村子一点光亮都没有，也没有虫鸣鸟叫。
深山之中的村落，哪怕深冬也不至于连一点虫鸣鸟叫都无，可这里却就是一片死寂。
就仿佛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是山涧间的小村落，而是一幅棺材之中，他们面前的村子，就像是个鬼村……
站在村口，折腾了一夜的几人明明已经身心疲惫，却不敢进村。
陈然亦站着不动，不是因为害怕恐惧，只是觉得奇怪。
能够凭借执念化作厉鬼的终归是少数，一般人死后不会滞留人间，大多会选择离开，就算不愿离开，等他们身上的阴气消耗殆尽后也终归会消散。
可刚刚在坟地的鬼却少说有上千只，且大多都只是些连阴气都没多少的普通鬼，看穿着打扮，最久远的甚至都能追溯到几百年近千年前。
几百年近千年的时间，以他们自身那点阴气根本不足以存留，他们自身做不到，那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留下的？
陈然望着那些鬼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果东也望着那边发着呆，那种熟悉的感觉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散，甚至愈发浓郁。
“接下去怎么办？”告近问。
这个副本可以说是他们几人一起进副本以来，遇到过的危险系数最低的一个副本，甚至他们目前为止都没遇到过直面的危险。那些新人如果听话，本来也可以不用死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副本，可能都只能算作C级的副本，他们一群人都已经在这呆了两天快三天，却依旧毫无线索。
“时间已经不多了，大家都别遮遮掩掩了，有什么发现都说出来吧，集思广益，说不定能找到线索。”眼镜男道，没了新人在，他不用再掩饰装作好人，语气中自然而然更多了几分强势。
听着他这话，李卓风眉头本能皱起，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莫名的觉得眼镜男的话让他不舒服。
李卓风不懂，告近却一下就听出问题来。
眼镜男说的好听，但从头到尾他都没像他说的那样把线索都说出来大家一起集思广益，而是把漂亮话说完后就看着他们，等着他们先交代。
对于这种不停耍小心思什么都要算计一番的人，告近并不喜欢，他没去理会，而是看向他们自己这边几人。
李卓风还在因为眼镜男的话而皱眉，兰昊逸和陈然一样若有所思，环顾一圈，告近却发现他们这边居然没人能说上两句。
以往这时候果东总能给他们意外的惊喜，现在果东不在，队伍都变得奇怪，就好像缺了一块不再完整。
“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把注意力放在王舒妮那边。”果东自然而然开口。
听着果东这话，告近愣了下，他朝着果东看去，看见果东那在月光下显得越发深邃的眉眼，他有瞬间的失神。
有那么瞬间，他都仿佛看见果东。
告近看向一旁的陈然，陈然正看着果东发呆，他神情复杂至极。
告近无声叹息一声。
他早就看出陈然针对果东的事，之前他一直不明白原因，陈然虽然并不好相处但也并不是个恶劣到会故意找人茬的人，现在他却明白过来。
“怎么说？”告近推推眼镜，拉回众人注意力。
“你们不觉得这整件事情很奇怪吗？”果东反问。
“奇怪？”告近思索。
“这么说起来，这次的事情我完全就没弄懂……”李卓风讪讪。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脑子特别灵光的人，之前他就一头雾水，只是不好意思说，现在提起，他就索性破罐子破摔。
“确实是这样，这副本所有的事情我都无法串联起来。”兰昊逸换了个站姿，因为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拿他的拐杖，所以一路他都是硬撑着在走动，他受伤的那只脚早已疼痛不堪，这让他额头比其他人更多一层冷汗。
听着两人的对话，告近倒是一下有些明白果东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有没有可能我们一开始就弄错了，这就是两件事，就像之前……”果东顺嘴就想要说之前狗链副本的事，话到嘴边反应过来，赶忙改了口，“就像两条不相干却相交的线。只是因为它们同时发生，所以才让我们错以为这是一件事。”
“你是说坟地那边的是坟地那边的，村里的是村里的？”告近思索果东所说的可能性。
若是以前，告近未必会相信，一旁的眼镜男和老高两人就显然不认同这猜测，在他们看来既然是在这副本中发生的事就必然是有联系的，但经历过狗链副本的事后，告近却不得不思考这之外的可能。
“村里那习俗一直都有，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情，真要出事也不至于就巧合到在这一两天内出事。况且这次规矩被破坏是因为我们进来了副本，但你们别忘了，村里的人在我们进来副本之前就已经死了。”果东顿了顿，又补充，“这不是你们说的？”
“也就是说，即使我们没来，我们没破坏规矩，村里的人也依旧出事了……”告近已然彻底明白过来，“如果是这样，那村里出事和坟地那边有关的可能确实很小。”
眼镜男和老高对视一眼，两人还是不怎么相信，但也被说动几分。
“村里的话……”李卓风回头看向王舒妮家所在的方向，“那就只有王舒妮家了。”
“沈家也有可能，他家之前死了老婆，现在也还在头七时间内。”眼镜男补充。
告近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所以现在我们的目标，还是这两家。”
有了明确的目标，众人都精神几分，这样至少比漫无目的的到处找要来得容易得多。
“那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我们去王舒妮家找，你们去沈家。”眼镜男道，他们队现在就只剩下他和老高，更加有理由去检查更容易检查的王舒妮家。
几人都不想和他争执，皆沉默。
众人的沉默到他那，理所当然地成了默许。
“那就这么定了。”眼镜男道。
商量完这事，众人再次看向面前如同棺材般一片死寂的村落，迟疑一瞬，硬着头皮进了村。
回到村里，几人找了处地方洗了脚，各自回了房间。
之前的事事发突然，除了果东陈然其他人都没来得及穿鞋。
梅雨时节的夜温度依旧低，虽然比不上寒冬时节但也依旧冻人，看着李卓风在院子里洗了脚后哆嗦着回房的动作，果东也不由搓了搓胳膊，跟着觉得冷。
蹑手蹑脚地进了大门，果东回头正准备关门，就注意到对面院子里陈然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果东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赶紧把门关了。
他和李卓风借住的房间就在底楼大门右边的位置，关了门，他才进门就注意到李卓风手里举着枪。
他枪的前方，屋子的尽头，果东睡觉的床旁，之前跟着他们去了坟地的小纸人正站在那。
面对这诡异的场面，李卓风神经紧绷到极点，要不是怕惊醒这屋里的主人，他早就惊叫起来。
李卓风吓破胆，果东却在那小纸人的脸上看见委屈和难过。
她笑得牵强无比，她都委屈坏了。
她没想回来的，果东他们从坟地离开她以为逃过一劫时，她嘴角刚上扬，她就被果东的兔子扛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扛回了村里。
看着就在她脚边的背包，一想到自己跑不掉又打不赢，她顿时更加伤心了。
“睡觉吧，明早再说。”果东脱了鞋子，爬上床。
之前三个人睡时床窄挤得慌，现在只剩两人，果东就可以一个人霸占半张床，他迫不及待的在床上摆出个小小的大字。
整个人都紧绷着的李卓风见果东非但不怕，躺上床后还摸摸那小纸人的头，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现在新人都这么猛的吗？
搞得反而他大惊小怪似的。
李卓风看看躺上床的果东，再看看那纸人，迟疑一瞬终还是收了枪。
他虽然不明白这纸人是怎么回事，但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他们现在最好还是不要去招惹坟地里那些东西……
相比起招惹惹毛那些东西，显然每天晚上去坟地背一趟鬼要容易得多。
只是理智上接受，李卓风脑子里却有些接受不能，躺到床上的他睡意全无，他总觉得那纸人正在黑暗当中看着他，眼神似乎还有些委屈幽怨。
002.
果东一夜好梦，李卓风一夜无眠。
早上两人一个伸着懒腰一个一脸困倦地出门时，对门陈然三人也已经醒来，正在院子里洗漱。
两边对视一眼，李卓风愣了下后回过神来，下一刻，他戏精上身，一脸不安地嚷嚷起他们屋里少了个人的事。
书呆子他们平白不见，总要有个交代。
有了之前的事，知道昨夜又有人不见，两次不见的还全都是他们这些外来者，村里的人看他们的眼神越发奇怪，和之前不同，这次排挤猜忌之间更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村里的人似乎觉得他们不听劝破坏了规矩，所以被鬼抓活该。
甚至就连早上来叫他们吃饭的村长媳妇也接受了这样的观点，对他们的态度比之前更显冷淡，交谈之间还明里暗里询问他们什么时候走。
对这，果东一群人只能装傻。
早饭是在村长家吃的，是简单的白粥小菜，他们现在只剩八人，不用再多摆几张桌子，倒也方便的村长家的人。
吃完早饭，一群人各自散开。
眼镜男和老高去王舒妮家，果东一群人再加上小红林琳则走向另一边。
昨夜事的后，现在所有新人里就只剩下林琳还活着。昨夜的事让她颇受刺激，今天一整天她整个人都精神恍惚。
果东几人看见，除了李卓风好言安慰几句其他人都并未理会，他们自顾不暇，又哪还有功夫去同情别人？
算上今天，他们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三天近四天时间，若三天内再找不到那波浪鼓，那他们就永远别想再出去。
今天是难得的太阳天，这在梅雨季节格外稀奇。破开厚重乌云出现在头顶的太阳驱散了连日来村里的阴霾潮气，也让几人更精神几分。
离开村长家，走出一段距离，告近停下。
其他人跟着停下。
“我们几个去村里逛逛，看能不能找到拨浪鼓。”告近看向陈然，“村里人多眼杂，不宜过去太多。”
村里最近发生的事里沈家也算是主角中的一员，所以备受关注，他们一行六人全过去人太多，容易引人怀疑。
村里的人现在本来就不待见他们，万一要是撞见他们“擅闯民宅”，那就更加说不清。
陈然点点头，直接看向身旁的果东，“我们去就好。”
告近并不意外，他看向林琳，“你跟我们走吧。”
两拨人马分开，陈然又看了一眼果东后，领着他向着沈家那边而去。
陈然对偷进别人家似乎格外有经验，他和告近一群人分开后并未马上就直逼主题，而是先在沈家附近绕了一圈，随后才漫不经心地向着沈家后门而去。
沈家前后大门都紧闭，他家的大人似乎出去做事，就算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地里的农活还是得有人干。
趁着陈然张望周围，果东熟练地找了地方捡了两块鹅卵石揣兜里。
看着果东这举动，陈然惊讶错愕，旋即欲言又止，神情复杂。
他并未说什么，在果东捡到鹅卵石后，抓住机会带着果东快速走到沈家后门。
看见后门外挂着的新锁，因为做贼而兴奋无比的果东，赶紧递出自己刚刚捡到的大号鹅卵石。
锁明显是新买的，上面都还抹着防锈油，相比起那锁旁边的门框和门都已经很陈旧，特别是门框，漆都起皮。
陈然看了眼锁，手中长刀冲着门框上的铁扣子直接一敲，一声闷响后，钉在门框上的铁钉整个歪向一旁。
陈然捏住那铁钉扣，稍一用力，铁钉扣就被拔了下来。锁是新买的，要砸锁得砸半天。
做完这些，陈然再看看果东。
果东一张脸上都是不可思议，他眼睛都瞪圆，原来还有这招！
果东赶紧要记下，他学会了！
他还没回神，就被陈然拽住后领拉进屋里。
关上房门，陈然冲着果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顺着后门小心地向着前方而去。
后门附近是厨房，厨房再往里就是一间杂物间，杂物间里摆着一些农具和一地红薯，特别是红薯，堆得满满当当。
再往前就是客厅。
客厅不大，许是因为家里出事主人心情不佳的原因，有些脏乱。
沙发平铺成床，上面放着没折的被褥，沙发一侧的椅子上堆着一堆没来得及洗的衣服，桌上则放着吃完没收的碗筷。
陈然回头要冲果东做手势让他找个地方窝着别碍事时，果东已经在沙发和床中间的缝隙里窝好好，见陈然回头，他还机智地冲着陈然比了个拇指，让他放心。
陈然一噎，深深看了果东眼后，赶紧去找人，这家人的那小女儿被关在家里。
屋子一共两层，楼下没人，陈然顺着楼梯边上了楼，几分钟后他从楼梯口探出头来，他冲着还乖乖窝着只剩个毛茸茸脑袋在外面的果东做了个口型，“还在睡觉。”
现在才早上九点，小孩子贪睡，没人叫没那么早醒。这家的大人大概也不想让她出去，所以也就由着她睡。
窝在角落的果东一秒读懂，不等陈然再说什么他就从角落里出来，开始在一楼搜索。
陈然看了他一眼后，悄无声息的再上了二楼。
一楼看着乱，实则东西不多，大概是因为家里的女主人生病之后男主人才住到这边，所以只是一些普通的日常用具。
果东迅速的把整间屋子连同杂物间一起检查了一遍，但他什么都没找到。找完楼下果东踮着脚正准备上楼时，陈然就从楼上下来。
陈然无声摇头。
两人迅速向着后门而去。
出了门，回到路上，成功做贼的果东兴奋得耳朵都微红。
看着这样的果东，陈然神情越发复杂，他薄唇轻启，欲言却又止。
“也不知道眼镜那边怎么样了。”果东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沈家，意犹未尽。
和做鬼时不同，做鬼时他可以随时去任何地方，想要不被发现也轻而易举，但用人的方式行动时他却不得不谨慎小心生怕被发现，这让他觉得刺激而兴奋。
“去看看。”陈然带头向着那边而去。
果东紧紧自己的背包，赶紧跟上。
王家离沈家并不远，毕竟这村子本来就没多大。
王舒妮前天夜里出事，昨天一天的筹备后，今天已经做起法事，他家院子里多出一群穿着道袍的道士，正在那又说又唱。
村子不大，村里人也就比较亲近，好多村里人都在这边帮忙，王家不大的院子几乎站满。
果东跟着陈然到这边时，两人在院子外张望好一会都没能找到眼镜和老高两人。
李卓风他们估计还在村里找，也没看见人。
找不到人，两人犹豫片刻，正琢磨要不要先回去等，果东眼角余光就在院子一侧偏僻角落里，看见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的王逸妮。
这小村处于两座山之间的平地中，许多水渠都从村里流过，山里也靠着这些水生活。王家院子围墙一侧就有一条水沟，挺宽，成年人都未必能跨过，王逸妮就独自一人坐在水沟旁边。
换下一身白色连衣裙的王逸妮，穿上了一身崭新的米白色格子小套装。
小香风风格的小外套，白色袜子打底的短裤，亮红的小皮鞋，这些在加上王逸妮那张眼睛尤其大的小脸，让她就像是个小公主。
只可惜是个无人关注，可怜兮兮独自一人窝在角落的落魄公主。
落魄公主自己也察觉到自己的窘迫境地，这让她非常的生气。
她那张本该漂亮的小脸上满是烦躁，特别是看见在堂屋里穿着白色布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她妈妈后，她烦躁不已的眼神中就更添无尽厌恶，甚至恶毒。
“烦不烦……”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恶狠狠的骂了句，不再看那边。
她桌子下悬空的脚狠狠的往前踢了一脚，像是要踢什么人，最好是能把那人直接踢死。
果东挑眉，他看向身旁的陈然，陈然顺着他的视线也已经注意到那边，把刚刚的一幕尽收眼底。
陈然过去，果东愣了愣，也赶紧跟上。
看见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陌生两人，王逸妮吓了跳，她赶紧收起脸上的烦躁，身体同时放松，装出一副病弱无力的模样。
她抬头，一双清澈的眸疑惑地看着果东两人。
她已经认出面前的两人，他们村就这么大，所有村里人她都认得，而果东和陈然两人在一群外来者里模样气质都属佼佼者，也好认。
小孩子里早就已经讨论开，他们都猜测陈然手里拿着“黑棍子”里藏着刀。冷着一张脸，一头齐腰长发，还随身带着刀，这样的陈然简直就像是电视里的侠客！
至于果东，果东虽然不像陈然那样像个侠客，但他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有时候的他好像很好相处，让人很喜欢亲近。有时候的他却又让人觉得恐惧，本能的恐惧。村里的小孩都怕他，甚至比起陈然村里的小孩都更怕果东。
这也让果东更添几分神秘感，更让人好奇。
这样的两个人，被村里所有小孩都好奇讨论着的两个人，就站在她的面前，这让王逸妮忍不住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也更加浓郁几分。
陈然看向果东，果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果东拿出哄小孩的语气开口，“你不高兴？”
王逸妮脸上因为被两个“厉害人物”主动搭话的虚荣笑容僵住，她努力维持，但她到底只不过是个小孩，很快她就露了底，臭着一张脸。
“怎么了？”果东不解地询问。
王逸妮看看果东，又看看陈然，她问陈然，“你那袋子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陈然长刀外面是黑色布袋，布袋上有着黑色的符文，原本是为了封印刀里的厉鬼。现在厉鬼不在，陈然依旧用它是为了不引人注目，他那刀自从变成骨节的刀柄后就越显诡异邪恶。
果东笑了起来，“你告诉我的话，我就让他给你看一眼。”
王逸妮有瞬间的心动，但很快眉头又皱起，她顾虑地回头看了眼还在堂屋那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
“你放心，我们不会告诉他们的。”果东道，“我们过两天就要走了。我就是看你不高兴，挺好奇，死的不是你姐姐吗？”
死了姐姐不高兴，果东能理解，可王逸妮这明显不像是普通的不高兴。
王逸妮犹豫，她又看了一眼堂屋那边，但到底没耐住对陈然的刀的好奇，她想了想后开了口，“她活着的时候他们不喜欢她，恨不得她去死，现在她死了他们又在那里假惺惺地哭，恶心……”
说着，王逸妮还忍不住冷哼了声，脸上浮现出不同于小孩的深切恶意。那恶意太深，都化作无形的利刃，像是要狠狠扎在谁的身上。
果东惊讶，但也并不是很惊讶，“你父母……不喜欢她，为什么？”
王逸妮眼中的恶意更甚，她似乎想说点什么，话都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看向陈然，“里面是什么？”
陈然薄削的嘴唇微抿，表情冰冷，他转身就走。
果东笑眯眯地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人拉了回来，在他冰冷的注视之下解开他怀中长刀顶端的袋子。
露出一点骨节满足了王逸妮的好奇，果东不等王逸妮再做点什么就把袋子重新套上。
做完这些，果东再看去时，王逸妮一张脸都已经兴奋得通红，就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这大大满足她对陈然怀中刀子的好奇，也能让她在村里小孩子了吹嘘好长一段时间。
果东和陈然并未久留，因为他们一直在这边和王逸妮说话，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看过来，王逸妮身体不好的事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所以大家对她都颇为照顾。
两人离开王家回到他们自己住的地方时，已经是十点多快到十一点。
这个时间点，村里外出农活的人陆陆续续回来，这让李卓风他们的搜寻变得困难，所以李卓风几人也很快就回来。
远远看着他们那灰头土脸的样子，果东一下就猜到他们肯定也毫无收获。
几人回来之后一问，果然如此。
相比起李卓风他们，反倒是他们这边进展更大些。
听完果东的描述，告近一脸凝重的思索着，半晌后他开口，“王舒妮父母为什么会恨不得她去死？都说虎毒不食子，王舒妮就算脾气坏了点不讨喜了点，身为父母他们也不至于想她去死吧？”
“可能还有其它事？”李卓风猜测。
坏人见多了，李卓风倒并不惊讶这种事，相比起惊讶他到时更加唏嘘，王舒妮才十岁左右。
果东摇摇头，双眼微眯，眼中的锋芒仿佛完全洞悉一切，“这倒未必，有问题的可能不是她父母，而是她。”
几人都被果东这话弄糊涂，好半晌后他们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王逸妮有问题？”兰昊逸问。
“也不是没这可能，毕竟你们听到的话都是王逸妮的一面之词。”告近赞同，可这样就奇怪了，“我记得她们两姐妹关系不是挺差，姐姐不是经常欺负妹妹，妹妹为什么又要替姐姐说话？”
“她可能不是在替她姐姐说话，她是在替她自己说话。”
告近愣了下，旋即其他人也跟着愣了下。
“你是说……”
众人脸色都变得难看，惊讶、错愕、复杂、恐惧混杂。
王逸妮不是王逸妮，而是王舒妮？
死掉的是妹妹，活着的是姐姐，因为父母更偏心妹妹，所以妹妹死掉之后姐姐就假装成了妹妹？
003.
想明白果东的意思，众人面面相觑。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王舒妮……死掉那个小孩的死就未必是意外了。”告近推推眼镜，他原本就是兰昊逸他们队伍的智力担当，反应自然比其他人更快。
梅雨季节里难得的太阳天，让人精神，也让人犯困。
路上时不时有行人走过，他们借住的两家人中也正忙着做饭，这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切和他们口中的话题截然不符，也更显得他们刚刚所说的内容更加毛骨悚然。
他们几个还好，也算见多识广，第一次进副本的林琳本就苍白的脸脸上都是惊讶，“可他才十岁……”
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仅仅因为父母更偏心妹妹就把妹妹杀掉，甚至还在杀死妹妹之后取而代之？
林琳不愿相信，但周围果东几人的脸色却让她觉得不妙，因为众人都已陷入沉思。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几乎可以肯定这次的厉鬼就是妹妹王逸妮。
找到厉鬼，接下去的事情就方便多了。
心中盘算着，众人倒也没有立刻就冲到王家去和王逸妮对峙，他们要的也不是破案抓住凶手，他们要做的是找到附灵物并进行破坏。
“先等眼镜他们回来。”李卓风道，现在他们那边希望最大。
几人点点头，又聊了会，看了眼时间，见离吃饭时间还早后，两拨人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果东把试图趁机逃跑的纸人抓回屋里，又在屋里休息了会后，再出门时，远远的就看见陈然蹲在对门昨夜洗衣槽旁边的角落里。
他手中快有人高的长刀竖立，他自己则蹲在角落藏在洗衣槽后，两只眼睛还直直盯着前方，那模样怎么看都怎么怪异。
果东受不了那种好奇，一边打量陈然打量的方向，一边朝他那边而去，要看看是什么好玩的事。
来到陈然的身边，果东踮着脚观望片刻，见陈然没准备拔刀砍过来后他学着陈然的模样蹲下，然后慢慢地挪到陈然的身边和陈然并排蹲着。
期间陈然看了他一眼，但很快收回视线，继续盯着远处院子尽头的角落。
那边院子接着大路，边角的位置主人家种了些花草，花草不高，才到膝盖，这时节也没开花，看着普普通通就像一堆杂草。
长长的花圃旁边，两三只鸡在那啄食。
这里是它们的地盘，所以它们走路时抬头提胸，甚至对偶尔走过的路人都不屑一顾，看得让人想抽它们，特别是其中一只特别壮实高大的公鸡。
果东看看那边又看看陈然，要不是知道陈然是个什么性格，他都怀疑陈然是不是要偷人家的鸡……
“你在看什么？”果东看了半天没看出问题，忍不住开口。
陈然漫不经心地侧头看了果东一眼，他注意力都在角落那边。
“陈然？”果东再问，陈然越是不说他越是好奇。
“钓鱼。”陈然被问得不耐烦。
“钓鱼？”果东讶然，这哪有水哪有鱼陈然手里又哪有鱼钩？他怀疑陈然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有个笨蛋，见钱眼开。”陈然突然道。
果东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了僵，他觉得自己有被影射到。
“有天他突然就消失不见了，消失的时候连自己那个月的工资和加班费都没拿。”陈然依旧是那漫不经心的语调，他微眯着眼直直盯着花坛那边，似乎生怕自己一眨眼那卡就会消失不见，“我把他的新工资卡放在那边了，里面是他那个月的工资和加班费。”
顿了顿，陈然又补充，“还有他C级组员的年终分红。”
果东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下，他又朝着花坛那边看去，这次他很快就在花坛的一角上看见一张不起眼的卡片。
果东瞳孔颜色慢慢深黑，他看看陈然，起身就走，陈然以为他是笨蛋吗？会上这种骗小孩的当，幼稚。
他又不知道密码，光拿张卡有什么用？
果东才走出没多远，对面院子也听见陈然这话的李卓风就脸色怪异地开了口，“果东他虽然爱钱，但他也不会这么傻……吧。”
果东脸上肌肉抽动了下，什么叫作“吧”？
他再怎么笨，也不至于连这种五岁的小孩都骗不到的陷阱都看不出来，还傻乎乎地跑过来捡卡，陈然李卓风他们当他才三岁吗？
“而且果东他又不知道密码。”李卓风再看向陈然的眼神充满怀疑，就仿佛在怀疑陈然因为果东的死而被刺激坏了脑子，所以才会变得这么幼稚。
“密码是他发工资那天的日期。”陈然顿了顿，“很好猜。”
都已经要走的果东两只眼睛不可抑制地亮了起来，他一个月的工资可不少，陈然承诺他的加班费又是一个月工资，两个月工资再加上年终分红……
果东很努力忍着才没回头去看那张脸，他雄赳赳气昂昂的要回了房间，他才走出没两步，村子中就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听见那叫声，院子中所有人立刻朝着那方向看去。
“是王家！”兰昊逸立刻反应过来。
“去看看。”
几人迅速向着那边而去。
王家离他们住的地方并不远，平时走过去也就小几分钟的时间，他们跑过去几乎一分钟时间不到就到了王家的院子里。
他们到时，因为刚刚那一声尖叫王家院子已经乱作一团。院子中到处都是人，有和他们一样听见声音而来的，更多的则是本来就在这边的人。
人群的中央，院子一角偏僻的角落，那水沟的边缘，之前王逸妮独自一人坐着的地方，王家两夫妻都在那边，女的又哭又叫，男的正大声叫着喊着。
“出什么事了？”果东询问身边看热闹的人。
“那小妮子刚刚被拉进水里了……”旁边的人大概也被吓到，语气十分激动。
“什么？”李卓风没听明白。
院子里周围的人都在说着讨论着，再加上哭声叫声，堪比菜市场。
“刚刚他们家还活着的那小妮子，被鬼拉进水里了。”那人解释，“吓死人了，她突然就倒下去了，然后一直在水里扑腾，好几个人下去捞她都拉不上来，就好像水里有东西在拉着她，要把她淹死……”
那人越说越玄乎，到后面都变成鬼把下去捞人的人都拉进水里。
几人前面听得认真，后面都有些走神。
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三人纷纷看向陈然，陈然蹙着眉环视四周一圈，旋即轻轻点头。
见陈然点头，李卓风几人立刻认真起来，手纷纷附上自己的武器，同时转动脑袋开始检查四周。
“陈然。”眼镜男和老高一前一后从人群中挤过来。
“怎么样？”告近问。
眼镜男和老高摇头，周围人太多，他们不方便细说，“我们在他家厨房里帮忙，突然听见外面有叫声，就出来看看。”
王家虽然好混入，可是屋里人也多，眼镜男和老高总不能每间屋都进去找一遍，那样估计马上就会被怀疑。
“这怎么回事？”兰昊逸用下巴指指人群中间。
他们没能进去，只能从周围人的反应猜测里面的情况，他们刚到时王逸妮应该是刚被从水里捞起来昏迷不醒，现在她好像已经醒来，这让她父母都松了口气。
“你这小妮子，可吓死我了……”王逸妮的妈妈紧紧抱着她，说着说着就又哭起来，“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你们这是要吓死我啊……”
那沙哑哽咽着的声音实在太令人心酸，周围不少人都跟着红了眼，也有人出声安抚，但效果甚微。
人群之中，果东几人环顾四周一圈什么都没找到之后再次看向陈然。
陈然眼神凌厉而深沉，他一直在寻找那道残留盘旋在人群中的“王逸妮”身上的阴气，但却并无结果，那气息似乎一击不成就撤退。
就在此时，刚刚才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呼，王逸妮又晕了。
“快去拿药，她病犯了，她的药呢？”人群中有人大喊。
好几个热心肠的人同时都向着屋里跑去，王逸妮的爸爸也跑进了屋，他最清楚要在什么地方。
闻言，果东和陈然几人都是一愣，王逸妮犯病了？
果东最是惊讶，王逸妮怎么可能犯病？
趁着人群乱作一团的功夫，果东几人赶紧上前。
人群中间，王逸妮妈妈的怀中，王逸妮浑身湿透，她身体痛苦地抽搐，喉间还发出似乎呼吸困难的声音。
随着她呼吸越发困难，她本就发白的脸越发苍白，就好像生命正快速从她身体里流失，那模样十分吓人。
看见这一幕，果东和陈然对视一眼，几乎立刻就确认这不是装的。
确认这一点的同时果东也犯懵，因为如果他们面前的王逸妮就是真的王逸妮，不是她姐姐王舒妮假装的，那岂不是说他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
死的就是王舒妮，王舒妮的死就是个意外？
同样都想到这一点的眼镜男和老高纷纷看向果东。
老高还好，他虽不是那种沉默寡言的性格，但性格比起眼镜男来说还算是友好。
眼镜男却不客气，周围没有可利用新人不再掩饰的他一点不掩饰自己的毒舌，“这就是你说的一个害死另一个？”
被人这么直白地质问，果东脸色不太好。
看着王逸妮爸爸回屋拿了药喂她吃下后，果东愈发疑惑，他的猜测应该没错才对，那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
果东他们都离开后的院子中。
小兔子两脚微微分开站，它凶巴巴地看着面前的大公鸡，它要是敢过来它就抽它！
果东封印坏掉又脱下人皮之后，原本在它体内的力量就开始大量向着果东那边流去，这虽然让它迅速变弱，但它也还没弱到连一只鸡都打不赢。
被凶，从刚刚开始就被面前奇怪的生物吸引注意力的大公鸡愣了下后，好奇地向着兔子这边而来。
兔子见状，小跑两步冲了过去。
果东几人离开王逸妮家后，回来的一路上都在讨论着刚刚的事，王逸妮的病不像是装出来的，王逸妮就是王逸妮，不是她姐姐王舒妮装的。
不过这样一来，所有一切又回到最开始时，他们再一次失去所有线索。
死掉的王舒妮虽然依旧值得怀疑，但化作厉鬼的理由呢？
回到院子，果东看了眼一旁空空荡荡的角落，借着上厕所的借口迫不及待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屋内，拉开背包拉链，看见背包当中那好像大干了一架脑袋上还顶着根鸡毛的兔子，他心疼坏了，赶紧摸摸。
被摸摸，小兔子献宝似的双手举起自己历尽千辛万苦才拿到的银行卡，要把它给果东。
看见那银行卡，果东两只眼睛都发亮。
举完银行卡，兔子又把自己布做的爪爪举了起来，要给果东看，它被啄到啦！
果东压抑下心中的狂喜出门时，院子当中李卓风已经发现那银行卡不见，正帮忙在院子里到处找，“肯定是路过的人看见了……”
面对李卓风的焦急，陈然却是一脸老神在在。
陈然不为所动，果东就更加是一副与他无关的模样。
他目视前方，他没有心虚，他本来也不用心虚，他刚刚可是一直和陈然呆在一起。
至于那卡，那卡里的钱本来就是他的，是陈然欠他的，他拿走并不过分。
“好像真的被人捡走了，怎么办？”李卓风看向陈然。
陈然心情极好地勾起嘴角，他脸上自从某个笨蛋消失不见之后第一次露出真实的笑容，虽然那笑容狰狞无比，“没关系。”
顿了顿，他又补充，“密码是假的。”
他侧头，笑着看向自己身边身体僵硬两只眼睛直直盯向前方的某人，“我本来也只是想试试看，看某个笨蛋到底在不在这副本里。”
“现在，我知道了。”

第77章
001.
听着陈然近在耳边的话, 看着陈然那张笑得无比狰狞的脸，果东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转身就想要逃, 脚步迈出之后又强忍下。
他刚刚一直和陈然在一起, 陈然都看见了, 陈然不可能知道他就是他。
果东努力说服自己, 两只眼睛却直直盯向前方，心虚得根本不敢看身旁笑眯眯的人。
他觉得他对陈然的认识有错，陈然不是什么疯狗, 明明就是只狡猾无比的狐狸！
是个骗子！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得手的那张卡密码居然是错的，果东神情都恹恹，他精神恍惚摇摇欲坠，他是不是永远不可能把他的工资和加班费拿回来了？
陈然这个骗子，这个蟹老板！
看着果东这被打击得精神都恍惚的模样，陈然脸上笑容越发真挚, 也愈发狰狞，他手痒痒，手里的刀也叫嚣着要敲果东的脑袋, 敲三下！
“什么？”李卓风不合时宜的声音自旁边传来。
他在院子里又转了一圈, 依然没能看见那张银行卡后, 来到陈然和果东的身边。
“没什么。”陈然收回视线。
他微眯着眼，脑海中琢磨着要怎么把身边的某个笨蛋五花八绑, 好让他再也没办法逃跑。
心中琢磨, 他却并未马上下手，因为他也怕再把身边的人吓得逃跑。他好不容易才把人抓住，要是就这么吓得跑掉，那他下次去哪找？
“王逸妮那边的事情你们怎么看？”告近也过来, 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琢磨这事，但越琢磨越迷糊。
一开始，他们觉得是姐姐害死了妹妹，然后姐姐羡慕妹妹被父母疼爱，所以假装自己是妹妹。
现在看来，活着的就是妹妹无疑。
那姐姐是妹妹害死的？
可是王家两夫妻明显都更喜欢妹妹，对妹妹各种照顾有加，对姐姐才颇为嫌弃不耐烦，这样的情况下妹妹又有什么理由非要害死姐姐不可？
妹妹又为什么要“恩将仇报”，讨厌喜欢她照顾她的父母，甚至反过来为姐姐不平？
听说告近要商量这事，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包括眼镜男和老高。
果东最是积极，都恨不得挤到告近怀里去。
陈然看见，眉头狠狠一跳，赶紧把人拽回来。
“我觉得我们就不应该把注意力放在王家。”眼镜男道，“沈家的嫌疑也很大，如果是沈家死掉的那个女人因为某种原因回到村里害死了姐姐王舒妮，这也说得过去不是吗？”
眼镜男这猜测确实说得通，但果东却觉得并不是这样。
他去过沈家，他没在沈家感觉到怨气。虽然病死可能确实痛苦，可仅仅是这样的话，那女人没必要把全村人都害死，而且还制造成那种诡异的状态。
“我还是觉得王舒妮姐妹问题更大。”果东努力忽视一旁直直盯着他的陈然，他什么都没看见，他什么都不知道，银行卡不是他偷的，他不叫果东。
没错，他现在叫木头。
陈然不知道，他其实是根木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每天每天等着下雨等着长出绿油油的新叶子，他忙得很。
“那这样还谈什么？”眼镜男双手一摊，“你们就非得咬死在王家？”
老高环顾一圈，用略显粗狂的声音说道：“我还是觉得坟地那边问题更大，普通的鬼根本不可能存留这么久，他们能存留下来肯定有问题。”
被眼镜男两人怎么说，李卓风、兰昊逸眉头都蹙起。
林琳摇摆不定，甚至更偏向眼镜男那边，毕竟从目前所见来看明显坟地那边问题更大，但有了之前的事后她现在极不信任眼镜男两人。
“晚点再去王家看看。”告近道。
眼镜男还想再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他们那边就剩两个人，势微言轻。这让他颇为烦躁，早知道他就应该留几个新人下来。
几人这边刚商量完，村长媳妇那边就过来叫吃饭。
大概是见他们一直赖着不走，对他们的耐心好感彻底消耗殆尽，她家准备给几人的午餐开始敷衍，八个人一锅白粥两道时蔬就打发了。
对这，果东几人依旧装傻。
吃完午饭后，一群人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趁着天色还亮又去了趟王家。
他们到时，王逸妮正好刚醒。
床上，王逸妮虚弱地躺着，眼眶通红。
看着那样的王逸妮，果东忍不住和身旁的陈然对视一眼，他们面前的王逸妮和他们之前见过的王逸妮仿若两人。
他们之前见到的王逸妮，虽然故意装作一副体虚无力的模样，但说话时中气十足声音清亮，特别是那双灵动的眼睛，令人印象深刻。
但现在在床上躺着的王逸妮，却是从骨子里透露着一股虚弱无力的味道，她似乎连呼吸都费力。
但如果他们面前这个王逸妮是真的王逸妮，那他们两人之前见到的王逸妮，是姐姐王舒妮？
姐姐死后附身妹妹？
见王逸妮醒来，一屋子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问了起来，都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之前她突然栽到水里可是吓到不少人。
被问，王逸妮红着眼眶看了眼自己的父母，微咬下唇，似乎要哭出来。
“妮子……”王家媳妇心疼地摸摸她的额头。
王逸妮被安抚，总算有勇气开口，“……是姐姐。”
听见这回答，屋子里一群人都是一阵倒吸冷气。
王舒妮尸体就还停放在众人背后的堂屋里，之前众人不觉得，现在再回头，看见那躺着一动不动的小小的尸体，众人都仿佛突然置身寒冬，彻骨寒意自四面八方涌来。
好几个胆小的更是已经直接白了脸，他们想要离开王家可又不敢独自出门，出门必须经过堂屋，所以瑟缩着躲在一旁众人背后。
“真是王舒妮？”
“怎么可能，这青天白日的……”
“而且王舒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怎么就能对自己妹妹下得了手？”
“怎么下不了手了？那小妮子从小就是个恶坯子，活着的时候不是欺负妹妹就是到处捣乱，死了还不安生。”
“你这么一说……”
“你说怎么就能养出这么个白眼狼来？再怎么样逸妮也是她妹妹。”
被这么一说，屋里风向立刻转变，众人从一开始的不相信变成数落。
王舒妮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众人对她的脾气也算有一定的了解，她和妹妹王逸妮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妹妹王逸妮说话总是温吞，轻声细语的，做事也仔细，看着就让人喜欢。
王舒妮却不同，经常欺负王逸妮不说，在村里一群小孩子里那也是一霸，有时候旁人好心劝她两句，她还能急眼，还能骂人。
“好了，别说了。”一直缩在众人身后一个胆小的男人赶紧叫停，王舒妮就还躺在堂屋里呢！
被提醒刚刚还数落着的众人都反应过来，一个个的赶紧闭了嘴。再看向依旧躺在堂屋里一动不动的王舒妮时，众人脸色时青时白。
王舒妮这要真成了鬼，他们刚刚那些话岂不是都让她听去了？
王舒妮可不是个什么好人，这都成了鬼了，那肯定少不了要报复他们。
“大家不用担心，这不还有我们吗？”王家请来的几个道士里有人开了口。
听着他这话，看着他们身上那一身道袍，屋里脸色刚刚还不停变化着的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如果她真的变成了鬼，那就是我们的本职事了，我们自然不会置之不理。”开口的是个中年道士，一脸的正气浩然，“不过这……”
“您放心，就算他们家出不起这个钱我们村也会帮着筹，毕竟这事关大家……”
“不行！”王家媳妇打断这种人的对话，她急了，“我家大妮子不会做这种事的，肯定是妮子她搞错了，你们别说了，你们都出去。”
见自己媳妇开口，王家的男人也紧赶着说道：“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我家大妮子平时虽然是皮了点，但她绝不会做这种事。”
被驱赶，刚还说得起劲的一群村里人纷纷安静，他们此刻才彻底从刚刚那种气愤当中脱离，彻底冷静。
想到他们刚刚就当着人家父母的面说之前那种话，一群人面上都是尴尬。
“好了，大家都少说两句吧。”刚急匆匆的要帮忙筹钱的那胆小男人开了口，“而且，这事真要说起来……”
那人看向一旁看热闹的果东几人，随着他的动作，屋里其他人也都看向果东几人。
那人接着道：“如果不是他们破坏规矩，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气氛突兀间变得微妙。
果东一群人里脸皮最薄的林琳受不了那种气氛，一张脸迅速涨得通红，她羞愧尴尬的同时，眼中也不由多出几分愤怒。
破坏规矩的又不是她，而且她也是因为这些村里人才被拉进副本的，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想到自己的两个朋友，林琳不禁咬紧牙关。
“妈妈……”一到微弱的声音打破沉默。
众人纷纷朝着床上的王逸妮看去。
看着她那虚弱无比的模样，王家媳妇红着眼摸摸她额头，心疼得不行。
“真的是姐姐，她想杀了我，妈妈……”王逸妮道。
“别听他们乱说，别怕，妈妈在。”王家媳妇一把抱住王逸妮，因为太心疼，她这几天来都哭肿的眼睛中又有泪水溢出。
王逸妮急了，语气也不如重了几分，“可真的是她，真的是王舒妮，我——”
“她是你姐姐！”王家媳妇突然大喊一声。
王逸妮被吓了一跳，屋里其他看热闹的人也都被吓到。
众人回头，看见抱着王逸妮又开始痛哭的王家媳妇，一群人也不好在说什么，尴尬出门。
果东几人对视一眼，只得跟随着离开。
离开王家，一路回到果东他们住的那院子，见周围没人，几人才开口。
“我们之前见到的王逸妮和这个王逸妮，不是一个人。”果东不等询问，主动说道。
“不是同一个人？”几人惊讶。
眼镜男不再提之前质疑果东猜测的事，转而加入讨论，他稍作思考后道：“也就是说你们之前见到的那个王逸妮，可能是死掉的姐姐王舒妮？她死掉之后变成鬼附身在了自己的妹妹身上？”
“这样一来倒是确实说得通。”告近道，“因为她那时候就是王舒妮，所以才会帮自己说话。”
这样一来倒确实说得通，但果东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却依旧未散，他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具体什么地方不对他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之前的王逸妮身上没有阴气。”陈然突兀道。
002.
王家。
被安抚着躺下后，察觉到守在床边的人出了门，王逸妮睁开眼。
她眼中不复之前的虚弱，虽然虚弱仍在，但更多的却是愤怒和不甘心。
她咬紧牙关，因为太过用力她脸颊两旁的肌肉都凸起，这让她那张因为苍白虚弱而显得令人怜惜的脸都扭曲。
她悄无声息地起床，光着脚走自门口。
站在门内，看见就放在门前正前方的床板，以及床板上脸上已经毫无血色的尸体，她眼中有愤怒一闪而过，但很快她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院子当中那是她妈妈的女人身上。
眼睛都已经哭红哭肿的王家媳妇，在把中午过来帮忙的客人都送走后，独自一人拿了扫把扫院子当中的鞭炮纸、纸钱和其余垃圾。
农村不比城里，就算是小孩也或多或少得帮衬着做点事，他们家就只有王逸妮、王舒妮两姐妹，妹妹王逸妮身体又打小不好，所以很多事他们都爱让姐姐去做。
王舒妮就总拿这说事，似乎是觉得他们更爱妹妹王逸妮不爱她，为此没和他们少闹脾气。
可她们两姐妹都是她生的，她又怎么可能偏爱谁，谁对她来说不是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
想着这些，她越扫越是难过，特别是四周无人的情况下，那种悲伤就更是成倍增长，这让她哭得都上气不接下气。
看着她背对着门口抽泣的背影，门内的王逸妮一张虚弱至惨白的脸都气得通红，她胸口也跟着剧烈起伏。
她眼中有淡淡的红光浮现，几乎是同时，拿着扫把独自站在水沟旁边哭泣的王家媳妇脚下一崴，直接一头栽进一旁的水沟中。
“唔、救、救命——”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再次打破村中宁静。
听见声音，在厨房忙碌在其它房间休息的王家男人和一群道士纷纷向着院子中跑来，看见在水中怎么都起不来已经几乎没有力气挣扎的王家媳妇，一群人背脊都是一阵发寒——这一幕实在太熟悉。
“桂子？！”王家男人紧赶着跑过去跳进水沟拉人。
见他这样，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紧赶着跑过去帮忙拉人。
随着那一声叫，随着这边吵闹开，院子中有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
同一天之内，间隔不到一小时之内，同一件事发生两次，这次众人都没了看热闹的热情，脸色都变得不安而惶恐。
甚至都没几个人敢上前去帮忙拉人，生怕被牵连其中。
好在过去的人已经足够多，没片刻一群男人就把王家媳妇从水里捞了出来。
看着浑身湿透躺倒在水沟旁边正不停往外呕吐的王家媳妇，看热闹的人越发不安惶恐，院子中一片死寂。
“是姐姐，我看见了，她为什么要这样，她有什么不高兴冲我来就好，你是她妈妈啊呜……”王逸妮一脸不安的光着脚从屋里冲了出来，她哭着扑倒在王家媳妇怀里，“妈妈……”
“姐姐她为什么要这样，她为什么就那么讨厌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紧紧抱住自己妈妈，王逸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听着王逸妮这话，一片死寂的人群骚动起来。
那骚动起初还只是窃窃私语，说的人多了，逐渐就变得大声起来，到后面时众人已经是一脸无法抑制的愤怒。
“王家男人，你倒是说句话呀，这事不可能就这么聊了，咱们村这么多人呢！”
“就是……”
“你总得给村里人一个交代，咱们村里几代人可都在这，你自己也有老人老婆女儿……”
被质问，王家男人脸色发青，他犹豫地看向地上自己的媳妇和女儿。
“爸……”王逸妮泪眼汪汪地抬头，她已经哭红眼哭得喘不过气来，那模样就像是病又要发作。
“她已经不是人……”王家男人咬牙，狠心看向一旁的几个道士。
看出王家男人的意思，之前还主动请缨的几个道士都白了脸，“好……”
他们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道士，只不过是一群会读几句经学了两天跳大神的假道士，平时就以给人作法为生，这么多年他们就从来没真的见过鬼。
看见几个道士应下，一群村里人松了口气。
就好像有了底气，众人一改之前的冷漠，紧赶着帮忙把地上的王家媳妇扶了起来，要让她回房去换件衣服，这天气还是冷。
王逸妮眼中泪水不断，她一脸不安地跟着忙碌，直到被劝回房，独自一人待在房中，她才收起脸上不安，眼底深处皆是解气。
躺上床，她嘴角正上扬，耳旁就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哈哈哈……”
王逸妮变了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你笑什么，你没看见吗？他们不要你了，他们要让道士打得你魂飞魄散。”
“你不觉得可笑吗？”
和王逸妮声音一模一样的声音就在王逸妮耳边响起，王逸妮立刻回头看去，身后却空空荡荡。
“可笑？什么可笑？”王逸妮攥紧身下被辱。
“你真以为他们没察觉到我把你替换掉了吗？”
王逸妮身体不受控制地顿了顿，“……你什么意思？”
“他们什么时候认错过我们？你记得有过这样的时候吗？他们不是不知道，他们只是根本不在乎活着的到底是你还是我，甚至是别的什么东西，他们只是想要个‘乖女儿’而已。”
王逸妮反驳，“你胡说！”
“那他们知道我害死你替代你之后，为什么什么都没说没做？他们的宝贝女儿被我推下田坎摔死了，他们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不做？”
王逸妮胸口剧烈起伏，攥着被子的手也攥紧。
“他们喜欢的只不过是他们自己罢了，之所以更喜欢你，也不过是因为你有病需要他们照顾，他们只不过是需要一个让村里人觉得他们是‘好人’的道具。”
王逸妮沉默，她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不然我们打个赌，看他们到底是真的在乎你，还是谁都无所谓。”
屋里有许久的死寂，许久之后，王逸妮开了口，“……怎么赌？”
“你把身体还给我，然后……”
王逸妮小小的脸上眉头皱起，她犹豫。
“这身体本来就是我的，而且你就不好奇？”
王逸妮沉默。
“如果他们在乎的是你，我就把这具身体让给你，永远让给你。但如果他们不在乎……”
“……好。”
夜幕临近，又在村里转了一圈的众人再次聚首。
不用开口，光看众人脸上那失望的表情，众人都知道肯定又是一无所获。
对这，众人失望，失望之下也不由开始焦急。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眼镜男道。
告近看了他一眼，不用提醒眼镜男也记得。
“明天必须找到。”眼镜男道。
“那今晚……”李卓风头皮发麻地看向坟地那边。
夜幕临近，整个村子乃至整片山林都被黑暗笼罩，一同笼罩而来的，还有挥之不去的森冷、恐惧。
“先尽量不要招惹它们……”告近道。
眼镜男不赞同，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吃完晚饭，众人早早分开各自回房，要早点休息。
果东洗漱完揉着一头黑发进门时，一抬眸就看见某个不该出现在这，却站在屋内打量着这个屋子的人。
果东身体瞬间僵住，他本能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房门，确认逃跑路线。
陈然一眼就看出果东心中所想，他微眯着眼抬起手中长刀，刀柄抵着房门，稍一用力，直接把房门推过去关上。
见自己的退路被断，浑身都僵硬的果东瞬间炸毛，他就像被逼到角落逼到绝境的野猫，尾巴尖的毛都竖了起来。
陈然嘴角不可抑制地疯狂上扬，他很享受这感觉，他往床上一坐，直接躺下，“早点睡。”
果东呲牙，“李卓风呢，你把他怎么了？”
李卓风好歹也跟着陈然下过好几次副本，陈然把他怎么了？
“他说你这屋子他睡不着，跟我换了。”一手枕头一手抱刀的陈然眯着眼，脚丫子因为心情好一晃一晃的。
看见那样的陈然，看着他那得瑟得不行的模样，果东扑上去咬他一口的心都有了。
而且他才不信陈然的鬼话，李卓风是不可能抛弃他的，绝对是陈然威胁李卓风了，他仿佛都看见李卓风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模样。
李卓风就是个小可怜，陈然就是个蟹老板！
“睡不睡了？我可要关灯了。”陈然睁开眼看了眼。
果东看看霸占了半张床的陈然，再看看床头一侧自己的背包，纠结不已。
陈然没催促，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炸着毛想跑又不敢跑的某个笨蛋，心情大好的享受着这难得的美好时光。
他不知道果东是怎么做到的，但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和之前的果东就像换了具身体。
之前的果东皮肤白皙干净，这再加上一头蓬松柔软的头发一双黑白分明干净清澈的眼，和他总抱在怀里的兔子，给人一种干净精致又怪异夺目的感觉。
现在的果东皮肤依旧白皙，像是不常见太阳，头发也依旧微乱蓬松，但因为那比常人深邃的眼窝以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总给人一种琢磨不透的神秘感觉，让人本能的就觉得危险，危险之中又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甚至接近。
他的性格比之前也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大部分时候陈然依旧觉得熟悉，依旧是他认识的那个果东，但有时候，却又让陈然本能觉得恐惧。
恐惧的那部分陈然还未彻底见识过，但仅是之前几次皱眉间，他就已经感觉到那种背脊发寒的感觉。
陈然回忆那种感觉，眼神复杂，果东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他不知道的？
纠结半天，把一张脸都纠结成包子，果东这才像只猫似地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
坐下，见陈然没准备猛的从床上蹦起来扑向他，没有要咬他，果东试探着再迈出一步，小心翼翼的在床上躺下。
感觉着果东那僵硬得不行的身体，陈然刚准备抬手关灯，他和果东之间就多了个东西，那个被果东从坟地带回来的小纸人。
陈然伸手关灯的动作僵住，他看向果东。
果东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舍不得，“她一直都是和我一起睡的，这么冷的天，她一个人睡地上，万一着凉怎么办？”
陈然视线转向那纸人，感觉着那纸人身上幽怨的阴气，他眼角和嘴角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狠狠抽动了下。
察觉自己被注视，本来在角落呆得好好的纸人，脸上灿烂的笑容越发僵硬，她还真是谢谢他了！
陈然迟疑一瞬，终还是关了灯。
关灯后，漆黑一片的屋内，陈然一脸复杂地看着果东所在的方向，他开始认真思考果东是个鬼这件事。
……果东说不定其实挺喜欢他之前见到的那两个肉球？
陈然认真思考再去弄两个的可能。
但那种东西要养在什么地方？
而且以后果东要是要抱着那东西一起睡觉的话，那他怎么办？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床上出现那种血淋淋黏糊糊的东西……
陈然看向横在两人中间的纸人，纸人也不行。
把纸人放好，果东松了口气，身体都放松下来，纸人保护他！
不再担心身旁的人会突然咬过来，果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后很快就睡了过去。
他昨夜就没睡好，昨夜之前又一直担心着陈然会认出他和陈然肯定讨厌他的事，再之前则担心着再也见不到陈然的事，他已经很久没放松过。
听见果东逐渐绵长的呼吸，陈然把隔在两人中间的纸人拎了起来，放到床边。
脚一落地，那纸人立刻就琢磨着要逃。
陈然察觉，幽幽看了过去。
纸人僵硬片刻，她衡量了下她和陈然之间的实力，发现自己同样打不过后，她委委屈屈收回脚，乖乖地站在过道里面壁。
见那纸人乖乖站着不动，陈然放弃了找根绳子把它捆起来的想法。
那是果东的东西，果东醒了要是发现她不见了，肯定要难过。
想着纸人那张就算大白天看着也让人瘆得慌的脸，陈然越发坚信，果东搞不好其实挺喜欢他之前捡到的那两个肉球。
陈然正走神，怀中就是一重。
没了纸人的阻挠，果东不知何时已经滚向他这边。
大概是梅雨季节的夜里有些冷，果东把脚和手连同整个人都往他怀中塞来，要让他帮忙暖和，他都冷到了。
陈然愣了下，旋即放松身体，让果东在他怀中睡得更舒服。
闭上眼，嗅着鼻翼间果东身上熟悉又有些不同的气息，陈然焦躁了大半个月之久的一颗心逐渐静下。
虽然脸变了声音变了性格也有了变化，似乎变得更加恶劣，但他熟悉的那部分还在，果东还是果东。
003.
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陈然才刚有睡意，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又传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就动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床”，之前整个人都快躺到他身上的果东跌落回床板上，脑袋砸在床板上。
他闷哼一声，醒来。
果东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正犯糊涂，他的身体就也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果东趁着彻底无法控制之前，一把捞起旁边放着的背包背上。
他做完这些时，他和陈然已经排着队一前一后的从卧室出去。
如同昨夜一般，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院子中时，对面的李卓风三人也已经出门来。五人视线在黑暗中相交，无法言语，只本能地向着前方走去。
五人汇合成一队后，就住在他们隔壁不远处的林琳也出来，六人的队伍走至村口的石板路时，眼镜男和老高也排着队过来。
八人的队伍汇合，一群人沉默无声地向着山上而去。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众人心中都有了底，不见之前的慌张。也因为早有预料，这次众人都是穿着衣服和鞋子睡觉，所以没了之前的狼狈。
走过石板路，来到树林中，半小时后，一群人重新来到那片熟悉的坟地。
看见坟地中多出来的那些面目狰狞的尸体，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果东几人心中虽然都不太舒服，但都压抑住。
所有人中，唯独林琳在众人身上的禁制解除之后，立刻就侧头吐了起来。
空气中的血腥味恶臭味比之前更加浓郁，浓郁得让人恶心，但这并不是林琳吐的原因，她吐的真正原因是小蓝小绿两个女孩子就在她脚边躺着。
两人面朝着上方，一双早已经没了生气的眼瞪得老大。
从林琳的角度看去，就仿佛两人正瞪着她，她们似乎在质问，质问林琳昨天夜里为什么没去救她们？她们不是好姐妹吗？
“没事吧？”李卓风递了张纸过去。
林琳回头，她本是准备接纸，回头间看见地上的那两双眼睛，她立刻又是一阵寒战。
她倒退两步，呼吸急促而不安。
随着他们的到来，昨夜的那一幕再一次呈现。
坟地中不断的有鬼冒出，不过片刻，数量上千的鬼魂就在他们漂浮在一群人周围。
残缺的身体，怪异的装扮，呆滞的眼神，半透明的身体……
面对着这无论看多少次都依旧令人悚然的一幕，众人没了昨夜的惊慌，但这并不代表众人就已经习惯，几人脸色还是同样紧张，紧张到发白。
所有人里，唯独果东不是。
果东深吸一口气，没有去管正不停往他背后爬的那些鬼，他转动脑袋，在坟地中搜寻，这次他一定要弄清楚那熟悉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种感觉实在太奇怪，明明并不是特别浓烈，可就是让他怎么都无法忘记，让他在意。
而且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四周漂浮的鬼很多，但他们都很好分辨，各个时代的鬼魂穿着都有所不同，时代越是往前那些鬼身上的穿着就越是“古朴”。
果东漫步在坟地间，他很快便在鬼魂之中看见一小群和其他鬼穿得都有所不同的人，若果东没有记错，那是近千年前人们的穿着。
看着那熟悉的穿着，果东心中仿佛有什么重物跌入深潭，他许久不见波澜的内心深处有了动静。
那种感觉很是奇妙，并不美好，反而让果东很不舒服，他本能抗拒。
黑暗中，果东深邃的眉眼紧蹙，他幽黑的眸中更多了几分冷意，他伸手，去触碰那几只神情呆滞的鬼。
指尖触碰到那鬼的衣摆的瞬间，一阵巨大的如同滔天海浪般的委屈、恶心、愤怒、难过感立刻侵袭而来，特别是那恶心感，就仿佛吃到什么粘稠的恶心的东西，让果东一下就快吐出来。
那种感觉实在太过强烈，强烈到果东都摇摇欲坠，他浑身鸡皮疙瘩炸起，他本能后退，他想逃。
他才一退后，背就撞在一道温暖的墙上。
“怎么了？”陈然冷清而又深沉的声音传来。
听见那声音，果东因为被那巨大的情绪吞没而混沌的大脑瞬间清明。
那种感觉到余韵下，他明明没有心脏没有血液，他体内却有仿佛有什么东西如同心脏血液般砰砰砰地跳动着。
那种感觉非常不舒服，让果东手脚都变得酸软。
深深看了眼那神情依旧呆滞的鬼魂，果东摇摇头，“没什么……”
“我们走吧。”果东道，他不喜欢这里。
说着，他快步向着坟地外走去，他走得太急，身形都摇晃。
陈然看见，眉头心间狠狠一紧，他一把拽住果东。
“你没事吧？”陈然看着面前脸色惨白的人。
夜太黑，他看不清果东脸上所有表情，但他就是能感觉出来果东现在很不舒服。
“我们走吧……”果东都顾不上去戒备陈然会不会扑上来咬他。
陈然侧头，看了眼那被果东触碰过的鬼，他拽住果东，“我们走。”
要离开这，要不招惹到这些东西，他们必须得背一个鬼离开，陈然胡乱在鬼群中拽了一个塞到果东背后后，自己也随手捡了个。
做着这些的同时，陈然提醒其他人，“走了。”
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三人早就已经准备好，见陈然说要走，三人立刻向着坟地外走去。
林琳也跟在三人后面，相比起眼镜男他们，她更愿意和果东他们待在一起。
“走？”眼镜男出声。
几人回头看去，眼镜男和老高完全没准备跟上。
“你们在开玩笑吗？”眼镜男不喜地推推眼镜，他环顾几人一圈，视线最终落到被陈然搀扶着的果东身上，“你们还要相信他那一套？”
“来都来了，我觉得我们应该趁机检查下这边。”老高也道。
眼镜男推推眼镜，“他那一套根本站不住脚，你们还要围着他团团转多久？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听着两人的话，李卓风、兰昊逸、告近三人有瞬间的犹豫。
那人毕竟不是果东，他们之间没有那么深的信任。而且虽然眼镜男他们说的话不好听，但查一下也并不是坏事，万一瞎猫碰到死老鼠呢？
“那你们自己在这检查好吧，我们走。”陈然感觉着掌心下果东颤抖的身体，眉头皱得越发紧，他要带果东离开这。
而且他并不觉得果东说得不对，相比起这坟地他也觉得王家的问题更大。
再说，这种坟地怎么会有拨浪鼓？
他们之前见到的那拨浪鼓上，明显没有被扔在野外被自然腐蚀过的痕迹，肯定是被收在了家里。
“你，你脑子有病吗？这么相信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眼镜男没想到陈然会这么不上道，他牙关咬紧，面露凶相。
“我们走。”陈然无视他。
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对视一眼，三人毫不犹豫地跟上陈然，虽然他们都不明白陈然为什么要紧张一个才认识几天的陌生人，但他们选择相信陈然。
走出坟地，来到路上。
远离那片坟地，远离坟地中那群鬼，果东逐渐缓过劲来，他推开陈然扶着他的手，独自一人自己向前走去。
陈然看见，眉头皱得愈发得紧。
他见过果东很多模样，开心的，不开心的，使坏的，得意的，臭屁的，好奇的，但他唯独没见过果东害怕的模样，可刚刚……
“你没事吧？”李卓风询问，虽然他们才认识没多久，但他好歹也和果东在一个屋里住了好几天。
果东没有回答，他甚至都没看李卓风一眼，他微低着头，只沉默地背着背后的鬼向前走去。
不被搭理，李卓风并未生气，他只是疑惑又担心地看着果东。
见果东如此，兰昊逸和告近也不由蹙眉。
感觉着果东的沉默，整个队伍都随之沉默。
漆黑的小道中，无人说话，只剩下时不时传来树叶沙沙的声音。
听着那沙沙声，感觉着背后果东身上传来地颤抖和不安，被果东背在背上的兔子红了眼。
它垂下的耳朵因为愤怒微微抬起，它殷红的眼中满是强忍着的愤怒和杀意。
趁着果东落后，兔子用自己的爪子勾开果东的背包，在无人注意时，从果东背包中越狱。
它窜进黑暗，以极快的速度回到坟地中。
站在坟地中，看着面前还没来得及消失的那些鬼，特别是之前被果东触碰过其中一只的那群，它那双红宝石做的眼越发鲜红。
“脑子有病，我还以为他真的跟传言当中那样是个疯子，结果就是个蠢货……”眼镜男谩骂，一边骂他一边在坟地中搜寻，试图寻找到这些鬼魂出现在这的原因。
只是嘴上谩骂着，他却并不敢离开老高走太远，更加不敢深入树林，所以他的搜索也只不过是在果东他们刚刚站过的地方转了个圈。
搜索一圈没找到线索，眼镜男越发火大。
如果陈然他们能听他的，说不定他们现在都已经找到拨浪鼓，都已经出去。
“好了，你少说两句吧。”老高不爱听眼镜男的废话，大半夜的两个人在周围都是鬼的坟地里面找东西，这本来就让他心里发毛，眼镜男还吵吵个不停。
“我骂他怎么了，我就骂他，脑子有病。那个叫木头的也是，他到底是有什么毛病，非要揪着两个小孩不放……”
听着那谩骂声，站在树角落的兔子向上勾起的嘴角弧度上扬，它笑得愈发的开心，它散发着无尽恶意的那双眼恶毒地看向还毫无察觉的眼镜男。
“还要找吗？”老高又把周围找了一圈后停下问道。
眼镜男骂了声粗话，紧接着道：“算了，先回去吧。”
说着，他抬眸看了眼也四周那些神情依旧呆滞的鬼，“这些东西也不知道会安静多久，万一等一下出事就麻烦了。”
眼镜男说着，就要去找鬼背。
他脑袋转动，选中了一只看着更好对付的，“我就这只，你赶快。”
来到那鬼的身边，眼镜男无视身后那些往他背上爬的鬼，伸手去拽那鬼。
动作着，没等到老高的回答，眼镜男奇怪地回头看去。
回头，看见身后空空荡荡的坟地，眼镜男身体顿时僵住。
他转动脑袋看了一圈，整个坟地除了他并无任何站着的人。
“……老高？”眼镜男有些慌了。
无人回应，坟地一片死寂。
眼镜男喉结滑动，这次他彻底慌了。
他和老高，他脑子好使所以负责笼络人心，老高战斗力比他高所以负责战斗。老高战斗力比他高是他们都公认的，老高要是都一声不吭的就着了道，那他……
“老高？你别闹了，我们离开这。”眼镜男推推滑落下来的眼镜，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镇定，但声音中的颤抖连他自己都听出来。
坟地依旧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寂静之中，眼镜男嘴角扯了下。
他嘴唇张开就想要喊得再大声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已经紧张到喉咙都发痛，他根本发不出声音。
嗅着空气中似乎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和臭味，眼镜男顾不上其它，他随手抓了只鬼背在身上然后赶紧向着坟地外跑去，要去追陈然他们。
至于老高，他们只不过是合作关系，现在大难临头，他当然没有理由回头去救他……
一口气跑出坟地，跑到路上，远远看见小到前方几人的身影，眼镜男勉强松了口气。
他顾不上其它，他赶紧小跑着去追。
一边跑，他一边忍不住地回头看去，他本以为身后的坟地会空空荡荡，他回过头去时却远远的在坟地中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和其他漂浮着半透明的鬼不同，那是个人……
眼镜男哆嗦了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那人并不是老高，不，不能说不是老高，他是老高，可他也不是老高……
老高的头，不会一百八十度旋转，从背后看着他……
眼镜男心跳越发快，身上的鸡皮也不停地翻起，他咬紧牙关疯了似的往前跑去，要去追前面的几人。
他脚下的路并不好走，泥巴小道再加上带着湿气的泥泞表面，跑得太快还会打滑，眼镜男咬紧牙关加速，他只想快点追上陈然他们。
陈然他们已经走出许远，从他的角度都只能看见小小的一群身影，他必须跑快一点，不然他都追不上。
眼镜男一边咬紧牙关往前跑去，一边又忍不住地往后看去。
回头，见自己已经看不见坟地那边的情况，树木太多把那边都遮住，眼镜男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一口气还没吐完，眼角余光就瞥见自己身后的小道那边，好几道人影趴在地上，正向他这边爬来。
他们不是坟地中那些鬼，而是之前死在坟地中的那些新人，其中好几个还是之前他说要跑所以才跑才死掉的……
看着那些身体都已经扭曲四肢着地向着这边爬来的尸体，眼镜男一颗心仿佛被人攥紧，都丧失了跳动的功能。
眼镜男越发疯了似的往前跑去，他要追上前面的陈然他们。
他跑得飞快，但他速度却一直提不上去，一开始他没察觉，直到他都跑得一头大汗了都还没追上陈然他们，他才发现他背上的鬼不知何时越来越重。
鬼是没有重量的，除非凝聚出实体，可他们之前背的都是没有实体的，他刚刚选的也是没有实体的……
眼镜男喉结滑动，吞咽的声音大得吓人。
他硬着头皮缓缓回头，看见就趴在他背上把脑袋斜着放在他肩膀上的书呆子那瞬间，眼镜男浑身的血液都涌进大脑，撞击得他大脑嗡嗡作响。
“啊——”眼镜男猛地放开书呆子，他奋力挣扎要把书呆子从自己背上推下去，可书呆子却紧紧地勾住他的脖子不放。
书呆子那张脸早就已经被坟地的那些鬼撕扯挖得血肉模糊，要不是他太过清瘦，身形明显容易辨认，眼镜男都没认出是他。
“不是说要逃走吗？你为什么不逃？为什么……”书呆子勾起嘴角恶毒地笑了起来，是眼镜男害死了他，如果不是眼镜男，他根本不会死。
随着他口中地质问吐出，书呆子掐住眼镜男脖子的手越发用力，要把眼镜男活活掐死，他掐得眼镜男一张脸都涨得青紫。
推不开，眼见着身后小道上那些尸体就要爬到他身边，混乱之中，眼镜男掏出一直藏着的电棍对着书呆子就是一击。
触电，书呆子抽搐着倒下。
从书呆子手下逃过一劫，眼镜男看了眼都已经爬到他们身边的那些残破却狠狠瞪着他的尸体，脚在地上蹬了两步，翻身爬起来就跑。
没了书呆子的重量，这次他跑得飞快，不过几分钟他就在黑暗当中追上前面的陈然一行人。
“陈然，救命——”
眼镜男脱口而出的叫喊才喊到一半，前方的陈然他们就回过头来。
被鬼撕咬抓啃烂掉的脑袋，支离破碎残破的身体，在前面的并不是陈然他们，而是以往在其它副本里被他害死掉的新人……
坟地之中，看着那站着一动不动两眼无神的眼镜男和老高，兔子嘴角都勾到耳朵，它心中畅快不少，但它来这的目的并不是这两个废物。
兔子脑袋转动，看向一旁那群还毫无察觉的鬼。
它被线条缝合的嘴线头崩开，它嘴巴张大，露出下面漆黑藏着无尽恶意的嘴，它一口把整个坟地所有的鬼魂全部吞掉！
他们不该吓到果东，吓到果东的都是坏东西！
一路回到村里，在村口的位置放下背上的鬼，果东没等那些鬼离开，就向着村里而去。
陈然见状，连忙跟上。
他几次想要开口，但都在看见果东那恍惚的模样之后闭嘴。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果东，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该跟果东说些什么。
一路回到他们借住的人家，果东径直回了房间。
陈然连忙跟了进去，他跟进去时，屋内，果东连背上不知何时打开的背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往被窝里钻，要把自己藏起来。
梅雨时节盖的还是冬天的被子，厚，带着点潮，不容易展开，果东钻了半天两只脚都还在外面。
看见那样笨拙的果东，陈然只觉好笑，好笑的同时他一颗心又像是被无数根针扎得千疮百孔似的痛。
他赶紧上前帮忙牵扯被子，要让果东整个人藏到被子里。
察觉到陈然的帮忙，成功躲在被子里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果东开了口，他声音没了平时的干净灵气，而是陈然从未听过的低沉。
他说：“我不想待在这了，我想出去。”
他讨厌这里。
听着果东这话，陈然愈发心疼，他想把果东拥进怀中抱紧，但他不能把果东从被子中拖出来，果东好不容易才钻进去的。
陈然在床边坐下，他伸手隔着被子安抚果东，“好，我们明天就出去。”
黑暗之中，也不知多久之后，果东似乎是睡了过去，他身体逐渐放松。
看着感觉着这样的果东，陈然一颗跟着紧绷的心也随之放松几分，但仅片刻，他一颗心又开始纠结。
因为睡着的果东似乎做起了噩梦，他不安、难过、害怕，他身体都在颤抖。
他的手在被子中本能抓握，他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他什么都抓不到，因为一直没有人去救他。
陈然把手探进被子，几乎是立刻，他的手就被果东抓住，感觉着手上几乎把他骨节都捏到脱臼捏断的力量，陈然第一次知道原来果东力道这么大。
感觉着这样的果东，感觉着被子下就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的力道，陈然蓦地想起果东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他被制造出来，又被制造他那些人背叛，他害怕，他好痛，他流了好多好多血，但他们还是用刀子割……
想象着那样的场景，回忆着果东说那话时的语气，陈然喉间犯苦，苦得厉害，苦得都发疼。
那种苦似乎还会蔓延，从他的喉咙一路漫进咽喉，漫进肺部，漫进心脏，漫进肚子，漫致四肢百骸。
心痛的同时，陈然也疑惑，疑惑果东到底是什么？
一般的鬼算不上被制造出来，更别说后面那些。
他也不明白果东为什么不告诉他，甚至要躲着他，因为怕他害怕，因为他是鬼？可他自己尚且都不能算作是个人，又哪里来的资格又怎么可能去怪果东是只鬼？
陈然从自己手探进被子的位置掀开被子，小心地打开果东保护壳的一角，他向着那边而去，他小心地试探着慢慢地钻进果东的保护壳里。
果东并未醒过来，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闯进他的安全窝，他眉头皱起，但他并未攻击。
嗅见熟悉的味道，睡梦中的果东往陈然那边挪了挪，他把自己的脑袋塞进陈然的怀中，要让陈然保护他。
陈然可凶了，他和兔子一样一直保护他！
有陈然在，没人能欺负他！

第78章
001.
拥着怀中的人, 感觉着怀中人逐渐放松下来的身体以及平缓的呼吸，陈然沉重的心情却并未好转。
他有无数问题想问，可大概是问题太多, 多到连他自己都不知该从何问起。
几乎一夜无眠, 天亮时分, 陈然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再醒来时是被惊醒的, 因为他怀中的人不见踪影，只剩余温。
睁开眼，梦到从床上坐起来, 看着依旧待在柜子旁面壁的纸人，听着门外果东的说话声，陈然高悬起的心才重新回到肚子里。
重新躺回床上，陈然揉捏鼻梁，虽然一夜未睡，但他并不是困, 只是有些疲惫。
以前每次进副本，他为了保持警惕本就睡得少，也已经习惯这种状态, 现在他却是本身没什么睡意, 大概和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有关。
又躺了会后, 陈然出门。
门外，李卓风正在询问果东状况。
昨夜果东状况明显不对, 李卓风几人都看出来了。
现在在院子当中的果东看似精神已经恢复, 脸色却依旧难看。
“你真的没事？”李卓风怀疑。
果东摇摇头，“没事。”
说话间，见陈然从屋里出来，果东眼珠子立刻滴溜溜转了起来, 琢磨着是该逃跑还是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就躺在陈然怀中时，果东真地吓了一跳，心脏都快跳出来。
惊讶的同时，果东也忍不住疑惑，陈然不是讨厌他吗？
陈然之前明明那么讨厌他，还要砍他。
一想着陈然要砍他的事，果东心里就酸溜溜的。
“正好，我刚准备进去叫你，村长家那边叫吃早饭了。”李卓风看向陈然。
陈然环顾院子一圈，李卓风几人都已收拾妥当，正站在一旁等着，就只剩他。
陈然看了浑身的毛都竖起来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果东一眼后，到一旁去洗漱。
没被砍，果东偷偷地转动脑袋看着忙碌的陈然，他心口那种心脏狂跳的感觉，自他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陈然怀中后，一直持续到现在都未曾停下。
果东摸摸自己额头，他觉得他可能病得更重了。
陈然动作很快，片刻时间就收拾妥当。
冰凉的晨曦中，一群人向着村长家而去。
梅雨时节多阴天，之前几天就一直雾蒙蒙，昨天的太阳也就出了一早上，今天倒好，直接下起毛毛雨。
细雨绵绵，远处山峦都化作朦胧墨团，让这山涧中的小村落多出几分水墨画的质感，更清晰的却是那份寒意。
梅雨时节一下雨，温度一下就能回到寒冬时节。
外面的世界早已是夏季，所以他们进来时就只穿着单薄的夏装，进来之后虽然借到衣服，但远不足以抵抗这份突然而来的寒意。
走在去村长家的路上，李卓风三人忍不住地搓了搓手臂上冷出来的鸡皮疙瘩。
果东见状，也赶紧学着搓了搓。
陈然看见，哭笑不得。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告近道，说起这事，他语气分外沉重。
最长七天的时限不仅是针对他们身体的时限，也是针对副本剧情的时限。
他们进入副本的时间点通常就在距离厉鬼成型的七天之内，一旦他们没能在厉鬼成形之前找到附灵物并进行破坏，那他们将进入厉鬼觉醒之后的时间点。
那时候的厉鬼就是这个世界的神，对这个世界拥有绝对的掌控权，他们再想要对付几乎不可能。
或者更糟，他们始终没能破坏附灵物，副本直接重置，他们直接消失在副本中。
一群人里，除了新人林琳其他人都深深明白这点，听告近这么一提，众人眉头都纷纷皱起，气氛也随之变得沉重。
“今天必须找到附灵物。”兰昊逸道。
李卓风苦笑，他到时也想今天就找到，可这上哪去找？
“……要不我们直接把这整座村子都烧了？”林琳迟疑着提议，她之前就已经想到这个办法，只是之前和果东几人不熟，所以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开口。
闻言，果东几人都看了过去。
被注视，林琳脸颊逐渐涨红，“反正这村里的人早就已经死了，不是吗？他们已经死了，可我们还活着……”
告近推推眼镜，“这不现实。”
“但……”林琳见众人都不赞同，眉头蹙起。
她虽然不喜欢眼镜男和老高他们，但有时候她却觉得眼镜男和老高他们更适合进副本，至少他们知道只有自己活下去才是真的，不会这么优柔寡断。
看见林琳脸上的不甘，猜出她心中所想，告近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无奈。
林琳说的办法他们不是想不到，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这样做而已。
哪怕知道这些村里人早就已经死掉，也不代表他们可以毫无负担地杀人，更何况还是屠村。
况且这些村里人又不会躺在那等他们杀，想要悄无声息把全村的人都杀光，又谈何容易？
且一旦让村里的人发现他们准备屠村，恐怕先被“屠”掉的反而是他们。
放火烧村就更是如此，现在的房子大多都是水泥房，一把火根本烧不起来，一旦他们纵火不成被发现，后面可能连进村都难，更别提找拨浪鼓。
“对了，你们看见眼镜他们了吗？”告近转移话题。
“没有。”兰昊逸道，对眼镜男两人他并不在意。
“我也没看见。”李卓风摇头。
林琳跟着摇头，说起眼镜两人，她脸色不太好，“别管他们了。”
告近不置可否，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们借住的两家人家离村长家不远，过去只需几分钟，不过片刻一群人就来到村长家院子里。
进了院子，几人刚准备和村长家的人打招呼，不远处就有两人急匆匆地跑来。
跑来的人正是眼镜男和老高，两人一头的汗水脸色惨白，脚上都是泥巴和纸钱混杂的厚重泥土，看着狼狈不堪。
“你们这是？”告近挑眉，两人这模样看着像是才从山上下来，可现在都已经是早上，天都已经亮了有段时间了。
“你们……”眼镜男和老高白着一张脸，眼神惊恐地看着果东一群人，像是才经历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
“怎么？”兰昊逸问，两人的状态看着像是出了什么事？
“你们……昨夜就回来了？”眼镜男问。
李卓风几人莫名其妙，“是啊，怎么？”
眼镜男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下，他推推自己脸上下滑的眼镜，他眼镜上还粘着泥巴，看着像是在泥巴地里滚过。
“没什么。”老高脸色也不好。
果东几人对视一眼，愈发莫名其妙。
一旁，村长家已经帮忙把早饭端过来，依旧是白粥小菜。
对这，果东一群人习以为常，厚着脸皮围桌坐下。
眼镜男和老高两人环顾院子一圈，像是在躲什么似的也赶紧坐下。
看着两人那脏兮兮的模样，林琳蹙眉。
告近也不住开口，“你们要不先去洗洗？”
眼镜男和老高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泥，默默起身到村长家借水。
见两人如此，李卓风一群人愈发疑惑。
“估计是昨夜坟地那边发生了什么。”告近猜测。
“那要问问吗？”李卓风看去。
告近想想，摇头，“应该不是和拨浪鼓有关的事。”
眼镜男和老高两人性格虽然糟糕但脑子还算清楚，他们如果真地找到了和拨浪鼓有关的线索，肯定早就已经叫嚷起来，要让他们一起去破坏拨浪鼓。
李卓风又看了眼洗脸时，还不忘环顾四周戒备着什么的眼镜男和老高，收回注意力。
洗去身上泥巴，眼镜男和老高两人回到桌前。
大概是和众人汇合，人多，心中有了底气，两人脸色缓和不少。
“你们这边怎么样了？”眼镜男问，他一边拿着碗装饭一边问，“今天可都已经第五天了，再拖下去就麻烦了。”
“嗯。”李卓风同意。
“嗯？”眼镜男盛饭的动作停下，他脸上浮现出怒气，仿佛被点炸的炸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嗯？你到底明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今天要是再找不到，咱们搞不好都会死在这！”
莫名其妙被凶，李卓风整个人都有些懵。
眼镜男见着李卓风这状况外的模样越发火大，他张嘴就想要再说点什么，嘴巴张开，他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似地猛地停住。
他瞳孔猛的瑟缩，他用一种惊恐至极的神情看向李卓风背后的位置。
李卓风被他那眼神吓到，立刻回头看去，其他人亦是如此，但李卓风背后空空荡荡。
“为什么不逃？”书呆子顶着那张烂掉的脸从李卓风背后探出头来，他笑眯眯地看着眼镜男，愤怒恶毒的眼神却像是刀子，要在眼镜男身上捅出窟窿。
随着书呆子的出现，越来越多的身影出现在村长家院子里，桌子后面，堂屋里，院子拐角处……
不过片刻，上百个死状凄惨的人影便挤满整个院子，他们无一例外全部愤怒、不甘、恶毒地看着眼镜男和老高。
“你不是说了要逃吗？为什么你不跑，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我们？我们那么信任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你早就知道过去就会出事对不对？你早就知道，你们是故意的，你们就是要让我们去趟雷……”
“好痛啊，救救我……眼镜，老高……救救我……”
“不是说好了大家一起努力一起出去的吗？为什么要丢下我们……”
……
不等众人询问怎么回事，眼镜男已经像是吓坏了似的一连退后好几步，手里拿着的碗也落在桌上，碗里盛到一半的粥洒了一桌。
眼镜男喉结滑动，他只觉整个人如置寒冬天的冰湖里，他手脚冰凉，那种寒意正不断地涌进他的身体要把他灵魂都吞没。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看向果东几人，果东几人都只是一脸疑惑，仿佛根本没察觉到他们背上身后站了些什么东西……
“你们……”眼镜男有那么瞬间都看见果东几人五官都扭曲变形，眼底中是隐藏的恶意。
那瞬间他一颗心被揪紧，他蓦地明白过来，面前的陈然他们也是假的……
告近就坐在眼镜男旁边，见桌上的粥越流越多，赶紧伸手去抢救，以免碗里剩下的粥继续往外流流得到处都是。
他的动作看在眼镜男和老高的眼中，却成了告近正在捡桌上正不断流淌着血的脑袋。
眼镜男因为找到陈然一群人而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这次彻底崩断，“啊——”
002.
不等告近这边忙完，眼镜男已经惊叫着跑开。
不只是他，老高尖叫一声之后，也跟着向着院子外跑去。
“他这是怎么了？”在一旁吃饭的村长媳妇过来。
“可能是吓到了。”告近摇摇头。
村长媳妇愣了下，村里最近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村里现在都人心惶惶，不过她倒没想到他们这些村里人没被吓出问题来，反倒是果东他们这群外人先给吓出问题了。
“他没事吧？”村长媳妇看向就在自己手边的果东。
果东脸色也很不好，他像是闻到了什么恶心的味道，一张脸都皱成一团，像是快要吐出来。
嗅着身旁村长媳妇身上那逐渐浓郁起来熟悉的味道，昨夜触碰到鬼的那种恶心感席卷而来，让果东恶心不已。
见果东如此，陈然询问，“你没事吧？”
果东摇摇头。
李卓风也奇怪，果东刚刚都还好好的，“他可能是水土不服，这几天又没睡好。”
听着李卓风着解释，村长媳妇将信将疑，不过也确实信了几分，她忍不住感慨，“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体也太差，还不如我们村里这些老人身体好。”
李卓风漫不经心的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我看村里的人都挺长寿。”
他这话虽是随口一说，但说的却是事实。
这村子里的人好像都格外长寿，就拿村长家一家来说。老村长都已经七十多，现在虽然得了老年痴呆，但身体看着还挺硬朗，再活个五六年不成问题。
一直招待他们的村长媳妇就更别提了，六十多岁的人了，最近几天村里出了这么多事，她每天跑这跑那的就没见喘过。
“那是。”李卓风这话大概是说到了村长媳妇的心坎里，她眉眼都亮了起来，“你知道我们村叫什么村吗？我们村叫神佑村！据说我们村的人祖上有神仙保佑着，所以我们村的人身体那都是个顶个的好，平时一年到头都生不上一次病。”
“别的不说，王逸妮你们知道吧？她出生的时候难产本来都活不了的，医生都说死了，结果她却活了下来。后来她又生了好几次病，次次医生都说活不了，可最终都活了下来。”
果东闻言，身体轻颤了下，他回头看了眼身后说得眉飞色舞的女人，腹中又是一阵恶心感。
陈然眉头紧锁，他随着果东的视线回头看向村长媳妇，他不解果东为什么会这么大的反应。
随着厉鬼成型的时间逼紧，村中逐渐有了浓郁阴气，村长媳妇身上也带了些，但即使如此也根本不足以让果东恶心成这样。
况且果东本就是鬼，对阴气应该并不讨厌才对。
“我之前不是听说你们这有个神把镇上的人都杀了吗？怎么又还保佑着你们？”林琳问。
话出口她才察觉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脸上的笑容变得尴尬。
村长媳妇倒是并不介意，她挥挥手，“那么久远以前的事情谁知道？而且说是有神庇佑，我们村的人也就身体比其他人好点，也没见着谁家发大财，这真要有神佑这神也太不中用了点……”
林琳脸上尴尬解除，跟着笑了起来，“身体好就已经比其他人好了。”
村长媳妇笑笑，没再说话，回屋继续吃饭。
随着她地走开，果东脸上的神情缓和几分。
果东坐在正对门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屋里一大家子人吃饭吃得正香的场景，看着那温馨的场面，果东喉间又是一阵痉挛。
他微微垂眸，深邃的眼眸中是照不进任何光的汹涌暗潮，他面上看似平静淡漠，实则心底却已经寒光四溢。
察觉到他心中的杀意，被他背在背上背包里的兔子动了动，它用自己布做的垫子抵在果东的后背，轻轻摸摸果东。
察觉到兔子的动作和担忧，果东深邃的眼眸逐渐清明，寒意褪去。
“没事吧？”李卓风问，果东从刚刚开始状况就不对。
果东抬眸，浅笑，“没事。”
面对这样的果东，李卓风本能一阵悚然，身上汗毛都竖起，他总觉得果东虽然在笑眼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快吃吧，等下还要忙。”果东提醒，同时他端了面前的碗。
听着果东的话，李卓风再看去时，果东已然是之前的模样，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错觉。
李卓风微微摇头，当是自己看错。
他虽然和果东认识不过几天，但这几天里他们几乎一直待在一起，他对果东也还算熟悉，果东不是那种会露出那种表情的人。
“快吃，等下我们——”李卓风一边说着一边抬头，他视线在陈然身上扫过时，到了这嘴边的话停顿。
陈然微低着头，脸色阴冷得可怕，他瞳孔缩紧，眸子里散发着危险的寒芒。他捏着长刀的手手背也青筋暴起，那模样那表情叫人头皮发麻恐惧由心而起。
“……陈然？”李卓风听见自己的声音，他声音都沙哑。
陈然似乎被惊醒，他抬头看了眼李卓风。
他眼中的寒芒还未收起，这让李卓风心脏都是狠狠一跳，头皮更是一阵发麻。
“你……”李卓风试图说点什么。
陈然没有理会，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他把手放在桌下无人能看见的膝盖之上，他的手正不可抑制地颤抖着，一同颤抖着的还有他的身体以及他的心。
他在害怕，他在恐惧。
害怕身旁的人，恐惧身旁的人那一瞬之间散发出的冰冷杀意。
那份恐惧并非他本意，恐惧的是他的身体，他身体里属于鬼的那一部分，它们全部都在叫嚣着恐惧、害怕甚至逃跑。
陈然努力抑制着，不被那份恐惧吞噬，但即使如此，他的手他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
“陈然？”果东双手捧着碗，疑惑地回头。
桌上其他人也注意到。
陈然抬起头来，“别磨磨蹭蹭，慢死了。”
被嫌弃，一碗粥都喝掉半碗的果东，不可思议地看着根本就还没动的陈然，陈然居然还好意思说别人？
吃完饭，一群人再次分队，要尽可能的搜索村里。
随着时间的临近，空气中的阴气已经浓郁到就连李卓风他们都能察觉到。
被那阴气感染，几人眉头都深皱，心情不好。
果东跟着陈然向着王家而去。
路上，察觉陈然格外沉默，果东当即戒备起来，陈然该不会是要趁着两人独处的机会跟他算早上的帐？
果东戒备，陈然却并未发难，两人一路走到王家时陈然都只是沉默。
面对这样的陈然，果东有些担心，更多的则是疑惑，但不等他开口陈然就猛然抬起头来，一双黑眸犀利地看向王家大门。
王家。
几个穿着道袍的人在院子当中又念又舞，他们手中拿着崭新的桃木剑，面前是朱砂画的符。
随着他们的动作，四周的人都紧张起来，四处张望，试图看见那道小小的身影。
几个道士神情也紧张无比，他们也不停四处张望，见那道小小的身影并未出现，几人都松了口气。
又是一阵唱跳后，几个道士围在院子中的尸体前，几人对视一眼，手中的符咒同出，按在了那小小的尸体上。
按上去的哪一瞬间，几个道士神经都紧绷至极点，见那尸体并未出现任何异常，几个道士比周围看热闹的人更先松了口气。
他们就说，这世上哪来的鬼？
戏演完，又唱又跳累得一头汗的几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回头看向一旁都已哭红了眼的王家媳妇和她男人。
“两位施主放心，我们已经……”
听着几个道士的话，知道王舒妮已经不在，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松了口气，唯独王家两夫妻脸上泪水越发泛滥。
“两位也放心，我和我师兄弟念在她是初犯，所犯之事又不算太过严厉，所以并未将她打得魂灰魄散，而是将她收进了我们的法宝之中，待我们回去之后……”
那道士话没说完，原本站在一旁跟着落泪的王逸妮就猛地往旁边一倒，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看见这幕，众人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
王家两夫妻赶紧去抱人，男的那个更是作势就要往屋里跑，要去拿药。
不等众人乱作一团，昏倒的王逸妮就动了起来，她咳嗽着缓缓睁开眼。
“妮子……”王家媳妇心疼地看着自己怀中的女儿，这几日的折腾下来让王逸妮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妈妈？”王逸妮似乎回过神来，她惊讶地看着面前抱着她的人。
看完她，她又去看旁边其他人，看见她爸爸，王逸妮一下就哭了起来。
“妈妈……”她中气十足，声音洪亮。
听着她的哭声，王家两夫妻身体都是一僵，下一刻两人慌乱中对视一眼，再看向怀中的“王逸妮”时都变了脸。
“对不起，对不起……”王逸妮越哭越大声，她一边哭还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话，“我不该骗你们的，我不该假装妹妹，对不起……”
听着“王逸妮”这话，原本在周围看热闹的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僵。
旋即众人都有些慌了神，什么叫作“不该假装妹妹”？变成鬼的不是姐姐王舒妮吗？
003.
“这怎么回事？”
“她不是王逸妮吗？她说她假装妹妹，那她是……”
“不可能吧，她是姐姐？”
“这……”
一头雾水，众人纷纷看向几个道士。
几个道士也没料到会变成这样，脸上表情频频变换，好片刻后，其中一个反应快的开了口，“这……我们也分不清，到底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她们两个本就长得一样……”
听那道士这么一说，众人不再怀疑，王舒妮和王逸妮两人本来长得就一模一样，他们这些村里人尚且分不清，更别提刚来村里一两天的这群道士。
只是众人虽然弄明白道士没把人分明白的原因，却没弄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王逸妮还是王舒妮？
“这到底怎么回事？”王家两夫妻脸上也都是惊讶。
相比起周围疑惑的人，两人分得清楚他们怀中的人是谁，这也让他们更加混乱不安，为什么王逸妮变成了王舒妮？
“对不起，你们一直喜欢妹妹，我只是想让你们也喜欢我，所以我才假装陈妹妹，我也不想的……”王舒妮越哭越厉害哭得上气都不接下气，她哭得太凶都快背过气去。
看着这样的王舒妮，听着王舒妮的话，再想想那些道士已经把另外一个收走，王家媳妇眼眶一红也跟着哭了起来。
她受不了的一把抱紧怀中的王舒妮，一边跟着哭一边安抚王舒妮，“没事的，都过去了……你这傻孩子，你说什么傻话，你们两个谁不是妈妈的心头肉，你们两个对我来说都一样，我怎么可能喜欢妹妹不喜欢你？”
“真的吗？”被紧紧抱在怀中的王舒妮声音变得沉闷。
王家媳妇愣了愣，她放开王舒妮。
王舒妮抬起头来，她脸上依旧带着泪水，眼中却已经没了哭意，“妈妈，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的话，你选谁？”
王家媳妇愣了下，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直窜她头顶。看着面前的人看着那双眼，她莫名的就觉得恐惧，特别是那眼神，就仿佛被她看进灵魂深处。
“你怎么……”
“我和她，选一个。”王舒妮抓住她衣领。
“妮子，你这是做什么？”王家男人见状赶紧上前去拉人，他也有些被吓到，但他才靠近，就被王舒妮冰冷的眼神瞪退。
王舒妮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低着头看着就坐在面前的应该是她母亲的女人，她微微歪着头，重复之前的问题，“我和她，只选一个的话，你选谁？”
看见这场景，周围的人总算发现不对，他们似乎想到什么，一个个的纷纷向后退去。
退开，众人反应过来要去叫那群道士，那群道士却已经退得比他们还远。
“选，一个。”王舒妮跨前一步。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躺在一旁的那具小小的尸体也动了起来，本应该已经死掉的她从床板上爬了起来，一步步地走到王家两夫妻面前。
“选，一个。”
“选，一个。”
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同时传来。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被骇到，胆小的已经往院子外跑去，胆大的眼中也都已经是恐惧，面前这一幕令他们毛骨悚然。
“选，一个。”
“选，一个。”
两道同样的重叠的声音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无论是长相声音都一模一样的王舒妮和王逸妮再次跨前一步，逼近空地之中的王家俩人。
面对这诡异至极的一幕，王家两夫妻都吓坏，他们顾不上哭，眼中都是惊恐，他们想过要逃，可他们根本没有那勇气，因为面前王舒妮和王逸妮看着她们的眼神根本不允许他们逃走。
“选，一个。”
“选，一个。”
声音再起，这次那声音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似乎两人的耐心已经被消耗殆尽，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妮子……”王家男人哆嗦着开口，他试图说点什么，可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选，一个。”
“选，一个。”
这次，声音中已经带着明显的愤怒，他们没有再一次的机会，这是最后一次。
“你选啊……”王家男人推了身后他媳妇一把。
“推我干嘛，你干嘛不选？”王家媳妇推了回去。
眼见着两人就要吵起来，在他们身前的王舒妮和王逸妮又跨前一步，她们用同样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王家夫妻两人。
“你、你们别过来……”王家媳妇急了，她眼珠不停的在王舒妮和王逸妮身上扫过，试图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得到答案，两张小小的脸上眉头都皱起。
“我选，我选……舒妮，大妮子……”王家媳妇急中生智，说着，她还硬着头皮跨前一步要去抱其中一个，“妮子，妈妈知道你生妈妈的气，怪妈妈总是偏心妹妹，那妈妈真的没有偏向她，其实妈妈更喜欢你……”
王舒妮和王逸妮虽然长得像声音都一模一样，可是姐姐王舒妮打小性格就更加强势，妹妹王逸妮则更加温和，这种是只有姐姐王舒妮才做得出来，妹妹根本不可能这么对他们。
来到其中一人面前，王家媳妇半蹲下去，用颤抖着的双手僵硬地环抱住其中一个，“妈妈错了，妈妈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偏心妹妹，妈妈以后都会和你在一起……”
“……在一起？”在她怀中小小的人微微转动脑袋，看向她。
知道自己猜对，王家媳妇整张脸上都有了光，她赶紧抱紧怀中的人，“没错，妈妈以后都会跟你在一起，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王舒妮”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甜蜜无比。
见她笑开，王家媳妇和她背后的王家男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但下一刻，那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却再次响起，“选，错了。”
听见那声音，万家媳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同时他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错愕。
她怎么可能选错，王逸妮怎么可能会伤害他们……
“你说要怎么办？”
“……”
“你输了。”
“……”
“哈哈哈哈……”
“……”
“我早就说过了，他们根本不在乎是谁。”
“……”
看着面前自问自答的“王舒妮”，王家两夫妻包括周围的人都慌了神，一群人有想要跑的也有硬着头皮继续看戏的，但无一例外的都戒备着王舒妮和王逸妮。
似乎察觉周围人的心思，“王舒妮”转动脑袋，看向周围那些这时候就还在看热闹的人，“明明什么都不懂，却一天到晚都在那嚼舌根。”
天天劝她大度，劝她不要欺负王逸妮，正义凛然的，了不起似的，好像他们说几句就能把她掰正过来。
可凭什么？
她是身体好，她是姐姐，可凭什么她只是大了几分钟，就必须要承担起王逸妮甚至村里别的小孩根本不需要承担的东西？
“为什么？”“王舒妮”脑袋又转动，看向自己的父母。
他们不是爱她吗？为什么知道她死了被人取代了却什么都不做，甚至最后的关头还要选择王舒妮？
因为是谁都可以吗？
“妈妈。”“王舒妮”看向刚刚说要跟她永远在一起的女人。
“你……你别过来……”王家媳妇已经彻底下坏，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要跑。
她才没跑出几步身体就猛地被贯穿，王家旁边水渠中的水像是有了生命，它化作尖锐的利刃，刺穿那女人身体的同时把她往回拉来。
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处的水涌进水柱，瞬间染红整个水柱，同时变得通红的，还有王家媳妇身上的衣服。
“为什么要跑？”“王舒妮”不解地歪着头，“不是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吗？妈妈。”
“你……啊！”王家男人反应过来，他也转身就跑，但还没跑出两步两条腿就已经被齐齐砍断，惨叫传来。
“王舒妮”没去理他，她注意力都还在本该是她妈妈的女人身上。
看着漂浮在空中的水柱，看着腹部被贯穿的王家媳妇，再看看地上抱着两只断腿哀嚎着的王家男人，垫子种其他看热闹的人瞬间乱作一团。
“啊——”
所有人争先恐后地朝着院子外跑去，跑得最快的当属那几个道士，他们根本没想过这世界上真的会有鬼。
他们速度极快，可再快也根本赶不上“王舒妮”的水柱，不等他们跑出院子，如同利刃般的水柱就从人群中横穿而过，接连刺穿好几个人的身体。
听着众人的哀嚎惨叫，“王舒妮”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她仿佛听见这群人之前对她谆谆教导的话语，不要欺负妹妹，不要欺负妹妹，不要欺负妹妹！
现在，他们说的话比之前的好听多了！
她喜欢他们这么说话。
王舒妮看向一旁的王逸妮，王逸妮走向她，两人在院子中牵手，两人身上的衣服也随之变化，取而代之的是果东最开始看见两人时两人穿着的白色连衣裙。
一模一样的长相，白色的连衣裙，两人手牵着手，在空中盘旋染得猩红的水柱，早已没了生气的尸体，哀嚎着惊叫着的伤员，逃跑着的村里人……
血腥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恐惧不甘则加重空气中的阴气，嗅着这一切，看着这一幕，才刚到院子外的果东和陈然两人都是一惊。
004.
“啧！”陈然嘴上咂舌，脸上却逐渐有兴奋的笑容溢出。
他拔出长刀，让自从上一个副本后就再也没被拔出过的那长刀展露在空气之中。
比之前更显细长的刀刃，化作骨节的刀柄，现在他手里的刀和之前的刀很像却又已经不同。
它变得更加像一把刀，它身上的寒意更重，它似乎嗜血，嗅见空气中的血腥味和阴气以及陈然身上散发出的杀意，它刀刃轻轻颤抖，发出好听脆耳的颤音。
察觉到这，陈然脸上笑容越发狰狞，也越发兴奋。
他跨前一步，手中的刀以及快速度横扫，砍断冲着他和果东而来的水柱。
“去找李卓风他们，让他们过来找拨浪鼓。”陈然头也不回地说道。
果东从来不让他失望，这次亦是如此。
他话还没说完，果东已经提前反应过来向着远处跑去，要去找李卓风他们过来。
他一个人搜完整个屋子要花些时间，有李卓风他们在会更快。
果东向着李卓风他们离开的方向跑去，他才没跑出多远，远远的就看见李卓风一群人正向他们这边跑来。
李卓风他们也不笨，听见动静看见村里那些逃跑的人，立刻就向着这边而来。
“厉鬼是王舒妮和王逸妮，拨浪鼓应该在她们家，陈然拖住了她们……”果东简洁明了快速地说明情况，然后带着一群人向着王家而去。
院子里，陈然已经带着王舒妮两姐妹向着院子外而去，替众人留出足够通过的缝隙。
看见这一幕，不用陈然再说什么，一群人就赶紧向着屋里冲去。
“王舒妮”已经觉醒，见果东他们向着屋里跑去，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过来果东他们要干什么，这让她立刻放弃和陈然纠缠快速向着屋子而来。
“砰砰……”李卓风回首一连三枪。
他枪法极准，但三枪都没打中人，而是被水挡了下来。
王逸妮摔死在满是水的田坎下，王舒妮则是被妹妹王逸妮拖进水沟淹死，所以她们的阴气凝聚成了水的形态。
那水被血染红，水柱也就变的鲜红，这和两姐妹身上白色的连衣裙形成鲜明的对比。
“快进去！”兰昊逸大喊一声，同时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玉佩，那玉佩虽然很有用但只能支撑片刻。
不等他声音落下，果东一群人已经默契十足地冲进门内。
几乎是同时，被血染红的水柱以极大力道刺了过来。
那些水柱是阴气形成，它们在触碰到兰昊逸手里的玉佩散发出的光时瞬间消散，但即使如此，力量之大也还是把兰昊逸推得倒退好几步。
眼见着兰昊逸玉佩时间将到，在一旁门后的果东猛地冲过去把他拽到墙壁旁，兰昊逸腿脚不好，独自一人根本没办法迅速移动。
被拽开，兰昊逸脸上有惊讶一闪而过。
果东明明不是他们一起的，他应该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用这玉佩，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不等兰昊逸惊讶完，门外就传来一声凄厉地惨叫，陈然已经追至门外。
他手中长刀砍下，在两姐妹其中一人的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
受伤的是一人，惨叫却是两人同时发出，愤怒无比的也是两人！
她们是双生子，死了也是双生鬼，她们灵魂早已交融早已经分不开，就算她们互相厌恶憎恨，她们也会永远在一起。
王舒妮和王逸妮都把注意力收回，她们操纵着的水柱不停地刺向陈然，要把陈然碎尸万段。
几乎是同时，越来越多的水柱凭空出现。
它们直接向着屋里刺来，它们力道极大，轻易刺穿墙壁狠狠扎进屋里，不过片刻就把整间屋子砸得千疮百孔。
屋内果东一群人仓皇逃跑，好几次都差点被扎到或者活埋，等他们躲过这一波攻击时，众人都已经满身满脸的灰尘狼狈不堪。
林琳以前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这是第一次，她吓得本能呜咽，“我们快离开这——”
一旁的李卓风赶紧制止，“安静！”
话还没说完，水柱就集中地朝着林琳所在的方向刺去，李卓风甚至都来不及伸手去拉人，那边就已一片血肉模糊。
李卓风还想再说点什么，果东抓住他的后领一把把他提离刚刚的地方。
就在同时，无数尖锐细长的水柱穿过屋顶已经千疮百孔的墙壁从天而降，全扎在李卓风刚刚站的地方。
李卓风瞳孔猛的瑟缩，他咬紧牙关不再说话，也不再看林琳那边。
离了水柱后，林琳抽搐着倒在地上，两只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大。然后，她眼中的光芒慢慢熄灭……
无人说话，众人迅速而默契地动了起来，快速把整间屋子分作几个小区域，然后众人各自散开。
门外，陈然再次挡开向着他面门而来的水柱之后，同时向前跨出一步，长刀横扫向面前的两个小鬼。
他手中的刀比别的刀长，这让他攻击范围更广，那两个小鬼几乎是立刻就借助水柱逃离浮空，但身体还是被砍伤，这让两人愈发愤怒。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空中，二楼的位置，两道同样的声音传来，声音中是一模一样的愤怒。
“因为我答应过某个笨蛋今天离开副本，那今天就必须出去。”陈然一击不成并不气馁，他迅速向着一旁跑去，身形矫捷地躲开从天而至的那些水柱，同时掌握情况。
他速度极快，即使不动用阴气，他速度也本就远超一般人。
脱离水柱的攻击范围，陈然看准机会一脚踩在王家院子里堆积捆紧的木柴之上，一跃而起，朝着空中的两个小鬼而去。
两人显然没想到陈然连那么高的地方都能攻击，仓皇之中不得不分开，几乎是在她们手松开的瞬间，四周原本飞速追击着陈然的水柱也随之一顿。
看见这一幕，落地的陈然嘴角疯狂上扬。
他眼中勾起一抹恶意，那恶意比面前混乱中再次牵住手的两个小鬼都还要深。
被看出破绽，王舒妮和王逸妮都有些慌了神，这也让两人越发生气。
她们身上的白色连衣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红色的衣袍，一同变化的还有两人的脸，她们原本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变得惨白，双眼中有血泪流出。
陈然冷笑，寒眸微动，他捏紧手中长刀。
从水柱扎出来的窟窿看见外面游刃有余的陈然，李卓风、兰昊逸两人眉头都不由跳动，一旁的果东最是如此，一想到陈然之前还拿刀砍他，他就炸毛。
“找到了！”告近声音传来。
听见这声音，三人回头看去。
几乎是同时，无数水柱从天而降，刺向告近。
告近不是新人，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犯错自己暴露了位置，他吓了一跳，脸色惨白，同时赶紧向旁边滚去。
水柱落下，血花掀起，告近咬着牙闷哼一声。
果东和李卓风、兰昊逸连忙过去，告近腹部和一条腿都被扎出好几个血窟窿，血几乎顷刻间就染红他衣服淌得一地都是，但好在他们已经把拨浪鼓找到，问题不大。
李卓风立刻就抬手开枪，“砰砰砰。”
接连三枪后，那拨浪鼓从鼓面中间的位置穿孔，彻底坏掉。
“啊……”几乎是同时，门外两道一模一样的惨叫声传来，整个副本也随之一颤，紧接着便是崩溃。
这副本本就简单，只是C级。
若不是因为坟地那边的事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他们可能早就已经找到附灵物。
附灵物被毁，王舒妮和王逸妮不再理会陈然，身上有黑色火焰蒸腾的她们疯了似地冲进屋里，两人疯了似的不停攻击。
兰昊逸和兰昊逸一左一右拽着告近快速离开，紧随其后进来的陈然一手拎着果东，一手抵挡那些不断袭来的水柱。
水柱力道极大，打在陈然刀上时就如同一颗颗子弹，不停发出哐哐的声音，但即使如此它们的速度也依然跟不上陈然，全部被阻挡在外。
果东几人退出屋子时，整个世界已经崩塌的只剩下他们脚下的院子，王舒妮和王逸妮没有跟出来，也不知道是已经消失还是在屋里。
陈然一边戒备着她们的突然袭击，一边回头看向身旁的果东，离开屋里之后，果东就踮着脚做贼似地向着一旁躲去。
“还想跑？”陈然幽幽开口。
本来就做贼心虚的果东闻言一蹦老高，他转身就要逃。
果东速度极快，但陈然速度也不慢，几乎是果东蹦起来的瞬间，陈然就伸手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背包。
果东猝不及防，他反应过来时他的背包已经落到陈然手里。
“过来。”陈然横在一侧的长刀收回，笑得狰狞无比。
“把我的包还给我！”果东伸手，完全没准备靠近陈然。
为了要和陈然保持一定距离，他都顾不上再伪装，直接站在了漆黑空洞的黑暗之上，这是人类所做不到的。
这个世界已经崩溃，只剩下陈然他们脚下那片地方。
“过来。”陈然道，“果东。”
听见果东的名字，李卓风三人都是一惊，短暂的惊讶之后，三人又觉得似乎本来就该是这样。
只是这之外众人又忍不住惊讶起另外一件事，果东为什么会换掉一张脸，而且，果东站在了虚空之上……
就这片刻时间，众人脚下的那片地方也开始崩塌，他们马上就要离开副本，回到他们进入副本时所在的地方。
“还我！”果东急了，他想要伸手去抢自己的包，陈然却轻松躲开。
“过来。”陈然拉开手里果东背包的拉链，刀口缓缓比在背包前，“不然我就……”
拉链被拉开，躲在背包里的小兔子露了出来。
它看看果东又看看陈然，想了想，它两只手高高举起作出一副乖乖投降的模样，然后可怜兮兮地看着果东。
果东看看兔子，心疼坏了，他再看看陈然，呲牙，“卑鄙！”
陈然冷笑，他手探进包里，再伸出来时一张银行卡已经出现在他手指间。
看见那银行卡，想起自己的工资、加班费和分红，果东整个人都僵住，他只觉得受到的打击都被乘以双倍，这让他摇摇欲坠。
“过来。”陈然再道。
知道果东就是果东之后，他没有急着和果东挑明，是因为他一直在想要怎样才能让果东跟他回去？
如果果东要跑，他根本没办法拦住他，果东又不是人。
他已经失去果东一次，他不想再失去一次，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而且鬼知道下次这笨蛋会不会又换一副新面孔，他有信心能够把这笨蛋抓出来，可万一他没抓出来呢，万一呢？
他赌不起。
况且等待这笨蛋来找他这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折磨，万一这笨蛋不来了呢？
他和果东不同，果东会跟着他大概仅仅是因为他给的工资够高，果东可以换份工作，但他不同……
然后，他就想到了个好办法。
陈然手中的刀阴险地朝着兔子脖子而去，兔子乖乖地举起爪爪，它被绑架啦！
果东气得一张脸都通红，“卑鄙！”
陈然脸上冷笑愈重，表情也随之阴险，他幽幽开口，说出对果东来说绝对是巨大冲击的话，“工资翻倍。”

第79章
001.
听见这四个字, 果东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一旁的李卓风三人那瞬间甚至都在果东的屁股后面，看见一下就翘起来摇得欢快的尾巴。
见到这一幕, 原本还心存疑惑的李卓风三人更加确信他们面前的人绝对是果东, 跑不了了。
“翻倍……”果东咽咽口水。
“翻倍！”陈然微眯着眼, 阴险无比。
“那——”果东刚想问加班费是不是也翻倍, 眼前就是一黑，等他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仓库外一栋房子的屋顶，面前不见陈然等人。
红影漂浮于侧, 他百无聊赖的把自己变化成各种形状，一会儿兔子，一会狗子，见果东出现，红影连忙恢复平时那模糊的人影状态。
“您没事——”红影询问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就咽回，因为他面前的人整个都僵住, 好像受的打击太大，以至于整个人都恍惚。
地下仓库之中。
陈然眼前再亮起时，手上还维持着一手提包一手把刀横在包前的姿势, 他反应过来再朝果东所在的方向看去时, 那边已空空荡荡。
“你们没事吧？”
守在仓库中组织里的人见他们出现, 微愣下之后连忙迎了上来，陈然他们已经在副本中呆了足足五天, 今天要是再不出来就危险了。
陈然低头看向背包当中的兔子, 兔子不知何时已经坐回包里，它脑袋靠在包上，完全就是一副布娃娃该有的样子。
“部长？”一旁过来的组织的人，见陈然一副错失了什么绝好机会面目狰狞的模样, 都有些不敢靠近，生怕不小心招惹到。
“没事。”陈然脸上笑容越发狰狞，语气也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这次怎么拖了这么久？”罗云听说陈然出现，进来仓库之中。
这次的副本只不过是个普通的C级副本，他还以为陈然三天之内就能出来，结果居然拖了五天。
陈然看看自己手里拎着的包，以及包里的兔子，想到什么似的，脸上狰狞褪去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耽误了。”
漫不经心地回完罗云的话，陈然拎着包向仓库外走去。
见着陈然脸上的笑容，罗云如招雷击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陈然乖乖回答他问题了？陈然还对他笑了？为什么？
他是不是要倒霉了？
陈然该不会又看上他什么东西了？
罗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备，普通的职员服装，制服经过技术部门处理有一定的抵抗阴气入体的作用，但这点功效陈然的制服也有，应该不至于会看上他的。
难道是他的新武器？
罗云看看自己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徽章，眉头开始狂跳。
这徽章虽然并无直接的攻击力，但却能很大程度上挡开厉鬼级别的恶鬼的一击，算是个极为难得的保命法宝……
罗云白了脸，转身就往仓库外而去，要找地方把东西藏起来。
以前南部还有孙吴在，还能制约一下陈然，现在孙吴不在，他不搞快点把东西藏起来陈然能给他剥得底裤都不剩……
“队长？”巡查队的人疑惑地看着罗云火烧眉毛似地快步离开，他们想要追，罗云却已跑出许远。
离开地下仓库，陈然一群人再碰头时，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之后。
南部四楼的办公室，中间的休息室中，兰昊逸和告近见陈然进门，纷纷抬起头来。
他们已经在副本中呆了五天，这五天里他们虽然有在副本里吃过东西，但那只不过是假象。
一旦离开副本，他们的身体就会迅速缺失水分营养，会虚弱下去，所以一离开副本两人立刻就开始补充水分营养。
打了瓶葡萄糖，又吃饱喝足，两人精神都好了不少。
陈然打量两人一圈，又看了眼旁边，休息是只有兰昊逸和告近两人，李卓风不在。
“李卓风？”兰昊逸开口，“李卓风家里好像出了什么事，他刚刚接了个电话之后就急匆匆地走掉了。”
陈然收回视线，“你们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兰昊逸和告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惊讶，他们不明白陈然叫他们去办公室做什么。
如果陈然有事要说，休息室现在也只有他们三人。
心中疑惑，两人还是起身跟着陈然去了他的办公室。
陈然是南部部长，办公室挺大，但这办公室就和他家一样，干净简洁到贫瘠，除了必须要有的办公工具，整个办公室看不见一点私人的物品。
趁着兰昊逸和告近两人打量自己办公室的功夫，陈然走到窗边，一把捏住正试图开窗逃跑的兔子，把它拎着扔回了果东的背包里，然后拉上拉链。
做完这些，陈然回头看向兰昊逸，“我想麻烦你帮我办件事。”
才从陈然这贫瘠的办公室中回神的兰昊逸眉头不可思议地挑起，他看了眼身旁的告近，在告近面上同样看见惊讶后，他才确信自己没听错，陈然真的找请他帮忙。
认识到这点，兰昊逸脸色都不由变得怪异。
他和陈然认识也算有段时间，但出于陈然并不是那种会和人搞好关系的性格，他也不是，所以他们俩私底下几乎就没什么来往，这种情况下，他实在难以理解陈然居然会主动请他帮忙。
“是关于果东的事？”告近猜测。
闻言，刚还疑惑不解的兰昊逸瞬间就释然理解，事关果东，那就不奇怪。
“什么事？”兰昊逸拄着拐杖到一旁找了地方坐下，陈然就不是个会有耐心慢慢招待客人的人。
“关于我们之前去的那个副本，关于那个神佑村，以及村子里的传说，我想让你帮我查查。”陈然道。
“传说？那个传说？富家女屠镇的？”兰昊逸疑惑，“你查那做什么？”
“你是觉得坟地那边的情况和果东有关？”告近反应更快，旋即他自己就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果东他到底是什么……”
“和果东有关？”兰昊逸被说糊涂。
果东的情况不一般，他们都看出来了，也都疑惑，但神佑村的事怎么就又和果东有关了？
告近推推眼镜，他走到兰昊逸的旁边坐下，然后看向陈然，他也说不上具体的只是一种感觉，“果东他好像很不喜欢坟地那边那些鬼。”
兰昊逸迟疑，但他并不是不想帮忙，他道：“从组织里查不是更快？坟地那边的情况组织肯定也会调查，除非你不想汇报到组织里。”
“没必要隐瞒，组织这边也会查，但我要查的不是这个。”陈然道，“我想查查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关于神杀人的。传言也好，野史也好，什么都好，只要有关的信息我都要。”
兰昊逸和告近对视一眼，这次，两人脸上的疑惑都更多了几分凝重。
“这个不要让组织的人知道。”陈然道。
兰昊逸和告近再次对视，都点头，事关果东他们不会马虎。
顿了顿，兰昊逸又道：“这已经是非常久远的事了，且看样子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正规的记载，那个神佑村的人又都已经死掉，要查起来恐怕没那么快，得花些时间。”
鬼怪之流史书上向来不怎么记载，民间传说那就更是少之又少，想要查就只能到处走访又或者翻阅古籍，这都不是一两天能办完的事，甚至得托专人去办。
“尽快。”陈然揉揉鼻梁。
他正动作着，眼角一光就瞥见办公桌后就放在自己脚边的背包拉链，正被一只从背包中探出来的布做的爪爪往上拨去，包里的兔子想要越狱。
陈然剑眉挑起，他看着那爪爪一点点把背包拉链拨开，然后背包里的兔子用脑门挤开拉链，偷偷地探出个脑袋来。
脑袋探出，一抬头视线就和陈然对上，小兔子想想，乖乖的把脑袋收了回去，末了还不忘从缝隙里伸出只爪爪，用指尖勾着拉链自己把拉链拉上。
“那果东那边……”兰昊逸打破沉默。
陈然抬眸看去。
“他会回来吗？”兰昊逸问。
告近也看向陈然。
“会。”陈然斩钉截铁，他心情莫名的好，单薄的嘴唇嘴角更是不受控制地勾起，“因为他就是个笨蛋。”
两倍的工资，加上加班费以及年终分红，绝对够那个笨蛋自投罗网了，何况他还绑架了他的兔子。
想着这些，陈然脸上笑着，身体却又不由僵了僵。
他默默打开自己平时仅做联络用的手机，看了看网上银行后台，查了查账。
看着上面的数字，沉默两秒，陈然抬眸，“过两天我会再进副本。”
“这么快？”兰昊逸和告近都惊讶。
以前陈然频繁进副本是为了调查他那把刀和他家的事，这情有可原，现在他家的事已经解决，他们还以为陈然会逐渐安定下来。
“嗯。”陈然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如果那笨蛋喜欢钱，那他就去赚钱，赚足够砸死那笨蛋那么多的钱！
002.
似乎看出什么，告近推推眼镜之后回以同情的眼神，同时起身，“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着，告近和兰昊逸两人一前一后出门离开。
目送两人离开，陈然在房门关上之后，低头看向脚边的背包，开始琢磨要怎么才能阻止包里的兔子趁着他不注意偷偷越狱，他可没有果东的勇气，敢随时抱个布娃娃在怀里。
古宅之中。
果东跟着红影回到古宅中时，一进门就在大厅里看见一群存在正排着队往前，要排队进大厅。
果东伸长脖子张望，“他们在干吗？”
红影看着面前的场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没回答。
果东也没等他回答，问完这话他立刻向着屋里走去，要自己看。
进门，看见被放在桌上盘腿坐着的小山神，以及就在旁边青白着张脸眼睛还流着血认真拜拜的鬼，弄明白怎么回事，果东瞬间一头黑线。
“老大你回来了……”人皮鬼看见果东，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
下一刻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赶紧夹着尾巴往门外跑，要躲，最近果东一不高兴就逮着他揍。
“你们这是干吗？”果东看看排着队的一堆面目狰狞的鬼，以及桌上冒着淡淡白光乖巧可爱的小山神，脸上肌肉再次抽动。
“您不是让我们信他……”红影飘进屋。
果东愣了下。
“我们又没信过神，这不得试试？”红影说着，语气还有点委屈。
果东噎住，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看向被放在桌上拜拜的小山神，后者小小的脸上也正一本正经地疑惑着，他以前从来没被鬼信过。
果东揉揉鼻梁……
“白无常大人！”巫宿云惊喜的声音传来，他从其他鬼那边听说果东回来就赶紧过来看看，没想到果东真的已经回来。
果东回头看去。
“习惯了？”果东问。
“嗯。”巫宿云兴奋地点点头，他眼中是之前的果东所没见过的放松和灵动，大概是没被欺负有了安全感，他说话的语气都有力几分，“这里的大家都很好，他们教了我好多东西……”
看出巫宿云的喜欢，知道自己身边的尾巴大概真的又要多一只，果东认命地叹息一声，“你喜欢就好。”
巫宿云用力点点头，动作间看见一旁的小山神，他脸色变得怪异，“但……为什么鬼要每天都拜神？”
果东一噎。
想想，他一脸神秘地笑笑，转身逃回了屋。
红影稍晚些时候跟着出现在房间内，没在屋里看见果东，他疑惑。
下一刻，红影朝着浴室的方向看去，他在那边听见动静。视线转过去，看见又出现在墙壁上的门，红影愣了下。
果东把人皮脱下之后就把那道门隐藏了起来，连他都无法找到入口。
“您在副本里见到陈然了？”红影问。
一听到陈然的名字，果东立刻想起兔子的事，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
下一瞬，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果东赶紧摆出一副生气的面孔，“兔子被绑架了！”
“兔子？”红影反应过来，他是没看见果东的背包和兔子。
“卑鄙。”果东咬牙切齿。
红影哭笑不得，果东那眉飞色舞跃跃欲试的模样，明明怎么看都怎么开心。
“您的病好了？”红影语气中少了担忧多了几分饶有兴致。
被提醒，果东才想起来他还生着病的事，他刚刚居然让人皮鬼跑掉了，他应该一见到人皮鬼就把人皮鬼抓起来揍一顿，问他买到药了没有的。
果东摸摸额头，没有感觉到那种酸楚，果东笑了起来，“好像好了。”
红影笑笑，“那您要回去上班？”
果东怔了怔，下一刻他赶紧道：“谁说我要回去了？不就是双倍的工资，我怎么可能因为双倍工资就回去，我只是因为兔子被绑架了，所以要去把兔子抢回来。”
顿了顿，果东又补充，“兔子是我的。”
红影点点头，“不回去也好。您到底是鬼，他是人，你们的时间是不一样的。身为一个人，陈然终有一天会结婚生子，那时候他应该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频繁进副本，到时候你们也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一直呆在一起。”
刚还高兴着的果东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愣了下，旋即他又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他觉得他的病可能还没好，因为他一下就又难受起来。
不是因为陈然结婚之后他们没办法再一直下副本，他没办法再拿到那么多的加班费，而是因为陈然结婚。
光是一想到陈然会结婚，一想到陈然会和别人一直待在一起，他会从陈然的心中变得不再重要，他就又病了。
“他不会结婚的。”果东生气，“他脾气那么坏，又凶，还会绑架兔子坏得很，肯定没人受得了，肯定没人愿意嫁给他……”
红影笑笑，不再说话。
被红影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果东愈发生气，他突然就不待见红影，“之前那个拨浪鼓，你去查查。”
“拨浪鼓？”红影反应过来，“附灵物？”
“那村里的人，气息很讨厌。”
想起之前那熟悉的气息，果东喉间又是一阵痉挛，这让他眉头不由皱起，心中是无法抑制的杀意。
因为陈然不在不用掩饰，果东身周杀意也放肆袭开。
天空蓦的黑暗乌云盖顶，空气仿佛结冰，这已许久无人住的古宅越发幽森。
果东反应过来时，整个古堡已是一片死寂，所有存在都安静，不复刚刚的热闹。
果东收起眼中森冷，深吸一口气，“去吧。”
浮于他身侧的红影瞬间消失，逃一般不见。
古宅中冰冷散去，那阴冷的感觉却变得越发浓郁，无人敢靠近。
陈然到达神佑村时，已是夜幕降临时。
盛夏时节的神佑村和副本里梅雨季节的神佑村截然不同。
副本里梅雨时节的神佑村，一直被厚重的乌云笼罩，总给人一种阴森透不过气来的沉闷感。盛夏时节的神佑村阳光灿烂生机盎然，林间那碎了一地的光斑让人仿若身置梦境。
看着这与副本中截然不同的神佑村，陈然深吸一口气。
“部长，真的不用我们陪你进去？”一同前来的组织外部的成员询问。
神佑村在深山，若不是认识路，一般人未必绕得进来。
“等我这边好了我会打电话给你们，到时候你们过来接我。”陈然道，说话间他已经向着村里而去。
看着陈然头也不回毅然进村的背影，开车护送陈然过来的几人脸色都变得奇怪。
神佑村这边的后事组织已经处理完，现在整座村子都已空置，成了名副其实的鬼村。
深山野林里空无一人的鬼村，还是前不久才发生了屠村事件的鬼村，就算是组织里的人也不愿在这久留，更别提过夜，陈然却要独自一人在这呆几天。
进了村，陈然趁着夕阳还未完全消失，在村中绕了一圈。
独自一人走在没有一点生气的熟悉村落的感觉并不美好，甚至让人瘆得慌，就连陈然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村子里那些尸体已经被妥善处理，但村子中的屋子还留着，从村里走过时，陈然都能从那些敞开的大门看见里面熟悉的布置，仿佛这个村的人只不过外出去农作，入夜之后就会全部回来。
绕了一圈后，陈然选中了在副本里时他和果东借住过的那户人家。
迎着夜幕推门而入，看着屋内熟悉的布置，看着桌上因为时间已久而腐烂干瘪，没什么臭味只留下黑黑的残余物的碗筷，陈然仿佛都看见一堆尸体被王舒妮操作着活人般生活吃饭的场景。
王舒妮拉着王逸妮化作厉鬼把村里的人杀了个干净后，操纵着村里的人仿佛办家家似地过起了她们想要的美好生活，父母不再偏爱，邻居村里人不在指手画脚多嘴多舌……
陈然右拐进了之前借住的房间。
他们在副本借住时，屋主人帮着收拾过房间，还在床上铺了洗过的干净被褥。
现在这里却没人收拾，所以屋内除了空荡荡的床板就只有一堆杂物。
陈然放下刀和背包，自己翻了柜子找出干净的被褥铺上。
他做完这些回头时，背包已经被打开，小兔子正艰难地迈着脚要从门槛跨出去，要逃跑。
陈然毫不留情的把它拎了回来。
逃跑失败，小兔子都把自己气成个布娃娃，它坐在桌上一动不动。
陈然趁着这机会吃了些带来的干粮。
吃饱喝足，陈然从背包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拎了兔子把它五花八绑捆到刀鞘上，确定它无法自己解开逃跑，陈然往床上一躺睡起觉。
兔子看看陈然，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绳子，都委屈坏了，果东什么时候来救它呀？
入夜，村里格外安静，连声虫鸣鸟叫都没有，仿若一副巨大的棺材。
这样的环境之下若是一般的人恐怕根本无法入眠，陈然却是很快就睡了过去。
夜半山更时，陈然被吵醒过来。
“背靠着……背……”
“……好舒服……”
“……背靠着背……好舒服……”
陈然捏捏鼻梁，臭着一张脸翻身从床沿边看向床下，“吵死了，要睡就睡不睡就出去。”
被凶，被倒着钉在床上，身形佝偻脸上还带着老人斑的那鬼蓦的就委屈得不行，他乖乖闭嘴，不再吵吵。
陈然重新躺回床上，但被吵醒的他已经没了睡意，他又躺了会后起身下床。
简单洗漱一番，他看了一眼时间，迎着夜色向着坟地走去。
因为时间比副本里他们进坟地的时间稍早，很充足，陈然去往坟地的路上特意放慢速度，边走边查看四周。
之前他们几次去坟地，都是被副本里那规则束缚，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情仔细去看。
这次陈然有了足够的时间和耐心，他把这一路所有地方都看得极为仔细，他也确实发现了很多之前所没发现的东西。
这山涧里确实有过很多人生活的痕迹，且这痕迹应该已经非常久远。
神佑村处于两座大山之间的平地里，之前他们进村时都觉得村子小，但从高处看去时，却能发现身着神佑村前后左右都是平地。
且这平地一直延伸至两头，若只按面积来说，这地方少说能住下几个市的人。
佐证陈然这猜测的证据也不是没有，神佑村前后左右几座大山上，有着明显曾经被开垦为田地的痕迹，那边的树木要比其它的地方矮上许多，看着像是近几百年才生长出来。
而更远处的树林，大多都是些枝桠扭曲树冠大簇大簇的老树，那边的树有自然新旧交接的痕迹，很容易辨认。
看着这一幕，猜测着这地方曾经的繁华，陈然并未因为自己的押对宝而开心，反而是眉头深皱，因为他如果猜的没错，那就代表果东身上之前确实发生过很多不好的事。
顺着上山的石板路一直往前走，走至石板路尽头，进入林间小道后，一股阴气立刻迎面扑来。
那阴气和副本中弥漫的阴气一模一样，不是王舒妮她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阴气，而是自坟地中散发出的，来源应该是那些聚集在坟地中的鬼。
半小时后，陈然在坟地前停下。
熟悉的坟地、熟悉的纸钱、熟悉的白纸幡条，以及沈家新坟和坟前插着的小纸人。
无视那小纸人看向他的眼睛，陈然半抱半扛着刀进了坟地，他到的时间点稍少于副本时，四周一片安静。
陈然看了眼周围，决定先在附近逛逛。
003.
这座坟地总共百多座坟墓，对于只有四五十户人家的村子来说，或许不算小，但对于陈然来说却不算大。
他绕着坟地转圈，一圈很快转完。
在坟地中晃悠完，陈然想了想，又向着坟地周围的树林而去。
坟地所在的这片树林，离村子已经有段距离，属于“深山”的范围。
之前他们来时陈然也打量过四周，但当时只觉得这地方偏僻并未多想，现在走进树林，陈然很快就发现当初的他错得厉害。
这地方是偏僻，但和他之前想象的偏僻却不同，这地方是个大坟场。
树林的后方，是更多的年代已久的坟墓，那些坟墓不同于前面最多百来年的新坟，而是非常有年代感的“古墓”。
一开始那些古墓只存在于树下，只隐约能看出一个微微耸起的鼓包，再往里，慢慢的就有没来得及被风化腐坏的石碑露出，继续再往里约十来分钟后，就能看见大片大片长满杂草的坟包。
月光下，十分有年代感的破旧乱坟岗中，陈然选中其中最高的一座坟站到坟地，他半抱半扛着长刀，环顾四周。
微风拂过，长发撩起，让陈然不由起一身鸡皮，也让陈然眉头越皱越深。
这里的阴气比外面浓郁的多，这里才是整个坟地的中央。
这里确实死过很多的人，这里滞留的灵魂恐怕远不止他们之前看见的“千”人，少说上万。
“啧。”陈然莫名火大。
他脑子里都是之前果东跟他说过的那些话，它们不断重复，以至于他越看脚下这片坟地越是不爽。
果东虽然是个鬼，可他那性格也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根本就不像个鬼。
以他那样的性格，陈然根本想不到他会把这些人全部杀掉的理由。
陈然狰狞着一张脸，恶狠狠地踩了一脚脚下的坟，他不爽到极致，眉间都冒火。
时间到，月光下漆黑的坟地中逐渐有了动静。
不同于厉鬼成形时掺杂着无数恶意的阴气，更为纯粹空白阴冷的阴气，从陈然脚下的坟地中升腾而起。
被那阴气包围，陈然体内不属于人的那部分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种颤抖很奇怪，就好像他在打心底里的灵魂深处恐惧颤骇。
那感觉就好像之前，陈然在村长家时从果东身上嗅见的那一抹杀意时，但有不同，这抹阴气当中没有杀意，更多的是恐惧，他们在恐惧着什么……
随着那阴气的升腾，原本空荡荡的坟地中，逐渐有半透明的眼神呆滞的身影浮现。
看见那些或老或少或男或女全部穿着对衫长袍，和果东之前触碰过的那群鬼很像的“古装”鬼，陈然眉头越皱越深。
这里的鬼应该就是山里最早死掉的那批，也是和果东的是有着直接关系的那批。
陈然深呼吸，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用物理的方式，问问这些鬼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刀就是一动。
陈然愣了下后反应过来时，被他捆在刀上的兔子不知何时已经解开绳子，它从陈然背后跳到地上，然后迈开小短腿飞快地向前跑去，它要逃跑！
看着那飞快钻入树林的身影，陈然眉头狠狠一跳，就仿佛看见某个被吓炸了毛要逃跑的笨蛋。
好气又好笑之余，陈然从坟头上下来，他追着那兔子而去。
跑进树林，兔子赶紧找了个地方窝着。
想想，它还捡了几张大叶子顶在自己的脑袋上，这样陈然就看不见它了。
做好伪装，兔子殷红的眼看向坟地中那些毫无知觉眼神呆滞的鬼，它在副本当中吃的不过是些阴气，这里的鬼才是真的鬼。
嗅着空气中那熟悉的恶心的感觉，想着之前那些鬼在副本时吓到果东的事，兔子红宝石的殷红的惊人。
它生气，它嘴巴张开，要再把这些坏东西吃掉！
它身上阴气才绽开，嘴巴才张大，它脑袋就被一只手握住。
陈然把兔子从地上拎起，看着兔子那一身叶子的狼狈模样，他给兔子拍拍。
想想，陈然又用手指顶顶兔子的下颚，把兔子张开的嘴合上，“不要乱吃东西。”
陈然没养过兔子，布做的可能还是只鬼这种就更加没有，但他也大概知道兔子不应该乱吃东西，吃坏了肚子果东是要跟他生气的。
再次被抓，兔子神情恹恹，果东什么时候来救它呀？
看着兔子那恹恹的模样，陈然脑海中有瞬间浮现出果东那张脸，他看看自己刀上被咬断的绳子，犹豫一瞬，没把兔子再捆回刀上而是把它放到了自己肩膀上，“坐好。”
放好，确定兔子不会掉下来，陈然往回走去，要回刚刚的坟地。
陈然一走动，坐在陈然肩膀上的兔子就晃了起来，为了不掉下去，兔子赶紧揪住陈然耳边的一揪头发。
做完这些，看着眼前不同于平时角度的风景，兔子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这就像在骑大马！
兔子耳朵微微翘起，放在陈然肩膀前方的脚也忍不住轻轻晃动。
做完这些，兔子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它赶紧压下耳朵，也不再晃脚。
它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它才不会被陈然收买，它和果东才是一派的！
陈然不要以为这样就能收买它！
兔子正努力的坚定自己的决心，耳旁就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兔子立刻转头朝着那边看去，陈然也几乎是同时转头。
转头的同时，陈然还把一直拿在手中的长刀微微拔出，身体也伏低，做出一副如同猛兽般蓄势待发的姿势。
“是你。”陈然眼神凛冽如刀锋，他没想到在这还能看见巫宿云副本里的那个红色的家伙。
红影漂浮在空中，月光透过他的身体，让他显得越发通透模糊，也让他如同披上一层薄纱，变得不真实。
“这么快就被策反了？小叛徒。”红影无视陈然，看向陈然脑袋边的兔子。
被说，兔子心虚地摆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
它扯了扯自己爪子里陈然脑袋上的头发，它才没有被策反，它只是被绑架了！
红影读懂兔子所想，笑得越发开心。
就算果东的封印解除，力量大部分回归到果东身上，也不代表兔子就已经弱到连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它毕竟是果东的一部分。
听着红影的笑声，听着红影的话，陈然瞬间明白许多事。
他就说为什么这家伙会出现在巫宿云的副本当中，一个副本一个鬼王就已经非常稀奇，怎么可能有两个？而且那鬼王附身的树之前也被破坏过一次……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果东认识的人。
明白这点，陈然手中的刀并未收起，身周弥漫的杀意也并未散去。
果东是果东，果东之外的鬼是果东之外的鬼，他不会傻到因为认识一个果东，所以就觉得全天下的鬼都是果东。
红影察觉出陈然的戒备和杀意，意为不明地笑了下。
他从上至下俯视陈然，被红光笼罩的眸子在月光下暗黑而阴沉，似能看穿人心。
“你在这做什么？”陈然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陈然眸子幽黑，薄唇紧抿，“果东的事你知道多少？”
红影肯定是知道什么，关于这地方的事，关于果东的事，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这。
他什么都不知道，果东什么都没告诉过他，但除了他之外的人却知道。
明白这点，陈然蓦地就不爽起来，心口也不可抑制地泛着酸，那酸味太过浓郁，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吞没融化。
心中不爽，陈然握着刀柄的手不由捏紧。
陈然想要质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好像根本没有资格去质问什么，他又不是果东的谁，果东工作之外的事情他凭什么管？
红影背光漂浮，眼中笑意更重几分，令人猜不透，“我干吗要告诉你？”
陈然咬紧牙关，幽黑的眸下是强行压下的波涛巨浪。
“果东不是人。”红影来了兴致。
陈然剑眉蹙起，他收了刀，站直身体，“所以？”
“你是人，他是鬼。”红影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两个从一开始就不在一条线上，你们的时间不同。”
陈然眉头皱得愈深，他没明白面前的红影到底要说什么。
“你终有一天会老会死，而他不会，他会永远维持着现在的状态。”红影道，说起这，他似乎想到什么语气都变得怀念，“我第一次见他都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几百年。他在我认识他之前就已经存在。”
听着这些关于果东的他所不知道的事，陈然心中不是滋味，他也明白过来红影的意思，这让他愈发不是滋味。
眼见着陈然一张脸已经惨白的毫无血色，红影笑眯眯地看向兔子，“那这里就让给你了。”
他虽然恨不得把坟地中这些家伙拖出来鞭尸，但和兔子抢是会死鬼的。
兔子双眼殷红，它再次张开嘴，不等陈然反应过来，它就把整座山上的所有鬼魂全部吸入口中一口吞掉。
欺负果东的，都是坏东西！
眼见着红影消失在眼前，眼见着四周的阴气顷刻间就被兔子吞掉，陈然拿着长刀的手不由捏得愈发的紧。
离开山头，红影又在山周围绕了一圈，随即才心情大好的回了古宅。
他一进宅院就听见人皮鬼的哀嚎，不用去看他也猜到人皮鬼肯定又挨揍。
红影晃晃悠悠飘到果东所在的地方时，果然看见凶巴巴握着拳头的果东和鼻青脸肿的人皮鬼，两人面前，是之前果东穿过的那人皮。
“怎么，能修了？”红影问。
“之前那凳子卖掉，他居然没告诉我。”果东又凶巴巴地舞了舞拳头，人皮鬼该不会是想私吞他的钱吧？想着这可能，果东看着人皮鬼的眼神都变得危险。
觊觎他钱的，都是死罪。
“你离开之后才卖掉的……”人皮鬼苦哈哈。
“真的？”果东怀疑。
“真的！”
果东看看人皮鬼，勉强相信。
“修好了您要再穿？”红影饶有兴致地问道。
果东身体微僵，旋即义正言辞，“兔子被绑架了，我得去救它！”
红影笑笑，只支着头默不作声看着果东凶巴巴地指挥着人皮鬼忙碌。
对他们这些被果东捡回来的存在来说，果东是像家一样的存在，光是跟在果东身边他们就觉得安心也开心。
所以果东身边的鬼怪才会越聚越多，以至于果东每次搬家都得选个超大号的院子，不然都住不下。
但对果东来说，果东却没有家。
大概是和果东最初的经历有关，这么多年来果东一直在不停地换地方。
最早的几百年里他一直到处走，看腻了生死后他花了百多年的时间去寻找冥府奈何桥，没找到之后他就自己建了个，但就算这样他也没能有“家”，所以他撂下一句“工资太低不干了”之后就又走掉。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果东离开了什么地方还想回去。
如果果东觉得什么地方好，那么那个地方肯定是极好的。
他希望果东能留在他想留的地方。

第80章 深夜直播
001.
陈然从山上下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
盛夏时节的太阳比冬天来得早, 迎着露水走至山脚下的村子再回头看向坟山时，整座山给人的感觉都变得不同，没了之前的阴森, 多了几分朝气生机。
陈然又看了一眼一侧的村子, 没再进去, 直接打了电话让人来接他。
他再来这的目的本就是因为山里的那些鬼, 现在鬼已不在，他自然也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离开神佑村，回到南部时, 已是陈然离开几天之后。
重新回到组织，陈然前脚才踏进组织四楼的办公室，迎面就碰上告近。
不用进副本，告近相比平时的西装笔挺多了几分闲逸，他换上了一身休闲运动装。
见到陈然，告近脚下步伐停顿, “我正准备去找你。”
陈然看去。
告近扬扬手中拿着的资料，“我们查到了一些你要的资料。”
陈然转头向着自己办公室而去，告近跟上。
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 确定四周并无其他人, 告近才把自己手上拿着的资料递到陈然面前，同时解释, “时间太短查到的东西不多, 不过从我们现在收集的资料来看，神佑村那边确实有过一段时间的繁华，那附近原本应该是个城。”
陈然粗略看了眼手中的资料，并不惊讶。
见陈然不惊讶, 告近立刻猜到陈然这一行肯定是有所收获，他接着道：“除了这，我们现在掌握的资料就只有两点，一是那座城在一夜之间就消失无踪里，二是那座城里据说有个很灵验的神。”
顿了顿，告近又道：“那一带有那么一族人，据说体内有神的血，神佑村就是其中之一。我们仔细查了关于神佑村的记录，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村的人确实都很长寿，很早以前，医疗条件还没发展起来之前，就经常有能活到六七十岁的长寿老人，最近百年甚至还有百岁高龄的。”
陈然微微触眉，他又把自己得到的几张资料看了遍，资料上的内容不多，大多是神佑村以往的官方记录，以至于就算他把这些资料翻来覆去地看也看不出任何新东西。
陈然跌坐回椅子上，“要查完还要多久？”
组织这边的调查基本已经进入尾声，虽然组织也调查了那座坟山，也好奇那些鬼魂之所以能滞留的原因，但那座山本身并无问题，所以也就没什么可查。
至于那些鬼魂之所以能够滞留可能和果东有关系的事，陈然没准备向组织里汇报。
“最快也要一个月。”告近道，“古籍资料需要人为翻阅翻译，走访也需要时间。”
陈然揉揉鼻梁，强行按耐心中焦急。
这是商量完，告近并未立刻离开，他迟疑一瞬后又道：“李卓风那边的事你知道了吗？”
“李卓风？”陈然注意力都在果东身上，“他出什么事？”
告近轻叹一声，一副他就猜到会是这样的表情，“李卓风的弟弟死了，和鬼和附灵物有关，事情组织已经接手，闹得挺大。”
“弟弟？”陈然略感惊讶，李卓风从未提过他有个弟弟，更准确来说，他几乎就从未提过他的家人。
告近和告远，他们两兄弟家中的事陈然多少有所耳闻。
兰昊逸更不用提，赫赫有名的富二代，脾气差，腿又不好，还靠着家里的钱买了个“官职”，标准的话题人物，就算是对组织里这些八卦漠不关心的陈然也听过他的名字。
反倒是李卓风，他们认识的时间算起来最长，但所知好像却是最少。
除了他之前是C级成员，因为护送鞋子来到南部，又因为跟着他们进了几次副本被迫成了A级，就再无其它。
“我们也是刚知道的，从组织这边。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妈妈没多久就再嫁，跟他后来的爸爸又生了个儿子。后来他们家好像是出了点事，他们就不再联络。这次之所以联络上李卓风，是因为他家已经只剩下他和他弟弟两人。”告近道。
这些事本不应该由他来说，而是应该由李卓风自己说出来，不过现在这情况李卓风大概也没那闲情逸致跟他们慢慢说道。
“所以？”陈然对李卓风的事并不好奇，并不是他冷漠，只是这些事李卓风之前不提，应该也是不希望他们知道，他对深扒别人希望掩藏的过往并不感兴趣。
告近推推眼镜，“你不是说最近要再进副本？他好像要进他弟弟的副本。”
陈然明白告近的意思，他陷入沉思之中。
片刻后，陈然开口，“李卓风怎么说？”
告近苦笑着摇头，“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他什么都没说，我们听到风声去问他也只是打马虎，似乎并不希望我们参与。”
话音落下，不等陈然马上作出决定告近就又接着说道：“问题是那个副本，那副本可能最少都是个A级的副本，甚至可能更糟糕。”
陈然到了嘴边地拒绝咽回，“A级？”
A级副本不是没有，但却少见。现在他们南部这边仓库里储存的A级副本，大部分都是从B级升上去的，打一开始直接就判定为A级的，总共也不到五分之一。
见陈然似乎感兴趣，告近松了口气，他继续道：“我给你看段视频。”
告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机解锁屏幕，点击播放，然后把手机递给陈然。
深夜时分阴暗的客厅，略显老旧的沙发前，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沙发前的地上摆弄着茶几上的摄像头。
一边摆弄，他一边说着话，“嗨，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深海弟弟，你们有没有想我？好，我知道了，你们肯定想我了……”
把摄像头摆好，让自己出现在摄像头摄像范围内，自称深海弟弟的男人回头看向摄像机旁边的电脑，“昨天身体不太好，好像真的受到这宅子里的阴气影响，一觉醒来居然都已经是下午六点多哇——”
深海弟弟正说着，摄像头就突然倒下，好像是他说话间手不小心勾到了茶几上的线。
深海弟弟连忙去扶，接着又是一阵手慌脚乱。
陈然从直播画面中抬头，看向告近，这视频足足二十多分钟。
“你先看，看完你就明白了。”告近道。
陈然只得耐着性子继续看画面中的男人自说自话。
把摄像头扶起来，男人扯了几句关于摄像头的话题，半跪在地上就要把线理到远离自己的侧边。
他正动作着，他靠近摄像头的肩膀上就有一只女人细长白皙的手慢慢探出来。
那手非常的白，不同于活人的白，而是一种死人才有的毫无血色的苍白。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眼见着那手指就要向着深海弟弟的脖子而去，深海弟弟理好线一屁股坐回地上，手指也随之消失。
告近不知何时已经站到陈然的身旁。
看见这一幕，他伸手拨弄屏幕，打开他之前关掉的弹幕，弹幕上是一片尖叫和不安恐惧的发言。
这些发言之间，间或之间还能看见几条夸深海弟弟特效做得好，又或者猜测装鬼那人藏在什么位置的发言。
“你们在说什么？”深海弟弟显然也看见这些弹幕，这让他本就不太好的脸色瞬间惨白，那种惨白不像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面临恐惧时才有的。
这一点，经常与恐惧为伍的陈然、告近两人都能清楚分辨出来。
他们能分辨，但目前的人却并不能，弹幕里甚至刷起了阿婆主可以进军演艺界的发言。
告近重新把弹幕关掉，屏幕上再次只剩下刚刚的男人，他正回头朝着身后看去，神情不安而惊恐。
“还手指女鬼呢，我这真要有女鬼，那我绝对让她尝尝我的厉害，三年两胎那必须有，就怕她不敢来……”嘴里讲着黄俗的段子，深海弟弟好像把自己给逗乐，这让他脸上多了几分笑容，恐惧淡去。
“好了，不跟你们闹了，我这次直播是有件事情要宣布。”进入正题，深海弟弟神情变得严肃，“大家也知道，我这鬼宅直播也已经进行有段时间了，这屋子一直很普通，什么都没发生，所以我决定，过段时间就不直播这个——”
正说着深海弟弟突然就变了脸，他努力勾起嘴角，想要笑笑，可那笑容却在不断袭来的恐惧之下变得难看至极。
他僵着脖子，嘴唇颤抖地缓缓回头看向自己身后。
看清自己身后的情况，深海弟弟松了口气，再回头看向摄像头时，他眉宇间是藏不住的愤怒，“够了，这种玩笑开一次两次就够了，多了你们不觉得没意思吗？”
话说完，深海弟弟似乎又觉得自己作为一个阿婆主不应该这样凶观众，所以强忍下怒气笑着说道：“接下去准备做点什么我还没想好，不过应该会先做点什么轻松的转换一下心情，毕竟长时间住在这种凶宅里——”
话未说完，深海弟弟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他又是之前那副强忍着才让自己没骂出声的隐忍表情，“好了，别闹了，都说了这屋子里没鬼，而且之前死在屋子里的是一男一女一对夫妻，根本不是什么年轻女人……”
随着深海弟弟隐忍着怒气话语地响起，悬挂在他头顶上方的那双脚缓缓的向他靠近，从远远的挂在他背后的位置，逐渐变成就挂在他头顶。
红色的裙边，红色裙子下和那份红色呈鲜明对比的惨白的脚，顺着脚不断往下滑落鲜红的血……
血滑至脚尖，从脚尖的位置滴落在深海弟弟的头上，再从他的头上滑至他的太阳穴他的侧脸，在他脸上划出两道清晰的血痕。
深海弟弟本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随着他的动作，他半张脸都被那血糊花，这让他的模样看着越发惊悚。
做完这些，深海弟弟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似的，竟然就继续直播，继续说他可能会做的新的直播题目，希望观众老爷不要抛弃他。
他嘴上说着，脸色却一直不太好，因为整个直播间就好像是约好了似的，所有人都在刷着血和鬼的话题。
被那种气氛感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深海弟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但他头顶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什么脚也没有血。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悬挂在他头顶的脚突兀间消失不见，只剩他那一脸的血。
见到这一幕，弹幕里又是一阵惊呼，也有人感慨深海弟弟特效做得好，这特效水平简直甩国内特效十条街，说深海弟弟明明能靠实力吃饭却偏要靠忽悠人。
被这样说，深海弟弟脸色复杂至极，也不知是高兴还是无力。
他随意扯了两句，就想要再把话题扯回他转作其它直播主题的事，他话还没说完，整个屏幕就是一片血红。
陈然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深海弟弟身后，摄像头所能拍摄到的范围，试图寻找到刚刚的那女鬼，没想到会突然遭遇这，身体也不由往后仰了仰。
连陈然都被吓到，其他的观众自不用说，弹幕里又是一片尖叫。
002.
不等众人从那种刺激惊悚感中出来，画面就再次变化。
他们面前的“红”突然晃动起来，伴随着一阵仿佛什么人被掐住喉咙的痛苦呜咽，摄像头摇晃两下后直接倒在茶几上。
与此同时，众人也总算明白，那红并不是什么特效，而是之前一直站在深海弟弟头顶的那女鬼——她站到了摄像头前。
那女鬼背对着摄像头而站，她单手掐住深海弟弟的脖子，轻而易举就把他从地上举了起来，让他悬在空中。
随着身体的悬空，深海弟弟一张脸逐渐胀得通红，他好像总算看见面前的鬼，总算相信弹幕间众人的话，开始拼命挣扎。
他脖子被掐住，双脚又悬空，他根本挣扎不开，没多久，他脸就胀至一种猪肝似的黑红色，他额头青筋暴起，五官扭曲。
看见这样的画面，直播间里热闹起来，尖叫的叫好的都有。
就在众人都以为深海弟弟会被直接掐死时，那红衣女鬼却突然松了手，都已经无力挣扎的深海弟弟哐当一声跌落回了老旧沙发上。
落地，伤害弟弟立刻捂着被掐的通红的脖子费力地咳嗽起来，他咳得厉害，咳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面对这，直播间是一片嘘声。
深海弟弟一直看不见明明就在他身边的鬼，这就算了，现在鬼好不容易攻击他了，结果居然还留他一条命？
这视频越来越假，假得都没边了。
就在直播间热闹无比时，落到沙发上的深海弟弟缓过劲来，他顾不上直播，通红着一张脸转身就向着门口跑去，要逃！
几乎是同时，挡在摄像头前的红衣女鬼追了上去。
紧接着，深海弟弟脖子就被那红衣女鬼的指甲割断，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射得一屋一地都是，摄像头上也是一片猩红。
血液顺着摄像头下滑，众人能再看清摄像头外的画面时，杀了深海弟弟的那女鬼不知何时已经缓缓转过头来，一只眼正从头发下阴测测地看着摄像头后的众人。
看见这一幕，直播间观众立刻被刺激的嗷嗷直叫，之前还嚷嚷着说看腻了的众人，都再次沉浸在刺激之中。
陈然放下手机，抬头看向身旁的告近。
他们和直播间那些普通观众不同，他们是真的见过鬼，亲眼见过人被割断脖子，所以他们能够分辨出来这不是假的，这是真的。
告近依旧没说什么，他推推眼镜，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不过片刻他就又找出一期视频，点开。
二十来分钟的视频看下来，陈然耐心已快耗尽，他刚准备开口直接询问，就听见深海弟弟的声音再次传来。
陈然愣了愣，回头看向面前桌上告近的手机。
手机上，深海弟弟如同之前那般坐在旧沙发前整理摄像头的线，一边整理一边抱怨以后一定要买一个不带线的，烦死了。
他嘴里的话和之前并无差别，但这次，摄像头中的屋子还维持着之前那血溅满屋的场面，深海弟弟脖子上的伤口也还在。
血并未凝固，随着他的动作正不停从伤口溢出，染红他胸口的衣服，他说话时嘴里也有血不断溢出，他看向众人的眼神也已然不是人类的眼神……
告近伸手把手机拿了回来。
陈然看去。
若说之前那个视频只是让陈然眉头皱起，那这个视频就让他惊讶。
深海弟弟肯定已经死了，死掉的人在继续直播？
告近深吸一口气，道：“深海弟弟，原名左胜峰，也就是李卓风同母异父的弟弟。他大学没读完就被学校开除，开除之后就回家鬼混，在他父母相继过世之后，他就隐瞒死掉的人就是他自己父母的事实，利用屋子里死了人的事做起了鬼宅直播。”
“鬼宅这个话题本来就自带流量，他时不时故意做点手脚，再加上他又懂修图电脑，还会演戏，所以很快就在直播平台火了起来，赚了不少。”
“你之前看的两个视频，就是他不久之前直播时的。这两个视频当时直接就冲上了直播平台榜首，甚至在其它平台也是排名前几的关键词，但当时的人都是看热闹。”
“真正发现事情不对，是一群医学院的老师从学生那知道看见之后，经过一群人研究，他们坚持认为那不是作假，所以就报了警。”
“最开始警察并未当一回事，毕竟人还好好的在那直播，不过既然有人报了警，该查还是要查的，所以就有几个值班人员去走访。”
“他们到后敲不开门，打电话也没人接，觉得不妙，所以几人一合计就想办法开了门，结果他们一进去就看见左胜峰的尸体和一屋子的血。”
“左胜峰的死状和他直播时的死状一模一样，就仿佛他自己死掉之后又起来直播了。这事一传开，这两条直播视频就彻底火了，一下成了热搜。”
“但这还不是结束，警察把左胜峰的尸体带回部门进行尸检的当天夜里，平时左胜峰直播的同一时间，他的直播间居然又开了，他还坐在里面直播。”
事情发展到这就已经不属于常规范围，陈然脸上也多了几分绕有兴致，“但这只不过是C级副本标准。”
“警方和平台的人知道这件事情后，立刻就把那直播间封锁了，一开始他们都觉得肯定是有人在搞事，直到第二天夜里那被封锁的直播间居然自己又开了，左胜峰依旧坐在里面。”
“警方和直播间的人都被吓到，特别是直播平台的人，出于各种考虑，他们直接把左胜峰的账号都删除永封。可第三天，同样的时间直播间还是再次开了。”
“事情发展到这影响已经非常坏，所以直播平台被要求暂时停运。平台停运，左胜峰的直播间却没消失，它开始随机没规律地出现在网络上其它直播平台。”
“如果只是这样，那最多也就是个B级。”告近道，“但自从左胜峰死了之后，直播间的内容就有了变化。”
陈然眉头挑起，瞬间明白告近的意思，这让他不由坐直身体，脸上都是惊讶，少有的由心的惊讶，“直播的内容是副本里的内容？”
告近点头，“没错，他直播的内容是副本里的内容，就好像副本的世界被开了个窗，里面发生的一切都被直播公布。”
“直播间的主播是左胜峰，直播间的客人就是那些看了视频后被拉进副本的人，直播间的内容就是进入副本的人的各种死状。”
“这样的直播对一般人来说可以说是非常新颖刺激，所以很多人即使知道看了直播就可能会被拉进去，还是义无反顾的每天夜里蹲点在各个直播平台。”
“组织这边没介入？”陈然越发来了兴致。
他也算见识过各种奇怪的副本，但这种，甚至能从外面观看的，他还是第一次遇上。
“介入了，但什么都做不了。”告近苦笑，“这已经不属于程序员的能力范畴，组织技术部门的人所学所会的也只能针对实际存在于面前的东西，而不是网络上的一段信号。”
“那附灵物呢？”陈然又问。
告近深呼吸，“这是另一个问题。组织的人从左胜峰家里带回来的附灵物，是他一直在用的摄像机。但是东西拿回来技术部门的人进行封印后，直播间却依旧在开。组织里第一波进去的人在副本里找到摄像机并进行破坏之后，副本也依旧在运行。”
陈然惊讶，惊讶之后则是沉思，附灵物被破坏副本绝对会消失，这点毋庸置疑，可之前也没出现过从外面能看见副本里情况的特例，这也是第一次。
“有后来副本里直播视频的录像吗？”陈然问。
告近摇头，“没有。组织的人试过各种方式，但都没办法录制，只能看直播。”
顿了顿，告近又道：“也幸亏如此，不然这种视频真要是流传出去，那麻烦就大了。”
“组织已经派进去两拨人，第二波人昨天进去的，但从那边分部组织里上面的人透露的情况来看，情况不容乐观，最快可能今天就会结束。这波人要是再失败，这副本的等级就能就还要再往上提一提，归类为S级。”
屋里一片安静，告近静静等待，陈然则沉思。
片刻后，陈然抬头，“我去。”
就算他现在不去，只要这副本无法解决，迟早也会轮到他头上，他毕竟是南部部长。
告近迟疑一瞬，又道：“果东会去吗？”
陈然蹙眉，“应该。”
告近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用只有两人能听明白的话说道：“……他或许会有办法。”
被封印还能开启，破坏掉附灵物还能运行，这副本远超众人的认知。果东不是人，他或许会是破这次副本的关键。
被告近这么一说，陈然反倒有些犹豫起来，果东不是人这件事他并不想暴露给其他人知道。
“兰昊逸已经确认过了，左胜峰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外面的人是看不见的。李卓风不想让我们知道这件事，大概也是出于这份考虑。”告近道。
说起这，告近有些无奈，“以李卓风的能力，他独自进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李卓风本身的实力并不高，他的A级队员资格还是因为和果东、陈然下副本多了，才破格提升上去的。
李卓风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他从来没把自己当作A级队员过。
告近看向窗外，有些感慨，“他倒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除了果东，他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毛病。
陈然脾气一直不好，传言中的自私冷漠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是遇上果东之后才好了不少。
兰昊逸则是性格太好强，还带着几分自我毁灭的倾向，他嘴也毒，有时甚至别人越不爱听什么他就越喜欢讲什么。以前他和告远跟着兰昊逸下副本时，兰昊逸就没少因为这而得罪副本里的人。
他和告远，他们之所以能被选中做兰昊逸的保镖，不光是因为他们有实力，也是因为他们“能活”。
眼镜男和老高也能活。
他虽然做不到眼镜男和老高那种程度，但如果真到了生死关头，他大概也没什么做不出来，他不想死。
至于李卓风，真要说起来，李卓风反倒是他们这群人里最正常的一个。
他能力不高，脑子也不是特别好使，但他几乎能和副本里副本外所有人都说得上话，每次进副本也会优先和新人说明情况，能救都会救……
真要说有他什么优点，那大概就是“正常”。
003.
告近又道：“如果快的话，后天应该就能进去。这副本没办法封印，所以上一个副本的人一死完，副本一重置，马上就会再开启。”
陈然记下，“知道了。”
能说的都说完，告近这次没再逗留，很快离开。
左胜峰的事发生在北部的负责范围里，并不在南部，确定要去之后陈然立刻就给南部那边发了申请。
对这，北部的人欣然接受。
陈然脾气名声都不太好，但他的实力确实是四部公认的强，能有他的帮忙对北部来说没什么不好。
左胜峰深夜直播间的事情已经越传越广，在北部负责的北边都已经成为都市传说，若再不制止，情况将会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若真的变成“怪谈”，那到时候恐怕就真的无人能剿灭它的存在。
三天后，从红影那边知道陈然已经到达北部，即将进副本后，果东立刻准备起来。
他背上了陈然之前给他的长刀，又把之前陈然在狗链副本里给他的菜刀带上，末了还不忘把小山神揣兜里带上。
他觉得他不应该把小山神独自留在宅子里受红影他们祸害，小山神是个好孩子，学坏了怎么办？
做完准备，果东没去陈然那边，而是直接在古宅中等待。
在察觉到兔子从这世上“消失”后，他直接破开虚空，向着兔子而去。
他要去救他的兔子。
绿化很好的小区之中，小道旁绿植之上，一群人突然出现。
片刻的寂静后，是短暂的吵闹。
一如既往的混乱之中，李卓风深吸了口气后，看向身旁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却跟来的陈然、兰昊逸和告近。
“你们……”李卓风心情复杂至极，这让他脸色也跟着复杂。
他并不知道陈然三人会来，是在副本即将开启他都进入封锁圈之后，陈然三人才突然冒出来。
他想要阻止，然而已经来不及。
告近推推眼镜，是他没让北部的人告诉李卓风这些，因为他知道李卓风不会同意，他也知道他们不会同意李卓风的反对。
告近环顾四周一圈，小区还算新，看小区中的绿化以及各种设施和面积，这里应该还算是个中高档小区。
“这里你认识？”告近问。
这地方和李卓风有些格格不入，倒不是李卓风看上去就穷得住不起这种小区，只是李卓风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个在普通小院长大的小孩，身上带着一种小院长大的小孩才有的亲和力。
李卓风环顾一圈，“来过两次。”
告近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说什么。
就他们知道的资料来看，这里应该是李卓风的家才对。
李卓风的父母住在这也死在这，左胜峰也是在这直播最后出事，但这里却只是左胜峰的家，不是李卓风的家。
李卓风看向一旁几个北部的职员，以及其他被拉进副本的新人。
这副本因为其特殊性把事情闹得非常大，北部不敢耽误，这次除了他这个熟悉死者的领路人，还派了五个能力拔尖的A级队员进来。
被拉进来的新人有近十个，男女各半，最引人注目的是里面那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这种情况李卓风几人都还是第一次遇见，都不由多看了两眼。
“果东呢？”李卓风问，他没在人群当中看见果东。
陈然早在进副本时就四处打量，他早已经把几个新人都看了一遍，此刻正皱着眉头看向远处。
此时时间还早，才早上八九点，小区当中有不少散步的人和急赶着去上班的。
看了一圈没找到人，陈然眉头越皱越深。
“他怎么不在？”告近询问陈然。
陈然捏着长刀的手不由握紧，果东没来？
陈然蓦地慌了，他本以为果东肯定会来，毕竟果东的兔子和卡还在他这，他又承诺了会给果东双倍工资……
他之前就曾害怕，如果果东不愿主动出现，那他根本无处寻觅。
“把我的兔子还给我！”果东伸手，没有兔子他都睡不着。
陈然身体颤动，他猛然回过头去，明明刚刚就还空着的他身后，果东突然就冒了出来。
看见果东，看见面前的果东，陈然才从失望当中跳出来的心如同被钝物重击，有瞬间的犯懵，因为在他面前的果东，又已是他最开始认识时的果东。
胸口有只毛茸茸大熊的粉蓝色T恤，休闲款的白色七分裤，略显蓬松柔软微微翘起的头发，白净精致的如同橱窗里娃娃般的脸，斜斜背在背后的黑色长刀，斜插在裤腰上的菜刀，写在脸上生怕他扑过去咬上一口的戒备……
陈然张嘴就想骂上一句笨蛋，话到嘴边想起红影之前说过的话，他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陈然把挂在自己手边的背包递了回去，同时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果东疑惑地看了眼居然真就乖乖把背包递还给他的陈然，小心地接过，他进来之前本来都做好了和陈然大打一架的准备。
小心的打开背包，看看蹲在背包里委屈坏了的兔子，确定背包里没有放会跳出来一下把他吃掉的陷阱，果东越发奇怪，陈然也生病了？
看出果东所想，陈然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下，但他很快忍下，他语气温柔，“以后不要这样。”
果东脸上的疑惑更重，他把兔子拿出来抱在怀中，同时用一种怀疑陈然脑子也坏掉的眼神打量陈然，“你没事吧？”
“我会担心。”陈然压住想敲果东脑袋的冲动。
果东怔了怔，耳朵不受控制地变红。
一同变化的还有他人皮下的心脏，它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着。
感觉着那份像是要冲破胸腔的力道，果东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
他也越发忍不住的朝着陈然看去，陈然怪怪的，陈然不对劲。
“这个副本不对劲，跟紧我。”陈然叮嘱，现在除了新人，就只有果东不清楚这副本的情况。
“哦。”果东抱紧自己的兔子，乖乖点头，随着他的动作他脑袋上的头发都跟着微微晃动，脑袋一侧的位置更是翘起一只小犄角。
就这片刻时间，一旁李卓风已经跟其他新人说明完现在的情况。
这次和之前其它副本略有不同，这次被拉进副本的，几乎都是看过之前左胜峰直播的人。听完李卓风的说明解释，知道众人现在在左胜峰的副本当中，一群人都黑了脸。
年轻的那些还好，吵吵闹闹但终归只是吵闹。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里，其中一个拄着拐杖地听完这话，眼前一黑直接摇晃着往后倒去，吓得一群人赶紧搀扶。
“哎哟，哎……我的药……”老人被搀扶着到一旁花坛坐下后一直捶胸口，似乎喘不上气来。
看见他这模样，一群人手忙脚乱紧赶着在他身上摸索，要帮忙找药。
“找到了。”其中一个年轻男人找出个葫芦瓶的小药瓶，他赶紧从里面倒了两颗黑黝黝的小药丸递给老人。
老人拿了立刻往嘴里塞去，然后硬吞下。
吃完药，又缓了好一会后，老人才总算缓过劲来。
“你没事吧？”李卓风蹙着眉，他没想到这次的副本居然会拉进来两个老人，他们着实不像是会熬夜看直播的年纪。
“怎么会没事……”另一个穿着一身太极服的老人道，他双手背在背后，语气中自带几分威严，“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我们不是死定了？”
李卓风被说得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回话，“……也不是没有出去的机会。”
“那什么附灵物肯定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找到，在那之前我们怎么办，就这么不吃不喝不睡地熬着？还是说你们已经有对策。”
李卓风再次被问得哑口无言，他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些。
“我们去左胜峰家。”兰昊逸道。
所有人都朝着他看去。
人群一侧，兰昊逸拄着拐杖站得笔直，也是这时果东才发现他并未穿之前常穿的白色运动服，而是穿着一身较为正式的西装。
兰昊逸作为兰家唯一的继承人，打小就被家里着重培养，西装就没少穿。他穿上那一身西装时也格外人模人样，就像个干练的精英高层，让人都难以把他和之前的他联系在一起。
“直接过去？”双手背背太极服的老人皱眉，不太赞同他们的无脑。
“左胜峰签约的直播平台，是我家旗下的。”兰昊逸道。
听着兰昊逸这话，所有人都是一愣，果东更是愣了足足两下。
他虽然不清楚这副本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直播和公司是什么。
公司就是一群人一起赚钱的地方，有一个公司就代表有超多的钱。直播就是用摄像头拍东西，然后就可以收到好多钱。
兰昊逸有一个直播公司，就代表只要他让兰昊逸同意他也去直播，他就可以赚到好多钱！
想着无数的钱从直播间那头飞向自己兜里的场景，果东抱着兔子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直播很难吗？”
兰昊逸被问到，他愣了下后道：“不知道，我只负责收钱。”
果东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圆。
兰昊逸好笑。
他转身带路向着小区里走去，其他人跟上。
“你是老板？”果东决定从旁进击。
“嗯。”
“那你说的话他们肯定都会听？”
“当然。”
果东嘴巴才张开，一旁就伸出一只手来。
陈然黑着一张脸把过果东从兰昊逸身边拎开，果东整个人都快贴到兰昊逸身上了。
而且不就是个公司，果东用得着一听说公司是兰昊逸家的就凑上去吗？
被打断，眼见着兰昊逸就要走远，果东顾不上陈然，赶紧又凑上去，“那你们公司还缺人吗？”
陈然有瞬间的破防，他脸上都露出狰狞的表情，拿着手的刀也捏得咔嚓作响，恨不得直接一刀背敲在果东脑袋上。
“组织不允许兼职。”陈然冷色一张脸道。
听着这话，一旁几个组织的成员对视一眼，他们怎么没听说这规矩？
李卓风和告近扶额，不敢吭声，他们保证谁要是敢多问一句，陈然回去就能把这条在组织规则上加上。
果东闻言，脸上的热情褪去，他失望。
他还想说他平时挺有空，可以抽空直播。
陈然松了口气。
他一口气刚吐完，果东已经又绕过他追上前方的兰昊逸，“你们公司直播的人一个月能赚多少啊？很多吗？比我多吗？”
陈然眉头狠狠一跳，一张脸漆黑，果东这是准备比他多就干脆跳槽？

第81章
001.
兰昊逸看看果东, 顶着身后陈然仿若刀子般地注视，一脸神秘棱模可地说道：“你猜。”
兰昊逸越是不说，果东的好奇心就越是被高高吊起, 他可是知道的, 做直播可赚钱了, 到处都这么说。
果东还想再问点什么, 他就已经又被陈然拎了回来，不等果东反抗，前方兰昊逸已经在一栋高楼前停下。
这是个中高档小区, 小区里都是电梯房，底楼的公共休息室旁边就是一排四个电梯。
现在正是早高峰时节, 四个电梯全部正在运行中。
在电梯前等待的同时，一群人转动脑袋打量不远处的公共休息室。
公共休息室挺大, 并不是一排排公共桌椅并排摆放的模式，而是用绿植摆件又或者室内假山盆景隔成一个个小间, 每个小间放着一套配套茶几沙发的模式。
面对这，一群新人里有人忍不住愤慨两句。
听着那几人酸溜溜的话语，告近忍不住看向李卓风, “这小区的房子应该不便宜。”
李卓风并不像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人，他反倒和这种地方格格不入。
“嗯，据说得几百万。”李卓风道。
“这不是你家吗？”李卓风所在北部里一个A级队员问, 他们都知道李卓风和左胜峰的关系。
听说这地方是李卓风的家, 所有人都朝着李卓风看去。
“不是。”李卓风正琢磨要不要解释, 面前的电梯就打开。
一群人上了电梯。
他们人数多，一个电梯坐不下，兰昊逸告诉众人楼层后，一群人分了两波上去。
左胜峰住的是十五层, 实际上的十四层。大概是避讳“四”这个字眼，电梯上并无十四层这个选项，十三之后直接跳至十五。
这里的楼层很宽，但一层楼却只有两户，每一户的面积少说三百多平米。
两户住户的大门开在电梯左右两边，电梯外两户人家门口都经过精心设计，统一的浅白色玉石的墙面，假山流水，呈现出一副财源广进生意源源不断的寓意。
一切本该美好，但电梯右侧那户人家门外却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鞋子，鞋子的旁边还放着好几个黑色的垃圾袋。从垃圾袋缝隙里能看见生活垃圾的模样，隐约间还能嗅见几分馊臭味。
兰昊逸眉头轻蹙，抬手捂了捂鼻子，向着那边而去。
嗅见空气中那似有似无的臭味，之前在楼下时就因看不惯这一切而愤慨过几句的几个新人，脸上的嘲讽顿时更甚。
“这是哪个乡旮旯里来的乡巴佬？”其中一个拿着公文包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嘲讽。
“得了吧，我们村可没人把垃圾扔自己门口，也就你们城里人会这样。”旁边另一个新人毫不客气地嘲讽回去。
“少来，城里现在这么乱，还不就是你们这些乡巴佬进城后弄得。”
“你——”
眼见着两人说着说着就要吵起来，走在最前方的兰昊逸手中的新拐杖“咔”的一声杵在地上，他微微侧头冷着脸看着两人，被他身上那气势震慑，两人纷纷闭嘴。
告近上前一步，按响门铃。
知道即将见到左胜峰，一群人都不由屏住呼吸，他们在直播间中见到的左胜峰，可是一副被割了脖子的恶鬼模样。
“我们就这么进去？”刚刚和人拌嘴的那衬衣男不安地开口。
“这会不会不太好？”另一人也道。
他们到现在都还不太相信李卓风他们的话，什么这里是副本，什么这里是左胜峰的直播间，这种事电视剧里看看小说里看看就得了，现实里怎么可能会有？
“躲不过。”告近道，“不管他现在是人是鬼，我们都必须尽快找到破坏这副本出去的办法。”
众人安静，脑子里却都在想着左胜峰现在是什么状态，左胜峰的直播间都是在深夜时分才开启，现在却是早上九点。
众人屏息等待，两三分钟后，房门却依旧紧闭。
几人对视一眼。
犹豫片刻，告近又按了按门铃。
门铃响起，却依旧无人应门。
“之前进来的两拨人也是这样？”陈然问，他没看过左胜峰的直播。
“不知道，直播间是从晚上零点才开始，两次直播开始时那些人都已经在他家。”告近摇头，犹豫一瞬，他又按了次门铃。
做完这他回头看向陈然和果东，他正准备解释，门后就传来一阵声响，听那声音像是什么人不耐烦地跺着脚走向门口。
房门拉开，一个因为不怎么晒太阳而皮肤白皙的男人出现在门后。
他明显是被吵醒的，顶着一头鸡窝头，脸上也满是不耐烦，房门打开的那瞬间他本是准备骂上两句，看见门外的人多，他才把骂人的话咽回肚子里。
“什么事？”左胜峰问。
“左胜峰？”兰昊逸开口。
没有血，也没有伤口，现在在他们面前的左胜峰是个“人”，这让众人都不由松了口气，特别是后面几个新人。
“是我。”左胜峰狐疑地打量着人模人样的兰昊逸，他印象中他就不认识这种人。
兰昊逸道：“我是兰天直播平台的人，我们公司之前应该已经给你发过邮件。”
听说是兰天直播平台的人，左胜峰愣了下后反应过来，他收起脸上的不耐烦，抓了抓自己那一头鸡窝头。
同时他也不禁越发疑惑地打量兰昊逸，“直播平台还搞线下审查？”
听着左胜峰这话，果东一群人也疑惑，他们都不知道这回事。
“你要签的是A级主播约，A级主播我们公司是要投钱进去的，各种宣传造势少说也得几十万，后期我们也得派专业团队过来，总不可能连人都没见到就把约签了。”兰昊逸态度十分强势，他又看了左胜峰一眼后直接从他身边走过，进门。
兰昊逸这话确实很有说服力，连果东都忍不住跟着点头，要做大主播的话那肯定要仔细核查。
左胜峰也被说服，他揉了一把脸赶紧让众人进门，一边让开大门口，他一边笑着道：“我不知道你们会派人过来，所以都没收拾，别介意——”
左胜峰话未说完脸上的笑容就僵住，因为他在从他面前走过的人群中看见李卓风。
“是你？”左胜峰一脸饭里吃到蟑螂的恶心表情，“我就说为什么突然会有人来我家，以前也没听说过有这种事，感情是你这杀人犯在里面捣鬼，怎么，事到如今还想回来分家产？”
听见杀人犯三个字，果东几人都不由惊讶地看向李卓风。
再见左胜峰，李卓风心情颇为复杂。
“你们认识？”兰昊逸看去。
左胜峰脸上肌肉有瞬间地扭曲，旋即他按耐住怒气，“如果你们和他是一伙的，那你们现在就可以滚了。”
被驱赶，看出左胜峰是真的火大，众人越发疑惑地看向李卓风。
兰昊逸对这样的场面却并不露怯，他眉头一皱脸上都是不被尊重的不悦，“他是我们审查人员之一，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但如果你不想签约，那我们现在就走，大家谁也别浪费谁时间。”
兰昊逸这话说得铿锵有力，让左胜峰都不由怔了下。
左胜峰视线在李卓风和兰昊逸身上来回扫动，最终停留在一旁寿老和薛老爷子两个老人身上，“他们都是审查人员？”
他们这群人里，李卓风和五个北部队员穿的是制服。
陈然虽然也穿着制服，但他的制服是南部的，一头长发，怀里还抱着根被黑布包裹的长棍子。
兰昊逸和告近西装笔挺，其他新人有和果东一样穿着便服的，也有一副上班族打扮的，这再加上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一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正规审查队，反倒像是不知在哪胡乱凑齐的一堆人。
“他们有些和你一样是主播，这次来也要测试下你的合作能力，真要签约以后这种活动会很多。”兰昊逸混不在意地说道，他早就已经想好借口。
左胜峰和兰天直播平台签约的事也不是兰昊逸胡编，左胜峰死之前兰天确实在和他沟通，左胜峰当时已经是百万粉直播阿婆主，流量还可以，只是还没来得及签约左胜峰就出事，这事也就作罢。
被兰昊逸这么一说，再看看他脸上理所当然的表情，左胜峰再看向陈然三人的眼神中不由多了几分探究。
寿老穿着一身太极服，薛老爷子则是一副普通装扮，但有寿老在，左胜峰似乎是把两个人当成教练太极的又或者这之类的主播。
至于陈然，左胜峰上下打量了陈然一圈后，很快得出结论，“coser？”
听着左胜峰的话，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三人都是一愣，旋即都是一副强忍着才没笑出来的表情。
“哈哈哈……”果东很给面子地笑出声。
陈然一张脸漆黑，他强忍着才忍住一刀背敲在果东脑袋上的冲动。
笨蛋。
陈然才在心中默骂出声，刚刚还笑着的果东就呲着牙回过头望着他，陈然刚刚是不是骂他了？
陈然讪讪一开视线。
“好了，闲话就说到这吧。”兰昊逸拉回众人注意力，环顾左胜峰主场的这屋子一圈，“审核需要几天时间，考虑到你是半夜直播，这几天里我们可能会住在这，希望你能配合。”
“这是当然。”左胜峰戒备地看看李卓风。
“那我们先到处看看？”兰昊逸提议。
“可以。”左胜峰同意，同时道：“我去洗漱下。”
说着左胜峰又看了李卓风一眼后，转身向着卧室而去，他身上还穿着睡衣。
见左胜峰离开，众人收回视线，开始打量这屋子。
屋子很大，一层半的布局，正前方是采光极好的落地窗，下方是下凹式足足六十多平的开放式大厅。
大厅旁边是同样开放式的厨房，客厅和厨房两者中间是个简单的黑色吧台，吧台既把两边分开，也让整个屋子更多了几分西欧风格。
米色的沙发，同色的窗帘，都很有质感。
最引人注目的还属靠右侧靠近卧室那边整面的镜墙，它的存在不仅把整个客厅的空间拉得越发的大，也让屋内光线愈发的好。
打量完整间屋子，众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李卓风身上。
“他说的杀人犯是怎么回事？”兰昊逸开门见山。
这事情不光是他们几个认识李卓风的人好奇，一旁的新人也十分的好奇。
他们好奇，是因为他们觉得这三个字和李卓风就扯不上关系，李卓风不像是那种能杀人的人。其他新人好奇，则更多的是戒备和害怕。
李卓风似是早就料到众人会问，他看向采光极好的落地窗外，苦笑着叹息一声后道：“我和父母关系并不好，我高中毕业之后就从家里搬了出去，半工半贷读完的大学，大学毕业之后也没回家。”
“大概我离家七年之后，左胜峰突然联系我，让我打二十万给他，说是我妈和他爸煤气爆炸受了伤，正在医院急救。”
“左胜峰被我妈和他爸宠坏了，从小就是个混子，读高中的时候就因为和人打架导致家里赔了不少钱，大学更是没读两年就被开除，我离家之后他也没少找各种借口问我要钱。”
“左胜峰的事再加上我和我妈他们的关系，我当时就没理，心里甚至觉得那两人死了更好，所以骂了左胜峰一顿后把他拉黑了。”
顿了顿，李卓风看向果东几人，他脸上的苦涩更甚，苦涩之间还掺杂着几分愧疚以及茫然，“后来我才知道事情是真的，因为没钱治病，所以我妈和他爸在医院病情恶化，死了。”
002.
听着李卓风的解释，众人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但凡当初李卓风能打个电话回家问问，也不至于如此。
而且什么样的儿子，能恨不得自己的妈妈去死？
“说实话，知道他们两个死了的时候，我是真地松了口气……”李卓风道。
大厅中愈发沉默。
几个新人对视一眼，再看向李卓风时眼神都是一言难尽的复杂。
李卓风无视那些人的鄙夷，也没去看果东四人的眼睛。他没那勇气去看，他一直很少提家里的事，就是希望这些事不要被几人知道。
现在把话说出口，他反倒松了口气。
“那你弟弟他为什么不把房子卖了治病？”果东左右转动脑袋，不是很懂众人的思路，他觉得这可能就是他做不好“人”的原因。
听着果东的询问，一群人皆是一愣。
下一刻，众人忍不住看向身处的房子，这房子市价少说几百万，就算急着出手最少也能卖个百多万，根本不至于连二十万都筹不齐。
如果说当初没给那二十万医疗费的李卓风是杀人犯，那左胜峰又是什么？
李卓风愣了下后苦笑着看向果东，他从以前就时不时的觉得果东是个怪人，现在知道果东不是人，一切倒是解释得通。
“这件事就这样吧。”兰昊逸道，会被拉进副本的人本来就不会是什么完人，甚至大部分都不能算作是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接下去怎么办。”
“这屋子里有阴气，不是很重，但感觉很奇怪。”陈然打一开始注意力就并不在李卓风那些家常事上，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果东抱紧兔子点点头，他也察觉到了，“而且左胜峰好像不记得晚上的事了。”
“不记得晚上的事？”告近若有所思。
北部几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惊讶。
至于那群新人，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进入状况，要么还在惊讶这几百万的房子果然够大，要么就还在纠结李卓风的事。
“从房门打开到兰昊逸和他说签约的事，再到我们进门，他都对直播这事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对李卓风的出现反应更大。而且那反应也只是戒备和排斥，并不是高兴。”果东看看自己的兔子，兔子也赞同。
左胜峰要是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也记得晚上的杀人直播，那他大概就不会再在意这房子了，因为对那样的他来说李卓风简直就是送上门任他宰割的鱼肉，他该高兴才对。
就在这时，右侧主卧那边传来开门声，左胜峰好像已经洗漱完准备出门来。
“先看看这屋子，尽快掌握情况。”兰昊逸道。
众人各自散开，打量这屋子。
屋子客厅和厨房是开放式的，一眼就尽收眼底。
靠近左边厨房上面的位置，还有个隔开的二层小阁楼，阁楼四周都是玻璃，可以晒晒太阳种种花，但左胜峰明显没有心思去打理，那边就空荡荡地摆着个桌子。
陈然抱着刀绕着屋子转了圈，随着他地走动。
那种阴气萦绕的感觉一直不曾消散，一直如影随形。但每当他停下注意去感受，那阴气就又消失无终，好像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陈然从未感觉到过这种感觉，他回头就要询问果东看法，一回头，他就发现自己身后空空荡荡，果东没有跟着他。
陈然惊讶，以前果东都会跟着他，就像条小尾巴。
陈然在屋内寻找，他对角的位置，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屁颠屁颠地跟着兰昊逸，两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果东屁股后面无形的大尾巴都翘了起来，还一晃一晃的。
看着那怪异而又和谐画面，陈然心中猛地咯噔一声，他二话不说气势汹汹地快步向着楼下而去，要去抓人。
笨蛋！
陈然才在心中骂出声，正高兴着的果东就像接收到电波似的猛地回过头来。
面对冲着自己龇牙的果东，楼梯走到一半的陈然就是一噎。
“笨蛋。”陈然试着在心中骂人，然后他眼见着果东就像真地听见了似的身上的毛都炸开，一副要干架的表情。
面对那样的果东，陈然一时间都纳闷。
“加工资？”陈然试着在心中默念。
楼下，果东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他狐疑地看了陈然两眼，又舞了舞爪子给陈然看后，转过头去继续屁颠屁颠地跟着兰昊逸。
陈然哭笑不得。
陈然继续下楼，准备去把人抓回来，他才一动，一股寒意就猛地从他脚底直窜头顶。
陈然几乎是立刻就俯身拔刀，但他回头看去时，身后却空空荡荡，就连阴气都无。
面对这，陈然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
“怎么了？”楼下，李卓风问。
听到李卓风的声音，楼下客厅里走廊里的人都朝着陈然看来。
陈然又环顾四周一圈，他身后是半截向上的楼梯，楼梯上则是一个单独隔开只有十来平米的玻璃小隔间，两个地方都一览无余空空荡荡，仿佛刚刚的一切只不过是他的错觉。
陈然收了刀，“没什么。”
陈然下楼，来到楼下，陈然再朝着平台看去，那边依旧什么都没有。
“你们在找什么？”左胜峰洗漱完换了一身黑色T恤后出门来，那T恤是他自己定制的，上面还印着他在直播平台的昵称以及求关注等话语。
“没什么，只是看看。”告近放下手里拿着的抱枕，他刚刚把整个沙发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左胜峰平时都坐在这边直播。
“没什么？”左胜峰眼神怀疑，果东他们就像是要把他整个家都翻一遍。
“我们在考虑要不要安装些机身不明显的隐形摄像头。”兰昊逸道，“这样后期可以做些剪辑视频，放在其它短视频平台宣传。”
左胜峰还是有些怀疑，不过他的注意力更多的被签约这件事本身勾走。
兰天直播平台是兰家旗下产业，在业界属于领头存在，要是真的能被签约能被重点培养包装，那他的好日子就来了。
兰昊逸看出左胜峰心中所想，他环顾四周一圈，直接带了左胜峰到厨房上面的那个玻璃小平台上去单独聊。
趁着这机会，其他人抓紧时间把整间屋子都检查了一遍。
陈然黑着一张脸，把趴在楼梯上偷听直播收益分红事宜的果东一起拎走，带着他去左胜峰的卧室以及其它几间卧室转了一圈。
这屋子很大，卧室却并不是很多，除了两间男女主卧，就只两间客房，以及连在一起的一大一小两间办公书房。
厨房旁边不远处杂货间隔壁，还有个十来平米的小房间，是给住家阿姨住的，左胜峰没请阿姨，所以就空着。
把整个屋子都转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那阴气的来源后，陈然看向果东，“你怎么看？”
“很奇怪。”果东嘴上说着，眼珠子却频频朝着兰昊逸那边偷瞥，还不死心。
陈然看见，额上青筋直跳，他跨前一步挡在了股东面前。
看不见兰昊逸那边，果东只得失望地把注意力收回，“晚上再看看吧。”
陈然看着果东脸上那失望的表情，进副本之前才因为听了红影的话而下定的决心瞬间抛诸脑后，让他不凶这个笨蛋根本不可能，“你是笨蛋吗？”
被骂，果东立刻伸出爪子，“你才是笨蛋！”
他之前就发现了，陈然最近老给他捣乱！
“都说了组织不允许兼职。”陈然咬牙切齿。
“我就问问，问问又不犯法。”
“问也不许问。”
“凭什么？”
“我是老板，我说不许就不许。”
“蟹老板！”
“笨蛋。”
“蟹老板！”
“笨蛋。”
……
听着两人没营养地吵架，一旁李卓风几人都不忍直视，默默远离。
他们到时还早，才早上九点多，他们把整个屋子都搜完一遍时，也不过才十点。
兰昊逸和左胜峰从玻璃房下来后，大概是兰昊逸给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左胜峰心情很好的主动提议带众人去附近吃早餐。
这小区是中高档小区，很多人家里都请了阿姨自己做饭，附近一片并无餐馆，左胜峰带着众人出了小区后，走了大概十来分钟才总算看见一条小吃街。
街上都是急赶着要去上班的上班族，行色匆匆。
左胜峰做的是夜里的直播，平时这个时间段都还在睡觉，对这一片的早餐店也不熟，他伸长脖子张望半天，才找到一家客人稍少有空位的早餐店。
左胜峰赶紧张罗着，让众人过去坐下。
落座，左胜峰又张罗着让众人点单。
这片早餐店的桌子，大多都是店家自己搬出来摆在路上的折叠桌，凳子则是才到膝盖的矮凳。
一张桌上就放着一张菜单，果东伸手就要去拿，陈然眼疾手快抢先他一步拿走，见状，果东被气得都呲牙。
小兔子偷偷从果东怀中抬起头来看看陈然，也冲着陈然呲牙，不许欺负果东！
陈然嘴角上扬，嘚瑟地笑笑，悠哉悠哉地看起手里的菜单。
果东气到，咬人的心都有了。
“你那边没菜单吗？”兰昊逸就坐在果东背后，脑袋转动间见果东这边一桌人还没点完单，把自己那桌的菜单递给果东。
他们那桌都是北部的组员，一群人根本没心思吃东西，所以都随便点了一样对付，速度也就快。
拿到菜单，果东恶狠狠地瞪了眼某个蟹老板，又开心地回头和兰昊逸说话，“还是你好。”
正得瑟的陈然看见这一幕，听见果东那句“还是你好”，脸上的笑容逐渐扭曲，他幽幽瞪向兰昊逸，杀人的心都有了。
瞪完兰昊逸，陈然又看向所有注意力都跑到兰昊逸身上的果东，整顿早餐都食不知味。
003.
对果东来说，他本来就是个老板，还是个蟹老板。
如果兰昊逸给的工资高，果东跳槽才是正常选择。
回去以后，考虑到夜里要整夜直播，左胜峰提出要再补觉，果东一群人也同意，虽然他们的目的不同，但他们今夜估计是不会有时间睡觉了。
一套沙发，两间客房，一间主卧，再加杂物间旁边的小卧室，果东一群二十来个人各自分散开。
果东一群人对这样的情况很快适应，没多久就睡了过去，相比起他们，被拉进副本的那群新人却没人能睡着。
睡不着，一群人索性到一旁打起扑克。
果东再次醒来时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睁开眼，在一片漆黑中看了眼身旁已经坐起来去开门的陈然后，迷迷糊糊地跟着坐起来。
他们两个睡的房间是杂物室旁边的小间，这里房间小，脚边就是门，果东一抬头就对上门外左胜峰那张血淋淋的脸。
和之前的左胜峰不同，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左胜峰，是夜里直播间那个已经死掉的左胜峰。
他脸上脖子上身上都是血，他脖子处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时而有血溢出，他看向他们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差不多到时间了，你们两……”左胜峰看了眼果东怀里的兔子，“笑”着道，“三个，准备一下，到大厅集合。”
交代完，左胜峰转身向着大厅而去，留下一地血脚印。
果东瞌睡已经彻底清醒，他看了眼门边的陈然，陈然也正回过头来看向他。
两人视线对上，都在对方眼中看见凝重。
和他们入睡时不同，现在整个屋子里充满了浓郁的阴气，那份阴气粘稠得甚至都让人呼吸不过来。
两者差距巨大，果东和陈然却根本没察觉是何时起的变化。
他们也并不是那种会在这种环境熟睡的人，可却一觉睡到天黑。
“走吧。”陈然道。
出了门，两人顺着那行血脚印向着客厅而去。
他们到时，其他人都已经在客厅中聚集，他们睡的那小隔间离客厅最远。
“人都到齐了。”左胜峰环顾客厅，见着满满一屋子人，他嘴角勾起，“那我们准备一下开始直播吧。”
听着左胜峰的话，看着他脖子上的伤口、身上的血，以及满屋子喷射状的血液，量是李卓风他们这些进过副本的老人都忍不住滑动喉结咽了咽口水。
一旁那些新人就更是如此，早就已经被面前的场景吓得脸色惨白，薛老爷子更是又已经哆嗦着从口袋里掏药。
“怎么，不是你们自己说要跟我一起做直播的吗？”左胜峰“笑”着看向众人，最后他把视线落在了兰昊逸身上，“你不是说只要我通过考核，兰天直播平台就和我签约的吗？”
兰昊逸拿着拐杖的手捏紧，脸色也随之难看，他眼神懊恼。
情况超出他预料，这个左胜峰似乎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事，甚至对副本外面的事也有所知晓。
如果是这样，要是他们不能解决掉左胜峰，那兰家……
“时间差不多了，那我们就开始吧，还有好多人等着看呢……”左胜峰说着就走到沙发前盘腿坐下，那里是他每次开始直播的固定地方。
随着他的坐下，他手边被血染红的电脑闪烁两次自己打开，画面直接跳转到直播页，页面里是他的脸。
“大家等急了吧？不过没关系，今天我请到了一堆参与者，我相信今天的直播肯定会格外有意思……”
漆黑的客厅之中，只有透过落地窗投射进来的微弱路灯以及月光，那点光线并不足以照亮整个客厅，也让左胜峰的脸在黑暗当中显得越发模糊不真实。
昏暗模糊的光线，再加上左胜峰不紧不慢语调平缓的开场白，给众人一种莫名的诡异感。
开场白说完，左胜峰脑袋转动，看向一旁的果东一群人。随着他的动作，他脖子上的伤口微微掀开露出豁口。
“别害羞啊，到这边来——”左胜峰话未说完，果东就已经兴奋地抱着兔子向着他跑去，要和观众说好，直播鬼故事的话他也可以，他有超多鬼故事可以讲！
还没跑出多远，果东就被陈然抓住拎了回去。
陈然来到直播间前，近距离看了眼茶几上的电脑。
电脑中直播页面上正有弹幕不断刷起，那画面和之前告近给他看的视频差别不大，观众甚至更加兴奋。
其中也不乏猜测左胜峰是怎么做到如此“逼真”，建议他转行进军演艺界又或者去做特效的。
对这，左胜峰都回以微笑。
随着陈然的靠近，李卓风一群人也硬着头皮靠近，见他们靠近，那群新人才磨蹭着跟上。
果东靠近之后试图探头，想要让自己的脸出现在直播间，但他才一动，就被陈然按了回去。
没能露脸，果东凶巴巴地露出爪子。
陈然不为所动。
“因为人太多，我就不和大家一一介绍了，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吧，今天我们的主题不在室内而是在室外……”左胜峰起身，他拿起摄像头向着门外而去。
他之前一直很烦恼摄像头的线，因为他时不时就会碰到线导致摄像头歪掉，现在他不用再担心这个问题，因为摄像头的线直接断掉，只是剩下不到巴掌长那么一小截挂在机子上。
来到门口，左胜峰开门出去。
门外就有感应灯，但他出去时灯却并未亮，门口依旧漆黑一片，只剩下摄像头上那一个小小的红点在闪烁。
做完这些，左胜峰站在门口朝着屋内的人看来。
陈然第一个跟上，果东和其他人紧随其后。
临到门口，有个年纪不大的男人却停下，不光他自己停下，他还把他身旁另外一个小他两岁的男人也拦住，“我们就不去了。”
“哥？”被拦住的男人疑惑。
左胜峰看去，脸上是之前在直播间有过的很生气却又强行隐忍着的表情，只是比起之前，现在已经不是人的他那眼神更加冰冷瘆人。
男人顶着头皮顶着左胜峰的眼神道：“我们下午没怎么睡好，所以今天就不参与了，明天不是还有直播，我们参加明天的。”
左胜峰的直播间并不是一天结束，如果今夜过完，明天还有人活着，明天就会继续。
左胜峰冷冷勾起嘴角，似乎在为明天也有素材而高兴，“也行。”
左胜峰又看向其他人，“还有不想去的吗？”
面对这，众人眉头都是一皱，之前的两次直播里并没有人不参与。
“我也不去吧……”身体不太好的薛老爷子开口，“我都一把老骨头了。”
左胜峰没说什么，在薛老爷子重新回到屋内后，默默把门关上。
“走吧。”左胜峰带头往前走去。
众人一边往前走，一边注意着四周。
门外的布置和之前依旧一样，没有血也没有变化，但大概是因为没有灯的原因，两户人家外的那假山给人一种一个佝偻老人站在那的错觉。
“到了。”左胜峰依旧是那不紧不慢却让人瘆得慌的语气。
“到了？”告近忍不住开口，因为他们才出门几秒钟，他们就从门口走到电梯。
“没错，我们今天的主题是寻找，场景就是这几部电梯。”左胜峰回头看向众人，同时也把摄像头对准众人。
“我之前不是一直说我住的那间房子死了人吗？据说当时屋子里煤气泄漏导致爆炸，在屋里的那对夫妻并没有马上死掉，但他们身上都着了火，所以两个人就从屋里跑了出来，然后一路跑进电梯试图求救……”
“他们死掉之后，曾经有人看见他们坐电梯上来。他们身上的皮都因为那次大火烧成焦炭，他们一路爬，身上的炭屑一路掉落，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挣扎着要回家，毕竟那是他们的家呀……”
听着左胜峰那幽幽的语气，果东觉得，还是他讲的鬼故事比较吓人。
“所以？”陈然冷声询问，和其他因为听鬼讲鬼故事而头皮发毛的人不同，他听过更恐怖的鬼故事。
“所以，我们就来找找看好了。”左胜峰道。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旁的几辆停泊着的电梯都同时动了起来。
电梯一动，滴滴的提示声也随之响起。
其中离他们最近的电梯很快在他们面前停下，然后打开。电梯内空空荡荡，昏黄的灯光照亮整个电梯，也照亮在电梯前的他们。
众人视线从电梯上移开，再看向左胜峰时，左胜峰已经不见。
“他去哪了？”身着一身太极服的寿老惊呼。
“我们来比比看好了，看谁先找到，天亮之前必须找到哦……”左胜峰的声音从众人右侧传来。
众人如同惊弓之鸟般立刻朝着那边看去，拿着摄像头的左胜峰，不知何时已经进了旁边一间打开大门的电梯。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电梯逐渐关上，然后开始向下移动。
左胜峰不见，电梯外的平台上一群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真的要找？”告近李卓风出声，那对被火活活烧死的夫妻是谁他心知肚明，但现在并不是顾这些的时候。
“找。”告近道。
“可……”新人中之前那个穿着衬衫的上班族男人开口，看着面前还敞开着的电梯，以及旁边两部也已经在他们这层停下的电梯，他腿肚子发软，不愿意进去。
“如果不找可能会发生更恐怖的事。”果东道，顿了顿他又补充给还在状况外的新人知道，“如果找不到也会，比他晚找到也会。”
左胜峰技能条都已经读完，现在打断已经来不及。
“……”
004.
电梯前是一片沉默，只剩下背后假山上淅淅水声。
“我们分作两队，尽量不要分开。”告近推推眼镜。
“分队？”衬衫男一听还要分队，腿肚子就更加止不住地哆嗦，他们可是要和鬼玩游戏，要找鬼。
“一部电梯坐不了二十个人。”告近道。
被告近提醒，众人纷纷看向依旧敞开大门停在他们这层的那三部电梯，大概是顾虑到住户的隐私以及方便进出，四部电梯都不大，每部电梯最多也就能上十二个人左右。
“现在是夜里零点，离天亮最多还有四个小时。”兰昊逸看了眼手机，说着，他拄着拐杖第一个向着面前的电梯而去。
“那我们去这边。”五个北部的人迟疑一瞬，走向另一部电梯。
其他人见状，纷纷移动，李卓风、告近跟着兰昊逸，新人则自觉分作两队一边电梯一半。
果东见状也要跟上李卓风，陈然就把他拽了回来，“我们俩就不去了。”
“什么？”已经进了电梯的众人都是一愣，好几个本就不想进去的新人更是又想往电梯外面走。
“我们先回去屋里看看。”陈然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这屋子里明明死的是他父母，为什么杀了他的又是女鬼？”
被提醒，李卓风一群人都想起这回事。
确实，就如同陈然所说，死在“鬼屋里”的明明就是左胜峰的父母，左胜峰在之前的视频当中一直提的鬼也是他父母，可是出现在左胜峰视频中杀了他的却是个女鬼。
“但这不是破坏了他定下的规则——”告近提醒，话出口说到一半他又把话咽回，如果他们里有什么人能无视了规则还活下来，那大概就只有陈然和果东。
“小心。”兰昊逸提醒一句后，按下电梯开关。
想要出门的几个新人见状，犹豫一瞬又回了电梯当中，虽然他们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兰昊逸和那五个北部的人都没出去。
而且还有个什么规则……
看着电梯关上，兰昊逸他们的脸消失在面前，又看着电梯向下而去，果东收回视线看向陈然。
“去看看。”陈然向着左胜峰家大门而去。
“你之前直接不跟着不就行了？”果东抱紧兔子，他本来还想跟着去电梯里面玩玩，大半夜的一群人在四部电梯里上上下下找鬼多有意思。
“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干吗？”来到门前，陈然侧回头看向果东，“而且你就不感兴趣？”
果东看向陈然面前的房门，他微眯眼，这间屋子给他的感觉非常奇怪。
那种奇怪他甚至都无法用言语去形容，里面有阴气，但那阴气却又不明显，甚至给人一种捉摸不定的感觉。
想着之前感觉到的，果东来了精神。而且这边有陈然，这么一想，果东赶紧跟上陈然，这边也挺好玩。
已经到门前准备敲门的陈然看见果东那兴致勃勃的模样，忍不住闷声闷气地开口，“别和兰昊逸凑太近。”
听着陈然闷声闷气的话，果东疑惑，“为什么？”
话出口，果东又觉得自己抓住什么，那瞬间他心口忍不住狠狠跳了下，但那感觉稍纵即逝，他根本没抓住。
陈然不语，抬手敲门。
陈然力气很大，敲得房门都哐哐作响，好像因为他没懂所以很生气很懊恼。
听着那声音，看着那样的陈然，果东越发疑惑。
兰昊逸身上并无阴气，所以他肯定没有问题，不需要躲开。兰昊逸也并不是个坏人，所以也不是因为这个。
果东努力思考，这么说起来这次副本里陈然好像一直不太喜欢兰昊逸，每次他要和兰昊逸说话陈然就给他捣乱——
难道是因为陈然也想做直播？
果东惊讶，他打量身旁因为没人应门又再次敲门的陈然。
陈然也想做直播？
为什么？
陈然缺钱？
“你很缺钱？”果东问。
这么说起来，陈然这段时间是给了他不少加班费。
这些工资好像都是从陈然自己的账户里扣的，之前陈然就倒欠过组织钱，而且陈然家还没兔子砸坏了没修。
“什么？”陈然没听清，他一直在敲门。
果东犹豫，陈然是因为给他工资和要修家，所以才缺钱？
迟疑片刻，果东下定决心，“缺多少？”
陈然愈发疑惑，“什么？”
“如果缺得不多，我可以借你一点。这次的工资和加班费你可以先不用给我，以后再给。”果东抱紧自己的兔子，下了很大决心。
一想到要借钱出去，果东就心疼得眉头都皱起。他现在也没钱，之前修人皮已经把他所有的钱都花光，而且他还有贷款要还……
陈然停下敲门的动作回头，他不再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开始怀疑果东是不是疯了。
从来都只有别人给钱给果东，就没有果东从口袋掏钱给别人的，现在果东居然说可以借钱给他，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见陈然不吭声，果东以为不够，又道：“等下我去问问兰昊逸，看他能不能让我去他那兼职，如果我赚到钱的话，可以先借给你。组织不可以兼职，我就不穿人皮去，这样他们就不知道是我了。”
陈然惊讶，旋即明白过来，他错愕地看着果东，“……你去兼职赚钱，然后借给我？”
“你不是很缺钱？”果东心痛得眉头都皱成一团，陈然真是个没用的蟹老板。
陈然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果东看看陈然，见陈然笑得傻乎乎的好像吃到糖，他愈发怀疑陈然脑子坏掉了，从进这个副本开始陈然就怪怪的，“要还的。”
“好。”

第82章
001.
果东狐疑地打量了陈然两眼, 只觉得陈然越发奇怪。
说话间，陈然又抬手敲门。
哐哐的声音在黑暗当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声音在电梯台到两户人家门前的平台中回响。
电梯前四个红色楼层标识随之闪烁, 让人总忍不住回头看去。
“搞什么？”见依旧无人开门, 陈然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会不会是因为不敢开门？”果东猜测，这种情况下, 胆小一点的可能会被这突然而来的敲门声吓个半死。
陈然不作声，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电梯前正不断传来淅淅水声的假山，过去, 近一分钟后, 他再回来时，水声已经停下，他手上多出一截电线。
果东疑惑地看着他, 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陈然把电线外的塑料皮扯掉, 又把中间的铜拧成一股，旋即在门前蹲下。
看着这样的陈然，果东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这场景他在电影里看过，他发现陈然真的很会开别人家的门。
屋内，目送果东一群人离开，看着左胜峰把房门关上, 米恒忍不住看向自己身旁就大了他一岁的米潇, “哥，我们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去？”
说话间，米恒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屋子。
这屋子他们白天刚来时看见，无不羡慕。这样的地段这样的面积，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买不起, 左胜峰和他们年纪相当却已经住上。
但这点羡慕在夜幕以及左胜峰带来的恐惧的笼罩下，早已不复存在，只剩偌大的空荡荡的屋子带来的不安。
米潇没有马上回答米恒的问题，他往大厅走去。
见米潇离开，米恒连忙跟上，一旁的薛老爷子看看周围也赶紧跟上。
离开玄关来到大厅旁的高台上，米潇环顾微弱月光和路灯照射下的大厅，又拿了就放在一旁的照片看了一眼，这才开口，“之前的直播你又不是没看过，之前两次参加直播的人，乖乖跟着左胜峰走的都死了。”
说话间，米潇把手里的相框放下。
照片中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眉宇间带着明显的沧桑痕迹，长相和左胜峰有几分相似之处，应该是左胜峰的父亲。
被提醒，米恒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别傻愣着了，赶紧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米潇向着一旁的开放式厨房走去。
“线索？”米恒一头雾水，他老实跟着米潇，他们兄弟两人中米潇一直都比较聪明，他总能找到各种赚钱的法子。
“这里就咱们三个人，我看我们还是不要乱逛比较好。”薛老爷子迟疑，他年岁已大，这种体力活不适合他。
米潇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不想死在这。
左胜峰明显就是个外卖党，不怎么自己做饭，厨房案板桌上早已积了厚厚一层灰，刀具也放在抽屉里不知多久没拿出来用过。
进了厨房，找到刀具，米潇选了一把还算顺手地掂了掂，反手插进后腰皮带里。
做完这，他又拿了把差不多的递给一旁的米恒。
米恒见着刀子，有些发怵，但还是把刀子接过。
薛老爷子犹豫片刻，也赶紧选了把趁手地揣着。
“之前那两拨人进来之后都一直在找左胜峰的摄像头。”米潇仔细回忆之前看过的直播，一开始看那直播时他并未当真，只不过是半夜睡不着恰好刷到，但很快他就被视频中直播的内容吸引。
那种真实的刀子插进身体肉体上的伤害，那种鲜血淋漓的场景，那种极度惊恐吓得痉挛到刺激，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子里不停地重复、叫嚣，让如痴如醉。
他早就想试试这种，但一直没机会。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
米潇看了眼黑暗中拿了刀后不知道该把刀放在哪，正手足无措的薛老爷子。
“哥？”米恒不解。
“刚刚那群人不也说了，必须要找到那什么附灵物然后破坏附灵我们才有办法离开。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副本里的附灵物应该就是左胜峰手里的摄像机。”米潇推理。
“可是……我记得之前一次直播时，那摄像机不就被破坏掉了？”
直播米恒也有看，他并不喜欢那样血腥恐惧的画面，甚至觉得背脊发毛，但他并不讨厌那种被追杀被迫逃亡的感觉。
他和米潇本来就不是做什么正经生意的，一直都是什么来钱快做什么，他觉得副本里那些不断逃跑的人倒是和他们很像，虽然他们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逃亡。
“那群人破坏掉摄像头依旧没能出去，只能说明他们搞错了附灵物，但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怀疑摄像头就是附灵物，肯定有原因。”米潇再次环顾大厅，“附灵物肯定是和左胜峰直播有关的东西。”
“你是说那台电脑？”米恒反应过来，他立刻朝着大厅中的茶几上看去。
左胜峰之前就在那边开始的直播，那时候那边有一台手提电脑，但现在他再看去时那边却空空荡荡，只留下一个方方正正周围都是血的痕迹。
“找找看，不只是电脑，任何相关的设备都有可能。”米潇说着向着左胜峰的房间而去。
薛老爷子看看两人，道：“我就不参与了，我还是回房好了。”
米恒没理他，老成这样，在这种副本里本来就是累赘，不惹事就已经很好。
见米潇进屋去找，米恒赶紧在大厅当中寻找起来。他首先去找的就是大厅中间的沙发和茶几，那边也是整个屋里血腥最重的地方。
踩着粘稠的血液来到茶几边，米恒蹲下去查看茶几下。
茶几下摆着一堆拆开过已经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零食，以及一些和鬼宅相关的杂志书籍。
左胜峰并不是个喜欢收拾的人，这些东西全部凌乱地堆在茶几下面，米恒伸手翻了翻，翻了一手不知道是什么零食的油，隐隐间还透着几分酸味。
被恶心到，米恒起身正琢磨着要找个东西擦擦，动作间就察觉有个人正站在沙发后看着他。
那人低着头，神情隐藏在黑暗之中。
米恒本能看去，“哥你那边找到——”
他回头，到了嘴边说到一半的话却又咽了回去，因为他身旁沙发的后面根本没人。
看着空荡荡只余下一侧墙上镜子里自己影子的大厅，米恒生生打了个寒颤，他蓦地就想起左胜峰之前直播间里的事。
看过左胜峰的深夜直播之后，米恒搜索过左胜峰之前的视频，那时候的左胜峰就是这样，周围有个他自己看不见的鬼。
米恒心脏部首控制地砰砰直跳，他顾不上再继续找什么直播设备，赶紧向着左胜峰卧室所在的方向而去。
几乎是在他动作的同时，卧室那边传来一阵闷响，就好像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哥——”米恒急匆匆地叫喊才出口，左胜峰的卧室房门就打开，米潇走了出来。
“怎么了？”米潇询问。
看见米潇，米恒心中不安散去不少，“我刚刚听见屋里有声音，怎么了？”
说着，米恒朝着米潇身后的门缝看去。
米潇反手把门关上，他速度很快，这让米恒都只看见地上有个粗粗的长棍形的东西。
“怎么了？”米恒不解，米潇神神秘秘。
黑暗中，米潇静静看着米恒，眼神奇怪，那种眼神说不上恶意，但就是让人莫名的不舒服。
米恒被看得一身鸡皮疙瘩，“哥？”
米潇勾起嘴角，“没什么，就是翻东西的时候有东西掉在地上了，你这边找的怎么样？”
米恒摇头，“没找到。”
米恒又想起自己那一手油的事情，他刚想吐槽两句，眼角余光就在左胜峰卧室门外一个推车里看见个黑色的东西，东西赫然就是左胜峰常用的摄像头。
“在这！”米恒惊喜，他连忙伸手去拿。
把摄像头拿到手里，米恒又不禁疑惑，“他不是把摄像头带走了吗？”
“他有两个摄像头，这个是之前的。”米潇道。
米恒点点头，旋即又有几分疑惑，米潇怎么知道？
他们几乎是同时接触到左胜峰的直播间，虽然他之前也搜过一些左胜峰的直播视频，但他们对左胜峰的了解着实不多。
心中疑惑，米恒却并未想太多，他快速把摄像头打开。
这摄像机是数码的，自带显示器，米恒一边摆弄研究一边本能看向显示器。
他本只是想看看摄像机里有些什么，这东西怎么就成了附灵物就成了他们能离开这的关键，他视线瞥过去的那一瞬间，身体立刻就僵住。
米恒喉结滑动，吞咽的声音大得惊人。
他面前，摄像头的前方，米潇心口的位置，大量的血液正顺着伤口不停往外涌，那血把他身上黑色的衣服弄得湿漉漉，都贴在了他的身上。
米恒嘴唇哆嗦了下，他硬着头皮朝着摄像机外的米潇看去。
米潇正迷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米潇心口的位置并无伤口，也没有正不断往外溢出的血，神情也和以往一样。
米恒努力勾起嘴角，试图笑笑，但他身上却有鸡皮疙瘩不断翻起，他蓦地就想起刚刚从门缝间看见的那个长棍形的东西。
那……
好像是个人。
“……哥……”
“嗯？”米潇不解，说着，米潇伸手要去拿摄像机，“摄像机有什么问题？”
“没。”米恒吓得赶紧把摄像机往身后藏去。
米潇没拿到摄像机，看见米恒地躲闪，面上的笑容愣了下。
他抬眸看着米恒，似乎看出什么，他逐渐冷了脸。
“哥……”米恒看着面前面无表情一只手藏在背后的米潇，愈发不安，他眼睛忍不住地朝着一旁紧闭的房门看去。
米潇跨前一步。
米恒吓到，一连退出两三步，和米潇拉开距离，“哥……”
躲开米潇，米恒反手就要去开已经就在他身旁的门，他手才握住门把手，米潇一直背在背后的手就放了下来，他手里赫然握着之前从厨房拿到的那把刀。
刀尖的位置有血不停的往下滴落，也是这时米恒才发现，米潇整个袖口都是一片湿润。屋里太黑他看不清是什么东西打湿了米潇的袖口，但空气中愈发浓郁的血腥味，却告诉他答案。
002.
“哥，你要做什么……”米恒脑子发懵。
米潇一步步逼近，他脸上的表情很是怪异，像是在生气又不像，那表情就不像是个人，可……
米恒手慌脚乱的掏出之前米潇给他的刀，他想把刀子对准面前的人，可……
“哥？”米恒退至角落，无处可逃，他越发慌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就像以前一样，我们不是一起的吗，而且死的只是个老头……”
米恒嘴上说着，瞳孔却忍不住的开始紧缩。
刚刚门缝后面那个人根本不是什么老头，可如果不是一起留下来的那老头，那倒下的人又是谁？
他们一共才三个人。
“啊，被发现了……”米潇勾起嘴角，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他猛地跨前一步，手中的刀子直接冲着米恒的肚子而去。
米恒一直在防备，可他脑子太过混乱，等他反应过来要逃时，肚子上已经是一阵冰凉的触感，紧接着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米恒低头看去，米潇手里的刀齐柄没入他腹部。
米潇眼睛亮了起来，他感受着手上刀子划破皮肉的感觉，感受着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他兴奋无比，兴奋得喉间都不由得发出似是呻吟又似是野兽嘶吼的声音，“嘿嘿，嘿……”
他再跨前一步，双手握住手中菜刀的刀柄，他用力拎转菜刀，让菜刀在米恒伤口中插得更深。
“唔……你不是……我哥……”米恒从那种阵痛中回过神，他一把推开面前的人，转身就向着大厅跑去。
他脑仁嗡嗡作响，他耳边都是他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他腹部也不断传来疼痛的感觉，他踉跄着一口气跑出许远。
他回头看去时，米潇却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他手里握着刚刚那把刀。
“嘿嘿……”米潇兴奋地看着面前逃跑的人，他太过享受太过兴奋，以至于整张脸都扭曲。
米恒一张脸逐渐通红，伤口处的疼痛越发清晰，让他身体都不禁痉挛，大量的失血更是让他脑子开始恍惚。
他咬紧牙关要逃，可是这屋子实在太大，足足两三百平米的空间，让他光是从左胜峰卧室门口穿过大厅逃到另外一边，就花光了所有力气。
来到客厅另一边，看着就在面前不远处薛老爷子所在的房间，米恒眼中升起希望的光芒。
拖着已经逐渐不听使唤的身体，米恒摇摇晃晃的来到门前，他整个人扑到门上，然后用力敲门，“开门，救命，开门……”
听见动静，屋里是一片沉默。
米恒没等到开门，急了，他又回头看了眼就站在他背后的米潇后，敲地越发急促，“救我，救救我……”
“开门！”
“你这个老不死的，听见没有？开门……”
“嘿……”米潇很是满意自己所看见的这一幕，这极大的取悦到他，让他越发兴奋，但这种绝望逃跑的戏码他差不多也已经看腻，他手中的刀抬起。
“啊——”
两分钟后，房门被打开。
黑暗中，果东一脸稀奇的注视下，陈然把那铁丝收进兜里，同时起身，他把靠在门框上的长刀重新抱进怀里。
屋内一片漆黑，玄关处仅有的一点光亮就是电梯那边不断跳动着的指示灯，红色的指示灯被地上和墙壁上的瓷砖反光，就仿佛四只红彤彤血淋淋的眼睛。
果东和陈然对视一眼，他们也确实嗅到血腥味，这让两人都收起脸上笑容，神情变得严肃。
陈然走在前面，他悄无声息地进门。
从玄关到大厅有大概六七米的距离，因为这房子的布局是下凹式的大厅的设计，所以两人屏住呼吸往前走了三四步，才总算看清整个大厅。
大厅空空荡荡，并无任何人。
果东和陈然两人借着微弱的月光对视一眼，默契的各自转身，分开向着走廊两头而去。
果东在右边，他正好向着左胜峰卧室的方向而去。
他抱紧兔子，又从自己腰上把陈然之前给他的菜刀抽了出来，两只眼睛在黑暗当中满是兴奋。
他才往前走出几步，脚下就踩到一滩液体，液体和大厅当中半干黏黏糊糊的血液不同，是“新鲜”的。
果东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屋子里太黑，根本看不清脚下是什么情况。
果东从那血迹旁边绕过，顺着墙壁走动。
来到大厅旁走廊尽头的卧室门前，果东屏住呼吸停下脚步，他迟疑一瞬，靠近左边的房门。
两个主卧是门对门的方式，右边无人住，左边是左胜峰的房间。
果东拿着兔子的手在黑暗当中摸索，很快摸到门把手，把手是湿的，上面应该有血。
果东慢慢地按下把手，缓缓推开房门。
左胜峰住的主卧和客厅同一个朝向，靠外的那边也是落地窗的布置，这让屋外的路灯和月光隐约透过窗帘照射进来，让屋内不至于漆黑一片。
房门推开一条缝时，果东就在门前不远的地上看见一具尸体，那尸体面朝下躺着，应该才死没多久，他身上正有血不断溢出，把地上白色的地毯染黑一片。
果东戒备着门内有东西突然扑出来，他小心地缓缓地推开房门，直到整间屋子暴露在他眼前。
屋内并无人，至少果东能看见的地方都空空荡荡。
确定门后也没人后，果东进了门，他朝着地上那尸体而去，靠近后他翻过那尸体的脸看了看，是米潇。
米潇是被人突然一刀捅到心脏至死，整个过程应该极快，所以他脸上都是发现自己被袭击时的惊恐，又惊又恐。
果东有瞬间的疑惑，一般人突然被人袭击难免会惊讶会害怕，但米潇脸上表情给他的感觉却不像是这种感觉，比起恐惧，米潇好像更加惊讶。
如果是鬼，米潇脸上的表情肯定恐惧多过惊讶。
还是说杀掉他的是留在屋子里的人？
米恒？又或者薛老爷子？
果东一边思索着两者谁的可能性更大，一边继续探索整间屋子。
这间主卧的面积非常大，甚至不输给客厅。
居中柔软舒适的大床，靠落地窗闲逸雅致的小桌吧台，柔软半透光的白色窗帘，点缀用的绿植。
果东把整个屋子都找了一遍，甚至绿植都用菜刀拨开看了看，但都没能找到其它东西。
不只是人，他甚至连个鬼都没找到。
果东感受了下这整间屋子，屋子里的阴气依旧十分浓郁，比他们之前一觉醒来时还要更重几分，随之变得重起来的还有那种模糊感，那些阴气明明就在这间屋里，可他却好像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那种感觉那种拉远，对于果东来说恰到好处，就仿佛酣甜的酒香，让他有几分沉醉其中。
没找到东西，果东只得离开房间去陈然那边。
拉开不知何时自己关上的房门，果东经直向门外走去，他脚才迈出去就又收回，左胜峰卧室门外不知何时放了个置物小推车。
那小推车一共四层，铁架子塑料篮，里面乱七八糟地堆放着一堆数据线、摄像机之类左胜峰直播会用的东西。
果东看了一眼走廊，陈然在走廊的另一头，客厅的另一边。
他这边空空荡荡。
果东看向自己怀里的兔子，那是谁把推车推到他门外的？
刚刚他一直在用阴气探查这屋子，可没发现身后有鬼。
小兔子显然也很迷惑，它也没察觉到。
果东把推车推开，出门，向着陈然那边而去。
陈然在客厅另一边的客卧前，他面前好像也倒了个人，但因为屋里太黑距离太远，果东看不太清。
果东向着那边而去，他在走出没两步，就听见一阵轮子滑动的声音，一同传来的还有铁篮子里东西因为推车移动而颤抖时发出的哐哐声。
果东立刻回头看去，刚刚被他从左胜峰门外推到旁边靠墙靠着的推车，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墙壁边，正跟在他身后三米外的距离。
推车的周围空空荡荡，并不见人或者鬼。
果东挑眉。
他回过头继续往陈然那边走去，他一走，那轮子滑动的声音就立刻又传来。
他立刻回头看去，他身后除了跟着他的那推车依旧空空荡荡，没人也没鬼。
果东转过身，不等那推车反应过来就猛地向前跑去，他势头很猛，像是要一下子跑到陈然那边，但他起头猛，刹车也快，几乎是才跑出没两步他就猛地停下回头。
他本意是想用这种方式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捣鬼，结果他回头的瞬间腿立刻被狠狠一撞，力道之大他整个人都向着旁边倒去。
撞他的是一直跟着他的那推车，随着他加速，推车也跟着加速。他突然停下，速度太快，车子来不及反应，就直接狠狠撞在了他的腿上。
果东踉跄着站稳，手里的兔子却因为这一下而落在地上。
果东炸毛，他凶巴巴地瞪着撞他的推车，要干架。
推车像是被凶住，在他的注视下一动不动。
果东视线慢慢从推车上移开，他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兔子。
没有外人，落地的兔子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它狠狠一脚踹在推车的轮子上，要给它车轮子都踹坏，不许撞果东！
果东手从兔子腋下穿过，把它抱起来，他直起腰的瞬间，眼角余光扫过一旁客厅那整面墙的镜子时，看见还躺在地上的兔子，他愣了愣。
他侧头认真看去时，镜子里的他已经把兔子抱在怀中，正一脸疑惑地看向镜子。
果东审视镜子中的自己，镜子中的他也审视着他。
果东没看出任何异常，他又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的兔子，之前把兔子从地上抱起来时他还不觉得，现在仔细一看，他总觉得怀里的兔子哪里怪怪的。
被审视，小兔子可乖了，一动不动。
果东捏捏兔子的肚子，又捏捏爪子，再捏捏脑袋，兔子还是那个兔子，一点没变，可那种奇怪的感觉也并未消失。
被捏捏了肚子、爪子和脑袋，小兔子疑惑，微微歪着脑袋看着果东。
003.
“你那边怎么样了？”陈然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果东吓了一跳，他都忘了还有这茬，他赶紧回头看去。
陈然已经检查完他那边地上的尸体站起来，他看见果东，侧头看来。
“推车怎么了？”陈然看见推车。
果东摇头，“没什么。”
果东向着陈然那边而去，这次那推车没有再跟着他，就好像真的被小兔子那一脚给踹怕了。
它不跟，果东走了两步之后却又倒了回去，把它拉上。那么喜欢跟着他，他就让它跟个够。
靠得近了，果东一眼就认出陈然面前地上的尸体是米潇的弟弟米恒，“他也死了？”
米恒趴在门口，背上足足十来个刀口子，看着像是被什么人从背后活活捅死。
“也？”陈然敏锐的察觉果东话里的话。
“米潇也死了。”果东看看地上米恒身上的伤以及米恒脸上的震惊和恐惧，“同一把刀，那人应该是先杀了米潇，然后再杀的米恒。”
“人？”
“这屋子里没有鬼。”果东道，他相信陈然也察觉到了。
陈然确实已经察觉到，这让他十分的疑惑。
这屋里阴气非常浓郁，不像是个干净地方，可这里确实没有鬼。
“你这又是怎么回事？”陈然看向果东手里拉着的推车。
“我看它很喜欢我一直跟着我，所以就准备让它跟个够。”果东道。
陈然没弄懂果东在搞什么，他打量了果东一眼后，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对着面前紧闭的房门就是一脚。
米恒临死前应该敲过不少门，门上都是血迹。
屋内的房门并不像大门，是铁的防盗窗，陈然踹门又有极有经验，他一脚下去房门立刻弹开，哐的一声撞在墙壁上。
随着房门的打开，一根棍子从屋里挥了出来，要打陈然。
陈然反应极快，他一把握住，同时向外一扯。随着他的动作，舞着棍子的薛老爷子被扯得从屋内跑出来。
“不要以为我会怕你们……”薛老爷子一击不成，在逃跑和继续打之间犹豫一瞬，似乎是觉得自己肯定跑不了，所以他开始抢拐杖，要再打人。
生死关头他拼尽了一切力气，一张老脸都胀得通红，但即使如此他也没能从陈然手里把拐杖抢回来，这让他眼中不由多了几分绝望。
“怎么回事？”陈然抓住拐杖没放。
“你……”薛老爷子见自己没被攻击，愣了下后微眯着眼打量果东和陈然，好片刻后他才总算辨认出两人，“是你们，你们回来——不对，你们怎么会在这？”
说着，薛老爷子就又要抢拐杖。
“我们提前回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陈然很强势，他没有耐心在这和他慢慢耗。
听出陈然语气当中的不耐烦，薛老爷子有些慌了神，“你们真的不是鬼？”
陈然蹙眉，“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他们两个突然就打起来了，然后小的这个就让我进门，还跟我说让我躲起来，外面的人说什么都别开门。”
陈然挑眉，舍己救人？在这副本里？
薛老爷子看向地上米恒的尸体，身体瑟缩一下，“可惜了呀，还这么年轻，何必为了我这个老头，唉……”
“我们离开之后，你们在这屋里做了些什么？”陈然怀疑薛老爷子话的真实性，不过现在就这么一个活人，再说什么都无用。
况且他们的目的也并不是活人，而是附灵物。
“你们离开之后大的那个说要找什么电脑，说是你们搞错了，附灵物是左胜峰其它的直播设备，所以我们就在屋里找了起来。”
“他们两个也不知道在那边屋里搞什么，小的那个突然就跑出来，还让我赶紧躲进屋里，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回事，就按他说的做了，后来就听见门外一直吵闹……”薛老爷子道。
陈然过滤掉无用那部分，“他们在找附灵物？他们找到了吗？”
“不知道，我一直在屋……”薛老爷子说道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因为这和他之前说的截然不符。
陈然没去管他脸上的表情，他看向果东。
果东身后的推车里放着一堆备用话筒、硬盘、数据线等设备，那些设备应该就是左胜峰用于直播的设备。
左胜峰虽然不爱收拾，但对于直播，看得出他还是挺热忱的，这大概也和他确实赚到钱有关。
陈然跨前一步就要去检查那推车时，他猛然抬头朝着走廊尽头看去，那边一个人影一闪而过，进了左胜峰对面的主卧。
陈然捏紧手中长刀就追，他速度极快，薛老爷子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跑至那边门口。
一脚踹开房门，陈然半拔出手中长刀，皱着眉头进门，“出来。”
果东见状赶紧就要跟，但他跑不快，他又得抱着兔子又得拉着推车。
片刻后，果东拉着推车跑到门口时，陈然已经把整间屋子都检查完出来，屋里本来就没多少东西。
“什么东西？”果东问，他并未察觉到阴气。
陈然摇头，他看向对面走廊尽头薛老爷子脚边躺着的米恒，“应该是我看错了。”
“看错？”果东顺着陈然的视线看去，陈然不会看错，但如果陈然没看错，那刚刚陈然看到的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几点了？”陈然问。
果东拉着推车那只手连忙放开推车，伸进兜里掏手机，“两点五十多。”
被提醒，果东也想起电梯那边的事，如果四点算天亮，那李卓风他们就只剩下一个小时。
就算六点算天亮，现在也已经过去一半时间。
电梯中。
一群新五个人站在电梯当中你望我我望你，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踏出电梯一步。
好半晌之后，电梯门又要再次关上时，新人中之前那衬衫男开了口，“要不我们出去看看？”
和李卓风他们分开之后，他们就向下而去，他们并未直达底楼，而是顺着楼层一层层往下查。
一开始时众人都非常紧张，根本不敢出去，还是他们电梯里那五个北部的A级队员大着胆子出去后，其他人才敢跟着走。
这种紧张感持续了五六个楼层，五六个楼层检查下来他们依旧什么都没发现后，众人就慢慢的放松警惕，至少不再像之前那么紧张。
再加上不能让电梯自己关上，以防需要的时候还要等电梯，所以他们这些新人索性就直接等在电梯里，顺便看着电梯。
整栋楼的布局都和左胜峰那层的布局一样，电梯外是一片公共区域，里面摆放着各种装饰，每层都略有不同。
一开始众人看着还挺稀奇，但看多了也就习惯，更让众人习惯的是那种一无所获的感觉。
所以刚刚电梯停下那五个人出去之后，他们一群人就没在意，只是期盼着他们能早点检查完，期盼着李卓风他们那边能“找到”，他们可不想见到那种东西。
但那五人离开之后，却一直没在回来。
在电梯当中的他们发现问题不对时，已经是好几分钟之后。
“要不然你出去看看？”旁边有人道。
“凭什么是我？”衬衫男急了。
“不是你说要出去看看的吗？”另一人道。
“你们……”衬衫男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他被一群人的无赖气笑，直接靠回电梯上，“行，那咱们就这么继续耗着。”
听衬衫男这么一说，刚刚还一脸嘲讽的其他四个新人脸色都跟着变了变。
如果一直等不到人回来，他们总不能一直在这等着，而万一那东西真的就在这层，那他们这么开着门等着岂不是送羊入虎口自己找死？
“要不咱们走吧？”刚刚还怼衬衫男的那个新人提议。
衬衫男毫不客气地看了过去，眼中都是嘲讽，“你想把他们丢在这等死？没了电梯，真的出了事，他们就只能被困死在这层。”
那人瞬间被激怒，“要不然你说怎么办？反正我是不会出去，要去你们自己去。而且这里又不是没有逃生梯，真要出事他们不会爬楼梯？”
五人对视一眼，没人愿意去送死。
又是片刻的沉默后，另一人道：“再等三分钟，三分钟后他们要是再不回来，那我们就走。”
听着那人提出的折中办法，一电梯的新人脸色都缓和几分。
他们给过机会了，这样一来他们也不算太过绝情，就算那些人真出了事，那也怪不了他们。
三分钟后。
一群人面面相觑，眼见着几人又要因为谁来按这关电梯的键而吵起来，电梯门就自己合拢。
一群人都松了口气，电梯不是自己按的那跟自己就更加没有关系，当然也谈不上责任。
“那是什么——”面对着门口而站的一个人身体突然僵住。
衬衫男立刻朝着已经合拢到一半的电梯外看去。
电梯外，一张被烧得漆黑皲裂的脸倒挂在电梯门上，那张脸上一双通红的眼睛直直地望着电梯中的他们已经不知多久。
“啊！”
看见那张脸，众人皆是一阵惊呼。
“关电梯！快关——”衬衫男立刻尖叫着提醒就在按钮旁边的人，那人反应过来，立刻伸手狂按关门键。
电梯门并未因为这举动而立刻合上，两扇门不紧不慢地向着中间合拢，然后在靠近那颗悬挂在门中间的人头时，像是感应到什么，居然开始反向移动。
眼见着电梯大门就要打开，电梯里一群人越发慌了。
几乎是同时，电梯上那焦黑的人从门外伸出手，进了门内。
004.
眼见着那东西就要爬进电梯，慌乱之中，电梯栏直接把手里拿着的公文包狠狠砸了过去，也不知是被砸到哪，那人直接从屋顶掉了下来。
衬衫男快步上前一脚踹在那东西的身上，把他踹得滚到电梯对面的墙边。
“关门，快关门！”衬衫男大吼。
“关门！”其他人也大吼。
不用吼，电梯旁边那人也一直在狂按关门键。
随着电梯门开始缓缓合上，被衬衫男踹出去的那东西缓过劲来，竟再次向着他们这边爬来。
它的动作不同于人类，而是四肢着地地攀爬，就像只黑色的大壁虎。
“快点！”
“快点啊！”
“他又过来了……”
在一群人惊恐的叫声之中，电梯门赶在那东西向着他们而来之前合上，眼见着就已经只剩下一条缝，那东西进不来，众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才刚吐出，众人一颗心就不由又高高悬起。
因为那黑色的东西不是因为动作缓慢所以没来得及冲进来，而是早有预谋，他缓缓转动烧焦的脖子，看向一旁的楼梯。
电梯合上，电梯内一片死寂。
“那边是楼梯……”衬衫男声音都沙哑。
其余四人嘴巴张了张，却没能说出话来，他们早已经白了脸，额上更满是冷汗。
电梯门合拢，叮了声后，开始向着楼下移动。
眼见着楼层数跳向下一位数，五人脸上的肌肉都开始抽动。
“叮。”电梯缓缓停止下坠。
外面有人按了楼层键。
衬衫男向着电梯里面挤去，那边其他几个人已经挤作一团，都恨不得把身边的人推到前面挡着，自己躲在后面。
电梯停稳，门扇缓缓打开。
几乎是电梯门动起来的一瞬间，电梯按键旁边那人就开始疯狂按关门键，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无用，门外有人按搭乘键，电梯至少也要打开一次才能再关上。
眼见着电梯门一点一点打开，外面漆黑的世界逐渐展现在众人眼前，一群人心脏跳得快到极限，额间的冷汗更甚。
然而电梯门打开，众人一颗心都揪紧到无法跳动时，电梯外却空空荡荡，并不见任何黑影。
电梯大门触碰到两侧，又在关门键的催促下，开始向着中间合拢。
眼见着电梯门就要合上，一颗心高高悬起的众人都茫然。
有人猜测，“……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已经找到他，所以游戏已经结束？”
“可是不是有两个？”
“那我们也找到一个了呀！”
衬衫男抓住铁扶手站了起来，他刚刚都被吓得快蹲到地上。
他紧绷神经聚精会神打量着外面，生怕突然窜过来一道人影，但直到电梯彻底合上，又开始向下移动，都并未发生他害怕的这一幕。
听着耳旁其他人的对话，衬衫男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虽然觉得这很奇怪不对劲，但他宁愿相信被他们找到了所以那东西就消失了的说法。
他刚准备开口，就发现自己白衬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黑色的污渍。
污渍在他肩膀上，拳头那么大一块，闻着带着点烤肉的焦香味，湿湿的，油油的，像是烤肉时滴下来的油脂……
衬衫男白着一张脸，僵硬地缓缓地抬头朝着上方看去。
他头顶上方，电梯屋顶的角落里，刚刚还在门外的那黑色焦人正如同壁虎般倒过来趴在那，他那双血红的眼，正幽幽地盯着他们。
“啊——”
底楼大厅。
“怎么了？”李卓风看向突然抬头然后一动不动的兰昊逸。
兰昊逸蹙眉，“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声音？”李卓风仔细去听，黑暗中一片寂静，只剩下他们一群人翻找东西的声音。
“会不会是你听错……”李卓风话没来得及说完，底楼休息大厅旁的四个电梯其中一个就响了起来，有人从上面下来。
听见那声音，李卓风一群人纷纷回过头去。
电梯打开，北部的五个A级队员和五个新人下来。
看见站在底楼休息室的李卓风他们，电梯里的人愣了下，旋即纷纷笑了起来，“正好，我们这边也检查完了，我们还愁到哪去找你们……”
楼上，确认整间屋子除了浓郁的阴气并无任何异常后，果东、陈然和薛老爷子三人在客厅的沙发前坐下。
薛老爷子面对这一地一沙发的血极为不适，脸色惨白。
陈然皱着眉，翻看着果东一直拖在手里的推车，推车里的东西很多很杂也很乱，各种电线插头一堆，硬盘之类的更是一堆灰尘。
陈然试着用自己的长刀去破坏其中一部分，但这些东西都是阴气化成，他的所作所为对离开这副本并无任何作用。
陈然旁边，把推车借给陈然的果东，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膝盖上坐着的兔子。
他捏捏兔子的肚子，又捏捏脑袋和脚，再捏捏耳朵，捏捏完，他又把兔子举到自己鼻子下闻了闻。
他始终觉得兔子很奇怪，可兔子又确实是他的兔子，是他自己做的那只，是体内有着他阴气的那只，并不是被什么东西取代后虚假的存在。
嗅嗅完，果东眉头皱得越发的深。
又是被捏捏，又是被嗅嗅，被怀疑的兔子委屈地坐好。
看着兔子那委屈坏了的模样，果东心中有几分不忍，他不应该怀疑兔子，兔子就是兔子。
可是感觉真的很奇怪……
果东放弃折腾兔子，他回头看向就在他身旁的陈然，他靠近陈然。
说起来，打从进这个副本起，陈然就怪怪的。
“怎么？”正忙着的陈然察觉果东的靠近，不解。
果东不语，只是抓住陈然的胳膊捏了捏，想了想，果东又捏了捏陈然的脸颊，顺道拽住他一缕头发轻轻扯了扯。
被又捏又摸，陈然眉头挑起，希望果东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果东研究完一遍，想想又凑了过去，他半跪在沙发上整个人扑到陈然身上要闻味道。
面对果东的突然靠近，看着果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刚刚还满心疑惑的陈然心口狠狠一跳，脑子里就像是灌了岩浆一般开始沸腾，那惊人的热更是顺着他的血液瞬间传遍他全身。
“你干吗？”陈然屏住呼吸抬手挡住果东的脑袋，果东靠太近。
被抵住脑袋，察觉到陈然的害怕，果东愈发疑惑，疑惑间甚至有些戒备，陈然该不会真的也有问题？
可陈然之前闻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让我闻一下。”果东抓住陈然胸口的衣服，把试图躲开的陈然抓回来。
陈然愣了下，他喉结上下滑动，说出口的声音都沙哑，“……你疯了？”
“就一下。”果东脸上少了几分温和，更多了几分不可拒绝的强势，他变得更像是不穿人皮的那个他，深邃而冷冽的眉眼像是要把陈然定在沙发上。
“你……”陈然冷峻的脸上是无法掩藏的惊讶和慌乱，那模样再结合他故作凶狠的表情，竟展现出惊人的美感，看得果东都不由愣了愣。
本来只是想闻一下陈然味道的果东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喉间是一阵从未有过的干涩发痒，那瞬间，他竟然想亲陈然。
果东觉得，他大概是犯病了。
穿上人皮之后他的病就变得更严重了。
果东向着陈然而去，陈然整个人都僵住，被靠近，他瞳孔瑟缩，本能屏住呼吸。
果东凑近，闻了闻陈然侧脸和脖子间的气息，陈然的味道还是陈然的味道，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确认完，果东没立刻放开陈然，他遵循着本能又贪婪地嗅嗅陈然脖颈间的气息，陈然身上的味道让他体内的血液都疯狂攒动，可他明明没有血……
“陈然……”
回应果东的，是陈然喉结滑动的声音。
“你没问题。”果东微有些困惑，“可……兔子不对。”
“兔子？”陈然声音沙哑，好半晌后他混沌的脑子才开始转动，他看向近在咫尺的果东。
“嗯，兔子味道不对。”果东难以用言语去形容那种感觉，并不是真正的味道，更类似于一种气息，但又不同于气息。
“……”陈然脑子逐渐清明，“……你说的要闻一下，就是要闻一下？”
“那不然呢？”果东从疑惑中回神，看向面前近在咫尺的陈然的那张脸。
看见陈然脸上隐忍着像是火山般要爆发的怒气，以及那怒气之下掺杂了失望。委屈和懊恼的复杂情绪，他蓦地心疼，然后越发困惑，好好的陈然生什么气？
陈然推开果东，让果东坐回沙发上，刚刚果东整个人都扑到他身上。
陈然起身，“我再去检查一遍屋里。”
“陈然？”果东半跪在沙发上面对着陈然那边。
见陈然要走，果东心中那想要亲陈然想要抱住陈然想要对陈然做点什么的感觉愈发强烈，如同铺天盖地而来的巨大海浪，让他无处可逃。
陈然身体顿了顿，“你就呆这等着就好，别乱跑。”
“你们人类会突然想亲一个人吗？”果东两只手臂叠起乖乖放在沙发背上，好好学生地提问。

第83章
001.
听着果东的问话, 陈然步伐顿住，他错愕地回头看向果东，有那么瞬间他都以为自己听错, 直到他在果东连上看见困惑的表情。
果东微微歪着头，两只手臂乖乖的搭在沙发背上, 眼神困惑而迷茫。
看着那样的果东, 陈然才刚陷入死寂的一颗心，瞬时又狂跳起来。
他喉结滑动, “什么……”
果东问这个做什么？
而且什么叫作突然想亲一个人……
果东想……
没有等到答案，果东低头看看在他腿边努力踮脚也想爬到沙发上来的兔子, 他坐回沙发上，把兔子抱进怀中, 小兔子知道吗？
被问, 兔子微微歪着头，一脸的茫然。
果东又闻了闻兔子, 嗅见兔子身上那不同于兔子又确实是兔子的奇怪气息, 果东注意力逐渐被拉回。
果东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他总觉得这里很奇怪，话还未出口, 头才转过去，他视线就被陈然背后那一整面墙的镜子吸引。
靠着微弱灯光和月光照亮的整个大厅中, 沙发的右侧，果东的前方, 背对着镜子而站的陈然身后，镜子左边天上的位置，一个男人正站在那。
那男人穿着黑色的T恤以及同样黑色的休闲裤，整个人身形修长, 但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他本身，而是他手中拿着的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刀。
他站的位置偏高，从果东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腹部以下的位置。
果东愣了下，反应过来回头看向自己背后厨房上面的玻璃房时，他在镜子中看见的是倒影，那边已空无一物。
“怎么——”薛老爷子注意到果东突然回头，疑惑地抬头。
几乎是他话出口的瞬间，陈然也反应过来，他立刻向着厨房那边而去，要上二楼的玻璃小房必须经过厨房。
陈然速度极快，他几乎是立刻就来到楼梯下，他捏紧手中刀柄戒备的往上而去，然而他一路上到平台上，也没看见任何人。
“怎么样？”果东跟到楼下后问。
刚刚那边确实有个人，这一点果东敢肯定，可他依旧没有察觉到阴气，没有阴气就代表不是鬼，可如果不是鬼那人又是怎么在一眨眼之间就消失？那边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陈然摇头，他在不大的平台间走动，他戒备四顾，试图查看玻璃外的世界，可周围空空荡荡，特别是靠近窗户那边，从他的角度看去脚下就是十四层的高度。
深夜里，整栋楼都陷入漆黑之中，那些黑暗就仿佛拥有了意识，盘旋着扭曲。
从陈然的角度也能把脚下的整个客厅一览无余，看完外面的情况，陈然回头正准备查看楼下，一转头他整个人就僵住。
果东身后站着个人。
那人低着头，一身黑色着装，手中拿着把正滴血的刀，那人赫然就是刚刚在平台上的人。
“小心——”陈然一颗心瞬间跳到嗓子眼，他顾不上其它立刻向着楼下跑去，即使脑子知道果东根本不会死，他的身体也永远记不住这点。
果东反应极快，立刻回头看去。
他身后，漆黑的客厅中一片空荡。
陈然已跑下楼梯，他快速来到果东身旁，四周一片空荡，不见任何人影。
“你没察觉吗？”陈然问。
果东摇摇头，“是什么？”
陈然看了果东一眼，又看向左胜峰卧室那边，“米潇。”
“什么？”
“左胜峰屋里死掉的那人。”
果东惊讶，“鬼？”
陈然紧蹙的眉头一直就未曾解开，“……不像。”
“不像？”果东揣摩陈然的意思。
米潇已经死了，这是毋庸置疑的，一个死了的人再出现，却不是因为他成了鬼？
“我没察觉到阴气，平台上也没有。”陈然道，他也正思索着这到底怎么回事，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因为他又想起左胜峰之前的那直播视频。
当时的左胜峰也是，一点都没察觉到自己身后有双脚就悬挂在自己头顶。
没弄懂这到底怎么回事，果东和陈然对视一眼，迟疑着接下去应该怎么办。
这屋子里他们找不到有用的线索，李卓风他们那边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却至今未曾回来，左胜峰也还在李卓风他们那边。
果东正琢磨要不要提议去李卓风他们那边，回头间就见薛老爷子颤抖着身体低着头，身上正散发着浓郁的害怕恐惧的气息。
“怎么了？”果东不解。
被询问，薛老爷子颤抖着的身体猛然一顿，他缓缓抬起头来，视线惊恐地在果东和陈然两人脸上扫过。
两人身后，米恒竖起沾着血的手指，冲着薛老爷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米恒身旁，穿着一身黑色米潇的手中滴血的刀缓缓抬起，在自己脖子的位置虚空比划了下，薛老爷子要是敢多嘴，他们就先杀了他。
薛老爷子慌乱地移开视线，低下头，“没事……”
果东看向陈然，后者也正看向他。
薛老爷子那模样明显不像是没事，且他看向他们之后更加害怕了，那么——
楼下，底楼的公共休息室中。
见电梯中几人出来后走过来，李卓风稍微点了下数，发现所有人都在后松了口气，“你们那边怎么样？”
“什么都没有。”北部A级队员李涵道。
他在几个队员中算是年纪最大的，已经四十出头，他进出副本的时间也是所有人里最长的，可以说是经验丰富，这次带队的人也是他。
“你们呢？”李涵问。
说话间，他环顾四周一圈。
黑暗中，李卓风他们这边的人都在这，除了李卓风他们，左胜峰也在。看见左胜峰以及他手中指示灯不停闪烁的摄像头，李涵愣了下。
“我们这边也没线索。”李卓风摇头。
“时间可就已经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左胜峰勾起嘴角，眼中满含恶意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瘆人。
告近放下手中的东西，推了推眼镜，“所以你说的天亮是四点？”
乘坐电梯下来之后，见左胜峰正在底楼等着他们，告近也曾经试图和他说话好套些有用消息，但左胜峰一直不愿开口。
闻言，左胜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下，他脸上肌肉有瞬间地扭曲，旋即就又是那副强忍着才没发火的隐忍表情，左胜峰脾气一直不太好。
告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三点过十分。”
“底楼没有，看来我们还是得回电梯间找。”兰昊逸看向一旁的四部电梯。
深夜时分的电梯因为无人搭乘，本应该处于待机模式，但却时不时的就会动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楼中上下来回。
“楼上几楼你们检查过了吗？”告近问。
“什么？”李涵不知何时已经站到李卓风的背后，他突然开口，吓了李卓风一跳。
李卓风在黑暗当中向着旁边让去，随着他的动作，李涵的视线也随之移动，就好像一直盯着他看个不停，那模样让人怪不舒服。
“我是说十五楼以上你们检查过了吗？”告近问。
“没有。”李涵看向告近，“他们又不会上去。”
“不会上去？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上去？”告近心中不太舒服，他环顾黑暗中李涵一群人，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愈发重。
“左胜峰不是说那两个鬼要回家吗？它们就住在十五楼，为什么要到楼上去？”李涵道。
告近讶然，他看了眼一旁只是静静的拍摄着众人的左胜峰，如果左胜峰的话可信，那么确实可以这样推论。
“那我们再检查一遍。”兰昊逸换了个姿势站好。
左胜峰住在十五楼，实际上的十四楼，考虑到队伍分成两队，他们之前下来时检查了下面七楼，但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现在所有人到齐，那就再一起往上检查一次。
“那走吧。”李涵带头向着电梯而去。
一群人移动，左胜峰也随之移动。
走动间，李卓风走着走着就被人从后面戳了下，戳的还是他脚踝的位置。
这种环境下，这种情况下突然被戳，李卓风当即吓了一跳，他作势就要拔枪，回头间看见背后正盯着他看的兰昊逸和告近，他愣了下后硬着头皮把枪塞回了枪套。
李卓风故意放慢几分，和兰昊逸、告近一样，走在队伍最后。
左胜峰从三人身边走过，在电梯前犹豫要搭乘哪部电梯，果东、陈然和薛老爷子没来，两部电梯正好可以承载下所有人，他也就不用再单独坐电梯，但选队却成了问题。
电梯打开，电梯中的感应灯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电梯前众人的脸。
原本在黑暗中还只是让人不舒服的一群人，那一张张脸被灯光照得扭曲后，越发让人毛骨悚然。
前方的人开始陆陆续续的进电梯，李卓风趁着这机会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不对。”
兰昊逸和告近目视前方，脸上表情无异，身体却不由紧绷，他们也已经察觉到李涵一群人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到底什么地方不对。
“怎么了？”电梯当中，李涵问。
李卓风三人回过神来，所有人都以进了电梯，只剩他们三个还在外面。
三人动作一致的，向着人少的那边电梯而去，走在最后的告近踏进电梯的瞬间，电梯立刻滴滴叫了起来，超重了。
电梯中所有人动作一致地看向最后进门的告近，黄黄的灯光下，一群人脸上似笑非笑。
告近看向李卓风和兰昊逸。
三人离开电梯，向着旁边的电梯而去。
走在最后的李卓风踏进电梯的瞬间，电梯再次叫了起来，再次超重。
“搞什么？”先进电梯，之前跟着李卓风他们一路的一个新人皱眉，“三个大男人黏了吧唧。”
被吐槽，三人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
告近犹豫者要不要开口让其他人换下，但抬头看见电梯里那些正直直看着他们的人后，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明知道后面还有三个人，两边的人数却分得如此恰好，正好让他们三个人必须有一个单独行动，这未免太过巧合。
“我坐这边好了。”李卓风深吸一口气，向着旁边那个电梯而去。
兰昊逸和告近眉头都蹙起，他们想要阻止，可现在这情况他们根本无力阻止。
来到另一台电梯间，李卓风看了一眼电梯当中的李涵和另一个北部队员，以及一群正直直看着他的新人，他额上有冷汗溢出。
电梯控制板面旁站着的人按了关门键，电梯把门关上。
李卓风看了眼那边，提醒，“你忘了按楼层键。”
“哦，抱歉。”那人伸手按亮二楼的按钮，动作间他一直看着李卓风，不只是他，整个电梯所有人都看着李卓风。
李卓风喉结滑动，背脊在那注视下一阵阵地冒着寒意，让他有夺门而出逃跑的冲动。
002.
“你之前说你女儿应该上高中还是大学来着？”李卓风硬着头皮看向就在自己身边站着的李涵。
进副本之前他们六个北部的人在一起聊过，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问候，但那时候李卓风曾听其他人问过李涵女儿读书的事。
李涵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卓风一眼，随后开口，“小学，今年正好小升初。我结婚得晚，所以她年纪还小。”
李卓风脸上的肌肉扯了下，笑得难看无比。
李涵还是李涵。
“你们兄弟俩的名字还真有意思，一个叫做李卓风，一个叫做左胜峰。”也在电梯的衬衫男开口。
他肩膀上带着一块明显的污渍，污渍像是什么油，上面带着黑色的残渣，就好像烧烤时滴下的油渣。
“嗯，我父母希望他能胜过我……”李卓风微微抬手想要拿自己腰间的枪。
他才一动，一旁李涵就侧头看了过来。
随着李涵的动作，电梯中其他人视线也微微下滑，落在李卓风的手上。
李卓风微抬起的手僵在原地，一同僵住的还有他的身体。
好在电梯已经到达二楼，叮的一声提示音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李卓风看着面前逐渐被电梯门中投出的光线照亮的平台，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被自己掌心里身上的冷汗吓到，他已冷汗淋漓。
李卓风第一个离开电梯，几乎是同时，一旁另外一部电梯当中兰昊逸和告近也出来，三人视线交互，见对方都还活着，都松了口气。
“找找看，说不定藏在哪。”告近说话间向着李卓风这边而来，兰昊逸亦是如此。
李卓风立刻领悟过来，选了个无人的偏僻角落走去。电梯中的人都已陆陆续续出来，要把这二楼的平台搜索一遍。
安全楼梯旁，李卓风停下，兰昊逸和告近随之停下。
李卓风几乎是立刻就要开口，他嘴巴才张开，一旁就突然冒出个摄像头来，左胜峰不知何时出现在安全楼梯前，手里的摄像头正对准他们。
被左胜峰吓了一跳，三人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怎么了？”李涵不知何时也过来，他嘴上询问着，看向三人的眼神却让人不舒服。
“没事。”告近道，顿了顿，他看向左胜峰背后的安全楼梯，“我们就是在想，他们会不会在楼梯里。”
李涵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这倒不是没可能。”
“不然我们三个走楼梯找找。”告近提议。
李卓风立刻附和，“这样也好，其它地方我们之前已经找过一遍，但楼梯里还没找。”
“嗯。”兰昊逸同意，现在这种情况他们最好别分开。
说话间，兰昊逸掏出手机看了眼，距离天亮的“四点”，已经只剩下四十来分钟。
“那我们一起吧。”李涵身后几个北部的成员道，他们不知何时都凑了过来，手里都拿着武器。
寻常并无任何变化的语气，直直盯着三人的眼神，再加上几人手中的武器，李卓风三人脸上的笑容越发僵硬，额上冷汗也更甚。
“哈哈……”左胜峰把摄像头往前怼了怼，几乎要对到李卓风的脸上。
几乎是同时站在电梯当中，在平台之中寻找的其他人全部齐刷刷转头，直直的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看向李卓风三人。
人群中，两个之前一直跟着李卓风他们的新人看见这一幕，终于发现不对，脸都吓白。
“跑！”告近低喝一声的同时，一把抓住左胜峰手里都怼到李卓风脸上的摄像头，同时转身向着身后的楼梯跑去。
李卓风三人早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李卓风和兰昊逸早在告近开口时，就反应过来转身向着楼上跑去。
两人速度极快，即使是兰昊逸也瞬间就跑出许远。
两人之后，告近抓住摄像头后一脚踹向左胜峰，把他踹至一旁李涵几人怀里后，也转身向着楼上跑去。
见三人逃跑，那两个新人总算反应过来，他们作势就要跟着向着楼梯那边跑去，还跑出两步就被站在楼梯口旁边的李涵几人堵住。
李涵不知何时已经没了之前的人样，他身上北部的制服逐渐化作一片片黑色的焦质。
一同变化的还有他整个人，他的皮肤头发似乎都刚刚经历过一场大火，他在火中痛苦尖叫在火中挣扎，但所有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他最终被活活烧死。
他身上皮肤皲裂皱起，他两只眼中充血，他被烧干了皮的嘴巴牙齿露出。它时不时地微张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
不只是他，一旁衬衫男一群人身上的衣物也逐渐化作焦炭，他们的身体更加扭曲，就好像在被烧成焦炭之前就被拧断了手脚。
“啊——”还活着的两个新人哪曾见过这样的场景，那一瞬之间两人都吓疯。
更让他们难受的是空气中的那烤肉般的香味，那味道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浓郁，就仿佛要透过鼻腔灌进他们的灵魂。
其中一个反应快一些的新人，转身向着电梯跑去，他们身后就是电梯，四部电梯里有两部没人。
冲进电梯后，他立刻扑到控制板面前狂按关门键，“快点，快点，快点啊……”
电梯门在他的催促之下开始缓缓合拢。
另一个新人反应过来，赶紧向着他这边跑来，但他才跑出没多远就被同样反应过来的李函他们拦住。
眼见着电梯门就要彻底合拢，那人也顾不上害怕，抬脚对着拦在面前烧焦的人就是一脚。
他那一脚用尽力气，脚踹到面前那烧焦的人胸口时，那人的骨头就像是被大火烧得焦脆，胸口竟整个向下凹陷而去。
那感觉恶心得那人想吐，可看见尽在眼前的电梯，他顾不上这些，赶紧扑向电梯。
“你做什么，你别过来，你疯了——”
眼见着那人一把抓住电梯大门，在电梯中的另一人疯了！
因为随着那人的闯入，好不容易才总算要合拢的电梯大门，竟然又开始缓缓打开。
冲至门口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就传来一股力道，他被其他烧成焦炭的人抓住往外拖去。
“不要，放开我……”感觉着背后那焦脆油腻的触感，那人疯狂挣扎，他拼命的抓住电梯大门往里面挤，他额上青筋都爆起，眼中皆是恐惧。
“你……”眼见着门口的人背后越来越多焦黑的人，眼见着电梯大门就要彻底被打开，在电梯里的人急了，他眼中有恨绝一闪而过，抬脚一脚踹了过去。
他踹的并不是门外那些焦人，而是扒住他电梯门的那新人。
踹完人，他无视那被拖着往平台中而去的新人眼中的震惊和绝望，他转头就扑向一旁的控制板面，疯狂地按关门键，“是你自找的……”
旁边那么多电梯，为什么一定要来他这？
要不是因为那混蛋，他早就已经关上门，早就已经走掉！
要怪就该怪他自己，要怪就该怪他自己没脑子！
“混蛋，快点啊！”连续狂按关门键按到自己手指都发疼那门也没迅速关上，这让门内的人急得额头上汗水都下来。
他心脏狂跳着，越跳越快，他胃都因为紧张而痉挛，痉挛到他一阵阵反胃。
“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尖叫传来，那不是被什么人刺伤打到后地尖叫，而是更为恐怖更为恐惧更为疼痛地尖叫。
听着那撕心裂肺地叫喊，电梯中的人越发焦急，他气急败坏地咒骂着疯狂地按着面前的按钮。
似乎是听到他的催促，电梯大门缓缓合上，叮的一声响后，电梯开始缓缓移动。
眼见着一切离自己远去，那人一个没忍住直接弯腰吐了起来，极度的紧张感以及那冲击鼻的焦香味，让他胃一阵阵地抽搐。
一口气吐完，看着地上的秽物，感觉着喉间的酸苦，想象着之前被他踹开的那人眼中的震惊和绝望，听着自楼下传来撕心裂肺地叫喊，他笑了起来。
他还活着。
“吱——呀——”
十分轻微，像是什么硬物划在玻璃上的声音传来，那人身体猛地僵住，面上的笑容逐渐化作惊恐，他僵硬着缓缓回头。
他身后，电梯的顶部，一个如同壁虎般焦黑的人正倒挂在哪。烧得已经完全变形的那张脸上，一双猩红充血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漆黑的楼梯中。
一阵急处的喘息声中。
心脏因为一路狂跑都跳出来的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三人对视一眼，纷纷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息。
他们喘息的声音实在太大，在黑暗当中都如同咆哮，可三人此刻却根本没有力气去抑制，他们的心脏他们的肺都快要炸掉。
足足两分钟后，三人才喘过气来。
“他们没跟上来？”告近压低声音，声音沙哑得厉害。
“好像没。”兰昊逸看了眼楼梯。
“为什么？”李卓风反问。
知道李涵他们没追上来，三人并未像普通新人那般觉得逃过一劫，所以松了口气，反而是越发紧张。
鬼和人不同，一旦让他们惦记上他们就会无休无止的不停报复攻击，不追上来，要么他们还有更凶残地招，要么就是这上面有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走吧，先回去。”告近杨了扬手中的摄像机。
看见摄像机，李卓风和兰昊逸身体都为之一震。
“要不我们——”李卓风把枪对准摄像机。
告近和兰昊逸没阻止，但两人也没同意，两人打量起那东西。
那摄像机就是个普通摄像机，看品牌看机型还算不错，那上面也确实附着了阴气，可除此之外并无其它。
“如果这东西真的是附灵物，左胜峰不可能不追上来。”告近语气懊恼。
他本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抢到，毕竟那时候摄像机就在他们手边，结果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还真的抢到。
“先回去给果东和陈然看看。”兰昊逸脸色不太好，他不太愿意依附别人，可现在这情况明显不是他们能处理的。
李卓风只得收回枪。
“左胜峰到底怎么回事？”告近一边起身往上走一边问。
李卓风苦笑，“回去再说。”
他看看空荡荡的楼梯，“回去我全部告诉你们。”
兰昊逸咬着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他有问题的那条腿里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钻心阵痛的感觉也一阵阵传来。
他最恨的就是跑楼梯，之前那狗链副本结束后他受伤那条腿肿了好久，他以为以后再遇上那种事情的概率小之又小，没想到才没过多久他居然又站在了楼梯里。
告近见状，伸手扶了兰昊逸一把。
兰昊逸拍开他的手，向着楼梯上了去，他不需要同情。
告近无奈，拿了摄像机跟上。
003.
收回看向薛老爷子的视线，果东又看了一眼时间后道：“已经只剩下半小时，不然我们先去找他们？”
“可以。”
果东说着就拉着推车向着大厅外走去，这里的大厅是下凹式的大厅，要离开还得上楼梯，果东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拽着推车，折腾半天都没能上去。
陈然看见，看看果东再看看那推车，脸上的肌肉跳动，“扔了。”
果东还真准备把这推车一直拉着？
“不要。”
眼见着两人要离开，坐在沙发上的薛老爷子急了，“要不他留在这陪我？这地方怪可怕的，你们把我一个老人丢下，这……”
薛老爷子年岁确实已大，头发都花白，再加上他那一副害怕的模样，看着确实有那么几分让人不忍心。
只是说话间，他两只眼睛却频频瞥向一旁沙发的位置，似乎那边有什么让他极为恐惧的存在。
果东和陈然朝着那边看去，那边空无一物。
“要么跟上，要么自己找地方呆着。”陈然不为所动，同时他看向果东，“把推车扔了！”
“不要！”果东护着自己的推车。
陈然脸上的肌肉开始抽动，捏着刀的手也开始咔嚓作响，果东走哪都抱个兔子就算了，再拉个推车算怎么回事？
陈然正准备敲人，果东身旁就传来一声咔嚓的声响，果东回头看去，推车里有东西掉在了地上，掉下的是个储存卡。
果东用脚拨拨那储存卡，神情困惑，他刚刚都没动推车。
陈然听见声音也已过来，看见那储存卡，他皱皱眉，弯下腰去把卡捡了起来。
储存卡是摄像机用的，左胜峰在用那款。
两人对视一眼，果东拉着自己的小推车回到沙发前，陈然则蹲下身去翻找推车，要找刚刚那个摄像机，他在米恒尸体旁边捡到过一个。
他本以为摄像机里有东西，但摄像机并没插卡，所以他随便看看就放弃。
摄像机找到，陈然在果东身边坐下，把卡插进摄像机中。
储存卡进入摄像机，摄像机立刻显示读卡。
陈然坐直身体严阵以待，但他等了好片刻，读卡的提示也并未跳转，摄像机一直处于读卡状态。
“是不是坏了？”薛老爷子猜测。
这本来就是左胜峰用过换下来的，没点问题他也不至于再买个新的，摄像机并不便宜。
陈然看了他一眼，幽黑森冷的眸中多出几分严肃，他抬手，一脸严肃的用手中长刀敲敲摄像机。
被敲打，摄像机愣了下似的顿了顿，旋即继续读它的卡，俨然没把陈然放眼里。
被小看，陈然眼中的冰冷严肃愈重，他抬起刀就又要再敲，敲一次不行那就敲两次。
果东看见，赶紧把摄像机抢了过来。
嫌弃地看了陈然一眼，果东把摄像机放在自己腿上，他认真看了看摄像机的显示屏，见摄像机固执于读卡，他按开机键，把摄像机关掉。
关掉摄像机，果东把卡取出来再插进去，然后再次按开机。
摄像机打开，显示屏的位置先是一阵摄像机自带的开机动画，紧接着便又跳转到读卡的提示。
陈然挑眉，他倒要看看果东能怎么样。
果东耐心等待，读卡本来就要时间，如果这张卡中的内容太多，那就更加需要时间。
一秒钟，两秒钟，一分钟时间过去，摄像机还是固执于读卡。
果东面无表情地把摄像机放回桌上，然后一拳锤了上去，哐当一声响后，摄像机好像被捶懵，总算不再读卡。
面对这结果，果东很是满意地点点头，他就说他的方法比较有用。
陈然一时间都有些语噎，有区别？
“都是视频？”果东疑惑，他还以为这储存卡有什么东西或者问题，结果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视频。
一眼看去，两三百个视频基本全部都是带颜色不穿衣服那种，标题的字样涉及多国，各种刺激感官的词汇层出不穷。
面对这结果，陈然脸上有瞬间地怔愣，他一头黑线，只觉得刚刚拿了储存卡的手都怪恶心。
他正准备关掉，就注意到一旁的果东正看得认真。
陈然讶然，他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
他反应过来仔细看去时，果东正神色如常地翻看着那些视频，为了不错过，他把每个视频的标题图片都看得很认真。
看见一些弄不明白里面是什么内容的视频，果东还会把视频点开看看。
那时不时就在黑暗中响起的暧昧声音，让整间屋子都变得诡异。
听着那声音，看着小小的显示屏当中交叠的身躯，陈然原本满是惊讶的脸上神情逐渐变得怪异，果东该不会……
果东本来也不是人，和人有点不同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陈然看向果东的侧脸，神情都变得恍惚。
“咦。”果东停下。
陈然被唤醒，回神，他看向果东手里的摄像机，摄像机画面正从一连串中英双语的标题跳转到正式开场。
陈然因为走神的缘故，看去时标题已经结束，他只匆匆瞥见一句什么魔术。
视频正式开场，视频中是两个国外人，一男一女，两人语气激动语速极快地说着一连串关于魔术的话语，扯着扯着就把话题扯到了火上。
“火”一直是变魔术离不开的重要道具，让东西被火焚烧又复原，让火在各种意外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吓观众一跳，甚至还有直接跳进火海求生的魔术。
视频中的两个主持人，在这个视频中，要带众人去揭秘火海求生的魔术。
魔术师不是消耗品，不可能表演一场魔术就换个魔术师，所以火海求生的魔术实际上就是借助外物的一场欺骗……
一开始陈然看着这视频还挺疑惑，不明白左胜峰为什么要把这视频也放进这储存卡里，但随着这一期节目内容的逐渐展开，陈然脸上逐渐多出凝重的表情。
这一期节目一共半小时，看到十多分钟时，陈然就已然猜到后面内容，这也让他不由看向果东。
果东显然也和陈然想到一起，他好看的眉眼轻轻蹙起。他对于这种事一直不喜欢，他总觉得有时候鬼比人可爱多了。
“这是什么？”一直不安地坐在对面的薛老爷子开了口。
“左胜峰杀了他父母的证据。”陈然冷冷道。
薛老爷子错愕，“什么，左胜峰杀了他……但是他为什么这么做？”
陈然和果东并未回答，但他们两个都已找到答案。
这房子本就不像是左胜峰这种家庭能负担起的，虽然他们认识时左胜峰就已经住在这里，但这个家里摆放着的家具和很多东西都和这个家格格不入，比如他们现在坐着的这沙发。
沙发外铺了一层米色的沙发布，沙发布看着挺新，但实则沙发布下的沙发却已经相当老旧，好些地方甚至都已脱皮。
屋子中许多地方也空空荡荡，好些地方甚至都还是房子刚建完时原本的装修，这虽然也可以理解为他们就喜欢这样的装修，但看着着实奇怪。
“他胆子倒挺大，明明知道他父母就是被他害死的，还敢大半夜的在这屋子里面拍鬼宅直播视频……”陈然无不嘲讽地说道。
“但那个女鬼又是怎么回事？”果东不解，弄明白左胜峰父母是怎么回事，弄明白这房子是怎么回事，可那女鬼是怎么回事他们却依然没弄懂。
他们之所以和李卓风他们分开行动，就是因为想弄明白那女鬼是怎么回事。
之前的直播视频当中，左胜峰是被那女鬼杀死的，如果她是这个副本当中最厉害的厉鬼，那摄像机是附灵物又是怎么回事？
附灵物是人或者鬼化作厉鬼时附着执念的物品，知道破坏掉左胜峰的附灵物无法离开这个副本后，他们理所当然地就想到双附灵物又或者弄错厉鬼，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两者都不是？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就更加弄不明白这副本到底怎么回事了，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奇怪感觉。
看完视频，果东把视频关掉，回到主页继续筛选。
陈然随着果东的动作再看见视频上那些露骨的照片，又忍不住想起之前的事，果东不是人，很多东西和人都不同……
“你们鬼，不会突然想亲一个人吗？”陈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正常，但说出口的话声音却奇怪。
话问出口，听着自己那奇怪的声音他立刻就后悔，可他又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如果鬼和人真的不同……
陈然眼眸微垂，鬼是绝望、恐惧、愤怒等负面情绪的混合体，他们的脑子当中就不存在喜欢或者爱，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果东大概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他，虽然果东本来也不可能喜欢上他。
想明白这点，陈然心中是一种无法抑制的失落苦涩。
“什么？”果东注意力都在视频上，没听清陈然在说什么。
“你们鬼知道什么是喜欢吗？”陈然心中早有答案。
“当然知道了！”果东愣了下，立刻愤愤地说道，陈然以为他是笨蛋吗，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
陈然心口狠狠一跳，他看向果东，眼神怀疑，心脏却不可抑制地加速。
“我就很喜欢你。”果东生气，陈然才是笨蛋。
陈然原本还只是缓缓加速的心脏，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疯了似的不停跳动，动静之大让陈然方才还十分清明的脑袋就像被灌了岩浆。
那感觉强烈得比吞了什么药还可怕，让陈然恨不得伸手抓住果东的头发狠狠吻上去，他似乎都嗅见果东鼻翼间的气息，那气息让他忍不住地想要索取更多。
“我也喜欢李卓风，还喜欢兰昊逸、告近、孙吴……”果东说着说着就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数完李卓风他们，果东还默默在心里把红影他们也算上，他喜欢的人可多了。
陈然脸上的肌肉逐渐垮下，他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逐渐失落冰冷，他薄唇也抿紧，拿着长刀的手也捏得都能看见青筋。
“……干吗？”果东蓦的有些慌，陈然那眼神就好像被人扔进深海之下的万丈深渊，他都被四周不断疯狂涌来零下十多度的水压得喘不过气来，像是要死掉。
陈然那一瞬之间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也只是吐出轻飘飘的两个字，“笨蛋。”
突然就被骂，果东立刻炸毛，“你才是笨蛋，而且明明是你不喜欢我，你凭什么骂我是笨蛋？”
“我不喜欢你？”陈然勾起嘴角冷笑，那冷笑中满是嘲讽，对他自己的嘲讽。
他早就该知道，就算不提果东不是人的事，果东也不可能喜欢他，他们都是男人，而且他也并不是个好恋人。
脾气差不懂得体贴人，只会凶巴巴地骂人，还会打脑袋，还害死过自己的父母、养父母，就像之前果东对莫然说的，没人受得了他。
“本来就是！”说起这件事，果东彻底炸了，他原本都已经压抑下去决定不再想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他放下摄像机半跪在沙发上，凶巴巴地说道：“你之前还砍我了！”
一提起这件事，一想起这件事，果东心里就酸得厉害。
陈然要砍他，他抓住陈然的手了，陈然还不停的往他这边砍来。
陈然讨厌他，讨厌完整的他。
因为陈然讨厌完整的他，所以他都又穿回了人皮。
“我什么时候要砍——”陈然本想反驳，话出口又猛地想起之前的事，“那个不算。”
“怎么不算？”果东气坏了，他都还记得，他都忘不了，他一想起来就难受，怎么就不算？
“那时候我又不知道他是你。”被翻旧账，陈然蓦地心虚。
听着陈然的话，果东蓦的更加难过，“因为不知道是我就讨厌我，那不就是讨厌我？”
陈然不讨厌的是那个把所有恶都封印起来之后的他，陈然根本接受不了完整的他。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你。”陈然觉得不对，为什么是他在和果东解释？
果东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他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他一直以为陈然是不知道那是他所以讨厌他，原来是陈然明明知道是他还要砍他？
陈然就这么讨厌他？
看着果东脸上受伤的表情，陈然立刻知道果东肯定想歪，他脑仁嗡嗡作响，他气到，更多的却是无法抑制的失落酸楚，“你是笨蛋吗？”
被凶，果东不说话了。
陈然讨厌他，还要凶他。
不对，陈然本来就讨厌他，当然要凶他。
“你——”陈然脑仁嗡嗡作响得越发厉害，那血液不停涌进大脑的嗡嗡声，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果东抱紧自己凶巴巴地呲牙的兔子，转身要走。
他都穿上人皮了，陈然还讨厌他。
眼见着果东要走掉，陈然蓦地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不能让果东走掉，他会再也找不到果东。
眼见着果东就要走远，完全被脑子里那剧烈的失落的情绪吞没的陈然本能伸出手，他拽住果东的手臂，一把把人拉回怀中。
果东猝不及防，狠狠撞进陈然怀里。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还没来得及推开陈然，他唇上就一暖，陈然吻了上来。

第84章
001.
察觉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后, 陈然身体微微僵住。
没人会喜欢被人强吻，更何况还是一个男人，果东大概只会逃得更快, 逃到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的地方。
想着这可能，想着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果东，陈然越发用力地拥紧怀中的人, 破罐子破摔似的侵略着汲取着怀中人的唇。
他眼中都闪过一丝野性的凶光, 他恨不能让这一刻永恒。
越发用力的吻着怀中人的唇，陈然心中却是一股无法抑制的悲戚, 他正走神, 就察觉自己的腰被人勾住。
不等他惊讶，被他吻着的果东就学着他刚刚的动作开始回吻。
果东的嘴唇轻轻触碰摩挲在陈然唇瓣上, 那柔软又温热的触感，让陈然脑海中骤然燃起一股热气, 那热气蒸腾而上，让他大脑都逐渐空白。
果东……
果东在这件事情上很有天赋, 尝到甜头，找到诀窍, 他反手拥紧怀中人，撬开陈然的牙关长驱直入加深这个吻。
“嗯……”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陈然猛然回神，他睁开眼。
面前, 果东向他投来的眼神可以用侵略来形容, 就像灼热的火舌, 恨不能将他吞没。
陈然手抵在果东胸口试图推开果东，这和他预料当中的有些不同，而且果东……
陈然用尽力气, 但他的双手却根本使不上力，他抵在果东身上推攘的力道反倒像是欲迎还拒，反倒像是邀请。
果东抓紧陈然的手腕，力道之大像是要把陈然的手腕掐断，那力道让陈然不适地动了动，也让他灵魂都为止颤骇。
一吻结束时，黑暗中都是两人的喘息声。
果东微微低头看着怀中的人，他的唇亲吻追逐着陈然的唇，这让陈然狼狈闪躲。
他还没喘过气来，那压迫性十足的侵略，让他心脏都快因为窒息而停止跳动，他会死。
没吻到人，果东略有不甘地舔舔自己嘴唇。
果东视线顺着陈然的唇瓣下滑，从他白皙的脖颈一路滑至他领口，看见陈然在黑暗当中只有个若隐若无轮廓的喉，果东心中生出一股想要一口咬上去的冲动。
“你……”陈然开口，话未说完就把话咽了回去，他声音沙哑得吓人。
“你先吻我的。”果东语气委屈，委屈之间又带着几分兴奋和跃跃欲试，这样的陈然让他心动，让他想对他做更多的事。
听着果东的话，听着果东话中的委屈，陈然脑子是一片空白，他本能想要道歉，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虽然是他开的头没错，但明明他才是被吻的那个。
好半晌后，陈然才缓过神来，他刚准备做点什么，胸口的位置就传来一阵动静。
他低头看去，被挤坏了的小兔子一只爪子抵在他胸口，要把他推开。
它都被挤坏了！
陈然回神，退后一步。
果东低着头看着整只趴在自己胸口委委屈屈看着自己的兔子，它都被挤坏了。
果东心疼，赶紧摸摸。
而且陈然不是讨厌他，为什么又要吻他？
果东看向陈然。
陈然看出果东所想，他唇瓣轻动，许久才憋出一句，“我没讨厌你。”
“真的？”
“笨蛋。”
果东露出爪子，陈然还想打架？
脸上凶着，果东嘴角却忍不住地勾起，陈然不讨厌他？嘿嘿。
“咳，已经三点半了。”薛老爷子一脸尴尬地提醒，要不是因为这屋子实在太诡异，他都想回房间一个人呆着。
果东掏出手机看了看，见时间果然已经跳到三点三十多分，他看向陈然。
李卓风他们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肯定是出事了。
“去看看。”陈然说着就向着门口走去。
“等下。”果东重新回到沙发前，他拿了放在茶几上的摄像机。
他之前已经快把所有视频过滤完，就只剩下一小部分。
滑动屏幕，果东快速浏览视频名，把所有视频都粗略看完一遍，果东刚准备关上摄像头，他的动作就停下。
他把都已经半关上的显示屏又掰开，重新回到最底下的那一排视频。
“怎么？”陈然询问。
果东没说话，他直接点开其中一个视频。
那些视频和储存卡中大部分视频一样，是带颜色那种，但也有不同，这次的主角换了人，其中一方的主角换成了左胜峰。
视频里的地方看布置，应该是什么情侣酒店。
视频的拍摄角度也和其它视频略有不同，摄像机似乎是被人放在了桌上，然后一直固定不动，画面也十分阴暗。
“偷拍？”陈然蹙眉。
“是左胜峰之前视频中那个女鬼。”果东道。
陈然看了果东一样，视频中的女人虽然也有露过脸，但因为角度的原因再加上光线昏暗，陈然根本无法辨别她到底什么模样，更何况他们也并未见过那女鬼的脸。
左胜峰视频中那女鬼就没露过正面。
“她也死了？”陈然蹙眉，如果这女人也死了，那这就是左胜峰身边出现的第三个死人。
“应该。”果东道，“除非她和活鬼一样。”
但活鬼也不能算还活着。
“这副本是她捣的鬼？”
果东迟疑间摇摇头，他至今未在这里感觉到这女鬼的气息。
如果这一切真是她捣的鬼，她完全没必要特意把自己藏起来，而且左胜峰在这个副本当中过得还挺逍遥自在。
为了复仇所以杀死左胜峰，然后让左胜峰变成鬼之后过得更加逍遥？
果东又翻看了下后面其它几个视频，大概也发现画面并不清晰，所以左胜峰之后换了好几个近距离的地方摆放摄像机，这确实有效地提升了画面和镜头感，但毕竟不是专业拍摄，声音和画质都相当模糊。
确认储存卡中没有其它东西，果东关上摄像机把它放回推车上，然后抓住推车，“走吧！”
看着果东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抓住推车的模样，陈然脸上肌肉抽动，“你要带着它？”
果东看看自己手里的推车，很认真地点点头。
它既然想跟，那他就让它跟个够。
而且之前的储存卡也多亏了它，他们才能发现。
陈然深深看了果东一眼，无奈地叹息一声由着果东去。
“你们真的要去？”薛老爷子急了。
虽然这屋里也十分危险，但明显外面更加糟糕，毕竟左胜峰还在外面。
“你想留可以自己留在这。”陈然转身向门口而去。
果东走在后面，他把兔子放在推车里，然后一手一边拎着推车，要把推车从客厅排到上面地走廊里。
他忙碌期间，陈然已经走至门口，他打开大门环视一圈，确定门外安全，又到电梯前去看了看。
四个电梯不停地上下，楼层有高有低，十分忙碌。
陈然按了其中一台离他们最近的。
屋内，果东一口气把推车抬到走廊上后，拉了推车就要往门口走。
走过走廊，进入玄关部分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右手边地走廊尽头站着个人。
一开始他还以为那人是跟着上来的薛老爷子，但很快他就认出那人，手握长刀，一头长发及腰，站在走廊尽头的陈然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陈然？”果东停下，看看半掩的大门，又看看走廊中的陈然。
陈然不是去前面探路了吗，怎么会又在屋里？
果东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走廊尽头脸隐藏在黑暗当中的陈然就向着他走来。
陈然手中的长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他一手拿着刀鞘，一手拿着骨刀刀柄。刀尖太长，滑至地面，在地板砖上发出细微却又刺耳的声音。
他缓缓向着果东走来，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那模样竟像是要杀人。
果东看看陈然，又看看自己身后，走廊当中就只有他一个人，薛老爷子还在客厅当中犹豫，陈然要杀谁？
就在果东犹豫这片刻，陈然已经拖着刀来到果东面前两步的距离外。
微弱的月光下，走廊中，陈然隐藏在黑暗当中的脸缓缓抬起，他深幽的黑眸犹如神秘的深海，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
“……陈然？”
果东放开推车，抱住自己怀中的兔子。
小兔子也疑惑地抬着头，它红宝石做的眼泛着淡淡的红光。
“你在磨蹭什么？”陈然在电梯旁等了许久都不见果东出来，他回到门边拉开门，再不快点李卓风他们都要死光了。
果东闻声本能回头看去，“陈然？”
“嗯？”陈然不解。
陈然看向他时眸子黝黑，却不见任何森冷。
果东回头看向走廊，刚刚还站在他身边的那个陈然，已经消失不见。
走廊中空空荡荡，只于黑暗，就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果东的错觉。
“怎么？”陈然进门，朝着果东看的方向看去，他刚刚站的地方看不见走廊。
“这屋里还有一个你。”果东道。
陈然错愕，他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什么叫作这屋里还有一个他？
陈然又看了一眼果东后，他握紧手中长刀，向着果东面前地走廊中而去。
这屋子很大，以客厅为中心，右边是两间主卧，左边则是两间稍小的客卧再加杂物间和阿姨住的小屋，以及一个稍小的公共洗手间。
陈然走过整个走廊，他把四间屋子加厕所的门全部推开，屋内都空空荡荡。
没找到另外一个他，陈然回到果东身边。
薛老爷子听说了刚刚的事也已站到走廊中，他决定跟果东他们离开。
“先去李卓风他们那边。”果东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四点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
陈然点点头，向着门外而去。
果东要拖推车，所以他走在最后，出门后他回头关门时抬头的功夫，在刚刚那位置看见人影，屋里那个陈然转过身来静静看着他。
果东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门关上。
“这边。”陈然站在其中一辆电梯前，电梯门打开，电梯中的光照亮平台。
果东拉着推车来到电梯前，一靠近他就看见电梯中烈火焚烧过的痕迹，以及指甲在地上抓挠的血痕。
那模样那场景，就好像之前在电梯中的人被活活烧死，他临死之前不堪痛苦，所以尖叫着哀嚎着试图逃跑试图爬向门口。
薛老爷子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他倒退两步本能地看向左胜峰家房门，想回去，但陈然已经把门关上。
果东拖着推车进了电梯。
电梯中那股蛋白质烤焦的味道十分浓郁，浓郁到呛鼻。
薛老爷子也进来后，陈然关上电梯，同时把所有向下的楼层都按了遍。他们并不知道李卓风他们三个在哪层楼，所以得一层层找。
“嘶……”薛老爷子倒吸冷气，惊惶不安的老脸越发苍白。
果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电梯门上，数十上百道带着血迹的抓痕如同诡异的花朵般绽开，向电梯中的他们展示着之前在电梯中那些人的绝望。
002.
果东抱紧自己的兔子，他只希望这些爪痕里没有李卓风他们。
电梯下到下一层楼，叮的一声提示后，电梯门打开。
十三楼的平台上空无一物。
果东从电梯中探出头去张望一圈，没看见李卓风他们，果东回到电梯，冲着陈然摇摇头。
陈然按亮关门键。
十二层的平台上，满是和电梯中一样的焚烧痕迹以及血污，像是什么人在这被烧成了焦炭。焦炭的一侧连着一堆脚印，从那脚印来看，向是一堆烧焦的人在走动。
薛老爷子看见这场景，额上冷汗更甚，他抓住拐杖的手都不由捏紧。
果东探出头去张望一圈，回头对陈然摇摇头。
电梯继续向下，十一层、十层，到达第九层时，电梯一打开，一群浑身烧得焦黑肢体都变形的人立刻回过头来，直直看向电梯中的果东三人。
漆黑变形的面容，充血颤动着透着阴狠毒辣的光芒如同毒刺般让人心惊胆颤的眼，被注视，面对这诡异的场景，薛老爷子踉跄着倒退好几步，狠狠撞在身后的电梯壁上。
果东从电梯中探出头去，左右张望一圈，没看见李卓风三人，他失望，同时他看向那群死人，“你们有看见李卓风他们吗？”
被询问，脸上还残留着被活活烧死的痛苦表情的众人都是一愣，好几个还本能地摇了摇头，掉了一地的焦炭碎渣。
反应过来后，他们立刻停下，旋即幽幽看着果东。
没问到人，果东收回探出去的头，冲着陈然摇头。
陈然按亮关门键。
电梯大门在门外那群烧成焦炭的人的注视之下缓缓合拢，要继续向下。
就在电梯即将合拢时，缝隙中突然伸出一只焦黑的手，那手一把按住电梯门。
电梯大门稍作停顿，旋即缓缓，向两侧打开。
看见那只手，看见缓缓打开的电梯门，薛老爷子全身都颤抖起来，他心脏砰砰直跳，他伸手去掏药，但他太过慌乱，掏了半天也没能把手伸进口袋。
果东和陈然都朝着门外看去。
电梯门外，一个身形比起其他人稍显强壮的焦人在电梯的门打开之后缓缓抬头，看向电梯内。
他和其他的焦人略有不同，他烧得并没有那么透彻，所以他身上好多地方都不停的有黑色的液体往外溢出，那是血。
果东看看他，往旁边让让，让他进来，“我们往下。”
焦人愣了下，他被烧得都变形的嘴微张。
陈然靠在控制板面旁的墙壁上，眼神冷漠而带着几分不耐烦，“到底要不要进来，不进来就出去，我关门了。”
“……”
焦人愣了愣，迟疑片刻，进了门。
进门后，他走到果东的身旁，回过身面对电梯门口站着。
看着那焦人的动作，其他已经转过身来正准备发动攻击的焦人都不由呆愣。
陈然深幽的眸子渐渐有寒意凝聚，他已经彻底没有耐心。
被凶，一群焦人神情呆滞地走向电梯，很快把电梯中挤满。
见电梯无法再上来人后，陈然按亮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旋即缓缓下移。
电梯中是死一般的寂静。
密封的电梯中，看着就站在自己身旁的那群焦人，嗅着空气中那越发浓郁的焦香和隐隐的血腥味，薛老爷子差点咽过气去，他手颤抖得越发厉害，好不容易倒出来的药都从指缝间漏掉。
他赶紧又倒出两颗，一口气塞进嘴里咽下。
吃完药，他颤抖着把药瓶塞回兜里，同时用力顺着心口，那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让他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
果东抱着兔子静静等待，要等电梯在下一层楼打开。
陈然抱着长刀慵懒地靠在电梯上，漫不经心地注意着控制板。
几十秒后，电梯在楼下一层停下，电梯大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空荡的平台。
果东从一群焦人当中探出头去，张望一圈，没找到人，他失望的收回脑袋，“他们到底跑到哪去了？”
果东嫌弃，明明已经没有时间，李卓风他们还到处乱跑。
找不到人，果东看向身旁的那群焦人，“你们真的没有看见他们吗？”
最高没烧透的焦人缓缓转动脑袋，随着他的动作，他脖子上烧焦的皮肤如同树皮般龟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
他看着果东，眼角处有血泪流出。
“那你们有看见那对死掉的夫妻吗？”果东又问，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如果没看见，他身旁这些人也不至于被弄成这鬼样子，果东重新问，“你们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吗？”
听着果东的话，一群焦人好像总算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攻击，他们勾起嘴角，露出鬼祟而充满恶意的笑容。
同样变脸的还有薛老爷子，他身上一阵阵冒着凉气，瞳孔瑟缩，额上冷汗淋漓，他没想到这种情况下果东居然还敢去招惹那些东西。
几个焦人几乎是同时动了起来，他们扭曲烧焦的身体以不符合他们形象的速度迅速扑向果东，他们要把果东四肢脖子也拧断，然后让果东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存在。
“找死。”几乎是在那些焦人动起来的同时，陈然也动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果东的后领把他拎过来扔到自己身后，同时一脚踹在扑过来的焦人身上，把那些焦人踹地狠狠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这还不足以缓解陈然心中的怒气，他抬脚又是两脚，直接用脚底拧断其中两具焦人的脖子。
他没有拔刀，这些东西根本不够资格让他拔刀，电梯中也施展不开长刀。
收回脚，陈然看着在电梯一角倒作一团的那群焦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嘲。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陈然在那群焦人面前蹲下，他手中的长刀咚的一声竖在身旁，“要么你们老实交代，要么我让你们永远不用交代。”
看着这情况一边倒的场景，薛老爷子大口喘息着，神经紧绷到极限的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被威胁，那群焦人愣了下后立刻动了起来，他们就要扑向陈然。
见他们一点没学乖，陈然耐心耗尽，作势就要起身再动手，身后果东的提醒就传来。
“上面！”
听见果东急促的提醒，陈然不做它想，本能的就把手中竖着的长刀往上顶去。
他抬头看去时，他手中的长刀已经狠狠顶在头顶一只焦人身上，把那焦人心口的位置都顶得下凹。
那焦人和地上的焦人不同，虽然也是同样烧焦变形的外形，但他似乎能够隐藏身形也能攀附岩壁，刚刚果东和陈然竟然都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被袭击，那东西立刻向下掉来，陈然动作迅速的往旁边让去，同时一脚踹了过去。
陈然力道极大，那东西飞出去狠狠撞在不知何时停下正缓缓打开的电梯门上，电梯门都向外凹陷，同时整个电梯都随之颤动。
“唔……”被踹，那东西发出呜咽。
陈然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抬脚就准备再补一脚，他正动作，他手中拿着的长刀刀柄就猛地窜出一阵火焰来。
同时窜出火焰的还有他的脚底，他整个鞋底都燃烧起来。
陈然愣了一瞬，收回脚，同时把燃烧的那只鞋用力踩在电梯上，鞋底的火苗闪烁两下，熄灭。
陈然看向长刀，长刀外的布条因为那火迅速燃烧，露出下方的骨柄，那火想连长刀骨柄一起焚烧，但它的火焰根本不足以对长刀造成威胁。
握住刀柄，陈然把长刀从布袋中抽出，布袋落地的瞬间，火焰猛然膨胀，瞬间把布袋吞没。
看见那火焰，被陈然踹倒在地的那群焦人像是看见什么极为恐怖的存在，他们早已被烧得干瘪的喉间，发出风穿过狭隘缝隙时发出的呜呜声，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不舒服。
电梯门打开，被陈然踹了一脚的那不同于其他焦人的焦人从地上爬了起来，四肢着地的向着外面平台而去。
陈然二话不说，立刻追出去，那东西是左胜峰让他们找的两个焦人中的一个。
那焦人动作很快，见其它电梯中无法躲藏，他向着一旁的安全楼梯而去。
果东作势也要追，他拉着自己的推车，刚准备离开电梯推车就被人拽住，他本以为是那些焦人，回头却发现是不知何时下地跌坐在地上的薛老爷子。
“等等我，等等我……”薛老爷子抓住推车不放，同时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
因为那焦人的离开，之前被陈然踹倒在地的那些焦人在恐惧当中又动作起来，他们移动着扭曲的身体要扑向果东两人。
生死关头，薛老爷子速度还算快，没多久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连拐杖都顾不上，紧赶着就向着门外跑去。
果东本来跑在前面，因为被他拉住推车，一下反倒落到后面。
果东拽着推车想要跑时，他的推车已经被电梯中那些焦人抓住，好几个动作更快的焦人都已扑到他面前。
果东看看那推车，心疼坏了，再看看已经跑到楼梯边向上跑去的陈然，他一咬牙放开推车转身跟上陈然，陈然更重要。
他跑至楼梯口刚准备抬脚，他就又被拽住。
“别扔下我……”先跑的薛老爷子惊慌地抓住果东，就像在茫茫大海中抓住救命。
果东再次被抓住，还来不及反应，电梯中那些焦人已经扑至两人背后。
果东只得一手抱着兔子，一手反手拽住薛老爷子的衣服，拽着他向着楼上跑去。
“哎哟，你慢点，我这老腿……”薛老爷子年岁太大，腿脚不好，平时走路都需要拐杖，如今这状况他自己基本使不上力，几乎都是果东在拽着他跑。
一口气跑了三层楼后，果东也不由喘息，他现在还穿着人皮。
他身旁，薛老爷子喘的比他更厉害。
陈然早已不见踪影，似乎追着那东西上了更高的楼层。
003.
望着漆黑一片的楼道，果东正犹豫是要去追陈然还是如何，身后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焦人追了上来。
果东二话不说回头就是一脚，把那些焦人踹下楼后，他深吸一口气拽着薛老爷子继续往上跑去。
薛老爷子早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跑一边喘的厉害，“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跑上楼上平台，果东看了眼身后暂时空荡的楼梯，犹豫一瞬，拽着薛老爷子去坐电梯。
“之前跟我们在一起的那些人。”果东在电梯前停下，四部电梯都在运行当中。
“什么？！”弄明白怎么回事，薛老爷子忍不住朝着身后漆黑的楼梯口看了眼，他越发后悔，后悔听了果东他们的话离开屋子来到外面。
他就应该待在屋里的，屋里虽然也很可怕，但至少比外面安全多了。
果东迟疑一瞬，把四部电梯的按钮都按了一遍。
刚刚那一堆焦人里，他没有看见李卓风他们三个，他们三个应该还活着。
他们可能就在这三部电梯中的其中一部里，也可能在楼道里。
果东正琢磨，他左手边的电梯就停下。
电梯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人。
“左……”薛老爷子慌了神，他本能倒退而去，却因为被果东抓住衣服而无法退开。
楼梯中。
“这是几楼了？”李卓风脖子僵硬两只眼睛直盯向前方，说出口的话都带着颤音。
“应该是十四楼。”告近亦是如此。
兰昊逸咬着牙，他身上的肌肉因为太过紧绷都发疼，特别是他受伤的那条腿。
走上平台，看见熟悉的左胜峰家的大门，三人纷纷松了口气，但这只是暂时，很快他们的身体就又再次紧绷。
他们身后，一阵轻微的像是什么硬物互相摩擦的声音传来，那声音是从他们后方些的头顶传来，就好像什么东西倒挂在屋顶上。
那声音已经跟了他们好几个楼层，他们早就已经察觉，只是他们一直忍耐假装不知。
上了楼，李卓风强忍着冲刺的冲动，硬着头皮慢慢的一步步地走至门口，然后按响门铃。
门铃响起，屋内却无人应门。
面对这，李卓风三人额头上的冷汗顿时更甚，因为一直跟着他们的那声音也在他们头顶上方停下。
李卓风再伸手按了次门铃。
屋内依旧无人应。
“门铃会不会坏了？”告近猜测，因为太过紧张，他脸上都是冷汗，这让他鼻梁上的眼镜频繁下滑。
“有可能。”兰昊逸道。
“那不然我敲敲门？”李卓风道。
告近深吸一口气，点头。
同时，他握紧自己兜里的折叠刀。
“叩叩。”
过于寂静的黑暗之中，敲门声如同惊雷，哪怕李卓风已经刻意压制力道，声音也依旧大得吓人。
听着那声音，三人的心脏都跟着狂跳，他们紧绷着神经注意着头顶那东西，警防他突然跳下来攻击。
声音响起又落下，屋里依旧无人应门，在他们头顶盘旋一圈，也安静下来。
面对这，三人一时间都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愈发紧张。
“怎么办？”李卓风捏紧手中的枪。
就在他这话响起时，原本盘旋在屋顶的那东西突然顺着他们面前的墙壁开始缓缓下爬，隐约之间，三人都听见就在他们额头上响起的咔咔声。
三人顿时屏住呼吸，身体也紧绷得如同钢块，他们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似乎是察觉到杀意，那东西就在他们额头上方些的位置停下。
“等下……”李卓风情不自禁地吞咽口水，线条冷硬的脸庞上有冷汗滑落，“咳，等下你们先跑，走楼梯。”
“别做傻事，这时候你逞什么英雄？”告近不赞同地看去。
李卓风一开始就不想让他们来，现在出事，李卓风想做什么一目了然。
李卓风苦笑，他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个什么感受。
看见告近他们突然出现在北部时，他真的非常惊讶，他本来不想让告近他们知道这事，不只是因为他的那些往事，也因为这副本确实危险。
他们之前进的副本虽然也危险，但到底都是些B级A级副本，这副本却是已经足够资格破级提升为S级。
但实际上，他心底也是开心的。
告近他们能来，至少能代表他在告近他们心中还是占据一席之地的，他们或许能称得上一句朋友。这么多年来，他就没有过朋友。
很多人都说他性格好和谁都能聊得上来，但真的愿意和他做朋友的却几乎没有。
这种话要是让他说出来给谁听，他绝对开不了口，可他心里是知道是感动的。
也正是因此，他更加不愿意因为他而害死几人中的谁……
“他肯定会冲我来，即使已经死了，他应该也还认得我……”李卓风嘴角勾起，眼眸中多出几分决绝，“谢谢你们。”
话音落下，不等兰昊逸和告近两人再说什么，李卓风就猛地拔出枪对着头顶前方的墙壁一阵扫射，同时提醒，“跑！”
枪声在黑暗中突兀响起，然后平台中回响放大，震耳欲聋。
随着枪声一起传来的，还有一阵愤怒至极的闷哼声，以及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
墙壁上那东西挨了几枪后，从墙上掉落，落在了几人的脚边。
李卓风立刻凭借声音调节枪口位置，他再次开枪，一连射出四发子弹后他手中的枪哑火，他膛中子弹用完。
他立刻倒退，同时换弹夹。
他动作熟练极快，但他速度再快再熟练，在近距离战斗的情况下也不占优势，几乎是他刚把弹夹掏出来的瞬间，被他打得跌落在墙角的东西就向着他扑来。
黑暗中他只来得及看清楚那似乎是个人，那东西身上就猛然爆出一阵强烈火光，李卓风本能闭眼，眼睛闭上的瞬间他脑子就反应过来，完了。
这种时候看不见东西，就等于必死无疑。
李卓风双手护头，强忍着生理反应要睁眼，他做好了接下一击的准备，只要不死，他就还有机会。
只要他多拖住些时间，兰昊逸和告近就有机会逃得更远。
他强行睁开因为突然而来的火光刺激得泪眼朦胧的眼时，他却并未本来预料当中的攻击，兰昊逸闭着眼双腿分开双手握拐杖，如同打高尔夫球似地朝扑过来的那东西就是狠狠一棍。
李卓风的枪在近距离战斗的情况下不占优势，兰昊逸手里的拐杖却可以说是专为近身战而生。
他这卯足了劲的一棍子抽下去，直接抽在扑向李卓风的那火人脑袋上，把那东西整个脑袋都抽得歪向一旁，脖子都断掉。
看着这一幕，李卓风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拉得倒向一旁。
同时，被抽，那悬空的火人身形一晃后撞向一旁墙壁。
落地的瞬间，但凡那火人触碰过的地面、墙面全部都有火光炸起，他身上似乎有什么能引火的东西。
面对这，被拽倒在地的李卓风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脑子旁边的地上就是猛的一声闷响。
兰昊逸一棍子抽在他脑袋旁边的地上，他那一棍用尽力气，打得他的拐杖都发出咔嚓的声响，像是要裂开。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兰昊逸暴躁如雷。
被那一抽一吼吓醒，李卓风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往旁边挪去。
兰昊逸那一棍子要是抽在他脑袋上，他现在也得和那伙人一样，脖子都断掉。
告近也下了一跳，他嘴角抽搐着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我用得着你救，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用得着你同情？”火光下，兰昊逸一张脸阴沉得可怕，像是要杀人。
李卓风被他那副模样吓懵，都顾不上去看旁边的火人。
兰昊逸骂完人，拿了拐杖回头就向着地上正试图爬起来的火人而去，那模样像是要和那伙人同归于尽，不死不休。
告近看见这一幕眉头狠狠一跳，脑子里是嗡的一声向，“你又发什么疯？”
告近三步并作两步赶紧上前去抓兰昊逸，兰昊逸却好像热血上头，硬是告近怎么拉扯都不愿走，那模样，就像是狠了心要和那火人同归于尽。
“李卓风！”告近大喝一声。
被兰昊逸一棍子抽懵的李卓风总算反应过来，赶紧跑上前去拽住兰昊逸的手臂，和告近一起拉着兰昊逸就跑。
就这片刻时间，脑袋都被打断的那火人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那火人站过、滚过的地方皆是一片火焰，那火焰明明没有东西可烧却烧得旺盛无比，火光把整个平台都照亮。
随着那伙人的起身，火焰越烧越旺，像是要把这整栋楼层都烧掉。
李卓风和告近两人默契十足，一人拽着一边扯着兰昊逸的手臂，架起他就往楼下狂奔。
一边跑，告近一边忍不住大骂，“你们两个发什么疯？有病啊，一个两个的紧赶着去死。”
被骂，李卓风尴尬无比，“……我也不知道，就是脑子发热。”
一路往下跑去，回想着刚刚自己的举动，李卓风一张脸胀得通红。
刚刚有那么瞬间他甚至都被自己感动，告近他们是为了他才进的这个副本，而他为了保护告近他们所以豁出命去……
李卓风臊得慌，他甚至都恨不得冲回去和那火人决斗，和那火人一起死了算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果东立刻迫不及待地朝着门外望去，看见电梯外那一片火海，果东不由愣了愣。
看见火海之中，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他们的那脑袋断掉的火人，果东眨巴眨巴眼睛，他抬手，默默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就在它们即将要彻底关上时，一只带着明火的手猛地抓住电梯门。
看见这一幕，看见那被火烧得都变形的电梯门，因为遇到左胜峰一口气才刚刚缓过来的薛老爷子心口都痛了起来，他大口喘息着，一张脸却越发惨白。
果东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硬生生被拉开的铁门，他开始头疼。
他听见枪声所以选择往上走，结果却未想到会是这样……
眼见着电梯门被彻底拉开，那脑袋断掉的火人摇摇晃晃的就要进来，果东退后一步，犹豫着要不要一脚把他踹出去，想想又放弃，修人皮很贵的！
果东一把拽住一旁都快翻白眼的薛老爷子，拉扯着他一个弯腰从那火人身侧冲了出去。
平台上已经到处都是火焰，那些火焰明明没有燃烧物却烧得极旺，以至于平台中空气都消耗殆尽，果东才走出两步就有一种浓烈的无法呼吸的错觉。
果东转身就要向楼梯口跑去，要从楼梯下楼，那火人却先一步反应过来，整个楼道口瞬间被比人还高的火焰笼罩。
“怎么办，这怎么办……”看见这一幕，知道无处可逃，薛老爷子急了，他不禁有些怨恨身旁的果东，如果不是果东拉着他进电梯拉着他上来，他们可以不用经历这些。
“你在这。”果东把薛老爷子推到墙边一处没有火的地方，他抽出别在腰间的菜刀，回头看向那正向着他摇摇晃晃而来的火人，他不想修人皮，他也不想死掉。
似乎是察觉果东的想法，原本摇摇晃晃向着果东而来的那火人，突然急速奔跑。
他身上的火焰猛然窜高，整个人化作近两米高的巨人，灼热滚烫的气息迎面扑来，烤的果东脸上皮肤都发痛。
果东捏紧手中菜刀，他眼神逐渐冰冷，眼底深处是深沉平静而睨视一切的淡漠。
在那火人即将冲至面前时，他跨前一步，手中弥漫着生生寒气的菜刀挥动，刀锋刚至那火人身前，果东身形就是一个趔趄。
“别丢下我！”薛老爷子抓住果东背后的衣服。
见果东竟然要丢下他走人，薛老爷子赶紧拽住果东。
果东反应过来时，他拿着菜刀的手已被那火人手臂挥打到手腕，手臂和手臂触碰的瞬间，果东只觉一股钻心的焦灼感从手腕处传来。
那疼痛太过强烈，让果东都忍不住闷哼一声，“唔……”
“你没事吧？”薛老爷子吓了一跳，紧紧拽着果东衣服的手却并未松开。
眼见着那伙人逐渐逼近两人，薛老爷子愈发慌了，他赶紧往果东身后躲去。
果东捏紧手中菜刀，人皮上传来的疼痛却让他皱眉。
一侧，左胜峰家房门突然打开。
听见动静，果东侧头看去，门后站着的是陈然。
果东还来不及惊讶，陈然手中的长刀已经飞出，狠狠贯穿他面前那火人的身体。
下一刻，陈然以极快速度冲上前一把握住刀柄，借着那冲力，他手中燃烧起来的长刀横扫。随着他的动作，果东面前的火人直接被齐腰切成两半。
火人身体切断，体内的火焰和血液飞腾开，电梯前平台上火光大作，亮得惊人。
做完这，陈然似乎还觉得不解气，手中的长刀翻转之间直接刺向那伙人的脑袋，然后猛地一拧，让那火人的脑袋整个裂开。
做完这些，陈然在火光下依旧没有任何光彩漆黑得吓人的眸缓缓抬起，他无视果东身后的薛老爷子，静静地看了果东三秒，拔刀，回屋。
看看陈然的背影，再看看地上身体正越燃越旺似乎要焚烧殆尽的火人，果东转身向着门内而去。
薛老爷子早已经丢下他冲进门。
屋内，背对着门口而站的陈然正静静地擦着自己的刀，他的刀沾染了刚刚那火人的血液。
擦完刀，陈然面无表情地看向进门来的薛老爷子，拖着刀要过去。
刀刃划在地上发出硬物刮擦的声音，那声音尖锐刺耳，让人只灵魂深处颤栗。
“你、你要做什么……”薛老爷子早就已经软得不行的双腿一颤，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拼命往后挪去要躲远。
“陈然。”果东开口。
陈然停下，他侧头，看向玄关附近的果东。
陈然收回视线，走向地上的薛老爷子。
“嘿嘿……”米恒勾起嘴角，他喜欢看人逃走。
“他是我的。”米潇不高兴。
陈然无视两人的存在，他来到薛老爷子面前，站定，他举起手中长刀。
“我受伤了。”果东托着自己受伤那只手站到陈然面前，他面前的陈然不是他要找的那个陈然，他知道，因为他身上有和兔子一样奇怪的味道。
他不是陈然，但也是陈然。
“我受伤了。”果东举起自己受伤的手给陈然看。
陈然视线落在果东烧焦的手腕上，面无表情的脸上剑眉深皱，高举起着的刀顿住。
薛老爷子趁着这机会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他转头一头冲进旁边的屋子，然后赶紧把门反锁。
见自己的目标逃走，陈然眉头皱得愈发深。
“不然你把他让给我……”米潇贪婪地看着就在身边的果东，“我们交换——”
米潇话未说完，肚子就被一刀贯穿。
“你这混蛋……”米潇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去，陈然面无表情地拔出刀，他看向一旁呆住的米恒，不等米恒反应过来他就猛地跨前一步削在米恒脖子上。
米恒人头落地，脖子处不停有血液喷溅而出，糊花陈然一张脸。
陈然甩动手中长刀，把刀上的血液甩干净。
他拖着刀走向一旁沙发，在沙发前坐下，他把刀平平放在腿上，然后幽幽看着果东，要等自己有勇气了再去杀掉果东。

第85章
001.
果东不解地看着突然胡乱挥刀的陈然, 在他的眼里，在他的世界里，那边空无一物。
想想, 果东跟过去，他在陈然旁边坐下，然后举起自己受伤的手给陈然看，“我受伤了。”
那火人释放出的火焰温度非常高, 果东只觉得自己被触碰过的手腕火辣辣地疼，是目前为止他所受的所有伤里最疼的一次。
沙发上的陈然看看挨着自己坐着的果东，默默挪动身体转移方向，看向一旁的落地窗。
“好痛。”果东道。
陈然身体僵硬。
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拖拽的声音，那声音像极了刀子刮在地上的声音, 果东立刻回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漆黑的走廊当中不见任何人。
果东再回头看向身旁的陈然时，原本应该坐在他身旁的陈然已经消失不见。薛老爷子躲回了房间, 陈然也不见之后整个客厅就只剩果东孤零零一人。
偌大空荡的客厅, 朦胧不清的月色，墙上地上沙发上无处不在的血腥, 再加上那整面墙的镜子，所有一切加在一起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更让人一颗心都忍不住提到嗓子眼的，是那越来越近的拖拽刀子的声音。
那声音不同于陈然拖刀的声音, 更像是什么残喘着的枯瘦老人慢吞吞挪动身体时拖动刀子的声音，每向前跨出一步，都费尽力气。
声音被黑暗无限放大，刺激着果东的耳膜和心脏。
果东拖着受伤那只手，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步，两步, 三步……
从果东的角度看去，走廊中空空荡荡。
就在果东都琢磨着要不要吓回去时，走廊上突然冒出个小小的脑袋，紧接着，是一张小小的熟悉的脸。
兔子拖着果东放在屋里的刀，费劲地走在走廊中。见到坐在走廊下方沙发中的果东，它缓缓转过头来，红宝石做的眼散发出不同于平时更显暗淡的红色光芒。
那光芒带着丝丝寒意，就好像被血浸染。
看看那兔子，果东又低头看看就坐在自己腿上的兔子。
小兔子也看见那只兔子，正仰着头看着果东。
走廊中，兔子拖着长刀摇晃着身体，一只脚一只脚地跨下楼梯，向着果东这边走来。
它腿太短，一次只能走一阶楼梯。
一步，两步，来到果东的腿边，那兔子以怪异的姿势抬起头，它嘴角勾起，被残忍肢解又粗劣缝合的脸上是诡异的兴奋残忍。
然后，它一头怼在果东的小腿上，紧紧抱住果东的腿，果东是它的！
被抱住腿，果东长而微卷的睫毛轻轻撩动，他低头，把抱住自己腿的小兔子拿了起来。
把那兔子举到面前看看，再看看就坐在自己腿上的兔子，果东大而清澈眼一下就亮了起来，他眼中不可抑制地氤氲出兴奋的水汽，耳朵也微红。
兔子超可爱，一只兔子是一倍的可爱，那两只兔子就是两倍的可爱！
果东把两只兔子都放在自己腿上，看着那仿若双胞胎般的兔子，他人皮里的血不停的往脑子里冲，让他脑袋都嗡嗡作响。
看着那两只一模一样的兔子，果东恍惚之间又想到另外一张脸。
他想起之前那个让他只要想起就会心跳加速的吻，两个陈然，那就是两倍的快乐！
果东想象着自己身边一边坐一个陈然的场景，正兴奋不已，身旁的沙发上就突然传来一阵声响，什么东西掉落下来。
果东立刻回头看去，掉落在沙发上的是一堆药和纱布。
果东抬头朝着身后看去，整个客厅空空荡荡，不见任何身影。
果东和面前的两只小兔子对视，两只小兔子动作一致的微微歪着头。
看着那场景，果东体内的血再次沸腾，他都幸福得轻飘飘，他喜欢这个副本！
挨着摸摸了两只小兔子的脑袋，果东一边开心，一边拿了一旁的药要包扎自己的手。
他的手腕真的非常痛，痛得钻心，他都怀疑自己被那火人触碰过的地方是不是已经被烤熟，所以才会这么痛。
受伤的地方是手腕，果东找到消炎药上完药后，包扎却成了个难题。他拿着纱布缠了几次，都没能把伤口包扎好。
见果东为难，两只小兔子动作一致地站了起来，它们要帮忙。
沙发上，两只兔子非常的默契，一只按着纱布，另外一只抱着纱布在果东的手边来回跑动，很快就把果东的手腕缠了起来。
替果东包扎完，两只兔子还心疼地排着队摸摸，摸摸就不痛了。
让两只兔子替自己包扎间，果东在屋内搜寻，但他看来看去都没看见陈然。
楼梯中。
李卓风和告近一人一边拽着兰昊逸冲下楼时，远远的就在十二楼两户人家间的平台上看见火光。
火光之中，一个一头长发及腰手握长刀的男人，正在火光中不停穿梭追逐一个浑身是火的人，随着他敏捷的动作，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在平台中窜动。
没有旁人在，陈然不再掩饰眸中冰冷，恍如有实质的杀意弥漫开来，直指那火人。
他手中的长刀劈砍挑起刀刀致命，逼得那火人不停后退。
“陈然？”李卓风惊呼，他们刚刚上来的时候可没在这边看见陈然。
“是另一个鬼！”告近看向陈然面前的火人。
左胜峰家门前的那火人算一个，这里的算一个，他们找齐了两个火人。
“不是说只要找到人游戏就结束？”李卓风反应过来。
“那混蛋只说天亮之前必须找到，没说找到就结束。”告近反应过来，“这就是个陷阱，他故意引导我们去找火人。我们拼了命地找，找到之后却并不是结束，而是另外一场杀戮游戏的开始。”
“放开我。”两人中间的兰昊逸挣扎。
李卓风和告近立刻看去。
火光之下，兰昊逸的脸上已经不见之前的愤怒。
“冷静下来了？”告近问。
一提起这事，李卓风脸上就是一片滚烫。
兰昊逸脸色也不好，他一张脸瞬间漆黑，“放开。”
李卓风和告近放开兰昊逸，同时三人都朝着陈然那边看去。
和他们遇上火人时的狼狈不同，在陈然面前的火人根本毫无还击之力。他节节败退，不过片刻时间身上就是大大小小的刀伤，他一只手臂更是直接被齐根切断。
火人愤怒地咆哮着，他受伤的地方不停有岩浆般的东西溢出，那些东西还未落地就剧烈焚烧，让平台中温度更高。
热气直逼面门，李卓风拔出手枪。
“别捣乱！”陈然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
说话间，陈然体内杀气如潮水般涌出，他脚下一动，整个人如利箭飞射而出，手中长刀直指那火人脖子。
察觉杀意，火人立刻往后退去，他后退时才发现自己早已被逼至角落，他身后就是墙壁，他已退无可退。
被逼至绝境，那火人就要操作自己身周的火袭击陈然，他念头才起，脖子上就是一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脑袋已经向着一旁飞去。
滚烫如岩浆般的液体泼洒而出，腐蚀掉他身后的整面墙。
陈然快速后跃，同时用手中长刀挡住向他溅来的血浆。
火人人头落地时，陈然已退至楼梯口。
几乎是在那火人人头落地的瞬间，平台中的火焰猛然窜高，巨浪袭来，让站在楼梯口的李卓风三人都不由抬手挡脸，他们的皮肤仿佛被火焚烧般刺痛无比。
“走。”陈然转身向着楼下跑去。
兰昊逸三人闻言，赶紧跟着往楼下跑。
一路跑至楼下，避开那惊人的热浪，四人才停下。
“还有一个火人在左胜峰家门前。”告近推推眼镜。
陈然并未理会他，他向着一旁的电梯走去。
来到电梯前，看见电梯中倒下的几具被他拧断脖子的火人，以及电梯门口放着的推车，陈然深黑不见底的眸中有担忧一闪而过。
“这是？”李卓风惊讶地看着电梯门口拦在门中间的推车。
“你们有看见果东吗？”陈然问。
不见的不只果东，还有电梯中的那些焦人，虽然理智上陈然知道那些东西不是果东的对手，可这种感觉依旧非常不好。
“没有。”三人一致摇头。
知道果东不见，三人脸色也都变得难看。
告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四点，他迟疑片刻，开口，“要不我们先回去？没找到我们果东也肯定会回去。”
陈然迟疑。
告近道：“他很聪明，我们都能想到的事他肯定能想到，不用担心。”
顿了顿，告近又补充，“还有一只火人在楼上。”
稍作思考，陈然把拖车拖进电梯之中。
告近三人连忙跟着进去。
电梯向上，很快电梯在十五楼停下，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四人都不由紧绷神经。
电梯打开，等待他们的却并不是怒火中烧的火人，而是一地的火焰。
这样的场景他们见过，之前那火人被陈然杀死之后，整个平台就变成一片火海。
“他死了？”告近惊讶，惊讶之下更多的是疑惑，谁杀的？
李卓风看着地上那一堆火焰，以及火焰一侧人形还在燃烧的焦炭，带着汗水和污渍的脸上有苦涩浮现。
兰昊逸和告近都看向李卓风。
火光映照之下，李卓风神情苦涩而恍惚。
“我们先回去。”告近道。
地上虽然都是火焰，但那些火焰都是附着在火人身体流淌出的液体上，只要避开那些东西，还是勉强能走人。
穿过火海，来到门前，告近抬手敲门。
和之前不同，这次门内很快就有人应门。
房门打开，看见果东，门外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002.
“你怎么在这？”告近惊讶。
“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你们应该都会回来，就在这边等。”果东解释。
说话间，他看见陈然，想起兔子的事，他两只眼睛都闪烁着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陈然莫名其妙，他把一直拉在手里的推车拉进门，“拿去。”
“推车！”果东惊喜。
陈然打量着果东，有时候他真的想不明白果东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群人进门，转头间，屋内的一切便变化。
浓郁不见光的黑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朦胧的晨曦，无处不在的阴气和那一屋子的血迹也瞬间消失，仿佛它们从不曾存在。
“这是……天亮了。”告近看了眼时间，时间正好停止在四点整。
左胜峰的直播间只在深夜进行，四点一过那就不能算作深夜，直播停止。
嗅着空气中冰凉的空气，感受着那不同于阴气充盈时的冰冷空气，一群人都忍不住地深呼吸一口，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们拿到了左胜峰的摄像机。”告近扬扬手里拿着的摄像机，向着大厅中而去。
其余几人纷纷跟上，走过走廊时，果东特意看了眼米恒那边，原本就趴在薛老爷子所在门口的米恒的尸体，和屋里那些血液阴气一起消失不见，仿佛从不曾存在。
来到沙发前坐下，告近把摄像机放到茶几上。
其他人在沙发前坐下，纷纷静静看着那摄像机。
果东见状，也赶紧拉着自己的推车过去坐下，严阵以待。
“怎么办？”告近问，这摄像机就是左胜峰的附灵物，但之前进来的人已经破坏过一次，他们并没能出去。
“我之前上来时在电梯里遇到了左胜峰，他正在找摄像机。”果东道，“他问我有没有看见他的摄像机，我说没有后，他就又坐电梯走掉。”
几人皆哑然，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如果这摄像机真的是左胜峰的附灵物，那他就不可能这样悠哉悠哉地找，他应该在告近抢走它的时候就暴走。
可是他们收回组织的附灵物，又确实是摄像机。
“破坏掉它应该没用。”果东道。
兰昊逸放松身体，他整个人向后靠去。
他视线在沙发前几人身上扫过，随后他放下拐杖，伸手按捏自己受伤的那条腿。
看见这一幕，告近不禁挑眉。
兰昊逸含着金汤匙出生，兰家又只有他一个继承人，再加上他脑子确实好使也肯学，年纪轻轻就已有所成就，说他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这也让他极其自信自负，所以他从不愿意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不好或者懦弱的那面。
以往的副本中，就算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他也绝对不会吭一声，更别提像现在这样当着众人的面揉腿。
看见这样的兰昊逸，李卓风眼中也都是惊讶。
果东低头，在沙发一旁翻找着什么。
“你们两个之前到底怎么回事？”告近看向李卓风和兰昊逸。
提起之前的事，李卓风一张脸瞬间胀得通红，他眼神闪烁，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进去把自己埋起来。
兰昊逸揉着腿的动作也僵了僵，他咬牙切齿地瞪了告近一眼，告近这就是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之前？”陈然背靠沙发，长发随意铺开，神情冷清而又漠然。
告近推推眼镜，顶着李卓风和兰昊逸两人刀子般的眼神笑着说道：“之前要不是我拉着，他们两个就舍身为人了……”
告近简略的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被简略的只有事情的经过，李卓风和兰昊逸两人争着舍己为人的那场面，他倒是一点没漏全讲了一遍。
听着告近的话，李卓风把脸埋进手里，恨不得钻地洞。
兰昊逸黑着一张脸，耳朵也少见的通红。
果东翻找半天，总算找到自己要的药，他递给陈然旁边的兰昊逸，“给！”
兰昊逸微愣，他接过看了看，止痛药，“你哪来的？”
“陈然给我的。”果东从自己右边的沙发上捧起一堆药给众人看。
陈然看看果东，削薄的嘴唇微抿，神情困惑，困惑的同时他也注意到果东手腕上的纱布，“怎么弄的？”
果东反应过来赶紧把自己的手臂给陈然看，要告状，“我受伤了。”
陈然拿过果东的手，小心的解开他手腕上的纱布，看见纱布下那表面都烧至漆黑的伤口，他唇瓣轻抿。
烧伤可以说是所有伤里最痛的一种，果东手腕上烧伤的面积虽然不大，但伤得却非常深。
“可痛了。”果东告状。
听着果东的话，陈然手上动作不由越发轻柔几分，眉头也皱得更紧。
陈然眉头轻蹙好像受伤的是自己的那模样，让果东莫名的就心跳加速，也让他喉间发痒，让他满脑子都是之前那个吻。
兰昊逸接过药弄出两颗就往嘴里塞，一旁告近接了水递了过去。
看着兰昊逸吃完药，众人注意力再一次拉回副本上，这副本很奇怪。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告近看向李卓风和兰昊逸，他刚刚故意戏弄两人是真，好奇不解也是真。
“比起这个，你家到底怎么回事？”果东从陈然侧脸上抬眸，看向李卓风。
被提醒，兰昊逸和陈然也纷纷看向李卓风，他们也早就想问这。
李卓风深吸气，揉了一把脸后坐直身体，“我是在重组家庭长大的，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
有记忆以来李卓风就知道自己的父母感情并不好，有时甚至还会打架，吵架那更是常事，所以父母离婚时李卓风本身并无太多感受。
同样的缘故，他母亲再婚时他也没什么感觉，他甚至觉得高兴，因为她终于不用再每天吵架每天哭，可以过上幸福的日子。
事实上他母亲结婚之后的日子，比起之前也确实算得上是幸福，她再嫁的男人是个挺顾家的男人，虽然收入并不算特别高，但至少比他亲爹要强得多。
在那个新家里，李卓风也过得非常的开心。
虽然他的父亲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但他从来不亏待他，从不缺他吃穿，有时甚至还会主动和他玩。
面对这一切，李卓风是开心的，虽然没叫出口，但他是真的把那男人当成了自己的爸爸。
李卓风第一次察觉到不对时，是他六岁左胜峰出生时。他叫做李卓风，而他们给他们的孩子取名左胜峰。
那时候的他年纪还小，只觉得这样不舒服，但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希望弟弟胜过哥哥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后来左胜峰慢慢长大，他也慢慢懂事，他才渐渐的明白那种感觉是什么。
他毕竟不是他们亲生的。
左胜峰生病，他们可以大半夜抱着左胜峰跑医院，而他生病，每次都能收获一颗常备药。
左胜峰生日，他们可以邀请所有亲朋好友大张旗鼓的庆祝，而他的生日，通常只有一个小小的六寸蛋糕。
左胜峰读书，他们可以特意买辆车每天接送，而他从来都是走路，甚至下雨都没人会来送伞。
他一直不停地安慰自己，他已经长大，而左胜峰还小，他们差了五岁。但事实却不停提醒他，他们终究不同。
再大些后，他和他们那的重点高中以一分之差错过，为这事他躲在被子里哭了许久，最终还是遗憾妥协。
左胜峰不愿读书，成绩一直差，他初升高的时候和那学校差了不止二十分。
他们却整个暑假都在到处走动托关系，花了快十万硬是把左胜峰送了进去，并且为此大摆酒席。
进了新学校，左胜峰并没收敛，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人。他在学校和人打架，甚至还和老师作对，为此学校三番四次请家长。
面对这样的事，他们并不觉得这是左胜峰的错，他们甚至反过来责骂学校和老师，他们费尽力气把左胜峰送进那所学校就是为了让左胜峰学好，进了那学校之后左胜峰成绩却反而下降。
而且他们认知当中的左胜峰，从来不是个坏孩子。
面对偏执的两人，李卓风试着和两人沟通，换来的却是两人的责骂和愤怒。
他们甚至反过来质问他这个当哥哥的为什么不在课余时间帮左胜峰补课，不多为左胜峰想想，反而还尽帮外人说自己弟弟坏话，问他是不是就是看不得左胜峰好。
那次，他们说了很多。
他们说他们对他不错，说他们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他们又说他该知足，说他不懂得感恩。
他的亲妈甚至找他单独谈话，跟他说他应该满足，她把他从他自己那个支离破碎的家带了出来，让他过上了他本来根本不可能过上的好日子，他应该知足，而不是嫉妒。
听着那些话语，李卓风再次清楚的认识到，他始终不属于那个家。那天夜里他哭了整夜。
真正的爆发，是在他高三毕业那年。
他考上了一个不算好，但也不算差的大学，他拿着通知书回家时，等待他的却并不是一声敷衍的道贺，而是热情地簇拥。
他一开始不明白，甚至觉得受宠若惊，直到夜里庆祝完后他们提起左胜峰的事，左胜峰酒驾撞了人，人现在还在急救室里，对方报了警。
听着两人的话，看着两人那可怜兮兮哭红的眼，李卓风只觉得一盆凉水从头泼下，让他整个人如置冰窖。
他没有答应替左胜峰承担下那场酒驾事故，理所当然的，整个家进入了极冬的气氛，他成了不可饶恕的罪人。
那个暑假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度过的。
开学时，他理所当然的没有拿到学费，那时候的他出奇的冷静，冷静到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他好像早就已经预料到。
他去找了他十多年都未曾见过的亲生父亲，厚着脸皮问早他已经记不清脸的那男人要了学费。
从那个家离开时，他带走了所有属于他的东西。他入学之后换了手机号，他恶狠狠地下定决心不再和他们联系。
刚入学的那一个月，他每天夜里都会想象如果他们找来如果他们闹，他要怎么和他们划清关系，然而事实是他们根本就不曾来过。
他们大概反而觉得轻松。
认识到这点的时候，李卓风松了口气，然后是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山崩地裂般剧烈的难过。
整个大学李卓风都过得很轻松，虽然很忙碌，他必须兼两份职才能凑齐下个学期的学费，忙到他根本没时间和身边的人相处，但对他来说那段时间他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毕业时，他满怀憧憬，然而现实却再次把他拉入无底深渊。
不能再继续住在学校宿舍，吃不到学校味道差却廉价的饭菜，再加上整个大学几乎就没处下一个朋友，租房找工作一系列事情再次让他见识到现实的残酷。
最糟糕的时，他将近一个星期兜里没有一分钱，每天只能喝自来水，不然就跑回学校蹭免费的汤喝……
然而最为残酷的却并不是现实，而是那种飘浮无根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不会有任何人向他伸出手的窒息感。
看着周围要么被父母安排好未来，要么和同学三三两两商量着奔赴新城市，最差也能先回家呆着然后慢慢找工作的同学，他整夜整夜无眠。
然后理所当然，他被拉进了副本。
知道副本是怎么回事，面对迎面而来的厉鬼时，他也曾闭上眼想过死了算了。
但他就是个懦夫，一直是个懦夫，他连死都不敢，所以最后的关头他竟然躲了过去。
从副本中出来时，躺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李卓风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他是被饿疯了产生了幻觉，直到组织的人找到他。
从组织手里拿到第一个月工资时，看着手机里的到账信息，他只觉所有委屈全部喷涌而出，对别人来说避而不及的副本反倒成了救他一命的稻草。
003.
那之后，他紧抓着这根救命稻草，努力让自己活下去。
大概就在他日子逐渐步上正轨，手里逐渐有点闲钱，可以想想未来时，他收到了左胜峰的短信。
左胜峰略过所有开场问候，直接开门见山的让他打钱，他父母煤气爆炸受伤需要二十万。
那时候的李卓风已经不至于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但看着那条直接把卡号都发过来的信息，李卓风却一分钱都不想给。
他并不觉得那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他也不想给，他只希望他们早点去死。
全死了最好。
他删掉了那条信息，并且把左胜峰拉入黑名单。
他本以为这事就算过去，然后某天他从副本出来时突然就接到电话，他被通知，左胜峰死了，他已经成了整个“家”最后一个活人。
把自己的事一股脑的讲完，李卓风低垂着头靠在沙发上，没去看众人的眼神。
和他们经历过的那些副本里的厉鬼不同，他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
他有时候甚至都在想，也许他确实应该更多的去感恩，而不是嫉妒。那样的话他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一步，他说不定就普普通通的读完大学、工作然后结婚生子……
客厅中，无人说话。
李卓风屏住呼吸等待，他听着自己平缓的心跳，等待宣判。
他出乎意料的并不紧张，甚至平静。
“他们是被左胜峰设计害死的。”果东声音传来。
没等来宣判，反而等来这么一句的李卓风茫然地抬头。
被重新包扎好伤口的果东轻轻摸着自己手腕上的纱布，他一脸严肃，“虽然不知道左胜峰到底是怎么说服他们的，但那两个人被煤气炸到然后浑身着火的事是左胜峰设计的，大概是为了这套房子。”
这房子并不便宜，从李卓风的口气来看，左胜峰能买得起这房子他也很惊讶，所以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房子来得并不正规。
比如房子里出现意外死了人，死的人又是才交了首付的住户。
不等李卓风三人开口询问，果东就直接解释道：“我们在左胜峰的储存卡里找到了相关的视频，教人怎么假装身上着火然后脱身。唯一和左胜峰计划不同的大概就是那两个人真的被火烧死了，又或者这本来就是计划当中的一部分。”
听明白果东的意思，李卓风脸上都是惊讶，但他又并不是那么惊讶，左胜峰从来都是个这种人。
“之前出现在视频当中的那个女鬼，我们也在储存卡里看到了相关的视频，她原本应该是左胜峰的女朋友，至于其它，我们现在还并不知情。”
“至于这副本，我虽然也还没弄懂是怎么回事，但有两点可以确定。”果东伸出两根手指头给众人看。
“第一，这个副本不知为什么能放大情绪。”果东看看李卓风和兰昊逸。
“第二——”果东正说着就猛然反应过来，他幽幽回头看向身旁的陈然，脸上都是不可思议和复杂。
“干吗？”陈然被看得莫名其妙。
“第二？”告近催促，情绪这个他已经猜到，毕竟李卓风和兰昊逸已经在他面前亲自给他展示过。
果东收回看向陈然的视线，“第二，这个副本有两个我们，情绪被放大也应该和这有关。”
“什么？”几人都是一愣，其中也包括陈然？
“两个我们？”
“什么叫做两个我们？”
“变成我们模样的鬼吗？”
果东摇摇头，“不是，就是两个我们。”
果东说话间偷偷把手伸到自己的背后，然后猛的把藏在自己身后的两只小兔子拿了出来，要吓众人一跳。
小兔子也配合的做出超可怕的表情，它们可凶了！
看看果东脸上那凶巴巴的表情，再看看两只兔子脸上如出一辙的表情，陈然几人没被果东说的话吓到，反倒是都被果东那故作凶狠的模样逗得一愣。
没吓到人，果东疑惑地看看自己手里的小兔子，又做了个超凶老虎般的鬼脸，“哇！”
告近推推眼镜，李卓风扶额，兰昊逸继续揉自己的腿，陈然看看，默默转开头去。
见自己真的没吓到人，果东放下兔子，有些委屈，“总之就像兔子一样，这个副本有两个我们。”
“多出来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某样被放大的情绪，而且不知为何那些多出来的人似乎想杀了我们。”说起正事，果东一脸严肃。
“杀了我们？”陈然思索间已经反应过来，他之前曾经见过一个和米恒长相非常像的人影，在米恒死后，“米潇和米恒……”
“没错，他们应该是被他们自己杀掉的。”果东点点头，说话间他又看向陈然，“我也已经见过另外一个你。”
陈然不语，寒眸如冰。
果东手上的伤是他弄的？
“但他——”果东正准备再继续说下去，门口就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听见那声音看着落地窗外越发明亮的天空，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戒备地起身。
陈然拿着长刀走在最前面，他来到门口处从猫眼朝外望去。
他身后，果东一群人都紧绷神经，做好一开门就看到一群他们自己的打算。
陈然看完猫眼，迟疑一瞬，直接拧开房门。
陈然动作突然，后面果东几人都来不及反应，他们反应过来时，门外李涵一群人已经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看见李涵一群人，李卓风三人脸色陡然变得煞白，一颗心像掉在冰水里。
“你们回来了，我们还在外面到处找你们……”李涵笑着进门。
果东一群人靠在墙壁上，向着旁边让去。
李涵一群人进门后，向着客厅而去。
待到所有人都走掉，站在玄关处的李卓风几人已是一头冷汗，就连果东脸上也是惊讶。
稍缓过劲，果东压低声音道：“米潇和米恒没在里面。”
陈然几人纷纷看向果东。
果东眉头轻蹙，“米潇和米恒被他们自己杀了一次，后来应该又被屋里的另一个陈然杀了一次……”
果东看向客厅，“之前在电梯里被陈然又踩死了一次的那几个烧焦的人也没回来。”
“你的意思是说……”告近看向客厅。
“死了两次的人都没回来，只死了一次的都回来了。”果东总结，这也让他越发疑惑。
“每个人有两条命？”兰昊逸挑眉，一个副本两条命，这怎么看都算一种好事。
果东觉得不对。
“还是说这就是在找替身？只要替身杀掉原主就能替代原主？”告近猜测。
果东还是觉得不对，他见过的兔子和陈然都是真的他们，虽然味道不对，但他们绝不是鬼。
短暂的沉默之后，李卓风开了口，“那如果遇见和我们一样的我们，到底要……”
杀，还是不杀？
就算他们不杀，那对方呢？对方会不会想杀他们？
万一真打起来，那怎么办？
“先看看再说。”陈然用下巴指指在客厅中的李涵他们。
说话间，陈然带头向着客厅走去。
果东一群人来到客厅时，李涵一群人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神情十分怪异。
见他们过来，李涵一群人立刻停下，动作一致地回头看向他们，眼神墨黑毫无温度，旋即一群人各自散开。
面对那一双双毫无温度的眼以及这诡异的状况，李卓风几人只觉一阵寒意窜上背脊，就连果东都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现在怎么办？”李卓风喉结滑动，咽咽口水。
告近硬着头皮走下走廊，在李涵他们的注视下拿了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摄像机。
李涵一群人注意着他的举动，但并无人攻击也没人说话，他们似乎并不在意那摄像机。
“先休息。”陈然道。
他们已经折腾了一夜，现在早就累得不行。夜里还要继续直播，况且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找到附灵物。
告近点头赞同，动作间他看了眼李涵那群人，“我们我们去客房。”
事到如今，他们都不愿意再和李涵他们待在一起，光是和他们站在一起就让人毛骨悚然。
在李涵一群人面无表情地注视下，果东几人向着客房而去。
进了屋，关上门，隔绝开李涵他们的视线，几人才松了口气。
站在屋里，几人面面相觑。
“我去洗个澡。”告近最先打破沉默。
告近进了洗手间后，其余四人环视屋子一圈，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客房一共一张床，他们一共五个人。
果东跟着陈然走到屋子角落坐下。
陈然坐下，见果东乖乖跟过来在自己身旁坐下，他安心的把长刀靠着墙壁开始闭目养神。
果东看看陈然，又看看自己怀里的两只兔子，“这个副本能放大人的情绪。”
陈然微微睁眼，以眼神询问果东，所以呢？
果东巴巴地望着陈然。
陈然被看得莫名其妙，“所以？”
果东蹙眉，眼神逐渐嫌弃，难道陈然本来就是个笨蛋，被这副本放大之后就变成大笨蛋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然不解。
“所以你之前为什么要吻我？”果东委屈地抱紧自己的兔子，陈然也是被副本影响？
听着果东这话，因为两人的对话而看过来的李卓风和兰昊逸都是一愣。
下一刻，洗手间里传来一阵哐当的声响，也不知道是告近摔了，还是告近把什么东西摔了。
屋子里有片刻的死寂。
李卓风和兰昊逸默默移开视线，两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就是没人看果东和陈然那边。
被质问，回忆起那时候的事，反应过来的陈然身体如同拉满了弓的弦一样紧绷，他一颗心像有什么压着箍着，每呼吸一下都要用尽力气。
“笨蛋。”陈然闭上眼，而且明明是他被果东吻。
果东看着陈然轻颤的睫毛，一颗心仿佛都被那睫毛挠到，变得酥麻轻颤，“你说你不讨厌我也是被影响了？”
“不是。”
“我觉得是。”果东听见自己的心怦怦地剧烈地跳动着。
他觉得陈然才是笨蛋，他就不会被副本影响。
他本来就想亲陈然。
“都说了不是。”陈然轻颤着睫毛微微撩起，露出下面漆黑的眸。
那眸不见平时的冷清淡漠，而是仿佛有微风拂过，在他眼底深处带起一片片涟漪。
看着那样的陈然，果东身心都跟着颤抖起来，仿佛有一团火从他脚趾一路烧到他头骨，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果东喉结滑动，他缓缓抬起身体，半跪着往前挪出一步，向着陈然那边倾身。
看着逐渐压近的果东的那张脸，心脏早已失速的陈然喉结滑动，他蜷曲着的一只腿微动，缓缓伸直。
他一动都不敢动，尽管果东触碰到他身体的衣摆带来的触感瘙痒到了他心底。
果东在陈然唇上落下一吻，嗅着鼻翼间那熟悉的气，感觉着陈然的紧绷和心跳，果东蓦的就开心起来。
轻触般的亲吻结束，果东兴奋的从地上蹦了起来，他抱着自己的兔子跳舞，他开心坏了。
跳着舞，看见一只兔子上粘着的污渍，果东开心地回头，“我要去洗澡，你要一起吗？”
听着他的话，洗手间里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陈然看了眼浴室房门，又看了眼高兴坏了的果东，“笨蛋。”
被骂，果东凶巴巴地呲牙。
他本来是准备露出自己尖尖的爪子给陈然看，一抬头就发现陈然已经又闭上眼。
他面无表情，长发下微微露出的耳廓却是通红。
看见这，果东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哦，原来陈然就是只纸老虎，看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凶巴巴的还要咬人，其实一戳就破。

第86章
001.
开心地揉揉自己怀里的小兔子, 果东在告近出来之后进了浴室。
夜里的这屋子十分的脏，到处都是血腥和烧成焦炭的人，两只小兔子的脚都脏兮兮。
果东给自己洗完，认真地帮着两只小兔子把它们洗干净。
洗完澡, 果东再出来时, 屋里众人并未睡觉, 而是围到一起正忙着。
他们把他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推车里所有的东西都翻了出来，挨着摆在地上, 然后挨着检查。
见果东出门, 李卓风三人抬头看来。
“这推车里还有一张储存卡，以及两个硬盘。”李卓风道。
果东抱着兔子走过去坐下，一旁的告近手里拿着他啊和陈然之前找到的那个摄像机, 正在看找到的另外一张储存卡。
告近从左胜峰那抢到的摄像机, 一进入白天的时节就无法再开机, 他们已经研究过。
那张储存卡和之前果东看的储存卡不同, 里面虽然也有视频，但更多的却是各种关于鬼宅和国外相关节目的视频，看着像是左胜峰为直播查的资料。
“硬盘要电脑才能接。”兰昊逸翻看找出来的两个硬盘。
“那怎么办？去买一个, 还是去找左胜峰借？”李卓风把其它数据线挽成一坨，塞回推车。
“借吧，顺便看看他愿不愿意借。”果东道，他一直记得之前薛老爷子说过的关于米潇的猜测。
米潇觉得他们弄错了方向，附灵物未必是摄像机, 也可能是其它直播相关的设备，例如电脑。
果东并不赞同米潇的话，副本外组织那边已经找到摄像机，也确认摄像机就是附灵物, 就算存在误差，是狗链副本的情况，也不至于差到摄像机和电脑完全不同两个东西的情况。
想到这，果东抱着自己的两只兔子回到陈然的身边，他在陈然身边坐下，把陈然两只手拉来看看后，伸手掏陈然的兜。
掏完两侧的都没掏到自己要的东西，果东又向着陈然身上其它兜伸手。
“干吗？”原本在闭目养神的陈然一把抓住果东不老实的手。
“我的戒指，还给我。”果东伸手，之前莫然的副本为了确认那怪物在什么地方，他把一直带在手上的戒指塞进了那怪物的伤口里，那之后他一直没来得及把东西捡回来。
“没有。”陈然拍开果东的手。
“还给我。”果东要去抢，陈然肯定拿着。
“丢了。”陈然闭上眼，闭目养神。
果东才不信，陈然肯定收着，“还我！”
陈然睁开眼，他看看果东，伸手去取自己手腕上挽成两圈带着的项圈。
“我不要这个，我要我的戒指！”果东把手背到背后，他才不要带一条狗项链在手上。
“只有这个。”陈然不给，果东自己不愿意带项链就扔给他带？
“我要戒指。”果东伸手去掏陈然的兜，被果东放在腿边的两只小兔子见状对视一眼，赶紧冲上去，它们要帮忙按住陈然。
陈然刚准备反抗，他脸就被一只兔子抱住。
陈然伸手去扒脸上的兔子时，果东趁机掏完陈然其它两个兜，陈然把戒指小心地收进了一个黑色的小布袋贴身放着。
抢到东西，果东转身就跑。
两只帮忙的小兔子见状，赶紧迈开脚咚咚咚地跟着果东跑开，陈然要咬人了！
一路跑到李卓风他们身旁，果东把戒指从兜里取出来带回手上。
银色的指环十分的简单，但果东却非常的喜欢。
美滋滋的欣赏完，又感受了下戒指那头陈然的存在，果东这才看向陈然，并冲他做了个鬼脸。
陈然立刻露出一个超凶的表情。
凶完人，陈然理理自己被兔子抓乱的头发，眸底深处多出几分无奈。
李卓风三人看见，亦无奈，告近推推眼镜，正准备提议去借电脑，门口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听见那声音，屋里几人收起脸上笑容，对视一眼。
众人起身，以告近为首，向着门口而去。
敲门的人是左胜峰，他不再是夜里那脖子被人割开的模样，而是一副刚睡醒睡眼朦胧的模样，“我要打电话叫餐，你们要吃些什么？”
听着左胜峰那寻常的语气，告近回头和屋里几人对视一眼。
“都可以，麻烦你了。”告近道。
“没事。”左胜峰顿了顿，又道，“大概半小时之后应该就能送来，你们等下自己出来，我就不来叫了。”
“好。”
“昨晚的直播……”
左胜峰有瞬间的困惑，但很快恢复过来，他疑惑，“怎么了？”
左胜峰看了眼兰昊逸，他现在还处于考核关头，合同还并未签下。
“没什么。”告近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每天半夜直播也挺辛苦。”
“哈哈，辛苦是肯定的，做什么能不辛苦？”
“也是。”
交代完，左胜峰转身欲走。
告近连忙叫住他，“对了，你电脑能借我们用下吗？”
“电脑？”
告近道：“我们有点事要联络一下公司。”
左胜峰迟疑一瞬，点头，“可以，等下吃饭的时候我给你们。”
“谢谢。”
目送左胜峰离开，告近关上门后回头看向身后几人。
“他好像并不知道夜里的直播具体是怎么回事，只是有个大概的印象。”告近道。
这一点屋里的几人都已看出来。
“看来电脑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告近叹息。
刚刚左胜峰虽然迟疑了一瞬，但还是答应把电脑借给他们，如果那电脑是附灵物，左胜峰肯定不会这么大方。
半小时后，大门外传来敲门声，旋即整个客厅都热闹起来。
果东几人听见动静，自己出门。
吃完饭，拿到电脑，几人再次回了房间。
把电脑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除了决定把两个硬盘中的东西全部看完的告近之外，其他人都各自找了地方睡下。
忙了一夜，抱着自己的两只兔子，果东靠在陈然身旁很快睡了过去。
也不知多久之后，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有人在说话，他睁开眼时，整个屋子已经一片漆黑。
在说话的人是告近，他正试图叫醒屋里其他人。
“醒了？”告近叫完兰昊逸和李卓风，准备叫醒果东和陈然时，一回头就发现两人都已坐了起来。
果东醒了之后，才一动，陈然就跟着醒了。
“天黑了？”兰昊逸困倦地揉捏鼻梁。
“我本来是准备不睡的，结果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我应该没睡多久，但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告近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空，这夜有问题。
众人都朝着落地窗外看去，世界和昨夜一样黑得异常。
“硬盘中有东西吗？”果东问。
告近摇头，“都是他以往的直播视频，我全部点开看了一遍，并无问题。”
一群人正说着，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几人连忙收拾了下，旋即戒备地看向门口。
夜色下，门外的人依然是左胜峰，但已经是夜里的左胜峰。
大量的鲜血从他脖子的伤口处往下溢出，浸透他的衣服，也让空气中尽是血腥的味道。
“你们已经醒了，那正好，直播差不多要开始了，你们赶紧来大厅。”左胜峰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人头皮发麻。
交代完，左胜峰转身离开。
见他离开，果东立刻去看本来应该在屋内的摄像机，两台摄像机已经只剩一台。
面对这，果东眉头不由轻皱。
每个夜就是一个新的循环，一旦入夜一切就会回归原样？
那那些死掉的人也会回来？
几人简单收拾了下再次来到客厅的时候，客厅中依然只有李涵他们一群人，已经“彻底”死掉的米潇他们并不在。
果东环顾客厅一圈，现在客厅中一共就只剩十五人不到。
满是血污不见光亮的大厅中，李涵一群人低着头静静站在一侧，气氛怪异而又荒诞，令人极不舒服。
就在果东打量四周时，左胜峰拿着摄像机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环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剩下的人比我预料的要多。”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这样也好，今晚的游戏人多会更有意思。”
说话间，左胜峰拿着摄像机到客厅中的茶几前坐下，打开电脑和摄像机，进入直播状态。
“大家好啊，又到了我们直播的时间……”
简单的开场白做完，左胜峰拿着摄像头站了起来，他把摄像头对准果东一群人，“今晚我们的游戏是——捉迷藏。”
“规则很简单，拿着摄像机的就是鬼，鬼必须在十分钟之内找到下一个替代品，然后把摄像机交给替代品，不然鬼就会死。”
“新的鬼不可以在下一轮马上找上一只鬼做鬼，必须找新的鬼，且躲藏的时候也不可以两个人躲在一起，一旦两个人在一起呆的时间超过十分钟，那么两个人中就只能活一个。”
说完规则，左胜峰环顾众人一圈，勾起嘴角，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来当第一只鬼好了，那么前十分钟里大家藏好，十分钟后我会正式开始找人。”
说着，左胜峰闭上眼。
看见左胜峰那副模样，屋内其他人对视一眼，旋即很快行动各自散开。
果东一群人向着走廊而去，离开大厅来到走廊，几人停下。
漆黑地走廊之中，果东以极快的速度开口，“十分钟必须换一个鬼，也就是说鬼十分钟之内就算找到人，只要不把摄像机成功给那人，那也不算交换。鬼不可以抓上一只鬼做鬼，但只要有三个人，摄像机就可以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换。”
话说完，果东立刻抱着自己的兔子跑开，要去找地方藏起来。
看着果东那开心坏了的模样，还没从果东那话里回过神来的李卓风三人都不由哭笑不得，果东这是有多开心……
“这屋子就这么大，鬼又有十分钟时间，被找到的概率很大，恐怕真正的威胁并不是鬼。”告近环顾四周一圈。
李涵一群人里好些人都已经躲好，只剩下一小部分还在屋里走动寻找地方。
薛老爷子拄着拐杖焦急的在走廊当中打转，他本想回他经常呆的那间屋，门打开，看见走廊当中正看着他的告近，又放弃，生怕被告近知道藏身之处。
陈然从果东话里回神，他紧紧自己怀中抱着的长刀，削薄的唇勾起，语气恶劣至极，“要把摄像机交给对方才算成功交接，那只要让鬼没办法把摄像机交过来，就不能算交接成功。”
听着陈然的话，弄明白陈然话里的意思，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三人都是一头黑线，他们似乎都看见陈然把所有找上他的鬼都打得屁滚尿流的场景。
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鬼。
同时，三人也牢牢记住一点，那就是绝对不要去找陈然。
“大家不要距离太远，如果实在没办法，就三个人互换摄像机拖延时间。”告近提醒。
几人纷纷散开，各自寻找藏身之处。
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兴奋地在屋里逛着，他要找一个超级隐秘的地方。
左胜峰这家面积虽大，但东西着实不多，能藏人的地方总共就那么几个，不是柜子就是柜子。
绕着整个屋子转了一圈，果东稍作思考，抱着兔子悄无声息地来到客厅旁的厨房。
客厅之中，左胜峰还在闭着眼记数。
果东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来到厨房，他小心地悄无声息地拉开其中一扇柜门，柜门拉开，他刚准备往里面钻，就发现里面蹲着个人。
李卓风紧绷的神经放松，他刚准备说点什么，果东就把门又关了回去。
果东放弃那柜子，向着旁边而去。
来到离李卓风所在柜门两三米之外的另外一扇柜门，果东兴奋地拉开柜门，柜门拉开，看见蹲在里面的李卓风，果东不由愣了愣。
果东回头看了眼旁边的柜子。
“李卓风”紧绷身体，一双与平时略有不同情绪更为复杂的眸直直望着果东，他在柜内握着枪的手也捏紧。
黑暗中，果东似乎都听见“李卓风”的心跳。
果东收回视线关上柜门，继续往前走去，要选下一个柜子。
走了两步他又倒了回来，打开两个李卓风之间的柜子。
左胜峰不常做饭，柜子里除了一点厨房杂物空无一物，果东赶紧抱着自己的兔子钻了进去。
躲好，嗅着柜子中的木料和胶水味，果东一颗心不由自主的就开始加速，他既兴奋又紧张，那种感觉被黑暗无限放大，让他手脚都微微轻颤起来。
果东和柜子当中的两只小兔子对视，他兴奋坏了。
“时间到了。”客厅中，左胜峰声音传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柜门阻挡的原因，左胜峰的声音比起之前更多了几分兴奋和残忍，就好像一个拿着刀一脸狰狞的杀人狂。
果东喉结滑动，他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心更像是要飞出去似的在他胸膛中乱撞。
客厅中传来断断续续轻微的声响，听那声音像是左胜峰拿了摄像头开始走动，他上了走廊，在走廊停下，他环顾四周。
他第一个选中的目标是他自己的卧室，他向着走廊右边走去。他的脚步声在黑暗之中格外清新，就仿佛逼近的死神的脚步。
听着那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果东越发兴奋的同时也隐隐失望，左胜峰没来找他，他本来也有点想当鬼。
想象一下，满是血污的屋子里，空荡荡的黑暗当中，他拿着摄像机从一个个藏着人的柜子前走过，故意制造出声响，吓得躲藏在暗处的老鼠们心惊胆战心跳狂飙，这多有意思！
果东正兴奋，屋子中就传来若有若无的说话声，似乎是左胜峰找到了接替者。
这屋子虽然只有两三百平米，但也确实空旷，要找人还是很容易的。
那个人大概也根本没听明白左胜峰的规则，被找到就老老实实地接过了摄像机，替代左胜峰成了鬼。
屋子很大，再加上隔着一层柜门，两人的声音听着非常模糊空灵，这也让果东无法确认左胜峰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抓到的人。
果东正琢磨，取代脚步的声音就传来。
听着那声音，果东不由屏住呼吸，那声音很奇怪。
左胜峰的脚步声，因为隔着一扇柜门的原因听着也很奇怪，但到底是一步步落在地上的沉闷声音。可那声音却不同，那甚至都不像是脚步声，反而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刮在地上的声音。
有那么瞬间，果东甚至都以为那是陈然的刀，但陈然显然不会这么快就被找到，而且以果东对他的了解，他会不会老实接过摄像机也是个问题。
“咔咔……咔……”
那怪异的声音在客厅中停下，似乎正在打量客厅。
果东屏住呼吸，兴奋的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他既期待那东西找到他，又享受那种被寻找的刺激。
片刻后，那东西又动了起来。
他似乎觉得客厅太过空荡，根本无处藏匿，所以他又回到走廊当中向着左侧的客房而去。
听着那声音逐渐走远，果东喉结滑动。
喉结同样忍不住滑动的还有一旁柜子里的李卓风，他面色如土，太阳穴更像是被铁锤锤打着似的不断传来闷痛。
听见那东西走远，李卓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瘫软在柜子里。
同时，李卓风忍不住朝着左侧的柜子看去。
如果他没猜错，在他旁边柜子的人应该就是果东，但果东为什么又要回来？果东离开他这之后明明又开了旁边较远的另外一扇柜门。
走远又回来，开了柜门又没进去……
那边柜子里也有人？
但他躲在这里之后，除了果东就没人来过这边。
对方是在他来之前就已经躲在这里？
这样一来岂不是说对方早就知道他和果东在这？
这也不对，果东打开柜门看见对方之后就知道这里已经暴露，他不会傻乎乎的再留下，更别提还故意躲回他和对方之间。
李卓风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半装满了水一半全是面粉，他稍微一动脑，脑子里就搅成浆糊。
他本来就不像告近和果东擅长动脑。
说来也可笑，大概是早有预料，他从小就知道读书的重要性，知道只有好好读书他才可能有未来。
可即使如此，即使他一直努力读书，他最终也只是考上个普通大学，以至于毕业之后连找工作都难。
而左胜峰，他虽说不学无术，初中时初三一年都没怎么去过学校，却只和重点高中相差二十来分。大学没读完被开除，却靠着自学特效成了百万粉的直播阿婆主……
如果没有副本这回事，他说不定到现在都还只是个升职无望的普通员工。而左胜峰却住着几百平的大房子，是无数人所知道和行业内顶尖兰天直播平台签约的网络红人……
李卓风捏捏鼻梁，不让自己继续消极下去。
果东之所以回来肯定有他的目的。
“你是……不要，你做什么？救命——”一道尖锐地尖叫突兀打破黑暗，刺激着整个屋里所有人的耳膜和心脏。
声音突兀响起又戛然而止，黑暗再次归于黑暗，和之前仿佛没什么不同。
但这次，黑暗当中却更多了几分粘稠的血腥味和恐惧，有人死了。
鬼杀人了？
果东不算太惊讶，左胜峰不会好心到让他们就这样玩一晚上。
隔壁，李卓风像被钉在了柜子里一样身体僵硬的不能动弹，四周的黑暗好像突然变得粘稠，粘稠得他都无法呼吸，他咬紧牙齿，瞳孔中满是惊恐。
不能动弹，对外面一无所知，只能龟缩在柜子当中等待，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李卓风正紧张，脑子就突然转过弯来，果东没走回来是为了提醒他隔壁有人？
李卓风讶然，如果是这样，那一切确实说得通。
“救命……”
惨叫再起，这次伴随惨叫而来的还有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听那动静像是什么人被吓到逃跑时撞倒了什么东西。
声音响起，很快又落下。
黑暗再次归于黑暗。
听着那动静，黑暗中所有人都不由屏住呼吸，额上冷汗也更重。
那鬼压根没有交出摄像机的意思，寻找替代品的这十分钟对他来说就像狩猎时间，直到这十分钟结束前，他会杀光所有他找到的人。
“咔咔……咔……”
那怪异的仿佛什么硬物刮在地上的脚步声，从左边的客房出来，重新来到走廊上。
他在走廊中停顿，片刻后，他向着右边的主卧而去。
穿过客厅时，那人在客厅的位置停顿了片刻，那人似乎在打量整个客厅。
感觉着这，想象着那场景，柜子当中的李卓风大脑中的血管像是要爆炸式地跳动着。
不知多久后，等那人走掉时，他拿着枪的掌心都以是一片水渍。
不等李卓风把掌心的汗渍擦掉，那人竟又绕了回来，听着那由远而近的咔咔声，李卓风情不自禁再次屏住呼吸。
那人非常懂得如何制造恐惧，他肯定早就猜到大厅旁的厨房橱柜中有人，他也知道客房中还藏有人，但他就是不挨着挨着找，他故意虚晃一击又猛地回头，就是为了让他们才放松下来然后又紧绷，让他们的神经紧绷到极限。
心中明白，李卓风却依旧无法控制地紧张。
同样极度的紧张气氛中，果东兴奋得耳朵都滚烫。
明明是他想这么干的，结果却被别人抢先，但已经没关系，这种被抓的情况他也喜欢，就连空气中的紧张和恐惧都变得浓郁。
就在果东兴奋得不行时，原本已经向着客房而去的脚步声突然不见，紧接着，那咔咔的声音竟然出现在了果东柜门前！
“咔……”
“咔咔……”
听着那近在柜门外的声音，李卓风紧张得胃都开始痉挛开始发痛，果东则兴奋得耳朵越发滚烫，他开始想坏主意，他要不要突然开门出去吓对方一跳？
那家伙肯定想不到他会突然出去，肯定会被他吓到！
003.
“吱……”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在柜门上的声音响起，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极为刺耳，特别是对在柜子中的人来说。
声音划过自己的柜门前时，李卓风捏紧手中的枪，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划过果东的柜门前时，果东尾巴都竖了起来，他要扑出去吓人！
那鬼性格着实恶劣，在柜门上刮过后，他竟然没有回头，而是绕过厨台又向着走廊而去。
听着那渐行渐远的声音，李卓风狠狠吐出一口气，果东则失落。
那鬼上了走廊后，故意不去客房。径直向着公用洗手间而去。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像是要把众人的神经折磨到脆弱不堪才罢休。
在洗手间前停下，那东西没有马上开门，而是在门外站了片刻后，才缓缓推开房门。
房门打开，黑暗中藏匿着的众人都做好尖叫再次穿耳的准备，一到低沉醇厚还带着几分狰狞的声音便传来，“磨磨蹭蹭，有完没完？”
果东愣住，反应过来后他炸了毛，陈然抢先他做了他想做的事，明明是他先想跳出去吓唬那鬼的！
听见那不耐烦的话语，开门的鬼大概也愣了下，不等他反应过来，陈然已经一脚踹了过去，他拔出长刀，同时开口：“我就说是谁这么无聊，原来是你。”
几乎是同时，一阵刀子和硬物碰撞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不用细听果东也猜到，肯定是陈然已经开始揍人。
眼见着动静越闹越大，那东西被陈然一路砍得退到客厅附近，整个屋子都从那种静谧紧绷的气氛中脱离，变得骚动。
果东在柜子里软软瘫作一团，他明明还没玩够。
“啪——”一声尖锐的声响传来，陈然两人打斗间似乎把什么玻璃打碎。
随着这声音的响起，原本躲藏在各处的人纷纷冒出来，果东都听见告近的说话声。
“怎么会是她，我还以为……”
果东竖起耳朵去听，却没能听到更多有用的消息，这把果东的好奇心勾起，是谁？
果东正犹豫着要不要推门出去，他心口的位置就是一凉，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果东惊讶，他低头看去，他人皮上心口的位置不知何时多出一道口子来，那口子贯穿他整个身体。
血液不停地从那口子当中流出，迅速染红果东身前的衣服。
同他一样的还有他身旁的兔子，其中一只兔子。
那兔子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处被贯穿的伤，以及伤口下冒出来的棉花，它脸上都是惊讶，旋即则是无法抑制的愤怒，它被弄坏了！
它明明是果东做的，果东明明那么喜欢它，它却被弄坏了！
它居然被弄坏了！
柜门被踹开，兔子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它站到厨台之上，它红宝石做的眼猩红，眼中尽是杀意。
果东还来不及做什么，柜子里另外一只兔子也冲了出去，它和胸口被刺了一刀的那兔子一样，身周是无法抑制的杀意。
它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个副本害果东受伤，那东西居然想杀了果东！
“果东？”听见动静出门来的李卓风一推开柜门，就看见正往外爬胸口满是血的果东，他吓了一跳，赶紧搀扶住果东。
听见李卓风的声音，正和一只红衣女鬼打斗着的陈然回头看来。
看见果东心口处的血液，他瞳孔猛然瑟缩，他立刻就要往果东这边而来，但被他逼至客厅当中的那红衣女鬼却疯了似地袭击他。
“你怎么——”李卓风扶着果东站起来，他刚想询问果东怎么回事，眼角就瞥见果东身后另外一个柜子里另一个“他”钻了出来。
看着那无论是穿着长相都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李卓风只觉一阵背脊发寒，他皱起眉头，心中本能的满是排斥。
“是规则……”果东摸摸自己心口的位置，看到自己手上的血，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两种意义上的心疼得厉害，又要修人皮？
他明明都没钱了！
“规则？”李卓风戒备地拉着果东退向一旁，要和另外一个他保持距离。
那个李卓风从柜子出来之后，正静静地看着他们这边，他面无表情，但正是这种面无表情让李卓风更加忌惮。
“左胜峰把两只兔子也算作是人。他之前说过，不可以两个人躲在一起，不然十分钟后会死掉一个，只能活一个。”
是他忽略掉了这点，第一个晚上左胜峰来敲门时，当时屋子里明明就只有他和陈然，左胜峰却说他们是“三”个人。
“你……这样没事吧？”李卓风拉着果东到厨房旁上平台的楼梯口后不安地看着果东，虽说早就知道果东不是人，但看着果东心口被捅穿，李卓风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没事。”果东心疼得都快哭出来，他都没钱了。
心疼的同时，果东又不禁疑惑，他算一个人，两个兔子明明应该算作一个“人”，为什么被攻击的却是他和其中一只兔子，另外一只兔子没事？
他们算作“三”个人？
就这片刻时间，随着这边动静越来越大，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出来。
兰昊逸、告近以及李涵和薛老爷子他们，所有人都正看着在客厅当中大打出手的陈然和那女鬼。
刚刚拿着摄像机的“鬼”，是在左胜峰之前的视频当中出现过的那个红衣女鬼，他曾经的女朋友。
那女鬼的出现让众人都是一惊，吸引众人注意力的却并不是那女鬼，而是屋子当中多出来的人。
随着第二个李卓风的出现，第二个兰昊逸、第二个告近、第二个陈然和第二个薛老爷子也出现。
面对着多出来的人，李涵一群人并不惊讶，但神色都不太好。
李卓风和兰昊逸、告近三人更是直接黑了脸，那种遇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感觉并不好受，甚至让人极不舒服。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告近拿出折叠刀，他不想主动攻击对面，可他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告近”没说话，他只是如同告近般拿出折叠刀。
看见那样的“告近”，李卓风、兰昊逸两人眉头深深皱起，也纷纷拿出武器，他们的举动让对面的“李卓风”和“兰昊逸”也随之戒备。
气氛紧绷，一处即发。
打破平衡的是陈然，看见果东胸口还在不断往外溢血的伤口，对面的“陈然”眉头蹙起，他向着果东走来。
看见那个“陈然”试图靠近果东，原本正和红衣女鬼打斗在一起的陈然立刻挥刀砍了过去。
毫不意外的，陈然的刀被“陈然”接下。
两人刀锋相向，长刀撞在一起的刀刃溅起火花。
被袭击，“陈然”看去，他抬手冲着陈然挥刀，两个陈然打了起来。
两人无论是长相还是穿着都一模一样，但两人也不同，多出来的那个“陈然”更加沉默寡言，攻势也更加犀利狠绝，十几个来回之后他竟然压制住真正的陈然。
面对这，李卓风三人都白了脸。
如果陈然都对付不了这些假货，那他们只会更糟。
果东按住自己痛得不行的心口，看见打在一起的两个陈然，以及在一旁跃跃欲试的红衣女鬼，他正皱眉，一旁客厅角落的窗帘后就有人突然冒了出来。
那人一花瓶砸在红衣女鬼脑袋上，力道之大愣是把那女鬼都砸得倒在地上。
砸完人，满脸跃跃欲试兴奋无比的“果东”兴奋坏了，他吓到鬼了！
果东看见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眨巴眨巴眼睛，眼中都是兴奋的光芒，他想过去捏捏看。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显然不只是他，那个“果东”也望了过来，他打量他，然后脸上都是跃跃欲试。
果东正和自己对视，他的腿就被什么东西撞到。
果东低头看去，撞他的是本该在客房的推车。
撞一下还不够，那推车缓缓的往后挪去，看那样子像是还要再撞一次。
被撞，果东莫名其妙，他没在推车上感觉到一丝一毫的阴气，所以这在他看来就跟见鬼一样，一个没有阴气没有生命的东西居然在动在撞他……
果东正准备抓住要撞他的推车，他就猛然反应过来，有一样存在身上没有阴气，且就在这副本中。
“小山神？”果东出声。
他进副本之前把小山神也揣进了兜里，但进了副本之后小山神就不见了，他本以为是因为小山神是神，所以不能进副本。
原本要撞果东的推车猛然停下。
“是的话就动一下。”果东道。
推车立刻往前挪了几分。
果东仔细地打量推车周围，但他没有看见小山神，也没感觉到他的存在。
“你一直在这副本？”果东惊讶，这副本怎么回事？
推车又往前挪了几分。
“你能看见我们？”
推车动了动。
“那你知道这副本是怎么回事？”
推车再动。
“那左胜峰的附灵物在哪你也知道？”
这次推车停顿了片刻后才再动，且这次推车动得越发厉害，就像是小山神在不停用力摇晃推车。
面对这，果东哑然，“……附灵物是推车？”
推车停止不动。
“附近物在车上？”
推车停顿片刻，小小动了下。
果东陷入困惑之中，车上的东西他和陈然检查了一遍，李卓风他们三个又检查了一遍，告近甚至把所有储存卡、硬盘的视频资料都看过，但他们根本没发现所谓的附灵物。
而且附灵物不是摄像机？
果东正思考，推车就又动了起来。
它动得很急促，像是在催促提醒果东什么。
果东面对那样的推车，整个人却茫然。
他本能看向一旁的另一个“果东”，后者早就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他一脚踩在那女鬼身上不许她爬起来，一边也跟着思索小山神到底什么意思？
两只小兔子追着左胜峰打，都怪左胜峰果东才受伤它才坏掉！
左胜峰到处闪躲，但无论他怎么躲都始终逃脱不了两只兔子地攻击，很快他就被堵在走廊的角落。
见情况逐渐不可控，直播根本没办法再继续，左胜峰已放弃直播，他对破坏他深夜直播的果东众人非常不满，眼中都是赤裸的愤怒和杀意。
左胜峰直接放弃直播，他召唤控制一旁李涵等人直接化作焦人冲了过去，要帮忙压制兔子。
同样忙碌的还有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六人，他们两两打了起来，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面对这诡异的状况他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薛老爷子更是直接被多出来的那个自己吓坏，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像是随时要咽过气去。
相比起他，假的那个薛老爷子状态就好多了。他眼中更多几分狠绝，仿佛身体也要好得多，至少没有像真的薛老爷子那般喘得不行。
两人一躲一追，在客厅当中跑动。
相比起薛老爷子两人，两个陈然那边打得更为激烈。
两人眼中都满是杀意，知道对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存在，他们不再藏私倾尽所学全力攻击，那阵仗让屋内所有人都自觉避开。
果东正绞尽脑汁，他的腿就又被撞下。
果东看去，他苦笑，“你就没有其它办法可以告诉我？”
推车一动不动。
果东又要陷入思索之中，那推车猛的就摇晃起来，催促意味十足。
“来不及了？”果东猜测。
可这副本他们才进来两天多，加上今天也才三天，不至于来不及。
推车停顿片刻，轻轻摇晃了下。
“和副本无关？”
推车又是刚刚的停顿加轻轻摇晃的动静。
果东愈发迷茫，很急，和副本结束无关，可是又很急……
果东看向一旁，客厅中一片混乱。
最让他在意的是陈然那边，和真正的陈然不同，那个假的陈然也不知是被放大了情绪还是为何，他更接近于果东刚遇见时的那个陈然，他的攻势非常犀利，甚至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疯狂。
哪怕刀子指到脖子前，哪怕这会拼得两败俱伤，只要能让对方受伤，他也要往前冲去。
相比起他，真正的陈然就要正常多了。
大概是考虑到一旁还有一个红衣女鬼、一个左胜峰以及这副本还没能找到破解方法，他并不能彻底豁出去，这也让他被假的陈然压制，身上多出好几道大伤口。
果东腿又被撞了下。
果东无奈，他收回看向陈然视线，推车摇晃的厉害。
绞尽脑汁的思索着，果东有本能地看向陈然那边，他不希望陈然受伤，两个都是，因为两个陈然都不是鬼都是陈然——
果东猛然反应过来，他几乎是立刻拔高声音大喊道：“不能杀了他们！”
几乎是他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道枪响在屋内响起，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下，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个人踉跄着后退的声音。
所有人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东亦是如此，李卓风一枪打在了“李卓风”腹部，“李卓风”摇晃着往后倒去。
李卓风因为果东那一喊愣了下后，赶紧冲上前去踢掉“李卓风”手边的枪，同时抬枪对准“李卓风”。
“别开枪，不能杀他们！”果东赶紧大吼制止。
李卓风迟疑着看向果东，不只是李卓风，整个客厅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这副本不是镜子，而是镜像。”果东赶紧解释，“多出来的那个人不是被放大的情绪，而是我们，另一个我们。”
“什么？”陈然退后两步，和假的陈然暂时拉开距离。
果东深呼吸，同时努力组织语言，“我们现在就像和镜子里另一个我们处在了同一个空间，他们就是我们，如果他们死掉，我们也会死掉。”
众人还是没听明白，特别是李卓风，他看了眼地上躺着的“李卓风”，他并没因为打了自己一枪，所以自己身上就多出个枪眼来。
“每个人真正的模样和旁人认知当中的自己都有不同，因为人本来就是复杂的生物，这个副本里多出来的那个自己，就像是镜像中营造出来的那个不为人知的自己……”
看众人脸上那疑惑的表情，果东就知道众人肯定没听明白。
“白天的左胜峰，就像他在直播视频中的他，是个有钱住得起百平豪宅的有才华的直播阿婆主。夜里的左胜峰，是杀了父母、女朋友的他，他心中最深的恶。白天的左胜峰把所有那些不好的全部压抑下，就变成了夜里的左胜峰。”
这次，众人听懂几分。
“你是说这个副本把我们分割成了两个……”告近讶然。
他立刻回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那个假的告近，那个告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两只眼睛频频转动，就好像在琢磨着随时捅谁一刀。
他觉得自己聪明，可是事实上大部分时候都是果东想到关键点。他觉得自己能力不算差，可他距离陈然却十万八千里。他觉得他比兰昊逸不差，可兰昊逸家产万贯随随便便都能买到一堆他一辈子买不起的装备。甚至比李卓风，他都没李卓风的人缘……
告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旋即越发明白果东的意思，他一见到这个假的告近就觉得不舒服，是因为假告近本来就是他所厌恶的那部分。
不只是对某一个人的恶，而是所有的恶。
告近脸色极其难看地看向其他人，李卓风和兰昊逸脸色不比他好看，这让他松了口气。
旋即他又忍不住自我唾弃，到现在了他都还在攀比。
“人本来就是复杂的生物，我就做不了人。”果东一脸认真，所以另一个他和他一模一样，兔子也和兔子一样，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这样。
告近和李卓风、兰昊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哭笑不得，果东这安慰他们都不知道算不算安慰。
但听着果东这话，几人却觉得释然，面前那个假的自己也不再那么可恶讨厌。
他们并不是圣人，心中总有这样那样的遗憾、嫉妒、不甘又或者庆幸、小得意，他们克制住了并且自我和解最终做出正确的选择，这才是完整的他们，这才是他们。
“……你在胡说什么？”一道苍老带着颤抖的声音传来。
众人都朝着那边看去。
薛老爷子身旁，和他一模一样的他躺在地上的血泊中，那人胸口的位置插着一把菜刀，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别开玩笑了……”薛老爷子身体颤抖得厉害。
他不想死，所以被攻击的时候他拼了命的回击，他努力地挣扎着活了下来，现在这些人却告诉他他杀死了自己？
“别开玩笑了！”薛老爷子大吼。
听着他气急败坏地吼叫，果东收回视线，他看向李卓风面前正大量失血的李卓风，“必须尽快出去。”
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没断气、只要能离开副本他们都能恢复，但如果两个李卓风其中一个死掉，那李卓风到底算不算活着就是个问题……
果东看向陈然。
弄明白怎么回事，陈然勾起嘴角，眼底深处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他看向自己，“你脑子坏了吗？”
陈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因为是蕴含了心中所有恶意的他，所以就伤害果东？
想着果东手腕上的烧伤，陈然脸色愈发难看。
“陈然”抬眸，眼神冰冷，一如之前的沉默。
“看来你不光是脑子坏了，嘴巴也坏了。”陈然冷着脸嘲讽。
“陈然”依旧不语，只是皱着眉厌恶地看着自己。对于他自己这张嘴，就连他自己都深深不喜，所以假的他沉默。
“看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陈然继续嘲讽。
踩着红衣女鬼的“假”果东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开口，“你平时在心里骂自己的时候都这么狠的吗？而且知道是自己还打？”
陈然一噎，回头看向果东。
真果东也眨巴眨巴眼睛，“你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兴趣爱好吧？”
看着陈然，两个果东动作一致的微微歪头试着幻想了一下那场景，旋即两个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发现，搞不好陈然也挺好玩的。

第87章
001.
看见果东脸上那跃跃欲试的表情, 陈然几乎是立刻就猜到果东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让他只觉一股滚烫的血液直冲大脑。
他回头瞪了一眼果东，捏着刀鞘的手咔嚓作响, 要敲果东的脑袋。
就这片刻时间, 左胜峰已经从走廊尽头的角落中出来。
兔子被那些焦人缠住，那些焦人整体的攻击力并不高, 但数量多，再加上前赴后继不怕死的疯狂, 两只兔子一时间竟难以脱身。
来到大厅中，看见大厅中还完好无损的果东一群人, 左胜峰脸上的肌肉开始抽动, 就像直播时满心怒气的他，只是这次他放弃伪装，而是直接气急败坏地开口,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杀了他们？”
随着左胜峰话音的响起, 大厅当中假的兰昊逸和告近立刻动作起来。
他们虽然和兰昊逸、告近有着一模一样的五官, 但两人脸上却浮现出恶毒的狞笑, 眼神更是冰冷恶毒得如同毒蛇，光是与两人对视，就让人毛骨悚然。
正因为果东的话而慌乱的薛老爷子被两人注视, 一脸恐惧地倒退了两步。
他本是想躲到厨台后面去, 动作间脚却踩到个东西, 差点绊倒。他回头看去, 看见地上死掉的自己，他那满是皱褶的脸忍不住哆嗦了下。
“你们……”面对逐渐逼向自己的另一个自己，告近眸光微动神情极为复杂。
“啧！”兰昊逸咂舌, 他掏出戴在手上的玉佩，想想又把玉佩放下，那玉佩只对鬼有用，他面前的“兰昊逸”严格算来并不是鬼，而是人。
“怎么办？”李卓风看了一眼地上因为大量失血而无法爬起来的自己。
果东的话让他觉得不妙，如果果东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地上的李卓风死掉他也会跟着死掉？
他自己被他自己杀死？
“你先给他止血。”兰昊逸握紧手中的拐杖。
对面的“兰昊逸”脸色阴冷的可怕，他改握拐杖为拿，他向前走出两步，受伤的那只脚像是痊愈一般不受影响。
一个腿脚有问题的他和一个腿脚没问题的他，两者之间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告近此刻已然顾不上兰昊逸，他咬着牙展开折叠刀静静看着面前的“告近”，随着他的动作，他脸上肌肉都凸起，那模样竟和对面假的那个他一模一样。
左胜峰嘴角勾起，阴鸷的黑眸当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他正笑着，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一动不动的人影，“你还愣着做什么？我让你杀了他们！”
左胜峰看向就站在他身旁一动不动的“陈然”，他道：“我命令你杀了他们！”
“陈然”深邃的黑眸在兰昊逸、告近四人脸上扫过，停留在果东的脸上。
他眉头微蹙，鹰隼般深邃又犀利的双眼中有杀意闪过，他捏紧手中泛着寒意的长刀，然后他默默转过头去看向一旁整面墙的镜子，就仿佛那边有什么稀奇得让他移不开眼的物什。
左胜峰愣了下，脸上有瞬间的呆滞，“我让你杀了他们！”
再次被命令，“陈然”被迫回头。
他视线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李卓风身上。
面对这，李卓风脸上的肌肉狠狠一抽，手里的枪都不知该对准地上的自己还是“陈然”。
这个陈然虽然是假的陈然，但他刚刚和陈然的打斗他们都看见，假的陈然反倒压制住了真正的陈然。
他要杀人，那这屋里除了陈然没人能躲得过。
果东往前挪了一步，站到李卓风面前，挡住李卓风。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不停往外淌血的“李卓风”，“先给他止血。”
他们必须尽快出去，否则“李卓风”流血都能流死。
李卓风为难地看了眼地上的自己，戒备地看向“陈然”。
他本是希望真正的陈然能帮忙挡住“陈然”，一抬头却发现“陈然”已经又看向一旁。
李卓风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他复杂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果东。
果东超凶的呲着牙，“陈然”要是敢过来他就咬他！
被凶，“陈然”默默转过头去看向刚刚的镜子。
“你还愣着做什么？！”左胜峰催促两次不管用，急了，“陈然”可以说是他手里一张王牌。
再次被催促，“陈然”脸上有不爽一闪而过，下一刻，他抬起手中的刀对着左胜峰脑袋就是一刀背。
左胜峰万万没想到被自己控制的王牌竟然会给自己一刀，根本来不及反应脑袋就被狠狠砸中。
他还维持着人类的模样，虽然是脖子带着伤口的模样，陈然这一刀下去，他脑袋上立刻鲜血横流。
摇晃两步站稳，左胜峰摸摸自己被打了的脑袋，一脸的不可思议，“你……”
“陈然”冷冷看了他一眼，又偷瞥了眼旁边凶巴巴呲着牙的果东，默默转过头去看向一旁的镜子。
没看见果东很凶吗？！
他得再酝酿酝酿。
“你……”左胜峰气急败坏，他跨前一步刚准备发火，面前就是一花。
他反应过来时，他胸口已经被一柄长刀贯穿。
贯穿他胸口的长刀是陈然的刀，大概弄明白怎么回事，陈然脸上的愤怒并未缓解反而烧得越发激烈，“你要杀谁？”
“混蛋……”左胜峰一脸错愕地看看陈然，又看看自己胸口的刀。
陈然捏紧刀柄，他刚准备发力，要借这机会直接把左胜峰一刀两断，左胜峰就猛的被冲过来的兔子踹得飞向一旁。
左胜峰飞出去，一只兔子得逞，不等左胜峰落地，另外一只兔子又紧接着踹了过去。
陈然看向一旁走廊尽头，那边一地焦炭残渣，所有焦人都已被碾成渣渣。
陈然再回头看向左胜峰，左胜峰已经被踹在墙壁上，两只兔子轮流攻击，硬生生把他身后的整面墙壁都踹得凹陷，踹得左胜峰整个肢体都变形。
“别捣乱……”陈然不爽，他都还没砍够。
“你……们……”左胜峰眼珠转动。
两只兔子根本没给他慢慢说话的机会，新一轮的攻击就又发起，这次和之前的发泄不同，这次两只兔子的爪子都露了出来，要直接把他撕成碎块。
但就在兔子已经冲至墙壁前时，本该在墙上的左胜峰却突然消失不见。
兔子一爪子过去，直接把整面墙都削成几段，但那边没有左胜峰。
“一个两个，一个两个……”左胜峰带着无尽愤怒和疯狂的声音传来，那声音空旷无比，还带着回音，就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声音。
“去死，都去死！”
“去死！”
随着充满怒气的诅咒响起，整个屋子都开始扭曲撕裂。
并不是副本即将消失时的那种崩溃，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撕扯着这个副本，让整个副本里所有的东西都开始出现裂纹。
墙壁在刺啦的声音当中裂开，屋顶也随之坍塌，一侧的玻璃平台更是直接整个炸裂，玻璃化作无数飞刃飞向屋内所有角落。
“小心！”陈然冲向果东。
就站在玻璃平台下走廊旁边的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几人来不及躲闪，一切停下来时，众人身上都负伤，大大小小尖锐的玻璃插进众人身体，鲜血顺着伤口开始往下滑落。
最严重的当属靠楼梯最近的李卓风，他腹部的位置被一块足有巴掌长的玻璃斜着插入，看着极为吓人。
“李卓风——”兰昊逸离他更近，他刚准备上前帮忙，一根漆黑的拐杖就冲着他脑袋砸来。
兰昊逸跛着脚往旁边让去，他反应已经极快，但即使如此那拐杖还是结实的砸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往后退去。
“兰昊逸”眼神冰冷，他没放过这个机会，跨前一步抬手就要往兰昊逸的脑袋上砸，要活活打死兰昊逸。
“滚开！”李卓风他手中的枪对准“兰昊逸”。
后者闻言停顿片刻，犹如毒蛇的眼阴冷地看了眼李卓风，丝毫不在乎他手中的枪，向前而去冲着兰昊逸就是一顿打。
他每一棍子都用尽力气，那足以把火人脖子都抽断的棍子结结实实打在兰昊逸身上，力道之大，有多痛可想而知。
兰昊逸只来得及护头，他手里的拐杖就被直接打飞出去。
“该死！”李卓风确实不敢开枪，对他开枪也是在对兰昊逸开枪，杀了他就等于杀了兰昊逸。
李卓风放下枪上前两步一脚踹在“兰昊逸”身上，把他踹开。
把“兰昊逸”踹开，李卓风腹部也因为剧烈的动作，伤口处传来一阵剧痛，他倒吸冷气，脸上都是冷汗。
一旁的告近想要上前帮忙，可他根本无法摆脱面前的自己。
兰昊逸从地上爬起来，他对着“兰昊逸”又是一脚，比起李卓风的有所顾虑，他这一脚用尽力气直接把“兰昊逸”踹出许远。
踹完人，兰昊逸赶紧去搀扶李卓风，“你快按住伤口。”
说话间，他从李卓风手中拿过枪。
“你做什么？”李卓风反应过来伸手就要去抢，兰昊逸却避开。
“你疯了……”李卓风急了。
兰昊逸推开李卓风，同时他抬头看向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兰昊逸”。
面对着阴沉着一张脸狼狈不堪的“兰昊逸”，兰昊逸露出同样阴沉地冷笑，他隐藏在坏脾气之下的暴躁性格被激起，他眼神癫狂地看着对方，手中的枪上膛。
李卓风不敢开枪不代表他也不敢，大不了他就先把他手脚打断，反正只要能在对方死掉之前破坏附灵物他就能出去能恢复。
实在不行，大不了同归于尽，死了就死了。
“兰昊逸”阴沉地看着兰昊逸，相比起被李卓风用枪指着时的无所顾虑，他现在显然有了顾虑。
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更加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人。
兰昊逸绝对敢开枪，惹急了甚至能直接拉着他一起死。
就这片刻时间，整个客厅已经支离破碎，无数裂痕不断出现在墙上地上和天花板上，建筑残骸和各种石块飞溅，屋内众人不得不狼狈窜逃。
果东趁着这机会又把推车检查了一遍，试图找到附灵物。
陈然也没闲着，他不停穿梭在整个屋子中，试图寻找到左胜峰。
“别白费力气了，你们是找不到我的，哈哈哈……”左胜峰似乎能看见他们这边的情况，看见被这变故弄得狼狈不堪的众人，他笑声中少了几分被逼自绝境的愤怒，更多了几分得意。
“没有。”把推车里所有东西都破坏掉后，果东抬头看向一旁的陈然。
陈然也没找到左胜峰。
“呵……”“告近”冷笑。
果东抬手，“揍他！”
因为找不到左胜峰而越发愤怒的两只小兔子，几乎是立刻就冲向“告近”和“兰昊逸”。不等告近和兰昊逸反应过来，“告近”和“兰昊逸”就已经被两只兔子踹地飞了出去，狠狠撞在落地窗上。
两只兔子力道极大，“告近”和“兰昊逸”硬生生把落地窗都撞裂，两人几乎立刻失去意识。
面对着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告近和兰昊逸脸上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果东这是不是太不客气了点？
002.
“唔……”李卓风闷哼一声。
客厅中众人都朝着李卓风看去，李卓风原本正帮地上另一个李卓风按住伤口的手臂整个断开，就如同墙壁上的裂纹这次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断手落地，血液同时不停从李卓风伤口处喷涌而出，很快就染红地上“李卓风”面上的衣服。
“你——”兰昊逸刚准备向那边而去，要帮忙止血，他就猛哼一声。
这次裂痕出现在了兰昊逸的身上，他仅剩的没受伤的那只脚从膝盖处断裂，伤口处参差不齐，就仿佛被什么人硬生生扯断。
“兰昊逸！”告近低喝一声，连忙上前接住向着一旁倒去的兰昊逸。
“嘶……”剧烈的疼痛翻江倒海而来，兰昊逸一张脸胀成猪肝色，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抽搐，他努力咬着牙忍受，因为太过用力他牙龈都有血溢出，额头更是冒出明显青筋，“去……帮他……”
告近看了眼一旁的李卓风，又瞬间的慌乱，下一刻他一刀背砸在自己腿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告近扔掉手里的折叠刀，慌乱地扯下自己的皮带，他把皮带套在兰昊逸的断腿上拉紧，替兰昊逸止血。
做完这些，顾不上已经痛得快要失去意识的兰昊逸，告近赶紧连滚带爬的扑向李卓风。
腹部中枪的“李卓风”已经彻底失去意识，手臂断掉的李卓风则和兰昊逸一样，因为那剧烈的疼痛整个人都胀成猪肝色并且痉挛着。
“混蛋！”告近咒骂一声，他试图替李卓风按住手臂上的伤，可他就只有一条皮带。
他试着去抽李卓风腰上的皮带，但李卓风太痛，根本顾不上配合，皮带抽了半天也抽不出来。
面对这，果东和陈然也急了。
陈然迅速转动脑袋，试图寻找到左胜峰或者附灵物，但四周除了不断倒塌的建筑碎屑空无一物。
他试着推动体内的阴气去寻找，但他一催动阴气，身上、脸上就冒出黑色的如同发丝般的纹路，那东西如同咒纹般抑制住他体内的阴气，让他无法使用。
果东体内的阴气已经笼罩整个屋子，可整个屋子并无左胜峰的身影。
“他不在这。”果东道。
“哈哈哈……”左胜峰那空灵而疯狂的声音再传来，这次那声音当中充满了看他们狼狈不堪后的喜悦和得意，他们不可能找到他。
果东视线迅速在屋内转动，同时他被陈然拽着向一旁而去，几乎是他们让开的同时，他们刚刚站的地方被屋顶掉下来的巨大石块砸中。
满地的玻璃，破碎撕裂的墙体，窗外漆黑的夜，无数烧焦的肢体，晕在落地窗旁的“告近”和“兰昊逸”，不知生死的“李卓风”，受伤的李卓风和兰昊逸，六神无主一脸慌乱的告近，护着他的陈然，静静看向一旁镜子墙的“陈然”——
“那面墙！”果东只觉一阵触电感从脚底直窜头顶。
“陈然”旁边的那面镜子墙完好无损，那大概也是整个屋里唯一还完好的东西。
“什么？”陈然抬刀挡开从天而降的碎石，朝着镜子墙看去。
镜子墙的旁边，一直盯着那镜子看的“陈然”回过头来看向他。
陈然和他对上视线，他脑子有瞬间的空白，“陈然”似乎是想说什么，可他并不能理解对方的眼神。
“这里……这里不是真正的副本！”果东身上猛然窜起一身鸡皮，“我们走，快，我们出去！”
说着，果东从陈然的怀里挣脱出来，他跑向一旁去拽晕倒的“告近”和“兰昊逸”，一边动作他一边大喊道：“去镜子那边！”
“你做什么？”左胜峰声音不复之前的得意，瞬间慌了，见他这样，果东越发确信自己的猜测。
“这里不是真正的副本，这里应该只是一段影像，我们现在正在他的视频当中！”弄明白这点，果东只觉脑子一片清明，之前很多他一直想不明白的事突然就能想通。
为什么天黑的总是很早，为什么所有人会突然睡着，为什么附灵物不是附灵物……
因为他们在视频里，他们在左胜峰的摄像机在附灵物里面！
“什么？”告近没懂。
嘴上疑惑，告近还是本能的就动了起来，他赶紧去背地上已经没有意识的“李卓风”。
李卓风则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去扶兰昊逸。
两人互相搀扶着，狼狈的向着镜子那边跑去。
地上都是水泥碎屑和各种裂纹，只剩下原本就受了伤的那条腿的兰昊逸走得异常艰难，搀扶着他的李卓风想要帮更多的忙，可他自己都摇摇欲坠。
就在两人都急出一头汗时，一道敏捷的身影猛然从他们身边冲过冲向镜子。
两人都是一愣，看清那人，两人就是一噎。
冲过去的人是薛老爷子，年过半百拄着拐杖的薛老爷子。
之前不知道躲在哪里的他，现在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几乎是片刻就冲到镜子前。
碰到镜子，他伸手敲打镜子，“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下一个到达镜子前的人是陈然，他从果东手里接过“兰昊逸”后，抓着他的衣领拖着他来到镜子前。
靠近镜子，他立刻伸手去摸镜子，要弄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他手伸过去却并未碰到东西，他的手从镜子中穿过，就好像镜子并不存在。
“这是……”陈然明白过来，他看向其他人。
“果东”声音在他脑后响起，他手里提着那个红衣女鬼，“应该能穿过。”
果东拖着“告近”来到镜子旁，李卓风和兰昊逸互相搀扶也已经过来，告近背着“李卓风”速度也不慢。
“过去，那边应该是视频外的世界。”果东道，这镜子墙就像面镜头。
陈然扔下“兰昊逸”，第一个冲了过去。
果东接收“兰昊逸”，他艰难地一手拖一个，要把两人弄过去。
两只小兔子见状，连忙帮忙。
“果东”看看自己手里的红衣女鬼，想想，他过去，又把红衣女鬼给拖了过去。
“为什么……”薛老爷子满是皱褶的脸上，慌乱的眼中是满满的绝望。
他的手不停拍打在镜面上，但他始终无法穿透镜面。
被他超过的李卓风和兰昊逸互相搀扶着来到镜面前后，轻松往前跨前一步就穿过镜面。
告近和“李卓风”亦是如此，那镜子也并未阻挡他们。
“为什么……”薛老爷子浑身颤抖，吓得一张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果东拖着“告近”和“兰昊逸”走得艰难，但也已经快穿过镜面。“陈然”看他拖得费力，正偷偷伸脚去推“兰昊逸”……
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要……”薛老爷子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想被一个人留在这，他也要离开。
他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他惊恐地冲向果东，他一把拽住果东的衣服，“你不能丢下我，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
生怕果东丢下自己不管，薛老爷子拽着果东的衣服要是把他拉回这边，“都怪你，你明明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早点说？为什么要等我杀了他之后再说，你就是故意的，你不能丢下我……”
“别丢下我……”
就这片刻时间，屋顶已经开始不停往下掉落石块，支撑整个屋子的承重墙摇摇欲坠，整个屋子马上就要彻底坍塌。
“你不能丢下我！”薛老爷子紧紧拽住果东的衣服，如果果东要丢下他一个人，那他们就谁也别走一起死在这好了！
“哈哈……”薛老爷子满脸泪水，他嫉妒挣扎的眼中多出几分狠绝，“要不是你不早说，我根本不会杀他……说来说去，你们为什么不帮我？那时候你明明可以像打晕那两个人一样，让兔子打晕他，你明明可以救我，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果东被拽得趔趄，他看了眼已经陷入疯狂中的薛老爷子，用尽力气把“告近”和“兰昊逸”扔过镜子，几乎是同时他整个人被踹得后退。
“你就是故意的！”薛老爷子知道自己出不去，他身体每一部分都在颤抖，这也让他疯狂。
他举起手中的拐杖就要抽向果东，他眼中满是杀意，大家都死在这好了，谁也别想跑！
果东看着那马上就要抽到额头上的拐杖，本能地抬手抵挡，他才刚抬手，整个人就向后飞去。
“陈然”拽着他后退，同时一脚踹向薛老爷子，把他踹得狠狠撞向一旁的建筑残骸。
那残骸是从墙上以及屋顶掉落下来的石块，表面参差不齐，好些地方还有凸出的钢筋。
薛老爷子被踹飞过去撞在石块上后，腹部的位置立刻有一节钢筋穿出，他痛得闷哼一声，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果东看向“陈然”，他才刚看见对方鼻尖，整个人就飞了起来，“陈然”把他打横捞起，带着他快速向着镜子而去。
不知外面的左胜峰做了些什么，那镜子呲啦一声之后从中间裂出一条缝来，看着像是随时要坏掉。
“不要丢下我……”薛老爷子缓过劲来看着走向镜子的果东和“陈然”，他本能伸出手，还想抓住果东。
果东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陈然”没有理会，径直带着果东穿过镜子。
“不要丢下——”
世界骤然黑暗，然后又猛然亮起。
来到镜子外的世界，果东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情况，他就被“陈然”带着快速往旁边闪去。
“躲开！”陈然提醒的声音紧随而来。
003.
知道镜子能穿过之后陈然第一个过来，并不是因为他贪生怕死，而是为了确认镜子这边的情况。
事实上他的顾虑是正确的，几乎是他穿过镜子的瞬间他就被袭击。
果东朝着陈然看去，陈然身上已经多出好几道新伤口，其中一道直接从脖子处擦至胸口，那正不断往外渗血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就令人眉头狠跳。
“你没事吧？”果东站稳的同时询问。
陈然根本顾不上回答，混乱之中他连连抬刀抵挡迎面而来的攻击，什么尖锐硬物打在刀刃上的声音不断从混沌的黑暗中传来，令人不寒而栗。
“这边。”告近的声音传来。
果东回头看去。
告近把李卓风他们带到了沙发旁一处角落。
也是这时果东才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左胜峰家的客厅。
同样的沙发，同样的窗帘，同样的血迹，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背后的墙上并无镜子。
“李卓风情况很不妙，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告近在黑暗中说道。
果东看去。
“李卓风”之前被他自己打了一枪，打在腹部，当时伤口就不断的往外涌血，这再加上后面地挪动以及时间的流逝，“李卓风”体内的血已经大量流失，心跳脉搏都极其微弱。
手臂受伤的李卓风坐在“李卓风”身边，被月光笼罩到他的脸上是淡然，相比起告近的紧张，他似乎还在状况外。
“谢谢你们……”李卓风背靠在墙壁上。
告近斜着眼看了过去，“你脑子又坏了？”
被提起黑历史，李卓风脸上有瞬间的尴尬，“我只是害怕有些话以后没办法再说。”
“出去之后，我要把你之前干过的蠢事告诉所有北部的人。”告近恶狠狠地说道。
李卓风笑了下，随着他的举动，他神情逐渐变得恍惚。
“李卓风？”同样坐在角落的兰昊逸赶紧伸手去拍他肩膀，“不能睡，睡了会死……”
李卓风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笑了下。
“李卓风！”告近大喝一声，“你要真死在这，我就把你以前干过的蠢事，包括你父母的事打印成传单，发给组织里每个人！”
李卓风似乎想笑，他勾了下嘴角，但眼睛却不可抗拒的闭上。
告近伸手去摇李卓风，手伸过去，他就在李卓风的身上摸见一手的血。
告近和兰昊逸赶紧把李卓风放平，看见李卓风腹部不知何时多出来正往外淌血的伤口，两人都慌了神。
“怎么会……”
“我去找附灵物。”果东转身向着陈然那边跑去。
也是这时，果东才看清楚左胜峰现在的情况。
和在副本当中只是脖子上多出一道伤口的左胜峰不同，在真正的副本中的左胜峰，已经完全没有人样。
他有着十来只脚、十来只手、五六个脑袋，他整个身躯变得庞大也扭曲无比，就好像是五六个人乱七八糟组合成了一个的怪物。
他身上多出来的那些人里，有果东之前在视频当中看见的左胜峰的女朋友，那个红衣女鬼，也有左胜峰的父母，至于其他的人，应该都是左胜峰在其它地方害死的人。
那巨大的扭曲的怪物身上，脑袋歪向左肩的左胜峰一双眸红得惊人，那里面满满的都是恶意以及愤怒。
“为什么要捣乱？为什么不乖乖听话……”左胜峰仿佛没了理智，他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他凶狠地瞪着他们，本能地攻击。
陈然再一次躲过他的袭击后，退到果东身边。
“李卓风不行了，我去找附灵物。”果东道。
“不用找了，附灵物就在他手上。”陈然脖子上的伤口非常深，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不停有血溢出，他伸手摸了把，摸了一手的血，他皱着眉甩去手中的血。
果东皱着眉头看向左胜峰，混沌的夜色下，他费了些时间才在左胜峰身上找到摄像机，左胜峰多出来的那些手里有一只手正拿着它。
随着果东地打量，左胜峰那巨大扭曲如同麻花般的身体微微转动，那只手中的摄像机对准果东。
“躲开。”陈然猛地跨前一步挡在果东面前，随之而来的是左胜峰的一阵拍摄。
“嘿嘿……”左胜峰声音沙哑的喉咙中溢出得逞的笑声。
“陈然？”果东马上猜到被拍到会有什么问题，但并不知情的他也只是猜测。
“别被他拍到。”陈然没有解释，他寒眸阴沉，他捏紧手中骨刀？
下一刻他猛地向着右边跑去，他速度极快，几乎是立刻就消失在果东的视线范围，果东反应过来看去时，他已经从旁边绕到左胜峰背后。
左胜峰同样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陈然已经跃起挥刀砍下。
陈然手中长刀犀利无比，他速度又快，刀子挥下时果东都听见破空声。
果东知道，这一击必然会砍中，他跨前两步，准备随时上前抢摄像机。
刀子狠狠砍下，果不其然，半个刀子都没入左胜峰身体。
随着陈然往下的势头，伤口被无限拉大，几乎贯穿他整个麻花似的驱赶。
左胜峰吃痛，愤怒地咆哮一声，回手就要攻击陈然。
果东作势就要上前去抢摄像机，黑暗中，左胜峰却笑了起来。
“嘿嘿……”
不等果东明白他笑什么，极其诡异的一幕就出现在果东面前。
陈然突然又回到了刚刚跑到左胜峰右边的位置，而左胜峰身上的伤也同时消失不见，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几乎是同时，左胜峰猛地攻击右侧。
正准备绕到左胜峰后面的陈然被攻击，来不及躲闪，只能硬生生接下一击，他整个人都被拍飞到落地窗前，狠狠砸在落地窗上。
“怎么……”果东追上询问的同时脑子也迅速转动起来，他很快就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剪辑视频？”果东问。
陈然吐去口中血水，他以刀为杖，背着窗外月光站了起来。
他笑了下，果然，比起他慢腾腾的去解释，果东脑子更快。
“为什么要来捣乱，我好不容易才过上想过的生活……你已经死了，就应该好好地去死，为什么又要来捣乱……”左胜峰突然自说自话。
“你不是说为了我可以去死吗？那就去死啊！”
“你不是说爱我吗……”
“哈……我自私？哈哈哈……你就不自私？你不就是看中我家的房子才答应跟我交往？怎么，知道我没钱就不高兴了？”
“李卓风李卓风李卓风，烦不烦啊，你们不是那么讨厌他吗？干嘛还天天挂在嘴上……”
“爸，妈，我以后会努力的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工作然后争取早点把贷款还上。”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给我买了一套大房子，所有亲戚都知道，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又把房退了，知道我根本还不起贷款，他们会怎么看我怎么看你们……当初你们到处炫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爸，妈，你们就当再帮我一次……”
听着左胜峰那喋喋不休的话语，果东眉头皱起，他多少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副本会是这种诡异的形态。
这个副本就像左胜峰的生活，他看似生活在一个极端美好的世界，父母疼爱他胜过哥哥，对他照顾宠爱有加有求必应，事实上这一切却是无限放大了他心中的恶，让他变成那个为所欲为也更加虚伪的人。
他女朋友的出现，大概就是打破这一切的关键点。
她爱的大概从来不是他的钱，所以在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就毅然提出分手。
但这却激怒了生活在幸福的泡泡中的左胜峰，他觉得她就是为了他的钱所以才勾引他，然后怒而杀人。
大概也是因为这，所以左胜峰才会设计火灾，他要买下那房子，他要证明给她看。
左胜峰请父母帮忙时，他们两个却拒绝。
大概那时候他的父母就已经察觉不对，但他们终究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儿子受苦……
“我拖住他。”陈然来到果东身旁。
“别乱来。”果东提醒，就连他有时候都觉得陈然是在乱来。
陈然扁扁嘴。
“我会担心。”果东凶巴巴。
陈然满是寒光的眼眸微眯，像是只被挠了下巴的猫。
他转动手腕，手中骨刀随之转动，他脑子听从果东的话开始转动。他原本是准备砍就完事，有时候暴力解决反而是最省事的办法。
“他一次只能剪辑一个视频，多出来的伤会留下。”陈然道。
除此之外，只要不被拍摄到也可以避开摄像机，但以他人类的状态他还没能快到连摄像机都能避开。
“我引开他。”果东掏出菜刀，看看自己手里短短的菜刀，再看看面前身体扭曲的庞然大物，果东默默的从背后把一直背着的长刀拔了出来。
做完这些，他刚准备上前，他后领就被人拎住。
果东回头看去，“陈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后，拎了他正要往旁边走。
004.
“放开。”果东挣扎。
“陈然”没理，半拖半拉的把果东拎到一旁安全的角落后，他把果东放下。
下一刻，他回过头去看向左胜峰。
“是你……”左胜峰惊讶，他阴沉着一张脸，“我让你杀了他们！”
“陈然”默默转头，没听见。
“你——”左胜峰咬牙切齿，他话未说完，一旁的陈然就已经冲了上去。
左胜峰赶紧拿摄像机对准陈然，他已经见识过陈然的攻击，要不是因为他手里有摄像机，能够剪辑掉他受伤的部分，他早就已经被陈然大卸八块！
几乎是同时，“陈然”也动了起来。
不管不顾心中无所留恋顾及的他速度比真正的陈然更快，左胜峰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他背后的位置就被砍出一道几乎贯穿他整个身体的长伤。
“啊——”左胜峰吃痛尖叫。
他声音才响起，陈然的刀也已经到他面前。
长刀狠狠砍下，伤口贯穿他整个躯干。
“啊——”
左胜峰尖叫着狼狈的往旁边躲去，整个人撞在了玻璃楼梯上，楼梯都因为他庞大的身躯而撞得碎裂，无数玻璃倾洒而下。
朦胧的月光下，不等左胜峰去操作手中的摄像机，两个陈然已经又冲了上去。
长发在月色下飞舞，一同飞舞的还有带着寒光的长刀。无需言语，两个陈然配合得无比默契，血液在空中飞溅，伴随而来的还有不断响起的凄厉惨叫。
果东拿着自己短短的菜刀，凶巴巴地看着左胜峰，几次想要冲上去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眼见着左胜峰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拿着相机的那只手都被砍得只剩一层皮挂在身上，果东只得放弃冲上去帮忙的想法，转而盯着摄像机。
被不停地围攻，甚至都来不及操作摄像机，左胜峰怒不可遏，他如同野兽般咆哮，胡乱地挥动手臂。
手打不着，他就整个人撞向陈然，要活活撞死陈然。
他身体庞大，就算受了伤也依然是个庞然大物，他这体型在狭隘的客厅当中十分有优势，两个陈然都被逼得不停后退。
眼见着战况扭转，屋里气氛徒然转变，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猛然传来。
察觉到那寒意，屋内所有人都是一愣，旋即众人都朝着寒意传来的方向看着。
客厅旁，玄关的位置，一抹红色的身影飘浮在空中。
那是之前在视频当中的红衣女鬼，但也不再是她。
她如同薄纱般漂浮的红衣之下，“果东”微微仰着头看着她，他如同橱窗中精致娃娃般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温柔笑容，“这不是你的错，至少我知道。”
红衣女鬼微微弯下腰，向果东致意。
然后下一刻，她低垂的脑袋猛的九十度旋转，黑发之下充血的眼直直的盯着左胜峰。
“不、不可能……”左胜峰认出她，他庞大扭曲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那红衣女鬼猛然扑向左胜峰，伴随而来的是左胜峰惊恐万分地惨叫。
他抖动着庞大的身体试图逃跑，可他对红衣女鬼的恐惧已经深入他灵魂，他甚至连自己手里还有相机可用都忘记。
随着那女鬼的逼近，左胜峰身上其它的脑袋和手脚都动了起来。
它们不再受左胜峰控制，它们和红衣女鬼一样拥有了原本的意识，它们开始喊左胜峰的名字，它们质问他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果东趁着这机会冲上前去一把抢走左胜峰手里的摄像机，然后扔在地上，一脚踩下去。
摄像机咔嚓一声脆响，镜头的位置裂开。
随着那摄像机的被破坏，整个世界猛然一顿，紧接着便是四面八方涌来的崩溃。
黑暗中，果东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左右两只胳膊就被两只默契十足的手抓住。
他被带到了告近他们身边，那边仅剩一点地方。
“他们……”告近看向“李卓风”、“兰昊逸”他们，他们至今未曾回去。
“副本结束出去之后应该就会好。”果东安抚，说话间，他两只眼睛猛然亮了起来，他偷偷伸手抓住一旁的“陈然”。
陈然看见，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下，“你要干吗？”
“什么？”果东装傻。
陈然脸上露出狞笑，“放开他。”
如果他没记错，活鬼和小山神都是该在副本中烟消云散的存在，但他们却出现在了果东的身旁。
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果东有办法把副本中的存在带出去？例如另一个他。
果东不要，他两只手抓住“陈然”。
“你——”陈然两只眼睛瞪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懊恼，“你把他带出去干吗？”
眼见着这副本即将结束，众人连忙往中间聚了聚，他们脚下已经只剩下一点地方，副本随时会结束。
“不干嘛。”果东眨巴眨巴眼睛，“不然你以为我要干吗？”
陈然伸手，要把“陈然”抢回来。
“你干吗？”果东急了。
“我的东西我想干嘛关你什么事？”
果东慌乱中转动脑袋，他看向“陈然”，“你要跟我走还是跟他走？”
“陈然”面无表情的脸淡淡扫过陈然，他向着果东那边走出一步。
“你——”
“他说他更喜欢我。”果东赶紧拨开陈然的手，被听话的“陈然”可爱到，果东屁股后无形的毛茸茸的大尾巴都冒了出来。
陈然一张脸又红又青，他憋着一口气看着抓住假的他不放的果东，果东就那么喜欢那个假的他？
果东被看地炸毛，他站到“陈然”面前护着“陈然”，不给陈然抢回去，就借他玩几天而已，要不要这么小气？

第88章
001.
“放手。”陈然正准备上前去把“陈然”抢回来, 他脚下就是一晃，紧接着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陈然反应过来要赶紧去抢人时，黑暗已经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白昼，清晨五六点由无数白炽灯制造出的人为的白昼。
陌生的空旷仓库中, 带着淡淡霉味水气味的空气迎面袭来，取代充盈他们鼻腔许久的血腥味。
“出来了！”不知是谁惊喜地喊了一句。
随着那声音的传开, 原本安静的世界骤然热闹。
北部的人一直都在看直播，这让他们清楚掌握着陈然一群人的动向。陈然他们离开屋子去往镜子那头后，直播就处于断线状态中, 那之后众人就一直屏息等待着。
“你们没事吧？”有人询问。
陈然几人本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才看清那人的模样，他们右手边就又是一阵呼声。
“李卓风？！”
陈然和兰昊逸立刻回头看去, 跟着他们一起出来的告近正弯腰去拉李卓风。李卓风原本靠着墙壁坐着, 副本开始崩溃后，告近就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腿上。
离开副本, 来到外面, 李卓风也随着地方地换置，整个向着一旁倾倒。
“李卓风？”告近抓住李卓风时已经来不及，李卓风整个人倒向地上，告近都听见他脑袋磕到地板的声音。
“他怎么……”兰昊逸察觉异常。
离开副本后的李卓风, 并未如同预料中的马上清醒过来, 而是陷入了昏迷之中, 就算他的脑袋都磕在地上，他都未曾醒来。
告近也发现这点，他抬眸和兰昊逸对视一眼后，眼中涌出惊讶和不安。
“叫医生！”兰昊逸几乎是立刻就冲旁边北部的人大喊。
北部的人未曾预料到会是这样, 短暂的慌乱之后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向外面，要去叫医生。
“果东不是说出来之后就会醒吗？”告近蹲下身，他把李卓风放在地上伸手拍打李卓风的脸颊试图叫醒他，但就算他把李卓风的脸颊都打红，李卓风也依旧毫无反应。
他脸色苍白，眼睛合拢，就好像已经死去。
看着那样的李卓风，告近迟疑一瞬，伸手去探李卓风的鼻息。
兰昊逸见状，身体微僵，他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他和告近的分身都已回来，他在副本当中受的伤也已恢复，虽然那种触及灵魂的疼痛仿佛依然存在于心，但他确实已痊愈。
片刻后，告近收回手，他松了口气，“还有呼吸。”
“但他怎么会昏迷不醒？”兰昊逸剑眉蹙起，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东说过，如果另外一个自己死掉……”告近顿了顿。
被那种不好的预感笼罩，告近和兰昊逸两人都抬眸看向一旁的陈然，陈然正给果东打电话。
仓库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声，紧接着一群抬着担架的人冲了进来。
告近和兰昊逸赶紧往旁边让去，让他们给李卓风检查，把李卓风弄上担架。
“我去医院。”告近看看陈然又看向兰昊逸，他是兰昊逸的保镖，他应该时刻跟在兰昊逸身边。
“电话联系。”兰昊逸同意。
告近点点头，旋即快速跟上离开的那群人。
待到告近离开，兰昊逸看向陈然，陈然把手机放下，他咬牙切齿，“联系不上，那个笨蛋。”
果东之前突然消失后，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一并化作不存在的账号，整个查无此人，现在亦是如此。
兰昊逸揉着眉头，叹息一声。
在副本时他们已经尽力，如果李卓风还是醒不过来，那他们也……
“就只有你们，李涵他们真的……”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北部的人上前来。
兰昊逸和陈然回头看过去，这里并不是他们所在的分部，有些事必须处理。
副本中的事北部的人都通过直播看见，但他们看见的只是摄像机能拍摄到的那一部分，很多细节还需要补充。
这副本又特殊，外面的人居然能看见副本里面的情况，这前所未有。
如果这是左胜峰附灵物的能力，那那摄像机将为整个组织带来巨大改变，这是动摇整个组织的大事。
陈然和兰昊逸两人把所有的经过和具体的事宜都和北部的人讲了一遍，又回答了各种问题时，已经是两天之后。
一能离开，两人几乎是立刻就去了医院。
两天过去，李卓风却依然没醒。
医生对他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从结果来看，他身体各方面的机能都有衰退的迹象，更糟糕的是他对任何刺激都并无反应，那模样就好像正慢慢死去。
面对这状况，医生束手无策，毕竟副本这种事本身就已超出常识，更何况造成李卓风这状况的可能还是另外一个他死掉的缘故。
组织建立私人性质的医院之中，李卓风的观察病房外。
兰昊逸看了眼玻璃后病床上，被换上病服插上各种器械的李卓风，李卓风脸色惨白得吓人，要不是一旁的机器上正显示出一堆的数据，兰昊逸都要怀疑那是一具尸体。
“必须尽快找到果东。”告近道，他脸上满是担忧。
“医生怎么说？”兰昊逸问。
“医生说他一切正常，但身体就是在不停衰弱，医生在尽量维持他的生命体征，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告近道。
“实在不行就把他转移到兰家的医院。”兰昊逸道。
走廊中一片寂静，无人应话，因为连同兰昊逸在内的三人都知道，这并不是医院或者医生的问题。
许久之后，陈然开口，“先把他转移去南部。”
无人反驳，这事定下。
果东肯定会联系陈然，到时候也方便他告诉果东李卓风的事，不用再跑来北部。
这事三人替李卓风作下决定，但真正实施起来时却并不顺利，北部这边不愿放人。
李卓风现在好歹也是北部的a级成员，他受伤昏迷不醒北部却放任不管让他被外人接走，这说不过去。
况且之前那副本他们也还有事要问李卓风，左胜峰的附灵物可能改变整个组织，而副本里的事又只有进过副本的人才知道。
陈然三人心知肚明北部在打什么主意，李卓风本来就是被北部的人留在陈然身边打探消息的，他a级成员的资格也是因为这才升上去的。
这并非李卓风自愿，所以李卓风本来就不愿意配合。这时候他们如果还让李卓风被接走，李卓风知道了只会更加心生芥蒂。
面对这，陈然一如在副本当中的强势，直接领着兰昊逸找来的人把李卓风抢走。
北部的人反应过来时，他们都已经在回程的路上。
回到南部，三人把李卓风安置好，很快便再次忙碌起来。
陈然忙南部和联系果东的事，兰昊逸和告近则忙陈然之前拜托他们的事。
几天后，陈然意料之外的接到告近那边打来的电话。
“……我觉得你最好自己亲自过来一趟。”告近语气少见的严肃而复杂。
“和果东有关？”
“不知道。”
“不知道？”
“你过来一趟吧。”
“不能在电话里说？”陈然头疼地看着面前的一大堆待处理的文件，这些原本都是孙吴的工作。
孙吴不在之后，南部就缺出一个副部长的职位，南部不少人都提议过让他再找个副部长，但陈然却拒绝。
南部的副部长只能有一个，至少他在的时候只能有这一个。
“实在不行你拍个视频。”陈然道。
“我觉得你最好自己过来看看。说实话，我们都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和果东有没有关系，如果真的有……”电话那头告近语气无比严肃，严肃之下则是复杂。
听着告近那语气，陈然脸上也更多出几分严肃，他蓦地想起之前果东说过的那些话，他迟疑片刻，应下，“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过去。”
“李卓风那边怎么样了？”告近问。
“不好。”
告近听见这两个字眉头就是狠狠一跳，他就要再询问具体如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陈然不是个会跟他慢慢说的人。
果不其然，告近还没来得及再开口，电话那头陈然就再说了句后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陈然皱着眉头头痛地看看面前的资料又看看手机，“笨蛋。”
果东他真的是个笨蛋，他难道不知道他联系不上他吗？
一想到这事，陈然就头痛无比，他们从副本中出来已经一个星期有余，那之后果东一次都未曾联络他。
他就那么好玩？
想着那个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外貌性格却不同的“陈然”，陈然情不自禁咬牙。
他原本拿着笔的手抬起，指腹触碰在自己唇瓣之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果东唇瓣上的气息。
果东会吻那个假的他？
感觉到唇上的触感，察觉到自己竟不受控制开始加速的心跳，陈然心口莫名一阵烦躁，旋即而来的是酸楚。
“啧，笨蛋。”
陈然埋头工作，他手中的笔化作长刀，像是恨不能把面前的资料全部戳成渣渣。
最好是还能敲某个笨蛋的脑袋一下，这样才够解气。
“阿切！”浑身雪白毛茸茸大大只的兔子站在墙角，果冻手里拿着一堆的气球，但这次他学聪明，他把手举得高高的，不让围着他身边的那些熊孩子抢到。
“给我一个！”
“你刚刚已经拿了一个了！”
“有什么关系，他还有那么多……”
“不行，一个人只有一个。”
“就是，一个人只能一个，不然我也还想要。”
听着身边吵吵嚷嚷的声音，果东抬起脑袋看看旁边南部办公室楼下的楼梯。
陈然刚刚肯定骂他了，还骂了两下！
果东都呲牙，他记仇！
“再给我一个好不好嘛兔子……”凶巴巴的和周围的小孩争论一圈没争赢的那小屁孩，可怜兮兮地看着果东。
果东双手叉腰，摇摇头，一人只有一个。
“切！”刚刚还可怜兮兮的小孩咂舌，旋即转身跑开。
看见那小孩的模样，果东瞬间炸毛，他默默决定把这小孩的仇记到陈然头上。
都怪陈然他才被“切”，他已经在这站了半个小时了，气球都分完两波了，陈然都还不下来。
果东收回注意力，让一群小孩排好队，他再次开始分发气球。
002.
陈然一口气把所有的资料处理完下楼时，已经是华灯初上时。
拿着自己的长刀下楼，在楼梯口站住，踢了脚闪个不停的招牌，陈然侧头看向公司所在的小吃街。
看着昏黄的路灯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嗅着空气中诱人的食物香，陈然有瞬间的恍惚，他甚至觉得这个世界才是假的，有着果东的副本中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陈然正走神，一旁就有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伸了过来，一只比他还高的兔子递了支气球过来。
陈然看去，和那双带着明显委屈的红宝石眼对上视线，看见大兔子肩膀上一左一右的两只小兔子，陈然瞬间回归真实。
陈然转动脑袋，没在周围看见另外一个自己，他松了口气。
下一刻，他又忍不住咬牙切齿，果东都对他做了些什么？
陈然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又不是小孩子。”陈然没去接气球，他拿着把长刀本来就已经很奇怪，再拿两个气球……
“我特意给你留的，不要算了……”果东说着就要把自己特意留下来的气球拿回来。
他手才一动，气球就被抢走。
“不是说不要？还给我。”果东要去抢。
陈然拿着气球往前走去，边走他边把气球绑在自己的刀上。
出来副本之后，他让技术部门的人再弄了一个刀袋，直接拿着一把骨刀招摇过市实在太引人注目。
“还我。”果东追在陈然身后要去抢气球，他穿着大兔子，身形笨拙，抢了好几次都没能抢回来。
华灯初上夕阳落下，两人的身影在街道上拉的老长。
“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陈然问。
又一次躲过果东的爪子后，陈然把刀举得高高的，不让果东把气球抢走。
“上班？”
“如果你不准备回来上班，那我就要招人了。”陈然道，一边说话他一边把刀子往旁边挪去，恰好避开扑上来的胖兔子。
扑了个空的兔子顿了顿，他垂在脑袋旁的耳朵都微微翘起，“我还可以回来上班？”
“但你之前无故旷工，要扣工资。”陈然道。
果东听到“扣工资”三个字立刻是一阵心疼，但想想那看守的轻松工作以及陈然给的加班费，他两只眼睛就又亮了起来。
而且如果回来上班，他就可以一直和陈然待在一起，不用每次过来都穿兔子发气球。
“那我明天招人了。”
果东回神时，陈然已经往前走出许远，果东赶紧追上去，“谁说我不回来了，我要回来的，我明天就回来！”
“李卓风还没醒。”
“李卓风？”果东惊讶。
“他从副本出来之后就昏迷不醒。”
果东讶然。
陈然右拐进入一家店。
果东赶紧跟进去，他穿着兔子服，一进门就吸引了屋里的人的注意。
陈然径直向着楼上而去，果东赶紧笨拙地跟上。
进了包厢，陈然找了地方坐下。
果东左右转动脑袋，他已经认出这里，这里是他们之前经常来吃饭的那家店。
果东看看陈然又看看桌上的菜单，“你请客？”
陈然不语。
果东立刻向着菜单扑去，生怕陈然会后悔。
问完李卓风的事，把自己喂得饱饱的，果东心满意足地迎着夜色离开，回去之前他先去了一趟陈然说的医院。
看见在床上躺着，身上的生机越来越淡的李卓风，果东眼神有瞬间的黯淡。
人就是这样，总是生些奇奇怪怪的病，就算不生病，一不小心也会突然就死掉……
红影之前说过，他说得对，他们的时间不同。
陈然的时间又剩多少？
从医院离开回到古宅时，果东远远的就看见靠在门框上的人。
倾洒而下的月光静静地铺在陈然身上，让他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层白光中，也让他的侧脸变得越发深邃，眸子都通透，像是随时会消失。
果东踩着布做的脚噗嗤噗嗤地走上前，打破寂静。
听见动静，从寂静中回神，陈然看过来。
见果东回来，陈然往屋里走去。
“在这等我？”果东问。
陈然并未回答。
果东跟在他的身后，一路跟着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陈然在一旁靠窗的位置坐下，神情一如之前的安静。
把兔子脱下，果东抓吧抓吧头发，走到陈然的身旁坐下，他迟疑一瞬，在窗口的月光下开了口，“莫然没留下。”
他一直一直想和陈然说这件事，但他一直没敢开口，打小就那么黏莫然的陈然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难受的。
陈然缓缓回头，毫无波澜仿若死水的眸微动，“好。”
听着那冷清而低沉的声音，果东愣了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陈然开口。真正的陈然似乎是不喜欢自己那张嘴，所以这个陈然格外沉默。
“你不生气吗？”果东问，他本可以强行留下莫然，哪怕是让他们在见上最后一面。
陈然看着果东的眼睛，眼中没有责怪。
“笨蛋。”果东学着陈然平时的模样凶巴巴地骂道。
被骂，陈然愣了下，旋即那双漆黑的眸中有了波澜，他似乎笑了下。
看见那几乎不可查的笑容，果东心情蓦的就好起来，他视线顺着那双眼下滑，看向陈然的唇，在副本里时他曾经吻过哪里。
想起之前的事，果东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
果东起身，他在陈然疑惑地注视下来到陈然的身边，他弯下腰去，要去吻陈然的唇。
看着逐渐靠近的陈然的那张脸，果东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陈然已经明白过来，他看过来的眼神专注而无奈，就好像在看个胡闹的小孩。
果东不喜欢陈然把他当小孩，但他喜欢陈然眼里的无奈，因为那眼神就好像不管他怎么胡闹，陈然都不会拒绝……
唇瓣触碰，察觉到那份温热，果东脑海中那些多余的思绪瞬间纷飞，只剩下身体感官知觉。他脑海中他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让他忍不住的不断加深这个吻。
一吻结束时，月光笼罩的屋内是不断响起的心跳声。
看着面前陈然那双微眯着容纳着月光的眼，果东喉结滚动，他有种上瘾的感觉。
果东把鼻子凑到陈然的侧颈间轻轻嗅嗅，然后看向陈然的眼，“我明天去找你。”
“嗯。”陈然仰头。
随着陈然的回应响起，在果东面前的人逐渐消散不见，融入月光。
屋里少了个人，果东只觉心口处也仿佛空了一块。他想把陈然留下，但他不能，那毕竟是陈然分化出来的一部分。
果东抱起一旁的两只小兔子，他倒到床上，他把两只小兔子举起来看看，又抱进怀中。
他不是人，所以他就算一直维持这种状态也不会有问题，但陈然不像他，陈然是人，长时间处于这种状况陈然身体会受不住。
果东翻了个身，就算陈然能长命百岁，他也最多还剩下七十多年。
小兔子摸摸果东的脑袋。
被抚摸，果东蹭蹭小兔子。
翌日天才亮，果东就把整个古宅中所有的存在都叫了出来，他们要搬家。
“回去？”红影化作一团。
“回城堡。”果东双手叉腰。
看着果东那开心坏了的模样，其他存在对视一眼，眼神无奈。
他们的东西并不多，就只有果东那些东西，主要是各种娃娃，所以要搬家也容易。
一群人再次回到城堡时，还不到中午。
盛夏时节灿烂的阳光下，站在已经有段时间无人居住的城堡院子里，看着院子中那些落叶，果东兴奋无比。
“您要再回去上班？”红影问。
果东点点头。
“但您之前突然就消失，组织那边怎么办？”
果东讶然，他愣神片刻，旋即理所当然地甩锅，“陈然说可以那就可以。”
红影无奈。
一群存在纷纷进门。
果东见众人进门，他想到什么，屁股后无形的大尾巴立刻摇了起来。
傍晚陈然忙完南部的事回到家时，他才从车上下来，就一眼在自家门口看见一只比人还高的大兔子，以及兔子旁边抱着两只小兔子可怜兮兮的果东。
“你怎么在这？”陈然惊讶，昨天果东说会回来，他还以为果东会去上班，所以一天之内去了仓库好几次，以至于不少人都以为仓库出事……
“我家太久没人住，好乱好脏。”果东可怜兮兮，他坐在台阶上，就像只没有人要的可怜兔子。
陈然停好车，来到门前。
果东随着他的动作转动脑袋，见陈然回头看他，果东赶紧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他可可怜了，都没地方住。
见果东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两只小兔子也跟着垂下脑袋，它们是不是要露宿街头了呀？
陈然脸上的肌肉抽了下，旋即嘴角不可抑制地勾起，但他很快压下，“要交房租。”
听见这四个字，果东脸上的可怜兮兮有瞬间没绷住，陈然就是个小气吧啦超讨厌的蟹老板！
有那么瞬间，果东都想抱着自己的兔子走人。
但想一想果东还是强忍住，他咽咽口水，紧张地看着陈然，“收多少？”
他下定决心，陈然要是敢收他贵，他马上就抱着自己的兔子走人！
陈然微眯着眼，一副算计的模样。
看着那样的陈然，果东浑身毛都支楞了起来，陈然肯定要算他贵了！
“搞卫生做饭，以及所有家务。”陈然很蟹老板地开出条件。
作好大战一番准备的果东听着这条件愣了愣，不用给钱他确实松了口气，可承包所有家务那岂不是代表以后什么都得他做？
陈然悠闲地坐在太阳下晒着太阳，而他拿着拖布穿着围裙在屋里忙来忙去，光是想象了下那场景，果东爪子就开始痒痒。
“干不干？不干算了。”陈然说着就要开门进去。
进了门，果东看不见的地方，陈然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果东看看走掉的陈然，抱着自己的兔子一脸纠结地思索着。
犹豫了好片刻，他才强忍住心中不甘，拖着自己的大兔子跟着进门。
一进门，果东就发现不同。
这别墅是陈然养父母孙吴哥哥的家，他们不在之后，陈然就把整个屋子所有家具都盖上了白布，美名曰防止灰尘。
现在在果东面前的屋子，所有家具上却都并无白布。
阳光从窗口透进屋里，把整个客厅都照得亮堂无比，这里真的变得像是一个家，而不是被白布封存的坟墓。
“要不要进来？不进来就替我把门关上。”陈然听见自己恶劣的话语。
看见果东拖着兔子进门，他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果东真的会被他给气走，毕竟果东可是个货真价实的财迷。
果东拖着自己的兔子，艰难地回身去关门。
把门关上，果东转动脑袋打量屋子一圈，正琢磨要把自己的兔子拖到沙发前放好，就听陈然又开了口，“别偷懒，等下把地扫下拖了。”
果东两只眼睛瞪圆，“蟹老板！”
陈然听见，故意回头，“什么？”
果东不语，他都气坏了。
陈然回过头，向着楼上而去。
放下长刀，陈然重新回到走廊中时，果东已经挽起袖子气呼呼的在扫地，他每下都扫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陈然扫地出门。
看见那样的果东，陈然有瞬间地走神，如果哪天失去果东，他绝对得疯。
“磨磨蹭蹭。”陈然恶劣地戳戳果东，看会不会把已经被他气成河豚的果东戳爆。
果东听见声音立刻凶巴巴地回头，要咬人。
“接着。”陈然看见，心情极好的把刚刚上楼去拿的东西扔了过去。
果东吓了跳，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接。
接住那东西，看清那东西，果东眼中有惊讶浮现，因为那东西赫然就是小山神的附灵物，之前那面铜镜。
果东看向陈然。
“你之前不是说想要？”陈然挽起袖子走向厨房，“这镜子已经被修复，它可以在一定时间之内关一只厉鬼级别的鬼进去，但最长只能关上两天时间。”
果东跟着来到厨房前，他在厨房旁边的吧台前坐下，那镜子被修复得一点痕迹都无，就像新的。
“不用了……”果东抚摸镜面。
陈然回过头来。
“这镜子是那个副本里小山神的附灵物，我之前想要是因为想把它还给小山神，那时候的小山神已经快要消失，这东西能让他多存在一段时间。但现在已经不用了，他已经不再是那些人的神。”果东犹豫一瞬之后说道，他以前从未在陈然面前说过这些。
把这镜子交还给小山神，他肯定会开心，但这也只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徒增烦恼。他肯定也会难过，毕竟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个。
果东以前不懂这些，觉得想要就留在身边就好，但孙吴和莫然却教会了他，有时候执着于留下未必是好事。
毕竟就算留下，他们也已经回不去。
果东蓦的又想起莫然的事，他有些不安地看看陈然，他明明已经跟陈然说过一次，可他还是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莫然跟着我们离开了副本。”
陈然没想到话题会从小山神身上，一下跳到莫然身上，他愣了下。
“我帮她恢复理智之后，我们聊了聊。我问她要不要留下，如果她愿意，我可以让她一直维持着惊醒的状态，她可以来找你，可以跟在你的身边……”
“但她拒绝了。”
“她说留下会让你为难，而且陈枫肯定在奈何桥等她，她怕他等久了。”
果东微微低着头，不太敢去看陈然的眼睛，这不是他的错，但他就是难过，以至于都不敢跟陈然说。
“这样……”陈然伸手，把果东面前的镜子拿走，“不要就算了，亏我还特意去跟技术部门的人要了几次才要到。”
果东愣了下，他猛然抬头朝着陈然看去。
陈然眼中是并不掩饰的落寞，但那落寞却很淡，并不是果东预料当中的痛苦不堪又或者怒不可遏。
“那我给别人——”
陈然话未说完，果东就扑过去把镜子抢了回来，“给我了就是我的了，他不要我要。”
哪有陈然这样的，明明都送人了还要要回去。
“你不是说不要？”陈然挑眉。
果东猛然想起自己刚刚的话，他有瞬间的心虚。
陈然依旧维持着挑眉的表情，眼神戏谑，可坏可坏。
果东干巴巴地开口，“我那是替他拒绝，又不是替我拒绝。而且你都特意替我要来了，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陈然脸上有瞬间的不自在，他转过身去，“我煮面。”
果东摸摸镜子，镜面冰凉的触感让他觉得心里踏实，“陈枫说让你不要天天吃面，也要吃点别的。”
“那到底吃不吃？”陈然凶巴巴。
“我要三个煎蛋。”果东一脸认真。
“我明后天要去一趟兰昊逸和告近那边。”陈然一边背对着果东忙碌一边说道。
“去做什么？”
“他那边有一场酒会，好像是什么投资项目，问我有没有兴趣参加。”陈然漫不经心地解释。
兰昊逸邀请他参加酒会是事实，但他们的目的却并不是那场酒会，而是去看兰昊逸他们发现的东西。
瞒着果东，是陈然提出来的。
他并不喜欢这种背着果东去挖果东以往的感觉，他甚至自我唾弃，但果东之前说那些话时的表情以及语气，如同深深印刻在他灵魂中般，让他始终无法忘却，也让他不愿再让果东去想去提起。
而且就他之前所了解到的来看，果东一开始恐怕并不是什么鬼，而是神。
可一个神，一个在善意中诞生的神，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阴气附体身边厉鬼围绕的模样？
“我也要去！”果东两只眼睛亮闪闪，那是金钱的光芒，
投资项目果东是知道的，那是可以赚超多钱的大好事。兰昊逸介绍的投资项目，那肯定稳赚不亏。
果东心中吃醋，兰昊逸居然背着他介绍给陈然超赚钱的好事却没告诉他，可现在重要的并不是这个，“我也要去！”
“明天八点出发。”陈然道。
“好。”知道陈然愿意带自己去，果东松了口气，同时开始计较起兰昊逸居然不告诉他的事来。
果东看看陈然的背影，心里酸溜溜，陈然和兰昊逸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难道是之前那个副本？
陈然背着他偷偷和兰昊逸好上了？
“你经常和兰昊逸手机联系？”果东酸溜溜地问。
“偶尔。”
果东掏出自己的手机看看，陈然就从来不和他联系。他原本还以为是因为陈然不常用手机，原来陈然只是不和他联系，和别人都“偶尔”联系的。
“你们都聊些什么？”果东酸溜溜的继续问。
“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是聊些什么呀？”
陈然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果东。
“这次的酒会兰昊逸就只跟你说了，没跟我说。”
陈然不语，邀请他去参加酒会虽然是兰昊逸提的，但要瞒着果东要找个借口却是他说的，兰昊逸只不过顺势找了个借口。
陈然不语，果东心口越发酸溜溜，酸气都从他心口咕噜咕噜地冒了出来。
“那酒会是什么酒会？什么投资项目？他也要参与吗？”
“不知道，他就随口一提，我就随口一应。”陈然道。
果东坐直身体，“真的？”
陈然回头，他越发莫名其妙，果东到底想说什么？
不过想想果东财迷的性格，陈然又无奈。无奈间他不禁有几分后悔，他觉得他答应带果东一起去就是个错误的决定，果东搞不好一下就被兰昊逸骗走。
“别跟他走太近，小心他把你骗去卖掉。”陈然恶狠狠地说道，就仿佛兰昊逸是个狼外婆。
果东看看陈然，又看看陈然，见陈然没开玩笑，是真的不喜欢兰昊逸，他蓦的就放心下来。
他就说，除了他没人受得了陈然。
“嘿嘿。”
“傻笑什么？”
陈然煮面煎蛋的手艺大概是继承的陈枫，特别是那煎蛋，和陈枫煎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表面金黄香脆蛋心却还是溏心，馋得果东吃完自己碗里的三个煎蛋不说，还把陈然碗里的煎蛋也抢了一个过来吃掉。
吃饱喝足，果东揉揉肚子，抱着自己的兔子上楼去。
陈然收拾完碗筷回头看见放在吧台旁的扫把时，才想起来还要扫地的事，他抬头看看二楼，没看见果东的人影，只得一脸无奈的自己动手。
上了楼，果东费了些力气才总算把大兔子拖进屋里，他刚准备把兔子放到床上，一抬头就发现兔子背后床上放着把刀。
认出那刀，感觉着刀里渗透出来的熟悉的阴气，果东一头黑线，“你们在这做什么？”
人皮鬼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硬是让那刀里的空间变得更大，以至于容纳下所有人都变得绰绰有余，所以现在本该在城堡里的那些存在全部在刀里。
黑色的刀身轻颤。
“回去。”
黑色的长刀无动于衷，开始装死。
“给我回去！”果东凶巴巴，他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和陈然单独相处，他才不要旁边有几百双眼睛看着。
刀子中的存在装死装得格外熟练。
果东看向自己的兔子，两只兔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果东不知道，它们其实是布娃娃。
被气到，果东正准备再说点什么门口就传来脚步声，陈然一上楼就听见说话声。
“你一个人在自说自话什么？”陈然从门口探头，看见床上多出来的刀以及在床上直挺挺躺着的两只小兔子，他略感惊讶。
他能感觉到那刀里有阴气，但他并不清楚那具体是什么。
果东抱着大兔子艰难地回头，他看看陈然，又看看床上那把刀，一下就变了脸。
他把自己的兔子放到床上，然后为难而又委屈地看着陈然，“我们一直在一起，好多年了。”
“所以？”陈然没懂。
“我不想和他们分开。”不等陈然反应，果东就又一脸忐忑地说道：“你不要把他们赶走好不好？”
陈然愣了瞬间后看向那把刀，他们？还不止一个？
没得到肯定的回答，果东慌了，他语气愈发不安，“陈然？”
“所以？”看着面前为难得像是快要哭出来的人，陈然嘴角抽了下，他不禁抬手揉捏鼻梁，果东一天到晚去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这里让给他们，我能跟你一起睡吗？”果东没忍住，两只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他反应过来要再伪装时，已经来不及。
见自己的目的彻底暴露，果东索性不在掩饰，只一脸期待地看着陈然。
陈然反应过来，看着果东那一脸的期待，一股触电般酥麻瘙痒的感觉从他脚底窜至头顶。
“陈然？”
陈然转身向隔壁房间走去。
“陈然？”果东赶紧追出去，他没懂，到底可以还是不可以？
“嗯。”陈然应声。
“那……不加收房租吧？”
陈然进门的脚步顿了顿，背脊有瞬间地僵硬，他深呼吸，咬牙切齿，“不加收。”

第89章
001.
听说不加收钱, 果东瞬间兴奋，他赶紧跑回去抱自己的兔子，然后跟去陈然的房间。
屋子里, 陈然找了自己的衣服，正准备去洗漱。
果东进门, 把两只小兔子放在床上后，转动脑袋打量起陈然的房间。
陈然的房间也和楼下的客厅一样有了变化, 原本陈然的房间简单而冰冷，宛如临时落脚的旅店，屋内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的物品。
但现在不同, 现在屋里多出很多奇怪的东西。
有放在角落的不知名盆栽, 也有放在书柜上的奇怪书籍、画册，果东甚至还在里面看见漫画。
这让果东一下就想到之前曾经在副本中见过的陈然画的小人画, 陈然准备把它捡起来？
“那些都是孙吴的东西。”陈然头也不回地说道。
果东讶然。
他在环顾屋子一圈, 旋即又释然，这些东西确实很有孙吴的气息。
“孙吴的房子我收拾了下。”陈然关上衣柜的手动作顿了顿。
他身边的人一个个地死去, 然后留下一堆的东西, 最开始他用白布把所有东西都遮起来，现在他却有了去细细整理的勇气。
陈然看了眼果东，“你看你要是有喜欢的可以拿走。”
说话间，陈然看了眼旁边的绿植。
孙吴的家很有生活气息, 他会自己做饭, 会养盆栽, 会买些没用的东西堆积在家里，以至于他从孙吴家搬回来的东西都多到没地方放。
果东看看那盆栽，那盆栽也不知道是什么种类，长出快有人高大片大片的叶子, 绿油油的，看着非常讨喜。
不过想想他不在时，红影一群存在每天排着队给它浇水的场景，果东又放弃，这对植物身心发展不友好，容易吓死。
没能把盆栽送出去，陈然进了浴室。
果东趁着这机会把陈然屋里多出来的东西全部翻了一遍，翻到那书柜里的漫画时，果东不禁看得着迷。
陈然顶着一头湿发出来时，果东已经趴在床上看了许久。
陈然夺走漫画，把果东赶进浴室。
果东和兔子从浴室中出来时，陈然已经拿着果东的漫画看了起来。
果东顾不上去吹湿漉漉的头发，赶紧扑上去，要抢回来。
陈然不给，动作灵活地躲开，要让果东先去把头发弄干。
果东不干，执着于要把自己的漫画抢回来，两人说着说着就抢了起来。
十来分钟后，大战以果东取胜结束。
作为战败方，陈然只得一脸懊恼的去霍霍果东的头发，直到把果东的头发吹成个鸡窝，他才解气。
果东发现后被气到，立刻露出爪子追着陈然满屋子跑，要把陈然也弄成鸡窝头。
你来我往折腾到夜里十点，两人才总算折腾累，关了灯在床上躺下。
玩够，果东躺在床上，脑子却清醒无比，完全没有睡觉的意思。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屋顶看了半天，依旧没能酝酿出睡意后，侧头看向身旁的陈然。
睡着的陈然很安静，有些像是之前那个假陈然。
看着黑暗中陈然的侧脸，果东蓦的就想起之前另一个陈然看着他时一脸无奈的眼神，那眼神让他愈发睡不着。
“陈然？”果东出声。
陈然一动不动，呼吸绵长平缓，似乎睡着。
“陈然？”果东用手指轻轻拍拍陈然的肩膀。
陈然依旧不动。
果东躺平，看着上方的屋顶，但屋顶并没有陈然有趣，所以他很快就又侧过头去看着陈然。
黑暗中的陈然被染上了几分夜色，轮廓显得朦胧，身上凛冽的气势也变得柔和。
果东喉结滑动，在黑暗当中向着陈然靠近，靠得近了，陈然身上沐浴露的气息便若有若无地传来，果东喉结忍不住滑动。
明明他们用的都是同一瓶沐浴露，陈然身上的味道却要比他的好闻。
嗅着那味道，果东整张脸都快埋进陈然的颈间。
“干吗？”陈然声音传来。
果东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他就知道陈然根本没睡着，陈然就是故意不搭理他。
“我刚刚叫你你干吗不应？”果东质问。
陈然又不说话，就好像困极了。
果东扁扁嘴，挨着陈然躺下。
才躺下不过三秒，果东就又躺不住，他再次侧过身去打量陈然。
“明天你不去了？”陈然提醒。
果东猛然反应过来，他们明天早上八点就要出发，他赶紧闭上眼，但很快，他又把眼睛睁开。
看着近在咫尺的陈然那张脸，果东嘴角不可抑制地勾起，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你会随便和人接吻吗？”果东问。
一直闭着眼睛装睡的陈然闻言睁开眼，“什么？”
果东躺平，他扯扯薄被给自己盖好肚子，人类睡觉不盖肚子是会肚子痛的，然后他翻过身去抱住自己放在枕头旁边的两只小兔子，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人类不会随便吻别的人类，陈然性格这么坏，还是个蟹老板，他更加不会随便和别的人接吻，但陈然和他接吻了，还是两次，所以陈然没有把他当成“随便什么人”。
他对陈然来说，是不一样的。
想着这点，果东闭着眼睛嘴角都忍不住勾起，脑海中也总算有了几分睡意。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就好像被泡在了水里，但他并不觉得窒息难受，而是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很舒服，也很安心。
见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要睡觉，被果东那一句话弄得一点睡意都无的陈然，却忍不住微扬起头来看着果东，果东什么意思？
“果东？”陈然出声。
果东一动不动，他困了，他要睡觉。
陈然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他不禁皱起眉头思索果东的意思，什么叫作他会不会和随便什么人接吻？
果东把他当作什么人了？
而且果东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果东难道以为他只是在闹着玩？
“果东？”陈然准备认真和果东谈谈，他伸手去掰果东的肩膀，果东迷迷糊糊地跟着翻了个身，把脑袋塞进他怀里。
见果东如此，陈然哑然。
把心中那些复杂思绪全部压回肚子里，陈然看看近在咫尺的果东的那张脸，低头，在果东唇上落下轻吻。
轻触即止的轻吻结束，陈然挨着果东躺下，决心明天要找果东好好谈谈。
那句他一直想说的话在他喉间滑过，进入他梦中。
翌日天亮，陈然天一亮就清醒，他悄无声息地下楼准备完早餐再上楼来时，果东已经迷迷糊糊的醒来，正盘着腿坐在床上叠被子。
他把被子揉成一个圆圆的球，放到枕头旁。
陈然好笑，趁着果东去洗漱的功夫把那球展开叠好，然后领着稍微清醒了些的果东下楼去吃饭。
他和兰昊逸他们约定的见面时间是中午，从他们这边过去兰昊逸那边，需要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加飞机。
陈然提着行李拎着人上飞机时，果冻才总算彻底清醒过来，果东已经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但他还是兴奋不已，直到飞机起飞他才安静。
将近四个小时的飞机结束，陈然拎着果东一来到外面，迎面就碰上告近。
告近依旧是他平常的那副装扮，白衬衫西装裤，戴着个金边细框的眼镜，文质彬彬。
“这边。”告近领着两人向机场的停车场而去。
来到人稍微少些的地方后，告近才再开口，“酒会那边兰昊逸还有点事要处理。”
陈然并不介意，果东却是一听见酒会两个字眼睛就亮了起来，他刚准备问问那酒会具体是个什么状况，陈然就把他拎进了车里。
陈然依旧带着他的长刀，他的机票车票都是用的组织成员的名义定的。
为了防止组织成员在车上或者飞机上突然被拉进副本，突然消失造成恐慌，他们有专门的内部权限。
“你们要先去酒店还是要先去吃饭的地方？兰昊逸等下会直接过去吃饭的地方。”告近驾驶着车子离开停车场，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多。
最近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阳光灿烂得像是不要钱，车子一驶出停车场，阳光就迫不及待的从窗口涌进车内，照得果东都不由微微眯了眯眼。
果东抬手遮挡，阳光从他修长白皙的指缝间透过，把他整双手都照得通透而带着几分红光。
陈然视线在果东完好无损的手腕上扫过，他再见到果东时，果东手上的伤就已痊愈。
“先吃饭。”陈然道，先去酒店他们还是要马上去吃饭，来来回回太绕。
告近早已料到，他打一开始直接选的就是去饭店的路线。
开车时，告近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跃跃欲试的果东一眼。
听陈然说果东也会一起过来时他很惊讶，同时也不免慌乱，但很快又压下。
“我们什么时候去酒会？”果东找到机会，赶紧开口，他都已经盘算过了，他可以用于投资的钱有多少。
让他不禁想起另一件事，他回过头冲着陈然伸出手，“我的工资加班费还我！”
陈然一巴掌拍在果东的掌心，不搭理。
前面驾驶座的告近听见，笑了起来。
车子很快驶离机场，进入市中心，二十来分钟后，他们在一处看似偏僻但位处市中心的“美食街”停下。
这美食街和南部所在的那条小吃街不同，这街上几乎没什么人，街道两旁的店面也不多，但从玻璃橱窗透露出的里面的情况来看，这里的饭店装修得都格外精致。
车子在一家复古的饭店停下，店名很有意思，叫作悦来饭店。
古风古色的招牌旁，还挂着个古风古色的字旗，全然就是各种古装剧中必不可少的打杂路人店模样。
饭店里面的布置和外面的不同，虽然秉持着一贯的古风古色，却没有电视剧中那种小饭店摆满桌椅的大堂，前厅更是不算宽敞，只有一个前台。
前台的对面是一个用竹篱笆隔开的休息室，休息室中坐着个人，那人也不知道是在等人还是在发呆，他们的角度也看不太清里面的人具体是谁。
“我们去后面。”告近领路。
“这里也是兰家的产业，严格说来是兰昊逸的产业。不过这里属于他私人的地方，除了他自己的朋友，他不带生意上的人来。这里也招待一些其他客人。”告近介绍。
果东转动脑袋，听说这是兰昊逸自己的店，他一颗心立刻酸坏了，“很赚钱吗？”
他要不要也开个饭店啊？
也不知道红影他们会不会做饭？
告近早就已经预料到会是这样，他笑着道：“兰昊逸说了今天他做东，你们随便吃。”告近这话主要是对果东说。
果不其然，果东一听见这话顿时就是一副要把兰昊逸吃垮的凶狠表情。
来到雅间，几人一进门就看见兰昊逸。
002.
简单寒暄几句，几人把菜单交给果东，旋即都在桌子前坐下。
“李卓风那边怎么样了？”兰昊逸问。
告近早就想问这事，“他没事吧？”
陈然也看向果东。
正趴在点单平板上忙着点菜，下了决心要把兰昊逸吃垮的果东顿了顿，动作停下，他瞬间失去了点菜的兴趣，脸上多了几分落寞。
看见果东那表情，陈然三人都不由坐直身体，他们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好。”果东道。
“不好？什么叫作不好……”
“他身上的生气很弱，并且越来越弱，跟在副本里的另外一个他有关，那个他之前应该已经濒死。我以前也没见过这种状况，一半的他濒死，一半的他又还活着。”果东道。
三人哑然。
顿了顿，果东还是如实把自己从李卓风身上感觉到的东西说了出来，“他自己也没什么想活下去的念头。”
就像孙吴和莫然，李卓风没有强烈的想留下来的意念。也正是因为没从李卓风身上感觉到那股无论如何都想活下来的劲头，所以他之前去医院去见李卓风时才会觉得难过。
听着果东这话，兰昊逸和告近都不由错愕，就连陈然都挑了挑眉，旋即三人都陷入沉默。
以前他们对李卓风不了解，所以觉得李卓风大概是他们所有人里最像个正常人的人。现在了解了，几人却不知该如何再去评论李卓风。
那种环境长大的李卓风，从那个家脱离出来，大概就已经用完了他所有的勇气。
然而他鼓足勇气去生活，生活却并未善待他，反而一次次让他挫败，让他不断去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就是个善妒的恶毒之人。
兰昊逸打破沉默，“就没有办法吗？”
顿了顿，兰昊逸略显蛮横地说道：“就算他真想死，也要清醒的时候去死，而不是这样不明不白的就死掉。”
果东看看兰昊逸，迟疑一瞬，没再说话。
屋内再一次陷入沉默。
果东低下头去看面前的菜单，他原本兴致勃勃，现在也心不在焉，他胡乱选了些菜便点按提交。
店员过来确认后，很快他们点的菜就送上来。
看着那满满一桌子的菜，兰昊逸和告近无奈，但更多的却还是因为李卓风的事情的沉默。
吃完饭，告近把果东和陈然送到酒店。
“酒会晚上七点开始，我们六点会过来。”车上兰昊逸道，说话间他特意看了陈然一眼。
陈然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傍晚六点时，告近和兰昊逸如约而至，两人还给果东他们带来了两套新的西装，夜里的酒会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
换完衣服，四人向着酒会所在地方而去。
酒会的场地看着像是个私人宅院，养着鱼的清浅水池，长着一颗努力探出枝头的松树的假山，从假山下流淌而过汇入水池的淅淅流水，整个庭院给人的感觉安静而禅意。
到了地方，兰昊逸把果东陈然领进去后，很快便被迎面而来的人抓住说话。
告近似乎习以为常，看了眼周围，领着果东和陈然到一旁去找地方坐。
庭院往里，屋子大厅中靠墙的位置摆着两排长长的自助餐桌，看着上面那一堆红彤彤的海鲜以及各式各样的餐点，果东喉结忍不住滑动。
“就会正式开始是在九点，在这之前东西可以随便吃，也可以找其他人聊聊。”告近道，“但不要走太远。”
最后这句，告近是在提醒陈然。
交代完，告近便要向着兰昊逸那边而去，他才走出没两步，步伐就停顿。
陈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大厅对面的位置，无人的沙发角落，一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男人正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
“怎么？”陈然开口。
“没什么……”告近蹙眉，旋即又叹息一声。
告近向着兰昊逸那边而去，陈然又看了眼那男人，他再回头去看果东时果东已经不见，他立刻朝着自助餐桌那边看去，果不其然，果东不知何时已经跑到那边。
果东拿了个超大号的盘子，正要从餐桌上取龙虾。
陈然揉揉鼻梁，头痛的同时也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等下他怎么偷走。
搞不好他都去了又回来，果东都还没发现他不见了。想到这可能，陈然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伤心。
陈然找了地方坐下，他刚把眼睛闭上要闭目养神，果东就端着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盘子过来。
“这个是你的。”果东分一半给陈然。
陈然睁开眼，他看看面前的小山，脸上的神情一下就变得柔和，“你是要把自己撑死在这吗？”
“不吃还我。”果东伸手要抢盘子，亏他还特意给陈然也拿了一份。
陈然挡开果东的手，“谁说我不吃了。”
兰昊逸和告近进门时，远远的就看见果东两个人坐在沙发前大吃特吃。
看着两人面前那堆成山的盘子，兰昊逸一头黑线，果东就算了，陈然怎么也来了劲？
他刚准备往那边而去，眼角余光就扫见旁边另外一副沙发，看见那沙发中望着自己手中红酒发呆的男人，兰昊逸原本带着笑容的脸不由僵了僵。
“我去把他们叫过来？”告近提议。
兰昊逸迟疑片刻，摇了摇头，他拄着拐杖向着果东他们那边而去。
他努力把身体挺直，但他受伤的那条腿始终无法让他如同常人般行走。他手中的拐杖每落在地上一下，就会发出一声脆响，那声音让不少人都看过来，其中也包括就坐在果东他们旁边另外一张沙发上的那男人。
看见向着他那边走去的的兰昊逸，拿着红酒的那男人脸色一阵发白。
他把酒放在桌上，想想又拿了起来，他嘴唇颤动，试图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看着兰昊逸在果东他们身旁坐下，他愣了下后，起身走开。
果东也注意到那人，这让他觉得奇怪，他看向身旁的兰昊逸，“你们认识？”
兰昊逸紧绷的身体在那男人拿着酒杯出门后缓缓放松，他看了眼果东，神情复杂而茫然。
见兰昊逸似乎不准备回答，果东又低头继续和自己盘子里的大龙虾斗争。
就在果东吃得起劲时，兰昊逸的声音却传来，他拍拍自己受伤那条腿，“他是我以前的朋友。我的腿就是他撞瘸的。”
听着兰昊逸的话，果东三人都惊讶地抬起头来。
果东和陈然两人早就听说过兰昊逸受伤的事，但并不知道具体的事情经过，兰昊逸突然提起，难免惊讶。
告近的惊讶则和两人不同，他早就已经知道那人的存在，他只是惊讶于有天能从兰昊逸的嘴里听到这件事，以及兰昊逸嘴里那个“瘸”字。
兰昊逸一直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看低他，而受伤的那条腿就是他生命中最大的污点，那也确实是骄傲得不可一世的他生命中最大的笑点。
那些看不起兰家看不起他的人，就没少拿这件事说话。
“我是兰家唯一的继承人，从小就是被家族里的人哄着长大的，我很清楚这点，但我从不觉得这是问题，因为我觉得我担得起这份不同。”兰昊逸嘲讽地笑笑，也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嘲笑他人。
“不少人都劝我不要太过狂妄，觉得我应该收敛，我应该自谦，但我觉得他们不过是在嫉妒罢了。”
“一个本来就站在山顶的人，为什么偏要去假装自己还在山脚？就因为别人觉得应该？与其去伪装去合众，我把时间用来看看山顶的风景看看远处看看更高的地方不好吗？”
“所有人里，只有他能明白我的意思，能明白我。”
“我以为他能明白我，所以我什么都愿意跟他分享，我看不惯的事看不惯的人我都和他说。我也愿意去帮他，他家想要的项目我可以让家里点名他家，他想要的东西我可以送他。”
兰昊逸顿了顿，他看着对面坐着的陈然，视线却并未在陈然脸上聚焦。
他手抚摸在自己至今都还隐隐作痛的腿上，神情复杂而嘲讽，但那里面却并不含怒气。
“然后有天，他一车子撞了过来。”兰昊逸看向陈然和果东。
陈然静静看着，只准备做个安静的听众。
果东视线不停的在他和面前的大龙虾上来回，一颗心也跟着来回飘。他觉得他应该认真听兰昊逸说话，可龙虾真的好好吃。
兰昊逸哭笑不得，他原本沉甸甸的一颗心，蓦的就轻松。
他也突然一下就明白这些他难以启齿从来不曾对外人说过的话，为什么能在这两人面前轻松说出来。
因为果东和陈然不会笑他不会觉得他有病，他们只会嫌他话太多，打扰到他们吃龙虾……
“那时候的我很生气很愤怒，不明白为什么会被背叛。我对他推心置腹，他却背叛我，甚至想要杀了我。这再加上周围幸灾乐祸的嘲笑，我觉得生不如死，也是那段时间我被拉进了副本。”
“但现在我多少有点明白……”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当初出事后，他没有在极怒中赞同兰家的安排，血债血偿。而是选择了假装没有这么回事，假装他就是意外出了车祸。
现在想想，兴许那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他所谓的“不屑伪装”和“善意帮助”，只不过是不断伤害自己唯一的朋友的借口。
兰昊逸起身，他看向陈然，后者立刻明白过来。
陈然擦擦手，跟着起身。
“你们去哪？”果东抬头。
“组织里有点事，要和他单独聊聊。”兰昊逸道。
果东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两人，“你们也可以在这聊。”
兰昊逸看向陈然，他已没辙。
“酒会马上就要开始，你确定不在这听其他人说说关于这项目的事？”陈然嘴角上扬，“你要跟我去也行，那走吧。”
刚刚还一脸看笨蛋的果东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看看周围的人，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纠结犹豫。
“走啊。”陈然催促。
果东看看陈然，又看看周围越聚越多的人。
“走不走了？”陈然已经走到沙发外。
“我还是不去了。”果东一颗心狠狠偏向酒会。
陈然看向一旁同样一脸无奈的兰昊逸和告近，三人摇摇头，向着门口而去。
三人来到门口回头看去时，刚刚还吃的开心的果东已经离开沙发。
他拿着个小本子，偷偷地打量着周围的人，似乎在琢磨着要去哪里探听商业机密，好一下赚大钱。
三人无奈对视一眼，默默离开。
离开酒会，来到外面。
兰昊逸和陈然在路口等待，告近去取车。
上了车子，车子一路向着市区外驶去时，兰昊逸才再次开口，“你准备怎么办？”
靠在玻璃窗上，看着窗外倒退而去的霓虹灯的陈然看去，不解。
“知道了之后。”
陈然重新看向窗外。
兰昊逸迟疑，不知该不该开这个口，但迟疑片刻后他还是说道:“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就像他，就算他现在已经知道曾经的自己有多过份，他也不可能去道歉，对方也不可能跑来跟她道歉，然后他们两个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如之前般的做好朋友。
“如果我去问，他应该也会告诉我。”陈然道。
他声音很轻，几乎被车流的声音盖过。
听着他那话，车内的兰昊逸和告近都是一愣。
旋即两人在后视镜中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扭曲，陈然欠揍？
“但我不想问。”陈然道。
刚刚还一张脸都扭曲的兰昊逸和告近哑然，均沉默。
路上无人再说话，直到车子一路驶出市区，进入市区外群山之间，那边看似偏僻，但也并非山旮旯，至少还通了高速路。
又往前行驶了二十来分钟，车子下高速路，向着山里而去。
走过一段狭隘漆黑的山路后，世界又逐渐热闹起来。
夜幕下，车子驶进村子时，看见路口一闪而过的度假村标志，陈然不由坐直身体看了眼身旁的兰昊逸，“度假村？”
告近联络他时语气严肃而复杂，并且让他一定要亲自过来一趟，这一路下来他猜测过很多可能，甚至做了最糟的打算，但他没想到两人会把他带来度假村。
“嗯，还算有名的度假村。”兰昊逸道，“说不定你都听过名字。”
陈然深邃如深海的眸被疑惑搅动，他越发不明白兰昊逸和告近要干吗？
很快，车子在一处农家乐类型的旅馆前停下。
下了车，兰昊逸和告近两人熟门熟路地进前方的院子，和屋里的人沟通。
陈然被留在车内。
兰昊逸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之前显然也作了约定，所以屋里的人很快就热情地出门来，张罗着要带他们去什么地方。
告近敲敲车窗，陈然拿着自己的长刀下车跟上。
小院里的人看着应该是这个村村长或者书记类的人，在村里还算有威信，带着兰昊逸他们一路走过村子时，不少人都主动和他们打招呼。
听着两边的对话，陈然很快明白兰昊逸他们用的借口，两人用的是李卓风经常忽悠人的“建设发展”那套。
看出陈然心中所想，兰昊逸脸上有瞬间的尴尬，他解释，“这村子本来就在搞旅游，兰家最近也有往这方面发展的意思，所以就看看……”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出村子来到村子后面的一座山前。
山不算太高，但非常的宽广，面朝村子的这面是直直的崖壁。
夜幕下看不太清整座山的模样，但想来风景不会太差。
“这边。”领路的那人招呼，他没带几人上山，而是带着他们向着崖壁而去。
走过一条狭隘的石板小路后，他们来到崖壁前的一处山洞口。
洞口十分隐秘，如果不是有人带路，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洞口也很大，直径少说三四米，并排几人进去都不成问题。里面的空间非常大，从回声来判断估计都能装下上千号人。
“我开个灯。”领路的人说话间走到洞口一侧，几秒钟时间后，一连串灯泡就在山洞内亮起。
灯泡是村里的人自己拉的线，比不上专门的旅游景区采光好，山洞在灯泡的照射下光暗交错，好些地方看着还有点阴森吓人，但这已经不影响他们看清。
告近和领路人交流几句后，那领路人开始给陈然介绍这里。
“你猜我今年几岁？”领路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把陈然问愣。
陈然朝着他看去，也是这时，他才注意到领路人的年纪比他之前以为的要大些。
他之前就注意到领路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但他以为对方不过五十多岁。
现在仔细一看，他才发现对方脸上肌肉干瘪松弛，满脸的老人斑，虽然眼睛精亮，但绝不止五十来岁。
他那模样反倒跟神佑村的村长家的媳妇一样。
“六十？”
原本还洋洋得意的领路人愣了下，“你还是这么多人里第一个猜中的。”
说话间，老人回过头，带着他们继续往山洞里面走去。
“我们这村叫做长寿村，这座山叫做长寿山，听名字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村的特色了，没错，我们村的人都非常长寿。”说起得意之处，那领路人笑了笑。
“不是我骗你，我们村最长的都活到了一百四十多岁，像我这样六十来岁还能下地干活的老头、老太婆那更是到处都是。因为这，好些外面的人都来我们这住，就想着跟我们吃一样喝一样，看能不能长寿……”
“说说这山洞。”告近提醒。
领路人见自己的话题跑偏，连忙扯回来，“我们村之所以长寿，不是因为我们吃的喝的东西特殊，而是因为我们体内有神的血。”
听着这熟悉的话语，陈然有瞬间的恍惚，都仿佛回到了神佑村，村长家媳妇说这话时也是一样的语气表情。
他也算有些明白告近非要让他自己过来一趟的原因，这分明就是另外一个“神佑村”。
“还在里面。”兰昊逸提醒，他走得慢，所以走在人群最后。
陈然看了他一眼，“还”在里面？还有其它东西要让他看？
“你们还别不信，我说的那可都是真的，不然你们说我们村的人为什么能活这么长时间？而且不光是活得长，你看老头我这身体不比你们年轻人差吧？”
“那既然是神的血，为什么会在你们体内？”告近问。
原本洋洋得意的那老头脸色变化了下，他故作神秘，“这就不是你们能知道的事了。”
说话间，他停下脚步，“好了，这就是你们要看的东西。”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陈然抬头朝着他们前方看去，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走到山洞的尽头。
山洞的尽头和外面不同，是一个十分宽阔的空洞，一侧的洞壁被人工打磨处理过，上面画着一整面墙的壁画。
看清那壁画的瞬间，陈然整个人都是一愣。
兰昊逸和告近两人看向陈然，看见陈然脸上明显的错愕和惊讶，两人并不意外，因为他们刚看见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惊讶。
明显已经有些年头的壁画上，果东眉眼带笑的向着他这边附身而来，他眼神干净而清澈，那模样那表情就好像在诉说温柔和庇佑。
他希望他们能好，吃得饱饱的，穿得暖暖的，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能每天都开开心心，能幸福。
那个果东不是脱下人皮之后的果东，而是他一开始遇见的那个果东，是穿着人皮时的果东。
他略显蓬松的头发即使长长也蓬松着，这让他在脑袋上扎出个发髻时都略显毛茸茸，让人想捏捏看。
他穿着不同于现代的长袍，袍子轻盈而灰白，不像是富人家的孩子那般被精致照顾着，更像是村里的孩子，眼中充满灵气。
画上的他看着也要比陈然认识的果东年幼许多，若按人类的年纪来算，最多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这就是我们的神。”老人得意地笑笑。
陈然薄唇紧抿，“他的血为什么会在你们体内？”
他认识的果东，已然不是神。
“你……”原本得意的笑着的那老人被陈然眼中的冰冷震慑，他本能倒退一步，有瞬间的害怕。
兰昊逸和告近没说话，他们都神情复杂地看着那幅画里的果东。
知道果东是鬼，他们惊讶，知道果东曾经是神，他们越发惊讶，惊讶之下也不免心口发闷。
好好的一个神，为什么会变成鬼？
“为什么？”陈然语气越发冷冽，他拿着长刀的手捏紧，手背上青筋都暴起。
面对那样的陈然，面对一旁不准备帮忙的兰昊逸和告近，那老人犹豫一瞬开了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是怕说了你们会不信。”
陈然直直看着他。
“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据村里老人说都已上千年。千年前，世道混乱战事频起，一场战乱波及到我们祖先那一带后，怕被敌军屠杀，附近所有人都被迫逃难。”
老人虔诚地看向墙壁上的果东，“他就是在那时候显灵，把他的血肉分给了我们的祖先，因为只有这样，我们的祖先才能躲过战乱在漫长的颠沛流离中生存下来。”
“他主动分给你们？”陈然压抑着心底的愤怒，勾起嘴角冷笑，然后他自己把自己变成了鬼？
“你这个人——”老人三番两次被凶，脸色变得难看。
“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陈然。”兰昊逸叫住陈然。
他能明白陈然的愤怒，刚看见这幅画刚听见这些人的话时，他和告近心里亦不是滋味，然而这些人都已是千年之后的人，早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们。
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他们都已不是最初的债主。
陈然深呼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再回头看向墙壁上的画。
壁画已经非常久远，好些地方色块都掉落，后期有人修补过，但效果不佳，所以除了果东那张脸，好些东西都已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陈然细细的打量着那幅画，细细的去描画果东的眉眼，他仿佛都看见果东站在他面前的样子。
他之前不知道果东为什么要穿那样一副人皮，毕竟那和他不穿人皮时的模样相差甚远，现在他总算明白，因为那本来就是曾经的他，那才是他本来该有的模样。
“笨蛋。”
“阿切。”一个突然而来的喷嚏，打断果东写了要给陈然看的笔记，他揉揉自己的鼻子伸长脖子张望，陈然怎么还不回来？酒会都要开始了。
心中焦急，果东却也不是那么着急，因为他已经偷听到好多赚钱的项目，他全部都记了下来。
等陈然回来了，他就把这些项目全部告诉陈然，让陈然也去投资。
这样陈然就可以赚好多的钱，然后陈然就可以继续给他发加班费和工资，继续带着他下副本。

第90章 神
001.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被陈然那犀利的眼神骇到的领路老人稳定住情绪后, 戒备地看着三人，他后退而去，同时把手伸进口袋中, 似乎准备打电话给外面村里的人。
兰昊逸并未理会他。
告近看了他一眼后看向陈然。
面对着面前已经老旧得根本无法触碰的画像，陈然看得入了迷。
他几次想要抬手触摸那张熟悉的脸, 却最终都没能狠下心。
也不知多久后，陈然才从那画像上移开眼。
“再不回去果东就要等急了。”寂静之中, 兰昊逸提醒。
陈然又深深看了一眼那画像，他转身向着山洞外而去。
光暗交错的山洞中，陈然的背影被拉得老长, 他出去的速度很快, 就仿佛山洞中有什么东西让他喘不过气来。
因为这兰昊逸都不得不加速，不然都跟不上他。
来到外面, 陈然看着就在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村落, 眼中是瞬间无法抑制的杀意。
“走吧。”告近打断他的愤怒，这里是副本之外。
陈然沉默地跟上。
回到车上, 陈然独自一人坐在车内, 他抱着刀靠在车窗玻璃上，透过车窗看向车外的明月以及黑暗。
兰昊逸和告近两人花了些时间才总算安抚住领路那老人，他们之后可能还会再来。
车子驶动，离开村落向着果东所在的地方而去。
车子驶出村子, 车内才总算有人开口打破沉默。
“那份庇佑对他们来说, 其实也算是一份诅咒。”驾驶位的告近道。
听着告近的话, 陈然总算有了动静，他微微侧头看向告近，语气嘲讽，“诅咒, 什么诅咒？赚不到钱吗？”
那对果东来说确实算是非常可怕的诅咒。
告近噎了下，他想象了一下，如果是果东，他还真的有可能诅咒别人永远赚不到钱，因为那对果东来说绝对是世界上最可怕的诅咒。
“不是，虽然他们也确实没赚到什么钱，但我们说的诅咒并不是这个。”兰昊逸道。
“长生本身就是诅咒。”告近目视前方。
“对于不该拥有它的人类来说，长寿本就是一种贪心。”
“现在是太平盛世，长寿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更像是一种美好的向往。但在战乱时代在以前，长寿却是许多高位者毕生的追求，史书上许多皇帝也都曾经有过这方面的倾向，以至于他们这漫长的几百年间几乎一直处于逃亡状态，几乎没办法在任何地方久居。”
“他们的族谱里，有不少人都是死得不明不白或者受不了自杀的，这情况也就最近才好些。”
路上除了他们没有其它的车辆，这也让整条公路都变得怪异，在漆黑夜色下道路两旁的反光带地照射下，让人有种要穿越时光的错觉。
听着告近两人的话，陈然原本沉闷透不过气来的心总算舒服几分。
“接下去你准备怎么办？”兰昊逸问。
这毕竟已经是千年前的事情，就算村里年纪最大的老者，对当年的事情也根本不清楚。就算他们把人抓起来严刑拷打，也一样问不出东西。
陈然没再说话，他又靠回车窗上。
这件事除了果东之外，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陈然脑海中浮现一道血红而又模糊的身影。
三人回到酒会时，酒会已接近尾声。
进了会场，兰昊逸立刻被熟悉的人拉着说话，问他关于这次项目的想法以及各方面的事。
陈然远远的就看见果东凶巴巴瞪过来的眼，这让他气势徒然一弱，整个都怂了。
告近看看果东又看看兰昊逸，果断选择跟在兰昊逸身边，并向着陈然投去一道同情的眼神。
果东舞舞爪子，陈然只觉头皮发麻。
他看看自己手里拿着的长刀，又看看一旁的自助餐餐桌，再打量了一圈院子，磨磨蹭蹭半天才硬着头皮走向果东。
一靠近，陈然还没来得及开口，果东不高兴的质问就传来，“我还以为你被人套麻袋拉去揍了。”
陈然一噎，他为什么会被人套麻袋拉去揍？
心中吐槽，陈然嘴上却不敢多说，生怕把面前都已经气成河豚的果东点炸。
果东凶起来是会咬人的！
见陈然老老实实挨骂，果东心里的气多少消了几分，他气呼呼的去掏自己兜里的小本本，要把做的笔记给陈然看。
他才一靠近陈然，眉头立刻就皱起，他抬头看向陈然，“你去什么地方了？”
“都说了组织里有点事……”
“你在骗我。”果东抿嘴不语，陈然在撒谎。
陈然身上有超讨厌超恶心的味道，那味道果东光是闻到他就恶心得想吐，那味道和神佑村那群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甚至比他们更加的浓郁恶心。
果东上前一步，近距离嗅了嗅。
他绝对没有弄错，陈然身上有那种味道。
确认这点果东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那种不舒服不只是生理上的，也是心理上的，他蓦的就烦躁无比，“臭死了！”
陈然为什么要把那种味道弄在身上，这样陈然也会变得很讨厌！
听着果东的话，看着果东眼中无法抑制的厌恶，陈然喉间一阵苦涩。
他静静打量着果东，他面前穿着人皮的果东，比画上的果东“长”大了不少，但那眉眼和画上的一模一样。
“陈然！”果东生气，“洗掉，你臭死了！”
陈然跨前一步。
果东立刻后退。
陈然为什么要把自己弄上那种臭臭的味道，那味道真的超恶心。
“洗掉，现在就洗掉！”果东顾不上那种深入灵魂的恶心，伸手拽住陈然就要把他拉去洗手间。
脑袋转了一圈他都没找到洗手间，眼睛瞥见院子当中的小水池，果东立刻拉着陈然向着那边而去，他要把陈然洗干净。
“果东。”陈然看着越来越近的水池。
“你臭死了。”果东强拉着陈然过去。
“果东。”
拉着陈然来到水池边，果东抬脚就要往水池里去，陈然连忙拉住他，周围已经有不少人都朝他们看来。
陈然并不在乎那些人的眼神，但他不喜欢这样的果东。
果东抓住他的手无比用力，把他的手腕都捏得发白，像是要把他手腕都捏断。
果东手在颤抖，那种颤抖从他的手清楚地传达到陈然的手腕上，让陈然忍不住的去心痛也愤怒。
“要洗掉。”果东反向拽拉陈然。
陈然到底是去哪弄的味道？臭死了。
“果东。”陈然拉着果东，不让他去水池里。
“你——”果东见陈然居然不配合，被气到，“你知不知道你都臭——”
“果东。”陈然再次打断果东的话，“兰昊逸和告近他们找到了另外一个神佑村。”
听着陈然的话，果东身体猛然一颤，他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咽回，他猛然抬头看向一旁的兰昊逸和告近。
听见动静靠过来的兰昊逸和告近两人一头黑线，陈然自己被抓包为什么还要出卖他们？
但那仅片刻，很快两人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苦涩，他们或多或少已经猜到之前发生了什么，这让他们都有些无法面对果东。
陈然用力抓住果东的手腕，不让他逃。
他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果东肯定会生气。
他又想起红影之前和他说过的那些话，他和果东终究不同。他最长不过百年时间，而果东却已经存在近千年，但这又如何，这并不影响他喜欢果东这件事。
“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陈然深呼吸，他直直看向果东的眼睛。
果东身体轻颤了下后停顿，他原本颤抖得厉害的手也不再颤抖，他微微低下头，让自己的神色隐藏在黑暗中。
看见那样的果东，陈然越发用力地抓住果东的手腕，绝不让果东逃走。
酒会上的人不断围过来，众人端着红酒看着热闹，热闹无比。
在看热闹这事的热情上，西装笔挺的他们和外面路上其他的人并无不同，更何况这场热闹的主角，还是一个抱着两只兔子一个拿着根“布”棍子一头长发的两个男人。
果东并未逃跑，他的声音传来，“有一个办法能救李卓风。”
陈然愣了下，没明白果东为什么突然把话题跳转到李卓风身上。
短暂地怔愣之后，他又猛然回神，这让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神是在人的善意和信仰之中诞生的存在，他们的血肉本就拥有一定的‘神力’，李卓风要是吃了，也能立刻就活过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见果东这席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似乎觉得果东和陈然是两个小孩子在吵架，又或者这本来就是什么娱乐节目。
这世上哪来的神？
陈然三人脸色却蓦的就变化。
“我已经不是，但小山神是，”果东猛然收手，陈然反应过来时果东的手已经从他手里挣脱。
陈然伸手要再去抓果东时，原本就站在他面前的果东抬头看了他一眼后，蓦的就消失无终。
“果东！”陈然试图抓住果东，但他的手却挥了个空。
面对这，原本还当场玩笑的众人都被惊到，会场中有片刻的死寂，旋即是如同开水沸腾般爆开的喧闹。
“果东！”陈然顾不上周围的混乱，四下转动脑袋寻找。
兰昊逸和告近也连忙转动脑袋，但果东想走，就没人能留得住他。
“他去哪了？”混乱中告近问。
“他该不会去……”兰昊逸已经反应过来果东嘴里的那“小山神”是谁，他进入副本这么多次就只见过那一个神，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未见过只是听过。
告近哑然，脑子一片混乱。
果东离开，小山神，李卓风……
“他不会。”陈然几乎是立刻就否决兰昊逸的话，他脑子也混乱无比，但他就是知道果东不会去伤害小山神，哪怕那个小山神愿意甚至乐意，果东也绝不会去伤害他。
那些果东经历过就再也不愿意去回想的经历，他绝不会强加到别人身上。
“那他……”如果是这样，那告近就更加不明白果东之前的话什么意思。
陈然就仿佛落入深海之中，他在不断涌来的暗流中拼命地挣扎，试图摸索抓住那根稻草，但他越急脑子却越乱——
“神佑村！”陈然猛然抬头，他抬脚就向着酒店外冲去，跑出两步他又回头来抓告近，“车钥匙给我。”
告近被他拽得趔趄，他并未直接掏出钥匙给陈然，而是跟着跑了起来，“神佑村？”
“去长寿村，他肯定去了长寿村。”陈然推开拥挤的人群冲向酒会外，“除了那小山神，还有一个地方有神的血肉，他不会伤害那个小山神，所以他肯定会去那个地方取。”
告近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手脚就已是一片冰凉，果东要取自己的肉，喂李卓风？
而且他要从哪里取？
002.
来到会场外，告近带着陈然立刻向着停车场冲去。
两人一路冲进停车场，直接冲进车里。
开着车子冲出停车场时，兰昊逸从路口扑了过来，吓得告近赶紧停车。
“你们两个混蛋……”兰昊逸拿着拐杖一边跛着脚往车门跑，一边骂骂咧咧。
他腿脚本来就不好，陈然和告近还拼了命地跑。
上了车，告近顶着兰昊逸的骂骂咧咧，开着车子快速向着之前进山的高速路而去。
上了高速路后，告近立刻把车速提了上去，看着四周飞速倒退而去的风景，车内的三人心中却依旧不安。
果东速度比他们快得多，他说不定已经过去……
近万里的高空之上，果东凭空而站。他身上的西装衣摆在高空的剧烈气流之下猎猎作响，他倒提着合二为一的兔子，一只手向前伸出，感受着脚下漆黑的世界。
仅片刻时间，果东就睁开眼。
再睁开眼时，他原本大而清澈充满灵气的眸子中已不见任何灵气，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那寒意实在太过冰冷，以至于他眼中都渗透出淡淡的红光。
“找到了——”果东说话间脚下一空，整个人迅速向着下方坠落。
他头发因为下坠而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这让他眉宇间越发少了几分平时的温柔灵气，更多了几分狠厉。
落在地上，看着面前和神佑村有几分相似之处的村落，嗅着空气中比神佑村更加浓郁强烈的恶臭味，果东强忍着心中的恶心感，一步步向着村里而去。
他才走出没两步，在村口第一家农家乐里的人就看过来，“你是哪家的？”
顺着声音侧头看去，主动找他搭话的是个六十来岁的精瘦老头，他脸上长满老人斑，但动作却灵活，说出口的话也中气十足。
老人打量果东，他热情招呼，“来旅游的吗，要不要住我家？”
果东冷冷看了他一眼，脚下步伐不停，继续向着村里走去。
“唉你这人……”被忽视，没招揽到生意，之前大概在其它什么地方受了气的老人立刻垮了脸，“给脸不要脸，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的都什么鬼样……”
听着那抱怨的话，果东眼神越发冰冷。
“您……”红影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果东身侧。
他擅长感受气息和隐秘气息，察觉到果东的怒气，他立刻就赶过来。
看见果东那面无表情的模样，感觉着弥漫在他身周的杀意，嗅着空气中那和神佑村相识若有若无的气息，红影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脸上也不由多出几分肃冷杀意。
陈然和兰昊逸、告近赶到时，他们面前的村子和他们之前来时已经截然不同。
整个村子笼罩在了一片漆黑当中，不同于断电时的黑，而是更为纯粹森冷的充满阴气的黑。
那股黑太过纯粹，以至于副本经验丰富的三人立刻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更让他们不舒服的是那股由灵魂深处散发出的恐惧感。
他们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让他们逃，快逃！
“他真的在这。”兰昊逸喉结在颤抖间滑动，他说出口的话声音都沙哑，额上更加早已满是冷汗，脸色亦惨白。
告近和陈然情况没比他好多少，特别是陈然，因为他现在的体质的原因，他对笼罩着村子的那阴气的恐惧远超兰昊逸和告近，这让他拿着长刀的手都在颤抖，每向前跨出一步都用尽力气。
“你没事吧？”告近环顾四周一圈后没话找话说。
陈然摇头，他看向车子前方之前给他们领路的那户人家，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生气，就仿佛整个村子都已死去。
车子旁向着村子里而去的那条路被阴气笼罩，可见度极底，就仿佛一张张大的嘴，让人心生抗拒。
陈然迟疑一瞬，带头向着那边而去。
他手上戴着的狗链，能感觉到果东手上戒指所在的方向，那个方向是……
陈然移动，兰昊逸和告近两人连忙跟上。
顺着那条路一路往前穿过大半个村子，来到村子中间。身处于阴气的中心，弥漫在三人身周的那份恐惧冰冷顿时越发浓郁，让三人手脚都冰凉。
这让三人每走出一步，都愈发心惊胆跳。
“果东也不知道留盏灯……”告近没话找话，这地方太过安静，说说话反而还能减缓几分恐惧，不然他都怕他会转身逃进车中。
“至少我们猜对了地方。”兰昊逸配合，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只要不是一直安静。
话音落下，世界再次恢复安静。
告近还想再找话题热络气氛，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兰昊逸亦是如此。
村子不大，穿过整个村子并不需要费太多时间，七八分钟后他们就走完整个村子。来到村后，看见不远处那面悬崖山，兰昊逸和告近都看向陈然。
后者已经向着山洞而去。
找到入口，进入山洞，看着面前比外面越发漆黑的世界，感觉着洞中那容易到令人窒息的阴气，三人本能的抗拒继续前行，但那也只是想想，三人硬着头皮继续往里。
没有了灯，整个山洞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三人都掏出手机，可手机那点光并不足以完全照亮黑暗，甚至只能照亮他们面前一片地方，就仿佛周围有黑色的雾气萦绕，这也让三人走的越发小心。
进入到洞底后，陈然抬起手中手机照向远处，很快他就在壁画的前方他手机摄像头光线的尽头，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果东？”陈然试着跨前两步。
那人影和果东很像，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如果说之前的果东更像是个人，那他现在就更像是个鬼。
他仿佛只是一个虚影，随时都会消失不见，又或者会突然一百八十度转过头来勾起带着血的嘴角，或者更恐怖的画面……
告近和兰昊逸对视一眼，两人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他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果……”兰昊逸试图叫果东的名字，他话才说到一半，剩下的声音就被干哑的喉咙吞没。
“已经没有了。”果东不同于平时更多了几分冰冷的声音，在空洞的山洞中响起，他的声音没有回音，就仿佛他的声音并未真地响起过。
“什么？”陈然又往前跨出两步。
他手中手电筒的光照到面前的壁画上，壁画上原本应该温柔的那张脸，在电筒的照射下显得坑坑洼洼，犹如被无数虫蛀过，满脸洞。
这让整幅画一点不复之前的令人震撼，而是令人毛骨悚然。
“血肉……”果东头也不回的说着令陈然三人极度不舒服的词汇，“已经融入他们的血液，成了他们的东西。”
陈然薄唇颤动，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安慰？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轻飘飘，也毫无意义。
愤怒？他确实满心愤怒，可那根本不敌果东心中愤怒的万分之一。
“果东……”陈然再上前两步。
他来到果东身后两步的位置，他侧头朝着果东看去，看见果东在他手电筒光晕下的侧脸，他猛地深呼吸，旋即又狠狠屏住呼吸。
果东的脸在流血，他的脖子，他的手，他全身上下都在不停地流血。
从陈然的角度，能看见他身上那一道道血淋淋的痕迹，那些伤口正不停地往外流血，那些血都把他身上的衣服以及被他倒着提在手里的兔子浸透。
陈然喉间一阵发苦，那苦太过浓郁，浓郁得他喉咙都发痛。
那种疼痛顺着喉咙一路蔓延至他心口，让他的心也跟着痛。
那种苦也浓郁得溢出来，把他整个人都被吞了。
“没有就……”陈然强迫自己出声，他没资格去劝果东大度，但他更害怕果东沉浸进去，因为那样果东只会更难受。
“有一个地方还有。”果东依旧没有回头。
“什么地方？”
果东抬起自己被血染红的手，去触碰面前的壁画，手指触碰到壁画时不受控制地收了下，但他最终还是伸出手去。
他带着血的指尖触碰到壁画的瞬间，整个壁画都微微亮了起来。
那种亮并不是白炽灯带来的刺眼白亮，而是带着淡淡白光十分微弱的亮，就好像属于果东的东西找到果东，但那光只亮起瞬间，因为果东已经不是果东。
陈然已然明白果东的意思。
他嘴唇翕动，却依然不知该说什么。
兰昊逸和告近两人也已经注意到果东身上的血，那血都顺着兔子的耳朵滴在地上，不断响起的“啪、啪”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中格外大声，甚至都震耳欲聋，让他们想要忽略都忽略不了。
“你要进去？”兰昊逸声音沙哑得都不像是他的声音，他并不怀疑果东能做到。
“但……”告近犹豫。
“我陪你一起去。”陈然道。
果东微微侧了下头，但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果东不回头，陈然就自己又往前走了两步，他站到壁画前和果东并肩的位置，然后他侧过头去看向就在身旁的果东。
看见果东那张完整的侧脸，作好了心理准备努力控制着自己脸上表情的陈然，脸上的肌肉还是忍不住地狠狠抽动了下。
“走吧。”陈然道。
他并不是为了什么血肉，他只是想陪果东去面对。
就像他，曾经的他把整间屋子都用白布罩起来，他不觉得那样有什么问题，甚至还防灰尘，多好，但等他把白布拿掉他才发现曾经的自己有多可笑。
果东亦是如此，如果他早已经放下，不在意这件事，那当初说起这事时他就不会是那种表情那种语气。在嗅见神佑村那些人体内属于他的血肉的味道时，他也不会本能地选择逃避。
他还是难受，都不敢去想去提。
陈然深呼吸，他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到果东的身边，他伸手抓住果东拿着兔子满是伤口和血。
察觉到陈然的靠近，感觉到手背上陈然掌心里的温度，果东身体不可抑制地颤了颤。
他总算有了勇气，缓缓回过头去看向陈然。
看着陈然那张脸，看见陈然皱起的眉头和满是心痛的眼，果东染了血长而微卷的睫毛微颤，他其实已经不痛，毕竟已经那么久了……
两人面前的壁画再次亮起，这次红光大作。
兰昊逸和告近反应过来，几乎是立刻冲上前去抓住果东，他们不想被丢下。
003.
红光乍起，旋即又消退，等兰昊逸和告近两人反应过来看清楚周围东西时，他们面前已是一片春意盎然。
冬日的阳光穿透树冠洒落在地上，光斑斑驳淋漓，让人情不自禁的就想深呼吸，然后沉浸在这暖冬之中。
“果东？”唤醒两人的是陈然急促地叫喊。
两人回神，连忙朝着身周看去，也是这时两人才发现周围就只有他们加陈然三个人，本该在他们面前的果东，不知何时居然不见踪影。
陈然没找到人，焦急的在林中走动，“果东？！”
兰昊逸和告近也没闲着，赶紧四处寻找。
几分钟后，几人再碰头。
“你那边有吗？”兰昊逸问。
告近摇头，陈然亦是如此。
“他怎么会……”兰昊逸心中闪过无数可能。
那壁画毕竟不是果东真的附灵物，且严格算来这个副本是果东成鬼的副本，所以这个副本已经有一个即将成厉鬼的果东，那么另外一个已经成为厉鬼的果东还能存在吗？
“你感觉不到吗？”告近想起戒指的事，立刻看向陈然。
陈然再摇头，“我刚刚就试过了，感觉不到。”
“他会不会是没进来，又或者……”兰昊逸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陈然薄唇紧抿，脸色难看得不行。
“我觉得现在需要担心的倒不是他，而是我们。”告近推推眼镜，“以他的能耐应该不至于受伤，最多就是进不来，但如果他真的被隔绝在外，那我们怎么出去？你们别忘了，那壁画不是真正的附灵物，它可能现在都还未绘制出来，而且这个副本的厉鬼可是果东。”
陈然和兰昊逸都是一愣。
短暂的沉默后，陈然头痛地揉揉鼻梁，他看向脚下的路。
他们身处于树林之中，却并不是偏僻的深山野林。他们脚下就是一条路，路挺宽，看着像是经常有马车经过。
“总之我们先去有人的地方。”告近道，稍作停顿他又补充提醒，“而且你们别忘了，如果我们现在真的是在果东成鬼的那个时间点，那么我们现在就是千年之前。”
告近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我们这样可是异类。”
被提醒，陈然和兰昊逸两人总算彻底从果东的事情中出来，他们再看向四周时眼神中已经更多几分冷静。
“总之当务之急是先弄几套衣服。”告近又道。
陈然和兰昊逸点点头，两人朝着路两头都看了眼，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去。
树林中的树木和他们所在的时代并无不同，一开始兰昊逸和告近还忍不住地朝林子里打量，后来发现没什么不同，两人才安静下来。
往前走了大概有十来分钟，三人离开林子来到外面。
路从树林中延伸出去，先是一片并不平整的小丘陵地带，紧接着便是一片农田，再往里则是一个镇，大镇。
看着那分外古朴的镇子，兰昊逸和告近眼中是掩藏不住的兴奋。亲眼见识千年前的世界，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这镇子还挺大，少说得上千户人家。”告近道。
“天黑再过去。”兰昊逸道。
从树林到镇子那段路空无遮掩物，一旦他们迎面碰上什么人，立刻就会被注意到，靠近镇子后也容易被发现。
又往那边看了两眼，那难兰昊逸看向一旁的树林，琢磨着找个地方先窝着，现在离天黑还早。
向着树林里走去时，两人发现陈然正在发呆。
“怎么？”兰昊逸朝着陈然遥望的方向看去，告近也看去，但两人看了半天都没能看出什么问题。
“这里是神佑村所在的那片地方。”陈然道。
“你确定？”
“嗯。”陈然肯定。
神佑村陈然在副本结束之后又去过一次，对附近的地势有所了解，虽然千年的时间很多东西都变化，但附近几座山却变化不大。
“那边应该就是坟地所在的山头。”陈然指着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山道。
那座山离镇子不算太远，树木植被茂盛，看着没什么人烟。
“要去看看吗？现在还有时间。”告近问。
“去看看。”陈然说着便带路向着那座山而去。
去往那座山最近的路，是直接走树林外的那片丘陵地带，但三人选择绕远路，他们没有离开树林，而是沿着树林中走向那边。
多绕了将近一倍的路，来到那座山山脚下时，陈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镇子。
“怎么？”兰昊逸问，陈然似乎格外在意那镇子。
陈然摇摇头，领头向着山上而去。
山上没有住人，也没有石板路，路相当不好走，三人费了些力气才爬到山腰。
站在山腰上，陈然再次停下脚步朝着镇子看去。
从高处看去，整个镇子的轮廓便清晰映入他眼帘。和有着各种精致建筑的古装剧不同，真正的千年前大部分人住的都是竹子编制外面再糊一层泥的泥墙，也没有两三层的层高，都是单层的形式。
屋顶上也不见瓦片，而是茅草。
瓦房、石墙虽然也有，但只是少数，甚至不到三分之一，它们在一堆茅草屋的衬托下反倒显得稀奇。其中较为显眼的几家，大概就是镇上的“大户人家”了。
面对这样的场景，就连陈然都不由惊叹。
看了片刻，三人继续往山上走去。
三人上到山顶时，已经是中午过半，在冬日暖阳的照射下，看着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林，三人都不经恍惚，因为这里一点不像他们之前看到过的坟山。
“你确定这座山真的就是坟山？”在山顶转了一圈后，告近问。
“确定。”陈然道，稍作迟疑，他又道，“坟山里那些鬼应该就是镇上的人，他们被果东杀掉后，才被人埋在了这里。”
这座山上现在还没有阴气，是因为那些人还没死。
告近哑然，他看看陈然脸上的表情，见陈然似乎只是再说件很普通的事，他越发不自在。
果东杀人什么的，他现在都还是无法接受。
兰昊逸也觉得怪异。
说话间，陈然又朝着山下的那镇子看去。
这已经不是陈然第一次看那镇子，兰昊逸和告近两人都发现。如果说只是好奇，那陈然这好奇心也未免太旺盛，他都已经看了许久。
“你到底在看什么？”兰昊逸问。
陈然收回视线，“看那个笨蛋守护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听着陈然这话，原本都因为这副本的出现，而冲散心中沉闷情绪的兰昊逸和告近一颗心瞬间又开始苦痛，他们同时转头朝着那镇子看去。
他们都忘了，那曾经是果东努力守护的存在。
想着后来的那些事，两人喉间都变得干苦。
“下去吧，天也差不多要黑了。”许久之后，陈然收回视线。
兰昊逸搓搓手臂，跟上。
这山他爬得格外累，他也是三人里唯一一个满头大汗的。随着他们在山顶停下，天气微降后，他觉得开始有些冷。
告近又看了眼周围以及山下的那镇子后，带头向着山下走去。
重新进入树林，陈然刚准备跟上前方的兰昊逸和告近，一股被注视的感觉就自背后传来，他握紧长刀本能地戒备地回头看去。
他身后郁郁葱葱的树林中，空无一物。
“怎么？”前方告近看见。
“……好像有东西。”陈然迟疑。
“好像？”告近没想到会从陈然口里听到这么模糊的词汇，这让他也跟着戒备。如果连陈然都无法确定，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东西的能力在陈然之上。
陈然尚且在那东西能力之下，更何谈他和兰昊逸。
告近本能地伸手去掏兜，要拿着自己的折叠刀才能安心，他手伸进兜里，身体却不由僵了僵。
下一刻告近顾不上陈然那边，连忙低头快速翻找自己的兜。
“怎么？”兰昊逸询问。
“我的刀不见了。”
“什么？”
“我的武器不见了。”告近黑了脸，他又把自己身上检查了遍，依旧没摸到刀后，他脸色愈发漆黑。
“会不会是掉在路上了？”兰昊逸猜测，上山的路不好走，刀可能是从口袋掉了出来。
告近张嘴就想要说不可能，那武器直接关系到他是否能在副本里活命，他不会那么马虎，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希望是这样。
否则他就彻底成了无用的废物，甚至连自保能力都没有。
“找找看。”兰昊逸道。
告近看向陈然那边。
陈然皱着眉又打量了一圈身后后，收回刀。
他转过身去，跟上告近，帮忙一起找刀。
他们顺着上山的路一路往回走，怕错过，三人比上山时速度还慢。
不光是三人找，告近也看向身旁，“哥。”
知道告远选择留下选择跟在他身边后，他试着和告远交流过，虽然大部分时候都以失败告终，但告远并不是完全不会回应他，特别是危险时，告远一般都会回应。
告远是鬼，那折叠刀是附灵物，告远找会事半功倍。
那个字喊出口，告近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他苦笑着叹息一声。
“他不见了。”陈然突兀道。
“什么？”告近没明白。
“告远不见了。”陈然捏紧手中长刀，他再次环顾四周，但他依旧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感觉到。
“你是说我哥——”告近瞬间慌了神，告远不见了？
“刚刚上来的路上你什么都没察觉到吗？”兰昊逸背对陈然查看四周，他捏紧手中的拐杖，另外一只则去摸手腕上带着的玉佩，以便随时防御或者攻击。
正动作，他身体便僵了僵。
他猛地抬起自己的左手，看见空空荡荡的手腕，兰昊逸眉头也是狠狠一跳，“我的玉佩也不见了。”
告近立刻看过去，“你也——”
面对着诡异的场面，三人一时间都有些犯懵。
他们进过的副本无数见过的鬼怪无数，甚至连神都见过了，可这种情况他们却是头一次遇见。
而且那东西到底是怎么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们的东西偷走的？
它又偷去干吗？
附灵物对于他们来说是武器，对于对方来说可没什么用，还是说对方有收集那种东西的兴趣爱好？
那东西有什么可收藏，里面都是阴气，还是说因为那些东西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挺值钱？可一个鬼要钱干——
三人几乎是同时想到这点，旋即三人脸上的肌肉都开始欢快地抽动起来。

第91章
001.
“果东？”陈然试探着出声。
树叶婆娑发出细碎的嘶嘶声, 阳光穿透树冠枝桠洒落一地，就连在树林中的陈然三人身上都被镀上了一层金黄的光晕。
树林中并无人回应陈然，一如之前的安静。
“果东？”陈然眉头微蹙, 他幽黑的眸在面前的树林中来回扫视，要寻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树林中依旧一片空荡, 不见任何人影。
“出来，我已经知道是你。”陈然再道。
陈然话音出口, 三人再等片刻，依旧没能等来动静后，兰昊逸和告近眉头也皱起。
难道是他们搞错了？
偷他们武器的人根本不是果东, 而是别的什么人？
可除了果东那个小财迷, 谁会稀罕他们的刀和玉佩？
陈然捏紧手中长刀，他再次环顾四周。
看着面前不见丝毫阴气的山林, 陈然再次试探着开口, “神？”
听着陈然这话，兰昊逸和告近都是一愣。
“我已经知道是你, 出来。”陈然故作严肃。
话音落下, 他屏住呼吸再次环顾四周，期待看见那个熟悉的人，但一秒钟两秒钟过去，直到十多秒钟过去, 树林中却依旧一片安静。
陈然吐出一口气, 缓缓放松身体, 他刚准备说离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就缓缓出现在三人视线范围内。
穿着灰白色长袍，比他们稍矮一截，脑袋上捆着个蓬蓬松松的发髻, 五官轮廓比他们认识的果东更显幼气，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果东出现在他们面前。
显形，果东戒备地看着陈然三人，戒备的同时他眼中也是无法掩藏的好奇，陈然他们穿得和镇上的人都不同，“果东是谁？”
陈然愣了下，旋即才反应过来，现在在他们面前的果东还并不是果东，他认识的果东是未来的果东。
这时的果东也确实和他们认识的那个果东不同，不光是身高、体型上要缩水一截，就连声音也要清甜得多，更像个小孩。
“你。”陈然还是固执地说道。
“我才不叫果东。”
“那你叫什么？”陈然挑眉。
“我就叫神，他们都这么叫我……”果东道，话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骗，明明是他在问陈然话，为什么反倒变成他把自己的事都全盘托出告诉陈然了？
“那你叫什么？”果东不甘，他赶紧装作无所谓地反问。
看着果东几乎写在脸上的“被骗”和懊恼，陈然嘴角不可以自抑地勾起，他对着果东伸出手，“你把我们的东西还回来，我就告诉你。”
“不行。”果东想都不想就拒绝。
从见到果东的惊讶中回神，兰昊逸哭笑不得地开口，“那些东西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如果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我身上其它东西。”
“钱？”原本还满眼戒备的果东听见这个字眼，一双清澈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里面有光，他可是知道的，钱可是个好东西。
果东歪着脑袋想想，他再看向陈然三人时，喉结都不经滑动，“那些东西很值钱？”
见着果东那副财迷得不行的模样，陈然三人嘴角忍不住地抽搐。
告近也哭笑不得，但他更为冷静，果东不知道他拿走的东西很值钱，那果东拿走那些东西做什么？
心中疑惑，告近还没来得及询问，果东就已经又兴致勃勃地问道：“那个鬼也很值钱？”
告近一秒黑了脸，“不值钱！”
要是告远值钱，果东想干吗？
“哦……”果东一脸嫌弃。
告近噎住，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把我哥还给我！”他的刀和兰昊逸的玉佩就算了，为什么果东要连他哥一起偷走？
“你偷它们干什么？”陈然也不解。
小小只的果东双手叉腰，黑白分明的眸子当中是满满的霸道，“那些东西里面有不好的东西，是坏东西，不准把坏东西带到我的镇子上！”
果东说的不好的东西，是附灵物中的阴气。
阴气对于普通人来说哪怕只是不小心接触到，都容易影响到精神和性格，确实算得上是坏东西。
弄明白这点，陈然三人满心无奈。听完果东护犊子的话，三人心口又是一阵苦闷。
陈然三人心情复杂间，果东眼珠子转动，视线落在陈然手里的长刀上。
告近的刀小小的，兰昊逸的玉佩更加只有一点点大，那两样东西都已经“值钱”，那陈然的刀那么大，肯定超级值钱！
陈然察觉，嘴角抽搐，果东要是敢偷他的刀他就把他脑袋都打痛。
“走。”陈然深呼吸一口，强压下想用刀背敲果东脑袋的冲动，带头向着山下而去。
兰昊逸和告近见陈然要走，有些犹豫。
“可是我哥……”告近犹豫。
“先去镇上。”陈然道。
果东是神，构成他的本质就是善良美好，所以果东不会对告远做什么，至少不会杀了告远。
他也不可能真的对果东拔刀，在不能打不能抢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没办法把刀和告远拿回来，与其在这继续和果东耗时间，不如先了解情况。
“不许去镇上！”果东一秒出现在陈然前方，他张开双臂护犊子地护着自己身后的镇子。
除了他之前偷走的折叠刀和玉佩，兰昊逸的拐杖里也有不好的东西，陈然的刀里也有，甚至就连陈然的身体里都有，他不允许任何人带不好的东西去他的镇上。
被阻拦，陈然眼眸微垂，他再抬眸时眼中已是算计的笑意，“那你住哪？”
“你要干吗？”果东本能戒备。
“要么你带我们回你家，要么我们就去镇上。我们现在没地方住，还是你准备把我们都杀了？”陈然邪恶地勾起嘴角，他料定果东肯定是个“好人”，因为他是神。
果东愣住，他一脸的纠结，一张脸都纠结得皱成包子。
他是不可能杀人的，他也绝不会允许陈然他们去镇上，可要带陈然他们回家……
果东偷看陈然一眼，他不喜欢陈然。
陈然体内有坏东西，而且性格也好坏。
“我们去镇上。”陈然说着就带路往山下走去。
兰昊逸和告近已然明白陈然的打算，两人立刻跟上。
和其它副本不同，虽然这个副本他们依然要想办法找到作为附灵物的壁画，想办法离开，但更重要的是他们要找到果东，他们所认识的那个果东。
如果果东进到这个副本，他肯定会来找曾经的自己。
“你……”果东气坏了，他觉得陈然坏透了。
陈然头也不回的继续往下走去。
晌午过后，两点多的时节，山里的阳光已经逐渐弱化，相比起早上时更少了几分寒意，走在林间都让人觉得冷。
眼见着陈然他们都走出许远，都要到山脚，果东急了，他赶紧追上去，“不许去镇上。”
陈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但你们只能住很短一段时间。”果东咬牙切齿，说着他气鼓鼓的开始带路，一边走他还一边强调，“很短很短一段时间。”
那是他家，他一点都不想让给别人住，特别是某个讨人厌的家伙。
陈然转身跟上。
他们本就已经到山脚附近，没过片刻时间，一神三人就来到山脚下。
下了山，果东带着他们继续往前，大概走了有二十来分钟后，他们才总算走到另一座山前。
那座山比他们之前去的那座山更高也更宽，山顶都快耸入云间，随着阳光逐渐淡去，有雾气慢慢萦绕，远远看去仿若仙境。
“走吧。”果东看见自己的山，心情总算好了几分。
兰昊逸和告近立刻跟上。
两人走出几步就发现陈然并未跟来，他们回头看去。
陈然抱着自己的长刀侧头看着左前方的一片土地，这座山在镇子侧边，离镇子已经不远，甚至比起之前那座山都还要近。
“怎么了？”兰昊逸朝着那边看去，但那边只有一片长着不知名蔬菜的土地。
陈然往那边走去，来到地里，他左右看看，弯腰就去拔地上的菜。
“你做什么？它们会死的！”果东见状一下就炸了，陈然坏得很，好好地走在路上也要去霍霍人家的菜。
果东赶紧移动到陈然的面前，他伸出穿着长袍的手护犊子地挡在陈然面前，不让陈然再去霍霍地里的菜。
陈然避开他，弯腰一连拔出两颗像是莴苣的菜，回手扔给一旁的兰昊逸和告近拿着，同时他问果东，“那你家有吃的？”
果东愣了下，他都忘了这茬。他是神，不用吃东西，但陈然三人却是人必须要吃东西，不然就会死。
“那就拿一点好了，这是王大贵家的，他种得很辛苦的……”果东道。
陈然看看周围，往旁边走出两步，弯腰又拔出一颗。
果东看着陈然手里的菜，心疼坏了。
他是看着王大贵种下去的，然后看着他浇水除草辛辛苦苦把它们照顾大，现在一下就被陈然拔掉了足足四株，王大贵看见了肯定要心疼的。
听着果东那心疼得不行的语气，想到果东之后会经历的那些事，陈然对那什么王大贵就是一阵窝火。
他本来都已拔够，二话不说立刻又弯下头去对着脚边的菜就是一阵猛拔，一连拔了五六颗，把周围一片都拔秃，他心里才舒坦。
饿死那群混蛋活该！
“你做什么，你拔那么多，王大贵就没有了……”果东看着脚边空荡荡的一片泥土，心疼坏了，他眼眶都泛红，他也气坏了，陈然就是个讨厌鬼！
陈然不理果东，往兰昊逸和告近那边走去，走出两步他想想又弯腰拔了颗，再拔一颗，直到自己怀里都抱不下他才放弃。
面对这，果东气坏了，他伸手就要去抢陈然怀里的菜，他要把它们种回去，王大贵都没有了！
陈然抱着一堆菜加快脚步向着兰昊逸和告近跑，跑到两人身边，他把自己怀里的菜分给两人一部分，然后抱着菜黑着一张脸闷不吭声的往山上走。
“讨厌鬼！”果东气坏。
面对生气的果东，兰昊逸和告近都在对方眼中看见无奈，陈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无奈间，两人又不经心疼，心疼果东。
“讨厌鬼！”果东冲着陈然大吼。
因为实在太过生气，果东带着陈然三人回到自己在山腰附近的神庙时，都还没能缓过来。他都不和陈然说话，只和兰昊逸和告近说话。
“怎么样，我家漂亮吧？”果东飘在空中给兰昊逸和告近看自己的神庙，说话间他故意挡住陈然的视线，不给陈然这个讨厌鬼看。
果东的神庙，并不是那种大红柱子青砖碧瓦的神庙，相反，相当寒碜。
一个不大通间的屋子，支撑整个屋子的四面墙都是泥巴墙，柱子的木头也并未上漆，是原色，这再加上茅草的屋顶，看在见识过更多金碧辉煌建筑的陈然他们眼中，难免寒碜。
但陈然他们也看得出来，果东真的非常喜欢自己的“家”。虽然他并不需要住在这里，但他还是把每一个地方都打理的很干净，就连屋顶都没有一片落叶。
“是挺漂亮的。”告近推推眼镜。
被夸奖，被肯定，果东的坏心情一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开心和得意，“这是镇上的人们帮我建的。”
听着果东那开心坏了的语气，看着果东脸上的灿烂笑容，陈然不经捏紧手中长刀，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抑制住自己心里想把眼前这一切甚至这整个世界都全部砍了的冲动。
兰昊逸和告近虽然不是陈然，但他们或多或少都能感觉到陈然心中的那份沉闷愤怒，他们脸上笑着，眼中却都没有笑意。
开心的绕着自己的“家”转了一圈的果东回来时，没在三人身上察觉到喜悦，他微有些困惑地歪歪头，“你们肯定是饿了！”
说着，果东向着神庙旁的树林飘去，要帮忙拾柴火，他可是知道的，人类要生火才能做饭。
见果东飘走，兰昊逸叹息一声，找了地方坐下。
告近绕着屋子转了一圈，试图寻找到自己的刀和告远，但整个屋子空空荡荡。
陈然把手里抱了一路的菜全部恶狠狠地扔在屋檐下，冷着一张脸看着那些菜。
“你总去招惹他干吗？”兰昊逸出声。
如果果东真的讨厌陈然了怎么办？到时候难受的还不是陈然自己。
陈然抿嘴不语，他就是忍不住。
果东很快就带着一堆柴禾回来，他帮着在屋里生火，再看着告近和兰昊逸笨手笨脚的烤菜。
兰昊逸他们不是没烧烤过，可现在他们手里除了几根现折的树棍什么都没有，难免手忙脚乱，好在他们好歹把菜都烤熟，夜里不至于饿肚子。
吃饱，三人早早睡下。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后，果东离开帮忙看着的火堆，悄无声息地飘到神庙前的崖壁边，朝着山下看去。
从他的角度能够把整个镇子都尽收眼底。
时间已经不早，镇上的人都已睡去。
果东缓缓闭上眼，任由自己半透明的身体被月光笼罩，他祈求着庇佑着。
他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冬日的暖阳总是更能让人心情好，地里的庄稼也能长得更好。收获好了，镇上的人就能过得更好。过得好了他们就会开心，果东希望他们每天都开心。
“不是要打仗吗？”陈然冷清的声音在夜色中传来。
果东缓缓睁开眼，他静立片刻后一脸不高兴地回头看向陈然，“大家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打仗？”
陈然愣了下，“没打仗吗？”
果东眉头皱起，眼神排斥，陈然真的很讨厌，又凶，又骗他名字，还威胁他要住他家，还偷王大贵家的菜，还喜欢打仗。
他就不喜欢打仗，每次打仗镇上的人都会害怕都会难过，他们还会死掉，死掉好多，他们努力攒积的幸福也会一下消失，所以他希望永远不打仗。
“才不会打仗！”果东气坏了。
陈然嘴唇翕动，他转过头去看向山下的镇子。
所以现在根本不是什么战乱年代，而是太平盛世？
陈然只觉一股怒火自他心底猛然涌出，它们疯了似的不停撞击他的脑仁，让他脑子嗡嗡作响，要把他整个人烧成灰烬。
他捏着刀的手青筋凸起，他回想起之前长寿村领他们去山洞的那老人说过的话，果东是因为害怕镇上的人流离失所难以存活，所以自愿把血肉分给他们——
如果是战乱年代，陈然还能给那些人找个迫不得已的借口，但如果现在是太平盛世，那那些人为什么还要伤害果东？
陈然无法抑制的愤怒，那愤怒太过强烈，以至于都撞得他心口发疼，他甚至都嗅见血腥味。
陈然咬着牙转身，他不再去看山下的那镇子，他生怕他会忍不住，生怕他会立刻冲下去把镇上所有人都杀个干净！
浑身毛都炸起来的果东见陈然走掉，察觉到陈然心中的愤怒和难过，只觉莫名其妙。
果东冲着陈然的背影舞舞爪子，才不会打仗，“讨厌鬼。”
凶完陈然，果东赶紧继续祈祷，不会打仗不会打仗不会打仗，才不会打仗！
翌日天亮，睁开眼，看见茅草的屋顶，兰昊逸和告近都愣了瞬间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已在千年之前。
晨曦下，三人简单地烤了些蔬菜囫囵吞枣地吃饱。灭了火，三人趁着果东不在商量起接下去的事。
“今天必须去镇上，也不知道那幅壁画画出来没有。”兰昊逸道。
告近推推眼镜，苦笑，“神佑村距离我们后来找到的长寿村相隔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就算那幅画已经画出来，你觉得我们能在包括今天在内的六天之内找到它吗？”
兰昊逸哑然，他嘴唇翕动，他觉得他们不应该就这样放弃，但话到嘴边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不得不承认告近说得确实有道理，且不说六天之内他们能不能走完那么长的距离，就算他们能走完，他们也不知道长寿村的具体位置。
千年的时间过去，很多东西都已不同。
“总之今天先去镇上看看。”告近道。
兰昊逸只能赞同。
“那果东那边怎么办？”告近询问，果东不愿意让他们去镇上。
“我带你们去。”果东突然穿墙而过出现在三人面前。
屋里三人都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但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三人都诧异地看着果东，果东之前不是不愿意他们去镇上，为什么现在又同意，甚至还主动带他们去？
“镇上的大夫说了，突然就生气也是一种病。”果东同情地看向陈然，“生病了就应该去买药，吃了药就会好。”
听着果东的话，看着果东看向陈然的同情眼神，兰昊逸和告近均忍不住掩面偷笑。
被说是有病的陈然，额头早已经青筋直跳。
“你说谁——”陈然露出狞笑，要咬人。
不等陈然话说完告近就赶紧拽了他一把，打断他的话，“那就麻烦你了。”
陈然立刻瞪向告近，告近赶紧给他递了个眼神。
果东如果不愿意他们去镇上，事情会变得麻烦，他们又不可能真的对果东大打出手。而且他们也不愿离果东太远，果东能跟着他们一起去镇上那简直两全其美。
“但我有一个要求。”果东双手叉腰，他看向陈然然后兰昊逸，“他必须把刀放在这，还有你的拐杖。”
陈然蹙眉。
“为什么？”兰昊逸看向自己的拐杖。
“不许把不好的东西带去镇上。”在这件事上，果东格外严肃。
陈然身上也有刀里拐杖里那种坏东西，但没办法，陈然生病了。陈然肯定就是被那东西弄生病的，
“好。”陈然迟疑瞬间，同意。
“那好吧。”原本还犹豫的兰昊逸闻言，也只得狠下心来。
做下决定，两人立刻行动，他们在屋子里转悠一圈，找了个地方把东西藏好，旋即在屋外和果东会合。
兰昊逸一出门，果东就递了根果东做的拐杖过来。
看着那和自己的拐杖极为相似的木头拐杖，兰昊逸心情复杂。
太阳升起时，一群人迎着朝露向着山下走去。
这座山比昨天那座山还要高些，下山花了些时间，下到山脚时，已经是近九点。
下了山，树林间，告近看向果东，“你能去帮我们偷几套衣服吗？我们穿成这样去镇上不合适。”
说话间，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给果东看。
果东早就已经注意到三人身上的衣服和镇上的人不同，陈然他们三个的衣服不像他的有着宽大的袖子和长长的衣摆，而是十分贴身的款式。
这样的服饰确实算得上奇装异服，是会吸引人注意的，但……
“不行，不能偷东西。”果东拒绝。
“我们只是借来穿穿，过几天我们就要走了，等我们走了，到时候你再把衣服还给他们就行。”告近早已想好说辞，“我们就现在这样进去，肯定会吓到他们。”
一听说镇上的人可能会被吓到，果东立刻动摇。
果东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觉得告近说地“借”挺有道理，他点了头，“那你们就待在这等着。”
他不放心地看了眼陈然，严肃叮嘱，“就在这里等着，哪里都不要去。如果你们乱跑，我会知道的，那样的话我就不带你们去镇上了。”
“好。”告近承诺。
果东又不放心地看了眼陈然后，这才消失。
果东动作很快，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就有出现，这次他怀里多了三套“借来”的衣服。
果东借的是普通人家的衣服，三套衣服两套白色一套黑色，布料并不算特别好，摸在手里时略微有些硬，做工也简单。
那些衣服并没有预料中的繁杂，陈然三人稍作摸索，很快便找到穿法。
换完衣服，三人在树林中互相打量。
三个人里，陈然是最适合穿这些衣服的。
黑色的长衣把他身形显得越发高挑修长，也衬托得他那张脸越发深邃冷冽引人注目。特别是他那一头长发高高束起后，他整个人和这个世界看不出任何异常。
告近和兰昊逸都是白衣，衣服穿在两人身上还算合适。
告近那一头短发相对尴尬，看着颇为不伦不类，但他却并不是三个人里最违和的，三个人里最违和的人当属兰昊逸。
兰昊逸出生在兰家，他身上自带一股高位者才有的气质，那气质在他穿西装时让他显得格外合适，给人一种大公司上层管理的精英感。
那种气质配上他身上的古袍、短发，就显得格格不入，特别是身上衣服材质又普通的情况下，让他看着就像是哪个大户人家偷溜出来的少爷。
互相打量一番，三人看向果东。
“走吧。”果东带路。
离开树林，顺着镇上侧边的小路，三人一路向着镇子而去。
靠近镇子的第一家，是一家院子挺宽敞的人家，少说六七间房，看着还挺大。
“这是孙朗家，他家有六个人，爷爷奶奶，孙朗和他媳妇，还有两个小孩……”果东说起镇上的事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他掰着手指头挨着挨着人家的数，要介绍给陈然他们知道。
穿过住宅区，他们来到一条平整的大路上，这条路是集市，路上有不少卖菜又或者卖其它东西的小摊贩。
街道很热闹，人来人往人声沸腾，看得告近三人都目不暇接。
人群里也时不时有人回过头来看陈然他们三个，告近和兰昊逸的短发颇引人注目，但众人也只是看看。
一走到集市上，果东立刻迫不及待地数起来，这条路是他看着修的，有了这条路后镇子这头就热闹多了，原本只有镇子那头有一条街。
那语气那表情，就像炫耀自己宝贝的小屁孩。
又往前走了一段后，街道越发热闹，路边不再光是小摊贩，路旁甚至还有了饭店酒馆和成衣店胭脂店。
“这是我最喜欢的店。”就在三人忙着打量周围时，果东兴致勃勃地飘到一个小摊贩前停下。
那小摊贩卖的是包子，热气腾腾刚刚蒸好的包子，生意很好，小摊贩前是排着队要买包子的人，这让店家笑弯了嘴角，招呼的语气也格外热络。
“只要给他钱就可以换到包子。”果东伸出一根白白净净的手指头，认真介绍，“一个圆圆的钱，可以买两个大包子。”
说着，果东脸上都是兴奋，“钱厉害吧？！”
听着果东那稀罕得不行的语气，陈然一脸无奈，他总算明白果东那爱钱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
“总有一天我会赚很多很多很多的钱。”果东兴奋得不行，他仿佛都看见了那场景，幸福坏了。
“笨蛋。”陈然低语。
果东立刻炸毛，“讨厌鬼！”
陈然黝黑冰冷的眸看了他一眼，他向着街道前方走去。
果东哼哼一声，他也不搭理陈然，他只和兰昊逸和告近说话，他说：“然后我要把钱都分给镇上的人，这样他们就可以每天都吃到包子。”
已经绕过果东走向前方的陈然步伐猛然顿住，他回过头，他看向果东时的眼神中都充满愤怒，这让他就像一头受伤被逼急随时会发起攻击的凶狠野兽，“你要分给他们？”
“陈然！”告近叫住被刺激地低吼的陈然。
因为陈然的那一声低吼，周围不少人都侧头看来。
陈然回神，努力抑制心中的愤怒和嫉妒。
“讨厌鬼！”果东不知道陈然做什么突然又凶他，他委屈，所以他立刻凶了回去，没人可以凶他。
陈然薄嘴抿成一条线，他沉默不语，只胸口剧烈起伏。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告近打圆场。
三人继续往前走去。
越往镇子里面走，越是热闹。
街道走完，又是一段住宅区，道路两旁都是坐在自家门口的人，路口也有围在一起说话的人。
走过那段住宅区，紧接着就又是一条街。
这条街比之前那条街略显老旧些，街道两旁的建筑都已有些年头，但这条街也比刚刚那条街要热闹得多，各种商铺摊贩无数，人流也比刚刚那条街多。
走到镇子中心时，果东兴致勃勃的微微飘高，指着一栋石头墙的大宅院给三人看，“这是我们镇上最有钱的人家，他家是做买卖大米生意的，生意可好了。他家姓钱，名字也好听。”
陈然三人都朝着那户人家看去，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堵石头墙，但光是这少见的石头墙就足以让三人驻足，这种规格的建筑在镇上少见。
果东显然也很稀奇，他飘到围墙上方，朝着围墙后的院子张望。
告近靠前，他找了地方垫脚把脑袋探过围墙，也伸长脖子张望。
兰昊逸迟疑一瞬，跟上。
石头围墙后是一个挺宽的院子，院子中种着花草，院子靠里那一侧还种着棵树，树下放着一对石头的座椅，整个院子看着格外的诗情画意。
石桌前坐着两个男人，两人正喝着茶说着话。大概是察觉到陈然他们的视线，两人几乎是同时回过头来。
视线对上，告近瞬间尴尬无比。
他并无恶意，之所以偷看完全是出于对这个时代的好奇，但被主人家当场发现，那这就尴尬了。
兰昊逸脸皮不比告近后，特别还是这种偷看被人家抓个正着的事。
陈然倒是面无表情。
陈然看看院子里的两个人，转头看向果东。
他本是想提醒果东离开，一抬头就发现果东正炸着毛看着院子里。
陈然再回头看去，院子里坐在石桌前的两个男人中，较为年轻的那个正一脸惊讶地看着飘在空中的果东。
陈然惊讶，那人能看得见果东？
年轻男人很快收敛脸上的惊讶，他回过头去冲着对面年长的那个说了几句什么，很快，那年长的男人就笑着抬头看向他们，“几位小友要是有兴趣，不如进来坐坐？”
被邀请，告近和兰昊逸对视一眼，两人又看向陈然。
陈然正皱着眉直直盯着那年轻男人，那男人看果东的眼神让他不舒服。
“那就坐坐。”陈然道。
年长的男人笑了下，回头冲着院子里喊了句，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便从里屋跑出来。
老人应该是这宅子里的管家，年长的男人指着围墙上的陈然几人和他交代几句，很快那管家就绕过围墙过来接陈然几人。
院子的正门摆着两对大狮子，屋子里摆着许多精致的摆件，地面也是石板路，整间屋子看着颇为气派。
几人来到院子时，年长的男人已经有摆出三个杯子，在里面斟满茶。
陈然三人看了看面前的两个男人，坐下。
其中年长的那个约莫四十来岁，眉宇间带着几分沧桑，头发也开始泛白。
年轻的那个二十来岁，眉目柔和温润，长相虽不算特别出众，但身上却带着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令人情不自禁就朝他看去。
“三位不是镇上的人。”年长的男人道。
“你怎么知道？”告近问。
“这镇子就这么大，如果三位住在镇上，肯定是见过的。”年长的男人道。
告近哑然，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转念一想告近又觉得不对，他和兰昊逸一头短发，是个人都能看出他们不是镇上的人。
告近忍不住多看了那中年男人一眼，后者并不介意告近看出他的话术，反而是冲他举了举杯。
告近只得跟着举杯。
“我们是外地来的，在路上遭了贼，所以才变成这样。”告近随意扯了个谎。
喝完茶，年长的男人笑笑，没点破告近的谎言，“那你们现在有地方住吗？”
“我们暂住在山上的神庙里。”
“神庙？”男人惊讶了下，旋即道：“你们要来我这暂住吗？”
告近看向一旁的陈然和兰昊逸，在两人眼中都看见惊讶，一般人可不会这么好心，他们连名字都没报。
“你们不用紧张，我只是觉得你们和我们镇子有缘，你们大概不知道我们镇上有一位很灵验的神仙，山上的那神庙就是他的庙。”中年男人道。
听着他的话，果东尾巴一下就翘到天上去，他都臭屁坏了，“听见没有，我可是很厉害的！”
“这就不用了，我们已经联系上家里人，小住几天就会离开。”陈然拒绝，说话间他看了一眼旁边较为年轻的那个男人，那男人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沉默间一直若有若无地打量着果东，那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
“对了，这镇上有画坊吗，最好是画壁画那种。”告近问。
“画坊？”
“我们原本是做这个的，所以在想着看能不能临时找点活计做做。”告近道。
“画壁画的我倒是没听说过，不过卖画的镇上倒是有一家。”中年男人道，“不然我让人带你们过去看看？”
“有劳了。”
陈然起身，“那就不打扰了。”
见陈然起身，兰昊逸和告近也跟着起身。
“这都已经快午饭时间，要不几位留下来吃个午饭再走？”中年男人挽留。
“不了，我们还想在镇上逛逛。”陈然拒绝。
“那我让人带你们去画坊，若之后再有事，你们也可以再回来找我，我家挺好找。”中年男人起身带着陈然几人出门。
走到前院，他把之前那管家叫过来，让那管家带陈然他们去镇上的画坊。
画坊离这边宅院不算太远，过去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到了地方，几人道了谢，目送那老人离开。
目送那老人离开后，几人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画坊上。
这画舫并不是帮别人画画的画坊，而是单纯卖画的画坊，几人在门口转了一圈，又问了句店家，确定他们不帮人画壁画后，这才离开。
离开画舫，果东带着几人把剩下的镇子逛完，在陈然拒绝拿药治脑子后，几人往回走。
离开镇子，来到镇外无人的小路，告近立刻开口，“刚刚那个年轻人是不是能看见果东？”
“他给人的感觉怪不舒服。”兰昊逸也注意到。
“他是镇上的人吗？”陈然询问果东。
“不是。”果东摇头，他很不喜欢那人看他的眼神，这让他眉头都皱起，“他也不是钱家的亲戚，我以前都没见过他。”
“那个姓钱的也不是个好人。”告近迟疑着说道。
虽说那姓钱的中年男人也没对他们做什么，甚至还主动邀请他们住到他家，但告近就是不喜欢他，他给人一种奸商的错觉。
“他身上有阴气。”陈然道。
“谁？”
“年轻的那个。”陈然道。
“阴气？”告近蹙眉思索，“鬼？”
“应该是和我们一样的人。”陈然道。
“外面的人？”兰昊逸惊讶，那人完全不像是副本外的人，反而就像这个世界的人，如果他真的是外面来的，那未免隐藏得太深。
“不，可能是这个年代专门对付鬼怪一类的存在，和我们类似的人。”陈然猜测。
闻言，兰昊逸和告近纷纷回头看向果东。
果东是神，一般人根本看不见他，更别提对他做点什么，但如果能看见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来到山脚，陈然走着走着突然就拐道，他离开小道又向着小道旁别王大贵家的菜地而去，他看着那些菜就来气，火冒三丈那种。
告近和兰昊逸看见，两人对视一眼，哭笑不得，进了这个副本后陈然格外幼稚。
正思考着刚刚的事的果东见陈然又要去偷王大贵家的菜，立刻急了，他赶紧张开手臂去拦，“你做什么？不要再拔了，都没有了。”
陈然幽幽抬眸，“那我们今天吃什么？”
果东噎了下，“那也不能再偷。”
陈然眼神不改，语气幽幽地开口，“人不吃东西是会饿死的，你希望我们饿死在你的神庙里？”
果东想象了一下那场景，脸上都是抗拒。
“让开。”
“你……我有钱。”果东狠心，他只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我给你钱，你不要再拔王大贵他家的菜了，真的要拔没了。”
陈然挑眉。
果东伸手在腰兜里掏掏，他很快掏出个白白小小的钱袋。钱袋和他的衣服是同样的颜色，灰白灰白的，小小一个，果东宝贝得不行。
他打开钱袋，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数出两个圆圆的钱，心疼万分地递给陈然。
陈然不接。
“两个钱可以买四个包子，三个人够吃了。”果东心痛坏了，他好不容易才攒下这些钱。
“我一个人一顿就能吃六个。”陈然微眯着眼，与其让果东把他辛辛苦苦攒的钱给那些混蛋用，还不如让他全吃了。
“六个？！”果东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大。
一旁，兰昊逸和告近看出陈然的意图，不禁扶额。那包子比成年人的拳头都还大，陈然要吃得了六个那才见了鬼了。
“那我还是拔菜。”陈然说着就要去霍霍地里的菜。
果东转动脑袋，又心疼地里的菜又心疼自己的钱，他一个个地攒，攒了好久好久才攒下来这么些钱。
犹豫半天，果东终还是没舍得地里的菜，“我给，我给就是。”
果东看看陈然，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钱袋，心疼得眼睛都红了，他算了算，仔仔细细的又数出两个钱。
看着果东那心疼坏了的模样，陈然心如芒刺如鲠在喉。
那瞬间他都恨不得抓着果东用力摇晃把他摇醒，让他别再做什么神了，那些混蛋根本不值得。
他想带果东离开，然后再也不回来。
如果果东喜欢钱，如果这样果东能开心，那他可以把他所有的钱都给果东，他还可以带着果东去赚更多的钱，赚到果东嫌多赚到果东再也不想要钱。

第92章
001.
陈然喘不过气来, 他伸手拿过果东手里的四个铜板，转身向着镇上走去。
他拿着钱的手攥得太紧，薄薄的铜片都深深刺进他掌心, 但那点疼痛根本不足以让他冷静，反而让他越发愤怒难受。
兰昊逸和告近看见, 两人嘴唇翕动，可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莫说陈然, 就连他们两个看见这样的果东都心痛，陈然一颗心怕是要痛死。
“我们先回去吧……”告近看向果东。
果东正心疼地蹲在地里摸摸差点被陈然拔起来的菜，希望它们不要死掉。
心疼完菜, 他又心疼起自己的钱。
他是神, 不是人，没办法像人一样在镇子上打工攒钱, 所以他的钱都攒得非常不容易, 这么多年下来总共才攒小小一把，这一下就少了四个, 可把他给心疼坏了。
镇上。
陈然远离果东所在的农田重新回到镇上后, 看着路上脸上都是笑容的那些人，他越发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怒，以至于不少人都避着他走。
陈然无视那些人的存在，径直来到包子铺前。
看见陈然眼中的杀气, 摊贩老板脸上的笑容都僵硬, 见陈然拿到包子就走, 没准备找麻烦，他狠狠松了口气。
买完包子，陈然并未马上回山上，而是又绕去了一趟钱家。
他始终觉得那个钱家年轻男人有问题。
和他们一样的存在, 能够看见果东，又是在这个关头来到镇上，那男人怎么看都和果东的事脱不了关系。
陈然到之前他们偷看钱家院子里的地方朝着院子里张望，院子里空空荡荡。没看见人，陈然绕着整个钱家大院转了一圈，依旧没见到人后，他在附近街上打探了下那年轻男人的事。
那男人来这镇上才两天，和他们来镇上的时间差不多，他似乎是大地方来的人，好像还是帮上面的人做事的，还是个什么官。
至于具体的情况，外面的人并不知情，他们也只是听钱家的下人提了那么两句。
没打听到有用的消息，陈然拿着包子要往回走，正转身，他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旁一家店门上贴着的红色告示，半猜半读弄懂那红纸上的内容，陈然脚步本能顿住。
“你有兴趣？”站在门口招揽客人的伙计狐疑地打量了陈然两眼，陈然不像是个干苦活的人。
陈然看去。
“把这些全部搬到街对面的仓库，如果能全搬完，二十个铜板。”伙计指指店门口少说五十包的麻袋，嘀咕，“本来是让送货的人把东西送到仓库的，谁知道他们全给搬这来了。”
陈然微微蹙眉，他又看了一眼那伙计后转身离开。
这世界的钱对他来说就是一堆阴气，毫无意义。
“少是少了点，但我们也就临时缺个人……”伙计喊。
离开镇上，走到上山的小路上，陈然远远看见路旁王大贵家的地，脑子里好不容易才熄灭的怒火又开始腾腾的往上冒，他满脑子都是果东之前那心疼坏了的模样。
陈然气到，抬脚就往那边而去。
陈然拿着已经彻底凉掉的包子回到山上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
从昨天起就没好好吃过饭的兰昊逸和告近两人，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远远见陈然回来，两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靠近，陈然把装着包子的袋子递过去，同时本能转动脑袋寻找果东。
果东正缩成小小一团蹲在屋里数钱，他把他钱袋里的钱全部放在了自己白白的掌心里，正一个个的数，他不是人很难攒钱，攒了这么多年总共也才一小把。
陈然还未来得及开口，山脚下就突然传来一阵人声，因为两地相距遥远，那声音非常微弱，但并不妨碍他们听见。
听见动静，果东赶紧把钱收了起来，然后向着山下飘去，“我去看看。”
见过东离开，陈然走到兰昊逸他们身旁坐下。
兰昊逸和告近已经吃起来。
包子虽然已经凉了，但味道也还算不错，同样不错的还有厚实的个头，那包子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大些。
兰昊逸和告近一人一个下去，肚子就已经饱得差不多。
吃完手里的包子，兰昊逸和告近两人都同情地回头看向陈然，陈然可是夸了海口的，要一个人吃六个。
陈然无视两人眼中的幸灾乐祸，闷不吭声地吃着手里的包子。就算撑死他也要吃完，他绝不让果东把钱给那些混蛋用。哪怕他清楚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场历史一场记忆，那也不行。
看着陈然那闷不吭声较劲的模样，兰昊逸和告近只觉好笑，这个副本里的陈然格外的幼稚。
两人无声叹息一声，又各自拿了一个包子帮着吃。
三人正吃着，离开的果东就突然又出现，他气坏了，一出现他立刻就愤愤地向着陈然飘去。
“你是不是又去霍霍王大贵家的菜了？”果东双手叉腰，气坏了，他刚刚下去看了，王大贵地里的菜全部被人拔了，王大贵发现，气得正站在山下骂街。
“关我什么事？”陈然抬眸。
“肯定是你干的！”
“证据呢？”陈然摊手。
“你……”果东眼睛都瞪圆，他没见过陈然这么坏的人。
陈然怕饿肚子偷偷拔一点吃就算了，而且他都给钱给陈然让他买包子吃了，陈然居然还是把人家的菜全部拔掉，他知不知道王大贵种得很辛苦的？
“讨厌鬼！”果东这次是真的生气，凶完人，他直接消失不见，他一点都不想再看见陈然。
“果东……”兰昊逸试图叫住果东，但根本来不及，果东已经不见。
面对这，兰昊逸一脸不赞同地回头看向格外幼稚的陈然，“都跟你说了别去惹他，真惹生气不理你了，到时候难受的还不是你自己……”
陈然低着头撕包子，然后默不吭声的往嘴里塞，兰昊逸和告近一人两个包子下去就已经撑得慌，他却得吃掉四个。
“你……”兰昊逸还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果东大概是真的生气，接下去的半天兰昊逸三人都再没看见他。
入夜依旧没看见人后，三人在神庙周围的树林里找了一圈，但果东不愿出现，那他们毫无没办法。
没找到人，三人只得早早睡下，希望明天果东能消气。
翌日。
天刚朦朦亮时，陈然隐约察觉到怀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下，他身体本能紧绷，但很快又本能放松下来继续睡。
等他反应过来睁开眼时，他怀中已经空空荡荡，果东都已经抱着他的长刀飘到门口。
看见果东那做贼似的背影，以及果东怀里的刀，陈然脑子瞬间清醒，“你拿我的刀做什么？”
若是别人，在靠近的瞬间他肯定立刻就会清醒，但那人是果东。
陈然起身就要去抢回来。
果东本能回头，见陈然凶巴巴扑过来，他吓得都炸了毛，他赶紧抱着刀往门外飘去，要逃跑，“不给。”
陈然快得很，而且他能感觉出来陈然非常不喜欢镇上的人，如果继续让陈然拿着刀，万一陈然趁他不注意伤害镇里人怎么办？
“果东！”陈然追出门。
天才刚刚雾蒙蒙亮，山里还是一片雾气，地上是打着霜的草叶，整个世界如同梦境。
陈然追着果东一路追进树林，他的速度已经很快，但再快也比不上果东的消失。几乎是进入树林后的瞬间，果东就消失不见。连同果东一起消失不见的，还有陈然的长刀。
“陈然？”告近听见动静惊醒，追了上来。
“我的刀被他拿走了。”陈然眉头皱起，这种感觉极为不好。
“什么？”告近惊讶。
他的折叠刀就算了，想着身旁还有个陈然，他心里多少能有几分安全感，可要是陈然的刀也不见了，那他们……
“还有我的拐杖。”兰昊逸慢一步跟上来，他手里拿着的拐杖是果东替他做的那根，他自己的那根已经不见。
没了刀没了拐杖，果东甚至连陈然手上的狗链都拿走，他们现在是一样附灵物都没了。
“怎么办，去找他抢回来？”告近问。
“去哪找？”兰昊逸环顾还处在雾中的世界一圈，黑了脸。
树干在雾气之下模糊一片，就仿佛一道道人影竖立在雾中，明明该是梦幻般美好的场景，蓦的就变得诡异。
“那个笨——”陈然本能的就想要骂人，骂到一半剩下的那个字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果东真的就是笨蛋吗？
不是。
对于现在的果东来说，本来他们才是坏人。
而镇上那些人对于现在的果东来说，就像是他父母一样的存在，甚至是比大部分人的父母都更加重要。
很多父母只是给了孩子生命，对孩子却并无任何感情，更多的只是一份责任，甚至厌恶的都不少。
但镇上那些人不光是创造了果东，更加是让果东能一直存在的“神”。
说来可笑，但事实却就是如此，因为那些人所以才有了果东，如果没有那些人，那这世上根本就不可能有果东的存在。
对果东来说，他们才是神。
一个人，从坏人手里保护自己的神，有什么不对？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干耗下去，而且今天都已经是第三天……”告近有些急了，急他们能不能出去的事，也急果东接下去可能会遭遇的事。
明知道果东要遭遇什么，如果到时候他们什么都做不了，难道要让他们袖手旁观？
一想到这可能，告近心口就闷得慌。
无人说话，陈然和兰昊逸均沉默。
重新回到茅草屋，三人沉默地坐在屋里。
太阳升起，树林中雾气散去，陈然才总算打破沉默，“总之先盯紧钱家的那个年轻男人，他肯定有问题。”
告近看了陈然一眼，没有反驳，现在也只能这样。
“我去镇上盯人。”陈然起身。
告近张嘴想说他也跟着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然走到门口临出门前停顿，他回头，看向兰昊逸和告近。
“行了，知道了，我们会跟他聊聊的。”兰昊逸道。
陈然不再说什么，转身向着山下而去。
他并不想和果东闹僵，甚至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幼稚，他只是忍不住，一看见那些人一想到果东经历的事他就忍不住的火冒三丈。
树林中，把陈然的长刀长好，果东双手叉腰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动作间，果东看向一旁乖乖蹲坐在地上，他从告近身边带走的那个鬼，后者乖巧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一点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果东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乖。”
告远微微低头，一如之前被果东从副本中带出来时。他并未开口，他还活着时话本来也不多。
“帮我看好这些东西。”果东道。
告远微微点头。
见告远听话，果东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有笑容浮现，“还是你最乖，陈然就是个讨厌鬼。”
一想起陈然，果东就生气。
陈然干吗要那么坏？非要去拔人家的菜。
生气间，果东又掏出自己藏在身上的钱袋把钱倒在掌心里数了数，镇上的大夫看病是要收钱的，也不知道他的钱够不够让陈然看病……
陈然动不动就生气，还去拔人家的菜，肯定是因为生病了。
数完钱，果东把钱收了起来。他决定等他有空来去镇上大夫家里蹲几天，看看大夫给人看脑袋要花多少钱。
“那我先走了。”果东说着向着神庙那边飘去。
告远看着果东离开，直到果东不见。
告远低下头去看向就藏在脚边树叶下的一堆东西，他的手探过树叶，精准的找到树叶下的那把折叠刀。
重新回到神庙，果东先是扒在树后远远的张望了会，没在神庙外看见陈然，又只在神庙当中感觉到两个人的气息，他才缓缓向着神庙靠近。
兰昊逸和告近一直在等着果东，一从门口看见逐渐靠近的果东，两人立刻对视一眼。
他们没有主动出击，而是继续在屋里发呆。
果东在门口看了会后，飘进屋里。
他在兰昊逸和告近中间飘过，试图引起两人的注意，但他来回飘了两趟，兰昊逸和告近也没理他。
面对两人的忽视，果东有瞬间的不安。
兰昊逸他们能看见他，他还是很开心的，镇上的人就看不见他……
“他呢？”果东别扭的主动开口。
“谁？”兰昊逸抬眸。
“……就是他呗。”果东都不想提陈然的名字，他昨天才下定决心再也不想见到陈然，现在就主动找人，弄得就好像他不生气了似的，他可生气了。
002.
“哦，你说陈然啊？”兰昊逸反应过来。
果东看去。
“你不是不想见到他吗？所以他就下山去了。”兰昊逸道。
听说陈然走掉，果东两只眼睛缓缓瞪圆，脸上都是惊讶，惊讶之下则是不安和心虚，陈然走掉了？
因为昨天他凶了陈然？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是陈然不应该去拔人家的菜的，而且陈然的刀也不是好刀，刀里有坏东西，经常带着会生病的。
陈然肯定就是因为经常带着才生病了，才会莫名其妙就生气，才会去拔人家的菜。
果东视线往门外飘去，他想要去找陈然，陈然没有钱，换不到包子，他会饿死的……
兰昊逸和告近对视一眼，两人原本严阵以待准备大干一场的身体都随之放松，果东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果东。
“你能把我们的东西还给我们吗？”告近轻声问。
果东看去，他眉头皱起，不明白告近他们做什么总执着那种东西，“可是那些东西里面有坏东西。”
“但是那是我们保护自己的武器。”告近语气严肃而不失温柔，他不觉得果东说不通，果东从来都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保护自己？”果东迟疑，“我可以保护你们，如果你们遇到野兽，我会把它们赶走……”
“你又不可能随时跟在我们身边。”
“我可以，我可厉害了，我可是神。”果东双手叉腰，给自己厉害坏了。
“那我们三个要是分开呢？”兰昊逸问，“陈然下山了，我们还在这里。”
果东哑然，他依旧是那皱着眉头的表情。
“那如果要杀我们的人，就是镇上的人呢？”
果东几乎是想都不想就否决，“不会的，镇上的人都可好了，”
“万一呢？”告近依旧是之前那严肃而不失温柔的语气。
“不会。”果东固执，镇上的人才不是坏人，陈然才比较坏。
“被你带走的那个鬼是我的哥哥。”告近语气越发温和，“我已经没有其他亲人，就只剩他一个。”
果东脸上有瞬间的惊讶，旋即是慌乱，“我没有对他怎么样，我就是让他帮忙看着你们的东西，他还好好的，真的。”
“陈然的刀对他来说意义也很特殊，那把刀曾经害死了他的父母朋友，他应该很讨厌那把刀，但那把刀也救过他的朋友和他，而且他和他父母之间的联系大概也已经只剩下那把刀。”告近又道。
“我……”听着告近温和的话语，果东微微低着头，就像是个因为做了坏事而被训斥了的小孩。
告近笑笑，并不去逼果东，这时候的果东也确实就像个小孩，因为这时候的他所经历的所相信的都是美好的，他本来就是在美好中诞生的存在，直到……
“我们保证不会去随便伤害镇上的那些人，除非镇上那些人先伤害对我们来说重要的人，所以，可以还给我们吗？”告近问。
果东看看告近的眼睛，告近没有撒谎，告近很认真。
果东又看看兰昊逸，兰昊逸也正静静看着他，兰昊逸也没撒谎，他眼神真挚无比，但兰昊逸眼底深处却是如同漩涡般莫名的难过。
“你们为什么总是难过？”果东不解地歪着头。
果东早已经发现，包括陈然在内，告近他们三个人总是时不时就难过，就像是有哪里痛得不行痛得马上就要哭出来。
兰昊逸和告近被问得一愣，果东那话就像一根针猛的一下扎在他们心上，两人的眉头都向着额心皱拢，因为如果不这样，他们都怕他们会不受控制地露出更加难过的表情。
“很痛吗？”果东看着两人脸上的表情，有些慌了手脚，他赶紧伸出手去摸摸两人的脑袋，摸摸就不痛了。
被摸了头，兰昊逸和告近忍不住笑了起来。
果东当他们是小孩吗？
不过大概是果东的神力确实起了作用，他们心口原本因为刚刚的对话而苦痛的感觉淡去几分，虽然依旧酸涩。
见兰昊逸和告近不难过了，果东松了口气，“我可以把东西还给你们，但是你们要保证不能伤害镇上的人。”
在这件事情上，果东十分的严肃，“因为他们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好。”兰昊逸同意，他表情十分认真。
“如果他们不主动伤害对我们来说重要的人，我们保证不伤害他们。”告近也十分认真。
如果那些人不伤害对他们来说重要的人，那他们绝不会伤害那些人，但如果那些人敢动对他们来说重要的人，那他们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那好吧……”果东点点头。
果东向着神庙外飘去，飘出一段距离他又飘回来，他看看两人又看看山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们等下去把他找回来。”告近好笑。
“他其实没有恶意的。”兰昊逸也赶紧道。
果东一下就精神起来，但他并不表现出来，他臭着一张脸，“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说着，果东向着树林里飘去，要去拿陈然他们的武器。
镇上。
陈然揉揉有些发痒的鼻子，继续皱着眉头看向不远处的宅院。
他早上就下山，然后就在钱家宅院外等着，但直等到下午他也没看见之前那男人。他也找人问过，那男人应该还并未离开。
白等大半天没见到人，陈然耐心耗尽，正琢磨要不要翻墙进去看看，身后就多出一道声音来。
“你是在等我吗？”
那声音是一道男声，低沉而温柔，光是听声音都能让人想象到它的主人温文尔雅的模样。
陈然回头看去，果然在自己身后看见之前在钱家的那年轻男人。
那男人长相并不算出挑，但声音却相当好听，这一点就连陈然都不得不承认，以至于他只听过一次就记住。
陈然眉头紧锁，他并未感觉到这男人地靠近，这让他感觉非常的不好，特别是在他手中连个武器都没有的情况下。
“不用紧张。”男人笑笑，“我只是看你在这盯了很久，所以过来问问。”
“问什么？”陈然眉眼冰冷，一点不掩饰自己的不喜，特别是在听见对方那句“很久”之后。
进副本最初的那几年陈然确实吃了不少苦头，但随着他进的副本越来越多，他早已经不是那种会连对方靠近身边都察觉不到的笨蛋。
可这人不光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他背后，更是在他都没察觉到对方时就察觉到他的存在，甚至还反过来观察了他。
“自然是问问你为什么对我如此有敌意。”男人笑笑，“我叫祭月，你之前应该已经打听到，我是个祭司。”
“祭司？”陈然惊讶，这个他还真没打听到。
“你还不知道吗？”祭月笑笑，“现在你知道了。”
“你来这镇上做什么？”陈然询问。
祭月惊讶，没想到陈然会问这个，但他还是如实答道：“只是路过歇歇脚。我之前领命去另外一个地方办些事，现在正在回城复命途中，正好钱家和我认识的人有些关系，所以就过来借宿几天。”
陈然并不信祭月的话，他如果真的只是路过，又怎么会发生后面那些事？
陈然试图从情绪去分辨祭月到底是在说谎还是说真话，这是他体内也有阴气后他摸索出来的能力，但他从祭月身上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种感觉让陈然感觉非常不好，因为那就像祭月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你呢？”祭月问，他上下打量陈然，“我以前没见过你。王上一直喜欢有能之士，你若是我国之人，以你的能耐我以前不可能没见过你。”
陈然并不准备回答，他直接转身走人。
祭月没想到陈然会这么无理，脸上再是惊讶，旋即他一脸无奈地摇头浅笑。
离开钱家院子附近，陈然一边琢磨祭月说的话到底有多少可信度，一边琢磨接下去的事。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如果这个副本依旧和其它的副本一样，那事情肯定就发生在这几天里……
陈然走着，眼角就瞥见街道旁那一抹熟悉的红色，他停下脚步看去。
夜里，陈然回到山上时已是月明星稀时。
兰昊逸和告近见他回来，松了口气，他们本来都琢磨着要下山去找人。
陈然一进门就看见放在屋内的长刀，这让他情不自禁转动脑袋去寻找。
“他中午就把东西还回来了，现在不在。”兰昊逸语气凉凉，谁让陈然总去招惹果东，现在被讨厌了吧？
陈然收回视线，他把长刀拿在手里。
“怎么样？”告近问。
这个副本的季节是冬季，他们又在深山中，山里温度极低，特别是入夜之后。
兰昊逸和告近在屋里生了火，正坐在火边烤火。
“那家伙是个祭司……”陈然把白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陈然的话，兰昊逸和告近思索片刻。
“这事绝对和他有关。”兰昊逸几乎肯定。
“那村里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告近也觉得这事绝对和祭月有关。
“明天起你们两个就待在山上看着他，别让他下山。”陈然道。
不用陈然去解释，告近两人也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
“他未必会听话，而且他要想下山我们也根本拦不住。”兰昊逸不赞同，他们又没办法找根绳子把果东捆起来。
“那你呢？”告近问。
“我去镇上盯着祭月。”陈然道。
“就算我们阻止果东下山，不让那件事发生，一旦到了最后的时间点，这整个世界还是会按照历史走动，这毕竟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兰昊逸提醒。
陈然没说话，他抱着自己的长刀到一旁坐下睡觉，像是只要闭上眼听不见他就什么都不知道。
兰昊逸无奈，但也懒得再说什么，陈然不是不知道。
003.
入夜后，山上温度更低。
陈然半夜时被冻醒，他给火堆添了些柴火后，正望着逐渐烧起来的火堆发呆，他怀中就多出个白白的东西来。
陈然低头看去，是个包子。
陈然抬头，周围一片空荡。
“不是说不能偷东西？”陈然强忍着反胃的感觉把那包子拿起来看了看，之前那四个包子吃下去，他现在看着包子都反胃。
“没偷，我给钱了的。”果东的声音在黑暗中急急传来，他和陈然不一样，他才不会偷东西。
“那你哪来的？”陈然挑眉。
“我买的。我把钱放在柜子上，然后才偷偷拿的。”果东显形。
陈然举起包子在鼻子下嗅了嗅，他突然觉得包子的味道也不是那么难闻，“你自己都说是偷拿了。”
果东噎住，他一张脸都气红，从脸到脖子再到耳朵，他整个人都气得鼓起来，变成一只圆滚滚的河豚飘在空中，陈然总是喜欢跟他对着干。
“讨厌鬼！”果东发起攻击。
陈然把包子串在树枝上，拿到火上烤，同时幽幽抬眸看了眼果东。
果东看见自己的包子，伸手就要去抢，“还我。”
他不给陈然吃了，亏他还特意留了这么久，陈然就是个讨厌鬼。
陈然把串着包子的棍子举到一旁，避开果东的手，不给果东抢回去，“给我了就是我的了。”
“我不给你了。”果东接着抢，果东穿着长袍飘在空中，这让他的动作看起来就像只扑腾着的蝴蝶，还是胖乎乎飞不起来的蝴蝶，傻乎乎的。
“已经给了。”陈然拒绝。
“那个不作数。”
陈然举手，再次躲开都扑到自己怀里来的果东后，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扔了过去，“拿去。”
果东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接。
接住那东西，果东低头看去，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后他眼睛都亮了起来，“这是什么？”
“钱都不认识，你是笨蛋吗？”陈然漫不经心的把包子放回火上烤。
被骂，果东伸出自己尖锐的爪子给陈然看了看，然后赶紧道：“我当然知道这个是钱，我是问你你把它给我干吗？”
陈然给他的是用一串稻草串起来的钱，圆圆的铜片在火光下泛着暗淡的光芒，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稻草上有好多个钱，足足一把，果东一只手都握不住。
这些钱都快有果东攒的那么多了，他可是花了好长时间才攒到那些钱。
“不要？不要就算了，还我。”陈然伸出手去。
果东愣了下后反应过来，他赶紧把拿着钱的手藏到自己的背后，不放心，怕陈然后悔又抢回去，他还赶紧飘得远远的。
躲好，兴奋得耳朵都红起来的果东眼睛亮闪闪地看向陈然，他喉结紧张地滑动，“你真的要给我？”
“不要算了。”陈然注意力都在火堆上，他的包子已经烤到表面金黄，空气中也弥漫出淡淡的香气。
“可是这么多……”果东稀罕坏了，他把藏在背后的手拿到面前，举起掌心，摊开，在火光下拨动那些钱，小心翼翼地一个个地数了起来，“二十个！”
他自己总共也才二十三个，那二十三个还是他还攒了好几十年才攒到。
“你真的要给我吗？”果东都有些不知所措，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把他都吓到。
陈然抬眸看去，看见果东眼中的不敢置信和害怕梦醒的不安，陈然只觉一颗心像是被刀子狠狠扎了下。
“真的给你。”陈然把烤热的包子举到面前咬了一口，原本金黄焦脆的外皮，咬在嘴里时没了他预料当中的美味，反倒是让他觉得食不知味。
“在我们那上班的话，一个月可以拿五万。”陈然干巴巴地说道。
“五万？”果东茫然，“很多吗？”
“一年下来，按数量全换成铜板的话，大概可以把这间屋子都装满。”陈然瞥了眼茅草屋。
果东看看自己的茅草屋，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得老大，那数量都已经超出他的认知。
“加班还有加班费，加一次班就是一个月的工资，一个月可以加好几次班。每年还有奖金，奖金也很多。”陈然继续道。
果东已经不躲得远远的，他都飘到陈然的身边。
他红着耳朵看着陈然，陈然说的那一切对他来说就像做梦一样，如果真的能赚陈然说的那么多，那他不是很快就能赚到超多的钱？
“那每年能有多少？”果东咽咽口水。
“你数不清那么多。”陈然抬眸。
果东兴奋坏了，他绕着陈然转了半圈，然后又兴奋地凑到陈然的身边问道：“分给镇上的人够分吗？每人一个。”
陈然觉得果东就是在拿刀子往他心上割肉。
陈然把嘴里经过烘烤后干巴巴的包子咽下去，那包子噎得他喉咙都发痛，“够分，一个月的工资加奖金就够每个人分好几个。”
“真的？”
“真的。”
“真好……”果东稀罕得不得了，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个月就够每个人分好几个，那一年得多少啊……”
他攒了几十年，总共也才攒了二十几个。
“你要去我们那吗？”陈然问。
果东愣了下，他有种从美梦中猛然惊醒的错觉。
他脸上逐渐有失落浮现，就仿佛那些钱都长了翅膀从他手上飞走，让他心痛得都快要窒息。
看见果东脸上的惊醒和失落，陈然喉间越发苦的厉害，“我们那，神也可以打工，不是人也没关系。”
果东喉结滑动了下。
“每个月都会有休息时间，你可以等到休息时间了再回来看他们。”陈然道，他知道这不可能，但哪怕只是嘴上赢一次，他也想赢一次。
“休息时间？”
“每个月大概八天。”陈然道。
果东咽了咽口水，就像只馋得不行的猫。工作一个月就够给镇上每一个人分好几个钱，想想自己拿着一大堆的钱给镇上的人分钱的场景，果东美坏了，他都恨不得在空中打滚。
“怎么样，要去吗？”陈然问。
“不去。”
陈然拿着棍子掏火的动作顿了顿，他抬眸看向果东，果东依旧是那副想到什么美好场景而美滋滋的表情。
那表情太美好，美好得陈然喉咙都苦到发痛，“为什么？”
“要离开那么久，万一我不在的时候镇上的人出事了怎么办？”果东理所当然。
陈然一下失去说话的兴致，低着头看着面前因为柴火烧过半而逐渐减弱的火舌。
果东美滋滋的继续幻想，他要是给每个人都分钱，镇上的人肯定会特别开心。他们开心了他就开心。
“你跟我来。”果东抓住陈然的手腕，拉着他向门外飘去。
“去哪？”陈然问。
兰昊逸说得对，他没必要去招惹果东惹果东生气，但他也着实不想去看果东的宝贝镇子，他是真的怕他会忍不住把看见的一切都砍了。
“去了你就知道了。”果东兴奋地拖着陈然往树林里而去。
原本还戒备着的陈然，见他们去的方向并不是能够看见镇子的崖壁，不再抵抗，任由果东拉着他往树林里而去。
这座山很宽很大，山上到处都是树林，平时少有人上来，大多数地方都还是原始的树林状态。
果东熟门熟路地拉着陈然一直往前走，在树林里走了大概有十来分钟后，在山腰往上些的位置，一处没有树木的宽阔斜坡上，迎着月光的那面，他们停下。
“你看！”果东兴奋的张开手臂指给陈然看。
月光下，草坪中，他们脚下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个才到膝盖高的破旧小神龛。
神龛是石头做的，简简单单的几片石板搭成个小房子的形状。
时间太久，神龛的“屋顶”都歪向一旁，像是随时要垮掉，看着就让人担心。
神龛的里面放着块小石板，石板上原来好像写着什么字，又或者本来应该是个神像位，但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被风化得模糊不清，已经只剩下半个巴掌大小。
“我就是在这里醒来的。”果东兴奋的和陈然说，一边说他还一边手舞足蹈的比划给陈然看，“刚开始的时候我就只能在这盒子里面，不能出来。那时候这边有一条路，经常会有人从这边经过，有时候有的人会在盒子面前放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他们会闭上眼睛拜拜。”
“有的人的拜拜会很舒服，有的人的拜拜就很讨厌。”果东回忆起那种感觉，皱起眉头，但他很快又恢复。
“后来我就能离开盒子，但我不能走太远，我只能在这附近。那时候这边的人越来越多，就经常会有人来这边拜拜。”
“后来那些人在山下住了下来，山下原本的小村子也逐渐变大，我能下山的时候，山下已经住了五十多户人家……”
“再后来镇上的人就越来越多，村子就变成镇子。”
“但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好的，有时候镇上的人会突然就死掉，然后整个镇子的人都会哭……”
“有时候还会打仗，外面那些讨厌的家伙会冲到镇子上抢东西烧房子，他们还杀镇上的人，我跟他们说这样不好，但他们看不见我……”
“盒子里有时候也会来讨厌的家伙，以前有一只鸟就要住在盒子里，我把它赶跑它又回来，好多次，后来它还在盒子里生了一窝的蛋。没办法，我只能暂时借给它住，然后我每天都只能缩成小小一团。”果东说起来就生气。
“结果第二年它居然还想住在盒子里！”果东气坏了，“大胖鸟！”
月光下，果东兴致勃勃的和陈然讲着，这些事情他以前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也没人会听他讲，镇上的人甚至看不见他。
现在，他却兴奋得停不下来，他想全部告诉给陈然知道。
陈然虽然是个讨厌鬼，但他也并没有那么讨厌。
果东兴致勃勃手舞足蹈地讲着，他也不知道他讲了多久，等他一口气从他醒来讲到现在时，连他自己都觉得已经过了好久。
他连忙回头去看陈然，他以为陈然肯定已经睡着，天黑了之后人类就会睡觉，叫都叫不醒。
陈然并未睡着，他坐在神龛旁的草地上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瞳孔被月亮照得通透，变得像是半透明的墨玉，很漂亮。
果东飘过去，他告诉陈然，“如果我能去你那里就好了。”
陈然原本淡淡勾起带着笑意的嘴角抿了下，原本半透明墨色的眸子瞬间墨黑，他就像被什么东西一下拉入万丈之下的极黑深海，四周不断涌来的冰冷海水不断撕咬拉扯着他的身体，让他痛不欲生。
果东在陈然面前俯下身，他浅浅的眉轻蹙，眼神担忧，“你为什么总是在难过？”
他哄小孩似地摸摸陈然的脑袋，就像摸摸兰昊逸和告近的脑袋时一样，他也不希望陈然难过。

第93章
001.
陈然抓住果东抚摸在他脑袋上的手。
“怎么了？”果东询问, “还是很痛吗？”
说着果东就又要去揉揉陈然的脑袋，揉揉就不痛了。
“不痛。”陈然道。
果东浅浅的眉头再度皱起，陈然在撒谎, 陈然明明还是很痛，他眼睛是这么说的, 他眉毛是这么说的，他散发出的气息也是这么说的。
果东还想说点什么, 陈然已经从地上爬起来。
陈然在月光下回头，静静打量脚边的神龛片刻，那神龛就像一个小小的家, 虽然家的“屋顶”已经歪向一旁, 但看着却依旧让人觉得很温馨。
陈然想象着小小只的果东坐在里面晃着脚丫时的画面，嘴角不由抿紧。
“回去吧。”陈然道。
果东被陈然拉着往神庙那边飘去, 一边飘果东一边疑惑地看着陈然的背影, 陈然明明刚刚都已经好些了，为什么现在又突然痛得厉害？
“你们要在这里住下吗？”果东问。
“什么？”陈然不解。
“镇上。”果东往前飘了些和陈然并肩, 他并未挣脱陈然拉着他的手, 他喜欢这样。
镇上的人都看不见他，所以从来没人跟他说话，陈然是第一个，拉着他手走路的陈然也是第一个。
“如果你们也住在镇上, 那我以后就可以保佑你们。”果东一想起镇上的事就忍不住的臭屁起来, “镇上的人可好了, 肯定会欢迎你们的。”
陈然没有回答，他只是牵着果东向着神庙而去。
夜色中，两人回到神庙时告近已经醒来，他正在给火堆添柴火, 夜里的山里冷。
告近抬眸，见陈然和果东一起回来，他很快又低下头去继续捣鼓火堆。
重新把火烧起来，神庙内的温度升高，告近这才重新躺回地上。
陈然回到他之前的位置，抱着怀中的刀也闭上眼睛。
夜已深。
果东看看告近又看看陈然，他静静地飘着，要看着他们睡着。
山上水汽重，特别是冬天时，早上的山里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雾气，地上树叶上更是一片白霜，恍若梦境。
稍晚些时候太阳升起，白霜便消失不见，紧接着便是山中的雾气。
半上午时，山上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暂时借住在钱家的祭月。浅色近白的长袍，规矩束气的长发，祭月一如翩翩公子款款而至。
看见那出现在神庙前的男人，在神庙当中的陈然三人眉头都不由皱起。
“你来这做什么？”陈然戒备地看着祭月。
果东并不在，他行踪本就飘忽不定，一会在镇上，一会又在山里，刚刚陈然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祭月并未马上回答陈然的问题，他环顾面前的神庙一圈，旋即才把视线落在陈然三人身上，“你们来得我就来不得？”
陈然不语，这里确实不是他们的地盘。
祭月笑了起来，“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来看看而已，镇上的人都说这山里有个很灵验的神明。”
说着，祭月缓缓向着神庙靠近。
来到神庙的面前，祭月又打量了神庙一番。
大概是没见到果东，所以他话语随性了些，“这庙宇也太寒碜。”
陈然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果东之前带他们来看时脸上的得意表情，“寒碜不寒碜关你什么事？”
虽然他们也觉得这破庙着实寒碜，但果东却喜欢，果东喜欢，那就够了。
祭月被怼，愣了下，他苦笑着看向陈然，“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充满敌意？”
陈然不语，冷冽幽冷的眸中只有寒意。
祭月知道陈然不会解释，也不在理会陈然，他来到神庙前，双手合十闭眼参拜，就仿佛真的是来山上拜神。
见祭月拜完神，陈然不等祭月再开口就抢先开口赶人，“拜完了，你可以走了。”
“马上就走。”祭月好脾气地点点头。
说话间，他再次转动脑袋打量四周。
这次，他很快停下。
陈然顺着祭月看的方向看去，很快便在他视线的尽头看见一个正开心地向他们这边飘来的大胖蝴蝶，果东一边飘着还一边打转，也不知道在那傻乐呵个啥。
察觉到视线，果东抬头看来。
“是你！”果东脸上的笑容在看见祭月的瞬间立刻僵住。
果东如同被惹炸毛了的猫，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他凶巴巴的呲着牙冲到陈然三人面前，然后戒备地护在陈然三人面前。
面对这，祭月短暂的惊讶之后，他那双原本一直带着笑意的眸中少了几分笑意，更多了几分冰冷，他透过果东看了一眼果东身后的陈然。
陈然毫不客气地瞪回去，他本就有一肚子火气，若是可以，他很想找个人狠狠打上一架。
祭月并为被激怒，他反倒是很快就又恢复了之前那温文尔雅的模样，他笑了起来，“看来你们已经取得他的信任。”
陈然眉头皱起，兰昊逸和告近亦是如此，祭月这话听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什么叫作他们已经取得果东的信任？说的就好像他们想对果东做点什么似的。
“难怪不喜欢我。”祭月笑着摇摇头，陈然他们三个就好像在看护食的小崽子，但陈然他们就算呲牙咧嘴吠得再凶，也只不过是些牙都没长齐的小崽子。
“在下告辞。”祭月对着陈然几人微微一礼，转身向着山下而去。
临走出神庙前的土坝子，他停顿片刻，朝着山腰后方的位置望去。
他这动作引得果东越发的凶，果东立刻往旁边移去，挡住祭月的视线，因为那边是果东的神龛所在的位置。
面对这，陈然扶额，果东这一挡岂不是证实了祭月的猜测？不过陈然这想法一闪即逝，就算果东不挡，祭月也肯定已经察觉，否则他不会朝那边看去。
看着那样的果东，祭月笑了下，又是一礼，旋即这才下山。
看着祭月远去的背影，神庙中陈然三人脸色都极为难看。
“他到底是来这做什么的？”兰昊逸问。
“山后面有什么吗？”告近看向果东。
“那边有果东的神龛，果东最开始醒来的地方，神龛里还有一块石头，可能是果东的神像。”陈然道。
告近惊讶，兰昊逸亦是如此，他们还以为果东的庙就是他们住的地方。
“不许告诉别人。”果东凶巴巴，那神龛对他很重要。
“我只告诉他们。”陈然道。
果东看看兰昊逸和告近，收起身上炸开的毛。
被信任，兰昊逸和告近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笑容之下眼底深处却都是苦涩。
他们和果东认识也不过几天，果东就傻乎乎的把什么都告诉了他们，如果他们真的是坏人……
祭月该不会就是用这种方式骗了果东吧？
思考着这种可能性，兰昊逸和告近再看向果东时，眼中都是深深的老父亲的担忧。
“你离那家伙远一点，那家伙不是个好人。”陈然显然也想到这可能，他仿佛都看见果东被骗去卖掉还开心的帮着数钱的场景。
“我知道，我又不是笨蛋。”果东转动脑袋看向祭月下山的方向，他很不喜欢祭月，“他是臭的，很恶心。”
“臭？”陈然怔了下，旋即黑了脸，会让果东觉得臭觉得恶心的人就只有一种人。
果东现在还好好的，肯定不是果东，所以祭月曾经吃过其他神的血肉？
想着这可能，陈然拿着刀的手越发用力。
兰昊逸和告近也已经明白过来，再看向祭月所在的方向时，两人脸上也更多了几分凝重，果东的事绝对和祭月有关。
而且……
兰昊逸和告近又看向果东，眉头越皱越紧。
果东是神，虽然因为他接触的人不多再加上本身是在善意中诞生的存在，以至于很容易就会信任人，但果东并不笨，而且果东能感觉到祭月有问题，那他就不可能去相信祭月，那么后面的事又是怎么回事？
陈然看向果东，叮嘱，“接下去几天跟着我，不要离我太远。”
“好。”果东一脸乖巧地点点头。
兰昊逸和告近愣了愣，又愣了愣，再看向果东和陈然时都诧异，陈然果东两人之前不还在吵架，怎么才一夜就又和好了？
陈然也愣了下，他也没想到果东会这么听话。
“干吗？”果东嫌弃地看着陈然，“不是你说让我跟着你的吗？”
陈然自己说让他跟着他，他同意了陈然又不高兴。
“笨蛋。”陈然离开神庙，向着下山的方向走去，祭月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讨厌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被骂了的果东立刻凶回去，谁也不许凶他，陈然也不许。
陈然不理会，只默默的在心里又补上一句“笨蛋”。
果东似乎有所察觉，皱着眉头凶巴巴地盯着陈然的背影，陈然刚刚肯定又在心里偷偷骂他了。
果东正琢磨着要不要凶回去，他心口的位置就是猛的一阵剧痛，“唔——”
那疼痛来得实在太过突然，也实在太过强烈，以至于果东一张脸瞬间煞白，身体更是不受控制的就痉挛着缩成一团。
002.
“果东？！”兰昊逸本来就在打量果东，见果东突然闷哼一声缩成一团立刻惊呼出声，他立刻向着果东而去。
已经走出许远的陈然回头，见果东整个人缩成一团，他二话不说立刻往回跑来，“果东？”
告近也已来到果东身边。
“你怎么了？”陈然询问。
陈然试着去触摸果东，在确定能触摸到果东后，赶紧把果东带向一旁的神庙。
把果东放在神庙中，看着果东那痛的脸都白了的模样，陈然一张脸也跟着发白。
“会不会是他的神龛出事——”告近猜测，他话还没说完陈然就已经拿着刀冲了出去。
“该不会是刚刚那家伙？”兰昊逸在果东另外一边蹲下。
果东还没从疼痛中缓过劲来，他紧紧闭着眼睛，睫毛不停地颤抖着，一同颤抖着的还有他的身体。
“果东？”告近出声。
那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片刻后，果东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几分，旋即脱力般整个放松下来。他缓缓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转动，看向镇子所在的方向。
“你没事吧？”告近立刻询问。
果东摇摇头，又摇摇头，“没事。”
果东低头，茫然地摸摸自己的心口，刚刚那里痛得厉害，痛得像是要死掉。
“真的没事？”
“没事。”果东又摸摸自己胸口，那里现在已经不痛。
“是因为神龛吗？”兰昊逸问。
“神龛？”果东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是茫然，恍惚片刻，果东再摇摇头，“没事，就是痛了一下。”
说话间，果东飘着站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的衣袍也飘了起来，但大概是还没彻底从疼痛中缓过劲来，果东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果东又低头看看自己刚刚还痛得厉害的胸口，环顾神庙，没看见陈然，他疑惑，“陈然呢？”
“你刚刚吓到他了，我们还以为是祭月动了你的神龛，所以他跑过去看了。”告近解释。
大概真的被吓到，陈然的速度很快，单程十多分钟的路程他十分钟不到就跑了一个来回。
回到神庙，见果东一边摸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傻乎乎地飘着，陈然狠狠松了口气，旋即才顾上喘气。
他体力虽好，但也还没好到能在山里全力狂奔十分钟而不喘气。
“怎么样？”告近看过去。
陈然摇摇头，“那家伙没在那边，神龛还好好的。”
兰昊逸和告近松了口气，对鬼他们有一定的了解，但对神他们却知之甚少，严格算来果东还是他们见过的第一个神。之前的那个小山神他们并未正式碰面，只是从杨奇回他们口中听说过。
“到底怎么回事？”陈然缓过劲来看向果东。
果东放下一直摸着自己胸口的手，比陈然还茫然，那表情就像在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所以才会突然心痛。
“你是笨蛋吗？”陈然骂人的同时也忍不住地松了口气，看见果东痛地缩成一团的那瞬间，他一颗心都像是被人硬生生从胸腔里扯了出来。
“你才是笨蛋！”果东气呼呼地向着自己的神龛飘去，他不想和陈然说话了。
“神龛没事，那他怎么会……”告近看向果东离开的方向。
陈然和兰昊逸并未接话，两人都只是皱着眉头沉默，这已经是他们在这副本里的第四天。
“我去山下看看。”陈然拿着刀往山下走去，明知道时间将近，他实在没办法一直坐在山上等着。
“我们也去。”兰昊逸道。
陈然张嘴就想要拒绝，兰昊逸抢先他道：“你别忘了这里是副本，你也别忘了这个副本里应该还有一个果东。”
顿了顿，兰昊逸又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幅壁画，不然我们怎么出去？还是说你想留在这个副本里陪一段历史一段记忆去死……”
兰昊逸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他觉得陈然已经上头，以至于他怕他不提醒陈然都忘记这里只是一段历史一段记忆，所有一切都已经发生，他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陈然确实是已经忘记，至少在看见果东心痛的那瞬间，他一点都没想起这里只不过是段历史一段记忆。
陈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那种情绪中脱离，但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他根本无法置身事外。
“我们兵分两路，你去盯着祭月，我们再在镇上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另外一个果东又或者壁画相关的信息……”告近叹息一声。
陈然没吭声，默默向着山下而去。
看见那样的陈然，告近抿嘴苦笑，他身旁的兰昊逸亦是如此。
“这都已经第四天，如果果东能进来这个副本肯定早就已经进来。”告近道，如果果东无法进入这个副本，那他们大概就真的没办法出去，要被永远困在这个副本里了。
“或者……”兰昊逸看向这个世界的果东离开的方向。
告近也看去，他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如果果东真的就在小果东的体内，只是沉睡无法苏醒，那他们确实该高兴，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出去，果东可以带他们出去。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现在岂不是在让果东再经历一次当年的那些事？一次不够，还要让他再经历一次？
“别想了，先找找看，说不定果东在镇上。”兰昊逸捏紧拐杖，向着山下走去。
三人下山，各自分开行动，陈然依旧去跟着祭月，兰昊逸和告近则把整个镇子都找了一遍。
夕阳西下，三人再次在山脚下王大贵家的土地旁汇合时，脸色都不好。
沉默间，光是看着对方的脸色三人就猜测到肯定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无人说话，三人沉默地向着山上而去。
他们上山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神庙中一片漆黑。
“果东？”陈然唤了声，黑暗中无人应声，只余寂静。
“那家伙跑哪去了？”夜色下，陈然嘀咕。
回到神庙，三人并未闲着，赶紧趁着还隐约能看见东西去树林里拾了些柴禾，在神庙中升起篝火。
生完火，三人烤了些角落都已经蔫掉的菜囫囵吞枣的吃饱，早早地躺下。
火光下，告近猜测着果东的情况，他始终觉得奇怪，这副本他们三个能进得来果东没理由进不来，而且之前果东说的关于血肉的话，也让他不安。
听着告近的猜测，抱着刀靠在墙角的陈然有些呆不住，他起身向着神庙外而去。
告近和兰昊逸两人察觉，立刻看了过去。
“我去看看那笨蛋。”陈然头也不回地离开。
自从早上之后他就再没见过果东，白天他们下山去了，但晚上他们天黑就回来了，如果是平时果东肯定早就不知从哪冒出来，今天却一晚上都没出现。
这再加上早上的事，陈然心中莫名不安。
和之前的月色洒满整个山林不同，今天的夜格外的黑，陈然走在路上时几乎看不清脚下的情况。
今晚的温度也格外低，充满水汽的寒意沁人，冰冷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丝丝渗入身体，似乎连血液都能冻结。
陈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林中，只觉身处寒冬，拿着长刀的手都冻得发痛。
顺着印象找到山腰的位置，远远看见那片满是草被的斜坡，陈然吐出一口白色的雾气，加快脚步。
随着他脚步的加快，陈然一颗心都雀跃，但那种好心情却并未维持多久，进入草坪，远远看见就倒在神龛前半透明散发着淡淡白光的身影，陈然原本雀跃跳动着的心立刻被狠狠揪紧。
“果东？！”陈然快跑着上前。
冲到果东的身旁，陈然扔掉手中的长刀跪在地上把人捞起来，他的手触碰到果东的瞬间，立刻就从果东的身上感觉到一股瘆人的寒气。
那寒气不同于阴气，也不同于寒冬时的冷气，而是更加令人手脚冰凉的纯粹的冷，冷得陈然抱住果东身体的手都立刻毫无知觉，仿佛进入了急冻室。
感受着这一切，陈然瞬间明白过来夜里的寒气从何而来。
“果东？”陈然顾不上那些涌入身体让他都颤抖的寒气，紧紧抱住果东。
看见果东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皱成一团的脸，感觉着怀中果东身体不断传来地颤抖，陈然愈发慌了神，“果东？”
陈然紧紧抱住果东，企图把自己身上的体温传导给果东，去温暖果东冷得毫无温度的身体，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抱住果东不到两秒，他整个人就被冻得哆嗦起来。
他体内的血液都仿佛被那寒气冻住都停止流动，他牙齿更是不受控制地打着颤，舌头也伸不直，连说话都说不利索。
“果东……”陈然没放开果东，他轻拍果东的脸颊。
“唔……”
果东察觉到身边有人，但他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他只是用力的捂着自己的心口，他痛得呻吟，他额上没有冷汗，但整个身体都随之变得透明，就好像随时要消失。
“你怎么了？你怎么会这么冷，很痛吗……”陈然不知所措，也痛恨自己的不知所措，他除了不知所措什么都做不了。
“……痛……”果东缩作一团，“好痛……”
“你……”陈然慌乱地转动脑袋，试图寻求帮助，但周围空空荡荡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然而他却帮不了果东。
“唔……”果东翻了个身，再次蜷曲成一团。
陈然痛恨自己的无用，他只能用力抱紧果东，他声音都沙哑，他笨拙地安抚，“没事的，很快就不痛……”
“陈然？……好痛……”认出陈然，果东有了几分安全感，他一边用力地按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委屈地断断续续的和陈然说话。
感觉出果东的依靠，陈然并未觉得开心，反而是越发地揪心和自责，“没事了，没事……”
果东是神，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就心痛，他会心痛，肯定是因为镇上有人背叛了他刺痛了他。
他早该想到这点，他想做点什么，可对于现在的果东来说，杀了那些人也无异于是在杀果东。
陈然愤怒自己的无能为力，那股怒火都盖过从果东身上传来的寒意，撕扯得他喉咙心口剧痛无比，但他依旧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用力地抱紧怀中的人，“不怕……”
陈然努力提醒自己冷静，努力提醒自己这里不过是一段历史一段记忆，可就算他足够冷静，知道这里只是历史只是记忆，看着怀里痛得一张脸都皱成一团的果东，他还是难受还是心疼。
“抱歉，对不起……”陈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只是本能地道歉。
陈然不知道他道了多少次歉，又叫了多少次果东的名字，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他再次醒来时，太阳都已经升起。
过于灿烂的阳光直直透过他的眼皮照射进他眼中，让他不得不睁开眼。
眼睛睁开的瞬间，陈然模糊地看见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下一刻他就被阳光刺激地闭上眼，泪水顺着他眼角下滑，也让他视线变得模糊。
缓了片刻，陈然再睁开眼时，果东已经发现他醒来。
果东像只蝴蝶似的往这边飘来。
“你醒了？”果东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个白白的包子递给陈然。
陈然放下挡在眼前的手，他打量果东。果东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好的样子，就连飘在他面前给他递包子都不老实，脑袋一晃一晃的。
“给你，还是热的，我早上下山去‘买’的。”果东想起之前的事，用力强调自己是用买的，没有偷。
陈然接过包子，“不难受了？”
“嗯。”果东点点头，一点不记事似的开心得不行。
陈然拿过还热着的包子，看着那样脸上都是笑容的果东，嘴巴里苦得厉害。
“兰昊逸和告近说，他们今天也要下山去看看，让我跟你说。”果东乖巧传话，说话间他见陈然一直不吃包子，赶紧催促，“快吃，等下就冷了，冷了吃了会肚子痛。”
陈然张嘴欲要咬包子，但他实在没有胃口，果东脸上开心坏了的笑容也让他觉得刺眼，“你开心什么？”
“嘿嘿……”果东飘到陈然的面前，学着陈然的模样在地上坐下，“你昨天来找我是因为担心我？”
话问出口，生怕陈然会否定似的，果东立刻又急匆匆地说道：“兰昊逸说了，你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才过来找我的。”
兰昊逸都说了，所以陈然不许耍赖。
陈然放下举着包子的手，“我确实是因为担心你所以才来找你的，所以？”
“嘿嘿……”听着陈然的话，知道自己被担心了，果东整个人都轻飘飘地飘了起来。
他开心坏了，一会往左边飘飘，一会往右边飘飘，偶尔还转个圈，就像只傻乎乎的胖蝴蝶。
以前从来没人能看见他，以前也从来没有人会担心他。
看着那样的果东，陈然愈发没了食欲。
陈然正望着果东发呆，远处就传来一声叫喊，有人在叫陈然的名字。
叫他的人是兰昊逸，兰昊逸似乎正在满山的寻找他。
陈然应了声，很快兰昊逸便出现在斜坡外，一同出现的还有告近。
“可算是找到你了。”
两人上前。
“出什么事了？”陈然询问，兰昊逸和告近不是下山了？
“我们在山下打听到一件事。”兰昊逸看向一旁的果东，果东还在傻乐呵。
“什么事？”陈然起身，欲要跟着兰昊逸离开到一旁去说，他们两人会特意又上山来一趟，肯定是重要的事。
“不用了，他迟早会知道的，整个镇上的人都在说，根本瞒不住……”告近苦笑，“山下镇上的人在准备祭典。”
“祭典？什么祭典？”一听见这个词，果东立刻飘了过来，“这个季节镇上没有节日啊……”
告近看向果东，“感谢祭拜你的祭典。”
果东愣了下。
“祭典安排在后天，到时候整个镇子的人都会参加，说是要感谢你保佑他们。”告近道。
果东从愣瞬间回神，他看了一眼镇子的方向，眼底有瞬间的茫然和无措，旋即他整个人都美滋滋地飘了起来，“感谢我？”
“不许去。”陈然开口，果东不知道就说明以往并没有这祭典，好好的突然举办祭典，还是在这个时候，这怎么看都怎么有问题。
“我要去。”果东乐滋滋的往镇上飘，他想要现在就去看看，也不知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说了不许去。”陈然黑着脸阻止。
“为什么？”果东不解。
“我说不行就不行。”
果东就没见过陈然这么坏的人，“那是他们为我准备的祭典，我当然要去。”
“我说了不许去就不许去！难道你就看不出来吗，他们根本不是想举办什么庆典，他们根本不是想感谢你，他们就是不安好心，他们想——”陈然心中压抑的情绪在那瞬间爆发出来，他黑着一张脸冲着果东大喊。
果东是笨蛋吗？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他难道忘了他昨夜都痛成什么样子了？
他就真的一点没脑子吗？
突然被凶，还是被陈然黑着一张脸大骂，果东脸上都是惊讶，惊讶之后则是无法抑制的委屈和愤怒，他红了眼，“那又怎么样？是他们创造了我，我就是因为他们才存在的……”
凶巴巴地凶回去，果东红着眼瞪了陈然一眼，委屈地转身向着树林里飘去。因为太难过，他连可以直接消失都忘了，只是一个劲的往树林里飘，飘得飞快。
看着果东离开的背影，听着果东的话，被怒气冲昏头脑的陈然瞬间清醒。
他哑然，他攥紧拳头咬紧牙关。
他蓦的就反应过来，果东知道，他恐怕早就知道。
果东和镇上那些人息息相关，他就是在那些人的信仰中诞生的存在，如果镇上那些人想法变化，果东肯定立刻就会知道……
“我去找他……”陈然赶紧追着果东而去。
陈然看着果东飘进树林，但他进了树林之后却没有看见人，他顺着树林一直寻找，然而寻找了足有近一小时他也没能找到人。
找不到人，陈然只能先回神庙。
兰昊逸和告近已经回去，见到陈然，两人都抬头看来。
“他来这边了吗？”陈然问。
两人摇摇头。
陈然静静看着两人身后的神庙片刻，旋即道：“……我再去找找。”
兰昊逸张嘴想要叫住陈然，想和陈然商量祭典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果东，不管如何都不能让他去祭典。
看着陈然离开，兰昊逸长叹一声，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要下雨了。”告近道。
他们来这里的几天几乎每天都是艳阳高照，这也让这的冬季变得格外温暖，让他们甚至都忘了这里还是冬天。
现在乌云压顶，山中寒风拂过，冬季的感觉一下就变得鲜明，那种寒意都像是要透过他们的身体窜进他们的灵魂。
陈然回到神龛附近，他绕着周围找了一圈也依然没能找到果东。
没找到人，陈然又在附近树林中找了一遍。
依旧没找到人后，陈然看了眼已经下起毛毛雨的天空，只得先回神庙。
从神龛到神庙徒步十来分钟的距离，陈然回到神庙时，毛毛雨已经变成倾盆大雨，原本还能隐约看见些光亮的天空漆黑一片。
没有雷声，也没有闪电，只有不停倾盆洒下的大雨，那模样，就好像整座山整个镇子都在哭。
陈然在神庙门口站了不到五分钟就忍不住，“我再去找找。”
说着，他再次向着雨中而去。
看着陈然瞬间就被雨水打湿的身体，兰昊逸和告近到了嘴边想要阻止的话咽回，他们也已经察觉这场雨不对。
沉默片刻，漆黑的神庙中，告近先开了口，“我也去找找，你就在这等着他，他说不定会来这……”
“走吧。”兰昊逸说话间已经向着雨中找去。
雨越下越大，雨滴砸在地上时都能砸出小小的水窝，那样的雨水打在身上时都隐隐作痛，然而那种痛倒是其次，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那种不断从雨水中渗透而来的寒气。
那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把世间万物都吞没殆尽。
雨越下越大，也让三人的寻找变得越发艰难。
三人各自分开在山中不停地寻找，然而直到夜幕降临，三人都没能找得到果东。
再次在神庙中汇合后，陈然毅然转身再进了树林。
面对这样的陈然，兰昊逸和告近两人对视了一眼，默默转身继续寻找。
因为大雨的原因，入了夜之后整座山里可以说是丁点光亮都无，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也让寻找变得更加困难，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跤的陈然从地上爬起来，他甩掉手上摸到的泥巴，又抹了一把脸，反正他脸上不管有多少泥巴都会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抹完脸，陈然继续抹黑往前走去。
他又去了一趟神龛，他希望果东能回去，但果东并未回去。
雨下得实在太大，那神坑都被砸得啪啪作响，像是随时要塌掉。
陈然试着在四周架了个帐篷，用自己的衣服做顶，但这毫无意义，因为雨实在太大，就算他把帐篷架起来，很快帐篷也会被雨水打倒。
没找到人，也无法阻止雨水捶打在神龛上，陈然在神龛面前静立许久后，继续漫无目的地寻找。
这座山很大很宽，也太大太宽，陈然在雨中走的腿脚都发痛都没能走完，甚至连五分之一的地方都没走完。
浑浑噩噩间，陈然也不知道自己在雨水中走了多久后，他的腿先他意识一步停下。
看着那倒在地上团成一团半透明泛着白光的身影，好半晌后，陈然脑子才总算逐渐清明。
他连忙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那边跑去，靠近，看着倒在地上的果东，陈然剧烈喘息着的身体都颤抖。
他缓缓蹲下，伸手去触碰果东，被触碰，果东哆嗦了下，他似乎只是睡着。
面对这样的果东，陈然狠狠松了口气，他顾不上地上的泥泞一屁股跌坐在果东身旁。
他静静的在雨水中看着果东，然后很快他眉头就皱起，果东的身体比之前更加透明，甚至雨水都能直接穿透他的身体。
陈然早已冻得青紫的嘴唇张了张，他试图做点什么，但他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他脱掉自己身上的外衣，试图用手臂在果东的身上搭出个帐篷，但就像在神龛时一样，雨实在太大，他根本没办法把果东整个人都护住。
遮不住，陈然伸手去抱果东，要把果东抱进自己怀里。
果东的身体很轻，他本来就没什么重量，摸在手里时都没什么存在感，现在变得更像是一团空气，好像随时会消失。
陈然把人抱进怀里后，拿了衣服把他遮住。
身上盖了层湿布，果东不舒服地动了动，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陈然的侧脸，果东揉揉眼睛，“陈然？”
果东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才哭过。
“对不起。”陈然道歉。
“这一切都是那个祭月的错，肯定是他骗了镇上的人，镇上的人那么喜欢你，他们不可能伤害你，他们肯定是上当受骗了。”陈然道。
“真的？”果东抬头看着陈然的眼睛。
“真的，你看之前都好好的，自从他来了镇上之后一切就变了，所以这一切肯定和他脱不了关系。我明天就去找他算账，把他从镇上打走，这样镇上的人就会恢复过来。”陈然抱紧果东。
他现在在这里，他能在雨夜里不停寻找果东，他能找到果东，他能抱着果东，能陪着果东，那当初那个果东呢？
没有他，当初那个果东是怎么一个人独自度过这段时间？
突然而来地变化，被背叛的刺痛，他肯定吓坏了，他会不会也像现在一样躲在山里哭到睡着？
“嗯。”果东低下头，轻声哼哼一声，然后他转过头往陈然怀里钻去，就像只怕雨的小鸡崽子在努力的往母鸡翅膀下钻。
躲好了，安心了，果东才安静下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果东心情好了的原因，下了大半夜的大雨雨势慢慢减弱，山里温度也随之升高，不再彻骨的寒冷。
乌云盖顶的天空逐渐有月光透出，一如雨后初晴的天空。
“镇上的人都很喜欢钱，镇上的大夫喜欢钱，钱家的人也喜欢钱，卖包子的老板也喜欢，就连王大贵都喜欢钱，所以我也喜欢钱……”果东窝在陈然怀里低着头轻轻说道。
听着就在心口响起的话语，陈然身体轻轻颤了颤。
“是因为我没赚到钱，也没能保佑他们赚到钱，所以他们才不喜欢我了吗？”果东轻轻问。
“不是。”
“那他们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我了？我心口好痛，我不喜欢这样，前天都还好好的……”果东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委屈，他害怕。
“都是那家伙的错，不是你的错。”陈然坚持，这不是果东的错。
“我会死掉吗？”果东没抬头，声音里却已经带了几分哭腔和害怕，“就像人类那样被埋进土里，然后就没有掉了。”
他虽然不是人，但他也怕死，因为他知道什么是死。死了就是没有了，不能再看到喜欢的日出和东西，什么都做不了，还会被遗忘，然后什么都不剩下。
“不会。”陈然抱着果东的手用力。
“可是他们已经不喜欢我……”
“神不是只要有人信就会一直存在？就算他们都忘了你，我也肯定会一直记着你，所以你会一直存在。”陈然道。
“真的？”果东总算抬起头来，他眼眶泛红。
“真的，不过到时候可能你就只能变成小小一只。”陈然迟疑一瞬，抬起手比划了下，“可能就只有拇指那么小。”
果东眼睛都瞪圆。
果东蹙着眉，还带着雨水的脸上满是纠结，片刻后他似乎接受，“那好吧……那我住在哪？镇上的人在镇上所以我住在山上，如果只有你记得我，如果我变得那么小，那我住哪？”
陈然认真思考，“兜里？”
果东犹豫了下，“……那我要住大一点的兜。”
“好。”

第94章
001.
雨逐渐停下, 取而代之的是满山谷的银色月光。
没有乌云笼罩的天空干净得不像话，甚至就连盛夏深夜都不曾有这般清澈。
陈然看着那干净的天空，感受着洒在身上的银辉, 一颗心也随之宁静。
“我们回去。”陈然抱着果东起身。
果东看看陈然，乖乖让陈然抱着。
这种体验对他来说很是稀奇, 因为以前没人能看见他，所以当然也没人能抱着他。
“你之前为什么要叫我果东？”果东靠在陈然怀里问, 他早就想问这个问题，第一次见面时陈然就一直在叫这个名字，后面也一直用这个名字在叫他。
“因为你就是果东。”
“我不是果东。”果东看看陈然, 陈然肯定认错人了, 他就是神，陈然之前从来没人叫过他果东。
知道陈然可能认错人, 果东微微扬起的脑袋又低下。
“我说你是你就是。”陈然固执。
虽然他认识的那个果东是未来的果东, 但这个果东也是他所认识的果东的一部分，他们都是果东。
果东看看陈然, 不再说话。
一路回到神庙, 陈然才到神庙外的坝子中就看见兰昊逸和告近。
夜色下，两人身上的衣服头发都已湿透，他们是看见雨亭下天气好转猜到陈然肯定已经找到果东，所以才回来。
见到果东, 两人都松了口气。
两人张嘴就想要说点什么, 果东也太胡来, 但话到嘴边他们又咽了回去。
折腾一夜的他们又冷又疲惫。
“我去生火。”告近转身向着屋里走去。
神庙修得还算结实，除了部分地方有些漏雨，屋内大部分地方都还算干燥，他们之前捡进屋里放着的柴禾部分有些受潮, 但还能点燃。
升起火，兰昊逸和告近两人连忙去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哪怕大雨已经停下，笼罩着整座山林的寒气已经散去，现在也到底是冬天，他们的手脚早就已经冻得没了知觉，牙齿也不停地打着颤。
果东见状，想起陈然是个人，如果冷到就会生病的事，贪恋着陈然的怀抱一直不愿离开的果东赶紧从陈然怀中飘走，好让陈然去烤身上的衣服。
“你身上的雨水怎么办？”陈然询问果东，果东身上也湿透。
果东立刻如同山中野兽般把身上多的水分甩掉，然后他身上白光缓缓亮起，那光散去时，他身上已经干透。
做完这些，果东乖巧地蹲坐在一旁火堆旁等待。
陈然放下心，这才到一旁去脱身上的衣服。
换回他们原本穿的现代装束，把袍子架在火堆旁烘烤后，三人总算缓过劲来。
做完这些，三人往火堆旁靠拢。
果东飘到他们面前，伸出手挨着在三人的脑袋上摸了摸，摸摸头就不会生病了。
被摸了脑袋，看着果东那一脸认真的模样，三人都不经勾起嘴角。
一夜无梦，翌日天亮。
起床，三人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有没有生病，大冬天的淋了大半夜的雨，不生病才奇怪。
但让三人诧异的是，他们非但没有生病精神还挺不错。
面对这，三人都不禁感慨神力的好用。
才做完检查，果东就飘进屋里，他怀里抱着个大纸袋，纸袋里面泛着淡淡的香气。
果东飘到兰昊逸和告近面前，他从纸袋里面掏出包子分给两人，一人分完一个后，果东把自己怀里的纸袋子整个递给陈然，“我买了八个，他们一人一个，这里还有六个。”
陈然说了的，他一顿就要吃六个。
他都没有心疼钱，给陈然买了六个。
陈然接过，看着满满一纸袋的包子，听着果东的话，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开始抽动。
一旁的兰昊逸和告近忍不住别开头去，只肩膀可疑地抖动着，这副本之后陈然大概要有一段时间见到包子就怕了。
陈然幽幽瞪了两人一眼，拿出要把自己撑死地豁出去了的架势，闷不吭声地蹲到门口吃他的包子。
看着陈然那郁闷的背影，告近忍不住笑出声，告近一笑兰昊逸也没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果东听见笑声，疑惑地转动脑袋，不明白兰昊逸和告近为什么突然就笑起来。
“我有件事跟你说。”陈然警告地瞪了眼兰昊逸和告近后，一脸认真地看向果东。
“什么事？”果东乖巧地飘到陈然面前，要听话。
陈然脸上表情逐渐严肃，同时他借机把怀里满满一袋子包子放到一旁，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回到几天之前抽死那个扬言要一顿吃六个包子的自己，“接下去几天你能把你的神石交给我保管吗？”
果东的神龛离神庙有一段距离，离山下就更远，他们不可能一直待在山上随时看着，所以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神石不会被祭月夺走利用。
果东愣了下，他没想到陈然会说这个。
“只这几天。”陈然道。
“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它。”陈然发誓。
果东手足无措，他犹豫地看看陈然又看看陈然身后的告近两人。
虽然从来没人告诉过果东，但他却就是知道，那神石对他来说很重要。让他突然之间把神石交给别人保管，他本能的就觉得不安觉得害怕，那种害怕不安都刻到骨子里。
“相信我，好吗？”陈然直直看着果东的眼睛，他绝对不会伤害果东。
“一定要这样吗？”果东不安地拽着自己的衣摆。那种感觉就好像突然之间让他把自己的命交给陈然保管，他不是不信任陈然，但他依然害怕。
“嗯。”
果东迟疑片刻，一张脸都纠结成包子，但他终还是点了头，“那好吧，但只有这几天哦……”
陈然松了口气，看着果东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而触动，他能明白那神石对果东的重要，所以更加清楚果东这一点头所要承受的东西，他如同立下誓言般用力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它。”
果东转身向着后山飘去，要去拿自己的神石。
弄明白陈然的意思，兰昊逸和告近两人深吸一口气的同时，眼神也变的触动。陈然明知道他不可能阻止。
只是心中明白，两人却也并未阻止陈然。
两人正感慨，面前就多出个纸袋子来。
陈然黑着一张脸看着两人。
面对那样的陈然，再看看面前满满一袋子的包子，脸上刚刚还是动容的兰昊逸和告近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傻吗？”兰昊逸嘲笑。
陈然黑了脸。
告近笑笑摇摇头。
摇头间，他又不禁多看了陈然一眼。
以前的陈然是绝不可能闹出这种笑话的，他更加不可能主动把包子递到他们面前让他们帮忙吃。
变化的不只有李卓风或者兰昊逸，也还有陈然，又或者连他自己都变了，只是他自己未曾察觉。
发笑间，兰昊逸和告近两人还是从袋子里各自拿了个包子走，不然他们都怀疑陈然真的会被撑死在这副本里。
组织里赫赫有名的鬼见愁，没有死在厉鬼手里，而是被包子撑死，这事想想就好笑。
果东捧着自己的神石回来时，陈然的袋子里已经只剩下一个包子，但即使如此，陈然一张脸还是撑得铁青。
把装着最后一个包子的袋子塞给告近后，陈然擦擦手，起身去接神石。
果东双手捧着神石，一脸慎重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在陈然的掌心里。
经过数百年时间地打磨风化，那块石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变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拿在手里时感觉也十分轻薄，都不像一块石头，就好像一块易碎的玻璃。
陈然接过，感觉到神石上不同于普通石头略带温暖的触感，他一颗心变得沉重而又温暖。
陈然进了神庙，他找到自己从副本外穿进来的上衣，把它撕开，用它把神石小心的包了起来，然后把它捆在了自己的腰间，他要随身带着。
果东看见，他不习惯的飘上前，俯身摸摸陈然腰间自己的石头，似乎在和石头说让石头不要怕，要乖乖跟着陈然。
看着那样的果东，陈然身体不由僵了僵。
他发现果东的身体好像变得越发透明，他最开始见到果东时，果东虽然也是透明的，但却能清楚地看见果东的轮廓。
但现在的果东，他都能透过果东的身体看清地上泥土的纹理。
和石头说完悄悄话，果东抬起头来，见陈然一张脸煞白，他不解，“怎么了？”
“没什么。”陈然摇头。
处理完神石的事，陈然重新拿了刀。
“你今天和他们待在一起，我回来之前哪也别去。”陈然道。
果东想起山下的事，微微垂眸。
“我去找祭月。”陈然杀气腾腾。
果东一言不发。
“肯定是他对镇上的人动了手脚，所以镇上的人才会变成那样，只要他不在了，一切都会好起来。”陈然语气温柔，他知道这恐怕只是谎言，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你的错。”陈然眼神坚定地告诉果东。
一想到果东昨天晚上问他的那几个问题，一想到果东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没赚到钱，所以才不被喜欢才被背叛抛弃，陈然心口就像被人拿刀子在割肉，一刀一刀，千刀万剐，直到他整个心都血淋淋。
“好。”果东乖巧点头。
陈然又看了果东片刻，拿了刀，向着山下而去。
果东静静飘在空中，静静地看着陈然的背影消失在小道尽头，知道再也看不见陈然，果东才回头飘向神庙。
他乖巧的在神庙中找了地方缩成一团，要听陈然的话，要呆在兰昊逸和告近身边。
兰昊逸和告近不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但光听陈然刚刚的话，他们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沉默间，兰昊逸试图找点话说，果东不适合这么沉默，但他嘴唇张了又张，却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话题，这时候任何话题都显得不合适。
“你们不是这附近的人？”果东歪着脑袋问，陈然就算了，三人最开始穿着的奇怪衣着也不提，兰昊逸和告近两人那一头短发就和镇上的人都不同。
“不是。”告近回答。
“你们的家离这里很远吗？”果东好奇，他没听说过附近有兰昊逸他们这样装扮的人，附近镇上的人偶尔也会来他们镇上，果东见过那些人，那些人和镇上的人一样，不是兰昊逸他们这样的。
而且那些人也看不见他，不像兰昊逸他们能看见。
兰昊逸和告近对视一眼，“算是吧……”
“算是那是多远？”
“远到一不小心可能就再也回不去。”告近苦笑。
“你们来这里是为了找那个叫作果东的？这两天你们一直在镇上找东西，还到处跟人打听。”果东再问。
兰昊逸和告近微愣，旋即两个人都点了点头。
“嗯。”告近道。
果东低下头去，他扯扯自己的衣摆，把它理得规规矩矩，“这样啊……”
“怎么了？”兰昊逸不明白果东怎么会突然想起问这件事？
果东笑笑，继续理自己的衣摆，“我可以帮你们找，他长什么样，是个很好的人吗？你们跑这么远来找他，他肯定是个很好的人。”
“他和你长得很像，是我们的朋友，也算是我们的同事。”告近不知道该怎么跟果东解释。
果东愣愣地看着告近，原来果东和他长得很像？难怪陈然要叫他果东，他就奇怪陈然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原来是因为这样。
“你怎么了？”兰昊逸不解，果东看着情绪不高。
果东摇摇头，他把下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我只是在想他肯定是个很好的人。”所以陈然才会那么喜欢他。
“等陈然回来了，我就帮你们找他。”果东道，他答应过陈然，在陈然没回来之前乖乖待在这里。
兰昊逸和告近对视一眼，只觉好笑，果东要帮他们找果东？不过两人还是点头。
002.
地下仓库中，三扇铁门前。
红影化作一道人影，漂浮于门前。
随着他一同出现的还有人皮鬼。
不同于之前，人皮鬼已经把自己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那道士的人皮脱下，他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样子，一头巨大的浑身漆黑的犬兽。
他巨大的身体几乎充满整个空间，周身还萦绕着黑气，与穿着人皮时的他截然不同，令人不寒而栗。
在铁门前停下，红影并未立刻动作，他只是静静漂浮着。
人皮鬼并未催促，他半垂眸静静看着面前的空地，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在等待。
许久之后，红影才开了口，他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的在仓库中传开，“他进去了，他自己的副本。”
一同变得清晰的，还有红影的模样。
以往的红影总是一副红雾的状态，让人根本弄不清他到底长什么模样，但现在的他五官身形却变得清晰。
他五官轮廓如刀细刻而成，冷硬而魅惑，他眉眼锋利，眉心的位置更是有着一条如同镶嵌进额间的红色咒文。
那红红得惊人，如同一条细小的蛇盘旋在他眉间，令红影那双红眸越发犀利，也令他那张脸越发魅惑人心。
在红影面前的三扇大门其中一扇突兀和被从里面推开，随着那门扇的推开，一股刺骨冰冷的寒意迎面涌来，一同涌来的还有布置在门扇前的禁制。
之前曾经焚烧掉红影一只手臂的黑色火焰，以要把世间所有焚烧干净的气势腾起。
但它才冒头，一只手就把它生生拧灭。
穿着铠甲的男人推门而出，他不赞同地看着面前的一人一狗，“为什么不阻止他？”
红影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但更多的却是无奈，“阻止也没用。”
且不谈他能不能阻止得了，就算他阻止得了，他大概也不会去阻止。
“你是我们所有人里最早遇见他的。”红影直直看向男人那双冒着无尽怒火气势逼人的眼，“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
果东即使在鬼里面也是特殊的，他虽然是鬼，但却并不是完全的恶，他总能让他们静下心来，而不是一味的沉浸在无尽的愤怒、绝望中，这大概也是他们喜欢跟着果东的第二个原因，因为跟着果东能让他们拥有自己。
至于第一个原因，他们所有人都是被果东捡回去的，有果东的地方就像是他们的家。
他们所有人的事情果东都知道，但果东的事情他们却几乎都不知道。
“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红影问。
身着铠甲的男人张口就要质问，红影找他就是为了询问这件事，话到嘴边又咽回，他沉默。
片刻后，他回手关上身后的门，“带我过去。”
红影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人皮鬼也没像以往一样立刻就耸作一团，他带着明显怒气杀意的眼幽黑。
他虽然又笨又不中用，但当年他就是凭借着一股不肯退让的信念守在那道士身旁百年，直至那道士尸骨化作灰烬，直至他自己化作厉鬼。
要比固执，他自认绝不输给任何人。
面对这样的红影和人皮鬼，身着铠甲的男人脸上的冰冷松动，他似是轻叹了一声。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我也不知道。”
红影动了下，人皮鬼也甩了下尾巴。
“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变成鬼。我只知道他把所有人都杀了，不止是他那镇子上的人，还有沿途所有人……”
“我那时候已经死了。”
“我原本是领命护国的镇魂将军，我带兵镇守边境，与他国之敌以命相搏周旋数十年，最终却被远在太平都城的王忌惮，被身边自亲自信之人背叛，被刺杀在战场之上，被安上叛国罪名，被悬尸于城墙之上。”
“我咽不下那口气，所以化作厉鬼，我屠尽我所护之城，包括曾经跟在我身边的数万士兵，我欲要屠尽天下人！”
“我凭着那一腔愤怒欲要一路杀回城都，然而国都早已不在，甚至整个国都已覆灭。”
“从国的都另外一边，他一路直行而来，他所过之处数万尺范围内皆是地狱，人类互相厮杀背叛战争频起，以至瘟疫横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数十万甚至更多的人顷刻之间不复存在。”
“我那时候已被心中那一口气控制，只知道杀戮和报复，他杀了我要杀的人，所以我找上了他。”
“但在碰面的那一瞬间，不，甚至在还没来得及碰上之前，我就已经彻底失去战意。我身体不受控制的恐惧颤抖，我试图逃跑，但我的身体根本不听我使唤。”
“我只能在极度的恐惧之中，一点一点感觉着他向着我靠近，也不知多久之后，他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浑身都是被切割的伤口，伤口处不断的往外溢着血，他两眼无神，只是本能的一直前行。他每走一步身后都是一片血海，那些血化作滔天的愤怒和恐惧、杀意、疼痛、绝望，它们撕心裂肺地咆哮着叫嚣着嘶吼着，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摧毁殆尽。”
“他靠近我时，我已彻底没了理智，比被背叛和死亡更深的恐惧让我本能的攻击，我用尽全力拼死一搏，但我全力的一击却毫无作用，甚至都无法靠近他。”
“在距离他十多米之外的地方，我身上的阴气、我阴气所化的皮骨就被他身周萦绕的阴气焚烧吞噬，眼见着我即将化作灰烬，我绝望无比，他却看了过来。”
“他好像被惊醒，空洞的眸子中逐渐有了意识，但那分意识非常浅薄，因为伴随而来的还有绝望、恐惧和无助，那让他不愿清醒。”
“我以为我死定了，对上他的双眼的瞬间我大脑空白，但他并未杀我。”
“他看着我，似乎看透我，让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就继续往前走去。”
“我清醒过来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往前走出许远，只留下地狱。我甚至一度怀疑，被摸头只是我的错觉。”
“那之后我就一直跟在他的后面，我不敢靠他太近，所以只是远远跟着。”
“他一直不曾停，我原本以为他是要去什么地方，后来我觉得他更像是在躲，他一路前行试图寻找让他觉得安全的地方，但他一直不曾找到，所以他只好一直不停的前行……”
“他彻底清醒过来时，我都已经不记得跟在他身后到底多少年。”
身着铠甲的男人看向红影以及人皮鬼。
仓库中是漫长的沉默。
许久之后红影转身，“我带你过去。”
陈然下山来到镇上时，已是近早上十点。
和之前不同，整个镇子喜气洋洋，路上皆是讨论这忙碌着的人，陈然一路走过来到钱家门前时，都从不同人口中听到好几次关于祭典的事。
他也看见许多正忙着搭架子的工人，祭典的祭台安排在了镇上中心最宽阔的地方，那地方距离钱家不远。
也是因此，钱家门外门内都是忙碌着的人。
面对这场景，陈然张削薄的唇微抿，眼中有杀意溢出。
他默默在心底盘算着杀掉祭月的可能，祭月的能力恐怕在他之上，真动起手来结果难说，但他绝不会死在这。
陈然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长刀。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明天就是祭典，如果他今天不能阻止祭月，那明天一切就会上演。
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记忆只是历史，但他还是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犹豫片刻，陈然趁乱混进钱家，他本是想在钱家寻找祭月，但在钱家院子里绕了一圈也没能找到人。
找不到人，陈然正琢磨着接下去该如何，他就被人叫住。
叫住他的人是钱聚，钱家的当家人，他们之前在院子中见过的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果然是你。”钱聚双手抱拳冲着陈然一礼。
陈然没去回礼，他是来这杀人的，“祭月在哪？”
“祭月？”钱聚愣了下，旋即笑了起来，“你来得不巧，祭月不在。”
“不在？”陈然蹙眉。
钱聚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带路向着后院而去，前院里都是忙碌着搭建祭台的工人，来来回回的吵闹。
陈然迟疑瞬间，跟上。
顺着走廊一路走过宅院，来到后院，不等钱聚再开口，陈然就看过去，“他去哪了？”
“我们这神佑村位置虽然偏僻，但附近却有个远近闻名的湖泊，冬暖夏凉，风水景观极好，所以经常会有人特意远道而来游玩观赏。祭月在这小住几日后知晓，便决定过去看看。”钱聚道。
“早上走的，现在要追恐怕已经来不及。”钱聚又道。
陈然眉头皱得越发紧，他不信祭月会这时候离开，祭典就安排在明天。
“你若不信，可以在府中自行寻找。”钱聚好笑地摇头，“他的离开整个钱府的人都看见，甚至就连镇上的人也有不少人看见，我为何要骗你？”
陈然不语，钱聚不像是在说话。
但如果钱聚没有撒谎，那祭月怎么会在这时候离开？
这件事真的和祭月无关？
陈然不信。
陈然正思索，一旁钱家的管家就急急走来，“老爷……”
钱聚向他走去，两人在一旁简单交流。这祭典举办得突然，以至于很多准备都不足，所以时不时就需要再补充材料，这些都需要钱聚点头。
和管家交代完，钱聚再次回到陈然面前，“失礼了。”
面对礼数周到的钱聚，陈然很想学着他的模样回以礼数，但他却做不到，只要一踏进这镇子他就浑身不舒服。
既然做不到虚以委蛇，陈然索性不伪装，他冷着一张脸询问，“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举办祭典？”
被无礼的对待，钱聚并未生气，他反而是笑了笑，“这也算我一桩心愿。”
“心愿？”
“你是外地来的，所以不知道。”钱聚走向一旁，在一旁的石桌前坐下，“不瞒你说，我身患肺疾已经数年，前些日子已经开始咳血，恐怕没有几天可活。”
陈然紧皱的眉头皱得越发紧，所以钱聚为了自己能苟活，就选择伤害果东？
“你相信这世界上有神吗？”钱聚问。
陈然不语，只是静静看着钱聚。
“我曾经见过。”钱聚转头看向果东所在的那座山。
陈然拿着长刀的手微微捏紧，他记得果东说过，镇上没人能看见他。
“那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小时家里穷，再加上我家里兄弟姐妹又多，所以一家人生活得格外困难。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几乎是才到我父亲肚子，就不得不跟着他每天上山采药砍柴狩猎。”
“我就是在那时候遇见的他。”
“我现在都还记得，那是个大雪天。我跟着我父亲上山之后，我父亲在山里砍柴，他让我去附近做了陷阱的几个地方看看，看有没有猎物落入陷阱。”
“我背着都快有我高的背篓，踩着都没过我膝盖的雪，艰难的向着那边而去。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总算来到陷阱前，但等在陷阱前的却并不是猎物，而是一群猎物吸引来的恶狼。”
“那些狼已经把陷阱里套住的兔子分食干净，我现在都还记得那满地血腥的场景，以及那些狼看见我时眼中的绿光。”
“我立刻转身就跑，但雪太深，我又还背着个碍事的背篓，我几乎没跑出两步就一头扎进了雪里。”
“我听见身后传来的狼吠和脚步声，我吓坏了，我哭着喊着想要逃跑，但我越慌越乱，才爬起来没跑两步就又跌倒。再次跌倒在地上，感觉到已经扑到我背上竹篓上的那些狼，我以为我死定了，但就在我脸都吓得惨白时，那些狼却并未再扑过来。”
“一开始我根本不敢睁开眼去看，知道周围传来一阵不甘地吼叫，我才大着胆子睁开眼从指缝间看去，就是那时候，我看见了一个十三四岁穿着灰白色袍子飘在空中的人。”
钱聚面向着果东所在的那座山，他眼神向往而怀念，“他张开双手护在我面前，凶巴巴地冲着那群狼挥舞手臂，要把那些狼吓走，不许它们伤害我。”
“我没能看清他的脸就晕了过去，但我敢肯定，我确实看见了他。”钱聚收回视线，他看向陈然。
陈然依旧沉默。
“后来我把这件事情跟我父亲和镇上的人说了，但却无人相信，他们都说我是被吓懵了，当时我也确实是被吓晕了过去。”钱聚并不介意，他继续道。
“那之后我上过很多次山，我一直试图再找到那个少年，但我找了十多年都未曾找到，以至于后来很多个夜里我都怀疑我是不是真的被吓坏了。”
“再后来我成了家，有了孩子，为了孩子我跟着来镇上一个卖米的走商做起生意，我本只想混个温饱，毕竟想要发迹哪有那么容易？”
“却不知是否是那小小的神在保佑我，我的经商之路格外顺利，不过三年我就有了一家自己的铺子……”
“一晃三十年过去，我时日不多，若说我还有什么遗愿，那大概就是不能再见那少年一面，与他亲口说声谢谢。”
说完自己的事，钱聚又看了一眼远处山顶耸入云间的山，神情温和而怀念。
面对这样的钱聚，陈然皱着的眉头依然未曾解开。
他确实未曾在钱聚身上察觉到撒谎的气息，但钱聚恰好就在这时想要举办祭典，未免太过巧合。
“是祭月让你举办祭典的？”陈然猜测。
钱聚回神，他诧异地看了眼陈然，“你似乎对祭月格外有敌意，但很遗憾，并不是他让我举办的祭典，举办祭典的事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陈然困惑，不是祭月？
“祭月大概要大后天才能回来。”钱聚道。
“大后天？”
大后天岂不是祭典都已举办完？
陈然神情凝重，难道祭月真的和这事无关，是他因为事及果东而失了理智？
“你若有事找他，待他回来，我可以让人上山去通知你。”钱聚道。
陈然没拒绝，虽然那时候他都未必还在山上。
又询问了两句关于祭典的事，依旧没能问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后，陈然告辞离开。
陈然临走之前，钱聚还不忘邀请陈然明天下山来看看，明天镇上会分发许多祭拜后的食物，这也算一种散福，镇上的人都会参加。
离开钱家，来到钱家旁边街上正搭建着的祭台前，陈然驻足看去。
祭典的筹办一点不马虎，祭台、供台看得出来镇上的人花了不少精力进去，周围忙碌着搭建祭台的人脸上也都是幸福而灿烂的笑容。
站在一旁看着，陈然都能感觉到那种美好以及期待。
那样的场面实在太过美好，美好得以至于陈然都无法把他们和接下去要发生的事联系在一起。
陈然正望着祭台走神，身旁就有人和他搭话，“怎么样，不错吧？”
陈然侧头看去，和他搭话的是个正在休息的工头。
“这还多亏了钱老爷，这次祭典的钱都是他掏的……”说着，工头回头掏出个东西递给陈然，“这个送你。”
那是个小小的糖人，绿色的裤子，红色的衣服，小小的脑袋，做工款式简单粗陋，甚至只能看得出那确实是个人。
看见那东西，陈然有瞬间的晃神，他又想起之前带果东去逛街的事，就是那次果东告诉他他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见过糖人……
见陈然望着那糖人不动，工头以为陈然是嫌弃，一张因为经常干活而晒得发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是做得难看了一点，我这不也是刚学。”
陈然抬眸看去。
“我本来还说你外地来的肯定见过，想让你帮我看看做得怎么样……”工头讪讪然。
“木匠这活年轻的时候做做还好，年纪大了腿脚就不利索，我就琢磨着要做点别的，之前看别的镇上有人做这东西，就想着自己也学学。明天不是祭典吗？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卖，要是能买我以后就卖这玩意算了。”工头挠挠头。
“谢谢。”陈然迟疑一瞬，还是伸手把小糖人接了过来。
这糖人远远比不上之前他们在街上买的，那时候那老板做的糖人甚至连神态都能做出来，惟妙惟肖。
“不用谢。”工头笑笑，“要谢就谢神吧，要不是他，我们的日子没这么好过。”
陈然看去。
“你还别不信，我之前有次从屋顶摔下来，脑袋朝下那种。我当时就想着我肯定完了，这下不死也得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就给摔懵了一下，爬起来之后啥事没有，脑袋上连个包都没起。”
工头正说着，一旁就惹人起哄，说他又开始吹。
当初那下没摔死他就算运气，他那之后逢人就吹。
工头被起哄得脸上发烫，连忙嘘回去，不过片刻一群人就闹成一团。
陈然在旁边看了会，默默转身离开。
这镇上的人总给他一种不真实的错觉，因为他们如果是真实的，他们真的对果东心存感激，那为什么又要刺痛果东又要背叛果东？
回到山上时，陈然都还没从那种不真实的感觉中走出来。
来到神庙前，见到果东三人，被告近和兰昊逸询问情况如何，陈然才总算回神。
“祭月不在镇上，走了。”陈然把手里举了一路的唐人递给果东。
“走了？”告近和兰昊逸脸上都是错愕。
“据说是去附近的一个湖泊游玩，大后天才能回来。”陈然道。
告近和兰昊逸皱起眉头，两人显然都和陈然一样并不相信祭月会选在这时候离开。
“你要给我？”果东早就已经注意到陈然手里举着的小娃娃，他以前没见过这玩意。
“嗯。”陈然递过去。
果东看看那小糖人，又看看陈然，稀奇坏了，“这是什么？”
“糖。”
“糖？”果东双手举着那糖人放在鼻子前嗅了嗅，闻到甜甜的味道，他眼睛都亮了起来，“真的是糖。”
果东以前就听说过有人会把糖做成人的模样，但他从没见过。
他们这镇子说小不小，但因为地属偏僻且能够自给自足的原因，所以不常有走商来往，偶尔来些走商也多是卖些稀罕玩意，特意来他们镇上卖糖人零嘴的没有。
拿着糖人，果东小心翼翼翻来覆去地查看，像是要看出一朵花来。
看够，果东小心地举着它进了神庙，要找地方把它插起来。
把糖人插在墙壁上，果东晃动着脑袋打量，他怎么看都怎么满意和喜欢。
看着果东那开心的背影，陈然正把他和曾经的果东叠在一起，果东飘在空中的身影就是猛地一顿，下一刻他向着一旁倒去。
陈然反应过来时，他身体已经冲上前去，“果东？！”
一把接住果东，紧张地看向果东，“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果东晃晃脑袋，“没事。”
陈然打量果东，见果东确实并未像之前那样心痛，他缓缓放开果东，同时松了口气。
“你怎么——”陈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果东身体比早上他离开时更加透明，大概是从第一次心痛开始，他的神力就开始大量流失。
“你……”陈然很想质问果东为什么不告诉他，但到了嘴边的话再次被他咽回。
果东一直不像他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不知世故，他不说，是因为就算他说了他们也毫无办法。
再次认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陈然心口如同被巨物猛然锤击，不同于刀子割在肉上的疼痛，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闷侵袭而来。
最终，陈然只是摸摸果东的额头，柔声问道：“还难受吗？”
被摸摸了脑袋，果东乖巧地摇摇头。
想想，果东抬起手来也摸摸陈然的脑袋，他闭上眼睛想象，闭着眼睛祈祷，他希望陈然可以找到果东，不，是肯定可以找到果东。
那样的话陈然他们就可以回家去，陈然就可以不用再住在什么都没有的山上，就可以回他自己的家，就可以和本来的果东在一起。
“你做了什么？”察觉到身上不断涌出来的温暖气息，陈然眉头深皱地抓住果东抵在他额头上的手。
果东身体本来就已经透明，现在变得更加透明，透明得他都快看不清果东的脸，透明得就好像果东马上就要消失。
“你疯了？”陈然捏着果东手腕的手不由用力，他不知道果东对他做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出来刚刚到事情后果东身体里的神力已经所剩不多，这让他脸上甚至都流露出虚弱和疲倦。
果东缓缓睁开眼，他笑笑，却笑得虚弱无比，他似乎连飘着都费力，脑子更是混沌得厉害。
“你……”陈然黑了脸。
“嘿嘿。”果东笑得傻乎乎，他的神力已经所剩不多，这大概是他最后能作的祈祷，但他并不后悔以这样的方式用掉最后的神力，因为他是真的希望陈然能找到他的果东。
虽然他好像都有些嫉妒了，嫉妒得心口都酸酸的，如果他真的就是陈然的果东该多好。

第95章
001.
看着那样的果东, 陈然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
一旁兰昊逸和告近因为陈然担忧地低呼回过头来，见果东脸色难看，两人眼中都不由流露出担忧。
“你没事吧？”告近不安, 果东那样子就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没事。”果东摸摸自己的额头，“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说着他向着一旁飘去, 要回自己的神龛，飘出一段距离, 他又反应过来他的神石不在神龛，而是在陈然身上。
果东犹豫着要不要往陈然身边飘，他只有待在自己的神石身边才能安心, 他正犹豫, 一旁就传来一声清脆的闷响。
果东回头看去，他插在墙壁上的糖人倒栽着跌落在地上, 脑袋和四肢都分离, 支离破碎。
果东顾不上不舒服心疼坏了，连忙向着那边飘去。
他捡起地上的旁人, 试图把它的脑袋和手粘回去, 但他所做的努力都是徒劳，那糖人的脑袋和手脚本来就是用糖粘在上面的，糖干掉之后就粘不住了。
面对这，果东脸上都是无措和心疼, 他抬头求助地看向陈然。
陈然蹲下, 他看了眼那糖人就知道已经没救, “坏了就算了，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再给你买一个。”
果东心疼地摸摸那糖人的脑袋，没再说话。
以后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因为果东状态不好的原因，山里一过半下午温度就骤然下降, 并不是之前那种因为果东不舒服时而莫名的冷，而是货真价实的寒冬冷气袭来的感觉。
彻底入夜后，整个山中更是寒气逼人，陈然三人就算坐在神庙中火堆旁，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
浑浑噩噩的度过一夜，翌日天亮后，天气也不像以往般暖阳笼罩，就仿佛从梦境进入了真正的残酷寒冬，雾气迟迟不能散去，寒意亦是如此。
同样恹恹的还有果东，惨白的脸色，无精打采的眼眸，越发透明的身体，果东前所未有的安静。
面对这样的果东，陈然一颗心亦跟着沉默揪痛。
拒绝了果东下山去买包子的提议，三人弄了些水喝后，面对面沉默。
许久后，山中的雾气和寒意总算散去时，陈然开了口，“我下山去看看。”
兰昊逸和告近抬眸看了陈然一眼，并未阻止，他们也并未提今天已经是他们进副本第七天的事实，陈然不会不记得。
他们在副本中最长也只能呆七天，超过七天就算他们能出去，能否活下来也是个问题。
这个副本和其它副本不同，他们至今都没有任何关于那壁画的线索，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果东，但果东……
两人回头看了眼靠着墙壁昏昏欲睡的果东。
“我会尽快回来。”陈然道。
拿了长刀向着神庙外走去，临到门口，陈然又回头看向兰昊逸和告近。
“行了。”兰昊逸打断陈然要说的话。
“我们会看好他的。”告近道。
陈然深吸一口气，他看看似乎睡着的果东，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山上变化很明显，不只是那份寒意以及迟迟不能散去的霜气雾气，就连地上也都湿滑得很，这让陈然下山花的时间都变得更多。
他从山上下来进到镇上时，都已经快到中午。
祭典已经做完最后的准备，马上就要开始，街道上的人们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的笑容，同时也忍不住抱怨这鬼天气，什么时候冷不好偏偏今天。
陈然一路听着周围的人或是兴奋或是抱怨的话语，面色越发冰冷。
四四方方如同戏台的祭台和昨天已经截然不同，不再只是个空架子，已经修缮完整，祭台的旁边也摆上了许许多多的贡品，贡品的周围还插着许多香烛，气氛隆重而盛大。
钱聚换上了他最为隆重的衣服，他领着一群头发花白看着应该是镇上最具名望的老人的人，正在祭台前说着什么，神情严肃而认真。
在他们周围，一群穿上厚重棉衣的小孩围着几人转个不停，他们开心坏了。
陈然在祭台外远处无人的角落站定，静静打量着面前的一切。
他正打量，眼角余光就在对面的巷道中瞥见一袭白衣，那人影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巷道尽头，陈然眉头却立刻皱起，一颗心也随之高高悬起。
陈然又看了眼祭台那边，他拿着长刀穿过祭台向着对面巷道而去。
如果他没看错，刚刚那个人应该是并不在镇上的祭月。
巷道的尽头是一条小道，小道一侧是围墙，另一侧则是并排的住宅。因着住宅靠近街道，后面的小道没什么人走，地上长满青苔。
陈然很快在地上找到一排新的脚印，他又看了眼祭台那边，追着那脚印向着巷道深处而去。
那脚印穿过小道，在镇上做绕右绕，陈然追着脚印再次来到巷道外时，已是在山脚下。
陈然抬眸看了眼眼前的山，山很熟悉，是后来的神佑村坟地所在的那座山。
祭月正从山脚下往上走去，要上山。
他身旁还有一道人影，那人影因为林中树干的遮挡以至陈然看不真切具体是什么人，但祭月他绝对不会认错。
陈然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镇子，又摸了摸藏在身上的神石，谨慎地跟着祭月两人向着山上而去。
要说祭月出现在这是巧合，要说祭月没想做点什么，陈然不信。
进了山，祭月一直未曾停，一路向着山顶而去。
陈然跟着他走至山腰，眼见着离镇子越来越远，他迟疑着停下脚步。
他怀疑祭月捣鬼不假，但重要的是果东，如果他离开镇子太远，一旦镇上出事他就会来不及赶回去。
树林中，陈然又看了眼还在往山上走的祭月，稍作迟疑，转身往山下走去。
陈然才走出没多远，面前就猛然多出一道人影来，原本应该在山上的祭月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背后，挡住了他的去路。
面对这一变故，陈然并不惊讶，他只是淡然看去。
见陈然如此，祭月反倒是笑了起来，“又见面了。”
“你不是走了吗？”陈然勾起嘴角一脸嘲讽地询问。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针对我，但我不得不说，你直觉确实挺敏锐。”祭月不再伪装，脸上都是赞赏。
被祭月夸奖，陈然并不觉得开心，他反而觉得恶心。他从不是个会隐藏自己心中厌恶的人，所以他毫不客气的把心中的不喜表露在脸上。
面对陈然的厌恶，祭月笑笑，笑容中也没了平时的温文尔雅，而是被冒犯的恼火，“然而有时候你这种人反而更加好对付。”
陈然挑眉。
“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吗？我恰好路过又恰好让你看见……”祭月脸上露出洋洋自得的表情。
“你又知道我是恰好看见，所以恰好跟上的？”陈然冷嘲热讽。
祭月实力恐怕在他之上，陈然早就已经察觉到这点，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被他恰好看见又恰好跟踪还未曾察觉？
他之所以跟上，只是因为他已等得不耐烦。
他不想被动，所以他只能主动出击，哪怕是跟着对方往陷阱里跳。
祭月面上的得意逐渐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与他平时伪装出来的温文尔雅截然不符的愤怒扭曲，他咬着牙，危险地半眯着眼，“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那张嘴很讨人厌。”
陈然被逗笑，“有。”
祭月噎了下。
“我查了一下，你们不是我国之人，甚至附近其他几国的人都未曾见过你们。”祭月转移话题。
“所以？”
“我已和王上禀告过你们的事，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带着你的人加入我们。”祭月伸出手，“你应该知道，什么才是对的选择。”
陈然面无表情地掀开手中长刀外的布袋，握住漆黑的骨柄，拔出泛着森森寒意的长刀，“痴人说梦。”
祭月阴笑，“你会同意的。”
几乎是在祭月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破空声从陈然后方急促传来。
陈然本能回头以刀抵挡，同时他也看见袭击他的东西。
那是个鬼，就是陈然刚刚看见和季月一路说笑着上山的那个“人”，但他身上充满阴气。
陈然避开对方的爪子，快速后退的同时看向祭月，祭月能控制鬼？他之前并未察觉到这人是鬼。
祭月笑笑，几乎是同时，刚刚袭击陈然的那人瞬间化作十来道一模一样的人影，他们衣摆飘拂脚不着地，一张脸也青白溃烂得看不出原样。
随着他们地增多，空气中的阴气令人无法理解的成倍增长，不是一只鬼分成了多个分身，而是确实地增多。
祭月的能力绝不只控制鬼那么简单。
陈然脑子转动的同时身体也并未停下，他以极快速度迅速冲上前，手中长刀横扫，向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两个鬼砍去。
陈然并未手下留情，他眼底杀意森冷，但他全力的一击却被挡住，他的刀竟然无法切开那些鬼的身体，他刀子横砍在那鬼身上时，只是如同棍子般把那鬼往旁边震去，反传的力道也震得陈然虎口发麻。
“啧。”陈然惊诧，他手中的长刀可不是一般附灵物。
陈然快速退去的同时已被那些鬼围住，面对那不断袭来的利爪，他迅速抬起手中长刀格挡。
那些鬼的攻击打在刀上如同近距离射出的子弹，震得陈然拿着骨柄的两只手都发麻。
躲过袭击，陈然屏住呼吸，两只手掌似乎要碎裂般疼痛。
不等陈然从那种疼痛中缓过劲来，四周那些鬼又已冲上来。
陈然再次格挡，但那些鬼的速度却比之前提升不止一倍，陈然还未来得及反应，背上手臂上就多出两道伤口。
面对这，陈然脸上是不可抑制的惊讶。
“哈哈……”祭月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陈然无视身上的伤，转动手中握着的长刀，他一个转身向着祭月而去，那些鬼的实力确实让他惊讶，但他并未忘记自己的目的。
陈然速度极快，祭月反应过来时，陈然手中的长刀已砍至他脖颈前，面对那还未碰及皮肤就已传达的森冷杀意，祭月瞳孔猛地瑟缩。
陈然刀子狠狠砍下，刀子触碰到东西的瞬间，陈然眉头就皱起。
祭月被砍得往后退去，狠狠撞在身后的树上，但同时他脖子上也并未出现陈然预料中的伤口。
陈然看去，祭月脖子上是一片但但白光，那光陈然熟悉，是果东身上的神力。
陈然错愕，砍得发疼的手同时捏紧刀柄，“你到底做了什么？”
祭月在用的神力并不是果东的神力，但绝对是神力。
002.
“如果说这世界上所有的恶凝聚而成的存在是阴气，那么所有的善意信仰凝聚而成的存在就是神力，阴气可以吞噬世间一切，那神力就可以给予一切，健康的身体，漫长的寿命，甚至是荒唐的愿望……”祭月越说越是兴奋，那份兴奋让他疯狂，也让他一张脸都变得扭曲。
“例如……”祭月缓缓低头，看向陈然。
陈然戒备。
下一刻，陈然手中紧握的长刀蓦然消失。
“什——”陈然愣神，他低头看去，他手中已空无一物。
几乎是同时，被祭月控制的那些鬼立刻冲上来。
阴气所化的尖锐利爪，不断刺破陈然的皮肤刺进他的肉中，剧烈的疼痛侵袭而来，让陈然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呜……”
陈然的身体先他一步动作，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袭击，他就地一滚滚出那些厉鬼的攻击范围。
山下镇上，欢呼声、呐喊声、鼓掌声响成一片，那些声音化作巨浪，一浪盖一浪不断涌向四面八方，祭典正式开始。
听着那声音，陈然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他无视不断往外溢血的身体以及身体上不断传来的疼痛，脑中迅速算计着利害关系。
战况对他不利，但至少祭月在这，果东那边有兰昊逸和告近。
“你该不会到现在都还以为我会亲自动手吧？弑神这种事，可是要招天谴的……”祭月似乎看出陈然心中所想，脸上尽是嘲讽，“至于那神石，呵，那东西对于杀神或许有用，但我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杀死他。”
祭月说话间，本该在陈然手中的骨刀出现在他手中，他手指触碰到那骨刀的瞬间，他眼中就有捡到宝的兴奋光芒溢出。
兴奋之后，祭月眼中是淡淡的贪婪和杀意，不知是不是之前那布袋的缘故，他之前竟没察觉到这刀也是个宝贝。
陈然微愣，他回头看了眼身后越发热闹的镇子，旋即猛然反应过来。
他转身向着山下跑去，他一直以为对果东出手的人是祭月，所以才一直盯着祭月……
陈然速度极快，快到他都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但他快，那些厉鬼的速度却更快，他才没跑出多远就再次被包围。
面对那些不断逼近的厉鬼，失去武器的陈然焦急地催动体内的阴气。
那些阴气自从他从之前的副本出来之后就再也无法催动，他每次催动时身上都会出现抑制那阴气的咒文。他能猜到那是果东对他做了什么，既然果东觉得有必要，那他也不去破坏，但现在不同……
再次躲开迎面而来的厉鬼，陈然向着山下跑去，他才没跑出两步就被再一次扑来的另外一只厉鬼撞得跌倒在地。
落地的瞬间，陈然迅速调节好身体，他直接就地一滚向着山下而去。
面对陈然这不管不顾的架势，祭月黑了脸，“别让他跑了！”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之前那些厉鬼速度越发快，席卷而来的阴气让整个树林都化作一片黑暗，阴冷的气息也随之涌来。
陈然一边跑一边集中注意力，他无视身上不断传来的疼痛和血液大量流失后的无力，他努力催动体内的阴气。
那些阴气涌动，然后又马上在他身上的咒文抑制下停下，一次又一次，不断重复的过程，撕扯得他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疼痛。
“滚开！”陈然无视那疼痛继续，哪怕是彻底变成鬼，他也不会让果东再经历一次之前的事！
他不做人了。
几乎是他这念头响起的瞬间，他身体猛然间一阵滚烫，白光乍起，封印破开，无数冰冷而疯狂的阴气不断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也……”祭月错愕。
祭月话音落下时，原本应该在逃跑的陈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被巨大阴气笼罩的陈然脸上黑纹萦绕，同时盘旋在他身周的还有一层淡淡的白光，那是之前果东的神力。
不等祭月从震惊中回神，原本在他手中的骨刀已经回到陈然手中，陈然由下至上地握着刀柄，刀尖朝上，刀子整个贯穿祭月的胸口。
“你……”祭月回神，他错愕地看去，原本追逐着陈然的那些厉鬼早已被陈然砍作碎裂阴气，山中只剩他和陈然。
陈然手中长刀横扫，祭月被贯穿的心口随着伤口地拉大不断有血液喷涌而出，陈然却并未停下，他横着拔出长刀，陈然再次挥下。
看着祭月人头落地，陈然又在他脑袋上补了一刀，确定他就算拥有再多神力也无法再活过来，长发已及膝下的他才立刻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镇上冲去。
他速度极快，他化作一道闪电。
山上，听着山下热闹的动静。
兰昊逸和告近都担忧地看着果东，果东已经从昏睡中清醒，正乖巧地蹲坐在角落。
“你没事吧，要不要喝一些水……”告近试图打破沉默。
果东摇摇头，他是神，不需要吃东西。
“不用担心，陈然会解决一切——”兰昊逸话还未说完，在他们面前的果东身体就突然开始发光。
果东自己也察觉，他几乎是本能的立刻就回手抱住身旁的柱子，做完这，果东茫然而害怕地看向兰昊逸和告近。
他怎么了？
“果东？”告近起身试图去抓果东，但几乎就在同时，正不安地看着两人的果东猛然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
“……果东？”告近出声。
无人回应，神庙中一片寂静。
“他……”兰昊逸惊讶，下一刻他立刻反应过来，“该死！”
几乎是同时，告近也反应过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冲出门，向着山下跑去。
他们对神知道得太少，他们之前根本没想过果东会被召唤过去的可能，他们都以为只要果东跟他们待在一起，只要神石没被破坏，那就不会有问题。
“快联系——”一边快速的向着山下跑去，兰昊逸一边大吼，他本想说联系陈然，话到嘴边又咽回。
他懊恼无比，这鬼地方没有信号，他们根本联系不上陈然。
“我先下去！”一张脸都涨红的告近顾不上兰昊逸，他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山下冲去，因为速度太快他胸口砰砰直跳着像是要炸开，但他并未减速，而是跑得越发的快。
陈然让他们看好果东，他们两个人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果东被带走。
如果果东因为这而出了事，以后他们怎么面对陈然面对果东，又怎么面对他们自己？
兰昊逸没有阻止，他只是铁青着一张脸咬着牙跛着脚往山下冲。
一阵白光后，果东再睁开眼时，面前的一切都已变化。
他面前的不再是神庙和兰昊逸、告近，而是宽阔的街道中心，以及镇上那些人的熟悉面庞。
面对这变化，果东愣了下，下一刻他不安地转动脑袋，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在一个台子上，这台子原本没有，应该是镇上的人们新修的。
钱聚和镇上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就站在台上，台下则放着一圈的东西，有飘着香味的食物有布匹，也有各种香火……
果东环顾四周一圈，他强忍着心中那不安的感觉向着台外飘去，他要回山上去，他答应过陈然的，今天要待在山上，如果陈然知道他离开了山上，肯定会生气的。
果东才飘出没多远，就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拦住。
感觉着那墙壁，果东越发慌了神，他一边抚摸着那墙壁一边往旁边飘去，试图绕过那墙壁。
那墙壁似乎是个圆圆的盖子，绕着它转了小半圈，果东也没能找到离开的口子。
找不到离开的口子，果东闭上眼试图直接离开，但他再睁开眼时他却依旧在祭台中。
镇上是片刻的死寂，旋即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他们指指点点，脸上都是震惊和兴奋。
“你看见了吗？真的假的……”
“那是什么？”
“他是不是在飘……”
“他在发光？”
听见那些声音，果东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他害怕地转动脑袋，朝着台下看着他的那些人看去，镇上的人居然能看得见他了。
“他是不是看过来了？”
“真的，居然是真的，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神？！”
“怎么是个小孩？”
“你们……”果东以前总幻想这些人能看见他之后的场景，但现在这些人真的能够看见他，果东却怕了。
他心中那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就算当初山下要打仗，他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钱聚兴奋得声音都颤抖，他跨前一步站到祭月教他画的符咒之中，他太过兴奋，以至于一张老脸通红，眼中更是冒出红光，他兴奋地回头看向台下的人，“我就说有，你们看，早就说过有神！”
“你们……”面对靠近的钱聚果东本能后退，但他无处可退，他身后就是无形的墙壁。
“你不用害怕。”钱聚看出果东的不安，他笑着安抚，他试图伸手来抓果东。
果东本能躲开，他不喜欢这里，他要回山上去，陈然知道他没有乖乖待在山上会生气的，陈然可凶了……
几乎是同时，果东心口狠狠刺痛，那种感觉和他之前感觉到的一模一样，甚至比那更加强烈。
“唔……”果东捂着心口从空中跌落，一张本就惨白的脸越发没了血色。
“你不用害怕……你不记得我了吗？你以前救过我，那时候我才这么点大……在山上，狼……”钱聚兴奋地比划着说着。
果东心口痛得越发厉害，他不知道钱聚在说什么他也不想听，他太吵，他好痛。
“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以前没机会……”
“……我的孩子，你应该知道的，我还带他去过一次山上……”
“……保佑他，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唔……”果东痛得整个人都蜷曲成一团，他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一同模糊的还有他的听觉，那些话语惊叹以及指指点点逐渐化作他根本听不清的嗡嗡声。
“我要……回去……”果东强忍着那种撕裂灵魂的疼痛试图起身，他不喜欢这样。
果东好不容易才从地上支撑起上半身，他的肩膀就被人按住。
果东抬头看去，按住他的人是钱聚，“我真的很想谢谢你，一直想……所以你一定会理解，对不对？”
003.
钱聚脸上有挣扎一闪而过，旋即他另外一只手猛然用力向着果东递去，果东反应过来时，剧痛已经传来。
“啊！”果东痛地叫出声，他额满是冷汗，身体也愈发透明。
那种痛并不只是他被刺伤的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更是他心底传来的疼痛。他心底传来的那种疼痛，甚至都让他察觉不到手臂上的伤痛。
钱聚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连忙回头冲着身后的人大吼，“快拿罐子过来！”
随着他那一声吼，钱家的老管家抱着个罐子冲上祭台，他从没见过神，老脸正一会白一会红，“老爷……”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拿过来接血。”钱聚大骂，同时他抓住果东被他刺伤的手臂，举起它让它对准罐口。
鲜红的血液顺着果东透明而惨白的手臂往下流淌，在落入罐底的瞬间又化作金色。
“这就是神血……”钱聚抓住果东的手臂都兴奋地颤抖。
“你做什么，放开我……”果东痛得厉害，他灵魂深处什么东西在被撕裂，他疼痛着恐惧着颤抖着，那感觉实在太过强烈，像是要把他吞噬。
果东扯东手臂，钱聚没料到他会如此，竟让果东往旁边扯去，这也让果东伤口处流淌出的血顺着灌口流向一旁。
面对这，原本还激动着的钱聚愣了下，旋即眼中有愤怒浮现，“为什么？为什么你当初明明愿意救我却不愿意救他？他也是这镇上的人，他才不到五岁……”
说话间，钱聚强拽着果东的手臂回到罐子前。
老管家看着这一幕，手颤抖得厉害，出口的话也带着颤音，“当家的，够了吧，小半坛了……”
“你懂什么？”钱聚胀红一张脸恶狠狠地回头看去，“祭月说了，他的血普通人喝了能长命百岁，有病之人喝了能够治百病，只要有了他的血允儿他就不会死了，他才不到五岁，他还没见识过这世界的美好，而且……”
钱聚眼神颤动，眼中有贪婪浮现，他已肺疾多年，没有多少时日可活。
“可您当初不说只为少爷——”
“闭嘴！”
钱聚正说着，身旁就多出一道苍老的人影。钱聚看去，在他旁边蹲下的人是镇上德高望重的镇长。
已头发花白的他，胀红一张脸，他颤抖地捡起钱聚放在一旁的刀，扯开果东另外一只手的衣服，不作迟疑地朝着果东手臂上划去。
随着他的动作，鲜红的血液在果东的叫喊中立刻涌出。
他毫不迟疑，立刻趴在地上用嘴去吮那血，几乎是血进入他口中的瞬间，他原本苍老不听使唤的身体立刻变得充满活力，那种活力不只是他自己的感触，也体现在他身体上。
他那头发白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他原本颤颤巍巍的身体，也变得有力稳健。
察觉到那种好处，他眼中有精光浮现，他吸吮得愈发用力。
钱聚早在他上前时心中就已溢出不爽，只是他强忍着，毕竟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大家各有所求，但现在看着那老不死的身上的变化，钱聚心中却不可抑制地涌出嫉妒。
虽说大家早就商量好，但他会不会吸得太多？
他家可是两个人要喝……
不等钱聚从那种嫉妒中出来，他的身体就被人猛地撞了下。
原本就站在台上的其他几个老人已冲上来，他们伸手去抢夺镇长手中的匕首，然后不停地朝着果东身上扎去。
看见那鲜红的血液，一群人连忙俯下身去。
见到这一幕，见到镇长那越发青黑的头发以及他脸上手背上逐渐紧实的皮肤，台下的人骚动。
紧接着有人冲上台上，那人一边推开已经吸了很久血的镇长，一边从其他老人手中把刀夺过来，“我老爹腿脚不好不能下地已经多年……”
他嘴上说着，却是又在刚刚镇长吸血的那条口子旁划出一条深深的口子，然后低下头去。
“你不说你老爹腿脚不好，你吸什么？”钱聚心中的嫉妒在此刻爆发，一个两个的凭什么和他抢？这次的祭典这控制果东的符咒可都是他准备的。
上台的年轻人根本不理钱聚，他只是用力地吸吮着。
钱聚火了，一个两个的，他都还没放够血！
钱聚跪在地上朝着身旁那群吸血鬼推去，要把他们赶走，“都给我滚开，他是我抓住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都给我滚——”
“钱聚你不要太过分，当初说好了大家都有份。”旁边被推开的另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回手对着钱聚就是一把。
他原本年纪比钱聚大了少说二十岁，走路都要人搀扶，但他这一把下去却硬生生把钱聚推得倒在台上。
面对这，面对自己仿佛恢复到二十来岁时的力量，那老人以及周围被钱聚打扰的人都红了眼。
他们本就是已经半只脚踏进土里的人，现在有机会，谁不想多活几年？
钱聚被推倒，他错愕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连忙扑上去和那几人打在一起，果东是他抓住的！
他本是所有人里最年轻的，但现在他却变得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不过片刻他就又被推开。
再次被推开，钱聚急得血液涌进大脑，他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帮忙——”
钱聚回头就冲着自己的管家大吼。
他回头时，原本蹲在他身旁帮忙捧着罐子的老管家已经退开。他看看自己面前小半罐的血，又看看地上那些恢复年轻的人，喉结滑动。
“你做什么——”钱聚话还未来得及骂完，那老管家就已捧着罐子仰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钱聚脑子嗡的一声巨响，连忙起身去抢，那时他和他儿子的！
他才冲到老管家的身旁，整个人就被从楼梯处涌上台的人推得往旁边退去，踉跄几步退开。
混乱中，钱聚再朝着老管家看去时，老管家手里的罐子已经被冲上台的人抢走。
钱聚慌了神，他连忙去看果东。
果东的周围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红了眼的人，那些人不断的把中间的人拉开，然后自己奋力地挤到果东的身旁。
他们都试图去吮果东身上的血，他们都不甘人后，他们未必老态龙钟，但谁不想长命百岁有神庇佑？
更重要的是，凭什么钱聚他们可以喝，而他们却只能看着？
凭什么？
“你们做什么，你们给我让开——”钱聚嘶吼着冲上前，但他根本无法靠近。
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钱聚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和周围的人打了起来。
他身上是不停打来的拳头，那些拳头打得他疼痛无比，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能拿到果东的血肉——
对啊，不只是血有用，肉也可以。
钱聚抓住一旁被喝了个干净然后摔碎的罐子碎片，他弯腰从众人的脚间挤进人群中。
他抓住果东的手臂，他把那罐子碎片朝着果东的手上割去，果东一直被吸血，体内已经没有多少血，但他还有肉——
“啊——”果东痛得尖叫，他一直尖叫，尖叫得声音都沙哑，尖叫得身体都颤抖。
他太痛他一直在挣扎，他试图离开，他试图消失，但无论做什么他都始终无法做到。
那符咒不光是限制了他的离开，也把他身上的神力封印，让他在这符咒中变成了个普通人，还是个身体灵魂都痛得快要疯掉的普通人。
“你不是我们的神吗，你不是因为我们而生的吗，你帮我们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钱聚一边说着一边用力。
眼见着果东手臂上的肉被他生生割下一块，钱聚眼睛刚亮起来，要去捡那块肉，肉就被人抢走。
发现还有这办法，刚刚还只是跪在地上吸血的其他人，反应过来纷纷去抢那把刀，抢不到刀的人就去抢钱聚手里的瓷片。
钱聚手中的瓷片再一次被抢走，没了刀子，割不了肉，钱聚猩红得都冒血的眼混乱中瞥见果东伤口处不断往外渗血的肉，他一狠心，低下头去，用牙齿去咬。
“不要这样，救命……放开，不要这样……”果东痛得厉害。
他挣扎着想逃但逃不掉，他痛他害怕，他吓坏了，他求饶，他跟他们说不要这样，但没人来救他，也没人听他说话……
“陈然……兰昊逸……告近……”
“陈然……”
“陈然……”
果东哭花了眼，他不该下山的，他不该下山的，陈然说了要一直呆在山上，“呜呜……好痛……陈然……”
“给我滚开！”陈然怒吼着冲上台。
他手中的长刀毫不迟疑地朝着那群疯子砍去，他的刀不断地砍进血肉当中，他不断的去抓周围的人，要把他们扔下台。
他刀子下去，血肉溅起，血肉分离，但旁边又有更多的人冲上台。
他好不容易来到台上，他刚准备抬脚把周围的人全部踹开，他腰间就是一凉。
“你一个外地人凭什么要分他的肉……”抢红了眼的钱聚头发散开，身上都是血，整个人如同疯子，他手里拿着刀，刀子直直没入陈然的腰。
陈然漆黑得没有眼白的眼朝他看去，他手中长刀挥下，他体内阴气席卷而出，他要杀了这群疯子！
他手中长刀挥动脚下是一片血海和尸体，但台上的人却根本不曾注意到他，那些人趴在台上，疯了似的不停啃咬在果东身上。
陈然杀红了眼，他手中的刀不停抬起又挥下，他体内的阴气不断的向着四周席卷，杀意滔天。
随着他体内阴气的涌出，整个世界也逐渐被阴气笼罩，那不是他的阴气，而是果东的阴气。
那充满恐惧、害怕、无措以及绝望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不过片刻就把整个世界都笼罩的一片灰黑。
告近从山上赶到时，看见的就是那样的场景，陈然杀红了眼，而他制造的满是血泊和残骸的地狱前，无数疯了着了魔的人不停地冲向台上，台上正不断传来凄厉惨叫……
告近打开手中折叠刀，红了眼，他立刻冲向那群疯子。
他才靠近，一旁就有人拿着斧头砍了过来，那是他们镇上人的宝贝，和他们这些外人无关，谁也别想抢。
告近躲开那人的攻击，毫不犹豫地还击，解决掉那人，告近还没来得及靠近祭台，身旁就又多出好几个红着眼的人来。
那些人早已抢疯，他们自己就打得厉害。
004.
陈然以最快速度杀光所有拦路的人，他疯了似地踹开趴在果东身边啃噬割肉的那些人，“果东——”
果东两眼无神地望着上，把嘴唇翕动，“……你……杀……杀了……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滔天的杀意和阴气从果东胸口涌出，随着那阴气的出现，原本笼罩着整个镇子的阴气开始迅速向他聚拢。
兰昊逸气喘吁吁赶到时，看见那铺天盖地惊人的阴气，眼中都是不可思议，进这么多次副本他从未见过这种规格的阴气。
周围被陈然踹开的人看见，似乎也回神，脸上都是惊讶，“那是什么？”
陈然顾不上其它，他立刻弯下腰去要去扶果东。
他伸出去的手都在颤抖，看着果东浑身浴血的模样以及他身上遍体的刀痕伤痕，陈然一颗心揪痛。
陈然咬紧牙关，因为太过用力，他口中都有血腥味溢出。但更浓郁的血腥味却在面前，在果东身上，果东整个人都身处血泊之中。
几乎就在陈然手指触碰到果东的瞬间，一阵火焰瞬间腾起，那火焰漆黑，以要焚烧尽这世间所有一切的架势越烧越旺，不过片刻就把果东整个人都包围。
“果东？！”陈然试图靠近，但那火焰实在太过凶猛，几乎是在陈然靠近的瞬间就朝着他身上烧来，陈然不得不后退。
他身上有阴气抵挡，但还在台上其他那些还活着的人却没那么幸运，他们的身体几乎是立刻就燃了起来，那火焰烧掉他们的皮肉烧掉他们的骨骸，在他们惊恐万分的惨叫中化成灰烬。
“啊……”
面对那惨叫，众人总算回神，看见地上的血海和尸块，以及逐渐在火焰中起身浑身滴着血的果东，众人开始慌了，不少人开始逃跑。
一簇簇火焰在宛若夜幕下的镇子上亮起，不断有惨叫传来，那些喝过果东血吃过果东肉的人，从喉间胃里着火，不过片刻就化作一堆灰烬。
一同燃烧的还有整个镇子，但凡火光所及之处，所有一切均化作灰烬。
“果东……”
陈然跨前一步，他试图抓住果东，但果东周围的火焰在他靠近的瞬间立刻向他扑来，他不得不后退。
果东低着头，浑身滴血地站在化作灰烬的祭台中一动不动，他眼神空洞，只是不停得说着那一句，他要杀了所有人！
他明明那么痛了，他明明都求饶了，他明明都说不要了，他那么痛，他那么害怕，那些人却还要割他的肉喝他的血……
那他就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所有人！
“果东……”陈然不再畏惧，他顶着那火焰向前跨去，他一把抓住果东。
陈然手指触碰到果东身体的瞬间，他整只手瞬间剧烈燃烧。手之后是手臂，然后是整个身体，火焰在他身上剧烈燃烧。
他以阴气抵挡，但他的阴气在果东的阴气面前就如同泡沫，不过片刻就被焚烧殆尽。
他整个人不过瞬间就被烧得看得见皮下的血肉，剧痛随之传来，陈然却顾不上那些，他用力地抓住果东的手腕，“果东，醒醒，果东……”
陈然的意识在那剧烈的疼痛中逐渐模糊，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那火已经烧断他一条腿，他只能抓住果东以维持站姿，但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
“果东，你看看我……”
“是我……”
“果东。”
他不想看着果东就这样沉浸下去，永永远远的沉浸在这种无尽的痛苦之中，就像一个个副本里的厉鬼，不停的重复的经历痛苦，然后永远循环下去。
这些都已经过去，是过去的事。
那怕曾经再痛苦，那都已经过去。
“果东……”
陈然不停叫喊不停说话，但无论他叫多少次说什么，果东都始终无动于衷。
就在陈然以为自己就要彻底化作灰烬时，他身上有淡淡的白光涌现。
那瞬间，他早已被烤干的眼眶中竟有水汽涌出，那水汽都模糊他的视线，那白光是果东之前给予他的神力。
他不知道果东之前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样的祝福祈祷，但此刻的他无比感谢之前的那个果东，因为这至少让他有机会和果东把话说完。
这副本他大概是出不去了，但他并不后悔，虽然理智上他知道他也许不应该这么冲动不应该这么蠢，他应该等果东彻底鬼化，说不定到时候果东能够想起他能够带他离开这副本，但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
“果东，该起床了，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来救你了……”陈然道。
陈然本不抱希望，但在火焰之中的果东却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没有光的眸，竟然有了反应竟然看向他。
陈然那瞬间有个荒唐的想法，还好他已经被火焰烧干，否则他大概得哭出来，果东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笑他一辈子。
“果东，我来救你了……”陈然努力忽视身上传来的疼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
他知道他那张嘴讨人厌，果东大概也讨厌，他很多时候明明只是想和果东说些好听的话，例如跟他说他喜欢他，但话出口却总是变成骂人又或者凶人……
“果东……”陈然想说喜欢，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陈……然……”果东无光的眸中有了光，但随着那光的浮现，同时浮现的也还有恐惧绝望。
果东皱着眉，他不想再经历那些，他放空大脑让自己陷入无尽的深渊，因为那样他就不会再痛再害怕，但他又挣扎着醒来，因为陈然在他面前，他在那不断重复的过程中恍惚。
“都过去了……”陈然道。
果东眼中有残忍一闪而过，过去了？怎么会过去呢，他还没把他们所有人杀光，他要把他们所有人都杀光，直到把他们杀光为止！
“我不是……你的果东……”果东就像分成了无数个人，他不断在那些自己里面挣扎，他不想去想，但疼痛却不断刺激着他。
陈然愣了下，旋即笑了起来，他已经没有可以笑的嘴角，但他还是笑出声，“我又不是你，那么笨，我不会认错人的……”
“真的？”果东微微歪着头。
陈然身形晃了下，就算有果东之前赋予他的神力，他的时间也已经到极限，但这已经足够，“果东，你听好了，我已经找到你，我已经来救你了……所以别怕……你找个地方躲起来，知道了吗，躲起来……我去杀了他们，然后我会去找你。”
果东幽黑的眸依旧空洞，他茫然地看了陈然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陈然的话。
他本能地向着陈然身后的方向走去，他听话，陈然来救他了，他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陈然把那些人杀光了，就来找他。
果东走过陈然身边，他往前走去。
他走出很远，他还想看看陈然，他回头看去，陈然已经不见。
果东茫然，好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陈然肯定是去杀那些人了，所以他听话的继续往前走去，他要找地方躲起来。
他不停的往前走，他一直记得，他要找地方躲起来。
他走啊走，但他一直找不到地方可以躲起来，所以他只能继续一直走。
被阴气笼罩灰烬漂浮的世界之中，红影远远看着那已经不知道往前走了多久的小小黑影。
红影身旁，巨大的黑色的犬影微微伏地身形喉间是低声哀嚎。
身着铠甲的男人迈开脚，红影和人皮鬼跟上。
他们看着那道人影，随着那人影缓缓移动，春夏秋冬，然后又是轮回。
直到许久之后那人影停下，他们才跟着停下。
“我叫镇祁，你叫什么？”远远的，他们看见另外一个跟在那人影身后许久的鬼上前。
被询问，逐渐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的小小的人影微微歪着头。
“你叫什么？”身着铠甲的厉鬼再问。
“果东，我叫果东……”人影道。
他记得他应该叫这个名字的，他是个神，他被制造他的人背叛了，他们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所以他变成了鬼……但他为什么会叫果东呢？他不是神吗？
想不明白，那小小的人影不再去想，刚刚清醒过来的他疑惑而好奇地转动脑袋看向周围。
看见周围那被阴气笼罩被黑色火焰焚烧殆尽灰烬漂浮的荒芜世界，他皱了皱眉。
总之，他要去找一个能赚很多钱的地方，他一个月要赚五万！
五万，五万是多少，是很多吗？
对，他要赚很多很多的钱，一个屋子都装不下那么多！
但他赚那么多钱要做什么？
他疑惑的转动脑袋，直到看到一旁满是尸骸的地狱中，插在车上正被焚烧的一排糖人。
对，他要买很多这种娃娃，他的娃娃摔坏了，说好了要再买的。
说好了？
谁说的？
人影歪着头，想了很久都不曾想起来。
想不起来，他就不再去想。
红影幽幽开口，“我总算明白为什么镇上会有人能活下去，他本应该把那些混蛋全杀光……”
镇祁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边。
人皮鬼呜咽一声。
“回去吧。”红影道。

第96章
001.
混沌而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 兰昊逸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觉自己仿佛沉睡千年，以至于头昏脑胀动弹都困难。
醒来, 他艰难地转动昏沉的脑袋，一转头就看见在他身旁的告近以及已经死去的告远，看见告近身上的血和伤以及告远那半透明的灵魂状态，兰昊逸总算清醒, 脑子里浮现出之前在镇上发生的事。
“果东？陈然？”兰昊逸试图寻找到两人。
“唔……”告近被吵醒, 他缓缓睁开眼, 头痛欲裂。
“这里是哪？”看见面前空洞混沌的黑以及身边的告远, 告近有瞬间的茫然。
“你们醒了？”一道男声传来。
兰昊逸和告近立刻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他们左前方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存在，四周太过黑暗, 他们只能勉强辨认出那应该是两个人和一个庞然大物。
“你们已经出来了。”红影道。
随着他话音的响起, 兰昊逸和告近眼睛逐渐适应黑暗，隐约能看清东西，也是这时兰昊逸和告近才发现他们正处于一个山洞之中。
山洞的一侧是磨平的墙壁, 墙壁上隐约能看见些纹路，这里是长寿村旁边的那个山洞。
山洞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一只巨大的黑色野兽，以及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和一团红色人影。
说话的就是那红影。
红影兰昊逸和告近熟悉，是之前在巫宿云副本见过一面的那个鬼王。之前他们不明白, 现在他们多少都猜到他肯定和果东认识。
“是你……”告近惊讶。
“你说我们已经出来是什么意思？”兰昊逸转动脑袋四下寻找，但山洞中就只有他们五个，“果东和陈然呢？”
“果东他……”告近回忆起之前的事黑了脸，他身上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镇上那些人已经彻底疯了。
“果东没事。”红影道。
“真的？”
“嗯。”兰昊逸和告近对视一眼, 松了口气，他们跌坐回地上，他们浑身酸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陈然……”告近迟疑着开口，他心口一阵苦痛。
他们都看见，陈然唤醒果东后，果东听话的往前走去和陈然背身的瞬间，本就已经被果东释放出来的黑色火焰焚烧得不成人形的陈然，瞬间化作灰烬……
果东走出一段距离再回头时，陈然就已经不复存在。
“他还活着。”红影道，顿了顿他又补充，“虽然也不能算作还活着。”
“什么意思？”兰昊逸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他们都看见陈然被烧作灰烬，什么又叫作陈然还活着？
红影从身上掏出个东西，在黑暗中扔向兰昊逸，兰昊逸连忙伸手接住。
四周一片漆黑，他只能隐约看见个轮廓，东西拿到手里后他才凭借触感隐约猜出那是什么。
那是一块石头，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石头。
若他没猜错，那石头应该是果东的神石。
“陈然的身体已经没了，但他被焚烧殆尽之前凭借着自己的执念附身在了果东的神石上。”红影道，“那石头是果东的神石，他身上又有果东的祝福……”
“你是说……”兰昊逸一时间都不知该做何感受。
陈然……死了？
虽然他早就知道陈然肯定已经死了，毕竟他是亲眼看着陈然被烧作灰烬，但……
兰昊逸捏紧手中被烧得只剩一小块的石头。
“他会找到果东的。”红影道，“那是果东对他的祝福。”
兰昊逸不语，只是捏紧手中的石头。
“这到底怎么回事？一切应该只是历史才对，石头……为什么副本里的石头又能带出来？”告近本能抬手去推自己的眼镜，手抬起时才发现自己脸上空空荡荡。
“那不是副本。”一直沉默的镇祁冰冷而疏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那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真实……”告近错愕。
“那是果东的能力。”镇祁道。
说完这句，镇祁不再说话。
在兰昊逸和告近的震惊之中，红影看向一旁的壁画，他接着镇祁的话说道：“这幅画并不是果东的附灵物，甚至不是那个年代的东西，果东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直接带你们回到了那时候。我们进去后发现这点时也很惊讶，但仔细想想这好像又并不奇怪。你们觉得果东像鬼吗……”
果东和他们不同，红影早就已经察觉到。
就算他们这些鬼维持着人形，就算他们维持着理智，支撑着他们的终究是他们化作厉鬼时的执念，是愤怒、绝望、杀戮等负面情绪，但果东不同，果东不需要这些东西。
他之前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果东不是人变成的鬼，而是神变成的鬼，所以才“与众不同”，但现在想想，恐怕并不仅仅是因此。
果东化作厉鬼时并未彻底沉浸在无尽的愤怒恐惧绝望之中，他虽然忘掉了很多事情，但他始终还保持着一丝身为神的时候的理智，所以他比他们任何人都不像个鬼。
红影想明白的还不只这点，还有神佑村、长寿村那些人为什么能活下来的事。
第一次接触到神佑村、长寿村时，红影就奇怪，当初的果东为什么没把那些伤害他的人全部杀光？
一个被绝望恐惧吞噬的厉鬼，是不可能让那些伤害他的人逃掉还苟活的。
但现在红影却明白。
因为陈然误以为那是副本，他在果东最痛苦的时候叫醒了果东，没让果东永远沉浸在无尽的愤怒和绝望之中，而这一切的代价就是让那些人成了漏网之鱼。
然而也正是因为那些漏网之鱼，让在千年之后的果东带着陈然回到了当初，让陈然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叫醒了他让他没有彻底沉浸进去。
“你是说……”告近听明白红影的意思，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惊讶。
不等告近在说什么，镇祁已经转身向着洞外而去。
红影看见，立刻回头看去，“将军。”
“回去了。”镇祁头也不回地说道。
“还回门后？”红影苦笑。
镇祁脚步停顿，“别再来烦我。”
红影微愣后缓缓俯下身去，真心地冲着镇祁一礼。
穿越时间无视规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镇祁虽然是和果东同一个时代的存在，也是他们所有人里力量仅次于果东的存在，但他始终不是果东。
这次镇祁带着他和人皮鬼进去，出来时又把兰昊逸和告近、告远以及陈然一起带了出来，力量恐怕早已消耗得差不多。
镇祁没有理会，他又往前走出两步后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见镇祁离开，红影看了眼身旁的人皮鬼，也转身向着山洞外飘去。
“等下。”告近连忙叫住红影。
红影回头。
“那陈然怎么办？”告近焦急询问，“还有果东，果东出来了吗？他在哪……”
告近焦头烂额，虽然他已经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这堆烂摊子却不是他能解决得了的，特别是陈然的事。
“我已经说过，他会找到果东。”红影留下这话，消失在原地。
人皮鬼看看两人，也消失不见。
面对这，告近和兰昊逸有瞬间的茫然，他们都有种还在做梦的错觉。
许久之后，待到酸痛的身体缓过劲来，告近才想起才掏出手机按亮电筒。
亮光在山洞中亮起的瞬间，看见地上果东之前留下的血迹，一旁墙上破烂得更加厉害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壁画，以及静静躺在兰昊逸掌心散发着淡淡寒气的黑色石头，两人才总算相信他们已经回来。
两人搀扶着向着山洞外而去。
离开山洞，来到外面，看见外面盛夏七月灿烂阳光下熟悉的风景，两人心中压抑的沉闷挥散几分。
打了电话给兰家，又在洞口小憩片刻后，两人去了村里。
村中的阴气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封锁带以及忙碌的警察和相关人员，大量的尸体被从村子中抬出。
远远看着这一幕，两人心情再次复杂。
兰家的人很快赶到，被接回去的路上，两人得知了他们离开之后发生的事。
酒会的那天晚上后他们就消失不见，这一消失就是七天，兰家的人急疯了，这段时间里他们到处寻找，但无论兰家的人怎么找都始终找不到。
他们消失三天后，兰家的人在这长寿村发现了告近开的车。
兰家的人赶到时，整个村子被浓郁的阴气笼罩着，村中的人则无一例外的全部死掉，他们死状极其凄惨，并不是直接被阴气吞噬的惨，而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惨。
住在村里的游客并未受到影响，那些村里人仿佛看不见他们，兰家的人到时他们都还在睡梦中，但他们之外，其余村里的人就像着了魔似的互相攻击撕咬啃噬。
阴气散去时，整个村子的景象就像人间地狱，到处都是被割下来砍下来咬下来的血肉，更多的血肉则是在那些人自己的肚子里嘴里。
兰家的人立刻让人封锁了消息以及村子，然后就是联系组织的人，以及继续寻找兰昊逸和告近，直到告近给兰家的人打电话。
回到市区，兰昊逸和告近两人被以最快速度送至医院。
几天后，两人再见面时，两人都依旧未能彻底从那种仿若身处梦境的感觉中彻底脱离。
病房中，告近进门就看见放在兰昊逸床上的一堆资料。
兰昊逸抬眸，“这是兰家送来的，我之前托人去调查的古籍方面的记录。”
自从陈然拜托他后，兰昊逸就让人从两方面着手调查，一方面是关于古籍记载的，一方面则是走访调查。
走访调查他们查到了另外一个神佑村——长寿村，看见长寿村旁边山洞里那副果东的壁画，他们立刻就联系陈然，然后就有了后面的事。
进入副本时，他们还没来得及拿到古籍方面的调查报告。
现在他们从副本中出来，报告倒是出来了。
告近关上门，他走到床边坐下，拿了兰昊逸手中的资料看了起来。
资料很长，但光是看见开头的内容告近脸上就不由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兰昊逸并未打断，他静静等待。
四十来分钟后，告近才总算把那份资料看完，他再抬眸时眼中依旧惊讶，但惊讶之下却多出几分苦涩。
这份资料上记录的是一件传说中才有的趣事。
千年以前，曾经有一个古国，帝王家饲养了一批异能者，以邪术四处狩猎“神”，取神血食神肉以换取长寿神力。
据资料记载，那古国最长寿的帝王甚至活了足有三百余岁，朝中也尽是些身形寡瘦佝偻不似人的老“怪物”。
后来天降神罚，一个能焚尽世间所有的怪物一路直行，以无尽火焰嗜尽整个古国，令整个古国化作人间地狱，人人互相啃食厮杀，以至那整个古国彻底从这世间消失不见。
告近放下那份资料，抬头看向兰昊逸，他有许多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那个怪物是谁不用说，看着那份资料，他们两个人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初那镇上的人能如此疯狂，因为在他们看来，食神肉饮神血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只是他们从未去想过，果东在那之前可是一直庇佑着他们。
“当巨大的利益清清楚楚摆在面前，至亲的人都能互相捅刀互相背叛，神又算得了什么？”兰昊逸嘲讽。
告近不言语，进过这么多次副本，他本应该见怪不怪不稀奇，但真的面对这一切，他还是忍不住的震惊难受。
告近把资料放到一旁，转移话题，“李卓风醒了。”
002.
兰昊逸脸上的嘲讽逐渐化作惊讶，他们这次并没能取到血，他还以为李卓风……
告近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他没去看兰昊逸而是看向窗外，和副本中的寒冬不同，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正处于七月，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面对那炎炎烈日，哪怕是开着空调，只要瞥上一眼窗外那灿烂的阳光，都依然能让人马上如置火炉。
“医生说他是在两天前醒的，虽然醒了之后很快又昏睡了过去，但他的生命体征已经稳住，只要后面慢慢调养过来应该就不成问题。”告近道。
“我们这些人，除了少部分有牵挂的，大部分人本来也作好了随时死在副本中的心理准备。”告近道。
之前果东说李卓风没有强烈的想活下来的念头，其实现在想想，告近觉得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李卓风，如果换作是他，大概也不会“挣扎”。
一直以来支撑着他活着的，本来就是“想要活着”这个念头。
他哥告远还在时，他们是两个人，他们互相支撑着，活得还不算困难。
现在告远已经和他是两个世界的存在，他在这世上也已了无牵挂，甚至他的天平都已经倾斜向告远，他有时甚至都在想如果他能和告远一样死掉变成鬼，那他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辛苦？
陈然就更是如此，如果没有想要弄清楚那把刀的执念支撑着他，如果没有遇见果东，那陈然大概也只是为了活着才活着，但陈然遇见了果东……
“我才不会像你们那么蠢。”兰昊逸嘲讽。
告近看去。
“我还有兰家，我还有父母，我还有很多要做的事。”兰昊逸道。
告近愣神，旋即笑了起来。
这些话不像是兰昊逸会说的话，以前的兰昊逸可不是这种人，他也更加不可能把这种话说给他听。
不过告近也明白兰昊逸的意思，他哥告远选择留下选择跟着他，可不是为了让他跟他一样早点去死。
告近深吸气，让空调房中冰冷的空气充盈自己的肺部，做完这，告近再次看向兰昊逸，“果东来过了吗？”
兰昊逸摇头，“没有。”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果东该不会没出来吧？”告近迟疑，虽说红影说陈然能找到果东，可现在这情况怎么看陈然都不像是能找到果东的样子。
“再等等吧……”兰昊逸从随身的兜里掏出之前红影给他的那块石头，放在腿上打量。
那石头漆黑，成年人拇指长短大小，表面有着明显的焚烧痕迹，除了能感觉到从里面渗透而出的阴气，它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更加感觉不到陈然的存在。
一边打量着那石头，兰昊逸一边认真思索着利用兰家满世界发传单找人的可能。
果东的话，比起发传单，发钱可能还更容易钓到些……
果东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经历了很不好的事，他害怕他哭他求饶他求救，但一直一直没人来救他，所以他可难过可伤心了。
陈然突然就冒了出来，陈然跟他说他找到他了，让他先躲起来，他去杀了那些欺负他的人，然后就去找他。
果东立刻听话地找地方躲起来，他找了很久很久才总算找到地方，他缩成小小一团躲了起来，但陈然却一直一直没有来找他。
躲在黑黑的地方，果东等啊等，等到他都怀疑陈然是不是忘掉他了的时候，陈然都还不来。
一直等不到人，果东只好鼓起勇气从那黑黑的地方出来，他决定了，他自己去找陈然，肯定是因为他躲得太好所以陈然才一直找不到他。
有的时候陈然还挺笨的。
抱着这个念头，果东才鼓起勇气从黑暗中往前踏出一步，他面前的世界就变化，变得有了阳光有了风。
看着面前熟悉的场景，从梦中清醒，果东好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要去找陈然。
果东本能地抬手抱住自己怀中的兔子，他手抬起，兔子却不在怀里。果东低头看去，他想想，空空荡荡的怀中一只兔子被无视规则拉到他身边。
小兔子委屈地抬起头和果东告状，它走丢了，它到处找果东都找不到，它都急坏了。
果东摸摸兔子的脑袋。
抱住兔子，果东心情一下就好起来，他无视仓库旁那些因为他的出现而满脸震惊的人，开心的向着仓库外的那条小吃街而去，他要去找陈然。
临近中午的小吃街很是热闹，哪怕最热的七月街上还是人来人往，食物的香味充盈着所有人的鼻腔，也让果东心情变得更加的好。
来到组织楼下，果东仰着头看着四楼的位置。
他想要上楼，但他却并未在楼上感觉到陈然的存在。楼上残留着陈然身上的气息，但陈然不在这里。
直接出现在陈然家大厅中，果东本来还想着突然出现吓陈然一跳，摆什么鬼脸他都想好了。
果东在大厅中站定，却没能见到陈然，陈然也不在家里。
没找着人，果东有些失落，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他肯定可以找到陈然。
陈然不来找他，他就去找陈然。
从陈然家大厅中消失，果东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孙吴家。
看着面前被搬得略显空荡的家，果东有瞬间的恍惚，孙吴的家本该充满生活气息，而且这里也没有陈然。
再次失望，果东开始皱着眉头思考，思考陈然还能去什么地方？
他试着去感觉，但他却并未感觉到陈然的气息，他往更深处探知，他以为陈然进了副本，但也没有哪个副本当中有陈然的气息。
依旧什么都没感觉到后，果东有些慌了。
他在沙发前坐下，他静下心来去感受。
片刻后，他睁开眼，他依然没找到陈然，但他感觉到了陈然最近残留的气息。
果东几乎是立刻出现在那道气息前。
看着面前的门，果东赶紧抬手敲敲门。
门内一片寂静。
果东再敲敲门。
门内还是一片安静。
果东生气，他一把拧住门把手，他无视门上的禁制以及周围向他涌来的火焰，硬生生把门整个拉开。
走进门内，无视漆黑的门内架子上摆放着的那些被封印的附灵物，果东精准的在一堆架子中左绕右绕，找到靠着架子闭着眼的镇祁。
有所察觉，镇祁睁开眼。
“陈然呢？”果东伸手。
镇祁看看果东的掌心，闭上眼，不理会。
“还我。”果东动动手指头，肯定是镇祁把陈然藏起来了。
镇祁眼角的青筋抽了下，他再次觉得当初执意要跟着果东的自己就是脑子坏了。
那时候的他确实还处于厉鬼的状态，脑海里都是被背叛后的愤怒和杀意，严格说来当时他脑子确实不太好。
镇祁正琢磨，他整个人就被拉地站了起来。
“放开。”镇祁面无表情。
“还我。”果东去掏镇祁的兜，肯定是镇祁把陈然藏起来了。
镇祁拍开果东的手，“不在我这。”
果东不信。
“我还没跟你算账！”镇祁一看见面前果东那张脸就气得牙痒痒，他本该面无表情的脸都青筋暴起，“丢下一句工资太低不干了就不见踪影——”
镇祁现在都还记得他外出回去后，看见整个府邸都空空荡荡时的场景，一想着那场景，他脑子就气得嗡嗡作响。
“可是工资本来就很低，我让你们出去拦鬼打劫收保护费，你们给我带一堆冥币回来……”被凶，果东委屈。
“之前说要找什么奈何桥也是，把整个世界翻得天翻地覆，又说不干就不干——”
“我本来是想在桥上拦路收费的，想就知道肯定可以赚很多，但谁知道找不到，那我能有什么办法？”
镇祁只觉自己根本没有血的脑子里血管都快炸开，他深呼吸，再深呼吸，努力不让自己暴走杀鬼。
他打不赢，所以不能动手。
他也就是打不赢，他要是打得赢——
镇祁咬牙切齿。
眼见着镇祁要暴走，果东开始心虚，他眼珠子左右转动，琢磨着把人打晕掏兜的可能。
镇祁深呼吸，他已经死了，没办法再被气死一次，所以他只能妥协，“陈然死了。他为了叫醒你，被你散发出的阴火烧成了灰烬。”
果东身体僵住，他缓缓抬头，脸上没了血色。
“他的魂魄附身在了你的神石上，我把它带回来了。”镇祁道，说完镇祁就往门后深处走去，他觉得他需要静静。
果东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逐渐缓过劲来，他赶紧抱着自己的兔子往门外跑去，跑出门去，果东还不忘贴心的帮镇祁把门关上。
003.
关上门，果东这才再次闭上眼感知。
果东突然出现时，兰昊逸和告近正在李卓风的病房中探望。
知道自己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李卓风颇为惊讶也颇为感慨。
知道果东曾经打算去取自己的血肉来喂他，李卓风脸上不由露出恶心的表情，为了活下去而努力是一回事，为了活下去而吃人肉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三人正说着，果东就突然冒了出来。
“果东？”李卓风一口水差点呛进肺里，兰昊逸和告近也吓了一跳。
果东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见李卓风醒来，果东松了口气，然后他赶紧对着兰昊逸伸出手，“陈然。”
兰昊逸上下打量果东。
果东依旧是他们认识的模样，略显蓬松的头发，白皙的脸颊，黑白分明的眸子，见识过之前镇上的事见识过果东山洞里本来的面目，再看着这张脸，兰昊逸心情复杂。
“还我。”果东催促。
兰昊逸从兜中掏出那块石头，放到果东掌心。
“你有办法吗？”兰昊逸问。
看见那块神石，感觉着石头上熟悉的感觉，果东脸上急促的表情中多了几分怀念。
他成为厉鬼后从未想过要回去看看，在这次之前那镇上所有一切都是他绝不愿意触碰的存在。
现在握着那石头，果东才发现那石头依然能让他觉得安心，那毕竟是他曾经一部分。
果东轻轻抚摸那小小的石头，像是要拂去上面千年里攒积的灰尘，也像是在和石头时隔千年地问好。
兰昊逸三人没有催促，他们静静等待。
好片刻后，果东才总算从那种怀念中回神，他握住那石头闭上眼，去感受里面的存在。
漆黑的世界当中，化作一团拇指大小阴气的陈然似乎太累，还没睡醒，但既是如此他还是本能的不停地游荡着寻找着。
在黑暗中察觉到果东的气息，他立刻向着果东这边飘来。
他在果东的指尖附近停下，他如同蝌蚪般带着条尾巴的身体长出两只短短的触手，他辛苦的一把抱住比他大许多的果东的手指，然后安心的继续沉睡，他太累了。
感觉着指尖那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气息，感觉着自己被抱住不撒手的手指，果东脸上不由露出淡淡笑容。
“副本中”的一切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梦，他梦到了自己的“小时候”，梦到了陈然，梦到了包子，梦到陈然来救他了……
他的记忆当中并没有陈然死掉的记忆，因为那时候的他整个人都处于混乱中，他也并未看见，他的意识当中更加没有陈然会被谁杀掉的可能，因为陈然一直很厉害，没人能打赢陈然……
“他怎么样？”许久之后，告近忍不住开口。
果东睁开眼，他握紧掌心的石头，“他没事，也不会有事，但我要先带走他。”
告近三人愣了下，虽然他们早就猜到可能会变成这样，但真的从果东口中听见这句话，三人还是不由愣神。
“……那你们还回来吗？”李卓风苦笑着问。
果东看去，他眼睛眨巴眨巴，理所当然，“当然回来。”
果东一脸严肃，“组织给的工资很高。”
李卓风三人对视一眼，哭笑不得，三人原本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
告近推推眼镜，“他就算了，你旷工这么久，就算回来估计也要扣工资。”
果东脸上的严肃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心疼，他都忘了还有这茬。陈然之前也说了要扣工资。
“要不你来兰家做事算了？工资组织给多少我照给多少。”兰昊逸开玩笑。
果东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可是知道的，兰家可有钱了。
不过想想，果东还是摇摇头，“不去。”
“为什么？”兰昊逸惊讶。
果东捏紧掌心的石头，“陈然那还给奖金的。”
兰昊逸张嘴就想说陈然给多少他也给多少，他不缺钱，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这根本不是钱的事，“那算了。”
果东并未久留，找到陈然，他很快便离开医院。
回到陈然家，果东盘腿坐在床上。
看着就放在自己腿边的石头，果东忍不住伸手摸摸，感觉着指尖冰冷的触感，他脸上的神情更加柔和几分。
他闭上眼，再次进入石头内的空间中。
那石头已经变成附灵物，但并不是他的附灵物而是陈然的附灵物。
把在空间当中因为他的离开，而再次不安的到处寻找的黑色小蝌蚪捞了出来，然后看着它在自己面前变化成陈然本该有的模样。
紧闭的双眸，泛着青白的唇，被血浸透的衣物，凌乱的长发，看着陈然那张透明的脸，果东忍不住伸手抚摸。
陈然被他伤得厉害，被焚烧掉的不只是陈然的身体，也还有他的部分灵魂，这让他陷入沉睡。
果东试着向陈然的体内输送自己的力量，陈然的身体在他的举动下逐渐变得凝实，他的灵魂变得安定，但陈然依旧没有醒过来，他好像太累，所以变得贪睡。
“陈然。”果东试着去唤醒陈然，陈然依旧贪睡。
果东又试着向陈然的体内输送更多的力量，陈然的身体随着他的举动变得越发凝实，但他依旧没能醒来。
面对这，果东再次慌了神，陈然该不会打算一直这样睡下去吧？
一想到可能会变成这样，果东立刻就想要叫人皮鬼过来想办法，他不要陈然醒不来，他要陈然醒来，他还要和陈然一起回去上班，他喜欢和陈然一起进副本的感觉。
话到嘴边，果东又咽了回去。
陈然是人的时候他不了解情况，但现在的陈然已经是鬼，在他所了解的范畴内，他其实什么都明白。
鬼和人不同，鬼之所以存在凭借的就是心中的那一股执念，执念越强鬼也就越强，执念越弱……
陈然体内虽然早就已经有了阴气，也有了鬼化的趋势，但陈然到底还是个人，并未彻底鬼化，而且陈然又是被他所焚而失去肉体，如果陈然没有足够的想要留下来的执念，那就算他给陈然灌输再多力量，陈然也始终不会醒来。
果东缓缓蜷曲身体，他把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上。
就算陈然能醒，万一陈然醒来之后跟他说他要离开，那他怎么办？
他以前就害怕过陈然会和孙吴、莫然他们一样选择离开，但那时候陈然是人，他也就是想起来的时候才会害怕，可现在……
果东不知道自己在床上维持着那样的姿势坐了多久，他再次抬起头来时，窗外的世界已经一片漆黑。
果东让陈然躺到床上，他起身在床边站了会后，下楼。
来到楼下，看看空荡的大厅，果东有那么瞬间的愣神，他突然都想不起来他平时这个时候应该在做什么。
愣了好半晌，果东才想起来他还没吃晚饭。
他现在还穿着人皮，人皮做得很真，不吃饭会饿出问题。
果东穿上陈然的围裙，走到灶台前，他翻找储物柜，从装得满满的储物柜中找到面条，把它拿出来，然后接了水把锅放在炉子上。
做完这些他才反应过来他还没开灯，他立刻回头去开大厅的灯，虽然他不用开灯也能看清东西，但作为人类来说不开灯抹黑煮面很奇怪。
开完灯，果东重新回到炉子前等待水开。
他等了半天，等到腿脚都有些发麻那水都没开，他疑惑，低头看去时才发现他没开火。
他连忙去开火，但他连着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他手忙脚乱，他正准备再试，一旁就突然多出一朵红红的小花来。
果东看见那花，怔了下后才反应过来，他伸过手去接住。
把小红花送给果东，躲在灶台后的小家灵不安而担忧地看着果东。
“不用担心……”果东安抚。
“你是笨蛋吗？”
“我只是忘了……”果东低头去开火。
陈然家的煤气灶似乎很喜欢和他作对，无论他试多少次都始终无法点火。
又试了几次依旧无法点火后，面对那一锅永远无法烧开的水，果东茫然而无措，他甚至都恼火得恨不得直接一把阴火烧了算了。
陈然叹息一声，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了果东一眼，无奈地飘到一旁把总闸打开，然后伸手到果东面前捏住果东一直在转的开关，轻轻往右一转。
咔嚓一声后，火苗立刻冒出。
看见那冒出的火，果东心中的茫然和无措散去几分，他浑浑噩噩间拿了一旁的面条就要往锅里面放。
果东才抓起面条，面条就被一直骨节修长的手抢走。
“水还没开。”陈然开始怀疑果东平时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不过果东不是人，本来也不用吃人的食物。
果东该不会饿了就抓只鬼来吃吧？
鬼吃什么？
顿了顿，陈然看向一旁正偷看这边的小家灵，他酝酿情绪，发现自己好像没想吃掉那小家灵后才松了口气。
被盯着看，还是被看食物般地盯着看，小家灵吓坏了，赶紧跑开，要去找红影。
陈然看着小家灵跑开的背影一头黑线，心中暗自琢磨着要找个机会解释清楚。果东身边一堆奇怪的存在，之前那个红影就是其中之一，他并不想和他们为敌。
陈然一边琢磨一边回头看向果东，变成鬼之后他越发能清晰的感觉到这屋子里有多少奇怪的存在，那些眼睛都正看着这边。
一回头，陈然就对上一双正直直望过来的眼。
和果东对上视线，从果东那双眼中看见惊讶、惊喜、不安和复杂，陈然微怔，旋即本能道：“你是笨蛋吗？连个面都不会煮。”
话一说完陈然立刻就后悔，他明明有无数的话可说想说，哪怕是说上一句我喜欢你也好，但他偏偏选了句最烂的。
陈然懊恼，但话已出口。
陈然看向果东，他作好果东冲他发火的准备。
“你醒了。”果东并未发火。
“嗯。”面对这样的果东，陈然一下变得不安，他频频朝着果东看去，以往的果东明明会立刻就冲他发火或者露出爪子。
果东点点头，他压下心中的狂喜和不安，低头看着面前正在烧的水。如果陈然说他不想留下，那他就在陈然开口之前把他打晕，让他再睡一千年！
面对果东的沉默，陈然愈发不安。
陈然嘴唇几次翕动，却都不知该从何开口。
抢先打破沉默的是面前的锅，似乎是这气氛太过煎熬，它憋着劲一口气就把水烧开。
果东见水烧开，拿了面条就要往里面放，陈然抢过他手中的面条，接过他的活，熟练的开始下面。
下完面，待到水开，陈然又从冰箱中拿了两个鸡蛋打进去。
把面装好，陈然帮着端到一旁桌上。他只煮了一碗面，因为现在的他已经不用吃东西。
两人在桌前坐下。
“我死了。”陈然陈述。
“嗯。”已经拿了筷子开始吃面的果东动作顿了顿，他双手捧着碗，如果陈然敢说他要离开，那他就用碗砸晕他。
“我喜欢你。”
果东捧紧自己的碗恶狠狠地下定决心，砸一下砸不晕他就砸两下。
决心下完，果东都把自己面前的碗微微捧了起来，他才反应过来陈然说了什么，他呆呆地抬头看去。
面对果东那傻乎乎的模样，陈然好不容易才鼓足的勇气瞬间溃散大半，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抑制住敲果东脑袋的冲动，他深呼吸，一副豁出去了要干架的架势，“我说我喜欢你。”
他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可怕？
果东愣住，他手里捧着的碗放下也不是举起也不是。
呆愣好半晌，直到手心都被烫疼，果东才反应过来要把碗放下。
放下碗，果东继续看着陈然，“你不走吗？”
“走？我为什么要走？”陈然紧绷的神经有崩断的迹象，还是果东希望他走？
果东原本都已经下定决心要把陈然敲晕，现在他一下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是孙吴和莫然就走了……”
陈然脑子里那根经崩断，果东就那么希望他走？
陈然杀鬼的心都有了，他就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他蓦然想起之前副本的事，果东从来不是人，很多东西他的理解和人本来就不同。
陈然紧绷的身体放松，一颗心变得柔软，他静静看着果东的眼睛，语气严肃而认真，“我不走。在副本里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我要留下来，哪怕变成鬼我也要留下来，我会找到你，然后留在你身边，我想一直呆在你身边。”
果东眨巴眨巴眼睛，他眼眶有些泛红。
鬼和人不同，人只要定时吃东西不生病不出意外就不会死掉。但人死之后想要变成鬼却必须有能让他们变成鬼的强大执念，那股执念可以是绝望、愤怒、不甘等等，但不管是什么，那执念都必须强大到胜过一切。
陈然的执念是留下，是找到他。
“嗯。”果东低下头去扒面。
“嗯什么？”陈然脸上面无表情，明明已经不会流汗的掌心却一片滚烫，他在紧张。
“嗯嗯……”果东嘴里都是面条，说出口的话都含糊不清。
“吃完再说。”
果东咽下嘴里的面，又往嘴里塞了口，直到陈然一张脸都逐渐铁青，果东才赶紧咽下然后告诉陈然，“我也喜欢你。”
原来他不是生病了，他是有喜欢的人了，他喜欢陈然。
陈然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明明已经不会跳动的胸口是一片滚烫，那里面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要喷涌而出。

第97章 公寓
001.
果东看看陈然, 再看看陈然，一口气把碗里的面条全部吃掉。
陈然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果东埋头狂吃，看着果东那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的脑袋, 陈然都不由跟着走神。
“好吃吗？”陈然问。
“嗯。”
陈然静静看着果东把碗里的面条吃完，又看着他把汤都喝掉，然后这才又开口，“兰昊逸他们没事吧？”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镇上, 他眼前似乎都还能看到镇上那些疯子的幻影。
一想起那些事, 一想起那些人, 陈然体内杀意就抑制不住地翻涌, 他只恨他最后没有时间来不及把那些混蛋全部杀个干净。
想着这些, 陈然眼中逐渐有红光浮现。
他轮廓深邃的脸庞上黑色咒文浮现，那些咒纹之下则是触目惊心的黑红色的伤, 那是焚烧的痕迹, 那是他死时的模样……
察觉到陈然心中涌出的杀意和阴气，果东抬头，看见陈然脸上的伤, 果东立刻低头去扒碗里的面，他筷子拨动，才发现碗里已经空了，他连汤都喝干净。
陈然看着果东那逃避闪躲的眼神，有瞬间的疑惑, 旋即他很快明白过来。
他微垂眸看向自己的手，他本该完整修长的手背上满是咒文和灼伤。
“不用在意，这是我自己作出的选择，哪怕再来一次，哪怕知道结果会变成这样, 我还是会这样选择。”陈然告诉果东。
事实上，一觉醒来，知道自己死掉，陈然反而觉得轻松。
红影之前在坟地说的那席话一直印刻在陈然的脑海中，让他时不时就会想起。他和果东始终不是一样的存在，果东已存在千年之久，而他是人，他又还能陪着果东多久？
现在，他可以告诉红影答案。
只要果东还在这世上，他就能不断地找到果东，然后永远陪着他，因为这就是他存在于世的执念。
若果东哪天不在，那他自然也没有再存在的必要。
果东从空碗里抬头看向陈然，对上陈然那双深邃而认真的眼眸，看着陈然那张在黑色咒文和黑红灼伤下显得鬼祟漂亮得惊人的脸，他用力点点头。
陈然尝试着收起身上的伤，他暗自下定决心，绝不让果东再看见第二次。
陈然还未完全适应这种厉鬼的状态，费了些时间才总算让身上的伤和咒纹都消失不见。
看着这一切，果东感受着喉间心间那酸苦却又并不难受的感觉，他放下筷子，轻声道：“兰昊逸他们没事，但他们还不知道你已经醒了，等下我发信息告诉他们。”
想想，果东又补充道：“李卓风也醒了。”
“李卓风？”陈然惊讶，这是他未曾想到的，不过想想陈然又了然。
如果不是遇见果东，大概在弄明白他父母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后，他也不过是另一个李卓风。
“对了，你的刀。”果东想起，他向着一旁伸手，他从虚空之中握住黑色的骨柄，然后无视规则从时间空间的那一头把陈然的刀拿了出来。
看见这，陈然眼中有瞬间的惊奇，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果东如此，变成鬼之后的他也更加能感觉出果东刚刚做的事有多不可思议。
拿回长刀，果东把刀递给陈然，果东又道：“还要做人皮。”
“人皮？”陈然接过刀。
“不然没办法回去上班。”果东一说起上班立刻就想到要扣工资的事，这让他一张脸都纠结成包子。
陈然哑然，有瞬间的恍惚，他没想到他死了都还要上班，不过想想陈然又释然，果东肯定是不舍得组织给的工资。
陈然再看向果东的眼神都无奈，无奈之间，想起镇上山上发生的那些事，他又无尽心疼。
如果果东喜欢钱，那他就去赚钱。
“而且做人皮也需要钱。”果东一脸认真的和陈然解释。
“要多少？”陈然问。
他这些年的工资年终奖，加上他父母和孙吴哥哥以及孙吴留给他的，和之前在狗链副本中王展翔给他的几百万，他卡里的数字相当可观。
果东报了个数字。
听着那串数字，量是陈然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当初我人皮坏掉，光是修好人皮就花了七位数，还好当初有那鬼王的树……”果东说起这个就来劲，他赶紧和陈然告状，为了能再见到陈然，为了修好人皮，他当初可是费尽功夫。
听果东这么一说，陈然立刻想起之前果东身上的伤一直无法痊愈的事，那一瞬之间许多他原本弄不明白的事都豁然开朗。
陈然又是复杂又是心疼地揉揉鼻梁，“钱我有。”
正告状的果东听着陈然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眼睛都瞪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陈然，原来陈然这么有钱的吗？
果东一颗心都酸化，兰昊逸也有钱，陈然也有钱，就只有他没有……
看着果东那心疼坏了的表情，陈然立刻就知道果东在想些什么，“钱以后再赚就是了。”
果东语气酸溜溜，“你说得倒是轻松……”
那么多钱就这么用掉，光是想想果东就心疼得不行。
而且现在和以前不同，现在陈然是他的了，陈然的钱也是他的了，所以他以后就不能再赚陈然的钱不能拿陈然的加班费了，这么一来，那他以后每个月的收入岂不是要大打折扣？
一想到这，果东心痛得就快窒息。
果东幽幽地望着陈然。
陈然不解。
果东眨巴眨巴眼睛。
陈然依旧迷茫。
果东收回视线，看向自己面前的空碗，别人家赚了钱都是要上交的。
唯一让果东稍微心宽些的就是有钱做人皮的话，他就可以不用等太久，他要是再不快点回去上班，他的工资都要扣光了！
“人皮鬼！”想到这果东撂下碗赶紧叫人，都恨不得今天晚上就把陈然的人皮做出来，然后他们明天就回去上班。
见果东突然冲着一旁叫人，陈然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他还想和果东再单独相处些时间，哪怕就只是这么坐着。
本该空荡荡的二楼突然有一个身穿道袍的男人出现，他紧赶着向楼下跑来，速度飞快，像是生怕慢了会被果东揍。
面对这，陈然心生无奈，他静静看向抓住人皮鬼开始交代的果东，心中是一阵失落，他开始思考从这一屋子存在眼皮子底下拐走果东的可能性……
动作间，陈然也看向那被称之为人皮鬼的道士。
看见他那一身落魄道袍，陈然脑海中许多零碎的事件碎片串联，他几乎是立刻就猜到那人皮鬼的身份。
陈然并未再去追究责问什么，他听从果东的交代，静静起身让人皮鬼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您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加班加点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做出来……”人皮鬼苦笑。
“五天。”果东可等不了那么久，他的工资都要扣完了。
“最快也要十天。”人皮鬼快哭出来，“我还得去买材料，光是把材料凑齐都需要好久……”
“一个星期，最多一个星期。”果东退让，同时也心疼得厉害，他的工资。
“……我尽量。”
陈然看向果东，见两人商量完，他上前一步正准备继续和果东再聊聊，他有很多话想和果东说，他话还没来得及开口人皮鬼就挡在他面前。
“走吧。”人皮鬼苦笑。
制作人皮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制作得真，需要方方面面地测量测试，果东压榨他时间，那他只好压榨陈然时间。
陈然看看人皮鬼，又看看也不知道是心疼做人皮的钱还是在心疼什么的果东，只得妥协。
没有果东的房间内，陈然一边走神一边配合，他正由着人皮鬼在一旁忙碌，眼角余光就瞥见门口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是之前那个小家灵。
见陈然看过去，见自己被发现，小家灵吓坏了，二话不说转身就开跑，陈然要吃人啦！
陈然到了嘴边的解释咽回。
他看向盘腿坐在床上浑身冒着淡淡白光的小娃娃，后者也正好奇地看着他。
猜出小山神的身份，陈然又看向一旁的巫宿云，认出巫宿云的瞬间，陈然心情复杂。他蓦地就明白果东身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存在，这让他有瞬间的不安。
果东那个笨蛋真的明白他说的那句“喜欢你”是什么意思吗？果东该不会以为他和这些鬼一样，只是因为喜欢呆在他身边，所以才跟着他吧？
陈然越想越觉得可能，果东本来就不是人，很多想法都和人不同，而且果东就是个笨蛋。
“你一定就是黑无常！”巫宿云猜测陈然的身份。
长长的头发，古风的穿着，再加上那张一看就不好惹的脸和那把长刀，陈然和他猜测当中的黑无常一模一样。
果东等到他的黑无常了？
陈然哑然。
陈然看看一旁正背对着他忙着的人皮鬼，闭上眼试着去感受果东所在的位置，找到果东所在的位置，陈然立刻向着果东而去。
他离开房间没多久，就听见身后传来人皮鬼焦急地叫声，果东给他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陈然没去理会，他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果东在他的房间中。
穿门而入，陈然一进门就看见果东正趴在床上玩手机，他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聊，聊得都皱起眉头。
“果东。”陈然开口。
果东抬起头。
陈然一时间不知该从何开口，他仔细打量果东，见果东眼中只有淡淡的疑惑，陈然试探着说道：“你真的明白我刚刚跟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果东盘腿坐起来，眼神茫然而不解。
陈然心中一阵焦急，他深呼吸，虽然他并不需要呼吸，“我说我喜欢你。”
一听到这话，果东耳廓就忍不住的发烫，胸口下的心脏也砰砰跳动。他只觉一股热流缓缓窜遍全身，那感觉并不难受，反而让他有些轻飘飘的舒服。
“嗯。”果东点点头。
“嗯？”陈然愈发急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果东该不会真以为他和红影、巫宿云他们一样，是因为觉得在他身边呆得舒服，所以才选择留下，如果真是这样……
陈然光是想着这可能，杀鬼的心都有了。
“知道。”果东脸上温度更加烫了几分，他轻飘飘的。
“那是什么意思？”陈然强行压抑着心中杀鬼的冲动，一颗心七上八下。
果东看看陈然，歪着脑袋想想，他冲着陈然招招手。
陈然紧张而困惑地靠近果东。
果东抓住陈然的手臂，盘腿在床上坐着的他改为在床上跪立，与陈然平视，然后吻向陈然的唇。
唇瓣触碰到一起的瞬间，一股触电的酥麻感瞬间从两人唇间一路窜至两人全身。
陈然来不及呼吸，思绪与心便被果东的双唇捕获，他大脑空白身体僵住，只本能的感受着果东湿热柔软的舌轻叩开他的牙关进入，从原本的唇瓣轻描化作热吻。
一吻结束，陈然喘息着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脸，他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原本高悬着的心也随之放下。
002.
陈然还没来得及从那种情绪中出来，原本空荡的屋内就多出一道声音来，红影幽幽开口，“他之前还以为他生病了，逼着人皮鬼到处给他买药治病。”
陈然愣了下，回头看去。
红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
“才没有！”果东已经炸毛，他凶巴巴地看着陈然，陈然要是敢笑他，他就挠他。
陈然回神，看向果东，“之前？”他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
“不许说！”果东急了，要堵红影的嘴。
“被你发现他是鬼之后。”红影道。
果东急了，看向陈然，“没有。”
陈然嘴角不可抑制地勾起，所以果东从那时候就喜欢上他，果东不是因为钱才留在他身边不是因为钱才回来找他……
想着这些，陈然心口立刻被一股暖流充满，嘴角扬起的弧度也越发的高。
看着陈然嘴角的笑容，果东如同冬天被静电电到的猫，整个背都弓了起来，陈然笑什么，笑他是笨蛋？陈然想打架？
“我也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你了。”陈然轻声道。
多久之前呢？陈然试着回忆，一时间竟有些想不起来，好像自从认识果东以来他就没讨厌过果东，果东总是能轻易闯进他的视线。
没被笑话，果东身上炸着的毛缓缓放下。
他看着陈然，心口甜甜的。
“李卓风他们进副本了，所以才没回你信息。李卓风的时间到了，兰昊逸和告近就陪着他进去副本了。”看着静静对视的两人，红影扁扁嘴，撂下这话，识趣消失。
果东没去理会红影，他凭着本能再次拥住陈然吻了上去，他细细描画着陈然的唇，然后轻而易举便找到能让陈然身体轻颤的地方，他在这件事情上极有天赋。
舌尖描画着触碰着，感觉着怀中人身体略显僵硬的触感，果东抱着陈然的手臂也不受控制的用力。
陈然不适地动了动，那动作牵扯到两人紧紧相贴的身体，引得两人都不禁轻颤。
人皮鬼火烧眉毛的找来时，陈然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想办法偷偷拐走果东，然后找个只有他们两个永远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副本中。
不算热闹的偏僻街道一角，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三人仰头看着面前的公寓。
足有七十年的房龄让面前的五层公寓大楼显得格外破旧，特别是墙脚边那一片因为雨水的浸泡而长出的青苔和霉斑，不光视觉上让人觉得不舒服，鼻腔也被侵入，总让人觉得空气中有股怪异的霉味。
“我们真的要进去？”一个顶着寸板头带着鼻环二十五六岁男人问道，“这地方一看就不正常，住这里面不是自找死路？”
“我也觉得，要不我们去附近租间房子？反正按你们说的，只要我们能找到那东西就能离开，也不一定要住里面。”旁边另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人道。
“行了，你们俩还是不是男人，能不能别这么贪生怕死？”头发挑染出两缕桃红色的紫静打断，她带头第一个向着面前的公寓里走去。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咱们要是不能在七天之内把那东西找出来破坏掉，就永远别想走了，还住附近，要不你们先休息个两天再慢慢找？”紫静之后，队伍中唯二的另外一个女人金沫也跟着进去。
见紫静和金沫如此，刚刚说话的朱赵天和夏升对视一眼，两人均苦笑。
带着鼻环的朱赵天吐槽，“行，紫姐你是男人，我是女的，行了吧？”
紫静没搭理，她已经走到公寓楼下的管理室前，趴在窗口询问起租房的事。
管理员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身宽体胖脸上常带笑容，“有房间，房间足够，不过我可先和你们说好了，我们的公寓再过半年就要拆了，所以各种设备都有些老旧，偶尔还会停电停水……”
“没事。”紫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其他人，点人数。
“我们一共七个人，最好——”李卓风跨前一步想要交代，然而已经来不及。
“给我七间房。”紫静道。
李卓风哑然，到了嘴边的话只地咽回。
“怎么？”紫静不解。
“我们可以两个人住一间。”告近推推眼镜。
李卓风从左胜峰的副本出去后就昏迷不醒，再加上中间错过的果东的“副本”，他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进副本，这让他的时间所剩不多。
考虑到李卓风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所以告近和兰昊逸就陪着李卓风一起进来。
副本是b级副本，除了他们三个一共就进来了四个新人，一共七个人。
人少，好控制，打一开始告近他们就和四个人讲清利害关系，希望四人能配合通关。
紫静四人倒是一下就信了他们的说法，也接受了要找附灵物的任务，但四人性格都有些大大咧咧，特别是紫静，这也让告近三人头痛不已。
“又没关系，如果你们说得是真的，出去之后钱不就会回来……”紫静道，顿了顿她又道，“房租我先帮你们垫着。”
说着紫静就掏出自己的钱包开始点钱，豪气地替七个人都把房租一起付了。
见紫静掏出一叠钱递进管理室，李卓风和告近都忍不住看向自己身边沉默的土豪兰昊逸，兰昊逸也挺有钱，怎么就从来没见他这么阔气？
兰昊逸无视两人打趣的眼神，目不斜视地拄着拐杖向着公寓楼梯走去。
李卓风和告近对视一眼，笑着摇着头跟上。
收到钱，管理阿姨递出七张房卡，瞥了眼从进门就乍乍呼呼的几人，笑着叮嘱道：“这里是公寓，虽然现在住的人已经不多，但也还有其他住户。所以晚上九点之后不能在走廊中吵闹，零点之后不能出门，不能带外人进来，不能在走廊当中扔垃圾涂鸦，也不能在走廊中抽烟……”
紫静挑眉，“那我晚上饿了想点外卖怎么办？”
刚刚还笑着的管理阿姨脸上的笑容蓦地变得奇怪，她依旧笑着，就连脸上微笑的弧度都没变，但那双眼中却没了丝毫笑意，反而是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冰冷。
紫静被她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竖起，原本靠在管理室窗口前平台上的她都不由站直身体倒退一步。
“规矩大家都在遵守，这也是为了大家好。”管理阿姨撂下这句不再管几人，继续看她的手机。
她的手机放着半年前很流行的热播剧，剧情已经进展到末尾，主角团被团灭得只剩男女主角两人，两人正奋死和反派打斗。
听着那打斗的声响，紫静拿了放在窗台上的房卡，又看了一眼那管理阿姨，回头看向其他人。
金沫、朱赵天和夏升都看见那管理阿姨的眼神，三人这会都瘆得慌，他们对视一眼，不敢吭声，赶紧跟着兰昊逸往楼上走。
一路上了楼，远离底楼的管理室，紫静四个人才敢在开口。
“搞什么？又不是坐牢，这不许那不许的。”带着鼻环的朱赵天吐槽，“怪吓人的。”
“我觉得这地方怪不舒服，这整个公寓。”夏升搓搓手臂，打量四周。
这公寓不管是里面还是外面都老旧得厉害，他们脚下踩着的楼梯墙壁上贴着的墙纸翘起，墙纸还长着恶心的黑绿色霉菌。
地板更加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绿黑绿黑的，像是有人把什么粘稠的液体倒在了上面，隔着鞋子走在楼梯上时都让人怪恶心。
“咦……”紫静试着用手指掀开翘边的一块墙纸看了看，墙纸下面居然是湿的，随着她地拨动，隐隐还能看见黑色的水光。
紫静拍拍手，恶心坏了。
“晚上确实最好不要出门开门。”告近道。
“那晚上我饿了怎么办？”紫静不甘询问。
“你就忍忍吧，肚子重要还是命？”朱赵天笑道。
紫静认真想想，“当然是肚子，真要遇到鬼，这里真要那么危险，肚子饿了你们还能有命跑？”
“你这么说好像也是，要不等下咱们出去买点吃的东西放着？”金沫提议。
“我可不吃泡面，泡面吃多了长痘。”紫静嫌弃。
“我记得这附近有个超市，咱们过来的路上是不是看见了？”朱赵天道。
“嗯，我也记得有。”夏升点头。
楼梯上，告近和一旁的李卓风、兰昊逸对视一眼，三人均头痛，紫静他们四个压根就没把他们之前说的话当一回事。
“行了，先把房间分下。”李卓风头痛地说道。
紫静闻言，赶紧把所有房卡拿出来。
房卡也已经很老旧，表面的壳都翘起，上面还带着许多不明的黑色或者灰色粘物，怪恶心。
其他人凑过去看。
“302，204，504，404……房间怎么还全是分开的？”夏升奇怪。
“你没跟她说我们要住一起吗？”朱赵天也奇怪。
紫静挠挠头，“忘了。”
紫静赶紧又道：“这公寓一层一共也没七个房间，咱们肯定要分开住。”
金沫本想提议再去找那管理阿姨换一下房间，这公寓看着也不像是有多少人会住的样子，闻言话到嘴边又咽回，紫静说得没错，这里看样子一层也就四间屋，再怎么换都得分开。
告近看看，直接从里面拿了三楼靠楼梯的一张房卡，“我们三个住一间屋就好。”
紫静闻言挑挑眉，看着李卓风三人的眼神都变得暧昧，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兰昊逸脸上的肌肉顿时跳得欢快。
李卓风和告近脸上更多的则是无奈。
能说的他们都已经说了，紫静他们不当一回事，他们也没办法。
“总之先度过今晚。”李卓风道。
紫静四人各自领了一张房卡，一群人在楼梯中散开，各自去找自己的房间。
告近选的是302的房间。
整栋公寓一共五层，三楼在中间，无论往上往下都更方便，同时302也是最靠近楼梯的一间。
至于房间里的布置，房间和整栋公寓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老旧脏，墙纸翻起，地板上时不时就能看见块老污渍，像是已经几年没打扫。
唯一让人稍微欣慰的是床上的用品看着还算干净，至少床单被褥还是白色，没有明显污渍。
李卓风三人确定完房间时，紫静几人已经在商量起要去超市购物的事。
李卓风和兰昊逸、告近稍作商量，也决定去一趟超市，一方面买一点食物和水备用，一方面熟悉一下公寓附近的环境，另一方面则是看能不能打听到点什么。
李卓风去超市，兰昊逸和告近两人则趁着这功夫巡视整栋公寓。
组织里记载的资料说，这栋公寓会吃人，物理上地吃。
003.
住在这公寓里的人从半年前开始时不时就会凭空消失不见，然后距那半年后公寓被拆时，施工的人发现公寓墙壁中到处都是尸体。
这事引起了组织的注意，组织立刻派人过去调查，然后组织里的人在公寓发现了附灵物，一支笔，一支圆珠笔。
组织初步推测，应该是那笔里的厉鬼把公寓里那些人拖进了墙壁，但具体怎么回事却还没人知道，他们三个是发现那笔之后第一批进来的人。
兰昊逸和告近都不是新手，合作过的次数也不少，两人默契十足，几乎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就把整栋公寓都检查完。
公寓一共五层，每层四户人家，加起来就是二十户，但现在住的人少，看样子最多也就住了不到五户。
巡查完五层楼，告近又去了一趟管理室。
他本是想和那管理阿姨套套关系，看能不能要到住户名单，结果却招来管理阿姨一阵戒备地打量，她那眼神就仿佛在怀疑告近他们是不是在摸底，然后琢磨着夜里要去偷人家东西。
面对这，告近哭笑不得，“这种事还是李卓风更擅长。”
兰昊逸不置可否，他朝着管理室那边看了眼，管理室的阿姨正瞅贼似地瞅着他们俩。
兰昊逸两人在楼下等了片刻，迟迟没等到李卓风一群人回来，两人只得先上楼。
上楼后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足足半个多小时过去，李卓风一群人才总算回来。
紫静四人更多的还抱着玩闹的心思，没把他们之前说的危险当作一回事，一群人才到公寓楼下，在三楼的兰昊逸和告近就听见他们四人的说笑声。
四人正高兴，管理阿姨呵斥的声音就传来，让他们安静点。
紫静四人被呵斥，不得不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一群人上了楼。
见到几人，兰昊逸和告近还没来得及询问李卓风有没有打听到什么，就听见紫静四人在那里吐槽那管理阿姨。
“我都有种回到学校宿舍的感觉。”夏升一头黑线。
“你还别说，还真就像那么回事，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她晚上该不会还要来查房吧？”朱赵天狠狠赞同。
紫静被呵斥，心中也不满，不过她心大，没当一回事。
紫静把自己手里提着的另外一袋食物往告近怀里一递，大大咧咧地说道：“喏，这是你们的份，可别说我没照顾你们。”
告近隔着袋子看了看，里面装着一些不管饱只管馋的零食，告近无奈，“谢谢。”
“打听到什么了吗？”兰昊逸无视紫静一群人，看向李卓风。
李卓风点点头，他脸上没有笑容，“进屋去说吧。”
说着，李卓风带头向着他们的房间而去。
紫静四人也跟进屋。
把东西放下，在屋里沙发前坐下，李卓风这才开口，“这栋公寓最早以前是孤儿院，院里小孩多，大人少，管不过来，所以院里的大人每天夜里就会把小孩分开锁在几个大宿舍，后来有天夜里孤儿院着了火，大人只顾自己都逃了，好几个宿舍的小孩就被活活烧死在了宿舍。”
“那之后这地方就改建成了幼儿园，但据说园里的小孩总是能看见不是园里的陌生小孩，家长们知道后害怕，就没人敢再把小孩往这送，没有学生，幼儿园也就关了。”
“那之后这地方空置了大概有五六年，后来就被人买下来改建成了公寓，就是现在的公寓。”
“修建成公寓之后，这里的住户也时不时就能看见一些陌生小孩在走廊中玩耍，有时大半夜的还能听见小孩在走廊当中跑动，不过大概是公寓人多人气旺，后来人们就渐渐忘了这回事。”
听完李卓风的话，屋里的气氛有瞬间的安静。
“说得怪吓人的。”金沫环顾四周一圈，李卓风这鬼故事再加上四周破旧的环境，让人怪不舒服。
“你小心晚上那些小鬼来敲门。”朱赵天故意吓唬金沫。
“别说了。”金沫脸色白了白，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要不咱们夜里住一屋，打牌？”紫静提议。
朱赵天略感惊讶地看去，“不行啊紫姐，这就怕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呢。”
“滚，我那是怕吗？我那是认床，我在家那睡的可都是国外送回来的定制床垫，这里的床垫又硬又老旧，坐上去的时候还咔嚓响，能睡得着才有鬼。”紫静盘着腿在沙发上吃零食。
“我赞成。”金沫举手，她看了一眼李卓风他们房间的床，“这床也不知道多少人睡过，估计比酒店里的床都还要脏，而且也不知道床套到底洗了没洗……”
“反正这里面的一切都是假的。”朱赵天不太在意，“就算睡出病来，出去之后也会消失。”
紫静和金沫两人看了朱赵天一眼，脸上都是嫌弃。
“我说的本来就没错……”
听着四人的话，李卓风和兰昊逸、告近脸上都是无奈，不过他们也没再说什么，在真的遇到事情之前就算他们说得再严肃再严重，紫静他们也不会相信。
又交流几句后，一群人各自散开。
待到紫静一群人走掉，李卓风三人重新在沙发前坐下，继续商量寻找附灵物的事。
这次的附灵物是一支笔，普通的圆珠笔，那笔他们进来副本之前都看过，普通蓝色的塑料外表，大公司一盒一盒买工厂批量生产那种。
那东西太过普通，以至于在这公寓任何地方都有可能。
“孤儿院是七十快八十年前的事，那时候这里的人应该还没用上圆珠笔才对，至少还没有现在这么普及，就算有，应该也没有那种款式的。”兰昊逸道。
这点李卓风和告近两人早就想到。
“……最好的办法还是去有人住的那几家挨着找一遍，不过恐怕不太容易。”告近把公寓里的情况大概说了遍，主要是说给李卓风听。
“我等下再去管理室那边看看。”李卓风道。
李卓风稍晚些时候去了一趟管理室，但这次和以往不同，大概是告近他们不怀好意的形象已经深入那管理阿姨的心，李卓风的好人缘没起到作用，反而碰了一鼻子灰。
对此，李卓风三人哭笑不得，只能转而商量要怎么混进公寓中其他人家搜寻。
他们进入副本的时间是中午，做完这些时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傍晚时，一群人放弃做饭直接去附近找了地方吃饱，然后早早的就回了公寓。
回去时，紫静四人还顺道去超市买了啤酒和下酒零食和牌，看那样子是真的要打一夜牌。
李卓风三人并未参与，只是又交代几句让他们不要乱跑，最好早点睡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和紫静他们不同，回到房间，李卓风三人简单作了个守夜的排班，除了守夜的人其余两人早早的就睡下，以便预防夜里的突发事件。
第一班守夜的人是李卓风，他身体还没完全好，守第一班夜里能睡得更久些，这也算兰昊逸和告近对他的照顾。
这栋公寓年代已久，隔音效果并不好，白天时还不觉得，到了夜里后劣势就出来。
十点过后，街上逐渐安静下来时，李卓风就隐约听见楼上四楼紫静他们吵吵闹闹的声音。
大概是喝了点酒，紫静四人玩得挺嗨。
李卓风无奈，他本想上楼去提醒，这公寓也还住着其他人，临到门口他又放弃，该说的该提醒的他们早就已经说了提醒了。
重新坐回沙发上，李卓风又把自己的枪掏出来检查了一遍，确定弹匣满着随时都能用，李卓风把枪收起。
李卓风这边才忙完，楼上就传来一阵急促地敲门声。
大概是楼里有人投诉了紫静他们，所以楼下的管理阿姨上楼来敲门。
紫静他们安静片刻，旋即不知道是朱赵天还是夏升两个男人里其中一个和她吵了起来，好片刻后争吵才总算结束。
大概是因为这争吵，楼上安静了大概有半小时，但半小时后四个人声音就又慢慢大起来，他们全然没把那管理阿姨的话当一回事。
李卓风无奈，也仅止于此。
零点时，李卓风算着时间从沙发上起身进屋去叫兰昊逸，兰昊逸守第二班夜。
换完班，李卓风躺到床上闭上眼，他才刚酝酿出几分睡意，一阵尖锐地惊叫就从楼上传来。
尖叫的人是个女人，声音中充满恐惧，听见那声音的瞬间，屋里李卓风三个人就精神起来。
“是紫静他们。”兰昊逸道。
李卓风和告近赶紧起床。
三人屏住呼吸静听楼上的动静，楼上是一片脚步声和说话声，好像有人被吓到有人在安慰有人则慌乱无比。
“要上去看看吗？”李卓风出声。
告近迟疑，想想他还是点头。
兰昊逸立刻带头向着门外而去。
三人才来到门口，兰昊逸才刚把门把手拧开，迎面走廊中就有人跑了过来。
跑来的人是朱赵天，他身上带着浓郁的酒味，他眼中却一点没有醉意，他眼中满是惊恐。
“出什么事了？”李卓风询问。
“死人了，夏升死了！”朱赵天吓得说话时声音都破音。
闻言，李卓风三人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们虽然早就已经猜到肯定是出事了，但他们没想到会这么早就死人，今天才是他们进副本的第一天，如果按二十四小时一天来算，这甚至才刚过第一天一半的时间。
不到十二个小时就死人？
“紫静和金沫呢？”李卓风问。
“她们还在楼上，他们不敢下来，你们快去看看吧，夏升他……”朱赵天喉结滑动，他因为惊恐而微微向外突出的眼也颤动，他甚至不敢去描述夏升的死状。
李卓风三人不作犹豫，赶紧出门向着楼上而去。
因为刚刚那一声尖叫，整个公寓的人都被吵醒，好些住户都来到走廊中。但大概是紫静他们之前太吵闹招人嫌，所以那些不明所以看热闹的人眼中更多的是嫌弃和厌恶。
李卓风几人没空去管那些人，赶紧往楼上而去。
上了楼，李卓风三人几乎是一路快跑着冲进屋里，进了门，三人掏出武器严阵以待，但武器举起，看见屋里的情况，三人却不由愣住。
陈然长发束起双手抱刀，他站在厕所前，皱着眉头望着厕所里脑袋四肢被生生扯断，然后又组合，整个人“坐”在马桶上的夏升。
坐在陈然肩膀上，努力假装自己是个布娃娃的的兔子偷偷晃晃脚丫子，它喜欢陈然，也喜欢骑大马。
大厅中，果东双手叉腰，虎着一张脸一脸严肃的正在和紫静、金沫说话，他指指陈然又指指夏升的尸体，“给钱，活命，不给钱，死，懂？”
紫静和金沫两个女孩都被夏升的死吓懵，嘴唇都在哆嗦。
紫静先反应过来，她不负之前的镇定和大大咧咧，惨白着一张脸问道：“……要多少钱？”
“一小时一万，怎么样，超划算吧？我跟你们说，现在一次性购买七天话还可以享受优惠价享0.95折哦！”果东伸出五根白白的手指头，末了，他不忘一脸严肃地又补充道：“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包活，不活全额退款。”
听见门口动静，原本正观察夏升尸体的陈然回头，果东也回头。
认出李卓风三人，陈然收回视线继续打量夏升，至于果东正在干的事，陈然眼底深处只有深深的无奈。
他这辈子大概是要拼命打工赚钱的命了，他已经无力挣扎，躺平接受，谁让他喜欢的人是个小财迷？
看见李卓风三人，果东脸上则有纠结浮现，那表情那模样就好像在纠结要不要收李卓风他们钱。
纠结片刻，果东最终决定还是不收李卓风他们钱，包活那种。
因为这个决定，果东再看向李卓风三人时，就像看到了嘴边又飞走的肉，特别是看着兰昊逸时，超级肉痛四个大字都写在果东脸上……
看着果东那表情，看着果东努力拉活的模样，兰昊逸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李卓风和告近则扶额，果东他们到底是来干吗的？

第98章
001.
心中疑惑, 但不管怎样，能在副本中见到果东和陈然，李卓风三人还是忍不住地松了口气。
“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告近问。
“刚刚。”果东道，他们刚进公寓大门就听见尖叫, 所以就直接上了楼。
说话间, 告近收起折叠刀向着厕所走去, 兰昊逸和李卓风亦是如此。
从门口的位置能隐约看见厕所里夏升的状况, 但并不清楚。
公寓房间并不大，是标准的一至两人用的一厅一卧一卫单间形式, 厨房和厕所相邻，为了给厨房更多空间, 厕所被压榨得成年人站在里面几乎连手臂都伸不直。
地方虽小, 但厕所还是被划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用于洗漱的淋浴区，更靠近里面则是坐式马桶。
夏升就被安放在马桶上。
他脸上都是临死之前的惊恐和疼痛，那两样情绪实在太过强烈，以至于他五官都扭曲，特别是那一双眼, 瞪大到眼珠都像是要从眼眶中凸出来。
陈然站在厕所门口, 用手中的长刀轻轻拨动夏升放在腿上的其中一只胳膊，几乎是他的刀触碰到夏升胳膊的瞬间，那条胳膊就从他腿上滚落到地上的血泊里。
少了那条胳膊的支撑，夏升的脑袋也向着旁边歪去，直接从脖子上掉了下来。它在地上如同球一般弹了两下后, 滚到陈然脚边。
夏升本就满是血污的脸上，更是染上大片的血渍。
听着那圆形钝物滚落到地上的声音，猜到厕所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大厅沙发前的紫静三人本就吓得惨白的脸越发白了几分，身体也不由跟着哆嗦起来。
他们脑海中不停浮现出厕所中的一幕幕，挥之不去。
陈然几人没去理会，他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夏升身上。
“血还在往外流，身体也还未僵硬，死了才没多久。伤口则参差不齐，是被活活扯断的。”陈然转动脑袋看向厕所墙壁。
整个厕所墙壁上地上到处都是喷溅状的血，应该是夏升的脑袋四肢被扯断时喷出的，这也让整个厕所血淋淋一片格外吓人。
就在陈然说话这会，地上的血越来越多，都已经从夏升屁股下的坐式马桶一路溢至陈然脚边。
陈然退后一步，不准备让自己鞋子弄脏。
“到底怎么回事？”检查完厕所里面，李卓风回头看向紫静、金沫和朱赵天三人。
“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本来喝得好好的……他说他要去厕所，我们也没在意，就让他去了，结果他一去不回。”紫静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这引得挨着她坐着的金沫也跟着越发紧张。
“我们还以为他是在里面睡着了，他喝得有点醉，所以我们就让朱赵天去看看。”金沫声音中都带着几分哭腔。
“我在厕所外叫了几声，没人应门，我就敲门，但他还是没回应我，我以为他真睡着了，笑了他几句之后就找备用钥匙开了门，然后……”后面的话朱赵天没敢继续说下去，打开厕所门看见夏升那模样的瞬间他的醉意就被吓醒，也快吓得尿出来。
“我和金沫当时就在门外，见朱赵天变了脸，我们就朝厕所里面看去，然后……”紫静咽了咽口水。
“喝醉？”陈然寒眸在紫静三人身上扫过，嗅见空气中的酒味以及三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惧，他毫不掩饰地冷笑一声。
敢在副本里面喝醉的蠢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也算是开了眼界。
“你——”朱赵天心里本就慌乱，现在又被陈然那毫不掩饰的嘲讽刺痛，一张脸瞬间胀成猪肝色。
陈然无视他的存在，看向紧挨着坐在沙发上互相安慰的紫静和金沫。
紫静一头短发，一侧还挑染出两缕桃红色，再加上深黑的眼线、肉色的唇色以及那一身小众品牌，给人一种时尚且讲究的感觉。
相比她，金沫就要普通得多，及肩黑发规矩束起，身上衣着也是普通白色工服，是那种放进人群中一下就会融入其中消失不见的存在。
两人被吓得缩在一起，楚楚可怜。
“在那之前还发生过什么？”陈然问两人。
屋里越来越多的人，紫静紧绷的神经放松几分。
“也没什么，我们就是一直打牌说话。”回答陈然问题的是金沫。
紫静赞同，“对。”
“那你们有听见厕所里有什么声音吗？”
紫静和金沫对视一眼，两人均摇头，“没有。”
“有声音他们也听不见。”兰昊逸手中拐杖咔嚓一声怼在地上，他刚刚在屋里转了一圈，此刻他正站在沙发角落那一片或立或倒的易拉罐啤酒瓶前。
酒瓶很多，少说二三十瓶，全空了。
看见那些啤酒瓶，李卓风和告近两人眉头不由皱起，他们记得紫静他们之前买回来的酒没这么多，一个人算着也就两瓶的样子。
小饮壮胆，他们也就没阻止。
“你们后来又出去买了？”告近问。
“……嗯。”金沫看了眼朱赵天和紫静，眼神不安而愧疚，“之前买的酒太少，紫静说没喝够，朱赵天就说去买，反正超市也不远……夏升出去买的。”
“那他去的路上或者回来之后有发生什么事情吗？”陈然再问。
三人均摇头，“没听他说。”
金沫想起什么，立刻补充，“夏升回来的路上和楼下的管理阿姨遇上了，好像还被她说了。”
说起这事，李卓风三人也想起之前吵架的事，连忙把这个事也和果东、陈然说了。
听完李卓风三人的话，知道紫静他们之前都干了些什么蠢事，陈然再看向紫静三人时眼中的不喜冷漠愈发明显。
紫静和金沫脸色难看至极，两人一言不发。朱赵天自尊心极强，一张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女声，“出什么事？”
在楼下的管理阿姨披着外套进门来。
站在门边的果东眼疾手快，把厕所门拉了过来。那阿姨看向厕所门口时，果东已经把门关上。
“没什么，他们有人喝醉了摔了一跤。”李卓风笑着说道。
听见动静急匆匆上楼来的管理阿姨眉头皱起，她似乎想说上几句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大半夜的你们这是扰民。”
她之前就已经上来警告过紫静他们一次，但紫静他们压根不听劝，甚至还借着酒劲反过去骂了她一顿，这让她现在极其不喜欢紫静几人。
朱赵天也不喜欢她，缓过劲来的他想起之前的事，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似乎还不解气。
管理阿姨看见，她刚想说点什么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旁的果东和陈然，“你们两个又是谁？”
不等回答，她就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都说了不能带外人进来，你们怎么能随便带外面的人进来，这万一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八婆……”朱赵天烦不胜烦的低声咒骂。
李卓风赶紧上前一步解释，“他们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约好来这旅行，但他们住得比较远，所以过来得就晚了些。我们本来是准备带他们下去找你登记的，但现在天色不是晚了么，怕打扰到你休息，所以就想着先让他们上来住一晚，明天早上再找你登记。”
听着李卓风的话，见李卓风态度还算友好，那管理阿姨又看了看陈然和果东，“明天早上必须登记。”
“好，明天早上一起床我们就下去找你。”李卓风点头。
管理阿姨又不喜地看看紫静几人，“你们倒是也说说他们，这大半夜的他们不睡别人还要睡。”
“好。”李卓风点头。
那管理阿姨又看了一眼态度还算好的李卓风后，转身离开。
随着她的离开，因为刚刚那一声尖叫而上楼来看热闹的其他住户，也跟着散去。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后，陈然出了趟门，他简单在楼道中走了一圈，很快又回来。
陈然回来后，一群人关上门在沙发前坐下。
“尸体的事先不要让外面的人知道，如果引来警察，接下去我们的行动会变得更加困难。”李卓风提醒紫静三人。
“那夏升……”金沫惴惴不安。
“死了就是死了。”
金沫不再说话，只害怕地拽着自己的衣服。
趁着这机会，李卓风三人看向果东和陈然，跟他们说明他们之前推测出的东西。
“……整栋楼二十户公寓，现在在住的可能就只有五户，笔肯定在这几户人家里，我们得想办法挨着挨着检查一遍。”李卓风道。
听着李卓风的话，果东和陈然正思索，一旁朱赵天就忍不住开了口，“既然你们已经掌握这么多信息，为什么之前不说出来？”
朱赵天视线在李卓风几人脸上扫过，眼中都是愤怒，“之前明明是你们说要一起找，现在却自己暗戳戳找什么都不跟我们说，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没想到会被反过来质问，兰昊逸顿时被气笑，“说什么？之前我们说了那么多你们信过吗？都说了这里很危险会死人你们还敢堂而皇之喝醉闹事，今晚要是没死人，你们明天是不是还打算宿醉到傍晚？”
002.
兰昊逸这话说得一点不留情，朱赵天一张脸霎时间铁青。
紫静和金沫脸色也都不好看。
“真要这样，明天早上我们起来看见你们全部死在床上都不会惊讶。”兰昊逸嘲讽。
听见那个“死”字，朱赵天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动了下，他脑海中又浮现出厕所中夏升的死状。
夏升就在他们身边死掉，出事时就和他们隔着一扇门，可他们却什么都没察觉……
“好了好了……”李卓风打圆场，“现在的重点并不是这些，而是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明天应该怎么办。”
“夏升是被鬼杀死的？”告近询问果东和陈然。
“有阴气，但阴气非常淡，几乎不可察觉。”果东说话时不甘地看着紫静，还在琢磨着自己的优惠套餐，紫静看着就很有钱的样子。
陈然赞同果东的话。
这还是陈然死掉之后第一次进副本，他活着时最开始是凭借那把长刀，后来凭借自己体内的阴气，两个阶段他都能感觉到周围非人的存在，那种感觉更像是一种直觉一种警觉，十分朦胧。
现在不同，现在那种感觉变得十分清晰，他甚至都能嗅见紫静和金沫身上散发出的恐惧和不安，朱赵天身上那远超恐惧的对他们的愤怒。
那味道很香甜。
陈然喉结滑动，同时看向果东。
果东并没被那一点点香气就吸引，他抱着自己的小兔子一脸不甘幽怨地盯着紫静。
陈然眼神无奈。
“还有个问题。”告近把自己的眼镜取下来擦了擦，“他几乎是被同时分尸的。”
说话间，告近抬眸，不戴眼镜的他看不太清，眼神有些茫然。
“什么意思？”金沫不解。
“他的脑袋四肢都是同时被扯了下来，除非对方有五只手，还是分开来的手，否则……”告近顿了顿，“那就只能说明这副本里不止一只鬼。”
听着告近的话，金沫身体忍不住瑟缩了下，紫静和朱赵天身体也因为恐惧而紧绷。
“那现在……”李卓风看向几人。
“睡觉。”陈然起身，说着他伸手把果东从沙发上拎了起来，要带走。
要不是知道果东是觊觎紫静兜里的钱，要不是确认过知道果东是真的喜欢他而不是喜欢他的钱，陈然一颗心大概都要醋死。
果东都已经盯着紫静看了半天。
见陈然出门，李卓风三人也连忙跟上。
回到走廊中，李卓风三人带着陈然和果东向着楼下而去，他们没有紫静他们讲究，所以挤在一间屋也能睡得着。
“那我们……”紫静和金沫吓得赶紧站了起来，李卓风几人走掉，那他们怎么办？
“另外找个房间，记得把这屋锁好别让人发现。”最后出门的李卓风道，顿了顿他又补充，“空调也开起来，不然尸体会臭。”
朱赵天本人看了眼紧闭的厕所大门，脸上肌肉哆嗦了下，下一刻他赶紧向着门口而去。
紫静和金沫反应慢了些，等她们反应过来时，朱赵天都已经走到门外。
金沫吓得赶紧向着门外跑去。
“空调……”紫静跑了两步又硬着头皮回去找空调遥控和房卡。
副本中天气并不算热，他们之前并未开空调，所以紫静花了点时间才在大厅一侧的柜子抽屉中找到遥控。
拿到遥控，紫静立刻抬头寻找空调，公寓的空调也已经用了很长一段时间，表面一片乌黄。
找到空调，紫静手忙脚乱的一通按，随着她的动作，空调在一阵咔咔的刺耳声中缓缓张开嘴运作。
听着那声音，看着那如同嘴一般张开的风叶，也不知是不是紫静的错觉，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看着她，空气中那血腥味也越发浓郁。
关上灯，紫静顾不上其它，把遥控往沙发上一扔就赶紧冲出门去。
“你磨磨蹭蹭什么……”朱赵天早已走到楼梯口。
“你们都跑了，那还不得我开空调，房卡也没拿。”紫静忍不住抱怨，同时她回头去关身后的门。
转过头的那瞬间，房门被拉上的瞬间，漆黑一片的屋内，几双红得仿佛要滴血的眼睛从沙发前的位置透过门缝直直望着她。
紫静整个人瞬间僵住，她浑身战栗像筛糠一样哆嗦起来，一股寒气从她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全身寒毛都竖立。
“还磨蹭？”半只脚都已踏到楼梯上的朱赵天再次催促，李卓风他们都已经走得没影，紫静还要磨蹭多久？
“紫静？”金沫也忍不住催促，她也已经走到楼梯口。
紫静被唤回神，她转头看了眼朱赵天和金沫，顾不上去检查门到底关好没有，强忍着心中那极度不安的感觉赶紧向着楼梯口冲去。
朱赵天和金沫见她过去，连忙向着楼下跑去。
“你们等等我……”紫静惊慌叫人，朱赵天和金沫却一点没减速，直接向着楼下跑去，仿佛背后有鬼在追。
听着两人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看着在感应灯下昏黄而肮脏的走廊，紫静心中那不安恐惧的感觉越发浓郁。
她再次加速，一颗心更是极速加速，力道之大像是要从她胸口跳出来。
好不容易跑到楼梯口，朱赵天和金沫却已经跑下楼，昏暗的楼梯中空空荡荡。
“你们等等我……”紫静愈发着急，急得声音都带了几分哭腔。
她顾不上再去嫌弃扶手有多脏，一边跑着一边借着冲劲抓住扶手一个猛地转身，就赶紧向着楼梯下冲去。
冲进楼梯的瞬间，她抓在把手上的手上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那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人在她手背上摸了下。
感觉到那触感，紫静抓住把手的手本能地猛地松开，她整个人也因为这狠狠撞上拐角处的墙壁。
墙壁长满霉菌，她撞在墙壁上时一阵恶心的粘稠的触感立刻传来，紫静却顾不上去恶心，她慌乱地回头朝着上方看去。
拐角处空空荡荡，就仿佛她手背上刚刚传来的触感只是她太过紧张害怕而产生的错觉。
走廊尽头的感应灯熄灭，空空荡荡地走廊一下黑掉一半，楼梯口只剩下下面三楼处还有光。
“朱赵天、金沫……”紫静一张脸都煞白，她不敢去看上面地走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她赶紧向着下面跑去。
楼下，李卓风他们所在的三楼走廊中，朱赵天和金沫已经停下在等待。
见紫静白着一张脸冲下来，两人顾不上去问紫静怎么回事，他们自己脸色也没比紫静好多少。
朱赵天立刻就向着紫静伸出手，“房卡。”
紫静强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赶紧把手里的房卡拿了出来。
“三楼的是哪张？”朱赵天在一堆房卡中寻找，李卓风他们就住在302，他记得好像还有个304？
“……我怎么知道？”紫静也跟着寻找。
“没有，怎么会没有……”找了一圈没找到，朱赵天越发急了，“你没把所有房卡都拿上吗？”
金沫不安地看了一眼走廊。
李卓风他们先一步下楼，已经进了他们自己的房间，所以现在整个走廊当中空空荡荡，再加上现在已经是夜里一点，整个世界都一片安静，那种让人不安的气氛便随之越发浓郁。
“你搞什么，这么点事都做不好……”朱赵天又把所有房卡都看了一遍依旧没找到三楼的饭卡后急了。
“我怎么知道，就知道怪我，刚刚你跑那么快你怎么不自己去拿？亏你还是个男人，有本事你自己再回去拿呀！”紫静声音拔高，她当时太慌乱，随手抓了一把就跑了，根本不记得有没有把所有房卡都拿上。
朱赵天被说得没了脾气，刚刚他确实是第一个跑路的人。
“那怎么办？”金沫都快哭出来，她看向就在他们旁边的302，犹豫着要不要去敲门。
“紫姐，要不你去敲……”金沫红着眼眶看着紫静。
“凭什么我去？”紫静脾气上来，她看向朱赵天，“你去。”
“又不是我一个人，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去？”朱赵天黑着一张脸。
刚刚的事情后他本来就看不惯李卓风几人，对他们就没好脸色，现在让他低声下气去求李卓风他们，他光是想想心底就一阵抗拒。
“那怎么办？”金沫看看三人手里的几张房卡。
他们手里就只有一张二楼的房卡，不然就是四楼五楼的，四楼他们是绝对不敢再住了，住五楼倒是可以，但住五楼的话每次进出都要经过四楼。
“我们去二楼。”朱赵天咬牙道。
紫静和金沫犹豫，二楼虽然远离四楼，让她们多少有些安全感，可远远没有302来得让人放心。
“那不然你们去敲门。”朱赵天看着302的房牌都觉得不爽，他忍不住阴阳怪气，“你们可别忘了，人家说了，想要让他们保护你们那可是要收费的，一个人一小时一万。”
金沫一张脸瞬间白得像纸，她和紫静不同，她就是个普通人，她打工几年浑身上下全部家当加起来连五万块钱都凑不齐。
“走吧。”紫静硬着头皮看了眼楼梯口，转身向着楼下而去。
金沫松了口气，要是紫静执意要进去302，紫静要是砸钱让果东和陈然保护她，那不就只剩她和朱赵天，朱赵天这人一点都不好相处，还是个男人……
松了口气的同时，金沫又忍不住奇怪地看了眼紫静，紫静为什么不进去让果东和陈然保护她？
紫静一直表现得很阔绰，房租、去超市所有花钱的地方都是她在买单，她身上穿着的也都是名牌，虽然是小众牌子，但一看就知道绝不是什么便宜货。
这样的有钱人，生死关头，应该不至于舍不得那百来万才对……
重新来到楼梯口，三人喉结都不受控制地滑动，旋即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向着二楼而去。
302室内。
屋内果东几人早已听见门口的说话声。
“走了。”站在门口的李卓风回了大厅。
果东几人收回视线，没去理会。
他们本来就没有义务保证所有人活着，如果紫静他们愿意配合愿意听话主动敲门，那他们也不会赶紫静他们走，但现在这情况，他们也没义务和心情主动去把那三人叫回来。
“早点睡。”告近道。
果东和陈然也进来副本后，这套公寓就是五个人，床上能睡两个，沙发上能睡一个，剩下的人就只能打地铺。
几人熟练分开，行动间，李卓风三人也忍不住打量陈然。
陈然察觉，从沙发前抬头看去，他和果东正坐在沙发上。
“你真的已经……”李卓风迟疑着开口。
兰昊逸和告近亲眼看见陈然被焚烧殆尽，但他并未看见，以至于他都难以相信。
而且他们面前的陈然和他们印象当中的陈然没有任何区别，他们甚至都能看见陈然在呼吸，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实在难以相信陈然已经死掉。
“嗯。”陈然举起自己的右手张开又握紧，他的人皮还未制作出来，所以他现在还是魂魄的状态，是果东用幻觉让他看上去像个人。
果东是鬼王之王，他的幻术一般人根本看不透，骗骗人完全没问题，但也仅限骗人，他始终是鬼魂的状态，一旦受到攻击肯定立刻就会被发现。
动作间，陈然让自己在活动的右手变得透明，让李卓风他们看见。
看见那一幕，早有心理准备的李卓风三人心情一下复杂。
陈然死了，真的死了，他们原本还以为他们这一群人里就算所有人都死了陈然也不会死，结果现在他们都还活着，偏偏只有陈然……
“不用在意。”陈然冷清的声音在屋内传开，“我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陈然看向乖巧地坐在一旁的果东，“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对我大概还算是一件好事。”
捏捏小兔子爪爪的果东抬起头来，他看向陈然的眼睛，在看见陈然那毫不掩饰避讳的眼眸后，微有些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
他原本还是有些在意的，毕竟怎么算来陈然都算是被他所杀，但……
“我喜欢你。”果东双手举着兔子过头顶，大声和陈然表白。
面对果东这突然而来的告白，陈然愣了下，旋即嘴角不可抑制的疯狂上扬，“你是笨蛋吗？”
“你才是！”果东露出尖尖的爪子，陈然想打架？
陈然抓住果东的手腕，“明明就是个笨蛋。”
见陈然动手，果东立刻扑向陈然，他把陈然整个人都扑倒在沙发上，他可凶了，要给陈然脑袋顶上的头发都薅光！
小兔子也赶紧帮忙，它迈着脚跑到沙发一侧按住陈然的脑袋，不许欺负果东，不然薅光！
眼见着果东和陈然两人打闹到一起，原本心情还颇为复杂的李卓风三人对视一眼，逐渐面无表情，眼底深处更加是满满的嫌弃。
果东他们到底是进来干吗的？怕他们在副本里饿着所以来给他们送狗粮？
三人默默躺下，闭上眼睛睡觉。
闹够，仰躺在沙发上的陈然抱住怀中的果东，任由果东把脑袋枕在自己的胸口沉沉睡去。
没穿人皮是个鬼的陈然夜里并无什么睡意，但这并不妨碍他去感受那种和心上人相拥而眠的美好。
“果东……”陈然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唤，他没准备听到回答，果东已经睡着。
睡梦中的果东迷迷糊糊间本能地哼哼。
听见回应，察觉到果东哼哼时自己胸口传来地颤动，陈然一颗心如同被羽毛轻挠，让他忍不住拥紧怀中的人。
003.
翌日天微亮，几人就起床。
果东和陈然去整个公寓逛了一天，楼上楼下每一条走廊都走了一遍，试图寻找到这副本的厉鬼，但大概是因为副本剧情才开始没多久的缘故，别说那厉鬼，他们甚至都没嗅到什么阴气。
这整个公寓，就仿佛一栋普通老旧公寓。
没有找到异常之处，两人只得先跟着李卓风他们去楼下找管理，要登记入住。
如果可以，他们并不想和那管理阿姨闹崩，毕竟接下去几天他们都得呆在这公寓，恐怕还得不停到处走动，多一事当然不如少一事。
他们以为他们来得已经够早，但那管理阿姨却来得更早，一下楼，几人就在管理室中看见她。
“阿姨。”李卓风开启好人缘技能，努力散发着温柔大狗般的友好气息。
管理室内的阿姨抬眸看了几人一眼，她无视李卓风，直接看向几人身后的果东和陈然。
果东怀里虽然抱着只奇怪的兔子，但他那张脸很具欺骗性，看见果东，管理阿姨神情都柔和几分。
但看见陈然时，特别是看见陈然那一头长发和他怀里抱着的黑布包裹的长刀时，管理阿姨立刻冷了脸。
“做什么的？”管理阿姨询问，“我们这虽然已经快拆了，但也还有人住，乱七八糟的人是不让住的。”
这个“乱七八糟”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就差在陈然脑袋上画个粗剪头。
果东几乎是立刻就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他看向陈然，陈然臭着一张脸，两只眼睛幽幽地盯着果东。
“他是个coser，就是因为喜欢动漫或游戏作品中的人物，所以把自己扮演成里面人物的人……”果东笑眯眯的和管理阿姨解释，然后看着陈然一张脸越发的臭。
管理阿姨看看果东脸上的灿烂笑容，再看看陈然，脸上的冰冷逐渐融化，“不是乱七八糟的人就好，毕竟我们这还住着些老人和小孩。”
果东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还有老人和小孩，这里不是公寓吗？”
大部分的公寓都是短租公寓或者月租公寓，以年轻人为主，极少有人会拖家带口的长住。
“这房子已经老了，各方面设备也没有附近其它新公寓好，所以价钱比起好多普通出租屋都要便宜，而且我们还配一些常用家具，很多人都愿意住我们这。”管理阿姨一边说话，一边拿了本子让果东两人登记信息。
大概也是因为房子确实已经太老旧，住的人不多，登记的信息极为简单，除了姓名联系方式就只需要填写下身份证号码。
果东把自己和陈然的名字都写上，又填写上其它信息，然后把本子推回管理室，同时他继续刚刚的话题，“这楼里好像大家都住得挺散。”
“嗯，五楼有一户，四楼一户，三楼没人，二楼一户，一楼加我两户。”管理阿姨漫不经心地说道。
“您也住这？”
“嗯，就住后面。”管理阿姨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背后的位置，果东一群人立刻朝着那边看去，那边是一楼其中一户。
房门半掩，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不过果东一群人倒是一下就弄明白她为什么能这么早就出现在这，昨天夜里也在这，她本来就住这公寓。
“好了。”管理阿姨道。
“谢谢。”果东没再继续套话，那管理阿姨挺警觉，说太多只会让她怀疑。
登记完信息，一群人来到公寓门口。
天刚微微亮，路上都是急忙赶去上班的路人，空气中隐约能嗅见几分早餐的香味，那味道令人食指大动。
几人商量一番，决定先去吃个早饭。
这附近的住宅房屋道路都已经很老旧，整个区域看着像是即将快被拆除的老城区，这种地方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各种老店也多。
一群人循着香味在巷道中左转右转，很快便在巷道的尽头看见一家人头攒动的早餐店。
早餐店没挂牌子，看他家用的座椅少说已经开了十来年，他家卖的早餐也都是些“老”口味，现炸现蒸的油条馒头包子以及豆浆。
几人派出两人去排队，排队十来分钟后才总算买到早餐。
因为店里人太多，他们没去挤座椅，直接拿了油条豆浆到一旁拐角处站着吃。
附近像他们一样的人不少，他们倒也不显得突兀。
那早餐店能开这么多年生意还这么好不是没有道理的，早餐味道确实不错，特别是油条和豆浆，油条外表香脆里面劲道，豆浆也是现磨的真豆浆。
吃着早餐，果东几人正说着紫静他们还没起床的事，一旁就有三人走了过来。
那是两个年龄相仿的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其中一个还带着个刚刚十来岁的女儿，两人手里都提着早餐。
这附近大概就那家早餐店东西最好吃，所以老住户都往这边来。
“是你们。”其中一人见到果东几人，立刻停下脚步，大有要和果东几人闲话家常的意思。
她是个善谈的人，她旁边另一个女人已见怪不怪。大概是因为好奇，另外一个女人也跟着停下打量果东几人。
见着两人这架势，果东一群人都有些懵。
“我们也是住那楼里的。”那中年女人赶紧笑着解释，“我家住五楼，你们可以叫我苗姐。”
介绍完自己，她又指了指旁边带着女儿的另外一个女人，“她家住一楼，她老公姓刘，她也姓刘，你们叫她刘姐就好。”
“你们好。”李卓风主动打招呼。
他们正琢磨着要怎么进这些人家里找附灵物，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借口直接进去，那当然最好。
“昨晚你们吵什么？”五楼的苗芳一脸八卦好奇地问道。
他们公寓就这么几户人家，公寓里有点事情或者来个新人，整个公寓所有人几乎是马上就都知道了，何况昨晚还闹得那么大，紫静他们还和管理吵了一架。
“没啥，就是有个人喝醉了摔了一跤。”李卓风含糊其辞。
“人没事吧？”苗芳又问。
“没事。”
“没事就好。”苗芳笑笑，“至于老朱那边你们别跟她计较，她那个人就是那性子。她人其实还是很不错的，有什么事情你们都可以和她说。”
“老朱？”
“就是楼下那个管理，朱玛，我们都叫她老朱。她人其实还是不错的，就是脾气急了点，有点认死理，总爱跟人急。”苗芳道。
“可算了吧，那就是一疯婆子，成天管这管那的。”一旁一直没开口的一楼的刘章云打断，她似乎和朱玛积怨已深，一开口果东几人就能感觉到她心中浓浓的怨气。
“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公寓又没阿姨又没保洁的，平时都是她在干那些活，要不是她，这公寓早就不知道脏成什么样子了。”五楼苗芳回头和二楼的刘章云聊了起来，刘章云的女儿受不了这种闲话家常，早早地拿了早餐就跑开。
果东几人并未离开，而是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对这种事挺感兴趣，毕竟这事关他们能不能活着出去。
“公寓管理又没给她钱请她她还一天在那傻干，不是傻是什么？而且做的又不好，你看公寓都脏成什么样子了，那地板上都不知什么东西，走在上面我都怕脏了我的鞋。”刘章云道。
“不是她的事非要赖着，赖着又做不好，她要是不做，我们这些住户还能闹闹让公司的人派人过来打扫……”刘章云又抱怨了两句后，不准备和几人再多聊，赶紧去追她女儿。
见刘章云离开，主动和果东他们打招呼的苗芳冲着几人挥挥手，也准备走，“你们别听她胡说，就我们那公寓，要不是因为老朱，公司早就已经不管了，都要拆迁的老房子了还想着给你派保洁，想啥呢……”
听着两人的话，果东一群人对视一眼。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管理阿姨朱玛确实存在问题，就她那脾气再加上她的职责确实是容易得罪人，若是死了，心里也十之八九容易积怨。
不过他们之前的副本已经吃过太多次自以为是的亏，所以他们没有马上作下决断，他们现在所了解到的信息还太少。
而且就刚刚的情况来看，一直和朱玛过不去的刘章云，看着也不像是个好脾气的人……
“再看看吧。”李卓风道。
几人皆同意。
吃完早饭，一群人向着公寓而去。
路上，一群人一直商量着要怎么找办法进那几家人家里搜寻。
这次的附灵物是圆珠笔，要是是个其它东西哪怕是条狗链也能让他们省不少事，可偏偏是圆珠笔，还是支外形普通的圆珠笔。
这也就导致就算他们能溜进公寓里那些人家里，估计光是把整间屋子翻一遍，就要花半天时间，那笔可能藏在任何一个抽屉角落。
出于慎重考虑，前期他们还不能打草惊蛇不能留下一点痕迹，否则让谁家发现自己家进了贼，肯定立刻就会怀疑到他们身上来，毕竟他们几个才来公寓公寓就出事，嫌疑肯定大。
一番商议下来，几人最终决定陈然先进去看看，陈然现在不是人，能穿墙，要进门就变得容易。
面对这以前从未用过的新方法，李卓风三人都不免觉得怪异。
“你们之后还回组织上班？”告近问。
“当然。”果东立刻点头，“陈然的人皮已经在做了，快的话这个月月底我们就能回去。”
告近三人对视一眼，心情极度复杂。
陈然回来的话那就依旧是南部部长，作为一个以破坏附灵物为核心的组织，其中一个分部的部长居然是鬼什么的，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足够奇怪。
告近三人又看看一旁的果东，果东也是鬼。
南部部长是鬼，南部看守附灵物的仓库的看守也是鬼……
告近几人一时间都不知是该心情复杂他们组织是不是要完了，还是该感慨果东、陈然两只鬼居然跑到他们组织里面靠打鬼赚钱……
看出几人心中所想，果东抱紧自己怀里的兔子眨巴眨巴眼睛，好心提醒，“镇祁就住在南部仓库里面。”
“什么？”告近以为自己听错，镇祁他还记得，也根本不可能忘记。
“镇祁，他已经在南部仓库里面住了好久了。”果东第一天去上班的时候就察觉到了镇祁的存在，但那时候镇祁气得不行，所以他也就配合的假装没看见。
“他怎么……住在里面？他……”告近惊讶得都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而且听果东这意思，镇祁还是自己进去的，想离开就能自己走的那种，他之前好像也确实是离开了。
“他好像挺喜欢那里。”果东说起这事也觉得很奇怪。
镇祁好像总喜欢这种阴暗的地方，之前一次被他气到，镇祁也是，他把人家的附灵物抢走，然后窝在人家的附灵物里生闷气一直不出来，害那个厉鬼可怜巴巴有家不能回，在自己的附灵物外徘徊了百年。
果东觉得，他身边尽是些奇怪的家伙。
闻言，告近三人对视一眼，旋即纷纷揉捏鼻梁，他们觉得他们需要冷静冷静。

第99章
001.
几人才走出没多远, 远远的就听见一阵争吵传来。
几人闻声看去，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他们住的公寓。
对视一眼，几人顾不上再继续闲聊, 赶紧向着公寓小跑而去。
公寓门口因为争吵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有附近店家的, 也有住在公寓里面的。
公寓一楼的大厅中, 管理室前，刚刚还在和他们说话的刘章云正怒不可遏地冲着管理室内的朱玛大吼。
“我就放这怎么了, 这是你家的地盘吗？管那么多。”刘章云扯着嗓子大骂。
“这不是我的地盘，但这是公共区域，公寓里有规定，私人的东西不许放在大厅。”朱玛一张脸也涨得通红，她之前挺凶，特别是面对紫静几人时, 但在性格泼辣的刘章云面前，她气势明显矮了一截。
“我就偏放这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刘章云蛮横无比，“成天规矩规矩, 你还真把这当你家了，你就是他们请来的一条看门狗, 能不能有点自觉？”
“一天到晚除了收钱的时候积极, 其它时候连个人都看不到，这破公寓都脏成这样子了也没见人来扫一扫拖一拖，居然还好意思跟我讲规矩……”
“就拿了那么千来块钱的工资，还真就把自己当成管理了，成天管东管西，死八婆……”
刘章云越说越过份, 这让朱玛一张脸都胀成猪肝色。
朱玛上前一步一把抓起刘章云脚边的儿童自行车，拖着它就要往门口去，大有要把那自行车扔到外面路上的架势。
“你做什么？你敢，你给我放下！”刘章云火上心头，她急了，伸手就去抢自行车，她身形要比朱玛瘦许多，力气不及朱玛大，这让她被朱玛扯得一个趔趄。
抢不赢，刘章云直接放弃自行车就要去推朱玛。
一旁跟着刘章云一起回来的苗芳看不下去，赶紧上前拦架。
“好了，一人少说两句。”苗芳拦在刘章云面前。
“你给我让开。”刘章云不服。
“老朱你也别那么执拗，她女儿也就是临时放一会……”苗芳一边拦住刘章云，一边回头和朱玛说话。
同时苗芳赶紧向着一旁刘章云的女儿递眼色，让她去把自行车拿走。
刘章云的女儿刚到十岁左右，年纪不大，但显然没少见她妈和朱玛闹矛盾，看了眼朱玛后，一点不怕地跑上前去从朱玛手里拖车。
“还我！”
朱玛和她拉扯了两下，没为难小孩，放开手，末了不忘警告一句以后不许把车放进大厅。
刘章云女儿和她妈一样，完全没把朱玛放在眼里，翻了个白眼之后拖拉着自己的车向着门外而去。
女儿拿回车，刘章云却还不解气，继续冷嘲热讽，“自己儿子走路不小心怪得了谁，多少年了还在这阴阳怪气，那么受不了怎么不滚还赖在这？不就是看中这套房，一个狗屁管理还真就把这当成自己家……”
“你说什么？”被说到儿子，朱玛这下也急了。
“好了，刘章云，少说两句会死？！”苗芳推了刘章云一把。
说完刘章云，苗芳又赶紧去拉朱玛，她半拽半拉地拉着朱玛向着管理室内而去。
眼见着这场架就此结束，李卓风连忙询问身旁的人，“朱玛儿子怎么了？”
李卓风问到的是一个五十快六十岁的老人，他两鬓花白，人也显得清瘦而佝偻，像是随时会倒下。
那男人看了果东几人一眼，又看了眼旁边的刘章云，见刘章云回了自己家他这才开口，“朱玛有个儿子，和刘章云她女儿差不多大。大概五年前，她儿子下楼的时候不小心勾到刘章云放在楼梯拐角的袋子，摔了一跤，脑子摔坏了，那之后一直住在医院里，至今都没醒。”
“刘章云一直不承认那东西是她放的，公寓里又没监控，朱玛拿她也没办法，最后公寓里的人好说歹说让刘章云家赔了五千块钱了事，结果就这五千块钱刘章云还拖了大半年才给齐。”
“那之后两人动不动就吵。”
老人摇了摇头，转身向着公寓外而去。
果东几人惊讶之余，倒是一下就明白为什么刘章云总爱和朱玛过不去，也多少有些明白朱玛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规矩。
“我看这副本里的那个厉鬼十之八九就是那管理大妈了。”朱赵天带着几分倦意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果东几人回头看去，紫静、金沫和朱赵天正一脸困倦地打着哈欠下楼，宿醉让三人脸色发白眼睛发红。
李卓风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
他颇无奈，看三人这样子，要不是楼下朱玛和刘章云吵架吵到他们，三人估计现在都还在睡。
朱赵天注意到李卓风在看时间以及他那一脸无奈的模样，瞬间变了脸，他立刻就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
“你们吃早餐了吗？”金沫尴尬地笑笑，试图修补两队人之间的关系。
“吃过了。”
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你们动作最好快点，今天已经是第二天。”告近提醒。
说着，告近带头向着楼上而去。
果东几人跟上。
几人才走上二楼，就听见楼梯下面传来朱赵天学舌的声音，以及紫静地打断。
“你们动作最好快点，今天已经是第二天……”
“好了，少说两句吧你。”
果东几人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回了房间，稍作休整，果东几人琢磨起搜索公寓的事。
苗芳住在五楼。四楼除了放着夏升尸体的房间，还有一户人家。三楼就只有他们在住。二楼住着一户人家，以及紫静他们。一楼则是朱玛和刘章云两户。
从早上出入公寓的人来看，四楼和二楼，一户是刚刚李卓风问话的那个老人，另外一户则是一对年轻夫妻。
一楼的朱玛和刘章云以及五楼的苗芳都在公寓，这时候肯定不适合去，就剩下二楼或者四楼两户人家可选。
“要不先从二楼开始？刚刚出去那个老人也不知道是住二楼还是四楼，他好像是独居。”告近提议。
无人反对，众人纷纷看向陈然。
陈然点头，拿着长刀起身带头向着门外而去。
来到二楼，兰昊逸留在楼梯口放哨，其他人则向着走廊中而去。
陈然确定四周无其他人，直接穿墙进了第一户人家。
见到这一幕，李卓风三人都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次清楚认识到陈然已经是鬼不是人。
果东倒是并无感觉，他抱着自己的兔子静静等待，认识陈然之后他好像总在做贼。
不过片刻，陈然脑袋就从墙后探出，他冲着几人摇摇头。
陈然收回脑袋重新回到屋内，然后向着下一间屋而去。
每一层只有四间屋子，四间屋子并排。
陈然进入第二间屋子后，并未马上再出现，好片刻后他的脑袋才从门后探出。
他神色怪异地看了走廊当中的众人一眼，转动门把手，咔嚓一声后，房门被打开。
在走廊中等待的果都几人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
“屋里没人？”李卓风问。
“嗯。”陈然面无表情，却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果东几人回头看了眼楼梯口，在楼梯口放哨的兰昊逸点点头，果东几人赶紧向着屋里而去。
几乎是他们动作的同时，旁边紧邻的另一间屋房门打开，紫静和金沫一前一后出门来，紧接着是朱赵天。
紫静三人回房洗漱完，刚出门，就对上果东一群人以及果东他们面前敞开的房门，紫静三人惊讶了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这么闯空门就不怕他们突然回来？”朱赵天张嘴就问。
李卓风脸上的肌肉抽了下，紫静赶紧回头冲着朱赵天低声提醒，“你小声点。”
朱赵天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闭嘴。
一群人又看了眼只有兰昊逸的楼梯口后，赶紧进门，然后把门关上。
进了屋，关上门，看清楚屋内的情况，果东一群人立刻明白过来刚刚陈然的表情给人的感觉为什么那么奇怪，因为这屋里是满屋子的各种画报书籍以及碟片。
那些画报书籍碟片很多都已经不是近代的东西，最少也是五六年前的东西，风格十分的老旧，且全部都是带颜色的存在。
贴在正对门墙壁上的海报上，一个身材丰硕妙曼的年轻女人跪坐在地上，几乎赤裸。那张海报的旁边，则是接连好几张同款“海景”图。
屋内放在架子上的碟片和书籍，大多也都是类似的风格。
面对这，进门来的果东一群人都有瞬间的犯懵。
“别愣着了。”告近推推眼镜。
嘴上说着，告近又在屋里看了一圈后，这才反应过来向着一旁的卧室而去。
李卓风回神，也赶紧动手，一边动作他一边提醒朱赵天三人，“记得不要留下痕迹，不要被发现。”
朱赵天漫不经心地听着，他随手翻了翻放在沙发上的老旧杂志，“我记得住在这里的是个老头吧？行啊，老当益壮啊……”
一旁神情略显尴尬的紫静和金沫没去翻那些杂志，两人去了厨房，那边相对来说“干净”些。
“让你们找笔，你们跑厨房去干吗？”朱赵天明明看出紫静和金沫两人是不好意思，还是忍不住嘴贱。
金沫回头瞪了眼朱赵天。
果东几人没去理会他们，紧赶着翻找抽屉寻找附灵物。
那老人这个时间段出门，要么就是去吃早饭，要么就是去附近晨练，现在已经九点多快十点，最多半小时他就会回来，他们的时间不多。
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把客厅放着各种碟片和电视的那面墙搜索一遍，没找到笔，他立刻向着卧室而去，要去卧室中帮忙。
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果东脸上那心无旁骛一脸认真的表情，陈然脸色越发奇怪。
进了卧室，果东一抬头就看见站在衣柜旁边的“假人”，那假人是个货真价实的假人，塑料的头发，粉红的皮肤，肚子里全是空气。
先进来的告近显然早就已经发现“她”的存在，见果东也进来，本想询问果东有没有找到笔，见果东一脸无谓的在那研究那娃娃，他一时间都无语。
果东倒是并不介意，他一脸认真地上下打量了那娃娃片刻，又戳了戳她的胳膊，这才到一旁去翻床头柜。
跟着果东进门来的陈然看见这一幕，也忍不住朝着那娃娃看去。
“你们过来看……”告近从床下拖出一个鞋盒，他本不抱希望，再在这屋里再发现什么他都不会惊讶，但打开鞋盒看见里面的东西，告近却还是不由的错愕。
果东和陈然就在卧室，立刻向着他而去。
来到告近身旁，看见鞋盒当中的东西，果东和陈然两人眉头微皱。
鞋盒里放着一个拍立得相机，以及一叠照片。相机并不稀奇，让他们皱眉的是那些照片。
从照片的角度来看，那些照片明显都是偷拍，除了侧面、背影的照片，其中还有好几张对方洗澡时的照片……
照片中的主角他们认识，是一楼刘章云的女儿，那个才刚刚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照片厚厚一叠，从照片里的内容来看，住这屋的老头是从那小孩三四岁开始一路偷拍到如今。
刘章云大概就没想过自己楼上就住着个变态，毫无防备，经常把她女儿放在客厅洗澡，她家又是住一楼，只要门敞开，上下楼的人都能看见。
“外面那些照片海报应该只是幌子……”告近道，他又翻了一下鞋盒里的照片。
照片已经厚厚一叠，一只手都拿不住，且照片上有经常翻看的痕迹，如果那老头真的是变态，那外面的那些夸张的海报碟片对他来说应该就寡然无趣才对。
其他人听见告近的话也已经进门来，看见鞋盒里的照片，一群人神色各异。
就在众人走神这会，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声音的主人是兰昊逸，他在和人打电话，信号似乎不太好，所以接连大声“喂”了好几声。
听见声音，果东一群人立刻明白过来，赶紧向着门口而去，那老人回来了。
快速离开，几乎是他们刚刚把门关上的瞬间，那老人就从兰昊逸身边走过，上到二楼平台。
他手里提着一袋包子一袋豆浆，刚刚是去买早餐去了。
上到二楼，见走廊中站着一群人，老人略感惊讶，不过也并未太稀奇。紫静他们昨晚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整个公寓的人都知道他们住了进来。
果东一群人和那老人错身而过，向着楼上而去。
“那老不死的……”
一到三楼，朱赵天就忍不住要说话，告近立刻瞪过去让他闭嘴。
进了门，一群人这才再次开口。
“怎么办，要去告诉刘章云吗？”金沫愤愤不平，刘章云的女儿才刚十岁左右。
“告诉她，怎么说，难道跟她说我们看见那老头家里有她女儿的照片？那她要是问我们怎么知道的怎么办？”紫静反问。
“我看见四楼那对夫妻也出去了，看着应该是去上班，估计没这么快回来。”兰昊逸道。
不作犹豫，果东一群人立刻又向着门口而去。
上楼时，几人遇见上楼的苗芳，聊了几句。
二楼那老头名叫陈讼，他已经在这栋楼里住了快十年。
他以前好像在附近开了个录像店，后来没人租录像带了他就又改开了个照相馆，不过这年头照相馆也没什么生意，所以他除了帮人拍个证件照就靠着复印资料赚点钱。
苗芳很善谈，说完二楼的陈讼，不等果东他们再问，苗芳就又把话题扯到四楼那对年轻夫妻身上。
那对夫妻平时不住在公寓，一个月就来那么五六天，每次都是夜里一前一后进门，而且每次来都只是过夜，第二天就走，所以公寓里的人都猜测两人并不是夫妻，而是有家室出来偷情的。
三楼到四楼的距离并不远，果东一群人倒是愿意听苗芳八卦，不过苗芳家里有事，又八卦两句之后她就上了楼。
四楼就只有一户人家，把紫静三人留在楼梯口，让陈然穿墙挨着寻找，找到房间开了门，李卓风几人才找借口又把紫静三人叫过来。
进了门，一群人几乎是立刻就肯定苗芳关于偷情的猜测，因为整个房间确实不像居家情侣或者夫妻会住的房间。
空空荡荡连个垃圾桶都没有的大厅，大厅里的空调以及电视都没插电，整个屋子就只有卧室布置得挺温馨，看着就像是个旅馆，还是情人旅馆。
波斯地毯，大红的被褥被套，衣柜中露骨的衣服，满抽屉的各种避孕用具，看得众人都直挑眉。
果东一脸认真的把所有抽屉都检查一遍后，又凑到衣柜旁检查。
陈然正在检查衣柜中那些东西，见果东凑过来，他忍不住侧头看去。
果东目不斜视，一心只有圆珠笔。
注意着果东，陈然漫不经心地拿了挂在衣柜当中的一堆黑色皮带检查。
那皮条全黑，拇指宽，由一条颈链、两条臂链和一条贯穿整个胸口的束胸带组成，是情趣用具。
陈然正望着那皮带发呆，就注意到果东不知何时已经看来，果东不知想到什么，黑白分明的眼眼神兴奋而跃跃欲试。
看见那样的果东，陈然心口狠狠跳了下，他看了眼自己手里变得烫手的黑色皮带，面无表情的把皮带塞回柜子然后关上。
“怎么样？”告近询问。
众人均摇头，这屋里就没有笔，那两人显然就没想过要在这屋子里写东西。
“这公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净是些乱七八糟的人？”金沫忍不住吐槽。
“这公寓再过半年就要拆了，算起来已经是危楼，你觉得这种时候了还坚持住这种地方的人能是些什么人？”告近冷着脸反问。
金沫讶然。
“而且这公寓还不用登记真实名字。”李卓风也赞同。
他们之前虽然被朱玛要求过登记信息，但他们登记的信息都是自己手写的。管理室内连台连网的电脑都没有，就算他们乱写，朱玛也没办法核实。
至于朱玛再上面的人，公寓的其他管理，看这态度估计就是能赚点钱就赚点的放养心态。
“那苗芳和刘章云呢？”紫静问。
朱玛可以猜测是因为有个植物人的儿子，医药费生活费让她手头拮据，再加上这公寓提供给了她一间房间，所以才选择留在公寓。
陈讼恋童，搞不好年轻时还犯过事，四楼这一对情侣则是偷情，这些都能理解，但刘章云和苗芳呢？
刘章云和朱玛有过矛盾，而且公寓里的人都知道她曾经害得朱玛的儿子摔成植物人的事，如果是其他人肯定早就已经搬走，不可能还在这里一住几年。
苗芳更是如此，她除了八卦点几乎没毛病，对谁都热情能聊得上，她又是为什么还要住在这？
因为这公寓便宜？可这公寓并不比其它地方便宜多少。
无人能回答紫静这个问题，一群人又在屋里找了一遍，依旧没找到笔后，只得默默离开。
下午一群人一直在找机会进朱玛、刘章云和苗芳三人的房间，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朱玛就在公寓上班，一转头就能看见自己的房间，随时可能回房间。
刘章云不光自己在家，她女儿也时不时的就出来进去一次，他们根本没机会。
苗芳回家之后就一直在房间没出来过。
找不到机会，果东一群人只好早早休息，要把注意力放到晚上。
下午，趁着李卓风他们睡觉的功夫，陈然把公寓其它空着的房间逛了一遍。
虽然整栋公寓又老又脏，很多地方都是陈年污渍，但看得出来朱玛对这公寓确实下了心，就算那些空着的房间她也经常打扫，所以灰尘不厚。
逛完所有空房，陈然回到房间时，果东正盘腿坐在地上忙着。
看见从果东手边露出的黑色皮带，陈然有瞬间地愣神，旋即黑了脸。
“怎么样？”察觉陈然回来，果东把东西挽成一团塞进自己兜里。
看着果东那鼓囊囊的兜，陈然明明已经没有血液流淌的体内，血液却仿佛开始沸腾。
陈然深呼吸，不再看果东，他到一旁坐下，“没有。”
果东并不惊讶。
夜色降临，一群人早早吃完晚饭，在屋内聚集。
有了昨夜的经验，紫静三人这次没再掉链子，早早的就跟着到果东他们房间里呆着。
众人作足了心理准备，但整个夜里却格外安静，他们并未被袭击，甚至连一丝阴气都没察觉到。
熬过夜，眼见着天色渐亮，紧张了一夜的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怎么会这样？”李卓风不解，昨夜夏升惨死，他们还以为今夜肯定也会出事。
“前夜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告近看向紫静三人。
“所有事我们都已经和你们说了，真的没其它了。”紫静苦笑着解释。
几人又猜测了几种可能，但因为没有其它事例作对比，就算是果东和告近也是一头雾水。
弄不明白怎么回事，果东一群人上午在屋里睡了一觉后，下午继续琢磨要怎么溜进刘章云、苗芳和朱玛三人的房间检查。
三人里最难搞的是刘章云家，朱玛虽然也麻烦但她到底经常待在管理室，所以他们还是有机会。但刘章云不同，她好像不上班，她女儿虽然白天会去学校，但中午和下午很早就会回来。
相对来说，苗芳那边最容易。
打定主意，一群人便准备两人一组去楼下盯梢，要等苗芳出门，无论如何他们今天必须进苗芳的房间看看。
第一班轮班的人是果东和李卓风，商量完，李卓风立刻就向着门外而去，果东却是低着头在屋里找了一圈才跟上。
“丢什么东西了？”下楼时李卓风问。
果东摸摸自己一觉醒来之后空荡荡的兜，又和自己怀里抱着的兔子对视一眼，摇摇头。
下楼之后，李卓风在楼下找了地方坐下假装玩手机，果东趁着这机会去了一趟厕所，再回来时兜里已经又鼓起来。
他在李卓风身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条黑色带卡带的皮带，开始对着兔子比划。兔子乖乖坐好，时不时还配合着果东偷偷抬抬爪子。
看着那皮带，李卓风有瞬间觉得眼熟，但想了半天却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苗芳要上班，她好像是在附近超市收银，下午两点的时候才出门。
苗芳提着自己的包一出公寓，果东和李卓风两人立刻就向楼上而去。
进了门，果东和李卓风跟众人说了情况，一群人立刻向着五楼而去。
走在上楼的楼梯中时，陈然看见果东那居然又鼓起来的兜，身体不由顿了顿。
把紫静三人留在楼梯口，果东几人上了五楼后，陈然更是在苗芳家门外愣了半晌，直到告近提醒他才想起他要先进去开门。
见陈然居然发呆，李卓风三人眼中都是无法掩饰的惊讶，这还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看见陈然因为什么而在副本中走神。
三人还来不及去思考陈然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走神，陈然就一脸面无表情地开了门。
看见陈然那表情，李卓风几人就猜测苗芳屋里可能和陈讼以及那对情侣一样，然而进门，几人却没看见各种夸张的海报或者情趣用品，而是在屋内看见一个躺着的男人。
那男人全身瘫痪，身体瘦得已经不成人形，床边吊着吊瓶，身上的被褥一片漆黑，隐隐中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屎、尿臭。
面对这预料之外的情况，几人都不由惊讶。
惊讶的不只是他们，也还有躺在床上除了眼睛其它地方都不能动的那男人。
那男人好像精神已经不太正常，看着他们的眼神很是奇怪，不像是个正常人该有的眼神。
几人在那男人惊讶地注视下，头皮发麻。
“这是怎么回事？没听说她家还有个男人。”告近揉捏鼻梁，这公寓的人一家比一家怪异。
“可能是不想让人知道。”李卓风猜测。
一群人勉强接受这猜测，毕竟除了这可能，他们也实在想不出苗芳在自己房间藏个浑身瘫痪的男人的原因。
“先找笔。”兰昊逸提醒。
苗芳家和其他人家不同，虽然建筑面积大小布局都一样，但是零零碎碎的东西却要多出不少。
大部分多出来的东西都是那男人挂过的空药瓶，瓶子用麻袋装着堆在客厅，地上都是从瓶子里溢出的液体，空气中是一股说不来的怪味。
一群人小心避过那些液体和瓶子，仔仔细细把整个屋子都翻了遍，但一番忙碌下来一群人却再次失望。
搜索完，一群人不敢久留，立刻下楼。
下到三楼，看见正迎面上来的两个警察时，一群人身体都不由僵了僵，他们闯空门被发现，有人报警了？
“他们就是昨天新来的住户。”带着警察上楼来的朱玛和警察介绍的同时，转头向果东几人解释，“刘章云消失了，他们有话要问你们。”
“刘章云消失了？”果东几人皆是一惊。
“说是昨夜就不见了人影，她女儿找不到人后就来找我，我就帮着报了警。”朱玛道。
果东几人愈发惊讶，同时心中也有种不好的预感，昨夜他们严正以待却什么都没发生，刘章云却在昨夜消失……
“我们就问几句话，你们老实回答就好。”警察道。
面对警察，果东几人自然积极配合，纷纷坚持昨夜早早就睡下并不知情，刘章云的消失也确实和他们无关。
交代完，目送警察离开，几人立刻回头去询问朱玛怎么回事。
苗芳去上班，二楼的陈讼和刘章云的女儿都在楼下大厅，他们在加上果东一群人以及附近店里围过来看热闹的，整个大厅几乎围满人。
随着果东一群人地询问打探，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从他们的话中，果东几人很快弄明白怎么回事。
刘章云的女儿叫刘庆晴，平时母女俩都是一起睡，昨天半夜刘庆晴睡到一半时被冷醒，大半个被子掉在了地上，她妈妈也不见了。她当时以为她妈妈是出去见她爸了，所以没在意就继续睡了。
结果早上起来之后她妈妈还是没回来，而且也没在家里放钱，平时她妈出去见她爸的时候，都会提前给她留早餐费。
一开始刘庆晴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她还有些零用钱，所以就拿零用钱买了早餐吃了自己去了学校。
结果她中午都放学回来，她妈刘章云也还没回家。
这下刘庆晴急了，而且她也没有午饭钱，所以她赶紧给她妈打了电话，可电话就在床底下响起，刘章云根本没把电话一起带走。
“我妈绝对不会把电话扔在床底下的，她肯定是出事了……”刘庆晴眼睛都哭红。
陈讼赶紧过去安慰刘庆晴，他把刘庆晴拥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语气无比温柔。
同时他还从自己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刘庆晴，让她别饿着，夜里也可以先到他家吃饭。
陈讼表面看着就是个慈祥的好心老人，但见过他床底下那一堆照片后，果东一群人心里都不由不舒服，特别是看着陈讼一下下抚摸在刘庆晴背上脑袋上的手时。
“你先跟着我，你妈回来了你再回去。”朱玛伸手要去拉刘庆晴，她话才出口手才伸出去，刚刚还哭着的刘庆晴就一把拍开她的手跳了起来，“我才不要你管，我妈不见肯定和你脱不了关系，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没安好心……”
听着刘庆晴的话，朱玛一张脸漆黑。
陈讼赶紧笑眯眯地打圆场，“小朱你别和她计较，她一个小孩能懂什么？你也不用担心，我去小晴家住两天照顾她好了，反正我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就是换个地方睡觉的事。”
面对这，面对陈讼那张老脸上过于灿烂的笑容，果东几人还来不及反应一旁的金沫就抢先道：“要不还是让她跟着我们吧，我们这边两个女孩带她一个也方便。”
听着金沫的话，紫静厌恶地看了眼陈讼，赶紧点头，“对呀，让她跟着我们吧。”
果东陈然几人反应过来，瞬时黑了脸。
一同黑了脸的还有陈讼。
“可是……”朱玛犹豫，紫静和金沫她们昨天才住进公寓，她不放心。
“小晴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有什么不方面。”陈讼搂着刘庆晴不放。
朱玛迟疑地看了眼紫静和金沫，又看看陈讼。作为公寓管理她显然知道陈讼有问题，就是不知道到底知道多少。
犹豫片刻，朱玛点了头，“那也行。”
众人纷纷看向刘庆晴，刘庆晴已经不再掉眼泪，她看了眼陌生的紫静和金沫，一颗心显然更加偏向一直对她很好的陈讼，“可是我……”
“你一个女孩子当然跟女孩子睡更好，陈讼去你家，你家就一张床，怎么睡？”朱玛道。
刘庆晴年纪虽然不大，但十来岁的年纪也已经知道男孩女孩不能一起睡，陈讼虽然对她也很好，但到底是个男的。
刘庆晴只得恹恹地同意，“那好吧。”
陈讼脸上的笑容僵住。
紫静和金沫取得胜利，两人眼中都是灿烂笑容，她们回头看向果东几人，她们本是想分享胜利的喜悦，一转头却对上几张脸色漆黑的脸。
“怎么……”金沫怔愣。
李卓风几人不语，也说不出话来，他们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又哪还有心思去照顾小孩？
有能力且能自保的情况下对别人伸出援手，那叫温柔。没有能力的情况下还多管闲事，那叫作死。
而且这里是副本，发生的事情全是虚假的，除了他们几人的命。
“那我们去帮她收点衣服一起带楼上去，这样就不用每天上下来回。”果东笑着提醒李卓风几人，这是他们光明正大进刘章云家的机会，而且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卓风几人点头，也只能这样。
无视陈讼那张黑得冒黑气的脸，一群人带着刘庆晴回了她家。
整个公寓所有房间的布局都一样，刘章云家也一样。相对来说刘章云家还是他们去过这么多家里最正常的一家，至少她家没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进了门，趁着刘庆晴去卧室收拾衣服，果东一群人迅速把她家大厅找了一遍。没找到笔，趁着刘庆晴出来去洗手间收拾东西的功夫，几人又把卧室找了一遍。
依旧没找到笔，带着刘庆晴上楼时，一群人脸色都不太好。
整栋公寓几乎所有地方都找过，已经只剩下朱玛的管理室和公寓，如果能在朱玛公寓和管理室找到还好，如果找不到那他们接下去上哪去找？
还是说笔就在他们之前找过的地方，他们找漏了？
带着刘庆晴上楼后，分房间时，因为果东他们的黑脸而心中不舒服的紫静和金沫两人，才总算清楚意识的问题所在，她们两个带着刘庆晴就不能再跟果东他们窝在一屋。
也就是说接下去的几个夜晚，她们得自己想办法自保度过，还得保护刘庆晴。
想明白这，再想起他们头顶的四楼就还有一具尸体，紫静和金沫两人都白了脸。
朱赵天倒是松了口气，脸上也都是笑容，因为三楼他们一共就只有两间屋的房卡，他不能和紫静、金沫她们住一屋，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住到隔壁果东他们屋。
分完房，看着紫静和金沫带着刘庆晴进了屋。
302室中，一群人迅速过了一遍刘章云的事，旋即就是关于朱玛房间的事，他们明天必须把朱玛的管理室和公寓搜完。
商量完这些，几人话题又绕回刘章云身上。
夏升前天夜里出事，刘章云昨天夜里出事，那是不是代表今天晚上也会出事也会死人？
这个出事的范围，不仅指他们这些后来进副本的人，原本就在副本当中的苗芳、朱玛他们也包括在内？
“夏升就算了，刘章云失踪，她该不会……”告近看向果东和陈然，脸色不太好。
“什么？”朱赵天不解。
陈然看向果东，看见果东手里从兜里掏出来的黑色皮带，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了僵。
果东点头，“刘章云还在公寓里。”
顿了顿，果东用拿着皮带的手指向一楼刘章云家客厅的位置，“她就在靠近门的那扇墙壁里面。”
刘章云是被活活憋死在墙壁里的。
果东一进刘章云家门就察觉到，那里还残留着人类临死之前的恐惧和痛苦的气息，那味道区别于其它地方的阴气，很新鲜很香甜。
“墙壁……”朱赵天变了脸，他想起之前李卓风就和他们说过的关于这个副本的情况，这个副本会吃人。
兰昊逸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下午，距离天黑已经只剩不到五小时。
兰昊逸道：“现在还有点时间，大家先睡一觉。”
说话间，兰昊逸走向一旁。李卓风和告近随之行动，各自找了地方躺下。朱赵天还想说点什么，想想还是闭了嘴。
陈然不用睡觉，他本能看向飘向果东。
一回头，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果东，以及果东手里正在摆弄着的黑色皮带，陈然身体不由顿住。
果东察觉到陈然的视线，抬头。
见陈然正看着自己手里的皮带，果东张嘴刚想说话，他放在腿上的皮带就被一阵黑色的火焰焚烧得化作灰烬。
看着那火焰，陈然和果东都是一愣。
那火焰是果东化作厉鬼时曾经用过的阴火，但刚刚烧掉皮带的却不是果东，而是陈然。
察觉到这点，认识到这点，陈然心口一阵酸涩，因为他死时脑子里都是果东，以至于他化作厉鬼后连能力都像果东。
果东本来还疑惑陈然为什么要烧掉他的皮带，看见那火，猜到陈然应该是第一次无意识使用自己厉鬼的能力，他瞬间不再在意。
陈然才刚刚清醒，很多东西需要他慢慢适应。
果东手指翻转，眨眼的功夫，刚刚被陈然烧掉的皮带就又出现在他的掌心中。
看见那皮带，正因为自己的能力都像果东而走神的陈然瞬间清醒，就像那把黑火烧到了他的脑子里，他整个脑袋都滚烫。
陈然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上前，要把那皮带再烧掉，他都已经把那皮带扔回那对情侣家了，果东居然又偷拿回来……
来到果东的身边，陈然刚伸出手准备抢走皮带，果东就兴奋地把自己的兔子举起来给陈然看，“好看吗？”
小兔子脖子上套着一圈被果东改小的黑色皮带。
那黑色皮带是颈带，是给人用的，兔子的脖子太小，所以就算果东把皮带扣到最里面，也依旧要比兔子的脖子大一圈。这让小兔子看上去傻乎乎的，比之前更加可爱了。
陈然伸出去的手僵住，原本正在他脑海里燃烧以至于他整个人都发烫的火焰也顿住，果东拿那皮带是为了给兔子作项链？
认识到这点，陈然整个顿住的脑子瞬间回神，旋即他脑子里的那把火烧得越发旺，烧得他都恼羞成怒，烧得他都恨不得把面前那兔子一起烧了。
被凶，仰着头给陈然看等着被夸奖的小兔子委屈地低下头。
果东看见，心疼得不行，赶紧把小兔子抱进怀里，小兔子明明这么可爱。
陈然面无表情，杀兔子的心都有了。暗自懊恼片刻，陈然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后整个人陷入一股无力之中。
在果东身边坐下，陈然无力侧头看着果东宝贝坏了的在那整理兔子，果东觉得兔子戴上黑黑的项圈后可可爱了。
陈然抿嘴。
果东摸摸兔子的脑袋，陈然不喜欢它，他喜欢，兔子最可爱了。
“……肯定比它可爱。”陈然用几乎只有他自己听见的声音说道。
果东疑惑回头，“什么？”
陈然幽黑冷清的眸直直望着果东的眼，他喉结滑动。
“我带。”

第100章
001.
听着陈然的话, 果东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出陈然带着那黑色像圈的模样。
紧实细腻的皮肤再加上微微侧头的缘故，陈然脖子拉出漂亮的弧度，从果东的角度, 都看见他脖子下的锁骨, 若那脖子上再加上禁制感十足的漆黑锁紧的皮带……
果东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
他看看自己手里的兔子，再看看陈然。
他耳朵里嗡嗡地响着, 那声音一浪盖过一浪, 让他耳朵里都发痒，那种瘙痒都痒到他脑子里心里。
陈然依旧维持着微微侧头的姿势, 他幽黑的眸视线轻轻落在果东手上, 以及他手中那兔子上。
“陈然……”果东觉得陈然说的没错，如果是陈然带的话，绝对比兔子可爱多了。
陈然长而微卷的睫毛轻颤，他视线从兔子上落到果东脸上，眼神一如以往的冷清, 但他滑动的喉结却让果东视线也跟着滑动。
果东缓缓伸出手, 他温度略低的手指触碰到陈然的脖颈的瞬间，清楚的感觉到指腹下沉然的身体轻轻颤了颤。
陈然并未闪躲，他放松了身体，只直直望着果东的唇。
果东指腹摩挲在陈然的喉结上, 那似有若无的触碰瘙痒无比，让陈然整个人都跟着轻颤起来，他体内的血也跟着颤动, 缓缓的在他体内沸腾开。
果东没经受住那种诱惑, 他倾身吻了上去。
迎接果东的是陈然微张的唇，嗅见陈然的气息，感觉着陈然地回吻, 果东一边从沙发上半跪起来整个人压向陈然，一边手指勾动解开兔子脖子上的皮带。
把陈然压倒在沙发上，果东一只手勾住陈然的后颈，他轻咬着陈然的唇瓣，不断加深这个吻。
动作间整个人趴在陈然身上的果东，不知道触碰到陈然身体上什么地方，陈然喉间是重重一喘。
听着那让人酥麻到骨子里声音，在这种事情上格外有天赋的果东因为接吻而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晰，他突然就明白一件事——皮带不一定只能套在脖子上。
陈然狠狠回吻着，恨不能把果东吞入腹中，他觉得会吃一只兔子醋的自己奇怪，这让他懊恼，所以他越发用力地回吻。
正吻着，他就发现果东的唇欲要离开。
陈然本能仰头追逐着果东的唇瓣，仰起头，半合的眼睁开，他正迷茫，他就被果东带着从沙发上离开，落在了隔壁空房的床上。
倒在床上的瞬间，感觉着身下床垫的震动，陈然心底有瞬间的无可奈何，他有时候都不懂果东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
不等陈然从疑惑中回神，他两只手手腕已被果东握住。
果东抓住陈然的双手，把他的双手举过头顶让它们靠在床头柜上，他另一只手上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皮带。
果东黑白分明的眸中少了几分平时的清明更多了几分红光与恶劣，他要把陈然捆起来，捆成他喜欢的样子。
“你……”陈然察觉到果东的打算，他整个陷入床垫中的背僵硬，那疑惑再次涌上心头，不等陈然想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耳边就传来一段低沉耳语。
“乖，别乱动。”果东道。
听着那从未听过的低沉嗓音，陈然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就这片刻时间，陈然两只手腕已经被套上皮带，趴在他身上的果东不急不缓的动作着，这让那感觉变得格外煎熬。
陈然正逐渐沉浸进胸口果东的心跳声中，一阵嬉闹声就至走廊中外面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冰冷阴森的阴气。
那阴气就如同美味佳肴般的香浓美好，才刚变成鬼的陈然注意力不由自主的就被吸引走，那也让他逐渐有了饥饿的感觉。
陈然本能转头朝着走廊那边看去。
果东也察觉，但他并不在意，他注意力都在陈然的手上。
陈然手臂手腕白皙修长而有力，两只手臂叠加在一起再被黑色的皮带捆住后，显得格外好看，让人恨不能扑上去在陈然手腕处狠狠咬上一口。
“果东……”陈然动了动。
走廊外的阴气越发浓郁，一同变得浓郁清晰的还有笑声，小孩子的笑声，一群小孩子的笑声。
“哈哈……”
似乎是一群小孩在走廊中追逐，几个跑在前面，几个跑在后面，一路从走廊那头跑至走廊尽头，然后消失不见。
声音再想起时，已经是在他们屋内。
客厅中，一个小孩光着脚跑过，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着的兴奋无比的窸窸窣窣。
陈然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他和果东的脚边，房门半掩的卧室门口，漆黑的大厅中，一群七八岁的小孩正歪着头看着他们。
那群小孩有男有女，无一例外都穿着几十年前的老旧不合身的衣服，他们好奇地歪着头，一双双眼充满恶意而猩红，在黑暗中格外瘆人。
见被果东和陈然发现，几个小孩并未畏惧，脸上的笑容反而越发灿烂，一同灿烂的还有他们眼中的恶意，就像一朵朵在黑暗中盛开的花，他们眼中脸上不断有血和灼烧后的伤浮现。
果东回头看了眼那些小孩，无视他们的存在，继续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他们……”陈然起身，几乎是同时，他的手腕穿过皮带挣脱出来。
陈然抱住趴在他身上的果东，从床上坐了起来，让果东坐在自己的腿上。
正欣赏着自己杰作的果东愣了下，急了，他正准备把陈然抓回去绑住，他才一动，陈然的手边他的腿旁就多出一双小孩的脚来。
一个小孩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床上。
果东抬头看去，视线和那小孩对上。
那是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他身上穿着完全不符合自己身形的大体恤，那衣服呈灰蓝色，腰上的位置还有两块补丁。
他两只眼睛血红，红得都有血泪从眼眶中流淌而出，血所划过之处，他原本瘦弱脏兮兮的脸随之腐烂，更准确来说是被烧焦，他整个脑袋很快不见原来的皮肤，化作一块扭曲的焦炭。
果东眨巴眨巴眼睛，他缓缓勾起嘴角，随着他的动作，他脸上的皮肤上逐渐有无数的割痕裂痕浮现。
鲜血顺着果东的伤口处一路躺下，染红他脖子上的衣服，也让他整个人没了之前的精致变得狰狞无比。
果东凶回去。
抱着果东的陈然自然注意到果东的变化，看见果东那张脸，陈然一颗心不可避免的被刺痛，但刺痛之下更多的却是无奈。
出现在果东身边的那小孩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看着果东脸上那比他还可怕的伤，小孩愣了愣，一张脸恢复。
小孩还淌着血泪的眼茫然地看看果东，又看看还在门口偷窥的其他小孩，下一刻，他在床上走了两步，赶紧从床上下去，然后往门外跑去，要逃跑。
凶赢，果东回头看向门口。
门边的小孩看见果东脸上的伤，都吓了一跳，旋即他们向着大厅中跑去，他们一边跑一边笑，声音由近而远好像跑去其它房间。
果东收起脸上的伤，跟着陈然下了床。
屋内并未开灯，照亮整个屋子的是窗外微弱的路灯。
那光线昏黄暗红，衬托得这本就老旧无比的屋子仿佛倒置了七八十年时光，回到了当初那所孤儿院。
墙上褐黄色的墙皮卷起脱落，隐隐能看见下面的青苔，屋内的家具也都散发着一股霉味以及腐烂的味道。
空荡荡客厅的一角，一个比刚刚几个小孩稍大些穿着一身白色袍子的小孩，阴沉沉地看着两人，他不似其他小孩那般胆小，看着果东的眼神贪婪而恶毒。
但他大概也能明白两者之间的差距，他幽幽地盯着果东看了片刻，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陈然，他后退一步，隐入墙脚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随着他的离开，屋子里逐渐恢复之前的平静，阴气也随之消失不见。
果东和陈然对视一眼，两人立刻向着门口而去，要回之前李卓风他们所在的房间。
来到门口，果东伸手去开门，房门却并未被他拉开。
陈然看来。
“锁了。”果东转动门把手，门把手能转，但房门却无法打开。
这里是公寓，公寓的房子和外面的普通房间不同，管理那边还有一把能从屋子外面锁门的钥匙。
又试了两次依旧无法把门打开，果东看向陈然，他们要直接回去不是不可以，但如果这样做，一出现说不定就直接撞见朱赵天。
两人正犹豫，公寓中就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惨叫的声音是一道女声，是楼下二楼紫静她们的房间传来的。
果东和陈然在黑暗中对视一眼，果东退后，陈然一脚踹在门上，原本紧闭的房门门锁部分瞬间被陈然踹坏，整个房门从中间折断，折口向外突出。
陈然对着那门板又是两脚，直接把整个门板都踹烂。
陈然做这些时，走廊中已经热闹起来。
李卓风他们听见动静也已经醒来，正向着楼下紫静他们房间跑去。
一同醒来的还有公寓中的其他人，一时间整个公寓热闹无比。
“出什么事了？”一来到二楼走廊中，果东、陈然立刻看见李卓风几人。
紫静拽着刘庆晴正光着脚往走廊中跑，见到两人，果东和陈然对视一眼，他们正以为金沫出事，就看见金沫也狼狈不堪的从屋里跑了出来。
“你们没事吧？”李卓风询问。
“有鬼，屋里有鬼！”金沫崩溃地大喊，她身体颤抖得厉害，脸上更是毫无血色，像是随时都会吓晕过去。
“屋子里有鬼！”紫静也低吼，她抓紧刘庆晴的手，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刘庆晴的手捏断。
刘庆晴顾不上喊痛，她整个人躲在紫静背后，她也已经被吓坏，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唔……”
她们三人之前应该都在睡觉，卸了妆头发乱糟糟，脚上也没穿鞋子，这让三人看着更加的狼狈。
“鬼？”兰昊逸和告近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的向着门内而去。
进了门，告近侧身按亮大厅的灯，整间屋子瞬间亮堂，屋内的情况跃然于众人眼前。
屋里空荡荡，不见任何人影。
告近和兰昊逸两人对视一眼，一边默契地戒备着四周，一边向着卧室而去。
公寓房间不大，客厅的灯打开后卧室的情况也隐约能看见些，在门口的几人看着两人小心的走到卧室门口，探头进门检查。
两人再回头时，动作一致地摇头。
“真的有鬼，是一群小孩，我们都看见了……”金沫生怕众人不相信，急得都红了眼。
“我也看见了，真的有，他们就站在我们床边看着我们睡觉，我一开始还以为……”回忆起刚刚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迷迷糊糊睁开眼结果却对上一双双鲜红的眼神的场景，紫静心跳再一次开始疯了似地飚速，血液不停涌进她大脑，让她手脚都发软。
“小孩？”兰昊逸蹙眉，他越过众人看向后面的果东和陈然。
“确实有鬼，我们刚刚也看见了。”果东点头。
果东话音才落，一旁楼梯口处就传来朱玛的声音，“你们在胡说什么？这公寓好好的哪来的鬼，我看你们就是又喝醉了胡闹。”
听见紫静她们的叫声，朱玛一群人也都从床上爬起来，他们身上都还穿着睡衣。
果东他们一群人住进公寓三天，两天夜里都闹腾个没完，这让朱玛一群人脸色都很难看。
“真的，我们说的都是真的，是一群小孩——”金沫急着要解释。
“好了，肯定是你们睡迷糊了。”告近打断金沫的话，“都跟你们说了不要喝酒。”
金沫不可思议地看向告近，朱玛他们不相信她就算了，告近为什么也不相信她的话，刚刚明明就连果东都说有鬼。
“好了，大家散了吧。”李卓风也赶紧出来打圆场，他招呼着让朱玛、苗芳和陈讼三人早点回去睡。
“有病……”陈讼一脸不可救药地摇摇头，转身进了门，他就住在紫静她们隔壁。
陈讼走掉，苗芳在楼梯口张望片刻后也摇摇头，上了楼。
朱玛没有马上离开，作为公寓管理，这时候她必须要说道说道：“你说你们几个天天大半夜的这样闹，谁受得了？你们要再这样，你们就给我搬出去，别住在这了，钱我退你们……”
“抱歉。”李卓风苦笑着赔不是，“以后不会了。”
“你之前也是这么跟我保证的。”朱玛看向紫静身后都吓哭的刘庆晴，看那表情都像是后悔让刘庆晴跟着紫静和金沫，“你们闹就算了，还拉着她也闹，她才十一岁，这万一吓着……”
“我们——”金沫试图解释。
“你说得是，我之后一定好好说说她们。”告近再次打断金沫的话。
面对李卓风果东他们这积极认错然后死不悔改的态度，朱玛又骂了两句后，大概是顾虑到刘庆晴不喜欢她，黑着脸转身下了楼。
看着朱玛走掉，金沫立刻红着眼委屈地看向果东一群人，“真的有鬼，我们没骗你们。”
“到楼上去。”兰昊逸带头。
一群人向着楼上而去。
来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对上从刚刚开始就因为害怕而躲在楼梯口随时准备逃走的朱赵天，一群人直接无视他的存在。
上了三楼，告近这才开口，“我们知道你们没说谎，但没必要非要朱玛他们也接受。”
这里是副本的事，他们一直都尽量避免和副本中的人说清楚，因为没几个人能接受得了自己可能已经死了又或者只是一段历史的事，他们也拿不出证据。
金沫红着眼看了眼告近，心中还有些不服，但也没再说话。
来到302门前，果东见房门锁上，他让到一旁，“房卡。”
走在果东身后的陈然亦是如此。
房卡在告近身上，见众人进不了门，告近快走两步来到门前，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房卡，伸手就去开门。
“我记得门没关啊。”被众人忽视的朱赵天尴尬地开口，试图找回存在感。
听见紫静他们的叫声时，朱赵天不愿下楼甚至还试图阻止李卓风他们，下楼后也躲得远远的，随时准备跑路。
无人在意他的话，更加没人搭理他。
告近房卡在门上划过，房门应声而开，告近就势抓住门把手拧动推开门，房门打开的瞬间，他们才刚看见屋内那一条黑色的门缝，几只惨白的小孩子的手就从门缝中伸了出来。
他们有地抓住告近的衣领、有地抓住他腰上的衣服、有地抓住他的脚，不等告近和周围的人反应过来，告近整个人就被猛地拉进屋里，然后房门哐当一声关上。
“啊！”金沫吓得惊叫。
其他人都被她吓了一跳，走廊尽头的感应灯也随之亮起。
“告近！”反应过来，果东和陈然立刻冲到门边。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房卡的作用就消失，好在告近才刚把门打开房卡还没来得及收起，他被拽进门的同时房卡也落在了地上。
果东几乎是立刻就弯腰捡起地上的房卡，捡起房卡，果东起身的同时把房卡往感应锁上一怼，几乎是同时，陈然默契地抓住门把手推开门。
下一刻，两人同时冲进屋里。
陈然进门的同时拔刀，果东则开灯，大厅中灯泡亮起的瞬间，陈然手中长刀已出鞘。
然而杀意森然得陈然面对的却是空荡荡的大厅，屋里空无一人，不见告近也不见那群小鬼，地上也并无任何拉扯的痕迹又或者血痕，整个屋子一如他们离开时般干干净净。
“告近？”果东试着出声，他的声音在屋内传开，却无任何人回应他。
果东看向陈然，陈然眉头已皱起，两人试着用阴气在整间公寓寻找告近。
李卓风和兰昊逸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两人进门之后没有闲着，立刻向着屋内卧室和厨房以及洗手间而去。
把整间屋子检查一遍，李卓风和兰昊逸两人再回到大厅时，脸色已经臭得不行。
他们是亲眼看着告近被拉进屋子的，果东和陈然反应也非常快，果东捡起房卡陈然打开门整个过程可能连一秒钟都没用到，但告近却就在这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从他们眼前消失。
“找到了吗？”兰昊逸询问果东和陈然。
陈然摇头，道：“告近还在这栋屋子里，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但无法确定他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在移动，而且……”果东赞同陈然的话，他抱紧自己的兔子。
感知完告近的存在后，果东又试着去感知告远的存在，但那些小鬼并未放过告远，告远的气息也一并消失不见。
听着陈然和果东的话，李卓风、兰昊逸青了脸，如果果东和陈然两个非人的存在都确定不了告近所在的位置，那他们就更加没有办法。
而且那些东西突然抓走告近，绝不是为了好玩……
“而且什么？”朱赵天不解，他甚至烦躁。
他最烦果东他们这什么都只说一半的毛病，之前说要找那笔时也是，明明李卓风他们就还掌握了更多的信息，一开始却什么都不说，非要到后面才说，这样显得他们聪明吗？
烦不烦？
“而且告近不是在正常空间里移动。”果东看去，被抓住的是告近，果东脸上也没了笑容，他虽然依旧是之前的表情眼中却没了温度。
“什么？什么叫作不是在正常空间里移动？”朱赵天没明白。
兰昊逸和李卓风已经明白过来，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紫，这公寓会吃人，刘章云就是被活活憋死在墙壁里的。
“人类最高的憋气记录是十五分钟，但正常人最多也就能憋五分钟，若是心跳加快神经紧张血液加速的情况下，能超过三分钟就已经……”李卓风道。
三分钟，这么大一所公寓，他们去哪里找告近？而且告近可能还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墙壁里。
兰昊逸无意识的开始走动起来，他绞尽脑汁琢磨着要怎么办，“能感觉到他大概在什么位置吗？我们现在过去，只要破坏掉墙壁他能喘气……”
“没用的，感觉不到他具体在哪。”果东否决。
他和陈然是鬼，他们只是对阴气更为敏锐，他们不是无所不能的。
告近还活着，身上没有阴气，他的气息又被墙壁封住透露不出来，能隐约感觉到他的存在就已经是极限。
李卓风也急了，他抹了一把脸，“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看着告近去——”
那个字李卓风没敢说出口。
“我去找。”陈然无视一旁朱赵天几人，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直接穿墙离开，要用最笨的办法把所有墙壁都找上一遍。
果东没有阻止，李卓风和兰昊逸视线都顺着陈然离开的方向看去，他们想要追，最终却还是没跟去，就算他们追去也没用。
“他怎么……”看着陈然穿墙离开，朱赵天、紫静几人脸上都是错愕。
“紫姐，我想回去，我想回家，我妈妈说不定已经回来……”刘庆晴红着眼睛看着紫静。
紫静嘴唇张了张，她虽然没有听见果东他们关于刘章云死在墙壁中的对话，但她也猜到刘章云估计不会那么快回来。
如果刘章云已经回来，她怎么可能放心把自己的女儿交给几个刚刚住进公寓的人，肯定早就找过来。
而且，这种情况下她也根本没勇气独自带着刘庆晴下楼。
“紫姐……”刘庆晴摇晃着紫静的手哀求。
“别闹，乖，听话……”紫静漫不经心地安抚，“你妈妈如果已经回来，肯定会来找你的。”
“可是我不想待在这了，我想回去，我想回家，不然你送我去朱玛那好不好……”刘庆晴不安地看看果东几人。
先是见鬼，又是有人当着他们的面被拉进门里消失，然后又是陈然穿墙，加上果东几人刚刚的对话，刘庆晴开始对果东几人感到害怕。
“别闹。”紫静安抚。
“紫姐……”刘庆晴哭着哀求。
果东无视她们的对话，他抱进自己的兔子蹙着眉思索，他不明白那些小孩为什么要抓告近，是因为告近开的门，所以正好抓住告近？
那昨天和前天晚上呢？
夏升和刘章云的死又是为什么？
“你们刚刚出门之前有发生什么事吗？”果东询问李卓风和兰昊逸，“特别是和告近有关的事。”
正焦急地在屋里打着转的李卓风和兰昊逸闻言，两人都回头看向果东，他们催促着自己让自己转动脑袋，但越是急越是乱，面对果东的问题两人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我们本来都在睡觉，紫静她们突然就叫了起来，我们都被吓醒，然后就赶紧起来，紧接着就是往楼下跑去。”朱赵天耸耸肩，他虽然也紧张，但他紧张的并不是告近的生死而是自己的安危，这让他在这时候倒显得格外冷静。
“没有其它了？”果东追问。
“没了。”朱赵天摇头。
李卓风和兰昊逸两人脑子也转过来。
“好像是这样，是没发生什么，我们一直待在一起……”兰昊逸道。
“难道真的是巧合？”果东看看自己的兔子。
“巧合？”朱赵天看向果东。
“每天晚上杀一个，人选随机。”
朱赵天、紫静、金沫以及刘庆晴都瞬间黑了脸。
果东迟疑一瞬，想到什么，他快速向着门外跑去。
“果东？”李卓风和兰昊逸连忙跟上。
果东跑上楼梯，一路跑到四楼，来到夏升尸体所在房间门外。
果东身上没有房卡，这时候他也根本顾不上去找房卡，他抬脚对着那门就是一脚。
陈然踹门的时候一脚就把门踹坏，果东卯足了劲一脚踹上去，门框门锁的位置立刻被踹得变形，但同时果东也被自己的力道反弹撞得后退。
踹门这事还是得陈然有经验。
站稳，果东立刻又是一脚，这次他有了经验，避开了门锁的位置，朝着门锁旁边的方向踹了脚，这一脚果然比之前的更有用，房门立刻被踹开。
果东不等追上来的李卓风他们，直接冲进厕所。
房门打开，看见满厕所的血迹，果东眉头紧锁。
“怎么……夏升的尸体怎么不见了？”李卓风速度更快，他已经追到果东身后。
“墙壁里。”果东指了指厕所血淋淋的墙壁上下左右五个位置，之前他们把厕所门关上离开这间房间后，夏升的尸体也被拖进了墙壁中。
慢一步的兰昊逸喘着气问道：“所以？就像你刚刚说的，他们每天拖一个人进墙壁？那告近呢……”
兰昊逸急躁不已，现在距离告近被抓走已经一分多钟，距离告近能获救的时间已经不足两分钟，甚至可能更短，他出口的话不由急促。
“他们选择告近肯定有原因。”果东道。
“夏升那天晚上到底还干了些什么？”果东回头质问朱赵天几人。
“真的没什么了，该说的我们都已经和你们说过了……”
“刚刚我们本来睡得好好的，紫静她们突然尖叫一声后就冲了出去，告近是第一个，我跟在他后面，然后是兰昊逸……”
“第一个？”果东看向李卓风。
“因为当时他离门更近。”李卓风解释，当时他们根本没想那么多，大家都在门边，谁先开了门就谁先出去。
果东立刻看向一旁的朱赵天几人，“你们之前说过那天出去买酒的人是夏升？”
“是这样没错……”朱赵天不解这事和告近能有什么关系。
果东又看向一旁一直想下楼去找朱玛的刘庆晴，“你妈妈经常晚上出门？”
刘庆晴眼泪汪汪地抬头看了果东一眼，“她偶尔会这样，但是她很快就会回来。”
“你是说……”兰昊逸反应过来。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的规则，但现在看来应该是这样，那些小鬼好像会把夜里第一个出门的人当作目标。”果东揉捏鼻梁，当时那些小鬼也来找过他和陈然。
严格算起来他和陈然也算“出门”了，但他们两个都不是人，所以那些小鬼才把目标改成告近？
想着这可能，果东心中蓦的不是滋味，把那些小鬼吓走的时候他还挺开心。
“那现在怎么办？”兰昊逸再次询问，果东虽然弄明白了告近被袭击的原因，但还是没找到告近。
李卓风看了眼时间，他抓着手机的手掌心中都是冷汗，因为距离告近被带走已经足足三分钟……
眼见着时间将近，果东正琢磨要不要直接把这副本破坏，只要告近在副本被损坏之前还活着应该就能活着“出去”，黑暗中就突然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
众人闻声迅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紧接着传来的是朱玛地责骂，“谁呀？大半夜的又发什么疯……”
听着那动静，果东身体猛然一僵，旋即他立刻反应过来，“是告远！”
告远的气息从楼下玻璃碎掉的地方传来，是告远在通知他们！
“什么？”李卓风几人还未反应过来，果东就已经向着楼下跑去。
同他一同反应过来的还有陈然，果东一口气冲到二楼紫静她们之前住的那间房时，陈然已经拿着手中的刀朝着卧室旁边的墙壁砍去。
“他在墙壁里！”果东几乎是立刻就喊到，紧随而来的李卓风和兰昊逸反应过来，连忙拿了东西帮忙砸墙。
陈然手中长刀直直插进墙里，然后他迅速掰动刀柄，硬生生的把墙壁撬下一块水泥来，随着他的动作，墙壁下有衣服露了出来。
那衣服是告近的。
看见那衣服，陈然动作越发快。
陈然迅速地撬开墙壁表面的泥块，果东三人则赶紧用手去扒其余那些水泥，要尽快把告近从墙壁中掏出。
随着那豁口的出现，里面的告近也随之显现，陈然优先去挖告近的脑袋，随后是他的四肢。
几人把告近从墙壁上拖出来时，告近已经彻底没了知觉，不过他胸口还在起伏，这让几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告近？”兰昊逸伸手去拍告近的脸颊，告近一张脸因为憋气而胀成猪肝色，随着兰昊逸地拍打他整个人猛地咳嗽起来。
他可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看着那样的告近，果东几人都松了口气。
果东转动脑袋打量四周，四周并未看见告远身影，只空气中残留一丝他的阴气。
感觉着那阴气的存在，果东心中蓦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些小鬼显然是铁了心要弄死告近，告远之前也被他们控制，那些小鬼不可能轻易就放过告远，让他出来告信……
告近缓过劲来，缓缓睁开眼。
“告近？”李卓风出声。
告近眼珠子随着那声音转动，迷迷糊糊地看向李卓风。
见告近醒来，确定他无事，一群人忍不住再次松了口气。
“你吓死人了……”兰昊逸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告近大口大口喘着出气，“我怎么了？”
他说话时声音沙哑，听着极其吓人，也让人哭笑不得，他竟然还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李卓风也在一旁坐下。
告近恍惚了片刻，似乎是想起什么，“我就记得我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住，然后就不能动了。”
告近脑子逐渐清醒，他看见自己身上的水泥屑以及一旁墙壁上那人形的大洞，逐渐明白怎么回事，“墙壁……”
“人没事就好。”
“怎么？”李卓风注意到果东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打量四周。
“……没事。”果东收回视线，看向告近。
告近不解，但刚刚才死里逃生的他顾不上那么多，抬头看了眼四周后他又躺回地上，他浑身都酸痛得厉害。
“先回去吧，不然等下朱玛又来了。”李卓风提醒。
说话间李卓风起身，同时把告近扶了起来。兰昊逸也跟着起身，和李卓风两人一个搀扶一个拽，带着告近向着门口而去。
跟着过来的朱赵天几人见状，也赶紧跟着向着门口而去。
临出门时果东又回头看了眼屋内，他本是想寻找告远，确定告远的情况，一回头却对上一双充满怨恨的眼。
之前曾经盯着他看了许久的那个小孩，站在刚刚被他们破坏的墙壁下，一脸不甘愤怒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似乎在愤怒他们破坏规则救走告近。
见果东回头，他视线转移到果东身上。
他眼中的恨意有了具体的目标，这让他身上的阴气比之前愈发浓郁，浓郁到整间屋子都骤然变冷，如同冰窖。
陈然已出门，他并未看见那小鬼，但他察觉到屋内骤然浓郁的阴气，“果东？”
果东摇摇头，关上门。
他们刚把告近搀扶上楼，朱玛就又披着外套上楼来，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楼梯上走在前面的朱赵天、紫静和金沫都忍不住翻白眼，刘章云说得没错，朱玛确实烦人得不行。
挨完骂，回到302，几人重新关上门。
告近一身水泥脏得不行，但现在他也顾不上去洗澡，直接往地上一坐，整个人就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般恹恹。
无人去打扰他，几人又说起之前果东的猜测。
听说果东猜测自己被盯上的原因是因为第一个出门，告近插嘴，“这么说起来，之前朱玛曾经提醒过我们，让我们夜里不要出门。”
“她？”果东看过去。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朱赵天不甚在意，“但她就那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什么不许吵闹不许出门不许乱扔东西……”
果东和身旁的陈然对视一眼，果东几人并未像朱赵天那般不在意，世界上巧合的事情很多，这次或许也只是一个巧合，但现在他们并无其它线索。
“公寓里有相关的规定吗？”李卓风看向刘庆晴。
刘庆晴已经在公寓里住了很久，如果有，她肯定知道。
“有，是公寓里的规章制度，就挂在朱玛的管理室里面，第一条就是夜里过了十一点后不能出门。”刘庆晴缩在紫静的后面，看见告近被从墙壁中挖出来后她倒不再哭了，但她看着果东几人的眼神更加畏惧。
果东几人对视一眼，现在看来他们明天无论如何都必须去管理室一趟。
又简单聊了会后，众人再次安静下来。
折腾一夜，现在都已是夜里两点，除了告近之外，果东几人重新分派守夜任务，其他人则去休息。
之前就是果东和陈然在守夜，现在换成李卓风和朱赵天，果东和陈然两人便找了个地方窝着。
在陈然身边坐好，果东把自己的小兔子放在自己的腿上，紧接着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条皮带来。
看见那皮带，抱着长刀半眯着眼的陈然身体微微僵了僵，不等他反应过来，果东已经又伸手掏兜。
这次，果东掏出一台摄像机来。
那摄像机并不是普通的拍照专用相机，而是可以用于录像做直播的摄像机，看见那相机的瞬间陈然身体就又是一僵，因为他几乎是瞬间就认出那相机，那是左胜峰那个可以复制人的相机。
几乎是立刻，陈然就想起之前那个对果东唯命是从的自己，想到两个他在果东面前并排坐着的场景，他几乎是立刻伸出手去一把从果东手中把摄像机抢走。
被抢了玩具，果东茫然回头。
看着果东那茫然的眼神，陈然脸色逐渐变得奇怪。
“怎么了？”果东不解，陈然突然伸手过来下了他一跳。
陈然咬牙，“没什么。”
顿了顿，陈然又问：“你拿这摄像机做什么？”
果东心虚地举起自己腿上的兔子给陈然看，他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心虚的表情，所以他直直地盯着陈然的眼睛。
陈然看看那兔子，再看看明显心虚得不行的果东，他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之前床上的画面，他有时候是真的怀疑果东就是在故意假装。
“休想！”陈然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什么？”果东被抢了玩具，脸上都是委屈。
“你不是准备——”陈然张嘴就准备揭破果东的伪装，话到嘴边又咽回。
“你要拿它做什么？”陈然咬牙切齿地问道。
“柜子里皮带虽然很多，但这条已经是最小的，我想把皮带变多，我想给兔子一条。”果东眼神清澈无比，清澈之中又带着几分疑惑，“不然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陈然不语。
等了片刻，果东伸手去拿自己的摄像机，陈然迟疑一瞬，松了手。
重新拿回自己的摄像机，果东打开摄像机，疑惑地看看陈然。他微微歪着头，琢磨着陈然刚刚到举动和话，想了片刻他才想明白过来。
想明白那瞬间，果东眼睛都亮了起来，他发现陈然也挺好玩，比兔子好玩多了！
看着那样的果东，陈然一张脸瞬间滚烫脑子里也嗡嗡作响，他几乎立刻就从地上蹦起来要再去抢果东手里的摄像机，不等他手碰到摄像机，果东就拿着摄像机回头对着自己就是一拍。
陈然愣了愣，他错愕地看着果东，果东不是要拿摄像机拍他吗？
几乎是下一刻，再次想明白过来的陈然薄唇紧抿，脸上的错愕化作无尽恼羞，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果东敢！

第101章
001.
陈然动作很快, 这多赖于他经常用刀的原因，果东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手里举着的摄像机已经被陈然拍到地上。
摄像机落地的瞬间, 一声咔嚓的脆响立刻传来。
果东愣了下, 赶紧扑上去抢摄像机，他指尖才刚触碰到掉落在地上的摄像机时，摄像机已经被一团黑色的火焰包围, 紧接着指尖前方就是一阵寒意侵袭而来，陈然一把火把摄像机烧了个干净。
“你干什么？”果东见摄像机被烧，顿时急了，他都还没拍到皮带。
成功烧掉摄像机, 陈然松了口气，他勾起嘴角狞笑。
“赔！”果东伸手。
陈然不理会, 他坐回墙角，抱着自己的长刀要闭目养神。
“赔！”果东再伸手。
陈然闭上眼, 他心口都还在因为刚刚所想而砰砰直跳, 这让他即使闭上眼也忍不住透过眼缝偷瞥果东。
果东不可思议地看着陈然，他本来只是想多要个皮带, 陈然就抢他摄像机, 后来被陈然提醒他想起摄像机能变出第二个他们, 他刚准备再变出一个自己, 陈然就把他的摄像机摔了还烧了。
这副本里小鬼那么多, 多几个人不是更有优势？果东光是想想他变出一堆他们后，和那群小鬼面对面的场景就觉得刺激。
特别是想到自己身后跟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陈然时的场景, 果东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就算陈然不想再见到另一个自己，不喜欢另一个自己，陈然也不用摔了他的摄像机吧？
陈然倒好, 不光摔了他的摄像机，居然还一把火烧了！
越想越生气，看看陈然，见陈然完全不准备理会自己，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往旁边挪挪，再挪挪。
挪得远远的，不挨着陈然了，果东背对着陈然抱着自己的兔子气鼓鼓地躺下。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见果东好像真的生气，陈然睁开眼。
看看果东，再看看果东，见果东一点没有回头的打算，陈然闭上眼。
他铁了心不理会果东，结果没两秒他就忍不住的又睁开眼看去。
果东这次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太过生气，以至于没一会果东居然就气得睡了过去。
听着果东逐渐绵长的呼吸，还在犹豫是不是该主动打破沉默的陈然一头黑线，他无奈地缩回角落，闭上眼睛继续闭目养神。
他们把告近救回来时，已经是夜里两点多，一群人也就是闭目养个神的功夫，天色就逐渐亮起。
六点多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声音响起的瞬间，屋里才刚进入睡梦中的众人立刻惊醒过来。
一群人眼中睡意散去，在客厅中互相对视一眼后，戒备地向着门口而去。
开门的人是李卓风，他拿着枪的手就放在门后的位置。兰昊逸捏紧手中拐杖，站在门口另一侧。陈然站在李卓风身旁，抓着长刀的手也不由握紧。
房门打开，面对严阵以待的众人，门口的朱玛愣了愣。
看见朱玛，屋里严阵以待的众人也不由愣住。
“有什么事吗？”李卓风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笑着问道。
说话间，他把手上拿着的枪插进腰间藏了起来，然后彻底拉开房门站到门口朱玛面前。
随着李卓风的动作，屋里紧绷着神经的众人神经随之放松。
朱玛环顾屋里众人一圈，对大清早一群人就聚在一间屋子有些疑惑，但在看见紫静和金沫身边的刘庆晴后，她注意力被转移。
朱玛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两百块钱递给刘庆晴，“这里是两百块钱，你拿着自己买早餐和零用，用完了再找我拿。”
因为刘章云和朱玛关系恶劣的关系，刘庆晴很不喜欢朱玛，就算昨夜被吓到的时候她本能的想去找朱玛，现在天一亮，恐惧散去，面对朱玛的主动示好，刘庆晴还是别扭得紧。
刘庆晴没有去接钱，“我有钱，陈爷爷给的……”
朱玛一听到陈讼脸色就变得排斥而不赞同，她显然知道陈讼是和什么人，但她并未明说，只是道：“他那么大年纪了，自己赚点钱花也不容易，你别那么不懂事。这钱我也不是白送给你的，等你妈妈回来了就让她还我。”
听着朱玛的话，刘庆晴戒心一下放下大半，她就知道朱玛没那么好心。
刘庆晴臭着一张脸来到门口，一把从朱玛手中把钱拿了过来揣兜里，连句谢谢都没有。
给了钱，朱玛并没马上离开，而是又提醒道：“今天周三，你还不去学校？”
被提醒，刘庆晴回神，她看了眼时间之后赶紧看向紫静和金沫。
紫静和金沫迟疑着看了眼李卓风、陈然几人，只得硬着头皮带着刘庆晴去二楼洗漱拿书包上学，她们的东西都还放在二楼。
三人离开，朱玛又看了果东一群人一眼后，转身要走。
“你好像挺关心刘庆晴？”李卓风忍不住开口。
在他们的印象当中，刘章云和朱玛应该是深仇大恨的关系才对。
朱玛的儿子因为刘章云摔成植物人，刘章云对朱玛也确实非常排斥，但朱玛却不止一次照顾刘庆晴。
就算是因为这是她和刘章云两个大人的恩怨，她不愿意祸及刘庆晴，她也着实没必要大清早就跑过来给刘庆晴送钱，还是刘庆晴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
这多少有点上赶着的意思，有点脸皮的人都做不出来。
闻言，朱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大概是猜到众人肯定听说了什么，她脸色不太好，“她们母女俩也不容易。”
听到这话，屋里众人都不由挑起眉头。
朱玛看了眼楼梯口，确定刘庆晴不在，她才再次开口，“她妈妈年轻的时候下夜班途中遇到了几个醉汉，出了事，十多年前那会这种事是非常丢人的事，再加上那时候她已经有谈婚论嫁的男朋友，所以她父母就瞒了下来，也没报警，更别提带她去医院。”
“大概过了半年，她肚子逐渐变大，饭量也增大，她家里的人才发现她怀孕了。那时候她已经和她男朋友订婚，这孩子当然不能留，这在她家里人看来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所以她家就商量着带她去医院打掉。”
“那时候孩子已经六个月，已经是条生命……刘章云不愿意，想生下来，她家里的人不同意，两边闹得很僵。”
“她家里人说得很难听，骂她犯贱骂她活该骂她丢人，刘章云就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住到了这里。”
“因为这事，她和家里人断绝关系，男朋友也没了，整个人生都毁了。”
“那之后她更是一个人拉扯着刘庆晴长大……一个女人独自带着孩子生活，想要不被欺负，性格难免会要强些，所以有时候就容易和人起冲突。”
听着朱玛口中的话，果东一群人眼中都是无法掩藏的惊讶，这和他们印象当中的刘章云截然不同。
之前听刘庆晴说她妈妈刘章云经常半夜出门去见她爸，他们都还以为刘章云可能是人家包养的情妇又或者之类的存在，毕竟这情况实在太像，这公寓中又都住着些乱七八糟的人。
“那刘庆晴的爸爸……”李卓风迟疑。
“那是刘章云以前的男朋友，不是刘庆晴的亲爸。他再找到刘章云时都已经是刘章云生下刘庆晴几年之后的事，他在附近市区上班，偶尔会接济刘章云母女俩些，他下班得晚，刘庆晴要上课又睡得早，所以两人经常在外面见面。”
听着这些，果东一群人心情越发复杂。
朱玛又说了两句，交代让众人在刘章云回来之前多看着刘庆晴些，刘庆晴用钱可以向她拿后，向着楼下而去。
看着朱玛离开的背影，一群人在门口面面相觑。
朱玛还不知道，刘章云已经死了，已经永远不可能再回来，刘庆晴在这世上已经是孤身一人。
“刘庆晴她……”李卓风嘴唇翕动。
“她好像还活着。”告近推推眼镜，他们进来副本之前看过资料，当时他们并未去注意刘庆晴是否还活着，不过后来公寓里挖出来的尸体中没有小孩。
听到告近这话，几人一颗心总算宽了几分。
关上门，李卓风深吸气，他正努力让自己从这件事情当中回神，转头间就见果东正望着门口发呆。
“怎么？”李卓风不解，听着李卓风的问话，兰昊逸、告近和陈然也都看过去。
“刘章云不容易能理解，但朱玛真的就不恨刘章云？她儿子可是差点被刘章云害死，虽然现在和死掉也没区别。”果东不解地看着李卓风一群人，有时候他是真的弄不明白人类。
如果是他，他肯定做不到不恨刘章云。
还是说，人类本来就都是这样？
想到这，果东本能地转头看向一旁的陈然，陈然现在虽然已经不是人了，但他之前是人。
因为陈然之前是人，所以才是个讨厌鬼？
接收到果东的视线，陈然抬头，他刚准备开口，果东就收回视线看向一旁，他还在生气呢！
陈然哑然，旋即哭笑不得。
听着果东的话，一群人迅速回神。
果东说得不无道理，刘章云是可怜，但这份可怜应该并不足以抵消她害死朱玛儿子的恨意才对。
“我看那管理大妈就没安好心，就是故意作出来的好。”朱赵天嘲讽，“刘章云死了，她心里逮不定多高兴呢！”
果东几人对视一眼，无人反驳，也不是没有这可能，虽然他们都不觉得朱玛刚刚是在装。
又简单讨论几句后，一群人等紫静和金沫上楼来后一起去吃了早餐，顺便商定今天的计划。
今天之内他们必须检查完朱玛的管理室和公寓，这已经是最后的两个地方，而且今天也已经是他们进副本的第五天，他们时间已经不多。
告远的事，果东也和告远说了，得知告远为了救他而不见，告近脸色不太好。
这次回到公寓时，他们已经有了详细的计划。
朱玛就住在公寓，她的房间距离管理室就是一个回头的功夫，这是他们的行动将要面临的最大阻碍。
最好的办法就是调虎离山，让朱玛离开公寓，但这办法实施起来并不容易。
刘庆晴那边倒是可以利用，如果刘庆晴在学校出事，朱玛肯定不会不管，但这办法太容易暴露。
朱玛只要去了学校就会知道是假的，而且这办法一旦暴露，就可能引来警察，刘章云的失踪还处于调查阶段。
众人最后决定的办法是最朴实也最原始的办法，几个人去管理室和朱玛聊天吸引她注意力，其他人趁着她不注意偷偷进门检查，管理室就要等朱玛自己回家离开管理室了。
商量好，李卓风深吸一口气，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向着管理室而去。
他们才一靠近，还没来得及开口，原本正看着电视的朱玛就一脸戒备地看了过来。
末了，她不忘狐疑地看了眼果东和李卓风身后的陈然他们，一副防贼的架势。
面对这，果东和李卓风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某种意义来说，朱玛挺敏锐。
“有事？”朱玛问。
“其实我们是想问问关于这公寓闹鬼的传说……”早已经打好腹稿的李卓风干巴巴地开口，他的好人缘在这副本好像一点作用都没有。
“那就是其他人乱说，这个公寓里面根本没鬼，我都在这住了好多年了也没见到。”朱玛道。
“没见过？”果东惊讶。
之前出现在公寓中的那群小鬼，应该就是七十年前被困在孤儿院然后被活活烧死的那群小孩，他们死得痛苦不堪，留下也正常，这公寓也确实一直被一股淡淡的阴气萦绕。
但如果他们一直存在于这公寓，就算朱玛一身正气，这么多年下来也不可能一次都没撞见。
果东疑惑地打量着朱玛，管理室内的朱玛一脸坦然，也不像在撒谎。
“你真的没见过？”果东询问。
“骗你们做什么？”
“我们见到的是一群六七岁的小孩，他们穿着不合身的老旧衣物，应该是之前那孤儿院里被烧死的孤儿。”果东道。
李卓风看看果东，他们本来没准备细聊那些小鬼。
“你在胡说什么——”朱玛明显不信。
“其中最大的是个刚刚十岁左右的小孩，穿着白T恤。很瘦，比普通小孩都要瘦。”果东继续描述。
朱玛蹙眉，她一脸严肃地看着果东两人，她道：“之前被烧死的那群孤儿里没有超过十岁的，就算你们昨夜真的见了鬼，那也不会是孤儿院的鬼。”
“你怎么知道？”
朱玛语气笃定，“那个孤儿院是按照年龄分的房，孤儿院着火后，年纪大些的小孩全部自己翻窗逃了，被烧死的是年纪最小的两个屋的人，都是婴儿和刚刚五六岁的小孩，最大才七岁。”
顿了顿，朱玛又道：“我不知道你们从哪听来的这些事，但你们听说的都是假的。孤儿院的事附近的人都知道，当时还上了报纸。”
果东哑然，同时他也不由蹙眉，如果朱玛说的是真的，那他们昨晚看见的那个十来岁的小孩又是怎么回事？
李卓风不知道果东在想些什么，但他见朱玛的注意力彻底被吸引过来，他立刻接着询问关于孤儿院的事。
几乎是同时，陈然几人抓住机会溜进了朱玛的房间。朱玛公寓的房门并未上锁，要进去倒容易。
“那这公寓里还死过十岁左右的小孩吗？”果东趁着李卓风和朱玛聊停下的功夫又问。
原本一脸严肃的和李卓风讲这话的朱玛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果东不解。
李卓风倒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他赶紧在窗口外朱玛看不见的位置偷偷踢了果东一脚，朱玛的儿子不就差点死在公寓？
朱玛回神后有些生气，她皱着眉头打量着果东，似乎在怀疑果东是在拿她寻开心。
果东不惧，直直地看了回去。
“我来之后没有，据我所知之前也没有。”朱玛干巴巴地说道，“这里是公寓，如果有人死在这里是非常不吉利的，我肯定会知道。”
果东沉默。
朱玛背后，陈然从门口探头，确定朱玛并未看向那边后迅速出门上楼。
见陈然他们出来，李卓风松了口气，找了借口结束话题，带着果东向着楼上而去。
回到302，果东和李卓风一进门，就注意到陈然一群人脸色很奇怪，特别是朱赵天、紫静和金沫三人，不是没有找到圆珠笔的那种失望，而是好像得知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不舒服。
“怎么？”李卓风询问。
“朱玛的儿子死了。”陈然道。
“什么？”李卓风惊讶，“他不是在医院……”
“他死了，朱玛房间里放着他的死亡报告，时间刚好是五天之前，就是我们进入副本那天。”告近道。
李卓风错愕，旋即他又回头看向果东。
“怎么？”兰昊逸一见李卓风这样，就猜到李卓风和果东肯定也打探到有用消息。
“我和陈然……”果东本能看向陈然，和陈然对上视线后他立刻想起昨夜的事，他移开头，把陈然从他的话里撇除，“我昨天夜里见到的那群小鬼里有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朱玛说之前孤儿院里死掉的小孩里没有十岁的，都是五六岁的或者婴儿。”
陈然无奈，果东还要生气多久？而且该生气的人明明应该是他才对。
“这个副本的厉鬼可能就是朱玛的儿子。”陈然接话。
果东也是这么想，但他不想接陈然的话，陈然都还没和他道歉。
“自己被人害得摔到脑袋，小小年纪就成了植物人，母亲却不怨恨仇人，甚至还体谅仇人对仇人的女儿颇为照顾，他不甘心变成厉鬼也不奇怪。”李卓风神情复杂。
果东点点头，“没错。”
“那我们有办法找到他吗？”朱赵天知道鬼是谁后面露凶相，做了个先下手为强的手势，“实在不行我们——”
“你以为他会傻站在那等你去杀？”陈然冷笑，同时他看向果东，“中午朱玛应该会回去煮饭，到时候我们去管理室。”
“但只要他不能捣乱，我们也能有机会不是？”紫静赞同朱赵天的话，“如果一直让他活着，他不是会一直杀我们的人？”
“只要不能掉破坏附灵物，这些都是无用功，就算打散他，只要他吸取到足够的阴气就又可以恢复，到时候我们可就撕破脸皮了。”果东无视陈然，看向紫静。
说起这，果东又想起自己的摄像机，他本来可以变出一堆他们，这样他们在人数上就有了优势。
光是想想朱玛的儿子发现他们凭空多出一倍的人来时，脸上会有惊讶的表情，果东就觉得兴奋，都怪陈然。
告远还不知道在哪，告近就是告远的附灵物，只要告近还活着告远就不会彻底“死掉”，但如果告远被撕碎破坏，也会很麻烦，要很久才能恢复。
而且告近昨晚破坏规则，很难说今晚那些小鬼会不会继续盯着告近……
如果他的摄像机还在，事情就能变得简单，果东瞥瞥陈然，继续生气。
见果东谁都搭理唯独跳过自己不搭理，还瞪人，陈然再次哑然。
李卓风三人多少已经看出果东和陈然的不对，这让三人都不由惊讶，因为在他们的印象当中果东就没有过不搭理陈然的时候。
“你们吵架？”李卓风好奇，果东两个之前不都还好好的？
“没有，我都不认识他，我为什么要跟他吵架？”果东干巴巴地说道，他抱紧自己的兔子。
听着果东这话，李卓风三人几乎是马上就肯定两人绝对吵架了，就连一旁的朱赵天三人都是一脸无奈。
“别理他。”陈然幽幽道。
果东一秒破功，“你说什么？”
告近看不下去，“到底怎么回事？”
果东气坏了，“他把我东西摔坏了还不道歉！”
“东西？”
“摄像机。”果东告状，“就是之前左胜峰那个副本里的摄像机，我本来还准备用它复制我们，结果他就把它摔坏还烧了！”
“复制我们？”告近看看果东又看看面色逐渐变得奇怪的陈然。
“这副本里的小鬼那么多，谁知道还有没有更多，我本来想多弄几个我们出来。”果东道。
“复制我们？你明明……”陈然脸色变得奇怪。
“明明什么？”果东凶巴巴。
陈然不语，“……”
告近三人看看果东又看看陈然，再联系陈然脸上奇怪的表情，以及之前左胜峰副本发生的事，猜到可能是怎么一回事，三人脸色都跟着变得奇怪。
李卓风脸色最是奇怪，他开始后悔，为什么非要嘴贱问一句？
脸色奇怪间，三人也不由同情地看看陈然。
被众人注视着，陈然已经逐渐转为漆黑的一张脸，脸上肌肉不住地抽动。
看着众人奇怪的脸色，果东疑惑，干吗，他还不能生气？
“你们在说什么？”紫静不解。
“……没什么。”陈然看向一旁。
李卓风三人看看气鼓鼓的果东，再看看陈然，也默契地选择闭嘴。
探完朱玛的公寓，确定昨夜他们见到的小鬼之一就是朱玛的儿子，一群人注意力都放到管理室上。
朱玛不可能一直待在管理室，就算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管理室，她也始终要吃饭，而这大概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机会。
打定主意，一群人在一次分队，要下去盯着。
最先下楼的是李卓风和告近。
看着两人出门下楼，屋里一群人关门休息，夜里肯定又是一场恶战，他们能休息的时间就只剩下白天。
他们昨夜就没睡好，出事后虽然也睡了几个小时，但这并不能缓解这几天夜里累积的疲惫。
重新回到屋内，一群人都还没来得及找地方坐下，门外就突然传来一阵叫喊，叫喊的人是李卓风，他在叫告近的名字，隐约之间果东他们似乎还听见告远的名字。
听见这声音，一群人立刻反应过来，赶紧向着门外跑去。
李卓风和告近才出门没多久，还未走出多远，果东一群人才跑到楼梯口，一转过弯就看见李卓风和身上都是血的告近。
看见这一幕，面对告近身上一身的血，果东几人脑子里都是瞬间的空白，不等几人反应过来李卓风的声音就又传来，“是告远！”
“什么？”果东最先回神，也最是惊讶。
他不可思议地看看告近又看看李卓风，伤害告近的人是告远？
这怎么可能？
告远可是告近的守护神！
“先带他回去。”陈然第二个反应过来，他连忙去拉告近，整个楼梯当中已经没有阴气，不管是什么东西袭击了告近，那东西都已经跑掉。
果东顾不上和陈然置气，赶紧帮着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告近上楼。
随着果东的告近，他也总算看清楚告近的情况，告近身上流了不少血，但他受伤的位置却是手臂，并未伤及要害，只是看着吓人。
弄明白这点，果东松了口气。
快速回到屋里，果东、陈然和李卓风才把告近放到沙发上，一旁的兰昊逸已经拿了撕开的布带过来要帮忙止血。
“怎么回事？”陈然一边看着兰昊逸帮告近止血，一边询问。
“出门之后我们两个就往楼下走去，一边走一边谈论着等下的是，虽然楼下是公共区域，但我们也不能一直站在那盯着朱玛，所以就琢磨着一个人出去买点东西打幌子，正说着告远就从墙壁里冒了出来。”李卓风看看自己身上蹭到的血，再看看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的告近。
告近整个人都像被闷棍击头，还懵着。
“我们都没反应过来。告远原本是要杀告近的，但告近本能抬了下手。”李卓风心有余悸。
“现在可是白天。”朱赵天喃喃，紫静和金沫脸色也不太好。
他们一直以为白天是安全的，所以即使夜里害怕，一旦到了白天他们都会忍不住地放松下来，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果东提醒。
他们进这个副本的时间已经很长，虽然整体来说他们几乎就没遇上过什么危险，但并不代表这里就不危险。
“看来我们猜对了，他应该就是朱玛的儿子，附灵物绝对就在朱玛身边。”陈然道。
果东看去，他赞同陈然的猜测。
两人视线对上，果东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
“告远他怎么会……”告近总算成被告远袭击的惊讶之中回神，他看看自己已经被血浸透的那只胳膊，不安地抬头看向果东和陈然。
告远是他的守护神，告远不会袭击他，但刚刚袭击他的就是告远，他绝不会认错。
之前果东告诉他告远不知所终时，他就曾经害怕过，但那时候他更加害怕的是告远会消失，他万万没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
“他应该是被那小鬼控制了，这应该就是那个小鬼的能力，是朱玛儿子的能力。”果东道。
果东之前就觉得疑惑，如果在公寓里的那些小鬼，就是当初孤儿院里死掉的那些小孩，那为什么朱玛在这公寓呆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
那些小孩都已经成了鬼，而且是七十年前就死掉了，他们不可能和朱玛有什么关系，所以朱玛从没见过他们绝不是因为他们在特意避开朱玛。
“那些小鬼原本应该不足以凝聚成型，只是因为死得太过痛苦和不甘心而弥留于世，是朱玛的儿子死后追随朱玛来到这公寓后，他们被朱玛的儿子控制，才有了形体，才被看见。”果东道。
被果东这么一说，陈然忍不住点头，“那些小鬼确实一直跟着他。”
“那告远还能……”告近明白过来原因，知道告远不是自己想伤害他，他松了口气，语气中也多了几分中气。
“理论上来说只要你还活着他就不会消失，就算被打散，只要阴气足够，他也很快就能重新凝聚。”果东道。
告近稍作思考，微微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却并未因此就彻底放松。
理论上是如此，但具体如何还要实际操作了才知道。
“等下，那按照你们这么说，岂不是接下去那些小鬼随时都可能冒出来袭击我们……”朱赵天反应过来，他视线慌乱的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到果东的脸上，果东好像懂得很多。
“恐怕他不会让我们再见到明天的太阳，就算白天不能用这种偷袭的方式杀掉我们，今夜他也不会再手下留情。”果东幽幽地看了眼一旁陈然。
如果不是陈然，事情会简单得多。
陈然脸上的肌肉抽了下，他不用果东的方法也能解决那些小鬼，他一个就能打十个，“让他们来。”
看出陈然心中所想，果东无声哼哼，不服气。
“我们现在就下去找附灵物，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最好在天黑之前就找到附灵物，不然今天晚上……”告近起身，接过兰昊逸递过去的外套穿在身上遮住血迹。
事已至此，那就不再是继续慢慢的事了。
果东几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凝重，只朱赵天三人还在状况外。
离开302，下楼时，走过空荡的走廊和楼梯，众人都不由绷紧神经，生怕四周会突然就伸出一只鬼手来。
然而他们的担忧却有些多余，一击不成，那小鬼好像知难而退，直到一群人来到楼下他们都没在受到袭击。
下到底楼，一群人径直向着管理室而去。
管理室中，朱玛察觉动静抬头看来，看见果东一群人，她脸色有些难看，果东他们自从住进这公寓就状况不断。
“有事？”朱玛询问。
“你有笔吗？”果东在管理室窗口停下。
“笔？”朱玛狐疑地看了果东一眼，反手打开身前的抽屉从里面拿了支笔递给果东，几乎是她打开抽屉的同时，所有人都朝着抽屉中看去。
朱玛抽屉中确实有一只蓝色的圆珠笔。
果东没去接朱玛递过来的笔，差不多同时，陈然绕到一侧推开管理室的门进了门。
“唉，你进来做什么……”朱玛本就觉得气氛不对，见陈然擅自进门，惊得连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陈然没去理会她，他直接向着抽屉而去。
拉开抽屉，看见抽屉中的蓝色圆珠笔，陈然拿了圆珠笔直接递给果东。
果东接过，把笔放在管理室的窗台上按住。
告近早有准备，果东拿过笔放下的瞬间，告近手中的折叠刀就朝着圆珠笔砍去。
他这一下用了些力气，圆珠笔的刀身直接被他手里的折叠刀半砍半砸打碎，整个都向下破碎而去。
笔被破坏，一群人屏住呼吸等待，但直到朱玛都嚷嚷起来，世界依旧毫无变化。
朱玛本来就吓了一跳，见告近还亮刀，脸都白了，“你们疯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想干吗……”
陈然立刻去翻管理室种其它抽屉，李卓风此时也已经绕到门口进门，他抓住嚷嚷着的朱玛把她带出门去，“我们就是想找只笔……”
“找笔？”朱玛被吓到，她脑袋转动四下打量，完全不相信李卓风的话。
就这片刻时间，果东也已经绕到门口进了门。
管理室不大，总共也就不到十平米。
靠门的那面墙放了个柜子，另一侧放着张桌子，桌子的左侧边墙壁上就是窗口，桌子右边墙壁上还放了个悬空的置物架。
陈然翻找桌子，他把所有抽屉都拉出来，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抽屉中前后倒出来不少笔，但都没有他们要找的蓝色圆珠笔。
没在桌子周围找到，陈然回头去找右边的悬空置物架。
置物架上摆着两盆小小的仙人球，旁边则放着一些零碎，有记录名册，有没吃完的零食，也有牙签、杯子以及各种杂物。
就这片刻时间，果东也已经把靠门的那个置物柜打开翻找起来。
那置物柜比书桌和悬空置物架更乱，里面不光有公寓里的各种老旧的物件、失物、扫帚等杂物，还有朱玛捡的各种空瓶子。
柜子一打开，果东一翻找，瓶子便滚了一地。
有些瓶子盖子没盖，里面的过期饮料立刻随着瓶子地滚动洒得一地都是，管理室中的气味也随之变得令人本能地屏住呼吸。
“怎么样？”陈然找完置物架回头看向果东。
果东从柜子中回头，他摇头。
再次没找到东西，不管是管理室内的果东和陈然，还是管理室外的其他人，眉头都皱了起来。
“你们不说笔肯定在管理室里吗？”朱赵天急了。
“我们从没说过笔就在管理室内。”告近看去。
“你们明明一直说就在管理室，不然就在她家……”朱赵天急红了眼，因为就算他感觉不到阴气，他也感觉到变化。
随着他们强闯进管理室，整个公寓的气氛就开始有了变化。
空气变得冰冷，就好像空调开的温度太低。气氛也变得令人不适，不仅仅是温度太低的不舒服，更是一种本能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战栗。
除此之外，四周也变得越来越黑。
现在还不到中午，天上却已经没了太阳，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乌云压顶的阴暗。
外面尚且如此，公寓中就更是一片乌黑浑浊。
面对这，朱赵天、紫静和金沫三个新人都急了，三人眼神不安的在果东几人脸上频频扫过。
“现在怎么办？”告近看向果东、陈然。
告近没去理会朱赵天，他们是一直在推测那支笔到底在什么地方，找完整个公寓只剩下朱玛身边后，几率最大的地方也确实是朱玛的公寓和管理室，但他们从来不敢多肯定的说笔就肯定在这。
没找到笔，告近几人心中虽然也失望也焦急，但并未像朱赵天那样陷入慌乱。
“你知道哪里还有这种圆珠笔吗？”果东拿了被告近破坏的圆珠笔看向朱玛。
原本还吵闹着的朱玛也已经察觉到气氛不对，这让她很是不安，声音都小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见过这种圆珠笔吗？”陈然冷声重复果东的问题。
朱玛看向果东手里的笔，被吓到的她身体微微颤动，她避开果东的视线，“没有。”
“你在撒谎。”果东笃定。
朱玛抬眸，“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只是想找笔，不会对你怎么样。”果东沉声道，“你知道哪里还有这种笔对不对？”
几乎就在果东这话出口的瞬间，乌云压顶的公寓外突然传来一阵惊雷，那声音非常的低，似乎就在他们公寓顶楼响起，吓了众人一跳。
随着那声音的响起，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漆黑，迅速不开灯都看不清的状况。
面对这，本就慌乱的朱玛愈发急了，她眼神微暗，“公寓侧边的停车场里还有个仓库，那边放着一些陈年旧记录，可能也有笔。”
“仓库在哪？带我们过去。”告近催促，空气中的阴气越发浓郁，浓郁到整个公寓已经看不见丝毫光亮。
黑暗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突然而来的黑暗，因为人的眼睛适应黑暗需要时间，突然而来的黑暗往往更容易致盲。
告近他们几人现在就几乎一点东西都看不见。在阴气笼罩的情况下，还一点东西都看不见，那感觉绝不美好。
“这到底怎么回事……”朱玛一边不安询问，一边摸索着带着众人向着门口而去。
门外稍微有些亮光，但那点光并不足以照亮屋内，这让一群人走得分外费力。
走动间，也不知道是谁踩到了金沫的脚，金沫吃痛叫了声，那声音响得突兀，吓得朱赵天直骂。
金沫委屈，她又不是故意的。
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下，告近、李卓风和兰昊逸三人一边向着门口移动，一边困惑地回头，陈然和果东好像没跟上。
“果东？陈然？”李卓风出声。
“你们去。”陈然开口，同时从黑暗中传来的还有陈然长刀拔出刀鞘的声音。
听见那声音，李卓风三人瞬间明白过来，黑暗中有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就不用再说。
“你们自己小心。”李卓风道。
果东没有回头，他抱紧自己的兔子，静静看着黑暗当中站在远处楼梯口双眼鲜红的那小男孩。
果东之前没认出来，现在才发现那小孩穿的并不是什么不合身的白色体恤，而是一件白色的病服。
那小孩整个人也格外瘦弱，他手腕和脚腕的位置纤细得吓人。那种瘦不是营养不良的瘦，而是一种病态的瘦，就好像常年卧床。
那小孩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他的身边，大大小小近三十多个小孩，一双双通红的眼就像在黑暗中绽开的花，格外瘆人。
一群小孩里有一个异类，那就是告远。
告远的两只眼睛也变得猩红，他完全没有理智，只是如同其他小孩一样静静看着果东和陈然。
面对这，已经拔出长刀的陈然开了口，“躲起来。”
话出口，陈然却没等来回应。
陈然无奈，他侧头看向果东，“你到底想怎样？”
“他能控制鬼，告远虽然并不是很强但也不是一般小鬼，他肯定还做了什么。”果东看去，陈然以为他会那么幼稚，这时候了还只顾着生气？他又不是陈然。
被搭理，陈然松了口气，“好。”
果东又看看陈然，陈然现在也是鬼。
果东就想要和陈然说一句小心，话到嘴边却变了，“你还没道歉？”
陈然拿着长刀的手顿了顿，“好。”
果东生气，陈然休想蒙混过关，“道歉。”
陈然咬牙切齿，“好。”
果东看看陈然，陈然该不会已经被对面控制了吧？
“你到底想怎样？”陈然杀鬼的心都有了，他不舍得杀身边这只，只好把杀意都对准对面那群小鬼。
果东认真想想，“自己带？”
陈然没懂，“什么？”
“皮带。”
陈然脸上的狞笑僵住，果东绝对是故意的！

第102章
001.
陈然的沉默, 让果东一下就确认身旁的人绝对还是陈然。
抱着自己的兔子，果东刚准备再说点什么，陈然就已经从冲了出去, 他手中长刀划破黑暗，径直向着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睛而去。
看着那样的陈然, 果东有瞬间的愣神，因为他隐约听见陈然好像哼了个字眼, “你说什——”
果东询问的话还没说完, 面前一只手就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并不是小孩子的手, 而是成年男人才有的手。
看见那只手的瞬间, 果东愣了下, 下一刻他立刻反应过来，他一边后退一边抬头看去，他果然看见告远的脸。
被控制住的告远一双眼猩红, 眼中是和其他小孩如出一辙的痛苦、怨恨以及恶意。
告远的动作也比原本的他要更快许多，果东反应速度已经算快，几乎是在告远的手冒出来的同时他就后退而去, 但即使如此, 果东胸口的衣服还是被他指尖阴气所化的利刃划破。
“果东……”陈然以冲至那些小鬼面前，他没想到那小鬼会优先攻击果东，所以这让他动作本能迟疑。
陈然迟疑的那一瞬间，朱玛儿子身后那些小鬼就冲向陈然，他们有地拽住陈然的手，有地拽住陈然的脚，他们不停地撕咬啃食着陈然，要把陈然撕碎。
“滚开！”陈然感觉着身上传来的不同于有肉体时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他挥动手中长刀, 要把那些小鬼推开。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单打独斗朱玛的儿子未必是陈然的对手，但那些小鬼数量实在太多，陈然前所未有的狼狈，一时间甚至都无法从那群小鬼中脱离。
不断传来的撕裂的疼痛中，混乱之中，陈然试图用自己的阴火去焚烧周围那些小鬼，但他尚还不能顺利利用阴火，一连尝试几次他都未能成功。
见陈然那边脱不了身，果东再次向后退去，拉开和告远之间的距离，“我带告远去楼上。”
所有鬼里最难缠的当属告远，因为他们不可能像其他小鬼那样直接将告远打散。
虽然将告远打散也是办法，但这会对他造成伤害，要等他再恢复需要时间，而且这未必能解开朱玛儿子对他的控制。
“小心。”陈然并未阻挠，告远奈何不了果东。
果东又往后退出两步后，转身向着楼梯上跑去，他速度极快，几乎是立刻就跑上二楼。
果东动静不小，楼梯口感应灯却并未亮起，似乎随着朱玛儿子的显形，整座公寓都被他控制。
上了楼，果东停下脚步回头，告远并未跟来。
果东正犹豫要不要下楼去找告远，他的脚就被一只从地板下伸出的手拽住，冰凉的触感让果东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
果东本能低头看去，不等果东看清楚，他整个人就被猛地拽着往下坠去，紧接着世界是一片漆黑。
他的身体仿佛被什么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坚硬的东西困住，他动弹不得，那种动弹不得包括呼吸，甚至就连血液似乎都在那瞬间停止流淌。
果东穿着人皮，随着他身体的被禁锢控制，一股令人恐慌的窒息感也侵袭而来，让果东大脑中都有瞬间的空白。
果东很快回神，他被拉进了墙壁。
果东脑子转动的同时，他试图动作，然而他所作的一切都是徒劳。
当一个人被困在无法动弹的水泥中时，想要凭借自己使上力气突破禁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无法动弹，窒息的感觉伴随着那种无法挣扎只能等死的绝望，以及无尽的黑暗再次袭来。
被果东抱在怀中的兔子柔软的身体被压到极致，变成扁扁的一团，它挣扎着抬起手，紧接着那种无处不在的禁锢感被打破，果东胸口的水泥墙壁被硬生生从里面撑开。
随着墙壁的松动，大量带着浓郁阴气的空气，涌进墙壁中。
果东身体也有了动弹的力气，他手指微动，手上稍一用力，他身前身后的墙壁立刻便被他体内散发出的阴气震裂。
走出碎裂的墙体中，走出那种被控制的绝望中，果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水泥屑，又抚摸了下自己心脏狂跳不已的心口。
被困在墙壁中活活闷死的感觉远比他预料中的还要痛苦，因为那种痛苦被黑暗和无助无限放大，被困的人甚至还不知何时能结束，那种感觉称得上是折磨。
“果东？”黑暗中，陈然的声音传来。
果东摇摇头，抖落头发上的水泥屑，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又回到客厅，他被告远从二楼楼梯口的位置，拉到了一楼的墙壁中。
客厅中，陈然已经挣脱那些小鬼，他并不轻松，他身上手上脸上到处都是抓痕，这让他看上去极为狼狈。
“小心，他们能把人——”果东刚想提醒陈然，话还未说完，他就再一次被抓住。
果东本能回头，他甚至都还来不及看清抓住他的是谁，就再次回到那种黑暗之中，他又一次被带入墙壁。
感觉着那种四面八方袭来的无法动弹的绝望和窒息，这次果东没有马上破开墙体出去，再次面对相同的境况，他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慌乱，这也让他察觉到一件之前所没察觉到的事。
这种无法动弹身体，无法看见东西，甚至连呼吸都做不到的感觉，大概就和朱玛的儿子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被摔到脑袋后，他就成了植物人。
无法动弹，无法看见东西，无法感知外界，甚至连呼吸都需要辅助，世界只剩下漫无边境的黑，那种绝望光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就算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突然陷入那种境况之中无法剥离，那也绝对得疯。
死，对他来说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
只是他大概怎么都没想到，他的妈妈，他最爱的妈妈，居然会在他受尽折磨痛苦不堪甚至连死都是一种奢侈一种解脱时，竟然还有心情去同情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感受着四周的黑暗，以及那种不可拒绝的绝望痛苦，再想象着朱玛儿子死后所看见的一切，果东甚至都能感觉到那种愤怒。
兔子抬起手，墙壁再次裂开。
大量掺杂着阴气的空气涌进缝隙，填充满果东的肺部。
再次震裂周围的墙从墙体中出来，重新站在地板上，果东转动脑袋。
他不知道被拉到了几楼靠走廊的墙壁中，四周一片漆黑不见任何人影，他听不见楼下陈然那边的动静，李卓风他们亦一点声音都没有。
“告远？”果东出声。
走廊中空空荡荡，无人回应果东。
果东甩甩脑袋又拍拍身上的泥屑，抱着兔子向着楼梯口走去，要下楼。
他才走出没两步，走廊中一扇房门就打开。
听见动静，住在五楼的苗芳紧张的从门缝间探出头来，她在走廊中张望，看见果东，她脸上都是惊讶，“出什么事了？”
“待在房间里，别出来。”果东径直下楼。
整栋公寓好像都被漆黑的阴气包裹，外面的光一点都透不进来，屋内的灯也无法打开。
一片漆黑中走在向下的楼梯中时，就仿佛在走一条深入地狱的嘴。
果东一边漫不经心的向着地狱走去，一边呼唤着告远的名字，“告远？”
楼梯好像变得没有尽头，真的深入地狱，果东的声音在楼道中回响，那声音不断被拉长，再传回果东耳朵时都变了调，变得沙哑而扭曲。
“告远？”果东拍拍楼道中的铁扶手，让整个楼道中的回声更加可怕。
听着那扭曲的如同嘶吼的声音，果东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他喉间轻轻哼着不成调的调子，脚步也变得轻快。
“你再不出来，我就要去找你了哦……”果东举起自己抱着的小兔子，他挺喜欢捉迷藏。
小兔子也喜欢，它兴奋得嘴角都快勾到耳朵，红宝石做的眼越发猩红，就仿佛要滴出血来。
“那我来找你了哟……”果东语调因为兴奋而拔高，这让他的声音被楼梯回传扩大后变得像是在诡笑。
在那一片诡笑声中，正向着下方走去的果东猛然回头，鬼祟地跟在果东身后的人影顿了顿，消失不见。
果东失望，再回头的瞬间，却撞进一双猩红的眼中。
告远抓住果东，不等果东反应过来果东就再次被拽住，果东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又处于无法动弹的黑暗之中。
果东回神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告远，试图抓住告远，但告远一直在防备着他，再次把他扔进墙壁后告远立刻就消失不见。
没找到人，果东失望地扁扁嘴，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如果捉迷藏这么简单就结束那多没意思？
小兔子熟练地动作起来，它手向着前方探去，要破开墙壁。
它用和自己体型力道完全不符的力量向前推去，它的手臂一下就陷入坚硬的墙壁中，墙壁却并未像之前那样破开。
果东怔了怔，他凝聚阴气，以阴气为盾如同之前那般要震裂周围的墙壁。他体内的阴气向着四周震开，墙壁却并未裂开。
没等来预料中掺杂了阴气的空气，果东轻轻活动手腕触摸面前的黑暗，因为他刚刚的举动，四周困住他的墙壁变得有了缝隙，但同时它们也变得更加坚硬夯实，那硬度甚至都堪比钢铁。
窒息的感觉再一次传来，那种绝望变得比之前更加浓郁，因为果东在墙壁中呆的时间已经超出之前任何一次。
果东感觉着那种体内大量缺失氧气的感觉，听着自己因为缺氧而怦怦直跳的心跳声，有些慌了。
修人皮是要钱的！
一想到人皮坏了最少都要六位数起步的维修费，果东心跳顿时越发的快。
这也让他体内的血液流动的越发快，以至于那种窒息的感觉越发强烈，强烈到他脑袋中都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像是要炸裂般狠狠跳动，一下一下。
002.
在黑暗当中摸索着离开大厅，李卓风一群人跟着朱玛顺着公寓大门向着公寓右侧的停车场而去。
停车场已经非常的老旧，入口处是搭着棚子的一排自行车和机动车停车位，再往里，绕到公寓背后，才是小车的停车场。
公寓中并无小车，甚至都已经没有几个住户，所以不大的停车场有三分之二的地方都被堆上了各种杂物，剩下的那点地方地面也都是一片青苔和积水。
积水旁的墙壁上，有个小小的铁门。
铁门的年纪和公寓一样，锈迹斑斑到都让人怀疑它会不会自己掉下来。整个铁门唯一新一点的地方就是外面的横形门栓，应该是后面才加上去的。
朱玛走上前去，她拽住门栓往旁边一扯，铁门被打开。
大概是因为公寓已经太过老旧，上面的管理都已放弃，所以这里就成了朱玛堆放各种废品的地方。
仓库门口的位置就是用绳子捆好的两大叠纸箱，再往里则是五六个麻袋，麻袋里是各种塑料瓶，再往里的地方因为太黑，看不太清。
“里面有个箱子……”朱玛指指仓库里面。
李卓风向着里面而去，仓库门口的位置还好，隐约能看见些东西，再进到里面之后就看不见东西，李卓风摸索着去找朱玛说的箱子。
兰昊逸等不下去，也跟着进去。
朱赵天三人看看漆黑一片的天空，再看看同样漆黑的小屋，犹豫一瞬硬着头皮跟着进了门，找不到那附灵物他们都别想离开。
“在什么地方？”仓库里李卓风找了片刻没找到，出声询问。
“就在右边靠墙的角落，几个箱子堆在一起，里面有之前的入住记录，也有笔……”朱玛在门外道。
回应完李卓风，朱玛看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折叠刀的告近，“……你不进去一起找吗？”
告近看向朱玛。
告近受伤的是右手，血虽然止住，但伤口一直隐隐作痛，这让他只能用左手拿刀，这样的情况下他也没进去凑热闹。
告近脑袋才转动，站在一旁的朱玛就猛地向他扑来。
告近反应极快，抬起手就要抵挡，但朱玛身形微胖速度却不慢，告近拿着刀的左手才抬起来，朱玛就已经整个撞在告近身上。
告近伤口被撞到，剧烈的疼痛传来，他身体本能地抽搐，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撞得倒进仓库。
“你——”
“哐当！”
铁门猛的被关上，然后从外面上锁。
世界陷入漆黑。
在屋里寻找着圆珠笔的李卓风几人微愣一瞬后都慌了，一群人扔掉手中的东西赶紧跑向门口，他们手不停地拍打在门上试图开门，但门并未打开。
即使老旧，这也是一扇铁门。
“朱玛，你这是做什么？”打不开门，黑暗中李卓风趴在门上询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朱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们真的没准备做什么，我们就是想找一支笔……”李卓风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正常些。
同时，仓库中的兰昊逸摸索着把告近从地上扶了起来，“没事吧？”
告近摇摇头，因为刚刚那一撞他的伤口被撞到，后面又摔到地上，他冷汗淋漓，“……抱歉。”
他们没想到这时候了居然还能被朱玛坑一把，算起来，朱玛也是副本当中少有的坑到他们的人。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朱玛不信。
“其实我们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就是谁输了谁就去做一件别人要求的事情的游戏……”李卓风试图解释。
“别把我当傻子！”朱玛生气，整个世界突然变黑，这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她又不是瞎子。
李卓风哑然，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李卓风正犹豫要不要实话实说，一旁的朱赵天就忍不住咒骂起来，“你这死三八快点把门给我打开，不然等我出去了有你好看——”
说着，朱赵天还一脚踹在门上。
他那一脚用尽力气，整个铁门都被踢得哐哐巨响，但哐哐响完，铁门依旧巍然不动。
即使老旧，它也是铁门。
听着朱赵天的咒骂，屋内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三人都青了脸，这下朱玛要是真听话给开了门那才叫见了鬼了。
“姐，求你了，你放我们出去吧，姐……”金沫也反应过来朱赵天干了蠢事，她扑到门边哀求，因为太过焦急她声音中都带了几分哭腔。
听着金沫的话，紫静也赶紧开口，“我们真的没有恶意的。”
门外，朱玛没说话。
“朱玛？”李卓风拍拍铁门。
门外依旧一片安静。
猜测朱玛已经离开，屋里的众人越发慌了急了，特别是李卓风三人，果东、陈然都还等着他们找到笔。
“笔。”告近反应过来，赶紧提醒。
闻言，李卓风和兰昊逸连忙在仓库中翻找。
仓库不算大，但仓库中的东西着实太多太杂，笔又小，翻找起来并不容易。
众人眼睛逐渐适应黑暗，隐约能看见东西，但即使如此找了半天众人也没找到笔。
在仓库中大致找完一圈没找到笔后，朱赵天愈发烦躁，他一脚踢在靠墙的柜子上，“找个屁啊找，这样能找到那才叫见了鬼！”
仓库中无人说话，李卓风和兰昊逸手上的动作不停，继续寻找着。告近没受伤的那只手也不停的在一堆杂物中翻找。
金沫停下，她身体因为太过恐惧已经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揉了把自己的脸，“怎么办，如果找不到……”
“肯定能找得到。”李卓风语气笃定。
“都这时候了你还在说这种屁话，找找找，一会说在那些人屋里一会又说在管理室，我看你们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朱赵天气急，他本来就看不爽李卓风一群人的办事方法，如今怒急攻心，嘴上越发没了门。
告近本来也一肚子火，他本来还压抑着，听着朱赵天这话他脑子里那根筋瞬间崩断，“我们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在到处找。”
告近厉声质问，“附灵物是圆珠笔，我们早就已经跟你说了，你那么有本事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要跟着我们浪费时间？”
朱赵天被怼得一张脸胀红，好半晌后他才再开口，“也不看看是因为谁我们才被关在这……”
听着朱赵天这话，告近只觉得自己本就痛得厉害的伤口痛得越发厉害，脑仁也嗡嗡作响。
他没有继续和朱赵天吵架，现在这情况就算他吵赢了朱赵天也于事无补，他深呼吸，然后赶紧继续翻找。
“……紫静？”金沫颤抖中带着几分哭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仓库中无人回应。
“紫静，你别吓我……”金沫声音越发沙哑，沙哑中满是不安害怕。
“吵死了！”朱赵天没等到告近的回话，整一肚子火气。
金沫没理朱赵天，此刻的她根本顾不上朱赵天，她几乎是哭着说道：“紫静不见了。”
“什么？”兰昊逸停下动作抬头。
“紫静不见了，她不见了，她刚刚还在……”金沫身体颤抖得如同在筛糠，她从地上站了起来，在黑暗当中后退，试图寻找地方躲藏。
金沫才退出没多远就撞到人，她吓了一跳，“啊！”
被撞到，朱赵天顾不上去责骂金沫，他慌乱地环顾四周一圈，然后大喊，“紫静你有病啊，这种时候开玩笑！”
仓库中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李卓风三人掏出武器，三人都从杂物中站了起来。
仓库不大，但仓库中堆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前这些东西还只是碍事，现在这些在黑暗当中分不清具体是什么的东西，一下就变得令人毛骨悚然。
因为谁也不能确定那一道道黑影原本就存在，又或者是隐藏在黑暗当中的其它什么东西，随时准备扑过来。
朱赵天见李卓风三人掏出武器，立刻推开身旁的金沫，挤到三人背后靠墙的位置站好。
金沫被推开，吓到，回过神来后也赶紧往李卓风三人背后挤。
“果东他们那边……”李卓风在黑暗中开口。
好好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这让三人立刻就想起刘章云的事，但那小鬼不是在果东和陈然那边？
“果东他们应该没事，但对方数量太多。”告近捏紧手中的折叠刀，他不愿意去想，但还是开了口，“而且里面还有个告远。”
杀掉一只鬼很容易，但要抢回一只被对方控制的鬼却极难，而且谁也不知道那小鬼会利用告远做些什么。
“现在怎么办？”李卓风额上满是冷汗，如果他们三个也被拉进墙壁，那没人能救得了他们。
“想办法求救，看有没有人能听见……”告近道，现在也只剩下这最朴实的办法。
“求救？”朱赵天一听见这办法就拔高声音，这种情况下谁会来救他们？
“那不然你有其它办法？”兰昊逸带头向着铁门挪动，李卓风和告近也跟上。
朱赵天脑仁嗡嗡作响，身体却很诚实的躲在三人背后跟着三人移动，他一直注意着不让自己离开三人身后的安全范围。
黑暗中，他正确认自己和李卓风三人的距离，身体就僵住，原本就跟在他身边的金沫不见了。
朱赵天转动脑袋四处张望一圈，再次确定黑暗中就只有李卓风他们三个的人影后，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
他张嘴就想要说出来，但嘴巴张开他却发不出声音，说了一次没能说出口，朱赵天又看了一眼四周后索性私心的不再说话。
反正金沫已经被带走，就算李卓风他们知道了也不可能救回来，他们甚至都不知道金沫被带去了什么地方。
自我说服完，朱赵天把这件事抛诸脑后，全神贯注地跟着李卓风他们三人移动。
临走过门后时，朱赵天顺手抄起放在门后的一根棍子，那棍子原本是根拖把，布已经老化烂掉，只剩根棍子。
来到门边，并未发现就在他们身后的金沫也消失不见的李卓风三人，李卓风和兰昊逸两人戒备着黑暗，告近则赶紧开门求救，“有人吗？果东？陈然？”
怕果东他们听不见，告近每一次拍打在铁板上时都用尽力气，他手都被打痛，但现在他却顾不上这些，只一个劲地扯着嗓子大喊求救。
朱赵天也去帮忙，他手里的棍子不停敲打在门上，试图制造出更大的动静。
正忙着，朱赵天就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他手里拿着棍子，棍子差点敲打在那人身上。
朱赵天烦躁的往旁边让了让，赶紧继续敲门。
接连两棍子敲在门上，朱赵天正准备再继续敲，他眼角余光就发现刚刚他避开的那人离他更近了，都站到他手边。
“你离我——”朱赵天驱赶的话都到嘴边，喉间就是一紧。
告近在敲门，李卓风和兰昊逸两人背对着他们在戒备屋里的黑暗，那靠在他身边的人又是谁？
朱赵天反应过来，一颗心立刻悬到嗓子眼，他浑身战栗，惊恐地拿着手中的棍子就要朝那人敲去。
朱赵天棍子才举起来，兰昊逸的声音就传来，“安静！”
003.
原本正不停拍门的告近立刻停下。
朱赵天也因为这一句而立刻停下，他本能朝着兰昊逸看去，等他回过神要再去看多出来那人时，他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怎么？”告近屏住呼吸静待片刻，没发现异常，他轻声问道。
“你们听……”兰昊逸压低声音。
众人屏住呼吸，静听。
一开始，他们什么都没听见，但很快，一阵什么东西砸在硬物上的闷响就传来。
那声音很奇怪，众人想象不出是什么东西砸在硬物上的声音，因为那声音很沉闷，沉闷的同时被砸到的范围好像也很大……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声音好像是从他们脚下地底传来的。
朱赵天喉结忍不住滑动，吞咽的声音大得吓人，“该不会是紫静和金沫……”
声音在地下，除了紫静和金沫，朱赵天实在想不出其它可能。
“金沫？”闻言李卓风反应过来，转动脑袋寻找金沫。
没找到人，李卓风三人才发现他们之中又少了个人，金沫不见了。
“你早就发现了？”告近看向朱赵天。
被瞪，朱赵天有些心虚，他硬着头皮道：“那又怎么样，你们能把她救回来，你们连我们自己都救不了……”
随着朱赵天这话出口，那从地底传来的闷响越来越近，他们甚至都能感觉到那种震动。
“那东西好像要出来了……”兰昊逸嗓子干巴巴，说出口的话也干巴巴。
几人握紧手中武器，顾不上再去砸门求助，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地面上，随时准备殊死一搏。
那声音很快就来到他们脚下的水泥地下，面对僵硬的水泥，那东西停顿片刻，似乎犯了难。
紧接着，一阵比之前更大的砸在硬物上的力道传来，他们面前的水泥地在那力道下立刻向上突起翻裂。
水泥地翻裂，地下的泥土松动，有什么东西在泥土中钻动。
察觉到那动静，知道地下的东西马上就要出来，一颗心高高悬起的李卓风几人掌心都是冷汗，耳膜更是嗡嗡作响。
黑暗中，一只脏兮兮的手从泥巴里探出，它摸摸身旁的泥巴，摸完，它缩了回去。紧接着它又伸了出来，这次它快速推开身旁的石块，要从地里钻出来。
李卓风三人从未见过这种诡异的状况，不敢动弹。他们三人尚且如此，朱赵天就更加不敢吭声。
就这片刻时间，那只手已经探出来大半。
随着它地钻出，旁边的泥土动得越发厉害，眼见着四人的神经都绷不住，李卓风手指都扣在手枪板手上，恨不得开枪，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咻”的一声从地里钻了出来。
从泥巴里钻出，嗅到甜美的空气，果东立刻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自己呼吸着，果东不忘把自己的小兔子也从泥巴里掏出来，小兔子都被弄脏了。
动作间，果东脑袋转动，看见对准自己脑门的伤口，果东歪歪头，脏兮兮的脸上都是困惑，“怎么了？”
那瞬间，一颗心都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的李卓风只觉噎得慌，就好像他的心脏卡在了嗓子里。
“……果东？”告近声音都在颤抖。
他见过各式各样灵异的存在，果东这次算是让他大开了眼界。
“嗯？”果东不解，李卓风他们作什么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询问完，果东赶紧拍拍自己的脑袋摸摸自己的脸，肯定是因为他把自己弄得脏兮兮，所以三人没认出来。
确定钻出来的真的是果东，李卓风三人都松了口气，朱赵天一张脸却越发扭曲，“你为什么会从地底下钻出来？”
而且果东是怎么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刚刚那动静……
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吗？
说起这事，果东瞬间生气，“是告远！”
果东委屈地看向告近，要告他哥哥告远的状，“他把我拉进墙壁，墙壁关不住，他就把我拉到地底下去了。”
被告状，告近脸上的肌肉抽动得无比欢快，就算果东和他告状他也拿告远没办法，这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事。
“我能打他吗？”果东很认真地问。
告近脸上的肌肉又抽了下，他深吸气，旋即点头，“别杀了就行。”
他不愿，他不甘，他不想让告远死了还要遭遇这些，但他也明白什么更重要。
果东和陈然毕竟已经不是活人，所以告远所做的对他们两人不会造成致命伤害，但如果被拉进去的是李卓风或者兰昊逸，又或者是他……
告远已经被控制，这些都不是他自愿去做的，而且只要他还活着，告远就不会死。
听说可以还手，果东立刻兴冲冲地舞了舞自己拿着小兔子的那只胳膊，要揍鬼。
舞完胳膊，果东两只手一左一右的撑在地上，就要把整个身体从地上拔起来，他刚使上劲，铁门外就传来一阵哐当声响，有人拉开了门栓。
铁门被推开，撞在背门而站的李卓风几人背上，三人吓了一跳，连忙让开，同时握紧武器严阵以待。
陈然推开门，看见门内严阵以待的三人，剑眉挑起，“你们在干吗？”
话出口的同时，陈然看见在三人后面地上盆栽似的栽着的果东。
果东从胸口的位置上面露在土外，下半身埋在土里，他胳膊上手上头发上到处都是泥巴，只有一双眼睛清澈明亮。
“你在干吗？”陈然疑惑，果东不是在楼上？
都已经准备自己爬出来的果东看见陈然，眨巴眨巴眼睛，放开撑地的手，可怜兮兮的向着陈然伸出手。
他卡住了，他出不来了，陈然快来救他！
看着果东从地上钻出来的李卓风三人，面对那委屈坏了的果东，纷纷一头黑线，果东都能在地上打个洞钻出来，临到地面了却出不来了？
果东不理会他们，委屈的和陈然告状，“我被告远拉到地下了。他把我拉进墙壁，墙壁关不住我，他就把我拉到了地下。还好我听见了他们的砸门声，知道哪边是上面，不然我就出不来了。”
要是弄丢这具人皮，光是想想这可能果东就心痛得不行。
陈然看着果东那又委屈又心疼的模样，面无表情的脸上有瞬间的无可奈何，他把长刀收入鞘中，进门来拔人。
告近见状，赶紧出门去看着门，生怕门在关上。
朱赵天迫不及待出门去，他也不想再被关。
来到果东面前，陈然握住果东的手，他手上用力，直接把果东整个人像拔萝卜似的从地上拔了出来。
拔完人，陈然顺手帮果东拍了拍脑袋上的泥巴，果东前所未有的狼狈，脏兮兮的，让人想把他拎去水里洗一洗。
“你那边怎么样了？”果东也赶紧双手并用的去拍自己身上的泥，小兔子偷偷拍肚子，也要把自己拍干净。
“跑了。”陈然如冰的眸子里染着寒气。
对方人太多，陈然一开始确实落了下风，这让他在一段时间之内一直很狼狈，身上到处都是被撕裂啃咬的伤。
但很快他便能召唤出阴火，随着这改变的发生，周围那些小鬼不敢再缠着他抱着他不放，战况自然也就扭转。
朱玛的儿子见自己不是对手，没再恋战，立刻就消失在黑暗当中，恰好这时陈然又听见告近的敲门声和求救，索性就先来了这边。
“紫静和金沫不见了，已经有段时间。”告近脸色难看地看着果东和陈然两人。
陈然看了几人一眼，闭上眼去感受，如同之前一样他依然没能找到人，甚至因为这整个公寓都被阴气笼罩，他的感知范围越发受限。
睁开眼，陈然看向果东，果东也已经结束感知，他亦摇头。
之前他们能找到告近是因为告远，并不是因为他们。
紫静和金沫身边没有第二个告远。
“都已经这么久了，就算找到也没得救了，还不如赶紧找笔……”朱赵天催促。
告近看去。
“我又没说错，现在少说都过去好几分钟了，而且谁知道她们会不会被拉到地底？要是在地底，就算知道在哪，你们三分钟能把人挖出来？”朱赵天道。
几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些被他操控的小鬼都能把人拉进墙壁，他好像能把自己的能力分给所有小鬼，要注意。”陈然提醒。
“所有？”李卓风三人黑了脸。
这公寓里少说三十只小鬼，他们可不是果东或者陈然，一旦被拉进墙壁或地里那他们就死定了。
“所有。”
“朱玛呢？”陈然问。
“把我们关在这之后跑了。”告近满脸愧疚。
“她肯定知道哪里还有那种圆珠笔。”果东想起之前的是，“我们之前问她的时候，她撒谎了。”
“那个死八婆……”朱赵天咬牙切齿，他捏紧手中的棍子，再让他找到她，他非打死她不可。
无人理他，几人向着公寓前门而去。
“会不会她已经察觉到那只笔和她儿子有关？”告近猜测，毕竟果东之前就问过朱玛关于她儿子的事，还说见过她儿子的鬼魂，朱玛某种程度来说还挺聪明警醒，说不定真的已经察觉。
“有可能。”果东本能的把兔子往怀里抱。
动作间，看见脏兮兮的兔子，果东才想起来自己还脏兮兮的事，他赶紧又在自己身上摸了两把。
他本是想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拍干净，结果却越拍越脏，衣服上是一条条的指痕。
越拍越脏，果东无辜地看向陈然。
陈然看见，步伐停下，灰暗混沌的微光下伸手摸摸果东的脸颊，要帮忙把果东的脸擦干净。
果东的皮肤挺白，蹭上泥巴之后显得他皮肤越发白皙，这让他五官显得越发的精致，特别是对上他那双眼后，让人都有些移不开眼。
陈然耐心十足，一边用手和衣袖轻轻擦拭果东的脸，一边时不时看上果东的眼睛一眼，乖乖听话的果东直直地望着他，眼中就只有他。
陈然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那样的果东让人想要吻上去。
陈然冰冷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手上的动作也随之越发的轻。
被擦得痒痒，果东没忍住，抬手用手背抹了把脸。
陈然好不容易才擦干净的果东的那半张脸，因为果东的动作立刻又变得脏兮兮，果东脸上新多出来的几条泥痕就像几根胡子。
陈然替果东擦拭的动作停顿。
“怎么？”果东见陈然停下，不解。
“没事。”陈然轻声道，“别乱动，你手脏。”
果东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手，乖乖点头，只给陈然摸脸，“哦，好。”

第103章
001.
都已经走到拐角处的李卓风几人发现果东和陈然没跟上, 回头看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面对这样的两人，李卓风一群人一时间都有些懵, 两人刚刚不还在吵架，这才多久就又和好了？
“好了。”给果东擦干净脸，陈然放下手, 带着果东跟上李卓风几人。
整个公寓已经陷入夜幕之中, 被那份夜色衬托渲染，公寓变得更加破旧阴森。
重新回到公寓门口, 面对黑洞洞的公寓大厅，一群人内心都本能拒绝入内。
“你们去找朱玛。”陈然道。
“你们不陪我们一起去吗？都这时候了就别拖了，一起去找吧，这样也能尽快找到笔。”朱赵天抢先开口。
他虽然不明白果东和陈然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也已经看明白, 一群人里就果东和陈然两人是有真本事的，跟着他们才是安全的。
陈然看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他看向果东, “小心。”
“嗯。”果东点点头。
他第一个带头跨进大门, 来到大厅中, 他脑袋左右转动, 随后消失在楼梯口。
见果东离开，见陈然不理会自己，朱赵天本就漆黑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越发觉得果东一群人什么都不懂，这种时候明明就应该一起行动，尽快找到朱玛。
看见果东离开，陈然又看向李卓风几人。
“你没事吧？”李卓风看向告近。
“撑得住。”告近摇头。
三人中告近最是狼狈, 他手臂本就受了伤，后来再被朱玛一撞一摔，现在伤口溢血不止，他整个衣袖都已经被血浸透。
李卓风看向陈然，“我们会尽快找到她。”
说着，李卓风三人快速向着门内而去。
“你们……”朱赵天紧咬牙关，陈然他们压根就不听他的话，如果让他来安排……
李卓风三人进门后，陈然也迈步进了大厅。
朱赵天见自己不被理会，拿着长棍的手都青筋暴起，但他终究只是一人，所以他最终还是妥协，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进门。
他没去追李卓风三人，而是跟上了陈然。
陈然察觉，回头看了他一眼。
“分开行动找到人的几率更大。”朱赵天道。
陈然无视朱赵天的那些小心眼，他看了眼在一楼挨着寻找的李卓风三人，上楼。
他们才走到一楼拐角处，迎面就碰上一人。
下楼来的人是陈讼，面对这天降异状，陈讼脸上松弛皮肤下的肌肉都在抽动。
迎面撞上陈然和朱赵天，陈讼也吓了一跳，认出两人，他拍拍胸口，“你们吓死我了……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呢？这到底怎么回事？”
“滚开。”朱赵天不耐烦。
“朱玛的儿子死了，成了鬼，回来寻仇来了。”陈然面无表情如同描述天气般说道。
“……什么？”面对朱赵天和陈然两人截然不同的态度，以及陈然那惊人的话语，陈讼有瞬间的混乱，混乱之后则是慌乱。
“你别开玩笑了，这世界上哪来的鬼……”陈讼眼珠子左右转动。
“那你觉得还有什么其它可能，能把这整座公寓变成这样？”陈然面无表情地反问。
现在明明还是中午，天色却一下就暗下来，就算是要下大雨，也没有这种暗法。
陈讼越发慌乱，他从未听说过这种事。
很快，陈讼似乎想到什么，精神为之一振，他两只眼睛朝着楼下公寓大门的方向瞥去，欲图逃生。
“你跑不掉的，这整座公寓都被他控制了。”陈然道。
希望被打破，陈讼脸上的肌肉抽了下。
“想要杀了他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到他附身的附灵物，他的附灵物是一只蓝色的圆珠笔。”陈然道。
话音落下的同时，陈然向着楼上而去。
朱赵天见状，赶紧跟上。
陈讼看看敞开的公寓大门，又看看往楼上而去的陈然和朱赵天，迟疑一瞬，一咬牙，转头跟上陈然。
“不要跟着我，去找笔。”陈然上到二楼平台时发现陈讼也跟了上来，他本就冰冷的眼中越发多了几分寒意，他没空去保护他们。
“别这么说，我跟着你也是找……”朱赵天握紧手中的棍子，哪怕被驱赶他也厚着脸皮要跟着，陈然明显比李卓风他们三个靠谱。
陈然一眼看穿朱赵天所想，他勾起嘴角冷笑一声，“那随便你。”
朱赵天该不会以为他不和李卓风他们走一起，单独行动，是为了更好的自保？
白痴。
陈然彻底不再搭理朱赵天，他拿着长刀左转，向着一楼地走廊中走去，来到第一间屋前，陈然毫不客气地抬脚踹门。
房门应声而开，露出里面空荡荡被阴气笼罩一片黑暗的世界。
陈然进门，挨着挨着寻找起来。
这些房间陈然之前就已经找过一次，那次他什么都没找到，再次寻找他依旧什么都没找到，但他并未停下，他总不可能就站着等笔从天而降。
看着陈然把客厅、卧室甚至洗手间、厨房都翻了一遍后，朱赵天逐渐有些不耐烦，“你该不会准备把整栋楼二十间房都找一遍吧，这得找到猴年马月？”
陈讼一直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见陈然真的要找笔，逐渐冷静下来的他不安地开口，“你们说是朱玛的儿子回来复仇了，可他不是还活着吗？”
“死了，都死了有好几天了。”朱赵天本不想搭理陈讼这个老色鬼，但他更不喜欢这种安静的气氛。
“死了？”陈讼惊讶，“可朱玛……”
第一间屋没找到，陈然无视两人，转身出门向着第二间而去。
几乎是在他踏出门口的那一瞬之间，朱赵天和陈讼还未反应过来时，他手中的长刀就出鞘在走廊中迅速横劈划过。
随着他长刀地挥出，一道黑色的火焰瞬间燃起，旋即是一阵凄厉的尖叫，“哇啊——”
尖叫声非常尖锐，尖锐到让人耳朵都发痛，但最让人难受的却并不是那种尖锐，而是叫声中透露出的痛苦和恐惧。
那两种情绪似乎能透过声音渗透进他们灵魂深处，让人止不住地跟着颤抖起来。
在那尖叫声中，捂着耳朵的朱赵天和陈讼才总算看清陈然砍到的东西是什么，那是一个鬼婴。
他大概三四个月左右，身体还未完全长开，他整个呈黑色透明状，只一双眼睛红得惊人。
身体被一分为二后，他一边如同婴孩般凄厉惨叫痛哭着，一边在黑色的火焰中化作灰烬消失于世。
随着灰烬的彻底消失，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陈然收了刀，浑不在意的继续向着下一间屋而去。
“这……”陈讼还是第一次见到鬼，原本还将信将疑，现在他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就差尿裤子。
就这片刻时间，陈然已经一脚踹开旁边的房门进屋。
见陈然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朱赵天和陈讼吓得立刻小跑着跟上。
进门，陈然如同上一间屋一般开始挨着搜索，要寻找圆珠笔。
这间屋是之前紫静她们住的那间，屋里的沙发上桌上还摆放着许多没来得及吃完的零食，那些零食也不知是幻觉还是因为阴气的影响，已经长满蛆虫。一条条乳白色的虫子在桌上地上蠕动，光是看着那场景就令人头皮发麻。
卧室床上也乱糟糟，之前紫静她们根本来不及收拾。
“只要找到笔，真的就可以杀掉那小鬼？”陈讼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满脑子都是刚刚那鬼婴。
陈然看了他一眼，没开口，但意思却已经很明白。
陈讼稳了稳心神，赶紧到一旁帮着翻箱倒柜，他手慌脚乱地拉开床头柜，他本是想要看床头柜中有没有笔，抽屉拉开，他却对上一双满含恶意的红眼。
抽屉当中有鬼！
“……啊！”陈讼吓得尖叫。
那鬼也是个婴儿，但比起刚刚的婴儿却要更小得多，他看着像是早产的存在，身体小得吓人，身上的肉也红彤彤皱巴巴的。
那鬼婴几乎是立刻伸手拽住陈讼的手臂，被触碰的瞬间，陈讼只觉一股寒意涌进身体，他一个寒战，本能甩手。
那鬼婴的手太小，整个手腕甚至才成年人两根手指粗，被陈讼这么一甩，他居然还真的被甩掉。
躲过一劫，陈讼吓得屁滚尿流，连着倒退好几步，狠狠撞在身后的衣柜上。
“咯咯咯……”那婴儿用着不同于正常婴儿的笑声笑了起来，他视线扫过陈讼、陈然，最终居然落在了朱赵天脸上。
“滚！”和那双猩红的眼对上的瞬间，朱赵天头皮一阵发麻，他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直接就用手上的棍子朝着那婴儿打去。
他用尽力气，那婴儿又还小，骨头都还没硬，他一棍子打去竟然直接把那婴儿打成一团肉泥，血肉飞溅，糊了他一脸。
笑声戛然而止，但仅一瞬，那声音就又响起。
“咯咯咯……”
“咯咯……”
见那婴儿都被打成一团泥居然还能笑，陈讼吓得两只腿忍不住地打颤。
朱赵天脸上一丝血色都无，他脑子空荡荡，吓懵了的他直接抬起棍子对着那团肉泥又是一阵狠敲。
棍子打在肉迷上，血肉飞溅，床上、墙壁上到处都是，也让朱赵天脸上身上都是血，但朱赵天却丝毫不敢停，他生怕一停下就又听见那笑声。
一阵乱打，直打到手腕得发酸，朱赵天才停下。
他慌乱的转动脑袋，要寻找陈然。
陈然并为理会他，他趁着这机会把屋里其它几个柜子以及床下都找了一遍。
没找到笔，陈然向着门口而去。
浑身都在颤抖着的朱赵天赶紧小跑着跟上，吓得都快跌坐在地上的陈讼，也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跟上。
出了门，朱赵天和陈讼两个人都止不住地松了口气，但下一刻从屋里传来的“咯咯”的笑声，再次让两人如置冰窖彻体发寒。
陈然无视一切，一心就只有圆珠笔，他来到第三间房前，他抬脚就要踹门。
“你做什么？”陈讼快跑两步来到门前挡住房门，这是他的房间。
“我的房间就不用找了，这里面绝对没有……”陈讼一双浑浊的眼珠子左右颤动。
“少碍事，滚开。”朱赵天抓住陈讼一把把他拉扯开，“你常在床底下的那些照片，我们早就看过了，死恋童癖！”
听见这三个字，知道朱赵天没说谎，一股怒火涌上陈讼心头，“你们凭什么进我房间？”
“现在知道怕了？”朱赵天冷笑，“你偷拍人家女儿的时候怎么不怕？你这种死变态就应该被抓起来枪毙。”
陈讼被骂得一张脸，一阵青一阵白。
就这片刻时间，陈然已经踹门进去。
陈讼还想阻止，他绕过朱赵天急忙冲进门，一进门，一看清楚屋里的状况，他就忍不住的倒吸一口冷气，人也连着倒退好几步。
就和之前紫静她们住过的房间一样，陈讼的房间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贴得到处都是的夸张海报，海报上的人都变了模样，她们不再是原本那极尽诱惑的模样，而是化作了有着小孩子脑袋身体肢体扭曲弯折的模样，他们变得就像一个个畸形的“小孩”。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海报中那些小孩的身体都腐烂得能看见内脏和骨头。
那些烂掉的血肉都顺着海报流淌出来，淌得一地都是。
他们的眼睛都直直的盯着陈讼，像是恨不得从画中爬出来撕烂陈讼。
002.
“啊——”陈讼吓得想要逃走，他两条腿却哆嗦着根本不听话，他只能靠在对门墙壁上，在那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朱赵天也吓了一跳，根本不敢进门。
朱赵天刚准备靠在墙壁上等待，刚刚那屋那“咯咯”的笑声就突然变得清晰。
他僵硬着身体缓缓朝着那边看去，就在紫静她们那屋门口，一团被锤成肉泥的东西正缓缓地爬动，要向着他们这边而来。
“啊！”朱赵天心口狠狠一紧。
陈然全然无视那些存在，他耐心十足的在屋内寻找。
陈讼屋里的东西多而杂，要寻找一只小小的圆珠笔并不容易，所以陈然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陈然再出来时，朱赵天和陈讼两人额头上都已经满是冷汗。
那团肉泥已经爬到陈讼房间门口，朱赵天和陈讼不得不退到走廊里一边。
“咯咯咯……”
“咯咯……”
陈然看了眼那肉泥，继续向着下一间屋而去。
“你……”朱赵天看着那追着他而来的肉泥，脸上的肌肉抽动得欢快。
陈然无视朱赵天眼中的愤怒，一脚把门踹开。
房门打开的瞬间，陈讼立刻迫不及待的向着门里跑去，要躲得远远。
“别去——”陈然反应最快，立刻出声阻止，但已经来不及，陈讼因为惯性的原因半个人都已经冲进屋里。
陈讼冲到门口时，抬头间，却对上一双双猩红的眼。
反应过来，陈讼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就猛地从屋顶上跳下来，一把抱住陈讼的脑袋。
“哈哈……”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不要，滚开——”陈讼伸手试图把那小女孩从自己的身上拽下来，但他的手却从那小女孩身上穿过，他根本触碰不到那东西。
陈讼慌了神，他身体在那不断传来的寒意中颤抖，混乱中他扑向陈然，“救命，救我，救救我……”
陈然几乎是在陈讼被抱住的瞬间就拔刀挥刀，他动作极快，但就在他的刀尖即将触碰到那小女孩的背时，那小女孩整个消失不见，一同消失的还有陈讼。
陈讼满含恐惧的求救声戛然而止，就如同他整个人一般，彻底消失。
陈然蹙眉。
“嘿嘿……”
漆黑的屋内，一双双猩红的眼笑着看着门口的陈然以及朱赵天。
“陈讼他……”朱赵天喉结滑动，他知道这些鬼能把人抓进墙壁，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谁被抓走。
朱赵天因为太过惊讶和恐惧而变得迟钝的大脑，也总算有些明白为什么陈然不跟着其他人，因为这些鬼也早就已经察觉陈然和果东才是他们最大的阻碍，所以……
陈然单独行动，就是作为诱饵般的存在，他在给李卓风他们争取时间！
朱赵天喉结滑动，他腿肚子哆嗦着要逃跑，他脚才往后退出一步，脚底就传来一阵湿滑粘稠的触感。
“咯咯……”
朱赵天浑身僵硬，他战栗着缓缓回头看去。
那被他锤成肉泥的小鬼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他的脚边，随着他缓缓回头的动作，那团肉泥里有一块像是手的肉泥缓缓抬起，然后落在他的脚踝上。
“咯咯……”
丝滑冰凉的触感从脚踝处传来，让朱赵天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滚——”朱赵天到了嘴边的话才刚吐出一个字眼，他的世界就一片漆黑。
朱赵天立刻就想要挣扎，但陷入黑暗中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就被固定住，再也动弹不得。
他很快反应过来，他被拉入了墙壁之中。
他瞬间慌了，他立刻拼了命的开始挣扎，他努力的从喉间发出声音，试图让外面的人听见试图求救，然而不管他怎么努力，他都始终无法从那黑暗当中挣脱出来。
把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一遍后，面对越跳越快的心脏，面对越来越浓郁的窒息感，面对那份恐惧，朱赵天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与此同时，另一种意义上的另一份恐惧也袭卷而来，陈然他们该不会就像放弃紫静和金沫那样直接放弃他了吧？
“嗯……”朱赵天拼了命的发出声音。
他还活着，他还没死，救救他……
黑暗之中。
果断抱着自己的兔子，一边走一边叫着告远的名字。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果东疑惑地询问，他能感觉到告远的气息一直在他周围，告远一直试图抓住他，但告远却一直不出来。
“你出来呗……”果东举起自己怀中抱着的兔子，“你出来我就把兔子借给你摸一下。”
黑暗中一片寂静。
“两下？”果东加大筹码。
“三下，最多三下！”果东一脸不舍的继续加价。
他怀疑告远可能已经察觉他下定决心要打断他腿脚的事，所以才总躲着他。
见兔子诱惑不奏效，果东抡抡胳膊，正琢磨着要不要直接来硬的，五楼走廊中一扇房门就打开。
苗芳一脸慌乱地冲出门来，见到站在楼梯口的果东，苗芳赶紧向着果东跑来，“救命……救命，杀人了！”
果东看去，苗芳身上一身的血，看着极为骇人。
“杀人了，有人杀了我儿子……”苗芳冲到果东的身旁，一把拽住果东。
“儿子？”果东愣了下，这才想起来苗芳家里还有个全身瘫痪的男人。
“怎么办，唔……”苗芳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似乎吓坏了。
“打电话报警。”果东很认真的提议。
苗芳愣了愣，“什么？”
“报警。我一直在这里站着，没看见任何人下楼，所以凶手肯定还在这层楼，你打电话报警，警察来了就会把他抓住。”
原本正哭着的苗芳沉默，脸上的慌乱和泪水也止住。
愣了片刻，苗芳抹了抹眼泪，道：“你要不帮我看下他还活着没有？我、我不敢进去……”
果东疑惑地看看苗芳，见苗芳好像真的被吓坏，他点点头，向着苗芳家走去。
苗芳家和之前一样，到处都是一股子过期药物的味道，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那股奇怪的味道之外还多出一股腥臭味。
果东熟门熟路的向着卧室而去，进到屋内，看见在床上浑身是血一双眼瞪大的那男人，果东回过头去看向身后的苗芳，“他肯定已经死了。”
苗芳嘴唇动了下，“是吗……你再看看。”
果东又看了看那男人，男人身上的被子被掀开，胸口的位置一片血淋淋。
“肯定已经死了。”果东确定。
果东回头看向苗芳，看见苗芳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带血的刀，果东疑惑，“你拿着刀做什么？”
“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儿子？”苗芳崩溃，她眼眶中又有泪水溢出，因为太过震惊太过慌乱，她声音都变形都嘶哑，“为什么？！”
果东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不是我杀的。”
“你这个凶手，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儿子？”苗芳咆哮，她开始跺脚，一下又一下，她就像个被逼近绝境的疯子，“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果东看看苗芳又看看床上的尸体，他不想背锅，“不是我杀的。”
几乎是果东话音落下的瞬间，苗芳就拿着刀扑了上来。
果东身上的毛瞬间炸起，他时刻严记着修人皮超贵而他超穷这件事，他以前所未有的灵活身姿躲过苗芳的刀，然后迅速朝着门外跑去。
苗芳一击不成，转身就向着果东追来，“你别跑，我要杀了你，你这杀人凶手！”
听见苗芳这话，果东二话不说立刻跑得更快。
开玩笑，一刀可就是六位数的维修费！
一口气冲到三楼，暂时甩开苗芳，果东转动脑袋寻找着躲藏的地方。
脑袋转动，果东很快就有了目标，他向着302室冲去。
他手里拿着钥匙，一口气冲到门口快速开门进去然后关上，躲好，他松了口气。
“你……”本该空荡的屋内突兀的传来一道女声。
因为被追杀心脏砰砰直跳个不停的果东听见动静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去，看清屋内黑暗当中的朱玛，果东不由愣了下。
“你怎么在这？”李卓风他们到处找朱玛，结果朱玛却在他们房间。
果东看向屋里，他们并未带太多东西进来，除了水就只有一些简单的应急食物，但即使如此，果东还是一眼就看出整个房间都被朱玛翻过。
“你们……”朱玛神色变化，大概是没看见其他人，觉得果东一个人没什么攻击力，她往前走了两步，“你们之前说见到了我儿子，是真的吗？”
听着朱玛这问话，果东一下就明白朱玛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房间。
朱玛并不信他们说的话，却又因为这公寓中的变化而动摇，所以才来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真的。”果东道，他话音才落，楼梯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苗芳。
“果东？你出来，你为什么要躲着我？”苗芳一改之前的充满杀意，声音变得正常，就仿佛平时那个健谈而八卦的她。
听见苗芳的声音，朱玛愣了下。
果连忙冲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果东……”苗芳找不着人，甚至都无法确定果东到底在几楼，这让她有些慌乱，语气也逐渐变得不安。
“你出来吧，不要躲了好不好？”
“我没拿刀，真的，我就把刀放在这……你出来吧……”
“果东……”
“刀？”朱玛压低声音询问，她看着果东的眼中都是惊讶。
果东学着她压低声音，“她把她儿子杀了。”
朱玛脸上皆是错愕。
短暂的错愕之后，朱玛神情逐渐变得复杂，“你是说她房间里那个瘫痪的男人？”
果东看去，朱玛似乎什么都知道，刘章云的事，陈讼的事，甚至苗芳的事。
“那不是她儿子，那是她男人……”朱玛神情越发复杂。
果东惊讶。
门外，苗芳叫了半天无人答应，她越发暴躁，她又开始跺脚。
那砰砰的声音不断传来，在黑暗中令人毛骨悚然。
听见那声音，显然什么都知道的朱玛神情越发复杂，她多少信了果东的话，“她年轻的时候出了车祸，她轻伤，她儿子当场死亡，她老公全身瘫痪。那之后她脑子时不时就不正常，已经好多年……”
果东看去。
这副本中的阴气已经浓郁到令人呼吸都不畅，而阴气本身就能影响人的心智情绪。
“怎么会变成这样？”朱玛表情像是要哭出来。
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这整个公寓是怎么了，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然后好像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
想着这些，朱玛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旋即是想到什么的惊讶，紧接着则是慌乱。
“这不可能……”朱玛退后一步。
如果要说整个公寓都变了，那这几天里最先变化的，就是她儿子的死。
“他真的回来了。”果东看着朱玛。
“羽榕……”朱玛面色越发惨白，“可他为什么……”
果东微微歪着头，“害得你儿子摔成植物人的人不是刘章云，而是苗芳？”
正因为自己儿子变鬼和苗芳的事，而逐渐陷入慌乱中的朱玛愣了下，她错愕地抬头看着果东，“你怎么……”
“你并不恨刘章云。”果东陈述。
就算朱玛一颗心肠再好，她也不可能对害得自己儿子摔成植物人的罪魁祸首毫不责怪，还对那罪魁祸首的女儿照顾有加，这一切甚至还是建立在对方完全不接受她的好的情况下。
除非刘章云不是那个罪魁祸首，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
朱玛照顾刘庆晴，是因为她知道刘章云并不是罪魁祸首却背了锅，刘章云母女俩本就过得艰难的日子因为她而过得更难，所以心怀愧疚。
朱玛深呼吸一口气，她双手捂脸地蹲了下去，她之前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一刻崩溃。
“到底怎么回事？”果东询问，说话间，他看了眼一旁角落中的那个小鬼。
朱玛并未注意到他的出现，整个人都崩溃地蹲在地上的她，大脑一片空白。
也不知多久之后她才抬起头来，她眼眶通红，眼中都是悔恨的泪水。
“害得我儿子摔成植物人的，不是苗芳……”
果东怔了下，“你不必自责。”
“不是，真的不是苗芳，而是我……”朱玛声音中都带着几分哭音，她跌坐在地上，微有些胖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我儿子很小的时候，我就经常把他带来公寓，我上班，他就在公寓里玩……”
“苗芳脑子一直有点问题，家里又还有个要吊瓶要照顾的男人，我看不下去，所以经常上楼帮她做点事。”
“那天我上楼帮她搞完卫生后，就顺带帮她把垃圾提下来扔，我走到一楼才发现她家房卡还在我兜里，所以我就把垃圾袋放在一楼刘章云家门口的拐角，又上楼去。”
“我再下去的时候……”
003.
果东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眼中都是惊讶。
朱玛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只脸上不停有泪水淌出，“我看见他躺在地上的时候直接吓懵了，还是其他人看见喊我，我才反应过来要送他去医院。”
朱玛哽咽一声，好片刻后她才又接着说道：“医生说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后，我整个人更加的懵，公寓里的人跟我说垃圾是刘章云家的时，我就像疯子似的找她家理论……”
“我在她家门口又哭又闹，我其实就想让我儿子醒过来。”
“后来公寓上面的人出面调解，让她家赔我家五千块钱，可五千块钱能有什么用？我儿子就只值五千块？我当然不干，所以就一直逮着她家闹。”
“刘章云没钱，她一个女人带着女儿生活，女儿要读书，她每个月还要省钱攒房租，更加搬不起家……”
“但她可怜我儿子就不可怜，我就不可怜吗？因为我儿子摔成这样，我和我老公离了婚，我自己的家也没了。”
“……我想起来垃圾是我自己放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多之后。有天我去扔垃圾，看着手里的垃圾袋，我突然一下就想了起来。”
说到这，朱玛直接趴在地上痛哭。
这些事情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就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底，让她喘不过气来。
看着痛哭流涕的朱玛，果东和自己怀中的兔子对视一眼，又看向朱玛身后墙角站着的那小孩。
那双猩红的眼一如之前的平静，他似乎早就已经知道。
果东再次讶然。
果东一直以为那小孩之所以化作厉鬼，是因为自己受尽折磨，却看着朱玛原谅仇人，所以不是？
那又是为什么？
果东张嘴就想要询问，那一直静静注视着朱玛的小孩却缓缓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果东到了嘴边的话咽回。
果东抱着兔子走到一旁沙发前坐下，静静陪着朱玛痛哭。
似乎要把这些年的痛苦和自责全部宣泄出来，朱玛哭得像个小孩，鼻涕眼泪一脸，毫无形象。
陈然听见哭声直接穿墙上楼来时，已经是朱玛嚎啕大哭好片刻后。
两人视线对上，面对这诡异的一幕，陈然眼神疑惑，果东拍拍身边的沙发。
陈然看了一眼朱玛，又看了眼在墙角的那小鬼后，来到果东身边坐下。
朱玛哭了许久，久到果东都坐累都换了两个姿势后，她才哭累才停下。
抬起头来，看见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陈然，朱玛有瞬间的惊讶，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更失态，她很快收回视线。
“圆珠笔在哪？”陈然询问。
听见“圆珠笔”三个字，朱玛和她身后墙角的那小鬼都抬起头来看向陈然。
朱玛脸上都是惊讶和复杂，那小鬼脸上则是愤怒，他知道那圆珠笔代表着什么。
“你们要圆珠笔做什么？”朱玛问，因为哭得太久，她声音都沙哑。
陈然张嘴就想再问，他并不准备解释太多，这种情况也容不得他解释。
陈然嘴唇才张开，果东的声音就抢先在屋内传开，“那是你儿子的附灵物，他附身在了那支笔上，如果毁掉那支笔，所有一切就都会结束。”
陈然讶然，不明白果东为什么要说出来，朱玛知道了肯定不会再配合，那毕竟是她儿子……
陈然看向在朱玛身后墙角的那小鬼。
那小鬼也很惊讶，他正看着果东，他那双猩红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愤怒和恶意之外的情绪。
“结束……”朱玛脸色频频变化。
朱玛陷入沉默，沉默之下则是复杂、纠结和犹豫。
果东没去打扰，只是静静等待。
果东不动，陈然心中虽然疑惑也戒备，但还是配合的等待。
让陈然惊讶的是，朱玛背后的那小鬼也并无动作，竟也在等待。
那种沉默也不知持续了多久，朱玛再一次开口时，她哭到沙哑的声音已经恢复几分，“你们……要杀了他？”
“嗯。”果东点头。
朱玛嘴唇颤动了下。
“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这里是那支圆珠笔里的世界，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真实的世界里，他把这个公寓里许多人都拖进了墙壁，让他们闷死在了墙壁之中，直到这公寓被拆除，他们的尸体才被发现。”
听着果东的话，朱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下。
“他已经变成鬼，他会一直不停地重复这个过程，不停的拉人进入这只笔，然后重复之前地杀人的过程。”
“我们就是被他拉进来的人。”
果东静静看着朱玛，也看着朱玛身后的那小孩。
那小孩并未攻击，只是静静地听着。
陈然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扫动，这怪异的状况让他不能理解。
“不可能，他不会杀人，他不是那种人……”朱玛本能的就想要反驳，话说到一半却有停下，她想起刘章云的失踪。
“刘章云就在她家墙壁里。”果东证实朱玛的猜测。
“不……”朱玛还想要反驳。
“警察应该已经把公寓周围的监控都查过了，应该找不到刘章云离开的监控。”果东笃定。
朱玛是个很聪明的人，她很警觉，很敏锐，刘章云的失踪她不可能不怀疑。
朱玛确实有所怀疑，所以果东的话让她脸上的坚持很快破功。
“把圆珠笔给我。”果东伸出手。
陈然戒备地看着朱玛身后的那小鬼，但那小鬼依旧站在那一动不动，一点没有表现出攻击的意图。
朱玛本能地拽紧自己的衣兜，那支圆珠笔不是她的，是六天之前接到医院的通知，她去医院医生让她签字时给她的笔。
她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怎么就把那支笔拽手里带回了公寓。
也正是因为发现果东他们一直要找圆珠笔，那支笔还就是她从医院带回来那支笔，再加上公寓中的异象，果东又说见过她儿子的鬼魂，她才不得不相信果东的话。
知道圆珠笔在哪，陈然并未去抢，他看向果东。
果东也并未去抢，坐在沙发上的他静静等待着。
“他真的……”朱玛不敢置信。
“嗯。”
“……那我能见见他吗？”
果东抬眸看了眼朱玛身后。
朱玛敏锐地立刻回头看去，但很快她又茫然地回头，她什么都没看见。
“他可能不想见你。”果东道。
原本还茫然的朱玛瞬间明白过来，她眼眶中又有泪水溢出，“他……就在……”
“嗯。”果东点头。
朱玛眼泪一下就下来。
她本以为她刚刚就已经哭干眼泪，但这一刻她眼泪却大滴大滴地滑落。
她试图回头去看，但又不敢。她试图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朱玛抹去脸上的眼泪，嘴巴才张开，眼泪就又下来，她只得在抬手去抹眼泪。
就这么重复了好几次依旧没能说出话来后，朱玛不再尝试说话，她掏出兜里的圆珠笔看着它无声流泪。
直到再次把眼泪都哭干，朱玛这才缓缓抬手，把笔递给果东。
随着她的动作，陈然戒备地看向朱玛背后那小鬼，但直到果东结果那支笔，那小鬼也依旧没有动作。
拿过笔，果东低头看了看，他没有立刻递给陈然让他破坏，而是用和之前如出一辙的口吻继续道：“他给这个公寓的人定下了规则，规则就是挂在管理室的那些，夜里不许出门，不许吵闹，不许乱扔垃圾，他杀掉的人，全部都是不遵守规则的。”
“刘章云也是，她半夜出门，违反了规矩。”
果东低头转笔，“他不是因为自己变成植物人，不是因为你原谅了刘章云觉得怨恨，所以才变成厉鬼，他是想帮你，帮你管理公寓，教训那些不听话和你作对的人，才做这些。”
蓝色的塑料外壳，普普通通毫无亮点的款式，那支圆珠笔普通得不行。
一如朱玛，长相普通微胖，性格说不上好，扔进人群立刻就会消失不见。
大概是死后看见公寓那些人对朱玛的态度，见所有人都觉得朱玛就是个多管闲事的八婆，所以他才生气，所以才做这些。
因为在他看来，他的妈妈不普通。
所以哪怕看着朱玛把笔交给别人，他也不生气。
这是一份工作，而朱玛做好了自己的工作，但那些人却总和朱玛作对甚至咒骂她。
听着果东的话，朱玛眼泪再次决堤而出，“以前……他经常帮我扔垃圾。我把走廊扫干净，把垃圾装起来后，他就会提着袋子下去……那天，我把垃圾袋放下的时候，他就在大厅……”
果东看向朱玛背后，原本站在角落的那小孩已经过来，站到了朱玛背后。
那天他摔倒，到底是因为他想替朱玛去扔垃圾，还是真的因为没注意到而被挂到脚，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虚空摸摸朱玛的脑袋，这些已经不重要。
再抬头时，那双猩红的眼中只在看见果东时才有的贪婪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果东虽然是鬼，却有身体，能长大，而这些他永远不会有。
朱玛的哭声中，果东把手中的笔递给陈然。
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拿到那支笔，陈然一时间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是人时，他可以坚持，因为他无论如何都必须活着。但现在，他却不知道破坏掉这附灵物是否真的就是正确的。
兴许让他们母子永远留在这副本中，才是最好的结局。
陈然拿着笔，正犹豫，果东就侧身倒了过来。
陈然看去，从他的角度能看见果东额头下高挺的鼻梁以及粉色的唇。
看见果东，陈然原本摇摆不定的心也随之平静。
他也突然就明白红影他们为什么会喜欢跟着果东，活鬼、小山神、巫宿云，果东对他们做的并不仅仅是把他们从副本中带了出去那么简单。
对他来说，果东也不仅仅是喜欢的人那么简单，而是比喜欢更深更重要的存在。
“你再不快点，李卓风他们就要被苗芳干翻团灭了。”在陈然怀中蹭蹭，果东轻声提醒。
闻言，陈然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第104章
001.
陈然揉揉鼻梁, 脑子里都是李卓风三人狼狈窜逃的模样。
这副本朱玛儿子的能力着实太克制正常人，如果他不是现在这灵魂状态，就算是他, 一旦被拉入墙壁，恐怕也别想轻易出来，会是一场恶战。
陈然深吸气，他看向朱玛, 以及朱玛身后的她儿子。
那瘦弱得吓人的小孩静静看着蹲坐在地上哭着的朱玛，他猩红的眼中一片安静，似乎他的世界除了朱玛就再无其它。
陈然深呼吸, 他手中的笔在他掌心处溢出的火焰中迅速化作灰烬。
随着那笔的消失, 朱玛身旁小小的人影身上也逐渐有黑色的火焰浮现，随着那火焰的浮现，朱玛似乎有所察觉, 她猛地抬起头来看去。
但大概是怕吓到朱玛，朱玛抬头的瞬间，那小孩身上的火焰就骤然拔高，仅一瞬他就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抬起头来，什么都没看见, 朱玛泪眼朦胧的眼中有瞬间的茫然, 她抬起手缓缓摸向身旁空荡的位置, 那里原本是她儿子站着的地方。
那小鬼的消失，让整个副本的崩溃也变得越发迅速, 几乎是朱玛抬起手触摸面前空荡空间的瞬间, 整个世界便被黑暗笼罩。
隐约之间，陈然似乎听见李卓风他们的叫喊，但他还没来得及听清他们在喊些什么, 他只来得及抓住身旁的果东，世界便骤然亮起。
再次睁开眼时，陈然和果东已经回到陈然的家中。
并排坐在床上，看着面前熟悉的房间，陈然有瞬间地愣神，他再反应过来时，身旁的果东已经起身。
“人皮鬼！”果东叫着跑出门去，他们进副本都已经五天，是时候验收人皮了！
果东一直惦记着要回去上班的事。
见果东跑开，陈然收回视线，他看了眼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圆珠笔被他的火焰焚烧后的残渣。
看着那逐渐化作火星子消失不见的灰黑色灰烬，陈然只觉得他一定是被果东传染，所以也变得不正常，以前的他绝不会因为这丁点事就心慈手软。
陈然收拾好心情出门时，果东正在客厅当中生气。
人皮鬼在他们进入副本之后就逃之夭夭了，因为他肯定没办法在十天之内把人皮做出来，所以他就逃到果东找不到的地方慢慢做，要做完之后才回来。
红影把这告诉果东后，果东都直接气成河豚。
“要去抓回来吗？”红影绕有兴致，不嫌事大。
果东作势就要点头，让他抓住人皮鬼他绝对要狠狠揍人皮鬼一顿，话到嘴边他又停下，他看见陈然。
“人皮鬼卷款逃跑了！”果东气鼓鼓的和陈然告状。
“做完了再收拾。”陈然道。
果东想想，觉得挺有道理，点点头，乖乖听话。
“李卓风那边怎么样了？”陈然询问。
果东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机打开，他看看，果东又去掏陈然的手机。他之前突然消失后他所有的身份信息就都消失，手机号码已经不能用。
打开陈然的手机，点开之前兰昊逸建的群，果东迅速输入内容，“还活着？”
果东信息发出的同时，在兰昊逸所在分部的地下仓库内的才刚缓过劲来的李卓风三人，手机就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狼狈不已的三人对视一眼，立刻掏出手机。
“活着。”李卓风。
“嗯。”兰昊逸。
“你们没事吧？”告近问，“告远他……”
见三人都还活着，果东松了口气。
不等果东再问，群里就有又信息发来。
“苗芳到底怎么回事？”李卓风一提起这个名字就只觉得肚子痛，跌坐在地上的他本能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之前是一个血窟窿。
“她疯了？”兰昊逸一张脸也铁青，因为告近和李卓风都受了伤，他不得不一个人承担起所有。
偏偏在副本中的苗芳还是个人，所以他的玉佩也无法使用，他只能以杖为棍拼死一搏。
他进过的副本不少，也算是经验丰富，面对普通人他绝对不惧，但那时候的苗芳已经一点看不出普通人该有的模样，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看着群里告近和兰昊逸的话，李卓风憋着一口气也想输入内容，但手指在键盘上敲动时，想想他又把那些内容都删掉。
三个人里当属他最倒霉，他们原本在一楼朱玛的房间和管理室搜索，要趁着果东和陈然吸引了那群小鬼和告远的注意力尽快找到笔。
他们正忙着，苗芳就一脸慌乱的从楼上冲了下来，嘴里还嚷嚷着杀人了。
三人一开始并未防备，只当是苗芳遇到鬼。
李卓风见她狼狈不堪，又一身的血，本能地伸手去扶，结果手还没碰到苗芳就被苗芳反手捅了一刀。
李卓风反应过来时，苗芳第二刀都已经捅到他肚子前。
捅完一个，苗芳疯了似地转头就冲向告近。
告近那时已经反应过来，作势就要往旁边躲去，但他之前就受了伤，再加上那时候的苗芳就是个疯子，所以告近很快也伤上加伤。
兰昊逸反应过来一棍子打过去，他倒是打中苗芳，但苗芳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拿着刀子就开始回头狂追兰昊逸。
想象着之前的那诡异的场面，李卓风三人对视一眼，就算他们都已经从副本出来，他们依旧背脊发凉。
“苗芳之前出了车祸……”果东把从朱玛那听到的事情简述一遍，“她应该早就已经想杀了那瘫痪的男人，只是一直没有勇气，后来整个公寓被阴气笼罩，她心中恶念被放大，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
这整个公寓之中，最开始让人觉得最奇怪的两个人，反倒是所有人里最正常，看似最正常的那个却是最有问题的。
“果东？”李卓风立刻猜到和他们聊天的人不是陈然，陈然或许会关心他们是不是死光了，但绝不会跟他们解释这么多。
“你怎么知道？”果东趴在沙发上一脸困惑，他上滑看历史信息，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果东正困惑，群里就又聊了起来。
李卓风三人出现后，被组织里的人带到一旁检查身体，他们已经在副本中待了五天快六天，已经快到最长时间，离开副本后三人身体迅速虚弱，正在补充葡萄糖和水分。
“刚刚组织的人过来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个‘普通C级’的副本也能搞得这么狼狈……”李卓风一头黑线。
他就算了，他这个A级确实存在水分，但是兰昊逸和告近两人却是货真价实的A级成员，然而就是他们这样加起来两个半的A级队伍，居然差点被一个C级副本搞到团灭……
“我觉得问题不再我们。”告近认真分析。
“我也觉得。”兰昊逸很赞同。
“那是为什么？”果东一脸认真的疑惑。
“你们做鬼的是不是特别点背？”李卓风也困惑了。
“你什么意思？”果东瞬间炸毛。
“没遇到你们之前，我进副本从来就没出现过越级的情况，说是C级那就是C级，可自打遇到你们，C级能变成A级，A级能变成S级……”李卓风回想起之前的那一个个副本，都觉得他还能活着真的很不容易，想到伤心处，他甚至都快哭出来。
“还见到了鬼王，见到了神，甚至穿越了时空。”告近补充。
“没错。”兰昊逸狠狠赞同。
“你们什么意思？”果东改趴在沙发上的姿势为坐，他委屈，怪他咯？
“最后这个副本前面我看着画风也挺正常。”李卓风道。
“你们一进来画风就变了。”告近吐槽。
“人比鬼还能杀。”兰昊逸补充。
果东看看趁着这功夫到一旁去给他煮好吃的陈然，又看看手机，都委屈坏了。
“你们真的不考虑找个庙拜拜去去晦气？”李卓风都纳闷了。
“庙？”果东歪着脑袋认真想想，“我家有神，拜神有用？”
“……”
“……”
“……”
本来只是想吐个槽的李卓风三人都噎住。
他们都忘了，果东自己原来就是个神。
“难道是因为陈然？”李卓风猜测。
“……”告近想起陈然那些倒霉事。
“肯定是因为他！”果东笃定，肯定是因为陈然太倒霉，是个倒霉孩子，所以才害得他们都这么倒霉，李卓风他们总是受伤，而他的钱总是不翼而飞。
群里是片刻的沉默。
“自从跟着他一起下副本之后，我不是弄坏人皮就是弄坏人皮，后来花了好多钱才修好，现在还要被扣工资……”果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肯定都是因为陈然把霉运传染给他了，也不知道找小山神拜拜有没有用。
思及至此，果东忍不住幽怨地抬头看向陈然。
正忙着的陈然察觉果东的视线，抬眸，“干吗？”
果东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脸，总是凶巴巴的模样，陈然绝对就是那个倒霉孩子没跑了！
也得亏是他，不会再死掉，不然陈然搞不好都能把人坑死。
这么想着，果东心理一下就舒服了不少。
“面煮好了。”陈然端着面来到桌前。
陈然没穿人皮，不用吃东西，但果东要吃，果东已经几天没吃过东西。
果东放下手机，同情地看看陈然，赶紧起身去吃东西。
陈然被看得莫名其妙。
陈然来到果东对面坐下，见果东开始吃东西后，他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灿烂的阳光，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还要回城堡吗，还是以后都住在这？”
果东想要住在哪他都可以，但他记得果东有一堆的东西，而且这一屋子奇怪的存在也是个问题。
“我要回一趟城堡。”果东道。
陈然看去。
“我还有好多娃娃放在城堡里，要拿到这来。”果东道。
“娃娃？”陈然想起果东那一屋子的娃娃。
一个大男人，成天抱着只娃娃，兔子也就算了，兔子对果东来说是特殊的，其它那些娃娃又是怎么回事？
“一定要带着？”陈然都想象到以后他的生活空间到处都是娃娃的场景。
“当然，我攒了好多钱才付完首付买到，接下去还得还贷款——”果东洋洋自得的话说到一半噎住，他好像并不是遇到陈然之后才开始变穷。
他好像在遇见陈然之前就已经特别的穷，算起来，他这近千年时间一直都在想办法赚钱，因为他一直都很穷……
见果东脸色变得难看，陈然疑惑，“怎么？”
果东摇摇头，赶紧低头扒面。
002.
一口气把肚子都吃得鼓鼓的，果东瞅瞅陈然，赶紧自觉地把碗拿去洗了。
洗完碗，果东刚准备往沙发上一躺，抬头就看见陈然在扫地，果东赶紧过去帮忙。
手里的扫把被抢走，陈然狐疑地看了果东一眼，他刚准备再找点事做，果东就又凑了上来要帮忙。
面对格外殷勤的果东，陈然愈发疑惑。
不用去组织，两人在家休息了半天，第二天这才开着车去了城堡，把果东所有的娃娃带到别墅。
果东的娃娃太多，陈然不得不跑几趟。
忙完所有，趁着果东兴奋地抱着自己的娃娃到处找地方放，陈然拿了手机，看见上面的内容，他眉头不由挑起。
正忙着的果东看见这一幕，一个激灵，赶紧冲上去抢陈然的手机。
陈然并未防备，直到手机被抢走他才反应过来，“你做什么？”
果东一边戒备的把手机往背后藏，一边打量着陈然，见陈然好像并未对他露出嫌弃的表情，果东这才开口，“你刚刚在看什么？”
说着，果东把藏在背后的手机拿了出来。
陈然正在看组织里的通知信息，因为陈然消失不见，罗云已经在张罗着要选新的南部部长。
控制不了陈然，罗云就琢磨着再培养一个陈然。
“他敢！”果东一看见这信息眼睛就瞪圆，如果罗云真的弄出个新的南部部长，那岂不是代表他的工资也要泡汤？
陈然拿回手机，狐疑地看了眼果东，迅速回复罗云。
陈然一吱声，罗云那边瞬间就安静下来。
见罗云不再吭声，陈然收起手机，“我要回去一趟。”
陈然现在属于鬼魂状态，是因为果东的幻术，所以看着才像是个人。
“我也去！”果东举手。
几分钟后，两人驱车进了市区。
在小吃街一旁找到车位停车，两人一前一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向着南部而去。
上了楼，陈然带着果东在四楼办公室一露脸，整个办公室就是一片死寂。最安静的当属罗云，看见陈然，他一张脸漆黑。
面对众人的惊讶，果东得意坏了，尾巴都翘了起来。
南部已经落在他们手里，休想开除他们！
而且陈然是南部的部长，陈然是他的，这不就等于南部是他的？到手的肥肉哪又放手的可能？
盘算着这，果东正琢磨着要怎么让陈然给他涨工资，办公室中的陈然就递过一张纸来。
果东拿过一看，因为他缺勤时间太长，陈然按照请假给他处理，上个月的工资直接全没了。
看着那只有一个大大的零的工资条，果东整个人都被打击得摇摇欲坠。
从南部回去的路上，果东一直神情恹恹精神恍惚，直到回到家，他都还没能从那种巨大打击中回神。
看见这样的果东，陈然哭笑不得。
到家后，他掏出原本准备夜里再给果东的职员识别卡，扔到果东怀里。
正精神恍惚的果东，看见扔来的卡片本能地伸手去拿，看清楚那卡片上A级成员的字样，果东两只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这个是……”
“我帮你把身份升到A级了。”陈然道。
果东一直是C级成员的身份，但却一直跟着他们进的高危险度副本，把他的等级升到A级也算情理之中。
“那——”果东兴奋地看着陈然。
“工资和年终奖也会跟着涨上去。”陈然知道果东想问什么。
一听到陈然这话，果东立刻兴奋得嗷嗷直叫，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又蹦又跳，都恨不得冲过去抱住陈然亲上一口。
看着果东那高兴得都手舞足蹈的样子，陈然眼底深处满是无奈。
趁着果东稀奇自己那张新的职员卡的空隙，陈然又拿了自己的手机看了看，他突然消失，很多事情都需要他处理。
他正忙着，和李卓风他们组建的那个小群就有信息弹出。
陈然顺势点进去看了看，发信息的人是告近，他想询问果东和陈然告远的情况，自从从副本出来告远就一直没了动静，告远不主动显形告近又看不见他。
陈然简短回复了一句，他正准备切换页面，眼角余光就瞥见之前果东和李卓风他们的聊天记录。
陈然上滑页面。
看见关于倒霉鬼的话题，再想到之前果东心虚的要帮忙的场面，还有果东抢他手机的场面，陈然哭笑不得，心底却并未在意。
如果遇见果东算是一种倒霉，那他愿意一辈子倒霉。
正开心着的果东见陈然又在望着手机走神，立刻想起之前自己背着陈然说陈然坏话的事，他也顾不上穿鞋，赶紧从沙发上跳下来抢走陈然的手机。
抢到手机，重新扑回沙发上，果东赶紧打开手机要删除之前的聊天记录。
他就是个倒霉鬼，跟着他的人总是倒霉，陈然甚至都因为他而丢了命，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想要陈然一直留在他身边。
一口气把所有记录都删完，果东这才松了口。
果东回头，把手机递给陈然。
陈然走至沙发前，伸手接手机。
陈然刚抓住手机，手腕就落入果东手中，他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果东抱着压在沙发上。
“嘿嘿……”看着近在咫尺的陈然，果东脸上都是得意的开心的笑容。
不等陈然反应过来，果东就俯身吻了上去。
不再是人的陈然唇瓣上的温度冰凉，那感觉似水似冰，让果东爱不释手，他轻轻用牙齿啃咬着，都恨不得把陈然整个人吞入腹中。
一吻结束，陈然再睁开眼时，他眼前已经不是之前的别墅，而是城堡，果东之前住的那栋城堡。
随之一同变化的，还有原本在别墅中的那些存在，他们都被留在了别墅，整个城堡就只有他和果东两人。
察觉到这点，看着面前的果东，陈然微微动了动身体，不等果东反应过来他就仰头吻上果东的唇。
果东在这种事情上一直非常有天赋，陈然的偷吻原本抢占先机，但很快他就再次落了下风，感觉着果东的动作，听着果东胸口不断传来的心跳声，陈然大脑逐渐空白。
就在陈然整个人都即将沉浸进那种不可自己的恍惚中时，一道声音突兀的从一旁传来，让陈然瞬间清醒。
“人皮鬼回来了。”红影并未出现，他只留下这句话就逃之夭夭。
陈然咬牙切齿，他已经抛到脑后的诱拐计划再次浮现到脑海中。
早已察觉到红影存在的果东又在陈然唇瓣上轻啄了下，这才软软趴在陈然身上，“我们回去吧。”
“嗯。”陈然无力，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把人拐走。
“修人皮是很贵的，所以绝对不能把人皮弄坏。”果东从陈然身上坐起来，同时传授陈然必须知道的注意事项。
“好。”
两人起身，要回别墅。
“人皮会变老吗？”陈然突然问。
“会。”果东点点头。
陈然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微微勾起。
果东疑惑地看了陈然一眼，决定还是先把陈然带回去再说，他一直很期待陈然的人皮。
回到别墅的那一瞬，果东立刻变脸，他露出一副超凶的要杀人的表情四下寻找人皮鬼。
人皮鬼早就预料到，他苦笑着躲在楼梯附近的拐角处，可怜巴巴地看着果东。
“过来。”果东勾勾手指头。
人皮鬼摇摇头。
“过来！”果东呲牙。
人皮鬼哭丧着一张脸磨磨蹭蹭的从拐角出来，一边向着果东走，他一边拼命的给陈然递眼色。
不是他想偷懒，而是这人皮的制作确实需要时间，他总不能敷衍了事。
“人皮呢？”陈然开口。
听着陈然这话，人皮鬼立刻指向卧室，“浴室里。”
陈然看了眼果东，向着浴室飘去，他对人皮还挺稀奇。
他虽然早就知道果东穿着人皮，但他之前从未见过纯粹的人皮，还是自己的人皮。
见陈然离开，果东凶巴巴地冲着人皮鬼舞了舞拳头，跟着陈然向着卧室而去。
浴室中，浴池里，一个和陈然有着同样外貌身形的男人，正静静地躺在红色的血水中。
那男人一头及腰长发，眉眼冰冷，皮肤是失血过多的白皙，他胸口并未跳动，就仿佛一具尸体。
他身上带着一层白布，那白布勾勒得他身形越发修长，也让他脸上多出几分怪异鬼祟的美感。
陈然站在浴池旁边，静静看着那男人，和照镜子时不同，那种感觉很是奇怪，甚至诡异。
“你试试。”人皮鬼拼命忽视一旁的果东，努力让自己不被揍。
陈然看了人皮鬼一眼，迟疑一瞬，向着浴池里的人飘去。
学着那人在浴池中躺下后，陈然很快有了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找到了一个能够恰好容纳自己的壳。虽然并未试过，但他就是知道那壳和他契合无比。
陈然凭借着本能向着那人皮靠近，他无师自通，他感受着适应着，他再睁开眼时，他已经能感觉到那种拥有身体身体漂浮在水中的感觉。
随着他的睁眼，他胸口的位置开始传来一阵异样的怪异的砰砰声，那是他心跳的声音。
那种声音在他还是人时他习以为常，甚至不注意都听不见，但在这一刻它却变得清新。
陈然本能地伸手去触摸胸口，感觉着人皮下心脏跳动的动静，陈然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动容，他本能看向果东。
果东正蹲在浴池旁歪着头看着他，他眼中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那里面有兴奋有喜欢。
“怎么样？”人皮鬼询问。
“嗯。”陈然回神。
“嗯？”人皮鬼一张脸逐渐扭曲，他逃跑就已经够让果东生气，要是再出岔子，果东非得剥了他的皮不可。
“可以。”陈然道。
说话间，陈然举起自己的手翻看。
人皮鬼的手艺确实非常好，好到都让人惊叹。
他不光能感觉到心跳，能感觉到血液流淌过全身的感觉，他甚至都能感觉到手离开水之后微风拂过时的冰凉。
“那就好！”人皮鬼松了口气，旋即，人皮鬼可怜兮兮地看向果东。
果东注意力都在陈然身上，没搭理他。
“这人皮和真正的人一模一样，会饿、会累、会困，该怎么照顾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它唯一和人不同的就是它受伤之后伤口不会自我治愈，它毕竟不是真正的人。”人皮鬼如释重负，又交代了两句注意事项后赶紧跑路，生怕果东想起了又要找他麻烦。
陈然一边把人皮鬼的话记在心里，一边检查自己的身体，他试着活动自己的手脚，所有一切都契合无比，就仿佛他又活了过来。
不，甚至比他又活过来的感觉还要好。
毕竟他最后活着的那段时间已经半人半，那种是明明人，却又阴气侵体的感觉并不好。
现在的他却只觉得身体仿佛恢复了最健康时的状态，且他变成厉鬼之后的能力也并未消失。
陈然再抬头时，浴室中已经只剩下趴在浴池边上看着他的果东。
两人视线对上，陈然不由走神，他仿佛又回到了山里，果东还是那个努力攒钱的小山神，而他，找到了果东。
“起来吧。”果东伸手。
把陈然从浴池当中拉起来，果东赶紧跑出门去帮忙找衣服。
看着陈然穿上衣服，恢复到他本该有的模样，果东心脏不由狠狠狂跳了下。
“这个给你。”陈然走到一旁拉开衣柜，他从衣柜当中翻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果东。
那盒子小小的，看着像是个戒指盒。
果东打开盒子，看见盒子中静静躺着的那块原本属于他的小小的神石，果东不受控制地愣了下。
那神石现在已经是陈然的附灵物，附灵物对于厉鬼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陈然和他都再清楚不过。
“你真的要给我？”果东想要露出个普通的笑容，但脸上的肌肉却不听他控制，他微微蹙着眉，光是感觉着自己皱着的眉头，果东就知道自己的表情肯定很好笑。
陈然道：“嗯，本来也是你的东西，我说过我会替你保护它。”
他把它变成了他的附灵物，它在他在，它碎他亡。他答应了果东会保护好它就会保护好它，虽然果东已经不再需要它。
顿了顿，陈然又补充，“放在你那我也放心。”
果东绝不会弄丢它又或者弄坏它，这一点陈然敢肯定。
果东看看那石头，再看看陈然，他指腹轻轻在石头表面摩挲，片刻后他把石头从盒子中拿了出来，然后看向被他放在床上的兔子。
兔子勾起的嘴线头崩开，它张大嘴一口把那石头吞进肚子里。兔子是另一个他，他把石头放进心里，这样他就绝对不会弄丢它。
处理好人皮和组织的事，几天后，在约定的时间地点和李卓风、兰昊逸和告近三人见面时，三人脸上都是惊讶，他们几乎是一眼就看出陈然的不同。
兰昊逸的店里，李卓风、告近强忍着上手摸上两把的冲动，绕着陈然转圈打量。就连兰昊逸都没压抑住心中的好奇。
“是什么感觉？”告近询问。
“没有感觉。”陈然心情很好，这让他也有了心思去搭理三人。
“没感觉是什么感觉？”李卓风诧异，他们都知道果东穿着人皮，但知道不代表习惯和不惊讶。
“就是没感觉。”
“能脱下来吗？”兰昊逸询问。
“可以。”
兰昊逸张嘴就想要让陈然脱来看看，话到嘴边又咽回。
不说陈然会不会搭理他，就算能脱，也没那个必要。他们虽然都已经接受果东和陈然不是人的事实，可他们还是更喜欢这样的果东和陈然。
又稀奇片刻，几人各自坐下。
果东忙着点菜的功夫，告近哭丧着一张脸看着果东和陈然，“我哥……”
“还在。”陈然看了眼就跟在告近身后的告远。
告近狠狠松了口气，高悬着的心也随之放回肚子里。
“他状况不太好，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陈然道，见告近又是一脸的紧张，他多说了两句，“他在沉睡，在恢复阴气。”
告近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瘫软。
解决掉告远的事，包厢中气氛随之热络，几人话也多了起来。
陈然和果东重新回去上班，这让几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回到副本上。
这次公寓的副本绝不止C级，虽然那小鬼本身的战斗力不高，但因其能力着实麻烦，可以说是所有一切活着生物的克星，所以那副本最少也得是个A级。
A级的副本能让李卓风他们身上的印记持续一个月左右，这让他们能轻松一段时间。但就算时间再长，也始终有限度，距离下一次进副本，他们已经只剩下半个月时间。
“你们还要跟我们一起下副本？”陈然询问，他又想起之前群里的对话。
“你们有单独的任务？”李卓风抬眸。
“没有。”
“那就一起好了。”李卓风不解陈然为什么要多此一问，他们不一直一起。
陈然看向果东，果东一进包厢就埋头拼命地勾选菜单，他要把兰昊逸吃垮。这次做东的人是兰昊逸。
陈然看去时，他正忙着。
告近有所察觉，他合上菜单笑道：“之前群里的聊天就是开个玩笑，只要是进副本，不管是C级还是S级对我们来说都一样，因为结局就只有两种，要么活着要么死掉。”
遇见果东和陈然后，他们确实见识到了许多他们原本不可能见识到的存在，但果东和陈然救了他们很多次也是事实，如果没有果东和陈然，他们三个说不定早就已经死掉。
所以与其去纠结这些，还不如活在当下。
事实上，如果是以前，他们也绝对不会当着果东和陈然的面去说那样的话，但现在，那些话对他们来说已经只是几句玩笑。
陈然点点头，他本来也并未放在心上，“那你们看下个副本要进什么副本。”
李卓风第一个抬手，他一脸肚子痛的表情，“我以后绝不进‘普通C级’副本。”
闻言，兰昊逸和告近几乎是立刻就笑了起来，陈然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果东拿出要吃垮兰昊逸的架势，一口气选了一堆超贵的菜后，再抬起头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你们背着我讲什么笑这么开心？”
果东左右转动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几人都只是笑眯眯的不说话，他急了，“你们该不会在说我坏话吧？”
几人只笑，不告诉果东。
见众人还是不搭理自己，果东连忙看向陈然，“你们说什么了？”
陈然拿了果东写好的菜单子，故意转移话题，“选好了？”
“到底说什么了……”果东急坏。
几人打定主意不告诉果东，这可把果东给好奇坏了，他抓心挠肺的难受，整个饭局他时不时就会想起来要问一句。
一顿饭吃完，一群人各自散开后，果东更是直接抓住陈然一直不停地询问，非要弄个明白不可。
果东一路从饭店问到酒店，陈然那张嘴却像被胶水粘住，无论如何都问不出来。
告近本来说过去南部找果东和陈然，但陈然却拒绝，还把见面的地点安排在了兰昊逸他们这边，所以果东和陈然还是特意坐飞机过来的。
一天来不及往返，夜里他们只好暂住酒店。
问不出话，果东都快把自己给气成河豚。
酒店中，眼见着果东就要气炸，陈然赶紧凑上前去在果东唇上落下一吻。
果东注意力马上就被那个吻转移，等他再回过神来时，陈然已经去浴室洗澡。
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听着浴室中传来的水声，果东立刻想起来要生气，赶紧抱着兔子摆出生气的姿势表情。
陈然今天动作格外的慢，果东脸上生气的表情都摆到僵硬，他才慢腾腾的出来。
听见动静，果东都顾不上去揉脸，赶紧继续生气。
“我洗好了。”陈然道。
果东一动不动，要让陈然知道他生气了。
“你不去洗？”陈然挑眉。
果东越发气到，陈然难道没看出来他在生气吗？
果东凶巴巴地朝着陈然看去，看见陈然模样的瞬间，果东脸上生气的表情不由僵了僵。
刚刚洗完澡的陈然穿着一身白衬衫，衬衫并未扣上，从领口隐约能看见他胸口的肌肉和腰上若隐若现的腰线，但这并不是最让果东移不开眼的，最让他看得两眼都发直的是白色衬衫下，那几条若隐若现的黑色皮带。
果东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他只觉一阵口干舌燥。
陈然不自在的理了理身上的白衬衫，喉结在果东的视线下也不受控制地滑动，他身体僵硬，这也让他神经都为之紧绷，吞咽的声音都因此大到吓人。
“再不去洗，水就要凉了……”陈然道。
果东长而微卷的睫毛随着陈然那奇怪的话轻颤，这里又不是山里，也没停电，热水器里的水怎么会冷掉？但这已经不重要。
“陈然……”果东放下兔子，从床上起身，他光着脚来到陈然的面前。
他们两个身高相仿，这让他微一抬眸，就直直看进陈然那双眼。
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陈然身体不受控制地惊颤了下，他狼狈躲开，本就僵硬得如同一块铁的身体也僵硬的越发厉害，“水冷了……”
听着陈然那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果东只觉一股怪异的酥麻的感觉直窜头顶。
他没再直直盯着陈然的眼睛看，他怕会把陈然看到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他视线缓缓下滑。
他不讨厌这样的陈然，他喜欢，所以他眼神愈发温柔。
他怕他如果吓到陈然，陈然会缩进地洞一辈子不出来。
“陈然……”
“嗯。”
“我喜欢你。”果东轻声道，他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
“……嗯。”听着果东的话，陈然紧绷的身体放松几分，他主动跨前一小步，让自己的唇摩挲在果东的唇角。
果东从不让他失望，他几乎立刻就无师自通地侧头回应。
果东细细描画摩挲着陈然的唇瓣，他手缓缓抬起，勾住陈然白衬衫下的腰，他慢慢拉近两人距离，加深这个吻……
感觉着果东的动作，嗅着鼻翼间果东滚烫的气息，陈然混沌空白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总有一天他要把果东拐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一辈子。
夜深人静时，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望着头顶微弱的光。
“人皮很贵。”陈然突兀来了一句。
果东疑惑地看去，不明白陈然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难道陈然也终于明白钱的重要性？
“这人皮能一直用到老。”陈然又道，说出口的话依然是果东不明白的话。
“是这样没错，但是人皮老了之后，我们的状态也会随之下降。”果东歪着脑袋想象着老老的他和陈然，艰难的在副本中生存的场景。
“但这样我们不就可以一起变老。”陈然道。
果东愣了下，再侧头看陈然时眼中都是惊讶，他觉得这大概是他从陈然口中听见的第三好听的情话了，第一句是那句“我喜欢你”，第二句是“我会找到你”。

第105章 番外·游乐场
001.
“就只有这些东西？”陈然提过果东手里的行李袋, 向着门外而去。
“嗯。”果东抱着自己的兔子歪着脑袋看着陈然。
黑色的高领毛衣，休闲的黑色牛仔长裤，再加上一件暗灰色的长外套，脱去制服的陈然整个人越显修长高挑, 就如同照片中走下来的模特。
“还有什么忘拿了？”陈把行李袋放进后备箱后回头, 见果东还站在客厅中望着他, 疑惑地询问。
“没有。”果东摇摇头, 赶紧小跑着出门去。
一口气从台阶上跳下去，落到陈然身旁，果东低头看看自己和陈然同款的衣物, 有些懊恼地扯扯衣摆, 明明是同样的衣服，陈然穿着时就像个模特，他穿着时却一点不帅。
用李卓风他们的话来说，就是他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不可以吃陌生人给的糖，弄得他就好像会被骗走似的……
“上车。”陈然拉开副驾驶位后，走向对面的驾驶位。
果东赶紧抱着自己的兔子上车, 坐好, 果东回头拿了安全带要扣好, 等他扣好时，陈然已经做完所有准备。
陈然看了他一眼，熟练的发动车子, 驱使着车子向着路上而去。
车子一路驶出小区, 很快上到高速公路，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
果东趁着这机会拿了陈然放在两个座位中间的手机，熟练的解锁, 找到导航，开始导航。
“你可以先睡一觉。”陈然开车时和他在副本时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开车时的他安静而专注，动作间也带着几分温柔和从容。
果东没睡觉，而是歪着脑袋看着陈然，朝阳下陈然的侧脸冷峻且带着几分并不违和的柔软。
陈然看了果东一眼，主动和果东说话，“李卓风他们那边我已经说好，我们这边结束了再联络他们。”
“嗯。”果东乖巧地点点头。
“这次时间很充足，我们可以在那边多玩几天，而且因为是那边的人主动联系的我们，所以所有的一切花费他们都会报销。”陈然道。
“好。”果东最高兴的当属这点，公费游玩，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后，车速提上去，速度一下就快了起来，四个小时的车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缩短。
车子从高速路上下来后，并为驶进市区，而是直接顺着国道往市区外的山里而去。
又是近二十分钟的车程后，车子开始向着一座并不算太高的山攀爬。
车速减下来，有些乏了的果东立刻打开车窗，他把脑袋探出车窗要吹冷风，他脑袋才一探出去，他原本就有些毛茸茸的头发顿时就被吹得全部竖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果东伸手扒拉了两下。
山里的空气很清新，果东有些贪恋，他吹得脸颊都冰凉，才恋恋不舍的把脑袋缩了回来。
秋末冬初山里的风已经有些冷，果东干脆把整个脑袋都缩进衣领里，只剩两只清澈明亮的眼睛和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在外面。
陈然看见，嘴角勾了下。
车子花了近十分钟的时间从山脚一路攀爬至山腰，随着山腰的靠近，山上逐渐热闹了起来。
很快，一座巨大的建筑便出现在两人视野中，再往前行驶一段，建筑逐渐放大，一同变得清晰的也还有时不时传来的尖叫和笑声。
建筑的门口别具特色，不同于恨不得把大门贴金镶金装修得金碧辉煌的那些旅游景点，这建筑的门口是一片快要坍塌的石砖围墙，围墙歪歪扭扭，上面满是青苔和不知名的爬墙藤蔓。
正门更是可怜巴巴的就只有不到两米宽，还是一扇长满锈漆的防盗铁门。
这一切加在一起，整个给人的感觉就四个字，荒村鬼宅，可以说把“毛骨悚然”提现得淋漓尽致。
陈然找地方停好车，他没急着下车，而是直接拿了手机拨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那头传来一道清爽的女声。
陈然简短说明情况，知道他们已经到门口，那道女声的主人立刻挂断电话出来迎接。
两三分钟后，一个穿着白色运动鞋牛仔裤头发高高竖起的女性跑了出来。
她二十五六，一米六五，五官不算精致，但一身干练气质分外夺目，这再加上她落落大方的态度和清爽干净的嗓音，给人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开这么久的车你们肯定累了，我先带你们去你们的房间，你们先休息下，晚点我再带你们去逛逛，再跟你们说具体情况，行吗？”古韵询问。
“麻烦了。”果东道。
古韵看向果东，看见果东怀中抱着的兔子，她眼中有惊艳一闪而过，“很可爱的兔子。”
果东低头和兔子对视，他喜欢古韵。小兔子被线缝合的嘴也勾起，它也喜欢。
古韵带着果东和陈然从铁门进入建筑，一进门，首先映入果东两人眼帘的是宽大的操场。
操场和外面围墙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这里是操场也是休息区域，操场的左边靠围墙的一侧是一排的公共桌椅，桌椅的附近还有许多买水饮零食的吧台。
操场中人来人往，特别是休息区，十分热闹，时不时还有笑声传来。
操场的右边则是一排排供住宿的“宿舍”，宿舍楼下的底楼则是饭堂和其它休息区。
古韵直接带着果东和陈然想着最靠右边的一栋“宿舍”而去。
“这里原本是一座学校，我把这里包下来之后就改建成了剧本杀、逃生密室和鬼屋结合的游乐场，我原本也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所以这么多人慕名而来后我真的很惊喜……”古韵很善谈，她声音好听，听她说话都让人觉得享受。
一路上到四楼后，古韵带着两人右转，很快在一间宿舍前停下。
古韵用房卡刷开房门，让两人朝着屋里看去。
房间不大，就真的应了“宿舍”这两个字。
架子床上面是床睡人，下面则是书桌，书桌底下放着水桶脸盆等洗漱工具，一如大学宿舍。
唯一和宿舍略有不同的是这里只能睡两个人，是双人间，看这布置估计还是个“豪华”套间。
“这里原本就是学校，这几栋宿舍楼也本来就是宿舍，我也就只是顺势改装了下。”古韵介绍。
“挺有特色。”果东很喜欢这种感觉，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古韵笑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很多人都这么说。”
笑完，古韵又神秘兮兮地说道：“不过你们可要小心了，这学校之所以废弃，是因为之前死了人，有个宿舍楼里的女生一夜之间全部吊死在了架子床上……夜里如果听见床下有什么动静，千万别朝床下看。”
果东兴奋得两只眼睛都亮闪闪，他绝对要看看。
古韵哑然失笑，她递给两人一人一张卡，“这是你们的校卡，记得随时带在身上，这校卡有定位功能，也是学校各种项目的通行证，我已经给你们开好权限，所有项目你们都能免排队进去。”
果东拿过看了看，校卡卡如其名，也完全是遵照学校校卡的设定制作。
校卡上甚至还有他们的照片，照片是之前预约时就上传的。
“你们先休息休息，也可以在附近先逛逛，等下午饭时我再来找你们。”古韵挥手。
目送古韵离开后，关上门，果东立刻兴奋地看着陈然。
陈然放下行李的同时看向果东，“喜欢？”
“嗯！”果东抱着兔子用力点头。
陈然面上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却温和几分，他就猜到果东肯定会喜欢，所以在从众多的探查任务中看到这任务时，他立刻就想到要带果东过来。
陈然打开行李袋，把行李袋里两人的换洗衣物拿出来放进一旁的柜子，又把行李袋收好。
果东则趁着这机会把整个宿舍仔仔细细地研究一遍，连厕所都没放过研究了一遍后，果东兴奋地看向陈然，“真正的学校就是这样吗？”
他没读过书，当然也没住过宿舍。
陈然环顾四周一圈，“嗯，做得很像。”
听说这里确实很像学校，果东愈发兴奋，他把小兔子放在架子床下的书桌上，然后板着脸学着老师的模样要训话，“兔子同学，昨天你是不是没做作业？”
小兔子被老师骂了，委委屈屈的低下头，它的作业被人皮鬼吃掉了。
“不做作业还读什么书，你这样是要请家长的！”果东凶巴巴。
小兔子委屈地抬起头看看果东，又看向陈然。
果东立刻凶巴巴地看向陈然。
陈然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冷俊的脸上面无表情，他不想搭理这一人一兔，幼稚，但看着果东那满含兴奋和期待的眼，他只得硬着头皮搭腔，“……老师。”
果东兴奋坏了，他立刻凶巴巴地训话，“你这个父亲是怎么当的，小孩作业没做你不知道吗？”
小兔子委屈的脑袋都垂到肚子上。
“我回去就教训他。”陈然抱着自己的长刀靠在铁架上，面无表情，姿势却痞气十足。
果东看见那样的陈然，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他愈发凶，“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父亲，所以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连老师布置的作业都赶不做。”
“所以？”陈然满心无奈，面上却努力装得恭恭敬敬。
他那副装出来的恭敬，配上他那痞痞的靠在架子上的表情，瞬时让他整个人显得越发痞气不拘，看得果东眼睛都发红。
“所以老师决定教训教训你！”果东凶巴巴地走向陈然，他手支在陈然脑袋旁的铁架上，欺身上前，狠狠吻在陈然唇上。
陈然未曾预料到，本能的动了动抱着长刀的手。
果东以为他要躲，立刻凶巴巴地抓住他的手腕，把陈然整个人紧紧压在架子上。
肆虐的亲吻着，直到把陈然吻得都喘不过气来，教训完人，果东才退开。
做完这些，看着陈然那因为刚刚的接吻而微微泛红的眼，以及迅速起伏着的胸口，果东眼中泛着淡淡的红光，他兴奋得都快跳起来，他喜欢这里。
“晚上到老师办公室来！”果东凶巴巴。
陈然摸摸被吻得发麻的唇，无奈而哭笑不得，“我们来这的目的不是玩，而是为了找附灵物。”
002.
他们组织的成员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内部成员，一部分是外部成员。
考虑到阴气对人体的不良影响，外部的成员全是些相关人员，并不介入组织内部也不会进副本，而内部成员则全都是被拉进过副本不得不不停进入副本的人。
其中内部成员又分为无数分支，有像李卓风、告近他们这样专门进副本破坏附灵物的，也有像罗云他们的纠察队或者技术部门的，除此之外，也还有负责四处搜寻附灵物的。
这次他们的任务就是搜寻附灵物。
大概三个月前，组织的人接到外部成员的报信，有人在联络他们组织，联络他们的人就是古韵，这个游乐机构的所有人和负责人。
一开始组织里的人并未在意，毕竟古韵并未进过副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而她所经营的这家游乐机构也并未出过任何命案，这些加起来，这地方无论怎么看都和附灵物或者厉鬼不搭边。
被拒绝，古韵却不放弃。
在古韵坚持不懈的多次寻找骚扰下，组织烦不胜烦，不得不敷衍性的派了两个外部成员过去。
他们原本的目标是想让古韵安心，虽然不知道古韵是从哪里知道的他们组织，但就让古韵这么一直骚扰他们也不是办法。
当时组织里的人和被派到这里的人都并未当一回事，事实上整个过程也确实并未出事，然而怪异的事情却就这样发生。
当那两个被派过来的外部成员结束外派回去后，竟然完全忘记了外派的事。他们并不记得他们来过这里，更加不记得这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他们的记忆好像彻底被删除。
面对这诡异的状况，组织的人都懵了。
一般的厉鬼都是以杀人为主，几乎不存在被拉进了副本还让人平安活着出来的可能，古韵这地方的情况和厉鬼拉人不符。
可要说没鬼，这一切似乎又说不通。
面对这怪异的状况，当时负责的人立刻把情况上报。
因为出过事，所以这次受到重视，组织的人派了两个内部的成员过去。
那两人知道情况，格外谨慎，他们每天都会定期记录白天的进展，但这次他们却什么都没遭遇。
一个星期过去，两人离开游乐场回组织时都纳闷了，甚至都怀疑之前派过去的两个外部成员是不是在故意搞事。
然而任务结束，交接时，令人头皮发麻的情况却发生。
根据组织内部的记录，他们两个人进入游乐场后在游乐场足足待了十天，但那两人的记忆里却只剩下七天，他们每天坚持在做的记录也只有七天的份。
面对这，两人只觉如置冰窖彻体生寒。
事情有怪，组织当然不会置之不顾，所以组织很快又派出成员，这次派过去的是经验十足的B级成员，足足五人。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派过去的人全部都带上了定位器、录音器以及摄像头，然而怪异的情况却再次发生，这次甚至就直接发生在众人眼前。
进去的五个人时不时就会做些奇怪的事。
他们有时候会突然望着一个地方发呆，一发呆就是一个多小时。有时候又会突然就和身边的人聊天，但那人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更甚至有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操场上和另一个人说说笑笑，但两人都并无记忆。
面对这，被派去的几个人都被吓到，任务还未做完就请求撤退。
这状况实在太过诡异，组织内部的人也没办法，只能让他们先撤回。
离开游乐场后，几人都被监视，但自从离开游乐场后那怪异的情况就再未发生。
人没问题，组织的人都松了口气，可这游乐场却让人毛骨悚然也不知所措。
下面的人没办法，只能把情况上报，自然而然的这份报告就到了陈然面前。
看到报告以及关于这游乐场的介绍，陈然几乎立刻就想到过果东，他知道果东肯定会喜欢，所以就带着果东过来。
宿舍中，从老师家长的游戏中出来的果东抱住兔子，“我知道。”
说话间，果东看了眼操场的方向，“这游乐场很奇怪。”
“确实。”陈然也已经察觉，自从靠近这里他就察觉。
这游乐场里有阴气，但那阴气却并不是固定在什么地方，也没笼罩整个游乐场，而是几股时隐时现在不停移动的阴气，那感觉就像是有鬼也混入了游乐场。
“你准备怎么找？如果我们直接找过去，他们肯定立刻就会跑掉，这游乐场这么大人这么多，就算我们能想办法把他们堵住也根本抓不住。”果东看向陈然。
没找到附灵物，就算堵到鬼，对方只要回到附灵物中他们就毫无办法。
“看看再说。”陈然道。
又聊了会后，两人出了门，他们在游乐场中大致逛了一圈。
古韵对这游乐场费了一番心思，从外表粗略来看这就是个学校，非常真实那种，但除了操场和宿舍楼之外的教学楼和各种多媒体室以及室内体育场，屋子里面却都是各种不同的项目。
有鬼屋，有实景剧本杀，也有密室逃生，可以说是囊括了当下所有刺激的新式游戏。
也是因此，在这里的几乎都是年轻人。
果东和陈然走在里面，一路下来凭借着长相以及长刀、兔子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力。
粗略逛完一圈，两人再回到宿舍时，古韵已经等在门口。
“怎么样？”古韵询问。
“很有意思。”果东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校卡，“所有游戏我们都可以玩吗？”
古韵点头，“可以。”
说话间古韵有些担忧地看了果东两人一眼，她似乎想要询问关于鬼的事，考虑到果东两人才刚来，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
“我先带你们去吃饭，顺便也跟你们说说之前的事。”古韵道。
带着两人下楼时，古韵给两人讲了她是怎么发现这游乐场不对劲的。
如何租下这地方又如何把这地方改造成现在这模样不提，作为一个年纪轻轻就自主创业的女孩子，古韵所经历的过程注定坎坷。
“……我这地方名气打响之后，附近市里的几家开密室逃脱的老板就不太高兴，同行是仇家的道理我懂，也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他们的人来闹事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惊讶，该找人找人该报警报警。”
“他们前后闹过好几次，最后都有惊无险的结束。”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结果他们明面上弄不过就开始往暗里下手。”
古韵笑笑，眼中有苦涩脸上的笑容却释然，“一开始是工作人员发现道具被人恶意损坏，有的东西还挺贵，然后是顾客投诉有工作人员故意找茬，最后甚至发展成伤人事件。”
“做我们这行的，出现客人受伤的事那事情就非常严重了。出事后我跟着警察到处走动调查，我们也和受伤的几个客人了解了，结果他们说的员工根本就不是我们游乐场的人。”
“我当时都懵了，没想到那些人能这么无耻。”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警察那边也知道里头肯定有猫腻，但有人受伤也是事实，所以游乐场不得不关门大半个月休整。”
“重新开门后，因为之前的事游乐场生意一落千丈。就这样一口气吊了大半年，就在我以为要完了的时候，生意竟然慢慢的又好了起来。”
“理所当然的，那些人又开始来闹事。”
“我真正察觉到不对，是在那之后半年后，有天我突然就发现那些人好像很久没来了。”
“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是放弃了，后来从我经常联络的供货方那边我才知道，之前来我这闹事的几家店都关掉了，那些人不是出车祸就是遇到意外，总之都倒了大霉。”
说到这，古韵古怪地看了果东和陈然两人一眼，“那之后我就注意到没人能在我这游乐场里闹事，不管是谁，只要敢在游乐场里闹事，那很快就会失去之前所有记忆，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有时候那些人甚至还会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这在游乐场里也算是一种怪谈，很多人都知道，不过没什么人信，他们大概觉得这是我们故意营造出来的。”
说话间，三人已经下楼来到食堂。
古韵对着游乐场确实下了一番心思，整个食堂和大学的食堂一模一样，到点开饭、排队、餐盘，甚至吃饭都不用掏钱而是刷卡，刷卡时都还会浮现卡里的余额。
端着餐盘找到地方坐下，古韵又简单描述了下之前闹事的那些人的事后，她道：“我就想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路听着古韵的描述，果东和陈然两人心中其实都已经有所猜测。
“事情是在你开游乐场之后才发生的？”果东询问。
“嗯。”
“那在那段时间里有发生过什么其它事吗？”
古韵摇摇头，“没有。”
顿了顿，古韵又道：“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之前也有人说过，说这样挺好的，就像有保护神……”
古韵用手里的勺子戳戳盘里的饭，神情落寞，“我是个孤儿，据说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意外去世了，我没有其他亲人，就被送到了孤儿院，所以我实在想不通谁会保护我。”
果东和陈然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惊讶，古韵这情况怎么看都像是有保护神。
“那……朋友呢？那段时间你身边有死过人吗？”果东问。
古韵抬头，神情依旧落寞，“没有，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我以前在孤儿院倒是有两个玩得好的朋友，但她们都还活着，而且都已经成家，现在已经不怎么联络。我之前也想过会不会是我爸妈，但我都已经二十六了，都二十六年了……”
“我们会想办法。”陈然冷声道。
古韵深呼吸一口，收起眼底的落寞，“如果可以，我想见见它，不管它是什么，哪怕真的是……”
陈然抬眸，“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古韵点点头。
003.
吃完饭，古韵带着两人又在游乐场转了一圈。
逛完整个游乐场，和古韵分开后，果东和陈然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开行动。
陈然照例要再去逛逛游乐圈，特别是一些普通人不让进的地方，他习惯提前熟悉环境，预防万一。
果东则是在两人分开行动之后，立刻兴致勃勃的拿着校卡向着鬼屋而去，他还从来没进过鬼屋！
来到鬼屋区，果东却犯了难，因为他不知道该从哪个鬼屋开始玩。这游乐场非常大，光是鬼屋就有十多个不同主题的。
果东拿着校卡，正站在公告栏的地图前左右为难，就听见两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烦不烦？都说不来了，你没见过鬼呀，还特意跑来这种地方……”
闻言，果东回头看去，一开始回头他还没找到人，好片刻后他才在人群当中看见一个熟悉的寸板头。
说话的人是巫宿云那个副本里的炮灰寸板头，巫宿云的副本有好些人都活着出来，但因为他们所属分部不同，所以果东也就没再注意过他，甚至都不知道他还活着。
见到寸板头，果东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眼角余光就瞥见寸板头旁边的另一张熟悉的脸。
罗云穿着便服，黑着一张脸，一副强忍着才没发火的表情，“先看看，说不定有意思。”
寸板头还想说点什么，他们已经走到一处教室门口，那教室是一间情景鬼屋入口，门口站着个穿着教师服装的工作人员。
那老师见他们两个过去，以为他们要进鬼屋，立刻跟他们说明注意事项和通关要求。
寸板头和罗云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不耐烦，但大概都懒得再换地方，所以也就黑着脸听着。
听完注意事项，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见到这一幕，果东立刻来了劲，他赶紧抱着小兔子跟过去。
来到门口，果东在老师面前立正站好，他乖乖递出自己的校卡，等待审阅。
见果东一脸认真，站在门口的老师也更加严肃，“上课铃都响了，怎么迟到这么久？”
“我在厕所。”果东解释。
“下次不要迟到。”
“好。”
说着，那老师递了一张可折叠硬纸给果东，“这几个地方都要盖章，盖好了章再来找我。进去之后记得认真听讲，出来的时候必须要做套试卷，及格才能出去，不然就只能在进去听课。”
果东宝贝地接过纸卡看看，然后一脸稀奇的进门。
这教室表面是教室的模样，里面却并不是。
正对门就是一条狭窄的青石板路，门口的位置还有光，但越往里走就越是昏暗，走到尽头拐过拐角后，出现在果东面前的就是一个挺大的后院。
微弱到几乎看不清地面情况的残月，放着杂物的角落，无人打理干枯的草埔，树叶掉光只剩下枝桠的枯柳，柳树上还挂着根绳子，绳子上打着个结，刚好够套脖子。
随着果东地进入，杂草中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挂在柳树上的绳子也随之晃动，那模样就好像不久之前才有人在这边上吊死掉。
果东打量一圈，好奇地走向绳子。
绳子挂在果东踮着脚刚刚能够到的高度，这让果东忍不住的想要伸手去摸摸看，他一手抱着兔子，一手高高举起。
他指尖刚刚触碰到那绳子，他眼睛就正好瞥见一抹红，在他面前的干枯树干一条缝隙之中，一只猩红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果东愣了下。
果东眨巴眨巴眼睛，退后。
那只眼睛立刻朝着他看来。
果东抱着兔子又退后两步，那只眼睛跟着他移动，直直地盯着他。
被看着，果东有些不知所措，这时候他是不是应该配合地尖叫一声？
想想，果东决定配合，他张开嘴，“啊。”
树里的眼睛眨了下，神情有些呆滞。
果东愈发不知所措，最终他决定不纠结了，因为他听见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好像又有人要进来。
果东冲着那只眼睛挥挥手，继续往里面走。
这个鬼屋的情景故事是建立在古代荒宅的基础上，后院之后是一堵古风古色的墙，墙上有一扇门，房门紧闭。
果东来到门前，他礼貌地敲敲门。扣扣的声音在后院中响起，带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
果东等了片刻没等到人开门，自己推门进去，“我进来了。”
进了门，不等那门自动关上，果东就主动而体贴的反手把门关上。
面对果东的体贴，蹲守在门后的“鬼”一时间都有些懵了，他跳出来吓人也不是继续躲着也不是。
果东看看他，和他挥挥手。
那鬼愣了愣，也只得尴尬地挥挥手。
打完招呼，果东开始打量这屋子。
这屋子看着应该是一间杂物室，屋里放着一堆的纸人和各种结婚工具，如果说有什么特殊，那大概就是墙上贴着挂着的红布和喜字。
果东在屋里转了一圈，继续往下一间屋走去，临到门口时他的脚被绊了一下，绊他的是一具媒婆的纸人。
那纸人和其它的纸人不同，她穿着一身略显暗红的衣服，两颊驼红，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就好像在打量他。
果东绕过它，进入下一间屋。
杂物室之后是大厅，大厅布置得极为“豪华”，大红的喜字和红布在昏暗的红灯照射下显得喜庆而诡异，带着一股浓重的阴间气息。
供奉着阎王的桌上，几杯通红的茶散发着浓郁腥臭。
果东看看卡片，卡片上说这间屋子有印章要盖，果东抬起头来准备寻找印章，他一抬头就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多出一个纸人，那纸人赫然就是之前那个媒婆。
她执意跟着他，似乎要给他说媒。
果东表示拒绝，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可凶了，要是让他知道她敢给他说媒，他非得把她劈成柴不可！
果东不理会他，开始寻找印章。
客厅除了上座，一旁还放着一副棺材，棺材被染着红色液体的铁钉钉死，红漆的棺盖上有许多清晰的抓痕，就好像有什么人努力挣扎着不想被关进棺材。
果东绕着棺材转了一圈，他在棺材脚边的长明灯里找到印章。
印章落在了灯碗里，碗就放在棺材下，碗里是红色的液体，液体自棺材里滴落……
果东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的把印章拿了出来，对准正确的位置印下印章。
几乎是他按下印章的同时，原本安安静静的棺材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什么人在用指甲抓棺材盖，想要从棺材里爬出来。
盖章完，果东起身，印章上沾到的红色液体太多，随着果东的动作它们顺着纸往下流淌。
就这片刻时间，棺材越动越厉害，一侧的棺材盖竟然向着旁边划去，里面的东西竟像是真的要打开爬出来。
果东收起纸片，来到棺材的侧边，他贴心的用力推动棺盖把棺盖盖紧盖实，都进去了就别出来了。
做完好事，果东转身就准备离开，一回头就发现刚刚还在大厅中间的那媒婆纸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棺材边，她正幽幽看着他。
果东愣了下，他真地拒绝，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果东无视她，向着下一间屋而去。
第三间屋是一间卧室，更准确来说是一间洞房，大红的床，满屋的喜字，放着各种桂圆花生的桌子，以及躺在床上的尸体……
果东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一旁的桂圆花生，他正琢磨那花生到底能不能吃，身后的门就哐当一声关上。
果东吓了一跳，回头看去。
一回头，他就对上媒婆那张脸，那媒婆居然都跟到洞房来了……
果东皱眉，他觉得这媒婆没什么礼貌。
而且他真地拒绝说媒，陈然真的会生气的，惹一只厉鬼生气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特别是那鬼还是陈然的情况下。
果东正犹豫要不要把媒婆关到门外去，另一侧的门后就传来说话声，说话的人是罗云，他语气比在外面时更加不耐烦，“有你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吗？”
“呵，你现在倒想起来你是我老子，你不说我都以为我是孤儿。”寸板头语气更加不爽。
听着两人的话，果东浑身一震，蓦的就有些慌了。
如果罗云和寸板头进来发现一个他，场面肯定会很尴尬，而且他虽然是跟着两人进来的，但他并没准备跟踪两人，而是冲着鬼屋而来，可现在这情况好像根本说不清。
就在果东慌乱不安的瞬间，罗云和寸板头已经到门口。
果东急中生智，赶紧向着一旁的床跑去，那也是屋里唯一能藏人的地方。
来到床幔内，看见床上腐烂的尸体，果东扒了它的大红外套披上，把它往里面一推，自己躺在床上，同时赶紧拉了被子盖住两人。
果东做完这些时房门正好被推开，罗云和寸板头进来。
“……麻烦死了。”寸板头骂骂咧咧，他径直向着床而来，掀开床幔，一把扯开被子，二话不说把尸体背到肩膀上。
罗云黑着一张脸看向尸体，看清楚尸体的瞬间他愣了愣。
就这片刻的功夫，寸板头已经背着尸体走到门边。
出了门，见罗云还在屋里傻站着，寸板头回头，“你还要磨蹭多久？”
罗云没顾上教训他不尊老，而是道：“这尸体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眼熟？”寸板头愣了下，他微微侧过身看向身后脸上都是伤口的尸体，“你眼瘸呀，还是你的小情人还包括副本里的鬼？口味还挺重。”
罗云被噎，脸都青了。
两人顶着一身的低气压向着下一间屋而去，几乎是两人一进门，右边就有工作人员跳了出来。罗云两人看了他一眼，目不斜视的继续往下一间屋而去。
被无视，那工作人员委屈的回井里继续蹲着。
“赶紧让他拜堂，拜完堂出去之后咱们各走各的，别在搞什么父子情深，恶心不恶心？”寸板头用脚推开面前的门，说话间他把背后的尸体取下来，把他往地上放。
“还有个人呢？”罗云耐心显然也耗尽。
“什么人？”寸板头莫名其妙。
“你见过一个人拜堂的？”罗云反问。
寸板头转动脑袋看看四周一半白一半红的灵堂，没看见新娘，他蹙眉，“这游戏怎么回事？”
“还是咱们搞错了？”罗云也顾不上再继续和寸板头吵架。
“不可能搞错，这游戏几个房间完全是错乱的。第一个房间是后院，有条绳子，显然是有人在那边上吊死了，估计是这户人家的儿子。”
“第二个房间是杂物室，各种冥婚用具，显然是在提醒玩家要准备结婚。第三个房间是一具棺材，这也是在提醒玩家这是场冥婚。”
“第四间房是尸体。第五间是一口井，以及一地红纸，也是暗示拜堂。第六间房一半红一边白，而且所有的人都就位，就差新娘新郎，这不就是让咱们给他们安排拜堂？”
“你在井边捡到的红袋子。”罗云突然看向寸板头，脸色极其怪异。
寸板头愣了下后反应过来，脸色也极其难看，“……你什么意思？”
罗云嘴唇抽动了下，“以前的人会把死人的生辰八字和一枚钱装进红色袋子扔在路边，谁捡到如果拿了钱就代表接受冥婚。”
寸板头脸上的表情越发难看。
两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开什么玩笑？”半天之后，寸板头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罗云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四周的客人、媒人以及坐在上位的两个见证人，脸上的肌肉抽动得越发欢快。
这游戏他们一开始并未放在心上，虽然整体的布置确实用了心，但也不过如此，再加上谜题也简单，在见过真正的厉鬼的他们看来就像是小孩扮家家，但现在两人却头皮发麻。
因为这游戏想要通关，就必须抓一个游客来拜堂，这是要让游客自己亲自体验被冥婚的感觉。
这鬼屋恐怖的不是场景或者故事，这是要攻心，就算来个胆大的，这一跪下去一拜堂估计这辈子都得记得这么回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自己吓自己给吓死了。
他们这行的人要么诸多忌讳要么百无禁忌，他们两个虽然都不是那种什么都忌讳的人，但面对现在这情况，两人依旧如置冰窖。
“要不你……”罗云嘴唇翕动。
“我可是你儿子。”
“……你刚还说你是孤儿。”
寸板头戒备地退后一步，罗云想干吗？
他看向地上的尸体，心中本能排斥。那尸体是他一路背过来的，所以他更加清楚那尸体做得有多真，这让他越发瘆得慌。
就算那尸体做得假，和一具尸体拜堂也绝不会是什么好感受。
地上被背过来的果东也懵了，他万万没想到这副本会是这发展，他还以为后面等着他的会是一堆藏起来吓人的工作人员。
骑虎难下，果东一边微眯着眼偷偷打量周围，一边琢磨着他猛的从地上跳起来吓唬住罗云和寸板头的可能。
他正琢磨，身体就是一颤，因为他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森冷的眼，一头长发戴着面具如同纸人般坐在上座的，其中一个见证人正幽幽地看着他。
陈然为什么也会在这？
对视片刻，两人默默收回视线，一个继续假装纸人，一个继续假装尸体。

第106章
001.
“要不去看看有没有人进来？”寸板头提议, 他倒是想打断罗云的腿让他跪下来拜一拜，但就算不承认罗云也是他生物学上的老子, 真要让他拜了，那他岂不是给自己找了个后娘？
“也只能这样。”罗云赞同，嘴上说着他人却没动，而是戒备地看着寸板头，生怕寸板头会突然袭击。
寸板头也防备着罗云，见罗云不动，他也不动。
面对这父慈子孝的一幕，最终两人同时退步，他们一起并排出门, 坚决不把自己的后背留给对方。
听见逐渐远离的脚步声，躺在地上的果东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他刚准备从地上爬起来逃之夭夭，他脑袋才抬起，隔壁那有着一口枯井的房间中居然就传来说话声。
出声的是个挺年轻的女孩，她原本正小心戒备地打量着这房间的场景, 她胆子不算小，但独自一人进这种鬼屋还是让她瘆得慌。
她正犹豫着小心翼翼的靠近那口枯井, 想看看锦鲤是不是有鬼, 结果一旁的房门就被打开, 并且走出两个臭着脸的男人来。
“你们是……游客？”女孩紧张地打量直直盯着他看个不停的寸板头两人, 见两人身上没穿工作服，她松了口气, 但旋即一颗心又高高悬起，因为寸板头和罗云两人正皱着眉头对视。
他们原本下定决心要抓个人过去拜堂，只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他们雄赳赳气昂昂，结果一出门却遇上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看着就还在读书，也不知道是高中还是大学，但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他们两个成年男人对上这么个小女娃，直接动手拉人，好像有些不妥……
“怎么了？”女孩吓到，往后退了两步。
她正动作就发现自己的脚踢到东西，她本能回头看去，看见井里漂浮着的脑袋，她吓了一跳，“啊，鬼啊！”
她一蹦老高，都顾不上对寸板头他们的畏惧，转头就向着两人跑去。
正犹豫的寸板头两人没被那鬼吓到，反倒被她吓了一跳。
躲到寸板头他们身边，女孩讪讪，羞红一张脸，她往旁边退去，“抱歉，我就是吓了一跳……”
罗云不语，寸板头嘴唇动了下。
“你们怎么往回走，出口不是在那边吗？”女孩指着两人身后半敞开的门。
动作的同时，她视线也朝着门后看去，看见门后的场景，女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下。
本该精致的五官因为脸上的划痕而变得血淋淋，再加上那双正静静看着她的眼，就仿佛来催命的无常，让那女孩瞬间浑身冰凉。
那种恐惧不同于突然在井里看见个脑袋的恐惧，而是更深层的渗透灵魂的恐惧，她脑子都犯懵。
“算了。”寸板头受不了地抓抓脑袋。
罗云看了他一眼，“这可是你自己放弃的。”
“什么？”女孩不解，同时她再次退后一步，远离两人也远离那扇门。
要不是知道这里是鬼屋，她都怀疑是不是寸板头两人杀了人正在想办法藏尸。
“我只是说我抓她，又没说放弃。”寸板头说话间嫌弃地看了一眼乍乍呼呼的那女孩，真要抓她去拜堂，寸板头都能想象到等下她哭得惊天动地的场景。
“什么抓不抓的……”女孩退后，这次是真的吓到。
罗云勾起嘴角笑笑，他解释，“我叫罗云，你可以叫我罗哥，这是鬼屋的设定，我们必须找人和游戏方准备的假人尸体拜堂然后才能……”
这里毕竟不是副本，他们总不能真的来硬的。
听着罗云的话，寸板头忍不住吐槽，“还罗哥，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罗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那么瞬间都下定决心要大义灭亲。
听完罗云的解释，女孩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我叫王妮。”
说着，王妮又朝着缝隙中看去，她刚刚被吓到都没来得及仔细打量罗云他们说的喜堂。
她本是想再打量，视线看过去，看见地上那拿后脑勺对着她的尸体，王妮刚才恢复血色的脸刹时间又是一阵惨白。
“怎么了？”寸板头回头。
王妮已快哭出来，声音都带着颤音，“那尸体刚刚是不是动了？”
“什么？”寸板头看了她一眼。
“他刚刚明明看着这边，可是……”王妮脑子一片混乱，她现在都分不清自己刚刚是不是真地看见了那人偶的脸，还是说她就是被井里的人头和寸板头两人吓到，所以才产生幻觉。
寸板头狐疑地打量了一眼王妮，见王妮是真的被吓到不是装出来的，他推门而入，回到一红一白的喜堂。
出于在副本中养成的谨慎性格，寸板头打量了喜堂一圈后在果东面前蹲下，他伸手摸摸果东的脖子动脉处，又感觉了下果东的心跳。
“就是个假的。”寸板头起身。
动作间，寸板头看着果东那张脸，也不由觉得有些眼熟。
果东脸上的伤太多，又满是血，糊成一团，寸板头一时间倒也说不清到底是眼熟还是怎么着，毕竟血肉模糊的脸他们见过不少。
“做得倒是挺真……”寸板头擦擦手。
“那现在怎么办？”罗云问。
没抓到人拜堂，要么他们就原路返回找门口的人让他们出去，不过听门口那老师的意思，不完成整个剧情他们谁也别想走。
寸板头看了眼不安的王妮，刚想说要不再等等，不远处就传来一阵说话声。
“真没什么可怕的，你看就这布置，灯还开这么亮，就算突然冒出个鬼来你也一眼就看到他了，搞不好还能看见他从哪个暗门钻出来的，看得到暗门的鬼还有什么可怕？”男声道。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昨天来玩的同学都说这地方超吓人，你是不知道，昨夜我们宿舍的那个徐姐还做噩梦了，嚷嚷着什么不要不要的……”女声道。
“她就是看着胆大，实际上就是个胆小鬼。”
女声不说话。
听着两人的对话，寸板头和罗云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女人他们不好下手，这男人么……
两人立刻向着那边而去，王妮看看地上的尸体，背脊一阵发寒，旋即赶紧追着寸板头他们而去。
穿过水井，进入尸体所在那屋，三人一进门就看见一对小情侣。
两人年纪都不大，女的像是刚出社会，男的倒是要大些，身上带着几分明显的社会人气息。
迎面碰上，小情侣里那男地愣了下，旋即笑了起来，“怕个屁，你看这么多人……要我说这鬼屋也挺没劲的，不光没有几只鬼，还这么多人，一点氛围都没有。”
听着那男人的话，寸板头和罗云都笑了起来，胆子大是好事。
“干什么？”面对两个对着自己笑得一脸开心的大男人，那男人笑不出来。
寸板头和罗云对视一眼，摇摇头，只默默地跟着那对小情侣，要耐心的等他们逛完接下去的两间屋，然后再跟他们“商量”拜堂的事。
“有病吧。”男人拉着自己一脸茫然的女朋友，向着下一间屋而去。
进了门，看见屋里孤零零的水井，男人瞥了眼静静跟在他们身后的寸板头三人，以为三人是胆小，他清了清嗓子，“这破地方就只有一个地方能藏人。
说着，他向着那口井走去。
来到井边，看见井中漂浮着的人头，男人原本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你看我没猜错吧，一点惊喜都没有，没意思。”
他女朋友听说井里面有东西，踌躇着要过去看看，她才一动寸板头就一脸惊讶的出声，“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朝着他看去，寸板头前方的地上，一个红色的钱袋子在昏暗的屋内格外显眼。
“这是什么？”寸板头不安的后退一步。
“这好像是个钱袋，古时候的，但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东西？”罗云一秒入戏，“该不会是前面的游客掉的吧，可这年头谁还用这玩意？”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接下去的剧情道具。”小情侣里的男的大步上前，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袋子。
把袋子拿在手中的瞬间，他身体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瞥见一旁正走过来的女朋友，他只能硬着头皮打开。
“这纸是什么……哟，还装着钱呢！”男人道。
寸板头四人连忙凑过去看，见真的是钱，还是铜钱，几人眼中都是惊讶。
“东西我先收着，等下到了剧情点再拿出来。”男人说着就把钱袋往自己兜里揣。
放好东西，男人牵着自己的女朋友向着下一间屋而去。
就在两人即将推门而入时，王妮一脸惊恐地停下脚步，她不安地看着寸板头和罗云，“他、刚刚那个人偶，是不是……”
“怎么了？”眼见着计划就要成功却被打断，寸板头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烦。
“刚刚那个人偶是背对着我的对不对？”王妮两条腿都打着颤，“他如果是背对着我的，可为什么我会知道他脸上有伤？”
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重新站到门口，她才反应过来。
如果她第一眼看去时，那人偶是背对着她的，那她就不应该知道那人偶脸上有伤，可事实却是进门之前她就已经知道那人偶脸上有伤，所以那人偶绝对动了！
“你们在说什么？”小情侣里的男的有些瘆得慌，他并不是完全不怕鬼，只不过在女朋友面前不太好表现出来，而且这地方也确实不怎么恐怖，他自然也就支楞了起来。
“好了，别说了，先进去吧。”罗云好不容易逮着了人，不可能让人就这么跑了，赶紧推着前面的男人往门里走。
寸板头见状，也赶紧帮忙。
房门推开，寸板头和罗云却愣住，他们之后那对情侣和王妮也都愣住。
屋内，原本应该坐在高堂之上的一个纸做的见证人竟然站了起来，他把新郎夹在腋下，那模样竟像是要带着新郎逃婚！
面对这诡异的场面，众人都是一愣。
002.
“这……”
听见动静，被抓包的果东缓缓地从陈然的怀里抬起头来。
看见寸板头、王妮一群人，他怔了下，他尴尬地冲着众人笑笑。
他嘴角才勾起，门口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
“啊！”王妮整个人都吓懵了。
王妮一叫，那对小情侣里的男的也跟着尖叫起来。他一叫，他旁边的女朋友也叫了起来。
三人一叫，本来就因为人偶复活而吓得不轻的寸板头和罗云立刻也跟着叫了起来，两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掏武器。
但他们都忘了他们此刻正站在门边，门边窄，他们手才刚碰到自己的武器，旁边的三个人就撞进他们怀里，把两人都撞懵。
等一群撞得七荤八素的人回过神来时，屋子里早已经不见见证人和新郎。
面对这诡异的状况，一群人都懵了，特别是寸板头和罗云，两人的脸一丝血色都无，就像大白天活见了鬼。
“那个人偶……”罗云一颗心砰砰直跳。
“我真的检查过了，而且一开始我背着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心跳……”寸板头声音中都带着颤音。
“他刚刚明明笑了，而且那个纸人……”王妮颤抖着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小情侣里的女人问。
寸板头和罗云对视一眼，两人脸色极为扭曲，旋即两人动作一致地看向那对情侣。
“干什么？”小情侣里的男人不安。
“你们两个是情侣？”寸板头问。
“不然你们今天拜个堂？”罗云道。
“你看这啥都是现成的了……”王妮快哭出来。
“活人拜堂能行吗？”寸板头想到问题。
罗云迟疑，他打量两人，“应该……”
“那怎么办……”王妮只想快点出去。
“你们想干吗？你们……”小情侣两人吓到脸上都是惊恐，拜堂？活人能行吗？
顺着员工通道一路离开冥婚鬼屋，来到员工休息室，陈然取下套在脸上的面具和穿在身上的纸衣回头看去时，知道自己做错事的果东已经乖巧地坐好等着挨骂。
他明明都有喜欢的人了，却还差点被拉去拜堂。
陈然一噎，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为什么也在里面？”
果东抬头偷看陈然，见陈然好像没有要生气，他松了口气，“我去参观鬼屋，然后遇上罗云他们，我想躲起来，就顺势躺到了床上……”
老老实实交代完，果东看向陈然，陈然绝不是个会因为好奇就跑去假装纸人的人。
“我刚刚在里面察觉到了阴气，不是你的气息，而是游乐场那些鬼的气息，所以就过去看看。”陈然解释。
果东愣了下，哑然。
这么说起来，他确实遇到个不太礼貌的媒婆。
“结果就看见你。”陈然道。
果东心虚，“哈哈……”
陈然揉揉鼻梁，只觉得果东身上的新郎服碍眼，他上前把人拎了起来把衣服脱掉，果东不许和别人穿喜服，这辈子不许，下辈子不许，下下辈子也不许。
脱掉喜服，陈然再看向果东时果然觉得果东顺眼多了。
“它还在里面，我再进去一趟。”陈然拿了纸衣就要穿上。
“我也去。”果东举手。
“你去干什么？”陈然不解，难道果东这新郎还没当够？
“兔子还在里面。”果东藏到床上的时候把兔子一起塞进了被子里，结果寸板头就只把他带走了。兔子见不到他肯定都急坏了。
“我帮你拿出来。”陈然说着刚准备再进去，面前的教室中就传来一阵惊慌至极的尖叫。
那尖叫声实在太过凄惨，以至于让周围的人都闻者落泪，纷纷驻足观望，想看看又是哪个倒霉蛋被吓破了胆。
鬼屋中，好说歹说再加上一半威胁一半激将法，好不容易才让那对小情侣老老实实拜完堂，寸板头和罗云刚刚吐出一口气，整个鬼屋的灯就瞬间全部熄灭。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鬼屋中就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紧接着之前摆放着一副棺材的那间屋里，就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指甲抓挠棺材的声音。
听着那声音再加上广播里的哭声，寸板头和罗云看看就明白过来，他们拜堂的举动确实推进了剧情，但推进的却并不是出去的剧情，而是厉鬼复仇的剧情。
他们帮着结婚拜堂，就是加入了迫害方，又怎么可能获得解脱？
面对这，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两人尚且如此，王妮三人就更加是吓破了胆。
不等几人慢慢琢磨接下去该怎么办，大量的厉鬼以及一件漂浮着的红色喜袍就向着他们这边而来，一群人吓得立刻四处窜逃。
听着外边乱糟糟的动静，小兔子乖乖躲在被子里等着果东来救它。
它正祈祷，果东快来救它，它身上的被子就被掀开，有人躲了进来。
察觉到有人，兔子立刻一动不动，生怕被发现。
兔子不动，那人却在躲进被子之后察觉到身边好像还有个东西，他在黑暗当中摸索，摸到兔子的脚，他捏捏，又捏捏，很是疑惑。
摸了一遍没弄明白是什么东西，那人竟还想再摸再捏，兔子不想被除了果东之外的人捏捏，所以它一巴掌拍开那人的手。
不许捏它的脚！
被打，那人立刻愣住，紧接着整个人都僵住。
愣了愣，那人又在黑暗中摸索，摸向一旁的假人，再摸到假人干瘪的骷髅头以及肋骨后，他立刻尖叫着跳下了床。
黑暗之中，看着还在蠕动着的被子，罗云脸色铁青。
寸板头在看见那些厉鬼和漂浮着的衣服后二话不说转身就逃，才跑出没多久，他就撞到一个纸人媒婆，他无视那纸人继续向前跑，那纸人却像有意识似的竟挂在了他背上。
面对这，寸板头心脏跳得前所未有的快，那种感觉堪比他在副本当中逃命时。
王妮三人又哪见过这架势？
面对这混乱的情况，王妮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那对小情侣倒是还清醒着，不过捉迷藏他们躲不过寸板头和罗云，所以鬼屋基本所有厉鬼都追着他们两个人跑，他们两人扛下所有。
不过一个来回，才刚拜完堂的两人就吓得一个哆嗦晕了过去。
等那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声停止，果东和陈然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茫然。
鬼屋里有人晕倒，所有工作人员都赶紧进去帮忙，看着那些工作人员把三个晕倒的和精神恍惚的寸板头和罗云弄出来后，果东和陈然才进去。
纸人媒婆被砍得稀烂，附身在上面的鬼早就不见。小兔子躲在假人后面委屈坏了，刚刚有奇怪的人要摸它。
面对这一幕，果东两人愈发茫然。
忙活半天接过却落了一场空，两人都有些扫兴，把陈然那纸衣还给工作人员后，两人索性决定先回宿舍。
早上开了四个小时的车，白天又忙活半天，他们准备早点休息明天再战。
对于住学校宿舍这种事，果东兴奋坏了，回宿舍上楼一路上果东都抢着要用自己的校卡开门。
回了宿舍，询问了陈然学生下课回到宿舍都干些什么后，果东全部有样学样做了一遍，他还特别殷勤地跑去食堂打了热水买了盒饭。
吃饱喝足洗完澡，见果东兴奋不已，陈然主动带着果东去逛了逛晚上的学校。
古韵设计这游乐场时，保留了大部分学校该有的特色，操场中不光有休息区，也还有活动区，甚至有篮球场、羽毛球场乒乓球场。
白天时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游戏室内，到了晚上，吃饱喝足，不少人都到操场这边转换心情。
果东牵着陈然的衣摆一路左看看右望望，兴奋得不行。特别是看见一群打篮球的人时，果东都移不开脚。几乎每一部关于学校的电视剧都有打篮球的场景，果东可是知道的。
“你要去玩吗？”陈然看见，询问。
他对这种热闹的场面并不喜欢。
他在一身中最好玩的年纪遇上了最不好玩的事，十来岁到二十岁那段时间，他大部分都是独自一人呆着，所以他也习惯了那种安静。
面对着这份热闹，他只觉得吵闹，吵闹得他都头痛。
果东立刻摇头，“不去。”
陈然看了眼互相追逐着的操场，“我可以在这等你。”
果东抓住陈然的衣摆不松手，“我又不会。”
陈然愣了下，他总是忘记果东从来不是人的事。
又在操场流连许久，果东才念念不舍的跟着陈然去了自习室。
学校夜里有设立自习室，和真正大学的自习室差不多，进入自习室之后就不许大声说话，必须保持安静。
每个自习室的监管老师还会给他们发一套卷子一只笔，一旦进去，就必须把卷子做完才能出来。
不过这里的自习室也更人性化，可以带吃的和手机电脑进去，只要不吵闹，看手机看电脑都可以。
陈然知道果东肯定会喜欢，所以他买了一堆吃的后带着果东过去。
知道要去自习室，果东果然兴奋不已，临进门时他却犯了杵，他又不会写试卷。
让他写字算数他都不没有问题，这些他都会，他毕竟已经活了那么长时间，但要让他做大学的试卷，那他进去了大概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了。
不等果东发怵完，陈然已经拉着果东进去。
进了门，见教室里安安静静，果东也不敢再说话，一下就老实下来，乖乖地由着陈然牵着他找位置坐。
陈然带着果东找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坐下，坐下后，陈然把零食往果东面前一放，就拿了笔开始往卷子上写。
他早就问过，虽说一人一套卷子，但也没说必须要自己写，甚至查手机都行。
这里本来就是游乐场，又不是真的学校。
果东原本还挺不安，见陈然拿了笔没怎么思考就开始往卷子上写，他两只眼睛都微微瞪圆，一颗不安的心也渐渐放回肚子里。
果东把零食一样样整整齐齐摆进课桌抽屉后，双手枕在桌子上，脑袋搁在手臂上，侧着脑袋看着陈然。
认真思考的陈然那张习惯性面无表情的脸上会多出几分认真，那认真的模样，让人不忍心打扰，也让人想要就这样看上一辈子。
正思考着的陈然察觉到果东的视线，他侧头看向果东，见果东没吃零食而是望着他发呆，他微有些困惑。
想想，陈然从旁边监管老师一起给的几张草稿纸上裁下一片，在上面飞速书写，写完，陈然把那张纸递给果东。
看着陈然忙碌的果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陈然是在给他递小纸条，看着那叠成小小一块的纸条，果东整个人立刻就兴奋起来。
因为太过兴奋，他耳朵都泛红。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这不是真的学校，他们也不是真的学生，但这一切对他来说又都是真的，因为这一切他都是第一次经历，所以一切都是那么稀奇新鲜。
果东看了眼监考老师，如同在课上偷偷递纸条的学生般，快速把纸条拿了过来，然后偷偷在抽屉里打开。
003.
陈然写的内容很简单，就只有短短一句话，问他为什么看着他。
看着那话，果东愈发兴奋，他把纸条放在桌上用力捋平，又拿了监管老师分给他的笔，认认真真地坐直写回复。
笔尖落在纸上，果东动作间停顿，因为太过兴奋他脑子里都空空荡荡，他都不知道该写什么好。
认真想了想，果东趴在桌上，一只手捂着纸条不给陈然偷看，一只手一笔一划的在纸条上写画起来。
写完回复，果东小心的把纸条按照原本的纹路折回小小一块，他偷看了眼监管老师，把纸条从自己手臂下递给陈然。
果东那神神秘秘紧张兮兮的模样逗笑陈然，这也让陈然眉宇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到酸楚。这些事对于普通人来说，那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会兴奋成这样的大概就只有果东。
陈然小心展开纸条，看见上面多出来的那句回复，他脸上的笑容有瞬间地僵硬，旋即喉间那淡淡的酸涩越发浓郁。
“我好喜欢你。”果东写的是。
大概是字体真的和人的性格有关，果东字体并不是那种棱角分明的类型，而是更为清秀还带着几分胖乎乎可爱的字体。
那几个字，他写得很用力，笔痕都渗透到纸里。
陈然指腹不受控制的在上面摩挲，他好片刻后才回神，视线从那一行五个字上移动到果东脸上。
果东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等着他回递纸条。
陈然拿了笔就要写回复，笔尖触碰到纸上，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写什么。
他也喜欢果东，他想带果东去真正的学校上课，他想和果东度过一整个完整人生，又写或者他经常说的那句笨蛋？
无数话语在喉间闪过，最终陈然却没写这些，那纸条他裁得不大，能写下的话不多，着实没有地方给他浪费。
果东拿回纸条迫不及待地拆开后，看见上面的内容，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就勾了起来。
他立刻就回头冲着陈然点头，点完头又赶紧趴到桌上去写回复。
“要做试卷吗？我教你。”
“好。”
果东没把纸条叠起来，直接就迫不及待的把纸条递给陈然看。
陈然早已经预料到，在看见果东点头后，他把自己做到一半的试卷放到了果东面前，要教果东。
这里并不是真的学校，所以自习室的试卷也并不是真的大学题目，大部分的题目都挺简单，初高中难度。
陈然侧坐着，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和果东解说题目公式，然后看着果东一脸认真的去写去算。
做对了，果东屁股后面无形的大尾巴立刻就会摇晃起来，嘚瑟得都快飞到天上去。做错了，果东整个人立刻就会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般软塌塌地趴下。
整整两堂四十分钟的课，两人全程都在认真学习做试卷，这也引来不少人的注意，甚至就连监管老师都过来看了看。
两堂自习课上完，下课时，果东看着满满一抽屉一样没动的零食一点不觉得失望，反而从未有过的充实。
临走时，果东把整张桌子都翻了一遍，但他把所有地方都找遍，也依旧没找到之前那张纸条。
他原本还想把那张纸收起来。
找不到纸，果东恋恋不舍的看了眼那张桌子，跟着陈然离开。
提着装起来的零食向着宿舍走去时，果东脑子里都还是那些稀奇古怪的题目。
他不明白游泳池的水为什么要一边放一边抽，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都已经扛到楼上的大米，又非要扛到楼下和其它米再扛一次，但这一点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两人路过操场时，已经快到吹熄灯号的时间。
原本热闹的操场中已经没什么人，更多的是保洁人员和收拾各种器械的工作人员。
见果东还兴奋得完全静不下来，陈然趁着推着车收球的工作人员不注意，偷了个篮球。
在看着那工作人员走到另外一个操场后，陈然拉着果东站到了篮球框下。
在做坏事边缘疯狂试探，果东一直紧张地不停地看那工作人员，很心虚。
陈然看着他那紧张兮兮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勾起。他拿了球，啪啪地拍在地上又接住，然后一个跳起，球轻而易举就被他扔进篮筐。
他常年用刀，在精准度和对力道的控制上他绝不输给普通人，扔个篮球进框并不困难。
“看吧，很简单。”陈然接住落地后弹起来的球，把它递给果东。
果东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工作人员，顾不上紧张和心虚，兴奋地学着陈然的模样拍打篮球。
他实在太紧张，以至于那球直接砸到他的脚背上，然后向着一旁滚去。
陈然眼疾手快用脚挡住，才预防它越狱逃跑。
“不用紧张，不难。”陈然把球递给果东，在教人这点上，特别是教果东这点上，陈然非常有耐心。
听着陈然的话，见陈然一点不着急紧张，果东心中的紧张情绪放缓几分。他深呼吸两口，抱着球感受片刻，再次学着陈然开始运球。
看着篮球在自己手下变得听话，开始往自己想要的地方弹，果东脸上露出笑容，又拍了两下熟悉了手感，果东一把接住篮球学着陈然的模样跳起来，要把它扔进球框。
他才跳起来，球还没离手，一旁就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熄灯后不能玩球。”
听见那声音，果东吓了一跳，之前才舒缓的紧张感再次侵袭而来，他也顾不上那球到底进了没有，手忙脚乱地接住从上面掉下来的球往工作人员那边一扔，就赶紧去看陈然，要逃跑。
他还惦记着他们放在一旁的零食和陈然的刀，他本来还琢磨着要去拿，结果他一抬头却发现东西已经不见。
陈然已经拿着刀和零食跑出许远，都跑到操场另一边，只剩个小小的人影。
面对这，果东体内的血液顿时涌进大脑，陈然这个叛徒！骗子！
果东脑子里嗡嗡响着，他赶紧手忙脚乱的去追，一口气冲过操场冲进宿舍，躲开那工作人员的视线，果东才吐出一口气来。
“他过来了吗？”陈然站在楼梯口一楼拐角处问。
果东听见他的声音就来气，他举起自己的手露出爪子凶巴巴的冲着陈然舞舞，“给我等着，叛徒！”
黑暗中的陈然似乎笑了下，“谁让你那么笨，半天反应不过来。”
在副本的时候果东的反应速度绝不慢，怎么到了外面就变成了个笨蛋，被人发现了居然都不知道要跑？
看着这样的果东，陈然眼中是淡淡的嫌弃，果东该不会是因为作业写多了所以脑子不够用变笨了？
这么想着，陈然都想拍拍果东的脑袋，想看看果东脑袋里面装着的是不是水，被拍拍会不会发出水响。
果东气坏，呲着牙就要追上去挠人。
“宿舍楼走廊里不许用跑的。”陈然一脸严肃。
闻言，浑身毛都炸起来的果东只好用走的，他要走上去挠陈然。
他才停下，让他不许跑的陈然就一个转身飞速冲上楼去，逃之夭夭。
面对这，看着空荡荡地走廊，果东整个人都懵了，陈然这个大骗子！
果东赶紧向着楼上跑去，要去抓人。
虽然已经快到吹灯时间，但宿舍楼中一点都不安静，大部分人都没有那么早睡，熄了灯不玩到十一二点那都不叫年轻人。
宿舍之间有一起来的，几个宿舍的人索性聚到一间屋子打牌聊天。互相不认识的，一局开黑游戏下来也迅速混熟。
果东一口气跑回宿舍时，陈然已经回到宿舍放下东西和刀，见到凶巴巴的果东，陈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果东挠过去的爪子。
果东张嘴就要凶人，话还未出口陈然的唇已经堵了过来。
感觉着陈然的亲吻，嗅着鼻翼间陈然的气息，果东注意力立刻被拉走，他应陈然的邀加深这个吻，同时反手拥住怀中的人。
陈然并不是那种一身肌肉过分壮硕的体型，他身形修长而高挑，极具爆发力，但无论是穿着衣服还是隔着衣服，从他身上都只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肌肉。
抱着陈然时，果东注意力总是不自觉间就被勾走，久而久之他甚至都养成习惯，甚至睡觉都要拥着陈然才能睡着。
“唔……放开……”陈然察觉到果东过线的动作，他一双眼豁然睁开，眼中是氤氲着淡淡水汽的隐忍和邀请。
果东才不听话，他前倾身体，轻啄在陈然因为身体逐渐紧绷而微微扬起的喉咙上，语气凶狠，“谁让你刚刚丢下我不管？”
不乖，就要惩罚，兔子都知道。
“……你。”陈然呼吸沉重，他试图推开果东，但他抓住果东手臂的手却怎么也用不上力气。
果东不语，一路顺着陈然的喉结亲吻到他的耳垂，在他含住陈然耳垂的瞬间，他清楚的感觉到身前被他抵在墙壁上无处可逃的人，身体猛地颤了颤，呼吸也随之沉重。
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果东从陈然的耳后一路吻到他的后颈，轻轻撩开陈然身后的长发，在陈然眼眸紧闭的侧脸上落下一吻。
一头长发凌乱散开的陈然肩膀的曲线格外诱人。
看着那样的陈然，果东在陈然自喉间深处溢出的细碎沉吟中欺身上前，让两人融为一体……
果东还在陈然的口袋衣服里摸到了他之前一直在找的那张纸条，他还以为纸条丢了，却不想纸条竟被陈然收了起来。
看着那纸条，果东有瞬间的恍惚，他还以为只有他才会稀奇这种东西。
不过很快他又想明白，陈然十岁出头时就经历了那些，后来的他，特别是经历了孙吴哥哥一家的事后的他，更加不可能神经大到还去学校那种人多的地方。
陈然总是很凶，谁都不亲近，有时候疯起来就像条疯狗，但那样的他却一直孤零零的窝在他那个盖满白布的家里，守着他的刀，不让刀再牵连祸害其他人。
因为知道陈然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在果东眼里陈然从来不凶，他就是个可怜兮兮的可怜小孩，让人心疼。
大概也是因为这，所以他才会喜欢上陈然。

第107章
001.
睡到半夜时, 迷迷糊糊之间果东只觉一阵寒意袭来。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抓了抓，试图找到被子，但被子早就不知道被他踢到什么地方去了。
找不着被子, 果东直接就要往陈然怀里钻去。
他正动作着, 隐约间就发现不对, 床上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果东愣了下后睁开眼，黑暗之中, 看着面前陌生的天花板, 果东晃神了会才反应过来这里是游乐场。
“陈然？”果东看向身旁，他身旁空空荡荡，只剩下被挤到角落的被子。
果东瞬间瞌睡醒了大半, 他翻身看向对面的床，陈然爬回自己的床了？
可是为什么？
这宿舍的床不是双人床，一米五左右, 标准的单人宿舍床,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两个人睡觉, 经常进出副本的他们什么恶劣环境没睡过？
回过头, 果东却并未在对面的单人床上看见陈然。床上倒是有人, 但那人并不在床上, 而是挂在了床沿边, 她的脖子被一条布缠着, 整个人自然垂下，头发凌乱, 脚不沾地。
果东眨巴眨巴眼睛，一边坐起来一边本能地伸手去摸兔子，手伸出去他却再次捞了个空，兔子也不见了。
“陈然？兔子？”坐在床上, 果东转动脑袋，动作间他才发现他的床边也捆着根绳子，绳子像是把衣服撕裂开后自制而成，上面还打着结。
果东握住床边的栏杆朝着下方探出头去，床边上一个被勒得吐出舌头两只眼翻白的女人正幽幽地盯着他。
“你们有看见陈然和我的兔子吗？”果东询问。
两只正吊着的女鬼愣了下。
没等到回答，果东从床上下来。
宿舍中空空荡荡，厕所那边也没动静，陈然不在宿舍。
没找到人，果东拿了两人放在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正是凌晨两点，一天当中最黑的时候。
时值秋末冬初，这个时间段的气温也是一天中最低的，果东才在宿舍中逛上一圈就手脚冰凉。
搓搓手臂，果东推开挂在床沿边的女鬼，拿了一旁桌上应该是陈然的外套披上，套上鞋子，向着门外而去。
走廊中空空荡荡，不见月色，附近宿舍中原本吵闹的人也都陷入睡梦中，这让整个宿舍楼一片死寂。
果东来到走廊栏边朝着下方看去，宿舍楼前方就是操场，深夜时分的操场本该空空荡荡，但果东却在里面看见一道静立不动的人影。
虽然并无月色亦无路灯，果东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人是陈然。
寂静空荡的操场中，陈然穿着睡衣，一头长发散开，他静立在操场当中，手上却在比划着什么，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那一幕及其诡异。
果东犹豫一瞬，立刻转身向着楼下而去。
随着他地走动，走廊尽头楼梯口的感应灯亮起，那光照亮黑暗，也在同一瞬间照亮附近的两间卧室窗口，让窗口后那一张张惨白的脸暴露出来。
两间宿舍里本该在睡觉的人似乎都醒了过来，他们并未出声，而是在寂静中把脸贴在了玻璃上，静静地看着走过走廊的果东。
他们的眼珠随着果东的移动而移动，眼中毫无感情，就仿佛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面对这诡异的一幕，量是果东也觉得浑身不舒服。
走进楼梯口后，那种感觉在昏暗的楼道中越发明显，就仿佛那楼道口深不见底，一旦进去就会永远走不出来。
他们住在四楼，果东走过一层的楼梯来到三楼时，操场当中的陈然似乎发现他，他回过头来静静注视着这边。
两边相隔太远，从宿舍楼看去陈然都只剩下一个小小的人影，更加看不清他脸上什么表情，只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这边。
果东犹豫一瞬，没有出声，继续往下走去。
下到二楼时，果东本能的又朝着那边看了眼，这一眼看去果东脚下步伐却不由停下。
陈然和他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就像个小孩子似的兴奋地跳了起来，然后向着操场一侧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果东这边，仿佛生怕被果东抓到。
果东哑然，那种诡异不舒服的感觉也越发清晰。
陈然已经不是人，且就算他是人的时候也不是一般的鬼敢碰的鬼见愁，这样的陈然果东实在想不到他怎么可能被鬼上身？
更让果东不舒服的是，陈然还是在他身边被上身的，当时他可就躺在陈然身边。
仅这片刻时间，陈然已经兴奋地笑着跑到操场边缘。
那边靠墙的位置是一排树和公共座椅，因为没有月色的原因，果东看不清那边的情况，陈然隐入黑暗之后就消失不见。
果东立刻快速向着楼下而去。
他下到底楼，来到操场中时，那边的黑暗当中已经不见人影。
果东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宿舍楼，这一眼却让他头皮发麻，因为他身后的宿舍楼里，几乎每一张玻璃上都贴着脸，那些脸上一双双眼睛都正静静地看着他。
“嘻……”操场边的黑暗中一声嬉笑传来，声音听着很熟悉，像是陈然的声音，可陈然绝不会这样笑。
果东不再理会宿舍楼中的那些脸，他向着陈然消失的方向而去。
操场很宽，果东花了些时间才穿过整个操场，来到操场边的休息区。
深夜时分的休息区和白天的人气热闹截然相反，异常的令人不安。一张张空空荡荡的座椅在黑暗的笼罩下就仿佛坐满了人，那些人察觉到果东的靠近，纷纷回过头看来。
果东无视心中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转动脑袋寻找陈然。走进黑暗眼睛适应黑暗后，果东逐渐能看清周围的情况。
陈然并不在这边。
果东疑惑，他明明看见陈然往这边而来。
果东试着用戴在手上的戒指去寻找陈然，一种怪异的感觉立刻传来，陈然就在他面前。
果东伸出手往前触摸，他面前空空荡荡。
果东顺着那感觉往前走去，很快他的手便触碰到游乐场的围墙，但那种感觉却并未截断，陈然还在前面。
陈然在墙壁里？果东蓦地想起之前的副本。
很快果东就否决陈然被拉进墙壁的可能，因为他注意到左边的游乐场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
整个游乐场都陷入睡梦之中，工作人员不可能粗心到让大门整夜敞开，肯定是有什么人在工作人员把门关上之后又打开了。
果东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宿舍楼，在那一张张脸地注视之下向着大门而去。
门卫室当中有个红衣鬼，他整个漂浮在屋内，面朝着大门的方向，一双眼泛着青光。
被他看见，果东犹豫瞬间，询问道：“我能出去吗？”
那红衣鬼并未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果东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动作，向着前方迈出一步，再迈出一步，直到走出游乐场也没见那红衣鬼过来后，他不再理会那红衣鬼，打量起游乐场外面。
游乐场外是一片土路，土路的左右两侧则是停车场，陈然的车就停在停车场里。
果东环顾四周一圈，注意力很快被左前方的一辆车吸引，那是一辆比其它车都要高上一节的车，但它并不是班车客车，而是灵车。
车子表面漆成黑色，车头的两侧还挂着白花，隐约有几道人影正在那边忙碌，似乎要带车里面的东西进游乐场。
从车上下来的东西兴奋不已窸窸窣窣，也十分听话，他们在车子旁边排成一队。
随着所有东西都下来，在一旁指挥的那几个鬼开始带着他们向着游乐场而去。
路过果东身旁时，一群存在纷纷侧过头来看向果东，也是这时果东才看清楚他们的模样，他们之中有自然老去死掉的老太太，也有出了车祸或意外的惨死鬼，无一例外的全是鬼。
一群鬼进了铁门后，很快消失不见。
果东又看了眼在门口门卫室中的红衣鬼，那红衣鬼对他没反应，但是对那些进来的鬼却有反应，他好像一直在数数。
果东在旁边站了会，见那红衣鬼数完数就又静立不动，他这才继续琢磨要找陈然。
他用戒指去感受陈然的所在，陈然好像在等他，他还站在刚刚那围墙边。
果东不作犹豫，立刻顺着围墙右边的小道向着那边走去。
学校周围的路，除了进山的那条主路其它路全部都是土路。这条小道平时没什么人走，上面长满杂草，地面也凹凸不平。
走了大概有五分钟，果东远远能看见陈然之前所在位置时，那边已经空空荡荡，只能看见爬满整面墙壁的藤蔓植物。
果东再一次用戒指去感受，陈然已经又顺着小路往前走去，黑暗之中，藤蔓之下，果东还能隐约听见嬉笑声。
果东继续跟上。
一开始小路还算平，地上虽然长满杂草，但至少还算好走，但随着果东慢慢往前走去，小路就越来越偏僻也越来越陡峭，变得难走。
随着果东速度慢下来，前面陈然的速度竟也跟着慢了下来，那模样就好像是在等他。
果东一口气跟着走了大概有两个小时，从小路一路走到树林间走到山里，从游乐场所在的山腰走到山顶附近。
眼见着一天中最黑的那段时间过去，树林中的黑暗逐渐褪去，微弱的晨曦袭来，果东便隐约听见陈然的叫声。
陈然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促几分不安，他的声音不是从前方陈然所在的方向传来，而是四面八方，就仿佛陈然就近在他身旁。
“果……果东……”
“醒醒……果东……”
果东看了眼四周已经被白色的晨曦包围的树林，只来得及看清楚树林前方几道模糊的人影，他眼前就是一黑。
“果东，醒醒，你没事吧？”陈然的声音蓦地变得清晰，一同清晰的还有陈然拍打在他脸上的动作。
果东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聚焦能看清楚东西的瞬间，果东第一时间就看见陈然那张满是紧张的脸，他之后，是一小群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人。
“果东？”陈然松了口气。
“……陈然？”果东茫然。
清醒过来后的果东发现自己并未离开学校，而是就站在操场当中，他也没有穿陈然的外套就穿着一套睡衣，甚至还光着脚。
陈然就站在他面前紧张地看着他，他们周围则是二三十个或是好奇或是兴奋的游客。
天刚微蒙蒙亮，晨曦笼罩。
“你吓死我了……”陈然道。
果东看去，“我怎么……”
陈然面色变得怪异，“你不知道？你睡觉睡得好好的，突然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一路下楼往操场里走，进了操场之后你就……站在这里……和人说话……”
002.
果东一时间都有些懵，明明是陈然半夜突然不见，怎么又变成他？
果东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感觉到脸颊上传来的疼痛，果东清醒几分，也确认自己并未做梦。
果东正犯懵，远处就有一群人急匆匆跑过来，为首的人赫然是古韵。
她之前应该还在床上睡觉，身上还穿着睡衣，应该是出事之后员工跑去叫她，她才披了件外套后急匆匆赶来。
“老板来了！”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认出古韵。
“这到底怎么回事？”
“该不会真的是鬼上身吧？你没看见他刚刚一个人自说自话的样子，吓死人了……”
“别乱说，这世上哪来的鬼？”
“那可不好说……”
古韵一口气跑到操场中，认出果东和陈然两人，她本就不好的脸色顿时越发难看几分，“是你们……你们怎么……”
陈然看了她一眼，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半搂着果东带着果东向着宿舍而去，“我们先回去吧。”
随着操场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宿舍楼里也已经有人被惊醒。
古韵察觉，赶紧张罗着让其他工作人员把操场中的人劝回去，自己地跟着陈然带着果东向着两人的宿舍而去。
果东没有反抗，乖乖的被陈然带着上楼。
回到宿舍楼，回到宿舍，陈然没有急着询问到底怎么回事，他先是拿了外套替已经冻得手脚冰凉的果东披上，又把果东的鞋子踢过来，再把宿舍门关上。
做完这些，陈然这才看向果东。
“你们没事吧？”古韵脸色青白，显然被吓到，她知道游乐场不太对劲，但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果东弄明白怎么回事，一时间都不知该从何说起，想想他看向陈然，“你说我突然就起床往楼下走？”
陈然点头，他脸色也不太好，古韵不知道果东是什么情况他却再清楚不过。
果东不是人，而是鬼，鬼王，甚至是鬼王之王，这样的果东是不可能轻易被鬼上身的，但果东刚刚的所作所为却和鬼上身一模一样……
能不知不觉间附身在果东的身上控制住果东，那得是什么样的存在？
更让陈然难受的是，整个过程他甚至一点阴气都未察觉，以至于他什么都做不了，除了跟着果东。
“我睡到一半被冻醒，起来之后发现你不见了，就到处找你。你最开始站在操场中，就是我刚刚站的位置，你的状况很奇怪，所以我就决定下去找你……”果东把自己经历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描述完，果东甚至都还有种自己还在梦里的错觉，明明是他看着陈然下楼，怎么又变成了他自己？
“我？”陈然神情变得怪异。
古韵神情同样怪异，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她惊讶，果东和陈然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也让她惊诧，果东和陈然睡一张床？
“山上有什么东西吗？”果东看向古韵，他梦里的那个陈然就是一路带着他向着山顶而去。
“山顶？”古韵茫然，“这整座山没什么问题，之前山里有人住，后来人都搬到了山下，这学校之所以废弃也完全是因为两所学校并校，另外一所学校在山下的市区里，设备好环境好，这里就空了下来。”
“你确定？”
“确定。这里虽然是座山，但要说偏僻也并不是很偏僻，山脚下三边都是市区县城，附近的人还经常上来爬山，如果有什么古怪我肯定知道。”古韵肯定。
古韵说的如此肯定，果东一时间反倒茫然，如果山顶真的没有问题，那他又是怎么回事？
果东并不觉得他是被附身了，整个过程他都格外清醒，而且就算他被附身，兔子也不可能不知道——
“兔子呢？”果东猛然想起。
陈然愣了下，立刻朝着床上看去，要找兔子。
在床上没找到，陈然又去找床下的课桌。
陈然把整个宿舍都找了一遍后看向果东，“不见了。”
果东和陈然两人视线对上，都在对方眼中看见惊讶。
古韵没明白话题怎么就跳到兔子上了，不过还是说道：“你之前那只兔子？是不是掉在操场上了，要不等一下我让工作人员找找？”
果东试着去感受，虽然他和兔子两个的思想并不相通，但他就是兔子兔子就是他，他们之间有着一层外人无法感受到的特殊联系。
“兔子在山上。”果东道，那种联系还存在，这也让果东越发惊讶。
“什么？”古韵背脊一阵发寒。
“你确定？”陈然也不太好受。
果东的异常就已经让他不舒服，现在兔子还不见。虽然兔子现在已经只是保留着果东一小部分的能力，但它到底也是果东的一部分。
“嗯。”果东肯定。
“你能感觉到兔子是什么情况吗？”陈然询问。
果东摇摇头，“兔子并未受到袭击，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困住了它。”
“你们到底在说……”古韵不安。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们会调查清楚。”果东看向古韵，顿了顿他又补充，“晚点我们要去一趟山上，你能给我们画一张上山的地图吗？”
古韵迟疑一瞬，点头，这已经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不是她能掌控的事，“我等下画了图送过来，你们自己多注意，如果太危险不要勉强。”
“嗯。”
送走古韵，果东和陈然两人起身洗漱，他们这边刚忙完古韵就又过来，来时还替他们带上了早饭。
早上操场中的事已经在游乐场中传开，因为看见的人太多，传得非常快，不过更多的人似乎觉得这是游乐场故意安排的，所以反而兴致勃勃。
吃完早饭，果东和陈然两人一前一后分开离开游乐场，在游乐场右边果东昨夜走过的那条小路汇合。
果东先出门，陈然离开正门找到果东时，果东正站在小路前方的一处墙壁发呆。
墙壁老旧，墙体表面长满不知名的苔藓。墙壁上则挂满藤蔓，那藤蔓也不知是什么品种，长势非常好，绿油油一大片，都盖住小路，看着十分压抑阴森。
“在看什么？”陈然靠近。
朝阳下，果东回头看了眼陈然又继续回头看着墙壁，在陈然靠近之后他才开口，“我昨夜肯定来过这个地方。这地方我认得，我走过。”
陈然挑眉，旋即神情越发凝重。
陈然绕着那边转了一圈，甚至用长刀挑开植被看了眼里面，但植被下除了因为常年背阴而有些阴冷并无任何异常。
没研究出东西，两人绕过那边向着山上而去。
顺着小路一路往前走去，前面的路还算好走，但越往后面走路就越是难走，杂草丛生路也变得陡峭。
越是往前走果东越是确信，这地方他昨夜确实来过，因为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对这，两人只觉越发摸不着头脑。
又往前走了大概半小时，彻底离开学校的范围后两人停下休息时，陈然站在山壁边上朝着下方看去，从他们的角度隐约能看见游乐场的大门和操场。
游乐场非常热闹，站在山中都能听见笑声和惊叫声。
稍作休息，两人继续往山上走去。
这座山并不算特别高，就算徒步从山脚下攀爬到山顶最多也就需要四五个小时，果东和陈然两人体力比大部分人都好，更何况他们还是从山腰处开爬，所以两个小时不到两人就到达山顶。
山顶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受常年雨水冲洗表面平坦而光滑，站在上面时能把附近的市区县城一览无遗，风景非常好。
就和古韵说的一样，这座山并不是人烟罕至的荒山，特别是山顶最高处的岩石附近，偶尔还能看见些许人迹。
来到山顶，站到岩石上，两人放眼朝着四处望去，高处的风景让两人心情都为之放空，但也让两人茫然，他们并未找到兔子。
“你确定它就在这？”陈然再次把周围转了一圈依旧没找到兔子后，看向岩石上的果东。
岩石上站着的果东并未回答陈然的问题，他的注意力都在感知上，他能感觉到兔子的存在，但正是因为感觉到它的存在，所以果东愈发奇怪。
兔子就在他面前。
果东试探着缓缓伸出手要去抚摸兔子，他能感觉到因为找不到他兔子也很着急，兔子也伸出手要摸他，但是两人触摸到对方的同时却又什么都没触碰到。
那感觉，就好像他们并不在同一空间。
果东正走神，陈然不知何时已经上到岩石上，见果东望着面前的虚空发呆，陈然也试探着伸出手。
陈然试着放出阴气去感受，片刻后，他睁开眼，他并未感受到任何异常。
感受不到，陈然又释放出阴火去焚烧。
经过长时间的试验和使用，陈然已经能够熟练地使用他属于厉鬼那方面的能力。
他的阴火形态和果东的阴火很像，但也和果东的有细微的不同。
果东被激发出阴火时是他化作厉鬼时，当时的他心中充满愤怒、恐惧、绝望，所以果东的阴火非常的霸道，但凡是被他的火焰所触碰的存在必将焚烧至灰烬，哪怕那东西是魂魄是虚无缥缈的存在，也无法躲过它地焚烧。
陈然的阴火却不同，因为如果说果东的阴火是为了毁灭而生，那他的阴火就是寻找和保护。
它形成火海时火海内所有一切信息都会回馈到陈然脑海中，它也能形成无法突破的火墙，形成火墙时甚至能抵挡住果东的阴火近三分钟。
它也能焚烧东西，焚烧能力很强，攀附在长刀上时更是能让长刀阴气暴涨锋利无比。
火焰放出，火海之中，陈然再次静心去感受，但几分钟过去他再睁开眼时却依旧什么都没感觉到。
两人面面相觑，又打量四周一圈后两人不得不考虑另外一种可能。
“晚上再来看看？也许是因为时间不对，这里可能有两个空间。”陈然提出可能。
果东点头，他也只能想到这可能。
003.
打定注意，两人看了一眼时间，向着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上，两人琢磨起另外一件事。
山上有两个空间，兔子被关在了另外一个空间，这一点两人都能接受，但昨夜果东的梦又是怎么回事？
“有没有可能昨夜上山的是兔子，当时你在它体内，所以你才看见了它看见的东西。”陈然猜测。
“不是没有这可能，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昨晚见到的那个你又是怎么回事？”
陈然思索片刻，没能得出答案。
“而且那东西把兔子弄到山上去干吗？”果东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山顶，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那块巨石之上他好像看见人影，但他再仔细看去时那边却空空荡荡。
又看了会，依旧什么都没看见后，果东继续向山下而去。
两人下山时已是中午，操场中学校中热闹无比。
两人先去了一趟食堂，把自己喂饱后这才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果东给古韵打了个电话，一方面是报个平安，一方面也是想继续询问关于山里的事。
“传说？”电话那头的古韵困惑。
“也不一定非要传说，其它的流言怪谈也行，只要是和这座山甚至和这附近有关的都可以。”果东道。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让人去附近问问。”古韵道。
挂断电话，果东看向陈然。
下午他们无事可做，两人便商量着继续寻找在游乐场中的那些鬼，说不定这边能找到突破口。
打定主意，两人下了楼，这次两人并未像昨天一样分开行动，而是一起行动。
大概是之前那场鬼屋之行让两人留下阴影，原本一点都不想再继续留在这的寸板头和罗云竟然没走，像是要找回场子似的开始逛起了鬼屋。
果东和陈然并未去打扰，在贴心地告诉了工作人员他们俩胆子特别大需要特殊照顾之后，两人转战其它区域。
连着参与了两场实景剧本杀，次次都被第一个识破谎言抓包后，果东被打击到怀疑人生，之后跟着陈然到处逛的一路上，他都恍恍惚惚，始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抓。
面对毫无自知之明的果东，陈然强忍着笑意默默带着果东去了其它娱乐场，远离剧本杀。
那些鬼好像知道他们两人的目的是什么，两人一整个下午逛下来它们都离两人远远的，就算感觉到那些鬼在什么地方，只要他们一过去那些鬼也立刻就会躲开。
一整个下午下来，两人并未接触到任何鬼，不过两人倒也不是完全没收获。
“如果我没感觉错，今天在游乐场的鬼，应该是昨天夜里我在门口看见的从灵车上下来的那群。”果东确认，今天他们见到的那一批鬼和昨天的不同，甚至数量都对不上。
“灵车？”陈然也察觉到两天的鬼气息对不上，这让他越发疑惑，如果果东说的是真的，那这游乐场到底怎么回事？
难不成那些鬼还是组队来这游玩？
弄不明白怎么回事，两人只能再继续观察。
因为夜里有安排，两人逛到傍晚之后就不再继续逛，早早吃了饭回了宿舍。
吃完饭，两人早早睡下。
夜里没有兔子在身边，果东只能抱着陈然。
随着和陈然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果东逐渐发现陈然比兔子好玩多了，不过陈然总是不乖，很多明明有意思的游戏他总不愿意玩，每当这时果东就只能拿出绝招，先把陈然吻到脑袋空白。
半夜时，果东再次醒来，但这次他却不是冷醒，而是被吵醒。
他好像在一个非常热闹的地方，那好像是一个火堆旁，一旁的火焰非常的温暖，火堆旁边有很多人都在说话，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得很。
迷迷糊糊间，果东正疑惑周围为什么会这么吵，就听陈然的声音传来。
“果东？醒醒……到时间了。”陈然的声音又如同之前一样，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好像离他很近。
感觉着那种奇怪的感觉，果东几乎是立刻就清醒过来，他再睁开眼时他已经躺在宿舍中。
他周围没有说话的人，也没有火堆。
“陈然？”果东声音中带着几分困倦和沙哑。
“一点多了。”陈然提醒，“我们还要去山里。”
果东脑子逐渐清醒，想起山上的事，他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
黑暗中，陈然已经到下面去穿衣服，他自己穿好衣服，又拿了果东的衣服递过来。
穿好衣服，等果东彻底醒了瞌睡，两人向着楼下而去。
秋末冬初，夜里天气凉，一离开宿舍楼来到楼下，两人就被迎面拂过的夜风吹得一哆嗦。
穿过操场时，被寒风刮着，两人只觉体温越发的低，走到大门口时，两人手脚都已冰凉。
再次来到大门口，所有的一切却和果东记忆中的不同。铁门旁边的门卫室并不是空空荡荡，里面有着两个轮班的门卫，外面的停车场中，也并无什么灵车鬼旅游队。
古韵已经和门卫室的人交代过，门卫室的人见他们过来不光没有阻拦，甚至还主动给两人递了防风的大外套和手电筒。
两人并未拒绝她的好意，穿上大衣拿上电筒，这才向着山上而去。
上山的路他们之前就已经走过一次，果东更是已经走了两次，也算轻车熟路。
远离学校，正式进入山上后，两人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的情况。
和白天不同，夜里林间萦绕的黑气充盈着阴冷，就仿佛有一双双眼睛正从黑暗当中看着他们。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让人鸡皮疙瘩不停翻起，但那种感觉也和在副本中的感觉不同，并没有那么强烈。
更准确来说是林中那些阴气更为纯粹，几乎不含恶意。这一点和游乐场中的那些鬼一样，游乐场里的那些鬼也几乎不含恶意。
一路往上走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两人都走出一身汗后，果东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要和陈然说先休息一会。
他回头，却没在身后看见陈然。
他身后黑漆漆一片，本来跟在他身后的陈然不见踪影。
“陈然？”果东出声。
“嘻嘻……”回应他的是在山顶上方熟悉的“陈然”的嬉笑声。
果东微愣，旋即他立刻明白过来，他这是又回到昨夜的“梦”中。
他手中拿着的手电筒不见踪影，身上的外套也不见，甚至就连他所站的位置，也回到山顶昨晚他醒来时最后所站的位置。
果东迟疑一瞬，转身朝着昨夜最后看见人影时的方向看去，那边如同他昨夜最后那匆匆一瞥一样，几道模糊的人影正站在那。
果东向着那边而去，“陈然”的笑声也是从那边传来，那边也正是山顶的方向。
果东向着那边而去，那些人影和陈然却始终离他有段距离，他往前走了将近十分钟，眼见着他应该走到山顶的巨石前，他却走到了个奇怪的地方。
那地方很奇怪，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怪。
四周一片漆黑，却又白雾缭绕。
果东能感觉到四周有很多人，但他却又一个都看不见，最多时也只能看见一道道模糊的白色身影，就像他在树林中看见的人影一样。
那些人影也发现了他，他们很惊讶，一开始还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他们又好奇起来，开始打量他议论他。
那感觉，就好像他走进了一片市场。
市场的中间有一堆烧得非常旺盛的篝火，那篝火不同于阴气给人的阴冷感，十分温暖，那种温暖渗透进灵魂让人本能地露出微笑。
果东也很喜欢那种感觉，他在周围人地打量议论中向着那篝火靠近。
正常来说，越是靠近火堆就应该越热才对，但那火堆很奇怪，就算果东靠得再近，几乎贴着火站着，他也没感觉到那种灼伤感。
站在火堆前，果东犹豫一瞬，伸手去触摸面前的火苗。
他的手触碰到火的瞬间，火苗轻柔的在他掌心拂过，带给他淡淡的温暖感。
那种感觉很奇怪，让人贪恋，但不会过于沉迷，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喜欢。
果东正沉浸在那种感觉中，四周就传来一阵惊呼，周围那些他看不清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存在好像很惊讶他能碰到火。
果东回头看去，回头的瞬间却对上陈然电筒下满是担忧的脸，“果东？！”
果东愣了下，回过神来。
他们依旧在树林中，四周一片漆黑，黑暗中只有他和陈然两人手中的电筒发出的光。秋末冬初的夜寒气刺骨，两人手脚冰凉。
“果东？”陈然伸手要来拍他的脸。
果东抓住陈然冰冷的手，“我没事。”
“你醒了？”陈然眼神欣喜，欣喜之下是深深的担忧，“你知不知道你刚刚……”
“我看见火了。”果东低头看了看电筒下自己的掌心，他掌心至今都还残留着那种奇怪、温暖又舒服的感觉。
“火？”陈然脸色变得奇怪，就好像在怀疑果东是不是脑子坏了。
果东笑了下，他看向头顶的山顶，那里一片漆黑，不见人影也不见火光，“我好像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陈然没明白。
“走吧，我们上去。”果东反手握住陈然的手，拉着他往上走去。
陈然疑惑地看了眼果东，心中有无数疑惑，但他没再说话，而是静静跟着果东向着山上走去。
越到山顶温度越低，特别是走到快靠近岩石那片地方时，四周没有树木遮挡，零下十多度的夜风直接吹在两人身上，像是要把两人的血液都凝固冻结。
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冰凉彻骨，只掌心处始终一片温暖。

第108章
001.
上到山顶后, 果东不再继续领路，而是回头看向身旁的陈然。
黑暗中，陈然一脸茫然, 他看看果东, 见果东没有动作，他看向岩石。
山顶的夜比树林中的夜要亮堂些, 隐约能够看见些许月光，但这不影响四周一片漆黑。
陈然凭借着厉鬼才有的视觉环顾四周一圈，下一刻立刻察觉到不对。
在山脚下时他还不觉得奇怪, 上到山顶后他立刻发觉不对, 这整座山乃至附近的阴气都是以这座山的山顶为中心。就如同漩涡，它们正不断涌进中心。
那些阴气并不浓郁, 许是因为里面没有掺杂太多恶意绝望之类负面情绪的原因, 除了冷和经久不散之外和普通的山林并无任何不同。
陈然放开果东的手, 困惑地向着山顶那块巨石而去, 整个漩涡的中心就在那块巨石之上。
上到巨石上，来到漩涡的中心，陈然茫然地伸出手去触摸。
巨石很高, 山上迎风的情况下原本温度应该更低才对, 但站到巨石上后的陈然却感觉到一股异常的暖意。
“这是……”陈然回头疑惑地看向果东。
果东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站在岩石下仰头看着他。
见果东不答, 陈然越发困惑，他稍作思考试着向四周散发出火焰，他的火焰弥漫开的那瞬间，那种温暖的感觉瞬时间越发强烈清晰。
沉浸在那种温暖之中，陈然都有瞬间地走神。
片刻后，陈然再回过神来时, 果东也已经上到岩石上，他正对着黑暗在说着什么，但他面前空无一人。
漆黑的夜色中，果东一个人自言自语，那幅场景就算陈然已经是鬼也依旧怔愣了下。
“果东？”陈然走过去，靠近后陈然才发现果东怀中多出一只兔子来，那兔子赫然就是果东的兔子。
因为被绑架见不到果东，它伤心坏了。
“你找到它了？”陈然打量果东，他都要怀疑果东是不是真的中邪了，但果东眼神清明。
“嗯。”果东环顾四周，“你发现什么了吗？”
陈然迟疑着摇摇头，道：“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很暖和，应该是另外一个空间的东西。”
果东打量陈然，见陈然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歪着脑袋想想，“那下去吧。”
陈然嘴唇翕动，愈发不解。
果东明显发现了些什么，却一直故意不和他说，是因为不能说？还是因为不想说？
果东这样子倒像是想让他自己发现，可什么东西必须要他自己发现果东不能告诉他？
陈然脑子急速转动着时，果东已经带头向着岩石下而去，陈然又看了一眼身后漆黑一片的岩石，只能跟着果东向着山下而去。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回去的路上陈然几次回头隐约之间都好像在身后看见东西，可每当他仔细去看那边却又空空荡荡。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两人一路回到学校时，都才夜里三点多，天还处于完全黑暗状态。
两人走过校门口时，古韵突然就从门卫室中冒了出来，见果东两人平安下来，古韵狠狠松了口气。
这座山虽然不是人迹罕至的荒山，但大半夜地看不清路，下山容易出意外，而且这游乐场又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你们怎么样？”古韵紧张询问。
“我们没事。”果东摇摇头，顿了顿果东又补充，“我之前托你去查的事查到了吗？”
古韵立刻反应过来果东指的是什么，她苦笑了下，摇头，“我问过了，这附近没什么传说，也没有流言怪谈之类的。这附近一直挺太平，甚至事故都少发生。”
听着古韵的话，在门卫室中值班的两个门卫都看了过来，古韵在找人调查游乐场的事他们内部的员工都有所耳闻。
古韵也并未瞒着他们，还经常让他们多注意，注意游客的安全也注意自己的。
“这事和怪谈有关？”其中一个门卫试探着问道。
“不是鬼吗？”另一个道。
果东摇摇头，没准备详说，他道：“大概的情况我们已经弄明白，你们不用担心，不是什么糟糕的事，不过接下去我们可能还需要再核实一下。”
“那这……”古韵惊喜，她没想到果东他们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和之前猜测的差不多，算是保护神。”果东道。
古韵错愕之间坐直身体，“可……”
“不是你的父母朋友。”果东抱紧自己的兔子，微歪着头琢磨应该怎么解释，“你可以把他们当作山神一样的东西，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要你多做一些好事，他们会一直保护你。如果你不想他们做得太过，我可以跟他们说说。”
古韵面色变得奇怪，她有无数问题想问，但最终化作一句，“它们？”
古韵知道游乐场里有东西，但她一直以为是“它”。
果东没解释，古韵和他们不同，她并不是那种心中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负面情绪的人，她的前半生虽然过得并不容易，但她却有着一颗非常坚韧的心。
“你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好。”果东道。
“至于之前那些在你这游乐场闹事的人，他们在你游乐场闹事的时候应该是那些东西帮忙赶出去的，但事后那些人出意外应该只是巧合，那些东西不伤人。”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什么都不知道还可以单纯的把一切都当成有守护神在保佑，知道太多，反而容易担惊受怕容易自己吓自己。
至于组织里的人，他们也算是有“恶意”的存在，所以他们才会被鬼上身，才会故意作出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来。
如果不是没有恶意，那些东西想要杀掉几个人，再容易不过，至今都未出人命，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
“我知道了，只要它们不会伤害顾客……”古韵深呼吸，随后又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整个人也都随之放松。
她看向游乐场内，这游乐场是她一手规划一点点改造而成，是她的心血也是她孩子般的存在。
“谢谢你们。”古韵真诚地看向果东和陈然。
果东摇摇头，没再说话。
陈然静静看着果东。
直到两人从门卫室离开回到宿舍中，陈然才再次开口。
“这到底怎么回事？”宿舍中陈然询问。
果东看去，他神神秘秘，“你猜。”
陈然蹙眉，不明白果东为什么要瞒着他。
两人回到宿舍时已经将近凌晨四点，天色逐渐亮起，两人又爬上床睡了一觉，直到中午两人才先后起床。
下午时，陈然没有跟着果东一起行动，他又上了山，打定主意要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果东并未阻止，事实上他也还有想要弄明白的事，例如山上那东西为什么要找上他？
他和陈然就只有他做那种奇怪的梦，一开始他觉得那个梦可能是为了针对他对付他，但现在想想正是因为做了那个梦，他才这么快就注意到山顶的东西，才这么快就明白在山顶的到底是什么。
至于小兔子，小兔子虽然被绑架了，可它并未受到伤害，小兔子更像是一个引起他注意的鱼饵，他也确实因为小兔子自己上了山。
这一切就好像对方在故意引导，可对方故意引导他去看去弄明白这些又是想做什么？
抱着这疑问，果东一个下午的时间几乎跑遍了整个游乐场，哪里有鬼哪里就有他。
然而那些鬼似乎铁了心要躲着他，不管他以什么形式出现，甚至就算被他抓住，那些鬼也绝不会和他说话，被逼急了那些鬼甚至直接就缩回附灵物里。
抓了一下午几乎把所有鬼都逼回附灵物后，夜里和陈然一起吃完饭，果东索性直接去了门卫室。
深夜，整个游乐场陷入寂静中时，门卫室中的红衣鬼出现后，看见抱着兔子凶巴巴蹲守着的果东，他本该面无表情的脸都忍不住抽了下。
果东直接凶巴巴地掏出从陈然那抢来的长刀往桌上一放，然后凶巴巴地看着那红衣鬼。
面无表情地漂浮着望着门口的红衣鬼脸上又抽了下，静静地望着窗外。
两秒不到，他缓缓回头幽幽地盯着果东，幽怨之中还带着几分委屈。
“这到底怎么回事？”果东询问。
红衣鬼并未回答他的问题，他身上只是散发出浓郁的茫然气息，他也不知道。
“那你怎么会在这？”果东又问。
他面前的这红衣鬼原本也是个厉鬼，但他身上并无太多负面情绪，这情况果东见过，要么就是心中执念已化，要么就是已经报完仇不再怨恨。
红衣鬼依旧没有开口，但他身上却散发出委屈和无辜的气息。
果东被他弄得茫然，“你进不去？”
这个“进去”果东倒是能理解，进入有火的那个空间，但进不去又是为什么？
红衣鬼委屈地点点头。
“谁让你在这里看着的？它？”
红衣鬼摇头。
果东想想，又问：“在这呆着以后就能进去？”
红衣鬼再次摇摇头，依旧是和之前如出一辙的委屈和无辜。
越问越糊涂，果东看看自己抢来的长刀，琢磨着要不要直接屈打成招，想了想最终也还是作罢。
果东拿着长刀回了宿舍。
夜里四点多时，傍晚吃完晚饭就又上了山的陈然才总算回来。
一身夜露的陈然手脚冰凉，看着有些狼狈，但更显狼狈的是他的神情，他似乎已经隐约察觉到什么。
翌日一大早，陈然就再次上了山。
这次他在山上呆了足足一整天，直到第二天夜里四点多时才再回来。
重新回到宿舍，手脚冰凉嘴唇都发青的陈然静静看着面前的果东，也不知多久后他才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开了口。
“我看见在游乐场的那些鬼进了那个地方……”陈然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沙哑。
“嗯。”果东点点头。
“他们进去之后气息就逐渐变得模糊，每个鬼的情况不同，有的很快，有的很慢，但不管快慢，他们最后都慢慢不见了……”陈然接着道。
“嗯。”果东点点头。
“他们去什么地方了……”陈然低声问。
“可能去投胎了，也可能真的就消失了。”果东道，他也不知道，因为他虽然进去过但并没消失过。
“那里面……”
“是一堆篝火。”果东道。
陈然抬头，错愕地看着果东，果东进去过？
“里面没有他们，孙吴、莫然、陈枫，都不在，里面没有他们的气息。”果东道。
陈然冻得发青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我想他们应该已经不在。莫然说过，陈枫肯定在哪等着她，如果他们真的来过这里，那他已经等到了。至于孙吴，他不是那种会拖泥带水的人。”果东之所以没把自己的发现直接告诉陈然，就是希望陈然能自己去发现。
有些事，比起旁人轻飘飘几句话，自己亲自去发现才更容易接受。
陈然低着头沉默不语，许久之后他才再次抬起头来，他吐出一口气来，“那你又是怎么回事？那东西为什么要找你？”
果东的情况和之前那些被鬼上身的人完全不同，那东西更像是在故意引起果东的注意。
一说起这事，果东就纳闷，“不知道。”
稍作停顿，果东又用更加纳闷的语气说道：“而且那地方一看就没赚头……”
那些被吸引过来的存在全都是了无牵挂的，想要从他们身上搜刮出钱来，简直比做梦还难。
闻言陈然瞬时哭笑不得，果东曾经找过奈何桥的事情他听红影他们说过，自然也知道果东心里那点小九九。
“那算是奈何桥吗？”陈然望向窗外山顶的方向，那东西和他印象当中的冥府奈何桥截然不符。
果东摇摇头，他也不懂，他也是第一次遇见那种东西。曾经的他为了寻找奈何桥四下游走了百多年的时间却一无所获，没曾想到现在会以这种方式遇见。
不过果东倒是有些明白那东西存在的原理，那应该是类似于怪谈一样的存在，是轮回。
它的作用和奈何桥冥府不完全相同，它更倾向于净化，会来到这边能进去那东西的存在应该都是心中已无牵挂的存在。
而山下的这游乐场，就成了那些心中了无牵挂的鬼怪最后的落脚点。
他们之所以保护游乐场，一方面是他们本身就不是什么满含恶意的鬼，另一方面这大概也算是一场告别，它们和人世的告别。
“这游乐场开了已经有两三年……”陈然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如果孙吴他们真的来过这里，是不是也在这里玩过？
如果是孙吴，他的告别仪式肯定会格外盛大，恨不得搞得天翻地覆那种。
不过这些事他们都已经无法得知，因为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
第二天夜里，果东两人再次上了山。
再次来到山顶站到岩石上，果东拉着陈然的手，很快便带着他穿过那层看不见的境界墙壁，进入到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面对面前怪异的世界，陈然注意力很快被周围那些看不见却又存在的人吸引，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些东西。
果东注意力则是集中在了那团篝火上，从别人那弄不明白篝火为什么要找他，他准备直接问问。
不知是不是果东的错觉，察觉到他的到来那团火好像很开心，但那团火似乎也比之前要小了。
认识到这点，果东潜意识低头看向地上的柴禾，火小了自然要添柴火。他低头看去，地上却空空荡荡，那火并不是靠着柴禾或者什么在燃烧。
看看那空荡荡的地面，再看看似乎凭空燃烧着的篝火，果东隐约有些明白这东西为什么要找他。
它应该属于怪谈一类的存在，它原本应该是强大无比的存在，但随着现在的人逐渐不再相信怪谈，它的存在也就越发弱小困难。
现在的它已经只能勉强维持存在，很多鬼怪甚至都已经无法进入它所在的空间。它越是如此，它的存在就会越是稀薄，这也愈发加剧它的“死亡”。
似乎明白果东心中所想，那火的火舌期待地舞了舞。
面对这，果东一头黑线，他在那种奇怪又温暖的感觉中伸出手，求人办事当然要给钱，就算拜山头也不是这么空手拜的。
面对果东白白的掌心，那火苗愣了愣，旋即焉了吧唧。
它没有钱，它又不用钱。
002.
注意力都在旁边那些奇怪存在身上的陈然注意到这，也哭笑不得，果东还真是任何时候都不忘记财迷一把。
没要到好处，果东嫌弃地看了眼那原本在他眼里还挺高大神秘的篝火，光会伸手要东西不会吐钱的家伙都是没用的废物。
察觉到果东的嫌弃，那篝火愈发无精打采，都委屈得缩成小小一团。
随着它的缩小，那笼罩两人的温暖的感觉也被委屈渗透，果东都能感觉到那种难过。
面对这，果东肉痛地叹息一声，伸出手，看在孙吴莫然他们的份上。
察觉到果东改变主意，那委屈成一团的小火团立刻膨胀开，它舞动着的一片火舌轻轻落在果东的掌心，随着它的触碰，果东只觉体内近一半的力量瞬间被吸走。
察觉到自己体内力量地流失，果东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眩晕的感觉立刻袭来。
陈然看见，连忙伸手扶住果东，“你没事吧？”
果东摇摇头，却不想把自己晃得更加晕，他吓得赶紧停下。
陈然蹙起眉头，他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我们先回去。”
果东拉着陈然直接离开那个空间，重新回到外面，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凉风，果东晕乎乎的脑子瞬间清醒大半，他正回头去看陈然，他整个人就被背了起来。
陈然背着他，快速向着山下而去。
果东愣了愣，没再说话，他俯身趴在陈然的背上。陈然背上的体温隔着衣物传来，让果东只觉温暖。
“你不用这样。”黑暗之中陈然的声音传来。
果东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陈然是指什么，陈然在说他分力量给那堆火的事。
果东把下巴搁在陈然的肩膀上，他笑了起来，“并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李卓风他们。”
李卓风他们是人，终有一天他们三人也会老去死去。
真到了那时候，李卓风他们三个大概是不会选择留下的，他们会选择离开。
果东不知道这世界上到底还有几个像是篝火一样的存在，或许还有很多，这只是其中一个罢了，又或者这就是仅有的一个，但无论是哪种可能果东都希望李卓风他们能顺利进入轮回。
等到了那时候，他们两个就陪着他们三人再过来这里。李卓风他们也是他的朋友。
陈然步伐停顿片刻，旋即他继续向着山下走去。
黑暗之中，夜风呼呼。
下了山，回到宿舍，陈然把果东小心的放下后扶着果东上床。
面对陈然的小心翼翼，果东几次想要开口说他已经没事，但看见陈然脸上的担忧，最终都没能说出口。
“还难受吗？”陈然询问。
果东作势就要摇头，想想又点点头。
陈然看见，本就皱着的眉头顿时皱得愈发的深。
他伸手摸摸果东的额头，转身去一旁接了热水拧了毛巾，然后把毛巾放到果东的额头上。
果东知道人生病了就会在额头上放块湿布，这会让人好受些，但他一开始是神然后是鬼，他从来没生过病，当然也没享受过这待遇。
静静躺在床上，感觉着额头上湿漉漉滚烫的毛巾，果东眼珠子不住的往额头上面瞥。
天气冷，毛巾没多久就变得不再烫，陈然算着时间又拿了毛巾去拧。
拧好毛巾，陈然再把毛巾搭到果东的额头上。
“好受些了吗？”又是来回几次后陈然询问。
果东点点头，他扯着被子看看陈然，想想又摇头。
陈然被果东弄糊涂，“到底是难受还是不难受？”
“不难受，但我还想被你这样照顾。”果东诚实无比。
陈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整个人都愣住，好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他抬手就想敲果东的脑袋，手抬起又没能敲下去。看着果东盯着热毛巾脸上小孩子般满足的表情，陈然哭笑不得。
确定果东没事，陈然走给果东拧了次毛巾后，关上灯上床睡觉。
因为睡得晚，两人一觉睡到中午才醒。
起床后，两人下了楼，去了食堂。
吃饭时，陈然和果东商量起要离开的事。
距离他们上一次从副本中出来已经过去快二十天，李卓风他们已经在琢磨接下去要进什么副本，他们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果东虽然不舍，但还是爽快答应，这里虽然好玩但哪里有赚钱重要？
打定主意，陈然正琢磨着要联系古韵跟她说要离开的事，动作间就注意到食堂远处一张桌上两张熟悉的脸，寸板头和罗云。
认出两人，陈然眉头忍不住挑起，他还以为两人早就回去，没想到居然还在这。
果东顺着陈然的视线看去，认出两人，他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陈然一看见果东那不怀好意模样，就猜到他肯定又想到什么鬼主意。
吃完饭，果东没有马上回宿舍，而是偷偷摸摸跟着寸板头和罗云去了鬼屋，趁乱把两人吓得脸色铁青后，果东再出来时脸上都是得意的笑容。
夜里，果东再回宿舍时，陈然已经和古韵说好后天就离开。
夜里，两人在上了一趟山。
一天的时间过去，山上有了明显的变化，原本只在岩石附近的那片空间变得宽广无比，甚至都笼罩住整个山头。
那种温暖的感觉也变得更加明显，寒冷的夜风都不再冰凉，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果东带着陈然又进了一次那空间，空间中已经大变了模样，原本只有一簇的篝火变成了一个巨大地燃烧着的火球，它依旧和之前一样并不灼人，无论靠得多近都只会让人觉得温暖。
随着那篝火的变大，整个空间也跟着变大，隐约之间甚至都能看出一些房屋的轮廓，让这里变得像是一个世界，这也让空间当中更加热闹。
察觉到果东的到来，原本热闹着的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并不是出于恐惧的安静，而是出于敬畏的安静，因为他们簇拥着的火球对果东表现出了敬畏。
果东没有理会那些吵闹着的存在，他来到那火球前，跟它说了离开的事。
那火球并不是鬼一般的存在，而是怪谈一般的存在，它拥有自己的意识，所以果东愿意把它当做一个独立的存在来对待。
既然相识一场，离开时当然要说上一句。
做完这些，果东和陈然并未在空间中逗留太久，很快便下山离开。
离开游乐场回到家中时，果东和陈然两人都只觉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稍晚一些时候，李卓风三人打电话过来确认行程时，果东和他们说起这事时电话那头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这世界上真的有那种地方？”许久之后，电话那头才传来李卓风的声音。
“有。”果东自己也挺惊讶。
电话那头的李卓风没再说话，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跟在果东、陈然身边久了，稀奇古怪的东西见多了，他以为他已经能对什么都见怪不怪，但他显然太高估了自己。
听到果东和李卓风在电话中的对话，得知这事，屋子里的红影一群人脸上也都是一脸的怪异，冥府奈何桥对于他们这些鬼来说从来都是特殊的存在，所以这让他们更加好奇。
几乎是当天晚上，红影一群存在就消失不见，寻着果东和陈然说的方向而去，要去看稀奇。
几天后从副本中出来后，果东、陈然磨不过李卓风三人的好奇带着三人又去了一趟游乐场。
那火焰一般人看不见，甚至一般的鬼都看不见，理所当然的李卓风三人什么都没看见。
不止是他们，甚至就连红影一群存在，也只红影和人皮鬼隐约察觉到一丝暖意，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对这，一群人和存在失望不已。
看见众人失望的表情，果东脑袋顶上一下就有小灯泡亮起，他立刻就打起如意算盘，想要进去看看这还不容易？只要钱到位，没什么不可以。
对这，一群人和存在哭笑不得。
那之后，果东和陈然两人时不时就会去游乐场那边小住几天。
不过他们更多的时间还是呆在南部。
南部因为只有陈然一个正队长，所以他总是格外忙碌。
陈然去不了，果东自然也不会独自一人去，所以有时两人要大半年才能凑出时间。最长的一次，隔了大概两年两人才总算凑出时间。
游乐场的关闭是在二十年后。
二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一切变得不再稀奇，作为当年还算时兴的鬼屋、剧本杀和密室逃脱游乐场亦是如此。
对于这一切果东和陈然早有预料，古韵也并不惊讶。
二十年的时间过去，游乐场最后的模样和最开始时开始时变化很大，整个学校的面积向外扩张了不止一倍，各种项目也变得越发齐全。
变化的不只是游乐场，也还有游乐场中的游客。果东他们第一次来时游乐场中大多都是些年轻人，但后面游乐场中已经能经常看见中年人，甚至头发花白的人。
他们是游乐场最早那批客人，只是时间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
对这，果东和陈然唏嘘不已。
岁月也在果东、陈然两人身上留下痕迹，但岁月似乎对他们格外宽容，即使二十年时间过去两人也和之前相差不多。
古韵不知情，只是羡慕。李卓风三人则一直以为是他们穿的是人皮的缘故，也羡慕。
事实上只有果东知道，是他暗地里威胁人皮鬼让他想办法减缓了人皮的衰老速度。果东并不怕老，他只是想让两人老得慢些，再慢些，因为他喜欢这种和陈然一起慢慢变老的感觉。
古韵转手卖掉的老旧游乐场，是果东和陈然买下来的。
经由兰昊逸把那游乐场买下来后，果东两人并未对它进行改建，而是就让它维持着最后的模样。
游乐场不在营业之后，果东和陈然也依旧如同之前那般经常过去小住。
他们有时自己也会去逛鬼屋，去玩密室逃脱，去玩两个人的剧本杀。没有了人类经营的鬼屋、密室逃脱成了真实的鬼屋和密室逃脱，反倒变得更加可怕。至于剧本杀，果东二十年从未赢过。
他们去之前的自习室，坐在之前的位置，学着之前的样子写纸条，然后望着窗外发呆。
他们去操场，这次两人没有在夜里偷球，因为根本没人会和他们抢。
陈然在体能方面一直很好，就算隔着老远也能精准的把球扔进筐里。果东并不退让，扔不赢陈然，果东就耍赖用阴气偷偷挡住篮筐，也不让陈然扔。
陈然当然不干，两人打打闹闹到都一身汗，才回宿舍。
他们有时也会去山上看看，时间对于他们这些存在来说并不重要，所以山上那火球十年如一日，每次看见它都让人忘记时间。
李卓风他们和红影他们偶尔也会过来，只要他们一来，整个游乐场就会变得格外的热闹。
因为太过热闹，久而久之这里甚至成了远近盛名的鬼屋，弄得果东都跃跃欲试，想要开一间真正有鬼的鬼屋。
不过他也就只是想想，真要让一群鬼来装鬼，他怕他每个月光是赔医药费都会赔到负债。
游乐场真正安静下来，是在送走李卓风他们之后。
理所当然预料之中却又突然地看着三人相继离开后，果东一下就觉得游乐场总好像缺了点什么，他也就不再总喜欢往游乐场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