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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片场直播[无限流]
作者：海李
内容简介
 靠脸出道的八线演员傅祈棠上错车了。 一趟原本应该开往邻市的普通高铁，莫名其妙变成了穿梭于各个灵异直播现场的指定交通工具。 旅馆凶宅、古堡怨灵、活死人村被选中的乘客将被列车带向真实的副本世界里经历恐怖。 傅祈棠只好转行变成灵异主播，在各种灵异片中努力求生，结果他脱单了。 对象以前是他的粉丝，现在是车上的大佬。 列车停靠某站。 同行的乘客：新人就会抱大腿，灵异片里越抱大腿死得越快，你不知道？ 弹幕A：请新人独立行走，别倒贴你疯狼爸爸！ 弹幕B：疯狼专治倒贴，再靠近一点点，头给你打掉！ 傅祈棠转头看向身边高大英俊的男人，笑容温柔治愈：他们让我独立行走。 宫紫郡立刻表态：那多累啊，还是让我背你吧。 这还是让弹幕尖叫的疯狼吗？傅祈棠故意逗他。 没碰上你以前是，宫紫郡的目光坚定而温柔，但我想被你驯化。 聪明淡定直觉惊人的美貌受x六亲不认只认受的大佬攻 #再凶猛的狼在爱人面前都会变成温驯的大狗# #你不用变成大狗，我会努力成为优秀的狼骑士# *爽文，恐怖程度一般，偏剧情解谜向。 *问就是特别甜特别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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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青藤旅馆01
傅祈棠迷迷糊糊中听到耳边有人在喊，紧接着胳膊上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他一个激灵，瞬间从浅眠中醒过来。
一个身穿高铁站制服的中年男子站在他面前，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傅祈棠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你的车进站了。”中年男子语气生硬地说道。
“啊？”
傅祈棠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为一个八线艺人，傅祈棠难得地接到一档热度相当不错的密室逃脱类综艺，只是录制时间很赶，节目组要求他明天早上七点到达萧城的某处录影棚。
时间紧急，再加上没有合适的航班，经纪人刘显还在外面带别的艺人出通告，傅祈棠只好自己买了最近的一班高铁票。
凌晨三点整从霁城发车，五点二十九分到达萧城，算算时间还能回酒店收拾一下，除了不能睡觉以外其他都挺合适。
“你的车进站了。”看他没反应，中年男子又重复了一遍。
“哦……谢谢。”
傅祈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俯下身把座位旁边的东西收拾干净——一只喝空的咖啡杯，一个装蛋糕的包装袋，还有一本掉在地上的书。
候车大厅明亮却空荡，今晚的乘客寥寥无几。
“这么冷清，难道现在连高铁也不景气？”傅祈棠抓了抓头发，“好像不该喝那杯咖啡……请问卫生间在哪？”
“要来不及了，你的车进站了。”中年男子再次催促，语气更加急迫。
沙哑的声音如同锈迹斑斑的铁钉划在砂纸上。
不知为什么，傅祈棠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太阳穴跳了一下。
“来得及，我先上个厕所。”
他说着转了个弯，没想到却被挡住了去路。
“厕所，坏了，车上有厕所，你该上车了。”
“……”
傅祈棠有些无语，花了半秒钟后悔自己或许不应该在这样的深夜买一趟压根没什么人坐的高铁，但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接到的那档综艺，还是认命地拉着行李箱朝站台走去。
检票口空无一人，旁边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今晚唯一的一趟列车信息，G0101次列车已经进站，正是傅祈棠乘坐的那趟。
傅祈棠刷票进站，顺便看了一下自己的座位，06车厢06A号，还不错，挺吉利的。
他屈指在车票上弹了一下，绝对想不到仅仅在半小时后他就会从内而外地改变想法——这他妈吉利个鬼啊？！
从电梯进入车站里，一趟巨大的灰白色列车静静地停在铁轨上，车身上印着黑色的字——G0101次无限号。
无限号？
傅祈棠摸摸下巴，他记得高铁不是都叫和谐号或者复兴号吗？什么时候冒出来个无限号？
有点奇怪。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闪了一下，随即就消失了。
找到06号车厢，傅祈棠一边把身份证和车票一起递过去，一边漫不经心道：“你们这趟车平常就是这么冷清的吗？基本上没人啊？”
这名列车员身材矮小，个子将将到傅祈棠下巴，他接过车票核对，从喉咙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真的没人？”傅祈棠有些吃惊，开玩笑道，“那开这趟车是干嘛？给鬼坐啊？”
检完票，傅祈棠自然而然地向车里走去，顺便从列车员手里把票接过来。
谁知列车员竟没松手，傅祈棠握着车票的一角稍微用力扯了一下，对方纹丝不动。
“？”
列车员仔细打量他，帽檐在惨淡的灯光下投射出阴影，把半张脸遮挡住，只露出鼻子以下的部分。
“……傅祈棠？”
干裂的嘴唇扯动，露出一排枯黄的牙齿。
傅祈棠当然不会以为这位看起来年近半百的列车员会是自己的粉丝，在这一刻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本迈步向前的动作也在霎时间停住了。
直觉告诉他不应该上车。
哪怕错失明天上节目的机会然后从此扑街一辈子。
傅祈棠很少会产生这样的直觉，但每一次都很管用，甚至曾经救过他的命。
他当即转身离开，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双冰冷的手在他背后猛地一推，硬生生将他整个人推进车厢里。
车门“砰”地关上。
“喂！你干什么！”傅祈棠趔趄两步，很快站稳，转身扑到车门前拍打着：“开门，我不坐这趟车了，我要下车！”
车外的列车员仍旧直挺挺地站着，不为所动。
“怎么回事，我说我不坐车了，你听不见？你们这是黑车啊，还按头让人坐？！”
“快开门！”
傅祈棠暴躁地拍着车门，心里的预感越来越糟。
“来不及了……”
列车员的声音变得嘶哑而缥缈，音量很低，可是傅祈棠却清楚地听到他在说些什么。
“车要开了，祝你……旅途愉快。”
话音未落，列车缓缓启动，带起的气流冲掉了列车员的帽子。
他仰起头，嘴角越扯越大，几乎快要咧到耳根，枯黄的牙齿在干瘪的牙床的上参差不齐地排列着，冲车里的傅祈棠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傅祈棠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全貌，灰白而稀疏的头发，枯皱萎缩的皮肤，干涸空洞的眼眶。
——没有眼珠。
这竟然是个死人！
活见鬼了？！傅祈棠惊惧之下倒退两步，肩膀撞到另一侧的车厢上。
列车正式启动。
凌晨三点整。
*
车顶上的灯闪了一下，短暂的黑暗像老式电视机里闪过的雪花，透出一丝静默的诡异。
傅祈棠的后背抵着一侧车厢，刚才那一瞬间在他的眼前不断重现，让他不由回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无数个恐怖片的开头。
空荡的车站，四下望去只有他一个人，中途还碰上另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这重合度简直高的可怕。
“什么情况，那家伙到底是人是鬼。”
傅祈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好在他的胆子向来就比普通人大的多，再加上此刻心底里莫名涌出一股宿命般的感觉，告诉他这一天总算来了，因此他并没有想象中惊慌。
“不对劲……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难道我失忆了，这不是我第一次见鬼？”
深深呼出一口气，傅祈棠随口开了个玩笑，反正这会儿列车已经开动了，不可能中途跳车，再慌乱害怕也没有用。
冷静下来，傅祈棠开始打量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
他刚才是从06/07号这两节车厢的出入口进来的，此时正站在公共区域。
但跟寻常列车不一样的是，这里没有卫生间，仅有两扇纯黑色，正中间用白色喷漆写着车厢号码的门，此时正紧闭着。
傅祈棠穿过通道，来到写着“07”的那扇门前试着推了推，发现门是从里面锁上的，而且门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很沉，在他的力量下几乎纹丝不动。他又凑近了点把耳朵贴上去，屈指敲了几下，等了等，没有丝毫回应。
“没人？还是说不能进入不属于自己的车厢？”
说着他走回06号车厢，这是他车票上的号码，黑色的门同样紧闭着，结果很轻松地就推开了。
“嗯……”
看清眼前的景象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国内任何一列高铁上，傅祈棠沉吟着。
——这竟然是他的卧室。
烟灰色的长毛地毯，专门定制的大尺寸床铺，以及上面铺着的性冷淡三件套床品，枕头上还有一本半新不旧的书，正是他离家前一晚还在看的那本诗集。
沉默片刻，傅祈棠还是决定走进去检查一下。
书架，小冰箱，衣柜，包括落地灯，每件家具都和他记忆里的一样，他甚至在床头柜里找到了好几盒没拆封的内裤，那是他上周谈下来的代言商送的新款产品，每个颜色都有。
“看来真的是某种超自然力量啊。”
傅祈棠挑了挑眉，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飞快解构，接着又重新建立，“那我就是被选中的人了，选我干嘛，拯救世界？”
回想了一下这种开头的动画漫画，傅祈棠最后还是决定先上个厕所，毕竟他刚才在候车大厅时就想上了，忍的时间久了对身体不好。
卫生间同样和他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只是洗手液瓶子上面的产品信息一片模糊，像是被某种力量自动打上了马赛克，想到这瓶洗手液包括家里其他的一些日用品是拜托助理小陈买的，自己并没有管，傅祈棠挑了挑眉，心中有了猜测。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傅祈棠快步走到卧室的书架前面抽出第二排C位的《君主论》——这本书是他之前买回来装逼用的，就在世界读书日那天拍照发微博时打开过一次，连目录都没有看完。
书页翻开，入目皆是一片死气沉沉的马赛克。
果然，这个和自己卧室一模一样的06号车厢，包括车厢里的每一件家具和每一样物品，都是根据他的记忆生成的。
因此，那些在他印象中比较深刻的东西就显得格外真实，比如眼前这张柔软舒适的床铺，自己临走前才换的床单被罩等等；而至于那些他在记忆中很模糊或者根本没看过的东西，自然不可能还原出来。
他知道洗漱台上有洗手液，那里就真的有一瓶，但他并不知道这瓶洗手液是什么牌子什么气味，所以他完全看不清瓶子后面的产品信息。
手里的这本《君主论》也是如此。
傅祈棠正思索着，车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里面有人没？有的话麻烦吱个声……呃，如果不是人的话就算了。”
傅祈棠一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夏威夷花衬衫绿色沙滩裤，领口还别着一副墨镜的年轻男人正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显然刚才敲门的就是他。
傅祈棠记得很清楚，自己刚才进来时没有把门关上，即便现在从他的视角来看，那两扇黑色的门板仍旧是虚掩着的，门外那个花衬衫只要从门缝里稍一探头就能看到自己，但他却仿佛被什么阻拦住了一样，完全没发现门是开着的。
这又一次证明了傅祈棠之前的推测，每个人只能进入自己车票上对应的车厢。
苏尉又敲了一次门，脸上出现犹豫的表情，似乎认定这一节车厢也是空的，刚刚转身准备离开，就看到身后的门被打开，一个长相过分好看的男人出现在面前。
“哎呀我去，”乍一看傅祈棠的相貌，苏尉愣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接着喃喃道，“难道我不是天选，你才是？”
“什么？”傅祈棠微微挑眉。
“没什么，”苏尉想起正事，一拍脑袋，“我是说你刚才也见鬼了吧？！”
“你没见吗？就是那个干尸检票员，”苏尉道，又上下打量傅祈棠一眼，“难道我的猜测是错的？还是说你是逃票上来的？”
有多倒霉才能逃票逃到这趟列车上来啊。
傅祈棠被他活跃的思维逗得有点想笑，四周诡异的氛围似乎也淡了些许。
但他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同伴而放松警惕，也丝毫没有邀请苏尉进来谈话的意思，而是自己走了出去，将门轻掩上。
毕竟那么多恐怖小说不是白看的，车厢被设置成不许他人进入肯定有什么道理，只是自己暂时还不知道罢了。
他朝苏尉伸出手，自我介绍：“傅祈棠。”
“哦哦，你好，我叫苏尉。”
两人握了一下手，傅祈棠接着道：“确实有一个干尸检票员，既然你也看到了，那就不是我眼花。对了，你是几号车厢？”
“12号。我从那边过来，每个车厢我都敲了，没有人，或者没有人答应我。”苏尉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又说，“而且我发现12号车厢好像很眼熟，你有这种感觉吗？”
“有，因为它跟我的卧室一模一样。”傅祈棠有些疑惑，“你记不清自己卧室什么样吗？”
“当然啊，光我名下就有三套房子，我爸妈还有四套，加起来七个卧室呢，记不清不是很正常吗？”苏尉理直气壮，“难怪我觉得那个车厢怪怪的，地毯明明是东湖那套房子的，挂画又是愿景春天那边的，原来是根据我的记忆生成的吗……”
傅祈棠耸了耸肩，正要开口，忽然从头顶上响起一个声音。
是列车广播。
“新人请立刻前往列车头部的0号车厢集合，重复一遍，新人请立刻前往列车头部的0号车厢集合，抓紧时间，否则后果自负。”
这声音听上去应该属于某个年轻男人，干净儒雅，他顿了一下，似乎在跟身边的人交流什么，随后又颇为无奈地补充道：“好吧，这不是演习，不是开玩笑，如果你们还想活命的话，请尽快过来吧。”

第2章 青藤旅馆02
“这个新人……说的是咱们吧？”
傅祈棠点头，“听起来不太美妙。”
“我想到一本经典小说，不知道你看过没有……”
“你说《无限恐怖》？”傅祈棠笑了笑，“走吧，去看看那个0号车厢里有没有主神。”
两人没什么选择，虽然心里各有各的想法，但还是一起默默地朝列车头部走去。
车厢编号一路递减，不一会儿便来到了0号车厢。
0号车厢的门是两扇对开的玻璃门，透过磨砂玻璃，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几个或站或坐的模糊身影。
傅祈棠正要细看，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明显的喘气，一个穿着深蓝色格子衬衫，身形略显矮胖的男人朝这边跑过来。
“哎，等一下！”矮胖男人追了上来。
他自我介绍叫徐伟光，脸上的神情既焦虑又疑惑，“我听到广播说要集合，这是0号车厢吧？这里是什么地方，刚那个检票员……还有我的车厢……不对，你们是什么人，乘客？还是列车员工？这到底怎么回事？！”
说到最后，徐伟光变得语无伦次，苏尉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解释，连忙冲傅祈棠使了个眼色。
“我们也是听到广播赶过来的，和你一样。不过我想这里面应该有人知道情况。”傅祈棠指了指玻璃门，“先进去再说吧。”
趁他说话的时候，苏尉已经在门口走了一个来回，疑惑地道：“怎么打不开，它长得跟便利店的门一模一样，难道不是自动的？”
傅祈棠转过头仔细打量，在门的一侧看到一个像感应器的装置，“要验证身份才能进去吧，类似门禁卡那种。既然这是在列车上，那我猜凭证是这个。”
傅祈棠拿出自己的车票，在感应器前面刷了一下。
霎时间两扇玻璃门仿佛融化一般飞速向两旁退去，将0号车厢的入口完全暴露出来。
这竟然是一间会议室。
里面有十七八个人，此时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听到车厢门打开，只是随意地往这里看了一眼，接着又继续做自己的事，完全无视了傅祈棠三人。
一个身穿白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走了过来，他推了推眼镜，微笑道，“来得挺快，你们是这批人里素质最好的两个。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煜，是16号车厢的乘客。”
是刚才广播里的那个声音。
听到这句经典台词，傅祈棠和苏尉对视一眼，后者不可思议道：“还真是《无限恐怖》啊？！”
宋煜闻言，顿时露出有点尴尬的神色。
“你们知道这个梗啊，我还以为现在的年轻人都没看过这本小说呢。”
苏尉：“当然看过，这可是无限流的开山之作。”
“什么无限恐怖，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能不能来个人解释一下，那个鬼一样的检票员和那个跟我家一模一样的车厢是怎么回事？！”徐伟光道。
他说着便将目光投向宋煜。
宋煜咳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手表，接着正色道，“鉴于列车十分钟后就进站了，接下来我简单地向你们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你们知道并记住就行了，别提问，如果能在下一站里活下来，以后有的是机会提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徐伟光觉得不对劲，焦躁地问。
宋煜却不理会他，自顾自地介绍起来。
“无限流小说都看过吧？主角出于某种原因进入了一个不属于现实世界的空间，之后被某种神秘力量投放进不同的世界完成任务，以此争取活命的机会。你们现在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
果然。
预感应验。
傅祈棠还算镇定地点了点头，继续听下去。
按宋煜的说法，车上的乘客都是被选中的玩家，而列车停靠的每一站都是一个副本世界。
这些“副本世界”充斥着各种恐怖的存在——大部分是鬼，玩家的任务就是在列车再次到来前努力活下去。
当玩家进入副本世界后，所经历的一切都会被同步直播，为某些特殊的“观众”提供乐趣。
因为这种直播是实时的，具有一定的交互性，所以会有弹幕。
玩家作为“主播”可以和弹幕互动，也可以不理睬弹幕，这方面倒是没有什么限制。
而每次从副本世界中活着回来都会有100点生存积分的奖励。
另外，在副本中找到破局的线索、击退或者从厉鬼手中成功逃生，都会奖励相应的积分。
这些积分则可以用来兑换各种特殊道具，而这些道具又是通关副本必不可少的依仗。
此外，有些副本中可能会有特殊的剧情道具。
这些道具是可以带出副本的，需要玩家自己去探索。
每次副本结束后“观众”会投票选出本期的MVP，该名玩家将在下次副本中默认成为领队。
“我不建议新人去探索道具，虽然这很有吸引力，但却十分危险，而且需要足够的运气。”宋煜最后总结道。
“呃，我还好吧，我感觉自己运气还行，”苏尉立刻进行自我分析，“我是学习成绩很好，长得也不差的富二代。”
“我中过彩票，金额刚好够付房子的首付……”徐伟光弱弱地说。
傅祈棠感觉自己输了，好不容易捡漏得来了一个录制热门综艺的机会，结果还中途上车了。
真是不说也罢。
“能不能破例提个问题？就一个。”
等到宋煜介绍完基本情况，傅祈棠笑眯眯地举手，一副小学生的乖巧模样。
宋煜愣了一下，“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就一个，问吧。”
“列车上有多少人？最早上车的乘客在这里呆了多久？”
“满员的情况下是32个，每节车厢1个。但目前加上你们只有25人。至于资历最久的人，”宋煜有些迟疑，“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的状况，但他来这里应该已经快三年了。”
“三年了还没下车，这他妈是长途列车Pro啊。”苏尉吐槽。
“宋煜，新人教好了吗，时间快到了。”坐在单人沙发里的苗英问道。她留着一头棕红色的卷发，整个人看上去英气十足。
对上三个新人好奇的眼神，苗英招了招手，“过来做个自我介绍，虽然没什么用，但如果你们在之后的副本里死了，至少还留下过名字。”
“她说得对。”宋煜耸了耸肩。
“大家好啊，我叫傅祈棠，”尽管只是一个八线艺人，但怯场是不可能怯场的，傅祈棠很自然地跟在场众人打了个招呼，“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多关照了。”
“我叫苏尉，”苏尉挠了挠头，总觉得自己也得说点什么，憋了片刻：“我也一样。”
“噗——”易雯雯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看上去像个高中生，齐耳短发，脑袋上别着一个胡萝卜发卡。“你们还挺有意思的。我叫易雯雯，18号车厢的。”
“我是6号车厢。”傅祈棠道。
“6号？这可是著名的死亡车厢啊。”
傅祈棠挑了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6号车厢的乘客已经连着三轮都是‘一轮游’了，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易雯雯语气真诚，“难得能上来一个像你这么好看的人，所以多活几轮吧。”
易雯雯的视线落在傅祈棠身上，从笔直的腿到劲瘦的腰，再向上移到宽阔的肩和凸起的喉结，最后道：“长这么帅来这儿真是太可惜了，鬼又没有审美……诶，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你有点眼熟？苗苗姐，你说呢？”
苗英闻言转过头盯着傅祈棠，眼神闪烁了一下，摇头道，“没见过。”
“真的吗？可是我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呢，难道长得帅的人都是相似的？”
傅祈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目光故作不经意地扫过苗英，若有所思，“是不是之前你在电视上见过我？我拍过几部戏，嗯，勉强算是个演员吧。”
“哇，还真是个明星啊，难怪你这么好看！”易雯雯兴奋地问，“不过‘勉强算是’是什么意思？”
傅祈棠哈哈一笑，“因为我演技确实不太好。”
“你这人真有意思，要是这次能活下来的话给我签个名吧，我还没有明星签名呢——傅祈棠，哪三个字啊？”
“傅作义的傅，祈祷的祈——”
“傅祈棠？！”
刚刚进门的谢一鸣快步走过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傅祈棠，随即这份惊讶便转化为了嘲弄，像打翻了的墨一般在他脸上铺开。
“真的是你啊，怎么，你就是这次的新人？”
谢一鸣长着一张大众脸，身材也普通，傅祈棠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和他认识，因此只是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看来傅大明星已经把当年和我对簿公堂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谢一鸣从鼻腔里嗤了一声，语气充满讥讽，“贵人多忘事，哈哈。”
“谢哥，你和傅祈棠以前认识呀？”易雯雯感觉气氛突然紧张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谢一鸣是半年前上车的资深者，平时对待新人一贯态度不佳，对待女性尤其恶劣。易雯雯虽然有苗英护着，但还是有些怕他，见他和傅祈棠似乎有旧怨，不由替后者担心起来。
虽然她和傅祈棠也就是刚认识，但傅祈棠长得帅啊。
“不好意思，你是说我告过你？”傅祈棠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有些记不清了。
“我看你演技挺好的，比当年进步多了，这不是演得挺像吗？”谢一鸣冷笑，“我提醒你一下，三年前你刚毕业，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素人莫名其妙签约星光娱乐……”
“哦，想起来了，”傅祈棠顿时恍然大悟，“是你，娱乐八公！”
正悄然凑过来听八卦的众人：“？？？”
这事说也简单，三年前傅祈棠刚刚大学毕业，偶然被星探发掘后便签约业内首屈一指的娱乐公司星光娱乐，没过多久就拿到了一个颇为不错的时尚资源，导致众人一时间对他的来历很是好奇，并编造出了好几个傅祈棠自己看了都忍俊不禁的版本。
其中最离谱的是说他被星光娱乐的幕后老板，时年六十九岁的齐震包养了。
齐震早年丧妻，之后一直单身，临到晚年被他掰弯，为他一掷千金，保驾护航。
傅祈棠对这种事没什么所谓，看到了只觉得好笑，但齐震却容不得宵小编排，转头就让公司法务部加了个班，把当时造谣的营销号“娱乐八公”给告了。
没想到“娱乐八公”的皮下竟然就是眼前的谢一鸣，这也太巧了。
傅祈棠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解释一下，“决定给你发律师函的不是我，我当年没那么大的权力让法务部为我做事，嗯，现在也没有。”
“现在把锅甩给齐震你不觉得太晚了吗？”谢一鸣嘴角抽动着，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吧？列车马上就到站了，你最好从现在就开始祈祷等会儿别分到我的队伍来。”
他说着，充满恶意地伸出拇指在脖子前划了一下，接着拍了拍傅祈棠的肩膀。
“你的时间进入倒计时了，珍惜吧。”
谢一鸣一走，苏尉和易雯雯便围了上来。
两个人都是一脸担忧，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原本一直平稳行进的列车忽然间猛烈地震了一下。
“快到了。”
“希望这次也能活着回来。”
“唉……”
“快点，我们也过去，列车要到站了。”看着众人纷纷起身向车厢深处移动，易雯雯着急地道。
列车广播再次响了起来，但这次却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尊敬的乘客，G0101次无限号列车即将进站，请前往指示区查看您本次的终点信息，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说到“旅途愉快”这四个字时，广播明显停顿了一下，这种意味深长的停顿让人很不舒服。
车厢尽头的墙上挂着四块屏幕，没有图像，只是不停地在闪烁着令人不安的雪花点。
所有乘客都聚在屏幕前仰头看着，随着时间一分一秒临近，众人的表情都愈发焦虑起来。
忽然，四块屏幕在同一时间闪动了一下，紧接着公布出即将抵达的目的地和乘客名单。
千佛寺、凉沟荒坟、人偶镇和……青藤旅馆。
傅祈棠注意到徐伟光和宋煜、苗英分到了一队，他们的目的地是千佛寺；而苏尉和易雯雯在一队，他们将在3点48分下车，去往人偶镇。
“名单上的最后一个人通常是上一轮各个队伍的MVP，默认为领队，主要任务是尽量照顾新人，免得他们一开局就给鬼送菜，毕竟鬼杀的人越多就越强。”易雯雯小声解释着。
傅祈棠点了点头，在最后一块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03:57 青藤旅馆：傅祈棠，季涛，张源锡，袁飞，聂筱蓝，谢一鸣
在场众人旁观了刚才那场不大不小的冲突，这会儿看到傅祈棠和谢一鸣竟然真的出现在同一个队伍里，气氛瞬间凝固了。
“看来咱们缘分不浅啊，傅祈棠。欢迎你加入我的队伍。”谢一鸣丝毫不遮掩眼睛里的倨傲和嘲弄，走到傅祈棠身侧，刻意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有，”傅祈棠点头，很是认真，“车上一共二十五个人，如果我没数错的话，屏幕上只出现了二十四个名字。”
谢一鸣愣在原地。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好像是差了一个……”
“那位还没来吗？他疯了，怎么敢迟到？！”
“他有什么不敢的，不然能叫疯狼宫紫……”
疯狼公子？
傅祈棠挑眉，这么中二吗？
“看屏幕！名单还没有显示完！”易雯雯指着屏幕叫道。
只见原本已经静止的4号屏幕再一次闪动了起来，一瞬间的雪花点过后，一个新的名字出现在最后。
宫紫郡。
谢一鸣的表情凝固，接着就感觉到肩头传来一阵巨力，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瞬间被掀翻了。
“跟谁缘分不浅，还有，这是谁的队伍？我劝你考虑好了再说话。”来人懒洋洋地道，一边说着一边收回手，转身正好落进傅祈棠好奇的视线里。
那人扬起嘴角，丝毫不在意自己引发的骚乱，若无其事地笑着：“别理那傻逼。欢迎加入我的队伍，我叫宫紫郡。”

第3章 青藤旅馆03
凌晨三点五十五分，空旷的0号车厢里只剩下即将要抵达青藤旅馆的七个人。
傅祈棠坐在窗边若有所思，他对面的宫紫郡则翻看着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不时用笔修改着，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
谢一鸣一脸阴鸷地坐在会议室另一头，穿着深蓝色polo衫的张源锡正跟他说话，表情无奈。
剩下的季涛、袁飞和聂筱蓝三人站在屏幕底下，小声交换着对这次副本情况的猜测。
窗外掠过一片又一片毫无起伏和变化的黑暗，如同一块幕布将列车外的世界完全遮住了。
“哎，问你个问题行吗，”傅祈棠忍不住向对面的宫紫郡搭起话来，“你跟谢一鸣有过节？”
宫紫郡闻言抬起头看了傅祈棠一眼，脸上的笑意未减，“算是吧。”
“新仇？还是旧恨？”
“新仇，”宫紫郡转着手里的笔，“崭新的。”
“哦……”傅祈棠点点头，有些好奇但不好意思再追问，便换了个话题：“在列车上打架可以吗，我以为这种行为是被禁止的，小说里都这么写。”
“不打死人就行，而且严格说来我也没有打他，推他一下算什么打人。”
可你推的那一下让他向前翻腾两周半，就差再转体三百六十度了。
傅祈棠眨眨眼睛，没好意思把这句话说出来。
“那是他自己底盘不稳，跟我有什么关系。”宫紫郡无辜道，眼神真诚，仿佛刚才动手的不是他本人。
比起这个，他似乎对傅祈棠的后半句话更感兴趣：“什么小说？”
“啊？”
“你看的什么小说，好看吗？”
“……”
“说一下啊，”隔着衣服，宫紫郡用笔的末端轻轻戳了他手臂一下，“快给我卖安利。”
“你这是强买啊。”傅祈棠看他表情诚恳，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暗自感叹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自称“疯狼公子”的人，这得多中二啊？！
“你多大了？”傅祈棠不禁好奇。
“二十五。”
“巧了，我也是。”
“可你不是11月的生日吗，我应该比你大半岁吧。”宫紫郡低笑，手里的笔记本又翻过一页。
傅祈棠：“？？？”
他的生日确实在11月，但宫紫郡怎么知道？
傅祈棠正想问，季涛和聂筱蓝、袁飞三人走了过来，前者对傅祈棠略一点头，简短地说，“时间到了。”
话音刚落，耳旁便响起长长的鸣笛声，列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窗外的黑色飞快褪去，仿佛幻灯片一样切换着一幅幅寻常的城市图景。
列车终于停了下来。
*
0号车厢尽头的车门打开，七个人依次下车。
“宋煜应该告诉过你这是一场直播吧，那些弹幕可能会有点烦，习惯就好。”宫紫郡笑了一声，低头穿过车门踏上站台。
傅祈棠跟在他后面出来，双脚刚落在地砖上，眼前的景象就仿佛电源接触不良般忽然闪动了一下，紧接着竟然在视线的左下方凭空出现了几行文字。
[第四组观察团已就位，信号传输完毕]
[画面载入中……载入完成]
[任务发布：20日下午17:00前入住青藤旅馆，全体乘客轮流住进202室直至本次旅程结束。列车返程时间为25日早10：00]
[祝您旅途愉快]
等到这几行系统文字全部消失后，忽然又跳出新的。
[14：来了来了，让我看看这边的配置……哟，疯狼！]
[01：疯狼竟然在这带队，人偶镇那边完了。]
[35：发现一个新人，长得真好看]
[28：真好看+1]
[26：……]
[52：楼上二位醒醒，说得好像真的能分得清他们谁是谁一样]
[26：欢迎回来]
“……还真是弹幕啊。”傅祈棠惊讶，“有60个人在看我们，呃，是人吗？”
[16：说谁不是人呢？新人注意礼貌]
[52：楼上醒醒，说得好像自己真的是人一样]
[03：杠精滚！]
“人数是固定的，每队都会分到60位‘观众’，对于这些人而言，我们大概就是普通的灵异主播吧。”
宫紫郡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尽管这个事实足够骇人听闻。
傅祈棠点了点头：“所以我这是转行了。”
“你好像一点也不震惊？”
“你说让我早点习惯嘛，你厉害听你的。”傅祈棠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宫紫郡凝视着他，忽然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力气很轻，仿佛一个飞快降临又消失的梦。
“走了，先去找找那个青藤旅馆。”
[19：我眼花了？今天是假的疯狼吗，他在干嘛？摸头杀？新人的头还在吗！]
[02：不仅头在，头毛也更顺滑了]
[19：我自闭了]
*
众人目前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叫做“清溪园”的地铁站。
站内大量乘客来来往往，喧闹的声音在半空中漂浮着，没有人注意到任何异常，更不会知道几分钟前这里混进来了一趟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列车。
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上午的10点半，距离规定的入住时间还早，几个人便分头去打听情况，约好半小时在出站口附近的一个小凉亭里碰头。
“去哪边？”宫紫郡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闲适，仿佛真的是来度假一般。
“先找地铁站的工作人员问路，看看能不能顺便打听点什么。”傅祈棠道。
“那走吧。”宫紫郡自然而然地道，走了两步，发觉傅祈棠没有跟上来，不由转头看他，“怎么不走？”
还以为进入副本以后自己会单独活动，没想到这就跟大佬组队成功了，傅祈棠这才后知后觉地抓抓头发，“来了来了。”
看着两个人离开，谢一鸣忍不住冷哼：“真他妈以为自己是个‘福’字，倒贴成瘾，这就抱上大腿了。”
张源锡却若有所思道，“谢哥，我好像见过这个傅祈棠啊。”
“怎么，你上车之前也追星？你瞎了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张脸有点眼熟。”张源锡使劲回忆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他好像是疯狼……呃，我是说宫紫郡的白月光啊。”
谢一鸣顿时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疯狼的白月光，二斤排骨吗？
“之前有个美术馆副本你记得吗？我跟宫紫郡一队，那里面所有人的身份都是画家，鬼通过操控画来杀人。我不会画画，就随便画了一个池塘，差点没被鬼拖进去淹死，林豪那傻逼自作聪明画了个皮卡丘，最后被活活电死了……”
回忆起当时的景象，张源锡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记得当时宫紫郡画的是一幅人像，我还夸他画功了得来着，现在想想，画里的人跟这个傅祈棠长得很像啊！”
“你确定？”
“大概吧……那幅画我没来得及仔细看就被宫紫郡收起来了。后来那人像都快从画里‘爬’出来了，当时苗英和易雯雯也在场，她俩肯定也看见了。我们还私下里猜过画里的人可能是宫紫郡的老相好，毕竟他那个眼神太明显了。”
张源锡摸了摸下巴，扭头在人海里寻找傅祈棠的背影，“不过我感觉画里的人年纪更大，比较成熟，右眼下面还有道疤，但光说长相的话，他们俩确实很像。”
此时的弹幕。
[10：那次我在场，他说得是真的]
[39：真的+1，当时还有人对疯狼脱粉转黑了，因为疯狼心有所属，人设崩塌]
[41：？？？疯狼的人设是什么？冷酷无情六亲不认？]
[08：那画中人是疯狼上车前认识的，还是也是乘客但后来死了？不管怎么样都很虐，新人拿的是替身剧本啊]
[27：也可能疯狼上车前是新人的粉丝啊，新人不是说自己是明星吗]
[33：楼上醒醒，母猪会上树疯狼也不会追星]
[52：所以你们真的能分清这些人的长相？连一张画像都看得出来？]
[11：艹能不能把楼上这个杠精踢出去？！]
“谢哥，你的事要么先忍忍？我看宫紫郡对傅祈棠明显有点儿移情，有他护着，咱们怼不过啊。”张源锡忧虑道。
“废话，我又不傻。”谢一鸣翻了个白眼，接着却是咧嘴一笑，“不过你说傅祈棠要是知道疯狼是因为这样才照顾他的，他会怎么样？”
“啊？不会怎么样吧？难道还能不要这个强力大腿了？”
“你不了解傅祈棠，他可傲着呢。”谢一鸣自信道，“等着看吧。”
*
另一边，傅祈棠宫紫郡两人已经从地铁站工作人员那里打听到了关于青藤旅馆的情况。
这家旅馆几年前开业，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因为紧挨着休闲度假区，所以旅馆生意一直不错，在网上也很有口碑。
直到半年前，一位客人在房间里意外死亡，之后的青藤旅馆就像被诅咒了一样，在短短两周内又有四个人相继死亡，其中一个还是老板专门请来的风水大师。
青藤旅馆顿时名声大噪，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凶宅”。
正常旅客唯恐避之不及，但全球各地的灵异爱好者却前赴后继地赶来，将原本不多的房间填了个满满当当。
只是无论这些人在旅馆里怎么蹲守、怎么作死，都没有任何灵异事件发生，最后不得不失望地散去，转而将无处发泄的热情编成各种诡奇经历发到网上博人眼球，为“灵异旅馆”的凶名再添一笔注脚。
“看来这次咱们的身份就是那些不死心的灵异爱好者了。”宫紫郡道，表情颇为嫌弃，完全不能理解竟然真的有人嫌自己命长，专挑有鬼的地方去。
“真灵异爱好者没碰上鬼，但咱们这些假爱好者肯定能碰上真鬼吧。”傅祈棠无奈地道。
其他六个人带回来的信息都差不多，季涛打听到旅馆在休闲度假区东边的商业小镇上，从这里走过去大概半小时。
“我在服务台拿了几张旅游宣传单，这后面有青藤旅馆的信息。”聂筱蓝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宣传单发给众人。
傅祈棠接过仔细看着，看到了诸如“天然地热温泉”、“放松休闲好去处”、“特色民宿”等等信息，最后面是推荐游览项目和酒店餐饮，青藤旅馆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个。
还附上了一张照片。
画面中间是一座三层的红砖洋楼，所有窗户上都装着墨绿色的雨棚，白色的窗台上摆着一盆盆盛开的鲜花。
二楼有一个面积不大的露天平台，两把躺椅并排放着，中间是一把撑开的黄色阳伞。
旅馆的木质招牌底下站着一男一女，应该是老板夫妇，二人脸上都挂着开心的笑容。
“看上去还可以，”袁飞笑了笑，“没有想象中那么阴森。”
“先过去再说吧。”季涛说道。
按照宣传页上的地址，半小时后，众人终于到达了青藤旅馆。
这座小洋楼确实和照片上相差无几，色彩明丽，建筑风格简约，在阳光下显得清新秀丽，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座凶宅。
傅祈棠“咦”了一声。
“怎么了？”走在他身后的袁飞问。
“那边的停车位上有一辆旅游大巴。”傅祈棠道。
袁飞还是不解，“所以呢？”
“什么旅行团会把游客安排到这里住宿啊？嫌投诉太少了？”宫紫郡摸摸下巴，眯着眼凝神看向马路对面的旅馆大门，“这倒是有点意思。”

第4章 青藤旅馆04
来自暖风旅游团的十多名旅客正在旅馆的休息区里坐着聊天。
当玩家走进青藤旅馆时，吕雅卉正隔着前台跟老板娘说话，她六岁的儿子多金低着头站在一边。
吕雅卉跟旅馆的老板是熟人，每次来附近度假都会住在这里。
“等会儿老陈回来了我让他把行李都给你们拿上去，放心吧，一件都少不了。”
“哎，那就麻烦他了。”
“说什么麻不麻烦的，你们这么帮我我都还没谢谢你们呢。”老板娘笑呵呵地道，又转向缩在一旁的多金：“对了，多金吃樱桃吗？刚摘下来的，等会儿一块儿给你们拿到房间里。”
“那太好了，只要是吃的，没有这皮猴不爱的！”
傅祈棠想到小时候外婆也总是这么说自己，每次都是一边说一边把塞吃的过来，不由感到十分亲切，转头看了一眼站那个在角落的小孩。
瘦瘦小小，皮肤黝黑，头发剃得只剩下一层乌青的头皮，额头上还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大概是玩的时候不小心磕到哪儿了，总之还真像只皮猴儿。
“多金，快过来跟阿姨说谢谢！”见儿子站在原地没动，急脾气的吕雅卉干脆拧着胳膊把人拽过来，“怎么这么没礼貌，真不知道像谁！”
“反正不像我。”吕雅卉的老公笑呵呵地说。
“你什么意思？这倒霉催的样子难道还像我？！”
“我可没这么说。”
见夫妻俩这就瞪起眼睛来，老板娘连忙打圆场，“小孩子不爱说话很正常，长大就好了。你们这一路也累了，赶紧回去休息会儿，吃饭时咱们再聊。”
吕雅卉点头，继续跟老公互相抱怨着朝电梯走去，中途又狠狠拧了多金一下，后者似乎是想躲，又忍住了。
“你还敢躲，我平常怎么教你的？傻子也该学会了吧！”
看着这一家三口的背影，宫紫郡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眸色微沉。
“人到中年，家庭生活水深火热啊。”傅祈棠感慨，用胳膊撞了宫紫郡一下，“看什么呢？”
“没什么。”宫紫郡收回目光，转而若有所思地盯着傅祈棠。
傅祈棠：“？”
“你以后应该不会这样吧。”
“？”
“开个玩笑，”宫紫郡笑了一下，“怎么傻乎乎的。”
傅祈棠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谁傻乎乎的？！
[09：我怎么感觉疯狼有点不对劲啊……]
[54：救命！难道真的是替身剧本？？]
……
不出所料，在这个副本里，玩家的身份是一群结伴而来的灵异事件爱好者，而且已经提前一个月在网上订好了房间。
“一共是3间房，202、203两个大床房，还有一个独栋公寓。”老板娘查询完预定信息，从抽屉里找出对应的房卡。
张源锡一脸迷惑，“还有独栋公寓？”
“公寓也是我们家的，就在旁边，我带你们过去。”老板娘道，“还是你们想先看看楼上的两间？”
202、203两间房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客房，只是面积略小，在摆放了必要的家具之后整个房间便显得颇为拥挤。
因为列车要求所有玩家必须轮流住进202号房间，说明202肯定有问题，所以众人很是花了一番功夫进行搜索，然而一无所获。
“没有异常。”作为玩家中最有资格发言的人，宫紫郡摇头道。
他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12点23分。
“时间还早，去公寓看看吧。”季涛也道。
公寓和旅馆彼此连通又相互独立，属于一栋楼里的两个单元。
众人跟着老板娘来到公寓。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和三楼各有四间房间，楼顶是露天花园，有烤架和炭火，晚上可以在上面烧烤。”老板娘向众人介绍，顺手把灯打开。
光线涌入，客厅墙壁正中，一幅尺寸巨大的油画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十多个扭曲的人像在画布上一字排开，每个简陋的小人都用双手捧着头，表情扭曲狰狞，脚下的影子拉得细长，一直延伸到画框尽头。
这幅画乍一看像是《呐喊》的加强版——聚众呐喊。
傅祈棠目光一滞，刚迈进客厅的脚步猛然停住。
他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
抬头环视，傅祈棠很快反应过来，画里的那些人正充满恶意地看着自己。
目光交汇，仿佛复制粘贴出来的十多张人脸竟然瞬间改变了模样，咧到耳根的嘴角、干瘪的牙床、枯皱的皮肤——是那个干尸列车员！
“怎么了？”宫紫郡也停住，拍了他一下。
压力顿时消失。
闭了闭眼，再睁开，画面恢复正常。
但傅祈棠很确定刚才不是幻觉。
“……有东西在盯着我，”傅祈棠深吸一口气，发现其他人都神色正常，显然只有自己被盯上了，“从那幅画里。”
宫紫郡歪着头看向壁画，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概察觉到你是新人，所以专门吓唬你的。” 他伸手把傅祈棠拉到自己身边，“离我近点。”
“鬼也欺软怕硬？”傅祈棠有些无语。
“所以让你狐假虎威啊。”宫紫郡开玩笑道。
“有道理。”傅祈棠点头，决定从现在开始要和宫紫郡做高中女生般的好朋友，最好上厕所都要拉着手一起去的那种。
老板娘离开后，玩家对整个公寓进行搜索。
在三楼的一间储藏室里，几个人小心地翻找着。
张源锡被扬起的灰尘呛了一下，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几步。
“都是一些旧家具，不知道为什么没处理，反而一直堆在这儿。”季涛拎起一个水壶看了两眼，随后放到一边，“筱蓝，一鸣，你们找到什么了吗？”
“没有。”聂筱蓝摇头。
谢一鸣正要开口，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眼底闪过一抹晦暗的色彩。
他背过身去，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件中拿出一台型号老旧的照相机，接着故作惊讶地道：“我发现一个相机，而且好像还有电。”
季涛闻言一愣，“怎么可能还有电？”
从整个房间的积灰程度来看，这里应该有几个月没有人进来过了，就算这种老式相机的电池再怎么耐用，也不可能撑这么久。
除非相机是最近才被人放进来的。
一想到这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突破口，季涛连忙催促：“快打开看看，里面有照片吗？”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响动，相机竟然真的开机了。
谢一鸣很是熟练地操作了一会儿，接着便遗憾地道：“空的，照片都被删除了。”
“袁飞，你来看看。”季涛道。
袁飞是几个玩家中比较擅长侦查的，闻言走过来正要接过相机，谢一鸣突然道：“能开机，应该就还能用吧——嘿！傅大明星！”
“干嘛？”听到有人叫自己，原本还在翻找东西的傅祈棠本能地抬头。
咔嚓——
傅祈棠愣了愣，“你拍我干嘛？”
“试试相机性能啊，而且你应该很习惯被拍吧，毕竟是大明星。”谢一鸣咧着嘴，笑容里夹杂着嘲弄，“就是这像素真不行，连明星都拍成这样。”
傅祈棠一头雾水，但他隐隐有一种不太好的直觉——谢一鸣这样有点奇怪，但只是拍张照片而已，好像也不要紧？
傅祈棠说不清楚，便用四个字高度概括：“你有病吧。”
“是啊，你有药吗？”谢一鸣得意地笑着。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原本站在门边的宫紫郡突然暴起发难，以一种常人视线难以捕捉的速度，在拥挤的空间里绕过众人，逼近谢一鸣后直接抬脚将他整个人踹飞出去。
直到谢一鸣的身体落到几米之外，沿途撞翻了一个书架和无数杂七杂八的东西，最后狠狠砸到墙面上，胸口传来的剧痛才后知后觉地袭来。
“怎么回事？！”
袁飞吓了一跳，宫紫郡身边的极端低压让他连头也不敢回，只能懵逼且战栗地朝谢一鸣望去。
接着他就发现谢一鸣的胸口竟然明显地塌陷下去，大口大口的鲜血正从嘴里涌出来，还隐隐混杂着一些细碎血肉，谢一鸣双目圆睁，脸色惨白，喉咙里不断发出嘶嘶的声音。
眼前的弹幕骤然增多。
[01：疯狼终于狂化了，这才是我熟悉的样子嘛]
[44：我最期待的环节总算来了！]
[29：但是一开局就杀队友不太好吧？虽然我讨厌谢一鸣]
[30：看到现在才敢确定这是疯狼本疯……啊不，本狼，放心了]
[57：不是，楼上都是假粉吗？疯狼虽然真的疯，但以前也没杀过队友吧？就我一个人觉得谢一鸣有问题？]
[08：+1]
[26：……]
“你想杀他……”袁飞的声音都颤抖了，他连连后退，想离这个疯子远一点，“你真的疯了！”
季涛回过神来，表情严肃，“我需要一个解释。”
宫紫郡淡定地收回腿，甚至还轻轻拍去了裤脚沾上的灰：“我杀他，与你何关？”
“我们是队友，哪怕是暂时的。”季涛冷静地说，“我要知道原因，确保你接下来不会杀了我。否则我会反抗，虽然杀不了你，但至少能让你受伤。”
听到季涛对自己战斗力的评价是“能让宫紫郡受伤”，傅祈棠觉得他真是太客观且清醒了。
实际上傅祈棠到现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那么一下，谢一鸣就被杀了？
被宫紫郡？
宫紫郡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了傅祈棠一眼，后者浑身都往外散发着懵逼的气息。
“好吧。”宫紫郡说，他从一片杂乱中走到还剩最后一口气的谢一鸣身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相机，沉声问，“这真的是从这里找出来的相机？”
听到这话，被恨意和恐惧挤满了大脑的谢一鸣猛然清醒过来，因为痛楚而扭曲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张了张嘴，艰难地辩解：“当、当然……”
“你看我像傻逼吗？我在车上三年，经历过上百个副本，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这是一件特殊道具？”
不可能！这件道具是自己在上个副本中得到的剧情相关物品，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宫紫郡怎么可能知道？！
谢一鸣的心中充满震惊，完全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
“替身照相机，被拍的人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拍摄者的替身，为拍摄者抵挡一次来自鬼怪的必死伤害。”宫紫郡充满厌恶地道，随即将相机狠狠踩碎了。
“不是的、这不是……”
谢一鸣脸色惨白，镜头的碎片飞溅，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他徒劳地想要辩解，但慌乱的神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确实是很有用的道具，但很可惜，面对来自同伴的攻击无效。”宫紫郡居高临下地看着谢一鸣，眼眸深处的风暴渐渐平息，“我给过你机会，告诉过你我的态度，但你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我很不高兴，所以请你去死吧。”
宫紫郡说着，像刚才踩碎相机一样重新抬起脚，这次对准的却是谢一鸣的脖子。
“不、不，别这样，我错了……”
“咔——”
青藤旅馆死亡1人，现存活玩家 ：6人。

第5章 青藤旅馆05
[44：谢一鸣真不是个东西，他是想让新人做替死鬼啊，还是不明不白的那种]
[15：他有这个道具，那为什么不能用，而且他本来就跟新人有仇不是么。他就是太倒霉了，谁能想到疯狼连这种道具都知道……疯狼牛逼]
[09：楼上说得对，但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当成替身真的很难受，换你你愿意吗？]
[20：所以没人好奇疯狼为什么会知道这个道具吗？这不是谢一鸣在上个副本里得到的剧情物品吗，应该是独一无二的才对吧]
[23：问就是疯狼见多识广]
[18：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疯狼对新人是真爱无疑了吗，这股我买爆]
[05：吃疯狼cp的都已经天台集合好几次了吧，我记得以前还有人站疯狼x谢一鸣呢，冷酷攻x阴狠受，结果hhh]
[36：CP粉滚啊！]
[20：而且疯狼没去过照相机副本，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果然我还是很在意这个问题]
[26：……]
弹幕飞快地刷新着，各种发言层出不穷。
不难想象宫紫郡突然出手……出脚杀死谢一鸣，这一幕对观看直播的“观众”来说有多刺激。
“我接受这个解释，虽然我觉得谢一鸣不是非杀不可，至少可以让他今晚去202过夜。”季涛耸了耸肩，“不过死都死了，无所谓了。袁飞，都检查完了吗？”
“啊？”袁飞从惊惧中回过神，虽然已经知道宫紫郡突然动手的原因，但上一秒还好好的同伴下一秒就凉了，而且死状凄惨，袁飞还是打从心里对宫紫郡感到惧怕。
“检查完了，没、没有问题。”
“那好，去下一间房吧。”
聂筱蓝看着宫紫郡，“虽然你可能并不在意，但我还是想说干得好。谢一鸣这种把欺负女人和小孩当乐趣的人渣早就该死了。”
“我杀他不是为了伸张正义。”宫紫郡无所谓地笑了一下，眼尾的余光扫过傅祈棠，淡淡道，“只是一点私事罢了。”
“我知道，但这有什么关系，反正结果都一样。”聂筱蓝也笑，路过傅祈棠身边的时候对他眨了眨眼睛，“虽然你什么都没做……总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吧。”
傅祈棠：“？？”
见其他人都是一副事情了结的模样转身离开，张源锡不由有些慌。
这次进入副本的玩家里只有他和谢一鸣走得近，看到谢一鸣就这么死了，张源锡颇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我收拾一下吧，咱们还要在这儿住几天，总不能让尸体就这么放着。”他硬着头皮说道，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宫紫郡的表情。
“随便你。”
宫紫郡大部分情况下都相当好说话，对这种事更是不在意。
他看都没看张源锡一眼，而是走到傅祈棠身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吓傻了？”
“有点，但还好，”傅祈棠语气真诚，“谢谢你为我出头。”
“不害怕我？不觉得我很残忍？”
“我又不是圣母，如果不是你认出那个照相机，那我就会被当成替身。”傅祈棠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顿觉恶心，“来到这里我就有心理准备了，我可以死，但不能替谢一鸣去死。”
傅祈棠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宫紫郡：“替你可以。”
短暂的沉默，宫紫郡的眼底似乎涌起一层层浪潮，却被他压了下去，声音变得低哑：“不用。不需要替我去死，你自己好好活着就行了。”
“这么不给面子吗？虽然我现在还是塑料菜鸡，没资格说这种话，但我应该会成长吧？”傅祈棠开玩笑道。
宫紫郡勾起唇角，像刚刚进入副本时那样抬手在他的头顶轻轻碰了一下。
“乖。”
……
等两人离开房间，张源锡终于放松下来。
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气走到谢一鸣的尸体前面，看着他明显塌陷了一块的胸口和几乎弯折成九十度的脖子，张源锡忍着恐惧将尸体往边上挪了挪。
一堆原本被尸体压住的相机碎片露了出来。
张源锡弯下腰，尽量不去看谢一鸣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小声嘀咕着：“谢哥，我拿你点道具碎片用用你可别介意啊。哎，你也是，既然有这么厉害的道具就应该跟我说一声，咱俩好好谋划一下，你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下场。你死了倒也轻松，但我还要活下去呢。”
他说着，将几块较大的碎片捡起来装进口袋，之后便匆忙离开了。
*
眼看着公寓搜索完了，却还是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几名玩家的情绪渐渐焦躁起来。
袁飞甚至拿出了一个单筒望远镜在每个房间里仔细观察，最后得出结论，这确实只是一座普通的民宅，没有任何异常。
“白浪费了一次机会。”袁飞一脸肉疼地道。
这个望远镜是他用积分兑换的特殊道具，能捕捉到鬼留下的踪迹。但缺点是只能使用3次，且每次不能超过5分钟。
在上个副本中袁飞就已经用了一次，现在这是第二次。
“至少说明鬼不怎么在这里活动，也算是个好消息。”季涛道，“只是两边都没找到线索，接下来得抓紧时间了。”
“那幅画看过了吗？”
重新回到一楼客厅，傅祈棠开口问道。
“看了，它的画风虽然诡异，但没有问题。你是不是有发现？”袁飞道。他现在对傅祈棠很是客气。
傅祈棠看了宫紫郡一眼，把刚才的事说了出来。
“可是这幅画干干净净，丝毫没有被‘污染’的迹象。”袁飞肯定地道。
看傅祈棠不解，袁飞又主动解释：“我这个望远镜能观察到鬼在24小时内留下的一切痕迹，哪怕它在别的地方，只是利用这幅画引发你的幻觉，那画上也会留下‘污迹’。但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是不是你进门的时候干什么了？”聂筱蓝猜测，“还是你哪里比较特别，无意中满足了这种‘幻觉’的激活程序？”
傅祈棠想了想，没想出来，摊手道，“我有哪里特别啊……总不能是特别帅吧。”
没想到聂筱蓝却是真心实意地点点头，“这倒是实话。”
傅祈棠：“？”
“可这样就没法解释了，总不可能是望远镜坏了吧。”袁飞皱着眉无奈道。
张源锡这时道：“我也觉得应该不是壁画的问题，我没有针对你啊傅小哥，但你确定不是你太紧张了？”
很多新人第一次进副本，再加上提前知道副本是灵异性质的，紧张之下难免杯弓蛇影，看到什么都以为是鬼来了，因此产生幻觉，最后自己把自己吓死的也不是没有。
“我是有点紧张，但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吧。”
傅祈棠摊了摊手，只有他自己发现了壁画的异常，其他人包括宫紫郡在内都毫无察觉，这确实很难说服别人。
“这样吧，我来试试。如果真的有异常，鬼应该不会放过送上门的‘猎物’。”张源锡讨好地对着傅祈棠笑了笑。
一旁的宫紫郡扬了扬眉毛，似乎是没想到一向有些畏畏缩缩的张源锡竟然这么主动。
袁飞想要阻止他，“不用这样吧，万一真的有危险呢？”
“不会的，你不是说没事嘛，我相信你。”
“……”
袁飞噎了一下，这话一出口，万一真发生意外就仿佛是自己的责任了。他有些无语地看着张源锡——你变相讨好疯狼，结果却要让我来背书？
张源锡走到壁画前面，在一个极近的距离停了下来，接着他深吸一口气，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画布。
什么都没有发生。
张源锡继续检查，还拉着画框试着向外扯了扯，发现这幅画是整个嵌在墙里的。
“看，确实没什么问题。”张源锡收回手，发现指尖蹭到了一小块黑乎乎的颜料，他碾碎试着感受了一下，“是普通的画，用的颜料还不太好。”
“勇气可嘉，但下次别这样了。”季涛推了推眼镜，平淡地道。
对公寓的搜索暂告一段落，众人决定趁着还有时间，分头去打听情况，尽可能多的搜集情报，至少要搞清楚他们今天晚上可能面临的是什么。
临走前宫紫郡把一部手机放到正对着壁画的置物柜上，顺手打开了录像功能。
一行人离开公寓，走到门口时张源锡忽然被绊了一下。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忽然冒出一个黑色的球体，在那枯皱的表面隐隐能看到两个空洞的眼眶和一张咧开到极致的嘴。
竟然是一颗只有核桃大小的人头！
那人头被被张源锡踩了一下，骨碌碌地滚到墙边，转眼间就化为一阵黑雾消散了。
而张源锡对这一幕却浑然未觉。
他失去平衡向前踉跄几步，撞到了袁飞身上。
“这地毯该换了，都卷起来了。”张源锡抱怨了一句，又对袁飞笑，“撞到你了，没事吧。”
“没事。”袁飞对他刚才的话还有些介怀，语气不是太好。
张源锡耸了耸肩，跨出大门，木质的门板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合上了。
客厅重新恢复寂静。
片刻后，壁画中一个站在边缘的人像突然动了一下。
原本在它脖子之上的黑色颜料变成一小块空白，失去了头颅的人像顿时痛苦而迷茫地挣扎起来，两只细长的手臂如同章鱼的触须，胡乱在空气里抽打着。
然而这异象也仅仅只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人像消失了。

第6章 青藤旅馆06
青藤旅馆的202号房间在半年前先后死了5个人。
第一个死者是来旅游的摄影记者，半夜突发心脏病，第二天被人发现时尸体都硬了。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但没过几天，同样住进202号房的另一位客人在深夜突然拉开窗户，一边高声叫嚷着一边从楼上跳下来，落地时后脑勺正巧摔在一块石头上，脑浆四溅，死状惨不忍睹。
之后住进202的是一对夫妻。
他们一共预定了三个晚上，前两晚都平安无事，直到最后一晚妻子洗澡时淹死在卫生间的浴缸里，而在外面看电视的丈夫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一时间人心惶惶，青藤旅馆也因此停业。
可人总要过日子，老板老板娘二人经营旅馆多年，没有其他谋生手段，再加上一个月过去，风平浪静，老板甚至自己咬着牙去202住了几个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便认定先前的事都是凑巧，重新开店营业。
只是将202号房间空置出来，不再安排客人住进去了。
但偏偏有人不信邪。
第四个死者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灵异作家，偶然间得知了旅馆发生的事后执意要住进202号房“体验”一下，结果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沙发上。
对面的电视里还循环播放着由他的小说改编而成的灵异电影，看上去他竟然是被自己的电影活活吓死的。
没过几天，之前那个死了妻子的丈夫又回来了，还请来一位风水大师，说是要捉住盘踞在202号房里的恶鬼替妻子报仇。
当晚法师带着一堆法器，信心满满地关上房门，结果再也没出来。
他也死了，而且比之前更加诡异——他竟然是撞死的，用自己的头一下下撞在墙上，头骨碎裂，暗红色的血块和淡奶油色的脑浆溅在墙上，然而住在他隔壁的客人却毫不知情。
“恐怖吧？”穿着红色紧身上衣的年轻女孩一边说一边舔了一口勺子里的冰激凌，眼神在宫紫郡脸上转了一圈，似乎是受不了他的冷脸，转而看向傅祈棠，“这事都传开了，本地人为了安全都避着青藤旅馆，只有外地游客不知道情况，贪图房价便宜才住在那儿。”
此时是下午三点，检查完独栋公寓后，宫紫郡和傅祈棠来到镇上的餐厅吃饭。
这家餐厅小有名气，即便不是饭点也座无虚席，年轻女孩是过来跟他们拼桌的。
听她跟服务员交谈时用的是本地方言，傅祈棠猜想她应该知道关于青藤旅馆的情况，在靠脸刷了一波好感之后便向对方打听起来。
“哦，除了游客，还有那些脑子不好的‘灵异爱好者’，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啧啧。你说他们是怎么想的，难道个个都有九条命？”女孩感叹。
作为列车安排的灵异爱好者之一，傅祈棠感觉有点中枪。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转移话题，“那之后没再出事了吗？”
“对啊，到现在大半年了，什么事都没有，”女孩显然也很费解，“之前说那些人都是被鬼杀的，但没听说过鬼也会改邪归正或者金盆洗手啊，怎么后面就没动静了？不过还有种说法是那些人其实就是旅馆老板杀的。”
“怎么说？”傅祈棠故作惊讶。
“当然不是亲自动手，就是养小鬼，给小鬼提供祭品什么的。不然出了这么恐怖的事，他们家还宾客盈门，不是很奇怪吗？”女孩压低声音说道。
宫紫郡放下剪刀，将一块完整的蟹肉放进傅祈棠的盘子里，接着拿起另一只螃蟹继续剥起来，轻声笑道，“什么小鬼一次要杀五个人，还杀一次歇半年？”
女孩盯着那块带黄的蟹肉，又看了看宫紫郡娴熟的剥蟹动作，神情似乎有些羡慕。
“就是传言，反正也没人知道真假。”
“那你知道老板夫妇的情况吗？”傅祈棠继续问。
他从刚才就发现了，比起跟人交谈套取情报，宫紫郡对剥螃蟹的兴趣还比较大一点。
“不太清楚。我跟他们不熟，出事后更不来往了。对了，我还没问你们呢，你们是外地人？来这儿旅游吗？”
“算是吧。”
“那去泡温泉了吗？最有名的老君温泉去了吗？”
如果是平常傅祈棠倒是挺愿意去泡一泡的，但想到自己是来这儿玩命的，他只好遗憾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宫紫郡简直是剥蟹小天才，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他又剥好了一只螃蟹，继续若无其事地放进傅祈棠的盘子里。
“你吃啊，不用管我。”傅祈棠连忙道，“我自己剥。”
“你又不会剥，我来吧。”宫紫郡不以为意。
女孩的神情变得奇怪起来，眼神在他们二人身上打转，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那要不要一起去泡温泉？刚好今天晚上景区里有活动。”
傅祈棠眨了眨眼睛。
宫紫郡看了她一眼，“你要推销套票吗？”
“啊？”
“不买票，不办卡，不加微信。还有问题吗？”
女孩愣了一下，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正好旁边一桌客人吃完了准备离开，她干脆端着自己的餐盘换过去，临走前终于后知后觉，充满怨气地瞪了宫紫郡一眼。
“早说啊，浪费感情！”
看女孩气呼呼的背影，傅祈棠难得有些心虚，他碰了碰宫紫郡的手背：“用完就扔，不太好吧？”
“不然呢？你想泡温泉？”宫紫郡想了一下，低头舔掉手指上沾的一点蟹黄。
“我倒是挺愿意帮她冲冲业绩的，可惜我没钱。”傅祈棠实话实说，列车给他安排的这个角色身无分文。
还真以为人家是来办卡卖票的，这小傻子。
“对了，这个给你。”宫紫郡随手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傅祈棠接过，发现是一面小巧的圆形化妆镜。
“……让我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泡温泉？”
“想什么呢。”宫紫郡笑，在他的头上揉了一把，“一个防御型道具，免得你不明不白又做了别人的替死鬼。”
*
留在旅馆的四名玩家分成了两拨，季涛和袁飞去找旅行团打听情况，而张源锡和聂筱蓝的目标则是旅馆老板。
“咱俩分头，你留在这儿问老板娘，我去找老板，他好像还在餐厅。”张源锡说着就往外走。
聂筱蓝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皱眉道：“你确定要单独行动？”
在明知道有鬼的副本世界里落单，怎么听都不是一件好事。
“没关系，现在还不到五点，应该没关系。”张源锡咳了一声，不等聂筱蓝再开口就转身离开了。
张源锡原来是这么积极的人吗？
聂筱蓝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她和张源锡不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好暂时不去纠结，径自找老板娘去了。
走出大厅，张源锡并没有直奔餐厅，而是在庭院角落的一个凉亭里停了下来。
他先是谨慎地张望一番，确定没有人后这才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马口铁盒子。
盒子四四方方，乍一看像是装糖果用的，但实际上却是一件稀有道具。
——平平无奇的山寨盒子。
很难想象一件售价高达500积分的道具竟然叫这种名字。
但张源锡看重的是它的功能。
只要有残片，它能够对任何一件道具进行复制，但因为是山寨，所以效果上会打点折扣。
打开盒子，张源锡把刚才偷藏起来的照相机碎片放进去，之后盖上盖子，在忐忑和焦躁中度过了五分钟。
直到盒子在他手中猛然震了一下，随即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张源锡吓了一跳，连忙将盒子放在石桌上。
几秒钟后，在他的注视里，这只平平无奇的山寨盒子由里向外地裂开，伴随着一声颇为响亮的爆炸声，一阵烟雾过后，石桌上便只剩下了一张拍立得。
【替身拍立得（替身照相机山寨版）：将这张照片随身携带，遇到鬼怪袭击时照片中的人将会替你分担60%的伤害】
“才60%，”张源锡啧了一声，有些遗憾地看着石桌上已经变成一堆灰烬的铁盒子，接着屈指对拍立得上的人影弹了一下，叹气道：“傅小哥，你可别怪我，不是我想坑你，而是这盒子只能复制道具最近一次的使用状态，谁让谢一鸣那会儿已经把你拍进去了呢。”
说完，张源锡便将这张拍立得小心地收好，匆匆往餐厅走去。
*
晚饭后，6名玩家聚在一起交换打听到的情报。
“死了5个人，你们说会有几个鬼？”聂筱蓝问。
“你什么意思？”袁飞的脸色有些难看。
“咱们10点半就进来了，列车却要求下午5点前入住旅馆，中间这么长的安全调查时间，按列车的德行，八成是在给我们增加难度。”聂筱蓝道。
季涛点头表示同意，又对傅祈棠解释道：“所有副本世界都有一条通用的规则，即第一个叫破鬼的真名的玩家可以获得一次强制驱逐鬼的权力，是非常有用的保命手段。所以通常情况下玩家进入副本后一定会想办法找出鬼生前的真实身份。”
傅祈棠了然，在心里默默记下。
“应该是第一个死者吧，那个摄影记者，”张源锡摸着下巴，“我翻了一下本地的报纸，上面说记者的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作息不规律加工作压力大引起的猝死，如果是他变成鬼，好像也说得过去。”
“我也觉得，毕竟202房间是在他死后才闹鬼的。”袁飞附和。
有道理，但似乎太简单了。
傅祈棠微微皱眉，回想中午自己在202房间里的情景，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
“对了，我说一下旅行团的情况。”季涛道，“这个团总共9个人，都是一家叫做‘暖风旅行社’的老客户，这次是旅行社组织的答谢活动，免费请他们出来玩。旅行社也将旅馆的情况提前告诉他们了，这些人认为先前发生的事都是巧合，而且只要不住202就没关系，所以并不在意。”
“为了免费旅游，这些大爷大妈是真不怕死啊。”张源锡咧了咧嘴，“心可真大。”
“但是旅行社选这家旅馆很奇怪吧，”傅祈棠道，“如果舍不得钱，大可不必做这次活动，花了这么多钱答谢老客户，又为了省点住宿费而给人安排一家闹鬼的旅馆，这有点矛盾。而且万一出事的话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时间有限，打听不出更多了。后面有必要再深挖一下这个旅行社。”季涛道。
他看向坐在一旁似乎有些无所事事的宫紫郡，“你有什么想法？”
“有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妻你问了吗？”
季涛一愣，“他们有问题？”
“没有，只是我觉得不太对劲，”宫紫郡微微眯着眼睛，回想起中午在前台看到那对夫妻的情景，“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一家三口。”
经他这么一说，傅祈棠也想起来了。
“好像是有点生疏。那对夫妻跟老板娘说话的时候，那个叫多金的孩子一直站得比较远，正常来说，到了陌生的地方，孩子应该会更加黏着父母才对吧？而且老板娘说到樱桃的时候，我无意间看了一眼多金，他肯定不喜欢吃樱桃，抗拒都写在脸上了，但他妈妈好像不知道。”
“会不会是单纯的家庭关系紧张啊？妈妈的性格比较强势，孩子不敢表达自己——我妈就这样。”袁飞猜测，神情有些落寞，“我想我妈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听他这么说，在座的众人都沉默了。
就连一向桀骜不驯的宫紫郡似乎也有一瞬间的低落，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傅祈棠，不想后者也正好抬头看向他。
无意间两双对质的眼睛。
“看我干嘛？”傅祈棠一头雾水，怕打破气氛，干脆做口型问他。
宫紫郡倒是无所顾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意，“当然是看你好看。”
其他几人：？？？
这时，房间里的立式钟表拖着长长的颤音，铛铛地敲响九下。
玩家眼前的画面忽然一闪，跳出新的系统消息。
……
[现在开始抽取今晚入住202号房间的乘客]
[抽取中……抽取完成]
[请乘客傅祈棠立即前往202号房间，明早7时后方可离开]
傅祈棠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我中奖了？”

第7章 青藤旅馆07
“怎么可能？！新人怎么会出现在第一个？！”
当看到傅祈棠的名字出现后，张源锡当即脸色铁青，大声质疑。
怎么会这样？傅祈棠毫无副本通关的经验，却被安排在第一个面对鬼，如果他就这么死了，还怎么做自己的替身，替自己承担60%的伤害？
那自己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个稀有道具！
意识到自己的算计可能要落空，张源锡焦躁不已，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而傅祈棠虽然面有难色，但总体还算镇定。
剩下的人一时间有点懵，刚才被点名的到底是傅祈棠还是张源锡？这两个人的状态是不是反了？
弹幕也热闹起来。
[11：第一晚就安排新人，给鬼送菜啊这是]
[03：总觉得这么安排不太对劲，列车出问题了？]
[09：楼上大惊小怪，新人撞上了小概率事件而已，就是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幸运……期待后续发展hhh]
……
房间里，傅祈棠略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对着张源锡道：“谢谢你担心我，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他摸了摸鼻尖，有些不自在，真心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张源锡关系这么好了。
“你有什么办法？”张源锡急切地问。
“没办法。”傅祈棠实话实说，他一个新人，碰上这种情况还能保持镇定就很不错了，哪来的办法，“只能见招拆招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没办法就想办法啊，难道你甘心就这么去死吗？！”张源锡怒道。
傅祈棠一愣。
一旁的宫紫郡也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了张源锡一眼。
季涛连忙道，“源锡，你冷静点，祈棠还是新人。”
张源锡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脸色涨红，“不好意思，我太着急了，因为以前没碰上这种情况……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不经意对上宫紫郡审视的目光，张源锡的眼前莫名浮现出谢一鸣临死的景象，心神巨震，手心里全是冷汗，只好强装镇定地移开视线，重新坐回沙发上。
“不过源锡说得对，照理来说这种情况下列车不会把新人安排在第一个。”季涛皱着眉，神色忧虑，“我们对鬼的了解太少了，本来是想通过第一个晚上收集一些情报，但是现在……”
“我尽力吧。”傅祈棠道。
虽然他看起来镇定，但心里却没底，还有几分茫然，毕竟要在一个明知有鬼的房间单独过夜，换谁都不可能心如止水。
“对了，你们应该有一些保命的道具吧，不如借给傅小哥一点，等从这个副本里出去了他再还上？”张源锡提议，“袁飞，你不是兑换了很多道具吗？”
袁飞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你什么意思？”
又不是傻子，谁愿意把保命的道具借出去？
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万一对方有命借没命还怎么办？
“我这不是担心傅小哥吗，你的道具多，借他一个应该没事吧。”
听他这么说，袁飞气笑了，“谁告诉你我的道具多了？保命的东西再多也是少。而且既然你担心，你怎么不把自己的借给他？”
“我没有啊！”张源锡理直气壮。
“行了，你俩都停停。”
见袁飞还要开口，聂筱蓝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递给傅祈棠：“这是感应符，如果有鬼在附近，它就会变黑。它没什么攻击力，但我只能给你这个了。”
傅祈棠郑重接过，对聂筱蓝点了点头：“谢谢你。”
“不客气，就当我还你人情了吧。”
列车要求傅祈棠立即前往202号房间，已经耽误了一会儿，傅祈棠不敢再磨蹭，便起身过去。
“我送你。”宫紫郡道，在傅祈棠感动的目光中晃了晃203号房的房卡，“今晚我住你隔壁。”
走到202门口，傅祈棠深吸一口气，正要刷卡进去，宫紫郡却伸手拦住他。
“害怕吗？”宫紫郡轻声问。
傅祈棠坦率承认：“害怕。”
第一次面对未知，面对超自然且充满恶意的存在，害怕是正常的，并不丢人。
“但我想活着。”他继续说，“莫名其妙上了这趟车，经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供‘人’取乐，总得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吧，我可不是软柿子。”
宫紫郡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后拿出一件东西：“这个拿去。”
是一把只有三寸长的匕首。
傅祈棠垂眸看着，却不去接，“你给过我一个道具了。”
“放心吧，我的道具比较多。”宫紫郡轻笑，眼底似有一抹极轻极淡的幽暗，然而转瞬即逝，“我不是白在车上呆那么久的。”
“保命的东西再多也少。”傅祈棠小声重复着袁飞说过的话。
谁会嫌保命的东西多呢？
刚才张源锡对他表现出的关切，让傅祈棠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并不享受，甚至因此生出几分警惕。
但同样是无事献殷勤，宫紫郡就做得恰到好处，自然又体贴，难道是因为他比较帅？
自己竟然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傅祈棠暗暗怀疑。
“要聂筱蓝的东西，却不要我的？”宫紫郡低声道，眼睛微微眯起。
见宫紫郡没有勉强的样子，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学会接受别的人好意和帮助也是一门功课。
傅祈棠干脆地接过，看着宫紫郡道，“又欠你一次，我会努力活下去然后还给你的。”
宫紫郡“嗯”了一声，抽出随身带着的黑色笔记本一并塞进傅祈棠的手里，“知道就好，还有，这个拿去看吧，就当打发时间了。”
*
202号房间在走廊的尽头。
对面的201住的正是多金一家三口。
旅馆的隔音不太好，傅祈棠开门的时候隐约听到吕雅卉的声音，似乎又在数落多金。
房间里很普通，卫生间在一进门的左手边，对面则是一块立身镜，旁边摆着一个木制的落地衣架。
很难想象在这个不到三十平的房间里竟然死了五个人。
下午时季涛找到一张202重新装修前的照片，分别时交给了傅祈棠。
“床换了新的，从房间正中挪到墙边；窗户彻底封死，而且外面还加了护栏，虽然不可能再发生跳楼事件，但如果真的有鬼，我也没办法跳窗逃走，只能在这儿跟鬼死磕到底了。”傅祈棠耸了耸肩，低声道。
虽然宋煜和宫紫郡都说可以忽略弹幕，但傅祈棠作为一名艺人，对如何和观众互动还是颇有心得的。
只是他毕竟是新人，观众本就对他兴趣平平，又见他被列车选中第一个面对鬼，大部分人都在心里预判了他的死刑。
因此，除了一些想留下来见证他死亡的人，其余大部分人都转去了其他玩家的视角。
不过傅祈棠也不在意，他跟弹幕互动只是工作习惯使然，有没有回应都不妨碍他继续做自己的事。
对着照片，在脑海中把之前五个死者死亡的地方都一一标记出来，傅祈棠又重新将房间检查了一遍。
撩开垂落的床单，傅祈棠发现这张床底下是空的，完全是灵异片标配的家具。
钻进床底，灰尘扑面而来。
摆摆手驱散眼前腾起的浮灰，傅祈棠一只手举着手电，视线四处逡巡，另一只手试探性地摸索着。
什么都没有。
看来重新装修得很彻底。
傅祈棠想着，正缓缓退出去的时候无意间瞥见里侧床脚处的地毯微微翘起，似乎底下还压着什么东西。
“下午检查时没人发现吗？还是说这种变化是专门‘留’给我的？”傅祈棠微微挑眉。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取出来看看。
是一颗深褐色的木质佛珠。
似乎是从某件手串上崩落掉进床脚的缝隙里，佛珠的纹理间虽积了一层细灰，对着灯光看时还透出细微的光泽。
傅祈棠不玩手串，但直觉这颗珠子的质地应该很不错。
-弹幕-
[26：这颗珠子看起来品质不凡，应该是一件道具]
[50：楼上买新人股了？这也能吹？要真是道具系统怎么没提示？八成是没用的破烂]
[33：我猜是之前死掉的那个风水大师丢的东西，不是剧情道具但应该也有点作用？能找到这个对新人来说也不错了]
[07：能有什么用啊，风水大师自己都死了]
傅祈棠深以为然，但抱着万一有用的心态，还是把珠子揣进口袋里，继续检查下一处。
今晚肯定无法入睡。傅祈棠干脆扯下床单被罩，把房间里的镜子包括电视全部盖住，接着顺手把电源拔了。
他可不想等会儿电视突然自己打开，鬼从里面爬出来。
拍了拍手，傅祈棠的目光落在电视柜旁边的一个白色闹钟上。
刚才检查时他就发现了，这间房里没有挂钟，唯一能指示时间的就是这个小闹钟了。
“总觉得会有问题。”
作为灵异片中的经典道具，每逢关键时刻一声急过一声的闹铃简直称得上是观众的噩梦了。
傅祈棠想了想，干脆把闹钟里的电池抠出来，反正他可以凭天色判断时间，再者刚才宫紫郡也说了，明早时间到了后会第一时间来找自己。
提前上完厕所，傅祈棠思量再三，决定把聂筱蓝给他的符纸贴在卫生间的门板上。
在这个房间里，他一眼能看到各处，只有卫生间是独立的空间，成为视线中的盲区，需要格外留心。
贴好符纸，傅祈棠转身朝屋里走去，身后却忽然传来敲门声。
“祈棠，是我，开下门。还有个东西没给你。”
门口传来宫紫郡的声音。
宫紫郡不愧是玩家中的人气top，他一出场，弹幕顿时活跃起来。
[35：疯狼这是爱上了吧？都送两件道具了还送？道具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01：道具有价，真爱无价！]
[57：吐了，剧情里强插感情，我是来看偶像剧的吗，无语]
傅祈棠微微一笑，对弹幕不置可否。
外面的宫紫郡又敲了敲门：“祈棠，是我。”
傅祈棠走到门前握住门把手，冰凉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等等，这扇门外……真的是宫紫郡吗？
“祈棠，你睡了吗？我想起来还有东西没给你，你开门接一下。”
“咳，”傅祈棠轻咳了一声，故意后退两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远，“你不是回公寓了吗，还专门再跑过来？”
“我一直在隔壁啊。”宫紫郡疑惑，“你吓傻了？快开门，隔着门说话累不累。”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傅祈棠松了口气，重新迈开脚步，但心底深处仍然有一丝疑虑。
“你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怎么准备都不嫌多，正好我这还有……”
“宫紫郡，”听着门外的声音充满关切，傅祈棠忽然打断道，“你吃宵夜了吗？”
“什么？”
“我想吃宵夜了，最好是咱们中午吃的那道甜品，叫什么来着？我怎么一时想不起来了。”
“你在说什么？什么宵夜？”
“就是中午点的甜品啊，叫什么？”
“现在是吃宵夜的时候吗，我来给你送东西，你快把门打开。”
“那家餐厅叫什么名字？”
门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忘了，当时没注意看。你怎么草木皆兵的，先开门让我进去，有什么话慢慢说。”
“你忘了？”傅祈棠的心慢慢冷下来，他握紧手里的匕首，动作缓慢地往房间深处退去，语气却仍旧和刚才一样：“那推销套票的小哥你还记得吧？咱俩没买，他还不高兴，要不是你把他赶走他还想强买强卖呢。”
“说这些干嘛？你先开门。”门外的声音急躁起来，又继续用力拍门：“走廊上太危险了，你让我进去。”
傅祈棠退到屋子里，直到腿撞上电视柜传来一阵钝痛，他这才惊觉自己握着匕首的手心里已然全是冷汗。
“走廊上危险吗？可我怎么觉得，让你进来会更危险呢？”他轻声道。
门外安静了一刻，接着便是更凶猛狂暴、一下强过一下的拍门和撞击。
一时间，单薄的门板似乎支撑不住地摇摇欲坠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在下一秒四分五裂。
“傅祈棠，开门！”那声音已经完全不像宫紫郡了，反而充满着阴冷和怨恨，还有一种仿佛长指甲划过玻璃的尖利刺耳之感，令人头皮发麻。
“你跑不掉的！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的四肢扭断，然后一点点吃掉你身上的肉，最后咬开你的喉咙，我要杀了你！！”

第8章 青藤旅馆08
“砰砰砰！”
门外猛烈的撞击还在持续。
大量的灰尘被抖落下来，这层并不厚实的门板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会散架，但偏偏又一直令人揪心地坚持着。
整整两分钟过去了。
傅祈棠在心里默默读秒，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反而变得冷静下来。
他确信门外是鬼，而且这只鬼似乎不能凭空出现在任何地方，所以才会伪装成宫紫郡试图诱骗他开门。
而假如自己不开门，鬼也不能破门而入。这应该是某种规则限制，否则傅祈棠才不相信鬼会砸不开一扇薄薄的门板。
“那个，你累吗，要不要歇会儿？”
似乎是听到他的话，撞击暂停了一刻。
傅祈棠立刻道：“漫漫长夜，要不咱俩聊聊天？”
“砰！”
“砰！”
回应他的是比之前更猛烈的撞击。
“怎么还生气了，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嘛，来聊聊嘛。”傅祈棠轻笑，只是仍旧紧握着匕首，眼神也在警惕地四处扫视，“你叫什么名字啊？男的还是女的，今年多大？”
“……”
“要么这样，我来提问，你只用回答‘是’或者‘不是’——你是女的吗？”
五个死者中只有一名女性，傅祈棠首先就想缩小范围。
“……”
-弹幕-
[08：我艹刚刚差点没吓死我，但现在噗——新人是在调戏鬼吗？真是好胆量]
[49：我也是！！我刚才真的以为是疯狼来送温暖了，幸好新人没开门！]
[39：棠棠真厉害！]
“这样好像有点太慢了，要不这样，咱们直接点名吧。张宁端？”
傅祈棠念出第一个死者的名字，等了一会儿，门外没有动静。
“看来不是啊，那……卫阳？”
继续沉默。
傅祈棠干脆一口气把剩下三个死者的名字都报出来，到最后顿了一下：“呃，凌通大师……这个是真名吗，该不会是道号吧？”
然而回应他的仍旧是沉默。
傅祈棠没有动，只是继续凝神听着，又等了几分钟，鬼似乎真的离开了。
被叫破名字所以灰溜溜的走了？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吧。
傅祈棠耸耸肩，“好吧，我看过上百部灵异电影和小说，绝对不可能为了验证你是不是真的走了就打开门或者趴在猫眼上查看的，我好奇心没那么重，所以就当你真的走了吧。晚安。”
“咚”的一声，门又猛烈晃动了一下。
但这次却好像是被人负气地狠狠踹了一脚，随即彻底地平静下来。
又等了一会儿，确信门外真的再无动静以后，傅祈棠这才长出一口气。
总算走了。
避免靠近床和沙发这种曾经的凶杀点，傅祈棠干脆盘腿坐下来，咧嘴苦笑一下，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僵硬了。
怎么可能不害怕。
他快吓死了。
好在有惊无险，暂时度过一劫。
傅祈棠抹了把汗，回想着刚才的情况，又看向弹幕。
“这么说鬼也是受某种规则限制的，比如我不主动开门，它就不能进来。但是这种规则需要玩家自己探索。如果能加以利用，应该也可以反过来对付鬼？”
[11：是这样没错，但一般人想要探索规则，呵呵]
[20：最好还是不要，玩的越大越容易送命，新人还是先猥琐发育吧]
“说的也是。”傅祈棠点头，他对自己的斤两十分有数，“毕竟我现在连一些基本常识还搞不清。”
[04：疯狼不是给你一个笔记本吗]
被弹幕一提醒，傅祈棠这才想起来。
鬼才刚走，卷土重来也要时间，傅祈棠便拿出笔记本翻看。
之前没来得及细看，这会儿才发现这似乎就是在列车上宫紫郡不停记录修改的那个本子。
想到宫紫郡握着笔涂涂改改的样子，傅祈棠不由得勾起唇角，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
这竟然是一本全手写的新手指南。
傅祈棠认真阅读，总算搞明白了之前半懂不懂的问题。
比如列车会将车上的乘客分为四组投入不同的副本，每个副本人数不定，但至今为止还没有出现单人进入副本的情况。
另外，无论玩家在副本中停留多久，完成任务后都会在同一天回到车上，之后有7天的休息时间。
这期间会陆续有新人上车，像自己和苏尉、徐伟光，三个新人都赶在最后一刻才上车的情况算是相当少见了。
又比如道具。
和傅祈棠看过的小说不同，这里的玩家没有异能，想要对付鬼，最大的倚仗就是各种各样的道具。
道具分为攻击类、治疗类、辅助类和剧情类四种，前三者在0号车厢里用生存积分兑换，聂筱蓝的符纸、袁飞的单筒望远镜就是此类；而谢一鸣从上个副本带出来，用来暗算傅祈棠的替身照相机则属于后者。
此外，有些和剧情、谜底联系紧密，只能在当次副本中使用，而无法带出副本的也属于剧情道具。
傅祈棠着重看了一下笔记本里对“规则”的介绍。
因为玩家没有能够克制鬼的异能，即便有道具也处于弱势，为了平衡人鬼之间的实力，每个副本都有一条或者几条隐藏的规则，这就是列车留给玩家的“生路”。
比如这次的鬼不能随意出现在房间里，必须得到玩家允许后才能进入。
只要玩家知道了这一点，生存概率无疑会大大提升。
但大部分规则都需要玩家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去探索，只有极端险恶的副本，列车才会给予玩家提示。
最后，还有一条十分重要。
列车的返回时间是可以提前的。
就以这次为例，虽然列车规定的返程时间是25号早上10点，可如果他们23号就通关了副本，将鬼除掉，那么列车就会提前出现在来时的地方，即清溪园地铁站。他们一旦错过这个时间没有上车的话，就会被永远地留在副本里。
而留在副本里会是什么下场，没有人知道。
除了这些必须要知道的知识以外，宫紫郡甚至还将自己经历过的具有代表性的副本当做案例写了下来。
密密麻麻几十页，每个字都惊险生动，傅祈棠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竟生出一股与有荣焉的感觉。
目光在黑色墨水写就的一笔一划间流连，从眼尾处偷偷流露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天真笑意。
“想不到‘疯狼公子’人虽然中二，但字写得还挺好看，”指尖划过某一行，似乎能感受到下笔时的温度，傅祈棠笑了笑，“嗯，是条有文化的狼。”
*
另一边，季涛、聂筱蓝、袁飞、张源锡四人回到公寓。
相比于明显是风暴中心的202号房间，公寓这边自然要安全上许多，再加上白天检查时这里并没有发现鬼活动的痕迹，众人的神经在保持着基本警惕的同时也不由得有些松懈。
“还是跟以前一样，晚上在客厅里凑合一下，避免单独行动。”季涛作为四人中资历最久的玩家，深谙灵异片存活法则，叮嘱众人道，“上厕所也尽量结伴，筱蓝，没问题吧？”
只有聂筱蓝一个女性，碰到这种情况难免有些尴尬，但安全起见，必须克服。
“放心吧，”聂筱蓝道，“我有控制自己的饮水量，减少上厕所的次数。”
季涛点点头。
已经快11点了，一整天下来，众人身心疲惫，各自处理了点手头的事情，又商量好守夜的顺序和时间，从储物间拿来被子枕头，便休息了。
好在客厅的沙发足够大也足够舒适。
……
滴答。
滴答。
半夜里似乎下起了小雨，雨点细密地打在窗户上，扰人清梦。
袁飞皱着眉咕哝一句，正要拉过被子把雨声隔绝在外，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推了推自己。
“袁哥，到你守夜了。”张源锡油腔滑调的声音响起。
袁飞想假装听不见，张源锡又推了他一下，力气不大，但手上却湿漉漉的，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一股寒意。
“几点了。”袁飞慢吞吞地坐起来，努力睁开眼睛。
客厅的顶灯被关掉了，只留四盏暖黄色的小壁灯开着，光线昏暗。
“1点了，袁哥，你睡得可真沉。”张源锡轻笑了一下。
“你管我，再说这不是没耽误事儿吗？”袁飞不耐烦地道。
他还没忘记张源锡白天干得那些事，懒得掩饰自己对他的不满。
而张源锡自知理亏，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默默走到沙发另一头躺下了。
袁飞一个人坐在原处，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眼睛发直地盯着面前的虚空。
夜晚把时间拉得很长，其他人都睡了，悠长的呼吸声彼此交错。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不一会儿竟有倾盆之势。
窗户似乎没关严，被风吹得来回移动，划过窗框时便发出尖利难听的声音。
“袁哥，行行好，去把窗户关一下行吗。”张源锡刚刚躺下，被这声音扰得根本睡不着，在黑暗里无奈地道。
袁飞原本不想搭理他，然而余光扫到灯光下的聂筱蓝和季涛，想了想还是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往窗边走去。
越靠近窗户，光线就越亮。
“路灯没关吗。”袁飞啧了一声，拉开窗户朝外面瞥了一眼。
好大的月亮，今天是十五吗？
他想了一下，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是是哪里不对？
袁飞的头脑还处于刚刚睡醒的状态，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关上窗户，顺便把窗帘也拉上遮遮月光的时候他猛然反应过来。
……雨呢？
不是正在下雨吗？
怎么会有月亮？
紧接着他又意识到了一个更令人恐惧的问题。
睡前大家商量好的守夜顺序分明是季涛、自己、张源锡和聂筱蓝，怎么会是张源锡叫自己起床？
或者说，刚才叫自己起床的……真的是张源锡吗？
这一瞬间，袁飞浑身冰凉，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都仿佛被冻住了，他猛地回头看向张源锡躺着的地方，甚至能听到肌肉突然被扯动发出艰涩的、仿佛齿轮一般的声音。
一、二、三——
他屏息默数，确认沙发上的确是三个人影，四周也没有多出不该有的东西。
袁飞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最坏的情况。
他用力一甩将窗户关上，正准备大吼叫醒众人，然而窗户却没有像他所想的那般闭合。
似乎被什么卡住了。
“袁哥，你在找什么？是在找我吗？”
窗户缝隙里挤进来一张苍白而扭曲的脸，紧接着是细长的脖子和纸片般单薄的身躯。
两条长蛇一般的手臂攀住袁飞的脖颈，接着一点点收紧，触感冰冷黏腻。
“我已经进来咯。”
……
青藤旅馆死亡2人，现存活玩家：5人

第9章 青藤旅馆09
对于傅祈棠来说，这无疑是漫长的一夜。
虽然他在关键时刻察觉到了“不要给陌生人开门”这条隐藏规则，还把鬼气走了，但是他心里清楚鬼应该还有别的手段，不然堂堂副本boss，岂不是弱得像一个经验包？
因此这一晚傅祈棠都高度警惕，同时抓紧翻阅宫紫郡的笔记临时抱佛脚。
后半夜疲惫与困意一起上涌，眼前的弹幕也稀疏起来。
傅祈棠强打精神，最后干脆朗读起笔记本上的案例，和仅剩的三五个夜猫子观众云开了一场恐怖故事会。
“……一共有四名玩家进入青田医院，身份分别为一名实习医生和三名病患。玩家发现自己的药里含有大量的安眠成分，服用后昏睡不醒。为了调查情况，实习医生找机会换掉了小红的药，让小红在其他人睡着后行动。
“但第二天一早，小红失踪了。病房里满是挣扎的痕迹和飞溅的血液，唯独没有尸体。同病房的小黑在自己的床边发现了许多血手印，推测是小红被鬼杀死时爬到自己床前求救。但奇怪的是鬼却并没有杀掉熟睡中的小黑。
“三名玩家都很困惑。第二天小黑吃坏肚子，呕吐时发现自己竟然吐出了半根戴着戒指的手指……”
傅祈棠的演技一般，但台词却不差。再加上一晚上没喝水，他的嗓音低哑，配合着凶宅本宅的氛围，鬼在不久前还猛敲过门，他自己读得投入，倒把看直播的观众吓得半死。
[11：！！！我精神了！]
[20：我吐了！这副本太变态了吧，幸好我没看过。当时疯狼是什么身份？别是小黑本人吧？！]
[05：以疯狼的性格来说……很有可能]
[20：那我要脱粉了]
傅祈棠摸摸下巴，不紧不慢地替宫紫郡澄清，“不是小黑，是实习医生。”
他说着翻过一页，想看看后面是怎么发展的，可是却“咦”了一声：“没有了。”
[05：？什么叫没有了，断更了？]
“未完待续。”傅祈棠把写着四个大字的那一页对着空气展示了一下，字迹十分潇洒。
[11：？故事讲一半没了，这是人干事？]
[20：跪求疯狼更新，一次更完的那种]
[05：新人去求吧，疯狼肯定会答应的。我还没见他对谁这么好过，难道真的因为你长得比较帅？]
[20：纯路人，有一说一，看不出来]
[11：可能真的长得像白月光吧，但我没见过，不好说]
[05：……楼上有病吧，说出来干嘛]
专心跟弹幕互动的傅祈棠愣了一下，“白月光？什么意思？”
[11：……]
[20：……]
傅祈棠挑了挑眉，“哦，我知道了。”
不小心抖落了这种要命的信息，仅剩的三名观众再也没有发言，没了弹幕，傅祈棠眼前终于恢复清静。
走到窗前向外看去，天空中阴云密布，似乎要下雨。
傅祈棠眉头微皱，没有太阳，会影响他对时间的判断。
他估算现在差不多是早上的6点，距离7点还差一个小时，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再多待一会儿。
又等了一个小时，走廊里陆续传来有人开门的声音。
对面房间的吕雅卉一大早就抱怨起来，似乎是因为多金昨晚受凉了。
轮子压过地毯发出吱呀的声响，服务员推着餐车，把免费的早餐挨个送进房间。
“先生，早上好，早餐送来了。”
终于走到202门口，服务员在门口精神十足地道。
“把我的那份送到203吧，我等会儿过去吃。”傅祈棠道。
服务员答应了，可没一会儿又回来说：“先生，203的客人不在，要不我放到门口，您自己出来拿。”
宫紫郡不在？
傅祈棠有些意外，猜测他可能是单独行动去了。
从笔记里的那些经历来看，这个人作风狂野胆子又大，擅长在危险中寻找机会，好几次都是夜里单独行动，以自己为饵跟鬼玩钓鱼执法，找到关键性线索或者干脆将鬼反杀结束副本。
昨晚鬼敲门的动静很大，宫紫郡就在隔壁，不可能察觉不到。
“但是一整晚都没回来吗。”傅祈棠有些担心。
又等了一会儿，门外越发热闹，旅行团的大爷大妈们纷纷出门，边走边讨论着今天要去的景点。
傅祈棠知道他们规定8点从旅馆出发，他朝门口走去，路过电视柜时瞥了一眼闹钟，7点43。
有惊无险啊。
他想着，顺手将闹钟拿过来狠狠往门上砸去——
闹钟撞在门板上摔得粉碎，塑料残片四散飞溅。
紧接着又是两个圆柱体飞过去。
“你是看不起我吗，一个套路玩两次？”傅祈棠冷笑，重新将匕首握在手里，“还是我看起来像傻子，连自己做过什么都能忘记？”
话音刚落，砸到门板上的两个圆柱形东西反弹落下。
是两粒电池。
他怕半夜闹铃催命，昨天特意将里面的电池抠了下来。
刚才看到闹钟显示7点43分，瞬间就明白了。
“以为熬了一夜，好不容易等到天亮我就会放松警惕？”傅祈棠眯着眼睛，声音里的不爽仿若实质，“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
7点刚过，202的房门打开，傅祈棠还没走出门就看到宫紫郡站在门口。
“早上好。”
“吃了吗？”
两人同时道。
宫紫郡看他神情镇定，只是眉眼间略有疲惫，悬了一整晚的心总算放回原处，笑了笑，“还没，一起去。”
傅祈棠点头，带上门跟他一起离开，“没什么想问我的？”
“先吃饭吧。”
“哦，那我先问你吧。”
宫紫郡微微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
“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长得像你的白月光吗？”
“？”
听他这么说，那些早上才来观看直播的观众顿时惊住，弹幕瞬间炸开。
[49：怎么回事，谁说漏嘴了？！]
[13：一大早给我吓清醒了……新人太虎了吧，这种问题是能直接问的吗]
[30：新粉入坑，疯狼还有白月光？所以六亲不认唯我独尊的人设是骗人的咯？]
[02：嗤——是骗人的又怎么样，你是人吗？骗你了吗？]
[49：所以到底是谁说漏嘴了啊]
……
宫紫郡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同时还有点哭笑不得。
他半眯着眼睛扫了一眼弹幕，“是他们这么跟你说的？”
傅祈棠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看来还真有。”
“试探我？”宫紫郡挑眉。
“那倒不是，就是有点好奇。咱俩非亲非故，你对我这么好，我又不傻，多少会觉得有点奇怪吧。”傅祈棠实话实说，看上去似乎因为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而松了口气的样子，“现在知道情况了我就踏实多了——你怎么这个表情？”
“你不介意？”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说到底是我沾光了不是吗？”傅祈棠露出一副诚恳的模样，“对了，我还想问问你，我这样你不介意吧？”
宫紫郡更加奇怪了：“——我介意什么？”
这问题傅祈棠一时也没想好怎么回答，总觉得怪怪的。
他想了想，斟酌着道，“我是像一点，能让你睹我思人比较好，还是尽量不要太像，保持他在你心里的独特性比较好？你能不能给我个准话，我好拿捏分寸。”
“……”
宫紫郡简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明明头也不大，怎么奇思妙想这么多。
“不用，做你自己比较好。”
“咦？”傅祈棠更觉诧异，“这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宫紫郡却是一脸正色地道：“别听弹幕胡说，哪来的白月光，我眼里根本就没有月亮。”
“但你刚才的表情分明就是有的样子。”
“只是想到过去的一些人和事而已。”
“那还是有吧，但你又说没有，嗯……薛定谔的白月光？”
傅祈棠摇了摇头，太复杂了，凭自己现在和宫紫郡的交情，还是不要深究这个问题了。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的话，那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长得好看，比较合眼缘。”宫紫郡开了句玩笑，在他头上轻轻揉了一把，“这个弟弟我曾见过的。”
“喂，认真点。”
没想到宫紫郡真的认真起来。
他微微低着头凝视傅祈棠，眼神闪烁了一下，仿佛是遥远星河里掠过的一道短暂天光，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低沉了，像夜里的海。
“在我们于此相见之前我就见过你。你在一条小径上走着，年轻的树木在你身后生长，橡树和桦树，柳树和冬青，冷杉和松树，桤树和榆树，开白花的白蜡树，整个世界的屋顶和墙垣，不断获得重生。”
“这是……”傅祈棠愣了愣。
“你最喜欢的科幻小说。”宫紫郡自然而然地接道。
傅祈棠凝视着他，目光中没有一丝闪躲，嘴角微微抿着，接着忍不住笑了。
“好好说话，占谁便宜呢。”他拍了一下宫紫郡的肩。
他当然记得这一段，还记得这一段的最后一句是“亲爱的儿子，一路平安”。
“不然等会儿我也给你买橘子。”傅祈棠威胁道。
宫紫郡也笑，笑意盈满眼睛，让他整个人都明亮爽朗起来。
“好吧，不逗你了——我是你的粉丝。”
傅祈棠：“？？？”
[19：我不信！！！！！]
[01：疯狼追星，这真是我今年听过最冷的笑话]
[44：哈哈哈哈哈哈比起有个白月光，疯狼本质追星狗才是真的人设崩塌吧，笑死]
“你要不要修改一下答案？”看着弹幕里一片欢快的气氛，傅祈棠诚恳地说，“你看，我也想相信一下，但是……”
“你出道参加的第一个活动是时尚巅峰之夜，穿白色西装；拍的第一个广告是公益广告，号召大家拒绝食用野生动物。我看过你拍的每一部戏，还参加过你的见面会。我还有一张你的签名照片，可惜没带在身上。”
傅祈棠：“……”
弹幕同样一片寂静。
“粉丝见到自己喜欢的明星，想对他好一点，有这么难以接受吗？”笑意挂在眉梢眼角，随着宫紫郡每个细微的动作飘散在空气里。
格外真实。
“不是这件事难以接受，而是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宫紫郡挑眉。
“挺好的，品味也好，”傅祈棠颇有点一言难尽的感觉，内心既震惊还有点猝不及防跟粉丝奔现的尴尬，“我以前顶多算个八线……总之谢谢你喜欢，嗯，支持这么渺小的我。”
“不喜欢的人才会觉得你渺小，喜欢的话就只能看得到你。”宫紫郡意味深长地道。
不知道这算不算粉丝骚话，但傅祈棠真的听到别人这么夸自己顿时羞耻感爆棚，脸都红了，连忙转移话题，“难怪你知道我的生日是11月。”
“11月15号。”宫紫郡严谨地补充。
“那昨天叫我出去吃饭也是？”
“昨天餐厅供应苦瓜炒肉，红烧鲳鱼和土豆鸡块，你不吃苦瓜，还对鱼过敏，我记得没错吧？”
傅祈棠摸了摸鼻尖，颇有点不好意思：“嗯。”
[03：怎么办疯狼说得我都要信了……]
[60：我也是，太真了艹，莫名其妙解锁了疯狼的追星模式，今日魔幻]
[19：不可能我不信！肯定有什么别的原因！不然上个副本里疯狼画的那幅画怎么解释，虽然很像但是画中人明显不是傅祈棠啊]
看到这一条，宫紫郡嘴角上扬，却没有一丝笑意：“总有人以为全世界只有自己长眼睛了。”
[19号观察员撤回了一条消息]
“什么？”傅祈棠没看到，不明所以地问。
“没什么，吃饭吧。”
两人正要走进餐厅，季涛从身后匆匆赶来。
他面色铁青，但总体还算镇定，看到傅祈棠后松了一口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如果连你也死了，鬼的实力恐怕会暴涨一倍不止。”
傅祈棠面露惊讶：“什么意思？”
“袁飞死了。”季涛面无表情地道，“你们最好来看看。”

第10章 青藤旅馆10
公寓一楼的客厅里，张源锡紧张得走来走去。
站在窗边查看痕迹的聂筱蓝同样脸色铁青。
袁飞竟然在几步之外的地方被鬼杀死了，他们却毫无察觉。
“鬼不是只杀住在202的人吗，而且袁哥昨天也说这里没有鬼活动的痕迹，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张源锡焦虑地抓着头发道。
“也许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又或者是袁飞看错了，别忘了昨天傅祈棠说的话，”聂筱蓝捏捏鼻梁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惜袁飞已经死了，不能再用他的道具重新看一遍了。”
道具寄存于每个玩家的意识中，需要用时可以随时“提取”出来，这样既不会丢失，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因为抢夺道具而产生的冲突。
相对的，玩家一旦死亡，所持有的道具也会随之消失。
“还不如按我说的把他的道具给大家分一分，现在全浪费了。”张源锡不满地道。
聂筱蓝看了他一眼，却是没说什么。
脚步声传来。
季涛三人走进客厅。
“袁飞呢？”
傅祈棠朝四下里看了一眼，没有发现袁飞的尸体，浓重的血腥味令他的胃一阵阵地抽动。
目光落到聂筱蓝身后的窗户上。
大片半干涸的血迹把原本透明的玻璃染成黏腻的深褐色，空气里充满腥甜的铁锈味，如同某种深海生物的触手一样滑腻而令人作呕。
血迹一直延伸到旁边的墙壁，就连天花板上也有星星点点，呈喷射状。
窗户是关着的，只留了不到一掌宽的缝隙。
“没找到尸体，”季涛摇头，“但这种出血量，人肯定死了。”
“也没有发现挣扎的痕迹，说明死得很快。”聂筱蓝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说出来，苦笑一声，“这也算是好消息吧，好歹没受苦。”
大片的深褐色和令人作呕的气味仿佛对宫紫郡毫无影响，他面色自若地盯着血迹看了一会儿，又目测了一下天花板的高度，最终将目光放到那不到一掌宽的窗户缝隙处。
“鬼是从这里进来的。”
“什么？”张源锡惊讶。
“我记得昨天窗户是关着的。”宫紫郡走到窗边，“袁飞打开窗户后鬼进入房间，在这个位置把他的头拧断了，所以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在染血的窗沿某处抹了一下，指尖沾到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傅祈棠凑近观察：“墙灰？”
“嗯。”宫紫郡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环顾客厅。
季涛推了推眼镜，“这么说鬼不能直接出现在房间里？”
“嗯，我猜这是这次副本的规则之一。”傅祈棠道，接着将自己昨晚的经历讲了一遍，“所以鬼会想方设法骗人给它开门，‘邀请’它进来。”
“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聂筱蓝摇头。
“还有，我觉得昨天我们的想法有偏差。鬼可能不是那五个死者之一。”
“为什么这么说？”季涛问。
“很简单，因为202的窗户和门正对着。鬼进来之后，人想逃走，本能反应就是跳窗。而第二个死者就是跳窗死的。这说明鬼早就存在了，不是后面的死者变的。”傅祈棠说出自己的推测，“我觉得应该把这家旅馆的历史再往前查一下。”
有理有据。
作为一个新人，在第一次遭遇鬼的时候不仅摸索出规则保住性命，还能想得到这一点，无疑是非常难得的。
“你很厉害啊，”聂筱蓝上下打量傅祈棠，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今早得去给你收尸了。”
一旁的张源锡却是面色不佳。
“能不能先给袁飞收尸？咱们至少得搞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吧。”
他通关过四个副本，第一次碰到人死后尸体却不见了的情况。按理说鬼只对活人感兴趣，为什么要把尸体藏起来？
傅祈棠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歪了歪脑袋自然地看向宫紫郡。
宫紫郡扬起嘴角，声线不易察觉地上挑着：“想知道？”
“想，”傅祈棠大方承认，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你知道吗？”
“那必须的。”
宫紫郡笑，转身走到客厅西面的墙下，从置物架深处取出一个手机。
傅祈棠跟在他后面，惊讶地看到屏幕上还显示着“拍摄中”，顿时明白了，“昨天检查的时候放这儿的？”
“嗯。”宫紫郡道：“有些东西用眼睛看不见，但是镜头可以。”
“学到了。”傅祈棠深以为然地点头，但仍旧好奇：“这手机电池这么耐用，什么牌子的？”
他想起自己那个一天充三次电，还时不时因为天气冷热而罢工的手机。
可惜上车以后就不见了，除了一身衣服以外，其他的随身物品包括行李箱都消失了。
“这应该是道具吧？我在车上见过，充电5分钟，待机200小时，足够撑过一个副本了。就是要800积分也太贵了。”
800积分对大部分玩家而言都是一笔巨款，傻子才会买一个不用充电的手机。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张源锡压下心里的吐槽，羡慕地看着宫紫郡，“不愧是紫郡哥，我们几个的积分加起来也比不上你。”
宫紫郡没搭理他，只是转而看向傅祈棠，用眼神道，怎么样，我就说我道具很多吧？
傅祈棠眨眨眼睛，偷偷摸了摸口袋里的匕首，由衷地夸赞，“真厉害。”
“还用你说。”宫紫郡得意道。
*
手机是从昨天中午开始拍摄的，将近二十个小时的视频不可能从头到尾看一遍，宫紫郡轻车熟路地把视频导进一个app里进行提取和解析。
app图标是一个三角形，每一条边都燃烧着橘色的火焰。三角形的正中是一只流着血泪的眼睛，阴沉而悲戚，充满恐怖的恶意。
傅祈棠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图标让他很不舒服，却隐隐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系统预装的app？干什么用的？”傅祈棠问。
“通过分析视频的能量和波长找出异常峰值进行提取，”宫紫郡想了一下，“算是给鬼剪个cut吧。”
“……”
傅祈棠竟然有点羡慕，他的粉丝可从来没给他剪过cut。
随着进度条走到98%、99%，提取完成，手机短促地震动了一下。
宫紫郡点开。
视频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墙上的一盏壁灯亮着，一个人影站起来，朝沙发另一头走去，是季涛。
“是我。我守夜结束，准备去叫袁飞。”季涛指着众人面前的组合沙发，“昨晚我在这里，源锡睡在靠南的沙发上，旁边是筱蓝，袁飞在对面的单人躺椅上。”
他这么一指，傅祈棠立刻发现了问题。
“那这个是谁？”
傅祈棠隔空点了一下屏幕边缘的沙发，那里本应该是空着的，但却诡异地多出一团蜷缩着的人形黑影。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多出来的这个必然……不是人。
是那只鬼。
万万没想到鬼竟然就这么混入玩家之中，季涛等人一时都悚然无语，脸上血色褪尽，强自镇定地接着看下去。
鬼被季涛“叫醒”，又伪装成张源锡去叫醒袁飞，骗他打开窗户。
随着袁飞的动作，一张惨白的看不出相貌的脸猛地从下方出现，如同纸人一般将五官挤压得错位变形，紧紧贴在玻璃上。
两条细长得如同触手一般的胳膊从窗缝中挤进来，接着是半个肩膀。
袁飞的脸色瞬间煞白，下一秒，那两条胳膊缠上他的脖子用力一拧——
人头高高飞向半空，两只充血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挤出来，随着视角猛然升高又降低，袁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血液喷溅。
无头的尸体轰然倒地。
画面重新恢复平静，溅到天花板上的血液无声地滑落。
“后面还有。”宫紫郡点了一下屏幕，注意到进度条还有一截。
果然，大约几分钟后，袁飞的尸体竟然扶着沙发，重新爬起来了！
它佝偻着背，手脚并用地在客厅地板上缓慢挪动，血从空荡荡的脖子上滴下来，啪嗒一声。
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肩膀或者膝盖时不时撞到茶几。
一双手在地上四处摸索着，窸窸窣窣的，到处都是黏稠的血。
“……它在干嘛？”张源锡颤抖着问。
“找头。”宫紫郡道，“不然呢，捉迷藏？”
终于，那双手在茶几底下找到了自己的头颅，但是却卡住了。
身体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竟猛地发力将头硬生生拽了出来。
“它在笑！！”
看清了头颅上浮现的表情，聂筱蓝忍不住惊叫。
那颗头还是袁飞死前的模样，上半张脸眉头紧皱，双目圆睁，额边青筋暴起，但下半张脸却是笑着的，两边嘴角诡异地往上提起，露出鲜红的牙龈。
身体试着把头放回自己的脖子上，但失败了。
它干脆把头提在手里，缓缓朝在沙发上躺着的众人走去。
它蹲在熟睡的聂筱蓝面前，把头放在她旁边，两张脸几乎紧贴着。
头颅上的笑容更深了。
接着是张源锡和季涛。
似乎在跟同伴“告别”。
之后它缓缓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客厅深处的那幅壁画前——
接着便消失了。
……
视频结束。
宫紫郡收起手机，快步走到壁画旁边。
壁画被一块床单整个遮住。床单一侧有淡淡的血迹，边缘似乎还有一个模糊的血手印。
“那我拉了？”宫紫郡歪了歪脑袋，然后用力将床单扯掉。
画面的角落，袁飞突兀地出现在聚众呐喊的队伍里，他的头落在脚边，同样大张着黑洞洞的嘴巴，扭曲而痛苦地呐喊着。
“不对，你不是说鬼必须得到‘允许’才能进来吗，那黑影是什么？它怎么可能一开始就混在我们中间？”张源锡道，眼睛紧紧盯着傅祈棠，似乎想到什么又不敢确定。
“如果黑影能杀人，它就不必骗袁飞打开窗户了。所以，要么它是受鬼驱使的某种媒介，要么这个副本里不止有一个鬼。”宫紫郡淡淡道。

第11章 青藤旅馆11
“开两台机子。”宫紫郡摸出一张纸币拍在网吧柜台上，懒洋洋地道。
“身份证。”柜台后的人正在兴致勃勃地看电视剧，头也不抬。
“没带。”
“嗤，没带，该不会是未成年吧？”那声音嗤笑，抬起头来，“——诶？！”
竟然是昨天在餐厅和他们拼桌的那个女孩。
宫紫郡扬了扬眉毛，“你看我们俩这样像未成年吗？还是说要做点只有成年人才能做的事证明一下？”
“……”
傅祈棠轻咳一声，对女孩笑了笑，“你在这儿工作？”
女孩面色涨红，“嗯”了一声。
“不卖卡了？”
“不卖了，本来也不卖，”她含糊地道，充了两张上网卡递给傅祈棠，目光颇为幽怨地在两人身上流连，“而且还卖不出去。”
拿了卡，傅祈棠和宫紫郡一边走一边找位置。
这家网吧装修得很好，光线充足，窗明几净，过道处还摆了不少新鲜的绿植，看起来十分养眼。
随便找了两个挨着的座位坐下，开机插卡，看着电脑启动的画面，傅祈棠忽然问：“什么是只有成年人才能做的事？”
“嗯？”
“说啊，”傅祈棠看着宫紫郡，仿佛喉间落进一片细小的羽毛，轻微的痒，“你刚才逗人家小姑娘不是挺顺嘴的吗？”
宫紫郡也看着他，微微歪着脑袋，乌黑的眼瞳映着屏幕的点点亮光。
“就抽根烟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他的声音低醇，笑意盎然。
嘁，假正经。
傅祈棠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咱们来这儿干嘛？”
“查点资料。”宫紫郡道，点开浏览器，本地的门户网站映入眼帘。
傅祈棠顿时明白了。
“我昨天把五个死者的名字都喊了一遍，但没有用，可见鬼不是这五人里的任何一人。应该还有别的人死在旅馆里，只是没人知道。”傅祈棠道，想了想又补充，“不过那个凌通大师也有可能，毕竟我不知道他的真名。”
“聪明。”
按热度排序，点进本地流量最大的论坛，随手注册了一个马甲，等待网页跳转的间隙宫紫郡转过头笑眯眯地在他头上轻轻拍了拍，表扬他。
……
搜索关键词：青藤旅馆死亡 | 时间范围：2010年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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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了一眼标题，大多数是讨论半年前那五起命案的，宫紫郡暂时略过，修长的手指滑动鼠标滚轮，向下翻页。
【主题：没人发吗？青藤旅馆这个失踪的案子也很可疑啊！】
“看这个，这是5年前的帖子。”傅祈棠道。
帖子内容颇为奇怪。
失踪者名叫周容昌，是一名游客，当天与陪酒小姐许梅在青藤旅馆过夜。
第二天服务员收拾房间时发现地上、床上都有相当程度的血迹残留，后经检测是周容昌的，但周容昌却不知去向。
而许梅则在早些时候离开旅馆，同时带走了周容昌的随身财物，之后便下落不明。
下面还贴着几张当时的新闻图片。
“难道鬼是周容昌？”傅祈棠摸摸下巴，随即搜了一下这个案子的详情。
“案发当天许梅先到旅馆开房，周容昌将妻儿安顿好后赶来……啧，他带着老婆孩子出来度假还找小姐？人渣。周容昌敲门许久无人应答，后找来服务员用备用钥匙进入房间，发现许梅一直在玩手机，并称自己没听见敲门声。周容昌十分生气，两人因此发生冲突……都这样了还能继续过夜啊。”
傅祈棠颇有点槽多无口的感觉：“不过从拼命敲门这点来说好像对得上……但总觉得有点蛋疼。”
接着他又浏览了其他几个帖子，都是在讨论许梅应该就是凶手，漂亮女人可真&#183;要命啊。
傅祈棠不置可否，快速掠过，一条新的留言跃入眼帘：
-匿名游客451：不过说真的，难道没人觉得青藤旅馆很乱吗？老是有住客丢东西，还有人大晚上从门缝里塞小卡片。要不是地理位置好，能唬住外地游客，它家早就该倒闭了吧。
这条发言引起一片讨论，不少人在下面留言赞同。
-螃蟹这么大：在他家丢过一块表……真是去年买了个表O(∩_∩)O
-A3344qnm：丢过皮带……都是小姐作案，根本没法报警。
-苏苏苏：那是，出来嫖还敢报警么，不怕自己先进去啊。
-冰淇淋兔子：艹艹艹说起这个就生气！！！去年住他家的时候大半夜有人喝醉了敲门，问我包夜多少钱，你他妈才是鸡！你全家都是！奉劝各位女士如果不想被人当成鸡，一定要远离这家旅馆！！！
……
傅祈棠皱眉，打开微博搜了一下，发现这类的投诉抱怨还挺多，都在吐槽青藤旅馆简直是小偷和鸡的聚集地，劝大家去温泉玩时千万不要选这家。
“你看这个。”傅祈棠碰了碰宫紫郡。
“有意思，所以老板现在是洗心革面了？”宫紫郡若有所思，“统计一下这些微博的时间。”
傅祈棠应了，干脆拉了个Excel记录，结果发现青藤旅馆的“黑历史”基本都集中在五年前。
那个时候的青藤旅馆除了做正经生意，同时还涉足灰色领域——给小姐提供卖淫的场所，甚至拉皮条，从中赚取回扣。
而周容昌失踪事件也同样是五年前发生的。
自那以后，旅馆彻底洗白，抱怨投诉的信息变少，甚至还零星有了几条点名表扬。
这么一想，这个时间点顿时变得相当微妙。
另外，傅祈棠还注意到一件不寻常的事。
不少微博都表示青藤旅馆很“邪性”。
自己睡前放在床头的手表第二天却出现在电视柜上、半夜空调自己启动、隔壁有人哭了一整夜，但第二天去问时被告知隔壁根本就是空房。
诸如此类。
-星期天别下雨：这家旅馆绝对闹鬼！我睡眠浅，半夜听到有人在床旁边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吓得我第二天立马退房了。
-追海的人：我也！！买了一盒麻薯，第二天起来发现里面好几个都被咬了一口。老板说是老鼠咬的，笑死，难道老鼠还会拆包装吗？根本就是闹鬼！PS：我当时住的是201
-戒糖戒奶茶：住过202的表示没遇到过这种事。你们是不是太敏感了？
“201？”
傅祈棠不解，按照列车的要求，有问题的明明应该是202才对，怎么会是201闹鬼？
想不通，只好暂时作罢，傅祈棠把目前查到的情况汇总成一个文档，转而去看旁边的宫紫郡。
“你查到什么了？”
“过来看。”宫紫郡靠在沙发里，朝他勾了勾手指。
傅祈棠挑眉看他：“非要这样吗？”
宫紫郡一脸淡定：“有什么不合适吗？”
“那倒也没有。”傅祈棠想了想，探出半个身子凑近他。
两个人的身影半重叠着，发梢相触，微热的气流打着旋从你漂流到我。
这场景似曾相识，隐隐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傅祈棠确定自己从来没和谁这么亲近过。
“咦，”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傅祈棠惊讶，“旅馆的所有权发生过一次转让，时间也是五年前？而且是周容昌失踪的三个月之后。”
宫紫郡从鼻腔发出一个懒洋洋的音节，“嗯哼。”
“难怪后来旅馆洗白了，原来是换老板了。也就是说，咱们应该查一查之前那个老板？”傅祈棠道，又立刻发现问题，“不对，旅馆洗白以后才有的闹鬼传闻。所以问题还是在老板和老板娘身上。”
说了一通，思路却像是陷进了鬼打墙里，傅祈棠越发迷糊了，维持着思索的表情呆愣着。
看他一脸苦恼，宫紫郡忍不住笑了一下。
傅祈棠回过神：“笑什么？”
“没什么，”宫紫郡道，又补充，“笑你可爱。”
“不可以夸男人可爱……算了，你还找到别的什么吗？”
“是有一些，不过我猜你最感兴趣的，”宫紫郡伸手在屏幕上轻轻弹了一下，“应该是这个。”
【主题：请大家看好自家小孩，镇子上已经有小孩被拐了！】
“……陈群，男，6岁，”傅祈棠定睛往下看，顿时惊诧，“姓陈，这是老板和老板娘的儿子？！”
*
从网吧出来已经是下午了，正好赶上饭点，两个人在路边的小店里随便吃了点东西。
路上有卖糖炒栗子的，香甜的气味混在傍晚的风里，一不留神就吹出好远。
“买一包吧。”
傅祈棠还没看到卖栗子的小摊，宫紫郡就已经笑眯眯地开口道。
“才刚吃过饭。”傅祈棠有些不好意思。
“那有什么，想吃就吃，”宫紫郡道，看着傅祈棠的神色竟有几分认真，“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傅祈棠确实喜欢吃糖炒栗子，但这会儿被宫紫郡以粉丝口吻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羞耻，咳了一声故作镇定：“那是以前了。”
宫紫郡歪着脑袋笑了一下，笑容似有深意，只是道：“你在这儿别走动，我去买点来。”说着转身走进人群里。
留下傅祈棠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对着他的背影比了比拳头，“你又占我便宜！”
不多时，宫紫郡回来将一包热乎乎的栗子递了过来。
香甜的气息从纸包里飘散出来，令人忍不住心情愉悦。
傅祈棠剥了一个，捏在手里问宫紫郡：“你尝一个吗？”
宫紫郡伸手去拿，却被避开。
“叫爸爸。”
“嗯？”
“不叫吗？那我自己吃了。”傅祈棠直视着他，笑容狡黠得如同一只小狐狸。
然而话音刚落，指尖便感到一点温热和湿润。
“你……”傅祈棠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列车上的头号玩家，灵异片终结者，人称“疯狼”的大佬宫紫郡竟然耍赖，趁自己不备直接探头过来把栗子叼走了。
“我怎么了？”宫紫郡咽下嘴里的栗子，吐出的话语似乎都裹着没散尽的香甜，他意有所指地看着傅祈棠，“挺甜的，我尝过了。”

第12章 青藤旅馆12
快走到旅馆时，宫紫郡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跟人约好了取个东西。”宫紫郡指了一下不远处的公交站牌。
“什么人？哪时候约的？”
傅祈棠有些莫名，自己一整天都和他在一起，没见他约过什么人啊。
宫紫郡闻言笑而不语，垂眸看着傅祈棠。
怎么感觉有点像查岗……傅祈棠反应过来，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我不是那个意思。”
“真的吗？我不信。”
“……”
傅祈棠觉得自己的表情应该挺精彩的。
宫紫郡笑了：“不逗你了，等我一会儿。”说着穿过马路向站牌走去。
傅祈棠远远看到站牌底下站着一个身穿迷彩T恤，头戴棒球棒的中年男人，宫紫郡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交谈起来。
“连npc都认识，不可思议。”傅祈棠感叹。
[33：比起认识npc来，还是从你手上叼食吃更不可思议吧]
[19：刚还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疯狼就算了，感觉新人完全不尊重灵异直播啊]
[54：活体双标，什么叫疯狼就算了？疯狼也不尊重啊。新人自己一个人能发糖吗，还不是双方共同营业，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想炒cp]
[60：楼上太酸了吧，这是炒cp吗，cp能炒得这么真吗，这就是真爱！]
[04：不是吧不是吧？真有人相信疯狼会动心？你们是第一次看疯狼的直播吗，他是什么人设不清楚？]
[29：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
傅祈棠正看弹幕，余光瞥见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一惊，转头看到是那个叫做多金的小男孩，松了口气。
“一个人？你妈呢？”傅祈棠咳了一声，他不会跟小孩子说话，一上来就把天聊死了。
“……”多金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旅馆，“在里面”。
目光落在傅祈棠手里的那包栗子上，多金吸了吸鼻子，“好香啊，哥哥，你的栗子能给我吗？”
傅祈棠愣了一下。
多金说的是“能给我吗”，而不是“能给我吃点吗”，虽然只差了两个字，但意思却大不一样。
未免有些霸道。
事情是小事，这一包糖炒栗子也不值钱，但傅祈棠就是不乐意惯着熊孩子。
何况这是宫紫郡买的，他自己还没吃几个呢。
想到这，傅祈棠正要开口说不行，看到多金脸上的表情时却愣住了。
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稚嫩面孔上正挂着一幅习惯性的讨好笑容，眉毛和眼角都耷拉着，眼睛里没有小孩子不懂事的锐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三下四的可怜。
“我好久没吃过栗子了，”多金舔着嘴唇，脸上的讨好意味更浓了，“哥哥，你给我吃吧。”
傅祈棠心里的违和感更强了，犹豫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纸包递过去就被多金一把抓过。
多金先是从纸包里连抓了几把栗子塞进口袋，接着迫不及待地拿出一个塞进嘴里，用牙齿将壳咬碎，囫囵吞下肚去。
“……慢点吃，小心噎着。”傅祈棠只好道。
“好甜啊，好好吃。”多金咔嚓咔嚓地咬着，食物残渣喷溅出来，他却恍若未觉。
“你没吃饭？跟你妈闹脾气了？”
多金摇摇头，小声道，“我妈不让我吃。”
傅祈棠以为他说的是栗子，道，“小孩子少吃点零食，多吃饭才能长得高。”
多金继续摇头，却不说话了，只是专心吃栗子。
他吃得很粗鲁，有一种饥不择食的迫切。
傅祈棠打量着多金，发现他鼻梁上的疤痕还很新，边缘微微肿着，应该是贪玩撞到哪里了。傅祈棠小时候也受过这样的伤，男孩子好动，身上难免带伤。
只是多金看着有点瘦弱。六七岁的孩子，不像别人白白胖胖也就罢了，倒像一只干瘦的泥猴儿，举手投足也显得畏畏缩缩。
大概跟吕雅卉强势的性格有关系。
“你今年几岁了？”
“十岁。”
傅祈棠惊讶，“十岁？我以为你六岁呢。”
多金正要分辩，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抓住胳膊，接着后脑上便挨了一巴掌。
“你在干嘛？！”吕雅卉怒气冲冲，“说你几句你还想跑是不是？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街上要饭啊？！”
吕雅卉嗓门尖利，手劲儿也大，多金猛然挨了一下，整个人都懵了，眼泪涌上眼眶。
“哭哭哭，就知道哭，给我憋着！”吕雅卉怒道，看到他手里还抓着半包糖炒栗子，火冒三丈地夺过来扔在地上，“这什么，从哪来的？！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准吃这些东西，不听话想挨打是不是？！”
傅祈棠还没见过这么凶的女人，不由暗自咂舌，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姐，这是我给他的，小孩子没吃过我让他尝一尝……”
没想到吕雅卉压根不买账。
她先是充满戒备地看了傅祈棠一眼，接着将多金硬拽到自己身边，继续训斥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准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万一人家给你的是毒药呢，吃死你得了！走，跟我回去！”
傅祈棠：“……”
多金抽抽搭搭，眼泪不停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真的落下来，也不敢顶嘴，被吕雅卉拉着踉踉跄跄地走远了。
傅祈棠若有所思地看着母子二人的背影，片刻后蹲下身把撒落的栗子一个个捡起来。
正捡着，宫紫郡回来了。
“怎么了？”
“没什么，”傅祈棠站起来拍了拍手，无奈道，“给小孩儿投食，结果被人家家长逮住了，差点挨骂。”
“哦，昨天住你对面的那一家，女的像个吹气皮球？”宫紫郡问。
傅祈棠被这个比喻逗笑了，原本想说尊重一下女性，但想到吕雅卉那过分圆润的身材，觉得宫紫郡也不算夸张，顶多是实话实说罢了。
“嗯。”他点头，看到宫紫郡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尼龙包，“东西取回来了？”
“想看？”宫紫郡轻笑着，挑眉看他，那意思很明显——叫声爸爸听听？
傅祈棠：“……”
这人好幼稚啊！
“不，我不想看，拿远点！”
*
这一天，继续在旅馆内部调查的季涛三人也同样有不少进展。
“我们翻了一下杂物间里的旧报纸，在里面发现了这个。”季涛展开一张已然褪色泛黄的当地报纸，上面赫然是傅祈棠和宫紫郡在论坛上看到的那张寻人启事。
“这是老板和老板娘的儿子，名叫陈群，五年前被人拐走后下落不明，虽然没什么依据，但根据以往的经验来说，陈群应该已经死了。”季涛面无表情地说，“毕竟灵异片里最可疑的就是女人和小孩。”
傅祈棠顿时想到刚才在旅馆门口碰到的吕雅卉和多金。
女人和小孩，隐隐的怪异感，却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另外，还有这个。”聂筱蓝又拿出一张照片。
宫紫郡接过，罕见地“啧”了一声，一脸嫌弃。
“怎么？”傅祈棠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面色顿时也有点诡异：“……干尸也算鬼的一种吗？”
不怪他有此一问，因为照片上的这一男一女实在太像干尸了。
他们都是脸色青灰，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浑身没有一点肉，皮肤直接裹在骨头上一样，眼神死气沉沉，虽然都对着镜头咧嘴笑着，但却没有丝毫温馨，反而显得更加恐怖了。
“哪来的？”宫紫郡问。
“在公寓的地下室里找到的，夹在一个空白笔记本里。”聂筱蓝道，“暂时还不知道这两个人的身份。”
“我倒是有个猜测，”宫紫郡若有所思地道，看了傅祈棠一眼，发现他跟自己想到一处，便抬抬下巴示意，“你来说。”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傅祈棠身上。
傅祈棠倒也不局促，干脆地道，“下午我们查到这家旅馆几年前转过一次手。”
接着他将周容昌失踪，疑似被许梅杀死，还有那些怀疑旅馆闹鬼的微博都说了一遍。
“你觉得这两人是以前的老板？”
“很有可能。而且要验证也很简单，问一下老板和老板娘就行了，他们肯定知道上一任老板长什么样吧。”
“要是真长这样，那确实有那味儿了。”张源锡故意吐槽。
没人笑，气氛略有些尴尬。
季涛便指了指宫紫郡扔在脚边的黑色尼龙包问，“这是什么？”
“热成像仪。”
宫紫郡忽然拿出这种充满科学气息的武器装备来，在场的其余几人都有些懵。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鬼能操控影子。”宫紫郡不紧不慢道，“昨天晚上袁飞死的时候，你们都没有影子。”
“？！”
众人皆是一惊。
宫紫郡把手机拿出来，重新播放提取后的视频。
画面中的季涛站起身，在壁灯昏黄黯淡的光线中绕过半边茶几，他的脚下却光秃秃的，地毯的花纹清晰可见。
傅祈棠注意到不仅是季涛，在光线能照到的范围里，就连柜子和沙发这些家具也没有影子。
他的目光便落到那个人形黑影的身上。
原来如此。
“这应该是鬼的技能之一。影子不能直接杀人或者给鬼开门，但却可以诱骗玩家上当，或许还有别的用处。以防万一，还是不要给鬼这个机会。”宫紫郡摸了摸下巴，眼神在众人面上轻轻扫过，勾起唇角，语气里竟带了点薄凉笑意，“我的建议是——拉好窗帘，也别开灯。”
[05：人跟鬼比在黑暗中的行动力，这操作我服了]
[60：鬼看不看得到人我不知道，但只要不开灯而且拉上窗帘，人肯定看不到鬼，这一晚上会疯的吧？]
[27：那把耳朵也塞住呢，看不到听不到也感觉不到，应该会好点？]
[34：但心理压力爆棚吧。而且鬼可能还有别的手段，疯狼也说影子只是鬼的技能之一。万一鬼还有后手，看不到听不到岂不是更被动]
[18：怎么想都觉得好可怕，之前还觉得这次的鬼很弱果然是我太天真了]
……
弹幕在玩家眼前飞快刷过。
聂筱蓝脸色发白，低声摇头：“这不可能，我做不到……”
向往光明、畏惧黑暗是人类的本性。
哪怕鬼并不怕光，但只要周围环境是亮的，人就能多一点底气。
要玩家身处纯然的黑暗中去面对厉鬼，这种恐惧简直令人窒息。
“我只是提个建议，听不听随便你们。”宫紫郡笑了笑，漫不经心。
傅祈棠却道，“但你提前准备了热成像仪。是那会儿在网上找的本地卖家？”
“刚好看到罢了。”
他把热成像仪放下，手指划过机器外壳，仍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给镜头上涂点药水或者贴些符文应该有用。”
疯狼说应该有用，那就是肯定有用。
能捕捉到鬼的痕迹总比什么都看不见好，众人心里稍安，刚刚松掉的一口气却随着眼前刷新的弹幕又重新提起来。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九点了。
第二次选人开始。
[现在开始抽取今晚入住202号房间的乘客]
[抽取中……抽取完成]
[请乘客张源锡前往202号房间，明早7时后方可离开]

第13章 青藤旅馆13
黑暗中，张源锡浑身紧绷地缩在房间的角落，眼睛死死地盯着卫生间。
手里的热成像仪也对准卫生间的方向，但屏幕里却是一片寂静。
细小的水流声已经持续了十几分钟，仿佛是谁把水龙头打开，正在给浴缸里放水，偶尔夹杂着哗啦一声，水花被撩起，似乎在试水温。
绝对不可能是卫生间漏水，张源锡敢打包票。
因为他一进门就用最快的速度把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还把自己能用得上的道具都布置在房间各处，确保万无一失。
只可能是鬼。
但是鬼放水干什么？
自己已经知道它会骗人开门，所以哪怕整间房都被水淹了，他也绝对不会靠近卫生间半步，那还有什么意义？
总不会是鬼想泡个澡？
一瞬间各种念头在脑子里同时炸开，张源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看一眼热成像仪的屏幕，顿时手脚冰凉。
屏幕上没有任何画面，平静地如同一潭死水。
怎么会这样？！鬼明明就在卫生间，这台机器为什么没反应？难道宫紫郡故意拿一台故障的机器骗自己？
那也不对。
为求保险，自己进房间之前不仅在在镜头上涂了探灵药水，还贴了一片蜘蛛网。后者可是价值300积分的优质道具，可以实时监测鬼的位置，鬼出现在哪个方向，对应位置的蛛丝就会亮起来。
但现在这片蛛网也沉寂着，几乎完全融入黑暗中。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自己该怎么办？！
一时间张源锡头都要炸了，冷汗从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格外清脆的一声。
“嘻嘻。”
房间里忽然想起一声轻笑，而且发声的位置就在他的身后！
张源锡猛地转过身，同时手里的消防斧狠狠地劈过去。斧刃砸进墙里，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双手发麻，墙上裂开一道口子，墙灰和砖石碎屑扑簌簌地掉落。
“嘻嘻。”笑声又响起，但这次似乎转移到了门口。
“笑什么笑，有种你出来啊！”张源锡的声音颤抖，但稍微冷静了点。
因为热成像仪还是毫无动静，所以他赌鬼还没有真的进来。
回应他的是更大一点的水流声。
“你想洗个澡？那随便，反正我是不会去上厕所的。”张源锡故作轻松道，实际上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戒备着。
黑暗厚重而浓稠，仿佛能将所有的声音都吞食掉，等了一会儿，鬼没有回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长时间的戒备，高度集中注意力对精神和体力的消耗巨大，这样对峙下去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必须速战速决，不求能消灭鬼，至少要把它赶走，保证今晚安全度过。
张源锡下定决心，清了清喉咙：“你是许梅吧？”
“……”
“所有人都怀疑是你杀了周容昌然后带着他的钱跑了，但想想也知道，周容昌毕竟是个大男人，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杀得了他？应该是他把你杀了，又把你的尸体藏起来，接着故意割伤自己在现场留下足够的血迹，让大家误以为被杀的是他。最后穿着你的衣服戴着假发离开。”
张源锡一口气将自己的推理说了出来。
之前傅祈棠说起这件案子的时候他就上了心，后来查了一下详情后更加肯定自己的推测。
许梅是叫来的小姐，周容昌既然和她发生冲突，又还没付钱，为什么不干脆换个小姐，还要留下许梅？肯定是那时他就已经对许梅存了杀心。
而且如果许梅真的是凶手，第二天她怎么会大模大样从正门离开呢？
一定是周容昌为了坐实许梅还活着，假扮成她的样子离开的。
至于周容昌为什么就此“失踪”而不是在事后偷偷回家和老婆孩子团聚，应该是他早就厌倦了那个家庭吧，不然怎么可能跟老婆孩子出来度假还要找小姐。
张源锡看过不少灵异片，这些片子多多少少都要搞个反转，这次的反转肯定就是这里！
他早早就意识到了，却故意没有在讨论的时候说出来，就是想留在关键时刻保命。
也因此，他对自己平安度过今晚还是有信心的。
盯着卫生间的门，张源锡的心跳渐渐平稳。
长时间的沉寂让他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好得很！”
半晌，一个充满怨恨的尖利声音响起，卫生间的门被猛烈撞击，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张源锡虽然看不见，但完全能想象那是有人想从卫生间出来，正疯狂地用指甲划着门上的玻璃。
一下又一下。
明知道鬼出不来，但张源锡仍旧吓得浑身冷汗，屏住呼吸缩在墙角里，一动都不敢动。
又是十多分钟过去，撞击声消失了，似乎连原本的水声也渐渐停了。
“许梅？”张源锡试探着叫了一声，“许梅！”
无人回应。
房间恢复了原本的平静，仿佛这一晚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看来自己说对了！鬼被叫破真名，受到规则限制，只能离开。
今晚自己安全了！
张源锡顿时放心，浑身瘫软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吸着，心里却忍不住振奋起来。
这种鬼一般都“依托”于自己的尸体，尸体就是它们最大的软肋，接下来只要找到许梅的尸体然后毁掉就行了！
疯狼又怎么样，什么最强资深者，还不是要靠自己才能通关副本，这次最受观众喜爱的主播肯定是自己。
张源锡想着便觉得干劲十足，歇了一会儿缓过来后，顺手将灯打开。
反正今晚鬼不会再来了，还是开灯方便一点。
周容昌杀人藏尸都是临时起意，必然不可能藏到别处，大概率还是在这家旅馆，甚至还在这间房子里。
当年之所以没人发现是因为所有人都以为受害的是周容昌，这么一个房间里想把一个大男人的尸体藏起来太难了，但相反，许梅身高1米55，体重40公斤，藏尸难度顿时降低。
只是许梅的尸体会藏到哪儿呢？
一般来说是卫生间这种阴气十足的地方，但保险起见，张源锡不打算立刻就去看，再等等也不迟。
会不会是床底下？也许那里的地砖是活的，下面有个暗格，周容昌只要用大块的塑料薄膜将尸体裹紧，再趁着尸体僵硬前塞进去就行了。
但他爬进床底，掀开地毯一寸寸检查后发现并没有暗格。
那会是哪里？
张源锡皱眉思考，余光瞥见墙上空调的出风口，顿时精神一震。
房间里明明有一台挂式空调，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中央空调的出风口？除非这根本不是出风口！
想到这里，张源锡立刻搬来椅子架在床头柜上，整个人爬上去勉强够到出风口。
打着手电往里照，黑暗躲着那束光慌忙退后，深处影影绰绰。
张源锡拽着积了厚厚一层灰的百叶窗用力一拉，好不容易将百叶窗卸了下来，同时感觉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擦着自己的胳膊过去了。
“艹，老鼠！”他骂了一句，随即扬起的灰尘迷住眼睛。
“咳咳——”张源锡连连咳嗽，用力挥手驱散，只是眼睛里仍旧进了些土，酸得难受。
张源锡忍着不适，眯眼朝深处看去，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
怎么会没有？不应该啊？！
难道真的在卫生间里？
张源锡愣了愣，准备从椅子上下去。
只是刚一低头，张源锡又愣住了。
地上的影子怎么这么大，而且还奇形怪状的？
光线似乎也比刚才暗了一点？
张源锡眨了眨眼，思维缓慢地转了一下，接着本能地抬起头。
一个扁平的人影如同蜘蛛一般，正四肢伸展地爬在他头顶的天花板上，脖子拧了180度俯下来，一瞬间就跟张源锡脸对着脸。
“嘻嘻，猜错了哦。”
青藤旅馆死亡3人，现存活玩家：4人。
*
公寓。
因为玩家白天大多不在房间，为防意外，每天回来都要重新检查一遍。
今天傅祈棠和宫紫郡、聂筱蓝在公寓住，三人一进门就立刻行动。
检查完了，正好有些口渴，傅祈棠从冰箱里拿了一罐果汁递给聂筱蓝，又拿出一罐啤酒，正想拉开拉环时却停住了，歪着头想了一下准备放回去。
“突然不想喝了？”宫紫郡问，从傅祈棠手里接过，拉环拉开发出细小的一声，雪白的泡沫翻涌上来。
他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穿过喉咙进入食道，带来一丝凉爽与快意。
“想喝。”傅祈棠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忍了忍才没有舔嘴唇，“但喝酒误事。”
他怕鬼晚上会出现在公寓里，还是保持清醒比较好。
“真不喝？”
傅祈棠摇摇头，“不喝。”
“那我喝完了？”
“嗯……你也少喝点。”傅祈棠忍不住嘀咕，却见宫紫郡果然仰头又连着喝了好几口，大半瓶啤酒瞬间消失。
他有点羡慕，夏日晚上的冰啤酒绝对美味加倍。
转开视线，还是眼不见心不烦为好。
“噗——”
宫紫郡轻笑一声，随即傅祈棠的脸边就贴上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逗你玩的，想喝就喝吧，这点酒精没事，”宫紫郡晃了晃啤酒，傅祈棠听到酒液在易拉罐里四处乱撞的声音，“醉了也不要紧，有我呢。”
“喝吧喝吧，你再不喝有人该喂你嘴里了。”
聂筱蓝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她感觉自己喝的不是芒果汁分明是柠檬汁，还是纯度很高的那种，酸得要命。
傅祈棠看看她，又看看宫紫郡，一脸无辜。
宫紫郡把啤酒塞进他手里，好像没觉得把自己喝过的给他是一件多么不正常的事一样，哪怕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傅祈棠倒是在心里犹豫了一下，但转眼就释然了，男人嘛，分享一罐啤酒再正常不过了。
“你们说这里有地下室吗？一般灵异片里这种独栋建筑不都有嘛。”喝着啤酒，傅祈棠随意地开着脑洞，“可能是个酒窖，尸体就藏在酒坛里，等着咱们偷酒喝的时候发现。”
聂筱蓝摇头：“没有，昨天我们里里外外检查过了，这栋房子只有地上三层建筑。”
宫紫郡的动作却有一秒钟的迟疑，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似乎想到什么。
“喝完了吗？”他笑着问，屈指在易拉罐上弹了一下，听到还有液体在流动，“再不喝我就喝了。”
“你是小孩子吗，还要抢酒喝。”傅祈棠忍笑，把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
“小孩子才不抢，未成年不准饮酒。”宫紫郡看着他，从他手里接过空了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要散散步吗？今晚夜色不错。”
傅祈棠：？
“走吧。”宫紫郡潇洒转身，走了两步又扭头看着聂筱蓝，“你别跟来，留下看门吧。”
聂筱蓝：“……”

第14章 青藤旅馆14
傅祈棠怎么也没想到，宫紫郡说的散步就是单纯地把整栋公寓都看一遍。
二楼走廊尽头，傅祈棠推开窗户，晚风裹挟着一点微不可查的火硝气从遥远的度假区上空吹来，远处闪过烟火的残影，转瞬便消失殆尽。
“对了，今天下午查到的那个失踪案，有没有可能是周容昌杀了许梅，然后伪装成她的样子带着财物逃走？”傅祈棠问，“这样一来鬼有可能是许梅啊。”
宫紫郡摇头，“周容昌1米8，许梅1米55，怎么伪装？”
傅祈棠下午查资料的时候倒是没看到两人的体格差异竟然有这么大，所以才生出“身份互换”的怀疑，听宫紫郡这么一说半是恍然半是惊讶。
“我确定新闻上没提到他们俩的体貌特征，你从哪里知道的？”
宫紫郡不答，只是含笑看着他。
傅祈棠反应过来：“跟那个卖热成像仪的卖家打听的？”
“嗯。”
傅祈棠不由再次为他的细致周密和有预见性鼓掌，赞叹，“厉害。”
两人看完三楼，穿过走廊和露天阳台，傅祈棠正要问宫紫郡是不是在找什么的时候，便听宫紫郡道：“再去看看二楼的房间？”
声音里竟还透露出一丝兴致勃勃。
傅祈棠：“……”
他转身，无奈问道：“你是事业粉吗？”
宫紫郡不明所以，闻言微微一怔，“怎么这么说？”
“我在想是不是我胖了，你又不好意思直说，所以用这种方式督促我运动减肥。”傅祈棠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宫紫郡笑了，唇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眼神在灯光下格外真挚。
“天大的误会。我是生命粉，只要你活着就行，哪怕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也很开心。”
傅祈棠愣了一下，片刻后笑着摇摇头，“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是我的粉丝了，骚话套路如出一辙。”
宫紫郡同样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以后多相信我一点吧，我不会骗你的……小棠哥。”
傅祈棠：“……”
他这下百分之百相信宫紫郡是自己的粉丝了。
毕竟除了粉丝，好像其他人都不会这么称呼他，哪怕是经纪人刘显也只是叫他“祈棠”而已。
傅祈棠轻咳一声，转过楼梯转角时故作不经意地摸了摸发热的耳朵。
总觉得这么叫……有点太亲密了。
[06：小棠哥……]
[33：小棠哥……]
[19：啊啊啊啊啊楼上够了！不要再发语音了我要疯了！！这怎么可能是疯狼我不信！！！]
[60：疯狼不是一早就说自己是追星狗了吗，所以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56：不萌！滚！我绝不接受！]
[23：小棠股上市啦，买到就是赚到]
[26：我全要了^_^]
二楼一共四间卧室，一上楼右手边第一间是1号房，深处是4号，对面则是2号和3号。
宫紫郡对弹幕里的鬼哭狼嚎视若无睹，淡定地走进1号房。
这是一间十分朴素的卧室，卫生间在一进门的左手边，床在靠墙的位置摆着，床头有一个简易衣架，另一边是沙发和木质小圆桌。
“这里的房间格局跟隔壁旅馆差不多，202也这样。”傅祈棠打量一番后开口道，他在202待了一晚上，非常有发言权，“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我说不上来。”
“你的直觉？”宫紫郡问。
傅祈棠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听起来不靠谱？”
“不会，是好事。你来这边感受一下。”他说着，径直走进对面的2号房，“怎么样？”
傅祈棠果然认认真真地感受了一下，然后实话实说，“没什么感觉。”
隔壁的3号房同样。
然而甫一进4号房，傅祈棠就是一愣。
“感觉到了？”宫紫郡问。
“好像有点挤。”傅祈棠迟疑了一下道。
他留意到这间房里的家具要多一些，一个双人衣柜紧贴着墙摆放，占去了不少的空间。
傅祈棠干脆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多出来的家具全部移除，语气中多了几分确定，“这间面积小一些，202应该跟这个一样大，感觉上都比较拥挤。”
他说着在房间里走了一个来回，点了点头：“没错，我肯定。”
宫紫郡翻了一下床上的两只枕头，绣着鸳鸯的枕巾上落着厚厚一层灰。他把耳朵贴在墙面上，伸手敲了敲。
傅祈棠也贴过去听，眨眼道：“是实心的。”
紧接着脑袋上就被轻轻敲了一下，宫紫郡笑着收回手，“嗯，这个也是。”
“……”
二楼的四个房间都看完，傅祈棠只知道4号房比其他三间面积要小上一点，但宫紫郡却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再去天台看一下。”宫紫郡道，“我确认点东西。”
“已经到这个阶段了吗？”傅祈棠小声嘀咕，深刻地意识到了萌新和大佬的差距。
“什么阶段，咱俩一起上天台？”
“……我是说‘确认’，看来你已经有十拿九稳的猜测了。”傅祈棠一脸无奈，“而且不要再说骚话了行吗，你这哪是生命粉，明明就表现得像个毒瘤。”
宫紫郡想了一下，竟然承认了，意味深长地看看他，“也不是不可以。”
“你这思想真的很危险，我劝你……”
话音未落，傅祈棠忽然感觉自己喉间一紧，虚空里猛然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正死死地掐着他的脖颈，以一股巨力强行拖着他向前飞去。
空气迅速流失，整张脸都憋得通红，傅祈棠拼命挥舞着四肢，双脚在地面上蹬踏借力企图与那股神秘力量抗衡，但根本毫无用处。
“小棠哥！”
他听到宫紫郡大喊一声。
下一秒，傅祈棠胸口一震，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紧接着就是一阵细小的碎裂声，那股突然出现的力量又突然消失，远处隐隐有一声凄厉地嚎叫，但傅祈棠已经听不分明了。
他在摔倒之前被从身后赶来的宫紫郡接住，剧烈地咳嗽着。
“……怎么回事？”
缓了一会儿，傅祈棠声音嘶哑地问。从事发到结束，短短三秒钟，他还没反应过来。
刚才是鬼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聂筱蓝一个人在一楼，她不会出事了吧？
一时间各种念头涌进脑海，傅祈棠只觉得喉咙更疼了。
宫紫郡半抱着他，帮他拍后背顺气，脸色却很难看，“镜子碎了。”
傅祈棠愣了一下，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几块碎片，正是昨天中午吃饭时宫紫郡给他的那面圆形化妆镜。
他记得当时自己问这是什么，宫紫郡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怕自己再糊里糊涂地当了别人的替身。
“这是……”
“有人用你挡鬼，被镜子挡住了，”宫紫郡恼怒不已，看到张源锡苍白扭曲的面容在碎片一闪而过：“张源锡，他最好祈祷自己现在就死在鬼的手上。”
*
大概是因为小圆化妆镜在第一时间就抵挡住了绝大部分的攻击，除了脖子上逐渐浮现起暗红色的勒痕、四肢有点轻微的擦伤外，傅祈棠倒是没受什么大伤。
回到一楼，聂筱蓝正坐在沙发里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的影子，仿佛影子下一秒就会跳起来杀人。
“回来了，有什么发——你脖子怎么了？！”聂筱蓝惊讶。
傅祈棠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痛得厉害，便只是无声地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
宫紫郡在客厅的柜子里找到一个药箱，拍了拍自己身边空着的位置示意傅祈棠坐下。
“鬼突然出现，被它摆了一道。”宫紫郡语气生硬，手上的动作却很轻，用棉签沾了药膏给傅祈棠涂抹着。
在副本里见鬼毕竟是常态，聂筱蓝只是惊讶了一下，这会儿平静下来道，“没事就好。”
“对了，第一天来的时候，二楼的4号房是谁检查的？”宫紫郡问。
“谢一鸣和张源锡，他们负责二楼，我和季涛、袁飞负责三楼。”聂筱蓝想了一下道。
“那天老板娘说二楼有一间房一直锁着，是这间吗？”
“对。所以后来谢一鸣是把门踹开才进去检查的。”聂筱蓝道，当时她正准备叫人去翻检储藏室，路过二楼时听到看到了，“怎么了吗？”
“那间房布置得和其他几间不一样，床品也不是统一的。荞麦皮的枕头和绣花枕巾，这些显然是私人物品。”
宫紫郡的声音很轻，呼出的气流也不炽热，轻飘飘地吹过傅祈棠的耳后。
傅祈棠有点痒，刚动了一下想往后避避，就被宫紫郡按住肩膀，还收到一个责备的眼神。
“别动，马上好了。”
傅祈棠：“……”
聂筱蓝选择假装看不见，继续问，“私人物品？也就是说那间不是客房，所以才一直锁着？”
宫紫郡点头。
“可是这又说明什么？”
“说明这栋公寓以前有人长期稳定地住在4号房里，那是他们的卧室。”傅祈棠眨了眨眼，“至于是谁嘛，我猜是照片里的那两具‘干尸’。”

第15章 青藤旅馆15
“啊，说到干尸，趁你们俩散步的时候我问老板娘了，她说照片里的那两个人是旅馆的上一任老板。之所以这么瘦好像是因为得了某种病，后来这对‘干尸夫妇’要去治病就把旅馆卖了，老板和老板娘才买下来继续经营。”
聂筱蓝指了指客厅一角的座机电话，示意自己可没有乱跑，只是机智地给前台拨了一个内线而已。
“这么说的话4号房确实是他们的卧室。后来虽然人走了，但房间却被保留下来，只是锁住了不让其他人进去。”聂筱蓝边说边点头，自己慢慢把逻辑理顺。
“还有一点是老板娘无意间说到的，但我觉得有些奇怪。五年前周容昌失踪后，一方面考虑到这件事的影响，一方面是身体原因，‘干尸夫妇’决定把旅馆卖掉，可是挂牌出售期间他们还把旅馆翻修了一下，直到交给老板娘的前几天才装修完。这图的是什么啊？”聂筱蓝表情疑惑。
“所以老板娘接手的时候旅馆就是现在的样子了？”宫紫郡问。
“对。”
宫紫郡点点头，“原来如此。”
虽然傅祈棠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但也想跟着点点头，却被宫紫郡单手按住脖子，顿时感觉自己被命运扼住了咽喉，偏偏后者还含笑瞥了他一眼。
就还……挺好看的。
“……”
“我还问了一下陈群被拐的事。”聂筱蓝接着道。
同样是五年前，当时还没有盘下青藤旅馆的老板和老板娘带着时年6岁的儿子陈群来度假区过周末。因为老板在公司年会上抽到了不少温泉优惠券，所以一家三口经常来玩，和镇上居民都熟悉了。
那天也和往常一样。
夫妻俩还在温泉里泡着，陈群闹着要回去看电视，被老板娘训斥了几句，陈群脾气上来，爬起来就走。老板娘原本打算追上去，可老板却说小孩子不能惯着，反正陈群认识路，让他一个人回去也没什么关系。
老板娘答应了。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陈群就这么失踪了。
他没回旅馆，也没去镇上的任何商店、游乐场所，夫妻俩找遍了每个角落，但儿子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报警，接着是长久的等待，儿子仍旧下落不明。
“知道青藤旅馆要转手，老板和老板娘就干脆把店买下来，一边经营一边等着，希望有一天陈群能回来。”
聂筱蓝叹了口气，身为女性，她对这种事情的共情比在场的两位男士要强上许多，即便知道这只是副本的剧情而已。
给傅祈棠涂好药膏，又裹上一层纱布，宫紫郡一边打结一边发出一声轻笑。
“周容昌失踪，旅馆挂牌出售，同时开始翻修，陈群被拐，老板娘接手买下旅馆，这个时间线有点意思。”
“啊？哪里有意思？”聂筱蓝不解。
宫紫郡却没有回答的兴致，她只好作罢。
接下来三人稍微收拾了一下便休息了。
聂筱蓝想到昨晚自己竟然和鬼睡在同一张沙发上，今天宁愿在地上坐成雕塑也不愿意靠近沙发了。
傅祈棠倒是不介意，随便选了一个较为舒适的位置，又拿了两个靠垫放在身后以防落枕。
宫紫郡搬了把椅子在壁画前面，双腿交叠地坐着，单手支颐闭眼假寐，浑身向下都透出“有种你就出来砍我”的气息。
没开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一片漆黑。
傅祈棠翻了个身，扯到颈侧的伤，抽痛一下。
“咳，”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宫紫郡，最后也只是干巴巴地问了一句，“宫紫郡，你醒着吗？”
宫紫郡在黑暗中睁开双眼，准确地看向傅祈棠的方向，他“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如同夜色。
“4号房是不是有问题？”
宫紫郡笑了笑，不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4号房隔壁是什么？”
傅祈棠愣了一下，本能答道：“1号房啊。”
“不是这个方向。是西边隔壁。”
“那应该是旅馆的某个房间吧？”傅祈棠想了想，在脑海中还原了一下公寓和旅馆的建筑结构，“旅馆和公寓在同一个建筑里，只是两个不同的单元而已。靠近中部的几个房间应该是相邻的……我知道了，是202！”
“还不算笨。”宫紫郡温和地说，黑暗特有的朦胧和暧昧将他藏在笑容深处的情绪无限放大，它们就变成一片轻纱，随着呼吸轻柔地落在傅祈棠的身上。
“那你再猜猜，挂着壁画的这堵墙延伸到二楼，会是在哪个房间里？”
傅祈棠愣了一下，“……也是4号房。”
*
这一晚傅祈棠睡得还算不错。
不过他向来浅眠，天才亮便醒了。
傅祈棠坐起来抓了抓头发，看到聂筱蓝还趴在另一边的沙发扶手上休息，而壁画面前的椅子上却空无一人，宫紫郡不见了。
人呢？
傅祈棠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宫紫郡接了个电话回来看他已经醒了，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语气轻快：“旅馆那边有两个好消息，先听哪个？”
傅祈棠顿了一下，“季涛吧。”
昨晚张源锡住202，季涛则是住进了203，既然是好消息，那应该是人没事。
果然，宫紫郡道：“季涛还活着。而且昨晚鬼根本没去找他。”
“还有一个呢？”
“张源锡死了。”宫紫郡勾起唇，丝毫不掩饰发自内心的愉悦：“而且死得很难看。”
张源锡的死状完全可以称得上惨烈。
全身的骨头尽数折断，裸露在衣服之外的皮肤布满大面积的擦伤，血凝固在伤口处变成一片令人恐惧的暗红色。
他的肩膀也被强行扭断，了无生气地向两边耷拉着，仿佛蜡烛融化一般，手臂却因此显得格外地长，透出一股诡异的不协调感。
腰椎骨似乎也断掉了，他的脸明明朝着门口，脚尖的方向却完全相反。
傅祈棠压下心中的憋闷，仔细看着202里的状况，随后判断出昨晚鬼应该是像拧绳子一样，抓住张源锡的头和脚，用一股完全无法挣脱的巨力将他整个人拧了一圈。
青黑的面色，怒睁的眼睛，暗紫色的舌头几乎垂到喉咙，不得不说这样的场景确实极具冲击性。
“昨晚我没听到任何动静，早上出门时才发现这里的门敞开着，源锡已经死了。”季涛道。
他现在十分肯定当鬼出现时202就成为一个独立的空间，房间中的玩家必须自救，其他人帮不上任何忙。
居高临下地停在尸体面前，宫紫郡沉默两秒，接着俯身从旁边捡起一张倒扣着的拍立得。
照片上布满道道折痕，说明它曾经被张源锡紧紧抓在手里，视作救命稻草。
但这却需要用别人的命来做祭品。
“这是祈棠？”季涛看清照片中的人后愣了一下，语气疑惑，“源锡怎么会有祈棠的……等等，这个背景是公寓的储物间，这不是一鸣拍的那张吗？”
“他有能复制或者继承其他人道具的东西。”宫紫郡阴沉着脸，仿佛一场风暴正飞快降临。
“难怪那天他要主动替谢一鸣收尸，之后还要和我分头行动。”聂筱蓝道。
她刚才有些事要做，落后了一会儿才来。起初看到张源锡的死状聂筱蓝心里还有些不忍，但现在只剩下无语。
“平常真看不出张源锡是这种人……还好祈棠你没事。”聂筱蓝道，随即又问：“不过鬼昨天是怎么进来的呢，既然张源锡知道规则，肯定不会给它开门吧？”
“应该是通风管道吧。”傅祈棠道。
他走到房间的角落里，“张源锡一开始躲在这儿，距离门最远，而且视角也开阔，还布置了大量的道具，显然是做好死守的准备，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
接着来到房间正中，“床有被挪动的痕迹，椅子搬过来了。看样子翻倒之前是架在床头柜上的。为什么要把椅子架得这么高？只可能是他要检查高处的某些地方，”傅祈棠抬了抬下巴，“那个出风口。”
[44：666新人这是发力了啊]
[25：总算来了个有用的，虽然还是得疯狼拖飞船]
[58：楼上得了吧，疯狼不拆飞船就不错了，还拖飞船，你以为他慈善家吗？不过有一说一，新人确实不错，希望活得久一点]
傅祈棠蹲在尸体面前，淡定地伸出手在两边肩膀上按了按，然后道：“肩胛骨末端的地方全都断了，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里被强行拖进了某个极为狭窄的地方，导致整具尸体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挤压感。更别提胳膊和腿上还有这么多的擦伤。”
傅祈棠说完，不经意看向宫紫郡，后者对他点了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真聪明。”
“还用你说。”傅祈棠小小得意了一下，原话奉还。
聂筱蓝瞪着眼睛：“你真是演员吗？不是警察或者侦探什么的？”
“货真价实，如假包换。”傅祈棠笑，目光扫到她手上拿着类似图纸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栋房子的图纸，昨天疯……啊不，宫紫郡让我去找的。我刚趁老板娘不注意，偷偷溜进她房间找到的。”
聂筱蓝把图纸递给宫紫郡，“我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不对，你要这个干嘛？”
宫紫郡不答，接过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抬眼盯着正对面的那堵墙。
“怎么了？”傅祈棠好奇，也不见外，凑上去和他一起看。
起初傅祈棠同样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可随着宫紫郡的指尖点在二楼的平面图上时，他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包括旅馆和公寓在内，二楼一共8间房的面积都一样大，这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真当他昨天晚上的步是白散的吗？
脑子里闪过一丝明悟，傅祈棠转头看向墙壁。
这面墙的对面是公寓的4号房。它的确和202的面积一样，但比其他房间来说却明显小一些。
墙的上方，黑洞洞的出风口如同一张干涸的嘴，无声地张开着。
“除非有一部分被‘隐藏’起来了，这里面有夹层。”宫紫郡淡淡地道。
话音刚落，身后的房门“砰”地关上，同时头顶爆发出一声巨响，炸裂的玻璃灯罩四处飞溅。
“咕嘟、咕嘟——”
黏稠的黑雾如同沥青，带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从出风口喷涌而出，朝房中的四人包围上去。
耳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几乎要划破耳膜的尖啸：“都给我去死——”
霎时间，仿佛无数根钢针同时刺进傅祈棠的脑袋。
剧烈的头痛首先引起了眩晕，接着是胃部的强烈不适，他隐约看到那些扑到面前的黑雾在顷刻间吞吃掉地上的影子，下一秒便在原地生出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形。
那人形面无表情地站在傅祈棠面前，然后缓慢地咧开嘴笑了一下，似乎要发出同样令人难以忍受的尖叫——
“吵死了，闭嘴。”
一道银光划过，凌厉地将面前所有仿若半流质的空气切割破碎，最后“锃”地一声，深深钉进了墙面正中。
银色的刀柄微微震颤。
宫紫郡眯了眯眼睛，牢牢锁定着墙后的某处，声线低沉而不爽：“自己滚出来，还有，离他远点。”

第16章 青藤旅馆16
[24：来了来了！又到了我最爱的疯狼吊打环节！]
[53：确实……不过疯狼好久没用自己的武器了吧，前面几次都是用道具随便对付一下，这次竟然认真了，至于吗？]
[32：楼上懂什么，打鬼不重要，帅气才比较重要。搞对象都是这样的]
[07：求求CP粉闭嘴，我不想看感情戏，来点猛男必看的]
[14：纯正猛男在此，************，这是我通讯号，欢迎楼上随时找我玩哟！]
[52：举报了]
……
弹幕一片火热，房间里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被宫紫郡的刀锋割裂破开，黑雾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凶猛地反扑过来。
出风口彻底变成了一张恐怖的嘴巴，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黑雾。
光线被覆盖吞噬，房间中的能见度也跟着降低，空气里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酸臭味，还有肉体腐烂时特有的湿热腥甜。
抓住宫紫郡争取来的那一瞬间，傅祈棠拿出匕首，狠狠地向面前的黑影划去。
这多亏了他上个月刚拍完一部动作片，虽然只是演一个小配角，可是导演要求严格，所有演员都参加了二十天的集训，天天在练功房摔来打去，好不容易练出点样子，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只听“噗”地一声，匕首准确地割断了黑影的脖子。
黑影那硕大的脑袋失去支撑，顿时掉在胸前，只有一侧还有一点点皮肉勉强连着，这才没有完全掉下来。
大团黑雾从被扯开的口子里喷涌出来。
傅祈棠回身闪避，余光瞥见那些黑雾并没有消散，而是聚拢在伤口附近重新填补进去。
他反手又是一刀，同时整个人压向前，然而才刚往前迈了一步，就猛然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一双冰冷潮湿的手死死抓住。
“开玩笑吗！”傅祈棠低头一看，不由骂了一句。
抓住他的竟然是他自己的影子。
不知何时，影子已经悄然脱离了他的脚下，再加上黑雾的填充，影子上半身如同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下半身却仍旧维持着二维的平面状态。打眼看去竟像是一个人被钉在了地板里，十分诡异。
影子匍匐在地面上，双臂前伸，死死地抓着傅祈棠的脚踝，五根手指几乎陷进皮肉里，将傅祈棠困在原地。
傅祈棠全力挣脱，弯腰用匕首刺去，可旁边的黑雾中又生出一双手来阻拦他。
另一边的季涛和聂筱蓝陷入了同样的窘境。
他们比傅祈棠经验丰富，早在顶灯炸裂的时候就抽出了各自的武器，但不巧的是他们的位置离墙壁更近，黑雾涌出来的刹那就被团团围住。
季涛的武器是一把镰刀。他扬起来正要向前砍去，不料被突然活过来的影子暗算了。
影子贴着季涛的后脑勺站起来，两只漆黑的手臂从脸颊两侧穿过，握住刀柄用力往回拉扯。
同时另一个黑影从旁边伸手，捏着季涛的后颈狠狠地把他推向刀锋。
“小心！”
傅祈棠好不容易挣开，看到这一幕顿时吓得不轻，连忙几步上前，看准空隙把匕首往前一送，一翻一挑之间，掐着季涛脖子的那只手应声而断。
下一秒，只听“锃——”地一声，匕首和镰刀的刀身相撞，几簇火花从金铁之声的余韵里跳出来。
“多谢。”
季涛死里逃生，顾不得多说，抓着镰刀回身又是一劈。
影子顿时散落，无数的黑色墨点仿佛聚起来的小虫子一般，扑簌簌地落到别处。
另一边，聂筱蓝身上带着防御性的道具，被激活后紧贴着皮肤生成了一层仿若蝉翼般薄且脆弱的淡金色屏障。
然而她身边足足围着三四个黑影，起初她还能勉强抵挡，但脚下的影子突然翻身，抓住她的小腿直接将她拉倒在地上。
“滚啊！走开！！”聂筱蓝尖叫。感觉到十来只手从不同方位伸过来，在她是身上疯狂地撕扯抓挠，想要将屏障彻底撕碎。
“闪开点！”傅祈棠大喊一声，把一个点着的打火机朝她猛地扔过去。
火蛇带着风声短暂地驱散了沿途的黑雾，但它们转瞬又重新合拢，聂筱蓝抓住机会朝门口雾气稀薄的地方挪动，企图摆脱这些黑影的纠缠。
一道人影和跳动的微弱火光错身而过。
傅祈棠怔了一秒。
只见宫紫郡浑身上下被数不清的黑影拉扯着，有的挂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有的拖住他的脚。
一个个黑影如同融化的沥青，随着他的动作拉长变形，但仍旧死死地抓着他不肯放手。
宫紫郡仿若未觉，丝毫没有被绊住的样子，还是和往常一样走到墙壁面前，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再说一次，出来。”
毫无动静。
“要我数数吗？”
出风口猛地震了一下，更多的黑雾从里面涌出，就连原本缠着傅祈棠三人的黑雾也都转而奔向宫紫郡。
操纵它们的人似乎在这一刻终于下定决心，集中力量先除掉这个看起来最强的家伙。
宫紫郡的身影几乎被纯粹的黑暗遮挡住了。
他能感觉得到这些黑雾发疯似的想钻进自己的身体里，它们湿漉漉地在每一个毛孔外面打转，急不可待地咆哮着。
但很可惜，对他没用。
抬腿，微微蓄力，接着朝墙面猛地踹过去。
一下。
又一下。
“咔——”
很快，细小的裂纹从受力点飞快朝四周扩散，前后连点支烟的时间都没有，墙面上便布满了如同蜘蛛网一样的裂痕。
墙灰和少量的砖石碎块扑簌簌地掉进空气里，整面墙摇摇欲坠。
就在宫紫郡再一次抬起腿的时候，出风口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一个小小的黑影猛然蹿出，两条细长的手臂如同长蛇，指甲漆黑尖锐，眨眼间就扑到宫紫郡的面前。
“嗬！！！”
那个黑影从喉咙里发出低吼，大量的酸雾被他吐出来充斥在空气中，扬手朝着宫紫郡的脖子和眼睛攻去。
傅祈棠的眼睛慢半拍地捕捉到它的影像——
大大的脑袋，稀疏的头发，肚子高高鼓起，但脖子和四肢细长且扭曲，这黑影看上去竟然是个孩子！
[20：我艹？搞什么啊？竟然是个小鬼？！]
[03：难怪怨气这么重，能搞出这么多黑雾，小鬼难缠啊]
[47：难缠又怎么样，还不是得死。疯狼又不讲尊老爱幼那一套]
[31：楼上正解。快看快看疯狼拿武器了，眼神变了！！]
[19：出现吧，黄油刀狼！！！]
……
傅祈棠以为“疯狼”就已经是中二的顶峰了，万万没想到在这种命悬一线的紧张时刻竟然看到了新的巅峰。
——黄油刀狼？！
这什么鬼啊？！
这念头只不过是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那边宫紫郡已然出手，又是几道银光闪过，伴随着金属扎入血肉的噗噗两声闷响，那黑影向前扑的势头猛然止住，接着嘴里发出凄厉地嚎叫，竟是一转身又冲回墙后面的夹层里去了。
房间里的黑雾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消失地干干净净。
被宫紫郡掷出的其中一道银刃这才落地，叮叮当当地滚到傅祈棠脚边。
傅祈棠弯腰捡起，是一把黄油刀。
“你的武器……”傅祈棠咳了一声，递还给宫紫郡，控制着自己的视线尽量不去看弹幕，并且真情实感地夸赞道，“挺特别的。”
宫紫郡勾了勾唇角，“是吗，那等会儿拿它给你抹果酱，正好还没吃早饭。”
“……”
宫紫郡逗他两句，接着再次转向那面随时都有可能垮塌的墙壁。
“还要我再请你吗？提前说，我没什么耐心。”
墙里一片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象。
[49：啧啧，听听这说得是人话吗——快点出来送死，别浪费老子的时间]
[53：有一说一，他说得对，而且他还长得帅]
[22：我爱了，你呢？]
[32：别问我，问新人]
宫紫郡等了少时，见那个小鬼丝毫没有出来的意思，终于不耐烦了。
他抬起手在墙上敲了一下，引得墙灰纷纷落下，接着面无表情地道：“礼尚往来，门敲过了，那我就进来了。”
语毕，又是一脚踹去，整面墙终于彻底碎裂垮塌。
一阵浮灰过后，众人眼前出现了一个极为狭窄的夹层，幽暗地通向更前方的房间。
“好窄，能在这里面活动的应该只有小孩子了。”傅祈棠看了一眼，目测这个夹层的宽度不超过半米，不可能容纳体型正常的成年人。
聂筱蓝也凑过来，恍然大悟：“所以鬼是……”
三个人互相交换眼神，最终统一答案：陈群。
但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把名字说出来，虽然刚才陈群被宫紫郡一个照面就打得缩回夹层里，可谁也不确定它还有没有别的手段，暂时留着它的名字不说当做关键时刻的保险。
“把这块整个砸掉，那小鬼应该就在里面。”宫紫郡盯着夹层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季涛说道。
季涛点头，随即拿出一个半人高的械手臂摆弄起来。
因为这个道具看起来就很科幻，一点都不灵异，惹得傅祈棠好奇得看了好几眼。
少时，调试完毕，那只手臂便自己活动起来，握成铁拳顺着墙壁延伸的方向一路往下砸，偶尔遇到比较坚硬的部分，手指还会变成电钻。
“灵异片里还有这种道具？”傅祈棠惊讶地问。
季涛笑了笑，解释道：“这是我自己设计组装的，用来干点苦力活。”
傅祈棠点头，又问：“不过咱们这样没关系吗？其他人难道不会过来阻止？”
他指的当然是这个世界里的NPC，包括住在其他房间的客人和老板老板娘夫妇。
一旁的聂筱蓝笑嘻嘻地道，“当然会啦，不过我贴了符，免得他们过来打扰。”说着指了指门上贴着的一排黄色符纸。
这张符真的很寒酸，看起来就像随手从麻纸上裁下来的，正中潦草地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请勿打扰。
“这个符纸在车上可以兑换，两积分一个，很便宜。作用是让NPC把某个地方忽略掉，时长十五分钟。不过对重要的剧情NPC没有效果。适合入户调查打家劫舍，之前我进老板娘的房间找图纸也用的它。”聂筱蓝解释道。
一张符纸管十五分钟，傅祈棠数了一下门上的那一排，觉得足够他们完成副本离开这里了。
机械手臂效率很高，持续作业十多分钟后，突然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检测到前方有异常能量体，重复，检测到前方——”
话还没说完，一条黑色的手臂从夹层深处猛地伸出来，小小的手掌抓住机械手臂疯狂地朝四面摔打，最后将机械手臂朝众人狠狠砸去。
宫紫郡原本站在最后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骤然提速闪过众人，同时又是一把黄油刀抛掷而出，细小的银光划破空气迎面撞到机械手臂上，原本应该是螳臂当车的一幕，没想到竟然生生将机械手臂打得偏离方向，在半空中转了个角度朝旁边落去。
夹层深处的小鬼似觉不妙，正要松手改变战术，不料宫紫郡已经闪身到近前，抓住它的手腕猛力向外一扯——
傅祈棠很难描述自己看到的画面，因为想象中的激烈和惊险都没有发生，宫紫郡站在那里，气定神闲，就那么一点一点地将小鬼从看不见的阴暗里生生拖拽出来。
“放开我！！！”
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的陈群神情惊恐而愤怒，它的肚子高高鼓胀着，随着它张口说话，不停向外喷吐出令人作呕的潮湿雾气。
“不能让你们离开，没有人能离开这里！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闭嘴。”
陈群满脸疯狂，双眼流出血泪：“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啊啊啊——”
宫紫郡彻底失去耐性，一拳过去把它的下颌骨完全打碎，还没出口的话顿时变成一片模糊的呜呜啊啊，再也听不分明。
[45：孩子不听话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19：还是不听话怎么办，打死就好了]
[02：虽然但是，它好可怜，它也是被人害死的啊，而且看样子这么多年一直被困在夹层里]
[50：楼上是什么在世圣母，它没杀人吗，被它杀死的人就不可怜吗，这么厉害怎么不去找当年杀死它的人报仇啊]
[34：这么说……当年它应该是被上一任老板杀死的吧？]
“呜呜……我好痛，妈妈，小群好痛！”
陈群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已经不可能从宫紫郡手里挣脱，一改刚才疯狂的模样，开始大哭起来，随着它的哭嚎，它的模样竟然也在发生变化。
肚子扁平下去，浑身漆黑飞快褪色，两条细长的手臂也恢复到正常水平，几秒钟的功夫，它已然变成还活着时的样子。
只是头上有一个消不去的巨大豁口，正不断往外涌着鲜血，显然是他当年的死因。
“好痛……真的好痛！里面好黑，小群怎么也出不来，小群害怕，小群想妈妈呜呜……”
他哭得声嘶力竭，脸都涨红了，在宫紫郡手里艰难地喘着气。
小孩子的眼睛清澈而明亮，湿漉漉的如同阳光拂过的第一颗露水，他害怕地看着宫紫郡，抽抽搭搭地说：“我不是故意想害你们的，我只是不想消失……我想要妈妈，我的妈妈还在等我，你带我去见她好不好？”
明知道这些都只是副本剧情，知道眼前这个小鬼已经杀了好几个人，但聂筱蓝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傅祈棠静静看着，仍旧紧紧握着手里的武器。
在断续的抽泣中，宫紫郡忽地笑了一下。
笑容冰冷而残酷。
“你戏太多了，可以死了。”
一道银光先话音而落下，黑雾喷溅，一切戛然而止。
[恭喜乘客宫紫郡、季涛、聂筱蓝、傅祈棠通关青藤旅馆副本，返程列车将于两小时后到达清溪园地铁站]
[期待各位的归来]

第17章 青藤旅馆17
“结束了。”季涛轻声道，他的表情淡定，走过去将机械手臂重新收起来。
“是啊，还活着。又赚到一周。”聂筱蓝也道。
每个副本通关后会有七天的休息时间，对于列车上的人来说，多活一天都是赚到。
“走吧，先回去收拾一下。”
一大早就经历这么一出，除了宫紫郡以外，剩下三人都是肉眼可见的狼狈。距离回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稍微梳洗一下倒也不碍事。
傅祈棠点头，刚一转身，便感觉有东西骨碌碌地滚到自己脚边。
他低头看去，随即愣住了。
一颗栗子？
“等一下。”他站在众人身后干巴巴地道。
宫紫郡扬起眉看他：“怎么？”
“我觉得那里面有人。”傅祈棠说，一脸无奈，“应该是多金。”
*
二十分钟后，众人各自洗漱整理完毕，重新碰头。
“多金怎么会出现在夹层里？”季涛问。
刚才是聂筱蓝自告奋勇把已经昏迷的多金送回到吕雅卉身边，这会儿便解释道：“因为他爸一直在房间里看电视，影响他学习，刚好201的客人退房了，他妈就让多金去那儿写作业。201的夹层入口在衣柜后面，多金应该是误打误撞发现了，出于好奇就进去了，没想到里面的空气长时间不流通，他进去没多久就晕过去了。”
她说着对傅祈棠笑了一下，“好在你发现了，再耽搁一会儿说不定就出事了。”
听她这么说，傅祈棠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但仔细想想似乎又没什么不对，便也笑了笑，“我是看到有栗子从夹层里滚出来，那还是昨天我给他的。”
“啊，我也想吃栗子。”
四人一边说一边走下楼。
一楼大厅里，老板娘依旧在前台忙碌，给客人办理入住或者退房，间或电话响起，她侧着身子接起来，耐心地回答各种各样的问题。
她不年轻了，时光把她的青春偷换成人到中年的沧桑疲倦，脸上的皱纹日渐加深，每一条都记录着她对儿子的思念。
她固执而茫然地停留在原地，明知希望渺茫，却仍然卑微地希望陈群有朝一日能奇迹般地回来，她会为此一直等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但她却不知道，陈群早就死了。
死在这座她经营了五年的旅馆里，死在楼上狭小黑暗的墙壁夹层里。
陈群化成厉鬼，将住进202的客人通通杀死，自身却碍于规则，只能在有夹层的房间里出没活动，哪怕老板娘就在楼下，这五年里他们也从未见过哪怕一次。
一出悲剧。
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傅祈棠看着老板娘，在心中默默想到。
“诶，这是往哪里走？”
发觉宫紫郡不是要离开旅馆，聂筱蓝愣了一下。
“先吃早饭，我饿了。”宫紫郡道，他一脸淡定，显然毫无心理负担，又转头看向傅祈棠，脸上总算流露出些许笑意，“而且还要帮某人的面包抹果酱呢，总得吃了再走。”
傅祈棠无奈：“倒也不必。”
“嗯？”
“我是说太好了，快走吧，我饿死了。”
通关后的早餐时间自然是惬意的，四人边吃边聊，自然而然地开始复盘起这次副本的来龙去脉。
五年前，青藤旅馆是老板还是那对干尸夫妇，他们在自己的卧室，即公寓二楼的4号房里修了一条狭窄的夹层，向西延伸打通旅馆的201和202两间房，之后便凭借自己异常的体型在其中活动，经常趁客人熟睡后进入房间盗取财物。
而这个期间，青藤旅馆同时经营着灰色生意，成为小姐、嫖客和皮条客的中继站，安全性极差，再加上他们挑选的对象通常都是嫖客，发现东西丢失，自然以为是被过夜的小姐偷走了，因此也不敢报警。
这对干尸夫妇靠着这样的邪门歪道捞了不少钱，直到“周容昌失踪事件”彻底翻车。
这件案子真相究竟如何玩家并不清楚，但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完全可以做出推测：
那天晚上夫妻俩照例从夹层里出来准备偷东西，却被周容昌发现，双方发生争执，周容昌和许梅被杀死，夫妻俩将二人的尸体暂时藏在夹层中。
第二天干尸老板娘假扮成许梅的模样退房离开，伪造出“周容昌下落不明，许梅疑似杀人潜逃”假象，将调查的重点都转移到许梅身上。
等到调查迟迟无果，案子的风头渐渐过去，不再有人盯着的时候，他们就以翻修房间为借口转移尸体。
而在这期间，毫不知情的老板老板娘带着陈群入住旅馆。
那天陈群和老板娘吵架后回到酒店，路过202门口时看到干尸夫妇在转移尸体，因此被杀害。
陈群失踪，青藤旅馆虽然不在风暴的中心，但也足够干尸夫妇提心吊胆。
害怕暴露，他们便潦草地装修完，保证夹层不会被别人发现，借口要去大城市治病，将旅馆转手跑路。
只是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接手旅馆的竟然是一心想要等儿子回来的老板和老板娘夫妻俩。
陈群死了，变成被困在夹层里的厉鬼，从此只能在固定的房间里出现和活动。
“那两个干尸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希望他们没什么好下场。对了，你们说陈群真的没想过去见老板娘吗？它既然能在202杀人，那肯定也有办法留下信息，把老板和老板娘引过去，这样不就能全家相见了吗？”聂筱蓝忍不住问道。
“有意义吗？它已经是鬼了。”季涛道，“鬼都是偏激的，是执念和恶意被无限放大后的扭曲之物。包括它刚才对宫紫郡说那些话，也只是在装可怜博取同情罢了。而且，你以为它真的想见自己的父母而不是对他们充满怨恨吗？”
聂筱蓝默然。
陈群恨自己的父母吗？如果当初他们能拦住他，不让他独自一人离开，也许他就不会死，更不会变成鬼日日夜夜徘徊在逼仄黑暗的夹层里。
这五年里，它一定有很多机会将老板老板娘杀死，但它没有那么做。
它知道对这两人而言，什么是最痛苦的。
它被困在这里，它也要将这对父母永远地困在这里。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谁也不能抽身。
“对了，虽然副本已经通关，现在说没什么用了，但我还是汇报一下昨天我跟着旅行团得到的消息吧。”季涛喝了口牛奶道，“我找到了他们的人员资料，发现一件比较奇怪的事，这个团里的每个人八字都很重，是那种很难见鬼的类型。”
“咦，这确实有点奇怪啊。难道是这个副本的主角其实应该是这些大叔大妈们？旅行中无意间住进一家闹鬼的旅馆，但因为全员八字都重，所以有惊无险？”聂筱蓝发挥着想象推测，剥开一个鸡蛋咬了一口，“不过这听起来不像灵异恐怖片，像欢乐喜剧啊。”
正在给吐司上涂果酱的宫紫郡动作微微一顿，垂下眼睛掩去其中的笑意，接着故意在傅祈棠的注视中又挖了一大块果酱，继续涂抹，还力求均匀。
“够了够了，再甜该吃不了了。”傅祈棠一脸牙疼的表情，看着这片吐司仿佛看着一颗炸弹。
“真的够了？要再来点花生酱吗？”
“不用不用，我谢谢你啊！”傅祈棠哭笑不得，抢过吐司咬了一口。
太甜了。
甜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宫紫郡偷笑着看了他一会儿，拿起旁边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黄油刀，边擦边漫不经心地问：“谁领队？”
他问得没头没尾，季涛顿了一下才道，“是吕雅卉。她是这儿的熟客，跟老板娘关系不错，这次之所以定到这儿也是想帮老板娘拉拉人气，之前死人的事还是对旅馆的生意有些影响。怎么了？”
“没。”宫紫郡摇摇头，扔下餐巾，转而对聂筱蓝道，“请勿打扰的符纸还有吗？给我一张。”
“诶？”聂筱蓝同样不明所以，但是很听话，乖乖将符纸递了过去，还颇为狗腿地问，“一张够吗，要不多来几张？”
“不用。你们吃吧，我有点事，等会儿门口见。”宫紫郡道，站起身前又特意看着傅祈棠，眼中含笑叮嘱，“多吃点。”
傅祈棠：“……”
宫紫郡一走，聂筱蓝便问：“他去哪儿啊？”
“有什么事？”季涛也问，然后两人一起看向傅祈棠。
傅祈棠正叼着吐司一脸郁闷，非常无辜地眨了眨眼：“你们问我？”
“不然呢？”聂筱蓝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如果说咱们当中有人了解疯狼，难道还会是我或者季涛吗？”
[05：她说得对]
[58：她说得对]
[32：她说得对！！]
傅祈棠想了一下，竟然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虽然他和宫紫郡认识不过几天，但好像确实比较投缘……也许是因为宫紫郡毫不掩饰曾经是他粉丝的缘故？
“我去看看。”傅祈棠认真地说，趁机扔下吃剩一半的吐司。
在旅馆周围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宫紫郡的身影，傅祈棠正疑惑，走进一楼大厅便看到宫紫郡竟然正堂而皇之地坐在前台玩电脑，旁边的老板娘正在和吕雅卉说话。
吕雅卉的老公则在一旁低头玩手机。
“这就要走了？不是说后天才回去吗？”
“还不是因为多金。让他写个作业，好端端地竟然还昏倒了，我不放心，还是得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吕雅卉一脸愁苦，嗓门却一如往常的洪亮，“我们先走，但其他人还得在这儿待两天，到时候王姐会来结账，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吧！”
“我不是担心这个，”老板娘叹了口气，温温柔柔地笑着看向远远站在一边，神色木然的多金，“多金，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多金呆愣着，并不答话，反而缓慢地把头低下了。
“这孩子，大人问你话呢！”吕雅卉生气地抡起巴掌，朝他后颈上拍了一下，顿时把多金打得向旁边歪了歪。
“别别，孩子刚好点，别再吓着他了。”老板娘连忙劝道。
傅祈棠走过来，看到老板娘背后贴着黄色的符纸，显然这就是她完全忽视了宫紫郡的理由。
“在干嘛？”他趴着前台朝里面探出脑袋问道。
从傅祈棠的角度隐约能看到电脑显示的页面，他随意地扫了一眼，好像是住客登记表？
宫紫郡没答，笑了一下看着他，“吃好了？”
傅祈棠点了点头。
“那好吃吗？”宫紫郡又故意问。
“你说呢？”傅祈棠无语，怎么也想不通在疯狼冷酷残暴的外表下，藏着的竟然是小学鸡的灵魂，幼稚死了。
“是我果酱抹得不好吗？那下次再试试吧。”
“没有下次了。”
“再给我个机会吧，小棠哥。”
“……不准这么叫我，这是犯规！”
两人边说边往门口走去，季涛和聂筱蓝正等在那里，距离列车进站还有四十分钟。
经过吕雅卉一家三口面前时，宫紫郡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在吕雅卉戒备的目光中他微微弯下腰看着多金，深色的眼瞳中闪过一抹冷然笑意。
“你……你干嘛？你想对我儿子怎么样？！”吕雅卉板着脸，色厉内荏地瞪着宫紫郡。
宫紫郡却懒得分她半个眼神，只是抬起手似乎想要拍拍多金的头，可最终也没有那么做，“祝你好运。”他懒洋洋地说道，随即拉了拉傅祈棠的衣袖，“走了，该回去了。”
*
23日早10点15分，清溪园地铁站。
一辆灰白色的列车呼啸着进站，车门缓缓打开，四个年轻人依次走了进去，而站台上正焦急等车的其他乘客仿佛看不见一般，直到车门再次关闭，也没有人注意到。
[本次旅程到此结束，正在切断直播连接]
[连接已切断……欢迎回来！]

第18章 青藤旅馆18
再次回到列车上的感觉很奇妙。
上一秒还身处喧闹拥挤的地铁站里，车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再一睁眼，站台就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两侧的车窗映出正在飞快倒退的模糊风景。
傅祈棠正想感叹一句，还没来得及张口，便觉得喉咙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热意。
宫紫郡伸手过来将纱布摘掉，还绕着他走了一圈，“好了。要照镜子吗？”
傅祈棠抬手摸了摸，果然感觉脖子上的伤已经完全被治愈了。那里不再时不时地传来疼痛，反而残留着刚才被宫紫郡手指无意间划过的感觉。
轻微，又痒痒的。
“君子动口不动手。”傅祈棠轻咳两声，避开宫紫郡的眼神，小声嘀咕。
“真的要我动口？”宫紫郡意有所指地看着他。
傅祈棠顿时哭笑不得，“你正常点！”
玩家从副本世界返回列车时，默认首先出现在0号车厢。
0号车厢跟他们走的时候一样，仿佛他们在青藤旅馆度过的不是两天，而是二十分钟。
季涛站在车厢尽头的四块屏幕前，仰头看着上面信息，面色略有些沉重。
屏幕上仍然显示着四个不同的目的地，后面跟着玩家名单。
其中显示“青藤旅馆”的那块屏幕上，谢一鸣、袁飞和张源锡这三个人的名字被重重划掉，一个暗红色的叉强硬而突兀地覆盖在名字上面，只看一眼便令人从心里生出不适。
“除了苗英那一队，剩下两队的情况都不太好。”季涛道。
苗英就是傅祈棠之前见过的那个红棕色头发，英气十足的女人，她是列车上少数几个实力强悍的资深者之一，分到的副本是千佛寺，目前队伍里仅有一人死亡。
是和傅祈棠同期上车，穿着格子衬衫的矮胖男人徐伟光。
剩下两队都已经死了三个人，名字被划去。
傅祈棠仔细看了看，发现和自己的另一个同期小伙伴苏尉以及活泼开朗的易雯雯都还活着便松了一口气。
“先回车厢休息吧，他们应该还有好一会儿才会回来，咱们在这也帮不上忙。”聂筱蓝疲惫地道，又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台机器对傅祈棠说，“那是商店端口，你可以在那上面查积分，兑换需要的道具，开机时刷一下车票就行了。”
“好的，谢谢。”傅祈棠点头表示知道了。
来到商店端口前面，傅祈棠发现这台机器从外表上看就像是每个商场里都有的自助导览机，刷了车票后，显示出的页面却类似自助贩卖机。
选择查询积分，屏幕上的信息立刻滚动起来。
[乘客傅祈棠发起积分结算……结算中，请稍后……]
[本期新增积分明细如下：
-触发壁画幻觉，+5
-获得枉死者信息，+10
-以极高的警惕、缜密的思维和幽默的语言逼退厉鬼，+20
-发现隐藏规则：厉鬼需要获得玩家同意才能进入房间，+50
-再次逼退厉鬼，+20
-发现客房的空间异常，+10
-发现客房夹层的出入口，+10
-消灭黑影*3，+45
-发现夹层深处的“多金”，+10
-通关奖励+100，
-与观察员互动评分，+4
-本次旅程共获得观众打赏95积分
-获得普通道具*1（无法探测其属性与作用，请乘客自行摸索）
本期新增积分共379，累计379，已发放至乘客账户，请注意查收！]
379分，这个分数比傅祈棠预想的要多一些，尤其是最后来自观众打赏的95分，都快抵得上通关奖励了。
看来人气高走到哪都有用啊。傅祈棠默默感叹。
回到6号车厢，傅祈棠总算放松了下来。
没有鬼，没有弹幕，不用被60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观众围观，这种难得的清净来之不易。
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自从两天前上错车以后，一直压在心里的紧张和焦虑此时都化作疲惫的巨浪，不由分说地将他整个人席卷进沉沉的黑暗里。
他倒在床上，明知道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这趟该死的列车根据自己的记忆“还原”出来的，但身体和大脑还是因为回到了熟悉的环境而放下戒备，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傅祈棠醒来时以为已经很晚了，但看表发现才过了两个小时。
带着残存的朦胧睡意从床上爬起来，一不留神将放在床头柜上的书碰掉了。
“啪”得一声，惊扰得瞌睡虫四散奔逃。
傅祈棠彻底清醒了，挠了挠头，弯腰将书捡起来。
这本书正是他上车前还在看的那本，进入车厢后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傅祈棠的表情渐渐严肃，在这一刻，他不得不重新正视起一件被他一直压在心里的事：宫紫郡在说谎。
宫紫郡自称是他的粉丝，对他的生日、喜欢吃的菜包括过往的经历都如数家珍，但偏偏在一个地方露了馅。
他问宫紫郡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的时候，宫紫郡起初玩梗似的说了一段话，那段话就是出自这本书。
他最喜欢的科幻小说。
然而这本书他才看完不久，从来没有公开提起过，更不会有人知道这是他最喜欢的书。
所以，宫紫郡怎么会知道？
傅祈棠愣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却没有一点头绪。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宫紫郡的了解太少了，因此完全不明白他欺骗自己的用意。
不过直觉告诉他宫紫郡并没有恶意，要不是宫紫郡的保护，也许自己根本活不到现在。
走一步算一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宫紫郡图他长得像白月光，那他就安心当个脸替；而如果宫紫郡真的是他粉丝，那最多也就是想要上位的女……啊不，男友粉。
反正宫紫郡实力又强，长得也好，怎么看自己都不亏——或许还有点小赚？
傅祈棠想通了，顿觉浑身轻松，哼着歌进浴室洗澡。
洗过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感到肚子有些饿，傅祈棠便准备去吃饭。
餐车在0号车厢的隔壁，采用自助的形式，一天24小时都有餐点供应，非常方便和丰盛，而且还是免费的。
傅祈棠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宫紫郡也在。
“有什么好吃的？”傅祈棠问，他已经完全调节好了心情，现在看着宫紫郡的眼神都仿佛被水洗过似的，清澈透亮，还带着一丝微微的热意。
“你想吃什么？”
“你猜呢？”傅祈棠不答反问，“让我看看你是我的几级粉丝。”
宫紫郡垂眸笑了一下，坐在座位上对傅祈棠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知道你要来，我已经帮你拿好了。”
傅祈棠坐到他对面，发现餐盘里果然都是自己爱吃的东西，从菜肴到主食再到水果和甜点，一个不落。
“不用上镜就不用担心发胖，保证足够的热量摄入，吃得高兴才是最重要的。”宫紫郡说着把装着烧烤的盘子朝他面前推了推，“吃吧。”
这顿饭吃得确实很高兴。
两人边吃边聊，像是天底下最寻常的好朋友那样，不太热情却有着旁人一眼便能看出的默契。
宫紫郡低头喝一口啤酒，冰凉的酒液穿过喉咙进入食道，沿途却留下流动的暖意。他的眼中带着淡淡的笑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这一切都有点不真实。
他从来没想过还能再和这个人坐在一起。
“对了，有个问题，”傅祈棠吃掉一串烤得正好的羊肉串，嘴唇沾着一层薄薄的油光，“临走时你道别的那个人，其实是陈群吧？”
宫紫郡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顿了一下，很快又移开，“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到你在查住客登记表。”傅祈棠道，又觉得这样的表述并不准确，接着补充：“我也是刚才想明白的。青藤旅馆的上一任老板，就是那对干尸夫妇其实并没有神隐，而是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吕雅卉和她老公。而且多金也不是他们的儿子。”
宫紫郡扬了扬眉毛，“嗯？”
“多金的身上有很多旧伤，十岁了却瘦小得像五六岁的孩子，对食物有种异乎寻常的渴望，像是从来没有吃饱一样。再加上他面对吕雅卉时只有恐惧和害怕，对那个所谓的爸爸更是压根不熟。所以我判断他不是吕雅卉的孩子。”
傅祈棠停了片刻，继续道：“而且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在意，五年前陈群被杀，旅馆由老板和老板娘接手，从那以后就有了闹鬼的传闻，但都是东西被挪动位置、衣架被推倒这种恶作剧。这说明陈群起初是不杀人的。它真正开始杀人是在半年前，还连续杀了五个人，这么大的转变，总不会没有原因吧？
“我一直想不明白。直到刚刚突然想到你最后在查住客登记表才反应过来，你是在核对时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陈群之所以在半年前突然失控杀人，就是因为吕雅卉夫妻俩回来了。
“五年前他们匆忙逃走，再回来时他们夫妻身上的那种怪病已经治好了，胖瘦带来的差距是巨大的，他们已经变得跟正常人一样，吕雅卉甚至像个吹气皮球。所以没人认出他们，更不会将他们和那对干尸联系到一起。
“因为感受到杀了自己的凶手回来了，所以陈群狂化了，它想为自己报仇，但却只能在有夹层的房间活动，它愤怒，疯狂，不甘，那些死者就成了它泄愤的牺牲品。”
宫紫郡笑了一下，拿过酒瓶给傅祈棠又添了一点酒，做了个手势：“如果吕雅卉和她老公就是那对干尸，他们为什么会回来？”
“花那么大力气在旅馆里修了夹层，肯定不可能只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吧？考虑到旅馆当时的环境，在出风口装几个摄像头偷拍，用拍到的东西敲诈勒索，或者直接上传到某些网站上，都可以赚很多钱吧。
“总之他们当年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将这些东西全部带走，这些年也许是因为缺钱，他们又想起来了，自然想要回来取。”傅祈棠眨了眨眼，提醒他，“我可是演员，类似的剧本看过很多的。”
“好好好，是我小看你了。”宫紫郡笑。
“总之半年前的那次就是他们回来打听情况，结果引发了陈群的狂化，一连杀了五个人。吕雅卉和她老公见状不妙就走了，但之后也许是意识到了陈群只能在固定的房间杀人，又或者半年过去，他们觉得已经安全了，便重新回来，这次还特意带上多金。一来假扮一家三口减轻嫌疑，二来多金体型瘦小，完全可以按照他们的吩咐钻进夹层里将东西取出来。
“另外，那个旅行团这次出游应该也是她的手笔，每个成员都八字偏重，总不至于是巧合吧？
“那天早上的早些时候，201原本的房客退房，吕雅卉便立刻占住了房间，她知道陈群可能会出现，所以自己不进去，而是让多金去夹层里把东西取出来。过了没多久我们在202和陈群对上。
“每杀死一个玩家，鬼就会变强一点。你给我的那个笔记本上是这么写的。那时陈群已经杀了袁飞和张源锡，可表现出来的实力好像差了一点……啊，也有可能是你太厉害了，反衬的它很菜鸡。”
说到一半，傅祈棠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在宫紫郡似笑非笑地注视中连忙巧妙地把话圆了回来，十分机灵。
“我觉得它应该是一早就发现打不过你，所以提前把一部分的自己转移到多金身上，剩下的跟我们纠缠，让我们以为它被杀死了。实际上它已经‘变成’多金了。
“它做得不错，除了你，我们所有人都被它骗过去了，包括吕雅卉。”说到这里，傅祈棠笑了笑，“吕雅卉肯定想不到，她‘儿子’醒过来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说实话，要不是列车来得太快了，我还挺想跟在她后面看看的。”
宫紫郡笑了，目光灼灼地看着傅祈棠，似乎透过他在看别人，又似乎试图看进他的灵魂深处，将潜藏在那里的某种东西唤醒。
傅祈棠在这样的目光种呆了一瞬，之前关于白月光和宫紫郡为什么对自己说谎的各种猜测重新翻涌上来，随即又打消了。
宫紫郡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的。
这种信任既莫名其妙，又自然而然，很难说清。
“聪明。”宫紫郡夸人的话似乎只有这么一句，说来说去都一样，但胜在感情非常真挚，“值得奖励。”
傅祈棠笑眯眯地问：“奖励什么？”
“张嘴。”
“啊？”
“张嘴啊，”宫紫郡笑得亲切，“聪明的小孩有糖吃。”
“真的是糖吗？总觉得你看起来不怀好意啊。”傅祈棠嘀咕一句，还是乖乖张开嘴巴。
下一秒，一颗汽油味的糖果被塞了进来。
起初傅祈棠并没有感觉。因为相比于宫紫郡的手指擦过他的嘴唇所带来的明显触感，他的味觉神经仿佛卡顿住了，直到他耳根微微发红，这才慢好几拍地把口腔里的味觉信号反馈给大脑。
太难吃了。
这是奖励吗，是宫紫郡故意整他吧？！
傅祈棠顿时皱着脸，本能地把糖块吐出来。
“不可以。”宫紫郡眼疾手快地阻拦。
嘴巴忽然被捏住，傅祈棠吓了一跳，一不留神就把糖块咽了下去，一脸懵逼，瞪着眼睛像只小鸭子。
宫紫郡忍俊不禁，放开手道：“很可爱。”
“……”傅祈棠又好气又好笑，“夸点猛男爱听的。”
宫紫郡想了想，“手感不错。”
“？”
这时，一阵喧哗从隔壁0号车厢传来。
先是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最后一个声音歇斯底里地喊道：“死了！都死了！我还活着，我回来了哈哈哈哈！”

第19章 噩梦城堡01
0号车厢里，林昉赤裸着上半身，混身血污地跌坐在地上，他的周围散落着一件被鲜血浸透的T恤，一只连着半个肩膀的手臂，还有一些完全看不出形状的碎肉从T恤里滚落出来，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伤得很重，白光从车顶洒下，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过了一会儿才消散。
“……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林昉不停地喃喃自语，目光呆滞，表情扭曲。
忽然，他似乎想起什么，疯了一样将地上的尸块聚拢起来，仰头看着会议室顶上的白色日光灯，“列车，快给他治疗啊！他还活着！！”
“快啊！快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这是永年啊，他还活着！他在哀嚎啊你没听见吗，你救救他啊！”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色的光线并没有再次洒落，无声地宣布这些只是一堆碎尸块而已。
林昉呆呆地看着那顶日光灯，眼神从期待变成绝望，最后发出一声响亮的、如同野兽一般的抽泣。
“他们这一队除了他，其余人都死了。”聂筱蓝悄悄靠过来，眼圈泛红地对傅祈棠说道，目光又看向林昉怀里的那些尸块，声音更低了，“其实只要能回到车上，哪怕半个身子没了，列车都能治好，让人恢复如初。但是这样的不行……剩下的太少了。”
傅祈棠默然，他记得林昉这一队是由成永年带队，一共六个人，目的地是一个叫做凉沟荒坟的副本。
这一队没有新人，资历最浅的玩家也成功通关了一个副本，没想到最后只回来了一个人。
林昉的精神很差，受的伤虽然都被治好了，但身体极度虚弱，季涛送他回车厢休息。
聂筱蓝默默把地上的血污打扫了，又找来一个盒子将尸块装进去。
“他以前说过，如果他死了，就随便把他扔在哪个山清水秀的副本里，他不想留在车上。”聂筱蓝道，她已经从短暂的悲伤中恢复过来。
毕竟在这趟列车上，死亡是最寻常不过的事。
“你呢？”聂筱蓝问，“你对自己的死亡有什么要求吗？可以写在那边的白板上，如果你真的死了，还活着的人会尽量照办的。”
傅祈棠认真地想了想，“如果我死了，我希望有人能把我尸体的一部分带回来，我要留在车上，看看最后的终点是哪。”
他说完，余光瞥见宫紫郡面容冷峻，嘴角紧绷，眼眸也低垂着，莫名透出几分嘲讽和悲凉。
傅祈棠心中动了动，伸手碰了宫紫郡一下，笑着问道，“那你呢？”
宫紫郡没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他。
半晌才缓慢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我不会死。”他的语气轻且坚定，“你也不会。”
季涛回来时大概说了一下凉沟荒坟这一组的情况。
这是个百鬼夜行的副本，玩家需要在鬼市中隐藏好自己，捱到天亮就算完成任务。
“这种短时限的副本难度都很大。林昉他们才进鬼市没多久就被发现了，几乎所有的鬼都来抓他们，被抓住的人都被虐杀然后分食了，林昉和成永年活到了最后，但在返回列车的路上被鬼追上了。成永年让他先跑，他才跑出去没多久……总之他拼尽全力才抢回来了这么多。”
季涛回来后说道，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只是最后问：“永年的尸体呢？”
“我收好了，按照他的意愿，在下次的副本中选个好一点的把他埋进去。”聂筱蓝道。
此时已经是列车时间的中午1点，按照以往惯例，剩下的队伍也会在两个小时内返回。
由于列车的时间线是独立的，不论每个队伍在副本中待了多久，再回来时车上的时间最多只过去12小时。
就比如他们是凌晨3点57分下车进入副本，在旅馆待了两天半，回来时才是列车时间的早上10点半。
傅祈棠对此感到很是好奇，但没人知道为什么，便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
半小时后，苗英那一队回来了。
除了徐伟光，其余人都活着，很不容易。
大家庆祝又一次的死里逃生，尽管这份快乐很短暂，但却足够真实和热烈。
傅祈棠也被感染了，喝着从餐车里拿来的饮料，和暂且还叫不上名字的玩家干杯。
欢笑中，他偶然朝屏幕扫了一眼，发现还没回来的那支队伍里，苏尉的名字猛地抖动了一下，一个红色的叉浮现出来。
苏尉死了？！
傅祈棠震惊，从庆祝的人群中挤出来，可当他再定睛看去，却发现哪有什么红叉，一切都是幻觉。
“我是不是太紧张了。”他小声道，心中仍有疑虑。
直到快三点，最后一队成功上车，傅祈棠在队伍最后看到了被易雯雯扶着的苏尉。
他伤得很重，还少了一只手，但确实还活着。
“兄弟，太不容易了，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被白光完全治好后，苏尉哭丧着脸靠过来，用刚长出的手拿起傅祈棠的杯子喝光了里面的饮料。
“我被一只拎着电锯的布偶熊追了一天一夜，手就是被它砍掉的，要不是……算了算了，不说了，”苏尉心有余悸，“兄弟，你怎么样？”
傅祈棠看他中气虽足，但神情间仍是掩不住的疲惫，便没好意思告诉他自己已经成功抱上了狼大腿，过程有惊无险，最后跟鬼决战的时候更是连惊都没怎么惊，疯狼一个人carry了，就还有点……轻松？
他笑笑没说话，苏尉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原地变柠檬，“我酸了我酸了我酸了，有糖吗，我要吃糖！”
风平浪静的时间过得很快。
傅祈棠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珍惜时间。
七天的安全期，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锻炼自己，做包括力量、格斗、躲避在内的各种训练。
宫紫郡是个相当不错的老师，就是不喜欢理论教学，凡事都爱实践。
都说男人的友情是在打架中建立的，这话傅祈棠以前不同意，但现在嘛，倒是觉得有点道理。
经过这么几天的身体接触，傅祈棠已经和宫紫郡很熟了，真的发展成为了可以一起上厕所的关系，只不过列车上没有公用洗手间，所以他俩还没有一起去过。
这七天陆续有新人上车，每个人都是惊恐或迷茫。
傅祈棠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越发刻苦地投入到训练里，为自己多争取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最后一天，傅祈棠去了0号车厢的商店端口前补充装备。
之前他只是在查询积分时大概扫了一眼，并没有细看玩家可以兑换的道具，直到现在才腾出功夫细看。
在商店端口显示的页面中，所有的道具被分为攻击类、治疗类和辅助类三大类别，点进条目之后按所需积分由低到高依次排列。
玩家选好后再次刷车票确认兑换，机器自动扣除积分，该道具就会出现在玩家的意识空间里，进入副本后只要一个念头，便能将其取出来。
傅祈棠挨个点开查看。
攻击类：染血的铅笔刀50积分；手枪最低600积分，普通子弹每发7积分，灵能子弹每发更是高达20积分；附魔三棱刺600积分；最贵的是一把看上去颇为残破朴实的铁剑，名字就叫“一把铁剑”，售价高达9999积分，傅祈棠怀疑即便是宫紫郡对这把剑也只能望而却步。
不过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傅祈棠也没找到宫紫郡给自己的那把匕首，他挑了挑眉，想不到这竟然是一件剧情道具。
从攻击类的目录中退出来，转而进入防御类。
傅祈棠发现这里的价格普遍便宜一些，大概是因为相当一部分道具都是一次性的，比如持续五秒的护身甲，隔绝气息的玉佩等等。
至于辅助类的道具更是五花八门，傅祈棠看到聂筱蓝之前拿出的请勿打扰符纸，2积分一张，买十还送一，确实便宜。
再往后翻，他还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马口铁盒子，名叫“平平无奇的山寨盒子”，看介绍，傅祈棠猜测这应该就是当时张源锡暗算自己时的使用道具。
花了半天时间将商店里的道具大概看了一遍，傅祈棠跳过武器，最后只兑换了一些防御和一次性攻击的道具。
零零碎碎花了七八十分，还有将近三百分的结余，留着下次鸟枪换炮。
第七天的深夜，所有人集中在0号车厢，随着挂钟的秒针“啪嗒”走到12的位置，安全期结束了。
傅祈棠再次听到那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合成音。
“尊敬的乘客，G0101次无限号列车即将进站，请前往指示区查看您本次的终点信息。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
风沙沙地吹过草叶，空气中是夏日里特有的林木气息。
傅祈棠低头看了看脚下柔软湿润的泥土，确信列车真的把他们扔到了某座山的半山腰。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一片浓郁的绿色。
唯有山顶矗立着一孤独而吊诡的哥特式建筑，毫无疑问是他们这次的目的地：噩梦城堡。
弹幕准时开启。
[33：我来啦！让我看看啊。林昉、小洲、疯狼……诶？！我眼花了？]
[10：不是吧，疯狼和新人，啊不，和小傅怎么还在一起？我是穿回青藤旅馆了吗？]
[52：很明显不是。这是噩梦城堡，楼上进来之前不看标题吗？]
[04：比起这个，这次队伍不好带吧，4个资深者+5个新人，而且古堡类的副本向来都不简单]
[29：啊好久没见小傅想我了吗，来亲一个，啵啵啵！]
……
傅祈棠笑了一下，“没想，我比较想以后都见不到你们。”
弹幕里顿时刷过一片哀嚎，七嘴八舌地抱怨他太盐了。
“小傅人帅任性，像我这种相貌平平无奇的人就很甜，我可以代替他啵啵，还不额外收费。”何之洲解围，开玩笑道。
他同样是资深玩家，上一次去的副本世界是人偶镇。
傅祈棠看了他一眼，不由回想起临下车前苏尉犹豫片刻后对自己说的话：小心何之洲。
“怎么了？难道我变帅了？”何之洲笑着问。
“你跟他们互动很熟练。”傅祈棠道。
“没办法啊，这不是想混个好感度么，万一能拿MVP呢？不过这次不可能了，”他朝宫紫郡努努嘴，“有他在，MVP就没轮到别人过。”
傅祈棠便转头去看宫紫郡，还顺势凑近了一点，好奇道：“怎么回事？”
“因为我厉害。”宫紫郡理直气壮地说道。
“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咱俩又在一个副本，这么低的概率，不可能是真的撞上吧。你安排的？”
“你说呢？”
“又让我说。”傅祈棠摇了摇头，忽然明白过来，压低声音道，“那颗糖也是道具？能够把两个人绑定在一起？”
他说的是在车上时宫紫郡给他吃的那颗汽油味的糖，又指了指自己和宫紫郡，那意思十分明显。
宫紫郡点头。
“难怪那么难吃，一点都不甜。”
“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呃，还是你比较甜？”
“……”
宫紫郡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傅祈棠假装没看到，趁机飞快地扫了一眼在场众人，确认这次队伍一共有九人，分别是自己、宫紫郡、何之洲、林昉，再加五个新人。
毫无疑问还是宫紫郡带队。
自从上一轮侥幸逃生回来后就变得沉默阴郁的林昉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相比于资深者这边的轻松融洽，新人那边的气氛就显得格外紧张。
五个新人三男两女，虽然总体上站在一起，但细看就会发现他们之间都留着距离，显然在互相防备。
所有人都表情严肃，唯独一个人例外。
“完了没啊，可以走了吗？咱要去的就是山顶这个古堡是吧？对了，《古堡惊魂》你们看过吗？不会吧，这都没看过啊？！”一个染着黄毛，脖子上挂着一大串项链的男生一边往前走，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道。
相比于其他人的惊慌失措，他从上车起就表现得充满活力，嘴里不时念叨着“终于轮到我了”、“我果然是被选中的人”之类的，自信得走路都带风。
一开口就是老中二病了，而且病入膏肓没救了。
“那你们不行啊，连点知识储备都没有怎么能通关啊，看来还是得靠我！”黄毛道，得意洋洋地扫视着众人。
众人所在的位置距离城堡还有段距离，沿着山路往上爬了大约一个小时，总算来到城堡面前。
整座城堡似乎是用某种褐色巨石作为建筑材料，整体呈现出一种沉郁而沧桑的风格。
高高的塔尖和屋顶，高处细而狭长的彩绘玻璃，旁边还有两座高大的塔楼拔地而起，将主体建筑环绕在中间。
只是这座城堡似乎很久都没有人造访了，也丝毫找不到有人在里面生活的迹象。
“古老，破旧，阴森，散发着腐朽的气息，不得不说有内味儿了。”黄毛一马当先冲到门口，拍了拍紧闭的黑色大门，一脸兴奋地道。
“请问有人吗？我们是来拜访凡妮莎小姐的。”何之洲上前敲了敲门，说出这次列车给出的身份设定。
作家、画家，建筑师和园艺师，以及他们各自的学生，偶然听闻了霍莫尔家族的往事，便来到这里拜访。
“没动静啊，是不是没听见？我说这些城堡就不能与时俱进一下吗，比如装个可视门铃什么的，不然多费劲啊！”黄毛不满地嘀咕。
然而他话音未落，紧闭的黑色大门忽然打开，一阵强烈地穿堂风呼啸着扑来。
“啊！”
“怎么回事！”
几个新人惊慌失措。
门板撞在两侧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门内一片昏暗，似乎连涌入的光线都被吞噬了，只能隐隐看出有一条长长的走廊。
玩家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人出来。
傅祈棠看了宫紫郡一眼，发现他似乎没什么兴趣，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便也没有说话。
林昉仍旧垂头站着。
何之洲咳了一声，“要不，我打头进去？”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门都开了，开门杀就不存在了吧？”黄毛道。
他不知从哪儿拿了一支手电筒，一手扒着门，正伸长脖子向里面张望，“好像就是普通的走廊，挺长的，再里面可能是个会客厅，我看那些小说里都是……”
没等他说完，众人只觉得有东西猛然间从头顶落下，不过转眼的功夫便“轰”地砸到地面上。
等到灰尘散去，众人这才看清面前多出了一道巨大的深红色吊门，两侧的铁链还在嘎吱嘎吱地摇晃着。
“噗通——”
黄毛倒下了。
大量的血液从脖子处喷溅而出，站在他后面几步的戴眼镜新人猝不及防，顿时被淋得满头满脸。
他的脖子被落下的吊门毫不留情地切断了。
头落进门内侧那条长长的走廊里，在黑暗中骨碌碌地滚远了。
噩梦城堡死亡1人，现存活玩家：8人

第20章 噩梦城堡02
[01：哎呀我去，真&#183;地狱之门啊]
[56：确实没有开门杀，这不有关门杀吗，这黄毛小子就是死于话多]
[23：太快了，我都没看清是怎么发生的，这次这么刺激的吗]
弹幕激增。
“啊啊啊——！！！”
几秒钟后，被鲜血淋了一身的女生这才回过神来，崩溃地尖叫起来。
“开玩笑的吧，这是假的吧？！是你们安排好的对不对？！”
一个穿着运动外套，看起来像是健身教练的男人冲上来，咬牙切齿地揪住何之洲的衣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在录什么节目吗？！总之我警告你们，快点结束！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哎冷静点，不要这样，录什么节目能杀人？都到这会儿了你就不能接受现实嘛？”何之洲道。
傅祈棠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原本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没有必要。
没有人想要陷在这个无止境的噩梦里，但既然事已至此，只能接受和改变。
要挣扎和抗争，保持愤怒和清醒，但绝不是对着同伴。
“有人来了。”
一片喧闹中，宫紫郡伏在他耳边低低说道。
“吱呀——”
暗红色的吊门缓缓升起，门后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满头花白的白人男子，自称是霍莫尔家族的管家约翰。
“日安，各位。”管家声音嘶哑，黑眼圈重的像是几个月没有睡过觉了，对着众人微微欠身，面无表情地说道。
“您好，我们来拜访霍莫尔家族的女主人，凡妮莎小姐。”傅祈棠道。
“请各位出示请柬。”管家伸出手，随即露出一个十分生硬的笑容，“最近总有些不体面的人试图闯进城堡，女主人为此忧虑不已。如果各位真的是女主人邀请来的客人，想必一定持有请柬，如果不是嘛……”
他没有再说下去，笑容却更大了，薄薄的嘴唇向两边扯开，露出鲜红的牙龈。
傅祈棠摸了摸口袋，果然在马甲内侧口袋里摸到一张精美的卡片，递给管家。
“欢迎您，先生。”管家低头查看无误，侧了侧身示意他进去。
之后是宫紫郡和林昉，何之洲正准备将自己的请柬递出去时，之前跟他起冲突的健身教练道：“我们要先进去。”
“什么？”何之洲愣了一下。
“你们几个都是资深者，却把我们留在最后，要是有危险怎么办？总得留一个人在后面保护我们吧。”
剩下一个穿着西装的瘦小男人也连忙点头：“对，老人保护新人，就该这样。你们说呢？”他转向另外两个新人，但没有人搭理他。
看上去似乎是家庭主妇的中年女人正一边拿纸巾擦掉女学生身上的血，一边低声安慰她。
西装男撇了撇嘴，很是不满。
宫紫郡对这番争论充耳不闻，径直走了进去，林昉在上一次副本后整个人都变了，一直显得阴沉而低落，对周遭发生的一切几乎到了漠不关心的地步，因此也没有理会西装男。
只有何之洲好脾气地笑了笑，“好吧，那我最后一个。”
[28：小洲就是脾气太好了]
[12：可不是吗，哎，妈粉既心疼又骄傲]
……
四个新人依次出示自己的请柬，健身教练和西装男都顺利通过。
轮到女学生时，管家忽然眯起眼睛，扬起声音道：“这是假的！”
女学生呆立在原地，脸色苍白，急忙摇头：“不是的，这就是真的，怎么会是假的呢？！”
“你撒谎！这分明就是假的，这上面根本看不见我们霍莫尔家族的家徽！”管家大声道，他指着原本应该印有家徽的地方，那里被一滩血迹所覆盖，还向外散发着黏腻的腥甜。
“这是刚才被溅上的，不是我的错，是那个人突然死了……”
女学生的话还没说完，管家已经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啊哈，被我抓到了，一个试图蒙混进城堡的骗子！”
“我不是！我、我没有……”
女学生神情痛苦，脸色涨得通红，两只手扒着管家的手企图让他松开，脚在半空中拼命地踢着。
“骗子！骗子！骗子！”管家狂热而愤怒地大吼道，苍白消瘦的脸上浮现出可怖的神情，额头的青筋几乎要炸开。
这具枯瘦的身体仿佛被某种邪恶完全占据了，先前的死气沉沉消失不见，整个人都变得亢奋异常，两只眼睛鼓胀着，鼻孔兴奋地一张一合。
此刻的管家完全体现出一个副本boss的实力，没有人怀疑再这样下去，女学生的颈骨会被他生生捏断。
还没进城堡就死亡两人，让鬼的实力暴增，这可不是好兆头。
“先生，我想您搞错了，她是我们的同伴。我们是同时受到凡妮莎小姐邀请的。”傅祈棠道。
“哦？这么说你跟这个骗子是一伙的？”管家转头看向傅祈棠，神情愈发癫狂。
“并非如此。您怀疑她是骗子，是因为她的请柬上没有霍莫尔家族的家徽，但我猜想她只不过是拿错了东西，您知道，刚才发生了一出意外，很混乱，她有点受惊了。”傅祈棠道。
他刚才已经快速地将自己和宫紫郡的请柬对照着看了一遍，发现上面没有写每个人的名字，只是笼统地写了些“您好，诚挚地邀请您于15日前往城堡做客，期待您的光临”之类的言辞，因此很容易蒙混过关。
只要后面有人稍微聪明点。
“真正的骗子将自己的假请柬和这位小姐的真请柬掉包，不过好在他已经受到了惩罚。”傅祈棠看了一眼黄毛的尸体，意有所指地说道。
“既然您这么说，那真正的请柬在哪里呢？请拿过来给我。如果找不到的话我可要生气了。”管家阴恻恻地说。
眼看他手里的女学生挣扎渐弱，已经翻起了白眼，而后面几个人似乎都没反应过来，傅祈棠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正要走过去，排在女学生身后的中年女人站了出来。
她忍着恐惧走到黄毛的尸体面前，从他身上找出请柬，有些紧张地递给管家。
“在这里，先生。”她咽了口唾沫，垂下眼睛避开管家充满恶意的打量，“都是这个骗子的错。”
管家接过请柬，很是失望地看了一眼，接着愤怒地将女学生松开，粗声粗气地道：“好吧，看来是一场误会，请原谅。”
检查完剩下的请柬，管家挥了挥手，两个女仆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走出来。
“打扫一下，要随时维持城堡的干净整洁。”
“知道了，先生。”
女仆们穿着黑色的长裙，手脚麻利地将黄毛的尸体抬走了，不一会儿又拿来水桶和抹布，尽心尽力地擦去地上残留的血迹。
“来吧，客人们，请往这边走。”
穿过狭长而黑暗的走廊，玩家们被带到一间满是灰尘，看起来似乎已经被弃置不用的起居室里。
管家冷冰冰地让众人在此稍作等候，自己则去向城堡的女主人，霍莫尔家族仅剩的后裔——凡妮莎&#183;霍莫尔通禀客人们已经到来的消息。
“我艹！这家伙就是鬼吧，你们看到他刚才的笑容了吗，那绝对不是活人能做出来的表情！”
管家一走，西装男便大声嚷嚷道，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显然被吓得不轻。
弹幕也瞬间活跃起来。
[59：这家伙肯定是鬼吧，否则怎么可能单手提起一个大活人]
[34：而且刚才如果不是小傅聪明，想到把黄毛的请柬换过来，他恐怕会直接把女学生杀死吧]
[19：虽然但是，疯狼也可以单手提起一个大活人！难道疯狼也是鬼吗？]
[03：疯狼不是鬼，但也不是正常人……不过我也觉得管家不是鬼，哪有鬼这么早就出来的，他只是被鬼控制了吧]
……
“这地方太邪门了，刚才那个黄毛说死就死，根本来不及反应，咱们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健身教练道。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叫疯狼的小白脸和另外三个人压根就没把自己这些新人当一回事，不然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黄毛送死。
更有可能这几个资深者就是在拿他们“试错”，人死得多了，鬼杀人的规律自然就更容易找。
他才不要做这个炮灰。
“那你说怎么办？”西装男问。
“等他进来的时候，咱们先下手为强，抓住他以后再逼问，不信问不出来有用的信息。”健身教练以手为刀，做了个向下斩去的动作。
“好主意！”西装男的眼睛转了转，目光锁定四个老玩家中最好说话的傅祈棠，“这位小哥，你们都听到了吧？要不咱们合作？”
傅祈棠对这两人的胆大表示震惊，他见过莽的，但还是头一次见这么莽的。
“怎么合作？”
“我们动脑，你们出力，如何？而且这对你们应该不难吧，毕竟你们都是资深者嘛！”
傅祈棠一时有些无语。
宫紫郡冷笑，一张嘴就是精准嘲讽，“这年头连猪也配说动脑了。”
“你什么意思？！”健身教练怒目圆睁，作势要冲上来理论。
宫紫郡仍旧闲散地站着，连眼皮也没抬，懒洋洋地道，“意思就是我杀的人不少，还没杀过猪，怎么，你要来给我试试刀？”
“你说什么，你这混蛋！”
还是何之洲出来打圆场解释道：“先不说管家的实力怎么样，但他明显是这个剧本里的引导NPC，负责带咱们走流程，如果把他杀了，接下来咱们很有可能面临没法开启任务，只能在城堡里瞎转悠的局面。”
“那也比留着他好，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健身教练还是耿耿于怀，但气势却弱了不少。
“或许你们应该过来看看，”中年女人说，手里还抓着一张烧剩一半的信纸，“我在壁炉里找到了这个。”

第21章 噩梦城堡03
这封信是由英文写成，写信的人笔力苍劲，一行行花体字仿若印刷，好在列车内置翻译功能，免去了玩家的阅读障碍。
信纸上仍旧残留着一点余温，这意味着它是不久前才被投入火中的，之后火被匆匆熄灭，这半页纸才得以幸存。
“……老伙计，你是对的。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听从你的劝告。倘若时光倒流，我一定不会答应吉恩同一个魔鬼结婚！
“卡米尔，这个邪恶的女人，是她把我们害成这样！她害得伟大而光荣的霍莫尔家族就此断绝！多少次我梦到自己将她的头砍下来挂在城墙上，让秃鹫和鸟雀啄食她的眼珠，就像我的祖父曾做过的那样！我真希望这是真的。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吉恩死了，他的兄弟查理也死了，我可怜的儿子们！
“城堡死气沉沉，湖里再也没有天鹅在畅游，也听不到百灵鸟的鸣叫，花瓶落满灰尘，仿佛从未履行过它的本职。熟悉的人一个个消失，就连我也快死了，只剩下凡妮莎，我可怜的孙女，她该怎么活下去呢？
“老伙计，我拜托你，郑重地请求你，请你念在昔日的情谊，在我死后能代为照顾凡妮莎，我向你保证，魔鬼没有污染她的灵魂，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请你收到信后快些派人过来。好了，我要去跟那些该死的炉子和锅子抗争了。自从两周前忠实的老约翰不幸将脖子摔断以后，家里就没有人能料理厨房了。好在我们还有很多食物，我只需要煮点儿热汤。
“总之，老伙计，请快些来吧。这样或许还赶得上见我最后一面。
“您忠诚的海曼&#183;霍莫尔”
……
“一封写给老朋友的托孤信。海曼&#183;霍莫尔预感到自己快死了，担心凡妮莎没人照顾，便想将她托付给老朋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封信不仅没寄出去，而且还被烧了。”读完信，何之洲分析道。
“信里提到吉恩和卡米尔结婚，吉恩是老霍莫尔的儿子，凡妮莎是他的孙女，那卡米尔就是凡妮莎的老妈了。啧，看来老霍莫尔对自己的儿媳妇很不满意啊，说她断绝了霍莫尔家族，”西装男说着咧了咧嘴，“这是嫌弃儿媳妇没生个孙子，没法继承家产？”
“……”
中年女人无语地看了西装男一眼。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老霍莫尔认为卡米尔给这个家族带来了可怕的灾难，所以对她深恶痛绝。那么，卡米尔究竟做了什么？”何之洲说，“我觉得有必要调查一下。”
这句话得到在场众人的一致认同。
这时，傅祈棠摸了摸鼻尖道，“打断一下，难道没人好奇不幸摔断了脖子的老约翰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那位看起来不像活人的管家，在门口自我介绍时就说他叫约翰吧？”
“……”
一片寂静。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起居室里顿时噤声。
弹幕骤然活跃。
[49：我艹？好像还真是？]
[06：我忘了……先马克一下，等结束了倒回去看录屏]
[60：这么说的话，管家岂不是真的是鬼？至少也是活死人吧，所以这个副本到底有几个鬼？！]
[39：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棠棠牛逼！]
[39：愣着干什么，都给我夸啊！]
……
正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一道阴冷低沉的声音。
管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返回，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仿佛是纹在脸皮上的笑容。
“各位在聊些什么？”
沉默。
空气似乎被冻结了一般，在管家干涸嘶哑的声音里碎成一地粉末，令人产生一种心脏被握住的窒息感。
“随便聊聊。”傅祈棠笑了一下，发挥自己身为演员的优势，一脸真诚地说道。
仿佛刚才戳穿“管家已经死了”的人不是他一样。
“那这位女士手里的是……？”
中年女人连忙将半页信纸塞进口袋，干巴巴地说，“没什么，一张废纸而已。”
管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我已经将各位到来的消息告诉女主人了。但是很抱歉，女主人早起后感到身体不适，暂时不便见人。吩咐我带各位四处参观一下，还请谅解。”
他说着便转身离开起居室，傅祈棠和宫紫郡对视一眼，后者比了个手势，示意跟上。
傅祈棠边走边想，作为霍莫尔家族的最后一人，这座城堡的女主人，凡妮莎无疑是副本的突破口。
而且按照列车给出的身份设定，他们确实是来拜访她的。凡妮莎的避而不见是真的染病还是另有意图？
林昉走在最后，自打进了副本他就一直很沉默，眉头紧锁。
“怎么了？”看他停下来，傅祈棠转身问道。
林昉脸色很差，表情烦躁又困惑，“好像有人在说话，你没听到吗？”
“？”
傅祈棠定了定神，什么都没听到。
“啧，”林昉看他一脸懵逼，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来，“可能是我的问题，自从上次……只要我一闭眼就看到永年，听到他叫我等等他……可能我快疯了吧。”
*
离开起居室后，管家又道，“另外，虽然女主人暂时不能和各位相见，但她希望各位能够立刻开始工作，我想应该没问题吧？”
“工作？”健身教练愣了一下。
他们不是来逃生顺便捉鬼的吗，怎么还要工作？不是吧不是吧，无限流也要996？！
“哦？”
管家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众人，他的脸落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众人瞬间想到了他在门口时那癫狂可怖的模样。
“女主人之所以答应各位的拜访，就是因为各位承诺过会好好工作，让这座城堡和霍莫尔家族恢复生机，怎么，难道你们想反悔吗？”
他冷笑，浑浊的眸子死死盯着健身教练，“建筑师承诺会将城堡修缮一新，你是在骗人吗？”
“不不！我没有，我会好好工作的！”健身教练只觉得冷汗都快冒出来了，连忙说道。
“你会修补好房顶，把塌毁的走廊清理出来，让它恢复原貌的是吗？你能做到吗？”
“当然了，您放心吧，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健身教练拍着胸口保证。
他这才隐隐感受到了管家的实力，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莽一波，不然现在怕是已经和那个黄毛一样，尸体都凉透了。
管家又转向何之洲和林昉，“画家也会好好工作吗？把破损的画像修复如初……呵呵，不瞒你们说，需要修复的画在城堡里可有很多呢。”
“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何之洲表情略微僵硬地道。
之后是宫紫郡和傅祈棠。
他们俩的人设是作家和他的学生，这次来是为了给霍莫尔家族写出一本令世人震惊的传记。
“前提是我们需要得到足够的资料。最好有家谱、书信或者前人的日记之类的。”宫紫郡淡淡道，“除非你的主人想要得到的是一个虚构的故事。”
管家和他对视着，片刻后笑容渐渐收敛，“我会带你们去藏书室。你们需要的东西都在那儿，但得你们自己找，我可没有那么多的人手能帮忙。”
最后则是身份为园艺师的中年女人和女学生。两人同样唯唯应是。
在管家一连串的逼问下，女学生又回忆起自己刚才的遭遇，一时间恐惧不已，面色苍白浑身发抖，两腿一软，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啊！”女学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慌忙去抓楼梯扶手，却没想到整个楼梯都年久失修，木头制成的扶手更是早就枯朽，难以承重，生生被她撞断了一截。
“小心点。”林昉走在女学生身后，及时拉住了她，不耐烦地低声道。
“是的，城堡已经很老旧了，人人都该小心点。”管家阴沉着脸，对断掉的一截扶手很是恼火，又对健身教练道：“这也要麻烦你了，请不要让我失望。”
“那怎么会呢？您完全可以相信我。”
健身教练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心里却把女学生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干啥啥不行找事第一名，真他妈晦气。

第22章 噩梦城堡04
藏书室。
傅祈棠看着面前浩如烟海的藏书，不由感到一阵头痛。
城堡的藏书室的确很大，总体呈圆形，屋顶挑高。书架就镶嵌在墙壁里，层层盘旋直到屋顶。
房间中央的木质楼梯也呈环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傅祈棠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站上去，就一定会重蹈女学生的覆辙。
“我开始想念季涛的机械手臂了。”傅祈棠仰着头喃喃道。
这里可能有上万卷藏书，而他们需要在其中找到霍莫尔家族的家谱以及剧情相关的书信或者手稿，这难度当真是只比大海捞针简单一点。
宫紫郡从角落里拖出一张落满灰尘的沙发，毫不在意地坐了进去，还拍拍沙发扶手，对傅祈棠道：“坐。”
“别坐了，起来干活！”傅祈棠瞪他。
工作量这么大还敢摸鱼，真是欠揍。
两人熟了以后傅祈棠的胆子日渐变大，他这么想，自然也这么做了，走过去顺手在宫紫郡脑袋上揉了一下，把一头狼毛弄得乱糟糟的。
宫紫郡的头发不长，而且意外地很软。
傅祈棠惊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方才留下的触觉，“人家说头发软的人脾气都很好，看来对你不适用啊。你头发这么软，脾气可太硬了吧。”
宫紫郡笑了一下，阳光穿过窗隙照在他脸上，映得他眉目如画。
只可惜说出来的话太破坏气氛了。
“我还有比脾气更硬的。”
“……”
傅祈棠一脸惊愕地看着他，“你开什么黄腔？”
“我没有，陈述事实而已，不可以吗？”
“……要点脸吧。”傅祈棠道，“你就不能说点全年龄向都能听的？”
“哦，”宫紫郡想了想，从善如流道，“那我也有比头发更软的。”
“……”
“不聊了，干活吧。”跟老司机没法聊天，傅祈棠想下线了。
然而他刚一转身，就感觉身侧的手被人抓住了，随后便是轻轻一扯，再回过神时整个人已经一脸懵逼地坐在了沙发扶手上。
“这真的能听。你不问问我？”
“……问什么？”
宫紫郡含笑看着他。
傅祈棠眨眨眼，大脑逐渐恢复运转，捂着脸咳了一声。声音汇聚在一起，从指缝间溜出来，笑意里带着几分赧然：“……你哪里软啊？”
宫紫郡捉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耳边，轻笑了一下，“耳根软啊。”
“啊？”
“所以想让我帮你找东西就多说点好听的，懂？”宫紫郡道，“季涛的道具有我的好吗？那么大一条机械手臂，放出来到底是拆迁还是找东西？”
傅祈棠万万没想到话题竟然会以这种九曲十八弯的方式绕回来，哭笑不得：“宫紫郡，你太幼稚了，你老实说今年几岁，二十五？我看得去掉一个二十吧？”
“这可不算好听的。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傅祈棠想了想，表情诚恳语气热忱：“你真厉害。”
“太敷衍了。”
“而且还聪明，武力值吊打，智商也高，又英明果断，非常富有领袖魅力。最重要的是特别帅，快赶上我了。”
“还行，再说点。”
“……”
[23：有点魔幻，我竟然在灵异直播里看小学生谈恋爱]
[33：不是吧不是吧？这是疯狼？人设崩塌警告，脱粉警告]
[05：就楼上话多，你不发言没人当你的手是摆设。除了甜我不想看到别的弹幕，楼下识相点]
[39：甜！！！]
[26：甜^_^]
傅祈棠拿出当年写高考作文的态度，用上自己能想到的各种好词好句，总算把宫紫郡哄顺毛了。
后者翘着嘴角，双腿交叠，单手撑着头坐在沙发里，不紧不慢地从意识空间里拿出了一个穿着制服裙的布偶。
“这也是道具？”傅祈棠接过，有些惊讶地打量着。
这个布偶做工精细，很像之前流行的BJD娃娃。只是当傅祈棠把它翻到正面，却发现它的脸上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一张微笑着的嘴巴。
“算是吧，不过在成为道具之前它其实是一个副本里的boss。”
傅祈棠眨眨眼睛，“你把鬼做成道具，而且还带出来了？”
“对啊，”宫紫郡淡定地说，仿佛这的确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家伙生前是个学霸，被同学霸凌致死后变成鬼报仇。它的能力是只要把某本书舔上一口，就能知道并掌握里面的内容。它用这种方法跟其他人玩问答游戏，互相提问，答不上来就死，最后杀了学校里一半的人。”
“……”
学渣傅祈棠表示这个副本未免也太恐怖了，更别说这鬼还开挂！
“那你是怎么收服它的？”傅祈棠虚心求教。
宫紫郡笑了一下，“虽然说知识就是力量，但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知识就只是知识。”
“……”
傅祈棠：给大佬递烟.jpg
“找到包含‘卡米尔’这个名字的全部资料。”宫紫郡说，随手将布偶扔进一堆书卷里，布偶在落地的瞬间便化作真人大小。
起初几秒它趴在地上，长长的头发垂下，把一片空白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宫紫郡轻哼一声，它这才接收到指令，伸出惨白的手臂抓了一本书，猩红色的长舌从嘴巴里探出来，在封面上舔了一下，把书扔到一边。
看来不是。
傅祈棠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道：“它喝水吗？会不会舔一会儿就渴了。”
宫紫郡：“……”
想在浩如烟海的文字资料中找到关于卡米尔的记载，哪怕是布偶也需要不少时间。
闲着也是闲着，傅祈棠干脆又锻炼起来。车上的时间还是太紧张了，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尽快提升自己。
偶尔瞥见弹幕，这些观众已经无聊到开始猜下一个死的会是谁了。
[60：我猜学生妹吧，她看起来真的很弱，还一直哭，很烦啊]
[29：这样的人说不定才不简单啊，哭只是她的保护色而已。我倒是觉得西装男比较有可能]
[50：学生妹+1，我不信她会反杀。顺便再压一个何之洲吧，他上一轮已经把道具用得差不多了吧]
[17：难道只有我觉得可能是林昉吗……他的精神明显有问题，进来之后一直在消极游戏，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鬼杀，也会被列车惩罚]
[38：楼上说得没错，他应该是陷在上一轮的阴影里没走出来。要尽快调整心态啊！]
[44：虽然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小昉，别死得这么早啊]
[52：你喜欢林昉怎么不切他那边的直播，在这表忠心有什么意义？]
[44：林昉是我墙头啊，疯狼才是我本命，嘻嘻]
……
“林昉的事……”
“他想死没人会救他。”傅祈棠刚开口，宫紫郡便道。他随手翻着一本书，漫不经心地说，“每个人都会面对恐怖和绝望，在车上，想活下去很难，但想死却很简单。不要让自己后悔就行。”
傅祈棠原本也没想说帮帮林昉这样的话，他固然觉得林昉很惨，可是上了这趟车的人谁不惨呢？
不知道终点在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在这样的境况下，坚持活着比死亡更难。
所以倘若真的丧失了求生的欲望，不愿意再挣扎、再忍受无尽的噩梦，死亡未尝不是一种更轻松的选择。
发觉到自己的心态在这短短几天里已经有了这么大的转变，傅祈棠吃惊过后又隐隐觉得正常。
也许自己原本就是这样的人，之前那些温柔随和才是文明社会给他披上的外衣。
“我去那边找找线索。”
感到锻炼得差不多了，再继续下去反而会给身体带来负担，增加危险，傅祈棠便主动停了下来，他指着布偶背后的一堆书本道。
“嗯。”
宫紫郡没有抬头，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应了一声。
直到他走过去盘腿坐在地上，拿起一本书翻开查阅，宫紫郡这才让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傅祈棠变了。
他成长得很快，仅仅只是一个副本而已，他就已经彻底转变思维，将文明社会灌输给他的东西从容卸下，转而装备起钢铁森林弱肉强食的法则。
又或许这不是成长，而是还原。
他正以一种令人吃惊的速度，飞快地还原着灵魂深处最本真的样子。
——宫紫郡最熟悉的样子。
宫紫郡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不禁感到有些头疼。
他可以不用这么快就改变的。
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实力，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再也不是刚上车时弱小而无力的模样，不会再任由命运从他手里夺走任何东西。
甚至于那些曾经被拿走的，他也会一一讨回来。
然而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眼尾的余光忽然看到傅祈棠身后的布偶竟然不知道何时已经转了过来。
它的下半身趴伏在地上，上半身却高高扬起，枯黄的头发向身后垂落，露出只长着一张嘴巴的面孔。
那张嘴已经张大到了不可思议的角度，长长的舌头如同毒蛇，在空气中左右摇摆，蓄势待发。
道具失控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第23章 噩梦城堡05
“小棠哥！”
宫紫郡大吼一声，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只有这么一点距离而已，他完全可以救下——
“轰”地一声，无数黑色触手捅破地板，就在他离开沙发的那一瞬间将他整个人紧紧缠住！
“怎么……”
听到宫紫郡的声音，傅祈棠慢半拍地回头，然而不等他看清眼前的场景，那条猩红色的长舌就已经带着破风之声，死死地缠上他的脖子。
收紧、再收紧！
“啊——！”
短促的惊叫被彻底堵在喉咙里，肺部的空气飞速流失，一双惨白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极尽缠绵地拥抱住傅祈棠的身体。
“哈、哈……”
布偶的头凑了过来，几乎和傅祈棠贴在一起，因为嘴巴张着，大量腥臭黏稠的口水滴在他的肩膀上。
“宫紫郡……”
傅祈棠的表情痛苦而扭曲，嘴唇艰难地蠕动，徒劳地喊着宫紫郡的名字。
宫紫郡想冲过去！
他明明有无数种方法冲过去，可在这一刻，他无比惊恐地发现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存在于意识空间中的道具无法拿出来，这具经过无数次生死打磨，满含力量的身体也无法挣脱这些该死的触手，原本他的头脑在任何绝境下都能保持理智冷静，可在这一刻却完全陷入停滞。
他想把阻拦在身前的一切都撕碎，哪怕用手去扯、用牙齿去咬。
“小棠哥！！”
但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爆发出一声愤怒而绝望的哀嚎。
那声音里满含痛苦，如同热油滚沸，浇在一颗跳动的心上。
“咔——咔咔——”
又是墙壁碎裂的声音，一双双枯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伸了出来，它们在半空中疯狂地摸索着，终于有几只抓到了傅祈棠，接着所有的手臂齐齐一震，而后慢慢地将他拉进黑暗里。
“不行，我不允许！给我回来！”
宫紫郡嘶吼着，双目血红。
他明明已经成长了，不再是以前那副没用的模样，他在生死关头摸爬滚打过无数次，杀过的人和鬼不知凡几，他应该有办法的，他必须有办法！
他已经失去过他一次，在之后的数千个日日夜夜被痛苦所折磨，所以绝不允许类似的事情再次降临。
然而他几乎绝望地发现，没有办法。
他被困住了，身体甚至也缩水变小，回到最初那种孱弱无力，什么都做不了的样子。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祈棠被无数只手抓住、被一点点拽进黑暗里，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神情由希望转为放弃。
傅祈棠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可宫紫郡却看懂了他说的是什么。
他曾经也说过一样的话，在往后无数个夜里，句子里的每个字都将自己的心反复剖开、翻搅，最终化为一滩毫无生气的碎块。
“我可能回不去了。”
……
“啪——”
膝盖上的书掉在地上，宫紫郡猛然从沙发里坐了起来。
眼前的傅祈棠拿着一卷厚厚的羊皮纸，一脸兴奋地说，“太不容易了，终于找到了！”随即他又愣了一下，神情变得错愕而无措，“宫紫郡，你做噩梦了？”
是梦吗。
宫紫郡抿着嘴，唇角绷成一条直线，少时才点了点头，声音冷淡地说：“梦到了以前的事。”
“不开心？”傅祈棠小心翼翼地问，伸手试探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感觉手掌下的肌肉如同石头般紧绷着。
宫紫郡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似乎要把这一刻他平安无事的样子刻在最深的眼底，以此来慰藉什么。
见他这样，傅祈棠略有些不安。
“我不该问吗？”
宫紫郡摇头否认了，忽地又道：“我刚上车的时候很没用，只能被动接受一切，即便有开心的事也留不住。”
说到一半，他似乎想起什么，把剩余的字句全都咽了下去，转而道，“这次的鬼有干扰思绪的能力，晚上休息时要小心。”
傅祈棠连忙点头。
他觉得自己好像触及到了宫紫郡隐藏在最深处的一面，明知道这样不妥，却还是忍不住想要走近看看。
但今天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对了，布偶找到了这个，”他扬了扬手里拿着的羊皮纸，“应该是霍莫尔家族的家谱，我发现有些事很有趣，一起看看？”
按照族谱，霍莫尔家族是五个世纪前发迹，前后有两个辉煌鼎盛的阶段。
其中一个是三百三十年前，家族里出了一位以美貌和手段著称的王后。这位名叫梅丽莎的王后将家族带向第一个顶峰，一直持续了近百年。
这座城堡也是在那时修建。
然而当梅丽莎去世，家族迅速衰败，一度沦落到连仆人也请不起的程度。这样的日子大约持续了两代人，直到一百年前，家族在新族长亚历山大&#183;霍莫尔的带领下又重新复兴，并迎来了第二个巅峰。
“这个亚历山大是老霍莫尔的爷爷，从其他资料来看，一开始这个人的能力十分平庸，直到有一天他从城堡的地下室里找到一箱黄金，以此为本金进行大规模的投资，很快就赚得盆满钵满。”傅祈棠道。
他的手指在亚历山大&#183;霍莫尔的名字上点了一下，“更厉害的地方在于他投资的生意从来不会亏钱，哪怕是风险极高的远洋航行，别人的船都沉了，他的船却总能平安无事。”
“在地下室里找到一箱黄金？编写资料的后人是不是太看不起别人的智商了。”宫紫郡笑了笑，“这个家族已经穷困了一百年，要是地下室里真的有一箱黄金，还能等到亚历山大&#183;霍莫尔去发现？”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这里，”傅祈棠示意他往下看，“自从亚历山大‘点石成金’之后，霍莫尔家族在财运方面确实是蒸蒸日上，但是家族人口却在显著减少啊。”
亚历山大一共有五个孩子，三男两女，其中小女儿刚出生不久就夭折了，二儿子八岁时死于溺水，剩下三个人虽活到了成年，但大儿子和大女儿也在年纪轻轻时相继患病去世。
但不论如何，这三个成年的孩子又为霍莫尔家族陆续生下八个成员，可最后仅一人活到了五十岁，就是海曼&#183;霍莫尔。而他的那些兄弟姐们都患病去世。
下一代的死亡率则更可怕。
加上私生子在内，海曼&#183;霍莫尔一共有四个女儿和两个儿子，但无一例外地全部先于他去世。且这些人里只有大儿子吉恩娶妻生子，留下了霍莫尔家族最后一名成员，凡妮莎&#183;霍莫尔。
“就算时代倒回去二百年，对于一个家族而言这个死亡率也太高了。”傅祈棠道，“再加上家族复兴和成员骤减几乎开始于同一个时间段里，与其说是家族遗传病导致的人口凋零，还不如说是……”
“祭献。将家族成员献给魔鬼，以此换取大量的财富，这故事虽然俗套，但确实很常见。”宫紫郡淡淡道。
“所以霍莫尔家族的凋敝是必然的，家族成员也会一个个死去，和卡米尔无关。在她嫁进来的一百年前，事情已经注定好了。”傅祈棠摇摇头，叹息道。
搞清了这件事后，两人原本想继续深挖亚历山大&#183;霍莫尔，根据他留下的各种资料找出当年和他做交易的魔鬼，但无奈藏书室里的书籍资料实在太多，哪怕布偶已经很勤快地在舔了，一下午也没有找到新的。
七点。
管家出现在藏书室门口，他先是敲了敲门，引起傅祈棠和宫紫郡的注意，随后便彬彬有礼地道：“先生们，开饭了。”
“已经这么晚了啊。”透过窗户，傅祈棠看到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夕阳在远处只剩下一丝红色的边，很快会消失不见。
“工作得还顺利吗？”管家问。
“还行，只是这里的资料有些太多了，找起来十分困难，这无疑会影响我们的工作进度。”傅祈棠道，他看了管家一眼，试探性地暗示说，“您知道，如果不能彻底地了解人物的生平，是不可能写出一本优秀的传记的。”
“我很抱歉。我恐怕帮不上忙，还请您二位多多努力。”管家丝毫不为所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下楼去餐厅的时候，傅祈棠余光瞥见楼梯转角的黑暗里有一具佩戴宝剑的盔甲，脚步略略顿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道，“咱们上来的时候，这里有盔甲吗？”
“没有。”宫紫郡看了一眼，随手将一块黄豆大小的橡皮泥拍在盔甲身上，“好了，如果它移动了，我会收到提示的。”
“这也是道具？”
宫紫郡一脸淡定地点头，仿佛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好像没在商店端口里见过。”
“剧情道具。”宫紫郡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只要你去的副本够多，什么奇怪的道具都能碰到。”
“那也得有命拿到才行啊。”傅祈棠不由得感叹，再次坚定了自己要做一个优秀的腿部挂件的决心。
*
走进餐厅，身份为画家的林昉和何之洲已经在奢华的餐桌前就坐，见傅祈棠进来，何之洲连忙朝他挥了挥手。
“看来你们没事，太好了。”何之洲道，目光和宫紫郡接触，随即又有几丝尴尬，“哈哈，我都忘了你和疯狼一组，这怎么可能会出事。”
他笑了笑，接着压低声音继续说，“我和林昉下午在画室里看到了很多霍莫尔家族成员的画像，那些画像底下都标注着生卒年月，我们发现……”
“从一百年前开始，这个家族的成员以一个绝对不正常的速度飞快死亡？”傅祈棠接道。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椅子，没想到这把椅子出奇地沉，他拉第一下时竟然纹丝不动。
一旁的宫紫郡笑了一下，不由分说地帮他拉开，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弹幕又滚动起来。
[60：哇哦，疯狼原来这么绅士体贴的吗？]
[05：这已经是按头让我吃糖了，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18：默默打出一个？]
[58：别问，问就是好甜好真快结婚！！！]
[39：每当我被甜死一次，没有一个疯狼和棠棠是无辜的]
[10：真的有被甜到……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能驯化疯狼，小傅了不起，加推了]
……
“喂。”
若无其事地坐下，傅祈棠伸手在何之洲眼前挥了挥。
从刚才开始，这人就专心地看着弹幕，连原本要说的话都不说了。
“原来观众喜欢这种吗，要不我也找个CP？”何之洲小声自言自语，看了傅祈棠一眼，又转回头看另一边的林昉，最后摇头道，“不行，不合适。果然我还是喜欢女人。”
“……”
“你跟弹幕较什么真啊。”傅祈棠无奈。
“啧，这怎么能说是较真呢，我这不是想争取做个人气主播吗？”何之洲道，他挠了挠头，“既然长相不加分，实力也不出众，那就得在别的方面下功夫啊！”
不管他这番话是真情流露还是故意在观众面前作秀，但最后的效果是显著的。
弹幕瞬间多了许多何之洲粉丝的发言，高度表扬他的同时不忘拉踩旁边的林昉，批评他消极游戏，一下午把工作全都丢给何之洲做，增加队友的负担。
傅祈棠看了林昉一眼，心想这人大概真的已经放弃了。
“说正事吧。”他提醒何之洲道。
“哦对。总之这确实是不正常的死亡率，一代人里只有一两个活下来，其余人全部患病离世，什么家族病这么可怕？”何之洲摇头道，“而且我发现这些人死的时候都很年轻，这太不对劲了。”
和傅祈棠一样，何之洲也得出了关于“用家族成员的生命向魔鬼祭献，以此换取财富和权力”的猜测。
而且他的理由也十分充分。
“时间越往前，画像就越精美，而且一个家族成员往往有许多幅画像，从幼年到老年都有，说明那个时候霍莫尔家族是极其富裕的。而中间大概有一个半世纪的时间，除了族长以外，其他家族成员都没有留下画像，就算是族长的画像从尺寸和精美程度来说，也远远比不上之前。说明这一个半世纪霍莫尔家族一直处于低谷。
“但到了上个世纪，画像突然又多了起来，而且我留意了一下，有相当一部分的画像都是同一年画的。画框较之以往也完全称得上是奢华了，所以我猜测霍莫尔家族再次复兴了。
“再结合家族成员的死亡规律，我只能想到是有人和邪灵做交易了。”
不得不说，何之洲的推理和猜测都有理有据，傅祈棠不由对他另眼相看。接着便将亚历山大&#183;霍莫尔的事情告诉他。
“这么说的话，这个亚历山大绝对是关键，咱们得把和他做交易的那个邪灵找出来。”何之洲道，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整个人都显得更加坚定了。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中年女人和女学生也走了进来。
她们的设定是园艺师，一个下午都顶着太阳在花园里除草。再加上两人都是新人，一边干活还要一边担心鬼会不会突然冒出来，着实是身心俱疲。
“我这里没什么发现，光顾着干活了。”中年女人说道。
“我也是。”女学生怯懦地应声，只是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似有犹豫，片刻后又补充，“不过中间我休息的时候，看到花园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向一个上了锁的房子。”
“什么样的房子？”傅祈棠追问。
“就是普通的房子，用红色的砖垒起来的，房顶上铺着稻草。我只是觉得它的门上挂着一把大锁有点奇怪。”女学生不确定地说。
“等会儿去看看。”傅祈棠说，看了宫紫郡一眼。
后者靠在椅子里，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指似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几秒后才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身为“建筑师”的西装男和健身教练总算回来了。
“妈的，你不是说你是搞装修的吗，怎么连个扶手也修不好。”健身教练骂骂咧咧地坐下，瞪着西装男道。
西装男一脸无奈，“大哥，我说我是卖装修材料的啊，这和会不会修扶手有什么关系？”他一边说一边摊着手，显然很是无奈。
“一通百通啊，你对这行的了解总比我多吧，结果呢，真动起手来还不如我。要你有什么用。”
“是是是，您辛苦了。”西装男不得不做小伏低道。
和中年女人那边一样，他们这一组也没什么收获。
因为之前被管家显露出的实力所震慑，两人都不敢再莽了，只得老老实实干活。
可他们一个是卖建材的，一个是在健身房里挥洒汗水的，谁也不会修补房顶。
糊里糊涂地混了一下午，直到管家去叫他们吃饭，两人正准备来餐厅，结果冷不防管家又问起了那截被掰断的楼梯扶手。
扶手自然是没修，两人甚至都没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然而被管家盯着，两人不得不战战兢兢地立刻去修，很是一通抓耳挠腮。
最后还是西装男找到了一根铁丝，勉强将断掉的部分重新固定住。
“说来说去都怪你，你说你走路不好好走，非要手贱去掰那个扶手干嘛？是不是有病？！”健身教练越想越生气，转头将火撒到女学生的身上。
“对、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屁用啊，你知道老子被那个死人脸一直盯着，还要想办法修那破玩意儿的时候有多紧张吗，要不是你，老子至于遭这个罪？说吧，你准备怎么补偿我？”健身教练说着，目露淫邪地上下打量着女学生。
“我看你长得也不咋地，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吃进嘴里都嫌硌牙。啧，你跟男人睡过吗？”
女学生既羞又气，又露出一副快哭的模样。
“你！我不是……”
“什么，不是处了？妈的，那老子还亏了！”
健身教练怒从心头起，扬起巴掌狠狠朝桌上猛地一拍。
也许是因为餐桌的时间久了，表面上看着无比奢华，但内里早已腐朽，被一拍之下竟然裂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
“艹，这什么质量！”健身教练瞪眼惊愕。
中年女人将害怕不已的女学生护在身后，这时道，“你就不能小心点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再说，把桌子拍坏了最后还不是你来修。”
“嘿你这老家伙怎么说话呢？！”
“我说错了？你不修难道还指望着作家、画家还是园艺师来修？”中年女人和他针锋相对。
这时，又是一串脚步声传来。
管家带着三名女仆出现在餐厅门口。
晚餐的菜色颇为丰盛。有烤小牛里脊配芝麻菜、奶油炖蘑菇、干酪小土豆、焗芦笋和炸玉米片，另外还有青芦笋浓汤配面包丁和一些清甜爽口的沙拉。
女仆动作轻快地将精美的餐盘摆满桌子后，又和来时一样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都是一些简单菜肴，希望能打消各位今天辛勤工作的疲惫。”管家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却意味深长。
“已经很丰盛了，多谢款待。”傅祈棠道，“对了，凡妮莎小姐不下来用餐吗？”
“女主人已经在自己的卧室吃过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也许各位会在明天上午见到她。”管家道，“那我就不打扰各位用餐了，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摇一下这个铃就行了。”
等管家离开，餐厅里总算有了点用餐的气氛。
“唔！”咬了一口烤得正好的小牛里脊，西装男瞪大眼睛，含含糊糊地道，“你们快尝尝，这也太好吃了！”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
中年女人却是犹豫了一下，拿不准这种副本里的东西可以吃吗？万一像她以前看的小说里一样，名为烤牛肉实则烤人肉怎么办？因此面露迟疑地看着傅祈棠等人。
列车虽然每次都会置玩家于死地，但除了特殊副本以外，不会在食物饮水方面动手脚，也许是出于“可看性”的考虑，毕竟这是一场直播。
因此何之洲便说：“放心吃吧。”说着拿起汤勺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眼睛一亮，“味道确实不错。”
旁边的傅祈棠默默点头，吃得十分满意。
趁着这个时间，宫紫郡将鬼可能会引导和操控玩家精神的这件事说了，作为提醒，只是略过自己做噩梦的那一节。
“这个技能倒是比较常见，但不太好对付。”何之洲道。
身处无限的恐怖轮回之中，每个人心中都难免积蓄着大量的负面情绪，尤其是那些资深者。
鬼通过引导、放大继而操控这些阴暗的情绪，借由它们腐蚀瓦解玩家的精神和意志，甚至是控制玩家的身体，确实是副本世界中的常见手法了。
吃饭总归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吃了一会儿，餐桌上的气氛也明显放松起来，迎来了极为短暂的温馨和热络，仿佛此时众人身处的是某家装修讲究、食物精美的餐厅，而不是随时都有可能会死的副本世界。
“……不得不说，这肉烤得恰到好处，入口的感觉是油脂丰富却丝毫不油腻，非常入味。酱料的味道不重，不会遮盖住肉原本的香味……”
何之洲干脆即兴做起了吃播，挖空心思地向观众描述着食物的口感和味道，引得弹幕一片哀嚎。
“要不是会死人，冲着这菜我都想多待几天。”西装男咂着嘴道，“上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菜，还是我女朋友过生日，整整花了我一个月工资！老子对她可太好了！”
“那她应该会等你下车吧？”
“谁知道呢？”西装男摇摇头，进入副本以来脸上一直挂着的讨好性笑容变得苦涩，“我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不知道，以后也管不了她了。”
他正说着，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健身教练缓慢地转过头，脸庞涨得通红，额头青筋直跳，两只眼球几乎要眼眶里脱出来，正死死地瞪着自己。
“我没说什么吧，王哥你怎么这么看……？”
话还没说完，西装男骤然间反应过来——
健身教练这副模样不像是在怒视自己，而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将他的整个头向后掰去！
“嗬嗬——！”
健身教练艰难地从喉咙伸出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他浑身肌肉紧绷，整张脸憋得青紫，脖子上鼓起的一条条青筋都快炸了。
“王哥！”西装男惊叫，手里的勺子掉在汤碗里。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浑身发冷，一种极端的恐怖涌上心头，将他的大脑完全侵占，他甚至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只能浑身发抖地坐在座位上。
几秒钟后，他的耳边终于传来清脆的一声。
“咔——”
这是颈骨折断的声音。
健身教练的身体仍旧正坐在餐桌前，手里还拿着刀叉，但脖子却被生生拧了一百八十度，脸朝着身后，死不瞑目地怒视着餐厅墙上的壁画。
“……他死了吗？”何之洲呆呆地问。
这一切都太快了，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嗯，死了。”林昉淡淡道。
话音刚落，餐厅里的座钟响了起来。
九点了。
噩梦城堡死亡2人，现存活玩家：7人。
[36：怎怎怎么就这么死了？！]
[50：鬼呢鬼呢鬼呢！我瞎了吗！还是说这次的鬼能隔空杀人？防不胜防，这还怎么玩啊！]
[19：艹艹艹真的吓死我了！太突然了吧，到底怎么回事啊！]
弹幕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何之洲问，他的脸上仍有未消散的震惊和恐慌。
他之前经历过八个副本，但是却第一次感觉到这只鬼和以往不一样。
它在没有现身的情况下连杀两个玩家，而且看起来毫无规律可言。
“我不知道……”西装男吓得两条腿都在发抖，战战兢兢地说，“我刚才正说着话突然发现王哥转头瞪着我，我就也转头看他，这才发现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掐着脖子，还把他的头使劲往后拧……”
“确实是颈骨折断。”傅祈棠走过去看了一下，发现健身教练脖颈处的皮肉都拧成麻花状了，不禁皱了皱眉头，“谁留意到他之前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是正常地吃饭。”中年女人摇头道，又指了指西装男，“他在说女朋友的事，那个人转头，我以为是要跟他说话，没想到……”
出于谨慎考虑，就餐的时候她和女学生没有跟男人们坐在一边，而是选择坐在对面，正好将健身教练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正常吃饭，然后转了一下头就死了，这死法简直莫名其妙。
找谁说理去？
这次的鬼未免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吧？傅祈棠一头雾水。
反倒是坐在他旁边的宫紫郡丝毫不受影响地把餐盘里最后一口食物吃掉，拿起餐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接着走向健身教练身后，顺着他直勾勾的目光朝餐厅的墙壁上望去。
那里有一块浮雕。
因为餐厅里光线偏暗，只有餐桌正中摆着一排银质雕花的烛台照明，再加上餐桌的位置又在房间正中，距离两面的墙壁都比较远，所以玩家一开始竟无人发现这块浮雕的存在。
不过就算发现也多半会以为是餐厅的装饰。
毕竟这种古堡建筑的墙面上有浮雕不是很正常的吗？
傅祈棠取了一盏烛台过来，随着摇晃的烛火靠近，浮雕的全貌顿时浮现在众人面前。
圣洁而充满光辉的圣母一脸慈爱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幼小的孩子顽皮活泼，正试图从母亲的怀里逃走，还不忘回头观察母亲的反应。
然而随着烛光向下挪动，玩家却惊悚地发现圣母的一只手突兀地出现在孩子的脖子上，五指呈爪状，手背上的筋脉鼓起，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她正在谋杀自己的孩子！
这竟然是一副圣母杀子图！
“有点吓人啊。”
和宫紫郡交换了一个眼神，傅祈棠说道，接着便举着烛台继续往旁边照去，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么说浮雕的内容是提示？圣母掐死了自己的孩子，所以一旦有人坐到这幅浮雕前面，就会死于相同的手法。”何之洲咽了口唾沫，暗暗心惊。
下午自己在画室里看到的那些画，除了霍莫尔家族成员的画像以外，还有一些便是与这幅浮雕风格和内容相似的作品。
如果鬼真的是按照这种规律杀人，那自己岂不是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
而且这样的话，这次副本的难度顿时上升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程度。
毕竟在这种古堡里，必然充斥着大量带有表现内容的装饰品，玩家也必然会耗费巨大的心神一一分辨它们，接着再确保自己不会一不小心就出现在某个夺命作品面前。
“那咱们得避开这座城堡里带有‘死亡意味’的任何装饰品。”中年女人面露难色地说，显然她也意识到了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我可没这么说。”宫紫郡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地道。
除了傅祈棠外，其他人皆是一愣。
“哦，他的意思是你们不觉得整面墙上就只有这么一块浮雕很奇怪吗？”
傅祈棠举着烛台回来了，趁着大家说话的功夫，他已经快速地将餐厅两侧的墙面都检查了一遍，确定只有健身教练背对着的位置有浮雕。
“一般来说，这种浮雕应该是一组的吧？”把烛台放回餐桌上，傅祈棠甩了甩手道。
刚才他走得太急了，几滴蜡油不小心滴在手背上，烧得有些痛。
众人：“……”
不仅听不懂疯狼的意思，现在连傅祈棠的意思也听不懂了。
傅祈棠见状便笑了一下，解释道：“我猜我们最开始进来的时候，这里并没有浮雕，是人死了以后浮雕才出现的。”
宫紫郡眯着眼睛略一点头，声线愉悦轻快：“没错。”
“所以说，不是浮雕的内容在暗示鬼会如何杀人，而是鬼先杀人，之后再生出内容类似的浮雕？”何之洲越发糊涂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那鬼杀人的规律是什么？”
傅祈棠耸了耸肩，表示这个问题自己暂时也不清楚。
众人的目光便一致落在宫紫郡身上。
然而就在这时，餐厅的门发出长长的“吱呀”一声，管家再次出现在门口。
“各位用餐结束了吗？食物还算令人满意吧？”他带着一脸模式化的假笑冰冷地问道。
“承蒙款待，非常丰盛。”傅祈棠便用不怎么精湛的演技虚与委蛇，以作回应。
“我在门口听到里面似乎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所以进来看看——哦，可怜的建筑师。”管家微微摇头，似乎真的心有不忍，可他的嘴角却明晃晃地上扬着，表情快意，“看来是他的工作没能让祖先的英灵感到满意，我早就说了，懒惰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11：我明白了！鬼是以工作态度和工作效率作为杀人依据的！我下午follow的是这一组，说是修补房顶，结果这个健身教练光顾着摸鱼了，连块砖都没捡]
[30：西装男跟他不是一组的吗，难道西装男很努力？为什么不杀西装男？]
[51：因为他们的身份设定是‘建筑师’和‘徒弟’啊！当然是先杀老师啦]
[49：那最开始死掉的黄毛怎么说？]
[16：emmmm也许是他的游戏态度自由散漫？]
[31：那林昉……]
[28：虽然但是，这次的鬼也太可怕了吧，不努力工作就得死，那我上班摸鱼岂不是……]
[34：要砍头的哟，嘻嘻]
[05：我去，那惨了。疯狼和小傅还好点，作家的话随便写写也能写出来点东西吧，剩下的人岂不是要完蛋？那个学生妹应该不会搞园艺吧？]
……
看到弹幕的讨论，西装男、何之洲和中年女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如果真如弹幕所说，那他们的处境确实非常危险。
西装男不会修补重建房屋、何之洲也不会补画，中年女人更不懂什么园艺。
反倒是女学生小声地说：“我学的专业是园林设计。”
弹幕顿了一下，接着纷纷表示没想到啊，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恭喜学生妹续命成功。
接着，管家摇铃叫来女仆，像早上给黄毛收尸的时候一样，女仆面无表情地将健身教练的尸体抬走了。
“那么就请大家尽早回房休息吧，毕竟明天还要精神饱满地工作呢。”管家意味深长地说道。
*
玩家们的房间在城堡二层，按照身份设定两人一间。
傅祈棠作为跟随作家的学生，自然而然的跟宫紫郡分到了同一间房。
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把木质的窗户推开，外面的星光骤然落入，苍白而清冽。
独自欣赏了一会儿，转头看到宫紫郡已经大大咧咧地撩开床帏，坐在床上翻看着一本书，傅祈棠故作不在意地走过去，轻咳一声，“在看什么？”
“从那边随便拿的。”宫紫郡翻了两页给他看，全是马赛克，“没什么额外的线索——列车都懒得翻译这些。”
“那你还看得津津有味？”
“没办法，怕你不好意思，”宫紫郡轻声笑了一下，把书扔到一旁，接着抬起眼睛看傅祈棠，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跟粉丝一起过夜，压力很大？”
“……”
确实大，但傅祈棠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他还故作轻松地说：“只要你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粉丝就行了。”
“但我不是啊，”宫紫郡故意道，拿他以前说过的话逗他，“我是私生啊。”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你还理直气壮？”
“不可以吗？”
“可以，你是大佬你说了算。”傅祈棠哭笑不得。
出于安全考虑，玩家在副本世界里往往会将自己的各项需求降到最低，比如尽量少上厕所，能不洗澡就尽量不洗。
毕竟干净是一时的事，但万一在洗澡时被鬼逮个正着，为此丢了小命，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感觉我身上都有味儿了。”傅祈棠一边拿着毛巾擦脸，一边颇为无奈地小声说。
“嗯？”
“早上从半山腰爬上来就出了一身的汗。而且刚才餐厅里也很闷，你不觉得吗？”傅祈棠道，完全没注意到宫紫郡目光玩味，在自己说话的时候两步靠了过来。
“没有，”宫紫郡摇头，接着竟自然而然地低头伏在他肩颈处，“我闻闻。”
“？！”
万万没想到这次进入副本以来，自己没被鬼吓到，倒是被宫紫郡这突如其来的骚话吓得脑袋都宕机了。
“闻什么闻，你是狗吗？！”推开自己颈侧的那颗大毛脑袋，傅祈棠半是好笑半是无奈。
“我是不是狗你不知道？”宫紫郡也笑，抬起头来幽幽地看着傅祈棠，“需不需要我再给你一次重新措辞的机会？”
“你正常点！”傅祈棠捂脸，“这次的鬼是色鬼吗，趁我不注意偷偷附你身上了？还是说你有兼职，一到晚上就变成色情主播，一个人打两份工，这么敬业？”
宫紫郡却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色情主播的话，这点尺度可不够。”
“够了，真的够了，再说下去就是该打码的内容了。”傅祈棠道，心累地退到床前想坐着休息一会儿，结果不知怎么踩到了垂到地上的床幔，脚下打滑，接着整个人摔进柔软的床铺里。
“我不是故意的！”傅祈棠立刻爬起来替自己辩解，就差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了：“绝对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脚滑！”
宫紫郡不置可否，只是挑了挑眉，声音里满含笑意，“是吗，我还以为真的该打码了呢。”
“……”
傅祈棠还要开口，两人便同时听见门口传来一串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如同雨滴，轻而短促，绝对不是一个人正常走路能发出的声音，反而像是——
有人踮着脚，只有脚尖踩在地板上所发出的声音！
门口有人！

第24章 噩梦城堡06
[39：就这？就这就这？刚起步就强行刹车？继续开啊！不到山顶谁都别想下车！]
[27：别了吧，这是灵异片直播，又不是色情片直播……不过他俩为啥突然不动了？]
[01：门口有人啊我晕！楼上真傻还是装傻，没听到脚步声吗，降噪开到最大试试]
[16：会不会是管家？感觉他一直阴森森的]
[44：赌100积分，绝对是管家！]
[12：我去，楼上玩真的啊，那我也赌100积分，绝对不是管家，是那个一直藏着掖着的凡妮莎吧]
[*系统消息：观察员44号、12号的赌注已收取，祝您好运]
……
傅祈棠正全神贯注地戒备着门口，忽然感觉宫紫郡凑得更近了。
吐出的热气擦着自己的耳后掠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偏过头瞪了他一眼，傅祈棠还没开口，就听宫紫郡压低声音说：“叫声好听的，带你发笔小财。”
“？”
宫紫郡笑了一下，示意他看弹幕。
傅祈棠这才注意到此时的弹幕和之前略有不同。
最下方出现了一黑一白两个圆点，分别标注着“12”和“44”，它们被一道金色的直线连在一起，而直线左右两边则各有五个金币图标，代表100积分。
作为积分穷人的傅祈棠可耻地心动了，连一秒也没有犹豫，他立刻转头，发挥出毕生演技，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宫紫郡，小声但真挚地叫了一声：“爸爸！”
“……”宫紫郡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傅祈棠却没有察觉，着急道：“这还不够好听吗，那你要听什么好听的？小宝贝？小甜心？小饼干？小蜂蜜？”
怕他再说下去就该报下午茶菜单了，宫紫郡按住他的嘴巴略略使劲捏了捏，“这次先记着。”接着另一只手把他拉进怀里，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傅祈棠：“你确定？我不会被倒扣积分然后被抹杀了吧？”
“相不相信我？”
傅祈棠用力点头，必须相信！
富贵险中求，赌了！
清了清喉咙，傅祈棠用一种微小到完全不会被门口那人听见的声音对着弹幕说道：“我也赌100积分，门口的人绝对是玩家。”
[*系统消息：玩家傅祈棠的赌注已收取。注：若玩家下注失败，积分余额不足以支付赌资，则立刻抹杀]
[27：妈耶小傅还真敢啊……他就不怕万一吗？]
[50：恋爱脑石锤了，这要是疯狼做的局，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19：楼上醒醒，疯狼要是想杀他还用得着做这种局？但疯狼真的认为门口的是玩家？这不对吧，哪个玩家不要命了大半夜跑来听墙角啊，CP粉？]
[31：这么说的话有可能是西装男？别人都是两人一间，彼此之间互相监督，但健身教练死了，他自己住一间，又是新人，很容易被鬼控制吧？]
[06：楼上说得有道理，如果是玩家的话，的确是他可能性最大]
[14：那建筑师这一组岂不是要全灭，太惨了吧]
……
弹幕讨论还在讨论，傅祈棠和宫紫郡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门边。
这场景似曾相识，上一次也是陈群在门的那头，傅祈棠在这头，但这次因为身边多了宫紫郡这种级别的大佬，傅祈棠虽然有些紧张，但丝毫不慌。
他静静地站在门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结果似乎听到了几句仿若梦呓的……歌声？
那人在门口唱歌？
歌声渐渐变大，从叶片上抖落的露珠变成潺湲幽咽的流水，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每个音节里都充满自怜，而且听声音是一个女人。
总不至于是中年女人或者女学生半夜起来梦游吧？！
傅祈棠惊讶，努力想听清歌词，但令他失望的是那应该是某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以致于他毫无头绪。
歌声在走廊里盘旋飘荡，发声位置时远时近，显然唱歌的人一边唱一边移动着。
“她在唱什么？”宫紫郡显然有同样的疑惑，看了一眼傅祈棠问道。
“听不懂，”傅祈棠摇头，又凝神听了一下，继续跟宫紫郡大眼瞪小眼：“隔着门在外面唱歌，难道是‘Do you want to bilud a snowman’？”
宫紫郡：“……”
“哈哈哈开个玩笑，现在不紧张了吧？”
“嗯，多谢你。”宫紫郡无奈地笑了一下，扬起的嘴角却别有深意。
傅祈棠立刻警觉：“你要干嘛？”
“既然听不懂，那干脆出去看看。”
宫紫郡说着便猛地将门拉开，同时将一样东西扔进了门外的幽暗里。
骨碌碌——
圆形的探照灯从半空中落下，砸在地面上触发了开关，强烈的白色光线顿时爆发出来，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凶猛姿态瞬间将昏暗的走廊整个填满。
宫紫郡闪身而出，一下就捕捉到七八米开外的地方立着一个身穿白色睡裙、满头金发的人影。
长而蓬乱的金发垂在胸前，将脸遮挡住了，一时间无法分辨出身份。
白衣女人起初并没有在意突然出现的玩家，仍旧自顾自地唱着歌，如游魂般晃动，只有脚尖着地的在走廊飘荡，时不时撞到两边的墙壁上。
直到光线爆发，歌声突然停住，接着她便剧烈地颤抖起来。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后，白衣女人竟是转身逃走！
落后宫紫郡一步出来的傅祈棠拔腿就追。
其他几个房间的门这时都纷纷打开，众人的脑袋如同雨后的蘑菇，一朵一朵从门缝中长出来。
“都回去！”傅祈棠大声道。
城堡里地形复杂，楼梯极多，再加上白衣女人似乎毫无重量，被风稍微一吹就猛地往前蹿出一截。
宫紫郡追在后面咬得很紧，他把城堡的平面图刻在脑子里，因此完全不用看路，转弯时也毫不减速，整个人当真如同狼一般，紧紧地跟在白衣女人的后面。
直到跑到一处旋转楼梯前，白衣女人猛地停顿住，接着又仰头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高高跃起，竟是要直接跳下去！
然而宫紫郡却抢先一步，纵身飞扑过去一把抓住白衣女人的肩头，硬生生将她拽了下来。
两人摔在地板上，白衣女人挣扎着要往另一个方向逃走，可才爬起来就被一阵巨力扯住了头发。
“还跑？”宫紫郡眯着眼，神情不悦地冷笑，白衣女人的一头金发被他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彻底变成毛糙打结的一团。
“放开我！”女人怒道，却仍旧没有转过身。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每个音节都仿佛被打碎了，将喉咙划得鲜血淋漓，这才被艰难地吐出来。
“放开我，你们这群魔鬼！你们所做的一切都会有报应的，罪无可赦、罪无可赦！你们全部都要死，都会下地狱！而我……会获得自由和新生！”
伴随着怒吼和诅咒，大量的蒸汽从白衣女人身体的各个部位飘散出来，连带导致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热，似乎随时都可能沸腾。
“哦，鬼喊捉鬼。”宫紫郡不为所动，只是声音低了下去，原本的冷漠里忽然多了一抹狠意，“而且下地狱吗，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从地狱爬上来的？”
话音刚落，一点银光已然出现在他的指间。
就在这一刻，白衣女人却忽然将头高高扬起，那头金发在两股力量的拉拽下瞬间脱落，白衣女人借由这一刻挣脱桎梏猛地向前蹿去。
然而前面等着她的却是迎面而来的沉重一击！
千钧一发的时刻傅祈棠恰好赶到，原本他已经拿出了匕首随时准备攻击，但瞥见白衣女人的脸后却怔忪了，转头将墙上的一幅画扯了下来，抡起画框朝白衣女人的头部打去。
一声沉闷的钝响，白衣女人伸出手去抓画框，表情扭曲，张嘴又要嚎叫，傅祈棠接着又是一下。
画框上镶嵌的宝石颗颗散落，蹦跳着滚进远处的黑暗里。
“砰——”
这一次整幅画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不由分说地将白衣女人一巴掌打得连连后退，她晃了晃，整个人瘫软下去。
“呼……”傅祈棠松了口气，看了眼已经完全被暴力扯碎的画布，“这应该修复不了了吧……希望何之洲别怪我。”
接着他朝几步外的宫紫郡招了招手，咧嘴一笑，“虽然我跑得慢，但正好赶上。”
宫紫郡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不仅时机把握精准，格斗也有点模样了。”
“都是你教得好。”傅祈棠道，又指了指地上的白衣女人，“猜猜看这是谁？”
说完，他不等宫紫郡回答，便蹲下将白衣女人翻过来，公布正确答案。
——林昉。
[*系统消息：赌局结束，玩家傅祈棠胜出，200积分将于旅程结束后到账]
[14：替12和44心疼]
[39：棠棠真厉害，妈妈骄傲！]
[20：竟然是林昉，林昉真的要死了吧……44太惨了，积分输了就算了，连墙头也快塌了]
[58：为什么会是林昉？？？]
“鬼会操控玩家的精神，这点我之前说过了。再加上林昉确实是所有人里精神状态最差的，挑他下手很正常。”宫紫郡不在意地道，接着将傅祈棠没赶到之前，鬼借由林昉说出的那几句话重复了一遍。
他看着林昉身上的白色睡衣和被扯掉的假发，摸了摸下巴，“至于他为什么扮成女人嘛……”
“鬼在还原自己生前的样子。这么说咱们前面想错了，鬼应该是……”说到最后，傅祈棠做了几个口型。他记得名字对鬼的束缚，没必要平白浪费掉一次机会。
卡米尔。
在藏书室看到霍莫尔家谱和相关文献资料的时候，两人曾经推断是亚历山大&#183;霍莫尔和某个邪灵做了交易，以此图谋家族复兴。
只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被召唤来的邪灵并不满足于霍莫尔家族定期献上的“祭品”，因为这座城堡里到处都是人，各个鲜美可口，它明明可以吃自助，为什么还非要等着别人上菜呢？
邪灵把城堡当成自己的自助餐厅，长久在此盘踞，直到玩家到来。
当时他们判断这一切和卡米尔没有关系，因为她嫁进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但现在看来，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这只鬼操控了林昉，让他扮做女人游荡在城堡里，还借由他说出那些话，这些行为和邪灵找不到一点关系。
反而更像是卡米尔的手笔。
“她发现了霍莫尔家族的秘密，最后被囚禁和灭口，所以才会渴望‘自由’和‘新生’，同时控诉‘你们做的一切都是有报应的’，是‘罪无可赦’。”傅祈棠抓了抓头发，又有些不解，“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邪灵去哪儿了呢？这个副本里究竟有几只鬼啊？”

第25章 噩梦城堡07
把林昉送回房间，发现何之洲只是被打晕了，傅祈棠松了一口气。
这才第一天，玩家却已经死了两个，确实不是个好兆头。毕竟每杀一个人，鬼的力量就会多一分。
原本想让所有人集中起来度过后半夜确保安全，但大家才走出房门就发现管家已经站在走廊上了。
他一脸阴郁地劝众人回去，嘴里时不时冒出一声冷笑，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傅祈棠总觉得管家对自己产生了敌意。他抿了抿唇，表面没做声，只是走了两步后忽然回头，果然发现管家正一脸怨毒地盯着自己。
那目光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舌，阴森冰冷，且带着消不去的恶意，不由令人毛骨悚然。
“我好像把老约翰的仇恨拉满了。”关上门以后，傅祈棠若有所思地道，“他看起来就是一副想立刻把我干掉的模样。”
“哦，”宫紫郡应了一声，抬眼看着傅祈棠，“那让他来试试。”
……
后半夜很快过去。
早上，傅祈棠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昏沉。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非常凌乱且模糊的梦，似乎有人坐在他身边时而唱歌时而念诗，絮絮叨叨地说各种不着边际的话。
他听到女仆们窃窃私语，说女主人和司机在暗中偷情；又模糊地看到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男人痛哭流涕，低下头时嘴角却是扬起的；还有觥筹交错的舞会，男仆和女仆忙碌穿梭，姑娘们的裙摆飘逸，绅士们则彬彬有礼。
“怎么了？”
宫紫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接着伸手过来在傅祈棠两边的太阳穴处按了按。
“没睡好吗，看起来很疲惫。”
“嗯。”傅祈棠确实疲惫，短暂地赖了一会儿床，把昨晚的梦告诉他：“你做梦了吗？”
宫紫郡摇摇头表示没有。
“这也许是某种提示，但信息实在是太琐碎了。”傅祈棠道，随即又有些疑虑，“但也有可能这些都是误导，是鬼想让我梦到的。”
看傅祈棠烦闷不已，宫紫郡便轻轻笑了一下，“或者是你患病灵魂的深重呓语，还是遭囚禁的思想的烦闷？”
“你可真是……”傅祈棠被他逗笑了。
这句话出自某本推理小说，前面一句是“年轻的梦想家啊，不要相信自己”，傅祈棠看过，宫紫郡显然也知道他看过。
尽管上次的疑虑仍然存在，但不得不说，傅祈棠确实很喜欢这种两人合拍的感觉。
自己说什么他都懂，他抛出的梗自己也接得住，不会莫名其妙，反而觉得彼此很有趣，相处起来很舒服。
“我什么时候是年轻的梦想家了，上次不还是亲爱的儿子吗？”傅祈棠故意问他。
“这么说你还是比较想当儿子？”
“……”
本来就没睡好，大脑发钝打结，稍微说两句就把自己绕进去了，傅祈棠乖乖闭嘴，利落地爬起来洗漱。
看了下表，距离早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两人决定先去昨天女学生说的那间上锁的房子看看，也许会有所收获。
早晨的空气清新，风把远处的林木香气轻柔地捎过来，朝霞在天边铺开红彤彤的一片。
花园在城堡主建筑群的后面，两人穿过一个狭长而阴冷的鹅卵石步道，几分钟后从建筑物投下的阴影中走出，这才感到早晨的暖意。
“应该在这边。”傅祈棠辨认了一下方向，指了指右手边一片破败荒凉的小路。
他转过头看到宫紫郡正垂眸看着城堡塔楼投射在脚下的尖尖影子，不由好奇地凑近了两步，“影子有问题？”
“嗯，刚才它动了一下。”宫紫郡道。
“动了一下？难道这个鬼也能操纵影子？”傅祈棠想到陈群，它的能力之一便是控制影子，“这是个基础技能吗，普及率这么高？”
“差不多吧，鬼确实比较擅长从阴影和混乱中获得力量，以后见得多了你就知道了。”宫紫郡道，“走吧，先去办正事。”
被鬼控制吗？
刚才那样可不像，宫紫郡回想着自己偶然瞥见的一幕，倒像是影子本身有了意识，忽然苏醒了。
根据女学生所说，两人在花园后面找到了那间破败上锁的小屋。
房门是厚重陈旧的木板，上面挂着一把几乎有傅祈棠手掌那么大的锁，锁链上布满锈迹，显然很多年都没人进去过。
“你会撬锁吗？”估摸着这么大的锁要砸起来动静可不小，但自己也没点亮溜门撬锁的技能，傅祈棠摸着下巴问宫紫郡道。
他只是随便一问，其实心里也做好了找工具来硬砸的准备，没想到宫紫郡却是一点头，十分自信，“当然。”
“……”傅祈棠怀疑自己听错了。
疯狼竟然会撬锁？？
“你这什么表情，不应该开心吗？”宫紫郡笑，拿出黄油刀靠近门锁，低头研究。
“有点玄幻……我觉得酷炫点的技能才附和你的人设，撬锁明显配不上啊。”
“这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实用就行。”宫紫郡道，手上的动作轻巧灵活，片刻后，只听“咔嚓”一声，锁竟然真的打开了。
“请进吧，小棠哥。”
屋子里很小，而且采光差劲，宫紫郡再次拿出了昨晚的那盏矿灯，白色的光线将漂浮在空气里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
这应该是一间工具间，地上到处都是老旧的园艺工具，傅祈棠稍微翻了翻，发现是铲子、剪刀、铁锨之类的，更里面则是一辆翻倒的手推车，应该是园丁运送垃圾用的。
“好像没什么，”傅祈棠道，踱步到手推车前面，“就是这辆车有点奇怪。”
一般来说这种工具车都会停放在外面，一来方便，二来这东西体积不小，放在房子里确实很占地方。就算暂时用不到，把它放进房子里，也会选择停靠在距离门比较近的地方，而不是停得这么深。
再者，这辆车翻倒的状态也令傅祈棠很是在意，感觉就像是有人故意把它推倒，借此掩盖什么，而不是经年日久它自己倒下的。
“这是什么？”傅祈棠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块碎布，它挂在手推车一侧的轮子上，边缘的蕾丝变得暗黄陈旧，“一块不小心被扯下来的衬裙？”
和宫紫郡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把手推车扶起来推到一边，接着在周围仔细搜寻，果然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暗扣。
宫紫郡拿出几件防御道具做了一个简单的布置，暗示傅祈棠退后一些，自己则上前拉住暗扣猛地拉开——
一个半米见方的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只陈旧的黑色皮箱。
[15：啊啊啊怎么调亮度啊，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开箱环节啊！但我根本看不清皮箱里装的是什么]
[29：这儿也太暗了吧，观看体验极差]
[52：一个空的三角瓶、破碎的木塞、一把小型十字弩和几枚箭矢，一个挎袋，还有一枚徽章，上面的图案看起来像鹰但下半身是狮子……这是什么？]
“狮鹫徽章，这是猎魔人套装。”宫紫郡扬扬眉毛，表情似乎有些意外，“看来这里曾经来过一个猎魔人啊。”
*
吃早餐的时候傅祈棠见到了清醒的林昉。
“还好吗？”他问。
“嗯，”林昉慢半拍地点了点头，接着苦笑道，“虽然你们应该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对我而言，只要闭上眼睛能不看到永年，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听他这么说，傅祈棠竟有些无言以对。
宽慰吗？劝告吗？
说成永年当初救他不是为了让他现在被负罪感和愧疚压垮，他应该更加努力地活下去，这些林昉自己也知道，但有用吗？
想了想，干脆闭嘴。
早餐是面包和浓咖啡，果酱都很甜，傅祈棠尝了一口，再也不想吃第二口，还顺便防备地看了宫紫郡一眼，他可没忘记上次副本结束那天，宫紫郡给他的面包片上抹了一层厚厚的果酱这回事。
“对了，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们。昨天晚上我也并不是毫无感觉，事实上，我觉得自己在梦里变成了一个女人。”林昉慢吞吞地说道，喝了一口滚烫的咖啡，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梦里的‘我’一直呆在这里，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爱……还有恨。我爱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幅画，希望它们永远是崭新美丽的，但同时我又痛恨它禁锢着我，我被永远地关在这里，我想出去，可是却没办法。”
林昉的声音干巴巴的，可眼睛里的痛苦和纠结却仿佛要溢出来，一股巨大而复杂的情感沿着他的心脏正飞快朝上游去，最终将他的喉咙死死堵住。
“呼……呼……”林昉捂着喉咙，剧烈地喘息着。
“别说了，先缓缓。”中年女人好心地倒了杯温水给他。
听了林昉的话，其他玩家都若有所思。
他们都已经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林昉被鬼附身，接着就莫名其妙地涌现出这种情绪——这些是属于鬼的。
按林昉的说法，这种复杂的情感确实和卡米尔的经历对得上，但会是真的吗？总觉得有点太简单了，傅祈棠给自己添了杯咖啡，心里默默想。
*
早餐时间结束，管家再次出现，板着一张死人脸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女主人身体有所好转，可以见客了，不过一次只能见两个人，各位谁想先去呢？”管家阴沉地扫视着众人，扯开嘴唇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如果都可以的话那就由我来安排吧。”
打头有风险，但后去也不一定比较安全。
说白了，自从上了这趟车以后就没有什么是绝对稳妥的。
傅祈棠看了宫紫郡一眼，举手道：“那我和老师先去吧……我们仰慕凡妮莎小姐很久了。”
“哦？是吗？”管家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笑声，目光在傅祈棠身上久久停留。
傅祈棠再次感受到了那种不加掩饰的恶意，他本能地想避开，但刚动了一下又强行忍住，硬着头皮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管家收回目光，又变成一副活死人的样子，“这边请吧。”
凡妮莎&#183;霍莫尔的卧室在城堡四层，傅祈棠和宫紫郡跟在管家身后走过阴暗的走廊，三人的脚步声格外明显。
“怎么没见仆人们？”傅祈棠有些好奇地问。
昨天他就留意到了，这座城堡里完全没有仆人们的踪影，荒废的花园，年久失修的房顶，落满灰尘的起居室，无一不在显示着这里几乎没有人进行打扫维护的事实，但又确实是有仆人存在的，比如之前跟在管家身边的那几个女仆。
“他们不能随便出现在客人面前，这是规矩。”管家硬邦邦地回答，随即就闭紧了嘴巴。
傅祈棠见状耸了耸肩，不再发问。
转了个弯，又是一架长长的楼梯出现在三人眼前。
这楼梯很窄，只容得下一个人，管家走在最前面，宫紫郡居中防备，傅祈棠便理所当然地走在最后。
楼梯一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巨大的画像，傅祈棠边走边看，觉得画像里那些苍白阴郁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楼梯渐短，好不容易爬到尽头，管家忽然停住了，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台阶上的傅祈棠，扯动肌肉缓缓露出一个扭曲可怖的笑容。
“怎么不走了？”傅祈棠不明所以，但心里猛地涌上来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楼梯突然毫无预兆地崩裂，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傅祈棠整个人便已经随着无数碎石块直直地掉了下去！
“这楼梯年久失修，不小心摔死人也是没办法的事，让您见笑了。”一阵烟尘中，管家眯起眼睛转向宫紫郡，心满意足地说道。

第26章 噩梦城堡08
[03：……发生了什么？？？]
[41：楼梯塌了，小傅掉下去了……但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
[17：我说你们是不是对小傅太有信心了，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才通关一次的新人啊！]
[22：楼上说得有道理，但我拒绝相信！就冲他这脸难道不值得多活几轮吗（别杠我我不脸盲分得清他们谁是谁）]
[52：……]
[10：害，急啥，等会儿看疯狼发不发疯就知道了]
[29：所以为什么会突然给小傅发刀？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
宫紫郡没有发疯。
他站在台阶裂口的边缘，耳边是无数碎石掉落的声音，腾起的烟尘让他的表情不甚分明。
但他至少没有抬脚把管家也踹下去。
“真是令人遗憾……我会叫女仆来清理，顺便叫那位建筑师助理过来，他今天的工作可不轻松。”管家幽幽地说，咧着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怀好意：“另外，您学生的尸体应该怎么处理呢？如果您没意见的话……”
“你不用为了这个头疼……我的人死了我自己会埋。”宫紫郡淡淡道，烟尘散去，一抹似笑非笑出现在他的脸上，“如果他真的死了的话。”
“还请您节哀。”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楼梯断开的地方响起，紧接着是一只手从底下伸上来。
“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稍微腾个地方，等我上去咱们再一起讨论我的后事？”
管家的脸色顿时变了。
宫紫郡从善如流地往后退了两步，只见那只沾了些灰尘但仍旧不掩其白皙的手撑在地面上，接着骤然发力，一个人影便从下面闪身翻了上来。
正是傅祈棠。
“幸亏我反应快，还正好带着这玩意，不然就真的要麻烦你们给我处理后事了。”傅祈棠一边说一边晃了晃手里那个小巧的十字弩。
管家看到这架弩机处于被激发的状态，而傅祈棠的另一只手上还缠着半截绳索。
早上从箱子里找到猎魔人装备后，出于某种隐秘的直觉，傅祈棠便把十字弩挑出来随身带着。
楼梯断裂的瞬间，他从腰间抽出弩机瞄准没有垮塌的位置射去，带着绳索的箭矢狠狠扎进石壁里，之后他抓着绳索荡到裂口的另一侧，就这么把自己吊在管家脚下的空间里，躲避过大部分碎石可能造成的二次伤害，直到一切平静。
傅祈棠笑了笑，重新把弩机收回腰间，放下外套遮挡住，一脸真诚地对管家说：“真不好意思，刚才让你担心了。我没事，咱们还是赶快去见凡妮莎小姐吧。”
这一瞬间，就连弹幕都看见管家的表情狰狞可怖到了一种语言无法描述的地步，他死死地瞪着傅祈棠，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似乎随时都可能扑上来。
“不走吗？让主人久等的话会不会不太合适？”傅祈棠故意视而不见，笑眯眯地问。
“……”
令人窒息的沉默把几秒钟的时间拉得很长，在双方的对峙中管家先是浑身僵硬地往后退了两步，之后才缓慢地转过身，咬牙切齿道：“在这边，请跟我来。”
“好的，麻烦了。”傅祈棠冲宫紫郡眨了眨眼，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39：不管这次你们投谁MVP，我这一票肯定是小傅的，小傅帅气，妈妈爱你！]
[04：虽然我说过疯狼永远拥有我的一票，但偶尔跑一次票应该也没关系吧……？]
[18：CP粉端水好难]
又走了一段距离，光线渐渐明亮。
走廊尽头一扇华丽的雕花大门半敞着，隐约有悠扬的琴声从里面传来。
管家示意二人在门口稍作等候，自己则先进去通报。
“手受伤了？”
等他一进去，宫紫郡便轻声问道，他拉过傅祈棠的手看了一下，掌心果然有一处擦伤。
“等会儿回去抹点药就行了。”傅祈棠不在意地摆了摆，“不疼。”
“真的？”
“当然，我又不是小孩子，这还骗你啊？”
“哦。”宫紫郡应了一声，忽然微微用力捏了一下。
傅祈棠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疼就说疼，我又不会笑你。”宫紫郡道，拿出一瓶喷雾对着他的手掌喷了两下，效果立竿见影，红肿立刻消退。
傅祈棠眨了眨眼，“这也是道具？多少积分，说出来让我感受感受。”
“不贵，80。”
通关才100积分，一瓶治疗外伤的喷雾就要80，这还不贵？
“谢谢，已经死心了。”
几分钟后，管家出来了。
“女主人的身体情况虽然有所好转，但还不能长时间见客。你们只有半小时的时间来询问一些有关于工作的事，之后我会叫其他人过来。”管家面无表情地道，硬邦邦地俯身行礼，“两位，请吧。”
“这幅壁画是什么时候画的？”宫紫郡忽然问道。
他说的是雕花大门两侧的巨型壁画，大约有一人高，却长达数米，色彩华丽笔触细腻，描绘的似乎是某一次宴会繁盛欢快的场景。
“是城堡建成后的第十年。由当时举世闻名的画家梵迪罗大师亲自执笔，历经八年才完成，描绘的是梅丽莎王后在这里宴请群臣的景象。”管家挺直了腰板，语气里难掩自豪。
“很珍贵吧。”
“确实很珍贵，它是独一无二的。”
“那就好。”宫紫郡眯了下眼睛，拢在袖子里的黄油刀骤然甩出。
银光划过，带起一阵令人心惊的撕裂声。
傅祈棠追光看去，只见一道巨大而狰狞的裂口正飞速绽开，直到黄油刀碰到画尽头的墙壁发出“叮”的一声而后掉落，长达数米的华丽壁画竟然就这样被毁了！
“你在干什么！”管家发出愤怒的咆哮，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瞪着宫紫郡，“你这魔鬼，你毁了它！”
“嗯，所以呢？你能让天花板塌下来砸死我吗？”宫紫郡笑着问，“如果不能，就别浪费时间，让里面的人等急了。”
[25：我懂了！难怪疯狼没宰了这个管家，原来他已经知道这个副本的杀人规律了啊！破坏城堡比杀了管家更让鬼难受2333]
[01：所以规律是破坏环境者必须死……？小傅昨天打晕林昉的时候砸坏了一幅画，今天就被针对了，健身教练吃饭的时候把桌子拍裂了，但黄毛呢？他根本没进城堡啊！]
[57：会不会是因为他说城堡破旧啊……这个管家好像真的特别爱城堡，又自尊心很强的样子]
[22：那黄毛也太惨了，谁知道连说都不让说啊……哎呀！女学生惨了，她昨天把楼梯扶手撞坏了！]
*
凡妮莎端坐在起居室壁炉前的沙发里。
傅祈棠和宫紫郡一进去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气，四周的温度高得令人难以忍受，整个起居室都仿佛一只闷着火的炉子。
“感谢您的到来，请随便坐吧。”凡妮莎淡淡地说。
她拥有一头茂密的亚麻色头发，打成辫子垂在胸前，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和一条暗红色的羊毛披肩，两只脚缩在毛茸茸的拖鞋里。
凡妮莎看上去很虚弱，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您不舒服吗？”坐下前傅祈棠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老毛病了。”凡妮莎道，她低下头拨弄披肩上的流苏，嘴唇蠕动，似乎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傅祈棠看了宫紫郡一眼，后者示意他继续问，还理所当然地道：“有事弟子服其劳。”
“这句话好像不是用在这里的吧……而且我不是儿子吗？”
“差不多，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宫紫郡意味深长地顿了一下，“看吧，我就说你还是比较想当儿子。”
“……”
傅祈棠哭笑不得，喜当爹难道也会上瘾，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两人的交谈声音很轻，因此完全没有被凡妮莎察觉。
事实上凡妮莎也根本不会察觉，她似乎陷入了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中，眼神迷离而空洞。
半晌，她忽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两人问道：“她又吃人了吗？”
傅祈棠神色一凛，连忙追问：“她是谁？”
“……我看到安妮了，她跟着约翰，就在那儿，拎着一个桶擦洗地板。我以为自己又在做梦，但不是的！安妮真的回来了！”凡妮莎的声音起初很小，却越来越大，语速也越来越急促。
拎着桶擦洗地板？看来是昨天收拾黄毛尸体的那几个女仆之一。傅祈棠暗忖。
“凡妮莎小姐，或许咱们应该从头谈谈……”
“没错，她吃了你们的人，作为补偿，她把安妮还回来了……安妮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她说过会回来找我，她真的回来了！”
凡妮莎的语调逐渐变得高亢，整个人也站了起来，脸上焕发着幸福的光彩。
“所以安妮之前被谁抢走了？”宫紫郡忽然问。
“当然是爱德拉啊！她太孤单啦，死得也好惨哦，那里又阴暗又潮湿，什么都没有！她想要安妮，一直跟我抢，但安妮只愿意跟着我！毕竟谁愿意去服侍一个死人呢？你看，安妮这不就回来了吗？”
凡妮莎双眼发亮，神情半是热切半是激动，忽然上前抓住了傅祈棠的手。
很冰。
而且不可思议地力气很大。
傅祈棠不动声色地挣脱，直觉让他和凡妮莎隔开些许距离。他做得很自然，凡妮莎并没有察觉，仍旧用期盼而渴求的目光看着他，说出来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
“拜托你也被她吃掉好不好？她还抢走了我其他的女仆。没人服侍我穿衣服、没人给我读书，花瓶里的花也没人换了——这样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啦！拜托你可怜可怜我吧，只要让她把你吃掉，那其他人也会像安妮一样回来吧？”
“……”
傅祈棠无语，提醒凡妮莎道：“但是我是来工作的，您忘了吗？您邀请我和我的老师来为霍莫尔家族写一本传记。”
“就吃掉你一个人也不可以吗？”凡妮莎歪着头，一派天真地道，“我想你的老师应该可以独立完成这项工作，不是吗？”
“……”
可以，但没必要。
傅祈棠咳了一声，“或者你告诉我这位爱德拉是什么人，或许我可以帮你把女仆们都抢回来。”
“这倒也是哦，”凡妮莎喃喃，似乎被说服了，叹了口气道，“她是一个被欺骗和背叛的可怜女人。在她的帮助下我的先祖才得以复兴家族，可是先祖却遗忘了对她的承诺，不仅没有同她结婚，给予她应得的荣耀和幸福，反而将她囚禁起来，折磨至死！”
“这位先祖指的是亚历山大&#183;霍莫尔先生？”傅祈棠问，“这么说爱德拉是他的情妇？”
“情妇？嘘——小声点，你这么说她会生气的！”凡妮莎紧张兮兮地道，忽然醒悟，“是啊，万一她生气了怎么办，她那么厉害，没有人是她的对手！万一我的女仆因此受伤该如何是好？她们都是一等一的女仆，可受不起伤啊！还是让她把你吃掉吧，这是最保险的办法了！”
眼看着话题又转回去了，傅祈棠有些无奈，只好继续问：“咳，那爱德拉要怎么吃我呢？她是人吗，这样吃起来会不会不太方便？对了，她通常情况下什么时间用餐呢？我准备准备。”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傻话呀！爱德拉当然是人啦，你以为她是什么，巨魔吗？嘴有这么大，一口就把你吞掉？不是的哦，她吃东西很优雅的，而且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她都吃……”
凡妮莎抿嘴笑着，那模样仿佛一个天真懵懂的小女孩，快乐和愉悦在蓝色的眼眸中浮动着。
然而这愉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她的嘴角还翘着，脑子却忽然意识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不对！不是这样的！她又吃人了！她怎么又吃人了！要阻止她，想办法阻止她啊！不然我会死、安妮会死、你们都会死！！”
说到最后，凡妮莎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双手用力地捂着脸，整个人向后跌倒，呼吸愈发急促。
傅祈棠觉得不对，连忙冲上去将她的手掰开，这才发现她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完全喘不上气，双眼翻白，脸却涨得通红。
“怎么回事，这鬼还杀NPC吗？！”
傅祈棠一脸懵逼，拍着凡妮莎的背帮她顺气，正准备将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时，宫紫郡却拦住了他。
握着傅祈棠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拉到自己身边，接着慢慢往后退开，宫紫郡看着仍旧倒在地上急喘着的凡妮莎，淡淡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这就去想想办法，先告辞了。”
傅祈棠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正在这时，喘息声停止了，凡妮莎似乎恢复了平静。
她缓缓地将手从脸上移开，露出那双被遮住的眼睛——
蓝色的眼珠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翻了过去，大片的眼白仿佛某种可怕的增生组织，鼓胀着从眼眶里凸出来，原本手指捂住的地方也出现了十道血痕，鲜血正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滴答。
滴答。
“好香啊，食物送上门了吗？那我要开饭了，嘻嘻~”

第27章 噩梦城堡09
[23：我人没了]
[19：啊啊啊啊啊吓死爹了！怎么会这么可怕，说变就变！！]
[60：嘻嘻~]
……
就在弹幕骤然增多的同时，原本跌坐在地上的凡妮莎已经爬了起来。
她的嘴角朝两边裂开，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笑容，整个人在原地停了几秒，接着缓缓转头看向傅祈棠，抽了抽鼻子，一边吞着口水一边陶醉道：“好香，真的好香啊，你一定很好吃吧，拜托让我吃掉吧，好不好？”
语气温柔，笑容却越发诡异和疯狂。
傅祈棠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你是爱德拉？”
凡妮莎歪着头，“你猜呀。”
“呃，你猜我猜不猜？”
凡妮莎：“……”
宫紫郡轻笑一声，“这就要开始套娃了是吗？”
“你闭嘴！”凡妮莎怒道，白眼球似乎更凸出了一些。接着，她仰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猛然朝傅祈棠冲过来。
傅祈棠吃了一惊。
倒不是因为凡妮莎明显的欺软怕硬，而是此时凡妮莎的移动方式——
好像虚空里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拉扯控制着她的脑袋，脖子伸得老长，身体和四肢被落在后面，整个人由脑袋带动身体向前移动，其余部分完全不发力的样子。
如同一个晴天娃娃。
“这还是活人吗，这个城堡里还有没有活人了？”
傅祈棠一边说一边举起旁边椅子对着凡妮莎扔过去，后者灵巧地避开了，转而从另一边绕了一下奔过来。
趁这个时间，傅祈棠拿出别在腰间的十字弩，单手利落地上好弦，同时退到宫紫郡身边。
宫紫郡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甚至还有心情点评一句：“不错。”
傅祈棠哭笑不得：“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弩机激发，一根弩箭离弦而出，穿破空气直冲向凡妮莎的面门。
凡妮莎向一旁躲闪，第二支却紧随其后，而且完全预判准了她躲避的方向，虽然被她情急之下用头发抽打得偏离了，但还是在她左边侧脸划下一道血痕。
“啊啊啊——”
凡妮莎再次嘶吼起来，嘴巴越张越大，短短几秒就已经大到完全占据了她整张脸的面积，同时她的脖子猛然间拉长，身体还停留在原地的时候，脑袋却瞬间被弹射出来，往前扑了好几米，几乎和傅祈棠贴在一起。
“！”
傅祈棠被这变故吓了一跳，连忙退后，脚下却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顿时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他的腰将他向后带离。
“就是有点不经吓，还得再练。”宫紫郡轻笑了一下。
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带着傅祈棠退到了门口，凡妮莎不依不饶地追过来，宫紫郡似乎是厌烦了，几把黄油刀同时甩出，直奔凡妮莎而去。
“叮叮叮——”几声，凡妮莎挥舞着两条发辫将黄油刀打落，已然变成一张黑洞的嘴微微张合，似是要说些什么，冷不防从侧面又飞来一把刀。
银光落刃。
一颗头掉了下来，骨碌碌地在地板上滚动着。
被拉长了好几米而变得纤细的脖子上光秃秃的，一滴血都没有。
断面也没有血管或者其他血肉组织，仿佛这只是一具用橡皮泥捏出来的身体。
“打架就打架，别贴得那么近。”宫紫郡冷声道，目光追着滚到房间角落里逐渐恢复正常的脑袋，微微笑了笑，“听懂了吗，凡妮莎小姐？”
凡妮莎的脑袋眨了眨眼，似乎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少时，竟恢复了之前那幅天真温柔的模样，轻声细语地问：“您在说些什么呀？我的头好痛，我想我又犯病了。”
“……”
傅祈棠看着她孤零零的一个脑袋，心中暗想，头都掉了，这可不是得头疼吗。
就在这时，一串熟悉的脚步声响起，管家面带微笑地从走廊另一端走了过来，看到傅祈棠和宫紫郡好端端地站在门口，面色瞬间阴沉起来。
“怎么，两位这是还没有进去见女主人吗？让女士空等可不是绅士的作为。”他压抑着怒火问道。
“见是见了，只是又出了点‘小意外’。”宫紫郡耸了耸肩。
管家的目光越过两人的肩膀，看到房里的情景——翻倒的椅子和沙发，倒在地上的无头身体，和角落里嘤嘤哭泣的美丽脑袋。
“你是来提醒我们半小时会面时间到了吧，那正好，我们这就去工作了。至于凡妮莎小姐的头嘛，得麻烦你自己想想办法帮她安上了。”宫紫郡挥了挥手，潇洒地招呼傅祈棠，“小棠哥，咱们走了。”
“辛苦您了。”傅祈棠忍着笑，对管家真诚地道。
*
离开会客室，两人在楼梯前碰到了等候着的中年女人和女学生。看来经过商量，她们俩决定第二组来见凡妮莎。
傅祈棠把里面的情况说了一下，尤其强调了凡妮莎可能会在最后几分钟时狂化变身，让她们千万小心。
两人听完后脸色愈发苍白，女学生更是已经忍不住地呜咽起来。
傅祈棠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两张防御符纸和一个一次性攻击道具递给她们。
“不要离门太远，如果我判断得没错，半小时一到管家就会来叫人，只要出了房门凡妮莎就会停止攻击。”傅祈棠道，想了想又叮嘱：“还有，不要破坏房间里的任何东西，最好连动都不要动。”
“谢谢。”中年女人感激地道，随后又询问了道具的使用方法。
傅祈棠耐心地说了。
女学生却是怯怯地看着他，小声问：“你不能陪我们一起去吗？我们两个人什么都不会，万一死了怎么办？”
“那管家会给你们收尸，但我想应该不是很美妙。”傅祈棠说。
他并不是没原则没底线的好人，能帮的他尽量帮，帮不了也绝不会勉强，“所以希望你们努力活着，为了你们自己。”
跟这二人分开后，傅祈棠和宫紫郡径直来到昨天的藏书室。
照例放出学霸布偶，宫紫郡命令它找出和“爱德拉”、“亚历山大&#183;霍莫尔”这两个名字相关的一切文件资料。
学霸布偶呆呆地愣了几秒钟，被宫紫郡斜睨了一眼，这才任劳任怨地埋头进一堆资料里，默默舔书去了。
“地主和长工啊。”傅祈棠开玩笑道。
宫紫郡挑了挑眉，“羡慕吗？”
“确实有点。”
“那要不要当地主婆试试？不仅能指挥长工，还能指挥地主本人。”宫紫郡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仿佛一串音符无意中被大提琴拉响。
傅祈棠愣了愣，忽然感觉耳朵有点烧，抬手挡着嘴轻咳了一下，“怎么又突然说骚话……那什么，下次吧，下次一定！”
宫紫郡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傅祈棠假装看不到他的眼神，转身也在一堆书卷里翻找起来。
今天他们的运气显然不错，过了没一会儿，学霸布偶就叼着一卷羊皮纸慢吞吞地走过来。
宫紫郡接过，发现这上面关于爱德拉的记载只有短短几行。
伟大的亚历山大&#183;霍莫尔在外出游历的时候救了爱德拉，两人成为朋友，他邀请爱德拉来城堡做客，还将自己的未婚妻介绍给爱德拉认识。
可亚历山大却没想到，爱德拉竟然是一个邪恶的女巫，她试图引诱亚历山大出卖灵魂，成为魔鬼的仆人。
最终这一切被亚历山大识破，他杀死了爱德拉，并将她的灵魂也送入地狱。
“……从此和心爱的妻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傅祈棠读出最后一句，勾起唇角，“有点讽刺啊，是不是？”
宫紫郡吩咐学霸布偶再继续找，低头又扫了一遍羊皮纸上的内容，摇摇头道，“显然凡妮莎，或者说‘寄居’在凡妮莎身体里的鬼并不认同这个版本的故事。”
“但这些资料可能会骗人，结果却不会。”傅祈棠想了想说道。
凡妮莎确实是被鬼控制了，而这个鬼显然十分清楚亚历山大和爱德拉之间的事情，所以必然不可能是十多年前才嫁进来的卡米尔。
由这个结果倒推回去，事情似乎变得清晰了许多。
亚历山大在三十岁之前都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是如何得知跟邪灵进行交易的方法的？而假如爱德拉是一个女巫，而爱德拉又深爱着他，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亚历山大并不爱爱德拉，只是利用她来达到复兴家族的目的，等成功之后便毫不留情地杀了她。
但亚历山大并没有彻底消灭她的灵魂，爱德拉变成鬼终年徘徊在城堡里，她愤怒而疯狂，一刻不停地对霍莫尔后人进行着报复。
“咱们之前以为卡米尔发现了家族秘密后被囚禁和灭口，控诉‘你们做的一切都是有报应的’，是‘罪无可赦’，但现在看来这些更符合爱德拉。”
傅祈棠摸了摸下巴，接着说：“但还是没有解决同样的问题，如果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就是爱德拉，那跟亚历山大做交易的邪灵去哪儿了？它总不会真的那么潇洒，交易做完就拍拍屁股走了吧？”
“三个问题。”宫紫郡看着他，慢悠悠地竖起三根手指，每说完一句就放下一根。
“第一，海曼那么憎恶卡米尔，卡米尔真的什么也没做吗？第二，家谱上没有注明卡米尔的死亡年份，也没有找到关于她的其他资料，她后来怎么样了？第三，在花园后面小房子里找到的那套猎魔人装备是谁的，或者说，这座城堡里曾经来过一个猎魔人，他去哪了呢？”

第28章 噩梦城堡10
中午吃饭的时候傅祈棠颇为欣慰地发现大家都在，这说明没有人死在和凡妮莎的会面当中。
中年女人受了伤，半边脸都烂了，大片的红肿溃烂，还流着脓水，看上去既恐怖又恶心。
看到傅祈棠进来，她先是有些激动地想要站起来打招呼，随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恐怕会令人难受，又连忙将头低下。
“这是怎么弄的？”
跟何之洲打过招呼以后，傅祈棠自然而然地坐到中年女人身边，一派淡定地问道。
中年女人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其他人看到她的脸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难免露出嫌恶的神情，这是自然的生理反应，她没什么好责怪的，但心里总归不太舒服。
她以为越是像傅祈棠这样长得好看的人可能就越受不了别人恶心的模样，所以刚才想主动跟他道谢，可是又忍住了。
“被凡妮莎舔了一下。”中年女人苦笑，声音里还有些颤抖，似乎又回想起那时的场景，“我们听了你的话，进去后一直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估摸着半小时快到了就想离开，没料到她的头突然出现在身后……”
顺着中年女人的话想了一下那个场景，明明身体还在眼前，头却忽然出现在身后，确实挺恐怖的。
“那你们最后怎么逃出来的？”
“之前你们去见她的时候，我偷偷去花园拿了一把剪刀带在身上。”中年女人说，“虽然不知道对鬼有没有用，但身上总得有点武器吧。”
“确实，你很厉害。”傅祈棠认真地说道。
因为贫穷，他上一次没有兑换医疗类的道具，也不想慷他人之慨，拿宫紫郡的东西做人情。
宫紫郡的东西愿意给他用，是因为宫紫郡对他好，但他却不能真的随心所欲地支配那些道具，都是用命换来的，宫紫郡的命也是命啊。
“伤口处理过了吗？先消消毒什么的，等回到车上就好了。”傅祈棠道。
比起昨晚来说，今天的午餐简陋了不少，每个人面前都只有烤土豆和一些炖得糊烂，完全看不出原材料是什么的炖菜，粗硬噎人的面包放在一个篮子里，看着就令人丧失食欲，好在还有一碗味道不错的蔬菜汤，面包泡进去后倒还勉强能吃。
西装男吃得愁眉苦脸，一叠声说这伙食和昨晚的差距也太大了。
早上他最后一个去见凡妮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面三组人把凡妮莎的力量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轮到他时竟然什么都没发生，他战战兢兢地呆了半小时还喝了一杯红茶，就被管家请出来了。
何之洲倒是老样子，依旧非常敬业地在给观众做吃播，不放过任何刷好感度的机会。
吃完饭，众人准备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时，管家又出现了。
他还是老样子，永远一副“你全家死了”的模样，但众人都已经看习惯了，也懒得吐槽。
“有个好消息，”管家硬邦邦地说，“为了欢迎各位的到来，晚餐后会举办一场小小的舞会，地点就在旁边的宴会厅里，九点钟准时开始。希望各位能按时到场，否则的话……”
舞会？
傅祈棠愣了一下，不用发挥他惊人的直觉也知道这恐怕不是一个愉快的活动。
“必须要参加吗？”女学生弱弱地问，“我身体不太舒服，而且也不会跳舞……”
“哦？”管家眯了眯眼睛，霎时间声音里充满了一股令人反胃的愉悦，“那你可以在房间里休息，我保证，一定不会有人去打扰你的。”
“不、不用了，我会准时参加的！”女学生连忙说。
“真的不舒服的话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还是身体最重要。”管家颇为失望地道，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似乎是希望有第二个人跳出来说不参加，但没有傻子撞到他手里。
“好吧，那还有一件事，请各位务必穿着合适的衣服出席。但很遗憾，城堡里要做的事太多了，我可腾不出人手帮你们找衣服，你们必须得自己准备。”
“适合的衣服？我这样的行吗？”西装男愣了一下问。
“当然，很得体。”
“那就好。”西装男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自己找衣服无疑是一项危险指数极高的活动，谁知道鬼会不会因为弄乱了衣柜或者衣服上不小心沾了一点油渍就发狂杀人？
“请问我们可以在哪里找到合适的衣服呢？”何之洲问。他穿着一身休闲服，脚上是新款运动鞋，拼命和逃命都很方便，但跟舞会完全不沾边。
“三楼是主人们的衣帽间，已经临时开放给各位。当然，如果不满意的话，你们也可以去三楼的其他地方找找，只是千万注意安全。”管家阴沉地笑着，接着微微鞠躬，“那我就不打扰了，咱们晚上见。”
噔、噔、噔——
伴随着一串鲜明的脚步声，管家转身消失在走廊深处的阴影中。
他换鞋了。
傅祈棠皱了皱眉，他虽然没有注意过这位活死人管家穿的是什么鞋子，但早上带玩家去见凡妮莎时管家走路并没有声音。
为什么换鞋？晚上要跟玩家一起参加舞会？
可是活死人难道还有审美的观念？
何况也不会有人去注意他的鞋跟衣服搭不搭吧。傅祈棠想了想，总觉得有些奇怪。
*
“衣帽间这么大，都赶得上我们公司的会议室了。”西装男一进门就不由得发出感叹。
既然下午不用再“工作”，午餐结束后，玩家便一起来到三楼的衣帽间开始挑选晚上要穿的衣服。
“还是要以方便行动为主，晚上的舞会肯定不单纯。”何之洲道，将面前悬挂着的男士礼服一件件拿出来认真挑选。
“还得留心有没有哪里开线或是已经破了，免得到时真的把衣服弄坏。”中年女人补充说。
作为一个明星，哪怕是八线演员，傅祈棠当然有自己的时尚嗅觉，但他并没有挑选衣服，只是在衣帽间里默默转了一圈。
“没有喜欢的？”宫紫郡问。
傅祈棠“唔”了一声，“你呢？怎么连看都不看。”
“都不合适。”
两人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傅祈棠真的很喜欢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有些话说出来太傻，不说又怕误会，像这样只一个眼神对方就能读懂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说走就走，”他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疯狼优先。”
[30：？]
[19：我漏看了几分钟吗，发生了什么？这俩人干嘛去？不是在选晚上要穿的衣服吗？]
[57：好像是对视了一下，然后就这样了……]
[26：去约会^_^]
[60：楼上醒醒，应该只是去别的地方找衣服了吧]
是去找衣服，但也不是。
昨天一整天，因为玩家要完成各自的“工作”，所以实际上都处于被局限的状态。
作家和学生在藏书室，画家和助手在画室，建筑师在修补塌了的房顶，园艺师在拯救花园，玩家根本没有时间去探索地图，得到的线索也都是很有限的。
但现在扩圈了。
直到舞会开始前玩家都可以在城堡的二层随意走动，表面上是为了让玩家找到合适的衣服，更深一层则是给予玩家挖掘副本线索的空间和机会。
当然也不是没有代价的，这里面必然存在着极高的风险。
但值得一试。
两人离开后，决定从三楼最里面的房间向外逐一搜索过去。
这确实是非常耗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除了要找线索，还要提防有可能出现的危险。
傅祈棠搜索完一间佣人房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不料脚下的地毯突然抖动了一下，接着竟猛地将他卷了起来，如同巨蟒一样狠狠缩紧。
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挤压出去，全身的骨头发出轻微的声响，好在门外的宫紫郡等了一会儿后发现不对劲，进来把他救了，不然他现在就已经凉了。
“又欠你条命。”傅祈棠喘着气无奈地道，“就因为落后你一步，真应该跟你手拉手一起走。”
宫紫郡看着他，唇角勾了一下却没什么笑意，显然还在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感到不快，却还是把手伸到他面前。
“拉吧，拉紧点。”
傅祈棠从善如流地握住，顿时感觉安全了不少，抬抬下巴示意，“继续搜。”
宫紫郡也反手把他握紧，无奈地点了一下头，“遵命。”
又花了几个小时，眼看距离舞会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二人进入一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
傅祈棠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箱子打开，翻了翻，发现里面全都是些样式华丽复杂的裙子，他拿出一件对着宫紫郡比划了一下，“鉴于我们可能没时间去找衣服了，你考虑等会儿穿这件吗？”
宫紫郡看了一眼，意味深长：“还是你穿比较合适。”
“不不不，你穿吧。”
“来猜拳？”
“……”
傅祈棠一秒钟把裙子重新扔回箱子里，清了清喉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正要合上盖子时却无意间感觉到自己的手碰到了一个尖锐的东西。
他摸了摸，接着一下拽了出来。
是一只方方正正的黑色皮箱。
“眼熟吗？”傅祈棠问，不由得摸了一下自己腰间别着的小型十字弩，“这应该跟早上那只皮箱是同一个款式吧？”
“嗯。”
“看来咱们离你提出的第三个问题很近了——这位神秘的猎魔人能把箱子藏在这里，那他会是谁呢？”傅祈棠一边说一边按下皮箱两边的按扣。
“啪嗒”一声，箱子被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本已经开始掉页的笔记本。
“悬疑片经典道具啊这是，让我来看看里面都写了什——等等，猎魔人竟然是卡米尔？！”

第29章 噩梦城堡11
19xx年x月x日
去祭拜父亲的路上碰到一个进山徒步的年轻人，他的脚被捕兽夹夹住了，伤得不重，但没法移动。
这个倒霉蛋已经在原地坐了快两个小时，我正好经过。
我扶他来到守林人小屋，处理完伤口后用上次存在那儿的蔬菜煮了一锅汤给他喝，他吐了。
我确实该练练厨艺了，顺便一提，他的蓝眼睛可真好看。
19xx年x月x日
蓝眼睛竟然找到了我打工的地方，这太不可思议了！
今天早上我正在给一辆绝对有五十年历史的古董车做保养，老板忽然叫我出去，告诉我外面来了个阔佬指名叫我。我一头雾水，因为在我认识的人中，哪怕是最有钱的那一个，银行存款也绝不会超过两千元。
我穿着满是油渍的工作服，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走出去，我想我的脸上可能也沾着点儿污迹，没办法，这就是我工作日的日常。
阔佬在前台站着，背影风度翩翩，我问他是谁，他转过身，表情很是惊喜。
说实话我当时并没有认出他来，直到他摘下墨镜，露出那双迷人的蓝眼睛。
“我是来报恩的。”他说，“救命之恩。”
19xx年x月x日
我已经跟吉恩约了两次会，今天还差点跟他上床！我真是疯了！
我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富有，幽默，有教养，而我呢，一个无父无母的修理工！我们不会有未来的，他的父母也绝对不会愿意让我们在一起。
我不该再跟他出去了，也不该再整天都想着他！
清醒点，卡米尔！如果还是心存妄想就看看你的银行账户！
19xx年x月x日
我反悔了。
都怪吉恩的蓝眼睛，它们太迷人了。对着这双眼睛，我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我必须承认我爱他，就像他爱我一样。
19xx年x月x日
吉恩的父亲果然不同意我们的婚事，为此大发雷霆。
不过管他呢，我们现在也过得很好。
吉恩从城堡里搬出来了，我们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还收养了一只流浪猫。吉恩计划着找个工作，因为他的钱全部被冻结了，而他又不想靠我养家。
我相信他可以的，他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男人。
……
日记很长，傅祈棠翻了一下，发现接下来的几篇都是吉恩追求卡米尔，卡米尔起初不同意，但是后来被感动了，两人在一起的日常。
看了眼表，距离舞会开始只剩一个小时了，傅祈棠推了宫紫郡一下。
“再让学霸出来舔一舔呗？”
宫紫郡把目光从日记上挪开，含笑看着他。
“能者多劳。”傅祈棠道，“让它准确标个页码，咱们有重点的阅读，时间不多啦。”
学霸布偶的工作效率确实感人，在扉页上舔了一下后，它歪着头想了想，接着用舌头灵巧地翻页，按照宫紫郡的要求把重点篇幅的右下角全部折了起来。
“这就方便多了。”傅祈棠满意地道，继续往下看去。
19xx年x月x日
我怀孕了。
吉恩的父亲同意我们结婚了，但条件是我们婚后必须住在城堡里。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那座城堡，它看起来非常阴森，不是吗？而且城堡远离人烟，如果住在那里，我就不能再工作了。
“这样我们每天都可以睡到自然醒了，我的公主。”吉恩安慰我。
我承认这真的非常有吸引力，去他妈的工作，老娘当公主去了！
19xx年x月x日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婚礼好像有点奇怪。
没有教堂，也没有神父，场地就在花园东边的塔楼上，我和吉恩对着一个宝石项链说出了对彼此的承诺（后来吉恩告诉我这条项链是他的先祖留下的，十分珍贵）。
婚礼现场只有十二个人。五个是我的朋友和同事，三个城堡里的工人，吉恩的父亲和弟弟，以及我们这一对新人。
霍莫尔家族竟然没有其他的亲戚，这太不可思议了，不是吗？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的我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19xx年x月x日
我已经连着做了半个月的噩梦。
梦里有个穿白色睡裙的女人一直在靠近我。最开始她还只是在走廊里徘徊，只要她停在我的卧室门口我就会醒来，可是一周前，她已经走进卧室了。
就在刚才，她站在我的床边低头看着我，正准备伸手摸我的肚子时我才醒过来，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这太可怕了。
为什么会连续做这样的梦？难道是巧合吗？
19xx年x月x日
我在早餐时把噩梦说了出来。
但吉恩和爸爸都没当回事，他们宽慰我，说我一定是产前焦虑，见鬼的焦虑！吉恩甚至说他小的时候也梦到过那个女人，金色的头发，穿着白色睡裙，还时不时地唱歌。
他说话的样子满不在乎，还开玩笑说我们俩心灵相通。我生气了，他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那个女人是冲着我的孩子来的，她想从我的肚子里把他们夺走！
我绝对不允许，可是我该怎么才能让吉恩相信？
19xx年x月x日
我单方面跟吉恩吵架了，还是为了那个梦。
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信，我发了好大的火。吉恩没有和我吵，而是转身出去了，晚上也没有回卧室。
他根本不相信我，但我不能再拖下去了。在梦里，那个女人已经把手放在我的肚子上了，接下来她就会撕开我的肚皮，把孩子夺走，我绝对不能让她这么干！
我找到了一些关于这座城堡的资料，怀疑曾经有一个女人死在这里，她的灵魂没有去向上帝报到，而是一直在此徘徊。
我要想办法帮助她，如果不行，那就除掉她。
幸好我把父亲的工具箱带来了，就藏在花园后面的工具间里。那是他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曾经以为永远都用不到。
请保佑我吧，父亲。
“所以那个箱子是卡米尔父亲的，他死后留给了卡米尔。”宫紫郡道，“而且卡米尔显然也学到了一些猎魔人技巧，她对除掉梦里的那个女人很有把握。”
然而接下来的日记却令人意想不到的画风一转。
19xx年x月x日
没有！
我想尽一切办法试图让那个女人的灵魂现身，可是毫无作用。圣水和观测仪告诉我这座城堡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游魂，但是这怎么可能？！
干活的时候被爸爸撞见了，他好像刚从塔楼回来，告诉我他已经教训过吉恩了，并安慰我说什么问题都不会有，他已经向先祖祈求保佑了，让我放宽心。
我很迷茫，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就好了。
19xx年x月x日
感谢爸爸。
感谢霍莫尔家的先祖。
感谢上帝。
感谢一切的一切。
我一觉睡到了天亮！
19xx年x月x日
没有做噩梦的第二天，我爱一切！
……
接下来是长达几周的空白。
傅祈棠又翻到下一篇被折起来的日记。
19xx年x月x日
这两天太混乱了，突然间发生了好多事。
好消息是我生了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女儿，取名叫凡妮莎和贝琪，她们真是两个小天使。
坏消息是吉恩的弟弟昨天出了意外，他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把脖子摔断了。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觉得这不是真的。
吉恩让我好好休息，他来操持弟弟的葬礼，我想去看看，但我还下不了床。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贝琪十岁时就死了。”傅祈棠回想了一下家谱里记载的成员生卒年，肯定地说。
“而且，海曼向先祖祈祷完的当天，卡米尔就不再做噩梦了。之后孩子平安降生，吉恩的弟弟却意外身亡，”傅祈棠摇了摇头，“这哪里是巧合，分明就是一换一吧。”
按照他的猜测，卡米尔梦中的那个白衣女子无疑是把她的孩子看做“祭品”，试图收走，海曼也根本不是去向先祖祈祷，而是用自己的小儿子作为替换，以此保住卡米尔的孩子。
“这什么父亲啊，太狠心了吧。”傅祈棠小声嘀咕，又把学霸拽过来让它重新舔了一下，果不其然在中间的某页看到了他想找的东西。
海曼并不喜欢自己的小儿子，甚至到达了厌恶的程度，这一切都因为小儿子生性放荡不羁，天天想着做一个传奇的探险家，不愿意像哥哥一样永远地待在城堡里。
“邪灵不会让自己的‘羔羊’跑太远的，”宫紫郡垂下眼睛，脸上闪过一丝讽刺，“更何况小儿子已经享受了霍莫尔家族的财富和权势，当然要承担相应的‘义务’，不管他愿不愿意。”
之后是一段长长的空白，显然卡米尔在做了母亲以后就很少写日记了。
傅祈棠偶尔翻到写着字的一页，都记录的是日常琐事。
再一翻，时间跨度猛然来到十年后。
19xx年x月x日
两个孩子都病了，但怎么也查不出病因，我和吉恩想尽了一切办法，还是只能看着她们一天天地虚弱下去。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痛苦，我的心都要碎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医生建议把她们送到大城市的医院里，但爸爸不同意，他坚持两个孩子的病只是一时的，静静修养就会好转，并且说吉恩小时候也曾经得过这种病。
我问吉恩，他承认了，却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好的。
我有些怀疑，但吉恩不会骗我，他对孩子的爱和我一样多。
19xx年x月x日
她回来了！
那个白衣女人！
听到贝琪说她梦到有个穿白裙子的阿姨每天晚上都站在床边给她唱歌的时候，我瞬间手脚冰凉，喉咙里仿佛被人塞进了一块湿棉花。
我慌得不知所措，一整天都神情恍惚，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我去找爸爸，恳求他再去向霍莫尔家族的先祖祈祷，我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上次她确实因此而消失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能用我的命换凡妮莎和贝琪平平安安，我会立刻把手里的这支钢笔插进自己的喉咙，不眨一下眼睛。
19xx年x月x日
爸爸在地下室待了一天一夜，回来时将那条传家的项链戴在贝琪的脖子上，贝琪果然不再做噩梦了！姐妹俩的病情也稳定下来，昨天晚上终于退烧了。
感谢上帝！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攀住一块浮木。我以为自己会好好睡一觉，但事实上并没有。
我还是很焦虑。
因为我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两个孩子莫名其妙地生病，莫名其妙地做噩梦，又莫名其妙地恢复，这一切都该死的莫名其妙！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次，但我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直觉告诉我，我应该顺着当年的线索继续查下去，直到把事情搞清楚为止。但或许我应该避着点儿爸爸和吉恩，他们不会赞同我的做法的。
19xx年x月x日
我不知道该不该记下来……但我好像发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今天我问吉恩他是几岁的时候梦到白衣女人的，他说十岁，因为那年他原本该去镇子上念书，结果因为生病耽误了。
根据我的调查，那一年的秋天吉恩的姑姑死了。
巧合的是她也是从楼梯上摔下来把脖子摔断了！但吉恩对这件事并不清楚，因为那正是他生病最严重的时候。
我没法不多想，这难道会是巧合吗？
吉恩梦到那个女人，几周后他的姑姑死了。
我梦到那个女人，几周后吉恩的弟弟死了。
现在轮到贝琪了，我不敢再想下去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19xx年x月x日
爱德拉！
我终于知道她的名字了！
19xx年x月x日
贝琪不见了！！！！！
日记到这里就是最后一页了，但是本子的中缝里明显残留着纸张被撕下的痕迹。
还有一篇日记不见了。
傅祈棠又在箱子里找了找，什么都没有。
傅祈棠看着宫紫郡，后者正好整以暇地回望着他。
“爸，帮忙！”傅祈棠瞬间明白了，没好气地道。
“嗯，”宫紫郡不轻不重地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乖。”
“你真幼稚！”
“没大没小。”
一边斗嘴，一边从意识空间中拿出一双沾着血迹的眼睛，宫紫郡一脸淡定，抓过学霸布偶，反手就往它脸上一拍。
“……”傅祈棠顿时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道，“爸，厉害！”
宫紫郡忍不住笑了，满脸都写着四个大字：这还用说。
学霸布偶的脸上原本只有一张嘴，眼睛被装上以后它还有些不适应，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少时，才猛然抬起头。
傅祈棠这才看到那双眼睛已经完美嵌在它的脸上，仿佛从来没有被摘下一样。
“它这样好看多了。”傅祈棠说。
然而下一秒，傅祈棠只觉得浑身一冷，紧接着整具躯体都被冻在原地。
原本几步之外的学霸布偶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后，两只眼睛正阴冷地盯着他，同时伸出长舌朝他的腰上舔去。
“够了，闭嘴。”
舌头还差几厘米就碰到傅祈棠腰间的时候，宫紫郡淡定地抓住学霸布偶的后颈，略一使劲便将它整个儿拽了回来。
随着布偶退开，傅祈棠顿时重获自由。
“怎么……”
话音未落，黄油刀划出的银光便在他眼前闪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学霸布偶发出一声低哑的哀嚎，那双眼睛转瞬间就又被剜下，不带一滴血地重新回到宫紫郡手里。
“它有眼睛的时候会多一个‘视线锁定’的技能，但凡之前被它记录过的东西，都会被它的视线锁定。”
“被锁定会怎么样？”
“看它心情。但作为曾经的副本boss，大部分情况下它都会把那样东西彻底撕碎，书，作业，课桌或者玩家，对它来说都一样。”宫紫郡耸了耸肩，语气淡然地说道。
傅祈棠立刻明白了他之前经历的这个副本有多凶险，干笑了一下，“那确实还是你把眼睛收着比较好。这次的鬼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添一个了。”
宫紫郡笑了笑，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腰间的十字弩抽出来，仔细观察了一下之后眼神凝聚，随即在弩臂下方轻轻一推，“咔哒”一声，一个只有手指粗细的夹缝便显露出来。
宫紫郡从里面取出一张被卷成小卷的纸，展开，果然是卡米尔最后一篇日记。
19xx年x月x日
吉恩向我坦白了一切。
一个世纪前，亚历山大&#183;霍莫尔用爱情欺骗女巫爱德拉，从她那里获得召唤邪灵并与之做交易的方法。
第一个祭品是爱德拉腹中的孩子，亚历山大&#183;霍莫尔将她们一起献给邪灵，以此换得巨额财富重振家族。
但爱德拉并没有消失，因为巨大的愤怒和痛楚，她的灵魂与邪灵融为一体，每十年就要吃掉一个霍莫尔家族的成员，以此作为代价和报复。
霍莫尔家族的每一分钱都流着洗不干净的血，都有一个被牺牲的灵魂在彻夜哀嚎。
吉恩的姑姑和弟弟如此，我的贝琪同样如此。
因为爱德拉选择了她，所以老霍莫尔把她带走了，她今晚就会死。
我绝不同意。
我曾经对着父亲的尸体起誓要彻底退出猎魔人这一行，这辈子做一个普通人，现在我必须要违背誓言了。
当自己的孩子被伤害时，没有一个母亲会选择做普通人。
我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一定、一定要将贝琪夺回来。
我给了安妮一笔钱，拜托她在我离开后立刻将凡妮莎带走，同时把我留下的日记处理掉。
如果我失败了，我就和贝琪死在一起，至少凡妮莎还能逃离这可怕的地方；而如果成功了，我则会带着贝琪和她们汇合，去一个新的地方生活，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我没有杀吉恩，我恨他，但在今夜之前我都那么深刻地爱着他。
他会永远困在这个城堡里，或许这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该说却没说的，但不重要了。
我要去战斗了。
时间到了。
[08：好沉重啊，我都不敢说话了]
[33：卡米尔好可怜，写作嫁给爱情，读作嫁进地狱，太惨了]
[41：一包纸巾哭完了……这次的副本也太虐了吧]
[52：看来卡米尔当年还是失败了，而且安妮那边也出了问题，不然凡妮莎不会由老霍莫尔抚养长大]
[18：楼上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给我闭嘴！]
[57：我理一下，爱德拉和被召唤的邪灵融合了，卡米尔亮出自己猎魔人的身份去救贝琪，但她失败了，所以boss还是爱德拉和邪灵的融合体？总感觉忽略了点什么]
……
傅祈棠对最后这条弹幕深有同感。
副本进程推到这里，已经离结束不远了。接下来只要找到爱德拉和邪灵的融合体，或者干脆钓鱼执法等它送上门来，将其消灭，就能成功通关。
但总觉得还有哪里被遗漏了。
在脑子里仔细把进入副本以来得到的各种线索都过了一遍，还是找不到那块残缺的拼图，傅祈棠放弃了，他指了指宫紫郡，“这道题我们请疯狼作答。”
“答对了有什么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宫紫郡还当真想了一想，接着认真道：“等会儿你跳女步。”
“？”
“同意吗？”
看宫紫郡笑眯眯的样子，傅祈棠颇有几分羊入狼口的感觉，哭笑不得地点点头，“行！”
弹幕里顿时充满快活的气氛。
“有一点你忘了，当年亚历山大与邪灵的交易是用霍莫尔家族成员的性命换取财富。从最开始爱德拉肚子里的孩子，到后来吉恩的姑姑弟弟，包括贝琪，他们身上都流着同样的血。”
宫紫郡笑了一下：“再想想昨天我们看到的其他资料。这十多年来死在城堡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园丁、女仆、司机、家庭教师和管家，甚至包括来此做客的客人和误入城堡的村民。这些人显然不属于‘祭品’，但还是死了，说明鬼选择受害者的标准被改变了。”
“现在我能回答你早上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了，老霍莫尔之所以憎恨卡米尔，是因为她激怒了鬼，导致鬼开始报复。她的行动失败让局势变得更糟了。”傅祈棠若有所思地道。
“又或者她其实没有失败呢？”宫紫郡轻笑一声道。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座钟敲响的声音，距离舞会开始还剩十五分钟。
*
随便找了两身衣服换上，赶在晚餐结束前傅祈棠和宫紫郡来到餐厅旁边的宴会厅。
玩家到齐。除了西装男还是穿着自己的衣服以外，其余的人都换上了找到的衣服。
为了行动方便，在场的男性清一色的黑色礼服，中年女人和女学生则穿着做工考究样式华丽的裙子，不过没有穿束腰，裙子也都是比较短的款式。
九点钟，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管家迈着从容的步伐，脚步声响亮地走了进来。
“太好了，真高兴看到没有人迟到。”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接着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每一个人，“也都穿得很得体，看来今晚我们会过得非常愉快，你们说呢？”
“当然。”何之洲笑了一下。
众人随管家走到宴会厅中央，一架钢琴正静静地摆在那里。
钢琴前面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女仆，面无表情地坐着。
傅祈棠认出这似乎就是昨天在黄毛死后拎着桶擦洗地板的那个女仆，凡妮莎说她叫安妮，不知道和卡米尔日记里提到的安妮是不是同一个人。
“请大家放松一点，舞会原本就是为了欢迎各位到来，以及感谢各位这两天的辛勤工作才举办的，女主人虽然因为身体不适不能参加，但特意要我转达她的意思，希望大家都能玩得开心。”
[48:哈哈哈可是所有人都是一幅笑不出来的模样啊]
[02：笑得出来才有鬼，这舞会怎么看都很古怪，又该死人了吧]
[52：有一说一，确实有鬼]
“让我看看，一共是五位男士和两位女士，这可不行。”
管家摇了摇头，正要摇铃叫人进来，宫紫郡忽然道：“我不需要。”
“哦？这么说您拒绝跳舞，是吗？”管家瞬间来了兴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几乎是双眼放光地盯着宫紫郡。
宫紫郡同样看着他，笑容里充满真诚，“我的意思是……我喜欢男人。”
管家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就连一旁的玩家也纷纷惊呆。
弹幕沸腾炸裂。
[19：什么！！！！！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
[26：终于说出来了啊，恭喜出柜]
[11：啊……有必要这么惊讶吗，疯狼的白月光是位男性我以为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03：虽然但是，女友粉泪洒银河]
[39：疯狼喜欢男人，我们棠棠是男人，疯狼喜欢棠棠，妥了！太甜了太甜了，快结婚！]
[52：请不要私自把恐怖直播变成交友直播，我相信有很多人并不关心主播的性向]
[36：确实，下次再这样不看了，我星际级的网速打游戏不香吗，看什么交友直播，笑死]
……
傅祈棠看了一眼，尽管弹幕议论纷纷，宫紫郡却丝毫不为所动。
果然是一条稳如老……啊不，稳如泰山的狼了。而且疯得确实够劲。
突然直播出柜，太刺激了。
傅祈棠想了想，跟着举手：“我也是。”
管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沙哑的嗓音里似乎都充满裂纹，憎恶和鄙夷从裂纹里透出来，“你也是什么？”
“同性恋啊。”傅祈棠落落大方地道，全然不管这句话对于其他人而言相当于原子弹进油锅。
他指了指宫紫郡：“我们俩凑一凑，不用叫别人了。”
听他这么说，何之洲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
谁知道管家叫进来的女伴是人是鬼，和她们跳舞会不会有危险，与其提心吊胆，还是出柜比较安全。
可惜他正要开口，就被管家狠狠瞪了一眼。何之洲摸了摸鼻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当另一个女仆走进来后，管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那么就麻烦画家屈就了。”
“哪里的话，一点也不屈就。”何之洲无奈地道。
随着安妮弹出第一个音符，舞会开始了。
说是舞会，但在场所有玩家都觉得这更像是一场葬礼。
钢琴曲低沉压抑，每个音符都死气沉沉。
玩家默不作声，跳舞的时候更是全神戒备，生怕自己踩坏了一块地砖或者扯烂了衣服而被鬼记恨。
傅祈棠没跳过女步，一首曲子踩了宫紫郡好几脚，但他真不是故意的，抬起头冲宫紫郡嘿嘿笑了两下。
“老实点。”宫紫郡就着跳舞的姿势，在他的后腰上拍了一下，含笑说道。
傅祈棠瞪着眼睛，“我还不够老实？为了你，我都直播出柜了。”
“——为了我？”宫紫郡故意拖着尾音，慢悠悠地说。
“为了做到答应你的事。”傅祈棠纠正道。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同时怀着以牙还牙的幼稚心态在宫紫郡的肩上捏了捏，眼神亮晶晶的，声音却刻意压低了：“哎，你真喜欢男人啊？”
宫紫郡好笑地看着他这一副八卦模样，半晌才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哦……”傅祈棠点点头，不忍心看弹幕里的集体失恋，嘴角却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扬了起来。
“知道我喜欢男人，你这么高兴？”宫紫郡问。
傅祈棠后知后觉把笑容压下去，咳了一声，“那当然，我可不想再多个妈。”
宫紫郡低垂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也忍不住笑了，“放心吧。”
一首曲子结束，安妮面无表情地继续弹起下一首。
站在钢琴旁的管家面带笑容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一副裁判的架势，等到音乐结束就会给每个人打分。
在他的注视下，心理素质本就一般的西装男和女学生开始频频失误，离他稍微近一点就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
“看来各位并不喜欢跳舞啊。”
又是两首哀乐结束后，管家慢条斯理地出声道，他示意安妮停下，后者便如提线木偶一样立刻收手，呆呆地坐在琴凳上。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勉强各位了。咱们这就开始今天真正的游戏吧。”
真正的游戏？
傅祈棠顿了一下，心道果然来了。
他就知道今晚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地结束。
副本越是临近尾声，鬼的反扑就越是疯狂和恐怖，它渴望吞食掉每一块血肉，以此滋养自己获得更为强大的力量，所以绝不可能就这么放过玩家。
“真正的游戏……”中年女人面色苍白，低声喃喃，“您指的是什么？”
“很简单，”管家微笑着，语气已然变得急不可待，“来捉迷藏吧。”

第30章 噩梦城堡12
在灵异副本里和一个死人玩捉迷藏。
不用看弹幕吐槽傅祈棠就已经感受到了这个游戏的恐怖程度，确实是值得五颗星的水平。
管家的目光扫视众人，“我想各位应该都玩过这个游戏，规则就不用介绍了，需要特别强调的是躲藏的范围必须是城堡以内，不包括草坪和花园——那么，谁想做鬼？”
“……”
没人应声。
这个问题实在是很微妙，没人敢肯定这是不是一个文字陷阱。
谁想做鬼？做真鬼还是假鬼？会不会游戏时是假鬼，结束后就变成真鬼了？
再加上当鬼的人必然和其他人处于对立阵营，那么他究竟该不该认真地抓人？
如果抓到，被抓者会怎么样，而如果没有抓到，那当鬼的人又会怎么样？
管家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嘿嘿”的笑声，低沉嘶哑，似乎总算从玩家身上得到了某种报复的快感。
“既然这样，就由我来做鬼吧。”他语气里的愉悦仿佛某种软体动物的触手，冰冷黏腻，令人恶心，“从现在开始，你们有五分钟的躲藏时间，请抓紧吧。”
话音刚落，宴会厅深处的座钟敲响了十下。
十点了。
“游戏会在十二点正式结束，祝各位好运。”
*
“都先别走！”一离开宴会厅，何之洲便急忙道。
中年女人跑在最前面，这时已经冲出去七八米了，听到他开口，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色，咬了咬牙又掉头回来。
反而是落在她后面的西装男对何之洲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加快脚步跑出走廊，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转角处。
“算了，人各有命。”傅祈棠见状出言安慰了一句。
何之洲摇摇头，西装男不相信自己，因此连十几秒钟都不愿意停下，这也没办法强求。
“听我说，大家等会儿分开跑，尽量不要藏在一起，免得被他一锅端了。还有，不要选择狭小和没有退路的躲藏空间，否则一旦被发现的话，想跑都跑不了。”何之洲语速飞快地说，把自己临时想到的注意事项都交代了一遍。
“冷静点，注意听他的脚步声。他中午换了一双鞋，走路会发出很明显的声音，这应该是副本给我们的提示。”傅祈棠补充，他看了中年女人和女学生一眼，“女生把身上的首饰都摘掉，鞋子也脱了，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引起他的注意。”
中年女人和女学生连连点头，一秒都不耽误地把身上的首饰全部摘下来。
傅祈棠看了宫紫郡一眼，眼神中带着犹豫和询问。
“想说就说吧，”宫紫郡耸了耸肩，“也不是我一个人查出来的。”
“好爸爸！”傅祈棠夸了他一句，又连忙正色：“根据我和宫紫郡查到的线索，这次的鬼很有可能是当年被召唤出的邪灵和女巫爱德拉的融合体，但我们没找到任何关于邪灵的资料。再加上林昉昨晚被‘附身’后残留的记忆片段，很可能是爱德拉的灵魂占据着主导地位。”
“你是说鬼是……？！”
何之洲瞪大眼睛，他没想到只是一下午的功夫，这两人已经把副本推进到这个程度了，而自己还停留在邪灵和卡米尔这一层。在傅祈棠开口前他还暗暗想也许鬼的真实身份就是卡米尔。
“我不确定。但如果你们中有人被抓住了，可以试试。”傅祈棠说。
“好，多谢你。”何之洲道。
不管怎么说，愿意把这种情报分享出来，傅祈棠确实已经把能做和不能做的都做了，哪怕是换成自己，也难免会想留着在关键时刻保命。
毕竟喊破鬼的真名使其放弃攻击，这种方法在一个副本里只能用一次而已。
说话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还剩四分多钟，众人不再耽误，朝各自选好的方向跑远了。
原地一时间只剩下宫紫郡和傅祈棠。
“你去哪？”
两人对视一眼，傅祈棠问。
宫紫郡扬了扬眉毛，嘴角含笑，四个放荡不羁的字轻飘飘地被眼神带出来：那还用问。
根据卡米尔的日记，她和吉恩的结婚典礼就是在东塔楼举行的，后来她做噩梦，老霍莫尔去“祈求”先祖保佑，卡米尔看到他似乎也是从东塔楼回来的。
更何况日记中还提到了“地下室”这种指向性十分明确的地方。
这种地方当然存在着更高的风险。
与下午开放二楼让玩家找衣服一样，捉迷藏同样在扩圈，而这一次，只要不被管家抓到，玩家可以去到城堡的任意地方。
遵守游戏规则步步为营固然稳妥，但对于宫紫郡而言，主动出击，收集更多线索从而尽快结束副本无疑是更符合心意的选择。
傅祈棠同样如此。
“东塔楼啊，那跟我一起吗？”傅祈棠故意道。
“明知故问。”宫紫郡笑着说。
“要是管家追上来抓到我们怎么办？”
“尽管来好了，让他试试。”
……
*
此刻，先跑出去的西装男正用尽全力奔跑在迂回曲折的楼梯上。
衣服摩擦发出的声音，鲜明的脚步声，甚至是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这些在他眼里都不重要。
留给玩家的躲藏时间一共有五分钟，这绝对不算短了，在西装男看来，这显然是留给玩家的“生路”。
五分钟结束后，管家开始找人，毫无疑问会以宴会厅为原点，先搜索附近的区域，然后再逐渐向外扩张。
更糟的是相比于昨天才到达这里的玩家，管家显然更加熟知城堡中的地形，对可以藏人的地方了若指掌。
所以，假如不趁着开局的五分钟尽可能地远离宴会厅，比其他人跑得更远，那么就很有可能会被抓住。
被一个活死人抓住，除了死难道还有别的下场？
西装男可不想死。
因此他一离开宴会厅就拼命向前跑，对何之洲的话充耳不闻。
老玩家也许有保命的手段，那些千奇百怪的道具，但他一个白板新人可没有，所以更加不可能浪费时间去听一些废话。
更何况他的心里早就有了一个绝佳的躲藏地点，正是昨天下午他和健身教练负责维修的城堡东边的屋顶。
那片屋顶塌陷了一小部分，落下的砖石正好可以让人踩着翻上去。再加上那里视野开阔，还有昨天留下的一些工具可以当做临时武器，再合适也没有了。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其他人绝对不会想到这个地方，他们会在城堡内部找地方藏起来，比起到屋顶上来抓自己，抓这些人显然更加省时省力。
唯一的问题是那里离宴会厅很远，他必须加快速度。
西装男在昏暗的楼梯上咬牙穿行，随着时间推移，肺部的灼热感愈发加剧，但很快他就来到了那片垮塌了一半的屋顶下面。
透过裂口，月亮将朦胧而惨白的光投射下来，一片冰冷。
西装男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耳边忽然响起三声凄厉而刺耳的铃声，五分钟结束了。
他不再犹豫，快速找到昨天留在角落里的工具箱，从里面拿出绳索，一头绑在腰间，另一头则隐秘地绑在阴影中的柱子上。接着他爬上碎石堆，站在顶端用双手扒住屋檐，用尽全力将半个身子探出去，双脚蹬踏借力，最后成功翻了上去。
西装男狼狈地倒在屋顶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月光静静地洒在他的身上，在这一刻带给他莫名的安慰。
余光偶然间捕捉到二楼的回廊中有两个身影掠过，随即就消失在东边塔楼的入口，西装男“啧”了一声，是疯狼和小白脸？
他们去那里干什么？该不会是想趁着没人来一炮吧，毕竟几分钟前他们俩才双双出柜不是吗？
算了，自己管这么多干嘛，西装男笑了笑，他只要知道自己暂时是安全的就够了。
*
“客人们不知道都藏到哪儿去了。”管家一边说，一边推开右手边的一扇房门，他进去转了一圈，里面什么都没有。
五分钟的等待时间结束后，管家从宴会厅右边一路搜索，中间经过起居室和门厅，包括后面的厨房，他都仔细地检查过了。只可惜没找到一个玩家。
之后他并没有像西装男设想的那样，从二楼逐层往上搜索，而是径直来到四楼，从上往下开始找。
他把每个房间都打开门看上一眼，有的房间更是会进去检查一遍。
路过凡妮莎的卧室门口，管家停了片刻，还是将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拧动。
沉重的门扉被推开，几丝微弱的黄色灯光摇摇欲坠地从门缝中扑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约翰叔叔？”凡妮莎疲惫的声音从卧室深处传来。
管家顿了一下，却不答反问，“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有休息？是有人打扰您了吗？”
“……不，我只是被开门声吵醒了而已。”
“您身体不好，必须得早点休息。”管家道，随便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理由，“那些来做客的家伙并不老实，一到晚上就四处乱走，我担心他们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因此打算上各处检查坚持。”
“你看着办吧，但动作轻点。”凡妮莎道，“免得又把我吵醒了。”
“知道了。”管家说，将门重新关上，继续朝下一间房走去。
听到脚步声渐渐走远，凡妮莎闭了闭眼睛，努力压住心中的不快，羞愤却还是从她泛红的面颊上透出来——长到这么大，她从来没有在自己卧室睡到一半，被突然闯进来的两个男人绑起来的经历。
“先生们，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做了，现在该把我放开了吧？”凡妮莎恼火地说，“还有，把你的武器拿远点儿！用它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柔弱女士，你们可真有风度！”
“不好意思，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们也不会这么干。”
何之洲干笑了一下，却并没有把凡妮莎松开的意思，反而又手脚利落地在她的身上贴了几个纽扣电池。
这是他在上一个副本中获得剧情道具，一次性激活三粒，电池间会形成一个长达半小时的特殊磁场，假如正好有鬼被困在其中，它的攻击力会大幅下降。
何之洲早上才领教过凡妮莎狂化之后的厉害，绝对不可能因为她现在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就掉以轻心。
凡妮莎的卧室，这是何之洲早在游戏开始时就想好的躲藏地点。
但这是一个双重赌局。
他既赌管家身为仆人，不会随便进入女主人的卧室；又赌凡妮莎的狂化不是立时触发的，在她变成那副可怕的样子之前，自己能出其不意地将她制服。
显而易见，这两个赌局他都赢了。
“你看着她点儿，我要休息一下，刚才跑得太累了。”何之洲对一旁的林昉说。
林昉“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为什么拉着我？”

第31章 噩梦城堡13
刚才几个人在宴会厅门口解散，林昉原本没有打算认真去躲，反正他抱着一颗早死早解脱的心态一直划水到了现在，却没想到会被何之洲一路拉着狂奔到了这里。
“这有什么为什么，顺手就拉了，”何之洲道，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眼睛望着天花板，回忆在脸上一闪而过，“因为以前有人拉过我一把，他死了，我已经没办法再报答他了，所以碰上能拉的我就顺手拉一下。当然，拉不动就算了，我可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林昉沉默，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上一轮副本的最后一刻。成永年在背后推了自己一把，叫自己跑快点。
“其实永年的事……”刚开了个头，何之洲就顿住了，好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天才又开口，“算了，懒得跟你说教了。反正刚才我只是顺手而已，要是下次拉不动了我就自己跑了。”
“嗯。”
“还有啊，说句实话，你要是真的不想活了能不能考虑考虑做点好事？比如帮被发现的队友打个掩护，吸引管家的注意力什么的。反正都是死，这样还有意义一点，你说呢？”
“……我会考虑的。”林昉认真点头说道。
*
女学生跌跌撞撞地朝着三楼跑去。
她瞪大眼睛，眼里满是恐惧，黑暗幽深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曲折地延伸出去。
她的体力很差，不要说跟男人比，就算跟中年女人相比也弱了一截，因此不知不觉就落到了最后。
“等等我啊……别走，谁来帮帮我啊呜呜……”
她的嘴唇张合，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呜咽都只能憋在喉咙里，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心中无助极了。
她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深知成绩的重要性，每天坐在书桌前的时间超过15个小时。
因为觉得体育课浪费时间，所以高中三年都办了免修，每逢大家去操场上活动的时候她都在教室里埋头写卷子，换来一次比一次更好的成绩。
她从来没有后悔过，直到今天。
女学生边跑边掉眼泪，心中充满怨恨。
她恨老师推荐她去参加竞赛，恨父母没有拦着她，如果自己不去，就不会莫名其妙上错车，来到这该死的地方！
同时她也觉得不公平。这种灵异片纯粹就是考验胆量和运气，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往往拥有比较高的存活率，而像自己这种智慧型人才根本毫无用武之地，轻易便沦为炮灰。
这根本一点都不公平！
女学生恨恨地想，却全然忘记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健身教练早早就死了，而灵异片考验的也不仅仅是玩家的胆量和运气，根据重重线索找出真相同样很关键。
只是如果玩家压根不敢去找线索，一味地缩在暂时的安全领域里，那聪明才智自然也就派不上用场。
脚下越来越沉重，女学生努力调整呼吸，在心中默默计算自己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她已经想好自己要藏在哪里了——衣帽间。
越是杂乱无章的地方就越容易躲藏，哪怕是鬼也不可能把每一扇衣柜、每一个箱子都打开检查，再加上衣帽间面积很大，自己只要藏到某个衣柜深处，再用箱子和许多衣服遮挡在外面，一定能骗过去的。
至于何之洲说的尽量避免躲在狭小的空间这一点她并不认同。
她知道自己体力差，一旦被发现就算拼命跑也跑不远，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选一个隐蔽的地方老老实实地躲着，只要不被找到，自然就是安全的。
其他人都藏好了吗，为什么听不到一点声音了？该不会只剩下自己了吧？
女学生焦虑地想，正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上方的楼梯上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
是管家！
他正在下楼！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女学生霎时间停住了，呼吸凝固，就连脑子也不转了，只有耳朵还在尽职尽责地收集那串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不行！要冷静！女学生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疼痛让她瞬间恢复神智。
衣帽间在走廊正中间，已经来不及赶过去了，但如果呆在原地，则很有可能和走下来的管家直接打个照面，这也绝对不行！
怎么办！现在还有哪里可以藏人？！
她焦虑地环视四周，紧张得似乎随时都要晕倒，大脑却在这一刻高速运转起来。
眼神扫到自己身后的楼梯转角，那里立着一架高大的钢铁盔甲，旁边则是一副巨大的风景油画。
那幅画！
女学生想起下午傅祈棠和宫紫郡二人离开后，他们剩下的人也不是都在划水，而是在何之洲的带领下把三楼摸排了一遍。
她发现那幅画后面是空的，有一个大约一米见方的凹陷空间，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她觉得这不算什么线索，因此就没说出去。
自己现在正好可以躲进去！
女学生激动不已，连忙跑过去用力将壁画向旁边推开，一个黑洞洞的方型空间果然出现在眼前。
然而正当她要钻进去时，却忽然犹豫了一下。
啪嗒，啪嗒。
脚步声更近了，似乎管家随时会转过楼梯出现在她的面前。
就这么办！不能再耽误了！
女学生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
离开凡妮莎的卧室后，管家继续不紧不慢地搜索着。
一点都不着急，游戏才开始二十分钟而已，他还有九十五分钟的时间慢慢把这些可恶的虫子全部找出来。
等找到他们，他就……
想象到这里戛然而止，管家也不知道自己要把这些人怎么样，他的思绪突然断在这里，没头没尾，但他丝毫觉察不出有哪里不对劲，好似本该就是如此一般。
顺着楼梯下到三楼，管家正要进入走廊，余光忽然捕捉到墙面上有什么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中闪了一下。
“咦？”
他停住了，脸上渐渐浮现出疯狂而恐怖的笑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一块带有金线的布料夹在画框与墙壁之间。
“原来躲在这里吗？很聪明，但可惜还差点。”
他低低地笑着，笑声中的恶意丝毫不加掩饰，令人毛骨悚然。
接着，一双满是疤痕的手按住了画框的边缘，随即用力向旁边一推，一件不久前他才见过的礼服裙子瞬间出现在眼前——
[01：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找错了哦~这里没人嘻嘻]
[10：太刺激了！幸好女学生没真的藏在这里，这一下快把老子的心脏病吓出来了]
[45：这也太绝了吧！我为曾经小看过这个妹妹而道歉，妹妹聪明！一定要活下去啊！]
管家面色阴沉地看着手里的礼服裙子，他感受到裙子上残留着的一点余温，这说明有一只虫子在不久前刚刚从他的手底下溜走。
绝对不能原谅！
他必须把这只可恶的虫子抓起来！
愤怒地将裙子扔在一边，管家转身离开。
……
盔甲里，女学生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发抖，死死地咬着牙听外面的动静。
几分钟前，就在她即将躲进画框后面的时候，她突然想到这其实并不保险。
自己知道画框后面有能藏人的空间，难道管家不会知道吗？她不敢赌，因为一旦输了自己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女学生猛然看到壁画旁边的盔甲，一个大胆的主意从脑子里跳了出来。
她顾不得这是直播，发挥出自己最快的速度把身上的裙子脱下来塞进壁画后面，做出一副有人躲藏在里面的姿态，接着把画框恢复原状。
自己则绕到盔甲后面，摸索了一阵后果然找到了一个可以活动的铁板，她把铁板朝一边移开，凭借着自己瘦小的身材轻而易举地钻了进去，按照盔甲的姿势调整自己的身体。
然后静静等待着。
管家果然来了。
女学生个子不高，眼睛刚刚到盔甲的胸部，因此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她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匆忙之下自己没有把裙子完全塞进去，还有一角露在外面才引起管家注意的，她只能通过声音判断管家停在壁画前面，挪动画框，发现了里面只有一条裙子。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最能蒙蔽眼睛的永远是灯光下的黑暗。
管家发现裙子，自然知道玩家已经不在这里了，也就不会再停留在这块已经搜索过的地方，而是转去别处，这样一来躲在盔甲中的自己就安全了。
他已经走了吗？
女学生轻微地颤抖着，努力压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和管家仅仅只有几步之遥让她的心理压力爆棚，不知不觉间竟已出了一身冷汗。
又等了几分钟，脚步声彻底消失，周围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女学生总算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自己逃过一劫！可以不用死了！
脱力和过度紧张引起的眩晕同时向她袭来，她有些站不稳了，身体连带着盔甲晃了晃，一不小心撞到了墙壁上。
不过没关系，管家已经离开了，被他搜索过的四楼变成了安全区，自己等会儿出来以后就找个房间先躲一躲，接着再想后面怎么办。
也许是被极度的恐惧洗礼过，和死亡擦肩而过之后，女学生竟然摆脱了一直以来纠缠自己的那种恐惧，她开始觉得哪怕自己体力不足，但凭借着优秀的头脑一样能在这些灵异片中活下去。
而且还能活得很好。
“没错，我一定会变强的……”女学生喃喃自语，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感觉到四周渐渐亮了起来。
有一束黯淡的光正从她的头顶洒落。
抬头看去，女学生这才发现盔甲的脑袋不知何时竟然被人悄然拿走了，一张阴沉可怖，眼睛里却闪着狂喜的脸从上方探了进来，正无比怨毒地盯着她。
“找到你了，园艺师小姐。”
噩梦城堡死亡3人，现存活玩家：6人。

第32章 噩梦城堡14
仍旧是三楼的楼梯转角，原本直立着的盔甲已然倒下。
头盔和配剑不知道掉到了哪里，一具表情惊恐的尸体从盔甲中露出半个身子，正是已经死了的女学生。
盔甲身下渐渐蔓延出一些湿意，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骚味。
几分钟后，直到确定管家已经彻底离开，一个身影这才从转角上方的横梁上爬了下来。
正是中年女人。
站在女学生的尸体前，中年女人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恐惧、怨恨、无助和不甘，种种强烈的负面情绪如同冻在冰块里的污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全部凝固在了女学生的脸上。
中年女人亲眼目睹了女学生被杀的全部过程。
和众人分开后，中年女人沿着楼梯一路飞奔，她原本想躲在二楼的某处，可是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只好一边在心中默默祈祷不要碰到管家，一边飞快地爬到三楼。
然而她才刚上了一半的楼梯，就听到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中年女人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管家在四楼，他正准备下来！
惊惧之下，中年女人来不及多想，仓皇寻找可藏身的地方。
抬头时猛然看到楼梯上方的黑暗里似乎隐隐约约藏着一根横梁。横梁撑在两侧的墙壁上，因此在上方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空间。
再加上走廊的光线昏暗，如果不是刻意寻找，自己藏在其中很难被发现。
再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藏身之处了，中年女人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这对她来说并不简单，但随时都可能降临的死亡激发了她的潜能，中年女人只花了十来秒的时间就踩着墙上的雕刻纹饰攀爬上去，接着把碍事的裙摆收拢好，仓促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疏漏，她便在黑暗中静静地蛰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但令人没想的是，紧接着跑过来的竟然是女学生。
出于谨慎，也出于对自己安全的顾虑，中年女人并没有和她打招呼，而是默默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同时在心里为她捏一把冷汗。
终于，女学生钻进盔甲里，又过了大约十几秒钟，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出现在楼梯边缘。
管家来了。
他先是发现壁画后面的裙子，接着他的头骤然拧了一百八十度，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女学生藏身的那具盔甲，干裂的嘴唇如同某种贝类般开合着，喉间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竟然在模仿自己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随着他的嘴巴张合，声音渐渐变小，听起来就像他已经离开了一样。
趴在横梁上的中年女人一动也不敢动，在这一刻甚至连呼吸都停下了。
她的手指死死地抓进陈旧的木头里，一些木刺扎破她的皮肉，一阵短促而尖锐的疼。
中年女人感觉到自己头皮发麻，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仿佛被最深沉而黑暗的恶意笼罩住，唯有这一瞬间的疼痛是真实的，提醒着她底下正在发生什么。
坚持住，不要上当啊！！！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
但没有用，盔甲中的女学生失去视线，只能靠听觉做出判断，以为管家已经离开了，便彻底放松下来。
盔甲的佩剑撞在墙上。
中年女人眼睁睁地看着管家在这一瞬间嘴角疯狂扬起，眼中迸发出兴奋和疯狂，整张嘴几乎完全向两边裂开，他来到盔甲面前，轻轻将头盔取了下来。
……
“不管怎么说，你解脱了。”中年女人低声说道，她弯下腰，将女学生的眼睛合上，“你要是能听见，看在姨这两天照顾你的情面上，保佑姨能活下去吧。”
中年女人说完，不再耽搁，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楼下。
原本她想等到管家离开后进入四楼暂时躲藏，可是没想到女学生临死前为了保命，竟然说不久前看到西装男跑上四楼。
管家虽然没有放过她，但却相信了她的话，于是杀完人后又折返回去。
四楼不能去了，也许应该回到宴会厅躲一躲，就算管家再从四楼下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想到要重新搜索这个“起点”。
至于其他的，中年女人的心中沉了沉，只能希望西装男自求多福了。
她最后望了一眼四楼的方向，身影随即消失在楼梯尽头。
昏暗的楼梯间再次恢复了沉寂，灯光摇摇欲坠，让空气中漂浮的灰尘无所遁形。
然而……
“咔——”“咔——”
金属摩擦发出的生涩声音响起，地上的女学生猛然睁开眼睛，随即慢慢地坐了起来。
只见她面无表情地呆愣了一会儿，眼中无惧无喜，仿佛一具提线木偶，动作生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身上还套着那副巨大而沉重的盔甲，但她却似乎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般，仍旧木着脸，趿拉着脚步，缓慢向中年女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
西装男拉了拉绑在屋檐某处凸起上的绳索，又低头检查自己腰间的锁扣，确认两边都绑得很牢，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到一旁坐下。
距离游戏开始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半小时有了吗？那二十分钟呢？
不知道其他人都藏到哪儿了，有没有人被抓住。
不过应该没人会想到自己藏到屋顶上来吧。毕竟这有点文字游戏的意思，管家说躲藏者“不能离开城堡”，自己确实没有离开，只是不在城堡内部罢了，但城堡的屋顶当然也算城堡的一部分，对吧？
西装男无不得意地想，只要不出意外，他有信心自己能在这里苟到游戏结束。
“就是太冷了，”西装男喃喃道，一阵夜风吹来，他打了个哆嗦，“艹，要是有酒就好了。”
西装男不由得想到昨天的晚餐。
鲜美多汁的肉排，清甜可口的蔬菜，还有炖得极入味，吸饱了汤汁的土豆，要不是这地方太危险了，多呆一秒都有可能会送命，就冲这伙食，自己还真的挺想留下来的。
正想着，他偶然回头，却见不远处的黑暗里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谁？！”西装男厉声喝道。
但他随即就意识到了，除了那个活死人管家，还能有谁！
“嘿嘿……又找到一个。”
管家的声音邪恶而扭曲，一双手从下方探了出来，牢牢扒在塌陷的屋顶边缘，接着猛然发力，他整个人竟硬生生地从下面爬了上来。
月光和阴影同时落在他的脸上，越发加剧了诡异和惊恐，管家整个人如同一只厉鬼，正缓缓从地狱里爬出来！
“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这不可能！”
西装男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他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僵硬了，但他随即就意识到不能这样，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想办法自救，不然他真的会死！
西装男抄起身边的工具一股脑儿地朝管家砸了过去。
“……别上来，你给我下去！去抓他们啊，别来找我！！”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根根青筋暴起，眼中俱是厉色，“滚啊！！！”
一只铁锤从他的手中飞出，好巧不巧正砸到管家手上。
一击之下使得管家的手本能地松开，已经探出来的半个身子竟重新落下去。
跑！就是现在！
西装男心里清楚，光凭自己根本不可能挡得住管家，一旦等他爬上来，这屋顶上空旷宽阔，等着自己的只有死！
趁着管家落下去的瞬间，西装男已经奔到了屋顶边缘，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不去看下面的一片黑暗，死死咬着牙根闭眼纵身一跳！
夜风像刀子般从他的脸上划过，下坠的感觉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西装男的腰上便猛然传来一股巨力，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横着截断！
是绑在腰上的绳子发挥了作用，将他下坠的态势生生止住，西装男就这么被吊在半空中了。
风似乎更猛烈了一些。
“他妈的。”
腰间的剧痛让西装男怀疑自己很可能是内脏受伤了，他之前只在电视和电影上看到过这种类似速降的操作，但是从来没亲自实践过，刚才之所以给自己绑上绳子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
夜风把绳子吹得来回摆动，西装男被吊在半空艰难地挣扎着。
他身下就是城堡二楼的露天走廊，一直连通到东塔楼，只要找准落点，再将腰间的绳子解开跳下去，自己绝对能成功逃脱。
西装男张开双手试图抓住城堡外墙上的任何一点以此借力稳住身形，但都失败了。
手指被粗粝的墙面磨破，留下一道道血痕，指甲翻起，一阵阵的剧痛直抵心脏。
可恶，就差一点！
猛然间感到一道充满恶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西装男抬头看去，只见管家竟然已经爬了上来，正在屋顶上阴恻恻地俯视着他，手里还拿着一把自己刚刚扔出去的水泥刀。
管家扬起手，竟是要将绑在屋檐上的绳索整个切断！
西装男目眦欲裂，几乎已经看到了绳索断裂，自己摔下去死无全尸的样子，心神俱震之下反而从骨子里涌出一股强烈的不甘。
“啊啊啊啊啊——！！！”
他爆发出一声怒吼，不再留力，咬牙借着风再一次把身体荡过去。
这一次他的手掌擦过一块凸出的雕塑，他连忙拼尽全力抓住，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将腰上的绳子解开。
下一秒，房檐上的绳子被切断了，带着不可挽回的态势从他腰间滑落，重重摔向楼下那片深沉的黑暗里。
西装男死死抓着雕塑，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掌心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凭借这一刻的缓冲，他整个人的速度也随之降了下来，接着他调整姿势跳了下去，落在走廊上狼狈地朝前滚出好几米。
成功逃脱！
“艹你妈！你有种下来啊！”
西装男爬起来对着屋顶大吼，伸出满是血迹的手掌送给管家两个中指，然后跌跌撞撞地朝塔楼跑去。
*
[60：啊啊啊啊啊太刺激了太刺激了！这次直播太值了，爽！！！]
[45：我还以为西装男要死了，结果！！！坚持住啊！疯狼和小傅就在里面，快进去跟他俩汇合！！]
[52：但他伤得不轻吧，从屋顶跳下来被绳索扯的那一下，没有经验的人还是不要玩这种危险操作]
[27：放屁！楼上杠精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不这么操作的话早就凉了好吗]
[09：我同意。灵异直播又不是请客吃饭，哪有舒服的逃生之路]
[51：等等，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14：听到了，而且好像是从前面传来的……但管家还在后面呢，要命要命]
[45：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而且这游戏应该只有管家一个鬼负责捉人啊！]
[33：虽然但是，你们别忘了刚才就是楼上把女学生奶死的]
[45：…………]
……
铛啷啷啷——
一阵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前面不远处传来。
西装男捂着肚子，满头是汗地向前张望着。
要进入东塔楼，这条走廊是唯一的路，既然知道管家在后面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自己绝对不能耽误！
更何况就像弹幕说的那样，这个游戏里不会有第二个“鬼”来捉人，不然游戏平衡被打破，玩家有几条命都不够。
“他妈的，拼了。”西装男下定决心，从一根柱子后面出来，脚步踉跄地往前跑去。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他终于看清前面的是什么了。
一具盔甲？

第33章 噩梦城堡15
在西装男身前数步的地方，一具金属盔甲正慢吞吞地向前走着。
发出声音的正是盔甲的佩剑，它的剑尖落在地上，在石砖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听到身后有动静，盔甲忽地站住，接着动作缓慢地转过身来。
“是你？”借着月光，西装男看清盔甲里的人居然是女学生，不由得火冒三丈，“你是傻逼吗！整出这么大的动静，生怕那个活死人发现不了是吗！”
他没好气地说，走到女学生面前抬脚在她的小腿位置踹了一下，“你刚才就躲在这里面？还挺聪明啊。”
女学生不说话。
西装男也习惯了，反正在他看来女学生只会缩在中年女人后面哭鼻子，除非被逼急了才会说两句傻话。
“你也被发现了，跑出来转移场地？这就对了，哥哥告诉你，刚才哥哥在上面都看到了，那个疯狼和他姘头一开始就进去了，有他俩在，什么鬼来都不好使。所以说咱还是得抱大腿啊。”
西装男一边说一边从女学生旁边走过，他隐隐觉得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来，刚才的死里逃生几乎消耗掉了他全部的能量，这会儿他的大脑还处于缺血状态，一时没缓过来。
“赶紧走吧，还他妈磨蹭什么，你想死我可不陪着。”他骂骂咧咧地道。
然而下一秒钟他的肩膀就被按住了。
“你他妈有毛……”
一柄剑从他的腹部穿出来，剑尖上染着血，滴答滴答落在地砖上。
西装男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对了——这么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有力气穿着这身盔甲从城堡一路走到这，而且还没被发现？
但已经来不及了。
剑又往深处推进，冰冷和疼痛如同夜里的潮水，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
“你……”西装男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喃喃低语。
女学生跟着凑了过来，她的眼睛里毫无生机，面孔出奇地惨白。
“抓到了。”
噩梦城堡死亡4人，现存活玩家：5人。
*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傅祈棠问道。
游戏开始后，他和宫紫郡立即进入东塔楼寻找卡米尔日记里提到的地下室，他们一致认为这很有可能就是鬼的藏身之处。
找到它，然后干掉，结束副本。
这个思路放到一般人身上可能只是想想，行动须得从长计议，但对于宫紫郡来说就显得格外顺理成章。
危险吗，当然，但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还留在副本里，甚至还停留在列车上，难道有哪一分钟是绝对安全的吗？
宫紫郡对此嗤之以鼻。
“外面有人。而且那具盔甲也正在向这边移动。”他简短地说道，但丝毫不以为意。
“是之前你往人家背后贴橡皮泥的那具盔甲？”傅祈棠想起来了。
他竖着耳朵仔细分辨了一下，没有听到管家的脚步声，于是松了口气，转头继续找寻找那间地下室。
“可能是其他人躲进来了。咱们得快点儿。”
两人加快速度，在塔楼的地下一层飞快搜寻着。
但这里似乎在修建之初就被刻意设计成迷宫的样子，格局复杂，岔路和转弯极多，走不了几步就会迷失方向。再加上整个楼层毫无光线，两人只能靠宫紫郡的矿灯照明，速度被大大限制了。
然而当他们走过一个转角时，傅祈棠忽然停住。
“怎么了？”宫紫郡问。
“这里有问题，光打过来一点。”
“哦，给你追光。”宫紫郡轻声笑道。
“严肃点。”
傅祈棠认真打量着面前的石墙，又屈指敲了敲，伸开双臂测量了一下，接着退后两步，拍手道：“就在这堵墙后面，肯定没错。”
“嗯？”
“有人把我们要找的那间房子整个封死了，在它外面重新砌了堵墙。”傅祈棠道，“跟青藤旅馆一样的把戏，我要是能吃第二次亏我就不姓傅。”
“那姓什么？”
又来了又来了，当爹狂魔宫紫郡。
傅祈棠没好气地上前拍了他一下，“快干正事，不要天天净想着听好话，我现在真是一句都没有了。”
“那先欠着。”宫紫郡道。
债多了不愁，因为反正也还不上。
傅祈棠便痛快地点头：“行，欠着吧。”
这堵墙整体由某种巨大且坚硬的岩石砌成，岩石表面还泛着星星点点的金属光泽，接缝处全部浇灌了水泥，可见当时砌墙的人必然怀抱着将其封死，再也不会打开的心态。
“有办法吗？”傅祈棠问。
看到弹幕都在刷“出来吧怀表”、“终于轮到怀表上场了”，傅祈棠有些好奇：“他们让你用怀表，这是什么？”
“一个剧情道具。它的作用大致来说是操控非生命体的时间，比如让这面墙直接跳到一百年之后的状态，使其风化变得脆弱。”宫紫郡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弹幕，却是摇了摇头，“不过现在用不着它。”
能够控制时间的道具听起来就很厉害，但只能对非生命体使用这个条件无疑大大减弱了它的威力。
如果对人使用，可以使其迅速衰老，对鬼使用也有类似意想不到的效果，可如果是对桌椅板凳使用，除了能得到一堆腐朽的桌椅板凳外，还能有什么用？
“听起来有点鸡肋。”傅祈棠实话实说，“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宫紫郡点点头，接着默不作声地拿出了一枚不论是造型还是配色都异常熟悉的椭圆形手雷。
“……”
看着绿油油的手雷表面那堪称经典的井字纹，傅祈棠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不然呢？”宫紫郡笑，“它方便快捷又操作简单，有哪里不好吗？”
“好是好，但咱俩会被活埋了吗？”
“有我在，还怕这个？”
这次傅祈棠颇为违心地摇了摇头，但心中已经默默开始祈祷了。
好在这枚卡通小手雷效果还不错，宫紫郡的爆破技术也有模有样，在几声极有冲击力的爆炸声过后，厚实的墙面上硬生生地出现了一个缺口。
“如果规则真的是破坏城堡者死，我有预感，鬼马上就到。”
傅祈棠拍了拍身上的石屑和尘土，由衷说道。
“那不是正好，省得咱们还要四处找它。”宫紫郡说，弯腰走了进去。
因为强行爆破的关系，地下室里面同样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到处都是碎砖烂石，几条生锈的锁链被炸断了，如同枯藤般落在一旁的地上。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傅祈棠捂住口鼻，在弥漫的烟尘中跟着宫紫郡走了进去。
“小棠哥，你看。”宫紫郡把矿灯拿高一点，朝着四周的墙上照去。
傅祈棠随着灯光看去，只见几面墙包括天花板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诡异文字，这些文字似乎是用血写成的，之后还被人屡次描摹，尽管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深褐色。
没有列车提供的翻译，玩家根本看不懂这些文字，但充斥在这里的贪婪、暴虐、邪恶，和对鲜血以及死亡的强烈渴望却是显而易见的。
宫紫郡面不改色地走到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下，离地大约两米的位置镶嵌着一只巨大的铁钩子，钩子上满是锈迹。
而钩子的正下方则隐约等看见一条浅浅的沟壑。
傅祈棠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微微冷峻起来。
他蹲下身，用手将地上的尘土和碎石拨开，那条沟壑果然向前盘旋蜿蜒。
他一步步地追着细看，发现沟壑几乎填满了地面，而且是按照某种特定的路径，最后形成了一个类似魔法阵的图案。
再回头去看最开始的那一点和上面的巨大铁钩，傅祈棠终于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什么，胃里一阵翻腾。
“被选中的‘祭品’被他们像死猪一样倒着挂在这个钩子上，血从脖子上流下来，滴进底下的沟壑里，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干，整个魔法阵被填充完毕……”
强行压住生理上的不适，傅祈棠面无表情地继续说，“如果我是卡米尔，看到我的女儿被这样对待，哪怕是死我也会跟那些畜生同归于尽。”
“嗯。”宫紫郡应了一声，低头在地上找着什么。
傅祈棠不解地看着他。
宫紫郡招招手让他过来，指着魔法阵正中，仅有一个指节大的凹槽道：“整个魔法阵显然是当年亚历山大&#183;霍莫尔布置的，用来召唤邪灵。但凡召唤，必须要有一个物品作为连通两个世界的媒介，而这里应该就是放置‘媒介’的地方，你觉得是什么？”
“那条宝石项链！”傅祈棠脱口而出，“卡米尔和吉恩结婚的时候把手按在上面宣誓，后来老霍莫尔又把项链给了贝琪，因为她是被选中的祭品。”
“没错，但你看。”宫紫郡伸出一根手指从凹槽内部划过，在灯光下，他的指尖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粉末，晶盈剔透，如同一个极易被惊醒的梦。
“——宝石被打碎了，化为齑粉。而‘媒介’一旦破碎，被召唤出来的邪灵也会消失，爱德拉和邪灵融为一体，自然也会被带走。这说明卡米尔的行动没有失败，她成功了。”
“啊这……”傅祈棠目瞪口呆，“可是她死了啊，贝琪也死了，她安排的后路全断了。而且之前咱们判断是因为她的失败激怒了融合体，这才导致融合体对霍莫尔家族进行更加残酷的报复。如果她成功了……”
话说到这里，傅祈棠已然明白了宫紫郡的意思。
“那我们这两天面对的鬼是谁？！”

第34章 噩梦城堡16
[20：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我都以为快通关了结果还有反转？！太难了我脑袋都炸了]
[59：不是卡米尔，不是爱德拉，也不是那个被召唤出来的邪灵……还剩谁啊，总不可能是无名鬼吧]
[17：盲猜一个贝琪。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有人提起她，但她也死得很惨啊，像畜生一样被挂在那儿放血，肯定怨气很大]
[08：楼上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我记得凡妮莎还说这个鬼抢她的女仆……是死去的贝琪在嫉妒吧]
[33：而且古堡的不正常也是从贝琪死了以后开始的！朋友们，我们是不是猜出正确答案了，疯狼小傅快来抄作业！鬼是贝琪！！]
[16：总觉得更可怕了，如果真的是贝琪的话，她死的时候才六岁吧，小鬼难缠啊]
[52：比起这个，还是先想想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吧]
……
傅祈棠也听到了脚步声，还有金属划过地面发出的声音。
他微微凝神分辨，指了指门外，问宫紫郡道：“出去看看？”
宫紫郡点头。
线索收集完毕，再呆下去只是浪费时间而已，两个人便不再耽误，转身离开。
刚从被炸开的裂缝中出来，傅祈棠抬起头，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正从转角处走过来，他愣了一下，正想开口，又是一个人影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昏暗的光线中，女学生和西装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你们这是……”
傅祈棠犹豫了一下，手中一沉，已然将匕首从意识空间中取了出来。
啪叽——
一团黏糊糊的东西从西装男腹部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令人不适的声响。
傅祈棠飞快地扫了一眼——那竟然一块新鲜的脏器碎片！
目光再往上，一个堪称恐怖的血窟窿出现在西装男的腹部，周围的衣服全部被浸透了，布料吸饱鲜血，只从裤脚滴落下一串狰狞的痕迹。
傅祈棠又看了看女学生手里那把沾着血痕的剑。
“好吧，看来是救不活了，”傅祈棠道，转头看着宫紫郡，“宫紫郡，上！”
宫紫郡眼中带笑，神情里有纵容有无奈，但最终都化作记忆深处飞快掠过的一抹光影，仿佛那些被他刻意掩埋起来的昔日再次降临。
“怎么不说话？你该不会是又想当爹了吧？宫紫郡，你这样不行，得改。”傅祈棠真诚地道。
“嗯，知道了。”宫紫郡道。
“那它们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宫紫郡应了一声，歪了歪头，仍旧是那幅懒洋洋的模样。
“三十秒，你倒计时吧。”
*
铛、铛、铛——
当响彻城堡的钟声响过十二下，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结束了。”
藏在宴会厅钢琴底下的中年女人喃喃着，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了下来，她浑身瘫软地倒在黑暗狭小的钢琴箱体底下，只感觉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叫嚣着疲惫。
从十点到十二点。
这无疑是她人生中最难熬的两个小时。
但如果想要活下去，想回到现实世界去见自己的女儿，她明白自己必须得习惯这一切。
对了！还得把女学生已经死了的这件事告诉其他人，还有最关键的……
中年女人想起女学生临死前曾经哭喊着叫出爱德拉的名字，可是管家却仍旧杀了她，这说明鬼根本不是爱德拉！之前的调查都错了！
这么想着，中年女人连忙爬起来，然而她刚抬起头，面前的黑暗里猛地闪过一双冰冷而邪恶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怎么回事！游戏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中年女人在这一刻既恐惧又震惊，出于本能，她握紧手中的大剪刀狠狠地往前刺去，却被一股巨力挡在半途。
“看我发现了什么——”管家单手抓住剪刀的刀刃，语气阴冷。
“……游戏、游戏已经结束了。”中年女人颤声说。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管家竟然已经找到了她的藏身之处，就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她。
如果不是游戏正好结束，此刻她应该已经和女学生一样死于非命。
“是啊，多遗憾啊，要是再晚一分钟……结果就不一样了，你说是不是？”管家用一种打量猎物般的目光看着她，表情里满是惋惜，“或许，你愿意再玩一会儿？”
“我不愿意！”中年女人连连摇头，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
“这么说可太令人伤心了，女士，毕竟我可是很想跟你一起玩的。”
管家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有十足的把握她会改变主意。
中年女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向自己倾泻过来，她的膝盖微微发颤，几乎要跪倒下去，她不敢看管家，头也不由自主地低下，像是妥协和服从——
“……不。”
最终，她咬着牙吐出一个字来，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管家的笑容凝固了。
中年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摇头：“我不想玩了。”
几分钟后，仅存的五名玩家在刚刚分开的地方碰头了。
何之洲朝四下里看了看，神情有些犹豫：“要不再等会儿？”
“不用了，小妹已经死了，至于张先生……”中年女人顿了顿，声音干哑地道。
接着，她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包括女学生的死法以及她死前透露了西装男的位置。
“还有……鬼不是爱德拉。”中年女人说，有些忧虑地看向傅祈棠。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我和宫紫郡刚才去了东塔楼的地下室，在那儿找到了更进一步的线索，卡米尔当年确实已经把融合体消灭了。”傅祈棠沉吟道。
“这次也太难了，光是应付管家已经够吃力了，还要分出精力来找鬼。”何之洲苦笑了一声，摊手看着宫紫郡，“说实话，如果不是跟你们一组，我估计自己现在已经凉了。”
确实，自从进入这个副本，其他玩家都是在保命的红线上苦苦挣扎，只能靠宫紫郡和傅祈棠两人寻找线索，剧情推进到这种程度，他们居功至伟。
何之洲这么说，不论是真的感谢，还是想在观众面前树立“真诚”人设，左右都不吃亏。
连带中年女人也面露感激地连连点头。
“自己人不说这些，还是先想办法通关吧。”傅祈棠拿出自己还算丰富的社会经验笑着说道。
这时，管家走了过来，连着杀死两名玩家显然令他身心愉悦，就连一向阴沉的面孔都洋溢出满足，如同一只饱餐后的蜘蛛。
“各位，该去休息了，”他语速缓慢地说，“毕竟明天……还要工作呢。”
*
回到房间，傅祈棠在原地转了两圈，抓抓头发，然后一脸无聊的倒头躺下。
眼睛闭上，黑暗如同潮水般沉沉覆盖过来。
不一会儿，身边的位置向下一沉，一个熟悉的气息填补上原本的空缺，如同它的主人一样，完全不讲道理地向周围彰显着存在感。
傅祈棠在这股气息的包围中略微紧张地翻了个身。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紧张起来，明明昨天也是两个人一起睡的……该不会是因为今天宫紫郡突然出柜吧？
两个性取向都为男的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好像确实应该礼貌性的紧张一下？何况对方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在自己的审美区间里。
这么天马行空地想了一通，傅祈棠反而离奇地放松下来。
甚至还隐隐有些找到同类的兴奋。
“偷笑什么？”宫紫郡忽然问。
傅祈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床在震啊。”宫紫郡无奈地道，他注视着身边的人影，目光中的温柔和热烈都被黑暗肆无忌惮地放大了。
傅祈棠却没有回答，转而兴致勃勃地道：“玩游戏吗？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为什么突然想玩这个？”
“因为睡不着啊，闲着也是闲着。”傅祈棠道，他说着便坐了起来，伸手将床头的灯打开。
暖黄色的光线倾泻而出，宫紫郡目光中的热烈却止息了，他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好啊。”宫紫郡道，也从床上坐起来，语带笑意，“就是怕你后悔。”
“太小看人了吧，我可是这个游戏的王者。”傅祈棠十分自信，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当即就撸起袖子比划了两下，“来猜拳！”
两个大男人坐在床上像小孩一样，就差头对头地喊“石头剪刀布——”了。
第一局傅祈棠出布，“啪”地在宫紫郡的拳头上打了一下，得意地道，“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你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宫紫郡懒洋洋地说。
傅祈棠想了一下，忽然抬起头盯着宫紫郡，认真地问：“我们以前认识吗？我说的是互相认识的那种。”
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傅祈棠以为宫紫郡会犹豫或者回避，最后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然而事实却是宫紫郡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在他的注视中轻且坚定地“嗯”了一声。
反而换傅祈棠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宫紫郡垂眸笑了笑，一些复杂的情绪便敛进他的眼眸深处，但他仍旧是从容又淡然的，“很久以前了。”
“可我一点都不记得啊！”
“唔，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禁止背诗，”傅祈棠双臂交叉表示拒绝，“在说正事呢！”
“你已经问了两个问题了，”宫紫郡笑着说，“再来？”
“……再来！”
“这次我出石头，你出什么？”
“我出布！”
两秒钟后，傅祈棠再次获胜。
他正要开口追问，宫紫郡却抢先道，“大冒险吧。”
明明是自己赢了，但莫名感觉被耍了，傅祈棠郁闷不已，弹幕倒是突然兴奋。
[11：脱衣服！快给我脱！！我要看腹肌！！！]
[56： 111111111，小傅快让他脱啊啊啊！！！事到如今我就不掩饰了，我下贱我就是疯狼的肉体饭]
[23：真的是夜深了，楼上什么话都敢说啊，我就不一样了，我比较想看疯狼脱裤子23333]
[03：脱裤子有我一票。小傅不要怕，冲！以及看23号打23333好奇妙……]
[26：想看疯狼跳舞]
“看到了吧，这就是选大冒险的后果，”傅祈棠忍住笑意，尽量真诚地说，“你想改吗，我允许你修正错误。”
宫紫郡摇了摇头，打定主意不给傅祈棠追问的机会。
“你确定不改？要是我真让你脱怎么办？”
“我听你的，”宫紫郡气定神闲丝毫不慌，甚至还有几分游刃有余，仿佛赢的那个人是他自己，“所以，你想看吗？”
输人不输阵，何况自己还是赢家！
于是傅祈棠斩钉截铁：“想！”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宫紫郡的动作竟然比自己的语速还快，话音还没落下，一声细小的“咔哒”声便响起，下一秒宫紫郡连皮带都解开了！
“别别别！”
傅祈棠目瞪口呆，连忙扑上去按住他的手，“你这是不是太果断了？”
宫紫郡挑眉看他，似笑非笑，“你不是想看？”
“……我就是想想。”
“也可以真看。”
“那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吧，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傅祈棠恼怒，完全忽略掉弹幕里的一片哀嚎，严厉批评宫紫郡，“这是灵异直播，不是写作灵异读作色情，不要天天想这些不能播的！”
“我愿赌服输，这还有错吗？”宫紫郡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摇了摇头，接着又垂眸看了一眼傅祈棠按在自己腹部的手，挑眉，“而且你的手……？”
傅祈棠火速把手收回来藏在身后，指间还残留的触感还没消退，他轻咳一声，一脸无辜，“哪有手？谁的手？我怎么没看到？”
宫紫郡看破不说破，笑着问，“还继续吗？”
“来！”
“这次我还是出石头。”
“你怎么老出石头，”傅祈棠狐疑地看着他，又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小声嘀咕，“难道你是哆啦A梦？”
“……”
难得有一次宫紫郡被噎住了，他停了一下，假装刚才信号不好，又问一遍：“我出石头，你出什么？”
“我出布啊！”
两秒钟后，宫紫郡石头，傅祈棠剪刀。
傅祈棠：“……”
“哦，这就是布啊。”宫紫郡故意拖长语调，笑眯眯地说。
傅祈棠哭笑不得，但只能躺平任嘲，“大冒险！我选大冒险！”
“你确定？”
“确定，你来吧，我准备好了！”傅祈棠道，“但容我再次提醒，咱们得照顾一下未成年观众的身心健康。”
“说得对，不过我成年了。”宫紫郡道。
“所以？”
“所以可以干点成年人才能干的事情……不是抽根烟。”
话音刚落，两边的床幔忽然被猛地扯了下来，一片纷纷扬扬的雪白将两人的身影遮挡住，只能在朦胧的缝隙中看到它们短暂地重叠，而后又分开。
当雪白全都落下，视野重新恢复平静，傅祈棠愣愣地坐在床上，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似乎被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冲击得头晕脑胀。
“回神，”宫紫郡在他眼前挥挥手，笑得像是一只偷到鸡的狐狸，“怎么样，还玩吗？”
傅祈棠后知后觉瞪了他一眼，在红晕从脖子爬到脸上之前一拉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去，接着翻身关灯，气呼呼地道，“玩什么玩，这都几点了，明天还闯不闯关了，睡觉！”
“哦…”宫紫郡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尾音又长又撩人，含着笑意，如同春风吹过湖泊，“那晚安。”
“晚安。”
足足一分钟后，傅祈棠道。
[44：？？？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暴力遮挡，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10：我也……但我好像能猜到？啊啊啊啊啊啊各位再见我这就出去跑圈了！]
[32：结婚吧，你们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
[19：不至于吧？不就是疯狼掐了小傅一下，凭我的三只眼睛绝对不可能看错！所以脑补能不能收收？cp粉滚啊！]
[58：哦，所以不仅……还摸了，谢谢，嗑到了]
[26：晚安！]

第35章 噩梦城堡17
翌日清晨，女仆将热咖啡和面包片才端上餐桌，管家便迈着轻快的步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早上好啊，各位。”他一如既往阴阳怪气地说道。
没人搭理他。
管家也不恼怒，而是侧过头，视线隔着半张桌子，直勾勾地落在宫紫郡身上。
宫紫郡正给面包片上涂抹果酱，他涂得既快又匀称，显然对此非常得心应手，完成之后自然而然地放进傅祈棠面前的餐盘里，接着将刀随手一抛——
银光划落，管家慌忙闪身避开，直到黄油刀重新飞回来落在宫紫郡手上，风才姗姗来迟地拂过管家脸上那道深且干涸的伤口。
“我已经说过自己喜欢男人了，你还这么看我让我很不舒服。”宫紫郡头也没抬，一边给傅祈棠的杯子里续上咖啡一边轻描淡写地道，“性骚扰必须死。”
管家：“……”
何之洲忍不住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噗哈哈——”
弹幕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管家咧了咧嘴，强行压下眼神中的阴郁和暴戾，沉声道：“女主人吩咐我来请作家先生上楼见面。”
“可昨天不是才见过吗？”中年女人迟疑道。
“我只是按照女主人的吩咐办事。”管家不悦地说。
几名玩家——准确地说是除了当事人宫紫郡之外的四名玩家在咖啡的香气里交换了一个眼神，傅祈棠三两口吃掉手中的面包，刚站起身示意可以走了，却发现管家停在原地动都没动。
“不走吗？”傅祈棠一脸疑惑。
“今天女主人会单独会见各位，首先是作家先生，接下来才是您。”管家假笑着说，接着看了宫紫郡一眼，只是这次他的目光却不敢再多停留几秒，“走吧，作家先生。”
玩家要和凡妮莎单独会面，这无疑是一个糟糕的消息。
因为据何之洲和林昉所说，昨天晚上凡妮莎狂化时的强度已经比早上见面时要强上许多，而从正常状态转为狂化状态需要的时间却变短了，他们两人应付尚觉吃力。
如果不是后来游戏时间恰好结束，他们就会果断转移阵地，免得没被管家抓到，反而死在凡妮莎手上。
“你先去藏书室等我。”宫紫郡拿起餐巾姿态优雅地擦了擦嘴，仿佛自己只是去上个厕所那么简单，“把学霸也带去，让它干活。”
说着，学霸布偶被放了出来。
见管家似乎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宫紫郡倒也不磨蹭，站起来就走。
然而就在即将离开餐桌时，宫紫郡忽然一刀划在学霸玩偶的脸上，接着将眼睛拍了进去，对它扯出一个凛然的笑容来。
“这双眼睛还能不能留到下次……看你表现了。”
跟着管家来到四楼，宫紫郡踩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朝下面看了一眼，忽然道：“鬼也会修楼梯吗？”
管家转过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截楼梯昨天早上才塌，到晚上就恢复原样了，但整个下午建筑师都在三楼挑选舞会要穿的衣服——鬼没有干活，总不至于是楼梯自我修复还原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似在说外面的天气和风景，但管家的脸色却立时阴沉了下来。
“您说笑了，”管家硬邦邦地说，“还是快点走吧，不要让女主人等急了。”
说完，便不再搭理宫紫郡，径自朝着凡妮莎的卧室快步走去。
宫紫郡冷冷一笑，抬脚跟上。
仍旧是那扇华丽的雕花大门，墙上那幅长达数米的巨型壁画也依然华丽非凡，明艳的色彩向着走廊的两头不断延伸。
——裂痕消失了。
宫紫郡挑了挑眉，“看来除了修楼梯，鬼还有心情补画——补得不错。”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管家微笑着说，因为扯动肌肉，脸上的伤口变得愈发狰狞了，“但咱们已经到了，您请进。”
“好的。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昨晚你‘吃’下去了两个人，现在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跨进了凡妮莎的卧室，沉重的门板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了。
*
藏书室。
傅祈棠和学霸布偶大眼瞪小眼地对坐着。
半晌，身为真人的傅祈棠首先撑不住了，他换了个姿势，单手拖着下巴撑在桌面上，试着跟学霸布偶交流。
“你动一动，去找找资料，关键字就是凡妮莎或者贝琪？要么找‘项链’吧。”
学霸布偶花了几秒钟时间，这才缓慢地摇了摇头，表示能找的都找到了，这里已经没有更多的资料了。
“那你也象征性地干点活，我才好帮你跟宫紫郡说两句好话啊。”傅祈棠道。
学霸布偶还是摇头，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竟然隐约流露出几分鄙视的意味。
傅祈棠：“……”
正在这时，藏书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傅祈棠一回头：“你回来……林昉？怎么是你？”
沉默。
出现在门口的林昉如同一尊雕像，脖子诡异地朝前伸着，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地盯着傅祈棠，竟然有点像凡妮莎狂化时的模样。
不对劲！
傅祈棠的直觉在第一时间拉响警报，下个瞬间，书桌被猛然掀翻，数本书籍如同流星朝着林昉飞驰坠落。
借着桌面翻起的片刻，傅祈棠立刻起身闪避，试图转移到更加开阔的地方以便行动，然而就在这时，林昉突然扑了过来。
他的嘴角向两侧咧开，几乎已经到了耳根处，脸部肌肉疯狂抽搐，额头上的青筋更是根根暴起，含混的咆哮声在喉咙里滚动着，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只厉鬼！
“吼！”
书桌被扔在一旁，撞上低矮的天花板，木屑四溅。
傅祈棠只感觉一股巨力从身前袭来，还没等他做出规避动作，一旁消极怠工的学霸布偶竟然猛地活了过来！
只见那条猩红色的长舌一甩，径直绕上林昉的脖子，接着学霸骤然发力，硬生生地将林昉困在了原地。
“干得好！”
傅祈棠趁着这片刻的僵持翻身落在旁边，拿出弩机上弦瞄准发射一气呵成！
弩箭“嗖”地射出，却在半途中被林昉反手抓住，血从他的指缝间滴答落下，而他却压根感受不到疼一般，喉结滚动着拼凑出无比生涩的几个字。
“必须死……”
又是一箭！
林昉照样伸手去抓，可是这一次他却怎么都动不了了！
一个冰冷的人形如同蛇一般，从他的背后盘旋着转到正面，学霸玩偶双眼充血，正死死地瞪着林昉。
在它的视线笼罩下，林昉才像是一个布偶，分毫都不能移动。
“视线锁定……”
傅祈棠立刻想到这是学霸布偶的另一个技能，但凡是之前被它记录过的气息，都会被它的视线牢牢锁定，不能移动。
很显然此时的林昉已经被鬼完全控制了，而学霸布偶又在这之前记录下了鬼的气息，当林昉出现在门口时，学霸布偶的技能便自动被激活。
但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学霸布偶几次出现，自己都在场，根本没有发现——
不对！
傅祈棠猛然反应过来，就是刚才！
宫紫郡用刀划伤了管家，又在学霸布偶的脸上划了一道，接着把眼睛给它装上。而上一次他却是直接把眼睛拍进学霸布偶的脸孔里，根本不用划出一道口子来。
这么说宫紫郡早就知道他离开以后鬼会对自己下手……不，不仅是自己，林昉被鬼控制，跟他待在一起的何之洲必然有危险，中年女人那里也难保不会发生什么事。
鬼开始清理玩家了……但是为什么？
傅祈棠的思维转得很快，一个答案在他的脑海中成型，呼之欲出——
狗急跳墙，鬼也一样，既然鬼这么着急对所有人下手，这恰恰说明了他们离通关已经很近了，很可能就是一步之遥！
以上种种思考只花了数秒的时间，等傅祈棠翻身落在书架后面，匕首出鞘的时候，他看见的却是学霸布偶收回舌头，四肢死死地攀在林昉身上，和他额头贴着额头，深情对望。
半晌，一直表情呆愣的学霸终于率先开口了。
这是傅祈棠第一次听到学霸开口说话。
“请阐述……弦理论。”
傅祈棠：“？”
林昉：“……”
沉默。
沉默是不是今晚的康桥傅祈棠不知道，但一定是物理学渣最后的倔强。
下一秒钟，随着学霸眼中一道精光闪过，林昉背上突然凭空多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似乎被虚空里看不见的刀斧横劈了一下，伤处皮开肉绽十分可怖。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林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咆哮。
“下一题……如何测量坍塌量子波函数？”学霸继续问。
傅祈棠：“……”
林昉：“我……”
“回答错误。”
又是一道伤口。
“下一题……请解释费米悖论。”
林昉：“不……”
“回答错误。”
……
傅祈棠总算明白宫紫郡曾经经历的这个副本有多么可怕了，他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这些题他一道都不会。
三道题过后，林昉的背上已经多出了三道血肉模糊的伤口，他仿佛失去了梦想，整个人不复之前的面目狰狞，变得迷茫且无助。
“林昉！”傅祈棠大喊一声。
而此时，林昉正陷在幻觉里看着眼前一幕幕的走马灯，他浑浑噩噩，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在跟一股极其邪恶而可怕的力量争夺什么，可是却什么都记不起来。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乍起，骤然间将他惊醒。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冰冷而僵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7，11，13，14，下一个数字是？”
“14.5！”林昉本能地答道，接着一个激灵从混乱状态中彻底挣脱。
发现自己正和一个少了鼻子的布偶脸贴着脸，而且全身都被定在原地，林昉既惊愕又迷茫，“什么情况？！我怎么受伤了？！”
“回答正确，交换立场，请提问。”学霸可惜地说道。
“学霸，回来！”傅祈棠连忙道。
闻言，学霸的身形明显地顿了一顿，眼睛里的血色飞快消散，死死缠绕着林昉的四肢也恢复原状，整只布偶如同退潮一般从林昉身上脱落，瞬间回到傅祈棠身边。
“你刚才被鬼控制想要杀我，所以这只布偶……”傅祈棠的话刚说到一半，林昉似乎想起什么，脸色骤变。
“我想起来了……我又做梦了，梦到这座城堡刚刚建成的场景，有一个头戴王冠的女人每年夏天都来这里避暑，他们叫她‘王后陛下’……”
“怎么会这样？！”傅祈棠愣了愣，立刻就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城堡是三百三十年前建成的，但灵异事件却是一百年前才陆续发生的。时间完全对不上，除非……”
想到这里，傅祈棠的神情也变了，一幕幕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飞快闪过。
黄毛吐槽古堡又破又烂，几分钟后被突然放下的吊门夹断了脑袋；
健身教练没有及时修好楼梯扶手，晚餐时又把餐桌拍出一道裂缝，最后被折断颈骨而死，他死后墙上就出现了一块浮雕；
自己扯下壁画砸晕被控制的林昉，第二天管家就毫不掩饰地透露出杀意；还有那截陷落的楼梯。
所以宫紫郡才会突然出手，将凡妮莎卧室门口的巨型壁画毁掉，不仅是为自己出气，更是想要证实鬼究竟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鬼会杀死破坏古堡的玩家。
不是因为鬼热爱古堡，而是因为鬼就是古堡本身。
玩家从一开始就在鬼的身体里，还无知无觉地待了好几天。
而现在鬼开始清理玩家了。
“快走！去古堡外面！”傅祈棠顾不得解释，抓起学霸就朝门口冲去。
偏偏此时，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第36章 噩梦城堡18
[24：发生什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惊险？？]
[37：懵逼 1，我就去倒了杯水而已……哪位大神出来说一下]
[52：鬼控制林昉来杀傅祈棠，但被疯狼留下的那个布偶挡住了，因为受伤，疼痛刺激林昉恢复理智，然后就是现在了]
[18：不得不说楼上平常虽然杠，但思路倒是挺清楚的，的确是这样]
[01：但这样也说不通啊，感觉还是漏了什么，不然怎么就一副快大结局的模样了呢？看这架势，就算下一秒管家出来把他俩都杀了我也不意外了]
[39：肯定是因为棠棠猜到真相，所以鬼要除掉他啊！只是棠棠来不及跟咱们说而已。以及楼上会不会说人话，跟人沾边的事你怎么一点都不干啊！]
……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整个藏书室也随之扭曲了起来。
这里原本是一个圆形的空间，镶嵌在墙壁里的书架层层盘旋直至屋顶，此时却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抓住，拧塑料瓶一般被揉捏挤压。
地面开始晃动，大量的书本从高处掉落，带着可怕的力量无差别地朝傅祈棠和林昉砸去。
冲到门前，傅祈棠完全没有减速，而是微微侧了侧身，肩膀朝前，鼓足力气朝门板使劲撞去。
“砰——”
沉重的门板微微颤了颤，无数细小的灰尘被撞得飞了起来。然而门本身却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
“林昉，过来撞门！”傅祈棠大声道。
在一片混乱中两人对视一眼，后退几步，骤然蓄力起步，接着同时朝门狠狠撞了过去。
这一次，门板颤动的幅度更大了。
“再来！”林昉顾不得背后还在流血的三道伤口，大声叫道。
傅祈棠却拉住了他，指着已然扭曲变形的门框道，“不行，这样撞不开，门已经被卡住了。”
“那怎么办？！”
傅祈棠的脑中闪过一个绿色的椭圆形物体，他盯着林昉问：“你有炸弹吗？”
林昉愣了愣，接着一拍脑袋，指着旁边的一个角落道，“你去那儿躲着。”
然后竟从意识空间中拿出了一个深绿色，造型朴素的……便携式反坦克发射器。
“我艹，RPG！”
傅祈棠目瞪口呆，连忙跑到角落里抱头蹲好，还不忘把学霸往深处使劲塞了塞。
他以为昨晚宫紫郡拿出的手榴弹就已经够和灵异直播格格不入的了，没想到这儿还有一个更吓人的。
“谁会带这种东西下灵异副本啊！”傅祈棠忍不住吐槽。
林昉已经后退到一个相对合适的距离，在劈头盖脸砸下来的书雨里完成充能和校准，他咧了咧嘴，笑容里有几分落拓潇洒。
“因为这样很酷啊！”
话音未落，“轰”地一声，被炸的四分五裂的门板碎片随处散落，巨大的热浪呼啸着朝前奔去，火光如游龙咆哮肆虐。
“走！”林昉大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傅祈棠抓着学霸紧随其后。
门外的走廊被一发榴弹炸得一片狼藉，浓烟滚滚之下，到处都是砖石碎块。
“其他人呢，叫上他们一起跑！”傅祈棠大声道。
“兰姐吃完早饭去花园了，何之洲……”林昉顿了一下，咬牙道，“应该还在画室，我被控制以后一心想来杀你，他把我拦住了……”
傅祈棠惊愕地看着他，“你不会把他杀了吧？！”
“怎么可能！我怎么打得过他？！”林昉立刻否认。
“那你去找何之洲，我去找宫紫……”
傅祈棠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浓烟之中一个人影渐渐显露出来，纤尘不染的黑皮鞋，平整干净的燕尾服，苍白病态的脸。
管家歪着头笑着，眼神仿佛一条湿漉漉的舌头，在两人身上来回舔舐。
恶意从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里喷涌出来。
“不好意思，你们哪里都去不了。”
“完了……”林昉面色一变，本能地往后退去。
他还记得第一天到达城堡时管家所表现出的那种恐怖气势，根本就不是普通玩家所能抗衡的。
“你去找何之洲，我来对付他。”傅祈棠飞快地道。
“这怎么行，你根本打不过他！”
“我不用打得过他，只要撑到宫紫郡赶过来就行了。”
“你怎么知道宫紫郡会来？”
“他就是会来。”傅祈棠笑了一下，握紧手里的匕首，突然感觉也没那么害怕了。
“要不还是我留下，你去找……”
“我没去过画室，不知道路，必须你去，要么就把何之洲留下等死，你自己选！”傅祈棠道，同时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在他的心中悄悄浮现。
如果是林昉留下的话，那么宫紫郡大概率走到一半看清是谁后就调头了，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同伴情谊，也压根不需要和别人守望相助。
“那我把RPG留给你。这个是自动充能的，每隔五秒钟发射一次，连续发射五次后必须停三分钟，不然就会炸膛，当心点。”
心知不能再耽误，林昉飞快解下身上的武器递给傅祈棠，见傅祈棠利落地装备好，他咬了咬牙调头从另一边跑了。
转眼间走廊上便只剩下傅祈棠和管家。
管家一步步逼近，上半身肌肉也随之膨胀，衣服被硬生生地撑裂了，只剩布条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来回摇摆。
更令人感到恐惧和恶心的是，他的胸膛正中似乎有一道隐形的分界线，使得左右两边变得完全不同。
明明左边是膨胀到令人作呕的虬结肌肉，右半边却明显出现了女性化的特征——胸部以肉眼可见速度高高隆起，变得浑圆饱满，皮肤也变得白皙细腻，再往上则是纤细的锁骨，黑白分明的修长脖颈，和一张半男半女的脸！
是管家和凡妮莎！
他们竟然融为一体了？！
“多么感人啊，呵呵……”管家的声音低沉嘶哑。
“但还是要死，通通都要死，没有人能活着……”凡妮莎的声音高亢尖利。
“来吧，让我吃掉你吧，为我提供力量，成为我们的一部分……”两个声音齐声说道。
“砰！”
一发榴弹毫不留情地直射过来，瞄准的不是怪物本身，而是它头顶上方的屋檐。
在巨大的爆炸威力下，房顶直接被开了个窟窿，无数碎石落下将怪物埋了起来。
傅祈棠就地滚到另外一边，迅速调整好状态重新瞄准，这次对准的拐角处的一根石柱。一旦石柱垮塌，半边屋顶就会直接塌陷，他则可以趁机逃走。
“砰！”
又五秒。
“砰！”
即便是列车出品，装备已经在现实的基础上被魔改过了，但巨大的后坐力还是让傅祈棠肩膀发麻，连着打出三发榴弹后，他对爆炸中心看也不看，立刻将RPG背起，拉着学霸布偶转身就跑！
他根本不指望能用RPG把管家杀死，只要拖延上一会儿，等到宫紫郡赶过来就行了。
一边躲避着头上掉下来的碎砖石块，一边沿着楼梯飞快奔跑，傅祈棠心中却隐隐泛起一丝担忧。
宫紫郡被凡妮莎叫去见面已经是半小时前的事了，现在她又在古堡之灵的控制下和管家融合了，宫紫郡该不会出事吧？！
才跑到二楼，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半男半女的身影转眼间便出现在楼梯上方。
硬扛住了三发榴弹爆炸后的冲击波，又被巨石砸中掩埋，这只怪物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可恶的虫子！”管家怒吼着。
“逃不掉的，你逃不掉的！”凡妮莎也歇斯底里地大喊。
傅祈棠仿若未闻，只顾埋头狂奔，却冷不防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下坠，楼梯竟然凭空消失了！
糟了！这只鬼既然是古堡之灵，自然能随心所欲地改变古堡的建筑结构，情急之下自己竟然把这点忘记了！
而与此同时，位于上方的怪物却纵身一跃，径直跳了下来，面朝下地伸出两只粗细不一的手臂朝傅祈棠抓过来，一人一怪物之间的距离飞速缩短。
“我去！”
傅祈棠惊呼，忽然感觉怀里的学霸布偶挣脱了。
学霸布偶在自己的腰腹借力一跃而上，早已变得一片血红的双眼战战兢兢地盯住了怪物。
怪物的身形立时一停，竟然生生止住了下落的势头，被定在了半空。
“……请背诵《子虚赋》中楚王游猎云梦的段落并翻译。”学霸仍旧木着一张脸，细看之下身体却有些哆嗦。
傅祈棠：“干得漂亮！学霸，你的眼睛保住了！”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傅祈棠尚在半空中，他连忙调转枪口朝着空处击发，借由强大的后坐力抵消下坠的冲力，接着整个人顺势一滚，险险平安落地。
“学霸！”他叫了一声。
仰头望去，只见学霸已经被定在半空的怪物抓在手里，接着狠狠一撕——
布帛破裂之声被无限放大，布偶瞬间变成两片，破旧的棉絮从裂口处纷纷落下。
“回答错误，下一题……”
只剩一半的布偶被扔了下来，落地之前还在努力提问。
但是显然怪物已经冲破了它的束缚，狂啸一声再次扑了下来。
“宝贝可以了，咱们撤！”傅祈棠冲过去一把抄起学霸塞进怀里，转头狂奔。
然后就直直地撞进了一个宽厚坚实的胸膛里。
“爸，你可算回来了！有人打我！”傅祈棠立刻道。
面对这种写作告状读作撒娇的特殊对应，宫紫郡扬起唇角笑了一下，随即抬手将一个圆球状的物体朝怪物抛了过去。
那球“嗖”地一声砸进怪物怀里，怪物本能地低头去看，结果看到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是凡妮莎的头。
“送你的，不用谢。”宫紫郡冷冷说道，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在傅祈棠头上轻轻拍了拍，“你去外面等一会儿，让爸爸揍它。”

第37章 噩梦城堡19
城堡外的空地上，中年女人李兰脚下一滑，踉跄着摔倒在湿漉漉的鹅卵石步道上，手臂的皮肉擦破了，然而她顾不得多看一眼，就地打了个滚，接着仓皇爬起来就往前跑。
她前脚刚离开，一把斧头便擦着她的头皮，带着破碎的风声落在地上，斧刃与石头剧烈摩擦，迸射出星点火花。
一只苍白而纤细的手伸了过来，穿着黑色衣服白色围裙的女仆重新拎起斧头，面无表情地朝着中年女人的方向追去。
“呼……呼……”
中年女人急促地喘息着，她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飞快流失。
早餐结束后，她照例来到花园开始今天的“工作”，一边思考着这个副本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样的，一边对等会儿自己和凡妮莎的单独会面充满焦虑。
她总觉得这次不同于昨天早上，一定会非常危险，不然有什么必要非得让他们一个个去呢？
不知道宫紫郡那边怎么样了，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是他直接就把凡妮莎干掉——人都死了，后面的玩家当然就没必要再去了。
中年女人这么想着，但心中的焦虑并没有因此减轻。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女仆朝这边走了过来。
中年女人的心陡然提起——难道她是来叫自己过去的？怎么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宫紫郡失败了吗？
女仆走到中年女人的面前，眼神空洞地看着她，半晌才动了动嘴巴：“……园艺师助理？”
中年女人点点头，紧张地问，“有什么事吗？”
然而就在她点头的这一瞬间，她的余光无意中扫到下面，这才发现女仆的手里竟然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
不好！
中年女人想也没想，本能地将手中的花剪举起来，下一秒钟斧头就已经狠狠地劈在花剪上。
一股巨力袭来，中年女人双手被震得发麻脱力，花剪就这么飞了出去。
抵抗不了，中年女人咬着牙转身就跑。
多亏了这两天她一直待在花园里，对花园的地形颇为熟悉，借助着花丛树木的掩护，中年女人足足和女仆周旋了十多分钟。
然而随着时间和体力的流逝，中年女人越跑越慢，几次都险些被斧头砍中。
怎么办，谁来帮帮她……
再一次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时，中年女人的内心已经充满了绝望。
女仆举起斧头一步步朝她走来，仿佛死神的脚步渐渐逼近。
死亡如同蝙蝠，张开翅膀将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她的身上。
中年女人想起女儿那张稚嫩的含着眼泪的小脸。她总是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因为生病而变得苍白消瘦，持续恶化的癌症让她很痛，可是她很懂事，从来都不说，每次通电话的时候都只甜甜地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囡囡想你了。
中年女人也很想女儿，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日日夜夜守在女儿的身边。
可是她需要工作，需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这样才能交得起医院的费用，才能勉强延续女儿的生命。
这一次，她刚谈下了一个大单子，拿到了一笔做梦都没想过的提成，领导高兴之余大方地给她批了几天带薪假期，她这才火急火燎地准备回家。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那列看似平平无奇的列车并没有将她带回女儿的身边，而是将她扔进了一个如此恐怖的世界。
不行，我不能死，囡囡还在等着我回去！
这一刻，中年女人重新燃烧起求生的欲望，自己已经和老公离婚了，囡囡没有爸爸，如果自己死在这里，囡囡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中年女人咬着牙试图再次站起来，可是失败了。
站不起来，她就用爬的，双手被路上的石头磨得血肉模糊，指甲尽数折断，一道道血迹在路面上蜿蜒着。
顾不得脸上的泪水，中年女人拼命往前爬，就算没有人来救自己，只要还有百分之一的希望，自己也必须要想办法活下去！
斧头再一次落下，没有别的东西，这次中年女人只能用手去格挡。
“啊啊啊——！！！”
手掌从齐腕处被轻而易举地切断，血珠如同泼墨般洒向一旁的树丛，中年女人痛苦地哀嚎，同时另一只手趁机抓住女仆的头发狠狠往下一扯！
猝不及防之下女仆踉跄跌倒，斧头脱手掉进旁边的草丛里。
中年女人蹂身而上，用喷血的断腕对准女仆的脸，大量温热而黏稠的鲜血飞溅进女仆的眼睛，将她的视线完全遮蔽住。
女仆伸手去擦，中年女人却不给她这个机会，用肩膀使劲将她彻底撞倒，接着整个人压到她的身上，带着她朝斧头翻滚过去。
翻滚的过程中女仆身子朝下，脖子正好撞在了斧刃上。
没有血，只有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从伤口处源源不绝地喷涌出来，中年女人一不做二不休，以手肘发力，抵在女仆的后颈上狠狠下压！
“喀——”
斧刃切断颈骨，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将脑袋和脖子连在一起，女仆的眼睛还在转，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囡囡还在等我，我不能死，所以只能让你去死了。”中年女人喃喃说道。
这一次她彻底失去力气，再加上刚才搏斗的过程中大量失血，她又冷又虚弱。
眼泪再一次顺着面颊流了下来，中年女人仰面倒在草丛里，忽然听到有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不一会儿，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兰姐，你这是？！”
傅祈棠的肩上还扛着RPG，一脸担忧地伸手扶她起来。
“别管我，先看那个女仆死透了吗。”中年女人虚弱地道。
傅祈棠转头朝几步之外看去，只见一个脑袋已经滑落到肩旁的女仆正试图将一把斧头从自己的脖子中拔出来。
这场景确实很诡异，尤其是女仆的眼珠已经转到眼角，正直勾勾地盯着傅祈棠。
拿出弩机朝她的额头、咽喉和心脏处各射一箭，傅祈棠转头对中年女人道：“死透了，你放心吧。”
给中年女人包扎好伤口，傅祈棠扶着她来到城堡前面的空地上，林昉和何之洲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何之洲同样受伤不轻，腹部全是血迹，用白色的床单草草缠了一下，血还在不断地渗出来。
见到傅祈棠过来，何之洲还是强打精神笑了一下：“林昉刚才还在担心你，害怕你没跑出来。”
“没有，我听到花园那儿有动静就过去看看，正好碰到兰姐。”傅祈棠道，“兰姐很厉害，杀了一个被鬼控制的女仆。”
“了不起。”何之洲道，连连咳嗽起来。
等咳完了，他又问：“你说鬼是这座古堡本身，这是怎么回事？”
傅祈棠看着眼前的古堡，在晨光的照射下，它显得巍峨而沧桑，却并不破败萧条，比起几天前他们第一次见到的样子，简直可以说是焕然一新。
“准确地说，这个副本在不同的时间段里存在着两只不同的鬼，只是我们碰上的是隐藏最深的‘古堡精’。”傅祈棠道。
“根据找到的资料来看，这座古堡是三百三十年前修建的，那时霍莫尔家族的正处于第一个巅峰时期。之后的二百年间家族日益衰败，亚历山大&#183;霍莫尔为了振兴家族，从女巫爱德拉那里得到了召唤邪灵并与之做交易的办法，在东塔楼的一间地下室中镌刻魔法阵，以霍莫尔家族后人为祭品，向邪灵换取财富和权势。第一个祭品就是爱德拉腹中的孩子。
“作为人类的爱德拉死了，但她的灵魂并没有消失，而是和邪灵融为一体，在之后的一百年里对霍莫尔家族进行报复。具体表现为‘祭品’不再是由族长决定，而是由融合体亲自挑选。卡米尔的小女儿贝琪就是这么被选中的。
“身为猎魔人的卡米尔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被害死，她找到‘祭献之地’，在那里和融合体战斗，最终毁掉了融合体所依附的‘力量媒介’，也就是当年爱德拉佩戴过的那条项链，融合体自然就被消灭了。
“但卡米尔不知道的是，她虽然除掉了一个魔鬼，却在无意间激活了另一个魔鬼，也就是这座古堡本身的意识。
“如果千年的石头能成精，传了几代人的老物件会慢慢觉醒意识，那矗立了三百多年的城堡当然也可以。它起初很弱小，不得不将自己隐藏起来，避免被融合体发现后吞噬。但当融合体被卡米尔消灭，它就获得了空前的自由和成长空间。
“它不是邪灵，不需要遵守之前的契约，老老实实地每十年吃掉一个流着霍莫尔家族血脉的后人。为了维持自己的光鲜亮丽，使自己恢复到昔日最华丽且受人喜爱的模样，它想吃谁就吃谁，管家，女仆，园丁，车夫，甚至是来参观的游客和误入这里的村民。每‘吃掉’一个人，它的力量就会增加一分，就越发接近它巅峰时期的模样。”
“等到我们来的时候，它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和影响城堡中的一切。所以早已死去的管家能像活人一样正常行动，吊起来的暗门会突然坠落，原本好端端的楼梯也会骤然塌陷。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细节，比如它‘吃了’健身教练之后，就有余力在餐厅的墙面上还原出浮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画室里应该有当年城堡刚建成时留下来的画，作为给玩家的提示；还有昨天早上它想要利用楼梯塌陷杀死我。但因为自身结构被损害，它本身的力量也会流失，所以连晚餐都险些供应不上了。”
傅祈棠的语气淡然，说话间眼睛一直盯着十几米开外的古堡，眉头微微皱着。
直到一个极速奔跑的人影出现在二楼的走廊上，傅祈棠这才放下心来。
“出来了。”他低声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
其余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走廊上的宫紫郡翻身一跃，竟是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落地后不仅没有借助翻滚动作进行卸力，甚至连停顿都没有便径直朝这里跑了过来。
“……他还是人吗。”中年女人面露惊讶，喃喃自语。
“当然，只不过不是一般人而已。”傅祈棠与有荣焉地道。
然而就在这时，已经被宫紫郡甩在身后的城堡忽然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
大地开始震动，无数道狰狞可怖的裂口如同蜈蚣，从众人脚下的地面飞快延伸到远方。
草皮脱落，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湿润泥土，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正从地底深处涌来，原本平坦的地面因此高高隆起……
[36：糟了！城堡活过来了！！]
[45：这是被戳破真面目所以恼羞成怒了吧，无语，这还怎么打啊！疯狼就算再厉害也扛不住地震吧]
[14：快跑快跑快跑！]
[60：跑个屁啊！不把这玩意干死副本不会结束的，赶紧把它的意识体找出来打死才是正事]
[23：楼上说得轻松，你知道意识体在哪吗！！！]
[11：慌什么，我们疯狼还没开大呢，都坐下！]
“不好，它要起来了！”何之洲指着不远处的城堡发出惊呼，随即转头便拔足狂奔，丝毫没有身负重伤的样子，“先退开，跟岩石巨人打什么打，没有胜算啊！”
中年女人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的嘴唇都在颤抖，豆大的汗珠如雨落下，整个人都被这一幕深深震撼了。
“小心！”
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一道裂口骤然出现在中年女人的脚下，林昉眼疾手快将她推开，下一秒那道裂口竟如同鲨鱼扑食一般猛然拔高然后瞬间合拢，无数石屑飞溅，巨大的撞击声直冲耳膜，震得人几欲作呕。
“塔楼……塔楼倒了……”中年女人语不成调地说。
傅祈棠眯眼看去，只见城堡左右两侧的塔楼在浓重的烟尘掩盖之下轰然倒塌，接着，它们竟如同两条手臂一般慢慢被抬起，猛地朝众人横扫过来！
“跑！”林昉大叫一声，拉起中年女人就跑，见傅祈棠没有跟上，他转过头一脸焦急地吼了一声，“小傅！”
“你们先走！”傅祈棠冷静地道。
滚滚烟尘中，他在剧烈晃动的地面上努力维持平衡，同时躲避着从四面八方飞溅过来的巨大石块。
一片深重的阴影从身后袭来，空气和风声被尽数撕裂，傅祈棠来不及回望，下意识地朝旁边闪避，只听“轰”地一声，一块巨大的方型岩石擦着他的衣角落了下来。
“来得正好。”
傅祈棠拎着一直没离手的RPG单手一撑反身越过去，将自己的身体置于岩石的掩护之下，调转枪口进行瞄准。
根本没必要去找城堡的意识体，既然破坏物理结构就能削弱它的力量，那么打就对了。
“跑这么慢……再等你十秒钟。”
将枪口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射击，傅祈棠语带笑意地轻声说道。
直到倒计时数到第五下，一个身影忽地从烟尘中闯了出来。
仿佛天然存在着某种默契一般，原本宫紫郡应当从巨石旁边径直穿过，却在路过时猛地翻身跃上，然后轻巧地落在傅祈棠身边。
“我迟到了吗。”他笑着问。
傅祈棠看了他一眼，见他只是衣服上沾了一层薄土，身上并无其他伤处，这才将目光转回去，果断开枪射击的同时摇头回应，“没有，正好赶上。”
“刚才布置东西稍微耽误了一下。”
一发榴弹呼啸着从半空划过，准确地落在走廊上引起一团冲天火光。
“布置什么？”傅祈棠回头问。
宫紫郡没有回答，却转而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想看老房子着火吗？”
“？”
笑容从宫紫郡的脸上浮现，原本被烟尘遮蔽的天空似乎突然明亮了起来，城堡在数十米之外拔地而起所引发的地震也变得无关紧要了。
震耳欲聋的声音飞快从身边退去。
傅祈棠只感觉自己持枪的手被拉起，接着一个方形的塑料壳子被塞了过来。
“这是……引爆器？”
“嗯。”宫紫郡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温顺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布置的东西是我想的那些吗？”
“是啊，看来我们心有灵犀。”
傅祈棠忽然笑了，“那你来倒数吧。”
三个数字随着呼吸从唇缝中被倾吐出来，如同一句温柔的呓语。
傅祈棠按下按钮。
远处的爆炸冲天而起。
一切终是归于尘土。
[*恭喜乘客宫紫郡、何之洲、林昉、傅祈棠、李兰通关噩梦城堡副本，返程列车将于半小时后抵达山下]
[*期待各位的归来]
[52：结束了]
[39：恭喜棠棠通关第二个副本，妈妈爱你！说要给棠棠投票的都说到做到啊！！]
[26：各位下次见]
[*本次旅程到此结束，正在切断直播连接]
[*连接已切断……欢迎回来！]

第38章 噩梦城堡20
仍旧是熟悉的车厢和熟悉的天花板。
车厢里立着几个人影，显然是有队伍更早地完成了副本。这些人闻声纷纷转头望过来，傅祈棠看到苏尉也在其中，正想开口，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撞了一下。
何之洲伤得很重，再加上刚才又跑又跳，此时全靠一口气撑着。
刚一踏上列车整个人就瘫软下去，傅祈棠眼疾手快把他扶住，幸好治愈的白光适时落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小心。”傅祈棠道，又侧了侧身，让右手手掌被斧头削去，失血过多的中年女人李兰先走。
李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连忙走了进来。
接着是林昉和宫紫郡。
车门无声地关上。
噩梦城堡小队下车时九人，回来时却只有五人。
傅祈棠的伤不重，大多是刚才被石块砸出来的皮外伤，白光在他的周身稍微一碰，旋即便轻盈地离开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身上的伤口和疼痛。
即便是第二次感受这种力量，傅祈棠还是觉得很神奇。
“回来就好。”苗英面色如常地说，“时悦那一队也回来了，比你们早了十五分钟，但只回来了三个人。”
“嗯。”宫紫郡点了下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苗英也不指望他有什么反应，只是例行通报一下。
任何人在列车上待得时间长了，都会对死亡感到习惯的。
傅祈棠记得时悦这一队出发时一共七人，去的是一个叫做“猛鬼商场”的副本，易雯雯就在这个队伍里。
他看了一下还亮着的屏幕，发现易雯雯的名字没有被划掉，那就是活着回来了，可能受伤不轻，已经回车厢休息去了。
“只剩下王翼那队了。”苗英说，伸手将垂到面前的头发拢回耳后，“应该没问题。”
看到屏幕上显示着王翼队伍中的五个人全部是存活状态，宫紫郡笑了一下，眼中却是一望无际的冷漠和疏离。
“别等了，他们回不来了。”
“怎么可能？！”苏尉发出一声惊呼，对上宫紫郡的眼神后又不自觉地压低声音，挠头道，“我是说他们现在全员存活，应该是前面都很顺利，通关问题不大吧？”
“顺利？”宫紫郡冷笑一声，“开局平稳，可见不是无解型副本，而是探索解谜类的。凭王翼那个猪脑子，只会带着全员龟缩起来拖到副本完结。你觉得这可能吗？”
“这……”苏尉讷讷。
他只经历了两次副本，又不了解王翼，只好转头去看苗英。
“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他们能平安回来吧。”苗英轻声道。
“无所谓。”宫紫郡耸了耸肩，对傅祈棠打了声招呼，“我先回去了，等会儿见。”
等他一走，苏尉便蹿过来，一脸好奇地问：“疯狼怎么了，在副本里吃炸药了？”
“他没吃，倒是给鬼吃了不少。”傅祈棠笑着说，心里却同样闪过一丝疑惑，他能感觉得到宫紫郡确实在生气，只是为什么？
“你怎么回事？”
傅祈棠正想着，听到苏尉压低声音道，一抬眼，发现后者正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
“？”
“我都跟你说了那个何之洲有问题，你怎么还离他那么近啊。”
“有这回事？”傅祈棠摸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种窘迫感，“而且我也没离他很近吧，大家在一个副本里相处了几天，我就是正常跟他接触。”
“那你刚才还扶他，他都快贴你身上了！”苏尉的语气活像被抢了玩具的小孩子，两只眼睛分别写着“吃”和“醋”。
“不至于不至于，我就是顺手扶了一下。”
“反正你记得啊，他不是好人，要提高警惕！”苏尉瞪着眼道，“我们才是一起上车的小伙伴，知根知底！”
傅祈棠心想这也不是很知根知底，只比别人提前认识了十多分钟而已。
不过他倒是没说出来，只是好脾气地笑着点点头，拿出以前哄粉丝的态度张口就来：“好的，知道了。”
苏尉的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两句话的功夫就被哄好了，开始跟他说自己这次在副本中的经历。
他去的是一个叫做“厉鬼蜂房”的副本，列车直接将玩家扔进一个类似蜂巢的密闭六边形房间里，每面墙上都有一道门可以通往下一个房间。
但门后却可能藏着厉鬼、机关或者正确路线的提示，玩家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从巨型蜂巢中逃出来，否则就会被越来越密集的厉鬼活活拖死。
这个副本难度很高，但好在队伍中有人持有一件极其稀有的，可以感应生路的道具。
再加上这一队除了苏尉，其余人都是老玩家，战斗力不俗。权衡利弊后，几个人干脆放弃寻找线索，靠着道具的指引硬生生闯了出来，而且还没有减员。
“幸亏你回来的晚，不然就能看到我肚子上被鬼撕开这么大一道口子，肠子都流出来了。”苏尉笑嘻嘻地说。
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他已经完全没有上次回来时丢了条手臂那样惊慌失措。
“对了，雯雯回去休息了。她们那队一进副本就被告知自己身体里的某些器官被鬼拿走了，必须要在商场营业时间结束前找到鬼，拿回自己的器官，因为在副本结束后列车不会修复缺失的部分。雯雯被拿走了一只眼睛和一颗肾脏，但只取回来了眼睛。所以她现在是只有一颗肾的女人了，元气大伤。”苏尉说。
傅祈棠摸了摸下巴，回想了一下现实世界中那些捐肾的人该吃点什么补补，结果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活着回来就好，一颗肾也能维持正常的生理活动。”
“确实。有个人的气管被拿走了，最后也没找回来，结果刚上车就憋死了。”苏尉说，又问了一下傅祈棠这次的经历。
苏尉听完既震惊又困惑，挠着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等等，我还是没懂，古堡怎么就是鬼了？它从什么时候变成鬼的？”
“这问题就好像你问我女娲补天石里为什么蹦出来一只猴子，它是从什么时候成精的一样，我也不知道啊。只能说从一开始我们进入副本，那座古堡就已经成精，拥有独立的意识并且能够掌控内部的一切了。”傅祈棠摊了摊手，无奈地道。
见苏尉还是迷茫地眨了眨眼，傅祈棠又叹了口气。
“按照这个副本的剧情设定，从一百年前亚历山大&#183;霍莫尔召唤出邪灵并与之交易开始，这座古堡里就一直存在着两个鬼——邪灵与爱德拉的融合体，以及古堡本堡。但当时的古堡比较弱小，所以一直隐藏着。融合体则按约定每隔几年就吃掉一个霍莫尔家族的后人。
“一百年过去了，卡米尔嫁给吉恩，发现了霍莫尔家族的秘密。她在贝琪失踪后找到地下室，发现贝琪已经被‘祭献’了——证据是作为‘媒介’的项链在魔法阵的正中心，卡米尔化悲愤为力量，摧毁媒介，和融合体同归于尽。这是十多年前发生的事。
“山中无融合体，古堡精称霸王，玩家进入副本后从始至终要面对的鬼就是古堡，邪灵也好，爱德拉也好，卡米尔的日记也好，这些都是列车设置的表象。如果真以为鬼就是融合体，而且一直奔着这个方向努力的话，玩家最后必然会被古堡杀死。”
“好复杂……”苏尉喃喃，“那你们是怎么发现破绽的？”
“你问题好多。”傅祈棠有些嫌弃，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进入副本以后，我们面对的是一座非常破败老旧，看起来根本没人居住的城堡，一个新人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被突然落下的吊门切断脑袋，之后才有管家和女仆的出现。这是因为身为副本boss的古堡杀了一名玩家，自身力量得到增强，所以才能驱使仆役。”
“但你说城堡里的人在副本开始前就已经死了啊？”苏尉一拍脑袋，“哦，我懂了，他们相当于是‘伥鬼’，为虎作伥嘛，对不对？”
“没错，古堡的实体注定它不能随意活动，这些‘伥鬼’就是它的代行者，可以理解为分身。但它总体还很虚弱，必须不断杀死玩家获得力量，而且它的目的是恢复到自己最华丽的模样。所以第二个新人死后，墙面上立刻出现了浮雕，这也是列车给玩家的暗示。”
“然后古堡又是个小心眼，谁骂它打它它就杀谁。第一天晚上你用画砸晕了无意间跟古堡的潜意识产生共鸣、被控制了的林昉，第二天它趁你上楼梯的时候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故意弄塌了楼梯想杀了你。”苏尉渐渐明白过来，思路越发顺畅，“嘿嘿，只是它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一下就逃脱了。”
“嗯，但因为物理损坏会削弱它的力量，所以当天我们连午餐都差点吃不上——食物也是古堡‘生成’的，至于是什么原理，大概类似狐仙娘娘凭空变了个果子出来这样吧。”傅祈棠开玩笑道。
“难怪玩捉迷藏的时候管家特地要求必须在城堡内部躲藏，它作弊啊，逗你们玩儿呢这是！”苏尉愤愤不平，继续道，“总之，玩游戏的时候它杀了两个人，又‘充上电’了，连夜把塌了的楼梯和疯狼早上毁掉的壁画修复好了。”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小声嘀咕，“这么说疯狼岂不是早就怀疑是古堡本身有问题，不然干嘛毁掉那幅壁画？难道是从他看到古堡的影子动了一下开始的？他这么聪明啊。”
“不然你以为呢。”傅祈棠颇为骄傲地挺了挺胸脯，眼神亮晶晶的，“列车第一人，这可不是浪得虚名。”
苏尉狐疑，“我夸他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傅祈棠连忙咳了一声，“大概是我同理心比较强吧。”
解释了一通，苏尉总算搞明白了前因后果，表情由震惊到敬佩，看着傅祈棠的眼神都开始放光了。
“竟然有这么多反转，从邪灵到卡米尔到爱德拉最后再到城堡，还有这么多暗示和铺垫，你们这个副本的难度是地狱级吗？而且你这是什么天才的小脑袋啊！如果是我肯定猜不出来，太厉害了！我要是女人怕是会当场爱上你……不不不，我感觉光是听你这么说我就已经开始脸红心跳了！”
“这就不必了。”傅祈棠哭笑不得。
苏尉却是真情实感的觉得傅祈棠很厉害。
这才第二个副本而已，他竟然就已经褪去了新手的青涩，俨然成了一名成熟的玩家，不仅不会拖其他人的后退，还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配合宫紫郡，破解城堡的秘密。比起那些老玩家来也毫不逊色。
“你快刷一下自己的积分啊，看看有多少了。”苏尉兴奋地说，“人偶镇的副本我得了160分，买道具用掉了128，还剩余32分。这次我杀了一只厉鬼，还找到了一个线索，加上其他的分数和通关的100分，我现在有442分。”
“哟，厉害啊，还杀了一只鬼。”傅祈棠笑道。
苏尉骄傲地一挺胸脯：“那是，要是后面咱俩分到一队，凭你的智慧我的武力，咱们兄弟俩也能横着走。”
傅祈棠笑了笑，没说什么，拿出自己的车票在商店端口上轻轻刷了一下。
[乘客傅祈棠发起积分结算……结算中，请稍后……]
[上期余额272，本期新增积分明细如下：
-从必死局面中解救队友， 10
-识破管家约翰的状态， 5
-发现霍莫尔家族的秘密， 30
-发现浮雕， 2
-找到木屋中的猎魔人套装， 10
-与凡妮莎交谈，获得爱德拉的信息， 30
-找到卡米尔的日记， 30
-虽然只跳了两首舞曲，还跳错了舞步，但依旧是舞会上最迷人的男人， 2
-找到隐藏起来的祭献之地， 30
-彻底击杀被附身的女仆， 10
-发现副本的最终真相， 50
-破坏城堡物理结构， 10
-通关奖励， 100
-收取12号、44号观察员的赌注200
-与观众互动评分， 5
-本次旅程共获得观众打赏260积分
本期新增积分共884，累计积分为1156，已发放至乘客账户，请注意查收！]
查完积分，傅祈棠满意地笑了笑。
他预估自己这次应该能拿到600分左右，多出来的260分正好是来自观众的打赏。
可见自己虽然转行了，但人气不仅没有下滑，反而还有所提升。
挺好的，可喜可贺，再接再厉！
“怎么样，多少分？”苏尉兴奋地问。
列车在保护玩家的个人隐私方面做得很到位，即便苏尉就站在傅祈棠身边，但却完全看不到商店端口上显示出的个人信息。
“八百分。”傅祈棠说。
苏尉瞪圆眼睛，发出无声的惊叹，半晌后突然压低声音，满脸都是羡慕，还有真心为自己这个朋友感到高兴。
“你发财了！第二个副本就赚了八百分，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而我就是天才的小伙伴！”
“没有没有，太夸张了。”
“不夸张，绝对不夸张，就算是老玩家也很难在一场副本中拿到八百分，能有这个成绩的，估计除了那位疯狼就是你了。”苏尉真情实感地道。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苏尉便催着傅祈棠回去休息。
傅祈棠正要离开，忽然看到最右边的屏幕一闪，接着竟然像停电一样瞬间变黑，画面全部消失。
“怎么回事？”傅祈棠惊讶。
苗英脸色变了，半晌才摇了摇头，苦涩地道：“宫紫郡说得对，他们回不来了。”

第39章 噩梦城堡21
“……竟然团灭了。”苏尉喃喃，他的眼中有一瞬间的茫然，似乎不能相信刚才还好端端的五个人竟然就这么死了。
然而脚下的列车已然启动，微微摇晃的车身和窗外逐渐后退的风景说明了一切。
不会有人再回来了。
“都回去休息吧。”苗英有些疲惫地拢了拢头发，“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会跟其他人说明的。这一轮一共死了十三个人，其中一半都是老玩家。大量的新人会被填补进来，接下来的副本恐怕不好过。”
傅祈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老玩家人数骤然减少，大量涌入的新玩家却需要时间才能成长，对于后面带队的人来说确实压力山大。
可以说谁在这一轮被选为MVP，成为下一轮副本的领队，谁的肩上就莫名多了比平时更沉重的责任。
傅祈棠在心里先替半永久MVP宫紫郡叹了口气，看来这条狼也挺难的，自己还是得更快地成长变强才行。
*
晚上吃饭的时候，苗英把有一支队伍团灭的消息告诉了众人。
餐车内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凝固了，但片刻后又恢复正常。
没人去谈论王翼那支队伍可能遭遇了什么，因为说什么都是徒劳，还不如多吃点多喝点，如果真的死到临头，那也不算遗憾。
傅祈棠在一片熙攘中没有找到宫紫郡，怀疑他没有出来吃饭，倒是看到了何之洲和林昉。
他们二人坐在一张四方的小桌子旁边，何之洲正说着什么，林昉噗地笑了，全然不见副本中的阴郁沉默。
随便拿了些食物走过去，傅祈棠笑着问：“我能坐这儿吗？”
何之洲往旁边移了一下，腾出位置，还往傅祈棠身后看了两眼，惊讶，“疯狼没跟你一块儿？”
“我们俩应该一块儿吗？”
“太应该了，”何之洲笑嘻嘻地说，还眨了眨眼睛，“你们俩不都是那什么嘛。”
“你这样也gay里gay气的好吗？”傅祈棠说。
“别别别，我可不是啊！”何之洲连连摆手，差点碰翻了桌边的酒杯，“我有女朋友的，还等着我回去娶——”
“快闭嘴吧，没事别给自己插旗了。”林昉打断他道。
何之洲顿时噎住了。
“愣着干嘛，吃菜啊？！”林昉道。
傅祈棠有些意外地看着林昉。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变了？”注意到傅祈棠的视线，林昉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傅祈棠点点头，“感觉现在比较开朗。”
“这得多谢他。”林昉朝何之洲看了一眼，道，“我和永年是同时上车的，他适应得很快，总是帮助我。我在现实世界中就是一个人，所以一直把永年当亲人，上次他为了保护我死了，我确实挺不想活了。”
他的神情里有怀念也有释然，“本来想随便死在副本里算了，但最后被这家伙打动了。他见谁都要拉一把，简直就是个老好人。我就觉得反正都是要死，还不如也帮帮别人，如果最后是为了救人而死，这样也比较有意义吧。”
何之洲笑了一下，假装不满道，“什么见谁都拉一把，都说了我只是顺手。我跟你不一样啊，我可不想死，所以帮不了的绝对不帮。”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一直强调。”林昉道，举起杯子转向傅祈棠，一脸认真地说，“不管怎么说，在古堡里我确实挺划水的，给大家添麻烦了，对不起。”
傅祈棠也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笑着说，“想开了就好。”
“还得麻烦你代我向疯狼转达歉意。”
“呃，或许这种事还是你自己去说比较好一点？”
林昉却是摇了摇头，竖起两根手指道，“第一，我觉得疯狼不在乎，我去的话很有可能连门都敲不开。”
“还有第二？”
“第二嘛……我猜疯狼现在比较想见你啊！你俩一下午没见了吧？”林昉笑着，站起来道，“我再去拿点食物，还有人要酒吗？”
“他还挺活泼的。”
林昉离开后，傅祈棠看着他的背影道。
“太活泼了，要是我知道他是这样，当初就不拉他那一下了。”何之洲开玩笑说。
“咦，你们之前不熟？”
“当然不啊，只合作过一次副本，别的没交集了。”何之洲理所当然地道，“毕竟车上的死亡率太高了，彼此之间不熟的话就没那么难过，否则很容易被情绪压垮，就像林昉之前那样。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这倒也是。只要保持不害人，关键时刻能合作就行了。”
“没错。像你和宫紫郡那样一见如故形影不离孟不离焦的才是少数。”
“……怎么又说我？”傅祈棠一脸无奈。
“我说的不对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话说，你上上个副本，就是人偶镇那次，听说很惊险？”
“确实，我都快毛绒玩具PTSD了。”何之洲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显然那次经历给他留下了严重的阴影，他挑着重点说了一下，说到最后连连感叹，“被一个两米多高的泰迪熊追了一天一夜，中间连个厕所都没上，电锯好几次都是擦着我脸过去，吓死爹了。”
“这我听过，你和苏尉一块儿被追杀的是吗？”傅祈棠故作不经意地问。
“对，我记得你们俩是同时上的车？话说你们这期都是什么怪物啊，你厉害，那家伙也不差。被熊按在地上切割，伤成那样了还能撑到最后，了不起。”
“太血腥了吧……”傅祈棠脸上流露出不忍的神色，却暗暗留心着何之洲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自然。
“那熊不是在追你们俩吗，怎么放弃你了？”
“我的哥，追什么追，那叫追杀好吗！”何之洲纠正，“后来遇到个岔口，我们俩分开跑，熊就去追他了。”
原来是这样吗。
就这几天的相处而言，傅祈棠觉得何之洲不像是那种会暗算队友的人，而苏尉对何之洲有意见，也许是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苏尉觉得熊本来不应该追自己，是何之洲使了什么手段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但傅祈棠转念一想，又摇头，苏尉也不像是这种人啊。
一时间又没了头绪，傅祈棠倒也不纠结，又稍微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了。
再次来到商店端口前面，经历过两次副本的考验，现在的傅祈棠已经很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样的武器了。
一把枪。
在城堡里，他先后用过猎魔人的微型十字弩和林昉的肩扛RPG，隐约觉得比起对身手要求较高、近战时才能用的匕首而言，这类远程攻击的武器似乎更适合自己一些。
至少在使用RPG的时候他不用过多地考虑身体应该如何配合，怎么瞄准，怎么找角度，以及在什么时刻进行射击，他对这些仿佛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不用刻意思考，身体自然而然地就已经那么做了。
这一点十分重要。
在副本中一旦开打，交手的节奏是很快的，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只能凭借身体本能。
因此，傅祈棠才想换一把枪作为主武器，把宫紫郡送自己那把匕首作为副武器。
枪和子弹都不便宜，尤其是作为消耗品的子弹，普通品质的是7积分一发，而对鬼怪有特殊杀伤力的灵能子弹一发则高达15积分。
傅祈棠目前有1156的生存积分，能选择的余地不大，因此他很快便挑了一把售价为720积分的手枪。
从外观上看，这把枪非常像现实世界中的格洛克18，只是枪体由黑色变为了泛着冷光的银色，看起来十分具有未来科技感。
很酷，但实际上没什么排面，因为在商店页面中它就叫“普通手枪”，备注是一把能射击的手枪，子弹需单独购买。
傅祈棠有个朋友是开私人靶场的，他之前玩过格洛克18，知道它可靠性强，射速快，能在极短的时间里进行连续射击，最重要的是弹容量足够大，一个弹夹里能装17发子弹，基本不会发生打到一半没子弹了的情况。
再加上商品详情中特意标注，为保证乘客能尽快上手，这把枪已经被列车优化，大大减少了后坐力，傅祈棠的最后一丝顾虑也被打消了。
接下来他又买了10发灵能子弹和30发普通子弹，积分顿时见底。
傅祈棠这才知道为什么老玩家中也很少有人选择枪作为武器，原因无他，实在是太贵了。
大部分玩家一次副本只能获得300分左右，鲜少有超过500分的，就算是前期省吃俭用凑够买枪的积分，但之后的子弹消耗却是无止境的。
就像他自己虽然买了40发子弹，看似不少，可是还需要进行试射和练习，尽快熟悉这把枪的各项数据，最后能剩一半的子弹带进副本就已经很不错了。
还剩76分，傅祈棠花50积分买了一瓶普通止血喷雾，上次宫紫郡给他用的那瓶急救喷雾效果确实不错，但贵也是真的贵，他只能安慰自己下次吧，下次一定。
补充完装备，傅祈棠意气风发地离开了。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积分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既然花都花了，就不再纠结，因为他有自信再赚更多回来。
他一定会活下去，看看这趟列车的终点究竟是哪。
*
咚咚咚——
01号车厢门口，敲门声不紧不慢地响了三下。
无人回应。
少时，又是三下。
还是沉默。
傅祈棠清了清喉咙：“您好，客房服务。”
几秒钟后，门终于被打开了。
宫紫郡穿着一套深蓝色条纹睡衣出现在门后，头发凌乱，似乎刚睡醒的样子。
“你怎么穿这种衣服？”由上到下扫了他一眼，傅祈棠惊讶地道。
宫紫郡被他问得一愣，竟然呆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妥。
“哪种衣服？”
“就是这种啊，”傅祈棠不怀好意地笑着，“原来色情主播下播以后这么一本正经啊。”
宫紫郡看了他一眼，“进来。”
傅祈棠却有些迟疑，因为车厢只允许乘客本人进入，这无疑是一个人最后的隐私空间了。
“可以吗？”他又确定了一遍。
宫紫郡已经自顾自走回车厢深处，闻言回头笑了笑，“别人不行，你可以。进来吧。”
“虽然不是很恰当，但总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顺手把门带上，傅祈棠小声嘀咕。
理论上来说，每个人的车厢都是其记忆中最信赖、最有安全感的地方，因此绝大部分人的车厢都是自己的卧室，但眼前的空间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是一间很典型的由美式车库改建的民居。
老旧而斑驳的水泥地面，只剩一半的墙面涂鸦，半面墙壁上钉着木板充当柜子，上面整齐地放着各种工具，一只插满飞镖的圆靶挂在旁边，它的底下则摞着好几个纸箱。
房间中间是一个黑色的巨大汽油桶，上面放着一瓶酒和两只干净的杯子，旁边还有两只高脚凳，显然此间主人将它当做茶几来用，很有个性。
再往里是睡眠空间，一大一小两张床挨在一起，床脚的架子上全都是书，摆得密密麻麻，看上去随时可能把那个并不结实的架子压垮。
而房间的另一个角落竟然是一个扇形的沙坑，一些玩具散落其间，上方则吊着一个用巨大的黑色轮胎做成的秋千。
整个房间完全没有做任何的功能分区，看起来就像是某个灾难片美剧中的临时场景，凌乱而随意，却意外地很干净。
“很惊讶？”宫紫郡坐在大床上，两条长腿懒洋洋地朝前伸着。
“还好，”傅祈棠绕了一圈，拍了拍轮胎秋千，发现上面同样很干净，显然被人用心地打扫过，“其实还挺符合我的审美的，我小时候做梦都想拥有一个这样的车库，尤其是被我爸打了以后。”
宫紫郡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再看时却已经化作真诚的笑意，“这话我信。”
傅祈棠走到宫紫郡旁边，在那张小床上坐下。
床单是黑色的，印着一个不知名的超级英雄。
“这是儿童床？”傅祈棠挑眉，“宫紫郡，你该不会已经有孩子了吧？”
“……”
“我大侄子藏哪儿啦，快出来让我看看。”傅祈棠开玩笑道，“我给红包。”
看他一脸得意，连头发丝都往外散发着“这次是我赢了，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的劲儿，宫紫郡忽地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傅祈棠立刻紧张起来。
“孩子吗……”宫紫郡低声道，声音如同被裹上一层薄薄的糖粉，“看你的服务态度了。”
“？”
“你不是来客房服务的吗，态度好了，孩子还不是要几个有几个。”
“……”
不愧是老司机，午夜的小车说开就开。
傅祈棠红着脸，瞪着他输人不输阵地道：“我生不了，你来？”
宫紫郡直勾勾地看着他，笑容玩味，“商店端口的‘其他’类目下面有一个项目是‘生命胚胎’，只要把它植入体内，注入遗传信息，被植入者就会出现怀孕的症状，几个月以后……”
“可以了，到此为止吧，”傅祈棠连忙打断，一脸惊悚，“大可不必如此！”
宫紫郡顿时笑了，低沉但是明朗的笑意从他的喉间如同泉水般流动出来，他伸手揉了揉傅祈棠的脑袋，“傻不傻，骗你的。”
傅祈棠：“……”
和老司机飙车，真心开不过。
“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下午不高兴是为了团灭的那一队？”稍微整了整思绪，傅祈棠问，“里面有你的朋友？”
“不是朋友，”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宫紫郡摇了摇头，“只是一个还能说上两句话的人罢了。”
“这样啊。”
傅祈棠知道他就是嘴硬而已，以他这种性格，能说得上两句话的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关系了。
傅祈棠没有问那人叫什么名字，也没有问宫紫郡想不想找人说说话，因为他知道宫紫郡不是这样的人。
作为车上存活最久的人，对死亡和别离，宫紫郡比任何人都有更深刻的理解。
他随时准备迎接，不论是自己还是别人的。
“应该已经有人告诉你了，在这里最好的做法是不要和其他人保持太亲密的关系。”宫紫郡道。
“嗯，”傅祈棠点头，随即却笑了，“可是你又不一样。”
他的笑容明亮，仿佛一颗小小的太阳，无数光线在黑暗冰冷的宇宙里跋涉，最后终于穿破云层落在广袤的土地上。
“你这么厉害，肯定不会随便就死掉。而且我真诚地建议你可以考虑跟我保持比较亲密的关系，因为我一定也会活到最后的。”
宫紫郡定定地看着他，目光犹如实质地摩挲过他的额头、眉骨和鼻梁，温柔又充满力量感。
他“嗯”了一声，俯身凑过去。
傅祈棠只觉得一边耳朵忽然一痛，随即又感到一阵湿热。
“这种程度的亲密关系可以吗？”宫紫郡的呼吸滚烫，语气却轻的仿若梦境。
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傅祈棠抬手捂住耳朵，整个人都往后缩了一下，表情既震惊又不可思议，他半转过头愣愣地看着宫紫郡，喃喃道，“虽然我说的不是这种亲密关系，但你这也太gay了……”
这谁扛得住啊！！！
“不是这种吗？”宫紫郡低笑，“那我也真诚地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这种。”

第40章 平安医院01
傅祈棠甚至有点记不清前一天晚上自己是怎么回到车厢，后来又干什么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的脑袋还是有点晕晕乎乎的，耳边全是3D立体环绕声不断重复播放：考虑一下吧，真诚地建议你考虑一下吧。
“……”
半是气恼半是兴奋地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想把那个烦人的声音赶走，但手指触碰到一边耳廓的时候又禁不住回忆起昨天那股湿热的气息，还有短暂的微微刺痛。
什么疯狼，明明是狗，这么爱咬人！
用凉水洗了把脸，傅祈棠鼓着气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又“噗”地笑了。
自己可是男明星啊，男友粉——尤其还是像宫紫郡这种长得特别帅的男友粉，想要上位转正不是很正常的吗？
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在城堡里玩真心话大冒险的那个晚上……
算了，自己有什么好纠结的，既然宫紫郡说考虑一下，那自己只管好好考虑、慢慢考虑就行了，该纠结的应该是宫紫郡才对啊！
想通了这一点，傅祈棠顿觉神清气爽，连在衣柜前面挑衣服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比昨天帅气了三分。
看了下表，正好7点半，傅祈棠便准备去餐车吃早餐。
刚一开门，就看到宫紫郡站在门口，抬起手正要敲门的样子。
“早啊！”傅祈棠落落大方地跟他打招呼，顺口开玩笑，“今天换你客房服务？”
“倒也不是不可以。”宫紫郡意味深长地说。
“要正经服务，全年龄向都能享受的那种。”
“哦，”宫紫郡说，“那没有了。”
“……你这也过于干脆了，”傅祈棠说，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摇摇头，“算了，先吃饭！”说着便转身朝餐车的方向走去。
宫紫郡停在原地，微微眯着眼凝视着他轻快的背影，少时，勾起唇笑了。
对待任何事情都洒脱不纠结，永远恣意地活在当下，清醒潇洒，确实是傅祈棠本棠了。
不论过去现在和未来，在时间长河的每一滴水滴里，在宇宙存续的每一秒钟里，他将永远为这种特质所吸引，永远愿意等候和追随。
早上7点半，大多数玩家还没有醒，餐车里只有寥寥几个身影。
一个身材高挑，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在沙拉台前慢条斯理地夹菜，听到有人进来，回身看了一眼后冲他们——主要是冲宫紫郡点了下头，只是她刚露出一点笑意，还没来得及开口，宫紫郡已经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了。
“……”
一瞬间，女人的神情略有阴郁，但再抬起头时又恢复了平静。
“我就说疯狼嘛，怎么可能没有一两个追求者，看来是虽迟但到啊。”傅祈棠一边往餐盘里放了一盒牛奶，一边开玩笑说。
宫紫郡微微怔了一下，“你说她吗？她叫什么？”
傅祈棠以为他是故意的，哭笑不得，“我就是随便说一句，不用这么谨慎吧。”
“真的不知道。”宫紫郡一脸无辜，偏转过头看了那女人一眼，看样子还是没有想起来，“可能是以前一起排过本。”
吃完早餐，傅祈棠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开口问宫紫郡，“你知道车上哪里能练枪吗？”
“你要练？”
“嗯，我兑换了一把枪，感觉还是用枪比较顺手。”傅祈棠道，想了一下又补充说，“不过格斗还是继续练，不能让你这么厉害的老师闲置了。”
说完，一时没等到回复，傅祈棠转头看去，却发现宫紫郡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了？”
宫紫郡凝视着他，似乎要从他的眼睛看进心里的最深处，“你换武器了？”
“嗯……”傅祈棠这才想起那把匕首的事，不由得有些心虚。
只见他整个人瞬间便如同小学生一样坐直了，双手都差点放在膝盖上，态度十分端正地道，“不是匕首不好，只是好像不太适合我，再加上近身格斗也不是一两天就能练出成绩的，用匕首的时候我总有点力不从心。枪嘛，我以前玩过，所以还挺顺手的。”
宫紫郡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目光里闪过某种很复杂的东西，但他很快就恢复成往日的模样，笑着说，“我房间就行，来吗？”
“……你认真的吗？”
回想了一下宫紫郡那间美式车库，傅祈棠想不出哪里像是能练枪的样子。
“我在地下室改建了一个靶场。”
“听起来不错……等等，你还有地下室？”傅祈棠反应过来，“我猜不会是车库自带的吧？”
“列车提供私人车厢扩容服务，一平方500积分。”宫紫郡轻描淡写地说。
傅祈棠被呛得不轻，一口热茶生生咽了下去，烫得他眼睛都红了，点点泪光闪烁，看上去莫名可怜。
“没想到上车了还得面对这可怕的房价……房奴什么时候能站起来！”
话虽如此，吃完饭以后傅祈棠还是乖乖跟在宫紫郡后面来到1号车厢，看着他将隐藏在书架后面的暗门推开，露出一截向下的楼梯。
“这么隐蔽啊，”傅祈棠探头朝里面看了看，接着回头警惕地看着宫紫郡，故意开玩笑说，“下面真的有靶场？该不会是你想骗我下去然后……嗯？”
不得不说，自觉自己已经拿到了感情上的最大特权，这一早上面对宫紫郡时，傅祈棠得意地连尾巴都没放下来过，还时不时要用毛绒绒的尾巴尖儿戳宫紫郡一下，变着法地撩拨他，一副“咦我看你拿我怎么办”的模样，非常地有恃无恐。
可惜宫紫郡不是什么好人，只吃亏不占便宜从来没写在他的人生信条里。
“囚禁play吗？”
宫紫郡眯了眯眼睛，忽地转过身，没等傅祈棠有所反应便已经将他的手腕扣住，整个人从上方缓缓压过来，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很有意思，可以尝试。”
他的声音变得侵略性十足，可是又莫名性感，低沉的笑声如同某种毒药，甘美却致命，散发着无上的诱惑力，“小棠哥，你说呢？”
傅祈棠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一边在心里后悔自己嘴贱，一边庆幸这儿光线黯淡，应该看不到他脸红得都要炸开了，却难以掩饰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是飘忽的。
“我说不太行。”傅祈棠小声道，震惊于自己这仿佛吃了春药一般的小猫叫唤，连忙清了清喉咙，努力回到正常声线：“这是被禁止的！”
“真的吗？”
宫紫郡的语速很慢，微微湿润的气流在他的舌尖打着旋飘到傅祈棠的耳畔。
“真的真的真的！”傅祈棠恼羞成怒，踢了宫紫郡一脚，“变态模式到此为止，赶紧给我恢复正常！”
宫紫郡笑了一声，指尖从他的侧脸滑到锁骨，那种触碰若即若离，似乎真切地摸到了，又似乎隔着空气。
“那我就听小棠哥的。”他说，笑意又深了一些，“不过小棠哥要答应我，快点考虑，好吗？”
“我还可以说不好？”
“可以啊，”宫紫郡笑眯眯地，四周的昏暗完美地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掩藏起来，“但我不会同意的。”
傅祈棠：“……”
“好了，”宫紫郡放开他，在他头上揉了一下，“去练枪吧。”
练枪的过程倒是很平静。
傅祈棠以前玩过枪，对此并不陌生，再加上这把“普通手枪”经过列车的改装后更便于操作，除了后坐力大大减轻外，稳定性也提升了不少，连射的时候顺畅无比，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太吃子弹了。
傅祈棠的子弹不多，每一发都很珍惜，但消耗的速度还是很快。
宫紫郡见状并未多言，而是默默地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个袋子，他递给傅祈棠。
“什么啊？”傅祈棠好奇地打开，发现里面是大把的子弹，而且普通的和灵能的都有，加起来足足有二三百发。
“你太好了吧。”傅祈棠抓着袋子感动不已，“果然世上只有爸爸好！”
“乖。”宫紫郡拍了他一下，又忽然压低声音说：“但我们可以白天维持父子关系，晚上嘛……”
“够了够了！”傅祈棠连忙打断他，“快刹车吧，轮胎都压脸上了！”
接下来的几天转眼而过，傅祈棠几乎是全身心投入到练枪和练习格斗中去，只有每天吃饭的时候才稍微透透气休息一下，他发现车上陆续多了几个惶恐不安的新面孔。
等到第七天深夜，所有人再次集中在0号车厢里，傅祈棠粗粗一数，发现果然像苗英说的那样，这一次列车竟然一口气填补进来了十五个新人。
等待列车公布到站信息就仿佛等待命运的宣判，这种时刻总是很不愉快的，大部分玩家都面无表情地坐着，偶尔动一下，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和不安。
终于，零点降临。
在熟悉的电子合成音结束后，变故陡生！
位于车厢一侧的四块屏幕原本应该同时亮起，公布这一轮众人的分队情况和将要抵达的副本世界，可是最外面的一块屏幕刚刚亮起不过半秒，竟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屏幕怎么灭了？”
“该不会是坏了吧……这咋办，难道要换个显像管？”
议论之声顿起。
伴随而来的还有另外一些既疑惑又惊喜的声音。
“那是不是说明……这次有一个小队可以不用进副本了？”有人弱弱地问道。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另一人响应，神情顿时变得热切起来，“应该是上一轮人员损失太大，从这次开始进行人员轮换，让大家都能喘口气吧。”
“没错，不然再这么下去，顶多还有两次副本，人就死完了。”
看着几个人讨论地煞有介事，眼中渐渐浮起希望的光芒，傅祈棠却默默摇了摇头。
“你不同意吗？”身旁有人低声问道。
傅祈棠抬头看去，发现说话的人是宋煜。
他还是像自己第一次见到的那样，穿着整齐合体的浅色衬衫，戴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的确是青年才俊本俊了。
“当然不。难道还指望列车有人道主义精神吗？”傅祈棠低声笑了一下，也许正是因为他才上车不久，所以还能保持相对稳定的心态，不会给自己虚假的希望。
“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他问宋煜道。
宋煜没有回答，反倒转而看向宫紫郡，“宫先生，你上车的时间最长，你说呢？”
宫先生……
傅祈棠眨了眨眼睛，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宫紫郡，有些微妙。
宫紫郡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幽深，但随即就变得平静淡漠，如同往常一样。
“之前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他微微摇头，伸手把傅祈棠脑袋上翘着的一小撮头发压下去，“但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的也是，”宋煜赞同道，“反正我们不过都是砧板上的鱼肉，不管发生什么只能接受。”
三人不再说话，继续盯着剩下的屏幕。
大约半分钟后，三块屏幕同时闪了一下，终于公布出这次的信息。
零点四十分到站沉默乐园，下车十一人。
零点四十七分到站极乐桃源，下车五人。
“这才十六个人，刚刚过一半，这么看来真的有人要轮空！”名字没有出现在前两队的玩家兴奋道。
这下，众人的目光便都汇聚在最后一块屏幕上。
先出来的是副本名称，零点五十五分到站——平安医院。
随即，一连串的名字便如同泡沫般浮现出来。
“啊这……”
“怎么会这样？！”
玩家皆惊，不为其他，只因为前面竟然连着出现了十个新人的名字！
一共补充了十五个新人，竟然有十人被分到同一队里，这种情况实属罕见。
同时，列车不可能安排一队纯新人进入副本，那么剩下没有被点到名字的几个老玩家毫无疑问都会被分在这一队。
十五人，甚至超过玩家总数的三分之一。
没有人轮空，反而预示着这个副本世界难度空前，而且很可能是消耗类型的副本。
这种副本在前期和中期没有太多可探索的剧情，取而代之的是频繁的死人。当死人达到一定数量，玩家才能从中得到足够的提示，找到规律，副本便从“消耗阶段”转为“破解阶段”。
可以说，想要在消耗类型的副本中活下来，除了实力，运气也至关重要。
至于像上一轮林昉那样划水躺赢，压根连想都不用想。
再看看这个副本的名字竟然叫“平安医院”，真是讽刺极了。
一个笃定自己会被轮空的新人顿时面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幸好被身后的人及时扶住，这才避免平地摔倒。
十个新人之后，易雯雯，秦馥云，吴斌和宫紫郡的名字相继出现。
“还好有疯狼带队，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这次真的要回不来了……”
易雯雯抓着傅祈棠的袖子心有余悸地说道，脸上的惊惶逐渐散去，然而她抬头看见傅祈棠的表情，顿时惊讶：“你怎么比我还吃惊？”
“……”
傅祈棠当然吃惊，因为他发现宫紫郡的名字出现后，还有一个名字紧跟着蹦了出来。
是他自己。
他的名字占据了名单的最后一个位置！
傅祈棠转头看向宫紫郡，却发现他并不惊讶，仍旧淡定地看着屏幕。
感受到傅祈棠投来的目光，宫紫郡转头对他笑了一下，轻快的声线里满是骄傲。
“恭喜了，小棠哥。”
傅祈棠：“……”
名单的最后一位通常是上一轮观众票选的MVP，同时也是这一轮的领队。
傅祈棠懵逼且震惊，是做梦吗，自己竟然成领队了？！

第41章 平安医院02
对于领队，傅祈棠的了解其实并不多。
毕竟他前两次副本都是和宫紫郡一队，而宫紫郡领队的方法就是莽，既不给其他人安排任务，也不做什么布置。如果队伍和鬼遭遇，就凭借自己强大的武力让鬼从哪来滚回哪去，如果鬼跑得不够快，那不好意思，他们就通关了。
面对陈群如此，面对城堡也是如此。
可以说，宫紫郡的领队方法单纯地建立在他个人强大的武力和丰富的经验之上，完全不讲道理，但绝对令人信服，其他人根本无法复制。
“领队竟然不是疯狼，开什么玩笑！”玩家中立刻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一个才通关两次的新人，又碰到这种四队变三队的特殊情况，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搞得清目前的状况吗？！让他带队，这不是拿大家的命开玩笑吗？！”
傅祈棠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是之前在餐车碰到过的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
思绪一转，排除法立刻生效：不是新人，吴斌一听就是个男人的名字，更不是易雯雯，所以这个女人是秦馥云？
“云云，别这样说。”
吴斌快三十岁了，身材高大健硕，穿着灰色卫衣，理着寸头，看上去倒像是大学校篮球队的主力。
他和秦馥云是列车上公认的情侣关系，而且两人显然持有类似汽油糖果的道具，因此连续好几个副本都绑定在一起。
对上傅祈棠的目光，一向是老好人性格的吴斌脸上露出尴尬的笑意。
“抱歉抱歉，云云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这次的情况太诡异了，之前每次下副本都是四支队伍，突然少了一支，还没有玩家因此轮空……而且一般来说跟疯狼一队的时候都是他领队，猛地换人，这真是没想到。”
“没关系，”傅祈棠道，“说实话，我自己也觉得很意外。”
易雯雯连连点头，看看宫紫郡又看看傅祈棠，目光中满是崇拜，“棠棠，你真厉害，跟疯狼一队还能拿到MVP，我服了，真的！这次麻烦你多带带我哈！我保证指哪打哪，绝不添乱！”
傅祈棠被她逗得有些想笑，随手指了一下正暗暗憋气瞪着秦馥云，仿佛随时都要跟她打起来的苏尉，“指好了。”
易雯雯愣了一下，接着一蹦三尺高朝苏尉跑过去：“得令！”
苏尉突然被揍，有些蒙圈，一边躲着易雯雯，一边满脸委屈地看着傅祈棠：“你干嘛？我正给你出气呢！”
对于他这种仿佛小学生抱团的行为，傅祈棠感到既好笑又有些感动，哭笑不得道，“我谢谢你啊，三年级二班的苏尉同学。”
说笑两句，原本紧绷的气氛略有松弛，连带着那十名惶恐不安的新人似乎也渐渐放松下来，虽然仍旧弥漫着紧张与不安，但好歹不那么紧绷了。
傅祈棠看了宫紫郡一眼，小声问道，“你知道会这样？”
“哪样？”宫紫郡明知故问，深色的眸子里满是融融笑意。
“我领队啊。”傅祈棠有些不好意思。
他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确实表现得不错，但绝对不至于超过宫紫郡，别的不说，光是上个副本里的凡妮莎和管家都是由宫紫郡解决的。
“有一种不小心摘了你的桃子的微妙感……”
宫紫郡笑了笑，在他头上揉了一下，“瞎说。是观众投票选的你，你愧疚什么？如果后面出问题的话也是观众的错。”
“……”
还能这么甩锅？而且听上去还很有道理。傅祈棠顿觉佩服。
00:55分，列车缓缓到站。
众人踏出列车，下一秒便出现在一个破旧的公交站牌下。
深夜的街上空无一人，昏暗的路灯拖着最后一口气，摇摇欲坠地支撑着一点可怜的光明。
“那就是平安医院？”吴斌看着公交站对面那座灯火通明的五层老式建筑，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里面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确实，从众人的角度看过去，正对着他们的大厅里空空荡荡。
没有急诊患者，没有偶尔路过的护士和医生，甚至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整座医院死气沉沉，仿佛是一座空城。
“先去看看。”傅祈棠道，率先朝马路对面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秦馥云脚下未动，站在原地抱着双臂冷哼一声，“就这么过去？万一触发危险怎么办，你负责吗？”
吴斌连忙拉了拉女友的袖子，显然不想让她多说。
秦馥云生气地甩开他，冷冷道：“我说得不对吗？一点策略都没有，只会闷头闷脑地进去，这不是送死是什么？靠卖脸而不是靠实力拿到的MVP，能带活整个队伍吗？”
她的声音不大，情绪却激烈，在寂静的环境中更显尖利。
“哦，”傅祈棠应了一声，转过身抬眼看着秦馥云，“所以你拿不到MVP，是因为脸和实力都不行。看来这届观众真不瞎，值得我给他们鼓鼓掌。”
“只会耍嘴皮子的东西。”秦馥云咬牙。
“那你闭嘴说话我听听？”
“你！”
“我什么我，你以为自己演电视剧呢？没冲突也要制造点冲突，不然就不够精彩是吗？”傅祈棠哂笑，“从下车到现在，没有任务提示和返程信息，也没有出现弹幕，这说明我们还在‘副本’之外，只有进入医院才能真正开启副本，所以我说先进去，有错吗？”
“还触发危险怎么办，副本里有地方是不危险的吗？况且照你的说法，不直接进医院，那怎么办？先扔一个新人进去，看看他死没死再决定下一步？来，新人都在这儿了，你挑。”
说着，傅祈棠比了个手势，三言两语就把秦馥云架到十名新人的对立面。
原本十名新人像十只抱团取暖的小鹌鹑一样，战战兢兢地看着两边交火，谁都不敢说话，听到自己可能要被揪出去探路，顿时骚动起来。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秦馥云连忙辩解，“这是你自己说的。”
“我说先进医院看看，而且走在第一个，你说不行；我猜你自己也不愿意第一个进去，剩下的意思不是很明显了吗？”
傅祈棠一脸无辜，看着秦馥云气得双颊涨红，他索性拿出自己并不精湛的演技，故作恍然地拍了一下额头，后知后觉道：“要不这样，我不怕危险，我进去；你害怕你留下，就站这儿别动。等我通关再回来接你，怎么样？”
秦馥云气得脑袋都在嗡嗡作响，她完全没想到这个新人竟然这么难缠！而且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她以前也碰上过新人靠脸拿到MVP的情况，那些新人无一不是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带不好队，不用她开口就已经诚惶诚恐地请队里的老玩家接过指挥权，哪像傅祈棠这么不识时务。
只通关过两次副本就想带队，他以为自己是谁，疯狼2.0吗！
就算真是疯狼2.0，那疯狼本狼不还活着吗，哪里轮得到他？！
想到这儿，秦馥云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和傅祈棠打嘴炮，只要疯狼答应带队，难道还有人会听傅祈棠的吗？
“宫紫郡，你呢？你愿意听一个新人的吗？”秦馥云充满暗示地说，“观众投票是什么德行，你我应该都清楚。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还是你第一次不是队伍MVP吧？”
“那是你在车上的时间太短了。在以前，我经常不是MVP。”宫紫郡淡淡道，他看了秦馥云一眼，仿佛看着某种物件，眼中没有一丝情绪，“至于我愿意听他的吗，我当然愿意啊。”
“这不像你，你绝对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上……”秦馥云面色复杂地看着他。
“‘别人’是指除了他以外的人，有问题？”宫紫郡面无表情地说，接着再不看秦馥云，转头朝傅祈棠示意，“这就进去？”
傅祈棠笑了笑，笑容在夜色下如同月亮一般明亮狡黠，“走着！”
[第三组观察团已就位，信号传输完毕]
[画面载入中……载入完成]
[任务发布：在平安医院内坚守至早上6点。列车返程时间为06：10]
[祝您旅途愉快]
[58：我来了我来了！医院副本，我的一生所爱！]
[41：让我看看这边都有谁……我去，这么多人？！！]
[39：棠棠妈妈来啦！让妈妈看看你还好吗！！诶嘿，我们棠棠果然是领队啊！棠棠争气！]
[06：楼上不说我还没注意，真的是小傅领队啊，看来上期说投票给小傅的都是老实人啊2333]
[12：老实人在此]
[44：老实人在此 1，棠棠爸爸也来了！]
[11：？？？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就是楼上两位老哥上一期打赌输给小傅了啊]
[44：愿赌服输！小傅不但赢走了我的积分，还赢走了我的心！]
[52：禁止版聊，@管理员，出来清理一下垃圾信息]
众人刚一踏进医院大门，数条信息飞快在眼前滚动而过。
傅祈棠随意扫了一眼，无奈笑道：“多谢大家抬举，我这个MVP拿的……真是摸不着头脑。”
“虚伪。”秦馥云冷笑。
傅祈棠懒得理她，用胳膊碰了一下宫紫郡，“又有个想给我当爸的，哎，有人要跟你竞争上岗。”
宫紫郡眯了眯眼睛，凝神看着弹幕：“几号？”
[44号观察员撤回了一条消息]
[44：棠棠哥哥爱你！疯狼也是我爸！爸爸真帅！]
傅祈棠：“……”
“噗——”新人中，一个眉清目秀的高个男生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以为这些不知道来历的‘观众’会很可怕，但好像也还好？还会被玩家吓到啊？”
“高维生物心情好所以装装样子逗宠物玩罢了，跟你装傻逗猫一样，并不能因此说明高维生物真的惧怕某个玩家，哪怕这名玩家确实很强。”高个男生身边的眼镜男生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他看了宫紫郡一眼，微微颔首，态度十分严谨：“举个例子，无意冒犯。”
“可我就挺怕你家虎斑的，猫中拳王，上次差点给我打懵了。”
“谁让你连它的猫粮都抢。”
傅祈棠有些好奇：“你们俩以前认识？”
“害，我俩从小一起长大。”高个男生挠了挠头，一把揽过眼镜男生，“人称霉运双子。”
眼镜男生对这个称呼十分嫌弃，立刻撇清道：“你自己倒霉就行了，别拉上我。”
“你不倒霉能出现在这儿？”
“还不是你硬要我帮你把行李提到车上。”
高个男生噎了一下，表情有些讪讪，懊恼地小声嘀咕，“我要是早知道这是趟灵车，说什么不让你上来，连车站都不让你来。”
“但还好我一块来了不是吗，”眼镜男生同样小声道，镜片后面的眼睛却没看自己的同伴，“不然就凭你这脑子，被坑死了还傻乎乎地替人家数钱。”
“小明，你真好！”高个男生顿时感动不已。
“滚，你才是小明，你全家都是小明！”
旁听了两个新人的吵吵嚷嚷，宫紫郡看了傅祈棠一眼，轻笑着问他，“羡慕了？”
“是有一点，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没什么朋友，可是我人缘明明不差啊。”傅祈棠实话实说，又笑道，“不过这不是遇到你了吗？总得来说不亏，还赚了。”
宫紫郡定定地看着他，笑意从深邃得如同宇宙的眸子中流泻出来，“我也是。”
在这样满含情谊的注视中，傅祈棠不好意思地转开头，同时一缕疑问的烟尘从心里悄然飘来。
不说还好，真说起来的话，他确实是感到有些奇怪的。
记忆中自己的人缘确实很好，学生时代跟老师同学都相处融洽，毕业后进入娱乐圈，不论碰到什么难搞的怪咖，合作下来也都很顺畅。
但身边却始终没有一个亲近的人。
父母早逝，没有其他亲属，关系好的同学毕业后就不再联系，变成各自手机通讯录里静静躺着的一个名字。
就算关系密切如经纪人和助理，自己和他们也都是表面之交的感觉。
二十多年始终悬浮在人际关系网之外，很奇怪不是吗？
但这样的念头在傅祈棠脑中只转了一下，很快就被眼前的问题驱散了。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还是先努力活过这个副本吧。
定下心来，众人已经穿过前院的停车场，进入一楼候诊大厅。
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血迹。

第42章 平安医院03
墙上、地上，偌大的候诊厅里到随处可见斑斑血迹。
一条明显是被拖拽出来的血痕从门口延伸进走廊深处，配合着自动门上数个骇人的血手印，不难想象出是有人跑到这里，试图逃出去，然而原本应该自动打开的玻璃门却纹丝不动，来人拼命拍打，最后在绝望中追过来的人或鬼拖了回去。
再深处，导医台翻倒在地，候诊区的蓝色塑料座椅上沾染着大片暗红色的粘稠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呕——”
新人中，一个穿着T恤，看上去二十出头，身形瘦弱的年轻男人忍不住吐了出来。
傅祈棠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蹲下身用手沾了一点地上的血，感受了一下道，“血液有氧化的迹象，但总体来说很新，应该不超过半小时。”
“但这里的血迹已经快干了，显然要更早一些。”眼镜男生指着墙上的一处血污说道。
“这么大量的血迹残留，不是杀一两个人能有的效果，应该是屠杀，而且不止一次。”易雯雯说。
进入副本之后，她一直老老实实地跟在傅祈棠身后履行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努力当一个安静不添乱的好挂件，“哦对，还没有尸体，连残肢断臂也没有。”
“分批次进行屠杀吗……而且门原本应该是关着的，这才导致里面的人跑不出去。可刚才咱们进来时却自动打开了。”吴斌喃喃道，面色有些不虞。
他毕竟是通关过几次副本的老玩家，虽然女朋友秦馥云对傅祈棠当领队很不满意，但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因此他也不藏私，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和由此产生的判断都一一说了出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咱们应该进入了屠杀的‘中场休息’时间。下一次屠杀可能很快就要开始了。”
他刚说完，寂静的大厅里忽然响起一阵翻倒声。
傅祈棠循声望去，发现刚才呕吐的那个新人狼狈地摔在地上，两条腿胡乱蹬着，拼命往后挪去。
他的脸色煞白，嘴角还残留着吐出来的食物残渣，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不不，太可怕了，这是屠杀啊！我会死的，我肯定会死的！我不能死在这，我要走，我要离开！”
说着，他竟是猛地翻身起来，连滚带爬朝门口冲去。
“等等！你不能走，外面危险！”
离门最近的高个男生伸手试图拦住他，却被软弱男狠狠甩开。
“滚开！这个该死的游戏你们谁爱玩谁玩，我玩不起，我认输行了吧！别拦着我！”软弱男大吼道，脖颈一侧的青筋虬结。
“你冷静点，他说得没错，现在离开，外面只会更危险。”傅祈棠说道。
遇到危险想要逃跑，这种行为有错吗？当然没有，但那是在正常社会里。
可他们现在身处的是不拼命就只能送命的副本世界。
傅祈棠不擅长安慰人，但既然这次由他带队，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只好耐着性子道：“况且在通关前没有人能离开这里。”
“谁说我要离开了，我只是回到刚才下车的地方等车回来，这总可以吧？”软弱男嘴唇颤抖，一只手缩在袖子里握得死死的。
吴斌皱眉道，“消极游戏，这样会被系统抹杀的。”
软弱男却不信，仍旧坚持道：“真的吗？你们有谁试过吗？”
没人回答。
这是个悖论，就跟老师说没来的同学请举手一样。
似乎是这片刻的沉默论证了软弱男的某种猜想，他变得愈发激动起来。
“所以你们也只是听人这么说，并没有真正见过吧？列车的要求是活到明天早上6点，也没有规定非得待在医院不可。再加上咱们是在医院外面的公交站下车的，这说明这个副本的地图范围不仅仅只有医院，连带着外面那条马路都是啊。”软弱男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明亮。
“我知道医院是主地图，肯定很危险，但是这里完全可以由你们这些老玩家去探索不是吗？反正你们也想要积分，那你们就留在这儿吧！我只想活着而已。如果你们成功了，6点咱们在公交站见。”
软弱男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实则漏洞百出。
远离或者干脆不踏进副本的主要场景就能平安无事，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列车不会让玩家钻这种空子，真要是这么做，或许等来的就是被鬼无穷无尽地追杀了。
宫紫郡发出一声嗤笑，懒得搭理软弱男，转身继续查看起四周，寻找线索。
软弱男上车好几天了，自然知道宫紫郡是所有玩家中的最强者，见他虽然对自己的说法不屑一顾，但也没有出言反驳，竟然变本加厉起来。
“有人愿意跟我一起走吗？”他热切地看着其余几个新人，“与其留在这儿送死，和这些老玩家争积分，还不如跟我一起走，至少能保住性命！”
“可是，万一真的被抹杀了呢……”一个留着波波头的女孩有几分动心，但仍有疑虑。
“不会的！如果走出医院就会被抹杀，那列车刚才为什么要把咱们放到医院外面？这说明这块地图是连在一起的，它们都被列车承认！”
傅祈棠摇了摇头，他颇有种“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的感觉，只是冷声道：“我劝你们不要离开，离开会死。但腿是你们自己的，命也是你们自己的，所以随便吧。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他便和宫紫郡一起接着搜寻起来。
“真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笨。”易雯雯也转身继续干活，小声道。
吴斌和秦馥云同样不再搭理，身为老玩家，他们当然不会被一个新人说动，还是以这么不靠谱的理由。
软弱男还在飞快地说着，语速越来越快。
他试图将所有新人都捆绑在一起，似乎是觉得这样会更安全一些。
“啧啧，虽然说法不责众，可列车又不是法，难道还指望它网开一面吗？”易雯雯竖着耳朵，一边听一边吐槽。
弹幕也纷纷表示没眼看，顺带表达了对傅祈棠的同情。
[46：这种人别管他了，烦死了]
[17：看小傅不想管又碍于领队职责不得不说上两句的样子，实名怜爱了]
[59：哈哈哈对，虽然小傅为难的样子也很帅气，但真的太惨了吧，第一次带队就留下心理阴影2333]
[11：怜爱 1，别管那傻子了，其他人还是赶紧弄清楚现在的状况吧。话说这一地的血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医院怎么变成屠宰场了？]
[04：病人暴动？医院销毁实验体？舔食者出来吃自助餐了？]
[42：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楼上的发言里了……]
[39：雾草！棠棠是妈妈害了你QAQ早知道这次的队伍这么难带就还是给疯狼好了]
[19：那疯狼当场表演一个祭献队友hhhhh]
[28：代表我自己表示想看]
[07：我也想看……超烦这种明明就搞不清状况还觉得自己很牛逼的新人，新人想活命就老实点啊，人家都告诉你不能出去了还硬要出去，就头铁呗]
……
在观众讨论的时间里，新人那边已经有了结果。
尽管软弱男一直劝说，舌灿莲花，但大部分人都认为还是跟着老玩家比较保险，最终愿意跟他一起出去的只有波波头女生和另外一个白胖且发际线堪忧的男人。
“我就是和他们去看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再回来叫大家。”白胖子一边说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明明是凉爽的初秋夜晚，他却出了一头的汗。
见没人理会自己，白胖子还是笑呵呵的，并未表露出丝毫不快，“那我们先走了。”
“愚蠢。”
三人一离开，眼镜男生便低声叹息道。
他身边的高个男生深以为然，点头附和：“竟然还有比我更蠢的人，长见识了。”
其余几个新人或忧虑或不安，都没有说话，但总算暂时稳定下来，跟在老玩家后面四处找着线索。
“滋——”
一阵断续而密集的电流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个人影走到墙边，一言不发地打开了候诊区对面的电视屏幕。
“别乱碰……”秦馥云没好气地道，定睛一看那人是宫紫郡，只好将说了一半的话又吞回肚子里，“没事了。”
好一个“别乱碰东西，是宫紫郡啊，那没事了”，一开口就是老双标了。
傅祈棠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走过去和宫紫郡并肩站着，“有发现？”
“电源灯亮着，说明屏幕处于待机状态，所以打开看看。”宫紫郡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我这样随便行动，你不会罚我吧，队长？”
“罚你安静一会儿。”傅祈棠也笑着说。
一阵雪花点过后，屏幕一闪，一片熟悉的深蓝色跃入眼帘，紧接着浮现出数行白字。
眼前的弹幕也随之更新了一条系统消息。
[*本次旅途规则已更新，请各位乘客务必严格遵守！]
虽然每个副本的基本规则都一样，即想办法在灵异片中活下来，但一些副本因为剧情或者其他因素而衍生出相应的附加规则，这种情况也并不罕见。
最近的一个例子就是易雯雯上次去的“猛鬼商场”。
按照列车的基本规则，玩家在副本中无论受多重的伤，只要回到车上就会恢复如初，但“猛鬼商场”的额外规则却是倘若在副本结束之前不能从厉鬼那里拿回被夺走的器官，即便是回到车上，列车也不会进行修复。
所以易雯雯的身体里少了一颗肾，没有夺回气管的玩家也被憋死了。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将目光投向屏幕。
“欢迎来到平安医院，为共创文明、和谐的良好就医环境，请认真阅读以下入院须知，并严格遵守。
1.从即日起本医院夜间实行封闭式管理（00:00-06:00），请各位病友待在安全病房内，切勿离开；
2.巡查员会定时在各个楼层巡逻查房，每次查房时间为30分钟，期间一旦抓住不合规矩的病患必将严惩不贷；
3.每隔30分钟安全病房会被重置一次，请留意院内广播，注意您所在的病房在下次查房时还是否安全，如已不再安全，请在规定的时间内转移；
4.同一间病房不会连续三次成为安全病房；
5.每次安全病房重置后都有10分钟的转移时间，转移时间结束后，巡查员会随机出现在各个楼层。
以上所有解释权归本院所有，平安医院祝您早日康复！”
落款是20xx年9月3日。
而电视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时间则是20xx年9月4日02时05分。
[09：雾草，这个新规则？？？]
[33：这局玩大了……我该说什么，不愧是人数15的副本吗]
[54：？只有我一个人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吗？来个屌大的解释一下]
“大逃杀模式。”傅祈棠道，好看的眉头微微拧着，“从今天0点开始，每隔半小时医院的广播会公布一组‘安全区’，玩家必须在10分钟内进入安全区躲藏，否则就会被巡逻查房的‘巡查员’抓到，‘巡查员’肯定是鬼，至于被抓到会怎么样……”
傅祈棠扫视过周围的大片血迹，无奈道，“这还用说吗？”
“今晚的‘宵禁’已经开始了，”同样看着一地血迹，秦馥云的脸色铁青，“咱们是在转移时间里进来的。”
“啊？！”吴斌震惊，不由低语道，“竟然是这样，这个开局未免也太凶险了……队伍减少，副本难度升级，列车究竟在搞什么啊？”
吴斌心中迷茫，傅祈棠却是隐约有了一些猜测。
但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现在说出来反而会引起恐慌，还是后面找机会先跟宫紫郡交流一下吧，反正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先顶着，自己身高一米八，宫紫郡还能比他再高小半个头，这身高，不用来顶天立地岂不是浪费了？
察觉到傅祈棠投向自己的目光，宫紫郡勾起唇角，毫不掩饰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接着轻飘飘地道：“我提醒一下，距离下一次查房还剩……5分钟。”
“可是我们进来的时候没听到广播，不知道哪些是安全病房啊，这下怎么办？！”易雯雯着急地说。
另一边，高个男生忽然发出一声惊呼：“找到了，是不是这个？！”
只见他从眼镜男生手里拿过一张处方单，空白处用潦草的字迹写着：2F #1#3、3F #1#4#6、4F #8#10以及5F #v2。
“二楼的1号和3号输液室，三楼1/4/6号病房，四楼8/10号病房和五楼的vip2号病房。”傅祈棠道。
刚才进医院大门时他特意看了一下竖在门口的导览牌，顺便将地图信息记了下来。
这座医院前后分别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停车场和小花园，中间只有一栋建筑，即玩家目前所处的这栋综合楼，一共六层，地下一层是停尸房，地上则有五层。
一楼是门诊大厅、急诊室和缴费窗口；二楼是各种检查室和手术室；三四楼是普通病房，每层各10间，走廊中间是护士站，两侧则各有一间医生办公室；五楼则是4间vip病房和一些办公室。
因此，这张处方单上面所写的很有可能就是这一轮的“安全病房”。
“先走，半小时后回来集合！”傅祈棠果断道。
时间紧急，眼看距离查房时间还剩三分多钟，众人不敢再耽搁。
医院没有电梯，楼梯又在走廊两端，一时间脚步声四起，所有人都拼命奔跑起来。
一进入二楼，惊慌失措的新人们便一股脑地奔向1号和3号输液室。
“尽量分散开，别聚在一处。”傅祈棠提醒道。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一共才十五名玩家，第一轮的安全病房竟然有八间，已经达到了两人一间的水平。
又不是住酒店，怎么还有标准间这种配置？
肯定有问题。
饶是他这么说，但对于俨然成为惊弓之鸟的大部分新人来说毫无意义，只要能进入安全病房保住性命，他们才不管什么人多人少。
只有高个男生和眼镜男生对视一眼，没有选择挤进两个输液室，而是继续朝楼上跑去。
一上三楼，秦馥云和吴斌便抢先跑进走廊深处，占据了位于中间的306病房。
对于他们的心思傅祈棠十分清楚。
同为安全病房的301和304都在前半段，距离楼梯更近，尤其是301，完全就是紧挨着楼梯。
假如鬼是从楼梯上来，从前往后查房，首当其冲的就是藏在301的玩家。
“雯雯，你去304。”傅祈棠冷静地说。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既然有这么多安全病房，当然要好好利用。
“好，你们小心。”易雯雯听话地点了点头，进入304后立刻将门关上。
“就剩咱俩了，”傅祈棠看向宫紫郡，呼出一口气准备推开301的门，“来吧，请进。”
“哪敢劳烦你给我开门，还是我来吧。”宫紫郡笑着说，抢先一步将门推开，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小棠哥，请。”
傅祈棠忍不住笑了，刚要抬脚迈步，一个胖乎乎的人影猛地从楼梯冲上来，抢在他前面一头钻进病房里，接着原地瘫倒，喘着粗气道：“可算赶上了，怎么我一回来一楼都没人了，而且我明明看到二楼有人，那些小兔崽子说什么也不给我开门！”
他说完，转头看向门口的傅祈棠和宫紫郡。
“呃，你们不进来吗？”
傅祈棠认出这人是之前和软弱男、波波头一起离开的白胖子男人，只是……他怎么回来了？他不是应该已经去公交站了吗？
“你回来了？那其他人呢？”傅祈棠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白胖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少时，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死了。”

第43章 平安医院04
[37：被抹杀了吧，自己非要作死谁拦得住啊]
[08：所以说嘛，玩归玩闹归闹，别跟列车开玩笑2333]
[21：虽然但是，刚开局还没十分钟就减员，不愧是消耗型副本！爽！]
白胖子看见弹幕，却摇了摇头，嘴角抽搐着说：“不是抹杀，虽然我没见过被抹杀是什么样，但肯定不是像被泼了一桶强酸，整个人从头开始融化吧……”
傅祈棠闻言不由惊诧，他看了宫紫郡一眼，走进来将门带上，顺手拧上暗锁以防万一。
“怎么回事？”
回想起刚才的情形，白胖子仍是心有余悸，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始讲述。
“我们三个人离开一楼大厅以后直接往门口走，虽然公交站就在马路对面，离得不远，但是为了避免意外，刚走没两步他们就跑了起来。
“那个一开始说要走的小兄弟跑得最快，短发妹妹跟在他后面，您二位看我这体型也知道，我想跑也跑不快啊，当然就落到最后了。现在想想真是，妈的，幸亏老子跑得慢……”
“说重点。”宫紫郡面无表情，冷声提醒。
“好的，”白胖子被噎了一下，倒是没尴尬，立刻从善如流继续往下说，“不是我说，那个小兄弟真他妈不是人，眼看着他跑到医院大门口，再有一步就出去了，丫竟然假装脚崴了，在原地磕绊了几步，正好把后面赶上来的短发妹妹撞出去了！”
白胖子的眼中显露出明显的惧色，肥胖的双颊也随之紧绷起来，声线发颤。
“短发妹妹踉跄着跑出去，一开始还没事，但就是几秒钟的功夫，她整个人突然开始融化……跟一根蜡烛似的，先是半个脑袋没了，紧接着是肩膀……最后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滩水！整个过程里她自己根本没意识到，头盖骨都露出来了还在那儿高兴地叫我们过去，直到她一挥手，一块肉儿直接掉下来了……呕！”
说到最后，白胖子脸色惨白，一股强烈的呕吐感从胃里升起，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之后呢？”傅祈棠沉声问。
“……我吓傻了，在原地愣了半天，直到那个小兄弟从我旁边跑过去我才反应过来，跟着他往回跑。但我一进大厅就发现你们都不见了，只好上楼碰碰运气。”
听完白胖子的经历，傅祈棠心里的疑惑更甚。
波波头女生的死状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被列车抹杀，反而更像是触犯了某种隐藏的规则而被制裁。
“一旦进入医院就不能离开，”傅祈棠问宫紫郡，“以前有这种情况吗？”
“有，但这次不一样。”宫紫郡道，“有一点那个新人没说错，既然我们在公交站下车，就说明公交站也包含在副本地图里，是被列车承认的。再加上玩家在副本中的自由度向来很高，很少会发生因为跑地图而死掉的情况。”
傅祈棠想起自己经历的第一个副本。
在那个副本中，主地图毫无疑问是青藤旅馆，但自己和宫紫郡后来还去了镇上的网吧，季涛也跟着旅行团出过门，列车并没有将玩家限制在旅馆里。
但这次为什么不一样了？
难道也和列车的变化、队伍的减少有关？
至于白胖子说的是不是真话，这一点傅祈棠倒是不太怀疑，毕竟照他所说，除了波波头女生在医院门口化成一滩水以外，软弱男也跑回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藏在其他的安全病房里。等这一轮查房结束，找他问一下就清楚了。
趁着还有最后一点时间，傅祈棠在病房里大致转了一圈。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病房，一进门右手边是卫生间，再往里四张病床一字排开，每张床边都配有一个灰色的金属柜子，可供病人存放私人物品。
病床上头则是呼叫器，傅祈棠拿起来试了一下，发现可以接通，只是护士站无人应答。
输液架静静地立在床头，在白色的日光灯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三张床都有睡过的痕迹，只有一张床上被褥整齐，可见是空床。另外，2号和4号床的输液架上还挂着水，病人应该是临时离开的。既然这样，那应该会有……”傅祈棠正说着，一转头就看见宫紫郡正伸手从1号床的呼叫器旁边取下一张卡片。
“找这个吗？姓名卡，”宫紫郡扬了扬手，低头将卡片上的信息读出来，“闻树，男，35岁，家庭地址是溪流县闻家村，没有药物过敏史。”
“聪明啊你。”傅祈棠笑着说，走到2号床前念道：“闻国显，男，59岁，嗯？他也来自溪流县闻家村？”
“闻不算是常见姓吧，闻国显，闻树，难道这是一对父子？”傅祈棠思索着。
却听白胖子干巴巴地道，“那这儿还有个他大伯呢。”
傅祈棠转头看他，白胖子伸着短粗的手指指向4号床，“这床的人叫闻国栋，65岁，也来自溪流县闻家村。”
这三人同时住院，还住在一间病房里，难道是食物中毒？
“铃铃铃——”
走廊上突然响起一阵尖利刺耳的铃声。
白胖子一哆嗦，以和自己身形完全不符的敏捷原地卧倒，直接滚进了4号床的床底下。
“开始查房了。”宫紫郡轻声道，同时闪身来到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朝外望去。
铃声反复响了三遍，足足十几秒钟，越到后面便越发急促，仿若招魂催命一般。
[24：来了来了！戏肉总算要来了，我坐好了，激动！]
[10：激动 1，没看过这种类型的，感觉应该会很刺激！]
[59：确实很刺激，上一次看大逃杀模式还是阿卡杜拉带队的狂血夺命镇，啧啧啧，太值了]
[31：我也看过！四颗星的地狱难度，20个人进去，最后只出来了一个]
[60：你们认真的吗……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场的难度是四星半，比那个什么夺命镇还要高半星]
[07：啊这……]
看到弹幕，同样来到门边向外观察的傅祈棠略略皱了皱眉。
阿卡杜拉，意为真主之仆，这是一个典型的阿拉伯名字。可据他所知，列车上从来没有出现过阿拉伯人，也不允许玩家使用化名。
就像宫紫郡，“疯狼”只是观众和其他玩家对他的称呼，但列车并不承认，每次的名单上仍然显示的是宫紫郡。
傅祈棠的心微微往下沉了沉。
这么说，在其他国家和地区也有列车存在。又或者列车只是一种表现形式，在不同的地方它会呈现出不同的样子，比如……恐怖游轮？
再看弹幕，观众的发言已经歪到别的地方去了，有效信息太少，无法做出进一步的判断，傅祈棠只能中断思考，并在心中暗暗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进，自己经历的越来越多，距离列车的真相也越来越近了。
“来了吗？”他轻声问。
宫紫郡往旁边让出一些位置，偏了偏头示意他过来，“自己看。”
傅祈棠凑上去，从窄窄的一片透明玻璃往外看去，走廊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看来鬼是在半小时的查房时间里随机出现的，不过也有可能先出现在二楼，等会儿才上来。”傅祈棠道，冷不防对上宫紫郡不怀好意的笑容，立刻瞪圆眼睛警惕道：“为什么这样看我？”
“嗯……”宫紫郡故意沉吟。
傅祈棠忍不住往他腰间捅了一下，“快说。”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宫紫郡笑眯眯地看着他，傅祈棠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小棠哥刚才为什么给弹幕解释新出现的规则？”宫紫郡问。
傅祈棠有些莫名：“这有什么为什么，看到他们问，所以就顺口说了。”
“真的吗？”
宫紫郡轻笑，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覆盖出一片如同蝴蝶翅膀般的阴影。
“难道不是因为看到他们说——”
傅祈棠眨了眨眼，然后又眨了眨。
他们说什么了？
脑海中飞快回溯弹幕说过的话。
——这个新规则？？？
——来个屌大的解释一下呗。
“咳咳！”傅祈棠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同时脸涨得通红，一把燎原的火从宫紫郡目光接触到的地方骤然烧起，“没有的事！绝对不是因为那样，我根本没注意到那句话！”
“是吗？”
“是是是！真的，千真万确！”顶着一张大红脸，傅祈棠强装镇定，“况且我不是那种爱炫耀的人！”
“我懂了，”宫紫郡淡定点头，笑意挂在他的眉梢，仿若春夜里潺潺的溪水，轻盈明澈，却又缱绻动人，“不爱炫耀，所以是变相承认了真的大。”
他抬抬下巴指向旁边的卫生间，堪称彬彬有礼地向傅祈棠发出邀请，表情诚恳语气真挚：“小棠哥，一起上厕所吗？让我参观一下吧。”
傅祈棠：“……滚！”
宫紫郡弯着眼睛看他，还要说什么，一股阴冷扭曲的气息猛然间从外面的走廊传来！
一个浑身黏糊糊，往下滴着粘稠鲜血的血红鬼影突然出现在走廊中间，接着它的头猛地转了三百六十度，用两只空洞干涸的眼窝朝这边看来。
傅祈棠悚然一惊，魔改版手枪18随即出现在掌心，拉开保险栓，举枪瞄准，就在那鬼影扑倒门边时傅祈棠已经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随时都能射击。
但他并没有扣下扳机。
规则中说玩家必须在“巡查员”查房的时候躲进安全病房，一旦被抓到则会严惩不贷，由此可见鬼是不能进入安全病房的，但规则中并没有提到假如玩家先动手，鬼会不会进入病房对玩家进行反击。
心念电转之间，傅祈棠冷静地控制住自己的射击欲望，同时在余光里看见宫紫郡朝他比了个手势。
他点点头，两人一起缓缓朝房间深处退去。
果然，血红鬼影扑到门边，脸在玻璃上几乎挤成一个平面，长满尖利牙齿的嘴朝两边裂开，不时从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一般的咆哮。
“嗬——！”
血从门缝里渗进来。
鬼影怒吼着，用干瘦的手掌疯狂拍门，大量的灰尘被震散在空气中，三双眼睛在沉默里相互凝视。
几分钟后，鬼影似乎终于放弃了，它阴狠地瞪了二人一眼，随即迈着沉重的步伐朝下一间病房走去。
这就完了？
傅祈棠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
下一秒，只见白胖子一骨碌从床底下滚出来，双手扒着床板，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床沿上方，语带惊讶地嚷嚷：“就这？就这就这？”

第44章 平安医院05
“闭嘴。”
宫紫郡淡淡扫了一眼白胖子，走到1号床边坐下，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傅祈棠一起坐。
“看来‘安全病房’确实是真的，雯雯那边应该不会有问题。”傅祈棠一边说一边假装没看到宫紫郡的殷勤，径直路过他，坐在2号床上，托着腮思索。
“但是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这次的副本应该难度不大才对。”
傅祈棠还记得之前弹幕说这次是四星半的难度，虽然不太懂从“观众”的视角来看四星半是什么水平，但是四星难度的狂血夺命镇副本就足以让阿卡杜拉带领的二十人小队折损十九人，几乎达到了团灭的程度。
所以，傅祈棠深切怀疑，四星半的平安医院难道真的只是按照规则行事，在查房时间躲好，在转移时间转移到规定的安全病房，仅此而已吗？
未免有些太过轻松了。
“你说呢？”傅祈棠没想出结果，干脆大方地求助宫紫郡。
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丢人的，一点都不顾忌自己是这次的领队。
反正谁在宫紫郡面前都是弟弟，这么一个灵异片百科就在面前，不用白不用嘛。顶多就是每次都要做小伏低，软乎乎地说上两句好话，这算什么代价？
真男人就得根据情况及时调整软硬……咳，他指的是态度的软硬。
“爸，”傅祈棠立刻摆正姿态，一脸虔诚，伸胳膊过去宫紫郡捶腿捏肩，“您说句话，给可怜的儿子指点指点迷津吧。”
宫紫郡勾起唇角，按住在自己肩膀上乱揉乱捏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地说：“你要是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会的会的，我保证！”傅祈棠连忙小鸡点头。
宫紫郡笑了笑，没戳穿他，而是说起正事来。
“其实关键点你已经知道了——玩家无法离开医院。”
“怎么说？”
“有两种情况：一，因为现在还是‘游戏’时间，所以玩家被限制无法离开，早上6点副本结束后，这种限制会自动消失，玩家回到公交站，十分钟后返回列车；二嘛……”
说到这，傅祈棠也明白了，他自然地接过话头继续说下去。
“二则是这种限制是由医院内部的某种原因导致的，玩家必须在6点前找到这个原因并解决。所谓的‘安全病房’、‘转移时间’和每半小时更新一次安全区都是为了让玩家能抓住机会行动。否则到了6点，医院外面的‘屏障’不会自动消失，玩家无法离开，就会一直被困在副本里，最后错过返程的列车。”
宫紫郡点了点头，“从难度上来说列车应该会倾向于第二种。不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当玩家把医院中所有的鬼杀死以后，‘屏障’也会随之消失。”
不得不说宫紫郡确实不愧为最强资深者，灵异嗅觉与破局经验都相当厉害。
当别的玩家还在遵守规则以求保命的时候，他已经想到更深一层，而且还提前堪破了列车所设下的文字陷阱。
一开始列车发布的任务是在医院里坚守到早上6点，而列车却是6点10分停靠在医院对面的公交站。
如果玩家真的老老实实照做，一晚上都在跟鬼玩捉迷藏，熬到早上6点以为任务完成，可以顺利通关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离开医院，那该是何等的恐惧与绝望。
“想不到列车也会玩这种文字游戏。”傅祈棠摇头，在心中暗暗记下，当做经验留给以后参考，顺便再次奉承宫紫郡道，“不愧是我爸，真厉害！”
“可不是吗，难怪人家说姜还是老的辣呢，果然叔叔一张口，便知有没有啊！”白胖子也不失时机地跟着吹捧道。
他刚才被宫紫郡勒令闭嘴，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了这么一通分析，实在有点憋坏了，见这会儿气氛还不错，连忙开口，“更何况叔叔不但本事大，而且还驻颜有术啊！要是不说，谁看得出您二位竟然是父子呢？嘿，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您二位这基因真绝了，俩人都这么帅！”
傅祈棠：“？”
宫紫郡：“……”
几秒钟后，傅祈棠终于忍不住了：“噗哈哈哈哈哈！！！”
宫紫郡：“…………”
弹幕愣了一瞬，接着便掀起欢乐的浪潮。
[47：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地崩山摧壮士死天梯石栈相勾连隔壁星系的虫族女王都开着战舰来追杀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9：疯狼十年老粉不请自来，确实驻颜有术，实不相瞒，疯狼今年五十六了，虚岁还得再加二]
[26：噗——]
[10：我要笑死了不行了艾玛怎么会这么好笑，别说，这胖子叫叔叔还叫的挺顺嘴！]
[52：哈哈]
[28：连楼上的杠精兄都笑了，可想而知是真的好笑，我妈进来问我为什么一边看直播一边锤地]
[39：呜呜呜怎么回事我萌的CP一夜之间变父子了不要啊]
[25：配合着楼上的发言感觉更好笑了]
这下白胖子再蠢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更何况他本来就不蠢，说一声人精本精也不算过分。
“那什么，你们不是父子啊……”白胖子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在宫紫郡不善的目光中悄悄转开身子，吸着肚子努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哈哈，刚才开个玩笑，是不是效果还不错？”
“太不错了，”傅祈棠笑得眼泛泪花，得意地看着宫紫郡道，“看到了吧，让你天天想当爹，这不就翻车了吗？”
宫紫郡却是看了他一眼，将他的手从肩头拉到唇边，低头吻了一下，接着意味深长地道：“是爹，但不是亲爹。”
一道名为机智的闪电在白胖子的脑海中劈过，他瞬间恍然大悟，“哦哦，是干爹啊！我懂了，这回真的懂了！”
这下换成宫紫郡心情大好地点点头，从喉间发出一声愉悦的回应：“嗯。”
傅祈棠：“…………”
不不不！你不仅没懂，反而误会更大了啊！
都怪宫紫郡不要脸！
微红着脸把自己的手硬抽回来，刚刚被亲吻过的那一小块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傅祈棠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心里却忍不住想看来宫紫郡也没那么嘴硬嘛，他亲身体验，真的挺软。
301病房里恢复了一阵短暂且排他性极强的沉默。
就在白胖子认真思考自己恐怕不该在这里，要不要干脆回到床底下，把床以上的空间都腾给这对“干父子”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尖叫忽然从二楼传来。
“怎、怎么回事？！”
这下不用再犹豫了，白胖子立刻从心，转回床底下抱着头大喊：“有人被鬼袭击了？不是说鬼不能进门吗？！”
还没来得及回答，紧接着又传来重物翻倒和玻璃炸裂的声音，一声声的尖叫和哭喊混杂其中。
“滚开！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杀——”女人颤抖而高亢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琴弦骤然间崩断，想也知道楼下正在发生什么。
但是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难道有人违背规则，偷偷溜出去了？
还是太紧张了导致门没关好，变相地“邀请”鬼进门，总不至于是楼下的玩家中有人是卧底，偷摸着给鬼开门吧？！
这一刻，傅祈棠的大脑飞快转动，将能想到的可能性一一例举出来。
他身旁的宫紫郡凝神细听，眉宇间闪过一丝淡淡的惊讶。
[11：我的妈耶，鬼冲进去了！！！我这该死的5D效果，鬼直接冲到我面前跟我脸贴着脸！！！呕呕呕！！！]
[38：太荒谬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那几个新人确实躲在1号输液室没错啊，鬼为什么会进安全区杀人？]
[06：都死人了还叫安全区吗，安全个鬼啊！]
“要去看看吗？”傅祈棠小声说，他的目光望向窗户，同时在脑海里飞快搭起医院的布局结构图。
如果从这扇窗户翻下去，应该会进入二楼的采血室。输液室则在走廊的另一边，全力奔跑的话大概只需要七八秒的时间，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鬼的反应速度如何，以及会不会直接出现在“溜”出门的玩家身边。
然而弹幕及时给出了回应。
[27：别去了，已经结束了]
傅祈棠愣了一下：“结束了？”
[05：鬼突然出现，在1号输液室里杀了两个新人，然后又走了]
这是什么操作？
“1号输液室里还有人活着吗？”白胖子的声音弱弱地从床底下飘过来，“别是里面一共就俩人，让鬼连锅端了吧。”
[41：不是，还有一个人活着，但看起来已经吓傻了。]
傅祈棠更加不解了，三个新人藏在1号输液室里，鬼突然进来杀了两个，然后走了，还剩下了一个活口？这算怎么回事？
热心观众继续在弹幕里介绍着情况。
[22：二楼的鬼最开始出现在走廊尽头，是从后往前查房的。先说明，一共有六名玩家藏在二楼，1号和3号输液室里各三人。门都锁好了，还用凳子和柜子抵着。鬼先路过3号输液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隔壁2号输液室没人，它进去转了一圈，接着直奔1号……]
[40：1号的新人看3号没事，就以为鬼也只是在门口看看，结果没想到鬼竟然冲进去了！]
[40：靠近窗户的一个男人被鬼手洞穿胸膛，还有个女人原本躲在窗帘后面，也被拖出来劈成两半……我没夸张，是真的劈成了左右两半]
玩家遵守规则，在查房时间待在安全病房里没有离开，但鬼却仍然进入病房大肆杀人，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难道是列车在骗人吗？
这个念头仅仅在脑中停留了一秒钟不到，就被傅祈棠摇头否定了。
因为没有必要。
如果列车真的想让玩家去死，完全可以把鬼的战斗力拔高到玩家根本打不过的程度，没必要在规则上撒这种谎。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在这条明面上的规则之外，还存在着某种隐藏规则对玩家进行约束。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明明只有十五个玩家，却在第一轮开放了八间安全病房。
并不是所有的安全病房都真的安全，玩家需要做的，就是找出其中的真货。
正想着，傅祈棠不经意地朝门口瞥了一眼，只见原本干净的门板正透出一股不正常的血红色，而且还在飞快加深和凸起。
下一秒，一个血红鬼影便如同熟透的果子般从门板上剥落，径直朝离得最近，正背对着门口的宫紫郡冲了过去！

第45章 平安医院06
“小心身后！”
傅祈棠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提醒，举枪便射。
至于会不会误伤到宫紫郡，他对自己的枪法有信心，更对宫紫郡的身手有信心。
宫紫郡坐在傅祈棠对面，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一如之前很多时候。
因此，在傅祈棠神色变了的时候宫紫郡就已经提前意识到了什么。
他闪身朝床尾避开，几把黄油刀同时出手。
超高速掠过的子弹几乎擦着他的侧脸飞过，毫无偏差地射进了血红鬼影的肩头。
“吼！！！”
血红鬼影肩头爆出血花，大块的碎肉掉在地上，它的动作被子弹带来的巨力所阻，在原地顿了片刻，接着只听“噗噗噗”三声闷响，三把黄油刀紧随而至，分别插进了鬼影的左眼眼窝、脖子正中和右胸里。
血红鬼影身形巨震，嘴巴如同裂开的伤疤几度开合，似乎想吼叫，但却被黄油刀割断喉管，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这时宫紫郡才将将落地站稳。
他不用回头去看，只听声音就判断出眼睛、脖子和心脏都不是鬼影的致命之处，三把黄油刀虽然造成了一定的杀伤，但鬼影仍然有活动的能力。
既然如此，宫紫郡眯了眯眼睛，随手抓起病床上的蓝白色挡板持在身前。
这块挡板原本是借由两根空心的铁条固定在病床两侧，平时收在床尾，等到吃饭时将其拉出来，变成一块小餐桌供病人放置碗筷，方便且稳固。
但奈何宫紫郡臂力惊人，竟是单手抓住一侧的铁条，面不改色地把整块挡板硬生生扯了下来。
“我艹……大力水手啊，”白胖子在床底下瑟瑟发抖的同时还不忘点评，“还是不用吃菠菜的高配版！”
宫紫郡将挡板抵在身前，和朝自己猛冲过来的血红人影正面相撞。
惊人的反作用力让一人一鬼的动作都出现了些微停顿，傅祈棠看准时机，连射两枪从侧面打向鬼影，一发子弹射偏了，打进一旁的铁皮柜子里激起点点火星，而另一发则正中鬼影腰腹。
一团血肉爆出，溅在挡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挡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着。
宫紫郡丝毫不慌，他的手稳稳抓着挡板内侧的突起，趁着鬼影被子弹射中的瞬间欺身而上，另一只手里又出现了一把黄油刀。
他以挡板为盾，牢牢地将鬼影限制在这块并不坚固、随时都有可能破裂的盾牌后面。
鬼影左突又冲，挡板便跟着它向左或者向右。
与此同时，宫紫郡以持盾的手为中心，在鬼影试图突围的一瞬间先发制人，跟它保持同样的移动方向，却以极快的速度绕到它身后，随后手起刀落，直接将它的一条胳膊切了下来。
鬼影反应也是极快，转头便咬，大股令人作呕的酸臭气息从它的口中喷出。
可这时挡板转了一圈也已经归位，重新出现在人鬼之间。
被抛到半空中的胳膊“砰”地落在自己面前，白胖子吓了一跳，头撞到床板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我去！什么玩意！”
“躲好，别乱喊，小心鬼挑软柿子捏。”傅祈棠道。
然而鬼也许有这个心思，可是却没这个空闲，它已经被宫紫郡牢牢缠住，每次试图从挡板后冲出来，就会付出一只耳朵、半边肩头甚至另一条胳膊的代价。
[19：看看这技术，这水平，诚邀大家欣赏疯狼的虐杀美学]
[54：真是熟悉的画面，百看不厌啊]
[07：讲真，就算杀只鸡也没这么轻易吧，疯狼这手法绝了]
几分钟后，丢了最后一条腿，被切成人彘……鬼彘的血红鬼影发出最后一声低吼，在挡板完全破碎之前轰然倒地。
“结束了？”白胖子愣了愣，觉得似乎有些过于简单。
“嗯，出来吧，小心别碰到地上的碎肉，这玩意有腐蚀性。”傅祈棠道。
他将枪暂时收了起来，走过去从一地残肢中把宫紫郡刚才扔出去的几把黄油刀捡了回来，“死透了吗？”
“嗯。”宫紫郡点头，随手将已经被腐蚀的坑坑洼洼的挡板扔到一边。
和死掉的敌人才是好敌人同理，被杀死的鬼才是令人放心的好鬼。
倒在地上的血红鬼影虽然被削成鬼棍，但看起来竟然没那么可怕了，反倒是站在旁边若无其事，从傅祈棠手中接过黄油刀，正扯着床单擦去刀身血污的宫紫郡更可怕一些。
“说是鬼，但比较像某种生化怪物，总体还保持着人形，没有皮肤，肌肉组织直接暴露在空气里，血肉都具有腐蚀性，能穿门而入。攻击力高于普通人类，”傅祈棠细细观察着鬼影的残躯，抬头看了宫紫郡一眼，顺口打趣道，“但远低于我老当益壮的爸。”
宫紫郡低头笑了笑，也不介意，而是在他头上揉了一下，语气中满是笑意，“乖儿子。”
“……你还上瘾了。”
“配合你演戏也不行吗？”
等这对明显有不正当关系的“干父子”黏糊完毕，从床底下爬出来的白胖子这才举手，一脸认真地道：“有个问题……”
“说。”傅祈棠一挥手表示准许。
“你们觉不觉得，这个鬼像是人脱了皮以后的状态啊。”白胖子咽了口唾沫，两只手比划着，“就是如果把人皮想象成一个壳子，一个蛹，这家伙就是从里面挣脱出来的。”
*
二楼，3号输液室。
穿着一身肥大的黑色西装，梳着背头，看上去像是房产推销员的矮个男人小心翼翼地绕过一排排座位，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到门边，将脸凑到玻璃处朝往飞快地看了一眼，接着便缩了回来。
“怎么样？”站在角落里年轻漂亮的女白领急忙问道，她的声音很低，语气急促，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慌，“它……走了吗？”
“没看见，好像是走了。”推销员同样轻声地回答。
半小时前，当得知所有人都得在几分钟内进入安全病房才能躲避厉鬼追杀时，几乎所有的新人都慌了。他们一窝蜂地朝最近的安全病房冲过去，虽然似乎隐约听到有人叫他们分散躲藏，但是却没一个人听从。
开什么玩笑，真当人没看过灵异片是吗，在有鬼的地方分散躲藏，这跟找死又有什么两样？
更何况人的本能就是抱团，哪怕压根没什么用，但只要处在人多的地方，安全感便油然而生。
推销员看了一眼女白领，目光又落到另一名正在吞云吐雾的年轻男子身上，皱了皱眉头，不满地道：“你能不能别抽烟了，现在门窗都锁着，你一抽烟满屋子都是味儿。”
“对，而且万一把鬼引进来了怎么办……”女白领也附和说。
年纪不大，但论烟龄绝对算是个老烟枪的年轻男子懒洋洋地掀了一下眼皮，故意深吸一口，又将白色的烟雾吐成一个烟圈，嗤笑道：“你们怎么害怕成这个样子，放心吧，鬼进不来。这可是安全病房。”
“可是1号输液室也是安全病房，鬼还不是进去了。”女白领道。
刚才1号输液室里的动静可不小，三个人虽然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光听声音，再配合着弹幕，足以脑补出那可怕的一幕。
“总之，还是谨慎点好。”推销员说。
房间里一共三个人，二比一，再加上吸烟男无意引发争执，便耸了耸肩，把抽剩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好吧好吧，你们人多，听你们的总行了吧？”
推销员又皱起眉头，心中颇为不悦，但考虑到现在不是发火的时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不快，问：“还剩多长时间？”
他问的是距离查房时间结束还有多久。
女白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上面显示着现在是凌晨的2点38分，而这一轮游戏则是2点10分开始的。
“两分钟。”女白领喃喃道，心中渐渐松了一口气。
只剩两分钟而已，一定能坚持住。
推销员也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现在心里很是后悔，早知道刚才就不该图方便，着急忙慌地跟着其他人一起挤进这里。
都是新人，真要是像隔壁那样临时出了点变故，他们连还手逃命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任鬼宰杀。
实在是失策。
接下来还是要尽量抱上那些老玩家的大腿，跟他们在一块儿，哪怕天塌下来也是高个子先顶上。
推销员打定主意，便听女白领又道：“还剩最后1分钟了！”
太好了。
总算要结束了。
推销员正想着，透过门上的玻璃，忽然看见外面有一条赤红色的东西从上方垂了下来。
长长的，看上去很柔软，顶端是圆形的切口，似乎是塑胶软管？
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难道外面的天花板裂开了？
“有东西……”
推销员小声提醒，警惕地后退几步，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上追溯——
一团巨大的肉块猛然掉了下来！
肉块正中隐约可见一张扁平的女性脸庞，它的眉毛细且弯，眉骨生的极为立体，鼻子小巧秀气，挺拔而秀美，可是它的眼眶却被某种增生组织所占满，向外凸出形成两个肉瘤，随着整个肉块的晃动而晃动。
“嘿嘿……嘿嘿……”
肉块吊在红色的塑胶软管上，一晃一晃地撞击着门板，嘴里不时发出沙哑的笑声。
看到这一幕的推销员头皮发麻！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一股诡异的阴冷迅速从脚底传来，几秒钟的功夫便将他整个人紧紧攫获。
“嘿嘿……有人啊……”
顺着塑胶软管，肉块女一点点往下滑，整张脸都贴在门板的玻璃上，凸出眼眶外的两团肉瘤被挤得几乎要炸开。
不，那根本不是什么塑胶软管，而是肉块女的触手！
它整个就像一只巨型章鱼！
“我艹这他妈是什么怪物啊！”
惊恐之下，吸烟男连连向房间深处退去，可他却忘了自己坐的是连排座位，慌乱之下竟是直接将一整排的塑料座椅都带倒了，连带着旁边的输液架也到了下去，半瓶没打完的药水掉在地上，玻璃渣四溅。
“有人！真的有人嘿嘿！”
更多的触手从肉块女的背后伸了出来，它们疯狂拍打门板，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呕——！”
看清了肉块女全貌的女白领在来不及发出尖叫前先吐了出来。
“……不会的，这是安全病房，你不能进来……”推销员喃喃自语，冷汗直流。
还剩多长时间了，应该要到了吧？！
谁家的一分钟这么长啊？！！
终于，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个温润的男声。
“本轮次查房结束。现在公布下一轮的安全病房——”
“呼——”
仿佛溺水之人重新获得氧气，推销员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他一转头，吊在半空的肉块女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失了。

第46章 平安医院07
“本轮次查房结束。现在公布下一轮的安全病房——”
平安医院的9月4日凌晨2点40分，一声刺耳的响铃过后，所有还活着的玩家都听到了院内广播。
“二楼3号输液室，三楼304号、306号病房，四楼402号、408号病房，五楼VIP3号病房。以上，重复一遍，下一轮的安全病房为二楼3号输液室……”
“本轮信息播报完毕，祝各位好运！”
“这里从安全病房中移除了，等会儿咱们得换个地方。”傅祈棠道，打开门走出去，“总之，先去楼下集合吧。”
片刻后，众人集中在发生惨案的二楼1号输液室门口。
高个男生和眼镜男生来得稍晚一些，前者手里还拎着一把看上去颇为可怕的医用骨锯钻，想必是在器材室之类的地方找到的。
“不好意思，我们想找点能用的武器防身，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眼镜男生道。
“没事，”傅祈棠笑了一下，对于早早看透求人不如求己，想方设法努力求生的新人他还是很看好的，“这武器有点厉害。”
说罢，他便将视线重新移向1号输液室。
大量的血迹从门内蔓延出来，门板正中的玻璃上泼洒着一道血红，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医院本身的消毒水味道，再加上地板上散落的尸块和内脏碎片，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酷刑。
之前待在这里的是三个新人。
一个体型偏胖的女人从肩膀处被撕成左右两半，创口的血肉却相对平整，显然是被厉鬼以某种类似刀刃的东西快速斩过所形成的。
她的左半边身体倒在门前，连着头的右半边身体还歪歪斜斜地靠在塑料座椅上，惊恐绝望的表情被永远定格。
另外一个死亡的则是软弱男。
他的后背抵着窗户，似乎是在鬼进来的瞬间想要跳窗逃走，可还没来得及将窗户打开，鬼就已经追到了他身前。
一道巨大的裂口从胸膛延伸到腰腹，软弱男的尸体呈现出一种被“打开”的效果，内脏流了一地。
唯一的一名生还者是个穿着格纹制服裙的文静女生。
此时她正双眼发直地蹲在墙角，抱着双臂瑟瑟发抖，众人进来她也毫无反应，看起来确实是被吓傻了。
傅祈棠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发现她身上没有伤口，叫她几声也没有反应，便让易雯雯把她先带出去。
“啊？怎么死的是他啊？！”
白胖子看到窗边的尸体顿时急了，顾不得房间里气味呛人，拨开人群冲进来，一脸着急地对傅祈棠道：“虽然他死了，但我说的可都是真的，你们要是不信咱们这就下去试试！”
傅祈棠倒是没有不信，但以防万一，还是去验证一下为好。
秦馥云皱着眉问道：“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弋，最后落在白胖子身上，“你说什么是真的？还有，你不是跟着这个死了的家伙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秦馥云的语气很不客气，白胖子被她噎了一下，转头看了傅祈棠一眼，这才道：“医院出不去了。”
“什么意思？”秦馥云追问。
听白胖子三言两语将四十分钟前发生在医院门口的那一幕说了，秦馥云和吴斌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对方脸上的担忧和焦躁。
秦馥云脸色铁青，“不行，你说的不足为信，我得亲自去看看。”
无法离开医院，这确实是一件大事，和每个玩家息息相关。
因此，虽然距离下一轮开始只剩下八分钟，但众人还是决定跟过去一探究竟。
然而秦馥云刚走了两步就停下了。
“云云？”
吴斌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女朋友，他一个直男，本身也不算聪明，很多时候都搞不清秦馥云在想些什么。
秦馥云看着满身血污，一直处于呆愣状态的文静女生问道：“你想活还是想死？”
文静女生似乎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仍旧眼神发直地盯着自己的脚面。
“别装傻，说话。”
“……”
“我让你说话，少在我面前玩一套，明白吗？”
“……”
“秦姐，她有点……”易雯雯不太明白，正想替文静女生解释两句，却感觉自己垂在一旁的手臂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她抬头，发现是傅祈棠，后者朝她使了个眼色，易雯雯顿时心领神会，闭嘴不再多言。
见文静女生还是一副被吓傻的模样，秦馥云等得不耐烦了，扬手便打了她一巴掌。
“啪——”
秦馥云好歹也是通关过七八次副本的老玩家，手劲儿不小，文静女生被打得半个身子歪向一边，白皙的脸上顿时浮起掌印。
“哎你怎么——”高个男生有些看不下去了，但才张嘴说了几个字，就被身边的眼镜男生一胳膊肘顶到肚子，委委屈屈地把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
“我再说一遍，你给我说话，不然就不是打你了，”秦馥云冷笑，一把三棱刺随即出现在她的手里，“傻子早晚会死，倒不如现在就杀了，免得拖大家后腿。”
文静女生抖了一下，原本迷离的眼神竟然瞬间恢复清明，只是带着几分怯意与委屈，含泪道：“你想怎么样？”
原来不是吓傻了，而是真的装傻啊？！
刚才还想替她说两句的高个男生：“？”
“你早就知道她是装的吗，”易雯雯小声问傅祈棠，“检查她身上受没受伤的时候？你这也太厉害了吧！怎么看出来的？”
傅祈棠笑了笑，紧挨着他站的宫紫郡倒是自然而然接过话头：“班门弄斧。”
易雯雯恍然大悟：“对哦，我都忘了棠棠是专业演员了，那她真是撞枪口上了。不过你怎么没说出来呢？”
“没必要。”傅祈棠淡淡道。
每个人都有权力选择自己想要的或者是最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傅祈棠自觉能力有限，不能拯救所有人，但至少可以做到不干涉。
只要他们不危害团队，并且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好。
另一边，已经耽误了一点时间的秦馥云没耐心再跟文静女生绕圈子，索性直说：“你要是想死，那随便，但你要是还想活着的话就表现出点价值来。”
她用下巴指了指白胖子，又伸手指着房间里的尸块，“那胖子说不管是谁只要离开医院大门一步就会被‘融化’，你去拿一具尸体试试。”
“我？！”文静女生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一脸震惊，“这么多人，为什么不让他们去，非得让我去？我力气小，搬不动尸体，而且跑得也慢，等会儿转移时间结束了我跑不回来的！”
“因为你不去就会死，明白吗？”秦馥云冷笑，“其他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们的同伴可没死，而且上一轮所在的房间也被证实了是安全的，你呢？还是说这一轮你想自己待在一个新房间听天由命？”
文静女生顿时语塞。
她环顾四周，发现确实如秦馥云所说，在场众人要么是自己有实力能扛得住鬼，要么是和别人搭伴。
就算同样是新人的高个男生和眼镜男生，他们上一轮所在的408病房不仅没有遭到鬼袭击，而且这一轮仍旧是安全病房之一。
只有她是一个人。
“这下明白了吗？所以快做决定吧。”秦馥云催促道。
文静女生咬了咬嘴唇，“如果我去了，你能保护我吗？”
既然能这么问，就代表着她已经同意了。
秦馥云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男朋友吴斌道，“我们俩都是通关七次的老玩家，上一轮所在的306这一轮还是安全病房，如果你去验证医院大门，这一轮你可以跟我们待在一起。”
“那好，我去！”文静女生咬牙道。
看着文静女生连拉带拽地将胖女人的半边尸体拖走，弹幕发出感叹。
[20：哎，所以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人家小姑娘的确是吓惨了不是吗]
[18：很正常吧，而且秦馥云说的没错啊，如果想被拯救就必须体现出值得被救的价值，灵异求生又不是请客吃饭，换成是你，你愿意带着一个装傻充楞逃避游戏的人到处跑吗]
[05：同意楼上。再说了，只是让她带半具尸体去验证一下到底能不能出去，又没有生命危险。只要她跑得够快，完全能在转移时间结束回来，等下一轮跟着秦馥云和吴斌，赚大了好吗]
[31：很难不同意]
[50：呵呵，假傻子碰上真聪明，栽了，还有一群假聪明给真聪明洗地，笑死，动动脑子吧，虽然我知道这玩意不是人人都有]
[49：……有被楼上伤害到！]
看到弹幕，易雯雯怔了一下，转头问傅祈棠：“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真傻假傻？”
傅祈棠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宫紫郡。
宫紫郡笑眯眯地，正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快说吧傅老师，大家都等着你解惑呢。”
目光环视，果然发现不仅是易雯雯和白胖子，就连站得稍远一些的高个男生和眼镜男生也在盯着自己。
“这时候我又成老师了，”傅祈棠嘀咕，“明明是你先反应过来，倒是偷懒让我解释。”
“你是队长啊。”宫紫郡轻笑着说。
被几双眼睛盯着，弹幕也在不停发问，傅祈棠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好吧，那我就明说了。秦小姐想验证的，应该不止是医院能不能出去的问题吧？还有更眼下最要紧的问题，即鬼为什么会进入安全病房杀人。”
“哼。”
秦馥云从一开始就看不上傅祈棠，听到他这么说，并未答话，只是发出一声冷哼。
“上一轮一共有八间安全病房，鬼进入了其中的两间，分别是这一间，”傅祈棠指了指1号输液室，“还有我、宫紫郡和这位胖兄所在的301。为什么，这是巧合吗？”
“是吗？”易雯雯真诚发问。
傅祈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秦小姐应该认为不是。理由也很简单，列车不会违背自己订下的规则，既然它规定了这些地方是安全病房，鬼就不可能进来杀人，最多是在门外徘徊游弋，给玩家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从其余六间病房的情况来看确实如此，只有我提到的这两间是例外。它们有什么共同之处？”
“共同之处？”白胖子抓着头发思考，“这俩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三楼，一个是输液室，另一个却是病房，没什么共同之处啊？”
高个男生眼前一亮，“不对，它们序号相同！二楼1号输液室和三楼301，它们都是1！我明白了，这应该是数字规律吧？第一轮鬼会进入序号为1的安全病房，第二轮进入序号为2的……玩家必须在相应的轮次避开带有相应数字的安全病房，进入其他病房躲藏，这样才能真的安全。”
“咦？”易雯雯惊讶，她想了想道，“这么说的话下一轮序号中带有2的是402病房，鬼会进这一间是吗？”
“我觉得是吧！”高个男生看起来挺有信心的。
他的好朋友眼镜男生忍不住在镜片后面翻了个白眼，冷笑，“清醒点吧，想象力丰富不是你的错，但过于自信就是你的毛病了，建议改改。”
“你怎么又打击我，我说得哪里不对？”
弹幕也纷纷认为高个男生说得没错。
“听起来挺有道理，但是这跟让人拖着半具尸体去门口走一圈有什么关系？”眼镜男生一脸无奈，“你们把出发点忘了，想想最开始的问题。”
白胖子一拍脑门，“对啊！最开始咱们是说……等等，是说什么来着？”
“说秦姐想通过让那个姐姐带着尸体去门口走一圈的方法，既验证玩家是不是真的不能离开医院，同时还验证鬼为什么会进入安全病房杀人。”易雯雯无语地看了胖子一眼，接着他的话头把问题补充完整。
她歪头看着傅祈棠：“所以怎么验证呢？我感觉它们是独立的事件啊。”
“其实很简单，回到这两间病房的共同之处上，”傅祈棠道，“比如这两间房里各自都藏着什么人？”
“一边是三个纯新人，一边是你们俩带这个胖子，两男一女，三个男人……”易雯雯还是不明白，“到底哪里一样？我怎么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傻。”傅祈棠笑，看着眼镜男生，“乖乖听聪明人发言。”
眼镜男生咳了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如果我没想错的话，这两间病房的相同之处是死了的那个男人和这位胖兄。他们俩在第一轮查房开始前都试图‘逃离’医院，失败后不得不回来继续游戏。也许通常情况下鬼确实不会进入安全病房杀人，除非它们要除掉主动破坏规则的人。”
这个说法听起来明显比鬼第一轮进入序号为1的房间、第二轮进序号为2的房间靠谱多了。
眼镜男生说完，不仅易雯雯和高个男生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就连弹幕也纷纷将“原来如此”、“实属有些道理”打在了公屏上。
只有白胖子绷紧了下巴，愁眉苦脸。
“所以秦姐让那个姐姐带着尸体出去……？”易雯雯这才后知后觉。
“如果鬼进入安全病房的原因真的是要将那些‘逃离者’杀死，那么那个女生现在也在死亡名单里了。而这恐怕才是秦小姐不愿意自己靠近医院大门的真正原因。”傅祈棠看了秦馥云一眼，淡淡说道。

第47章 平安医院08
“啊这……”高个男生睁大了眼睛，看看傅祈棠，又看看从刚才开始就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的秦馥云，伸手抓了抓头发，“这实属是有点……”
“闭嘴吧你，你不说话会被梗憋死吗。”眼镜男生暗中拧了他一下。
高个男生一脸委屈地乖乖闭嘴，却有弹幕替他热情开麦。
[08：啊这……]
[21：这实属是有点深谋远虑，谁看了不说一声佩服呢]
[22：我愿意称秦小姐为大谋略家，走一步看三步，让别人一举而自己两得，学到了，明天就用这招去对付我的绿茶同事]
弹幕阴阳怪气，一看就是老阴阳人扎堆开会了。
秦馥云对着傅祈棠冷笑道：“你说的没错，但那又怎么样？我又没有逼着她去，只是说如果她去，下一轮就能待在我的病房。她自己做的决定，这也要怪我？”
吴斌嘴笨，半天也插不上话，这时候只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讷讷道：“是啊，说到底都是她的个人选择，你们怎么都来怪云云了？而且如果云云猜得没错，下一轮鬼进来杀那个女生，我们也会保护她的。”
傅祈棠笑了一下，“假如真是这样，那你们干脆自己去好了，何必搞这么复杂。”
“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傅祈棠，你自己难道是什么好东西吗？”
秦馥云的语气咄咄逼人，但好歹维持住了自己的仪态，没有拿手指人。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刚才怎么没拦着她？还不是也想利用她来验证我的结论，而且还能给我扣上一个算计别人的帽子。傅祈棠，你自己聪明，也别把别人当傻子！”
满地血污的走廊上，气氛已然降至冰点。
新人们都闭嘴装哑巴，就连易雯雯和吴斌也颇有一种插不上话的感觉。
“噗——”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宫紫郡忽然笑了出来。
秦馥云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你笑什么？”
“笑你还真以为自己很聪明啊。”
宫紫郡压根连她看也不看，伸手把傅祈棠脑袋上翘起的一小撮呆毛压下去，呆毛很顽强，他的手一拿开就又翘起来，宫紫郡来了兴致，暗下决心非要降服这个劲敌不可。
“说正事呢，你严肃点。”傅祈棠咳了一下，小声道。
“给傻子讲道理也算正事？”宫紫郡浑不在意，发自内心地认为还是降服呆毛，保持发型不凌乱更加重要。
看着秦馥云越发难看的脸色，傅祈棠觉得这朵馥云怕是快变成乌云了，心中无奈又有几分好笑，还是说：“我没有拦住那个女生的原因有二。第一，这确实是她自己的选择，你的阳谋她未必就不知道；第二，我认为你猜错了。”
[01：？？？]
[48：不能吧，我怎么觉得秦馥云这个是标准答案呢？难道还有比这个更靠谱的猜测吗？]
[30：第一轮才刚完，早上6点结束副本的话后面还有五轮，现在说标准答案有点早吧。但我也想不出还有其他可能，先保持观望态度]
“看来你有更精彩的推理，说吧，我洗耳恭听。”秦馥云讥讽道。
傅祈棠却摇头，“信息不足，我暂时没什么推理，但我认为你是错的。如果鬼进入安全病房是为了杀死试图逃离医院的人，那1号输液室里就不会死两个人。那位胖大姐可是什么也没干，一直老老实实地遵守规则。”
“跟鬼谈规则？”秦馥云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新人果然是新人，还沉浸在文明社会的美梦中没醒呢？真是可笑。”
“就事论事，何必扯什么资历，我是新人没错，你有多老？是半截身子入土了吗所以一张口就是阴间的话？”
傅祈棠的脾气也上来了，遂冷笑，“规则必然是双向的，对玩家和鬼包括整个副本世界都同样有效。倘若真按你的说法，鬼可以不讲规则，那你前面的猜测是在放屁吗？安全病房压根没有存在的必要，大家进来以后直接跟鬼拼刺刀打擂台好了。”
秦馥云气得双颊涨红，嘴唇紧紧抿着，怒火却仿佛随时都能从眼睛里冲出来。
“算了，云云，别跟他争了，等下一轮结束，结果出来，大家自然知道谁对谁错了。”吴斌连忙劝道。
傅祈棠也不再多说，他对打嘴炮兴趣不大，而且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信心。
但同时也免不了感到无奈。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讨厌消耗型副本了，在信息匮乏的前期，玩家除了用命去不停试错，确实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这时，文静女生总算连拉带拽地将半具尸体拖到了医院的大门前。
透过走廊上的窗户，众人可以清楚地看到文静女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她先将尸体拖到门边，然后自己蹲了下来，接着鼓足劲抬起尸体的一侧猛地向外一推。
尸体向前滑出大约一米的距离，只有胸膛以上的部分落在大门外面。
但已经足够了。
所有玩家都看到就在尸体被推出大门的几秒钟以后，文静女生甚至还脱力地倒在地上没有起来，尸体的肩膀和半边胸膛便已经如同被点着的蜡烛一般融化了。
先是肉眼可见的塌陷，接着迅速萎缩，最终化成一滩薄薄的水迹，就好似几秒钟前这里曾发生过一阵轻微的降雨。
文静女生吓坏了，恐惧使她的肾上腺素飙升，力气又短暂地回到她的身体里。她咬着牙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医院大楼。
“怎么样，我没说谎吧？！”白胖子来了精神，指着楼下道，“除了死人，活人一个都出不去！”
“看来这就是这次的‘隐藏任务’。列车果然不会让咱们安生躲在病房里。”易雯雯略带忧虑地说。
不多时，文静女生喘着气跑了回来，她看着秦馥云，咽了口唾沫道：“我办到了。”
“知道了，我不会食言的。”秦馥云说，“等会儿你就跟我们一起去306。”
文静女生闻言如蒙大赦，整个人顿时松懈下来，竟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睛发飘，嘴里喃喃道：“太好了，这下不会死了，我要活着，我要活着回家……”
看了下时间，距离下一轮游戏开始还有四分多钟，傅祈棠道：“那现在来选一下等会儿自己要待的房间吧。”
一边说，傅祈棠一边环视众人，却发现包括自己在内只有九人，除了已经死掉的波波头女生、软弱男和胖女人，还有三个人不知所踪。
他刚才忙着检查1号输液室，又一直在思考鬼为什么会进入安全病房杀人，竟然没注意到少了三个人。
“那三个人好像一直待在3号输液室里没出来。”眼镜男生指了指隔壁，冷静地说道。
“他们应该没死吧？不出来是什么意思？”白胖子也诧异，他跑过去在门上敲了敲，大声道：“里面有人活着吗？大家都在外面商量办法，你们躲里面干嘛？孵小鸡呢？”
片刻，一个人影从房间深处走出来，是那名穿着西装的推销员。
“这房间不隔音，你们刚才说的我们在里面都听到了。”推销员道，脸上挂着笑容，“我们三个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出去也没用，待在里面至少不给大家添乱。”
他就站在门后，却连半步也没有挪动，显然并不打算走出来。
傅祈棠看到门后还堆着柜子和连排座椅，甚至还有饮水机，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这么说，你们三个不打算换地方，这一轮继续待在这里是吗？”傅祈棠问。
推销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但随即便消失了，他笑了笑，“刚才广播里说了，这一轮这里还是安全病房，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换了。”
“你确定吗？你们三个都是新人，最好还是分开，跟老玩家待在一起会安全点。”傅祈棠道。
炽白的灯光下，推销员和女白领、吸烟男目光交汇，片刻后下定决心道：“没关系，我们三个就待在这儿，不会有问题的。”
隔着门板上的玻璃，傅祈棠定定地看了推销员一眼，耸了耸肩道：“好吧。”
他拿出两张之前从商店端口兑换的符纸从门缝里塞进去，“这是一张预警符和一张驱离符，如果有鬼出现在附近，前者会自燃；后者会降低这间房间的存在感。但需要在被鬼注意之前贴上，效果持续十五分钟。”
“还有这种好东西啊，真是太谢谢了！”推销员连忙接过，想了想，又厚着脸皮问：“那个，能不能再给我们一件武器啊？你看我们三个人呢，没东西防身总是有点不放心……”
“哇，大叔，你要点脸吧？缩在安全病房里连出门都不敢，让你跟老玩家待在一起也不愿意，就这还好意思要武器啊？你知道武器有多贵吗？”
一旁的易雯雯听不下去了，翻着白眼道，“而且这两张符也不便宜，一张五个积分，两张加起来就十分了，找到一条关键线索也就这个分数。棠棠人好才愿意给你们，别得寸进尺了行不行。”
推销员被她说得脸色涨红，勉强笑了一下，“你这小姑娘真是牙尖嘴利，我不过就是问问，也没问你。同是天涯沦落人，互相帮助一下怎么了？”
“空手套白狼也叫互相帮助啊，还是说你有什么给棠棠的？”
“你……”
推销员指着易雯雯，正要说话却被打断了。
“好了，别说了。”傅祈棠道，看了推销员以及站在他身后的女白领和吸烟男一眼。
他没有当滥好人冤大头的兴趣，何况上个副本里中年女人李兰也是自己找了一把园艺剪刀当武器，可没张口就管别人要。
而且如果真的想要武器，完全可以趁着这十分钟去手术室、器材室之类的地方搜一搜，高个男生和眼镜男生不就找到了一把医用骨锯钻吗？
“我没有多余的武器，还是你们自己想想办法吧。”傅祈棠道，他倒也没有说谎，总不能把宫紫郡送自己匕首给出去吧？
言罢便不再理会房内三人失望的表情，转身走回其他人身边。
这一轮的安全病房为二楼3号输液室，三楼的304和306，四楼的402和408，以及五楼的VIP3号病房，一共六间，比上一轮少了两间。
另外，上一轮中鬼没有进入的房间在这一轮里仍旧是安全病房，被鬼入侵的1号输液室以及301病房，以及没有藏人的410和五楼VIP2号病房则被从名单中划去了。
时间所剩无几，因此众人很快便决定好了。
除去推销员、女白领和吸烟男三个人待在3号输液室外，高个男生和眼镜男生仍旧待在上一轮的408，同理秦馥云和吴斌，他们俩和文静女生一起待在306。
这么一来，还剩下傅祈棠、宫紫郡、易雯雯和白胖子。
“那我还去304好了，之前我就在那儿，应该没问题。”易雯雯说，她看了傅祈棠一眼，“棠棠跟我一起吧？”
傅祈棠略微犹豫，看了宫紫郡一眼。
[29：除了在青藤旅馆的第一个晚上列车要求小傅单独住，其他时间小傅还没和疯狼分开过吧，是不是舍不得了hhh]
[50：楼上严谨点，应该说是其他副本时间，毕竟车上住没住一起咱们又看不到]
[18：冲这个黏糊劲儿，他们在车上住一起也很有可能不是吗……]
[05：所以现在怎么办，难道剩下这四个人都去304？这也太多了吧]
[41：确实，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导致鬼进入安全病房，但还是不要扎堆比较好]
[20：那就雯雯和死胖子，疯狼和小傅呗，疯狼都快成年糕了，怎么可能愿意跟小傅拆开]
“不是我说，你们对胖子的恶意也太大了……何况我还活着呢！是活胖子！”白胖子不满地发出抗议。
宫紫郡似乎执意和弹幕对着干，只见他笑了一下，指着白胖子对傅祈棠道，“我跟他去402，你们俩留在304。”
这下不仅是弹幕，就连意外达成愿望的易雯雯也感到吃惊。
傅祈棠却明白了，他看着宫紫郡，叹气道，“我要是再强一点就好了。”
“已经很厉害了。”宫紫郡笑着说，手掌落在他的头上轻轻揉了一下，“你只是需要点时间。”
“但最缺的就是时间啊，”傅祈棠无奈，“看来只能这样了，那……辛苦你了？”
“说什么鬼话，你知道我想听什么。”宫紫郡道，却看了旁边众人一眼，低声笑着，“给你记账上了，等下次再讨回来——走了，等会儿见。”

第48章 平安医院09
门外的人声散去，脚步声也渐渐走远，站在3号输液室里的推销员脸色晦暗地叹了口气，一时间心情复杂。
他看了一眼门扉玻璃上贴着的两张黄色符纸，对它们能否起作用却是打了个问号。
在上一轮结束，那个外表如同章鱼一般的肉块女鬼吊在门口敲门的时候，推销员确实暗下决心，这一轮要去抱住老玩家的大腿，和他们在一起确保安全。
可是就在他准备挪开门前的遮挡物时，却听到那些老玩家也并不确定鬼为什么会闯进安全病房，十来个人分成了针锋相对的两派，甚至还安排了两组人对照试错之后，他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在推销员看来，那个叫秦馥云的女人确实存着利用文静女生的心思，但好歹将这种心思摆在了台面上，并且也亲口承诺自己会保护文静女生，而另一方呢？
那个号称列车第一人的疯狼之所以选择跟白胖子一组，还不是想利用白胖子？而且他可没说会负责白胖子的安全。假如鬼真的进门，他既可以验证秦馥云的想法，又可以直接将白胖子推出去，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而在剩下的人中，吴斌是秦馥云的男朋友，那个叫易雯雯的小姑娘又明显支持小白脸傅祈棠，老玩家已然分成了相互对立的两拨。
这个时候出去，自己必然要面临站队的选择，这样真的好吗？
推销员暗自摇头，不如再等等，等第二轮结束后看他们谁对谁错，到时候再站队，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反正这间病房仍旧属于安全病房，房里的三个人都不是“逃离者”，鬼没理由进来，顶多是像之前一样在门口吓唬人。
再加上鬼不会只盯着这一间病房，他们上一轮已经被敲过门了，这一轮鬼大概率会去吓唬别人，所以综合来看，这间3号输液室反而成了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想通了以上种种，推销员便下定决心暂时不出去，而是躲在房间里再苟一轮。
为此，他说服了女白领和吸烟男。表面上是同为新人互相帮助，但实则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万一鬼真的进来了呢？
三个人都留下总比自己一个人要好。
就算真的打不过，死也有个伴。更何况鬼进入1号输液室以后也没有把里面的人都杀光，而是留了一个活口不是吗？
“铃——”
催命的铃声从走廊上响了起来，第二轮查房开始了。
听着铃声越发急促，坐在座椅上的吸烟男咧了咧嘴，“幸好咱们没出去，不然又该像狗一样四处乱窜着找房间了。要我说啊，他们说的那些都是在放屁，管那么多干嘛？规则不都写了吗，只要老实藏好，等到早上六点就能顺利通关，他们还在那儿瞎整什么呢？真嫌自己命大啊？”
他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根烟来点上，吞云吐雾，好不悠闲。
“可能是想赚取额外的积分吧？”女白领猜测道，“顺利通关只有最基础的100分，这些老玩家肯定觉得少吧。”
她看了那两张符纸一眼，继续道，“一张符纸就要五个积分，按他们的说法，武器更贵。想活下去只能拼命赚更多的积分了。”
“瞎他妈扯淡，你自己想想，这不他妈搞笑吗？想活下去就得赚更多的积分，就意味着有更大的危险，既然都这么危险了那随时都可能送命，还谈什么活下去？”
吸烟男嗤笑，“所以说啊，跟外面世界一样，这根本就是消费主义的陷阱，只不过是把钱换成积分而已。谁想赚积分谁自己去吧，老子只要当个咸鱼，能平平安安地苟到最后就行了。”
“啊？原来是这样吗？”女白领愣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吸烟男说得不无道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推销员却是在心里暗自嗤笑，对这种说法十分鄙视，认为这不过是弱者给自己找的借口而已。但嘴上却道：“呵呵，你说得对，太有道理了，真知灼见啊。”
“小意思，等你们的社会阅历多了，自然也能看穿这种小伎俩，”吸烟男得意不已，接着自我吹捧道，“哥最擅长透过现象看本质，有哥在，绝对不会叫你们被那些老玩家忽悠了。”
女白领乐了，正要说话，一张口却被烟味儿呛住了，连连咳嗽起来。
大概是这会儿相处得还不错，而且有信心这轮自己是绝对安全的，吸烟男难得有自觉地站起来往卫生间走去，边走边道：“这么娇气啊，连烟味儿都闻不了，你肯定没男朋友吧？哥体贴，哥去卫生间抽总行了吧。”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吸烟男哼着小调的声音从门缝中飘出来。
推销员走到塑料座椅前正准备坐下，眼神一扫，看到输液架上挂着的药水。
他一时好奇，取下还剩大半瓶的药水，微眯着眼睛看玻璃瓶上绑着的姓名卡。
“闻小磊，12岁……嗯？怎么没写得的是什么病？”
“看什么呢？”女白领好奇地凑过来，发现推销员在看输液瓶上的信息，便道：“这种姓名卡只是为了让护士挂水的时候核对一下病人，别给人打错了药，一般是不会写得什么病的，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得找病历。”
她说着也看了看自己旁边的那个输液架，“我这边这个是闻小欣，10岁，这俩是兄妹啊？”
“应该吧。”推销员无所谓地道，他左右看了看，没找到放输液瓶的地方，只好又把瓶子挂回输液架上。
两人原本就不认识，这下更没什么话好说了，只好各自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走廊上没有任何动静，似乎这里已经彻底被遗忘了。
过了一会儿，女白领忽然小声问道，“他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谁？”推销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女白领说的是吸烟男，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吸烟男已经在卫生间里待了快十分钟了。
“你想上厕所？那把他叫出来呗，估计在里面使劲抽烟呢。”
女白领却摇了摇头，声音更加微弱了，还隐隐有些颤抖。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他一开始还哼歌呢，可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点声音都没了。”
推销员霍然起身，脸色发白，“……不会吧？”
他看了一眼门上的两张符纸，发现它们都还好好的，略微放心了一点。
“可能只是在里面睡着了？我去看看。”他不确定地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女白领，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你跟我一起去。”
来到卫生间门口，推销员清了清喉咙，小声朝里面喊道：“你完了吗？怎么还不出来。”
女白领也颤巍巍地道：“赵哥，你还在里面吗？”
等了一会儿，毫无回应。
推销员和女白领面面相觑，最终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落在卫生间门板上的一瞬间，却发现门根本没关——或者说被从里面打开了。
“吱呀”一声——
惨白的灯光下，只见吸烟男翘着二郎腿坐在马桶上，脚下落着些许烟灰。
“你怎么不回——”
推销员的话卡住了，他的目光自下而上，挪到吸烟男的肩膀处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里光秃秃的。
脖子和头都不见了。
下一秒，一个黑影骤然从天花板垂落，带着风声直直地停在半空，和卫生间外面的推销员以及女白领六目相对。
肉块女吊在空中，两根粗壮的触手在身后摆动，来回抛接着一个球状物体。
是吸烟男的头！
“嘿嘿……还有人啊……”
“啊——！！！”
*
时间稍微倒退，304病房中，易雯雯还是一头雾水。
她关上门，迫不及待地问：“你跟疯狼在说什么谜语啊？”
傅祈棠走进来，四处检查着。“你猜呢？”
“我猜不到，”易雯雯摇头，“你和疯狼的默契我怎么能猜得到，还是你告诉我吧！”
傅祈棠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却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觉得秦馥云的猜想是对还是错？”
“你不是说她是错的吗？”易雯雯眨着眼道，“我不知道，所以就相信你吧！”
“万一是我错了呢？”
“啊这……”
“虽然我比较有自信，但也不敢说自己百分之百是对的。”傅祈棠道，略一沉吟，“只能说99%吧。”
易雯雯不傻，反而相当聪明，不然也不可能在战斗力和身体素质都不算优秀的情况下活到现在，因此傅祈棠稍微一点拨她就立刻明白了。
“我知道了！就是为了这1%的可能性，你和疯狼才会分开。如果秦姐的猜测是真的，鬼是为了杀死‘逃离者’才进入安全病房的话，那这一轮鬼不仅会进入306，还会进入死胖子所在的病房。”
说到最后，易雯雯不禁“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傅祈棠：“疯狼自己和死胖子待在一起承担风险，却让你和我待在一起。咱们俩既不是‘逃离者’，这间304在上一轮也验证过了是安全的，所以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危险。疯狼对你也太好了吧！我我我实名嫉妒！”
“这就嫉妒啦？”傅祈棠笑，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摇着大尾巴的狐狸，颇有几分得意，“这才哪到哪。”
“你竟然还炫耀！”易雯雯嘀咕，“你这哪像是白月光替身，白月光本光也就这回事了。”
说完，她便悄悄抬起眼睛观察傅祈棠的表情。
傅祈棠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应该听说过疯狼有个白月光的事吧？”犹豫了一下，易雯雯还是说道。
她倒不是想挑拨傅祈棠和宫紫郡之间的关系，只是作为傅祈棠的朋友，又是“白月光事件”的见证者之一，她觉得有必要跟傅祈棠通通气。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之前在一个副本里我和苗英姐看见疯狼画了一张人像，那个人跟你长得很像。”
傅祈棠又想起自己在青藤旅馆时偶然从弹幕中获知的信息，虽然事后宫紫郡否认了有白月光的存在，但他还是感到些许好奇。
“是吗，有多像？”傅祈棠问道。
“约等于复制黏贴的那种像。但画里的那个人眼睛下面有一道疤，看上去比你更大一点，气质也不一样，更加杀伐决断，”易雯雯想了想，斟酌着用词，“也更风流。”
“噗——”
傅祈棠万万没想到她说出用这个词，当即笑了出来。
“你连风不风流都能看出来啊？”
“哎呀，就是一种感觉嘛，女人的直觉！”易雯雯有点气恼地道，“反正那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花丛老手，老到能撩疯狼的那种，你嘛，只能被疯狼撩了。”
“这倒也不一定。”傅祈棠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
“我和苗英姐偷偷讨论过，那人可能是疯狼以前的同伴，只是后来死了。但都是瞎猜，没有证据的。毕竟疯狼是车上资历最深的人，没人知道他以前经历过什么。”
易雯雯说完，又有些担忧地看着傅祈棠。
“我说这个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这么件事你得知道一下，如果你跟疯狼真的那什么……对吧？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他对你是真的很好，跟对别人完全不一样！所以你也不要太在意啦，毕竟咱们过的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还是活得开心比较重要！”
看她一脸小心翼翼如临大敌的表情，傅祈棠不免觉得好笑又感动。
虽然才认识不久，但他能感觉得出易雯雯确实是真心把自己当朋友的，不然也不会冒着得罪宫紫郡的风险和自己说这些。
“知道了，谢谢你。”傅祈棠笑了笑，“这件事嘛，我一开始就问过宫紫郡了。”
易雯雯吃惊：“你已经问过他了啊？他怎么说？”
“他说没有。”
“啊？”易雯雯有些搞不懂了，“那你呢？”
“我相信他啊。”傅祈棠笑着说，“他说没有就没有吧，虽然这中间还是有些解释不通的地方，但应该是时机没到所以不方便告诉我吧。”
他停了一下，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就算后面不告诉我也没关系，百分之百的坦诚相待太困难了，而且也未必是好事。”
“……我听不懂了。”易雯雯实话实说，“但我觉得你有点太相信疯狼了。”
“这个嘛，”傅祈棠也眨眨眼，一丝狡黠便从他的眼中流泻滑落，“男人的直觉。”
“……”
接着两人都不再讨论这个话题，傅祈棠反而一脸和气地叮嘱弹幕不要去宫紫郡那儿“告状”。
[04：放心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还告状啊！]
[39：没错没错，棠棠放心吧，谁敢去找疯狼多嘴妈妈就把他头打掉，把他踢出直播间！对吧，26？]
[45：咦？咦咦？39跟26什么时候勾搭上了？！]
[12：震惊！]
[26：哈哈]
39和26认识？
还是说……39知道26拥有将“普通观众”踢出直播间的权限？
在傅祈棠的印象中，26号的发言不多，大约只有寥寥数次，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总给自己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尤其是在青藤旅馆，自己从床下找到那颗至今没弄清楚作用的木质佛珠时，26号的发言虽然轻描淡写，但傅祈棠却能从中读出一股笃信和……如释重负。
26号有问题，他从一开始就这么觉得，只是碍于直播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更是知道了26号很可能是直播间的“管理员”，傅祈棠的眼神微微闪烁，觉得自己距离某个谜底更近了一步。
但现在还远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傅祈棠笑笑，装作没看到那些追问39和26究竟是什么关系的弹幕，走到房间深处细细打量这间病房。
304同他上一轮所处的301一样，一进门左手边是卫生间，往里则是病区，四张病床一字排开，床号从外向里依次递增。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床头的储物柜都已经被打开，一眼望过去便将里面的东西尽收眼底，显然易雯雯之前已经仔细地搜索过了。
“我都找过了。柜子基本都是空的，没有私人物品，床底下也没有尸体，总之，什么都没有。”
果然，易雯雯无精打采说道，她在一张病床前坐下，接着抬手指了指床头的位置。
“就一张床头卡，上面写着这床的病人叫张琴，33岁，对头孢类的药物过敏。”
傅祈棠走过去将床头卡拿起来扫了一眼，发现这个张琴和301病房中的闻树、闻国显以及闻国栋一样，都来自溪流县闻家村。
一个村里有四个人同时生病住院……或许还有更多？
会是什么原因，集体食物中毒？饮用水污染？还是遭到规模性的袭击或者辐射？
看来这轮结束后，有必要检查一下其他病房，还得去办公室档案室之类的地方找找病历档案。
正想着，一声尖叫猛地从楼下传来。
“3号输液室？”易雯雯惊讶，“难道有鬼进去了，怎么会？！”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然而这一次传来声音的地方竟然是隔壁！
“306！”易雯雯道，她瞪着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楼上楼下同时被袭击，这么说，有两只鬼？”
“或许更多。”
朝地面上正缓慢拱起的阴影“砰”地开出一枪，傅祈棠眯了眯眼，冷静道，“恐怕这间医院里之所以没人，就是因为他们都已经变成鬼了。”

第49章 平安医院10
[01：一只鬼？不对。两只鬼？不对。三只鬼？还是不对。全是鬼！嘿嘿嘿惊喜吗！]
[59：写作惊喜读作去你*****]
[52：早该想到了。1号输液室里那个胖女人的尸体切口平滑，可见不是鬼用被蛮力撕开的，而是使用了某种类似刀的东西或者它本身有这样的肢体结构，跟之前出现在301的鬼完全不匹配。除此之外……]
[34：啊啊啊啊啊烦死了知道你长了四只手所以打字飞快，别显摆了行吗？早干嘛去了？]
[02：等等，如果这么说的话，岂不是可以想办法找到住院名单，等鬼进来的时候大声喊出它的名字]
[38：可是不知道哪个鬼叫什么啊，这要怎么喊，对着鬼报菜名吗？你觉得鬼有这么好的耐心听你念完一个名单？]
“砰——”
又是一枪，有了宫紫郡友情提供的弹药，傅祈棠卸下了最后一丝有关贫穷的顾虑，开枪时不但不手软，而且十分冷酷。
还没有彻底拱起的阴影被灵能子弹穿过，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向两边裂开，如同一滩污泥般分成两半。
速度也变快了，一团泥在分裂完成的瞬间便猛然弹起跳到远处的墙上，而另一团则是直冲向傅祈棠的面门。
这么近的距离不适合射击。
收枪，闪身，和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堪堪擦肩而过，同时从意识空间中拿出匕首，回身反手便是一刺。
“噗叽——”
仿佛真的刺进了一团泥里，傅祈棠感觉到从匕首末端传来了一股黏糊糊的阻力。
一击得手立刻抽离，傅祈棠连一丝犹豫也没有，趁着泥团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矮身扑到旁边的病床前，一手将匕首换枪，一手掀起棉被向前用力一抛。
几乎在下一秒，那团分裂出去的泥块就直直地撞进了如同一张大网的棉被里。
棉被被冲击得鼓起一团包，傅祈棠抬手连开三枪，枪枪命中。
与此同时，易雯雯手持一支巨大的电蚊拍从傅祈棠身后补位，只见她横拍一挥，闪烁着细小的蓝色闪电的拍面便卷起周遭气流，气势汹汹地朝着被刺中的那团泥块扑了上去。
“滋啦——”
泥块躲闪不及，迎面撞上电蚊拍，剧烈地挣扎抽动着，然而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就迅速萎缩变形，最后化成一小股黑烟消失了。
“它死了吗？”停了一会儿，易雯雯还维持着挥拍的动作，一脸警惕地问道。
傅祈棠走过去将掉在地上的棉被掀开，除了弹孔和被腐蚀烧焦的痕迹，里面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暂时打退了吧。”傅祈棠摸着下巴道，心中的疑虑不减反增。
楼下的3号输液室和这间病房都进了鬼，这无疑已经说明了秦馥云的猜想是错误的，但随之而来的问题却更多了。
鬼为什么会进来？而且还是直接出现在病房里。
另外，相比于上一轮的血红鬼影，这个污泥怪明显弱了很多，其中有什么原因吗，还是说这些鬼之间也有强有弱，实力就是这么不平均？
“吓死我了！”易雯雯松了口气，“太突然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倒是你啊棠棠，才第三个副本就已经这么厉害了！难怪上一次观众会选你当MVP。”
傅祈棠笑了笑，“你也很厉害啊，而且武器很特别。”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易雯雯对自己的电蚊拍很是满意，拿在手里晃了晃道，“我把商店目录翻遍了才找到这个，轻便小巧，威力也足。普通模式可以用来打人，按开关切换成灵能模式用来打鬼。我还拜托季涛哥帮我改良了一下，变成支持灵能电池供电，这样就不用每次都去商店端口充电了。”
“季涛还会这个？”傅祈棠略有些惊讶，但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那条机械手臂，随即又觉得释然了。
“对啊，季涛哥可是咱们车上的技术型人才。”易雯雯笑着说。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巨响从隔壁传来，中间还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声音。
吴斌大吼着什么，但因为两间病房中间还隔着一个305，声音传来时已经模糊地听不清楚了。
“秦姐他们还没结束，那边的鬼这么厉害吗……”
易雯雯顿了一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五，距离这一轮结束还有五分钟。
“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她小声问，但刚说出口便又摇摇头，“不行，还是别去了。虽然安全病房里不一定安全，但在查房时间从病房离开肯定更危险。”
五分钟后。
“本次查房结束。现在公布下一轮的安全病房——”
“二楼2号输液室，三楼307病房，四楼401、405病房，五楼501办公室。以上，重复一遍，下一轮的安全病房为二楼2号输液室……”
这一轮中鬼进入了二楼3号输液室、傅祈棠易雯雯所在的304和秦馥云、吴斌、文静女生所在的306，因此这三间都从安全病房名单中被移出。
同样被移出的还有已经两轮都是安全病房的408和空置的五楼VIP3号病房。
听到宫紫郡和白胖子所在的402仍旧是安全病房，傅祈棠心中一松，知道鬼没有去他们那里。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宫紫郡杀鬼如杀猪，但两个人一分开，还是会忍不住替对方担心。
正想着，宫紫郡的身影便从楼梯转角走下来。
“看来没事。”他的神情仍旧淡然，眼中带着笑意，只有步伐相较往常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绕着傅祈棠转了一圈，发现他没受什么伤之后才彻底放心，轻笑一声，“小棠哥现在变得很厉害了。”
原本傅祈棠还想自夸两句，被他这么一说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鼻子谦虚道，“还行吧。”
惹得一旁的易雯雯捂嘴偷笑。
说话间，306的房门打开，秦馥云一脸不快地走了出来，然后是浑身狼狈的吴斌。
他这次进入副本穿的是一件灰色卫衣，半小时不见，他的衣服上沾着斑斑血迹，一只袖子更仿佛被烧掉了一般，露出半截缠着绷带的手臂。
“都在啊？”
大概是因为他和女友的猜测错误，吴斌似是有些难为情地嘀咕了一句，接着整个人又缩回306。
傅祈棠略略扬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吴斌便再次出来了，只是这回背上多了一个人——文静女生。
“她怎么了？”看着文静女生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但已然陷入昏迷状态，傅祈棠问。
“……被鬼吓晕了。”吴斌闷头往楼下走，颇为不悦地说。
[18：这也太能避重就轻了吧，人家姑娘那是被吓的吗？差点被鬼附身好吗]
[27：有只鬼试图从这姑娘的嘴里钻进去……就差一点点……呕！]
[53：我作证，楼上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们怎么不说我们房间一下进来了三只鬼呢？！我和老吴就两个人，这怎么打？！我是说过会保护她，而且我也尽力了，老吴拼着受伤也把附身她的那只鬼赶走了不是吗？”
秦馥云心疼地看了一眼吴斌的手臂，对着弹幕恨恨道，“我知道你们都想看我的笑话，但说话至少讲点良心吧？”
说完，她便怒气冲冲地走了，鞋跟凶猛地踩踏地板，似是要将一腔憋闷通过这种形式全部发泄出来。
[52：她说得没错。她确实尽力了。]
*
“那两张符纸根本没用，你看，它们还好好地贴在这儿呢！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在卫生间里了，等我们俩反应过来，他已经死了……”
3号输液室门前，推销员一边说一边哆哆嗦嗦地抽了口烟。
烟是从吸烟男的尸体上捡的，烟盒上还沾着血，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急需能够让人镇静下来的东西。
呛人的气味通过咽喉进入肺叶，瞬间刺激了他的大脑。推销员低声咳嗽着，感受到自己的手脚仍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所以，你们俩跟鬼打了个照面，然后鬼就走了？”易雯雯左看看推销员，右看看女白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什么鬼？难道还懂得可持续发展吗？”
“它就倒吊在卫生间的门上，一直盯着我们俩笑，手里还玩着赵哥的头，抛过来又抛过去……”
女白领的声音同样颤颤巍巍的，尽管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分钟，她依然吓得魂不附体，瘫坐在座椅上满面泪痕地说道。
“这就奇怪了，我上车这么久还没听说过鬼放人一马的呢。”易雯雯托着腮思考，看了一眼旁边眼珠溜溜的白胖子，“死胖子，你有什么想法没？”
“这我哪知道。”被小了自己一轮的女孩这么称呼，白胖子也不生气，大咧咧地说道。
“眼镜小哥呢？你看上去比较聪明的样子。”
眼镜男生同样摇头。
经过第二轮，秦馥云的猜测被证实是错误的。
吸烟男被杀，鬼进入傅祈棠和易雯雯所在的304，而宫紫郡和白胖子所在的402却安然无恙，充分说明鬼并不是冲着所谓的“逃离者”才进入房间，应该有一个隐藏更深的规则在主导着鬼的行动。
这个规则同时也要解释为什么肉块女只杀了吸烟男而放过了推销员和女白领，总不至于真的是它心情好所以大发慈悲吧？
傅祈棠在3号输液室里转了一圈，总觉得有些线索已经很明朗了，却一再被自己忽略。
“慢慢想，不用压力太大。”宫紫郡温声道，顺手撸了一把傅祈棠的头毛，“领队不需要把所有人的生死都扛在自己肩上。”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才开始不到一个半小时，已经死了四个人了……”傅祈棠苦笑，“而且我明明感觉自己离这个规则已经很近了——”
“咣当——”
清脆的一声，傅祈棠脚下突然踢到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发现是输液瓶的碎片。
“哦，那是第一轮的时候鬼突然出现在门口，赵哥吓了一跳，往后躲的时候不小心把这一排椅子都撞翻了，连带着旁边的输液架也倒了，输液瓶掉下来摔碎了。”女白领道。
傅祈棠一愣，一道闪电在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输液架，摔碎的输液瓶，鬼明明已经进入房间杀死了吸烟男但却放过了其他两人，原来是这样！
傅祈棠暗暗摇头，这次的规则还真是有点意思。

第50章 平安医院11
“怎么了？”看傅祈棠眼中闪过沉吟之色，宫紫郡开口问。
其实也不必问，这样的傅祈棠他再熟悉不过了，沉稳淡定，心细如发，总是能捕捉到被人忽略的线索。他天生是适合这类游戏，也注定会站在顶峰的人。
如同很久之前他们第一次相见时那样。
“我好像知道了。”傅祈棠说。
他原本想严肃一点，可看着宫紫郡一脸鼓励和欣慰、随时准备侧耳倾听的神情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宫紫郡的脸，“你干嘛这种表情，一副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样子。”
宫紫郡将他那只在自己脸上捣乱的手按住，轻声笑了下，“我倒是希望你慢点长成。”
傅祈棠瞪了他一眼，好笑地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不爱听，快点撤回去。”
“那我修改一下，小棠哥快点长成，然后咱们就可以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
“可以了可以了，到此为止吧，”傅祈棠举手投降，“什么路都能开车，不愧是你。”
两人小声说着话，正事也没耽误。
傅祈棠将房间里两个完整的输液瓶拿在手上看了看，问女白领和推销员道，“第一轮你们进来的时候这里有三个输液架是吗？”
“对，我们俩检查了一下输液瓶上的姓名卡，其中一对是兄妹，一个叫闻小磊，12岁，一个叫闻小欣，10岁，至于另一个输液架因为被撞倒了，我们就没看。”推销员不明所以地道。
宫紫郡从一地的玻璃碎片中找到了带着姓名卡的那部分，拿起来看了一下，“闻达，男，28岁，来自溪流县闻家村。”
“诶？！”高个男生发出一声惊讶的呼声，转头看着眼镜男生，“咱们那个病房……”
“闻向荣和闻向前，看起来是一对兄弟，也来自溪流县闻家村。”眼镜男生道。
“这么说的话刚才我和狼哥待的那402也是啊，两个输液瓶上各挂着一张姓名卡，俩男的，都姓闻。”白胖子道。
傅祈棠点了点头，看向易雯雯，“304只有一张病床旁边有输液架，病人名叫张琴。”
易雯雯也点头，表情还有些迷茫，“对。”
“第一轮我、宫紫郡和胖子所在的301四张床位里有三张是有人的，分别是1号床的闻树、2号床的闻国显和4号床闻国栋，但只有后面两个人的床边有没打完的点滴。”
傅祈棠摊了摊手，转向秦馥云，“我没猜错的话，306应该也一样，只有两张床位的输液架上挂着点滴。”
话说到这里，秦馥云瞬间明白了。
她没想到这次的规则竟然会是这样，跟自己猜测的什么逃离者根本一点边都不沾，而是完全摆在明面上，只等着玩家去发现而已。
秦馥云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反而是一脸不甘心地扭过头去，假装没听到傅祈棠的问话。
“是这样，分别叫王燕燕和闻川河，都来自闻家村，看年龄应该是一对母子。”吴斌小声道。
眼镜男生也反应过来，转身跑进1号输液室，不一会儿拿着一个输液瓶回来了。
“1号输液室里只有这一瓶点滴，上面的名字是陈芳。”眼镜男生说。
“所以现在我们知道，只有当病房里输液瓶的数量和玩家人数相匹配的时候，安全病房才真的安全，否则作为‘巡查员’的鬼就会进来杀死多出来的人。”傅祈棠解释道，“通常情况下，床位旁挂着输液瓶就意味人还没死，所以列车会用输液瓶来代表每个病房中的生存名额。”
“另外，为了给玩家增加难度，列车把性别设置成第二个筛选条件。玩家不仅要保证每间病房中的人数不能多于输液瓶的数量，还要保证性别能够匹配。”
回想一下，第一轮，1号输液室中只有一个输液瓶，病人名叫陈芳，显然是个女人，而房间中则躲藏着软弱男、胖女人和文静女生，因此鬼杀了前两人，独留文静女生活着。
而在3号输液室中躲藏的女白领、吸烟男和推销员正好符合三个输液瓶上的病人信息——闻小磊、闻小欣和闻达，两男一女。
304病房中只有一个输液瓶，病人名叫张琴，女性，易雯雯符合条件；
306两个输液瓶，姓名卡分别是王燕燕和闻川河，秦馥云和吴斌符合；
408的姓名卡上则是一对兄弟，正好容纳得下高个男生和眼镜男生。
至于301病房里虽然有三张床头卡，但只有2号和4号床旁边有输液架，却待着宫紫郡、傅祈棠和白胖子三个人，多了一个，因此鬼才会闯进来，只是最终被宫紫郡杀了。
第二轮，吸烟男不小心将一个输液架撞倒，输液瓶摔碎，因此原本很安全的3号输液室便少了一个“安全名额”。
鬼杀了吸烟男后消失，不是它心慈手软放过了跟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推销员和女白领，而是因为这两人是合乎规则的，它不能对他们下手。
傅祈棠去了易雯雯所在的304，成为多余的存在，鬼进入304。
文静女生跟着秦馥云、吴斌去了306，多出一人，鬼进入306。
402的宫紫郡和白胖子，以及408的高个男生、眼镜男生则跟房间里的输液瓶维持着正好的对应关系，这一轮平安无事。
“这也是第一轮会开放八间安全病房的原因，像1号输液室，它里面只有一个输液瓶，玩家必须要分散到其他房间才能确保存活，聚在一起只能给鬼加餐。”傅祈棠道。
[43：输液瓶？输液瓶？？我服了，再也不说小傅是抱疯狼大腿上位的了，就凭这个脑子，哪怕没有疯狼他也能活得很好吧]
[10：服了 1，我还特别留意了一下那些病人的信息，但只觉得所有人都来自闻家村这一点很有问题。谁想得到这还跟鬼进不进门有关，不愧是难度四星半的灵异片]
[29：而且这才是第一阶段，别忘了还有‘医院被封锁’之谜没有解开呢]
“但鬼是凭什么杀人的呢？”高个男生还是有些不解地问，他的目光飘向卫生间，又看了一眼还活着的推销员，“少了‘闻达’的输液瓶，鬼肯定会杀一个男的这没问题，但它是怎么决定杀谁不杀谁的？”
话音刚落，推销员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上前一步道：“你什么意思？！”
眼镜男生连忙挡在好朋友前面，伸手示意推销员冷静一下，“举个例子，无意冒犯。”
高个男生自知失言，缩了缩脖子，“抱歉抱歉，是我说错话了，不要介意哈。”
“因为输液瓶是被赵哥摔碎的吧。”女白领怯怯地道，“冤有头债有主，鬼进来了肯定要找他，不是吗？”
傅祈棠点头表示同意，又说：“但如果只是单纯地多出人来，那可能就得各凭运气了。”
“这样太不公平了吧！”
推销员面色不佳，想到自己和死亡擦肩而过，只是因为运气略好一些才得以活到现在，他不仅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从心里生出一股愤愤不平来。
“没办法，我也很想跟谁讲讲道理，但是跟谁呢？列车吗？”
傅祈棠也很无奈，考验运气是消耗型副本的通病，否则玩家就要有足以将鬼击退的实力，没有其他道理可讲。
不管怎么说，找到这条隐藏规则，众人的处境总算好转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们迅速将这次的安全病房过了一遍，根据其中的输液瓶数量以及姓名卡信息重新分配房间。
第三轮的安全病房已经缩减到了五间，分别是二楼2号输液室（一名女性），307病房（三名男性），401病房（两女一男），405病房（两男一女）以及五楼501办公室（一名男性）。
经过短暂的商议，傅祈棠去501，宫紫郡、易雯雯和女白领去401，高个男生、眼镜男生和白胖子去307，秦馥云、吴斌及推销员去405，昏迷的文静女生则被单独留在了只能容纳一位女性的2号输液室。
傅祈棠没什么感情波动地看了吴斌一眼，后者似是心虚，讷讷道：“咱们还要去找医院被‘隔离’的原因，带着她行动不方便……而且就算她醒了，如果你的推测是正确的，她只要待在房间里不出来就是安全的。反正比跟咱们一块行动安全。”
傅祈棠没说话，只是耸了耸肩。
秦馥云“嗤”了一声道，“你要是看不惯你可以带着她，反正你是队长啊，不是吗？”
“队长权力这么大吗，那我命令你闭嘴。”傅祈棠面无表情道。
分配完房间，众人各自散去，宫紫郡倒是跟在傅祈棠后面一起来到501。
这是一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室。
外间是会客厅，正中摆着一组黑色真皮沙发，原木的茶几上放着一套价值不菲的茶具，一个约有一人高的鱼缸整个嵌在墙面里，缸底沉着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黑色藻类，大团大团纠缠在一起，乍一看竟然像是头发，数条珍贵的鱼类在水面上翻着白肚皮，显然死得透透的。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鱼腥味。
再往里则是办公区，三面墙都是书柜，密密麻麻的专业书籍摆放其中，一张红木的办公桌，旁边还立着一个输液架，半瓶没有打完的药水挂在上面。
傅祈棠不由失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一开始就先搜查所有房间，看到这种情况应该很快就能意识到输液瓶才是关键。”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转头看宫紫郡表情淡然地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双手环抱在胸前。
要是别人，顶多以为是宫紫郡懒得回话，可傅祈棠一眼就看出这条狼生气了。
“咳——还生气呢？”傅祈棠摸了摸鼻子，连着两轮把宫紫郡分出去，看来这位爷闹脾气了。
他颇有些心虚地走到沙发后面，作势给宫紫郡捏肩捶背，“上一轮可不是我说要让你跟胖子一组，那是你提出来的啊。这一轮嘛……我看401的配置刚好是两女一男，那个白领妹妹就不说了，雯雯战斗力也一般，你去能帮我镇镇场子。”
“哦，工具人。”宫紫郡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我懂了。”
“不是不是，话怎么能这么说呢，”傅祈棠哭笑不得，顿了一下，又实在想不出狡辩的话，只好认错，“好吧，我错了，原谅我吧。”
“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
“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下次绝对不把你分给别人了，就咱俩，上厕所都手拉手一起去行吗？”
宫紫郡没做声，眼神带着小钩子一般幽幽地看着他。
[15：哈哈哈哈哈哈笑死爹了，狼狼委屈，但狼狼不说.jpg]
[44：爸！原谅咱弟吧，他就是年幼无知，以后肯定不会犯这种把您老人家赶出去的原则性错误了！]
[26：熟悉的场景^_^]
“……”
傅祈棠感觉自己仿佛是个用完就扔的渣男，但是明明没有啊！天地良心，他可太冤了！
又说了两句好话，傅祈棠忍不住了，干脆暴露本性，也不给宫紫郡捏肩捶背了，反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了啊，差不多可以了，再下去我都快成陈世美了。”傅祈棠瞪着眼睛，半是好气半是好笑的说。
他打完宫紫郡，正想把手缩回来，不料被宫紫郡抬手扣住了。
“事不过三，所以没有下次了。”宫紫郡微微用力地握着他的手腕，拇指在细腻白皙的肌肤上摩挲着，低沉的声线里一半温柔而另一半却是明晃晃的薄凉。
“其他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懒得管，”他低垂着眼眸，被遮住的眼底仿佛宇宙般黑暗深邃，广袤而冰冷，“我只管你。”
这一瞬，傅祈棠眼前似乎闪过了一些零星的画面。
同样是宫紫郡，眉眼却比现在青涩，桀骜和张狂不加掩饰地沿着他锋利的轮廓流泻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膀。他盘着腿坐在地上看书，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全然不顾门外一声高过一声的凄厉嘶吼。
有人从他身后走过来，伸手按住了书本，对他说了句什么。
“他们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画面中的那个宫紫郡无所谓地说，将那只按在书页上的手拉到唇边，飞快地亲了一下，接着笑嘻嘻地扬头看向那人，“你没事就好了啊。”
那人抽回手打了宫紫郡一下，熟悉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他说了什么？
“……任何人的死亡都损及于你，你与全人类息息相关。”傅祈棠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吐出了这句话。

第51章 平安医院12
“你想起来了？”宫紫郡从沙发里骤然坐起，略微扬起的声音下似乎有暗流涌动。
“嗯？”
“……没什么。”宫紫郡摇了摇头，眼中有庆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定定看着傅祈棠，半晌后却只是轻笑着说，“天天让我不准背诗，自己还不是随手引用。”
“咦，这是什么书里的句子吗？”傅祈棠想了一下，没想出来，“算了，这不重要，你赶紧回去，还有一分钟就开始查房了。”
他说着把宫紫郡从沙发上拽了起来，打开门送他，“爸您慢走，半小时后见哈！”说完摆了摆手，毫不留恋地转身钻进里面的小间去了。
刚才一进门，观察四周环境的时候傅祈棠就意识到了，在这么一个现代化的办公室里竟然没有电脑。
而且不仅这里没有，之前沿路路过的那些医生办公室和护士站里都没有。
这说明玩家需要找的线索绝对不可能是电子信息，因此不用花费功夫去破解开机密码、打开加密文档。
但是有必要因此将医院里的所有电脑都直接抹除吗？傅祈棠对此稍微有些存疑，总觉得这不像是列车的风格。
另一方面，线索以纸质资料的形式被隐藏起来，想要找到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此外，傅祈棠还想到，列车为什么会不停地更换安全病房？
除了暗示玩家注意不同病房中的输液瓶数量也不同以外，还有一个作用就是为了让玩家及时转移到新地图，发现里面隐藏着的线索。
因此，傅祈棠能肯定，破解副本的关键就藏在不同的安全病房里。
“第一轮是410病房和五楼的VIP2号病房没人，第二轮空置的是VIP3号病房，如果后面还是找不到有用的信息，就得在转移时间进入这几间房里查看……但转移时间只有十分钟，太紧张了。”
傅祈棠自言自语，对前两轮留有空房这个决定感到有些后悔，但这种情绪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他很快释然，不再过多地纠结，摇了摇头，还是决定先对付眼前的这三个书柜。
“最好能找到像卡米尔的日记这类东西，如果没有的话病例档案也行。”
傅祈棠站在其中一个书柜面前，从最下面一层开始把每本书都抽出来飞快地翻着，那架势倒是很像在网上火过一把的“量子速读”，只是他翻了几本后便深感失误。
“忘了让宫紫郡把学霸留下来了。”傅祈棠叹息道。
正在这时，急促的铃声响起，第三轮查房开始了。
傅祈棠对自己的推论很有信心，相信绝对不可能出错，因此心情很是放松，头也没抬地继续翻阅着书本，然而——
“咔嗒——”
办公室外面的大门被打开了，紧接着又是关上的声音。
“怎么没用枪指着我？”宫紫郡从外间走进来，一脸的淡定自若，仿佛他此刻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又不是鬼。”傅祈棠没好气地说。
“哦？”
“鬼进来难道还会给我关门吗？太讲文明懂礼貌了吧。”
“这倒也是，小棠哥越来越聪明了。”宫紫郡垂眸轻笑，站在他旁边也伸手拿下一本书翻看，竟然不再说话了。
傅祈棠忍不住了，“你回来干嘛？这里只能待一个人。”
“嗯，”宫紫郡点头，云淡风轻，“我知道。”
“那你不是应该在401吗？”傅祈棠有些无奈，“明明答应我了啊。”
宫紫郡却是一脸无辜，“我哪里答应你了，我说的明明是‘事不过三，没有下次了’，以及……‘我只管你’。”
他的唇角勾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桀骜和我行我素随着眼神在傅祈棠的身边瞬间铺开，将每一寸空气都占满，“我说到做到。”
“……”
明明只是普通的一句话而已，还挺中二的，但在这一瞬间傅祈棠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
他挪开目光，不敢再看宫紫郡，同时闭紧嘴巴，生怕一张口就会有甜蜜的字句如同蝴蝶般翩翩飞出。
“你不怕鬼来敲门啊？”
过了好一会儿，几乎将头埋进书里的傅祈棠才小声开口。
“我又没做亏心事，它要敲门就随便它好了。”宫紫郡无所谓地说，“反正又不是打不过。”
“唔，那随便你吧。”傅祈棠感觉自己的嘴角翘了起来，连忙压下去，哼了一声，“我又管不了你。”
*
405病房。
吴斌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浑身长满脓疮的厉鬼隔着玻璃在门口来回踱步嘶吼，却怎么也不进来，终于松了一口气退回病房里，带着几分欣喜对女友道：“云云，看来傅祈棠猜对了，鬼真的进不来！”
秦馥云坐在一张病床上，听了这话没有高兴，反而脸色愈发阴沉了。
“他对了，我错了，你就这么高兴吗？”她板着脸说道。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吴斌挠了挠头，坐到秦馥云身边拉着她的手道，“我是高兴咱们暂时安全了。对了，刚刚你受伤了，让我看看你的肩膀。”
说着，吴斌将女友的外套领口小心地扯下来一点，看到秦馥云右肩上果然有一片类似烫伤留下的水泡，顿时心疼不已，“很疼吧，我这还有药，给你喷上。”
“不用了。”秦馥云阻止了他，“这才是第一关，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就剩半瓶药了，还是留着吧，我这点小伤不要紧。”
“都怪我，早知道不换武器了，也不至于连瓶药也买不起。”
他们两人都不是特别出众的玩家，一直以来拿到的积分都属于中等水平。尽管两人都通关了七个副本，但除去已经花掉的部分，剩下的加到一起才堪堪够给吴斌换了新武器。
一把价值1500积分的霰弹枪。
“别这么说，要不是有这把枪，上一轮咱们就危险了。”秦馥云宽慰他道，“再说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只要能活下去，这积分就花得不亏。”
虽然秦馥云面对傅祈棠的时候咄咄逼人，但那也是因为她对傅祈棠带队表示不满和怀疑，私下里对待自己男朋友，秦馥云还是很体贴的。
吴斌“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更加温柔地握住了女友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道：“云云，你是不是对傅祈棠很有意见啊？”
秦馥云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不高兴地道，“我就是觉得他一个新人有什么资格带队。而且弹幕也说这次副本的难度很高，不知道跟四队变三队有没有关系。这种时候让他带队，我怕他把咱们都带到沟里去。”
“可是咱们下第三个副本的时候也不是单纯的新人了，还一起杀了boss的分身，你记得吗？”
“当然记得啊！”秦馥云的眉宇间浮现出怀念的神色，嘴角也挂着一丝笑意，“当时还是你救了我呢，要不然我早就死了。”
那一次副本对于两人来说都是特别的。
当时的秦馥云被鬼切掉了半条腿，虽然侥幸逃脱不死，但想要自由行动是不可能了。
其他玩家都把她当成累赘，只有吴斌这个傻乎乎的男人愿意背着她，最后两人还合力杀掉了鬼的分身。
也因此，那之后两人便在一起了。
“所以我想傅祈棠通关两次副本，还是上一次的MVP，应该也是有点本事的。他看起来很聪明，至少比我聪明。”
“他怎么能跟你比。”秦馥云嘟着嘴小声说。
吴斌傻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总之，我觉得你不要对他有偏见，可以适当地听听他的意见。他这次就猜对了不是吗？你知道我脑子笨，在解谜方面帮不上你，我想着咱们如果跟傅祈棠合作的话，你就能轻松点了。”
秦馥云没做声，只是用手指绕着自家男友的卫衣抽绳玩，吴斌好脾气地哄着她，“听我的，好吗？”
“……嗯，”秦馥云怏怏不乐地点了点头，又补充说：“虽然我之前对他态度确实不好，但我不会道歉的。还有，我也不会全听他的。”
“这是当然，他说的有道理咱们就听，要是你觉得他不对也可以说出来，我还是最相信你。”吴斌笑着亲了亲她的侧脸，“只是要好好跟他说话，可以吗？”
“好吧，就听你的。”秦馥云叹了口气，半嗔半怨地看着吴斌，“烦死了，他要是有你一半好我就不会那么烦他了。”
“你太抬举我了，”吴斌失笑，“我哪有他好看。”
“男人要好看有什么用。”秦馥云反驳。
这时，一直在旁边假装自己是透明人的推销员终于找到了接话的时机，连忙插嘴道：“秦姐说的没错，男人还是可靠点好，外表什么的都是浮云。我也觉得吴哥比那个傅祈棠好多了。”
秦馥云愿意跟自家男友调情，不代表愿意搭理这个上一轮连门都不敢出的新人，闻言便只是随便应了一声，十分敷衍。
推销员却是不放弃，再接再厉道：“而且要我说，这次能猜对规则也许是他运气好呢？毕竟那会儿就他离那个摔碎的输液瓶最近。要是秦姐你站得近，肯定也能注意到。”
他这么恭维就已经完全不讲基本法了，秦馥云也没自欺欺人到觉得理应如此的地步，这下更是懒得理他，只有吴斌尴尬地笑了两声。
“我反正是支持你的，秦姐。”推销员道。
倒不是他爱用热脸去贴冷屁股，但他一个新人玩家，除了向老玩家表忠心抱大腿，还能有什么办法在这种灵异片里保命？
按照推销员的想法，既然队伍已经分成两拨，他自然要跟着比较厉害的那一方。
上一轮结束后，秦馥云的猜测错误，而傅祈棠又提出了更靠谱的推论，推销员当即就决定投向傅祈棠这边。只可惜分房的时候，他说自己想跟傅祈棠和宫紫郡同一间，竟然被两个人一起否决了。
傅祈棠还假惺惺地说什么没有合适的房间，但实际上呢？307不就正好能待三个男人吗？
只要让那个胖子去五楼办公室，剩下那对高中生拆开塞进其他房间，307不就空出来了吗？他们就能待在一起了啊。
说到底还不是那俩人看不上自己，硬把自己塞到这里，跟秦馥云、吴斌一间房。
既然那边的大腿抱不上，推销员只好转投这边了。
好在据他观察，这两人的实力并不算差，上一轮没保住那个文静女生也是要同时对付三个鬼的缘故，现在他们已经知道规则，鬼不会再进门杀人了，自然也就没了这方面的顾虑。
“对了，秦姐，你的伤要不让我看看吧？我以前学过点推拿，给你按按说不定能好点。”既然打定了主意，推销员面对冷遇也毫不气馁，他要是怕尴尬的话当初也不会干推销了。
“你有毛病吧，是不是闲得慌？”
眼看着推销员朝自己走过来，秦馥云不耐烦了，随手指着旁边的病床道：“要是真闲得慌就去把床收拾收拾，把被子叠了，床单扯扯整齐，别烦我。”
“哎，好。”
推销员怔了一下，竟然真的转头去铺床叠被子了。
秦馥云一脸无语地看了自家男友一眼，吴斌默默低头忍笑。
然而就在推销员叠第二床被子的时候，手指隔着被罩抓着里面的被芯，却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吴斌问。
“被子里有东西。”推销员道，拉开侧面的拉链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下，旋即取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打开。
“停尸房12号柜，这什么意思？”

第52章 平安医院13
五楼办公室。
傅祈棠看看左边的半个学霸布偶，又看看右边的半个学霸布偶，嘴巴张了张，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半晌后才瞪着眼睛看向宫紫郡，语气悲愤又无奈：“你答应我会把学霸修复好的。”
学霸布偶在上个副本中为了替傅祈棠挡住管家而被生生撕成两半，再加上它是宫紫郡的道具，傅祈棠没有权限带它去商店端口进行修复，只好在上车后将这件事特意嘱咐给宫紫郡。
没想到有些人表面上乖巧答应，背地里不仅没去，被发现了以后还毫无愧疚之心。
宫紫郡点了点头，淡定地为自己辩解道：“我确实尝试过把它重新粘起来。”
“……什么叫粘起来？”
“就是用胶水……”
“够了，别说了，”傅祈棠悲痛不已，把学霸翻过来一看，果然在裂口处发现一点胶水黏合过的迹象，“是我对不起它！”
学霸布偶（左半边）缓慢地歪了歪自己的半个脑袋，右半边则是呆愣着一动不动，这场景看上去既惊悚又莫名有几分呆萌。
“从实用性的角度出发，它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反而可以当成两个道具用，不是吗？”宫紫郡轻笑了一声说道。
傅祈棠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人言否？”
“我说的不对吗？”宫紫郡笑眯眯的，俨然一副黑心资本家的派头，“而且虽然它现在是道具，但以前可是真的鬼，杀的人只多不少，小棠哥别被它骗了。”
按照宫紫郡的吩咐，学霸布偶的左半边和右半边同时开工作业，各趴在一个书架前用残破的半截舌头舔着书脊，试图找到包含“溪流县闻家村”的资料。
不得不说，这画面虽然诡异感十足，并且还非常地丧失人性，但效果着实不错。
才几分钟而已，学霸布偶（右半边）就率先找出几张看上去半新不旧的报纸，慢吞吞地交到了傅祈棠手上。
“报纸？”傅祈棠看了一眼，“6月6号的，刚才楼下的屏幕显示今天是9月4号。”
宫紫郡“嗯”了一声，十分自觉地凑近和傅祈棠一起看。
两颗脑袋挨着，他还故意轻轻撞了一下。
“停停停，”傅祈棠警惕地看着他，用手背抵住他的额头把他推开一点，“大庭广众的，自觉点啊。”
“哦。”宫紫郡点头，状似无意地朝弹幕看了一眼。
[28：我好像不应该在这里，那我应该在哪里？]
[44：真烦！这直播间怎么不许人中途强退呢，难道我们是那种不识抬举的人吗！]
[60：看报纸，都给我看报纸！谁让你们看人了？给人留点隐私空间懂不懂啊，在座的都是成年人了谁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傅祈棠：“……”
报纸的头版刊登着一条社会新闻：
拒绝邪教，真爱生命——溪流县某村受邪教蛊惑集体自杀，全村仅17人存活
“邪教？”傅祈棠挑了挑眉，这个剧情发展确实令他感到些许意外。
继续往下看去，这篇报道的内容大致是5月中旬时，某派出所接到多起报案，多名进山游玩的游客离奇失踪，搜救队和志愿者几经搜查均无结果。经过一番调查，民警发现这些游客都曾在一个叫做闻家村的小村子里投宿。
然而当民警赶到闻家村时，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村里一片寂静，连夏日里最常见的虫鸣和狗叫都消失了。每户人家的门上都贴着大红的喜字和簇新的对联，还有鞭炮燃放后留下一地的残红。
时值夏季，村里的温度却很低，令人不由得感到一阵阴冷。
民警走遍了村子，没有找到一个人。
似乎所有的村民在办完一场集体喜事后就默默离开了，只留下一个空村。
当地公安部门得知此事，立即调派警力进行大范围的搜索和寻找。一天后，终于在大山深处找到了大量的尸体。
只见一个巨大的圆形坑洞旁边散落着数个空了的农药瓶，空气中混杂着呛人的化学气味和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而闻家村的男女老少一共上百口人皆已死去多时。他们的尸体静静躺在坑洞中间，彼此紧挨着，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双手交叉搭在胸前，临死前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容。
“……据记者了解，就在半年前闻家村还是一个以经营农家乐为主的和谐山村，曾被誉为灵龙山间的一颗明珠。而在几个月前，出于某种目前尚未得知的原因，该村全体村民突然加入某个邪教。此次在山中集体自杀便是感知到了该邪教神明的召唤，前往神主国度获取永恒的幸福。”
傅祈棠念完第一版的最后一行字，“啧”了一声，将报纸翻过去，看到第二版还有后续。
“民警在收殓尸体时意外发现有六位女性村民及十一位男性村民仍有微弱的生命迹象，已将其紧急送往附近医院进行治疗，截止发稿前记者并未得到进一步的消息。”
宫紫郡自然而然地接过傅祈棠的话头念完了这篇报道的最后一段，然后指了指下面满是马赛克的黑白配图道，“看来病房里的那些人就是抢救回来的幸存者。”
傅祈棠点头表示同意，又把剩下的几份报纸翻了一遍，快速但仔细地浏览了其他相关报道，没有一篇提到闻家村的村民究竟为什么突然加入邪教，只是有专家学者说这个邪教名叫回归教，是前些年从东南亚地区传入我国的。
“这里。”
倒是宫紫郡有所发现，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其中的一份报纸，在很角落的地方有一句话：据了解，经过近一个月的治疗，十七名幸存者的身体均已无大碍，很快将由市中心医院转至滨湖区平安医院进行进一步的治疗。
“身体没有大碍，但还需要专门转院进行治疗，”宫紫郡轻声笑了一下，歪着脑袋看傅祈棠，“所以这间平安医院……”
“其实是精神病专科医院？”傅祈棠接道，又有些疑惑，“但是这种医院跟平常的医院是一样的吗？这么多检查室，还有急诊科和输液室之类的……总觉得不太像。”
“看我干嘛？我也没去过。”宫紫郡笑着说，见傅祈棠露出怀疑的神色，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微微加重语气，“真的没去过。”
“哦——”傅祈棠点头，仍旧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他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学霸布偶（左半边）也拿着一本棕色封皮的笔记本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这个是院长的工作日记？”傅祈棠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眼尾余光扫到门口，扯扯宫紫郡的袖子，轻咳一声，“那什么，你的宵夜到了。”
“嗯？”
傅祈棠指指门口，一个散发着腥臭气味的鬼影正从门缝中无声无息地探进半个身子，发现自己被注意到了，它猛地嚎了一声，随后一个巴掌大的东西从它黑洞洞的嘴里被吐出来，直扑二人所在的方向。
“噌——”
刀刃飞出，在半空中切入皮肉斩断骨头，那东西才飞过一半距离就被宫紫郡扔出的黄油刀所阻，变成两半摔在地上。
傅祈棠看了一眼，瞬间了然，“是鱼啊。那这玩意就是刚刚沉在鱼缸底下的那团水藻？难怪那么臭。”
“是有点，”宫紫郡说，他的语气淡然自若，仿佛只是在说我下楼买个菜，“我出去打，你把窗户打开换换气吧。”
“哦，好，”傅祈棠配合着他点点头，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道，“用我等你一起看吗？”
“当然。”宫紫郡理直气壮，“不准偷看，我马上回来。”
宫紫郡说到做到，几分钟后便回来了，进来时还不忘顺手把门带上，那模样看起来比下楼买了个菜还要轻松。
“完了？”傅祈棠朝他身后看看，“大水藻呢？”
“塞回鱼缸里了。”宫紫郡道。
“啊？它看起来比咱们刚才进来时要大，塞得下吗？”
宫紫郡稍微顿了一下，在傅祈棠追问的目光中忍不住笑了，略微沉吟着说道，“整装的不行……”
“但是？”
“散装的没问题。”
傅祈棠：“……”
真心实意地竖起大拇指表扬他，正要收回来，傅祈棠感觉指尖被轻轻碰了碰。一抬眼便看到宫紫郡伸手过来，同样竖着大拇指跟自己的碰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
“不是想让我这样吗？”见傅祈棠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宫紫郡笑着问道。
“你是小学生吗？这么幼稚。”
傅祈棠想到自己上小学的时候，这种手势在学校里很是流行过一阵。好朋友每天见面必须先击掌然后再这么来一下，不这么做就仿佛关系不够好似的，现在想想真是傻得可以。
只是没想到宫紫郡这么大一个人了，刚才还把一只厉鬼大卸八块重新塞回鱼缸，竟然也这么幼稚。
“我倒是想做点成年人才能做的事情……”宫紫郡看了他一眼，悠悠地说。
“比如跟我一起看看这本日记。”傅祈棠连忙打断，“好了，快看吧，我都迫不及待了！”
20xx年7月10日
收治市中心医院转诊患者十七名，六名女性，十一名男性，均系溪流县闻家村村民，是上个月闹得沸沸扬扬的“邪教自杀事件”中仅剩的幸存者。
已组建专家小组负责治疗。
经过初步检查，除了个别人仍有些虚弱外，其余人身体状况良好。但所有人都拒绝和我们的医生交流，且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处在深度睡眠中。其中有两名患者的睡眠时间甚至达到了十八个小时。
不得不说，这真是很奇怪。
20xx年7月15日
护士小王今天向我报告了一件事情。
她负责陪护的患者是401病房中的那对兄妹，哥哥叫闻小磊，12岁，妹妹叫闻小欣，10岁。
小王无意中听到闻小欣抱怨哥哥和别的小孩出去玩没有带她，她追去的时候不小心把邻居张琴阿姨的花盆踢倒了，张琴阿姨将她骂了一顿。
但一整个上午两个孩子都在病房里睡觉，绝对没有出去玩过。更别提病人张琴住在304病房，且房中并无花盆。
起初小王以为是闻小欣做梦，没当回事，换药时还开玩笑地说用不用自己明天上班时带个花盆来，让闻小欣赔给张琴。没想到兄妹两人听到后面色惊恐，闻小磊更是从床上跳起来去打妹妹，闻小欣则大哭着说自己错了。
小王觉得不对，但仍旧没有多想。
晚上在走廊上碰到张琴，忽然想起这件事，便随口说了一句闻小磊因为妹妹不小心弄坏了她的花盆生气了，兄妹俩差点打起来。
结果张琴却说那花盆根本不是闻小欣不小心踢倒的，而是她没追上哥哥，故意拿花盆出气，可怜了自己养了好几个月的花。
……
可这不是闻小欣的一个梦吗？
张琴怎么会知道？而且接话接得如此自然，就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另外，张琴不可能和闻家兄妹串通起来编故事，因为从几天前张琴就在隔离病区配合专家组进行治疗。
这是怎么回事？
20xx年7月25日
怪事越来越多了。
专家组向我反映，闻树和闻川河这两名患者每天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已经达到20个小时，但他们的身体却没有任何问题。
另外，最近几天病人们总聚在一起低声聊天，医生或者护士一过去就自动散开，闭口不言，仿佛是怕被听到些什么。
因为患者总在背后窃窃私语，导致这些日子医院气氛十分古怪，一些护士也感到不安，工作中频频出现失误。
再这样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坏，虽然我并不想那么做，但半个月过去了，我们仍然没有跟任何一名患者建立初步的信任关系。
也许是时候用点科技手段搞清患者们在私下里说什么了，这对治疗工作一定有好处，不是吗？
20xx年7月28日
不可思议。
他们竟然在谈论战争！
他们自称是回归神主的子民，生活在一个类似伊甸园的地方，那里土地肥沃，风景优美完全是理想中的天堂。
但最近另一位神主的领土被污染了，它的信徒入侵了这些村民所在的领地。村民为了保护家园，不得已拿起武器进行反击。
但因为回归神主仍停留在现世界，所以他们只能获得非常微薄的神力加持，一直处于下风，导致两位战斗主力——闻树和闻川河必须长时间留在那里稳定局面。
……
这是什么？
回归教用来蛊惑人心的故事吗？
跟这些患者每天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有没有关系？
听起来他们好像集体陷入了一个相同的梦境里。在梦里生活在回归神主的领土，在梦里抵御共同的敌人。
这么说的话，小王之前说闻小欣踢翻张琴花盆的事也有可能是在梦里发生的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这么多人每天晚上做同一个梦，大型连续剧吗？
20xx年7月30日
我查阅了一些关于回归教的资料。
这个邪教宣称只要教徒全身心地信仰“回归神主”，蒙受到神主召唤，就能去往神主的国度生活。
起初是通过做梦的方式前往，只能短暂停留，随着信仰加深，停留的时间也会随之变长，直到最后获得神主赐福，抛弃现世皮囊，彻底进入神主国度。
闻家村的村民集体喝农药自杀便是获得赐福后的行为。
所以这些患者每天晚上入睡以后，都是去了回归神主的国度，第二天梦醒了再回来？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他们的精神怎么能在入睡后保持共鸣？原理是什么？还是说就是依靠“回归神主”的神力？这不扯淡吗？
这个世界没有神，更何况是这种教唆人自杀的邪神！
20x年8月2日
患者终于肯跟我们的医生和护士交流了。
这是个好消息。
但令我意外的是，最先开口的竟然是那个叫闻树的男人。从其他人对他的态度不难看出，这个人很受尊重。
他彬彬有礼，言谈间展现出极深的哲学素养，这和他初中辍学后就在家务农的履历全然不符。
闻树一一回答了专家组的问题。
据他说，闻家村的所有人都是在半年前的一天夜里突然感受到“回归神主”的召唤。他很少做梦，但那天睡下后梦到村里的所有人都坐在了村里的小广场上。
一个身着白衣、浑身散发着光芒神性生物站在广场正中，那就是回归神主。
闻树原本不信，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荒诞的梦，可是第二天一出门，发现村里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他这才意识到，原来昨晚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梦！
每个人都能清楚地回忆起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跟其他人提到的完全对得上！
这个梦持续了七天，到了第八天早上，哪怕是再固执的人也不得不相信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而他们，就是神流落在外的子民。
“神主是来接祂的子民回家的。”说这句话时，闻树的脸上充满了狂热。
“可是，神不应该教育祂的子民珍爱生命，努力活着赎清原罪，等到死了才能享受永恒的宁静吗？”新来的钱医生问。
“你说的是基督教，是你们凡人自己编出来骗人的。”闻树不屑地说，“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被神眷顾，无神之人只能假借神明的名义自欺欺人。现世苦闷，回归神主怜惜祂的子民，不忍心我们再承受数十年的折磨，所以才赐下恩召，要将我们接回。”
“可你们怎么能确定神主的国度是真实存在的呢？”钱医生问。
“因为我们去过，我们亲眼见过、亲身感受过。”
“但那是梦啊！”
闻树笑了，却是说，“庄周梦蝶，到底是庄周在蝴蝶的梦里，还是蝴蝶在庄周的梦里呢？同理，你说我是在梦里去到神主的国度，那你又怎么确定现在不是梦呢？也许这里是梦，而我们睡下之后灵魂所去的地方，才是真正的现实呢？”
……
这显然是一次没有结果的谈话，我们只了解到闻树已经了变成一个极度狂热的宗教分子，他无比虔诚地信仰着回归神主，相信自杀后他的灵魂会被神主接引到真正的天堂。
“最初我是对你们感到非常恼火，都怪你们自作聪明，非要把我和我的同伴们‘抢救’回来。不过现在嘛，我相信这也是神主的意思。 ”
会面结束前，闻树最后说道，脸上带着一种高等生物看低等生物的不屑。
说实话，我感觉到有些不安。
20xx年8月10日
自从闻树跟我们谈话以后，其他患者也开始愿意配合治疗。
但跟他们接触得越多，我越觉得迷惑，还有一种深深的恐慌感。
首先，这些患者还是跟以前一样，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显然是去了回归神主的国度，在那里抵御敌人的侵略。
我们尝试用各种仪器监测他们睡着时的身体状况，包括心跳和大脑活动情况，所有的数据都表明他们只是处于深度睡眠中。但正常人的睡眠分为四个周期，深度睡眠仅仅只占其中的一小部分，不可能从躺下入睡到早上醒来全部都处在深度睡眠当中。
其次，每当他们醒来，医生询问神主国度的战争情况，这些患者，甚至包括年纪最小的闻小磊和闻小欣兄妹，他们都能回答得十分准备，彼此之间完全能对得上。这种战报还会根据时间的推移进行更新，环环相扣，根本不存在串通造假的可能。
看起来他们好像真的晚上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白天又回来……但这真的是太荒谬了！
20xx年8月15日
闻树问我是不是在第一次谈话前，我就已经知道战争的事了，我说是。
我以为他会斥责我用不光彩的手段侵犯他们的隐私，但他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听说你们的战争进行得不顺利？”我问。
“嗯，对方的神主一直在施加压力，而我们的神主暂时不在神域。一切都只能靠我们自己。”
“为什么不联系它？它不是能听到你们的祷告吗？”
“是能听到，但那需要很多的力量，我们现在没有，但很快就会有了。”闻树笑着摇了摇头，“对了，你们不是想知道那些失踪的游客都怎么样了吗？”
“你愿意告诉我吗？”
“死了。尸体就埋在村口的广场下面。多亏了那几个人，我们才能凑齐打开神主国度的力量。”
他说这句话时带着一股恶意，不禁让我有一瞬间毛骨悚然。
那几名游客应该是被当做“祭品”杀了吧，这也是警方的推断，但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20xx年8月23日
孙医生来请假，临走时顺便说他听到有几个患者在私下偷偷讨论举行仪式，结束后就能彻底回归神主国度的事。
鉴于上一次大规模“回归”的血泪教训，孙医生怀疑这些人有可能又想自杀了。
“毕竟他们那儿不是打仗吗，缺人手，哪能总是把白天耗在咱们这儿，晚上才回去啊。”孙医生说。
这个孙医生，开起玩笑来实在有点不分场合。
但他的担忧是对的，这些患者渴望回到神主国度，搞不好真的会再来一次集体自杀。
这绝对不行。
看来我得通知各个科室的医生护士最近加强防范了。
20xx年8月31日
闻树告诉我还有3天就是他们回归教的圣日，他和其他人要举办一个小小的活动，问我想参加吗？
说实话，我不想，但观察并治疗这些患者毕竟是我的工作，我只好装作很乐意地答应了。
医院里的其他人也都要去参加。孙医生因为那天请假了感到非常遗憾，叮嘱科室里的护士帮他拍点视频。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20xx年9月2日
又把医院上下都检查了一遍，并且要求明天将医院的前后门都锁上以防出事，我知道背后一定有人说我这是没事找事。
但我确实很紧张，甚至有些后悔当初接手这批患者了，总之希望明天千万不要出事。
“医院的宵禁通知是9月3号发布，4号0点开始生效，看来还是出事了。”傅祈棠摇了摇头，将这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只见一贯苍劲整齐的笔迹骤然间变得虚浮凌乱，有些地方甚至划出长长的墨迹，显然是写笔记的人处在极大的震惊和恐慌之中。
20xx年9月3日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
这一切是真实的吗？
如果是噩梦的话就快点醒来吧！
不然为什么人会好端端地突然变成怪物！
我明白闻树那句话的意思了，上一次它们杀了游客打开通往神主国度的路，这一次它们不是要自杀，而是要杀了我们才能再次回去！
我知道我快死了，我已经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了，它们在撞门！我会死，今晚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但欣慰的是它们没料到孙医生请假了，钱医生因为路上遇到突发急症的人也迟到了。
少了两个人，它们没法凑到足够的力量打开通道，会以怪物的形态地被困在这里。天亮以后，自然会有人发现这里的情况……这大概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真实？梦境？
神？鬼？
它们来了。

第53章 平安医院14
[11：所以这是一个邪教教徒为了回到所谓的“神主国度”，干脆把整个医院的人都杀了祭献的故事？呃……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45：你们不觉得这个故事很可怕吗……瑟瑟发抖中]
[30：一个村子的人集体自杀，17个人被抢救过来，然后这17个人又嫌人家多事，搞得他们还得再来一次，啊这，实属有些讽刺]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傅祈棠往后翻了翻，果然一片空白。
“你相信有神吗？”他忽然问起这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在这种灵异的世界里吗？也许有吧，”宫紫郡笑了笑，笑容明亮却冰冷，如同窗外高悬的明月，“但是……假使有神，我怎么能忍受我不是那神，所以没有神。”
傅祈棠怔怔地看着他，这一瞬间心中骤然涌起许多感觉。
他又想起自己之前在恍惚之中看到的那个愣头青宫紫郡，比起现在更锋芒毕露和不懂遮掩，仿佛一株霸道的植物，浑身都向外散发着辛辣的生命力。
那个他，应该也会这么说才对吧。
——既然我不是神，那便没有神。
见傅祈棠似是顿住了，宫紫郡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怎么了？”他的笑容又变得和平日一般无二，懒洋洋的，有些漫不经心，“又要说我中二吗？”
“没有，”傅祈棠摇头，“就感慨一下，不愧是你。”
说完，他将这种突如其来的思绪暂时按下，重新思考起眼前的现状来。
“首先有一点已经可以确定，这间医院里一共有十七只鬼，在几小时前它们都还是这里的病人。胖子前面说这些鬼看起来就像是人从‘壳’里钻出来一样，倒是没说错。因为这十七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以个体之间的战斗力比较悬殊。”
“第一轮你杀了一只，第二轮我和雯雯杀了一只，秦馥云那边应该也解决了一到两只，还有外面已经变成散装的大水藻……所以，现在医院里还有十二到十三只鬼。这个数量，很难在短时间内把它们都杀死。”
“其次，按照时间线，‘病人转化成鬼猎杀医护人员’是在咱们进来前刚刚发生的。一楼的那些血迹都是被杀死的医生和护士的。”
“第三，日记里说钱医生和孙医生侥幸逃过一劫，导致它们没办法凑齐力量打开通往神主国度的通道，只能在医院里徘徊。可前两轮它们明明已经杀死了三个玩家，从数量上来说还多了一个，通道却还是没有打开，这说明什么？杀死玩家并不能给它们提供‘开门’的力量？”
想了想，傅祈棠又摇头，自我否认道，“不可能。每杀死一个玩家，鬼就会得到相应的力量提升，这是所有副本世界通用的基本规则，所以这个思路不对。那会是什么原因？宫紫郡，你说……”
话说到一半，地面忽然猛烈地摇晃了一下。
一瞬间，天花板、办公桌包括傅祈棠身后的书架都跟着摇晃起来，一些被学霸扒拉出来但没放好的书纷纷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地震了？”傅祈棠惊诧。
这晃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前后不过三五秒钟的时间，确实有些像地震，但是副本世界地震？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奇怪。
“突然晃了一下，不止咱们这里，外面也一样。”宫紫郡说。
他的位置正对着窗户，因此看到楼外的树也短暂地摇动了一下。
“副本世界也会地震吗……呃，这人哪来的？！”傅祈棠嘀咕，惯性地转头去看宫紫郡，结果却发现学霸布偶不知道从哪找出一个陷入昏迷的人来，两半的身子正一左一右地合力拖着他，一副十分吃力的样子，硬是把这人拖拽到了傅祈棠面前。
“从这扇书架后面拖出来的。”
宫紫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傅祈棠走过去一看，这才发现最靠里的书架被设计成一扇门的形式，打开之后里面竟然是一部电梯。
“整个医院都没有电梯，院长办公室竟然有私人电梯。”傅祈棠感叹，又走回去仔细看了看那个被找到的人。
这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相貌平平，一张脸上唯一值得夸耀的是一对剑眉格外浓密，哪怕主人此时处于昏迷中，也仍然显出几分英气来。
他的体格健壮但不夸张，穿着一件纯白色的T恤和白色裤子。
傅祈棠在剑眉男的身上找了找，没有发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没有受伤，但就是昏迷不醒，该不会在做梦吧？灵魂在另一个世界正参加战争呢？”
受院长日记的影响，傅祈棠立刻就想到了这种情况，不由小声嘀咕，伸手使劲摇晃了剑眉男两下，没有反应。
倒是宫紫郡摸了摸下巴，忽然道，“也许他是那两名医生之一。”
“你是说孙医生和钱医生？”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鬼明明杀了三个玩家，却还没走吗？”宫紫郡笑了笑，抬抬下巴朝地上那人示意了一下，“喏，原因就在这了。”
[23：哦哦哦我明白了！如果这个剑眉男是那两名医生之一，他虽然在邪教活动开始前没到，但却在之后来到医院。这些鬼原本就是要把医生护士都杀了来打开通道，自然能感应到还有漏网之鱼活着。而且因为他们仍然存在，所以玩家死亡只能单纯增加鬼的实力，而不被视为可以打开通道的力量]
[44：所以说另外一名医生应该也在医院里咯？]
[10：好复杂，我感觉已经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了……再见了，脑子！我要开始无脑看直播了哈哈哈！]
[12：噗——不得不说，楼上还真是诚实啊]
[10：嘻嘻( ω )]
之后的几分钟很快过去，左右学霸再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第三轮查房便结束了。
广播照例公布了新一轮的安全病房，这一次病房数量减少到了四间，分别是二楼2号输液室，三楼2号办公室，一楼急诊室以及负一层的停尸房。
“停尸房？”傅祈棠扬了扬眉毛，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却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对宫紫郡道：“下去集合吧。”
他转身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剑眉男，估摸着自己背是能背得动，可是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就难以招架了。
但也不能把他就这么扔在这里，这毕竟是他们进副本以来碰见的第一个NPC，万一他真的是医生，被鬼捡走杀了怎么办？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没人知道。
“他怎么办？你背着行吗？”傅祈棠有些心虚地问宫紫郡。
“当然不行，”宫紫郡道，毫不遮掩地露出自己的企图，“但是背你可以。”
“我自己能走，不用你背。”傅祈棠小声说。
叹了口气，正准备走过去认命地扛起剑眉男的时候，却听宫紫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冷漠得如同北地朔风。
“学霸，还愣着干嘛？”
*
二楼，众人都已经到了。
见傅祈棠和宫紫郡下来，易雯雯便指了指高个男生和眼镜男生说：“棠棠，他们俩刚才去下一轮的安全病房看过了。三楼2号办公室能藏三个人，两男一女，一楼急诊室是四个，三男一女，再加上2号输液室这一轮没有被移出去，那停尸房就只剩下三个名额了。”
“两男一女。”秦馥云飞快地道，“我和吴斌去吧。”
傅祈棠不置可否。
秦馥云有些急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到时候可别说……这是谁？！”
她瞪着眼睛，颇有几分不可思议地看着学霸布偶正一前一后地抬着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走在最后，不由走上前去细细打量，皱眉道：“一个NPC？在哪儿发现的？”
搁以往，在副本中找到一个NPC完全不值一提。但偏偏这一次，自从玩家进来到现在连一个NPC都没见到。
“院长办公室后面的电梯里。”傅祈棠道，接着把刚才发现的线索，包括那本日记上记录的事都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这些鬼在零点之前都还是医院里的病人。他们自称是‘回归神主’的子民，因为要回神域抵御外神入侵，所以杀了医生护士，借由这股力量‘召唤’回归神主，顺便打开回到神域的通道。”吴斌总结道。
“这听起来怎么像是法治栏目的故事啊，珍爱生命远离邪教什么的。”白胖子忍不住吐槽，还一边说一边点评，“瞧瞧，多惨啊，一人信邪教，全村吃饭，全村信邪教，呃……隔壁村吃饭？”
“噗——”易雯雯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连忙收住，“死胖子，你还是积点口德吧！”
趁这会儿功夫，秦馥云已经快速翻完了院长的日记，将笔记本还回去时她的双眼一直盯着傅祈棠，语气中略微带着点狐疑问：“我不信你和宫紫郡都没看出这几篇日记里的暗示性，但你们谁都没提，为什么？”
傅祈棠耸了耸肩，“因为还不能确定。”
“什么暗示性？这日记暗示什么了？”推销员在旁边发出疑问。
他刚才借着秦馥云的光也扫了一眼，除了字里行间透出的阴冷与诡异，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当然是离开医院……甚至是结束副本的办法。”眼镜男生缓缓说道。
“什么？！”高个男生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好友的时候差点把脖子扭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小明，你说真、真的吗……怎么就到这一步了，结束副本？这么说我们快通关了？！”
“前提是日记上的内容都是真的，而且我没有理解错的话。”眼镜男生说。
看新人们个个一脸诧异，甚至吴斌和易雯雯的脸上也带着些迷茫的神色，眼镜男生叹了口气，看了傅祈棠一眼。后者对他点了点头，他便继续解释。
“‘神主通道’，日记里反复提到这些鬼要打开通道，去往所谓的‘神主国度’；后面也说因为钱医生和孙医生没死，所以它们无法凑齐力量打开通道，会一直被困在这里，直到天亮后希望有人发现并处理……你们想想，这跟咱们的处境是不是很像？”
“列车要求玩家必须待到早上的6点，再加上咱们进来以后，医院就处于‘被封闭’的状态，玩家不能离开，这么一说，确实很像。”吴斌道。
他毕竟有过多次的通关经验，思维不像新人那么局限，但饶是如此，接下来的话也仍然将他吓了一跳。
“如果‘通道’暗示着笼罩医院、阻止玩家离开的‘结界’，那打开通道就等于打开结界，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这次咱们是站在鬼这一边的。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帮鬼找出两个NPC，将他们杀死。这样一来鬼就获得了足够的力量，‘通道’被打开，隔离医院的‘结界’随之消失，咱们当然就能顺利地回到马路对面的公交站了。”眼镜男生淡淡说道。

第54章 平安医院15
“啊这……”
短暂的寂静中，高个男生挠了挠头，脸上的神情既震惊又困惑，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跟鬼一个立场？”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转头看了一眼输液室里的斑斑血迹，扯了扯嘴角干笑道，“那鬼是不是太不厚道了啊，怎么还带杀友军的？”
“只是立场和目的相同而已，都是要在天亮前离开这座医院，但它们是鬼，咱们是人，这一点是不变的。如果不遵守游戏规则，鬼照样会杀人。”眼镜男生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但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至于真相到底是不是这样我也不知道。”
他头脑聪明，态度又谦虚，加上和高个男生的一问一答颇有一种喜剧效果，弹幕对他的好感度顿时上升。
[06：只要能活过这一轮，这小子以后肯定大有作为，是个好苗子]
[21：跟不上思路的我只想掰开这位眼镜小哥的脑袋研究一下，同样都是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52：又来了，楼上是不是人自己还不清楚吗？醒醒吧]
[35：又来了又来了，楼上是不是杠精自己还不清楚吗？非要杠一下让大家给你个认证？]
[52：我只是实话实说。]
[43：……]
[29：烦死了楼上能不能别打嘴炮了，说点正事啊！比如这个副本到底是什么鬼啊！！！怎么会这样！！！玩家和鬼立场相同，这说出去谁敢信？！而且真这样的话列车未免也太鸡贼了吧，它可是从一开始就把玩家和鬼放到了对立面，告诉玩家最好老实在房间里待着，否则就会被鬼杀死，结果谁能想得到最后完结竟然要替鬼做事？！]
[11：何止替鬼做事，简直是换到鬼的角度替鬼考虑……这种换位思考也是绝了，这谁扛得住啊？楼上行吗？楼下行吗？反正我不行。我服了！列车，真有你的！]
[42：非杠，就是单纯好奇，玩家真的能跟鬼立场相同吗……]
“为什么不能？玩家，鬼，NPC，本来就是三个不同的阵营，不是吗？”秦馥云道。
大概是将吴斌劝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她的语气相较之前变得平和了不少，少了很多高高在上的姿态，但仍然透出藏在性格深处的强势和优越。
“在所有的副本世界里，鬼和NPC或许是对立阵营，但跟玩家却没有关系。除非接到特殊任务要保护NPC，否则玩家在大部分的副本中唯一目的就是活着离开。如果帮助NPC能达成这个目的，那就去帮助，但反过来，如果帮助鬼能达成，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做呢？”
确实如此。
对于玩家而言，他们所经历的每个副本世界都只是一部灵异片而已。
他们是直播探险通关的主播，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而在这场“直播”后面则有更高级的存在时刻注视着他们，拿他们的痛苦和恐惧、绝望和挣扎佐餐下酒，时不时在弹幕中哈哈两声，轻松又愉快。
对于弹幕后面的人而言，他们是弱者，是可供娱乐的低等生命，但对于副本中的NPC而言，他们和弹幕后面的人没什么两样。
因为压力太大，每天都处于朝不保夕、随时都可能送命的恐惧中，傅祈棠知道有些玩家为了发泄，会在副本中拿NPC泄愤。
只是一直以来他都跟宫紫郡同一队，碍于宫紫郡不高兴起来比鬼还吓人，因此倒是没有碰到过那样的玩家。
这也从侧面说明，玩家跟NPC其实并不是同一个阵营，只是短暂的相互合作、利用的关系而已。
“……而鬼作为混乱和恶意的集合体，会杀死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存在，所以才会让大部分人形成一种错觉，即鬼和玩家是对立关系。”秦馥云摊了摊手，“但现在我们知道不是这样的，再来看这篇日记，里面的暗示意味不就很明显了吗？”
不得不承认，秦馥云说得很有道理。
尤其是进入副本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半小时，距离六点越来越近，但玩家对于副本剧情的推进却是少得可怜。
接下来又是半小时的查房时间，玩家将再次被困在安全病房里。
可以说，在前期最令玩家期待和感到安心的查房时间，在后期已然成为了套在玩家脖子上的绳索，随着早晨六点的临近而逐渐收紧，最终会将束手无策的人统统勒死。
而在一片迷茫困局中，找到那两名医生并杀了，帮助鬼打开通道，之后双方共同离开这里，这无疑是目前最合理的通关方法。
“秦姐说得对！”
在众人都还低头沉思的时候，推销员率先表态，他甚至自顾自地鼓起掌来，语气真诚又热情。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玩家，就是跟别人不一样！跟鬼站在同一个立场，这事儿搁谁敢想啊？秦姐，还是你厉害。”
推销员吹捧得真心实意，但秦馥云却是懒得搭理。
她看了看宫紫郡，目光又落到傅祈棠身上，“你觉得呢？”
众人的眼神随着她的声音聚焦，最终也都齐齐地看着傅祈棠，这次副本的领队。
傅祈棠沉吟着。
秦馥云便继续道：“其实可以先杀了这个NPC试试，反正现在才是第三轮，理论上咱们是有容错率的。而且按照列车的行事风格，它不会设置两个功能重复的NPC。更有可能的是这两个NPC就是给咱们做对照组的。”
吴斌这时已经很明白女友的思路了，也劝道，“先杀一个，如果医院外面的‘结界’效果有所减弱，就说明云云的思路是对的，接下来咱们只要找到剩下一个NPC就行了。如果不对，那也还有一个活着的，咱们照样可以想别的办法。”
他说着，目光便转而落在了傅祈棠的身后。
学霸布偶正一前一后地抬着剑眉男，感受到自己手上的猎物被别人觊觎，两个半边身体竟然同时一抖，猛地抬起头就要向吴斌冲去。
与此同时，在灵异片中打滚许久，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吴斌双手一抖，一把巨大的黑色霰弹枪瞬间出现，眼看着一场突如其来的内斗一触即发——
“停下。”傅祈棠伸手拦了一下，原本前冲的学霸布偶顿时刹车。
两个半边布偶各自用自己的一只眼睛面无表情地看了吴斌一会儿，又互相看看，头一扭，竟是“哼”了一声，转身回去，不情不愿地把刚刚扔在地上的剑眉男重新捡起来。
“你也把枪收回去。”傅祈棠道，同时隔着人群对几步之外的宫紫郡微微摇头。
原来就在刚才吴斌掏枪的瞬间，宫紫郡就已经闪身来到他身后，而如果傅祈棠没有及时拦下来，学霸和吴斌发生直接冲突，黄油刀会让吴斌连第一次扳机都没有机会扣下。
“你们！”
顺着傅祈棠的目光，秦馥云这才发现宫紫郡竟然不知何时出现在吴斌身后。
宫紫郡的身手秦馥云自然清楚，她顿时脸色一变，将刚才吴斌叮嘱自己的话全然抛之脑后，正要火冒三丈地张口骂人，却被吴斌及时阻止了。
“我不是故意的，”吴斌无奈地说，“你的道具也太敏感了，我就是看了一眼而已，它们俩就要冲上来弄我……”
“所以不是你的最好别多看。”傅祈棠挂着一点笑意，淡淡说道。
“你什么意思？这个NPC关系着所有人能不能通关，杀了他验证一下对大家有百利而无一害，你难道不同意？”秦馥云道。
傅祈棠摇了摇头，明确表态，“我确实不同意。”
早在看完日记的时候，傅祈棠的脑海中也冒出过和秦馥云一样的猜测，可最后还是被他否定了。
他想起自己的上一个副本。
列车同样给了一堆线索——卡米尔，爱德拉，被召唤的邪灵，可最后呢？鬼却是古堡本身。
同理这一次。
列车给出的线索不会有假，但却可能是最表层的，而真相则掩盖在层层表象之下，需要玩家不断地探索和深挖。
这么简单地找到日记，只用一个反转思维就推断出副本的真相，未免有些太简单了。
“你说得都有道理，但光凭一本日记就下定论是不是有点早了？后面还有三轮查房，不如先留着这个NPC，如果找不到更多的线索再杀不迟。”
“我支持棠棠，”易雯雯道，“时间才刚过一半，不用这么着急下结论吧。”
“我也是这个意思，再说了，这好歹是个人啊，还是个医生，你们对医生这么崇高的职业都能下得了这狠手啊？而且万一那鬼打开的通道跟咱们想的不是一个意思，把咱们传送到它们那个什么神主国度去了，那咱不是直接进鬼的老巢了吗？”白胖子也道。
他又“咦”了一声，绷紧胖脸面露惊恐，“难道这次的boss就是这个回归神主？列车想让咱们去它的地盘跟它打架？不会吧？不至于吧？！”
秦馥云对这些充耳不闻，只是抱着双臂深深地看了傅祈棠一眼，冷笑，“吴斌之前还劝我跟你好好交流，但我看你压根没有跟我交流的意思。你找不出理由反对我的推论，所以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傅祈棠，你真令我感到恶心。”
“第一，我确实不怎么想跟你好好说话。副本里没有哪条规则是你想冷嘲热讽的时候别人就得乖乖听着，而你想和解的时候别人就一定得答应吧？更何况你还没有为之前的阴阳怪气道歉。”傅祈棠摊了摊手道。
他原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但秦馥云总是一副盛气凌人居高临下的姿态实在让他不爽。
“第二，我不是为了反对你而反对。事实上我也没有不同意你的推测，我只是不同意你想现在就杀死这个NPC，我觉得太着急了，没有必要。”
“第三，你同样令我感到不适，希望这就是咱们最后一次合作了。”
“……”
场面一时寂静。
谁也没料到一向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傅祈棠会突然翻脸，说出的每句话都毫不留情，简直就是把秦馥云的脸面扔到地上，还要上去踩两脚。
秦馥云面色铁青，显然是怒极了，却不再说话，而是紧紧抿着嘴唇，只有额头上绷起的青筋昭示着她此刻究竟有多么愤怒。
事已至此，吴斌也不再当和事佬，他虽然觉得事情没必要闹成这样，在心里暗自怪罪傅祈棠说话难听，但总算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道，“既然这样，下一轮的安全病房咱们还是分开吧。我们去停尸房。”
停尸房能容纳三个人，性别要求是两男一女，吴斌便指了指自己、秦馥云，还有站在一旁的推销员。
傅祈棠却道：“我们也要去停尸房。”
如果之前双方没发生冲突，他去不去停尸房倒是不重要，因为假如找到线索，傅祈棠相信是不会有人私藏起来的，但现在可不一定。
“你！”秦馥云怒视着他，咬牙切齿道，“停尸房明明是我们先说的！你们凭什么要抢？”
“大概凭我们实力比较强？”傅祈棠眨眨眼睛，伸手指向宫紫郡，“你不服气吗？”
除了傅祈棠，第二个能从宫紫郡手里抢果子的人大概还没出生，秦馥云虽然气急败坏，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无可奈何。
经过短暂的商议，第四轮的分房情况很快确定下来。
一楼急诊室的三男一女分别是吴斌、推销员、白胖子和女白领，昏迷的文静女生还是留在2号输液室，易雯雯和高个男生、眼镜男生去302，傅祈棠、宫紫郡和秦馥云则去停尸房。
出于人数的考虑，傅祈棠让学霸带着剑眉男也留在2号输液室，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行动。
一进入停尸房，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几盏光线死白的白炽灯在头顶上努力散发着光明，但这光也是冷的，带着灰败而腐朽的气息。
傅祈棠四下看了一眼，发现这里大体上还保持着干净整齐，并没有像一楼大厅那样到处都是血迹，显然在“宵禁”开始后，这里没有成为鬼猎杀医生护士的场所。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类似解剖台的金属台面，令人无语的是，在解剖台的一侧还立着一个输液架，三个输液瓶就仿佛是树上结出的果子一般静静地挂着，很有几分恐怖幽默的味道。
出于谨慎，傅祈棠还是上前检查了一下，确认这三个输液瓶上挂着的姓名卡确实是两男一女的配置。
再往深处走，十多台太平柜在最深处一字排开，箱体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低低的嗡鸣显示着它们都处于正常运转中。
宫紫郡随手拉开一屉，冷气溢出，但里面空空荡荡。
“没有尸体？”傅祈棠挑眉，伸手将另一台柜子正中间的尸屉拉出来，同样如此。
“奇怪，不至于一具尸体都没有吧？”傅祈棠不解地嘀咕。
这件事一直让他很困惑，医院到处都是血迹，日记中也明晃晃地透露出医生和护士都已经被鬼杀了的信息，但是截至目前玩家还没有找到一具尸体。
要知道这可是医院副本啊，没有尸体，怎么想都觉得不正常。
“而且这是一家精神病医院啊，需要这么多太平柜吗？”傅祈棠忍不住对宫紫郡道，“每天哪来的这么多死人？”
正说着，一路上都板着脸一言不发的秦馥云径直从两人身边路过，她的目标很明确，因此脚步也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走到了最里面的一台太平柜前，伸手将最底下的尸屉拉了出来。
一具男尸骤然出现。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尸……”话说到一半，傅祈棠忽然顿住了，因为他清楚地看到这具尸体的胸口正在缓慢地起伏，“等等，他还活着。”

第55章 平安医院16
[57：虽然但是，这有点惊悚了吧，从冷柜里拉出来一具尸体竟然还是活着的……]
[20：我觉得还好？这应该就是另外的那名医生吧。]
[19：医生 1。但是前面说要找医生，现在医生就来了，剧情突然推进得这么顺利，搞得我也有点怀疑……]
[03：不会吧不会吧，这里竟然没有一个秦馥云真爱粉吗？上一轮没人切她那边的视角？他们在405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停尸房12号柜啊。不会真的有人以为她就是运气好，随手一拉就找到NPC了吧？]
[39：？？？这么说秦馥云就是藏着线索没说咯？就这人品还好意思说我们家棠棠？真是气死我了！]
对于秦馥云一上来就能准确开出“宝箱”，傅祈棠心中也有些猜测。
现在看到弹幕，也算是把这种猜测坐实了。
“我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吗，反正说什么你都要反对。”秦馥云冷笑。
“你不用这么跟我说话，听起来跟小两口吵架似的，”傅祈棠无奈，“既然已经到了话不投机半句多的程度，就省省打嘴炮的功夫吧。”
他说着便低头打量这个躺在停尸柜里的男人。
此人看上去比剑眉男要年轻一些，二十多岁的样子，理着寸头，皮肤黝黑，同样穿着白色体恤和白裤子。大概是因为一直躺在在狭小的地方，浑身的衣服变得皱皱巴巴。
秦馥云瞪了傅祈棠一眼，走过去快速检查了一下寸头男的身上，没有发现伤口。
显然他和剑眉男一样，两人都在4号零点后进入医院，随即就发现医院里出事了，各自躲藏起来，之后又出于某种目前还不知道的原因昏迷过去。
秦馥云以为会从寸头男身上找到类似院长日记这样的线索，因此十分仔细地翻找着。甚至把寸头男的衣服都翻卷起来查看，以防有东西缝在里面。
但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既然他就在这里，那属于他的那份线索肯定不会离得太远。列车不可能让玩家毫无头绪地去找东西。”秦馥云喃喃着说。
她忽然想到什么，走到跟前伸手从寸头男的腋下穿过，半拖半抱地想把他从尸屉中拖出来。
傅祈棠也明白了，秦馥云这是想到线索也许会藏在寸头男的身下，或者干脆就在他背后。毕竟没人规定只有岳母能给儿子身上刺字不是吗？万一寸头男不仅寸头，背后还全是纹身呢？
见秦馥云抱着寸头男有些吃力，傅祈棠看了宫紫郡一眼。
宫紫郡仍旧是惯常的模样，袖手站在原地，浑身都往外散发着懒洋洋的气息，显然是没有丝毫想要伸出援手的意思。
就在秦馥云即将把寸头男拖出尸屉的一瞬间，一阵剧烈地晃动再次降临了。
这次连弹幕都觉得不可思议了。
[21：又地震？已经两次了啊……而且都是在发现NPC的时候，赌一百积……呃，还是不赌了，反正肯定有问题]
[05：哈哈哈楼上是没积分了吗，话说到一半改口，笑死。]
[49：确实有问题，但是是什么问题呢？难道是来自列车的友情提醒，恭喜你发现重要人物？]
地震来得突然，秦馥云拖着一个比自己高大得多的男人，原本就十分吃力，猝不及防之下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傅祈棠虽然烦她，但出于礼貌伸手扶了一下，不过很有分寸地没碰到秦馥云，而是帮着把寸头男的身体稳住了。
他和秦馥云相处得并不愉快，理念和性格都不合，最好分道扬镳从此别再联系，但那都是离开副本以后的事了。
既然现在双方都还在副本里，实在没必要搞得像小学生吵架一样，互相不搭理。
可问题是他这么想，秦馥云却不。
秦馥云警惕地抱着寸头男挪了挪，不让傅祈棠碰到，嘴角扯动露出一丝嘲讽，“之前那个NPC是你找到的，你不让我碰，我无话可说，但这个可是我找到的，麻烦你自觉点。”
“哦，那你随便。”傅祈棠无所谓地耸了耸，缩回手时却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微微有些变化。
“怎么了？”一直留意着他的宫紫郡凑过来，温热的气息倾吐在他的耳畔。
“这个人身上是热的。”傅祈棠悄声道，浑然不觉自己已经习惯了跟宫紫郡这么亲密地说话，脑袋挨着，就像两只小动物。
宫紫郡“嗯”了一声，倒是没有意外，抬抬下巴示意傅祈棠往墙根的方向看。
“这台冷藏柜的电源被切断了。”傅祈棠道，“看来这个人想得很周到啊。”
两人说话间，秦馥云终于把寸头男从尸屉中拖了出来，她的手臂发酸，动作也不像开始时那样小心了，最后干脆一松手，寸头男瞬间摔在地上。
骨碌碌——
一支笔不知道从哪里滚了出来，正好滚到傅祈棠脚下。
傅祈棠捡起看了看，又拔开笔帽在手上试了一下，“水笔，还没水。”说着递给宫紫郡。
检查过尸屉内部没有落下笔记本之类的东西，秦馥云抬起头默默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抿着嘴没说什么，而是继续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现在她更加确定这个寸头男绝对留下了文字线索，不然他随身带着根笔干嘛？
只是会在哪里呢？
秦馥云焦虑地四处打量着。
拿着傅祈棠递过来的水笔，宫紫郡翻来覆去看了一下，忽然勾唇一笑，将傅祈棠的手拉过来，动作潇洒地在上面一通写写画画。
感受到柔软的笔尖扫过自己的手腕，傅祈棠有些痒，正想将手往回缩就被按住了。
“别乱动。”宫紫郡笑着说道。
“你干嘛啊，要给我画个手表吗？”傅祈棠有些哭笑不得，“那画个贵点的啊，我不要便宜货。”
宫紫郡信心十足地“嗯”了一声，画完最后两笔，握着傅祈棠的手满意地点点头，“好看。”
“哪里好看了，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傅祈棠道。
“你再看看。”
“再看也没有啊，又不是皇帝的手表，只有聪明的人才能……”
话说到一半，傅祈棠猛然反应过来，对上宫紫郡含笑的眸子，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睛，“真的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看得见啊？”
宫紫郡笑而不语。
两个人在停尸房这种既阴森又恐怖的地方对视了几秒，接着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挪向了那个被抽出来的尸屉上。
停尸房的这十多台太平柜都是市面上常见的三屉柜，即一共有三个尸屉，整体长2.7米，宽0.93米，唯独高度比寻常柜子高出一截，大概有2.1米。因此，每个尸屉的高度也就相应的要高出一些。
对于死人来说，躺进去宽不宽敞的倒是无所谓，但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如果高度足够，不仅可以在里面翻身，还可以用随身带着的笔在尸屉顶上写字。
“说实话，我不是很想进去。”傅祈棠摸了摸鼻子，诚恳地说道，“但也不想让你进去……要不咱们石头剪刀布？”
“不管你出什么我都输。”
宫紫郡笑了笑，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随即走到那个被拉开的尸屉里，按照寸头男最开始的样子，头朝外脚朝里的仰面躺下。
他仰视着傅祈棠，发现尽管是这种角度，这个人仍旧很好看。
“小棠哥，帮我关一下门。”
在光明褪去，黑暗和窒息席卷上来的一瞬间，宫紫郡在狭小的尸屉中睁开眼，果然看到头顶上忽地闪现出一片荧光。
大段歪歪扭扭的文字紧挨在一起，显示出持笔人写下这段文字时应该处于一个很不舒服的环境。
宫紫郡才看了一眼，就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来。
“有意思……”他低声道，随即拿出许久都没用过的道具手机，将这些全部拍了下来。
[51：啊这]
[37：……这算什么？在线参加疯狼同志的遗体告别仪式？]
[10：今天我们相聚在此，是为了缅怀我们共同的朋友，曾经的副本记录保持者，灵异片之王……？]
[44：不要啊我爸爸没了QAQ]
[19：？？？？？？]
[36：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怎么会这样，楼上疯狼十年老粉心态炸裂]
[08：我看秦馥云也快裂了]
秦馥云确实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宫紫郡躺下去，紧接着傅祈棠俯身握住他的手说了两句话，要不是两人都表情带笑，那情形仿佛真的是来参加遗体告别仪式。
然后傅祈棠就一抬手，潇洒地把宫紫郡推进了太平柜。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秦馥云也很想跟着弹幕一起？？？
等了一会儿，尸屉中响起指节敲击的“笃笃”声，显然是宫紫郡已经发现了什么，示意外面的傅祈棠拉他出来。
傅祈棠弯下腰，抓住尸屉把手的时候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小声嘀咕着：“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开盖有惊喜。”
尸屉打开，宫紫郡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爬起来，反而在里面躺得稳稳的。
“快起来。”傅祈棠蹲下身叫他。
宫紫郡半闭着眼睛，笑意融融，“或许你应该亲我一下试试？”
“从皇帝的新衣到白雪公主，看来你今天也是五岁的宫紫郡啊，”傅祈棠也笑，伸手在他的脸上拍了一下，“幼稚！”
没占到便宜，宫紫郡只好翻身坐起来，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傅祈棠道，“老规矩，还是先给你记在账上。”
“记吧记吧，”傅祈棠破罐破摔地摆摆手，又追问，“怎么样，在里面发现什么了？”
“一个新的故事。”
“什么？”傅祈棠诧异，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新的故事，”宫紫郡道，他瞥了一眼仍旧昏迷着的寸头男，淡然的语气中流露出几分兴味，“这个咱们以为是医生的人，他自称……闻川河。”

第56章 平安医院17
“闻川河？！”傅祈棠和秦馥云异口同声，弹幕也纷纷表示震惊。
秦馥云记得很清楚，这个闻川河是306病房的病人，而她前两轮正是躲在306。
“怎么会这样……这难道不应该是另外的那个医生吗？”
在院长的日记里，医院里所有的人都被杀了，除了钱医生和孙医生。
他们之前认为傅祈棠和宫紫郡在私人电梯里发现的那个昏迷着的剑眉男是其中之一，恰好这会儿又找到了令一个昏迷着的NPC，自然认为他是剩下的那个。
至于闻川河，应该是那些鬼中的一个，不是吗？
秦馥云不能理解，她看着宫紫郡的目光充满审视，在心中暗自琢磨这是不是宫紫郡的一个谎言。
犹豫再三，秦馥云还是下定决心，转而看着傅祈棠道，“我要亲自进去看看。”说完便转身钻进尸屉。
她个子娇小，在狭窄逼仄的地方活动起来比宫紫郡要方便一些，但还是需要人将尸屉推进太平柜中才能看到写在里面的字。
傅祈棠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她这种多疑的性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但推一下不过是顺手的事，也就没做计较。
等尸屉缓缓滑进太平柜，傅祈棠便凑到宫紫郡身边，一脸求知若渴地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又变成闻川河了？”
“不是变成闻川河，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从一开始就是闻川河。”宫紫郡摇头道，将手机取出来，翻出之前拍下的照片递到傅祈棠面前。
“你拍照了？”傅祈棠眨眨眼睛，似乎因为发现宫紫郡竟然也会捉弄人而变得有些兴奋，他连声音都压低了，“那你还看着她进去？”
“她自己要进去，跟我有什么关系，”宫紫郡也笑，却没有看向已经关上的尸屉，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傅祈棠，“更何况我拍照又不是为了给她看的。”
看他笑意幽深，傅祈棠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不过很快止住，故作严肃地晃了晃手机，轻咳一声，“正事要紧。”
这篇写在太平柜内部的文字不长，中间明显能看出有涂改的痕迹，个别地方甚至还出现了错别字，再加上字迹歪斜，部分句子语意不通，一方面证明写字的人文化水平并不怎么高，另一方面证明了他当时应该处于精神极度紧绷的状况下。
从各种方面来说，这篇文字跟在五楼办公室发现的院长日记根本没法相比，但其内容却足以令人感到震惊。
因为它讲述的完全是另外一个故事。
在这个故事中，这家医院既不是普通医院，也不是什么精神病专科医院，而是一家以体检中心作为幌子的生化研究机构。
6月初，这家医院的人来到灵龙山深处的闻家村，谎称可以为村民免费体检，将一共三十名村民带到了这里，闻川河自然也在其中。
起初两天村民们并没有发觉有什么异常，只是觉得这次体检的项目未免也有些太多了，但好在过程很愉快，不论是医生和护士都表现得热情周到，耐心而温柔地向他们询问身体状况，然后一一记录下来。
村民们唯一的感觉是这里的人很多，竟然有差不多一百人，而且互相交谈之后众人发觉，他们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但却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生活在那种藏在大山深处，非常贫困的地方，有些村子甚至直到去年才刚刚通上电。
这家体检中心为什么要深入到这种地方搞免费体检，而且涉及到的人数并不算少，难道真的像他们自己说的一样，是爱心企业回馈社会？
闻川河虽然没怎么上过学，但也不由得生出了些许怀疑。
到了第三天，“体检”还是没完，部分村民失去耐心，不顾医生和护士的阻拦要回家。直到这时，这家医院才揭下自己伪装的假面，摇身一变成为一个邪恶而恐怖的巨兽，竟然将所有人都扣下了。
大批的保安不知道从哪里涌了出来，他们对村民毫不手软，只花了很少的时间就将大部分治服，还有少数不服的竟被他们当场杀了。
村民们吓傻了，惊觉自己恐怕再也回不了家了。
果然，在那之后这些被骗来的人就被彻底囚禁了。
私人物品被收走，衣服也换成统一的，每天被注射大量的不明药物，又在护士的监视下吃掉数量令人恐惧的药丸。
他们还被要求互相之间不能交谈，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带走关禁闭。
这期间不是没有人试图逃走，但都被抓住了，下场极其凄惨。
在这样的摧残下，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原本的一百人陆续死掉，到了9月，竟然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人。
在这个过程中，闻川河渐渐意识到，这家医院应该是在进行一种极其危险的人体实验。他们似乎研发出了某种药剂，能够将人的意识抹除，同时大幅提高身体素质，使普通人彻底变成一个只能听从命令的战争兵器。
不知道是幸或者不幸，在其他村子的人都几乎死绝的情况下，闻家村的村民却表现出了明显的耐受性，被抓来的三十人中竟然有一半在注射药剂之后还活着，成为重点关注的实验对象。
但无论怎样，这种药剂对于人体的摧残都是极其可怕且不可逆的。
有些人在神智清醒的状况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空气中溶解；而更多的人则是在一夜之间完全丧失理智，身上的皮肤一块块掉落，肢体扭曲变形，最终变成令人作呕的怪物。
他们的哭喊哀求和嚎叫挣扎被充斥着消毒水气息的空气所吞噬，他们只是医生眼中一组值得研究的数据。
这些人中，闻川河和闻树是相当幸运的。虽然他们的身体也出现了这样或那样的不适，但在另一方面却获得了一些增益——比如更顽强的生命力、在极端环境下更长时间的存活能力等等。
不知不觉三个月过去，最初的一百人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个。
有一天，闻川河无意中听到那些医生在聊天，提到似乎有人走漏了这里风声，所有人员即将撤走，而在那之前要处理掉他们这些失败的实验品。
闻川河想办法将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人，在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还活着的人中年纪最大的闻国栋深深叹了口气，沙哑的嗓音里满是恨意。
“坚持到了现在，只要还能活着就没人想去死，但如果只能去死，那就死得像个人样。”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毁灭，既然注定要毁灭，不如就用积蓄起来的力量去最后爆发一次。
计划制定得很快，或者说压根就没有什么计划。困兽尤斗，已经不是求生，而是有尊严地求死了。
但闻川河和闻树不同。
他们是这批人中身体情况最好的，如果有人能逃出去，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外界，那只可能是他们俩。
为了增加成功的几率，他们二人选择了不同的逃跑路线，并且特意没有告知对方。
闻川河隐隐猜测闻树打算利用院长办公室里的私人电梯，而他自己则是计划着在另一边的爆发开始前进入停尸房藏身，之后看情况再找机会离开。
“……可是我们太傻了。难怪后面几天都没什么人在看管和防备我们了，我们还以为是人都撤走了的缘故，但实际上这才是最大的骗局！”
“他们在做最后一次实验！想要测试那些怪物究竟有多么强大的战斗力……那些曾经是我们的父母、妻子和孩子的人，现在变得恐怖又恶心，被他们像狗一样从笼子里放出来。”
“我听到阿妈的声音了，她走进来了。她知道我从小就喜欢躲在柜子里，她正在开旁边的抽屉！她要杀死我，要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她就在外面叫我，我逃不掉了。”
“好痛啊，这场噩梦还会结束吗？”
傅祈棠读完最后几行文字，眉眼间的疑惑和不解几乎要化为实质散进空气中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副本推进到现在，竟然会出现两种完全不同的剧情走向。
在五楼办公室里找到的那本工作日记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医院接手了一批笃信邪教的山野村民，他们为了再次开启通道，回到所谓的神主国度，特意在9月4日的凌晨举行了某种仪式。
在这个仪式上，十七个村民变成怪物在医院里猎杀医生和护士，仅有两人逃脱幸存，分别是原本应该请假在家，却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的孙医生和当晚迟到的钱医生。
而眼前的这个故事却将上面的内容全部推翻。
它声称这家医院根本就不是什么精神病专科医院，而是一家丧尽天良的生物研究所。它从各地以免费体检的名义骗来大批的无知村民，通过各种惨无人道的手段，试图将他们变成没有思想的战争兵器。
在这个版本里，“鬼”是那些注射药剂最终却失败进而变成怪物的村民，它们被命令要杀死其他还活着的人。而侥幸逃脱的两个人则变成了闻树和闻川河。
[02：我懵了，怎么会这样！两个完全不同的剧情，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啊？？？]
[57：同懵逼，刚才我还感觉这个副本快结束了，但现在呢，我连地上躺着的这个寸头是谁都不知道了。是医生？还是闻川河？或者还有别人吗？？]
[24：我感觉现在这个版本也许大概可能是真的？这家医院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精神病医院，而且孙医生明明请假了，为什么会突然回来？这说不通啊。所以感觉院长的日记很可疑]
[39：但这个也有很多地方有问题吧]
[19：比如？]
[39：嗯……]
见自己的真爱粉39号卡壳，傅祈棠顺口解释：“比如最后，从内容上来看最后毫无疑问有鬼进来了，但这里却看不出丝毫迹象，而且别忘了，”他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寸头男，“这家伙可是在尸屉里被发现的。”
[11：？]
“他可以自己躺进去，也可以在躺进去之前胆大心细地把电源切断避免把自己冻死，但是他应该没有办法自己把自己推进柜子里吧？”傅祈棠耸了耸肩，眼带笑意地扫了宫紫郡一下，“这可是疯狼都做不到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秦馥云也把写在柜子里面的“真迹”看完了，同样敲了敲内壁，傅祈棠又把她拉出来。
面对两个截然不同的剧情，三人一时都陷入沉默。
少时，傅祈棠道：“除了故事都发生在医院、都有两个人还活着以外，这两个版本几乎完全对立，都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立场，而对方则是反派。”
他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的大脑里被塞进各种信息，有些还在互相打架。
“而且最麻烦的是目前没办法证明到底哪个才是真的。虽然五楼还有几份报纸，看上去能证实那本日记的真实性，但这种东西想要伪造的话也很容易，不具备绝对的说服力。”
说着，傅祈棠叹了口气，转过头颇有几分可怜巴巴地看向宫紫郡：“你说呢？”
“有可能都是真的，也有可能都是假的。”宫紫郡回望着他，轻声笑道。
“什么意思？”
傅祈棠不解，秦馥云也忍不住转头看着他。
“这两个版本都有漏洞和说不清的地方，既无法互相证实也无法互相证伪。列车不会安排这样的困境给玩家，要么它在别的地方还藏着线索，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要么……”
宫紫郡勾起唇角，屈指在傅祈棠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这就是列车玩的另外一个文字游戏——重要的不是它们各自在说什么，而是它们共同说了什么。”

第57章 平安医院18
“本轮次查房结束。现在公布下一轮的安全病房——”
凌晨4点40分，第四轮查房结束了。
下一轮的安全病房只剩了三间，分别是二楼2号输液室，406病房和五楼会议室。
三人决定返回一楼大厅。
秦馥云扶着寸头男走在前面。
寸头男比她高出不少，体格又健壮，如果是一般的女生可能真扛不动，但秦馥云虽然看上去很吃力，脚下步子却很快，显然颇有余力，而且想独占寸头男，不让其他人染指。
到了一楼，急诊室里的四人都迎了出来。
吴斌见秦馥云独自扛着一个昏迷的男人向自己走来，顾不上惊讶，连忙快步上前将人接过来。
“云云，这是……？”
“进去再说。”秦馥云微微摇头，抬了抬下巴，朝身后的急诊室示意了一下。
吴斌一怔，之前每轮查房结束，众人都是在二楼输液室门口的等候区集合商量事情，这次他们不去了吗？
这是要彻底翻脸……？
“先进去，”秦馥云语气坚决，但看到男友脸上浮现出些许担忧又不禁软化了，“我知道该怎么通关了。”
片刻后，傅祈棠和宫紫郡从负一层上来，等待他们的除了一脸不忿的白胖子以外，就是急诊室的门再次被关上的声音。
“哎你们俩可算来了，我估计其他人都该到了，咱们也赶紧上楼吧！”白胖子倒是一点也不客气，俨然已经把两人当成同生共死的伙伴，十分熟稔地说。
宫紫郡略一点头，没说什么，却伸手拉住了正准备过去敲急诊室门的傅祈棠，“别管他们了。”
“不是管他们，只是那个NPC……”
傅祈棠想到秦馥云之前就提议杀掉剑眉男，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妥。
虽然经过这一轮的探索，新出现的剧情版本为副本的故事线提供了新的说法和可能性，秦馥云应该不会轻举妄动，但傅祈棠心里仍然有些不妙的感觉。
“一个NPC而已，杀了正好。”宫紫郡朝急诊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意味深长地道。
傅祈棠看着他：“总觉得你已经知道什么了。”
“这样吗，”宫紫郡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不置可否，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被自己握着的手腕，“不过没关系，小棠哥很快也会知道的。”
宫紫郡不想说，傅祈棠也不勉强，笑了一下道，“借你吉言吧。”
两人和等在旁边半天都插不上话的白胖子一起来到二楼，见众人都在，聚在一起正低声说些什么。
学霸似乎感应到了宫紫郡的气息，打开2号输液室的门探出半颗破碎的脑袋，又缩回去，几秒钟后又一前一后地将剑眉男抬了出来。
“棠棠！”易雯雯好奇地看了学霸一眼，随即对傅祈棠道，“刚才又地震了，你们感觉到了吗？”
傅祈棠点了点头。
“好奇怪，又不是灾难型的副本，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地震呢？而且还是连续两次。”易雯雯不解，但还是尽量将语气里的不安压制住，免得引起其他人的恐慌。
听她这么说，傅祈棠倒是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一些事情，脑海中闪过一丝明悟，但很快又被新的疑问所取代。
“会不会是警告啊？”高个男生挠着头道，“提醒咱们时间快到了，如果后面两轮还是找不到顺利通关的办法，就搞个大地震把咱们都干掉？”
眼镜男生像看白痴一样看了自己的好朋友一眼，忽然垫脚在高个男生的头顶上摸了一下。
“你干嘛？”高个男生吓了一跳。
“脑子竟然还在，我以为没了呢，”眼镜男生一脸嫌弃地道，“想要杀死玩家只要无限提升鬼的实力就好了，何必费劲搞什么地震，简直多此一举。”
他说完，又忽然问，“秦姐他们呢？”
“在楼下。她在停尸房里找到了另一个NPC，上来以后直接去急诊室跟吴斌商量了。”傅祈棠道。
“是剩下的那个医生？”眼镜男生问。
傅祈棠摇头，接着简短地将新版本的剧情说了一遍。
“好家伙，”白胖子瞪着眼睛，直呼好家伙，“这什么情况？两种剧情走向，是让咱们做选择题吗？”
易雯雯闻言同样惊诧莫名。
有了吴斌的前车之鉴，她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寸头男，只好趁学霸不注意的时候偷眼去瞟，又从口袋里拿出几个薄薄的册子递给傅祈棠。
“刚才我和这两个小哥躲在办公室里找过了，没有找到这些人的病历，倒是找到一些其他人的，看起来跟一般医院的病历没什么两样。”
傅祈棠接过翻了一下，果然如此。
他心中的违和感更强了。
因为不论是按照院长日记所说，这是一家精神病医院，还是闻川河说的这是一家生物研究所，都不应该出现普通病历才对。
有谁会到精神病医院和生物研究所挂号看感冒发烧支气管炎的？还挂专家号？
但如果说这些病历是伪造的，又不太像。
“哎你们快过来，那女的带着人朝医院大门走了！”
傅祈棠正想着，忽然听到白胖子大声叫道。
来到窗边一看，果然看到秦馥云一行人正快步朝着医院大门走去，她和吴斌正说着什么，几步之外的推销员还背着之前在停尸房找到的寸头男。
“秦姐！”易雯雯连忙出声，“你们干什么呀？！”
秦馥云闻言停下脚步，抬头看到二楼的窗前如同种蘑菇般冒出一排脑袋，每张脸上的表情都是惊讶和不解，唯有傅祈棠仍旧微皱着眉，跟先前一样。
至于宫紫郡，他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之中，双手却环在胸前，秦馥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觉得他一定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所以才摆出这么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秦馥云暗自恼怒，却不至于迁怒易雯雯，只是略显生硬地笑了一下，淡淡地说，“结束了，雯雯。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通关。”
“怎么做？”
易雯雯愣了一下，看到推销员小心翼翼地走到靠近门口的地方，将背上的寸头男放下，瞬间明白过来。
“秦姐，你还是要杀NPC？可是现在还搞不清楚这个副本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两个故事哪个才是真的，万一杀错了……”
“两个故事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秦馥云道。
她原本不打算解释，可是看到傅祈棠一脸不赞同的表情，心里的怒火便疯狂翻涌。
她是不够聪明，在老玩家里也只是中游水平，可是她从来没有划水，更不会靠着别人拿到MVP还沾沾自喜。她想方设法地去探索副本，提出各种猜想和推论，大胆试错。
而傅祈棠呢？只会装模作样地说不行，这不对，却根本提不出任何反对的理由。
秦馥云向来看不起这种人，看到弹幕里竟然还有人在维护他，更觉得可笑至极。
“副本里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且互相对立的剧情，一般人都会本能地认为其中一个是真的，而另一个是假的，但也许这只是列车设计的一个诡计呢？实际上根本不需要追究什么真假，更不用费尽心思去找它们之间的不同，真正的通关方法就藏在这两种剧情的共同之处里。”
“共同之处？”
白胖子疑惑，他身边的眼镜男生闻言却是一愣，目光扫过楼下的寸头男，又转头看了一眼被学霸抬着的剑眉男，若有所悟地低语道：“是这两个NPC……”
“什么意思？”高个男生不解，“如果院长的日记是真的，这两个人就是孙医生和钱医生，但在另一个版本里，他俩又是闻川河和闻树。这差别太大了吧，还能有什么共同之处啊？”
“是对他们的处理方法。”傅祈棠低声道。
高个男生眨了眨眼，果然听见秦馥云继续说：“不论故事如何，查房的那些鬼是笃信邪教的村民，还是研究所放出实验失败的怪物，它们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这两个NPC。”
“之前我说那本日记里充满暗示，杀死NPC就能打开封锁医院的‘结界’，你们都不相信，但现在呢？哪怕是换了一个故事，列车想要告诉玩家的内容却都是一样的，因为这就是这次通关的办法。”
秦馥云说完，空气中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就连傅祈棠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确实有些道理。
如果院长日记是真的，这两个NPC是孙医生和钱医生，杀死他们就能凑够力量打开通道，鬼离开，则副本结束。
又或者太平柜里的文字才是真的，这两个NPC是试图逃走的闻川河和闻树，杀死他们，失败的实验品被彻底清理干净，研究所也会在天亮前撤走。
两种截然不同的剧情在这一点上竟然达成了一致，会是巧合吗？
傅祈棠不这么认为，可他也不认为这就是所谓的通关办法。
因为太简单了。
这种共同之处设置得过于明显，似乎生怕被人忽略了一样，完全不是列车的风格。
“我知道你们可能会觉得这很简单，但别忘了，我说的只是通关办法。”秦馥云道，“很显然，这个副本的难度很高，但它的难点不在于通关，而在于想办法搞清楚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后者毫无疑问是一个隐藏任务。”
“可是这样也不对啊，你们只有一个NPC，杀了也没用，得杀两个才行啊！”白胖子道。
“你以为这两个NPC为什么会在不同的地方被发现？想想我说的，去找两个故事的共同之处——他们始终分头行动，一个人代表一种选择。既然有隐藏任务，当然会有人想完成而有人不想。愿意杀了NPC的玩家可以提前通关，想要赚更多积分的也可以留着另一个NPC，保证自己继续待在这里。”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像有些人狂妄自负，我自认为做不到，所以只要完成最基础的部分，平安回去就行了。至于你们，既然愿意相信傅祈棠，那就好自为之吧。”
她说完，只深深地看了一眼傅祈棠，接着便不再理会二楼众人，转过头朝吴斌示意了一下，后者沉默地点了点头。
推销员后退了两步，更远处的女白领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二楼众人各自心情复杂，但此刻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只听一声枪响，子弹直直地飞进寸头男的胸膛，一片血污从他的身下缓缓流出。
下一秒，医院巨震，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握在手里，剧烈而疯狂地抖动起来。
又地震了！

第58章 平安医院19
不同于之前两次的地震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一次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
输液室里的塑料连排座椅整个翻倒，一些装着物资的铁皮柜子也从原本的位置滚落到一边，尖利的柜角划过大理石地面，发出一道几欲将人耳膜刺破的尖利声音，如同厉鬼咆哮。
好在二楼的众人反应都不慢，除了白胖子差点从窗口栽下去，被宫紫郡拎着后脖子拽了回来之外，就只有学霸因为已经变成左右各一半的奇妙状态，平衡性差了许多，在剧烈的晃动中为求自保，果断把剑眉男扔了，两条长长的手臂攀住傅祈棠的腰，还自动打了个结。
嗯，蝴蝶结。
傅祈棠乱中抽空低头看了一眼，哭笑不得地说：“挺好看的。”
飘荡他在左右两侧的学霸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弹幕同样热闹，在众多迷茫震惊和天马行空的猜测里，忽然插进来了一条画风完全不一样的。
[07：医院的门……在消失啊]
[14：？]
[31：真的在消失……你们没看到吗，看医院的招牌啊！刚刚还在，现在就没有了！]
[45：艹（一种植物）！！！]
[20：怎么回事，医院的招牌没了？]
[19：这么诡异的开门方法真的没问题吗，感觉就像被人用橡皮直接擦掉了一样，这谁敢出去啊。秦馥云这会儿是不是骑虎难下了。]
“云云，门消失了！”
地震中，吴斌的身子趴伏着，看到前面不远处的铁门一点点消失，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安静又熟悉，一盏微黄的路灯像来时一样死气沉沉地值着夜班，他连忙回头看秦馥云。
“‘结界’打开了……云云，你说得没错，真正将医院封锁住的是这两个NPC的意识！医院被笼罩在他们的意识里，之前两次地震都是玩家因为找到了他们的本体，意识有所触动，所以连带着医院也发生震动。他们把自己、鬼和玩家都困在这里。只有杀了他们，‘结界’才会减弱甚至消失。”吴斌兴奋地道。
秦馥云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一切都和自己的预想相符，她心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不安也打消了。
“先把那半具尸体扔出去试试。”尽管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但保险起见，秦馥云还是决定谨慎点，免得在最后关头翻车。
“我去吧。”推销员连忙道。
寸头男的尸体旁边还躺着另外四分之一具尸体，是那个第一轮就被鬼杀死的胖女人。
第一轮结束后文静女生将她的半边尸体推到医院门口，以此来测试医院是不是真的被封锁住了。
推销员看到这堆满是血污，已经不能称之为是尸体的肉块皱了皱眉，忍着难闻的气味抬脚用力一踹。
他的力气比文静女生大得多，猛力一踹之下，尸块顿时朝着门口滚了出去，在顺利地通过原本铁门所在的位置以后又骨碌碌地向前滚了一段，这才停下。
等了几秒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云云！”吴斌惊喜不已，冲过去将秦馥云抱起来转了个圈，“你做到了，这个办法是对的！”
秦馥云同样高兴，她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却发现此时双方距离隔得太远，已经看不清那些人的表情了。
傅祈棠会尴尬吗？那几个跟着他的新人会后悔吗？
转移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就算这会儿他们想过来也来不及了。再等一轮？谁知道死了一个NPC以后这个副本世界会发生什么变化，但那已经跟她无关了。
“时间不多了，先走吧。”秦馥云拉着吴斌的手说道。
来到医院门口，正要迈步，推销员却是迟疑了一下。
他笑嘻嘻地看着秦馥云道，“秦姐，你是这次通关的功臣，你先请。”
秦馥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还是不放心，也懒得拆穿他，干脆地抬脚走了出去。
吴斌紧随其后。
两人边说边笑地朝着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走去。
“看来真的没事啊，”等到两人走出好几米远，推销员不由暗自嘀咕，这才拔腿追了上去，还不忘回头招呼落在后面的女白领：“走啊妹子，还等啥呢？难不成你想留在这儿多跟鬼接触接触啊？”
女白领却站在原地没动。
夜风不知何时吹了起来，明明温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似乎还有人隔着很远在喊叫，惊惶又迫切。
女白领仰起头，目光迷离地看着马路对面的那盏路灯，神情中带着困惑和恐惧。
“灯没了……”
说完，她猛地一激灵，整个人似是回过神来，转身拔腿便跑！
灯？什么灯没了？
推销员愣住了，不明所以地转头向马路对面望去，却发现公交站牌旁边那盏刚才还亮着的路灯竟然不见了。
就是不见了，凭空消失，仿佛它从来不曾存在过。
可是就在几分钟，不，几秒钟前，它还分明矗立那里。
而更令人感到恐惧的是，已经踏入黑暗范围的秦馥云和吴斌却浑然不觉，他们还在自顾自地说笑着，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云云，这次咱们就有积分了，给你换一个上次看的替身娃娃吧？”
“那个好贵啊，又没什么用，还是给你换子弹吧。你的子弹应该没剩多少了吧？”
“还有几颗……”
面对这离奇而诡异的一幕，推销员只感觉自己浑身都在战栗，他咬着牙，努力让僵硬的身体重新听从指令，一步步往后退。
可是他才退了一步，秦馥云和吴斌便猛然转过身来！
没有面孔，没有五官，原本应该是人体正面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整个人就像是被黑暗从头顶往下竖着切开，人体的前半部分倒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后半部分的表面覆上了一层黑色的光斑，将喷溅的血肉牢牢包裹在其中。
这是什么怪物啊！！！
“走啊，怎么不走了，难道你想回去？”两人快步逼近，异口同声地问。
黑暗在他们身上化为实质，如同石油一样滴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腐蚀物特有的“嘶嘶”声。
巨大的恐惧中，推销员总算恢复了些许力气，当即转身就跑！
然而才跑出了几步，四条手臂就已经从他身后探出，狠狠地抓着他的肩膀和腰腹将他一点点拖回去。
“滚开！别碰我！你们已经死了！别想拉着我一起死，滚啊！！”推销员崩溃地大吼，双腿在地面上蹬踏扑腾，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
“吴斌”和“秦馥云”却充耳不闻，他们脚步轻快，声音里还有些疑惑。
“云云，他在说什么啊？”
“不知道，可能疯了吧。新人嘛，大部分都是这样。”
“也是哦。”吴斌道，他将挣扎着的推销员抓得更紧了一点，安抚道，“跟我们一起走吧，你不是答应过的吗？”
“要说到做到哦。”
两人一唱一和，如同拎着一只小鸡般拎着推销员缓缓走进了黑暗里，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
女白领拼命朝医院大楼奔跑着。
刚才她落在最后面，看着秦馥云、吴斌和推销员先后走出医院大门都平安无事，她原本也想跟上，但就在迈开脚步的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回了个头，便看到二楼窗口的众人正焦急地朝自己打着手势。
那个在前一轮和自己待在同一间病房的小姑娘先是指了指门口的某处，接着双手在胸前交叉，拼命摇头，再用力招手，似乎在叫自己赶快回去。
发生什么了？
女白领莫名其妙地转回头，朝着易雯雯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她指的是马路对面的路灯，心中不免疑惑，难道是路灯有问题？
女白领眯着眼睛看了几秒钟，没发现什么异常，正要将视线移开的时候忽然间感觉整个视野一暗，来自对面的光消失了。
——路灯不见了。
紧接着是电线杆和配电箱。
它们像是画在一张纸上的图案，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擦去了，只留下一片世界诞生前的纯粹的黑。
代表着虚空、毁灭，和彻底的消亡。
而秦馥云和吴斌，包括推销员都无知无觉地走入这片黑暗里。
这个世界正在被擦除。
女白领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她浑身一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快跑！
回到医院大楼里，回到其他人身边，最重要的是……回到还活着的那个NPC身边！
女白领鼓足力气，拼命地迈开双腿狂奔，但在即将进入一楼大厅前，那片死寂的黑暗还是从身后追上了她，她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次呼喊，就被沉沉地笼罩进去。
二楼。
“这、这是什么情况，世界末日吗……”
眼睁睁地看着楼下一半的地方都像泼墨一般被黑暗覆盖，继而由三维立体的形态变成一片纯粹的二维黑色色块，白胖子瞪着眼睛，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战。
“降维打击……这个副本的boss是歌者？他拿二向箔攻击咱们？！这他妈还玩儿屁啊！”
他急得冷汗直冒，一个劲地在原地转圈，“怎么办，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傅小哥，你是队长，你说呢？”
傅祈棠同样震惊于楼下发生的一切。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一个世界被擦除的样子。
原本在那里的建筑也好、人也罢，突然间什么都没了，连最基本的空间感都消失了，变成一片纯粹的黑暗，如同地球诞生之初的宇宙，又如同死亡本身。
“带上这个NPC，先去安全病房。”定了定心神，傅祈棠道。
转移时间还剩一分钟，不知道在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后还有没有鬼来查房，但还是谨慎点好。
走过去让学霸将地上的剑眉男扶起来，傅祈棠上下打量他一眼，神情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审慎和警惕。
他确实不知道那片黑暗是什么，但很明显，楼下的黑暗是寸头男死了以后才出现的。
副本世界被擦除，毫无疑问和NPC的死亡有关。
列车用堂堂正正的阳谋给玩家设下陷阱，之后便稳坐钓鱼台，只等愿者上钩。
傅祈棠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话，余光却猛然瞥见就在众人身后不远的墙上，竟然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一团拳头大小的墨渍。
墨渍悄无声息地趴在那里，眨眼间便沿着墙面扩散开去。
“快走！”傅祈棠发出一声惊呼，随后便只感觉自己腰间一紧，被一条坚实有力的手臂环住，瞬间向前飞奔出好几米。
“抓紧了吗，要起飞了。”即便是在这样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宫紫郡仍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易雯雯等人慢了半拍反应过来，看到墙壁的变化不由脸色骤变，紧紧跟在两人身后冲上楼梯。
三楼、四楼，死寂而恐怖的黑暗如影随形，沿路的检查室、病房、办公室和走廊都被吞噬了。
直到众人冲上五楼，干涩刺耳的铃声猛然响起，第五轮查房开始了。
黑暗缓缓停止。

第59章 平安医院20
五楼会议室。
两张长长的会议桌相对排开，桌面正中摆放着数盆盆栽，看上去青翠可爱，但仔细一瞧就会发现都是假的。
两张会议桌加起来二十个位置，有七个位置旁边都立着输液架，众人在铃声停止的最后一秒狂奔进来，然后各自找地方坐下。
“五男两女，咱们这儿六个人，正好能对上。”
易雯雯进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将输液瓶上的姓名卡都查看了一遍，又回想了一下之前公布的安全病房，“那406就应该是两男一女，还有2号输液室……”
她的话语一顿，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去看傅祈棠，“那个姐姐……”
二楼已经彻底被那种消弭一切的黑暗所笼罩了，万物化为虚无。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刚才跑上来的时候没有人记得那个陷入昏迷的文静女生还躺在2号输液室里。
她死了。
傅祈棠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又觉得没有必要，最终没有开口。
“嗨，别想了，咱们这不是连自己都差点顾不上了吗？再说了，那个小姑娘本来也是秦馥云他们的责任，是他们先把她扔下的，你可别揽到咱们身上啊。”白胖子道。
他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更何况是一群本来就不怎么熟悉，也压根谈不上友谊和信任的陌生人？
“比起这个，咱们还是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吧？刚才那什么降维打击是我开玩笑的啊，呸呸呸，肯定不准。咱们现在认真说说外头那乌漆嘛黑的到底是什么玩意，怎么还带毁灭世界的？”
白胖子挠着头，一边说一边走到会议室门口，把脸贴在玻璃上，挤着眼睛努力向外张望，试图看看停在楼梯转角处的那片黑暗有没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冷不防一张血红色的脸从上方垂下来，大块的肉瘤从空洞的眼眶中凸出来，挤压在玻璃上“噗”地一声炸裂了，喷出一片血污。
“我艹艹艹！有鬼！！”
白胖子吓得不轻，连连后退，差点把一个输液架碰倒，幸亏高个男生眼疾手快扶住了，笑着说，“胖哥你行不行啊，又不是第一次见鬼了，还吓成这样？”
“这不怪我，它长成这幅模样还突然出现，搁你你也受不了啊。”白胖子悻悻道，转身坐回桌边，任由肉块女在门口疯狂拍门。
“不过有鬼好，有鬼说明规则还有效，至少到六点前咱们还是安全的。”高个男生道。
“这个世界是意识的产物吗？”眼镜男生忽然开口道。
见几人的目光都朝自己汇聚，他扶了扶有些滑下来的眼镜，轻咳一声，“秦姐他们杀了那个NPC，黑暗就出现了。它把经过的地方都同化成黑暗本身，我认为这不是降维打击，反而有点像抹除数据。”
“人死了，意识消散，依附于意识所形成的意象自然也就被抹除掉了，不是吗？”眼镜男生道，他说得很平静，显然已经在心里形成了相对完整的猜测，“而且前面的两次地震也能说明这一点，本体被找到，意识有所觉察，所以这个由意识构筑成的世界才会发生震动。”
听好友这么说，高个男生也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
“而且没人上厕所……”他补充说道，“从进来到现在好几个小时了，咱们中没有一个人有生理需求，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没喝水。但刚才一口气从二楼跑上来，小明一点汗都没出，这绝对不科学！小明可是稍微一运动就疯狂出汗的宅男啊！”
“不用把最后一句话也说出来。”眼镜男生冷漠道。
“这么说咱们一直都在意识世界里？这一切都是假的？”
易雯雯有些呆愣，反手在白胖子胳膊上“啪”地抽了一下。
“你干什么？！”白胖子痛呼。
易雯雯眨了眨眼。
眼镜男生摇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咱们的身体留在外面，只有意识接入了进来，那么第一轮有人被鬼杀死以后就不会有尸体留下，而是会变成一组‘无效数据’自动消失。”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咱们应该是直接进入了这两个人的意识里。至于没有生理需求，这应该是列车故意给玩家留下的提示。”眼镜男生指着被学霸扔到桌子上的寸头男，淡淡说道。
[52：猜到了，果然是这样，从地震的时候就感觉有问题了]
[16：嗯嗯确实，而且是意识世界的话，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会出现两种冲突矛盾的剧情。因为这本来就是两个人的意识产物啊，他们拿着关键要素各自编了一个符合自己口味的故事，搞得扑朔迷离，但本质上都是列车用来迷惑玩家的表象]
[13：？？？不是，这也太阴险了吧，幸亏当年我没碰上这种副本]
[27：看来楼上运气很好啊，我就不一样了，哎，往事不堪回首]
[49：呃……是楼上运气很差才对吧？！这种副本很少的，大部分人都没碰到过，我看了这么多场直播这还是第一次见]
[39：所以你们已经认定是这样了吗？我还是想听听棠棠怎么说！]
“如果咱们处在意识世界里，玩家是以实体状态存在的，那他是吗？”傅祈棠看着从一开始就昏迷不醒的剑眉男，沉吟着开口问道。
“应该是吧？不然另外那个人也不至于被秦姐他们杀掉。而且他之所以一直昏迷，就是因为在用意识维持着这个世界。”易雯雯想了想道。
听她这么说，白胖子顿时明白了，而且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地想到了关键之处，“也就是说咱们只要想办法把他叫醒就能通关了？这好办，都让让啊，让我来！”说着就朝剑眉男抡起拳头。
只见那个沙包大的拳头正落到一半，白胖子又忽然改变主意，变拳为掌，在剑眉男的胸口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
易雯雯看不下去了，跳出来阻止：“停停停，你干嘛呢？以叫醒他之名行性骚扰之实？死胖子，不带你这样的啊！”
“嘿，怎么说话呢，直男之间拍一拍那能叫性骚扰吗，”白胖子乐了，笑着解释说，“而且我这不是怕下手太重，这老兄醒了以后记仇吗，所以想对他温柔点。”
高个男生道：“胖哥，要不让我来吧。”
“你俩都别来了，”眼镜男生这时总算明白了傅祈棠的意思，叹了口气道，“如果打他就能把他叫醒，之前被摔了那么多下，他早就应该醒来了。但他到现在还昏迷着，只能说明一件事。”
眼镜男生看着剑眉男，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困惑，“他只是意识的一个投影，玩家不能叫醒他。”
傅祈棠沉默着点了点头。
剧情推进到现在，无疑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进入NPC的意识世界，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仔细一想却很有可能。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实虚幻，庄周梦蝶，确实是列车会玩的把戏。
但傅祈棠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他的大脑飞快运转，将过去几个小时里发生的每一幕画面都唤醒，走马灯一般放映着。
有些细节被疏忽了，有些问题还是没有得到合理的解释。
整个医院里为什么没有一台电脑？是因为这两个NPC的意识里压根没有“电脑”这个概念吗？
不对，这间医院并不是上个世纪那种老旧的建筑，相反，它哪里都很符合现代医院的标准，只是唯独没有电脑。
是巧合？
未免也过于巧合了。
还有，不论从哪种剧情出发，鬼的目的都是要找到这两个NPC并杀死，可实际上他们藏得不算隐蔽。
五楼办公室直到第三轮才成为安全病房，这说明之前的两轮鬼是可以进去搜查的，甚至办公室的鱼缸里就有一只现成的水藻鬼，那么藏在书架后面的电梯里的剑眉男为什么没被发现？直到自己和宫紫郡进去才把他找出来？
太平柜里的文字明明写着鬼进来了，它把所有的尸屉挨个拉开，躺在其中的寸头男又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最后，回归到最关键的问题，这两种剧情真的只是单纯的意识产物吗？是NPC根据关键要素自己编的故事？那他们在自己构筑的这个意识世界里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大量的信息和疑问同时从傅祈棠的脑海中闪过，他隐隐觉得自己就快要抓住那个隐藏极深的线索，可下一秒它又溜走了。
看见傅祈棠眉头紧锁，微微咬唇，一副苦思冥想的表情，仿佛一只正在为过冬发愁的小动物，一直没做声的宫紫郡忽地笑了一下。
傅祈棠被惊动，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猛然间想起他在停尸房说的那句话。
——重要的不是它们各自在说什么，而是它们共同说了什么。
正是这句话让秦馥云得出了错误的结论。
因为她相信宫紫郡的话不是无的放矢，更相信自己的经验远胜于傅祈棠，再加上故事中的暗示和发现的线索全部都能对上，所以她才愈发坚信自己一定是对的。
但她错了。
自己见她失败，自然地在她的思路上画下红叉，认为从两种剧情中找出共同点是不可取的。
自己也错了。
可宫紫郡没错。
这次副本的突破点确实藏在两个版本的剧情里，它们互相呼应，在暗示着同一件事，但绝对不是杀死NPC。
它更为明显，甚至不用去分析，因为它就明晃晃地写在那里，早就提示着玩家周遭的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是意识，更是潜意识与自我的交谈。
——是一场梦，而且还是由两个人共同构筑的梦。
剑眉男和寸头男便是两人在梦中的投影。
因为是梦，所以对于做梦者而言，玩家才是类似NPC的存在，他们不会产生进食、喝水或者上厕所之类的生理需求。
因为是梦，所以哪怕水藻鬼就在剑眉男的隔壁也不会真的找到他，哪怕鬼拉开太平柜里的每一个尸屉也会独独漏了躺着寸头男的那个。
梦里的鬼永远只是气氛营造机，让做梦者产生恐惧和紧张的感觉，但永远不会真的抓住并杀死做梦者。
因为是梦，所以这个医院到处透着怪异。它凭借着记忆和想象生成，如果做梦者根本没有去过精神病医院和研究所，梦里的场景自然只能以常见的普通医院作为蓝本。
因为是梦，剑眉男和寸头男作为梦境世界的两个锚点，所以当其中一人死掉以后，由他构筑的那部分梦境自然也会消失，而玩家作为梦里的人，在他们眼里看来就是世界的一部分正在被擦除。
同样因为是梦，所以不论玩家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叫醒昏迷的剑眉男。
毕竟，梦里的人永远叫不醒做梦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傅祈棠在恍然大悟之余颇有些感慨。他看着宫紫郡含笑的眼睛，想生气，可是才摆出点脸色来又忍不住笑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语气里有点无奈和不甘，但更多还是由衷的佩服。
“就在刚才。”宫紫郡道，他垂下眼睛敛住里面的笑意，但愉悦又从嘴角上扬的弧度里偷偷溜出来，他欣慰于傅祈棠的飞快成长，就像很久之前傅祈棠对他一样。
“只比你早了一点点。”
“我看是亿点点吧。”傅祈棠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忍不住追问，“是在看到太平柜里面那段文字的时候？”
宫紫郡笑而不语。
“总不会是在看院长日记的时候吧？那么早？！”傅祈棠惊讶，“但你怎么确定呢？又没办法验证。”
“不需要我验证，”宫紫郡道，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似乎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有人愿意去验证，不是吗？”
“难怪之前从停尸房上来的时候你不让我去找秦馥云，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啊。”傅祈棠小声嘀咕，倒也没有觉得怎么样。
他早就知道宫紫郡是这样的人，冷漠疏狂，对别人的生死毫不在意。
他没有逼着秦馥云去送死，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他只是冷眼旁观。
看来我的教育不怎么成功啊。
傅祈棠的心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他愣了一下，觉得有些错愕但又似乎理所当然。
“你们俩又在打什么哑谜？”易雯雯好奇地问道。
傅祈棠便摇摇头，把这个莫名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清了清喉咙道：“该结束了。”
“嗯？”
“我是说，这场梦……该醒了。”

第60章 平安医院21
[35：小傅认真的吗……我怎么感觉是我在做梦呢？]
[08：梦境和意识世界虽然确实差不多，但还是想不通这个结论是怎么来的啊]
[20：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了，但老娘以前明明也是智慧型选手啊！！！]
[13：噗哈哈哈哈哈楼上竟然说自己是智慧型选手，无意冒犯，但是咱编瞎话的时候能不能稍微靠点谱，你谈智慧哈哈哈哈，就他妈离谱]
[20：干！老娘可是得到过列车认证的‘智慧之星’，有个人页面截图的，你想看看吗？！]
[26：再说下去要踢人了哟]
[13：别别别，我认错我道歉啊]
[*20号观察员撤回一条消息]
[17：啊！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日记啊！里面有一篇反复提到庄周梦蝶，我还以为是在讨论哲学呢！]
看着飞快刷过去的弹幕，傅祈棠眼神略微闪烁，最终却只是轻点了一下头。
“日记里关于‘梦’的暗示其实很多——最开始村民们是在梦里受到‘回归神主’召唤的，之后也是通过梦境去往神主国度，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再往后神主国度被入侵，他们要抵御侵略，这才导致了每个人每天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
“这个故事以‘梦’为主题，构建了两个世界，即梦里的神主国度和梦醒后的现实世界，医生质疑梦的真实性，闻树就以庄周梦蝶来回答他。这一点同样是列车对玩家的提问——我们以为的真实世界，一定是真实存在的吗？有没有可能只是别人的一个念头，或者是一场电影，甚至是书里的一段文字？”
傅祈棠的语气平和，如同静静流淌的河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层平静下面隐藏着怎样的汹涌和激荡。
如果这个世界可以是NPC的梦境，那列车呢？
那他们之前的经历过的所有副本世界呢？
甚至是他上车前的那个世界呢？会是真实的吗？
是平行世界？还是像此刻一样，是纯粹的意识产物或者干脆就是几段代码？
这些问题如同沸水里升起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在他的脑海里翻滚升腾，洋洋得意地喧嚣着。
还有屏幕后面的观众。
从刚才流露出的信息判断，他们曾经也是玩家，而且很有可能就是成功下车的那一批。
傅祈棠之前就怀疑过，在全球范围内可能存在着许多类似“列车”的载体，只是根据地区和历史时期的不同，表现形式也各有不同，既然如此，就一定会有到达终点的乘客，那他们最后都去哪里了？
看来这个问题如今已经有答案了。
这些人从“斗兽场”里跳出来，摇身一变成为观众席上的看客。
他们对普通玩家的生死毫不在意，又会追捧像宫紫郡这样的强者，因为他们曾经也是这样一路鲜血淋漓地走过来的。
傅祈棠暗自想，又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些纷乱的思绪都压下去，重新回到当前的状况里。
“这么说的话，闻川河留在太平柜上的那段文字，最后也确实是在问这场梦还会结束吗，”易雯雯思索着道，“好像是对得上。”
“不仅如此。”傅祈棠道，接着把自己刚才想到疑点和破绽都一一说了。
“所以这是两个人共同构筑的梦境，这两个NPC就是梦境世界的两个基本坐标点？”眼镜男生问道。
“嗯，这一点也和日记里全村人都做同一个梦相符。”傅祈棠道。
高个男生也反应过来了，“难怪秦姐杀了其中一个，世界就开始崩溃了，这其实就是缩圈嘛。”
他挠了挠头，又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就等着吗？列车让咱们待到早上六点，意思是那个做梦的人六点钟会自然醒？起这么早啊？”
眼镜男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傅祈棠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收敛笑容，摇头道，“梦里的事件和场景大部分来自于已有的认知以及记忆，是潜意识与自我沟通的方式。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做梦的人应该正处于某种与类似的危机中，如果咱们不能在六点前叫醒他，让他逃生，等到了六点钟他就会死，梦境世界自然也会彻底崩溃。”
而假如梦境世界崩溃了，玩家的下场自不必说。
“啊？我还以为咱们可以歇一会儿了呢。这个副本太变态了吧！才进来几个小时而已，先是找隐藏规则，再找NPC，还要分析两个不同版本的剧情，头发都快掉光了才意识到这原来是一场梦，截止到这里已经是地狱难度了好吗，结果现在还要想办法叫醒做梦的人。”
易雯雯忍不住抱怨，一张清秀可爱的脸都皱了起来，小声嘀咕，“四星半，我记住了，以后千万别让我再碰到四星半的副本了！不然我真的会死给你看！”
看着弹幕齐刷刷地打出一片“哈哈哈”和“雯雯这么可爱，当然舍不得让雯雯去死啦”之类的话。
傅祈棠也微微笑着，偏头看到宫紫郡深邃的眼神和嘴角边挂着的一丝意味深长，又垂下眼眸，刻意遮掩住眼底闪过的光。
宫紫郡却没错过，他碰了碰傅祈棠放在桌面下的手，声音轻而温柔，“在想什么？”
“明知故问。”傅祈棠看着他道。
他在想这次副本的难度何止于此。
易雯雯说的都对，不论是前期寻找安全病房的隐藏规则，还是后面相继发现两种截然不同的剧情，只要稍微踏错一步，玩家必然会面临非常糟糕的后果。
明面上的谜题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更可怕的却是副本暗中存在着各种选择，每一个选择都是对人性的考量。
明暗两者相加，这恐怕才是这次副本难度四星半的原因所在。
就拿安全病房来举例。最初高个男生提出鬼会进入带有相应轮次数字的房间，这种猜测并非毫无依据，换到其他副本里甚至极有可能是正确的。之后秦馥云的推测也有理有据。再加上傅祈棠最后发现的真正规则，仅仅只是第一关而已，摆在玩家面前的就有三种选择。
选择多并不意味着生存几率提高，恰恰相反，太多的选择会让玩家陷入迷茫，进而内部分裂，生存几率无限被拉低。
因为大家都只有一条命，随时可能会死，所以压根不存在什么少数服从多数。
每个人都想牢牢把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听从别人的意见，随随便便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因此，太多的选择注定会让玩家分裂成不同的阵营，选错的一方遭遇毁灭性打击，秦馥云和吴斌便是如此。
这是列车对人性设下的堂堂正正的阳谋，哪怕第一次面对选择时众人勉强达成了一致，那之后呢？
两种不同的剧情、真实世界与意识世界的分歧，能发展出的合理推测太多了，由此衍生出的争执、猜忌以及怀疑，玩家根本无法避开。
所以，尽管傅祈棠对秦馥云没什么好感，但仍然为她的死感到些许唏嘘。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大抵如此。
再进一步想，上次副本中那些给他投票、让他当选MVP的观众，他们作为曾经的玩家，是不是早就料到会出现新人带队，必然有老玩家不满，队伍发生分裂的局面？
更或者他们看了两轮自己和宫紫郡合作无间，已经腻了，所以这次想看看当自己“抢”了宫紫郡的果实以后，两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又甚至于这一次的副本真的是随机的而不是观众选出来的吗？如果这一次不是，那之前的每一次呢？
越往深处想便越惊觉恐怖与黑暗，傅祈棠深吸了一口气，止住自己的思绪。
不论怎么样，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也会抵达终点，而且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所以，就到时候再看吧。
“害怕了？”宫紫郡轻轻笑了一声，指尖若有似无地在傅祈棠手背上描摹着。
“怕什么？”傅祈棠也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忽然一反手将他紧紧握住。
两只手掌炽热干燥，掌纹彼此贴合，如同他们今后要走的每一条路。
“有你我还怕吗？开什么玩笑。”傅祈棠语气虽轻，但异常坚定，只是微微泛红的耳后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宫紫郡回望着他，少时，抿了抿唇，第一次笑得像个少年人，就像傅祈棠恍惚间在那些片段中看到的一样。
“我也是。”宫紫郡说。
趁着傅祈棠凝神思考的时候，白胖子和高个男生在眼镜男生的帮助下终于把思路理清了。
白胖子瞪着眼睛道：“哎，我还是觉得不对啊。如果是这样的话，秦馥云怎么能杀死那个NPC呢，咱们不是在人家的梦里吗？”
“你可以把咱们想象成外来的数据，一组被强行植入的变异病毒吧。”傅祈棠不慌不忙地解释，“这个梦境里原本没有玩家，是列车强行将玩家塞进来的。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玩家就是一组异常数据，无法相容，而且会造成真实的破坏。”
“再加上NPC是做梦者的意识载体，所以杀了NPC就相当于彻破坏了做梦者的意识，所以我猜两个做梦者，有一个已经死掉了。”易雯雯叹息着说。
“这样啊。”白胖子点头，一脸若有所悟的表情，可是肥胖的下巴刚刚低下去还没来得及再扬起来，他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刚才这位眼镜小哥说NPC是做梦者本身的投影，并不是实体，做梦的人不会被梦里的人叫醒，这不就是说咱们不可能叫醒他嘛，那还怎么通关？！”
白胖子说着就着急起来，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抓狂道：“我去，搞了半天都到这一步了还有难题在等着咱们呢？这他妈根本就是地狱模式啊！”
“那恭喜你离爬出去不远了。”宫紫郡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
白胖子一下跳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叔，你认真的吗！那你说咱们咋出去？！”
宫紫郡：“……”
一旁的易雯雯和两个男生一脸惊恐且迷茫地看着白胖子，似乎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和宫紫郡攀上关系了，而且还是莫名其妙的叔侄关系。
“噗——”傅祈棠忍不住笑出声，结果手被宫紫郡在桌面底下发狠地握了一下。后者报复完还扬扬眉毛，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傅祈棠哭笑不得，仿佛看到了宫紫郡身后真的有一条大尾巴在来回摆动着。
他咳了一声，转开视线故意不去看他，一本正经地道：“做梦者确实不会被梦里的人叫醒，但却会被噩梦本身吓醒。在他们主导的梦境里，哪怕鬼追得再近也抓不到他们本身，可是如果咱们把他扔到鬼面前呢？”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打开。
一直在门口徘徊的肉块女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过来的其他鬼影如同闻到了腥味的豺狗，迫不及待地朝门里飞扑进来。
然而还有人，或者说还有道具比它们的动作更快——
早就准备好的学霸一左一右，分别抓着剑眉男的两条腿，在门打开的瞬间便将他扔了出去。
飞在半空的剑眉男眉头紧锁，嘴唇也紧紧抿着，似乎在无声的挣扎和抵抗，结果下一秒就和迎面而来的肉块女撞了个满怀。
[38：？？？人干事？人家做梦躲了一晚上的鬼，没想到最后直接被扔到鬼怀里，这谁遭得住啊]
[07：……呃，只能说这确实是会被吓醒的程度了]
[44：不愧是我爸和我弟，太牛了]
世界骤然间黑了下去。
[*恭喜乘客傅祈棠、宫紫郡、易雯雯、明修、陈沧、巴圆通关平安医院副本，返程列车将于——]
系统消息显示到一半，竟然毫无预兆地卡住了。

第61章 平安医院22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通关了吗？我怎么不能动了，艹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白胖子巴圆的声音在一片黑暗中响了起来，因为遭遇突发情况而显出几分急切和惊慌。
“傅小哥，叔，你们在吗？眼镜儿？高个儿？妹子你在吗？”他像老师点名一样把大家的名字都叫了一遍。
“我在这。”傅祈棠出声道，随即感觉一只手从身旁探过来，在黑暗中准确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还略带安抚性质地轻轻拍了拍。
傅祈棠稍稍用力回握住，让那只手不要捣乱，却勾起唇角忍不住笑了一下，顺便帮那头不爱搭理别人的狼也答了个到，“宫紫郡在我旁边。”
“我和小明在这儿。”高个男生陈沧的声音从稍微前面一点的位置响起。
另一边的易雯雯也道，“我也在，但我可不是你妹子啊，疯狼又不是我叔叔，嘿嘿。”
白胖子：“……”
傅祈棠莞尔。
虽然暂时不清楚目前发生了什么，但好歹众人都在，不算是最糟糕的情况。
接着，傅祈棠试图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但肩膀、腰腹和脚腕处同时传来一股力量，将他死死地禁锢住了。
自己似乎被固定在一张相当舒适的座椅里，不能站起来，也不能大幅度地转动身体，只有两条胳膊不受限制，难怪宫紫郡第一时间就把手伸了过来。
“这是……”傅祈棠朝黑暗的四周打量，隐约能看见一些座位的轮廓，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却一时说不上来。
“电影院。”宫紫郡靠过来低声说，声线里微微扬起些愉悦，吐出的空气似乎都比寻常滚烫一分，“……和小棠哥一起看电影了。”
他的第一个字说得模糊而暧昧，傅祈棠没听清，下意识地也将头侧过去。
两双眼睛在浓稠的黑暗里对上了，彼此都闪烁着笑意，如同深邃夜空中挨得最近的两颗星星。
黑暗中似乎有某种物质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近，呼吸交错，气流打着旋儿从一个人的嘴角奔向另一个人的耳畔，湿润又温热。
两人明明只是并肩坐着，顶多是拉个小手的关系，一瞬间竟然让傅祈棠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正在这时，座位前面的某处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众人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旋即又睁开，然后看到了……一个电影片头的片段？
屏幕里，一个身穿白大褂的高大男人步履匆忙地走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一不小心和迎面而来的某个女人撞上。
女人怀里抱着的资料散落一地，皱着眉大声抱怨。
男人别在胸前的身份卡也掉了，他一边道歉一边弯腰捡起来，再抬头时露出一张所有玩家都很熟悉的脸。
——剑眉男。
盖亚生物科技研究所高级研究员闻树。
“我艹？这是什么展开，搞了半天这家伙竟然真的是‘医生’啊？！”巴圆目瞪口呆，喃喃说道。
剧情往下推进，闻树来到自己的实验室开始工作。只是这一天他心神不宁，工作中屡屡走神，而且总觉得实验室里的其他人在背后议论自己。
闻树大发雷霆，索性将其他人都赶了出去，独自留在实验室里。
被赶出去的人没有分辩，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既有嘲笑又包含怜悯。
闻树气得发抖，脸颊涨得通红，隐隐觉得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心中更加惶恐不安。
中午，他背着众人来到另外一间实验室，找到了自己的堂弟，中级研究员闻川河。
“川河，我觉得事情恐怕已经败露了，咱们得想办法离开，现在就走。”闻树说。
“现在？”闻川河愣了一下，但随即便点头同意了。
兄弟二人又说了几句话，神情严肃，中间听到门口似乎有人回来，闻树便匆匆离开了。
原来，盖亚生物科技研究所近十年来最主要的一个研究项目叫做“永生计划”。
这个计划不是通过医学手段无限延长人类的寿命，而是将人类的大脑活动及思维意识彻底解码，转化为相应的程序和代码上传到计算机中，让计算机完全复制进而取代大脑。
这样一来，当一个人的躯体垂垂老矣，不得不面临死亡的时候，他的大脑却能够以另一种方式保存下来，通过显示器、声卡等等辅助手段，仍然能够“活”在这个世界上，实现真正的永生。
计划已经进行了十多年，预计未来仍然有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路要走。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上个月，闻树意外得知研究所竟然已经开始偷偷做人体实验了！
一些从各地骗来的志愿者被注射了各种药物之后陷入深度昏迷中，大脑却极其活跃，研究人员将他们放进特制的实验舱里，利用现有的手段和科技对这些人的思维进行强行解码，并且试图把他们的意识连接在一起，建立一个共享的思维网络。
闻树起初并不相信，可经过一番调查后却发现这竟然是真的。
他既震惊又恐慌，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被骗来的“志愿者”一个个死去，终于熬不过良心的拷问，在跟堂弟闻川河商量后选择了报警。
但现在，他们报警的消息似乎被走漏了。
闻树回到实验室，上午被赶出去的众人已经回来了，他压制住自己内心的焦躁不安，摆出诚恳的表情向大家道歉，接着安排了下午的工作，又假装接了一通电话，急匆匆地离开了。
他要逃走，趁着研究所还没有对他下手之前尽可能地逃得远远的，哪怕从此隐姓埋名，至少比丢了性命好。
之后的剧情飞快推进，大量的镜头一扫而过，下一秒钟闻树已经彻底改变形象，由高大俊朗的青年才俊变成不修边幅的市井盲流，隐匿行踪来到一个不需要核查身份证件的老旧汽车站，试图从这里开启他的逃亡之旅。
然而就在汽车开动的前一分钟，他被抓住了。
“哎呀！”易雯雯发出一声惊呼，这才发觉自己的神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绷着，指甲陷入手掌，留下几道深深的痕迹。
宫紫郡也忽然感觉手上一痛。
他转头看向傅祈棠，低声问：“怎么了？”
光影明灭中，傅祈棠微微抿着嘴唇，停了几秒才摇头道，“没事。”
“真的？”
“嗯，”傅祈棠点头，然后扯动唇角露出一个笑容来，“累了，所以有点走神，刚才发生什么了？”
听他这么问，宫紫郡有一瞬间的迟疑，眸色变得幽深。
他凝视着傅祈棠，最终却轻描淡写道：“没什么，闻树被研究所的人抓走了。”
傅祈棠“嗯”了一声，淡淡说：“可惜了。”
接着便不再说话，继续专心地看向屏幕。
闻树和闻川河都被抓了回来，关进秘密实验室，变成了新的实验品。
也许因为他们是兄弟，本身就拥有天然的默契，之前失败无数次的实验在他们身上竟然有了起色。
两个人的意识经过解码上传到服务器之后，竟然能产生自动交互！
而假如一个人在研究员的引导下开始做梦，另一个人的意识也会被卷进去。接着两个人共同编织梦境，共同经历梦中故事的起承转合。
参与实验的研究员喜出望外，开始变本加厉地用闻家兄弟做起不同的实验来。
在这样的折磨下，闻家兄弟的精神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也太惨了吧……”高个男生陈沧忍不住道。
他知道眼前这部电影类似副本人物小传，之所以会“放映”也是为了让玩家补全世界观，说到底都只是副本剧情的一部分，但他还是不禁感到一丝悲凉。
“小明，我不想看了，等你看完告诉我吧。”陈沧闷闷不乐地说。
眼镜男生明修点了点头，对他这种行为已经很习惯了，虽然眼睛一秒钟都没有从屏幕上挪开，语气里却自然而然地带了点安抚的意味，“那你休息一会儿吧。”
电影剧情进入尾声。
这一天，闻家兄弟照例被推进实验舱，值班的研究员在计算机上把程序都设定好之后便开始自顾自地忙碌起来。
反正到了这个阶段，这兄弟俩的实验数据已经没什么价值了，再过两天，估计不用等到他们自然死亡，研究所也会处理掉他们。
中间忽然接到一通电话，似乎是有急事，研究员的脸色变了变，几经犹豫，最后对着电话那头道：“我这就赶过去，但这边不能长时间离人，早上六点前我必须回来。”
他说着，匆忙收拾了东西，连看也没看闻家兄弟一眼，转身离开了。
而被他留在身后的电子钟秒数跳了一下，显示出此刻的时间。
——凌晨两点整。
[*信号恢复正常]
[*本次旅程到此结束，正在切断直播连接]
[*连接已切断……欢迎回来！]
下一秒，平安医院副本生还的六人便齐刷刷地出现在列车上。
“咱们这是……回来了？”巴圆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直到看到四周熟悉的景色，这才一拍大腿道，“真的回来了啊！太好了，我还以为咱们就被困在那电影院里回不来了呢！”
“呸呸呸，死胖子，瞎说什么！你自己愿意待在那儿，可别带上大家啊。”易雯雯跟他呛了一句，又探头朝0号车厢里看了一眼，空无一人。
“咱们是第一个回来的啊，其他两队……”说到一半，她猛然停住。
原本三块亮着的屏幕竟然只剩下两块。
又有一队团灭了。

第62章 平安医院23
“怎么回事？”出于本能，巴圆刚张口问了一句，随即就闭上嘴巴假装自己没有说话。
虽然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但原本显示着玩家名字的屏幕忽然熄灭，用脚想也知道绝对不会是好事。
傅祈棠记得这一队去的是一个名叫“极乐桃源”的副本，一共五人，两个新人加三个老玩家，领队的则是……季涛。
季涛死了？
傅祈棠的心里顿时涌出一股不真实感。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副本时的场景，那似乎就在昨天。
宫紫郡自由随性，虽然是领队但却从来不管事，而季涛严谨负责，他认真地给每个人安排合适的任务，组织开会，尽量维持队伍的团结和稳定。
季涛的武器是一把镰刀，看上去十分质朴，刀刃上沾着斑斑血迹，还有一个非常具有未来科技感的机械手臂，能轻轻松松地开砖碎石。
甚至就在几个小时前，傅祈棠还和易雯雯说起过季涛。
易雯雯说他是车上少有的技术型人才，自己的武器电蚊拍就是拜托他帮忙改造的。
这么一个人，竟然就这样死了？
这一刻，傅祈棠更加理解了宫紫郡之前说过的话——在这里，最好的做法是不要和任何人保持过于亲密的关系。
他本能地转头去看宫紫郡，便直直落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还好吗？”宫紫郡轻声问道。
“好像还好，但又有点混乱，我说不清楚。”傅祈棠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他的心里确实很混乱，因为突然得知了一个认识的人的死讯，更是因为刚刚在黑暗中看到的那些画面。
“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宫紫郡抬起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下，微微用上了点力气，似是在安抚他，又像是通过触碰他来安抚自己。“或者去我那儿？”
傅祈棠定定地看着他，少时，忽地笑了一下，“这倒也不必。我还是先回去吧，等会儿见。”
回到车厢，随着门渐渐关上，傅祈棠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在副本结束后突然出现的那片黑暗里，他看到的剧情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在他的视野里压根没有什么闻树和闻川河，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或者说另一个傅祈棠。
老旧但是温馨的房子，客厅里四十寸的液晶电视上正播着某个电视剧，一只老猫懒洋洋地趴在对面的沙发上晃着尾巴，厨房里传来铁锅翻炒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在电影开头的几秒钟，傅祈棠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曾经的家。
他在那里住了十几年，直到父母意外去世，他考上大学离开家乡，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傅祈棠看着少年的自己坐在台灯下，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毛剌剌的头发上，面前摊着的物理卷子一片空白，只有选择题被随手画上了几个对勾，一看就知道态度十分敷衍。
傅祈棠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当年分科时他虽然选择了理科，但对于物理实在头疼。每次考试都是稳定的三十来分，老师天天骂他，他又正处在少年人心高气傲的阶段，被骂得生出厌学情绪，更是连作业都不做了。
要是当时有学霸就好了……这个念头在傅祈棠的脑海中转了一下，随即便消失了，一股疑虑重新翻涌上来，列车为什么会给他看这个？暗示他快死了，所以带他回顾一下这短暂的一生？
那其他人看到的，也都是各自的回忆吗？
问题没有持续很久，画面继续。
傅祈棠看到很久不见的母亲来叫自己吃饭，身上还是穿着生日时自己送的毛衣。听到母亲敲门，自己站起来走出去，临转身又想起什么，从桌子上捞过手机，手指敲了几下，发出一条短信。
“行啊，明天学校见。”
什么行啊？自己跟谁约了见面？二十五岁的傅祈棠一脸懵逼，对这些少年时的琐碎日常他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他甚至叫不出任何一个高中同学的名字，他的同桌叫什么，是男是女，学习成绩好吗，他通通不记得了。
这段记忆变成一块模糊的人生拼图，明明还牢牢占据着人生中相当重要的位置，可就是回忆不起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少年傅祈棠吃了饭，在餐桌上和父母再次因为高考志愿的事情产生争执。
父亲是当地设计院的院长，理所当然地想让他子承父业，故而要求他好好学习，高考后填报建筑类专业。
少年傅祈棠不满地皱眉，先是低头喝了一口热汤，之后便语气凉凉地对父亲道：“我已经想好了，我要考警校。”
父亲闻言吓了一跳。
被禁锢在座位上的傅祈棠也吓了一跳。
警校？！
他什么时候想过要考警校了？！
傅祈棠十分确定自己上的是一所普通的211大学，填报志愿的时候选择了化学，但因为成绩只是刚刚过线，最终被调剂去了相当冷门的地理专业。
如果不是毕业后偶然被星探发掘，进入娱乐圈，他应该会成为一名业务水平过硬的地理老师。
而且要是没记错的话，高中时自己应该正热爱足球，虽然已经知道没办法成为专业的足球运动员，但考个体校也比考警校靠谱吧？！
傅祈棠皱起眉头，隐隐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自己正在观看的，真的只是回忆吗？屏幕中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又真的是自己吗？或者说……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屏幕里，这一天以少年傅祈棠和父亲大吵一架作为结束。
第二天，少年傅祈棠早早地出了门，没有选择骑车，而是跑步去了学校。
冬天的早晨气温很低，少年的呼吸化作一团团白雾，被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留在身后，转眼间便消散了。
这又是一处跟记忆不符的桥段。
傅祈棠记得自己有一辆外形十分酷炫的红色山地车，高中三年都是骑它上下学，无论晴雨。后来他离开家去上大学，预感到自己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又不忍心爱车落灰，临行时将它捐赠给了某个慈善组织。
电影还在继续。
少年傅祈棠在学校门口的早餐摊子上买了一笼包子一袋豆浆，慢悠悠地拎着塑料袋走进教室。
他的同桌是一个瘦猴似的男孩，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见到少年傅祈棠来了如蒙大赦，连忙问他要数学作业。
一上午的课程飞快过去，中午休息的时候一个扎着马尾的漂亮女生出现在教室门口，她靠门站着，将半个身子探进去，眼神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对着最后一排的傅祈棠招了招手，声音清脆又甜美：“傅祈棠！”
班上几个还没去吃饭的同学愣了一下，转头看到女生后又爆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
“方临雪又来找你吃饭了，你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是啊棠哥，好歹人家也是校花，追你这么久了，你真不动心？”
“你懂什么，搞对象不如考警校，棠哥是真&#183;郎心如铁啊。”
几个男生打趣地说道。
女生咬着嘴唇，手指不自觉地抓着衣袖，明亮的眸子里闪过羞涩和期待。
少年傅祈棠坐在座位上，两条长腿懒洋洋地向前伸着，一根圆珠笔在他指尖飞快地转着。他笑了一下，忽然把笔拍在桌面上，站起来往出走，“瞎他妈扯淡，我吃饭去了。”
黑暗中，傅祈棠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他看到那几个男生发出起哄的怪叫，嘻嘻哈哈地调侃着，但少年傅祈棠毫不搭理，只是走到女生身边时停了一下，声线里是惯常的漫不经心，还带着微微笑意，“走啊。别理他们。”
女生“嗯”了一声，垂着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过走廊，中午的教学楼变得空旷寂静，脚步声似乎格外明显。
走到楼梯转角，女生忽然伸手拉住了少年傅祈棠的校服后摆。
他转过身，微微低头，一边的眉毛扬起来，满是少年意气。
“怎么了？”
“……你昨天答应了，对吧？”
“嗯？”
二十五岁的傅祈棠听得出这个音节里蕴含的情绪，轻浮且暧昧，像是在逗家里的那只猫。
女生咬着嘴唇，脸颊通红，但眼睛却明亮，“就是答应和我交往啊，”她一边说一边着急地想要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我问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你说……”
行啊。
原来是这种“行啊”！
傅祈棠的呼吸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
“原来是这事啊，”少年傅祈棠笑了起来，“当然啊，不然我干嘛跟你一起吃饭？我很闲吗？”
女生欣喜不已，盈盈的笑意流泻出来。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这个自己喜欢的男生，自己的手还抓着他的衣服，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亲了他一下。
傅祈棠吓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了。
自己单身了二十五年，怎么可能有女朋友！绝对没有！
他是天然GAY啊！
“怎么了？”一旁的宫紫郡忽然问。
傅祈棠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握着着宫紫郡的手，应该是刚刚惊吓过度没控制好力气，猛地抓了他一下。
“没事。”他深呼吸了一下，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说道。
他意识到自己看到的东西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至少和宫紫郡不一样，如果宫紫郡也看到了刚才的一幕，应该会吃醋吧？
至少会意味深长的说几句骚话，绝对不可能这么平静。
“累了，有点走神，刚才发生什么了？”傅祈棠若无其事地说，接着听到宫紫郡的声音在短暂的沉默后又响了起来。
他挨得很近，几乎就凑在自己的耳边。
“没什么，闻树被研究所的人抓走了。”
……
接下来的剧情推进得飞快，尽管傅祈棠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但仍然强迫自己看下去。
父母意外身故，少年傅祈棠一夜之间长大，处理完父母的后事回到学校，离高考只剩下三个月。
跟女生提出分手，女生哭得肩头都在发颤，可他却只是沉默着看了一会儿，接着转身离开。
最终还是考上了警校，毕业后去了交警队，跟队长开玩笑说还是想去扫黄组。
陆续又交往过几个女生，大概是他脸好，历任女朋友也都清纯又可爱，只是因为他没有定性，每段感情都谈不长久，新鲜感一过便很快分手。
直到有一天被安排出一趟公差，他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答应。
“开车走吗？”队长关切地问。
“开车太累了，坐高铁吧。”他笑着说，低头在手机上买了一张票。

第63章 平安医院24
6号车厢。
闭着眼躺在床上，傅祈棠认真地把自己从小到大的回忆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记得自己的小学离家不远，校园不大，门口有一座人物雕像，三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学雷锋活动，他自告奋勇地去擦雕像，结果一时没站稳摔了下来，肩膀正好磕在雕像的底座上，血流了一地，到现在肩头还留着一小块疤。
小学毕业后他上的是一所公立中学。学校名气很大，出过不少知名校友，其中有几个是足够被印刷在课本上的存在。
那是他这辈子学习最好的时候，再加上他长得好看嘴又甜，很受老师同学喜欢，因此三年里都是班长。
只可惜在中考的前一晚毫无预兆地做了一个不可描述的梦，一夜之间性向觉醒，导致考试的那两天心神恍惚，发挥失常，最后成绩出来比平常模拟考低了许多分。
父亲虽然失望，但并没有多说什么，还是对他很好，交了一大笔择校费送他进了某个省重点高中。
高中三年过得平淡又充实，除了成绩一直上不去之外没什么其他烦恼。
学校里很多女生喜欢他，明里暗里地向他表白，但已经清楚自己喜欢男人的傅祈棠当然不可能答应，都好言好语但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高考结束的暑假，父母意外离世，原本美满的一家三口瞬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自己当然伤心，强打精神处理完后事便收拾东西去上大学了。
大学和高中一样，日子平静恬淡，没什么可说的。他没过谈恋爱，因为没有碰到喜欢的人。
毕业后偶然被星探发掘，他没想过当演员，但也不排斥。虽然演技确实差了点总是被骂，不过好歹赚了一些钱，打算等再攒一点就开个店，至于开什么店他还没想好，可能是密室逃脱？有段时间他很喜欢玩这个。
再后来就到了这里。
将自己截止目前的人生慢慢回忆了一遍，除了没有好朋友，也没有关系比较密切的同学同事以外，傅祈棠很肯定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非虚幻。
他的人生不可能是假的，也没有被人刻意安排的痕迹，更何况还有一个已经死掉的谢一鸣能够佐证。
那电影中的“傅祈棠”是假的吗？
他们的人生轨迹在大部分时候是重合的，又在一些地方显露出明显的差异。
异性恋和同性恋，普通大学和警校，演员和交警，在电影的后半段，两个傅祈棠已经在短暂的人生重叠后彼此分开，变成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傅祈棠想了想，不认为电影会是假的，相反，他觉得那个世界里的“傅祈棠”极有可能也是真的。
因为他似乎更符合易雯雯的描述。
——更加杀伐决断，更加风流，是流连花丛的情场老手，老到能撩宫紫郡的那种。
“难道是平行世界？那个世界的傅祈棠先上车，遇到宫紫郡，两个人互相喜欢，但后来遭遇变故，傅祈棠……嗯，交警小傅死了，然后我上车？宫紫郡说他没有白月光，因为对他来说我们俩都是傅祈棠，可是我只是我自己，所以……是我给平行世界的自己做替身？”
这是什么三流虐恋大戏啊！
然而傅祈棠转念一想，还是不对。
思维转到这里遭遇了新的问题。
如果和宫紫郡相知相爱的是交警小傅，宫紫郡所了解到的也应该是交警小傅的一生，根本不会知道后面两人相异的部分。
可是宫紫郡不仅知道，还能准确地说出自己参加过什么活动、演过什么作品，这说不通。
“不过不管怎么说，从这方面来看，宫紫郡确实喜欢的是我本人，而不是其他的我。”
想了一通，最后竟然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傅祈棠都有点被自己逗笑了。
自己原来最在意的是这个吗？
不过他自娱自乐地化繁为简，并不代表这个问题真的简单。
这其实是个哲学问题——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自己不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无数的“自己”共享着相同的样貌、身体和记忆，那自己究竟是什么呢？还重要吗？对其他人而言，自己是不是已经变成了可以被随意置换，可有可无的存在？
如果真要说起来，这大概是一本畅销书分上下册才能探讨完的话题，但傅祈棠觉得现在思考这些都没有意义。
他永远清醒又洒脱地活在当下，对未知保有热情却不过分追求。
如果真的存在平行世界，交警小傅又真的曾经是车上的乘客，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他死了，不会再有未来，未来是活着的人才能去追求和掌握的。
况且，列车不会无缘无故地将这些拿给自己看，如果是想考验他，那他接招就是，又何必现在想那么多？
“去行动，而不是困在思维怪圈里打转，”傅祈棠摇了摇头，抬手在车厢上敲了一下，似是对着空气朗声笑道，“要是这样就想让我陷入自我怀疑里，实属有点小看人了啊。”
说罢，他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走进卫生间，一边放水准备洗澡一边颇有兴致地嘀咕，“不过倒是可以拿这个逗逗宫紫郡？只要别把这头狼逗急了就行。”
洗完澡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再睁眼已经是好几个小时过去了。
苗英那一队还是没有回来。
傅祈棠记得这一队去的是一个叫做沉默乐园的副本，一共十一人下车。
除了三个新人以外，苏尉、何之洲、林昉、宋煜、聂筱蓝，包括从古堡副本中活下来的中年女人李兰都在这个队伍里。
以平均实力来说，俨然是三支队伍里最强的。
去餐车之前傅祈棠特意绕到0号车厢看了一眼，三个新人全部死亡，还存活九人，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苏尉这家伙是绑定苗英了吗，连着两个副本都排在一起，巧合？”傅祈棠想了想，没什么所谓地摇了摇头，接着走到商店端口前刷了一下车票，查看自己这次获得的积分。
944分。
这个数字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找出安全病房的隐藏规则、发现院长日记和最后识破整个副本其实是梦境，这些都为他赢得了不少分，还有其他一些零碎进账，最后就是来自观众的打赏，足足有300分之多，占了总分的三分之一。
傅祈棠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心里却琢磨起另外一件事来。
“玩家下车以后变成‘观众’，却还能保留之前获得的积分，是另有用途？还是说下车只能代表一个阶段的胜利，这些‘观众’仍旧没有摆脱玩家身份，只是自由度更高？而积分在下一个阶段仍然有效，类似地区赛、全国赛和世界大赛那样？”
傅祈棠暗自猜想，但这方面的信息太少，完全琢磨不出头绪，他倒也不多纠结，“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嘛，还是吃饭比较重要。”
说着便慢悠悠地朝着餐车走去。
餐车里只有宫紫郡一个人。
见傅祈棠进来，他懒洋洋地招了招手。
“什么时候来的？”傅祈棠随手拿了点食物，端着托盘过去坐到他对面。
“刚到，”宫紫郡晃了晃手里喝剩一半的啤酒，笑着问他，“来点吗？”
“谢了。”傅祈棠点头，顺手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冲进口腔，沿着食道滑落到胃里，“爽！”
说完把易拉罐又递了回去，看着宫紫郡略微转深的眸子，故意笑道，“怎么，喝你口酒也不行？”
宫紫郡看着他，笑容更深了，“怎么不行，多喝点，最好喝醉了……”
“你想干嘛？”
“想就可以吗？”
傅祈棠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又在开车了，顿时哭笑不得，“不是吧阿sir，只是重音的落点不同而已，这样也能开？”
宫紫郡用易拉罐抵着下唇，动作极其缓慢地将最后一点酒喝完，喉结滚动，他抬眼看着傅祈棠，明明什么动作也没有，但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连想想也不行？”他故意拿傅祈棠刚才说过的话噎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钩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嗯？”
傅祈棠受不了他这样，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耳朵都红了，咳了一声，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牛排夹给他，“多吃饭，少说话，懂？”
宫紫郡对他向来纵容，闻言便但笑不语地点了点头，只是眸中的笑意更加深邃了。
傅祈棠假装看不见，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儿忽然道：“宫紫郡，我有过女朋友吗？”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随意，似乎在问盘子里的菜好不好吃。
宫紫郡却是顿了一下，没有回答，目光略过两人中间的餐桌直直地看着他。
傅祈棠把手里的餐具放下，解释说，“我看到的电影内容和你们好像不太一样。我看到自己交了好几个女朋友。”
宫紫郡也笑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傅祈棠觉得这个笑容里似乎充满落寞，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委屈，真的像一条狼狗。
“小棠哥觉得呢？”
“我不知道，所以来问你。”傅祈棠实话实说，“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宫紫郡沉默了一会儿，起初灼热的目光又一寸寸的凉了，最终恢复成他往日那种懒洋洋的状态，只是带了些傅祈棠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不能说。”
不能说，而不是不想说。
这也算是另一种答案了。
“明白了。”傅祈棠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

第64章 平安医院25
两个小时后，苗英的队伍回来了。
他们是在列车启动前的最后一分钟上车的，一共九个人，每个人都身上带伤，而且脖颈处布满深浅不一的刀痕，乍一看就像被人割喉了一样，异常恐怖。
列车缓缓启动，车窗外的景色再次变成一片模糊的马赛克，将所有还活着的人带向下一个未知站点。
“苗英姐，你怎么了？！”
听到外面有动静，易雯雯急忙迎出来，一见苗英浑身是血，眼泪便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苗英面色苍白，一时没有说话，只是苦笑着摆了摆手。
她旁边的一个短发女人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在原地晃了晃，虚弱地向前倒去，被傅祈棠扶住了，让她靠着车厢坐下。
越过人群，傅祈棠看到苏尉站在最后面，和他的目光对上了，苏尉慢半拍地扯动嘴角笑了一下，眉目之间满是疲惫。
没有人说话。
“他们的喉咙好像有问题。”傅祈棠低声对易雯雯说道，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好腾出更多的空间来让这些人站到治愈光束里。
几分钟后，白光消散，宋煜推了推歪斜的眼镜，轻咳一声，“那我先回去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都没有说话一样，说完便朝自己的车厢走去。
“我也是，我要好好休息一下。”何之洲苦笑，路过傅祈棠时冲他点了点头，倒是没说什么。
被傅祈棠扶了一下的短发女人这时也勉强站了起来，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之后也默默离开了。
等到众人陆续散去，站在最后的苏尉这才拖着脚步走了过来。刚靠近一点，就像被人抽了骨头似的扑向傅祈棠，苦笑，“哎，这次真是差点栽了。”
“你要不要也先回去休息一下？”傅祈棠看他的状态实在说不上好，迟疑着问。
苏尉摇了摇头，“我想喝酒，要冰的。”
“那你等一下，我去拿。”傅祈棠道。
餐车就在隔壁，傅祈棠很快回来，把一罐冰啤酒递给苏尉，顺口开玩笑道，“需不需要我帮你打开？”
苏尉果然哈哈一笑，看着傅祈棠道：“你别套路我啊，我虽然是直男，但是立场非常不坚定。”
“那你还这么理直气壮？”傅祈棠被他噎了一下，哭笑不得，“行了，还是说说你们这次的情况吧。”
“我就知道，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人而已。”苏尉暗自嘀咕，拉开拉环灌了一口啤酒，被列车修复之后，仰起的脖颈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伤疤。
一口气喝掉半罐，苏尉这才感觉痛快了，抬眼看到傅祈棠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顿时浑身一凛，委屈控诉，“你怎么越来越像疯狼了，这车上有一头狼已经很够了，你正常点！”
“那就快说，有点工具人的自觉，别磨磨蹭蹭的。”傅祈棠笑道。
苏尉这次去的副本名叫沉默乐园，还是由苗英带队，一行十一人下车之后，面前就是一座巨大的主题乐园。
“听这名字你也能猜到，玩家在整个副本过程中不能发出一点声音，说话、脚步声、打喷嚏，通通不行，就连呼吸重了一点都会被惩罚。虽然我们进去之前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没想到会那么严苛，才进去五分钟，一个新人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儿童喇叭，就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鬼直接杀死了。”
“我们的任务是在十天内拿到十个积分，每完成一个游乐项目得到两分，失败则扣四分，每个项目一天只能被选择一次，玩家的积分可以相互转让，十天后没有拿到十分的人会被抹杀。”
“听起来好像不难，对吧？但玩家在进行游乐项目的时候鬼会随时出现。”说到这里，苏尉咽了口唾沫，面部肌肉都有些微微颤抖，显然又回想起了当时的可怕场景。
“一开始我们尽量选择比较平稳的项目，像摩天轮和旋转木马这一类，可还是会被突然出现的鬼吓一跳。你知道，人的本能反应是很难控制的，被吓到之后下意识地就会叫出来。虽然那些鬼并不太强，但一直被追杀只会动静越来越大，引出越来越多的鬼，所以前两天我们过得很狼狈，直到宋煜……”
苏尉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惧色。
“宋煜怎么了？”傅祈棠好奇地问。
“他真是个狠人。”苏尉苦笑，“他一声没吭，直接把自己的声带割了。”
“……”
“当然不是想自杀。他下手很稳，割完立刻用了急救喷雾，人没死，就是说不了话了，这样当然不会再不小心叫出声来。”
“……确实是个狠人。”
没想到宋煜外表斯文，实际上跟宫紫郡比起来怕是也不遑多让。
傅祈棠有几分哑然，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这个办法确实可行，如果不这样，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活着回来。
“是啊，但也多亏有他。大部分人对自己都下不了这个狠手，于是只好拜托他帮忙。那场面别提了，我感觉自己跟只鸡一样，被人按住以后对着脖子就是一刀。”
苏尉一边说一边连连摇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后面几天我们不得不去刷那些危险的游乐项目，像鬼屋，一走廊的鬼全部都阴恻恻地盯着你，虽然你知道它们不会动手，但那种压力也够让人崩溃的。还有过山车，往往是车子正俯冲下来的时候鬼出现在你旁边，拽着你要把你从座位上拖出来，或者强行解开你的安全锁。”
“那你们就在游乐场里玩了十天……我是说玩了十天命，攒够积分，最后回来了？”傅祈棠话说到一半，看到苏尉一脸控诉的表情，连忙改口。
“最开始我们是这么打算的，但后来苗英姐发现不对劲。”
“？”
“游乐园里的所有项目都必须是单人才能玩。过山车一次只能上去一个人，鬼屋必须等前一个出来或者死掉，后一个人才能进去，但唯独剧院演出，是所有人一起进去看的。”
“第一天演的是《睡美人》，第二天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第三天是《枕中记》，第四天是《牡丹亭》，第五天起开始进行重复，然后以此类推。”
前两个故事人尽皆知，至于《枕中记》是唐代传奇小说，讲的是穷小子卢生遇到一个道人赠瓷枕，他躺上去便做了一个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美梦。
梦中的他一生荣华富贵，临死时骤然惊醒，这才发现锅里的小米饭还没有蒸熟，也是成语“黄粱一梦”的出处。
至于《牡丹亭》则又名《还魂梦》或《牡丹亭梦》，讲述了千金小姐杜丽娘爱上了梦里的书生柳梦梅，郁郁寡欢，伤情而死，而后化成魂魄寻找心爱之人，最终起死回生，与柳梦梅永结同心的故事。
将这四个故事放在一起，指向性立时变得十分明显。
傅祈棠当即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脸上的神情变得肃然起来，“是梦？”
“你怎么知道？”苏尉惊讶，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后，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是吧，你们的副本也是梦？”
“你先继续，我的稍后再说。”傅祈棠道。
苏尉点头，接着说了下去。
“原本我们就觉得不能发出声音这条规则很奇怪，而且完成一个项目只有两分，失败却要扣四分，凑齐十分的难度太高了。再加上这几场演出。总之经过一番调查，最后的真相是我们在游乐园的梦里。”
“游乐园是有意识的，只是还处在一个比较初级的阶段。”
“通常人们把游乐园视作欢乐的象征，来这里排解烦恼收获快乐。然而当负面情绪过多，游乐园无法消化时，它们就会变成‘鬼’。这些鬼平时被压制着，只有在游乐园‘入睡’后才能出来活动。而玩家作为外来者，且在游乐园本体内部活动，大声说话会把它惊醒，所以才有了最开始那条规则。”
“玩家必须意识到这一点，然后反其道而行之，在时间结束前叫醒游乐园，利用它将鬼压制住，不然就会被越来越多的鬼活活拖死。”
苏尉说完，傅祈棠沉默着点了点头。
虽然从难度上来讲，沉默乐园要比平安医院简单一些，但这两个副本的内核未免太像了。
是巧合吗？
傅祈棠不这么认为，这趟车上哪里会有真正的巧合。
应该是某种暗示，而且很可能是关于上一轮列车发生的变故，甚至是关于未来走向的。
“好了，现在该你了。”苏尉等了一会儿，见傅祈棠还没有开口，忍不住催促道。
傅祈棠便暂时按下思绪，想着之后再跟宫紫郡讨论，这会儿就将平安医院中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尉。
苏尉目瞪口呆。
“难怪你们死了那么多人，这剧情也太复杂了吧。”他喃喃道，又感叹，“秦馥云可惜了，如果不是碰到这个副本，她和吴斌应该都能活下来的。”
傅祈棠“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苏尉便笑，“不过谁让她不相信你呢？要是我在场我肯定全力支持你，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家伙就是一个怪物，成长得太快了吧！不行，大腿给我抱抱！”
说着就作势扑向傅祈棠。
“性骚扰啊你，”傅祈棠一把将他推开，“GAY的大腿碰不得，听过没？”
苏尉摇摇头，“这个真没有。”
“那现在听过了。”傅祈棠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尘，“好了，你该回去休息了，我走了。”
“再聊会儿嘛，用完就扔，就算是对待工具人你这样也太无情了吧？”
“工具人还想有什么好待遇，麻烦摆正自己的位置好吗？”傅祈棠摆了摆手，声音渐低，笑意却渐浓，“而且我也该抱大腿去了。”
*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
聂筱蓝得知季涛的死讯，大哭了一场后慢慢平静下来，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当生离死别变成家常便饭，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傅祈棠则继续跟宫紫郡待在一起。
他的课程很满，上午学格斗下午练枪法，中间休息的时候还要捋捋狼毛，过得很是充实。
这次副本傅祈棠赚到了900多分，最后一天他在商店端口兑换了两瓶急救喷雾和止血绷带，还补充了大量的子弹。
虽然上次宫紫郡给他的子弹还剩下不少，但华夏人的火力不足恐惧症深入骨髓，就算当代扁鹊来了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奉上告辞三连。
转眼间七天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第八天零点，当列车广播再次响起来，傅祈棠和宫紫郡一前一后地走进0号车厢，看到的都是熟悉面孔时，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一件极度不寻常的事。
这七天里列车竟然一直在前行，中途没有停下来过一次。
意味着这次的副本，没有新人。

第65章 极乐桃源01
“怎么会没人上车啊，这太不应该了。”
“谁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
“虽然不希望是真的，但列车是不是开始清理玩家了？”
不安和困惑仿佛变成某种半流质的透明物体，在空气中缓缓蔓延发酵。
傅祈棠走进车厢，顺手将门带上，侧头问宫紫郡道：“以前发生过这种事情吗？”
“第一次。”宫紫郡言简意赅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无论是上一轮队伍的减少、副本难度明显升级，还是这一轮干脆不再补充新人，无疑都在说明同一个事实——列车正处于某种转变中。
如同一档选秀节目，在前期的海选结束后，不需要再大量的吸纳普通人成为玩家，相反会通过提高难度的方式将现有的、水平较低或者运气较差的玩家淘汰出去，只留下很少一部分。
接着开启下一个阶段，或者直接走向终点。
但不论怎样，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接下来的副本烈度一定会上升。
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傅祈棠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却没在脸上表现出来。
他走到屏幕下方站定，有几个眼熟却叫不上名字的玩家见他过来，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几步，将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傅祈棠没说什么，只是有些感慨。
他上车的时候这里还有三十多人，偶尔众人聚集在一起，便显露出几分虚假的拥挤和热闹来。可是才三次副本而已，现在只剩下了十六个，堪堪一半。
当他自己从懵懂无知的新手变成了受人尊敬的老手的时候，之前的那些老手大多数已经不在了。
列车会放大和加快人生中必须要面临的许多难关，就连死亡也因此而变得很速食。
在令人焦灼的沉默中，车厢顶上的屏幕终于有了动静。
三块同时闪烁起雪花点，接着如同上一次一样，其中一块在亮起的瞬间骤然熄灭。
又减少一队。
这一轮只剩下两个队伍了。
有些人张了张嘴，似乎有哪句话涌上喉咙，但最终什么却也没有说。
剩下的两块屏幕终于亮起，还是熟悉的蓝底白字。
狂欢伊甸：巴圆，陈沧，明修，李兰，易雯雯，何之洲，时悦，苗英
极乐桃源：童文凯，苏尉，傅祈棠，聂筱蓝，周厉，林昉，宋煜，宫紫郡
“棠棠，我就说这次要抱你大腿嘛……等等，极乐桃源？！”
苏尉的话才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像是被噎住了一般瞪着眼睛，飞快扭头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极乐桃源……这不是之前季涛他们团灭的那个副本吗？”童文凯惊呼。
他年纪三十岁上下，不算高，但身材壮硕，一张圆脸和蔼可亲。如果让傅祈棠盲猜他的职业，傅祈棠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回答面包店老板。
“理论上来说，所有的副本都是列车随机抽选的，所以确实有可能连续抽到同一个副本，但是概率极低，”林昉道，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隐隐冒出一股极其不安的感觉，“……低到无限接近于零。”
“那就是说这是列车故意的咯？”周厉接话道，他扬了扬修剪整齐的浓密眉毛，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列车想让我们也死在里面？它做梦吧。”
一时间在场众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抽到一个刚刚发生过团灭的副本，不管怎么说都让人打从心底感到不舒服，更何况季涛的实力并不算弱。
副本还没开始，一片巨大的阴影就已经沉沉地覆盖在众人身上。它似乎带有不可小觑的重量，压得人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傅祈棠倒是很快从惊讶中恢复过来。
他垂下眼帘，再次想到了之前关于“随机副本是否真的随机”的怀疑，也许等会儿进去后应该找机会试试弹幕。
“我猜这种情况也是第一次？”傅祈棠歪着脑袋，笑着看向宫紫郡。
事实确实如此，宫紫郡无奈地点了点头。
“短短几分钟就连着遭遇了两个人生第一次，有什么想说的吗？”傅祈棠打趣道。
宫紫郡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还可以再来几个，要刺激点的那种。”
“这还不刺激？”
“不是这种刺激。”宫紫郡低声道。
凌晨两点，苗英的队伍率先到站。
临下车前她转头看了一眼空荡的车厢，炽白的灯光洒落在她的肩头。
“我走了。”她平静地朝宫紫郡说道。
宫紫郡略一点头，却没有回应。
反倒是苏尉关切地道，“苗英姐，要平安回来啊！”
“我尽量，你也是。”连续两次副本都排在一起，苗英对苏尉的印象很是不错，对他笑了一下，转身摆摆手，“走了。”
“棠棠，我也走了，回头见！”易雯雯也道，追着苗英，脚步轻快地跳下车，背影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车门缓缓关闭，列车再次启动。
前方到站——极乐桃源。
*
再次睁开眼睛，傅祈棠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上。
正是中午时分，太阳热辣辣地挂在头顶，一辆老旧的客车正摇摇晃晃地从众人身前驶离，空气中满是呛人的尘土味。
这就是这次的进入地点了，不出意外的话，玩家通关后列车会再次出现在这里。
“看起来是山村副本，”宋煜一边说一边朝四周张望着，狭长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眯起，视线里却并没有出现村落，“可能在山里面，咱们得往进走。”
“不会还得让咱们自己找吧？”童文凯挠着头，有些不高兴地说，“万一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呢，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宋煜耸了耸肩。
说话间，弹幕准时开启。
[第二组观察团已就位，信号传输完毕]
[画面载入中……载入完成]
[任务发布：进入桃源村，解决桃源村闹鬼之谜。本次任务无时间限制。]
[祝您旅途愉快]
几条系统消息之后，弹幕飞快滚动起来。
傅祈棠扫了一眼，还是之前的那些熟人，此刻正在热情地对他们打着招呼，顺便对这个阵容发表一番自己的点评。
“总之咱们先走吧，去找找这个桃源村。”林昉说道。
“这么大一座山，去哪儿找？”周厉反问。
他抬起下巴朝远处已经变成一个黑点的客车示意了一下，接着道，“我觉得应该在这儿等一会儿，等下一辆客车过来的时候咱们拦住问个路，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瞎转悠好。否则要是村子没找到，人先丢了呢？”
他说得似乎有几分道理，苏尉从小生活富裕，没到过这么偏远的山里，正要点头表示同意，却听聂筱蓝道，“有些山里的客车两三天才发一趟，如果这里的车也是这样，咱们等不起。”
“这只是你的推测而已，也有可能不是吧。”周厉淡淡说。
才进副本几分钟，玩家之间就产生了第一个分歧，等还是不等，走还是留，确实是个问题。
聂筱蓝看了他一眼，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周厉便转头看向宫紫郡，“队长，你说呢？”
“走。”宫紫郡言简意赅，懒得多说一个字，话音刚落就转身朝着客车驶离的方向迈步走去。
聂筱蓝立刻跟上。
周厉倒也干脆，没有表露出丝毫不悦，反而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笑着说，“那我听队长的。”说罢便跟在了后面。
傅祈棠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对上，傅祈棠笑了一下。
沿着山路向前大约走了一公里，原本还颇为宽敞，能够供车行驶的土路渐渐收窄，到最后已然成为羊肠小径。
周围的山岩石壁也越发陡峭起来。
不知从哪里传来潺潺的流水声，空气也不似之前干燥，反而变得湿润宜人了。
“快到了。”傅祈棠忽然道。
“啊？”苏尉不解。走了半天，他有些渴了，正四下张望着想找到溪水，好喝一口解解渴，“怎么就快到了？棠棠，你知道路啊？”
傅祈棠点头，又笑他，“你也知道啊。”
“我？我什么时候知道的？”苏尉更迷茫了。
看着他这副大狗的模样，林昉忍不住笑了，替他解惑道，“《桃花源记》啊，你没背过？”
说着指了指转过弯骤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淙淙溪水，“咱们现在是缘溪行，再走一会儿就该忽逢桃花林了，可不是快到了吗？”
“这也算地图啊？”苏尉啧舌，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难道你们都背过？到现在还记得啊？”
“当然啊，”傅祈棠笑眯眯地，“苏尉，你承认吧，你就是传说中的九漏鱼。”
众人又向前走了一阵，果不其然，一片桃花林出现在眼前。
只可惜此时已经过了花期，桃花尽谢，只余泥土里的残红片片。
众人正要穿过桃林，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前方不远处响了起来。
“是谁来了？”
接着，桃林深处走出一个身穿衬衣、带着玳瑁眼镜的男人。
那人五十多岁，身量不高，一张国字脸平添几分威严，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显然他刚刚还在阅读。
见到众人，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开口问道：“你们是来找人的？还是进山玩的游客？”
听到他这么说，傅祈棠立刻反应过来这一次列车没有替玩家安排身份，再加上这个NPC的出现，看来玩家得自己编一个合理的理由进入桃源村。
然而就在他思考的瞬间，忽然听到一声枪响。
国字脸男人的胸口迸溅出数朵血花，整个人向后栽倒，当场死亡。
这一刻，连同宫紫郡在内的众人都齐齐回望。
人群最后，周厉正一脸无辜地握着枪，笑容真诚，“哎呀不好意思，我好像搞错了。”

第66章 极乐桃源02
在国字脸男人中枪倒下的瞬间，宋煜便立刻飞奔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但周厉用的是大口径手枪，效果很猛，子弹穿进国字脸男人的胸膛又在背后炸开了一个豁口，因此他连“嗯”一声都来不及便横死当场。
血腥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
宋煜站起身摇了摇头道，“死透了。这情况想借尸还魂都难。”
弹幕瞬间沸腾。
[44：？？？]
[31：哎呦，开局就杀人祭天啊，这场景是不是似曾相识？我说一句疯狼作风，在座的应该没有人反对吧！]
[60：这个周厉有毛病吧，随便开枪杀人？！而且搞错了是什么意思，我他妈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呢！]
[19：实名反对31，辱疯狼了！！！疯狼上次一开局就杀人那是事出有因好吗？]
[08：呃，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面对厉鬼唯唯诺诺，面对NPC重拳出击？]
[15：谁跟过周厉的直播啊，出来说一下呗，不了解他的风格]
[29：来了来了，基操勿6，小周向来都是这样不按套路出牌，但他有自己的理由，不会藏着掖着，给他个说话的时间好吗]
[53：虽然但是，拿NPC泄愤的人渣都该死]
眼看苏尉捏着拳头就要朝自己冲过来，周厉连连后退，将枪收起来后他一边摆手一边苦笑：“给我几分钟，我可以解释。”
他的眼神依次扫过宋煜、傅祈棠和宫紫郡，最终向后者举了举手，做出投降的模样，“杀人犯也有辩护的机会，何况我杀的还不是人，总不至于要判我死刑吧？”
看来周厉就是那种完全不把NPC当人的玩家，傅祈棠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苏尉忍不住道：“NPC可能不是人，但有些人是真的狗。”
他骂得直白且不加掩饰，语气也差，但周厉毫不在乎，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面色诚恳地看着宫紫郡。
他很清楚这个队伍里有谁是不能得罪的，只要得到这些人的认同，其他人根本无所谓。
充其量不过是一堆消耗品而已，迟早都会死。
宫紫郡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深色的眸子里闪过浓浓的嘲讽，懒洋洋地点了下头，“你说。”
“首先我不是鬼，没有被鬼附身，更不是卧底，”周厉道，还是只看着宫紫郡等人，“你们的资历都比我久，应该知道列车虽然狡诈，但还没有搞过这种花样。”
林昉闻言沉吟了一下道，“这个确实。”
周厉又看向宋煜。
宋煜没做声，只是稍微抬了抬手，一道黑影从他的衣袖中猛然飞出，瞬间落在了周厉的肩膀上。
竟然是一个异常精美的BJD娃娃。
看着身穿lo裙，头发上还扎着好几个蝴蝶结的娃娃趴在周厉肩上，面无表情地耸动鼻尖，似乎在闻他的气味，傅祈棠有些好奇。
“那是宋煜的道具。”苏尉小声解释，他上一个副本和宋煜一起，自然见过这个娃娃。
“跟你家学霸有点像，以前都是副本boss，不过他这个死得时候很小，所以怨气极重，每天都要靠人血喂着。优点是漂亮，而且能打，还能分辨出鬼气。”
傅祈棠明白了，“所以它在确认周厉有没有说谎……你往我身后躲什么？”
“你忘了我对布偶已经产生PTSD了！”苏尉哭丧着脸，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大狗，“我永远恨人偶镇！！！”
傅祈棠这才想起人偶镇是苏尉经历的第一个副本，他在里面被一只拎着电锯的布偶熊追了一天一夜，最后丢了一条手臂才勉强脱身。
“那确实该留下心理阴影。”傅祈棠十分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看到宫紫郡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我们就随便说两句……”傅祈棠感觉自己仿佛聊骚被当场抓包的渣男，摸了摸鼻子，舍弃苏尉弃暗投明。
“是吗，”宫紫郡轻声道，目光扫过苏尉，隐隐带有一点寒意，落回傅祈棠身上时却又重新变得温柔起来，“跟我说说啊，我也想听。”
另一边，宋煜的娃娃已经对周厉验明正身，确认他没什么问题，因此又一脸冷漠地回到宋煜身上。
娃娃抱着宋煜的脖子在他的耳边“咿呀”两声，之后乖乖在他的肩头坐好，两只穿着小皮鞋的脚悬在半空来回摆荡。
“身份没问题，你可以继续往下说了。”宋煜推了推眼镜道。
周厉点头，丝毫不觉得被查验身份是一件有失尊严的事，淡定地说：“我以为这也是一个梦。”
“……我看是你在做梦吧？天还亮着呢，白日做梦。”苏尉吐槽了一句。
周厉不以为忤，只是笑了笑，“上一轮三个副本，其中沉默乐园和平安医院的核心都是梦，那么剩下的这个极乐桃源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而且桃花源记的故事本身也很像一场梦境。咱们都清楚季涛的实力不算弱，更何况还有言笑给他打冲锋，就算真的碰到困难的情况也不至于一个人都回不来吧？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他们并没有看破副本的真相，而是老老实实地去完成列车交代的任务，然后梦醒了，他们全都死了。”
不得不说周厉的这番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傅祈棠却并不认同，摇头道：“怀疑没问题，但不必一上来就杀人。况且之前大家就已经交流过上一轮的情况，秦馥云是怎么死的，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吧？”
“抱歉，这一点确实是我莽撞了，我向大家道歉，对不起。”周厉语气诚恳，“刚才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一点，然后想出其不意地验证一下。如果这里真是个梦，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肯定会让做梦者受到惊扰，也许就会出现地震或者画面接触不良之类的反应。但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让大家都承担风险，实在对不起。”
他的态度端正，道歉又干脆利落，很难让人挑出毛病来。
想到季涛，聂筱蓝有些失神地摇了摇头，小声道，“算了，你也是为了大家考虑，只是下次不要这么莽撞了。”
“一定不会了。”周厉保证地说。
林昉个性随和，大概是受到了何之洲的影响，竟然也有点老好人的意思，这时便开口打了两句圆场。
苏尉虽然听不惯，但只是撇了撇嘴，不再多说什么。
玩家间的气氛再次缓和下来。
这时，似乎是被刚才的枪声吸引，桃林深处再次传来了一串脚步声。
傅祈棠循声望去，发现有两个男人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大约二十岁，身上穿着一件干净整齐的白衬衫，米色休闲裤，身材颀长，相貌清秀，充满文艺气息，乍一看倒像是个诗人。
“刚才是什么声音，有人在这儿打枪？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是游客吗？”文艺男人语气温和地问。
然而当他的目光向下一扫，触及到地上躺着的国字脸男人的尸体时，顿时失声惊叫：“爹，你怎么了？！你们杀了我爹？！”
杀了老子，来了儿子，这场景简直令人窒息。玩家面面相觑，一时间哑口无言，气氛凝固了。
文艺男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国字脸男人的尸体边上，似乎无法接受这样惨烈的现实，一时间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如同奋力挣扎的溺水之人，片刻后才猛然爆发出一声哀鸣，继而放声大哭。
“文轩，咋啦？”
“保国，文轩咋哭了？”
一片嘈杂关切之声从桃林深处传出，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有更多的人听到动静，正往这边走过来。
“这下怎么办？”童文凯惊慌失措，“咱们不会被抓起来吧？！”
“我要是你我就担心咱们不会被人打死吧。”苏尉道，皱着眉看越来越多的人影出现在不远处，不由喃喃，“这下糟了。”
傅祈棠很无奈，虽然对于周厉的解释他一个字都不信，但也挑不出毛病。
而且玩家毕竟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对于这里的本地人来说是实打实的“外人”，本地人团结，不会放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再加上这才刚刚进入副本，他们也不能把周厉单独扔出去。
所以一旦真的起了冲突，他们还得想办法保下周厉。
傅祈棠越想越头大，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们杀人了！”和文艺男人一起过来的中年男人名叫郭保国，他红着眼睛冲到林昉面前大声质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们村长！”
[33：啊这……这就是桃源村的村长？！求问他们现在还能进村吗]
[10：我看是不行了，杀了人家的村长还想进村？真&#183;做梦呢？？？]
[56：不进去的话就没办法完成任务吧，哦豁这下精彩了]
听到国字脸男人竟然就是桃源村的村长，玩家不约而同地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去解释。”宫紫郡看了周厉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
周厉揉了揉鼻子，叹了口气，无奈地站了出去。
“实在抱歉，是我的枪走火了。”他面露羞愧地开口道，“我们是来山里采风的，听外面的人说这里能打猎，就带了枪来。刚才看到有只兔子跑过去，结果没想到才把枪拿出来就走火了。”
傅祈棠：“……”
林昉：“……”
聂筱蓝：“……”
童文凯：“……”
宋煜轻咳了一声，宫紫郡反倒勾起唇角，若有所思地看了周厉一眼。
“这他妈谁会相信啊！”苏尉无语，同时悄悄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那两个村民，提防他们突然扑过来报仇。
傅祈棠也觉得这话实在是假的过分。
果然，中年男人闻言，额头上的青筋直跳，一张脸顿时涨红了，显然是气到极致，“你在开玩笑吗！”
他咬牙切齿地瞪视着众人，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怒极的恨意，“既然这样，那你们就杀人偿命吧！”
他一挥手，聚集在身后的村民作势要冲上来，玩家步步后退，武器已然在手。
就在这时，一直伏在尸体旁失声痛哭的文艺男人突然开口了。
“保国叔，别冲动。”他哽咽着说，顾不得自己浑身狼狈，白色的衬衣已经被血染成猩红，连忙走过来拦住中年男人。
真切的痛苦和巨大的哀恸让他的面部肌肉扭曲颤抖，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却按在中年男人的肩膀上阻止他往前。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老泪纵横，转头走到尸体边上痛哭不止。
文艺男人神色悲戚地看着，少时，才缓缓转身面对玩家，却是将脸上的眼泪一把抹去，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我相信你们说的话，你们和我爹无冤无仇，没必要杀人，更没必要编这种谎话来骗人，所以肯定是枪走火了……这事儿不怨你们。你们走吧。”
傅祈棠：“？”
其余玩家也是一惊。
文艺男人是国字脸男人的儿子，爹被杀了，儿子反倒叫凶手走？！
这他妈是什么剧情发展？！
一片震惊的沉默中，宫紫郡“嗯”了一声，一抹若有似无地深意含在眼底，他看着文艺男人，挑了挑眉，淡淡道，“你要放我们走？我们可是才把你父亲杀了。”
“是误杀，”文艺男人强忍悲痛，连声线都带着颤音，仿佛一股海啸正在他的身体里肆虐，将他的灵魂整个撕碎，痛苦无比，“我相信你们不是故意的，所以不追究责任了，你们走吧。”

第67章 极乐桃源03
[27：不是吧，我这是见到了活的圣人？]
[48：或者真佛转世？]
[09：杀父之仇不共戴天（&#215;），杀父之仇不值一提（√）]
[01：离谱，就他妈离谱]
“这家伙怎么是这个反应啊？”
不仅仅是弹幕，就连玩家同样惊讶不已。童文凯忍不住嘀咕，“这个国字脸真是他亲爹吗，该不会是一直虐待他的后爹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文艺男人听到了。
文艺男人名叫刘文轩，确实是国字脸男人刘贺民的亲儿子，而且还是独子。
刘文轩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里还带着哽咽，强忍泪水道：“我知道你们不能理解，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谁都不愿意看到这种意外，但它偏偏就发生了……你们也不用有心理负担，还是早点回去吧。”
这下就连周厉这个凶手都有些无言以对了。
受害者的尸体还没凉，受害者家属就已经开始劝凶手不要有心理负担了。
滑稽，荒谬，还有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刘文轩不欲再说，走到父亲的尸体旁沉默而立，似乎是在告别，又似乎只是在发呆。半晌后他才再次开口，“保国叔，你给我搭把手，咱俩把我爹抬回去吧。”
郭保国将脸上的泪水抹掉，站起来后恨恨地瞪了玩家一眼，转头对身后聚集起来的村民说：“长军长武，你们俩过来帮忙。其他人都回去吧。红英，你先回去给嫂子说一声，就说贺民他……”
人群中，一个穿着豆沙色长袖的中年妇女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安慰嫂子的。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啊，好好的人一下就没了，唉。”
她叹了口气，转身快步离开了。
眼看着这些村民散去，只留下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上前跟刘文轩、郭保国一起，四个人把刘贺民的尸体抬起来准备往回走。
行动中尸体的头歪向一边，傅祈棠无意中看到刘贺民靠近衣领边缘的脖颈处露出了一个类似眼睛的青色图案，似乎是个纹身。
傅祈棠眼神微动，虽然纹身比较常见，在一些少数民族的村落里更是男女老少人人都有，但无论怎么看刘贺民都不像是那种会纹身的人。
而且那个图案他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等等，”宫紫郡忽然出声道，他站在靠后一些的位置，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你们都是桃源村的吧？我们正好要去村里拜访。”
“没错，”林昉附和，他看了一眼刘贺民的尸体，轻咳一声道，“更何况现在出了这种事，我们于情于理都不应该一走了之。听你们的意思死者的妻子还在，我们过去当面给嫂子道个歉，再谈谈赔偿的事。”
林昉的话术到位，但奈何对面的四人并不买账。
刘文轩摇头，声音很轻，每个音节都是干涩的。
“不用了，我妈那边我自己会去说的，想必她也能体谅……你们还是快走吧，再耽搁下去太阳就落山了，夜路不好走。”
“……”
一时间在场众人都油然生出一种活久见的感觉。
“我去，这小子该不会想骗咱们先离开，然后带人半路伏击，把咱们都弄死吧，”苏尉小声道，“不是我阴谋论啊，实在是这情况太不正常了！我要是不小心把你爸杀了，就算真的是误杀，你能这么宽宏大量吗？我反正是不行。”
“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凭你还能杀得了我爸？”傅祈棠笑着看了宫紫郡一眼，故意道，“我爸让你一只手你也办不到。”
“不是吧，叔叔这么厉害啊，难道是武术教练？”苏尉惊叹，“虎父无犬子，难怪你也这么厉害！”
“唔，倒也不是虎父。”
“那是？”
“狼性教育，懂吗？”傅祈棠笑得像一只成功偷到鸡的狐狸。
另一边，林昉已经把自己想到的说辞都说了一遍，总体围绕着“道歉”、“忏悔”和“赔偿”，说到一半为了显得态度诚恳端正，还把周厉拉出来让他悔过。
考虑到列车的要求是进村解决闹鬼之谜，而不进村很可能会受到惩罚，周厉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有些后悔，同时又生出一丝疑惑，自己怎么会这么莽撞？刚才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不过这些都不影响他道歉得极为诚恳，几乎是当场声泪俱下地表演了一番。
连傅祈棠这种半路出家的演员看了都直呼好家伙。
然而刘文轩态度坚决，无论玩家说什么都只是轻轻摇头，不同意他们一起回去。
两个年轻人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道：“你们别为难文轩哥了，不让你们去是为你们好，你们还是赶快下山吧。”
“为什么不让我们去反而是为了我们好，难道村里有什么危险吗？”周厉反问，又觉得自己态度有些咄咄逼人，便补充道，“人既然是我杀的，还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道歉和悔改的机会。如果就这样走了，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犯，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黝黑青年被他噎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傻愣愣地转头看着刘文轩，似乎在等他做决定。
刘文轩还是摇头。
就在玩家耐心即将告罄，思索着实在不行就只能硬闯的时候，郭保国开口了。
“文轩，既然这样就让他们跟着吧。他们不是要道歉吗，等明天给你爹办完葬礼再让他们离开也是一样的。”
他说完转头看向周厉，眼里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似是厌恶又似是嘲笑。
“不过先说好你们不能进村，只能在村口呆着。明天葬礼开始前我去叫你们，到时候你们再亲自跟嫂子道歉吧。”
*
跟在郭保国、刘文轩的身后，众人总算来到了桃源村。
整个村子位于山间的一块开阔之地，几十间白墙青瓦的房子分散着点缀其间，又有潺潺流水和缤纷落英，当真如同山水画卷一般。
“嚯，这还真是‘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啊。”童文凯道，正想走进了朝村里看看，却被刘文轩拦住了。
“你们就在这儿吧，不能进去。”刘文轩指着村口的两间草棚说，“等会儿我让人给你们送点东西过来，别乱跑。”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你们说他这是真圣母还是装圣母？”看着刘文轩的背影消失之后，苏尉忍不住问道。
“如果是装的，那他也装得太像了吧。”童文凯也道，“依我看，他的难过是真的，不跟咱们计较也是真的，但这就很矛盾了。难道世界上真有这么善良，连自己的杀父仇人都能原谅的人？搞不懂。”
“不止是这个刘文轩，就连那些村民也一样。他们仅仅是因为村长的死感到悲伤，但对我们却没什么愤怒的情绪，这也太奇怪了。”聂筱蓝轻声说。
她分明在注视着不远处的村落，但目光却是空茫的，仿佛投射进了另一个时空里，想要探寻那里曾经发生过的事。
“你还好吗？”傅祈棠迟疑了一下，有些担忧地问。
他和聂筱蓝相识于青藤旅馆那个副本，当时的聂筱蓝细心周到，性格爽朗，但这一次却仿佛丧失了活力，变得沉默寡言，如同一潭死水。
是因为季涛吗……傅祈棠默默想，不过倒是没有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两三个人带着一堆东西从村里朝这边走来。
最前面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头发理的很短，露出一层青黝的头皮。他骑着一辆老旧的三轮车，一路吱吱呀呀地带风而来。
“就是你们把贺民叔杀了？”少年从三轮车上跳下来，眼圈还红着，显然是刚刚哭过。
在场众人一时间都有些尴尬，除了宋煜和宫紫郡。
“没错。”宋煜扶了一下眼镜，淡定地把身后的周厉让出来，“准确地说刘贺民不是被‘我们’杀死的，这是他的个人行为。”
周厉张了张嘴，勉强笑了一下道：“误杀，都怪我的枪突然走火，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少年定定地看了周厉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低着头将三轮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这是什么？”林昉好奇地问。
“帐篷。”少年闷声闷气地说，“保国叔说你们明天要参加贺民叔的葬礼，得在这儿过一夜。晚上山里气温低，这儿就一个光秃秃的草棚，其他什么都没有，你们城里人怕是受不住。”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将一块军绿色的伞布包拆开，果然是各种帐篷配件。
“你们有人会装吗？”
“我来吧。”傅祈棠举手，“我以前装过。”
他又转头去问宫紫郡，“挑一个你喜欢的？”
“还是我来吧。”宫紫郡笑着说，走过来看了看，选好材料动手装了起来。
这时，落在后面的两个女人也走了过来，她们两只手各提着一个装满水的老式热水壶，又从三轮车上拿出几只搪瓷杯子，找出茶叶放进去，倒好水递到众人面前。
“来来来，喝点水，在山里走了半天应该渴了吧？”一个短发妇女道，“这茶是我们自己家种的，味道特别香，你们尝尝。”
傅祈棠捧着茶杯，在蒸腾的热汽中眨了眨眼睛，默默感叹这个村子难道是全民真善美？对待杀人犯的亲友竟然能这么热情周到。
一共三个帐篷，两大一小，几个人一起动手，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就搭好了。
接下来两个女人又从三轮车上取出被褥、枕头等物品放了进去，被罩都是新换的，十分干净，还有几件厚衣服，说是怕众人晚上起夜着凉。
“等会儿有人来给你们送饭，不过咱们这儿饭菜简单，比不上你们城里，只能凑合吃一吃了。哦对，这几个热水壶是特意给你们的，入夜前再来给你们添点水，这里条件简陋，委屈你们了。”短发妇女不好意思地说，仿佛真的是怠慢了贵客一般。
越是被这样对待，违和感就越强烈。傅祈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笑了一下：“姐，既然这样还不如让我们进去，不然又是送东西又是送饭的，实在太麻烦你们了。”
短发妇女笑了一下，没接话，只是转身招呼另外那个女人一起回去。
临走时，少年跨坐在三轮车上，已经骑出好几米远又折了回来，压低声音，一脸认真地道：“你们要是想活命的话今天就早点休息，不要乱走，更不要进村。如果晚上保国叔找你们，别听他的话。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晚上不会太平的。”

第68章 极乐桃源04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人间仙境世外桃源，那绝对是眼前的桃源村。
吃过热气腾腾的菜饭，村民将用过的碗筷都收拾好带走，临走前还留了一瓶自家酿的酒，叮嘱众人如果晚上实在太冷了可以喝两口御寒。
对于村民发自内心表现出的这种善良和热情，玩家的心态已经由最初的诡异难受转变为了见怪不怪。
晚饭后没多久郭保国果然来了。
“叔，吃了没？”
刚刚才把来送饭的热心村民送走，吃饭时还跟人家喝了两口小酒，苏尉一时没从寒暄模式里切换出来，笑呵呵地问。
“我不是来吃饭的，”郭保国冷冷看着他，目光逐一扫过在场众人，“你们不是想进村看看吗，走吧，我带你们去。”
之前刘文轩始终不同意让玩家进村，帮忙抬尸体的那个黝黑青年被逼急了也脱口而出不进村是为了玩家好，还有下午过来的那个骑三轮的寸头少年，更是明白地说出如果想活命就别乱跑，更别进村这样的话。
显然村子里隐藏着某种可怕的危险，它不一定会对当地人产生威胁，可是却一定会危害到外来者。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在很多时候并不代表着一腔孤勇，而是实在没有办法。
就像此刻的玩家。
既然进村是列车的要求，他们就没有选择余地。
傅祈棠和宫紫郡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什么，也不需要多说什么。
连着三个副本，他们之间已经生出了非同一般的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众人跟在郭保国身后走进桃源村。
宫紫郡走在最前面，只见他第一步落下，动作忽然有一瞬间的凝滞，眉毛略扬了扬，勾起唇角露出一点笑意。
“怎么了？”傅祈棠问。
话音刚落，虚空里仿佛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视线冰冷而短暂地从他身上扫过。
傅祈棠顿了一下，扭头朝四周环顾，自然什么也没有发现。
“咱们好像被什么东西‘看到’了啊。”他低声说，目光落在郭保国的背影上，“所以人人都知道村里有一只鬼，但凡是闯进来的外人都会被它‘看到’甚至‘标记’，继而被杀死。死者的儿子刘文轩宽宏大量得莫名其妙，反倒是郭保国为了替死者报仇，选择为虎作伥，请咱们入瓮？”
这样倒是解释了那个少年的话。
“也许不止一只鬼。”宫紫郡道，眸中闪过细细的光，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列车。
“宫先生说得没错。”趁着郭保国没注意，宋煜飞快地对众人说，“这个村子很不对劲，刚才还好好的，突然之间到处都是鬼气。”
众人这才注意到他的一侧口袋不停地起伏，西装面料被来回翻扯，似乎有个小人正在里面无能狂怒。
“鬼气太浓郁了，我女儿有点害怕。”宋煜苦笑着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虎口处有一个新鲜的牙印，一点血迹正从皮肤上缓缓渗出。
“那你女儿脾气挺大的。”傅祈棠笑着说，想起学霸老实勤恳还贴心，说话的口吻简直像炫耀孩子的家长，“我家的就不这样。”
“你也有人形道具？”宋煜微微有些惊讶。
人形道具属于特殊剧情道具，基本上都是副本boss级别的鬼，需要玩家自己去捕获并制伏，因此难度和危险系数都极高。
傅祈棠摸了摸鼻尖，不自觉地瞥了宫紫郡一眼，看到他正勾唇笑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算是吧，我是孩子的后爸。”
他停了一下，又想到宫紫郡酷爱喜当爹，又改口，“……有时候也是后哥。”
宋煜：“？”
众人又往里走了一点，渐渐察觉出异常。
此时不过七点刚过，天才微微擦黑，村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影，取而代之的是从窗户里透出的点点灯光，看似温馨平静，却无端令人觉得虚假。
四周寂静的如同死亡，偶尔吹过一阵风摇晃树叶，这才慢半拍地响起微弱的沙沙声。
“你们村的人都睡得这么早吗？”林昉试探着问。
“早睡早起身体好。”郭保国生硬地道，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手指了指路边一座大门紧闭的房子，“这就是贺民家，他的尸体就在门口面的院子里放着，明天太阳落山前下葬。”
傅祈棠注意到刘贺民家的黑色的大门前挂着一盏红色的灯笼，不禁扬了扬眉：“丧事挂红灯笼？”
“这是村里的习俗，告诉神主他的子民暂时离开了。”郭保国冷淡道，转过头来却意味深长地扫视了众人一眼，“但还会回来，不是吗？”
玩家都是久经灵异片的考验，对这种充满暗示性的说辞十分敏感。
人死了还能回来，不是鬼还是什么？
“什么意思？”童文凯问，故意流露出害怕的样子试探他：“难道有鬼？叔，你这是故意吓唬人的吧？这都什么年代了，咱们讲科学不讲迷信啊。”
“你们连杀人都不怕，难道还怕鬼？”郭保国讽刺道，随即止住话头不欲再说下去。
“你刚才说神主……你们村信教？”宫紫郡忽然开口问道。
“当然，我们全村都信仰回归教，是回归神主的子民。如果不是神主庇佑，我们的先祖几百年前就死在乱世里了，不可能找到这样的世外桃源。”
回归教！
回归神主！
傅祈棠猛地一激灵，这个副本果然和上一轮的其他两个有联系！
在上一轮副本中，傅祈棠在院长办公室里找到了一本日记，那里面记载的剧情便是闻家村村民笃信邪教，先是在梦中感受到回归神主的召唤，白天生活在现实世界，晚上则通过做梦去往神主国度，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
到了后来，为了彻底留在那个没有压迫的美丽新世界，全村一百多人更是集体自杀，仅有十七人被抢救回来。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神主国度？
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山村？
而且……
闻家村的村民必须彻底舍弃现实世界中的皮囊，才能让灵魂永远地留在神主国度，而如果这里不是梦，那这些村民……还会是活人吗？
[09：我没听错吧？什么教？？他们信仰啥玩意？？？]
[13：回归教啊，这下有意思了2333]
[48：笑死爹了，真&#183;梦幻联动]
[39：这副本越来越变态了，棠棠快跑，妈妈心疼QAQ]
“你太乌鸦嘴了吧，”想起宫紫郡刚才还说这里不止有一只鬼，傅祈棠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好几只鬼和全都是鬼，这中间差距也太大了！”
“这样也要怪我？”宫紫郡笑了一声，无奈中带着纵容，“讲点道理？”
“年轻人不讲道理，也没有武德。给你记账上了啊，以后连本带利还。”傅祈棠也笑，拿出宫紫郡以前的那套噎他，还狗胆包天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毛茸茸的手感，就是有点扎手，“啧，头发长了。”
桃源村不大，一圈走下来约莫半小时的功夫。
随着路程深入，宋煜的女儿变得愈发狂躁，几次都差点从口袋里挣脱出来，还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每个音节都带着愤怒与恐惧，显然对黑暗中隐藏着的危险感到十分忌惮。
“郭师傅，前面是哪里？”聂筱蓝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建筑开口问道。
“是祠堂，当年神主就是在这里现身拯救我们的先祖的。所以村里的人一生下来就会被抱过来请神主赐福，父母还会把写着孩子名字的木牌挂在祠堂里，这样就能得到神主的庇佑。”
郭保国淡淡道，径直走过去将祠堂大门推开，“进来吧，看看我给你们准备的礼物。”
礼物？
怕不是写做礼物读做报复吧？
众人面露迟疑，宫紫郡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傅祈棠微微一哂，自然也紧跟其后。
这间祠堂不大，布局也简单，一进去就是正厅，左右两边各有一间耳房。
房间正中的香案上摆着满满的瓜果点心，两侧的红烛无声燃烧着，红蜡倾洒，点燃一片温暖的光明，然而更深处的神坛上却空空如也，不见受供奉的塑像。
“你们的神主呢？这里不该有个雕像吗？”傅祈棠问，他倒是很想见见这位回归神主究竟是什么模样。
“供奉的是神主，又不是泥塑，为什么要有雕像？”郭保国道，径直走向右侧的耳房。
玩家跟他过去，只见那房间的四面墙壁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木牌，每个木牌都用红线穿起来，正面写着名字。
“这是贺民的牌子，已经在这儿挂了五十年。不过明天就会摘下来，跟他一起埋进坟里。”郭保国指着其中的一块木牌道，目光又移到旁边，“这是我的，我比贺民小三个月，等我父母给我挂牌子的时候上面实在挤不下了，只好往低处挂，所以这辈子我始终比他差了一截。”
这句话里有遗憾也有不甘，但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便只剩下释然。
接着，他朝旁边让了让，不知何时手里多出了一根燃剩一半的蜡烛，烛光摇晃着映在他的脸上。
更衬得他笑容诡异。
“你们说自己是来旅游采风的？我不信，游客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人。我知道你们是谁找来的，又来干什么。但很遗憾，你们来晚了。”
郭保国的声音阴沉，每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不过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吧，桃源村欢迎你们。”
他说着往旁边让了一步，烛光落在几个崭新的木牌上。
——童文凯、苏尉、傅祈棠、聂筱蓝、周厉、林昉、宋煜、宫紫郡。
他们所有人的名字竟然都被挂了上去！

第69章 极乐桃源05
祠堂里一时间寂寂无声。
只有傍晚的风从门外的树梢间吹过，摇动树叶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半晌，苏尉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一点干涩的笑意，勉强开玩笑道：“叔，你这是什么意思，招呼都不打就给我们几个挂牌啊？那咱们得提前说好了。卖艺可以，卖身绝对不行。”
郭保国瞥了他一眼，似有嘲讽，又更像懒得搭理，最终装作没听见一般又转身走去外面的正房了。
林昉紧跟在他后面，追问道，“你为什么知道我们所有人的名字？”
这确实不正常，玩家之间只是偶尔叫一下对方，又没有点名，况且郭保国一个下午都在村里，没有和玩家碰面，怎么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不是我知道，是神主知道，祂知道一切。”郭保国淡淡道，来到香案边顺手将被风吹落的果子捡起来放回去。
弯腰的时候袖子向上缩了缩，无意中将手腕露了出来，那里竟然也有一个类似眼睛图案的纹身。
“纹身不错，哪儿纹的？”傅祈棠的眸色略沉了沉，若无其事地问道。
“天生的。”郭保国拉了拉袖子，不欲再继续说下去，便生硬地把话题转移开：“行了，天要黑了，你们该走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玩家，而是转身双手合十朝空空如也的神坛上认真拜了一下，重重地躬身行礼，接着是长久的沉默。
从傅祈棠的角度看过去，他注意到郭保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悲悯和愤恨，但转眼间又恢复成死寂。
郭保国离开后，玩家在祠堂里搜索了一番，没有任何发现。
“总觉得这个木牌怪渗人的，咱们要不把它拿下来吧？”童文凯看着木牌上自己的名字，一脸纠结地道。
“没必要。”周厉道，刚才郭保国在的时候他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尽管如此还是能感到郭保国偶尔投向自己的眼神仿佛带着刀一般，现在郭保国走了，虽然情况变得更复杂了，但他好歹能松口气。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应该就是回归神主，而这些写着名字的木牌则是祂的信徒，同时也是祭品。”
“祭品？什么意思？”苏尉愣了愣，不解地问。
“很明显啊，从祈棠他们上次副本的经历来看，这个回归神主肯定是个邪神，那么祂会无条件地庇佑这些村民吗？”周厉摊了摊手，“至于这些写着名字的木牌大概就是回归神主的点菜单，我们想要通关就必须杀死祂，现在只不过是提前在祂那里挂个名。”
“你的意思是就算没有今天这一出，咱们也会以其他形式被这么挂起来？这是必须的前置剧情？”童文凯道，白净的脸上露出些恍然的神情，“这么说的话倒是能解释得通为什么郭保国知道咱们的名字，应该是咱们一靠近村子就被回归神主察觉了。”
“没错，”周厉点头道，又解释说：“而且我觉得你们应该都想到了吧，只有死人才能进入‘神主国度’。既然如此，要么这里根本不是回归神主的老巢，郭保国在说谎，要么……这里根本没有一个活人。”
他说完，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但随即宋煜便摇了摇头：“不可能。刘贺民中枪倒地的时候是我过去查看的，在咽气之前他确实活着，至少从生理意义上是活着的。包括后来给咱们送东西的那两个女人和一个少年，他们都是活人。”
“我同意宋煜的观点。吃饭的时候我留意过，他们每个人都有呼吸。”聂筱蓝也道。
“也许白天时他们表现得跟常人无异，但晚上就死了呢？变成鬼，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不然为什么天一黑村里连一个人都没有。”周厉道，“而且很可能正是因为这样，这些人才会在白天加倍地表现出善良的一面。”
按周厉的想法，这个副本的剧情并不复杂，应该是一群信仰回归神主的普通人在接受“赐福”后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之后被永远地困在了这里。
白天做人，晚上做鬼。
而所谓桃源村，实际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鬼村。
列车要求玩家进入村子解决闹鬼事件，玩家自然而然地会认为村里应该有一只或者几只鬼，但绝对不会想到所有的村民都是鬼。
周厉对自己的猜测颇有自信，却还是忍不住去看宫紫郡。
傅祈棠对他的话不置可否，看到他的目光，便伸手碰了一下毫无反应的宫紫郡，轻咳一声，“你说呢？”
宫紫郡便轻描淡写地问了一个问题。
“他们知道自己晚上会变成鬼吗？”
“不知道吧。”
周厉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如果普通人知道自己每天晚上都会变成厉鬼，那岂不是早就疯了？但从下午接触到的几个村民来看，这些人的精神都很正常，心态非常积极乐观。
“那为什么要警告我们别进村？”
眼前闪过那个帮忙抬尸体的青年和三轮车少年的影子，周厉一时间有些动摇：“那就知道？因为知道自己晚上会变得‘不正常’，所以不想害其他人。”
“你算其他人吗，你可是刘文轩的杀父仇人。”宫紫郡不以为意地说，“如果他知道自己晚上会变成鬼，能放过你吗？郭保国也没必要走，留在这儿等变身了不就能报仇了吗？”
“……”
周厉的脸上顿时露出些许难堪，却仍旧不肯放弃，强辩道：“那就是虽然不知道，但隐隐约约有些意识。”
一旁的苏尉实在看不下去了，出来打圆场道，“算了吧，先不说这个了。反正咱们的名字都已经挂这儿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到后面肯定有办法。”
“那个，我也有句话要说。”傅祈棠道，他从刚才开始一直处于有些分心的状态，不是因为对周厉的猜测有异议，而是他发现了一件令人费解的事：“你们注意到了吗，从咱们一进门开始，弹幕就消失了。”
*
[01：怎么回事？线路故障吗？为什么我这边是黑屏啊，图像呢？人呢？？我那么多人都哪去啦？？？]
[59：黑屏 1，我还以为是自己掉线了]
[44：我也是！！突然一下就没图像了，到底怎么回事啊，管理员出来说一下]
[20：应该也不是信号丢失，不然咱们应该被卡出来，系统提示404才对。我猜是那个房子会干扰一部分的信号，造成这种类似屏蔽的效果]
[60：有可能，所以那个房子是什么地方啊？虽然从外面看就是三间普通的瓦房]
[38：关键剧情点吧……而且根据我的经验，很有可能是跟副本boss有关的场景。能干扰列车信号的boss，啧，这次危险了]
[26：已查实，确实有部分信号被屏蔽，正在修复，请大家耐心等待]
[28：……不是吧，来真的啊？！]
[39：呜呜呜别说了我害怕，棠棠快出来啊，妈妈担心]
[44：担心 1。真没见过一开局直接闯进boss老巢的，这还探索什么，直接跟鬼打擂台得了，列车能不能干点阳间的事啊！]
[15：盲猜本来剧情推不到这儿，是周厉突然杀人才导致的吧]
……
过了一会儿，数名玩家从祠堂里走出来，只觉得眼前一闪，弹幕又恢复了。
“出来就好了，看来确实是这间祠堂有问题。”林昉沉吟道，“郭保国说这里是回归神主现身的地方，也许是真的。”
“但为什么呢？之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啊。难道回归神主不喜欢看弹幕，喜欢清静？”童文凯挠头，一脸迷惑。
“怪事越来越多了，”聂筱蓝道，垂下眼帘将眼底闪过的愁绪都遮住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祠堂里。
宫紫郡双手插在口袋，整个人站在一片烛光中，烛火被风吹得晃动，墙上的影子也随之晃动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站着，每当这种时候他的身上便透出一种掩饰不住的疏离感，似乎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上次的事，多谢了。”
半晌后，他忽然开口道。
然而周围并没有人，就连傅祈棠也出去了，此时正站在祠堂外面的空地上思考弹幕被屏蔽之谜。
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也许是很长时间，也许只有短短的几秒钟。
宫紫郡眼前的画面忽然闪了一下，原本理应是一片空荡的地方突然跳出一行不应该存在的文字。
[26：不客气]
[26：要开始了，这次祝你好运]
“会的。”宫紫郡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
回到村口的草棚，已经是晚上的十点钟了。
没什么条件洗漱，大家只能将就一晚，随便用村民送来的热水擦了擦就钻进帐篷准备休息。
一共三顶帐篷，两大一小。宫紫郡和傅祈棠挑了那顶小的，剩下苏尉、周厉、童文凯一顶，聂筱蓝、林昉、宋煜一顶。
倒不是傅祈棠不谦让女性，只是大帐篷最多只能睡三个人，如果让聂筱蓝单独睡小帐篷，那剩下七个人里必然有一个人要睡在外面。
而如果让别人和聂筱蓝一起睡小帐篷似乎也有点怪怪的。
最后还是聂筱蓝说不用麻烦了，她和林昉、宋煜都认识很久，虽然称不上特别好的关系，但完全相信他们的人品，住一顶帐篷没有问题。
剩下的人里除了傅祈棠，自然不会有人想和宫紫郡一起睡。与狼共舞他们尚且做不到，更何况与狼大被同眠？
于是很快分配好帐篷，众人各自休息。
“不需要守夜吗？”傅祈棠躺下前还惦记着守夜的事，问宫紫郡道。
“布置好道具了，我让学霸也出去呆着，有事它会叫的。”宫紫郡道，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是在压榨道具。
“学霸好惨，宋煜的女儿都能休息，它还得上夜班。跟着咱俩算它倒霉。”傅祈棠忍不住感叹。
宫紫郡不以为意，“道具而已。”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傅祈棠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被人摇了一下，骤然间醒过来。
“怎么了？”他立刻爬起来，压低声音问道。
宫紫郡没出声，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帐篷。
为了防止突发情况，晚上睡前玩家特意在外面留了一堆篝火，此时火苗还在噼啪地烧着，将几个沉默的黑影投映在篷布上。
“外面有人。”宫紫郡轻声道。

第70章 极乐桃源06
半夜三点，门口有人。
或者说有鬼。
傅祈棠清醒了，还残留着的一点困意也立时消失无踪。
“学霸呢？”他轻声问，怕宫紫郡听不到，嘴唇几乎要贴到他的耳边。
宫紫郡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唇边逐渐泛起笑意，“还在外面。”
“不会有危险吧？”傅祈棠嘀咕，“而且它不是应该跟这些黑影玩你问我答吗，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等了一会儿，篷布上的黑影还是一动不动，只是颜色似乎越发地深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下一秒，黑暗中一道银光疾速闪过，骤然间将篷布整个横向割裂，两道人影从裂口中翻了出来。
帐篷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篝火仍旧不急不缓地燃烧着，在一片浓重的黑暗里维持着最后的光明。
篝火旁，两个半边的学霸正安静地面对面坐着，用各自仅有的一条手臂跟对方玩打手背，一派乡间静夜的恬淡模样。
“人呢？！”
傅祈棠有些傻眼，伸着胳膊比划了一下，“不是，是鬼呢？我那么多鬼怎么说没就没啦？”
宫紫郡忍不住笑了一下，还没开口，有人从旁边两顶帐篷里钻出来。
“什么鬼？”宋煜浑身整齐，神色清醒，只有衬衫领口的几丝褶皱泄露了他刚才正在休息的事实。
他身后，刚从睡梦里醒过来的林昉和聂筱蓝都还有些茫然，眨着眼睛朝四下里漫无目的地张望。
傅祈棠将刚才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这么说我没看错……”童文凯脸色有些难看，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也看到了，但那会儿我还以为是你这俩道具的影子映在帐篷上了，就没有在意……竟然是鬼吗。”
想到自己在几小时前跟鬼挨得那么近还毫无察觉，童文凯禁不住浑身发毛，气恼道：“这鬼什么意思？难道是偷窥狂？趁人睡着了它跑出来贴帐篷上，被发现了就立刻消失？”
宋煜却摇了下头，他的语气很轻，但说出口的话却沉重：“恐怕不是鬼。”
“什么意思？”苏尉不解。
“明空的领地意识很强，而且极度排斥同类，如果真有鬼靠近，它一定会有反应，”宋煜隔空拍了一下自己的口袋，示意他的娃娃明空正在里面安静地睡着，“但现在它完全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可如果帐篷上的黑影不是鬼，那还能是什么？”一直没出声的周厉这时笑着说，他的神情在半明半灭的火光中有些看不分明，语气里倒是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调侃，“总不至于是队长和祈棠两个人都睡糊涂了，看花了眼，把自己的影子错当成鬼了吧。”
“不是我们的影子。”傅祈棠摇头。
他低头看着地面，持续燃烧的篝火将周围的一切都照得亮亮堂堂，三顶帐篷投下的阴影在平整的土地上错落交叠着，除此之外还有草棚的屋顶和梁柱，几只长条板凳和用空了的热水壶。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是所有人的影子，”傅祈棠道，他摊了摊手，“现在咱们都没有影子了。”
一片沉默。
在这一刻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祠堂里挂着的木牌，难道这就是木牌的作用？它会让影子从人体脱离，然后呢？
是干脆变成鬼，还是取代真正的人？
又或者说像易雯雯之前经历的“猛鬼商店”副本一样，玩家需要在副本结束前想办法将自己的影子找回来，否则即便完成任务能够通关，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想起几个小时之前郭保国神色淡淡地说“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吧”，傅祈棠抿了抿唇，一种久违的不祥之感如同薄霜，再次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出了这种事，玩家都没有了休息的心思，索性不睡了，围坐在篝火旁等待天亮。
后半夜很快过去。
到了第二天早上，村里先是传来一阵喧哗，玩家正要走过去看看情况，三轮车少年出现了。
他先是仔细看了一下众人，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少了谁，发现人都在，原本有些紧张的神色便舒缓下来，微微松了口气。
“跟我走，我带你们去吃早饭。”他的声音比昨天还沙哑，还带着一点残留的哭腔。
“我们现在能进去了？”傅祈棠问，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少年的脚下，可惜今天天气不好，一直阴沉着，似乎是要下雨，即便有影子也看不出来。
三轮车少年点了一下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傅祈棠却不放弃，追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文轩哥让我来叫你们，我听他的。”
“可是昨天明明是郭保国说要来叫我们啊，他人呢？”童文凯道。
少年的脚步顿了顿，虽然很短暂，但却难以遮掩。
“保国叔……已经死了。”
*
村里的小广场上摆着两口黑色的棺材，显然是刘贺民和郭保国的。
两口棺材都已经彻底封上，静静等待着筵席结束后抬到山里下葬。
而棺材前的空地上正摆着二十来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是各种菜肴，卤水牛肉，红烧鱼，八宝鸭，糖醋排骨，每道菜都香气扑鼻，一下下地勾着人的辘辘饥肠。
桌子前坐满了人，说笑聊天，还不时有帮忙上菜的村民穿梭在各桌之间，把刚出锅的菜放到桌面上。
“让一让，小心点啊，炸带鱼来喽~”
一个爽朗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傅祈棠连忙侧了侧身，腾出一点空隙来方便人家上菜，还伸手去把桌上零散摆着的盘子挪一挪。
“不用不用，你们是客人，好好坐着就行，有什么需要就说，千万别动手。”有人快了他一步，麻利地把桌上腾出空间来，接过炸得金黄酥脆的带鱼放下，又招呼道，“你们怎么不吃啊？不好吃吗？”
“好吃，挺好吃的，就是刚起来吃不下。”林昉笑了一下，“叔，怎么这个时间吃席啊？”
此时是上午的十点，众人跟着三轮车少年进村以后就径直被带到这里，看着眼前堪称热闹喜庆的流水席，还没搞清楚就被人拉着入座，手里塞了筷子吃起饭来。
“这不是等会儿要送贺民和保国走嘛，吃了饭才有力气。”坐在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说，他看了众人一眼，咧开嘴笑了，“这是我们村的习俗，给人下葬前得先请全村吃一顿，吃饱了，大家高高兴兴地把人送走。”
林昉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干笑，“那你们心态挺乐观的，这算丧事喜办吧？”
“什么喜不喜办的，习俗就是这样嘛。几百年啦，大家都习惯了。”中年男人倒了杯酒递给林昉，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走一个？”
林昉不好拒绝，只得喝了。
他不太会喝白酒，辛辣入喉的瞬间顿时呛得满脸通红。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你不会喝酒啊？”中年男人露出后悔的神色，连连道歉，态度诚恳表情真挚，“实在对不住啊小兄弟。”
“没事，我就是被呛了一下。”林昉道，仍然咳嗽个不停，便冲身边的苏尉使了个眼色。
“叔，不管他，我来跟你喝，”苏尉立刻会意，端起自己的杯子跟中年男人喝了一下，接着有意无意地转移话题道，“保国叔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没了？这也太突然了吧。”
没想到中年男人却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他咋走的啊？我看他身体也挺好的，年纪也不算大，是不是因为村长的事一时伤心过度……？”
“砰”地一声，坐在中年男人旁边的一个干瘦老头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将杯子摔在桌面上，冷哼道，“还能咋走的？多行不义必自毙！害人者终害己，他这叫罪有应得！”
席间一时有些冷场。
中年男人解释道，“不是跟你们发火，老爷子是在生保国的气。”
“啊？”
在座的玩家都有些懵，从来只听过人死为大，人死万事空，通常情况下人总是对逝者想当宽容，尤其是郭保国这种突然死了的。
甚至连玩家都觉得有些不真实，明明昨晚见面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一觉醒来他说死就死了？
而且自己还正在吃他的丧席。
这种仿佛开了八倍速的感觉未免也太诡异了。
“昨天晚上保国是不是带你们进祠堂了？”中年男人道，眼神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叹气道，“他真是糊涂啊！明明江阿公都说了，贺民的死就是一个意外，怪不得任何人，他就是不听。一门心思想要报复，还把你们带去祠堂了，这，这怎么行呢！”
“带我们去祠堂有什么问题吗？”傅祈棠问。
“他这是想借由神主的力量诅咒你们啊！”中年男人连连摇头，“祠堂只有本村人才能去，外来的人如果去了，就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哎，说来说去，都是保国对不住你们，把你们害了！”
“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等葬礼结束后你们可以问问江阿公，”中年男人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不像是撒谎，倒像是真的不知道，他摇了摇头，“总之已经有很多年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了，这次真是……保国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简直给全村人丢脸！”
说到最后，中年男人满面羞愤，眼里竟然隐隐泛出泪光来。
他低头抹了一把脸，不敢直视众人，嗫喏道，“我替保国给你们道歉，都是他的错，连累你们了！我们全村都对不起你们！”
他说着，竟是霍然起身，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神情痛苦而悔恨。
紧接着是刚才发火的干瘦老头，然后是昨天来给玩家送东西的那两个女人，三轮车少年，到了后来一整桌的人竟然都离开座位，默默朝玩家跪了下去。
隔壁桌、隔壁的隔壁。
每个人的表情都自责而惶恐，他们真实地为郭保国的行为感到愧疚，甚至有些女人和小孩忍不住痛哭流涕。
“我艹，”苏尉喃喃，不小心将手边的酒杯碰倒了，酒水沿着一次性桌布流下来，滴在他身上，“这什么场面，圣母都来这儿开会了？”
一片压抑中，唯独有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坐着没动。
他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伸手抓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咕哝着什么。
傅祈棠分辨出他的口型，他在说：
“傻逼。”

第71章 极乐桃源07
这顿饭吃得实在是令人坐立不安，好在因为要赶在中午前将刘贺民和郭保国二人下葬，所以结束得很快。
饭后，刘文轩披麻戴孝地出现了。他点了一挂鞭炮，在鞭炮声中，两口棺材被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抬着，一路摇摇晃晃地朝后山走去。
葬礼乏善可陈，沉闷而悲伤。
进行到一半时下起小雨，更平添了一份沉重。
葬礼结束后，郭保国的一双儿女找了过来，满面羞愧地对玩家连声道歉，而且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道歉的话。
“所以你爸究竟是怎么死的？”周厉眯着眼问，“总不会是良心过不去，自杀的吧？”
“这……”郭家大姐支吾着，脸涨得通红。
“姐！咱还是说实话吧！爸做了错事，咱们应该诚心道歉才对，不用替他遮遮掩掩。”郭小弟道，他看着面前的众人，“我爸是被神主惩罚了。”
“什么意思？”
“神主引导我们要一心向善，不能害人，也不能有害人的心思，一旦犯了错误就会被惩罚。我爸把你们带到祠堂里，想利用神主的力量报复你们，这种行为简直太可怕了！他昨天晚上回来，心里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就把自己反锁在房子里。今早我叫他吃早饭，发现他被挂在房梁上，身子都已经硬了。”
郭小弟起初还愤愤不平，说到最后又忍不住悲伤起来。
他想起早上自己看到一向忠厚老实的父亲仿佛罪人般被倒吊着挂在房梁上，心中痛苦更甚。
“你是说郭师傅知道自己会死？”聂筱蓝问。
“他做下了这么可怕的事，难道还能逃脱惩罚吗？”郭小弟抹着眼泪，“他存心害人，必然会受到神主的惩罚，谁也救不了他，包括他自己。”
傅祈棠想起吃饭时同桌那个干瘦老头说的话。
害人终害己，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两句话放在别处或许只是一句普通的警句，但在桃源村似乎成为了一种行为准则。
行善者未必会得到拯救，但作恶者终将沦亡。
听起来很正能量，却矫枉过正。
而且……回归神主竟然是这种画风吗？
弹幕也适时发出疑问。
[34：啊这……回归神主不应该是个邪神吗？难道是我记错了？]
[12：没记错，根据上一轮的情报来看祂确实坏得很2333但现在好像是新的剧情]
[04：所以这是一个神强行要求自己的信徒必须一心向善，否则就死的故事？实属有点猎奇]
“只要是人就避免不了犯错，难道每次都要死人？”宋煜推了推眼镜问道。
“不是这样的，一般的小错神主是不会管的，而且还有江阿公。”郭小弟摇头道，“江阿公是村里的长者，他很小时候有幸见过神主，得到神主的亲自赐福。如果是普通的错误，只要去找江阿公真心忏悔，就能得到神主的原谅。”
又是这个江阿公。
之前那个带头向玩家下跪道歉的中年男人也提到了江阿公，只有江阿公才知道外来者进入祠堂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NPC。
“江阿公来了吗？”林昉一边问一边四处张望。
“不在。阿公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差，前些日子又生了病，已经好几天都不能下床了。”郭小弟面色晦暗地说道，眉宇间满是愁绪，“大家都很怕阿公死了，我也很怕。”
“为什么？”宋煜又问，重复着刚刚从葬礼上听到的说辞，“死亡不过是回到神主的身边而已。”
“江阿公不一样，他是神主意志的代行人，而且神主已经很多年没有现身了。一旦阿公死了，我们会彻底失去跟神主的联系，到时候村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郭家姐弟离开后，玩家分成两拨活动。
宋煜带着人去找江阿公，傅祈棠和宫紫郡则另有打算。
“我们去找那个小孩。”傅祈棠道。
“哪个？骑三轮车的？”童文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找他干嘛？”
“不是他，”傅祈棠摇头，嘴角勾起一丝隐约的笑意，“是吃饭时坐在对面那桌的小男孩。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恐怕是这个村子里唯一的正常人。”
*
虽然不知道小男孩叫什么，但傅祈棠充分利用了桃源村村民热情善良的本性，在回村的路上随便拦住了一个大婶，礼貌地向她询问小男孩的情况。
“你们要找小向远啊？那正好，我也要去他家，我带你们去吧。”圆脸大婶笑呵呵地说，又见傅祈棠和宫紫郡都没有打伞，头发和肩上沾着丝丝水汽，顿时心疼不已：“这雨说下就下，让你们受委屈了。等会儿你们和小向远一起来婶子家，婶子给你们煮姜汤喝，千万别感冒了！”
“谢谢婶子，太麻烦您了。”傅祈棠笑着说。
他生得好，面对长辈又很能装样子，再加上村民人均圣母，不出两句话的功夫就哄得圆脸大婶快认他做干儿子了。
宫紫郡在一旁静静听着，扬起的嘴角一直保持着弧度。
空气中水汽朦胧，将他一贯凌厉的眉眼和轮廓都氤氲得很温柔。
“……要说小向远也是命苦，摊上了一对不靠谱的父母，从小靠乡亲们拉扯着长大。但父母再不好也是亲的，一下子说没就没了，那孩子心里不知道多伤心呢。”
“他父母过世了？什么时候的事？”
傅祈棠回想了一下小男孩的样子，他穿着一件卡通T恤，领口和袖口都脏兮兮的，脸颊上也沾着污迹，似乎确实是家长疏于照料的结果。
“就前一阵，”圆脸大婶叹气，却不想多说，只是含糊地道，“大家都劝他们两口子安生过日子，好好抚养孩子，可是他们偏不听，结果闹成现在这样，唉……最可怜的还是孩子。”
话里话外似乎在暗示是夫妻间产生矛盾，以至于最后落得悲剧收场，但考虑到桃源村这种“善恶立报”的特殊情况，傅祈棠不置可否，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
“谁说不是呢。”
按圆脸大婶的说法，小向远今年刚刚五岁，村民可怜他小小年纪便没了父母，都想接他回家照顾他，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但却被他拒绝了。
“这孩子原本就倔，不爱说话，这下受了刺激，性格变得更怪了。经常一个人待着，还总是大喊大叫，他才五岁啊，心里难受又发泄不出来，只能这样了。”圆脸大婶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抹了抹眼睛。
见傅祈棠看着自己，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唉声叹气，“村里人都想帮助他，但这孩子自尊心太强了，说什么都不愿意。要是可以的话，你们等会儿帮婶子劝劝他，他还小啊，总得有人照顾的。”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傅祈棠点头答应，鬼使神差地看了宫紫郡一眼，莫名自信爆棚，“我最会哄小孩儿了。”
宫紫郡笑了笑，抬起眼睛看着他，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三人又走了一会儿，远处渐渐出现几座错落的房子。
“前面就是小向远家了，就是那儿。”圆脸大婶指其中一幢簇新的二层小楼说。
傅祈棠看了一眼，果然在房檐下发现两盏红色的灯笼，灯笼很新，颜色还鲜艳，证明这家确实才办过丧事。
黑色的铁门紧闭，大约是这场雨的关系，门外落了一地树叶。
“小向远，婶子来看你啦。”大婶走过去敲了敲门，声音轻快地说。
门里没有动静。
大婶又咚咚咚敲了几下，转身对傅祈棠道，“奇怪，这孩子是不是出门了。”
今天全村的人都去后山参加葬礼了，唯独病得下不了床的江阿公和小向远没到场，回来的路上也没有看到人影。
圆脸大婶想了一下，神情微变：“糟了，小向远该不会去找江阿公了吧，这可是要出事的！”
察觉这话里有内情，傅祈棠故意不以为意道，“可能是一老一少抱团取暖吧，婶子别担心，小孩子嘛，玩一会儿自己就回来了。”
“可、可是……小向远恨死江阿公了啊，要是没人看着，他可能会杀了江阿公的！”
话音未落，黑色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道黑影猛地从里面飞出，眼看着就要砸中圆脸大婶，傅祈棠连忙伸手将她推开，黑影擦着两人身侧飞了过去，重重砸在地上。
是一个木头板凳。
“你撒谎！我才没有杀人！”一道稚嫩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傅祈棠抬头一看，正是吃饭时见到的那个黑瘦小孩儿。
他还穿着那件脏兮兮的T恤，整个人跨坐在墙上，怀里还抱着一个竹筐。
“你来干什么，快走！我不想看见你！”
小向远一边说一边从竹筐里摸出西红柿和鸡蛋，一股脑儿地朝着圆脸大婶砸过去。
一时间蛋如雨下。
一颗西红柿凌空飞来，眼看着就要砸中傅祈棠，被宫紫郡抬手抓住了。
“厉害。”傅祈棠道，凑过去看了看这颗西红柿的成色，沉吟道，“个大色红，是颗好柿子，收好啊，晚上下面给你吃。”
宫紫郡闻言淡淡扫了一眼傅祈棠的下面，“说到做到？”
傅祈棠顿时恼羞成怒：“……滚！”
“刚说的话就不承认，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嗯？”
“你不配吃面，辱面了，你喝汤吧，”傅祈棠板着脸从宫紫郡手里把柿子抢过来，瞪了他一眼，“饱暖思淫欲，我看你需要饿上两顿让心灵净化一下。”
“哦，”宫紫郡道，意有所指，“反正我也从来没吃饱过。”
“……”
“不对，是连味儿都没尝过。”
“求求了，到此为止吧，”傅祈棠捂脸，都不好意思看弹幕了，小声道，“不是让你记账吗！”
“又记账，我看你是还不清了。”
宫紫郡笑了一下，一点翻涌的浪潮便隐没进他的眼底，他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发骚了，又恢复成一贯漫不经心且面无表情的样子，抬头看了骑在墙上的小向远一眼。
小向远本能地抖了一下，手一歪，将一颗鸡蛋砸偏了。
“小向远，你先下来，上面太危险了！而且还下着雨呢，小心摔下来。你跟婶子回家去啊，婶子给你煮汤喝。”圆脸大婶狼狈地躲闪着，但毕竟上了年纪，身体没那么灵活，被鸡蛋歪打正着地砸在胸前。
蛋壳碎裂，透明的蛋清黏糊糊地顺着衣襟流下来，蛋黄受重力拉扯，从滚圆变成难看的长条形。
“哈哈，被我砸中了吧！快点滚！不然还有更厉害的等着你！”小向远咧嘴一笑，拿起墙上的一块砖头晃了晃，“反正你说我杀人，那我就把你杀了好啦！”
“婶子不是那个意思，唉！小向远乖啊，快下来跟婶子回去，跟芳芳姐姐一起玩好不好呀？”
“不好不好！我才不跟你回去！我就要待在我家，你快走！再不走我让大黄咬你了！”
话音刚落，一声狗叫响起，一只个头不大但气势十足的黄狗猛地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宫紫郡和傅祈棠原本就站在门口，狗一出来便朝他们扑过去，然而扑到一半，却硬生生在半途中扭了一下身子，改变方向朝着圆脸大婶直冲而去。
“不愧是来自同类的高位威压。”傅祈棠感叹，“只要比狗更狗，就没狗不怕我，是不是啊宫紫郡？”
宫紫郡看了他一眼，“账本翻页了。”
“……”
在蛋柿攻击和黄狗袭扰的双重配合下，圆脸大婶不得不选择放弃，只是仍旧一副很挂心的样子，一步三回头，唉声叹气地离开了。
“大黄，回来。”
圆脸大婶离开后，小向远把大黄狗叫了回来，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傅祈棠、宫紫郡二人。小孩子的鲜活和生动从他脸上褪去，发泄到一半的厌恶与恼怒戛然而止。
如同被关上的水龙头。
“你们也走吧，我家不招待人。”他说着就要从墙上滑下去。
傅祈棠叹了口气。
有的小孩子能跟他讲道理，有的则不行，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小向远明显属于后者，而偏巧自己又是一个没耐心跟小孩子讲道理的人。
他看了宫紫郡一眼。
宫紫郡面无表情地一点头，接着身形一闪，下一秒便跃上墙头，拎着小向远的后脖子跳了下来。
小向远：“……”
“小弟弟，有些人愿意跟你好好说话，比如刚才那个大婶，但有些人不愿意，比如我们，知道了吗？”傅祈棠弯下腰，伸手摸了摸他毛剌剌的脑袋。
“放开我，你欺负小孩儿！不要脸！”小向远在宫紫郡手里扑腾着，然而短手短脚连宫紫郡的衣角都够不着。
挣扎了半天发现毫无作用，这两个大男人并不因为欺凌弱小而感到羞耻，他慢慢停了下来。
“不管我爸妈找你们来干什么，你们都来晚了，”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恐惧和愤怒，憎恨和无助，或许还有一抹泪光，但最终他咧着嘴，把这些都化为一个嘲讽的笑，“他们已经死了，就埋在后面的坟地里，你们自己去找吧。”

第72章 极乐桃源08
[16：等等，他在说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52：意思是玩家在这个副本里有身份设定，是被这个小孩儿的父母找来解决问题的。而且从列车给出的任务来看，这个问题无疑就是村里“闹鬼”之谜（不过现在我们知道这是回归神主惩恶扬善的结果），但他父母没等到玩家来就死了。]
[31：懂了，谢谢杠精兄]
[24：杠精兄虽然杠，但思路一如既往地清晰啊hhh]
[39：哦哦哦我想起来了，难怪昨天晚上郭保国说他知道玩家是谁找来的，又来干什么，可惜玩家来晚了。因为这小孩儿的父母已经死了啊！]
[58：楼上这么一说，难道是郭保国下的手？]
“你爸妈什么时候，嗯，不在的？”傅祈棠问。
他向来不太会跟小孩子聊天，之前在青藤旅馆跟多金聊天的时候就聊得很生硬，后来这个技能也没有锻炼的机会，因此没有长进。
“上个星期。”小向远闷声闷气地回答，他还被宫紫郡拎着后脖子，有些难受地挣扎了一下，仰着脸道：“放我下来，有话进屋再说。”
宫紫郡扬了扬眉毛，松手放开他。
两人跟在小向远身后进了屋。
这是一间非常普通的农村居民建筑，房子很新，大概是前两年才盖起来的，进门后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房子呈L形，上下一共六个房间，楼梯在右手边，一楼拐弯处是厨房。
看傅祈棠站在院子正中，小向远咧了咧嘴，“你往旁边站点，别踩着我妈的头了。”
“？！”傅祈棠一惊，本能地低头朝地上看去。
“嘁，胆小鬼，我骗你的！”小向远哈哈大笑，目光触及到宫紫郡似笑非笑的面孔后戛然而止。
他似乎被噎了一下，为自己瞬间的恐惧感到恼怒，但随即便耸了耸肩，“不过这可不算说谎，你们要是早一个星期来，我妈的头确实在那儿。”
他的神情淡定，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地攥紧了。
傅祈棠与宫紫郡交换了一个眼神，轻咳一声道，“你这两天都是一个人在家？怎么过的？”
他确实想知道小向远父母死亡的前因后果，但让一个五岁的孩子亲口说出自己的父母是如何凄惨死去的，傅祈棠觉得自己有点办不到。
小向远却不领情，撇了撇嘴道，“少来了，你不就是想问我爸妈是怎么死的吗，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听完就快点走，最好走得远远的，以后也别来我家了。”
“我爸妈是被鬼杀死的。”
“鬼不仅杀了他们，还想把他们带走。但他们的身体已经散架了，所以一边走一边掉。我爸的胳膊掉在卧室里，大腿在房门口，楼梯上还有一只穿着袜子的脚。我妈好点，基本上都在院子里，上身在那儿，头在你刚站的地方，两条腿在门口。”
“……你都看到了？”
“不然呢，我可没说谎，”他垂着头，用脏兮兮的小手一下下抚摸着脚边的大黄狗，吸了吸鼻子，“我妈不让我说谎。”
傅祈棠心中一沉，难以克制地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
年幼的孩子一大早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迎接他的不是母亲的早安，也不是香喷喷的早餐，而是一地破碎的尸块。
他起初被吓到了，巨大的震惊和恐惧如同一双冰冷的手，从虚空里猛地探出将他死死抓住，他呆呆地愣住原地，过了许久才爆发出哭喊，跌跌撞撞地跑下楼。
他路过父亲的胳膊、大腿和脚，来到一楼院子里，看到母亲只剩下一颗头颅，她双眼圆睁，颊边沾着一道已经发黑的血迹。
“他们都说是神主的旨意，因为我爸妈干了坏事，惹神主生气才受到惩罚，骗子，一群骗子！他们都在说谎！”
说到最后，小向远浑身发抖，脸颊涨得通红，痛苦和恐惧化作眼泪从眼眶中涌出，还没来得及滚落就被他抬手擦去了。
“好了，我说完了，你们走吧。”他背过身，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哭了，只是语气中的哭腔却藏不住，仿佛一只受伤的幼兽，“最好回你们自己的家里去，这里有鬼，会杀人的。”
傅祈棠叹了口气，走过去在他的头上拍了拍，接着蹲下身将他抱进怀里。
“哭吧。”
“你有病啊，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走听到没？！而且谁想哭了，胆小鬼才哭！”小向远梗着脖子说，大黄狗在他们的脚边转来转去。
“我想哭，我是胆小鬼，你很勇敢。”傅祈棠道。
他隐隐觉得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又说不上来自己什么时候这样哄过小孩儿，只是轻轻拍着小向远的背，温声道，“但勇敢的人也可以哭，哭一会儿没关系的。”
小向远垂着头，脑袋贴在他的颈侧，摇了摇，然后落下一串湿润。
“我没哭！”他嚎啕着说。
“嗯，你没哭，下雨了嘛这不是。”
“下雨真烦！”
“谁说不是呢。”
几步外，宫紫郡静静地看着这一大一小，深邃的目光中似有春雷闪过，它低沉而平缓，曾经惊醒过一整个春天。
良久，宫紫郡走了过去，同样伸手揉了揉小向远的脑袋，如同曾经有人这么对他。
*
“所以刚才那个胖婶为什么说你想杀江阿公？”
等到小向远的情绪平复以后，三个人回到客厅里说话。
傅祈棠一边用干净的毛巾给他擦去身上的水汽，一边扬声问道。
“她说谎，我没有想杀人。”小向远不高兴地说。
傅祈棠下手重了一点，声音却轻，“说实话。”
小向远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我怀疑是江阿公杀了我爸妈。他能指挥鬼。”
“哦？”
“村子里没人知道江阿公多大了，我爸说他小的时候阿公就这么大，可是我小的时候，阿公也是这么大。人都会长大啊，只有鬼不会，不是吗？”小向远从毛巾里钻出来，头发软软地贴在脑袋上。
“而且不管是谁，犯了错的话只要去找江阿公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就会得到神主的原谅，不会被鬼杀死，说明鬼就是听他的啊。人不可能指挥鬼，所以他也是鬼。”
“那他也许是神主本人呢？”
“不可能！”小向远道，“神是好的，祂在保护我们，怎么可能会让鬼来杀人！”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显然思考过很多遍。
孩子的逻辑清晰明了，神是善良的，不会伤害凡人，所以不可能让鬼来杀人，但总要有人背上这口黑锅，活了不知道多久的江阿公就很合适。
“你还挺聪明的。”傅祈棠赞道，拿开毛巾，发现上面一片污迹，“就是该洗澡了，看看，脏成这样，小泥猴本猴了。”
小向远有些不好意思，眨了眨眼睛，磕巴道：“那你跟我一起洗？”
“想得美，”傅祈棠瞥了一眼弹幕，一把拉过宫紫郡，勾起唇角，“让这个叔叔跟你一起洗吧，反正他脸皮厚。”
此话一出，弹幕瞬间炸锅。
[06：GKD！！！！！！]
[45：不枉我追了这么久的直播，今天终于要发福利了，激动！]
[33：色.jpg]
[19：正襟危坐.jpg]
[39：不可以！！！不准你们觊觎我女婿的肉体！！都给我原地掉线！！！]
[20：楼上太狠了吧，不过要是能看到疯狼洗澡，掉线也值！]
“看到了吗，群众反响热烈。”傅祈棠忍着笑，伸手拍了拍宫紫郡的肩，“去上钟吧，争做深受人民群众喜爱的色情主播。”
“又拿话噎我。”
宫紫郡摇了摇头，随手把毛巾抛到一边，拎着不情不愿的小向远往浴室的方向走去，路过傅祈棠身边时伸手一拽，将他整个人拦腰拖走，“一个人怎么色情？好歹跟我互动一下吧，嗯？”
……
众目睽睽之下，洗澡是不可能洗澡的，所以宫紫郡的骚话也就只能说说而已。
两个人烧了点热水，凑合着把身上擦了擦，简单收拾了一下，又给小向远换上干净的衣服，傅祈棠领他出来的时候他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在看什么？”
把小向远抱回卧室，傅祈棠走过来将一杯热茶递给宫紫郡，好奇地问。
“剪报。”宫紫郡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抬抬下巴示意傅祈棠看墙上贴着的报纸。
“不是随便用来糊墙的吗。”傅祈棠道。
“新房子，怎么会用报纸糊墙。”
“这倒是。”
傅祈棠的视力不错，很快将几张报纸都浏览了一遍。
“都是一些发生在偏僻地方的奇闻异事。已经下葬的尸体为何半夜归来，离奇出现老伴身边？因为老伴思念亡妻过度，半夜梦游将尸体挖出带回来，提倡大家实行火葬；山下小村庄惊现狼人，脚印奇大，月圆之夜嚎叫不止，真相是一个写狼人文的老哥为了找灵感，买了全套装备cosplay……”
傅祈棠“啧”了一声，“小向远的爸妈是《走近科学》的忠实粉丝？”
宫紫郡含笑看着他。
“开个玩笑，不好笑吗，哈哈哈！”傅祈棠强行给自己捧了一下场，咳了一声，正色道，“所以小向远的爸妈认为桃源村的异象和这些差不多，他们企图从中找出相似的案例？又或者是希望能有人来帮助他们解决……”
说到这儿，傅祈棠一挑眉，恍然道，“所以咱们的身份设定其实是‘《走近科学》’栏目组的工作人员。”
“聪明。”宫紫郡轻声道，夸他的语气像他刚才夸小向远，“再想想，村子里这么多人，只有向远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是纯粹的善，只是一个普通人，跟正常的孩子一样，会发火生气，想杀了仇人为父母报仇。为什么？”
“因为他还小？”傅祈棠道，又摇头将这个猜测否定了，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报纸上，继而又在房间四周游弋。
一对被困在山村里的年轻夫妻想要解决村里发生的怪事。
他们相信自己经历的这一切都和报纸刊登的故事相差无几，看似恐怖玄妙，实则另有一番解释。
他们给儿子取名叫向远，希望他长大后能去到外面的世界。
思绪在傅祈棠的脑海中一点点汇聚，最终将一颗星星点亮了。
“因为他们不想困在这里，想从这个‘世外桃源’里逃出去，他们不信回归神主，所以没有带儿子去祠堂接受‘赐福’。”
“再加上我们的名字已经被挂在祠堂里，算是被动入教了，所以，小向远是这个村子唯一的异教徒。”

第73章 极乐桃源09
“等一下，小向远的父母不让自己的儿子信教，也没带他接受赐福，但他们却还是活得好好的，没有因此受到惩罚，说明回归神主认为这不是恶行，祂默许异教徒也可以在这里生活。但同时祂又严苛地要求所有信徒必须行善，否则就会遭到报应……”
傅祈棠摸了摸下巴，眼里流露出几丝惊诧，“这是不是有点问题？”
“嗯？”
“通常情况下不应该是对自己的信徒宽容，对异教徒才是打死不论的吗？”傅祈棠道，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一边是信仰自由，一边又矫枉过正，回归神主这么双标吗，还是说祂根本就是脑子不清楚了？”
“如果是后者，那目前我们只知道一个称得上脑子不清楚的人。”宫紫郡轻笑了一下，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随口说说。
“你是说江阿公？”
“我说了吗？”
“……”
听宫紫郡这么说，傅祈棠立刻警惕起来，眼睛都瞪圆了看着他问：“你该不会又偷偷悟了吧？”
“怎么会。”宫紫郡摇头，嘴角上扬着，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这才哪到哪，我又没有剧情大纲。”
“那你这么胸有成竹，”傅祈棠也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姑且相信你，别骗我啊。”
之后两人又在家里找了找，但显然这次的运气比之前差了点，小向远的父母并没有留下诸如日记或者书信之类的东西，搜寻工作一无所获。
两人便决定趁小向远睡着的时候去祠堂验证一下刚才的猜测，看看祠堂里是不是真的没有属于小向远的木牌。
这事说起来容易，只是将挂在墙上的木牌挨个翻看一遍而已，但真正做起来并不简单。
——木牌太多了。
桃源村一百多口人，又是几代居住于此，祠堂左右偏室的墙壁上早就被写着姓名的木牌填满了。
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看得人头晕眼花。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归神主的“神性压制”，学霸第一次不管用了。
宫紫郡把它拿出来，让它四处舔一舔，找到写着“向远”两个字的木牌，但它只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残破的布偶。
“学霸？”
傅祈棠关切地晃了晃它，但还是没有反应。
“看来地主也只能自己动手，没有任劳任怨的长工可以压榨了。”傅祈棠叹了口气，语带笑意地调侃宫紫郡。
两人来到郭保国昨天站立的那面墙跟前，写着刘贺民和郭保国名字的木牌已经被摘下来，放进他们各自的棺材里跟着尸体一起下葬了。
傅祈棠还记得郭保国说他因为比刘贺民小了三个月，所以牌子挂在比较下面的位置，这么看来下一代人的木牌应该在更下面。
傅祈棠四处看了看，没看到有板凳，外面正殿里似乎也没有蒲团，干脆盘腿坐下，还拍了拍身边的空地，仰着脸热情招呼宫紫郡，“快来坐！”
“来了。”宫紫郡淡声道。
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就这么坐在地上，伸手将墙上的木牌逐一翻过来检查。
“还是没有弹幕啊。”
看了一会儿，傅祈棠有些无聊，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从木牌上逐一划过，几块牌子摇晃着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不是说部分信号丢失吗，这么长时间都修复不好，看来列车的‘程序员’不太行啊。”
“杀一个祭天说不定就好了。”宫紫郡顺着他的话开玩笑道。
“我就是这个意思，最好也给咱们直播一下。”傅祈棠乐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起来，笑容狡黠。
“好主意，等出去就给他们建议。”宫紫郡一边说一边朝本应该显示弹幕的地方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难得的戏谑。
虚空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抖动了一下，转瞬恢复平静。
*
宋煜一行人走进祠堂，一眼就看到傅祈棠和宫紫郡正并肩坐在地上，一边聊天，一边从两边向中间地翻动着木牌。
“这是做什么？”周厉挑眉，脑子里灵光一现，闪过一个生动形象的比喻，“查户口？”
“噗，”傅祈棠没忍住笑了一下，眼睛都弯起来了，点点头道，“这么说也没错。”
接着他便把在小向远家发生的事，以及自己和宫紫郡的推测说了一遍。
“哦哦哦，所以你们在找小向远的牌子，找得怎么样了？”苏尉道。
“上面都看过了，没有，”傅祈棠隔空划了一道线，“从这以下都还没看，不过我感觉应该不会有。”
“保险起见，还是都看看吧。”林昉道，走到傅祈棠身边坐了下来，“我来检查这边。”
“那我去那边。”聂筱蓝道。
人多力量大，傅祈棠总算能从单调乏味的工作中挣脱出来，稍微喘口气。
“你们那边怎么样？”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问宋煜道。
宋煜摇头，“没什么太大的收获，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江阿公确实快不行了。”
江阿公独自住在村尾的一间小房子里，宋煜一行人去的时候在门口看到有七八个人排队，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交谈，每个人都神情肃穆，眉宇间沾染着虔诚。
“一开始我以为这些人都是来探病的，后来问了一下才知道他们是来忏悔的。”宋煜说。
“忏悔？”
傅祈棠扬眉，他想起早上郭保国儿子的那番话。
假如村里有人犯错了，在错误不严重的情况下，只要真心向江阿公忏悔，就能够得到神主的原谅，而不会被惩罚。
在整个村子里，江阿公显然扮演着一个类似神父的形象，他是神的代行者，也是罪恶的聆听者。
“他们忏悔的内容五花八门。有的人因为一些小事骂了孩子两句，把孩子骂哭了，他觉得很自责；有的人是遛狗的时候自己跑太快了，狗绳把狗勒的很难受；还有的人只不过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或者吃饭的时候看见桌上有自己喜欢的菜，所以没忍住，在父母之前动了筷子。诸如此类。”
宋煜淡淡地说，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每个人都是单独进去，在里面待一会儿才出来，这个过程短则五六分钟，长的话半小时甚至更多。我们不好插队，所以等了半天才进去。”
这是在向宫紫郡解释他们为什么耽误了这么久。
宫紫郡略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宋煜便继续道：“我们进去的时候江阿公就躺在床上，整个人意识已经不清楚了，对提问毫无反应，看起来随时都会死。所以我们没有从他那里打听到任何有用的线索，还是不知道外来者的名字被挂在祠堂里会怎么样。但有一点值得注意——”
“他还在回应忏悔。”
宋煜稍作停顿，脸上显露出些许疑惑。
“我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跪在床边，拉住他的手试着‘忏悔’了一下，说我因为没能救得了刘贺民而感到非常自责和内疚。起初他没什么反应，直到我准备离开时，他突然‘嗯’了一声，然后拍了拍我的手。我觉得他是想说他原谅我了。”
“可他不是已经意识不清楚了吗？”傅祈棠也奇道。
周厉笑了笑，插话说：“我觉得有可能是‘职业病’。这么多年了，他对这些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宋煜并不认同周厉的观点，但也没出言否定，只是颇为谨慎地说，“总之有点奇怪。”
傅祈棠又仔细回想了一下，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半晌才斟酌着说：“可是早上听郭保国儿子的意思，江阿公不应该病得这么严重才对啊。”
“确实。我问了这两天负责照顾他的村民，据他所说，江阿公的病情是从昨天开始突然恶化的。”
昨天？
傅祈棠的目光沉了沉。
玩家到来，刘贺民被杀，帐篷上的诡异黑影，再加上江阿公的病情恶化，昨天一天发生的事未免太多了。
*
将剩下的木牌翻完，确认里面没有小向远的名字，众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进入副本才一天，但他们经历的事情却不少，无论是所闻所见，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偏偏在这么多事的堆叠下，玩家得到的都是相当杂乱的线索，难免令人感到心浮气躁。而现在总算有了一件可以确定的事，不得不说大家多少都受到了些鼓舞。
“对了，来的路上碰到刘文轩，他说咱们今晚不用住帐篷了，在村里给咱们安排了房子。”林昉忽然想起这件事来，对傅祈棠说道。
“住哪？”
“应该是村民家里吧。”林昉也不是很确定，“他还让咱们晚上去他家吃饭，现在也差不多快到饭点了，这就过去？”
没人反对，人是铁饭是钢，通关要通，饭也不能不吃。
众人便离开祠堂，朝着刘文轩家里走去。
走到一半，傅祈棠远远看到前面似乎有几个小孩在争执，中间那个穿着小鳄鱼T恤的正是小向远。
几个半大孩子将小向远围在中间，每个人轮流对他说着什么，小向远几次想躲开，都被那些孩子追上了。
小向远气得要命，骂了一句脏话，几个孩子面露震惊，接着又是一番好言相劝。
“都滚开，别烦我！不然我就不客气了！”小向远气狠了，一边说一边随手抓起路边的石头就朝离得最近的一个孩子砸去。
没想到那孩子竟然不闪不避，石头擦着她的脸颊飞了过去，带出一道血痕。
“你、你有病啊！干嘛不躲开！”
似乎是没有想到真的会砸中人，小向远愣了愣，看着女孩脸上的伤口气急败坏地道。
女孩笑了一下，也不去管自己的伤口，而是蹲下身让自己和小向远的视线齐平，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语气温柔地说：“你现在消气了吗，可以跟我回家吃饭了吧？我奶奶做了排骨，可香了，再不回去就该凉了，那就不好吃了。咱们快走吧！”
“你有病，真的有病！”小向远无语，咬着嘴唇往后退。
女孩却不解道，“你还是不愿意跟我回去吗？还在生气？那你再打我吧，随便你打，千万不要把自己气坏了。”
其他两个孩子也纷纷道：“向远，要不你打我吧，芳芳是女孩，打女孩不好的。”
“都别争了，还是打我吧，我壮实，”一个敦实的小男孩一边说，一边捡起一块石头，塞进小向远的手里，“你就用这块石头，这个表面光滑，不会硌手。你打我，我绝对不还手。”
“……”
又来了，又是这种令人恐惧到窒息的善良。
每个人都不对劲，都是傻子！怎么会有人会心甘情愿让别人打自己！
除非他们都疯了！
这一刻，看着眼前三个小伙伴关心而体贴的眼神，小向远感觉到自己无比害怕，好像一团沾了冰水的棉花堵在喉咙，他的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下一秒就会忍不住大哭出来。
不能哭！
他咬着牙，一步步往后退，后背骤然撞到一条长腿上。
“不是让你在家里等着吗，怎么跑出来了？”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随即他就被抱了起来。
傅祈棠轻轻拍着他颤抖的身体，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安抚，逗他说：“还欺负小姑娘，被我抓到了吧？”
“我没欺负她，是他们欺负我！”小向远顿时松了口气，一张小脸皱起来，强忍着泪意把头埋进傅祈棠的怀里，“你们不是已经走了吗，干嘛还回来呀！”

第74章 极乐桃源10
“没走，我们就是出去转了一圈。”傅祈棠道，感觉到小向远像一只大狗似的，满腹委屈地在自己怀里使劲儿蹭，毛剌剌的脑袋蹭得一侧肩颈痒痒的，忍不住笑了出来，“所以你出来找我们？”
“谁找你们啦！家里闷死了，我也出来转转！”小向远闷声闷气地说。
[04：有、有点可爱……]
[39：啊啊啊我不管我萌的cp有孩子了！！！我圆满了！]
[44：我弟和我爸有孩子了！！我也圆满了！]
[02：震惊我妈，楼上这是什么魔鬼发言？闭嘴吧求求了_(:з」∠)_]
另一边，宋煜三言两语把其他几个孩子打发走了。
那个名叫芳芳的女孩脸上被石头擦过的地方还在渗血，抿了抿唇，表情似乎有些不甘心，走出一段距离后又跑回来，大声对小向远道：“排骨我不吃，都给你留着，你想吃了就到我家来，记得啊！”
说完这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周厉“啧”了一声，眯起眼睛看着女孩的背影开玩笑道，“这小姑娘够可以的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我愿意把这一段称为乡村爱情之青梅竹马。”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想摸摸小向远的大脑袋，却被后者干脆地避开了。
不仅如此，小向远还从鼻腔里响亮地“哼”了一声，以此表示来自己的嫌弃。
“人不大，脾气倒不小。”周厉笑着说，倒也不觉得尴尬，十分淡定地把手拿了回来。
原本一行人准备去刘文轩家里吃饭，但现在抱着小向远，傅祈棠又想起来之前说要下面的事了，便对宋煜道：“那我们就不过去了，去他家随便吃点，顺便过夜。”
宋煜心中明白小向远应该是这次副本通关的重要NPC，对傅祈棠的提议自然没有异议，点点头道：“那你们小心，明天见。”
说完正准备转身跟其他人一起离开，身形又是一顿。
他看向从江阿公那里出来后始终没有说话的童文凯，而后者手里正拿着一块石头，赫然是敦实小男孩硬塞给小向远，被小向远扔掉的那一块。
表面光滑，纹理清晰，用它砸人绝对不会硌着自己的手。
“文凯？”宋煜轻轻叫了一声。
童文凯从晃神中陡然一惊，有些茫然地看着宋煜。
“你捡石头做什么？”
“我没……”正要否认，童文凯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里真的有块石头，脸上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对啊，我捡它干嘛？”
一时间众人都没有出声，只觉得眼前的情形忽然诡异起来，面面相觑。
只见童文凯站在原地低垂着眉眼想了想，继而恍然大悟：“对了，我想起来了！”
他说着便大步朝傅祈棠走去，下一秒竟是将那块石头重新捧到小向远的面前，一脸认真地说：“你要是还生气的话就砸我吧，别砸其他小朋友。小孩子被石头砸一下要疼很长时间，但我是大人了，我不怕疼，你放心吧！”
诡异而窒息的沉默。
小向远惊惧更甚，努力把自己团成一团往傅祈棠怀里缩去。
“我是说真的！你想怎么砸我都没关系，我特别耐打，可以让你砸到不生气了为止！”
童文凯以为他这是在拒绝自己，顿时着急起来，一边说一边伸长胳膊要将手里的石头塞给他。
衣袖随着他的动作向上翻折，一点暗青色在手腕内侧一闪而过。
宫紫郡骤然出手将他的手腕扣住然后翻过来，那里竟然出现了一个眼睛图案的纹身。
和死去的刘贺民、郭保国身上的一模一样。
[41：！！！]
[57：我艹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这他妈什么鬼！！！]
[05：被动入教的影响开始显现了……玩家正在被同化]
*
“如果这个村子拥有在不知不觉中将玩家同化的能力，那我大概知道季涛为什么翻车了。”
回到小向远家里，傅祈棠关上门，神色略显苦闷地对宫紫郡说。
十多分钟前，当其他人突然意识到童文凯言行异常，紧接着又看到他手腕上的眼睛纹身，顿时生出一阵惊慌。
顾不得光天化日和弹幕上飞快刷过去的调侃，玩家立刻掀开衣服自我检查，至于看不到的地方就互相帮忙。
就连聂筱蓝也不例外，在确认自己身上没有纹身后，她一边忍着尴尬小声跟林昉道了声谢谢，一边飞快地把扔在地上的T恤捡起来穿上。
羞耻心当然重要，可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检查的结果还算是比较轻松，除了童文凯以外暂时没有第二个人中招。
众人半是庆幸半是忧虑地在路口分开了。
“说说看。”宫紫郡道，似乎是有意考他。
“我猜季涛他们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他们应该没有一上来就杀人，不会被NPC出于报复目的将写着名字的木牌挂进祠堂，但他们一定发现了祠堂和回归神主之间的关系。这中间可能发生了一些事情，又或者是为了调查回归教，他们不得不自己把名字挂进去。然后就被同化了。”
傅祈棠走到桌边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水，把水杯递给宫紫郡和小向远，又继续说：“他们遇到的同化应该更严重，而且发展更迅速，很有可能是所有人同时中招或者老玩家先中招。总之，等有人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他们逐渐变得跟这里的村民一样，最终成为虔诚的回归教徒，也成为副本一部分。”
“有些事是偶然，但被同化是必然。”宫紫郡低头喝了口水，淡淡说道。
“嗯，只是暂时还不清楚这里面有没有其他因素在起作用。”傅祈棠道。
歇了一会儿，小向远便嚷嚷着饿了，傅祈棠站起身来朝厨房走去，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正落进宫紫郡的眼神里。
“你知道等会儿吃什么吧？”傅祈棠咳了一声，压住脸上的笑意问他。
“嗯？”
“我们俩吃西红柿鸡蛋面，”傅祈棠指指自己和小向远，又隔空点了宫紫郡一下，“你喝西红柿鸡蛋汤，懂？”
宫紫郡：“……”
*
黑暗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一道闪电骤然从窗外划过，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一个身穿白色睡衣，披头散发的女鬼正四肢着地，在惨白光线的映照下猛地仰起头，如同一只巨大的蜘蛛，笑容诡异地朝窗边站着的年轻男人飞快逼近。
“嘻嘻。”
笑声空灵，却不是从前方传来，而是头顶！
下一瞬间，大量的头发从天而降，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头发里仿佛裹着一个拼命挣扎的生灵，凶猛地朝玩家扑过来。
“总算来了。”年轻男人低声道，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打火机。
“嚓——”
一抹火光亮起，火苗被人随手抛向那一大团头发，冲天的火焰。
红衣女鬼顿时发出凄厉的尖叫，能够燃尽一切的火焰顺着头发蹿到它的身上，皮肉翻卷发黑，大量的黑烟滚滚冒出。
它拼命后退，想远离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男人，但刚跑到门口，一把银锥就已经破风而来，死死地将它钉在门板上。
几秒钟后，火焰燃尽，银锥掉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白衣女鬼从玩家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浮现在空气中的金色数字：8。
银锥旁边是女鬼燃烧后留下的灰烬，何之洲拨了拨，果然从里面找出一个巴掌大的塑料小人来。
“第八个了。”何之洲轻声道，弯腰将自己的武器和塑料小人都捡了起来。
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短发女人时悦推门进来，低头看了一眼何之洲手里的塑料小人，开口问道：“结束了吗？”
何之洲点了点头，将塑料小人交给她，又问“其他人呢？”
“一个小时前雯雯和兰姐去了145号，十五分钟前两个高中生和胖子去了148号，苗姐还在142号没有出来，不过应该快了。”
时悦一边说一边将塑料小人收好，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这个交给你保管，我也要走了。”
“又有新的鬼了？”
“嗯，五分钟后在139号出现，要求单人完成。”时悦道，“那你休息一会儿吧，我先过去，怕等下来不及了。”
“好，你自己小心。”
“放心吧。”
时悦走后，何之洲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从胸腔深处缓缓舒了一口气。
这是他进副本的第二天。
这次随机到的副本名叫狂欢伊甸，玩家下车后直接进入了一个西方式的社区，社区内一共有二十多户人家，门牌号从133到158。
整个社区灯火通明，然而却空无一人。
列车要求玩家在七天内清除社区里的所有异常存在，因此玩家不得不在第一天将整个社区搜索了一遍，颇费了一番功夫后从一个布告栏上找到了一张污迹斑斑的报纸。
上面写着近来社区频发闹鬼事件，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社区已经请了专业人士来处理，预计需要花费一周的时间，请全体居民在这期间不要回家，以防发生意外。
另外，报纸的广告栏里则精确统计了之前闹鬼的时间和地点，并声称本社区居民阿尔法先生乃是某知名大学教授，他根据各种信息建立起了一个数学模型，能够有效的预测出未来鬼会在什么时间及地点出现。
根据这条线索，玩家来到阿尔法先生的家里，在他的电脑里找到了相关资料并抄录下来。
1日凌晨4点30分左右，133号有鬼，强度中等。
1日早10点，141号有鬼，强度较低。
1日晚23点，150号有鬼，强度中等。
……
在得到预测信息的同时，列车又更新了规则，它在每条信息后面都标注上人数，玩家必须以规定的人数前去处理。
两天下来，玩家已经成功杀死了八只鬼，而且无一人死亡，堪称成绩斐然。但何之洲翻了一下笔记本，发现后面至少还有五六十条预测信息。
“还以为在现实世界里996已经很惨了，结果来无限流里捉鬼更惨，007啊这是。”何之洲感叹了一句，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歇了一会儿，随便吃了点从厨房冰箱里翻出来的食物，距离下一个鬼出现只有不到半小时了。
何之洲看了一眼，这也是一个单人任务，强度较低，地点在140号，他从这里过去大概要走十分钟。
喝完最后一口水，何之洲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尘，不再耽误，转身朝140号走去。

第75章 极乐桃源11
沿着一条铺满碎石子的主路向前，路边的女真树在路灯下投出一层深深浅浅的阴影，何之洲很快路过136号，接着是137号。
转过弯，路尽头是一栋通体白色的三层木质建筑，凭借着这两天对社区地图的熟悉，何之洲知道那就是140号。
“小何，你怎么过来了？”一个身影从对面房子里走出来，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我去140号。”何之洲道，他看苗英的神色间似有疲惫，关切地问：“苗姐，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此时是2号晚上的10点45分，距离苗英进入142号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还好，”苗英面色有些微妙，见何之洲好奇，便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这里面是个小鬼，我陪它玩了一晚上捉迷藏。”
何之洲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差不多是美版咒怨的程度，顿时表示理解。
“那你快点回去休息吧，下一次鬼再出来是五个小时后了，抓紧点还能睡一觉。”
他说着，把时悦之前交给自己的笔记本又交给苗英。
为了防止丢失，笔记本都是由空闲的玩家进行保管。
苗英确实累了，因此没有再多说什么，接过笔记本后点了点头，便和何之洲分开了。
何之洲继续往140号走去，一边走一边思考着。
他总觉得这个副本有哪里不对。
搜索社区，在公告栏里找到报纸，又根据上面的信息找到阿尔法先生的家。
书房就在三楼，没锁门，甚至他们进去的时候连电脑都没关，已经建好的模型正在自动运行，另外有一个程序将算出的结果一一记录下来。
玩家根据计算结果安排人员前往指定地点，而且除了苗英刚才遇到的这个小鬼，其他的鬼实力都不算强，有几只甚至可以说解决得相当轻松。
一切都顺理成章，唯一的问题就是似乎过于顺利了。
以及还有一件事令何之洲感到相当在意，为什么每只鬼被杀死后原地都会出现一个数字以及一个塑料小人？这里面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一个个问题如同碳酸饮料里的气泡，接二连三地从何之洲心里冒了出来。
他正想着，脚步却不停，眼尾的余光忽然有几个人影从路边的商店里走了出来。
一个留着莫西干发型，身穿朋克风格夹克的年轻男人双手插兜走在最前面：“老大，露西婶婶家的盲童杰克好像已经被人杀了啊，它的名字不见了。”
“还有辛普森家的下水道女尸也是，就在刚才，一眨眼的功夫名字就消失了。”
另一个粉红色头发的娇小女孩也开口说，她的嘴里还嚼着口香糖，说话间便吹出一个泡泡，又一吸气，泡泡“噗”地一声炸开了。
“不会吧，难道其他人也来了？看来咱们动作得快点，千万别输给乔治那头蠢猪。”
“都闭嘴！”
人群中，一个穿着一身迷彩的高大男人冷冷地说，随即转身表情严肃地盯着几步之外的何之洲，眉头紧皱：“你是谁？”
这个问题何之洲也很想问。
只是话到嘴边他便反应过来了，这些人应该是这次副本中的NPC。
几个人都是典型的西方人相貌，年纪在二十岁左右，而且从他们的对话中不难听出他们对于这个社区相当熟悉，因此知道捉迷藏的小鬼所在的142号是露西婶婶家，而下水道女尸所在的145号房主名叫辛普森。
大概是年轻人不听劝告，偷偷溜回来作死，这么一想何之洲就恍然了，这确实是非常典型的欧美恐怖片套路。
“我是戴维先生请来的除灵人，你们呢？”何之洲不急不缓地问道。
“你是除灵人？”莫西干头闻言面露惊讶，上下打量着何之洲，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表情古怪地转头看向迷彩服男人，“老大，他说自己是除灵人，呃……”
“怎么，不像吗？”何之洲不以为忤，摊了摊手继续说道，“但我确实是，事实上我正准备去140号，你们是这个社区的居民？知道140号什么情况吗？”
莫西干头和粉头发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对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人都有些警惕，最后还是莫西干头咳了一声说道：“知道，那是老爱德华家。他二十年前失手杀死过一个想要敲诈他的妓女，还为此蹲了几年的监狱。社区开始闹鬼后，那个女人就回来了。”
“每天半夜出现在阳台上，试图勾引别人进去。然而一旦有人真的进去想要和它来上那么一发……”粉头发女生吃吃地笑了，“据说会死得很难看。”
“所以140号里是一个女鬼。”何之洲点了点头，又不露痕迹地试探着，“不过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还知道得这么详细？”
“论坛上都有说啊！”
何之洲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扬了扬眉毛，“论坛？”
“她说的是社区论坛，这里的人经常把自己遇到的事发上去，就像分享到推特上一样。”迷彩服男人开口道。
他的声音低沉，还带了点冷酷的笑意，细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看上去倒很有灵异片男主角的气质。
“对，”粉头发女生连连点头，看了迷彩服男人一眼，“论坛上什么样的蠢货都有，不过也有一些正常人，大家在那里分享各种消息，当然包括最近的闹鬼事件啦。”
“还有人默默窥屏收集资料，然后在私下里偷偷努力，一举惊艳所有人……”莫西干头坏笑着，故意把最后一个字含在嘴里，跟粉头发女孩异口同声：“阿尔法先生！”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看来没什么问题，可能只是自己多心了。
何之洲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时间，接着抬手指了指眼前的三层小楼。
“我得先进去了，至于你们还是快点离开吧，这里不安全。”
他知道这几个人未必听得进去自己的话，因此也只是习惯使然随口一说，之后便挥了挥手，径自越过一道低矮的篱笆，加快脚步朝屋里走去。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一声枪响，他整个人狼狈地向前摔倒，视线骤然转低，剧烈的疼痛后知后觉地从胸口处传来，何之洲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中枪了。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涌出。
“老大，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除灵人？哈哈，如果他是除灵人，那咱们是什么？”莫西干头嘻嘻哈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是被夜风吹过变得非常模糊。
“就算他真的是除灵人，那也不能跟咱们抢业绩啊！”粉头发女生道，“鬼就那么多，杀一个少一个，我可不愿意让给别人……”
黑色和红色在眼前来回闪动，何之洲趴在地上，努力地回头朝后面张望着。
迷彩服男人淡漠地将枪收回，黑色的枪身消失在他的口袋里，接着他神色冷淡地向其他两人说着什么。
看着迷彩服男人平整的口袋，何之洲悚然一惊，一个骇人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电般划过。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无可挽回的流逝。
“咦，这是什么？”
粉头发女生蹦蹦跳跳地走过来，从地上捡起一张薄薄的纸片，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一张车票？”
车票？
又是一些画面闪过。
在走马灯的光影变换中，何之洲看到自己狼狈地躲在几个集装箱堆出来的死角里，咬着嘴唇从缝隙间露出一只眼睛。
不远处，一只巨大的布偶熊正将一个年轻男人按在地上，急速轰鸣的电锯正高高扬起，接着又重重落下。
“啊——”
血肉纷飞中，似乎也有一张薄薄的纸片飞了出来，紧接着便卷进电锯周身的空气里，在即将粉碎的一瞬间被一只笨重的熊掌抓住了。
“苏尉……”
何之洲蓦然间睁大双眼，却说不出更多的话了。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死在这里啊，他伤感地想，想笑一下，却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了，身体的各个部分都在飞快地和大脑断开联系，就连大脑也快关机了吧。
思维变得凌乱起来。
希望苗英能意识到这个世界……
如果宋煜在就好了，他的娃娃……
小心苏尉……
下车前答应了回去和林昉一起看电影，真不该立这种flag……
眼皮越来越沉，在黑暗最后降临前，何之洲隐约看到自己上方的空气似乎闪动了一下，一个金色的数字缓缓浮现：11。
狂欢伊甸死亡1人，现存活玩家：7人。
*
枪声。
年轻男人应声而倒，温润的面容上沾着血迹，朝自己伸来的手也猛然垂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不远处正有一串脚步声缓缓朝自己逼近。
嗒嗒嗒——
快走！他快要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但是为什么动不了？！
谁能拉自己一把，哪怕就一下！
应该有一只手拉了自己一下的啊！
“呼——”
林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色苍白，仿佛濒临窒息一般大口地喘息着。
雪白的天花板，昏黄的灯光，素色的窗帘静静地垂在一旁，隔了几秒，林昉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此时正在刘文轩家的客房里。
傍晚和傅祈棠、宫紫郡分别后，他跟着其他人来到刘文轩家里。
晚饭后准备休息，出于安全考虑，宋煜问刘文轩要了一间带有炕的客房，所有的人都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怎么了？”宋煜睡得很浅，这时已经醒了过来，目光清明地看着他。
林昉苦笑：“可能压力有点大，做了一个噩梦。”
他没具体说梦的内容，宋煜便也没问，只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道，“才三点半，还能再睡一会儿。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嗯，”林昉点头，却还是觉得头脑昏沉，“我去洗把脸吧。”
一边说一边朝床边挪动，但这张炕原本就不大，还同时挤了六个人，更是紧凑。
林昉左右看了看，最后只得朝睡在自己旁边的童文凯道：“文凯，往旁边让一让，我要下去。”
童文凯没有做声，似乎睡得很沉。
林昉便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反应。
“文凯？”
林昉等了等，忍不住伸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
“啪嗒——”
一条手臂连着肩膀掉了下来。
这一刻，童文凯的身体仿佛积木拼起来的一般，在外力的作用之下骤然间碎成好几块，所有的零部件轰然倒塌。
他死了。
极乐桃源死亡1人，现存活玩家：7人。

第76章 极乐桃源12
时间稍稍倒退。
小向远家。
大概是今天一天又是早起吃席，又是骑墙怒砸圆脸胖婶，晚上还和小伙伴发生了激烈冲突，刚吃过晚饭没多久小向远就困了。
只是他不肯乖乖睡觉，双手托腮地坐在小板凳上，大脑袋一点一点。
见他好几次脑袋点空，整个人忽然一惊，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受惊睁大，偏偏表情既迷茫又委屈，傅祈棠忍不住走过去在他头顶摸了摸，“去睡吧，小孩子多睡觉才能长得高。”
小向远顺势抱住他的腿，脑袋在他的裤腿上使劲儿蹭了蹭，咕哝着：“……故事。”
“什么？”
“讲故事。”小向远的声音大了点，语气里沾染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委屈，“小孩子都是听了故事才能睡觉的，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呀，还要我告诉你。”
“你爸妈以前都是讲故事哄你睡觉吗？”傅祈棠问。
小向远点头，理直气壮地说：“那当然！”
傅祈棠摊了摊手：“可我又不是你爸妈，再说我也不会讲故事。”
“……”
小向远愣了愣，抬头看着傅祈棠，似乎从来没见过像他这么冷酷无情的人。
绝对不会惯孩子反而还会欺负他们的傅祈棠此时仿佛童话书里的大反派，看着小向远呆愣的目光，笑眯眯地说：“所以快去睡吧，再不睡我生气了。”
“那你会讲故事哄你自己的孩子睡觉吗？”小向远失落地问。
“应该会吧。”傅祈棠想了想，非常双标地回答。他说着不经意地抬眼去看天花板上的灯，在纷飞的光明中，他的眼前莫名闪过一幅画面——
自己穿着深蓝色的棉质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悬挂在发梢上的细小水珠摇晃着落在肩膀上，一小块布料被浸湿了，颜色悄然转深。
一本书忽然从旁边飞过来，自己抬手抓住，低头看了一眼，失笑：“小朋友，你今年几岁？怎么睡前还要让叔叔给你讲故事听？”
“不是小朋友就不能听故事吗？”
身旁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笑意不设防地藏在每个字的间隙里。
接着是一块干净柔软的毛巾，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帮自己擦去头发上的湿意，动作轻柔又妥帖。
暧昧把周围的空气变得拥挤，连时间也被拉长了，像蜂蜜滴出淡金色的丝。
“头发我来帮你擦，你光读书就好了，很划算吧？”那人轻笑着，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带着勾人的意味：“还是说长夜漫漫，你想做点更有趣的事？”
……
画面闪回，傅祈棠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睛。
这是上次副本结束后他再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比起之前几次的模棱两可，这次则显得更清楚。
就连傻子也听得出画面中的另一个人是宫紫郡，更不会错过浮动在两个人中间的那种暧昧情愫。
还是平行世界的交警傅祈棠吗，又或者……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他自己？
“你发什么呆呀！”
小向远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他手脚并用，顺着傅祈棠的腿一路爬到他的怀里，像只小猴子似的把自己挂在傅祈棠脖子上，努力争取道：“真的不能给我讲故事吗？”
“嗯。”傅祈棠点头，他确实不愿意给别人讲睡前故事，这种抗拒来得莫名其妙又理所应当，似乎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某种约定。
他朝门口看了一眼，宫紫郡刚才被他打发去外面的厨房洗碗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必须要是你自己的孩子才行吗？”小向远一脸纠结地问。
傅祈棠继续点头，又故意补充：“唔……如果是我爸也行。”
小向远自然听不懂这个父子的梗，不过他也不在意，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凑近傅祈棠的耳边如同壮士断腕般喊了一句：“爸！”
“？？？”
[04：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这小孩有出息，顺便恭喜小傅当爹！]
[39：啊这！突然多了一个大孙子_(:з」∠)_]
[44：那我就是突然多了一个侄子？]
震惊之下，傅祈棠差点失手把小向远扔出去，半天才哭笑不得地说：“这是谁教你的？”
“你以为我想叫你啊，”小向远扁着嘴，不情不愿地低声道，“不管，你暂时是我爸了，不能耍赖，快给我讲故事！”
正好这时宫紫郡洗完碗从外面进来，看到小向远像只小猴子一样扒在傅祈棠身上，偏偏这一大一小还亲亲密密地说着什么，宫紫郡扬了扬眉毛，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他状若随意地问。
“没什么，”傅祈棠道，忽地笑了一下，下一刻就把小向远扔进宫紫郡的怀里，“爸爸，我儿子你孙子要听睡前故事，麻烦你给他讲两个。”
宫紫郡：“……”
小向远：“……”
小向远最终还是没听到睡前故事，他只好退而求其次，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本厚厚的相册，一边自己翻着看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洗漱完毕，傅祈棠凑过去和他一起看。
相册里全是小向远一家三口的照片。
父亲高大俊朗，母亲温婉秀丽，小向远站在两人中间笑得见牙不见眼。
照片是冬天拍的，地点大概是山里的某处，小向远一家三口站在一块巨石前面，干枯的树枝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雪，地上草木枯黄。
“这是你几岁的时候？”傅祈棠指着照片问。
小向远想了一会儿，摇头道，“不知道，反正是我小时候。”
傅祈棠看照片中小向远的身高大约到母亲的大腿中间，又估摸了一下他现在的身高，笑着说，“看着跟你现在差不多，应该是去年冬天吧。”
小向远没说话，像是默认了，又像是压根不在意这个问题，小手拈着相册的一角，又翻过去一页。
傅祈棠的目光被一张照片吸引住了。
照片里还是一个冬天，同样的巨石和背景，同样的草木枯黄，只是一家三口穿了不一样的衣服，站的位置也和上一张照片中略有不同。
爸爸妈妈并肩站着，小向远则骑在爸爸的脖子上。
“你爸妈很喜欢带着你在这个大石头前面拍照啊，难道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傅祈棠故作无意地开口问道。
小向远抬眼看了他一眼，皱了皱鼻子，“你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我又不是孙大圣。”
“我妈说她和我爸是在这个大石头底下认识的，没有大石头就没有我们这个家，也没有我，所以每年我妈过生日我们都去这儿拍一张照片。”他挠了挠头，小声说道。
“哦，所以这张照片是另外一年拍的？小向远，看来你这几年都没长个子啊！再不好好吃饭睡觉以后就是小矮人，白雪公主的故事听过吗？里面有七个小矮人，你就是七分之一。”傅祈棠笑着说，却看了身边的宫紫郡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小向远把相册拽到一旁不让傅祈棠看了，气呼呼地道，“我才不是小矮人，你是！你烦死了！”
“好好好，我是我是，别生气嘛，咱们还是继续看照片吧。”
……
半个小时后，小向远总算睡着了，傅祈棠轻轻将相册从他手里抽出来，对着宫紫郡比了个手势，两人先后离开卧室。
“有问题。”甫一出门，傅祈棠便开口道。
宫紫郡从他手里接过相册，快速地翻着，将一家三口在大石头前的合影都挑了出来。
一共五张，说明在过去的五年里，小向远的父母都带着他去大石头前拍照了。
母亲过生日，一家三口回到父母最初相识相恋的地方拍照留念，这原本应该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
然而，傅祈棠的目光从五张照片上一一扫过，那上面不变的除了季节和家庭成员，还有一处令人不寒而栗。
小向远始终没有变过。
虽然穿着不同的衣服，神态表情也大不相同，然而他在每一张照片里都是现在的模样。
五张照片，时间跨度长达五年，他既没有小时候，也没有长大。
仿佛他生来就是这副模样，他的父母、邻居包括村里的所有人都没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他们日复一日地看着这个调皮的孩子，五年过去了，孩子终于长到五岁，却还是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说江阿公是鬼，理由是江阿公在他父亲小的时候就是现在的样子，到现在还是，”宫紫郡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一弹，“看来他知道别人身上的异常，但却不知道自己也是一样。”
傅祈棠点头，又叹了口气，“所以他和江阿公又是列车设置的对照组吗，像之前的闻树和闻川河一样？”
傅祈棠不喜欢对照组，因为这意味着副本的剧情往往有很多变化，需要玩家逐个去验证。
再加上江阿公行将就木，随时都有断气的可能性，如果江阿公是回归神主在桃源村的代行者，罪恶的聆听者，那么小向远又是什么呢？
江阿公一旦死亡，小向远又会变成什么？
一时间傅祈棠感觉头痛不已，原本渐渐明朗的剧情再次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余光看到宫紫郡的唇角还勾着，傅祈棠有些气闷，抬手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有什么好笑的。”他小声说。
“嗯，确实不好笑。”宫紫郡道，没说自己只是觉得他这副模样有些可爱，正准备说两句骚话应付一下，眼尾忽然扫到一片阴影。
几个高大的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外，正隔着玻璃静静地朝屋里张望着。
是第一晚出现在帐篷上的那些阴影。
“小棠哥，你先进去待一会儿，有客上门，我出去招待一下。”宫紫郡微笑道。

第77章 极乐桃源13
把鬼拒之门外从来不是宫紫郡的待客之道，他是典型的实干主义者，忠实地奉行等不是办法，干才有希望。
因此，话音还未落他便推开门闪身而出，身形极快，仿佛一条游龙倏忽入海，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了最前面的黑影面前。
相较之下黑影的动作便显得凝滞缓慢，它慢了好几拍地缓缓仰头，嘴巴越长越大，最后整张脸竟然只剩下一个幽深恐怖、似乎能吞噬一切的洞。
“咕嘟嘟——”
夜很静，一阵轻微的气泡炸裂声从黑影腹中传来，只见原本它那还平坦干瘪的肚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涨起，眨眼间就已经涨到了令人恐惧的程度，就像是一个胎儿在里面长大了，挣扎着要出来。
终于，一只漆黑的、长满长毛的手臂从黑影的嘴巴里伸了出来。
“怎么？大半夜叫我出来给你接生吗？”宫紫郡一扬眉毛，语气戏谑，眼神却冷到极致，“我不接生，杀生倒是可以。”
说着，他欺身而上，下一秒就逼近黑影面前，然后重重一拳——
刚探出来的那只手臂顿时被打断了，整个呈九十度翻折着，下半截摇摇晃晃地挂在手肘关节上。
“啊啊啊啊啊——！！！”
尖叫响起，声音男女莫辨，震得窗户都在发颤。
然而那截断掉的手臂却没有缩回去，反而又猛地往出蹿了一截，一个巨大而扁平的脑袋挤了出来。
稀疏的毛发，布满皱纹的脸，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宫紫郡，它咧开嘴，腥臭的涎水在尖利的上下牙齿间拉出丝来。
黑影肚子里装着的竟然是一个巨大的鬼婴。
“太恶心了，你还是不要出来的好。”
宫紫郡面无表情地说，不等鬼婴再多蹿出一厘米，又是一拳狠狠砸过去。
“噗——”
明明是非常轻微的一声，如同一颗泡泡在水面上裂开了，而鬼婴那硕大的脑袋上立时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它凶狠地侧头想要咬住宫紫郡的手，牙齿咬合的瞬间却只捕捉到了空气。
第三拳、第四拳——
然后“砰——”地一声。
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宫紫郡硬生生地将鬼婴的脑袋打爆了，令人作呕的粘稠液体迸溅四射，宫紫郡却先一步闪身而退，液体沾到玻璃上便瞬间将其腐蚀，发出“嘶嘶”的声音。
“空手还是有点慢啊。”
宫紫郡歪了歪头，看向剩下几个黑影已然形成包围圈将自己围堵在中间，鼓胀的肚子剧烈翻滚，好似下一秒鬼婴就会破体而出，他竟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腕间一抖，银光同时出现在左右两只手上。
“那我来真的了。”他笑着说。
屋内。
傅祈棠隔着窗户看了一会儿宫紫郡的暴力美学，然后在宫紫郡打爆第一只鬼婴狗头的时候就耸了耸肩，转身朝卧室走去了。
这些鬼跟宫紫郡完全不在一个段位上，单方面的碾压虐菜确实少了很多可看性。
最多五分钟。
伸手去推卧室门的时候傅祈棠还在心里给宫紫郡设了一个时限，然而随着门“吱呀”一声开启一道缝，傅祈棠猛地睁大眼睛。
不知何时，卧室里竟然也出现了一个黑影！
它正趴在小向远的身上，硕大的脑袋低垂着，看起来像是要附进小向远的身体里。听到门口的动静，它偏过脑袋朝傅祈棠看了一眼，然后竟然咧嘴笑了。
“嘻嘻。”
稚嫩的孩童睡颜和令人作呕的鬼婴面孔，这世界上的最纯真与最丑陋在这一瞬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傅祈棠第一次有一种呕吐的欲望。
鬼婴和小向远挨得太近，用枪容易误伤，他干脆抽出匕首飞扑过去。
然而从“壳子”里逃出来的鬼婴却比外面那些大个子的黑影灵活得多，它猛地一跃，千钧一发之际干瘦的身体便擦着匕首锋刃避过，同时还伸出爪子在傅祈棠的胳膊上狠狠地抓了一道。
疼。
这是傅祈棠的第一反应，但他来不及思考，凭借着本能变招，在和鬼婴即将错身而过的瞬间拧腰转身，带动整条手臂发力，手腕一旋，硬生生地反手杀了回去。
匕首的锋刃泛着冷光，再次从鬼婴的脖颈处划过，那个与硕大的脑袋毫不匹配的脖子被毫不留情地切开。
鬼婴怪叫一声，凄厉而怨恨。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两三秒之间，这时傅祈棠将将冲到床边，用完好的手捞起小向远将他抱在怀里，接着看也不看回身又是一刺，正好和飞扑过来的鬼婴撞上。
巨大的作用力震得傅祈棠手臂发麻，被抓到的地方向四周辐射着一阵难以言喻的僵硬感，傅祈棠顺势后退两步，用肩膀抵住墙面，以此确保后背不会受到攻击。
“唔……叔叔，怎么了？”
剧烈的动作下，被捞起来的小向远似有所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被人抱在怀里，小向远愣了愣，“……是不是地震了？”
“不是地震，只是有……”话说到一半，傅祈棠也愣了。
房间里一片清明，暖黄的灯光给夜晚带来些许温度，气氛平静地如同他刚才出去时那样，哪里还有鬼？
少时，宫紫郡走了进来。
弹幕刷起。
[07：鬼……消失了。]
[31：真的，突然一下就不见了，连外面跟疯狼打的那些都一起不见了，太奇怪了]
[60：怎么感觉鬼怕这个小孩儿啊？他一醒来鬼就都跑了]
[18：楼上正解！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56：不是，怎么就明白了，明白什么了？？？]
[18：这还不简单吗，江阿公和小向远的身份都不简单，所有人都知道找江阿公忏悔就可以不被神主惩罚杀死，但却没人察觉到小向远的异常。换句话说江阿公是小向远的掩护，再加上鬼怕小向远，如果前者是回归神主的代行者，那后者还用说吗？！]
[19：他就是神主本人]
*
第二天一早，玩家汇合，傅祈棠和宫紫郡便知道前一天夜里童文凯死了。
“应该是纹身导致的。而且尸体支离破碎，听起来和小向远的父母是一个死法。”傅祈棠沉吟着说，又问：“你们昨晚是睡在一起的？”
“嗯，”宋煜点头，“就在同一张床上。如果不是林昉半夜忽然惊醒，推了文凯一下，我们还发觉不了。”
宋煜的表情不怎么好看，连带着坐在他肩膀上的洛丽塔娃娃都是一脸阴郁。
这也难怪，娃娃最大的作用便是察觉鬼气，提前向玩家示警。但偏偏这个副本里的鬼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很奇怪，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不论是娃娃还是其他道具都没办法检测到鬼的存在。
宋煜感觉列车似乎在有意无意地限制玩家使用道具，将玩家的综合实力拉低到仅仅是个人经验和战斗力的层面，从而提高副本难度。
“今天有人身上发现纹身了吗？”傅祈棠问。
众人都摇头，这大概算是一个好消息。
吃过早饭，玩家决定去昨天和小向远发生冲突的那三个小孩家看一看。
“如果鬼是被心存恶念的人招来的，那昨天怨气最大的应该就是这三家了吧。谁家的孩子不是宝贝啊，被别人欺负了能高兴吗。”苏尉道。
他又回想了一下昨天的场景，偷眼看小向远正在不远处和大黄狗玩，没注意到这边，压低声音说：“尤其是那个叫芳芳的女孩儿，脸都被石头砸破了。家长肯定心疼。”
“芳芳？”傅祈棠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紧接着想到昨天下午遇见的那个圆脸大婶，招了招手叫小向远过来。
“干嘛？”小向远歪着头问。
“昨天被你拿石头砸到的那个女孩子……”傅祈棠说到一半，看小向远又变成气鼓鼓的金鱼脸，连忙改口，“昨天碰瓷你的那个女孩子是圆脸大婶家的吗？”
小向远听他这么说，这才不追究了，只是还是不高兴，恹恹地点了一下头：“对啊，”随即警惕起来，“你要干嘛？不会要让我给她道歉吧，我不去！我又没有打她，是她自己凑过来的！你明明看到了！”
“不让你去道歉，是我们要去她家看看。”
小向远还是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样子，不过鉴于昨晚他已经深刻体会到了傅祈棠看着温和好脾气，实则一点都不惯孩子的冷酷本性，也就没再说什么。
委委屈屈地给玩家带路，只是不愿意靠近圆脸大婶家，生怕自己一出现，那些人又将自己团团围住嘘寒问暖，因此离着老远一段距离就跑了。
不过小向远这次却是失算了。
傅祈棠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声，一旁的宫紫郡等得不耐烦，几乎要破门而入的时候，刘文轩从隔壁走了出来。
“你们找秀莲婶？她们全家人一大早就去江阿公那儿了。”
“这样啊，那你知道柱子家在哪儿吗？”傅祈棠问。
刘文轩的眼神有些古怪，打量着傅祈棠，摇头道，“柱子家也没人，也在江阿公那儿。你是不是还想问小军家在哪儿？”
听他这么说，玩家都明白了，周厉摸了摸下巴道，“这一大早的，他们几家都去找江阿公忏悔了？看来是心里有鬼啊。”
他故意把“有鬼”两个字说得抑扬顿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文轩，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
后者却只是微微皱眉，耸了耸肩道：“跟我来吧，我带你们过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家现在应该都在阿公家了。”
“为什么？”林昉微觉诧异。
昨天他们去江阿公那里的时候，门口虽然有人排队，但并不算多，难道今天是礼拜天？大家早起集体做礼拜？
“因为江阿公昨天凌晨一度断气，虽然后面又恢复过来，但他真的快死了。”刘文轩垂着头淡淡说。

第78章 极乐桃源14
跟着刘文轩来到江阿公家门口，不算开阔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不断有人试图绕过守在门口的人进到屋里去，守门人却以“阿公身体虚弱，没办法听大家的忏悔”为由将其拦下，双方因此发生冲突。
按照常规剧情，在人这么多的情况下冲突往往会升级，吵架变成打架，打架变成械斗，但双方毕竟都是巴黎圣母院在逃圣母，即便是相互怨怼听起来也亲亲热热的，简直仿佛公交车上争着让座，饭后争着买单。
然而更多的人则是一脸迷茫且愁苦地站在原地。
他们像即将失去父母的孩子，心里隐隐知道父母一旦真的离开生活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却拒绝相信。
“长辉，你行行好，就让婶子进去吧，婶子真的有急事要跟阿公说。”人群最前面的圆脸大婶一脸焦急地对着守门的少年一再恳求，同时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向屋里张望。
只可惜除了从门缝中露出的一点黄色灯光，其他的什么也没看到。
守门的正是第一天来给玩家送东西的那个三轮车少年。
“婶子，不是我不让你进，这是文轩哥吩咐的，今天谁都不能进去。”少年摇头道，“再说江阿公已经不太好了，婶子你就算进去，阿公也听不到你说话。”
“这，好歹让婶子进去试试吧……？”
“不行，真的不行，”少年垂下头，将眼睛里的愁绪都遮住了，只是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你们就让阿公歇一歇吧，至少让他安安静静地走，这样也不行吗？”
圆脸大婶脸色涨红，惊惶道，“可他要是走了，以后谁听大家的忏悔？乡亲们做错了事又该找谁认错？而且阿公是神主的仆人啊，他是不会死的……不是这样吗？”
“除了神主，没有人不会死。”少年极其轻声地咕哝着。
刘文轩从他的身后走过来，将手放在他的肩头拍了拍以作安慰，又转向圆脸大婶，“秀莲婶，阿公已经很累了，就不要进去打扰他了。”
圆脸大婶的眼神中流露出困惑与惶恐，如同即将被推出巢的雏鸟。
她定定地看着刘文轩，表情里仅存的热切在微凉的晨风里一点点熄灭了。
不能忏悔，无法将日常生活里产生的恶意及时倾吐排解，她仿佛已经知道了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泪意和恐惧交织上涌，在即将到达眼底时被圆脸大婶强行压住了。她勉强笑了一下，代表在场的其他人问出了最关键，却始终没人敢问的问题，“那大家以后怎么办？”
刘文轩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阴沉的天空，大片铅灰色的云朵交织连绵，压得天空都变得很低。
或许有一场暴雨将至。
“放心吧，神主不会放弃祂的子民，一切都自有安排。”
……
在刘文轩的劝说下，聚集在江阿公家门口的村民渐渐散去了，离开时每个人都耷拉着脑袋，失魂落魄的样子和两天前玩家刚进村时仿若天渊之别。
“你也先回家吧，这两天照顾阿公都没怎么睡，辛苦了。好好休息。”
将三轮车少年也打发走后，刘文轩看了玩家一眼，走过去将一直紧闭着的门推开了，一抬脚率先迈进那即将熄灭的光明里。
“进来吧。”
刘文轩这么大方，反倒让玩家心生疑虑。
苏尉迟疑了一下，问傅祈棠道，“棠棠，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啊，里面那老头临终了，他连村里的人都不让进去，却让咱们进去，会不会有诈？”
“或许吧，但咱们有的选择吗？”傅祈棠无奈，摊了摊手，又转头看宫紫郡一眼。
“走吧。”宫紫郡道，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一进屋，宋煜的娃娃宋明空就弓起身子，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一双乌黑的眼睛泛起诡异的红光。
它焦躁且不安地在宋煜肩膀上趴伏着，来回摆头扫视四周，似乎有什么可怕的存在正在虚空里满怀恶意地注视着玩家。
宋煜昨天也来过这里，那时明空却只是懒洋洋地坐在他口袋里，从口袋上缘露出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
“突然多了大量的鬼气，都小心点。”宋煜压低声音对其他人道。
众人的神经不由得紧绷起来。
傅祈棠倒是第一次来，这间房子很小，像是会在旅游节目里出现的那种标榜古朴浪漫的山村民居，实际上就是简陋，而且只有一间半的面积，江阿公就躺在里面的卧室里。
刘文轩正站在床边垂眸静静看着床上的老人。
那老人看上去真的很老了，松弛的皮肤毫无生气地下垂着，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黝黑而干枯。
他躺在床上，胸口很缓慢地才起伏一下，程度小到令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还真的活着。
“阿公，我来看你了。”刘文轩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惊扰了什么。
没有回应，床上的老人一动也不动。
亲眼看到生命流逝总是令人感到不愉快的，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玩家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也难免沉重。
“我没骗你们，阿公真的快死了。”刘文轩道，“我知道你们不信，与其让你们自己闯进来，还不如我带你们进来看一看。这下没问题了吧？”
傅祈棠想到昨天宋煜说过的话，走过去正要握住江阿公的手，才伸到一半却被拦住了。
抬头，便见宫紫郡目光沉沉地望着自己。
“你没什么需要忏悔的。”
傅祈棠同样回望着他，却是笑了一下，“那你呢？”
“很多，”宫紫郡道，喉结滚动着，低哑的声音中似乎同时沾染着嘲笑与无奈，他看了江阿公一眼，便只剩下嘲笑，“但它不配。”
傅祈棠点了下头，没说什么。一旁的林昉明白过来，笑了笑，“那我来吧。”
他说着走到床边半跪着蹲下，握住江阿公的手，“我忏悔，我在很多时候都不勇敢，很多时候都想要放弃，所以辜负了很好的人。”
林昉的忏悔真心实意，只是后半句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但好在命运没有放弃我，还是让我遇见了其他很好的人。
他有一瞬间又想到了昨晚做的那个梦，继而想到了在古堡里拉自己起来的那一双手，温暖厚实，还想到了自己准备好的电影，回去就能一起看了。
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吧。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等了一会儿，江阿公没有回应，林昉起身摇了摇头，对众人道：“他好像确实不再回应忏悔了。”
“这下放心了？”刘文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走吧，别打扰阿公了，让他最后安静一会儿吧。”
“好。”傅祈棠点头，临出门时却故意放慢脚步，对缀在后面的几个人道：“去把小向远接过来。”
早上出门时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再加上小向远对江阿公十分抗拒，傅祈棠也就没想着带他一起过来。可现在确认了江阿公随时都会死，作为“对照组”，他必须把小向远放在身边。
周厉、苏尉与聂筱蓝对视了一眼，前者咧咧嘴，笑了：“我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容里似乎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恶意。
聂筱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警惕地看着周厉，摇头道，“还是我去吧。”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苏尉问。
“不用了，我自己去。”聂筱蓝退了一步，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叫她绝对不要答应这两人其中的任何一人，便朝傅祈棠点了下头，“我去找他，等会儿祠堂见。”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周厉摸了摸下巴，嘿然道，“你们不觉得这就是一个经典的死亡镜头吗？一个女人孤身返回找一个小孩儿，还是在古老诡异的山村里，要素过去齐全。”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看了他一眼，傅祈棠淡淡说。
*
刘文轩带着玩家沿着山路向外走，始终保持着一副淡然的模样。
沉默地走了一会儿，苏尉有些忍不住了，开口道，“你该不会就是带我们散步的吧？”
“哦，抱歉，刚才在想事情，一时把你们忘了，”刘文轩回过神来，转头看着玩家，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们相信回归神主吗？”
“你要传教吗？”傅祈棠反问。
刘文轩摇了摇头，“我猜保国叔之前已经跟你们说了这里的信仰，所以有点好奇你们作为外来者是怎么看的？”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着实有些不好回答，林昉想了想，含糊着说：“我本人不信教，但尊重别人的信仰。”
“哦，我不是问这个，我的意思是……你们觉得回归神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一时间玩家都有些懵逼，一个信徒让异教徒去评价自己信仰的神，而且还是在灵异片里、在这位神的地盘上，这让人怎么开口？
“很奇怪。”宋煜忽然道，“你们的神对你们并不宽容。”
和傅祈棠一样，他也意识到了桃源村存在的问题。
但凡是人，就不可能是绝对善良的。
人必然是一个善恶的综合体，会感动也会嫉妒，会奉献也要索取，有时热情，有时冷淡，有时不顾一切，有时又畏缩不前。
向往光明，又无法拒绝黑暗。
如同硬币的两面一样，人类本性中的善恶也是不可分割的。
但回归神主对于自己的信徒却实在很苛刻。
祂要村民永远表现出热情和善良，对待一切恶行都包容宽恕，而且不能心生怨恨，更不能想要报复，一旦犯戒，就会被鬼杀死，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甚至……这不像对待信徒，反倒像是对待罪人。
见刘文轩的目光转向自己，宋煜耸了耸肩，结果坐在他肩膀上的明空差点掉下去，连忙用两只小手抓住衣服，花了几秒钟才气呼呼地爬了上来。
“我说错了吗？”宋煜淡然地回望着他，如果不是明空正在用小拳拳锤他侧脸，这场景应该更加和谐。
“不，你没错。不仅没错，还说到了重点。”刘文轩笑了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慢吐出，仿佛自己也即将吐出一个深埋许久的秘密。
“神当然不会对我们宽容，祂所做的这一切也不是教化信徒。因为我们压根不是祂的信徒，我们是弑神者。”
“刚才在门口长辉对秀莲婶说除了神主，没有人不会死，其实他错了，神主也会死。在很多年前，祂就已经被我们的先祖杀死了。”

第79章 极乐桃源15
[07：？？？]
[23：噗——吓得我病中垂死惊坐起，这人在说什么啊？弑神？！我没听错吧？回归神主被一群凡人杀了？？？]
[56：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也不是不可能，比如回归神主其实只是伪神，这些人碰巧知道了祂的弱点然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对不起我编不下去了下一个]
[30：我弃权]
“你们觉得回归神主是什么样的？像上帝或者佛祖那样，有一个类人的固定形象，一出现就自带背景光，还是根本就是一种性状模糊的存在，没有实体却无处不在？”刘文轩推了一下眼镜，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众人。
傅祈棠想到在平安医院那本日记本上看到的内容，至少在那个剧情版本里，闻树口中的回归神主是一个人形的光源，凡人无论怎样都无法看清祂的容貌，又或者祂根本不存在“容貌”这个概念。
“既然你说祂是被杀死的，那就证明祂肯定有实体。”周厉笃定道，眼神直直地盯着刘文轩，“不然就算你的先祖们再厉害，也没办法杀死一个没有实体的神性存在吧？”
“这倒是。”刘文轩点头，索性不再卖关子了，而是干脆地说：“回归神主是人。”
林昉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呃，你是说……人形？”
“不，我的意思是，所谓的回归神主根本不是真正的神明，而是和我们，不，应该说和你们一样，都是人类。”
“什么？！”苏尉发出一声惊呼，扭头看刘文轩的时候动作太大，差点把脖子扭到，他痛得龇牙咧嘴，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开、开玩笑的吧？”
刘文轩摇头。
一旁的宫紫郡忽然开口，他仍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连语气也很平缓，只是语速被往来的风拉得很慢，声线里便莫名多出一种玩味的感觉，“和我们一样的人。”
“没错。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吧。”刘文轩道。
他说着，目光转向正坐在宋煜肩膀上的明空，想伸手摸一下却被明空呲着牙吼了一句，只好遗憾作罢，继续道：“回归神主也是一样。我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们，这位神主起初并不叫回归神主，只是一个无名仙人。他看上去普普通通，周身没有圣光，一举一动当然也不会引发天地异象。尽管确实有一些很不可思议的能力，比如你能控制这个娃娃，但归根结底你们都还是寻常人类。”
接下来，刘文轩用平静的语调讲述了一个并不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令人恐惧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正如《桃花源记》中讲述的那样，大概两百年前，有一批人为了躲避战乱而四处迁徙，几经辗转后偶然发现了这里，最终决定在此定居，过上了富足美满的生活。
可是好景不长，没过几年村里突然开始闹鬼了。
谁也说不清第一只鬼究竟是怎么产生的，它像是凭空出现一般，每天半夜都会随即挑选一户人家，站在门口一直敲门直到天亮。
如果中间有人无意中靠近，就会被一只惨白的手抓住并拖走。没有人知道被鬼抓走后会发生什么，只知道到了第二天半夜，敲门的鬼又多了一个。
出了这种事，村民们自然想要逃走。可当还活着的人打包好行李，拖家带口地离开时，却惊恐地发现他们被困住了。
明明走的是正确的路，却永远在山里打转，不知不觉中再次绕回到村口。
他们被鬼盯上了，除了死，没有别的出路。
就在村民彻底陷入绝望的时候，一个男人出现了。
“回归神主？”傅祈棠好奇地问。
刘文轩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说。
这个男人说自己能帮助村民解决闹鬼的问题。他让村民在远离原本居住区的地方搭了一座草棚，全部的人都在那里待着，除非他出来，否则不要回家。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信他，但到了这一步，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村民焦虑地等待了七天，男人终于伤痕累累地出来了。他告诉大家鬼已经被杀死了，并且在村后的一口井里找到了失踪村民的尸体。
为了化解死者的怨气，男人将他们的名字写在一个个木牌上，挂起来焚香祷告，又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样宝物埋在草棚里，说这样就能确保日后平安无事。
果然，当天晚上回到各自家中的村民再也没有听到那令人肝胆俱裂的敲门声。
第二天一早，男人告辞离开，村民再三挽留，想要答谢他，他却推说做好事不求回报，而且他赶时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离开吧？”周厉笑了笑，细长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冷光，嘴角勾起的弧度也是嘲讽的，“或者说没能离开？”
“确实。”刘文轩淡定地点头，仿佛完全听不出来周厉话语里的嘲讽，仍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继续说，“不论在什么时代和地域，人的本性总是共通的，有善的一面，自然也有恶的一面。有些村民真心感谢这位‘仙人’，替他立起长生牌位每天早晚为他祈福，自然也有些人想要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能找到这里，又为什么会这么厉害，连鬼都能对付。”
“这部分人不多，基本上是村里的一些半大少年，本意也是出于好奇，不过碍于仙人的厉害，最终也没敢追上去一探究竟。唯独有一对兄弟和大家不同。他们原本就对现状不满，一心想要出去闯荡，可又苦于没什么本事，生怕自己还没走多远就死在乱世里。这个突然出现的仙人对于他们而言就像是一条全新的出路。因此，在仙人离开的当天，他们便偷偷地跟在后面。”
“他们看到仙人离开村子后径直下山，走了没多远就在溪边坐下，一开始是无聊的等待，可没过多久，竟然有一艘绝对不应该出现的巨大楼船从溪水上游缓缓漂了下来。”
“溪水清浅，绝对无法承载那么大的船，更别提那艘船还顺着水流向下游行来。见楼船来了，仙人十分高兴，从怀里拿出一块木牌准备登船。躲在草丛里的兄弟二人直觉这块木牌应该很重要，想着把它抢过来用它胁迫仙人教自己点法术。既然仙人着急‘返航’，那么同意的可能性就很大，至于会不会被报复，头脑发热的兄弟二人倒是没有想太多。”
“他们确实那么做了，而仙人在之前抓鬼时就身受重伤，猝不及防之下竟然真的让他们得手了。但就在其中一个人拿到木牌的瞬间，另一人愕然发现自己的兄弟突然变成了仙人的模样。两人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个‘仙人’是假的，并不是他本身有多么厉害，真正厉害的是这块木牌。因此，原本应该是拜师学艺的戏码临时演变成了杀人夺宝——仙人死了。”
“这就是所谓的‘弑神’？”傅祈棠轻声道。
刘文轩讲话的过程里，傅祈棠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这个故事让他感觉很不舒服，有一种极为强烈的既视感，但这时只能暂时将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压住，清了清喉咙问：“但木牌只有一个，兄弟却有两人，对吧？”
“你忘了，仙人之前还在村里埋下了另一件‘宝物’。”刘文轩笑了一下，“兄弟俩说好回去将那件宝物取来再一起登船，结果没想到才走了两步，持有木牌的哥哥便将弟弟打晕了，接着飘然而去，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弟弟醒来后十分后悔，又不敢让村里人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只得草草将仙人的尸体埋了，孤身一人回到村里，别人问起来只说仙人将哥哥带走了。他想找到剩下的那个宝物，好几次偷偷潜入挂着死者木牌的草棚里，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后来他提议将草棚翻修，为仙人盖一座祠堂，这个想法得到村民的一致同意。趁着施工的时候他又把草棚彻底翻找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之后他的余生就在怒骂兄长和后悔中度过了。”
“他的人生虽然结束了，但桃源村供奉仙人的传统却流传下来，只是一代代相传，中间难免产生偏差。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无名仙人变成了回归神主，还有一套发展齐全的教义和宗教仪式。村民感恩他的善良，便也以此约束自己和自己的后代，到了后来，每当有新生儿降生，都要抱来祠堂请神主赐福，再将新生儿的名字挂在祠堂里，相信这样就等于在神主面前挂名，等得到他的庇佑。”
说到结尾，刘文轩似是松了一口气，忽地笑了一下，“你们应该也猜到了，我就是那个弟弟的后代。这个故事被记在一本破破烂烂的书上，是我小时候在仓库里玩，无意间找到的。”
“所以你从小就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谎言里？”周厉道。
“不是谎言，我知道我生活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只是我还知道，这个宇宙里还存在着其他的世界，无名仙人的世界以及……你们的世界。”
没有人说话。
刘文轩歪了歪头，目光再次看向宋煜肩上。
宋明空百无聊赖，正试图把宋煜鬓角的头发编成辫子，只是宋煜的头发很短，压根编不起来，宋明空编了一会儿见还是不能成型就生气了，骂骂咧咧地甩开手玩别的去了。
“这个娃娃应该和那位仙人的木牌是同一种东西吧？既然我都已经看见了，难道你们还想否认？”
“所以你跟我们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虽然我觉得你说的应该都是实话，这些信息对我们来说确实挺有用的，但是，”苏尉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傅祈棠：“棠棠，他已经猜到咱们的身份了啊，咱们怎么办？要不干脆杀了他？”
刘文轩的眼角跳了跳。
苏尉摊手道：“既然你的先祖可以杀人夺宝，那我们也可以杀人灭口，礼尚往来嘛。”
“就算真的要杀了我也没关系，自从知道了这件事起，我的人生就剩下等一个答案而已。我以为自己不会等到了，但你们来了。”
刘文轩的目光灼灼，他似乎已经知道这里到底是谁做主，眼神越过众人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宫紫郡身上：“所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吗，你们真的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第80章 极乐桃源16
比起刘文轩的坦荡和好奇，玩家的沉默中则包含了一种后知后觉的震惊和恐惧。它如同夜里的海浪无声地翻卷上来，在礁石上拍出雪白浪花，冰冷而潮湿。
回归神主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普通人。
他突然出现，不求回报地帮助村民杀死厉鬼，最后又被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杀死。
他有一些神奇且厉害的宝物以及一个身份凭证。当事情结束后，会有一艘原本不该也不可能出现的巨大楼船在附近缓缓停泊，只有持有凭证的人才能登船。
或者回到原本的世界，或者驶向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无论怎么看，这个被神化的回归神主都太像玩家了。
但他却是二百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
是不同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还是说“列车”背后的这种机制已经默默运行了上百年？如果是后者的话，这无疑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另外，还有一点也同样引起了在场众人的注意。
如果回归神主真的也是玩家的话，他被杀后凶手使用他的身份凭证登船却没有被拦下来，这足以说明“船”认的不是人，而是凭证本身。
换句话说，玩家资格是可以被顶替和转让的。
再加上顶替者的相貌会发生改变，至少在其他人看起来他俨然就是原来的凭证持有人，那谁能保证自己身边的人没有被替换？
会不会早就已经有人死在之前的副本里，而他的车票无意中落到了鬼或者其他NPC的手里，它们混在玩家的队伍里表面上一如往常，暗地里却不知道在筹谋些什么。
傅祈棠感到有些头疼。
不过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也没必要再遮掩下去，他将心里的诸多思绪暂且按下，和宫紫郡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对刘文轩略略点头道：“你猜得没错。”
“果然是这样……”刘文轩喃喃，镜片后面的目光渐渐变得凝实且狂热，“那你们从哪里来？那个世界又是什么样的？不对，不对，”他连连摇头，又改口，“应该说你们都是来自同一个世界吗？”
“……”
这个问题没人能够回答。
甚至就连弹幕都诡异的沉默了。
既然这些“观察员”是曾经的老玩家，那就没有理由不知道这种事，而按照以往的惯性，他们早就应该在弹幕里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起来。之所以会保持缄默，恐怕是因为列车不允许他们泄露相关信息。
傅祈棠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难得空白的弹幕区域。
“怎么，你们自己也不确定？”刘文轩愣了一下，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我虽然不认为你们是神，但还以为你们应该有什么了不起的超能力，结果嘛，你们看起来才像是被蒙在鼓里的人。”
他扬着眉毛，神情舒展，却从眼尾透露出一种“不过如此”的讥讽。
正在这时，村口处忽然响起了低沉的钟声，起初是一声，长长的回声在空气里来回摆荡，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怎么了？”苏尉似乎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朝傅祈棠身边退了两步，转头四处张望。
“村口在敲钟。”林昉道，他看到刘文轩的脸上骤然闪过一丝深切的痛苦和悲哀，林昉明白过来，迟疑着问，“是在通知大家江阿公死了吗？”
刘文轩非常缓慢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悲切。然而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竟然带着笑。
邪气又古怪。
“所以，外面的世界好吗？”他的语气很轻，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众人。
林昉没有来由的感到一阵恶寒，如同被毒蛇盯住的猎物，他勉强扯动嘴角笑了一下，摇头道：“说实话，很糟糕。你以为外面是什么，真正无限广阔的世界吗？不是的，只是屠宰场而已。”
他说的是实话，在这场游戏里，玩家就如同注定要被宰杀的动物，即便拼尽全力从这一处逃走，又会立刻被投进下一个血肉磨坊。
只要还没死，每天睁开眼面对的就是无止境的挣扎。
“是吗，那既然这样，不如让我代替你回去吧？”
话音未落，刘文轩忽然变脸，整个人竟猛地朝林昉扑来，挥出一拳重重地打向林昉的太阳穴。
猝不及防之下受到重击，林昉只觉得剧痛和黑暗同时袭来，瞬间天旋地转，他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刘文轩，同时急忙后退几步试图稳住身体，但随即就感觉到小腹被狠狠地踹了一脚。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就连宫紫郡都难得地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惊了。
“……我要离开，谁都别拦着我，谁敢拦我我就杀了谁！把你的身份凭证给我！听到没有，快点给我！”刘文轩状若疯狂地嘶吼着，额角青筋暴起，甚至就连眼底也泛着猩红。
苏尉和宋煜离得最近，两人冲上去一左一右地将刘文轩架开，没想到却被他一下振臂甩开。
此时的刘文轩力气大得可怕，脸上更是出现了几道隐约的黑色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图腾，然而没等傅祈棠看个分明，那纹路又倏忽消失了。
仿佛只是一瞬间的眼花，但傅祈棠敢肯定绝对不是。
“你发什么疯！”
林昉虽然平时好脾气，但他的头也不是面团捏的，再加上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突然来这么一下他顿时火了。
单手一撑从地上翻身跃起，久未见光的RPG瞬间出现。
熟悉的深绿色，熟悉的全金属炮管。
林昉抡起RPG就朝刘文轩横扫而去，只听“砰——”的一声，炮管狠狠撞上刘文轩的半边肩膀，巨大的冲击力将后者直接带倒。
刘文轩倒飞出去几米，刚一落地竟又翻身而起，怒吼一声朝着林昉再次冲过来。
“怎么回事？他这是疯了吧！”苏尉惊疑不定地道，“江阿公死了，他受不了这个刺激？！”
刘文轩双眼泛红，面容扭曲，霎时间就冲到近前，只可惜还没来得及碰到林昉的衣领便被当头打了两个耳光。
宋明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小小的一个布偶就那么悬在半空，阴沉地盯着刘文轩。
“呸——”
刘文轩偏头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咧着嘴，用舌头在上颚扫了一圈，嘿然笑道：“好好好，反正你们谁都一样，只要能让我拿到一个身份凭证，我才不在乎是谁——”
说到一半，他猛然动了，竟是转身绕过宋明空直扑向另一边的傅祈棠。
等着他的是飞起一脚。
刘文轩再次被踹得倒飞出去，然而这一次还没等他落地，一颗子弹便已经后发先至，直到它穿透刘文轩的喉咙，几乎把他的脖子完全炸开，枪声才姗姗来迟地响在众人耳畔。
“周厉，你干什么？为什么把他杀了？！”林昉惊愕地问。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刘文轩突然发狂肯定有原因，刚才他之所以用RPG和刘文轩肉搏也是想留个活口，结果没想到冷眼旁观的周厉一出手就是死手。
“杀了老子杀儿子，你他妈杀人有瘾是吧？！”苏尉怒道，“你瞎啊，看不出这么多人是想留他一条命吗！”
“没瞎，看得出，可是有必要吗？”周厉淡定地收起枪，脸上还挂着笑意，“你们不就是想知道他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疯了吗，喏。”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众人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一簇冲天的火光。
起火的正是江阿公的房子。
而原本听到钟声匆忙赶回去奔丧的人竟然毫无征兆地打了起来。
傅祈棠甚至看到昨天和自己坐在一桌的干瘦老头正骑在一个女人的身上挥拳猛打，一边打一边喊：“臭婊子，老子早他妈看你不顺眼了，天天假模假样地在门口走来走去，恶心！”
“你才恶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偷看我洗澡的就是你！老不死的狗东西，你娘跟狗偷情才能生下你这么个玩意儿！”
“你再说，我让你再说！！”干瘦老头愤怒地大吼，将两只手硬生生塞进女人嘴里，然后狠狠地朝两边一扯。
女人两颊皮肉炸裂，痛苦的哀嚎着，一双眼睛却死死瞪着老头，还不放弃，试图用牙齿将老头的手咬下一块肉来。
“哈哈哈你骂啊，你怎么不骂了，贱货，老子撕烂你的嘴！”
一只锄头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好巧不巧正中老头的胸口。
老头的动作骤然间一顿，脸上浮现出痛极的表情，大片鲜血从伤口处涌出。
女人趁机爬起来，顾不得自己浑身是伤，径直抓起锄头狠狠地朝老头的脑袋砸去，一下，又是一下。
直到那颗脑袋变成一颗炸裂的西瓜，女人这才停下来，她拎着锄头，再次朝着另一个人脊背打去。
[29：？？？？？？]
[50：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变成战争片了！这些人都疯了吗！！]
[32：别打了别打了别打了！！！你们不是圣母吗，为什么突然变成修罗了啊淦！！有毛病吧！]
[04：这是打架吗，这他妈是火拼吧艹]
“他们都疯了……”
看着活体圣母原地捡起屠刀化身修罗，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亲朋好友乡亲邻居痛下杀手，林昉瞪大眼睛喃喃自语，不由地感觉到一阵寒意。
“怎么会这样啊，这他妈是什么剧情？”苏尉不解，强烈的不安让他将自己的武器拿了出来，那是一把冷银色，外表崭新的电锯。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冷不防退到傅祈棠的身边，撞到他的身上。
“……回归神主不是真的神明，江阿公也不是神主的代行者，他只是一个‘控制器’。而控制器一旦不复存在，个人的罪恶无法消除，就瞬间从极善变成极恶。”傅祈棠轻声道，面色却猛然一变，“糟了，聂筱蓝！”

第81章 极乐桃源17
丧钟敲响前的五分钟，聂筱蓝正走在通往小向远家的路上，同她一道的还有三轮车少年和另一位穿着深蓝色圆领汗衫的大叔。
三个人没有交谈，因为聂筱蓝一直沉默的。
自从得知季涛的死讯、而她自己又在机缘巧合之下进入这个副本以后，她就常常沉默。
聂筱蓝是七个月前上车的。她记得那天早上自己的闹钟没有响，一夜好梦后再睁眼已经八点十五了，还有四十五分钟上班，迟到肯定避免不了，但卑微的打工人更不敢随随便便就请假。
匆匆洗了把脸，连水乳都没来得及抹，她便拎着包包一路飞奔到车站。
她不常运动，体质也不算太好，上学的时候总是为每学期体育课的八百米体测而感到忧虑。虽然车站离她租住的房子不远，但等她跑到跟前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车来了。
因为之前有匆忙之下坐错车的经历，聂筱蓝还特意看了一眼车牌，确认是自己平时坐的那趟后才上去，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随意地扫了一眼，发现车厢里空无一人，聂筱蓝有些诧异，“今天人这么少啊，是因为早高峰结束了吗？”
她一边翻出公交卡放在打卡机上滴了一下，一边跟司机搭了句话。
没有回应。
聂筱蓝也只是随便说说，刷过卡后就径直往后面走，然而才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嘶哑干涸的声音：“……聂筱蓝？”
“啊？”她本能地应了一声，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妙，当即反身冲回前门想要下车——公交卡是不记名卡，刷卡的机器上也不会显示乘客信息，公交车司机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这不正常！
她的速度很快，但还是慢了一步，前门擦着她的鼻尖重重关上了。
“你干嘛！我要下车！开门，让我下车！”
她一边喊着一边惊慌地回头，终于在驾驶席上方的镜子里看到了司机的全貌。
一个骷髅正仰着头对自己咧嘴笑着，干涸的眼眶里还有肉粉色的长虫蠕动着。
“车要开了，祝你……旅途愉快。”
“呕——”
公交车缓缓开动，熟悉的站台被抛之身后。下一个瞬间一切都变了，她就这么来到了列车上。
时至今日聂筱蓝依然记得自己当时的崩溃与恐惧。
浑身颤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面前幽深的走廊如同魔鬼的咽喉，即便顶上有白光洒落，依然是地狱的象征。
她听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肠胃也不受控制地翻搅起来，仿佛被一块沉沉的石头坠着。
“新人？”
身后的一扇门忽然被打开，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男人出现在门后，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十月里的风，舒服又惬意，带着秋天特有的辽远。
男人看了聂筱蓝一眼，回身走进车厢深处，不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多出一只装满温水的杯子，“先喝口水吧。”男人语气平淡，却微微带出点安抚的笑意，“别害怕。”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季涛。
……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长辉你今年也十五岁啦，比秀莲婶家的芳芳还大半岁呢！”汗衫大叔爽朗的笑着，故意一拍脑袋道，“哦，我想起来了，你和芳芳是定了娃娃亲的，怎么，这是去她家吃饭呀？”
三轮车少年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摇头，“我回家，我妈还在家里等我呢。”
“也是，你守了阿公两天，累坏了吧，我瞧着都瘦了，回去你妈该心疼你了。还是休息好了再去秀莲婶家。”
“今天不去。”三轮车少年闷声道，耳根都泛红了，“昨天去过了。”
“哈哈哈你还害羞了啊！真是年轻人谈恋爱……”汗衫大叔哈哈大笑，目光扫过一直沉默走路一言不发的聂筱蓝，热情又关切地问：“聂小姐长得这么漂亮，应该已经有对象了吧？”
聂筱蓝仿若未闻，仍旧沉默地往前走着。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三轮车少年道：“叔，你打听这个干啥，这是人家的隐私，隐私懂不？”
“哎呀别这么说，我就是随便问一下，可没有恶意啊！”汗衫大叔挠了挠头，“得，我不说了行吗？”
对象吗？
还真没有。
列车上朝不保夕，大家想要活下去就已经很困难了，哪里有心思谈恋爱。秦馥云和吴斌倒是不避讳地出双入对，可是他们后来也死了。
她的眼前又闪过那张温润的面孔。
穿着衬衫的男人耐心地帮自己升级武器，在灯光下把拆出来的螺丝钉一颗颗重新上好，他的手指很长，骨结明显，很好看。
“这样就行了，我帮你多增加了一个档位，两个按钮，黄色的伤人，红色的伤鬼，按一下输出常规电流，持续两秒钟后电流强度翻三倍。现在应该够用了。”
“多谢多谢！你太厉害了，连武器都能改装升级，不愧是你！”
聂筱蓝同样看到自己笑眯眯的样子，接过改装好的防狼电击棒试了一下，满意极了，嘴里却蹦出完全不相干的话，“那什么，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吃饭吧？”
“请我去餐车吃吗？”男人笑了一下，继续收拾工作台上的东西。
聂筱蓝暗骂自己可真是个笨蛋，在列车上竟然还能说出请吃饭这种话，要知道商店终端里可是连一样收费的食物都没有，谈何请客啊！
她有些讷讷，气恼自己关键时刻嘴笨，却又听到男人开口：“倒也不是不行，走吧。”说着就站起来迤迤然往外走，走出两步见她还愣着，又转身笑，“怎么不走，难道想反悔？”
“谁想反悔了？！今天不吃尽兴绝对不让你回去！”
“真大方。”
“那是！”
……
往昔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让聂筱蓝感觉到此时此刻迈出的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加沉重。
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季涛已经死了。
就死在这个看起来平静祥和的村子里。
他来这里的时候在做什么？也和身边的这两个NPC说过话吗？是不是也和他们并肩走在这条路上？他是怎么死的，被谁杀死的？
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问题太多了，可是她却一个都没有办法问出口。
非亲非故，就连最好的朋友也不算，只是有幸合作过几次的关系而已，她哪有资格去问。
后悔。愤怒。压抑。暴躁。
想要破坏点什么来发泄自己心里堆积的怒火和痛苦，但同时理智又告诉她不可以，只有保持清醒才能活下去。
聂筱蓝越走越快，她快受不了了。
“当——当——”
低沉而悲哀的钟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那声音的穿透力极强，隔着老远也能清楚地听见。
“怎么了？”聂筱蓝的脚步顿了一下，不自觉地朝钟声传来的方向回头望去。
“阿公……”
刚才还在说笑的两个人此时已经是面色惨白，他们停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对方，几秒后又猛地转身，拔腿朝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是丧钟，阿公没了……”
江阿公死了。
怎么会这么快？！聂筱蓝面色一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再耽搁，立刻朝着小向远家飞奔。
可才跑出几十米远，原本已经离开的三轮车少年竟然又折返回来，一边从后面赶上她一边叫着她的名字：“等等我！聂小姐等我一下！我想起来有件事忘记和你说了，是关于小向远的！”
听到小向远的名字，聂筱蓝的脚步稍缓，“什么事？”
“就是小向远其实……”
三轮车少年喘着气，用手撑着膝盖，似乎很累的样子，连话都说不完整。
聂筱蓝着急去接小向远，又不愿意错过情报，强压住心里的急躁凑近两步追问：“他怎么了？”
[20：别过去！别相信他！]
[08：筱蓝快跑！！！]
接连跳出两条弹幕，聂筱蓝整个人为之一顿。
在这一瞬间，她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毫不犹豫地拿出武器按下开关狠狠向前一捅的同时转身便跑！
“滋啦——滋啦——”
高强度的电流流过，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然而聂筱蓝却无比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这一下落空了，电击棒没碰到对方的任何身体部分，这说明对方还有完全的行动能力。
跑！
不能回头！
聂筱蓝咬紧牙关拔足狂奔，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三轮车少年为什么突然折返回来，但她知道如果再不跑快点自己一定会死！
这人是回来杀自己的！
到底是为什么啊！
下一秒，伴随着撕裂的风声，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猛然从身后飞来，聂筱蓝不敢回头，只能凭着直觉狼狈躲闪，石头擦着她的侧脸飞过去，轰然坠落在几步之外。
然而她还来不及庆幸，又是一块更大的石头飞了过来。
紧接着是第三块、第四块。
“砰——”
聂筱蓝只觉得半边脑袋一阵剧痛，犹如一颗流星在她耳边瞬间爆裂。
黑暗和眩晕接踵而至，她踉跄着扑到在地。
三轮车少年从后面缓缓走过来，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姐，跑那么快做什么？没听到我叫你吗？”
聂筱蓝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只能透过眼前的一片血色红晕看到他的嘴唇在动。
她的手里还握着电击棒，但只有一次反击的机会，便强忍着痛楚道：“你不是要告诉我小向远的事情吗……你凑近点，我现在耳鸣，听不到。”
“哦，其实也没什么，”三轮车少年扯着嘴角，眼睛里划过深深的戏谑，对着因为剧痛手脚都在不自觉抽搐的聂筱蓝吹了个口哨，“我只是想告诉你，小向远玩石头的本事还是我教的，还不错吧。”
他一边说一边捡起另一块石头拿在手上，抛起又接住，无数细小的灰尘散在空气里，连一层薄薄的阴影也无法投下。
“你刚才没看到吧，那我再给你演示一下好了。”三轮车少年笑着说道。
极乐桃源死亡2人，现存活玩家：6人。

第82章 极乐桃源18
“……这是贝卢斯科尼和安德鲁，资深除灵人。多亏了他们有帮忙我才能顺利除掉老爱德华家的那只鬼。”
在阿尔法先生家的客厅里，粉头发女生黛拉一脸紧张地对着面前的几个boss说道。
*
半小时前，黑天鹅小队的三名成员在老爱德华家门口杀了一个自称是除灵人的奇怪家伙。
名叫黛拉的粉头发女生在那个家伙的尸体旁边捡到了一个塑料小人和一张车票。
塑料小人是这次任务要收集的材料，一共三十六个，黛拉不仅知道，而且还能很清楚地说出每个小人的特征，可车票是什么？怎么从来没有在论坛上看到有人讨论？
难道是隐藏道具？自己第一次下副本就碰见这种好事吗？！
黛拉一喜，正要拿过去给自己的同伴看看，一转头却发现那两人都是一脸错愕的盯着自己。
“黛拉，你……”留着莫西干头的青年安德鲁张了张嘴，又抬手揉了揉眼睛，话说到一半又了咽下去。脸上的表情活像吞了一只苍蝇。
“啊？怎么啦？”黛拉不明所以，歪着脑袋问，“老大，你看这是什么？”一边说一边朝两个人走过去。
“站住，别动。”名叫贝卢斯科尼的高大男人冷声道，抬起枪指着她。
“老大……”黛拉愣了一下。
贝卢斯科尼面无表情地问：“我们的小队叫什么名字？”
“黑天鹅小队啊。怎么了？”
“你的真名呢？”
黛拉眨眨眼睛，乖乖答道：“安妮塔&#183;约翰逊。”
莫西干头闻言松了一口气，扯了一下贝卢斯科尼的衣袖道：“呼……还好还好，老大，看样子黛拉没有被污染。”
“污染”是除灵人偶尔会碰到的一种特殊情况。
在一些个体实力十分强大或者具有特殊属性的boss死后，靠近它们的尸体残骸拾取战利品的倒霉玩家有一定几率会触发“污染”效果。具体表现为玩家在几秒钟的时间就会被彻底扭曲同化，boss借由玩家的身躯实现复活，而且复活后boss 的实还会更进一步，常常打得玩家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更郁闷的是有些boss还会“窥探”玩家信息，在队伍里彻底卧底下来，直到最后暴露其真面目，把所有事情搞得一团糟。
这种坑爹的设定在早期让许多玩家都苦不堪言，但随着时间推移，不少玩家将自己碰到过的“污染”情况发在论坛分享吐槽。经过不断的收集汇总，如今只要是浏览过论坛的玩家，对于哪些副本里会出现“污染”早就已经一清二楚了。
更别说黛拉还是大名鼎鼎的人形资料库，她就是靠着自己卓越的情报能力才打败了同期一百多个竞争者，最后成功加入黑天鹅小队的。
“啊？你们在想些什么啊？进来前我不是已经把这个副本的情况整理成文档发给你们了吗？”黛拉皱着鼻子，有些无奈地说：“这个副本里绝对没有‘污染源’，我敢用我的头发发誓，如果我的情报有误，那就让我的头发立刻掉光！”
“哇，够狠，我喜欢！队长你看……”莫西干头夸张地哇哇大叫，想对队长贝卢斯科尼说些什么，转头发现对方还是一脸冷淡，不由噎了一下：“呃……”
贝卢斯科尼生性严谨，再加上这次任务还要和乔治带的那一队竞争，要知道乔治可不是个值得敬佩的竞争对手，搞出什么花样都有可能。
因此他的枪口始终没转开，持枪的手纹丝不动，如同一尊雕塑，停了几秒，问了一个副本boss绝对不可能知道的问题。
“论坛的全程叫什么？”
“好吧，我知道了。”虽然加入黑天鹅小队的时间不长，但黛拉已经很了解自家队长的脾气了，虽然心里难免生出一点不被信任的委屈，但只能认命地回答：“《狂欢伊甸》官方游戏论坛，顺便一提，关于‘污染’的信息汇总帖是攻略组的三个置顶帖之一。”
验明正身，贝卢斯科尼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他把枪收了起来，“很高兴你没事，你要是在这里掉级了，回去会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而且还要二十四个小时后才能重新复活登录，不是我说，这次圣诞活动的奖励是挺诱人，但惩罚也是真的变态啊！”莫西干头笑嘻嘻地说，“来，让我们再次fuck游戏制作组的老祖母！”
之后的几分钟里，黛拉总算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镜子中的她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高大挺拔，面容温和，还是个男人。
“可是我看我自己还是没变啊，”黛拉扯着自己的粉头发语气疑惑地说，垂眸想了一会儿心里便有了答案。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那张车票，神情激动：“等等，我知道了！这应该就是活动奖励里说的‘神秘道具’吧？可以让玩家变成boss的模样，打入boss阵营里卧底，最后里应外合一网打尽，太爽了吧？！”
莫西干头吹了声口哨，眼神扫过台阶上那具年轻男人的尸体：“反向污染啊！黛拉，你快好好想想，这个家伙叫什么？”
“想什么想，我又不是真的附在他身上吸取他的思维，我看看啊，应该有系统消息……”黛拉咬着唇，目光放空，很显然是在查看投射在虚空里的玩家面板。
几秒钟后她回过神来，双眼发亮：“有了！何之洲，男，28岁，哇！他的异常程度竟然是A-，难怪会爆出这种级别的道具！”
“A-？！”莫西干头也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感到庆幸，“幸亏老大当机立断，一颗子弹就把他干掉了，否则要是正面打起来咱们仨不一定打得过他啊！”
作为一个大型全息游戏，《狂欢伊甸》已经运营一年多了，各个副本、支线和假日活动加起来，玩家碰到的boss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A级异常的数量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雨夜杀人狂、矿坑食尸鬼、幽灵开膛手、嗜血女伯爵、地狱邮差，都一年多了也就公布了这五个A级异常，运营这次怎么想开啦，圣诞活动下这么大的手笔？”墨西干头越说越兴奋，“好家伙，等我出去就写个帖子——‘我是如何用一颗子弹干掉第六个A级异常的’，论坛热帖预定！”
“不要脸！是你干掉的吗，你抢什么功劳？”黛拉笑嘻嘻地吐槽。
“嘿嘿，我就是吹吹牛嘛，老大不会介意的，对吧老大？”
贝卢斯科尼笑了一下，只是淡淡说：“活动说明里说一共有八个这样的道具，如果我们动作快点……”
“那就能包圆！”莫西干头兴奋地振臂一呼：“gogogo！我们只有三个小时的领先时间，必须赶在乔治他们进来之前结束，让这群蠢猪吃剩饭去吧！哈哈！”
说着便迫不及待地朝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转头朝四周张望，嘴里哼着自己编的曲子：“八个小怪物，一枪干掉啦，八个只剩七，到底藏在哪……”
……
时间转回现在。
“哦，你们好，我们也是除灵人，是接到戴维先生的邀请过来的。”时悦看着“何之洲”身后的两个男人，一脸若有所思地道。
刚才又刷出了一个单人任务，困难程度较高，作为领队和几人中单兵战斗力最强的存在，苗英只得匆匆过去。
苗英不在，时悦便是剩下人中资历最老的玩家，见“何之洲”出去不过半小时就回来了，有些惊讶。
“140号的鬼已经除掉了？这么快？”时悦问。
“啊？”伪装成何之洲的黛拉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没错，都说了嘛，多亏有这两位朋友的帮助。”
黛拉有点后悔自己平常没多看看电视了，谁知道打个游戏还要拼演技啊！
尤其是她刚才用道具查看了一下面前这几个boss的级别，好家伙，她直呼好家伙，两个A级，一个B级和一个C级。这是高级别异常开年会吗？！
“怎么就你们四个，其他人呢？”为了不露馅，黛拉决定反守为攻，主动提问。
“哦，都出去了。”时悦含糊地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何之洲和刚才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原本她想说苗英去了136号，胖子巴圆和中年女人李兰去了143号，可话到嘴边又鬼使神差地咽了下去。
“去哪了？”黛拉追问。
“去杀鬼了啊。”时悦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易雯雯，叫了一声，“雯雯。”
易雯雯也是刚回来，正坐在旁边吃东西补充体力，听到时悦叫自己，笑嘻嘻地凑过来，“小洲哥回来啦，受伤了吗？”
这只boss还长得怪可爱的……黛拉心中暗道，摇了摇头，“没有。”
“哦，那吃点东西？”
黛拉可不敢吃boss递过来的食物，笑了一下，“你吃吧，我不饿。”
易雯雯也不在意，转了转眼珠问：“那你朋友呢？让他们过来一起吃点呗？”
听易雯雯这么说，黛拉立刻绷紧了神经，“什么朋友，我和他们也就刚刚碰上，顶多算同行。咱们才是朋友啊！”
“喂喂，你说话太直白了吧，我和老大可是刚才救了你的命！”莫西干头也演上了，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别生气别生气，要不要来点巧克力？”易雯雯把手里的巧克力递过去。
莫西干头正迟疑着，贝卢斯科尼已经拿起一颗剥开糖纸，“谢谢。”
他的手很大，指尖无意间碰到易雯雯的掌心。
“哇，大叔，就算你长得帅也不能随便占我便宜啊，我还没成年呢！”易雯雯笑着说。
Fuck！这次的boss也做得太逼真了吧！！
莫西干头在心里吐槽，看着易雯雯弯起的眼睛，默默祈祷游戏公司做个人吧，活动结束以后不要关闭这个副本，最好转成常规副本，这么可爱的boss他会经常来玩的！
“你吃吗？”易雯雯又走到莫西干头的面前，不由分说抓过他的手往里面塞了一颗巧克力，“不准不吃，必须吃！否则就是看不起我！”
太可爱了……莫西干头默默剥开糖纸，已经决定要在年度最强boss的决选中给眼前这个娇小可爱的甜妹投票，不管她是不是实力最强，但可爱就是最强！
给NPC送完巧克力，易雯雯走到时悦面前也给了她一颗，趁着没人注意，她眨了眨眼睛，语速飞快地道：“没问题。”
在之前某一次副本里，易雯雯意外获得了一件特殊道具，作用是检测副本中NPC的真实身份，条件是必须要和NPC发生肢体接触才能起效。
那个副本时悦也在，事实上最后只有她们两个人侥幸逃生，因此刚才时悦叫她，她瞬间便领会意图，借着送巧克力的机会使用了道具，两个NPC头上果然跳出了一行小字。
赫尔曼&#183;贝卢斯科尼，B级除灵人，黑天鹅小队副队长。
安德鲁&#183;迪克，C级除灵人，黑天鹅小队队员。
看来身份没问题，不是鬼伪装的。
时悦松了口气，既然如此，她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记录，那里是新刷出来的预测信息。
“小何，你要是没受伤的话，这有一个新的任务，你能不能带雯雯他们一起去？”
黛拉愣了一下，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这个boss的意思是要自己带着其他人去杀掉社区里的其他小鬼？大鬼杀小鬼，这是什么奇葩行为？
“哦，好，”黛拉眨眨眼睛，“没问题。”
“四个人的任务，那就你带上雯雯、小陈和小明一起？”时悦道，又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内容，“二十分钟后在139号，可以吗？”
黛拉点了点头。
这时，贝卢斯科尼忽然开口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第83章 极乐桃源19
出于某种说不上来的别扭和不祥预感，时悦并不赞同让两个陌生的NPC和自己人同行，但她毕竟没有苗英那样的决断力，性格也不强势，因此迟疑着沉默下来。
大概是看出时悦的犹豫，接收到贝卢斯科尼眼神的黛拉暗自深吸了一口气，顶着何之洲的壳子尽量自然地笑了一下道：“我没问题。这样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既然大家目的相同，那么多个人多份力量。”
时悦顿了一下。
确实，在副本中和NPC一起行动是一件很常见的事，因为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二者的立场都是相同的，能够借NPC的势来完成任务，减轻自身的损失，这样自然再好不过。
退一步说，就算真的碰上意外状况，自己这边有四个人，实力依然占据上风。
更何况何之洲亲自开口，自己和他交情还算可以，实在没必要反驳他。
仔细权衡过一番利弊，时悦便点了点头，“那好吧，你们一起去。”
五分钟后，易雯雯、明修、陈沧、“何之洲”以及莫西干头安德鲁、高大男人贝卢斯科尼一共六人走在去往139号的路上。
此时是凌晨的1点24分，整个社区寂静无声，连房间里的投射出来的灯光都是安静的，唯独几个人的脚步踩在鹅卵石步道上发出轻微的动静。
“小洲哥，你刚才杀掉的鬼是什么样的啊？”走到一半，明修忽然开口问。
比起列车上常见的经验和武力型玩家，上一轮才补充进来的新人明修显然更偏向情报和智慧型。只是这个类型的玩家往往因为前期自保能力较低，所以死亡率很高。
“是个女鬼。”黛拉道。
实际上他们刚才只是在老爱德华家门口把何之洲杀了，之后满心都是尽快找到其他的boss，因此压根连门都没进，更别提杀死里面的鬼了。
不过黛拉可是黑天鹅小队的情报官，早就把这个副本里所有小鬼的情况记得一清二楚。
“老爱德华年轻的时候杀了一个妓女，现在它回来报仇了。一旦有人靠近140号，它就会站在阳台上搔首弄姿，并且把卧室的灯反复开关两下，勾引人上去。不过它本身实力很弱，只要把持住不被它骗上床，很轻松就能解决。”黛拉笑着说。
易雯雯却发现了一个盲点，好奇地问道，“那如果去的是女人，它岂不是很郁闷？”
“女人也不是不可以……”走在旁边的莫西干头嘿嘿一笑，他当时看这个副本的攻略的时候也震惊于游戏策划的百无禁忌，“谁说女鬼不能对女人感兴趣了？”
易雯雯撇撇嘴，不以为意道，“但女人不会对女鬼感兴趣，仅代表我自己！”
又走了一会儿，拐过弯，139号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栋木质的二层小楼，和周围其他建筑比起来，它更像是一座原始的木屋，非常简陋，但每一根粗糙且未经打磨的木头都散发出一股阴森而野蛮的生命力。
“看起来像是极端环保主义者的房子啊。”莫西干头吹了一声口哨，“进来吧。”
“吱呀——”一声推开门，莫西干头伸手在墙壁上摸索了片刻，将灯打开，他装作低头看时间，实际上是拉出游戏面板看了一眼系统消息，咳了一声道，“鬼还有十分钟才刷新出来，咱们先进去找找线索。”
玩家没有反对，鱼贯而入。
明修走在最后面，临进门时余光不经意地扫向对面建筑的二楼，只见那里的灯光忽然亮起，紧接着又灭了，然后又亮起，一个纤细婀娜的人影出现在阳台上。
风中似乎还传来一声轻笑，明修顿时愣住了。
这里是139号，按照这个社区的分布图，对面应该就是140号。
关灯开灯反复两次，女鬼出现在阳台勾引别人上去春风一度……可是，何之洲不是说140号里的鬼已经被他杀死了吗？
“小明，怎么了？”陈沧见自己的好友忽然停在原地，神情还有些发愣，转头拉了他一下。
明修回过神，眨了眨眼，再向对面看去时只见那里已然是一片漆黑。
看错了？
还是幻觉？
明修心中疑惑，冷不防看到贝卢斯科尼正站在阴影里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他的心里瞬间浮现出一丝警惕，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刚才有东西从草丛里跑过去了，可能是条狗。”
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地走进房子，和众人一起四处打量着。
“噗——”陈沧笑出声来，忍了一会儿还是偷偷摸摸地道，“小明，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怕狗的毛病还没变啊？”
明修抬起眼睛，从镜片后面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小时候非得招惹学校门口那条狼狗，被它追着跑了好几条街，我会留下心理阴影吗？”
“嗨，其实它当时追的是我，你只要不跑……”
“是我愿意跑的吗，是谁非要拉着我一起‘逃命’？”
“呃……”陈沧摸摸鼻子，投降道，“我的锅，我错了，真的错了。”
明修倒也没有真的跟他翻旧账的意思，见贝卢斯科尼和莫西干头一前一后地上楼去了，心下隐隐松了口气，又道：“你的‘机械门锁’呢？”
“机械门锁”是上次副本结束后陈沧在商店终端里兑换的一个辅助型道具，作用是将门锁象征性地安在某个空间的入出口以后，该空间将立刻被封闭，任何人及鬼怪都无法进出，持续时间三分钟。
条件是持有钥匙的人不能在封闭空间内，因为通常情况下人离开家后才会锁门。
“在啊，干嘛？”陈沧不明所以，一边说一边顺手拿过墙上挂着的棒球棍在壁炉里翻来翻去，试图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一无所获。
“给我吧。”明修叹了口气，又补充，“我怕等会儿要用。”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除了牙刷、内裤以及陈沧情窦初开，短暂谈了一个月的初恋女友外，其他的东西基本上都不分你我地共享过，这一点即使是两人来到列车后也没有改变。
此时明修毫不掩饰地开口问陈沧要道具，陈沧便想也不想地就给他了，末了还说：“还有钥匙……”
“不用了，你收着吧。”明修道，他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小小锁芯，只感觉它分外沉重。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搜索完一楼，用掉了几张检测鬼气的符纸，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明修抬头朝幽暗的二楼看了一眼，莫西干头正一脸无聊地趴在楼梯扶手上朝下张望，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后者友善地咧了咧嘴。
“楼上有发现吗？”易雯雯问。
“暂时没有。”莫西干头道，“不过上面还有个阁楼，老大去搜了，咱们等等他吧。”
“小洲哥呢？”明修问，他环视一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楼只剩下自己、陈沧和易雯雯，何之洲不见了。
“上厕所去了，”莫西干头坏笑着朝厕所的方向看了一眼，故意提高声音道，“我说他是不是肾虚啊，一进来就要上厕所，这么长时间了还不出来。”
“该不会鬼在马桶里，趁小洲哥上厕所的时候把他拽下去了吧？！”陈沧忽然道。
“噗哈哈哈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莫西干头哈哈大笑，他玩《狂欢伊甸》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被boss逗得这么开心，忍不住道，“放心吧，鬼不在厕所里。”
“你怎么知道？”明修问。
“呃……”
莫西干头卡壳了，他当然知道，因为攻略上就是这么写的啊，139号门罗家的鬼附在阁楼的一只闹钟里，每到凌晨闹钟一响，它就会出来杀死一个人。
妈的，大意了！面对楼下求知的三双眼睛，莫西干头恨不得穿回几秒钟前把自己的嘴堵上。
好在这时黛拉从厕所里出来了，她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顶着何之洲的壳子朝底下众人笑了一下，“因为我进去前检查过了。”
说罢，趁着众人不注意狠狠瞪了莫西干头一眼。
莫西干头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伸手在嘴巴前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这样啊，”明修点了点头，“那我也上个厕所好了。”
关上厕所门，连带着将黛拉和莫西干头的目光一并关在外面，明修靠在门板上，半闭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的脑子正在飞快转着，回想自己进门前看到的景象。
140号确实有灯光，而且反复开关了两次，他敢肯定不是自己眼花，这就说明140号里的鬼没有被杀死。
有没有可能是何之洲疏漏了？
不可能。鬼被杀后原地都会出现一个数字和一个塑料小人，这么明显的提示，不可能发生玩家以为鬼死了但实则不然的情况。
而且之前在阿尔法先生家里，自己亲眼看到何之洲将一个塑料小人交给了时悦。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何之洲在说谎。
他没有杀死140号里的那只鬼，那两个NPC自然也不是帮助他杀鬼的除灵人，他们的说辞全部有问题，是在互相给对方做身份……
不，除灵人的身份应该是真的，易雯雯用道具看过，这点不可能作假，那能作假的就只有——
明修悚然一惊。
何之洲的身份！
如果外面的那个人真的是何之洲，他当然没必要说谎，但如果他不是呢？
无数的思维碎片飞快地回闪，明修努力拼凑，试图抓住隐藏在其中的诡异。
自从进入副本以后，玩家得到的信息相当有限，除了在公告栏上找到了设计出数学模型的阿尔法先生和社区负责人戴维先生的名字，其余业主姓什么叫什么，出现在他们家里的鬼是什么身份，玩家一概不知。
所以他们交流时才会直接说门牌号，例如135号有鬼，而不是某某先生家有鬼。
但何之洲却知道140号的主人是老爱德华，他家里的那只女鬼生前是妓女。
可如果外面那个是假的何之洲，真的又去哪里了？
明修想到那个塑料小人。
他的思维猛地一跳。
玩家将鬼杀死后地上会凭空出现塑料小人，那假如是鬼把玩家杀了呢？！
所以……鬼究竟是什么？玩家在这个副本里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真的只是单纯的除灵人吗？
正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小明，好了吗？时间差不多到了。”
明修听到何之洲在门外不紧不慢地说道。

第84章 极乐桃源20
冷静。
千万要冷静。
这一路上我都没有表现出异常，他们应该不会发现我已经开始怀疑“何之洲”的身份有问题了。
深吸了一口气，花了几秒钟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明修清了清喉咙，用和平常一样的语气应道：“稍等，马上出来。”
说着便握住门把手准备开门出去，脚下却没留神，不小心将洗手池旁边的纸篓踢倒了。
一些垃圾散落出来，明修原本想拿扫把过来收拾一下，低头一看，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几片化妆棉和几根棉签，都是用过的，一张揉成小团的锡纸，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明修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其中一片化妆棉，指尖感受到一点湿意，显然是刚才被人扔掉的。另外几片化妆棉上则有红色残留，明修同样用手指碰了一下，判断应该是被擦掉的口红。
揉成一团的锡纸展开是一块嚼过的口香糖。
至于那几根棉签上则有被烧过的痕迹。
明修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一点也不是钢铁直男。
在学校时他偶然听过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美妆小技巧，其中就有将棉签杆烧一下烫睫毛这种操作。他以前不太明白，只觉得有点凶残，但现在看着手里被烧黑的几根棉签，大概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了——
“何之洲”上完厕所，站在洗手池的镜子前打量自己，忽然发现唇妆有些花了，于是她吐出口香糖，将脱色的口红擦掉再涂上新的。又发现睫毛不卷翘了，便拿出打火机和棉签，一边烧一边悠闲地哼着歌。
纸篓里就装着这么点垃圾，还都是刚刚丢弃的，显然不可能是这户人家离开前留下的。而除了自己之外，只有“何之洲”用过厕所。
这一刻明修终于敢确定外面那个“何之洲”肯定是假的，真正的何之洲大概率已经死了，他的身份被人……或者被鬼顶替，而且顶替他的还是一个女性。
怎么办。
明修有一瞬间的怔忪，呆呆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投影。
鬼已经混进玩家的队伍里，毫无疑问是想要趁着玩家不注意将其一网打尽。
而刚才时悦之所以同意让那两个NPC跟着，是因为她觉得有何之洲这个老玩家在，己方在人数和实力上都占上风，可没想到情况却忽然逆转，这个何之洲压根就是假的！
再反观己方的阵容，自己和陈沧只能做到自保，凭借易雯雯一个人，估计很难和对方三个人周旋。
“小明，还没好吗？”
门又被敲了一下，这次黛拉的声音里已然带了点狐疑。
“在洗手，马上就好。”
强行将心里泛起的恐慌按住，明修一边说一边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流水的声音顺着门缝传出去，他则飞快将垃圾收拾好，纸篓重新踢回洗手池底下，装作一切都没发生的样子。
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随着水珠从面颊滑落，再睁开眼时明修脑中已经有了清晰的思路。
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对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识破了他们的伪装，这就是最大的变数。
先出去找到易雯雯，想办法告诉她何之洲是假的……不，对方大概会将自己这边的人都看得很紧，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所以应该直接提示易雯雯用道具对何之洲做一下检测。
接着他们三个再找个合适的借口离开这间屋子，把三只鬼留在这里，之后用机械门锁把门锁住。
虽然机械门锁对空间的完全封锁只能持续三分钟，但是足够了。
明修想到自己进副本前从列车那里兑换的烈性炸药，威力很大，唯独引爆比较麻烦。
三分钟，足够他为大家争取到更多的时间，而且爆炸的动静也能够将时悦吸引过来。
再算一算苗英那边差不多也快结束了，应该没问题。
飞快在脑子中计算着各种因素，一个较为清晰的想法逐渐浮现。
所以接下来要做的事有三件：
1.提醒易雯雯对假何之洲使用检测道具；
2.保证己方三个人不能同时处于一个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对方这一路上都没下手，大概率是想突然集火，免得放走活口，所以只要三名玩家分散开，尽量不呆在一处，对方自然会有所顾忌，从而达到拖延时间的目的；
3.想办法让陈沧那家伙先走，他身上有机械门锁的钥匙，如果他不走，门锁即使被装上也无法起效。
这样一来至少能保证陈沧的安全，总比全军覆没要好。
明修扯动面部肌肉，努力地想笑一下，可却发现镜子中自己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十几岁的少年人，人生才刚刚起步，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拥有广阔的未来和数不完的明天，哪想到命运忽然急转弯，猝不及防地就将死亡甩到了他的面前。
明修尽量想表现得豁达和洒脱一点，但却无法欺骗自己，他真的在害怕。
怕自己判断错误，更怕真的会死。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颤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门锁，明修使劲闭了闭眼睛，似乎正努力从那块锁头上汲取某种力量，之前还急促的心跳渐渐平息。
“赌了。”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伸手将门推开。
“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他神色如常地说，“不过我感觉厕所里真的有鬼。”
*
桃源村。
意识到聂筱蓝可能处在危险之中，众人不再耽搁，纷纷朝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弹幕在片刻的沉寂后瞬间沸腾。
[10：等等，控制器是什么意思？！这么说江阿公不是人？？？]
[29：‘控制器消失，个人的罪恶无法消除’，这句话我明白，就是江阿公死了，大家没办法去找他忏悔了，但为什么就从全员善人变成全员恶人了？何至于此？！]
[43：还有小向远，他和江阿公应该是同一种的东西吧（防杠，此东西非彼东西），如果江阿公是控制器，那他是什么？备用控制器？]
[51：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和10号同款懵逼，我甚至连楼上两位在说什么都不明白]
“这个村子里的鬼其实就是村民的恶意！没有人是天生圣母，更不可能有这么多天生圣母全部投胎到同一个村子，他们都是被后天影响的。”傅祈棠边跑边说，得益于他每天坚持不懈的锻炼，此时他气息平稳且语速飞快。
“那个二百年前的无名仙人在解决了最初的闹鬼事件以后，把某样能够消除死者怨气的东西埋在了村里。我猜那是应该一件非常厉害的道具，只是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它变异了，或者说它的‘运行程序’出现了差错，总之，它的初衷被改变了。”
“村里的每个孩子生下来都会被抱去祠堂请神主赐福，再将写着他们名字的木牌挂在墙上，这不是在神主面前‘挂号’，而是在那个道具的程序里‘注册’。注册凭证恐怕就是咱们在刘贺民和郭保国身上看到的眼睛图案的纹身。”
他说着，正好看到路边趴着一具被人用刀捅死的尸体。苏尉干脆加快脚步跑上前，将那具尸体的衣服扒开，果然在左臂内侧找到了纹身。
“是真的，你们看！”他抓起尸体的胳膊朝众人晃了晃。
宋煜见状点了下头，“看到了，走吧，找人要紧。”
又对傅祈棠道，“而江阿公就是这件道具的化身，桃源村所有人都是他的‘注册用户’，他控制着这些人的情绪或者说心性。把他们人性中的善和恶彻底剥离，压制纯粹的恶而弘扬纯粹的善。至于日常生活中产生的负面情绪，就靠忏悔来排解和消除。”
“但这个道具运行了二百年，实际上早就到达崩坏的临界点，它渐渐无法压制住那么多的‘恶’，也没办法顺利消除日常生活中产生的负面情绪。而这些情绪一旦失控溢出，就会变成杀人的鬼，反噬给村民。”
“没错。”傅祈棠点头，忽然觉得这个桥段好像在哪里听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沉默乐园。”宫紫郡猜到他在想什么，语气平淡地说，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沉默乐园！
傅祈棠顿时恍然。
连带着宋煜等人也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在上一轮副本中，沉默乐园的真相就是乐园本身觉醒了初级意识，它在为游客提供欢乐的同时也吸收游客产生的负面情绪。
而当某个阶段它接收的负面情绪超过了它的负荷之后，这些负面情绪就会变成鬼，在乐园入睡后出来活动，猎杀进入乐园的玩家。
在最初进来的时候，玩家便猜测这个副本与另外两个有所关联。
但因为平安医院和沉默乐园都是以“梦”为核心编织剧情的，玩家理所当然地将猜测朝着“梦”的方向靠拢，为此周厉不惜杀了村长刘贺民来验证，只可惜被证实是错误的。
却没想到真正的关联出现在这里。
——平安医院和沉默乐园的共同点是梦，沉默乐园和极乐桃源的共同点是负面情绪化鬼，而极乐桃源和平安医院的共同点则是回归教。
三个副本彼此交错衔接，共同构成了一个说简单也复杂，却绝对令人意想不到的闭合体。
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列车为什么……”苏尉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只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又摇了摇头，“算了，当务之急不是这个。如果江阿公是‘控制器’，那小向远又是什么？”
“我猜是‘保险栓’，”傅祈棠沉默了一下，“总之，尽快找到他吧。”

第85章 极乐桃源21
一行人沿着原路返回，中途不断碰见落单的村民。
他们几乎人人带伤，有的只能下一口气了，歪歪斜斜地坐在路边，但只要一看到玩家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爬也要爬过来朝玩家吐上两口唾沫。
“卑鄙的外乡人！都是你们的错！你们就是来祸害大家的！”
一个年轻女孩的半边胳膊被某种利器砍掉了，她面无血色，嘴唇还颤抖着，疼痛和大量失血让她无法站起来，却仍旧眼神怨毒地瞪着路过的玩家，“你们应该去死！应该被烧成灰埋在猪圈里，生生世世都困在猪猡的屎尿里永远不能投胎！”
傅祈棠认出这是昨天被小向远用石头不慎砸伤的那个女孩，名叫芳芳，是圆脸大婶的孙女。
她的一边侧脸还有伤痕，但此时却好似完全变了个人，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好恨啊！全家人都嫉妒我，打压我，就连吃饭也是最后一个给我盛饭，我永远都只能吃锅底别人不要的东西，这样的人不配做父母，他们猪狗不如！我恨！我要杀了他们，我要——”
说到最后一个字，她的音量陡然提高，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愤怒和狂躁如同某种看不见的巨兽在她流淌出的每一滴血里咆哮着。
刻骨的恨意冲天而起，诅咒的话却戛然而止。
林昉走过去伸手搭了一下她的颈动脉，起身摇头：“死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芳芳仍旧温热的尸体，别着碎花发卡的脑袋无力地垂向一边，原本姣好的面容变得狰狞和扭曲，无比恐怖。
她的一生就这样停止了。
“既然鬼是由负面情绪化成的，那么现在就相当于被困在了这些人体内，恐怕只有找到向远才能想办法解除掉他们‘极恶’的状态，咱们走吧。”宋煜道，接着便面不改色地从尸体旁经过，继续向村子深处走去。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小向远的家里。
只见原本崭新的大门在同一个高度上出现了数个凹痕，显然是被人用利器劈砍出来的，门锁的地方更是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成片的红色油漆脱落斑驳。
就连两盏挂在屋顶的红灯笼也没有幸免，被人扯下来撕碎，残骸散落一地。
显然已经有人在他们之前来到这里，发现门锁着后强行闯了进去。
会是谁？
傅祈棠眼前闪过这两天见过的村民，却毫无头绪，全员善人变成全员恶人，圣母变成修罗，是谁都有可能。
“向远！”想不通，干脆不想，傅祈棠叫了一声，直奔二楼卧室。
须臾又出来，站在二楼走廊上对底下的人摇头道：“没有。”
“一楼也没有。”林昉同样说道。
看着院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弄倒的东西，傅祈棠凝眸沉思，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碰了一下。
“看那边。”宫紫郡抬抬下巴，示意傅祈棠看一楼东边的院墙。
只见雪白的墙上印着几个脏兮兮的鞋印，还有仓促攀爬时留下的蹬踏痕迹，傅祈棠十分确定昨天墙上还没有这些，一定是有人破门而入时惊醒了小向远，他不敢走正门，仓皇之下便只能翻墙逃走。
“分头找。”宫紫郡道。
六个人分队很快，宋煜和林昉一组，沿着村道往坟地的方向找，苏尉和周厉则在留在村里，看看小向远有没有可能躲在其他地方。
至于傅祈棠和宫紫郡，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顿时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后山？”傅祈棠歪了歪头，笑着说。
“那块大石头。”宫紫郡也笑。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相册里小向远父母定情的那块石头，既然他们一家三口每年都会去那里拍照片，也许小向远情急之下会跑到那里也说不定。
再说现在村里的人全都疯了，彼此互相攻击杀戮，小向远虽然身份特殊，但论体型来说毕竟只是个孩子，人迹罕至的后山无疑是更安全的选择。
“不管找没找到，一小时后都要回来汇合。”傅祈棠道。
在灵异片中分队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因为当下情况紧急，所以才不得不这么做，傅祈棠嘱咐了一句，众人心知肚明，点了点头，各自散去。
离开小向远家后，宋煜和林昉沿着土路向前，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坟地走去。
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人，只有路边偶尔趴着一具尸体。
宋煜皱着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娃娃宋明空倒是与他相反，坐在他的肩头晃着小脚，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一首听不懂的歌，很是轻松愉快的样子。
林昉侧头看了宋煜一眼，不禁叹了口气。
宋煜确实应该心情糟糕，他作为列车上第三号人物，理论上排名只在宫紫郡和苗英之下，实力自然不凡，在上一轮更是压过苗英拿到了MVP，可这一次他却像个打酱油的。
不是他想划水，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副本哪里都在压制着他，完全没有留给他发挥的空间。
鬼婴宋明空对鬼气敏感，能够自动预警，偏偏这个村子里压根没有真正的鬼。第一晚投映在帐篷上的黑影是玩家自己的负面情绪，甚至连童文凯也死于负面情绪化作人形从身体里挣扎而出，这些本就是玩家的一部分，宋明空自然不会有所反应。
宋煜的身手不凡，但副本剧情推进到现在，需要动手的情况几乎没有，他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对着村民大开杀戒。
另外，他的脑子也不慢，可傅祈棠转得比他更快，他还在整理思绪的时候傅祈棠就已经将整件事情想通了，他只能跟在后面捡漏打打补丁。
宋煜没有嫉妒，只是很郁闷。
而且他的心里隐隐有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猜测。
列车宁愿将自己放到这个队伍里当透明人，划水赚积分，也不愿意把自己分到另一队，恐怕是因为他的能力在另一个副本中会让队伍处于压倒性的优势。
宋煜对自己的斤两很有数，论武力他比不过苗英，论智慧也没有卓越到吊打全员的程度，他唯一和别人不同的就是宋明空。
而宋明空能分辨鬼气。
只要本质是鬼，无论它进行怎样的伪装，宋明空都能清楚地分辨出来。
所以……恐怕另外一队面临的情况有两种，要么是厉鬼有某种方法混进玩家当中，获得玩家的信任再趁其不备将其一网打尽；要么则是玩家本身的身份有问题，他们自己才是鬼。
宋煜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隐隐有些痛意，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愿意去想最坏的情况——以上两者同时存在。
他的眼前闪过易雯雯娇俏的面容，笑嘻嘻地叫自己小煜哥，尾音总是拖得长长的，像棉花糖拉出的透明糖丝。
但愿没事。
“等等，你看。”
他正想着，听到林昉忽然开口，与此同时伸手指着前面的路。
宋煜转头看去，只见前方的岔口上出现了数条长长的血迹，原本干燥的土路表面甚至浮着一层薄薄的血色泥泞，其间还有黄白点缀，看起来既恶心又惊悚，像是有人将许多具鲜血淋漓尸体拖拽去了坟地。
坟地果然有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宋煜立刻收敛心神，林昉则拿出了自己的RPG。
“去看看。”
说罢，两人加快脚步朝坟地走去。
坟地。
一排排的墓碑间，一个人影正步履轻快地穿梭着。他哼着歌儿，不时把一根根顶端削得尖利的木桩埋进墓碑旁的泥土里，再拿出榔头、铁丝等工具固定住。
弄好了，三轮车少年伸手推了推，确保足够牢固后便满意地拍拍手，吹着口哨将目光投向堆积在旁边的数具尸体。
那些尸体男女老少皆有，每一个都双目圆整，表情狰狞，显然死不瞑目。
“哎，就你吧。”人影拖出一具尸体，胡乱用袖子将尸体脸上的血污擦了擦，辨认出他的容貌，“哦，马小雨，我记得你还没结婚对吧，啧啧，都二十五岁了还不结婚，活该被你爹打死。”
三轮车少年拖着尸体走到一块墓碑前头，低头确认了一下墓碑上的名字。
“嗯，保国叔老婆死得早，这样吧，我做主你们结个冥婚，高兴吧？你们可千万不要太感谢我啊。”
他一边说一边笑嘻嘻地将尸体立起来靠在木桩上，接着用铁丝穿过尸体的脖子，反向一拉，在木桩背后拧紧固定。
尸体就这样被“钉”了起来，眼珠毫无生气地向外凸着，嘴巴微张，黏稠的血再次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下一个我看看啊，”人影左右环顾，目光触到一具已然面目全非的女性尸体，三轮车少年咧着嘴笑了，“就你吧，外乡人。你远道而来，可不能配个二婚的，刚好我表哥也死了，还新鲜着呢，就把你俩放一块儿吧。”
说罢又是一通忙碌。
十多分钟后，他看着面前两具并排被钉起来的尸体，满意地笑了。
“祝贺你们喜结连理！咳咳，要么我来唱个歌儿给你们助助兴吧！”他做作地清了一下喉咙，然后嘻嘻哈哈地唱了起来：“我愿意为了你，披上白纱衣，我愿意为了你，走在红毯里，我愿为你唱出一首爱的恋曲……哈哈哈不行了，唱不下去了，就这样吧！祝你们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到什么，一转头便看到两个身影出现在十多米开外的地方，正表情阴沉地看着自己。
“哎呀，这不是新娘的家人吗，来得正好，我正在给他们办婚礼呢！”三轮车少年拍着手，笑声里充满恶意，“来来来，我给你们留了位置，你们看这两根木桩怎么样？”
片刻沉默。
林昉猛然开火，榴弹呼啸着朝三轮车少年飞去，划破空气扯出一段尖利的尾音。
“你杀了我们的同伴，偿命吧。”

第86章 极乐桃源22
另一边。
当周厉和苏尉来到祠堂门口时，破败的景象昭示着这里刚刚才经历了一波打砸抢烧。
桌案被推倒，原本供奉的瓜果糕点散落一地，被人踩成碎渣，挂起来的黄色帷幔也被粗暴地扯下来丢在地上，其间甚至还沾染着一片片血迹。
香炉摔在一边，在满地的香灰里几根烧剩一半的线香断成了几节，地上到处都是脚印，哪里都乱糟糟的。
“好家伙，这些人的速度还挺快，那老头才死了多长时间啊，连祠堂都砸了。”
周厉看了一眼，抬脚走进那间挂着玩家姓名木牌的房间，却发现几乎所有的木牌都被人扯了下来，然后随便地丢弃在湿漉漉的地上。
有些木牌表面还蒙着一层水汽，空气中弥漫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尿骚味。
“这也太不讲究了。”周厉啧了一声。
苏尉没有接话，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抛进成堆的木牌里。
打火机是他在列车上兑换的，售价高达20积分，号称能无视物品的燃点，点燃一切可燃物。
果然，打火机还没落地，火苗将将吻上一块木牌的瞬间，火焰腾然而起。
“就这么烧了？你就不怕有副作用？”周厉挑着一边的眉毛，语气戏谑地道。
苏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全然没有在人前表现出的那种阳光甜傻白的形象，火光映在他的脸上。
光影交织中，他看上去竟然是阴郁而变幻莫测的，简直仿佛换了个人。
“你怕的话可以救火，我又没拦着你。”
周厉眨了眨眼：“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怎么对我这样？”
苏尉还是看着他，嘴角勾了一下，一点嘲讽的意味便从眼睛里流泻出来。
“我乐意。”
“行吧。”周厉也不生气，耸了耸肩，接着自顾自地去别处寻找了。
祠堂不大，一共就三间屋子，屋内陈设布置都十分简单，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藏人的样子，两个人却还是将里外都仔细地搜索了一遍，连屋顶的横梁都没有放过。
“看来不在这里啊。”周厉道，“你觉得那小孩儿能躲到哪里去？”
“不知道。”苏尉冷笑，“我也不关心什么小孩儿。”
“这么直白啊，”周厉想了一下，干脆也不装了，直言道，“看来你是聪明人，也是冲着道具来的。既然刘文轩说那个人把道具埋在草棚里，而后人又在草棚的基础上盖起了祠堂，那应该就是在这附近。为了避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咱俩分头行动怎么样？纯看运气，谁能找到就是谁的。”
周厉早就对这个能够把全部村民强行变成活体圣母的道具感兴趣了，根据他的判断，这绝对是一件极其罕见的剧情道具，可以带出副本。
因此当傅祈棠提出分头去找聂筱蓝和小向远的时候，他第一个同意了。
既然已经有人在努力找人，也有人在努力探索副本真相了，那他索性干点别的好了。
自私吗？周厉并不否认，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只是令周厉没想到的是，苏尉竟然也会暴露本性。
“纯看运气？”苏尉眯了眯眼睛，看着周厉额头上渐渐浮现出的青色眼睛图案，语气里的讽刺几乎快要溢出来了，“我的运气不一定好，但你一定很倒霉。”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讥讽，周厉也有些不快。
他感觉自己心里的怒火正在飞快地堆积，原本只是微小的一簇，但风一吹便顷刻间燎原。
“那也未必。”他勉强克制住自己的脾气，笑容却变得生硬而勉强，直视着苏尉一字一句地道，“我劝你别说大话，否则待会儿哭都来不及。”
“哦，是吗，”苏尉似笑非笑，“那我劝你照照镜子，否则等会儿哭都来不及。”
两个人不欢而散，
既然祠堂已经没有搜索价值了，苏尉便率先离开。
他一走，周厉便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脾气，抬脚将旁边的桌案一下踢出两三米远，木板碎裂，无数木屑飞溅，周厉“呸”了一声，不屑地道：“什么玩意也敢在我面前摆谱，还让我照镜子，我倒想劝你照照镜子，看看能照出什么不人不鬼的东西。”
他扯动了一下嘴角，却还是觉得体内有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烧得他浑身难受的同时又将破坏欲勾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毁掉什么，仿佛这样就能痛快一点。
“混账！王八蛋！艹你妈！苏尉你全家死了！”他破口大骂，转身将祠堂毁得更彻底了。
[09：一进祠堂就没信号，这都几天了还没修好……这直播看了个寂寞，得了，我切疯狼和小傅那边了]
[17：但我有点想看看他们能不能找到那个道具，应该很厉害吧，能屏蔽直播信号呢！]
[23：想看道具 1，但真心不想看他俩了。周厉老阴阳人就不说了，没想到苏尉竟然也是，在棠棠面前乖得像大狗，结果一转头？小伙子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41：啊这……谢谢嗑到了！微糖（尉棠）就是最甜的！！]
[05：楼上怎么回事？？？]
[59：日，又疯了一个]
……
十多分钟后，周厉怒气冲冲地从一片狼藉的祠堂里走出来。
他额头上之前还影影绰绰、不甚清晰的纹身竟然变得无比鲜明，那只青色的眼睛栩栩如生，似乎下一秒就会眨一眨。
[17：！！！]
[17：还有人吗！你们都已经切去别人的视角了吗！快来个人告诉我我眼花了！这是什么鬼！！！]
[17：？？？]
[26：友情提示，请观察员遵守本场直播规则，勿对玩家进行提示！具体详见直播间守则第十四条，感谢您的支持！]
[17：……好吧，我啥也没说]
这几条弹幕周厉当然也看见了，他的警惕值立刻拉满，转身四处张望，同时打开手枪的保险栓，可是看了一圈，什么也没有。
周厉心里更加烦躁，不由骂了出来：“净他妈装神弄鬼。”
他抬脚要走，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那声音很轻，而且发声位置格外的低，似乎是在……地下？
周厉愣了一下，随即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草丛。
时值夏季，正是草木旺盛的时候，因此这些草几乎有半人高，顺着村道的方向朝远方密密地蔓延开去，的确是一个理想的藏身之所，尤其是当躲藏的人是个孩子的时候。
周厉定了定心神，来回走动查看着草丛的情况，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些踩踏的痕迹。
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笑容冷酷而冰凉。
“向远，是你在里面吗？傅祈棠让我带你去见他，你出来吧。”
没有动静。
周厉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他干脆拿出了一个铁皮青蛙，将发条拧了两圈后放在地上。就在落地的瞬间，铁皮青蛙仿佛活过来一般，腮帮鼓动着，发出一声低微的叫声。
“呱——”
接着它一跳一跳地往草丛深处跑去。
“看来有戏。”周厉笑了一下。
这是他在列车上兑换的道具，因为毫无杀伤力，也无法锁定制定目标的气息，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找到距离玩家最近的人，所以很便宜，只要10积分。
很多玩家都觉得它没用，翻看商品目录时连看都不会看它一眼，但周厉则不然。
他向来认为没有不好用的道具，只有不会用道具的人。
就比如现在。
如果自己抢先一步找到了小向远……周厉的眸子沉了沉，眼里闪过一抹暗色，嘴角却勾出一段轻盈的弧度，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成型。
这个副本推进到现在，大部分谜团都已经被解开，剩下的只是将小向远找到，通过他来解决村民身上的异常，让他们从极恶状态中恢复。
另外，作为江阿公的同类替代品，小向远身上应该还藏着彻底解决桃源村善恶分化的办法，玩家必须得到这个办法，这样才能通关。
但周厉却觉得太麻烦了。
有捷径吗？
当然有。
周厉的眼底泛起一丝疯狂，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直接把小向远杀了就好了。
既然他是控制村民善恶的最后一道程序，那就用暴力将程序摧毁。外界的干扰消失，人性中的善与恶自然会重新回归混沌，不用再多此一举地想解决的办法了。
又或者把村民全部杀光。
失去载体，没有“注册用户”，既定的程序自然而然会随之崩溃湮灭，不是吗？
这个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的想法疯狂而激进，却具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以致于在一瞬间就让他改变了主意。
刘文轩的先祖当年都没有找到那个被埋起来的道具，二百年过去了，现在想找更是大海捞针，成功的几率极低。
自己找不到，这么短的时间里苏尉肯定也找不到。
但自己却能通关副本。
这么一想，周厉的笑容更灿烂了。
“呱——”
草丛深处，铁皮青蛙又叫了一声，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草丛晃动。
找到了。
周厉快步上前，伸手拨开草丛，只见一个瘦小黝黑的人影正步步后退，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果然是小向远。
“你就是向远吧？傅祈棠让我带你去找他，你跟我走。”周厉蹲下身，朝眼前的孩子伸出手，他的神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连声音里都带着甜蜜。
“你骗人！”小向远道，并不相信他。
“我是他的同伴，怎么会骗你呢？村里的人都疯了，乱成一团，你应该也知道吧？不然也不会躲到这里。”周厉仍旧笑着，语气轻柔，“傅祈棠怕你出事，所以才让我们出来找你。”
“是这样吗？”小向远歪了歪脑袋，心中隐隐觉得有些怪异，当看到周厉手里还握着一把枪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站在原地警惕道，“把枪扔了。”
“我是怕……”周厉叹了口气，“好吧，听你的。”说着便将枪远远地扔到一边，又掀开衣襟，将口袋翻出来给小向远看，“这下总该放心了吧，我身上什么都没了。”
小向远见状确实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仍旧不信任周厉，但却认为自己应该可以和他走了，只要保持距离……
“那走吧。不过你要不要先去那边洗把脸，你头上是什……”
“但我意识里还有。”
这一瞬间，周厉笑了，一把铅笔刀出现在他的手里。
他整个人如同扑食的豺狗，眨眼间便飞扑到小向远的面前，然后对准他的喉咙狠狠扎了下去，接着用力一拧！
血液喷溅！
“嗬——你——”小向远瞪着眼睛，一双脏兮兮的小手捂着自己的喉咙，踉跄后退两步，摔在地上。
小小的身躯抽搐起来，一下接着一下，很快便彻底不动了。
“真惨啊。”
周厉摸了摸溅到自己脸上的血，是温热的，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腥甜。
他愉快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一股久违的畅快正从他的指尖和舌尖飞快地朝大脑涌去，无数细小的闪电在血管里碰撞，快感成倍叠加，几乎要达到高潮——
然而下一个瞬间只听“砰——”的一声，周厉的头炸了。
一个庞大的黑影骤然从他额头上的那块纹身里冲出来，接着呼啸落地，黑影的表面还沾着令人作呕的血肉残渣。
噗——
几秒钟后，周厉的尸体终于倒了下去。
极乐桃源死亡3人，现存活玩家：5人。

第87章 极乐桃源23
祠堂不远处的小路上。
苏尉俯身，面无表情地把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从路中间拖到旁边，正抬脚要走，动作又是一顿，想了想，再次俯身将死者的眼皮合上。
他的眼神中有一瞬间的温柔，但动作却一点也不，只是再直起身时又恢复成一张扑克脸，目光漠然。
“喂，他的手掉了。”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忽然响起，竟然是从苏尉的胸腔里传出来的。
然而苏尉只是抬了抬眼皮，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往前走着。
“我说他的手掉了，你听见没有？反正也没人要，你去捡回来，我要吃。”那个声音又道。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我！饿！了！我要吃饭！”
“……装听不见是什么意思？我警告你啊，你别太过分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啵——”的一声，苏尉的脑袋上忽然竖起一对棕色的熊耳朵。
那对耳朵毛绒绒的，十分可爱，但仔细一看便能发现这竟然不是真的，而是毛绒制品，类似女孩子们经常会带的那种动物耳朵的头箍。
“收回去。”苏尉的脚步停住了，面色铁青地道。
“不！除非你让我吃饭！”
“我让你收回去。”
“要吃饭！”
苏尉深吸一口气，接着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猛地朝一只熊耳朵刺过去！
他下手果决而狠辣，动作又快，丝毫没有犹豫。
然而那对熊耳朵反应更快，嗖地一下就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冒出来过。
“你耍赖！你说过会让我吃饱的，你不讲信用！”那个声音愤怒地说，“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全部吃掉，而不是只吃你一只胳膊！”
“别说得好像你当初没那么想过一样，只不过是能力有限，没办到而已。”苏尉冷笑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把一小片阴影覆盖在白皙的皮肤上，他抿了抿嘴唇，再开口时语气里便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味，“咱们之前说好的，在副本里除非我叫你，否则你不能主动出来。”
“可是现在又没人！”那个声音为自己争辩着，发现苏尉的视线看向刚才那具尸体，连忙补充，“死人不算人，是食物！”
它越说越委屈，几乎要嚎啕大哭起来：“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让我出来我就躲着。上次我都说了讨厌那个小娃娃，这次你又跟他一起！你忘了在游乐场里你差点被它发现，是我把自己的尾巴揪掉扔出去，才让它以为自己感觉错了。我都受了这么重的伤，吃个人怎么啦！何况还是死人！”
它这么一说，苏尉想起在上个副本里确实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当时他正坐在云霄飞车上，一只厉鬼突然出现，不由分说地便扑过来想要扯断他身上的安全绳，同时那根滴答着口水的长舌头也缠上自己的脖子。
他以为自己又要死了，就像第一次进入副本时那样，可这次他已经没有第二张车票可以跟别人共享了。
惊惧之下苏尉浑身发抖，竟然连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眼看着厉鬼越来越近，即便再不甘心，苏尉也只好咬咬牙，将身体暂时交给寄居在体内的玩具熊。
玩具熊虽然智商不高，但却十足的暴力，前后不过一分钟便解决了厉鬼。
等到苏尉重新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从云霄飞车上下来，却被宋明空盯住了。
……
“知道了，别哭了。”苏尉沉着脸，又走回去把滚落在尸体旁边的半截胳膊捡起来。
熊耳朵再次“啵——”地弹出来，苏尉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片刻后，只见他的后脑逐渐鼓胀，头发开始卷曲褪色，最终变成一片毛绒绒的棕色，接着是肩膀、手臂、躯干和双腿，短短十几秒的功夫，一只……不，半只巨大的玩具熊就那样硬生生地从他的背后“长”了出来。
[56：？？？]
[18：我去！！！这是什么情况？！有人把他和这只熊背靠背缝到一起了？！等等，这只熊怎么有点眼熟……]
[30：就是在人偶镇追杀他的那只啊。不过这个效果嘛，看来这只熊拿到车票的时候苏尉还没死，所以他的玩家资格没有成功转移，反而变成了共享状态]
[27：呃，这种被强行缝在一起的共享吗？太可怕了吧，简直毫无美感！]
[01：我滤镜碎了……没想到苏尉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叛变了，难怪刚才周厉骂你不人不鬼，无语]
玩具熊一出来，便迫不及待地将手里那半截胳膊凑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抱怨，“他死了多久啊，怎么就这么不新鲜了！呸，肉好酸……”
被嚼碎的骨头渣子和肉屑从黑洞洞的嘴巴里飞溅出来，落到旁边的草叶上，只留下一点暗色的黏稠红痕。
玩具熊捧着那截胳膊“咔嚓咔嚓”地吃着，大嚼特嚼，不一会儿就吃完了，最后一根手指消失在它的嘴巴里，它“呸”了一声，把已经咬坏的戒指吐出来。
“啊，它把我的牙齿硌了一下，真可恶！”玩具熊气愤地说，见苏尉没回话，便偷摸着朝尸体移动。
然而一双厚实的熊掌刚握住尸体的脚踝，玩具熊正要发力扯下一条腿来，随即感觉自己半只熊都不能动了。
“说好只吃一条胳膊的。”苏尉冷淡地提醒它，“吃完了，你该回去了。小心被人发现。”
“谁跟你说好了，我还没吃够呢！我还要吃！”玩具熊道，又嗤笑了一声，“我都说了这附近没有人，除了你那个同伴。但放心吧，他马上就会死了。”
苏尉想到自己刚才在周厉额头上看到的那个纹身，证明他已经被深深地影响了，甚至已经被纳入道具的作用范围。
而在江阿公死后，普通村民尚且被恶意反噬，丧失理智变成极恶之人，更别提见惯了血腥与死亡的玩家了。
藏在玩家心里的恶只会更多，如同漆黑冰冷的海。
“我应该也被影响了。”苏尉说，他意识到从刚才开始自己的情绪就变得很不正常，似乎有一股无名的怒火正沿着他的血管奔流，怂恿着他去破坏去杀戮，去干点让自己痛快的事情，故而问玩具熊：“你有感觉吗？”
“有啊，我觉得饿！”玩具熊翻了个白眼，努力为自己争取，“我真的不能再吃条大腿吗？他反正都已经死了！”
“……”
“我不吃的话就没有力气，连电锯也拿不动，等会儿打架别叫我。”
苏尉默了一下，正想说什么，忽然一阵悲鸣从不远处冲天而起。
那声音异常凄厉，音量极高却也极为短促，在苏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戛然而止。
“什么声……”
玩具熊说到一半，突然呆住了。
在它一只熊掌的皮毛下面，一个青色的眼睛纹身飞快膨胀着，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里面冲出来！
玩具熊痛苦地咆哮了一声，两只纽扣的眼睛瞬间射出诡异的红色光芒。
已然和它融为一体的苏尉也感觉到了同样的剧痛，他的右手膨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像一个已经被吹到极限却还在不停往里充气的气球，随时都有可能炸裂开来。
“你怎么回事？！”苏尉叫道，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滚落。
“杀……吃……食物，全部都是我的！吃吃吃！我要吃！”
“你他妈清醒点！”
玩具熊失去神智，完全处于混乱的状态中。它只想杀人，只想吃东西！
苏尉当即明白过来刚才那一声悲鸣绝对有问题，它似乎在催化藏在纹身里的鬼，让它们快速成熟然后从“母体”中剥落。
而声音是从祠堂方向传来的。
狗日的周厉，你最好真的已经死了！
苏尉在心里骂了一句，强忍着不适，在左手手掌彻底炸开前用另一只手举起电锯，对着手腕狠狠地落了下去。
*
时间倒退十分钟，后山。
傅祈棠和宫紫郡找到了照片中的大石头，但却并没有在附近发现小向远的踪迹。
“他没来这里，那会去哪？”
傅祈棠有些疑惑，低头仔细查看倒伏在地上的草叶，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踩踏过的痕迹，却意外地看到了一滴血迹。
间隔不远又是一滴，一直延伸到大石头的背面。
他碰了碰宫紫郡，后者略微扬眉，对他点了下头。
傅祈棠清了清喉咙，简短道：“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猛地从大石头后面蹿出，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直扑傅祈棠。
傅祈棠本能侧身向一旁闪避，同时举枪便打，和子弹一同飞出的还有一把反射着冷光的黄油刀。
黑影登时坠地，一动不动。
“不会吧，这就死了？”第一次碰到这么好欺负的鬼，傅祈棠感觉有些玄幻。
然而当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地上的根本不是鬼，也不是前一天晚上找到小向远家门口的黑影，而是一条身上被砍了许多刀，已然死去多时的杂毛土狗。
——小向远的狗。
是那个闯进小向远家里的人！
他在家里没找到小向远，干脆杀狗泄愤，又将狗的尸体一路提到这里。
这个人对小向远一家应该相当熟悉，至少知道小向远有可能会躲到大石头附近。
傅祈棠正想着，一个身影便从石头后面转了出来，她浑身是血，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刀面上的褐色血迹已经变成半固态，黏稠又恶心。
竟然是芳芳的奶奶，昨天带他们找到小向远家的圆脸大婶。
“是你们……那个小畜生呢？”圆脸大婶阴鸷地盯着眼前的两人，声音嘶哑地说。
她之前为了杀狗，半边脸都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腮帮处的一块肉更是摇摇欲坠。说话时肌肉扯动，那块肉便吊在下巴处一晃一晃的，最后“吧唧”一声掉在地上。
“我在问你们话，那个小畜生呢？你们把他藏到哪了？！”
圆脸大婶怒喝道，举刀朝两个人冲了过来。

第88章 极乐桃源24
[05：蜡烛我先点了，你们随意]
[28：要不赌一下疯狼会把这位大婶扎上几刀？我觉得三刀起步吧！]
[44：楼上在说什么啊？三刀，太辱我爸爸了吧！一刀不能再多了！！！]
[02：虽然但是，刚才已经一刀了啊，那就……两刀？]
弹幕轻松打趣，但事实是宫紫郡连第二刀都没有出，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就连眼神也有些微妙的游离，完全没有在看圆脸大婶。
直到圆脸大婶扑到近旁，挥舞着的菜刀劈开空气落下，傅祈棠叹了口气，逮住机会一脚踹在大婶的腰腹之间，生生将她整个人踹飞出去。
自从上车以后，傅祈棠随时都处于一种紧迫感当中，真正地连一秒钟都没有浪费过，休息的时间基本上全都用来训练了，因此近身格斗的本领在宫紫郡的指导下有了长足的进步。
现阶段虽然对付好手还有些困难，但对付圆脸大婶这种普通人还是相当轻松的。
圆脸大婶被踹出几米，狼狈落地，手里的菜刀也摔了出去，翻滚着落进一边的草丛里。
“你在走神？”傅祈棠看了宫紫郡一眼，眉宇间的关切丝毫不加掩饰。
他早就注意到了，进入这个副本以后宫紫郡变得愈发沉默，虽然之前宫紫郡也不是什么开朗外向的人设，但这次尤为明显。
“怎么了？”
宫紫郡抬起眼睛看着傅祈棠，唇角缓慢地勾起，摇了摇头，“没事。”
“你这样像没事的样子吗？”傅祈棠不满，干脆自己伸手搭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没有发烧，也没有外伤……难道是心理创伤？”
宫紫郡仍旧笑着看他。
傅祈棠忍不住了，直接打了他一下，没好气地道：“宫紫郡，说话。”
“嗯？”
“别装傻，你是小孩吗，还要我哄你。”
“真的不哄我吗？”
傅祈棠默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圆脸大婶，发现她还在地上躺着，暂时起不来，这才跟撸狗似的揉了揉宫紫郡的脑袋，把一头狼毛揉乱。
“好好好，哄你，乖。行了吧？”
“又敷衍我。”宫紫郡笑了一下，又继续道，“我被影响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神色也一如往常，漫不经心中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味道，以致于傅祈棠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宫紫郡将领口拉低，露出一边锁骨下的青色纹身，傅祈棠这才“啊”了一声。
纹身的颜色已经很深了，而且几乎占据了半个肩膀的位置。
那只眼睛仿佛像活物一般，不断在皮肤下面抽搐扭动着，似乎想要挣脱束缚，从这具血肉之躯里冲出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明明昨天中午还没有……”
话一出口，傅祈棠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转头看着宫紫郡，神情里带着几分严肃：“一进村就有了是吗？只是昨天检查的时候你想办法遮掩住了。”
“嗯，”宫紫郡点了下头，“准确地说是从第一次从祠堂出来以后。”
“那为什么不说？”
宫紫郡没回答，只是含笑地看着他。
傅祈棠瞬间明白了。
这次副本的内核是鬼由负面情绪化成，可却没有说是由桃源村村民的负面情绪化成。
列车无疑又跟玩家玩了一次文字游戏。
既然与世无争的村民尚且有无法排解的恶意和负面情绪，那经历诸多生死考验，一直在不同灵异片里挣扎求生的玩家必然有更多、更深重的负面情绪，而这些情绪化成的鬼也会更加难以对付。
在这种情况下，资历最久、经历了最多副本的宫紫郡第一个中招，在其他玩家看来，他不再是可靠的、能带飞小队的大佬，而变成了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被鬼占据身体，反过来对付自己。
更进一步考虑，其他人会不会也是如此？比如同样很有资历的宋煜和林昉，谁知道在他们的衣服遮住的位置有没有出现纹身，会不会在下一刻就变成鬼？
彼此怀疑，人人自危，这对队伍的稳定性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想通了以上，傅祈棠不由地感到恼火，张了张嘴想要骂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瞪了他一眼，抬手在纹身上若有似无地碰了一下，似乎怕惊醒它。
“疼吗？”
“不疼，只是有点烦。”宫紫郡道，拉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语气里少见地带出几分无奈，“还有就是要尽量保持心态平和，不然总是想杀人。”
傅祈棠无条件相信宫紫郡的实力和判断，既然他说没事，那应该问题不大，因此倒也放松了一点，开玩笑道：“难怪你连骚话都不怎么说了。”
“你想听？”宫紫郡闻言扬了扬眉毛，故意逗他，声线变得很低，语速又缓慢，“如果你是梦着的人，我就是你的梦，如果你渴望醒来，我就是你的渴望……”
“好了好了，可以了，不准说了快点停下！”
所有的骚话里傅祈棠最听不得宫紫郡念诗，他吐出的每个字都如同蝴蝶，美丽轻盈，带着一股小小的暖风，令人难以抵抗。
因此傅祈棠只听了头两句就连耳朵都红了，连忙叫停，接着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朝圆脸大婶倒下的位置瞥了一眼，顿时愣住。
大婶没了。
一只脑袋巨大、身材瘦小，浑身上下长满脓包的鬼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它的嘴巴大张着，对着两人滴答滴答地流口水。
“她这就变成鬼了，”傅祈棠道，不由想到目前村里全员恶人的现状，悚然一惊，“那其他人呢？！”
*
“死了吗？”
又是一颗榴弹爆炸产生的烟雾散去后，林昉拎着RPG走到宋煜身边，一边说一边朝坟地深处张望着。
几分钟前他和宋煜来到坟地，看到聂筱蓝的尸体被三轮车少年钉在一根木桩上，当即双方便开打起来。
林昉的RPG威力不俗，宋明空也招招凶狠，一远程一近战配合起来将三轮车少年逼得只能狼狈逃窜。
起初他还以为林昉会顾及聂筱蓝的尸体，开火时会犹豫，但事实证明对于玩家而言尸体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因此，林昉输出火力的时候毫不手软，简直堪称洗地式攻击。
三轮车少年仗着自己对地形熟悉，左躲右闪，但很快就被蛮不讲理的炮火教训得头都抬不起来。
当宋明空飘进硝烟里，看准时机抓住三轮车少年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提到半空的时候，林昉再次毫不犹豫地开火。
既然目标已经被困住，那么只要一发榴弹过去，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如果不能，就再来一发。
宋煜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宋明空从烟尘里飘出来，一边“呸呸呸”，一边狠狠瞪了林昉一眼，而后者看着它变得脏兮兮的裙子，忍不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哼！”宋明空冷哼，重新回到宋煜的肩膀上坐好，接着一脸不满地检查起自己破损的衣服。
“乖。”宋煜伸出一根指头在它的脑袋上摸了一下，转头对林昉说：“死了。”
林昉点了点头。
他和聂筱蓝认识的很早，记得她在白板上写的死亡心愿是不用带她回车上。
又想到聂筱蓝对季涛怀有的那种隐约情愫。虽然轮次不同，但两人最后都死在同一个副本里，也许能迎来另一种形式的相逢？
总好过连死的时候都没法看一眼他最后站着的地方。
林昉一时有些伤感。
“走吧。”停了一会儿，宋煜说道，“这边已经没什么搜索价值了，咱们去别处看看。”
“嗯。”林昉点头。
两人离开后，在一地的乱石和碎肉中，三轮车少年那颗被炸得只剩一半的头忽然动了一下，接着，数道黑色烟雾从破碎的眼眶中翻滚涌出，彼此缠绕纠结，在头颅底下飞快凝成实体，最终形成了一个类似棒槌的模样。
“……”
棒槌眨了眨眼睛，僵硬地转头向着四周打量一番，然后一蹦一跳地朝着林昉和宋煜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
狂欢伊甸。
“你什么意思？厕所里怎么可能有鬼？”黛拉若有所思地看着明修，语气疑惑地道。
明修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
黛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了，连忙解释：“我是说不太可能吧，我刚才上厕所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可能是鬼欺软怕硬，小洲哥你比较厉害，它不敢出现。”明修道，指着卫生间的窗户继续说，“我洗手的时候无意间从镜子里扫了一眼，一个白色的鬼影趴在窗户外面，正打算往里爬。”
“然后呢？”
“我开门叫你们，再一回头它就不见了。”
“是这样吗？”莫西干头疑惑，心说这间屋子的鬼应该藏在阁楼的闹钟里才对啊，攻略上写得明明白白，难道是圣诞活动加了新的设计，加量不加价？
他心里怀疑，但又不敢笃定地说肯定是明修说谎，毕竟游戏策划也很狗，不是干不出这种事。
一边想一边拨开明修朝里面走，来到卫生间的床边探头朝外看，“没有啊，你是不是看错了？可能只是邻居路过而已。”
这么蠢的发言连黛拉都听不下去了，她翻了个白眼怼道，“拜托，这可是二楼，你路过一个给我看看？”
还在楼下的易雯雯和陈沧听到厕所里有鬼，顿时扔下手头的事情走过来。
“陈沧，你先别上来。”明修道。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紧，不易察觉地颤抖着。
使劲地握了一下拳，指甲陷入掌心，刺痛让他勉强压制住紧张和恐惧，继续若无其事地道，“我怀疑鬼可能在外墙的上下水管道里，你去外面看看吧。”
“啊？”陈沧愣了一下，他本能地觉得好友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正想说什么，却听明修加重了语气道：“别废话了，叫你去就去。”
“好的，那我去看看。”陈沧挠了挠头，无奈地道，“小明你对我好凶，就不能温柔点嘛。”
“……知道了，下次一定。”明修闷闷地说。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真希望还有。

第89章 极乐桃源25
看着陈沧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即便心里告诉自己第一步已经成功了，接下来只要不出意外，想要安全脱身并不是难事，但明修还是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伤感。
他真的很怕这是两个人最后的告别。
“小明，怎么啦？”
一道活泼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明修看到易雯雯已经走上来了，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对，还有易雯雯。
明修立刻打起精神，看“何之洲”和莫西干头都还在厕所里四处找寻着莫须有的鬼影，压低声音且语速飞快地对易雯雯道：“雯雯姐，你那个查看NPC身份的道具还能用吗？”
“可以啊，还有两次机会。”
“看一下何之洲。”
易雯雯眨了眨眼睛，注意到明修的表情严肃，便立刻反应过来，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易雯雯的道具必须要和目标产生肢体接触才能发挥作用，因此她故作好奇地走进厕所，表现出略微紧张的样子，问“何之洲”道，“小洲哥，怎么样，看出来了吗？”
“什么都没有，”黛拉转过身道，目光从易雯雯身上一扫而过，最后带着疑惑落在明修身上，“你确定你看到鬼了，而且它就趴在这扇窗户外面吗？”
“当然，”明修淡定地点头，似乎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黛拉还是一脸的狐疑，作为专精情报类型的玩家，她的消息来源可比其他人广泛多了，甚至在游戏公司内部也有相应的渠道，因此才能拿到这次圣诞活动的优先入场权。
可她却从来没收到策划组决定在139号里多加一个鬼的消息。
是特别惊喜还是系统bug，又或者是眼前的这个boss在说谎？黛拉的脑子里一时闪过许多猜测，但随即又忍不住想，这个boss该不会真的这么智能吧？
“可我什么都没发现。”黛拉说，仔细地观察着明修的面部表情。
“我也是。”她身旁的莫西干头将一个类似手持扫描仪的东西收回来，抓了抓下巴，“这里明明就很干净啊，没有鬼出没的痕迹。”
“会不会是这只鬼的特殊能力？”易雯雯开口说道，还叹了口气，“如果林昉在就好了，他本来就是侦查专精，而且武器也附带侦查技能，肯定能看出问题所在。”
黛拉顿了一下，她不了解boss之间的人际关系，对这句话自然没法接，只好含糊着应了一声，接着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安德鲁，你老大怎么还没下来，该不会是阁楼出事了吧？”
弹幕一片哗然。
[37：哎呀露馅了]
[24：林昉哪是什么侦查专精，早先死的那个袁飞才是吧，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列车上就他一个辅助类玩家。林昉就是个火力手嘛，他拿什么侦查，RPG吗？]
[49：这届boss真的不行，一句话就被试出来了啊，简直对不起系统屏蔽我了这么久！]
[08：完全想象得到楼上噼里啪啦发了一堆，等着看玩家震惊的表情，结果系统提示内容含有违禁词，已做屏蔽处理的景象……就还有点喜感]
[12：别说了已经有画面了]
果然，这些弹幕后面的观众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是出于这次副本的特殊规则，即便他们想提醒玩家，但涉及到“剧透”的内容都会被列车屏蔽。
易雯雯和明修的眼神同时闪烁了一下，却都没有说话。
莫西干头不明白黛拉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哈？不会吧？难道还有鬼能伤得了贝卢斯科尼？”他撇了撇嘴，但还是顺从本心地往外走，“行吧，我上去看看。要是上面没问题正好把他叫下来看看，贝卢斯科尼比咱们……啊，我是说比我厉害得多。”
他一边说一边向门口走去，可惜这间厕所面积原本就不大，里面还挤了三个人，不知怎么莫西干头就把易雯雯撞了一下。
“哎呀！”
易雯雯惊叫一声，竟是整个人都向后摔去，眼看着后脑就要撞在浴缸上，她两只手在空中一通乱抓，正好碰到了黛拉的衣摆，继而死死抓住。
黛拉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反应过来自己此时扮演的是boss的同伙，干站着未免太过冷漠了，连忙将易雯雯搀扶起来：“没事吧，怎么摔了？”
做戏做全套，她干脆瞪着莫西干头，没好气地骂起来：“你怎么回事，故意欺负小女孩吗？走路没带眼睛啊！”
“……”
莫西干头也有点懵逼，他确实撞到了易雯雯，毕竟这里空间狭窄，转身的时候难免会碰到一下，但也不至于把人撞得摔倒了吧？
这小女孩八成是自己走神没站稳，黛拉却反过来怪他。
不过想想黛拉的立场，莫西干头只好自认倒霉，咧了咧嘴道：“我的错我的错，是我没注意，不好意思哈！”
“我看你就是想占便宜。”黛拉吐槽，低头看了易雯雯一眼，发现后者脸色不太好，还以为是对莫西干头不满，便安慰道，“没事，等会儿把鬼解决以后我帮你教训他。”
“嗯，好，谢谢小洲哥。”易雯雯压下心里的恐惧，勉强笑了一下说道。
虽然当她说林昉是侦查专精玩家，且武器附带侦查效果，“何之洲”竟然连一句反驳也没有，反而像是默认了的时候，她就知道眼前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可当她真的碰到这个人，道具起效，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竟然是一个染着粉色头发、妆容精致的娇小少女时，易雯雯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害怕。
百灵鸟黛拉，C级除灵人，黑天鹅小队队员。
易雯雯看到这个女生的头上顶着这样的一行字。
她和莫西干头以及贝卢斯科尼是一伙的！
他们杀了何之洲，并且用某种方法顶替了他的身份，再将自己和其他人骗到这里……恐惧和窒息感铺天盖地的向易雯雯涌来，有一瞬间她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是僵硬的，但好在她并不是什么新人，转眼就将这种情绪强行压制住了。
快逃。
至少要先离开这间房子。
可是应该怎么办？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或者趁现在这里只有这个女生一个人，干脆将她杀了然后……
“雯雯姐。”
正想着，易雯雯忽然听到明修叫了自己一声。
她循声望去，看到明修还站在厕所门口。
他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说道：“你要不要去看看陈沧那家伙怎么样了？让他检查一下外墙的管道而已，怎么到现在也不回来，”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要没时间了。”
“哦，那我去看看。”易雯雯道，说着便转身往楼下走，可是才刚刚踩上第一节 台阶，她又回过头来，“小明，还是你去吧。你和小陈熟，我去叫他他恐怕不听我的。”
“没事，雯雯姐，你去吧，他不敢不听你的。”明修道。
易雯雯深知明修这样做的意思，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离开。
在场三个人，只有她的资历最深，明修和陈沧都只有过一次通关副本的经验，相比之下她才应该留下来为大家断后，不是吗？
“可是……”
“别可是了，”明修道，“鬼马上刷出来了，再不去真的要来不及了。”
他笑了一下，抬起左手晃了晃，一道灯光被表盘反射过来，刺得易雯雯眼睛都疼了，几乎快让她掉下眼泪来。
黛拉在两人的对话中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可那种感觉稍纵即逝，她没想到会是自己的伪装暴露了，因此还继续尽心尽责地扮演着何之洲的角色。
“要不我去看看，把那小子叫回来？”
听她这么说，易雯雯不敢再耽搁，低着头飞快地向楼下走去。
“怎么回事？”
易雯雯前脚刚离开，贝卢斯科尼和莫西干头一前一后地出现在楼梯尽头。前者皱着眉看向门口的方向，又转头盯着明修，“你们怎么都走了？”
他的目光极具压迫性，隐隐带着一种令人崩溃的窒息感，明修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我刚看到有只鬼趴在窗户外面，他们出去查看情况了。”
“是吗？”贝卢斯科尼挑眉，看了黛拉一眼。
黛拉仍然觉得有一丝怪异，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好点了点头。
贝卢斯科尼却道：“去了两个人？”
“陈沧没什么经验，看不出什么来，雯雯姐去帮他了。”明修道，顿了一下又接着补充说：“反正我和小洲哥还在啊。”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明修立刻意识到还是失误了，他不该说最后一句的！
这简直就是变相告诉眼前这三个人，我正在努力地假装不知道你们有问题。
然而贝卢斯科尼却没有答话，少时才轻笑了一下，不置可否：“这样啊。”
等了一会儿，门口隐隐传来争执的声音，莫西干头愣了一下，眨着眼睛看看黛拉，又看看明修，“怎么回事？他俩该不会吵起来了吧？”
明修正不知该怎么脱身，闻言精神一震，抬脚便准备往楼下走，“怕是陈沧这个蠢货惹雯雯姐生气了，我过去看看，马上回来。”
可他才转过身，就猛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贝卢斯科尼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声线里有审视也有戏谑，“等一下。”
明明楼下的门是开着的，但这一刻明修却感觉其中的一扇正在缓缓合上。
“你别去了，还是跟我进来说说刚才的鬼影是怎么回事。”贝卢斯科尼缓慢地说道。

第90章 极乐桃源26
[60：我艹艹艹我紧张死了！！！讲真我自己下副本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42：我也是……在线祈祷小明平安无事]
[29：啊啊啊啊啊搞毛线啊！这种设定对于双方来说根本不对等，玩家完全处于劣势，怎么可能会赢？！真正该死的是这些家伙，反正对他们来说这只不过是*******啊！输赢哪有性命重要！]
[51：楼上疯了吧？？？你完了]
[*检测到29号观察员违反直播间规则，做出处罚如下：扣除账户积分500分，撤销其观察员资格，永不恢复]
[01：啊这……29哥走好]
[48：29是经历过类似的副本所以触景伤情吧，不是我说，这个副本设定也确实……算了不说了，希望小明能挺过去吧，我还是很看好他的]
一堆弹幕飞快地在眼前刷过，明修只捕捉到了那条鲜红色的系统消息。
输赢哪有性命重要？那就是说这个副本对于这些NPC来说只是一场带有比赛性质的活动，他们的死亡仅仅代表着活动输了，但玩家却真的会死。
等等，如果按照这个思路……
那个玩家倚仗的能够预测厉鬼会什么时候在哪里出现的数学模型，还有每杀死一只厉鬼后莫名出现的数字和塑料小人……
明修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离奇而可怕的念头，一瞬间竟然让他心神俱震。
在这个副本里，到底谁才是玩家？！
“怎么了？”
见明修站在原地发愣，贝卢斯科尼开口问道，他甚至走过来伸出手臂揽过明修的肩膀，一半殷切一半强迫地将他整个人带进了厕所。
“难道说你害怕了？没关系，处理这种事我们是专业的，你只需要指出来鬼在哪里出现过就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却没什么温度。
看着老大忽然热情起来，莫西干头有些啧舌，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隔空对黛拉使了个眼色，跟在两人后面也走了进来。
狭小的厕所里顿时挤了四个人。
牙齿不动声色地咬了一下口腔内侧的软肉，短促而剧烈的疼痛让明修立刻回过神来。
就算他猜到了副本的真相又怎么样，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脱身。
“就在窗户外面。”明修说，稍微转了一下身，对着马桶旁边的窗户扬了扬下巴示意。
“哦？”
“老大，我们……呃，我是说我和这位朋友一块儿检查过了，真的什么都没有，窗户上干干净净，连鬼毛都没留下一根。”莫西干头一边说一边重新将自己的手持扫描仪拿出来。
这是黑天鹅小队配发的制式装备，专门用来检测鬼的踪迹，其原理和紫外线灯检测血迹有些类似。
莫西干头按下开关，单手缓缓推动仪器，巴掌大的显示屏里毫无异象。
“你呢，你怎么说？”贝卢斯科尼做戏做全套，转头问黛拉道。
黛拉当然不知道正牌何之洲有什么手段，这时干脆不表现了，直接道：“我也看不出异常。”
他们说话的时候明修就站在原地，同时大脑飞速转动。
厕所地方狭窄，对方人又多，且不说自己的武力和对方差距如何，光是客观来说就不具备强行逃跑的条件。
而且刚才贝卢斯科尼搭着他的肩膀时他特别留意了一下，这个高大的男人看起来修长挺拔，实则浑身都是肌肉，绝对是一个很有实力的家伙。
正面硬碰绝对不行，得找个机会……一番思虑后，明修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扇窗户上。
窗户是欧美电影里非常常见的尺寸，青春期的女主角总是在父母睡下以后翻窗逃家，出去和朋友彻夜狂欢，又赶在天亮前翻窗回来，完美应付父母的检查。
以自己的身形来看应该问题不大，而且厕所在二楼，有点高但绝对摔不死，再加上之前几次路过这附近，明修留意到一楼还搭着雨棚，即便自己猛地跳下去也可以用作缓冲。
所以剩下的问题就是想办法自然而然地靠近窗户，然后趁其不备……
想到这里，明修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所有的好时机都稍纵即逝，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因此，他故意表露出一副疑惑的样子，眉宇间还带着不被信任的恼怒，一把推开莫西干头，一边向着窗边走去一边说：“怎么可能？！我明明就是在这里看到那只鬼的啊，它当时就这么趴在外面，一只胳膊探进来……”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就像他整个人的身形突然停住一样。
贝卢斯科尼再次伸手按住了他。
这一次贝卢斯科尼的力气很大，几乎要直接将他的肩胛骨捏碎。
明修清楚地感觉到了那种疼痛，他转过头，目光掠过黛拉和莫西干头，发现前者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堵在了窗边，显然是已经对他产生怀疑并且防备他逃走了。
“怎么了？”明修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若无其事，但仍然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被沙子洗过一般，干涩而刺痛。
“哦，没什么，只是担心万一那只鬼又突然出来，”贝卢斯科尼道，目光别有深意，“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觉得你还是不要靠近窗户比较好，你说呢？”
“……”
贝卢斯科尼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boss——他是典型的亚洲人长相，相貌清秀，轮廓柔和，看起来似乎还不满二十岁，或许十六岁？无所谓了，反正自己向来都搞不懂亚洲人到底多大。
总之，这是一个看上去相当人畜无害的boss。
而且还相当聪明。
贝卢斯科尼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识破黛拉的伪装的，但毫无疑问对方就是看出来了，甚至还将其他两个boss想办法支开。不得不说这种行为让贝卢斯科尼感到十分吃惊，同时也生出了一股浓厚的兴味，什么时候《狂欢伊甸》里的NPC智能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正躺在游戏仓里玩一个全息游戏，他大概会以为眼前这个亚洲小男生是真人吧。
不过也许是真的？
大型的活动里请工作人员扮演NPC也算是比较常见的事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活动结束以后他倒是挺想认识一下眼前的这个人。
向来冷峻严肃的贝卢斯科尼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不过可惜他并不是游戏放水的人，更何况这个副本的首杀他们黑天鹅小队必须要拿下。
“如果你没意见的话，时间快到了，还是把你的同伴叫回来吧。”贝卢斯科尼笑着说，看了一眼莫西干头。
“呃，那我下楼去叫？”莫西干头抓了抓下巴，“要不干脆在窗口喊他们一下吧？告诉他们要是不上来的话咱们就先杀了这小子。C级异常啊，我还没有独立杀过呢，老大，等会儿让我先来行不行？”
“让你去就去，少废话。”贝卢斯科尼斜睨了莫西干头一眼。
莫西干头耸了耸肩，抬脚就向门口走去。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从刚才起一直沉默静止着的明修忽然发力，被按住的半边肩膀一沉，从贝卢斯科尼手底下挣脱，接着整个人猛地朝前扑去，在莫西干头反应过来之前竟一步冲到了他的身后。
可莫西干头身材高大，整个人将门口挡得严严实实，再加上身后的贝卢斯科尼和黛拉都反应了过来，无论如何明修也冲不过去。
但是这就够了。
他要的只是这一点点的距离。
在莫西干头走出厕所的最后一秒钟，明修的一只胳膊从他的肩膀上越过，手在门板侧面轻拍了一下，轻轻将门关上了。
咔哒——
机械门锁即时生效。
在贝卢斯科尼三人看不见的维度里，无数条交错的经纬线从虚空中骤然浮现，如同海浪一般咆哮翻涌，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而黑暗的茧，瞬间将这个窄小逼仄的卫生间裹了进去。
“Fuck！你干什么了，怎么打不开了？”莫西干头转动着门把手，却发现整扇门像是被直接焊进墙里一样纹丝不动，转过头气急败坏地质问明修。
明修定定地看着那道门，这一刻，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关上的是最后一扇通向未来的门。
他去不了下一个世界了。
不知道那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会更加残酷严苛吗，还是会好一点，让人能稍微地喘一口气？
但不论怎样，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他会永远地停在这个时刻，虽然很不甘心，但他已经百分之二百地努力过了，实在找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机械门锁的有效时间是三分钟，在关门之前他就已经提前启动了身上的爆炸装置，倒计时一分半。
他还有最后的一分半。
明修眨了眨眼，竟然有些想笑。
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刻，他又不是笨蛋，当然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会死，所以他一个人的时候偷偷想过很多次。
自己会在某个副本中以什么样的姿态死掉，每次思考他都以为自己会颤抖会哭泣，会憎恨命运的吊诡和人生的无常，但此时他却意外地发现这些通通没有。
他像是一个局外人，悲悯而无奈的从第三人视角注视着即将要发生的一切。
“呼……”
明修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在莫西干头愤怒的目光中放松下来，他甚至走到洗手池旁不紧不慢地洗了个手，认真地感受着水流从指缝间流过的温柔触感。
“所以来说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玩家吗？”
洗完手，用毛巾将每根手指都擦干净，明修语气轻快地问，他歪着头看向三人中居于领导地位的贝卢斯科尼，发现后者也正兴味盎然地看着自己。
“有意思，这是NPC觉醒了自我意识吗。”贝卢斯科尼微微眯了眯眼睛，“又或者，你其实是真人？有兴趣加个好友吗，结束以后出来见个面怎么样？”
明修愣了一下，脸上划过一丝古怪，但随即又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
就像之前玩家进入其他副本世界，将那里的人当做NPC一样，在这个副本里这些人才是真正的人，是拯救和毁灭一切的玩家，而他们则变成了被猎杀的NPC。
所以这些人也并不知道自己真的在杀人。
明修垂着眼帘，掩去了眼里闪过的种种思绪，须臾再抬起头来时便只剩下一个明澈的笑容，如同隔窗的明月。
“不好意思啊，我还没有成年，所以不管是什么内容的约会都不约。”他笑着说，目光掠过贝卢斯科尼的肩膀和黛拉的身影，窗外仍旧是漆黑的夜，温柔又宁静。
“而且等下结束，我就要和同学回去写作业了。”
话音未落，爆炸冲天而起。
狂欢伊甸死亡2人，现存活玩家：6人。

第91章 极乐桃源27
爆炸发生的前几分钟，139号门外。
贝卢斯科尼的声音似乎还在身后，易雯雯低着头快步从门里走出来，起初她还能伪装正常，可随着一步步接近门口，她便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她清楚地知道明修拖延不了多久，自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叫苗英过来，否则以自己和陈沧的实力，即便再返回去，和里面的三个人正面对上也只能是送菜。
而且那样就彻底辜负了明修的良苦用心。
小明，千万要坚持住啊！
易雯雯忍着鼻腔里泛起的层层酸涩，顾不得将滚落的泪珠抹去，一走出门便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古铜色的小铃铛。
她紧紧地握着铃铛，用力到手上的血管都暴起，她使劲摇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
这只铃铛是时悦给她的，名叫子母铃。这是时悦在某个古代背景的副本世界里获得的辅助类道具，当子铃铛被人摇响，就算相隔千里，母铃铛也会同时发出声音。
时悦的子母铃是一大两小，母铃铛已经和她本人绑定，她便将两个子铃铛都拿出来，给出任务的人带上，大家说好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就摇铃，时悦会立刻赶来支援。
这也是别人都在不停出任务，而时悦却大部分时间都在居中调节的原因。
铃音清脆，一声急过一声，如同此时此刻易雯雯的心情。
快来啊！不管是谁都好，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胜算，所以快点过来吧！
“雯雯姐，你怎么也出来了？”
听到铃声，陈沧从后院转出来，他似乎已经查看完外墙的管道，只是没什么收获，看到门口的易雯雯时他有一瞬间的茫然，“小明呢？”
“……”
易雯雯无声地哭着，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甚至不敢抬起头来直视陈沧的眼睛。
大颗泪珠顺着易雯雯的脸颊滚落，流过纤巧的下巴，最终滴落在领口和胸前变成一小块深色的水痕。
“丁铃铃——”
铃声连绵而刺耳，陈沧面色一变，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直直地向房门冲了过去。
“别进去！”
易雯雯拉住他，双手死死地拽着他的衣服后摆，陈沧一言不发，竟是干脆地将外套脱了。
“我说别进去！”易雯雯崩溃地哭喊着，疾走追上陈沧，从他身后拉住他的手臂，却发现这个一向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此刻浑身都在发抖。
“出事了对不对……小明还在里面。”陈沧的声音哽咽，双眼却变得通红。
陈沧想起不久前明修问自己要机械门锁，自己没问他要这个做什么，只是像平常一样想也不想地就将门锁递给他，却浑然不知明修在那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不要钥匙，明明进副本后就没怎么进食喝水却突然提出要上厕所，出来后表情还是镇定的，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陈沧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冷静的表象下藏着的惊慌？
但明修什么都想到了。
他一张口就说厕所里出现了一只鬼影，自己便想当然地觉得他是被吓到了。
接下来呢？
他故意找借口支开自己，让自己离开屋子来到外面，接着又想办法让易雯雯脱身……可是他自己还留在里面啊！
“小洲哥已经死了……里面那个是假的！”易雯雯泣不成声地道，却还是死死地拉着陈沧，用尽全力阻止他靠近139号，“小明让我先出来，你真的不能进去！”
“我为什么不能进去？！他在里面我就一定得进去！”陈沧怒吼，发狠将易雯雯推开，整个人如同一只愤怒的公狮，明明在咆哮，可声音里全是支离破碎的恐惧。
他不敢想明修要机械门锁是准备做什么，更不敢想明修身上还有好几颗从列车那里兑换来的烈性炸药。
他根本就不该出来！
“你冷静点！！”
易雯雯摔倒在地上，铃铛脱手而出，叮叮当当向远处滚去，她顾不上陈沧，连滚带爬地过去把铃铛捡起来拼命摇着，哭得脸都花了。
“他特意把我们支开，你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吗！况且你现在进去又能怎么样，和他一起死吗！我已经在叫人了，再等一下好不好……”
正在这时，三条人影从社区的石子路上飞奔而来。
为首的正是苗英。
“出什么事了？！”还没靠近，苗英便焦急地扬声问道，目光扫过易雯雯和陈沧，似有察觉：“小何和小明呢？”
“小洲哥死了，之前跟我们一起来的那个是假货。小明识破了他们的伪装，让我用道具看了一下……”易雯雯也忙道，“他让我和陈沧先出来，自己还在里面。苗苗姐，咱们得进去救他！”
听到何之洲死了，苗英神色一肃，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中年女人李兰在上个任务里受了伤，留在阿尔法先生家里盯着数据模型，因此跟着苗英一起过来的人分别是白胖子巴圆和时悦。
时悦的道具都偏向辅助型，再加上她的本身战斗力并不强，苗英很快作出决定。
“小悦，你留在外面准备接应，其他人跟我进去。”
“好。”巴圆道。
他和明修、陈沧是同期新人，一起经历过平安医院的副本，彼此之间有些交情。说话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把消防斧，挤到陈沧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别害怕，咱们这就去……”
然而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爆炸打断了。
在乱石飞溅和地面剧烈震颤的猝然袭击里，众人被强烈的冲击波推出去数米远，时悦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低头才发现一块浴缸的碎片正插在自己胸前。
当即一口鲜血吐出，在整个人落地之前她强撑着从意识空间中拿出一块脏兮兮的雨篷布，手腕一抖，用力地朝着苗英等人扔了过去。
黑色的雨篷布在半空中缓缓展开落下，被盖住的苗英、陈沧、巴圆瞬间感觉周身恢复了平静。
“雯雯，你看着小悦！”
苗英一扯篷布，整个人翻身而起，朝着整栋房子都炸没了的139号冲去。
陈沧的动作比她更快。
可是当他冲到近前，看到一片废墟里并没有那个熟悉的人后，瞬间如同被抽去骨头一般，踉跄着栽倒了。
他早该知道会这样。
以小明的性格，如果他判断自己没办法脱身，又有极大可能等不及救援，那他就一定会这么做。
“……这个只能算是防御型道具，必须得搭配一个杀伤力大点的东西才能自保。”
陈沧想起几天前自己坐在小明的车厢里，后者一边把玩着刚兑换出来的机械门锁一边思考着说。
“我看了，商店目录里我能换得起的东西不多，”明修推了一下眼睛，接着从口袋里拿出几粒纽扣一样的东西，摊开掌心递给陈沧，“纽扣炸药，虽然体积小，但威力十足，唯一的问题是引爆时间比较长，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可以克服。我换了这么多，足够下次副本用了。”
那时的陈沧并不知道后面的故事会如何发展，他一脸好奇地接过一颗纽扣，对着灯光看了一下，“所以这玩意儿威力有多大？”
“唔，以你的智商我很难跟你说明白，大概就是大象见了也连说惹不起的那种大。”
“这么厉害？！”
“那当然，我还特意兑换了灵能元素添加进去，对人对鬼都有效。”明修一本正经地说，看陈沧竟然把炸药当花生一样扔着玩，没好气地打了他一下。
“干嘛打我？”
“你小心点！我可不想给你陪葬。”明修道，“鉴于你这种不靠谱的表现，这些炸药就由我收着，免得你一不留神把自己炸得尸骨无存了。”
……
一语成谶。
一地的废墟，数丛火苗汹涌地舔舐着周围仅剩的可燃物，破碎的家具、只剩下一个角的床垫、半截相框，唯独没有明修。
“我艹那是什么……”
巴圆慢了一步赶来，指着不远处两个渐渐淡去的人影忍不住说，“这他妈怎么还带闪呢，接触不良？！”
话音刚落，伪装成“何之洲”的黛拉和名叫安德鲁的莫西干头身形皆是一顿，莫西干头的脸上还维持着惊诧的表情，他看起来比玩家还要震惊。
“黛拉，你怎么没提前说这次的boss有爆炸技能？！”
“我他妈怎么知道！真是见鬼！”
两人的身影忽明忽暗，在原地持续闪烁了几秒钟，接着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上方的空气中浮现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血红数字：（1/3）/（2/3）。
骨碌碌——
两个塑料小人滚了过来，正好停在陈沧脚边。
“搞了半天他们才是boss……”巴圆喃喃，因为模糊地猜到真相而感觉一阵后怕：“鬼被杀死后会出现金色数字，说明他们不是鬼。他们是人，而且是来杀我们的，所以我们才是鬼……”
“而且刚才那个白光，”巴圆困难地吞了口唾沫，不敢相信真相竟然如此荒谬恐怖，“他们是游戏玩家吧？这他妈是个游戏？！”
另一头。
苗英刚一踏进废墟，迎接她的便是一颗子弹。
她侧身避开，同时随手捡起一只变形了的铁锅猛地向子弹射来的方向投掷，只听“铛——”的一声，铁锅在半空中遭遇射击被打偏，硬生生地折转方向倒飞出去。
“出来。”苗英冷声道。
不远处的一块木板动了一下，贝卢斯科尼满身尘土地坐了起来。
他的一条手臂在爆炸中消失了，但奇异的是断口处并没有流血，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融融白光，那光不消散也不流淌，只是静静地浮在伤口表面。
苗英眯了眯眼睛，一时没有说话。
“我确定你们不是常规NPC，更不是什么人工智能，那就是真人扮演？”贝卢斯科尼率先开口了，他的表情里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含恶意的嘲讽，“看来游戏公司对这次的活动还算上心嘛。”
游戏。
果然。
废墟中的三个人听到这个关键词从贝卢斯科尼嘴里说出来，一时间都有些怔愣，陈沧更是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痛苦在他的胸膛里反复回荡，数以万次地震颤着他的灵魂，他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把枪扔掉。”
沉默片刻，苗英开口道。
贝卢斯科尼照做了，黑色的手枪被随意地扔到一旁，沿途带起一小片尘土。
如果莫西干头还在场，一定会惊讶于向来桀骜不驯的贝卢斯科尼竟然也有这么听话的时候。
“没子弹了。”贝卢斯科尼笑了一下，“一共就三发子弹，黛拉伪装成的那个高个男人，阁楼上的鬼，还有你。而且你看起来也不是一发子弹就能解决的。”
苗英还是没有说话。
贝卢斯科尼便继续道：“所以是真人吗？你是他们的头儿？”
他想故作潇洒地耸耸肩，可惜半边肩膀已经炸没了，只好停下，转而认真地道：“能告诉我刚才那个男孩儿的游戏ID吗？他说自己还没有成年，”他挑了一下眉毛，“你们游戏公司雇佣未成年人？”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嗯？”
“告诉你我们是真人扮演。”
“那倒没有，放心吧，他很敬业，直到最后都没有松口，”贝卢斯科尼笑着说，眼前似乎又闪过那张清秀的面容，“但他说等会儿结束后要去写作业了……啊，我明白了，他是兼职？”
苗英百感交集。
她在车上已经一年了，论资历仅在宫紫郡之下，早就经历过数不清的死亡和告别。
曾经帮助过她的前辈，同期的朋友，后来照顾过的新人，他们如同日出时海浪翻涌拍出的白色泡沫，曾经无比真实和鲜活的存在过，但转瞬便消失在无尽的海洋里。
等到太阳升起，新的一天降临，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苗英以为自己已经见怪不怪，对待任何人包括她自己的死亡都能冷静淡然，可在这一刻却还是为一个温柔灵魂的消逝而感到酸涩不已。
即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对面是将自己逼入绝境的敌人，明修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他们。
明明只是在玩游戏，热热闹闹地打一个活动副本，但死在自己手里的却是真正的人。
没有人会在知道真相后还能心态平和地像从前一样生活。
没有人应该承担这么恐怖的后果。
所以明修选择不说。
既然在这些真正的玩家眼中这只是一个游戏的活动副本，那就让它成为一个真的副本吧。
苗英深吸了一口气，从腰间解下一条细细的麻绳。
这是她的武器，一条厉鬼生前上吊用的绳子，她从某个副本中得到，已经跟着她很长时间了。
“真的不能把他的游戏ID告诉我吗？那名字呢，他叫什么？”贝卢斯科尼追问，他家在现实世界中颇有能量，只要知道名字，稍微花点功夫就能搞清楚一个人的身份。
他难得升起一种渴望，想要探寻和抓紧，或许不会长久，但这一刻却足够真实和热烈。
“抱歉，既然他没有主动告诉你，我必须尊重他的意愿。”苗英的声音冷淡，却强忍着泪水，
她走到贝卢斯科尼身后，泛着血色的纤细麻绳绕过他修长的脖颈，然后骤然发力。
（3/3）
血红的数字再次跳了出来，贝卢斯科尼高大的身影化作白光消失，最后一个塑料小人摔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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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极乐桃源28
桃源村。
闪身避开一道凌空刺来的黑色触手，傅祈棠回身举枪便射，从肩膀到手肘的弧线优美而流畅，手臂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一发子弹呼啸着从枪膛飞出，转瞬间就破开了厉鬼的后背。
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落在厉鬼的脊背中央，沿着原本应该是脊椎的地方顺流而下，镌刻在子弹表面的符文被触发，即刻生效，起初只是一抹蓝色幽光如同呼吸般闪烁了一下，接着其他地方也相继亮起。
下一秒，一张细密的蓝色光网从厉鬼体内猛然破体而出，那鬼影原本还要朝傅祈棠扑来，但动作一顿，似乎在疑惑眼前的这张光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是还没等它想明白，整个鬼身便化作无数块规整的方格轰然坍塌。
“嗬嗬——”
直到脑袋掉在地上的前一刻，这只鬼还低哑地嘶吼着。
从地面上席卷而来的阴风顷刻间平息。
傅祈棠淡定收枪，甩了甩略有些酸痛的手腕，心中暗道格洛克17，不愧是你！即便已经被列车加以改良，大大减弱了手枪原本的后坐力，但高速连射带来的震动感还是让人有些吃不消。
“我结束了，”傅祈棠道，向另一边看了一眼，“要不要给你掐个倒计时？”
话音刚落，最后一道银光落下，背生肉瘤的厉鬼被拦腰切开，无数黑色的软体爬虫从切口处一涌而出，彼此纠缠吞噬，急不可待地奔向距离它们最近的血肉。
吃掉，同化，繁殖，直至和所有的一切融为一体！
“啊这……”傅祈棠挑挑眉毛，本能地后退半步，冷不防看到宫紫郡眼角流露出一丝笑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不是害怕，就是有点恶心。你说这些鬼怎么不能长得正常点呢？”
数把黄油刀同时飞出，将还在挣扎的鬼身钉在原地，宫紫郡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报纸扔了出去。
报纸在下落的间隙里飞速向四周延展着，等落地时已经刚好将鬼的上下半身和一地的蠕虫覆盖住。
“借个火。”宫紫郡的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笑着说。
“好啊。”傅祈棠也笑，再次举枪。
子弹径直射进仍在抽搐的鬼影体内，一点迸溅的火星落在报纸上，瞬间燎原。
“你的刀不要了吗？”
走出好几米远，傅祈棠忍不住回望了一下，心里还惦记着宫紫郡刚才扔出去的那几把黄油刀，他忍不住道：“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消耗品，不回收，每次回去都会补充新的。”宫紫郡知道他要问什么，提前抢答。
“……所以你常备多少把？”
“没数过，但四五十把总是有的。”
“好家伙，”傅祈棠直呼好家伙，上下打量了宫紫郡一眼，开玩笑说，“原来最大的黄油刀经销商竟然就在我身边！不愧是你，黄油刀狼！”
宫紫郡抬起眼睛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想我替你抹果酱就直说。”
傅祈棠立刻回忆起了这段甜的要死但丝毫不温馨浪漫的经历，连忙咳了一声，正色道：“这一路过来咱们已经杀了七八只鬼了，照这么看来，确实是所有村民都已经变成鬼了。”
宫紫郡点了点头。
“从全员善人变成全员恶人是因为江阿公死了，而现在恶人又变成了恶鬼，”傅祈棠叹息了一声，“半天不到，这也变得太快了。”
当两人走到祠堂附近，一阵阵从地面席卷而起的阴风除了裹挟着尘土与寒意，还将不远处细小但令人打心里感到不适的声音一同吹到耳畔。
“喀嚓、喀嚓——”
那声音十分密集，仿佛几十只齿轮同时转动、彼此咬合着发出来的，同时伴随着的还有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像是一群恶鬼正在享用美食。
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歪了歪脑袋，傅祈棠对着宫紫郡使了个眼色，后者略一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地向草丛深处逼近。
恰好又是一阵阴风吹来。
灰败的草叶摇晃，间隙中露出一个形容可怖的鬼影。
一只浑身长满裂口，通体呈现出斑驳灰白的厉鬼正如同蜘蛛一般趴在距离两人不远处。
它的脑袋极小，四肢及躯干枯瘦，似乎全部的能量都集中到了腰腹中间，肚子胀得浑圆，几乎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厉鬼的动作未顿，脑袋却是直接向后拧了一百八十度，一双狭长的眼睛看着傅祈棠和宫紫郡。
[18：我艹？这小脸，这不是周厉吗？]
[01：之前跟周厉视角的来了。周厉上一秒才杀了小向远，下一秒身体里的恶意就破体而出……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咯]
[45：哦，所以这家伙跟周厉用一张脸啊。啧啧啧，不是我说，周厉做人的时候长得还可以，做鬼可真是……]
[23：不好意思我先吐一会儿]
“你杀了小向远？”傅祈棠看着弹幕，缓慢地道。
厉鬼听不懂他的话，但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身上的香味好好闻啊。
“咕嘟——”
它竟然吞了下口水。
就在这一瞬间，傅祈棠发现这只厉鬼全身上下所有的裂口都不约而同地蠕动了一下，再联想到刚才听到的密集的进食声——
“吃……”
厉鬼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身体扭动，全身的裂口猛地张开，竟然是一张张长满细小牙齿的嘴巴！
“……这真的有点难看了。”傅祈棠喃喃道。
宫紫郡也难得地针对鬼的外表发表了一句简短的意见：“我同意。”
“食物……要吃……”
黏糊糊的口水从这只鬼身上的每一张嘴里滴答着落到地上，四肢划动，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腥臭气味扑面而来。
随着它的动作，一些支离破碎且血肉模糊的尸块从它的身下露了出来。
半条小腿、只剩一根手指的手掌，以及一块还带着牙印的肩胛骨，大量的肉块堆积在一起，恶心又恐怖。
原来刚才它一直趴在这里，不是在蛰伏，而是在用每一张嘴拼命吞吃进食。
宫紫郡看到其中一块尸块上还残留着些许碎布，从花纹辨认出是周厉穿的那件衣服。
“哦，有意思，我吃我自己。”他冷淡地笑了一下，转而语气认真地对傅祈棠说：“你走远点，别弄脏衣服。”
“你行吗？”傅祈棠挑着眉毛，半是开玩笑半是真心地问，他有些担心宫紫郡的状态。
“你说呢？”宫紫郡目光幽深地看着他，不答反问。
“哦，知道了，男人不可以说不行，”傅祈棠点点头，退开几步，把战场留给宫紫郡，“那你小心点啊，千万别被它咬到了，我估计就算是车上也没有疫苗可以打。”
他停了一下，又笑，“当然，你也别咬它。”
宫紫郡：“……”
趁着宫紫郡暴打鬼形态的周厉，傅祈棠在周围转了一圈，没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小向远的尸体。
他还是穿着昨天那件印着小鳄鱼图案的T恤，小小的身体蜷缩着，似乎是感受到了寒冷，一把染血的铅笔刀插在他纤细的脖颈上。
傅祈棠停住脚步，眼神一点点暗了下来。
早在大石头下看到圆脸大婶变成鬼的时候他就猜到是小向远出事了，只是那时他以为小向远是死在其他村民手里，没想到杀人的会是周厉。
现在由结果倒推原因，不难猜出周厉动手的原因。他大概是认为只要杀了小向远，破坏了最后一道调节善恶的保险，村民就能恢复正常，再不济，只要连带着把村民都杀了，无论是无暇的善或者纯粹的恶都会失去载体，回归混沌，副本自然就结束了。
只可惜说来讽刺，在善恶已经完全混乱的环境里，反而恶有恶报，周厉压制不住自己的恶意，立刻就被反噬，最后变成那幅鬼样子也终归算是自食恶果。
只是小向远……
傅祈棠的目光落在那具小小的尸体上，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后，大量的线索交汇补充，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小向远应该就是那个当年被留下的道具本身。
这个想法最初冒出来的时候傅祈棠也短暂地质疑过，但他随即就想明白了，所谓道具本来就不一定是某种死物，他的枪是道具，林昉的RPG是道具，但宫紫郡的学霸和宋煜的宋明空也是道具。
小向远无疑是后者。
在刘文轩讲述的那个故事结束后，被留下的小向远起初按照那个无名玩家的吩咐，尽心尽力地守护着这个村子，但随着时间流逝，它渐渐变得力有不逮。
再加上刘文轩先祖的后人一直想方设法地要把它找出来，它为了自保，或是精挑细选或是点兵点将地选择了江阿公做自己的“僚机”，替自己打掩护的同时也分摊一些业务上的压力。
而它自己则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人前。
这也是“小向远”的父母明明和村里的其他人一样，一出生就在祠堂里“注册”了，却并不虔诚的原因。
“小向远”虽然负责调节和平衡善恶，但它本身无所谓善恶，那对被它选中，同样是用来打掩护的父母天天和它待在一起，自然会受到影响。
因此，就像掐断学霸的脖子学霸也不会死一样，用常规手段是没法杀死“小向远”的，这具躯体只是一个用来骗人的幌子。
所以那只从周厉体内冲出来的厉鬼宁可倒回去吃自己，也没对着它的尸体咬上一口。
只是看着眼前的这具尸体，傅祈棠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起来吧。”他蹲下身，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对着小向远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我知道你听得见，快起来，别闹脾气了。”傅祈棠又道。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向来不惯孩子的傅祈棠干脆站起身来，作势要走，然而才转过身，蜷缩在地上的小向远却是一跃而起，像一枚小炮弹般冲进傅祈棠怀里，还用大脑袋使劲儿顶着傅祈棠的腰。
“你又要走，又要把我留下来！你混蛋！”小向远怒气冲冲地说，连脖子上插着的铅笔刀都顾不上拔，那样子既惊悚又有几分离奇的喜感，“你走！你走！反正就算我哭着求你也没有用，你还是会扔下我！你这个渣男！”
看着它这样，傅祈棠顿觉哭笑不得，单手抵住它的脑袋把它推开一点，任由它拼命挥手想打自己，反正也打不到。
“有一说一，是你先骗我的。而且我早上走的时候你可没有哭着求我不要走。”
“谁说早上了！你把我扔在这儿二百年，好不容易回来了，不仅身边带着另一个小妖精，而且还把我忘了，这样还不许我生气吗？！”小向远怒不可遏，说到最后竟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傅祈棠你王八蛋！你不是人！你走吧，我现在就跟你分手！”

第93章 极乐桃源29
[24：？？？]
[60：？？？]
[35：？？？]
[16：我去！这他妈什么情况，当年那个被杀死的玩家是小傅？！他诈死？那现在……不对啊，他不是四个副本前才上车的吗，可之前刘文轩说那个玩家是二百年前来的啊？难道是￥%@#……好吧我宕机了，来个屌大的给解释一下]
[07：别问我我不知道！我承认我屌小行了吧]
[48：噗——楼上倒也不必这么拼。我来盲猜一下，二百年前来到这个副本的玩家的确是小傅，毕竟道具总不能认错主人吧。但同时咱们又是看着小傅上车的，这点也没问题。综合考虑，大概率是时间线出问题了？]
[29：有人重置了时间线？那也不对啊，如果是回溯时间，那之前发生的一切就应该一起被回溯掉，重新回归尚未发生的蒙昧混沌状态，是没有发生的“将来时”，而不是变成历史]
[03：那如果有人单独回溯了小傅的时间线或者这个人“重生”了呢？]
[50：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楼上就直接说疯狼得了呗？难怪自从小傅一上车他就表现得跟舔狗似的，搞了半天根本就是旧情未了啊！]
[40：你他妈才舔狗，楼上不会说话就闭嘴！不过单独回溯时间线不可能，每个人的时间都不是独立的，虽然我爸确实很厉害，但应该还办不到这种事吧？]
[01：而且能不能不要提“重生”这种假设了？真傻还是装傻啊？如果他的时间线有折叠重复的现象，列车能看不出来？他还能活到现在？列车为什么而运行，在座的难道还有人不清楚？]
[39：不管你们在说什么反正我们棠棠牛逼，谁不服？]
[25：所以讨论了这么多你只接收到这种信息吗……不愧是知名棠妈]
……
一瞬间，弹幕上涌现出大段的文字。
然而大量的信息导致刷新速度过快，往往一条新消息才浮现出来，转眼又被更新的取代，飞快被压下去，继而消失。
时间回溯？时间线重启？
宫紫郡重生？单人的时间线折叠重复？
列车运行的目的，为什么会辨认甚至抹除重生者？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一边震惊于小向远的控诉和指责，一边被扑面而来的巨大信息量淹没，傅祈棠那颗向来转得飞快的聪明大脑难得地出现了短暂罢工，他眨了眨眼睛，一脸迷茫。
好几秒钟后才恢复过来。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被刘文轩先祖杀掉，夺走身份凭证的那个倒霉玩家竟是我自己？可我明明才上车啊。
不对，等一下……难道是交警傅祈棠？！
但那又怎么会是二百年前的事？！
一时间傅祈棠震惊到失语，喉结几次动了动，嘴唇张开，却吐不出半个字。
于是本来就生气的小向远更加生气了。
“好呀你，你还想否认？！傅祈棠你王八蛋，你不是人，你还有没有良心了？我告诉你，弃养是犯罪，弃养道具也一样！而且我可是会黑化的！”他一边哇哇大哭一边扯着嗓门放狠话。
“……我说，你会不会认错人了？”傅祈棠心情复杂地说，同时不知从哪里突然涌出一股心虚，他轻咳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子。
小向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哭声戛然而止，他瞪着眼睛，顾不得眼珠还在睫毛上摇摇欲坠，一颗大脑袋就朝傅祈棠顶了过去，拼命往傅祈棠身上拱，同时捏紧拳头哐哐一顿猛砸，“你果然把我忘了！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傅祈棠便十分光棍地不打算哄他了，反正他也是真的不会哄孩子。
“别哭了，好好说话行吗？”傅祈棠道，试图跟小向远讲道理，一张嘴就是标准渣男发言，“你说我把你忘了，但我也有我的难处——好吧，先不说我的情况，姑且是这样，我承认了。可你也把我忘了啊，不是吗？”
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小向远哭到一半顿时噎住。
傅祈棠伸手揉了一下他毛剌剌的脑袋，语气忽地变得很温柔，语速也慢了下来，活像一个诱拐犯。
“既然如此，那你是不是需要解释一下怎么把人家村子搞成这样……我当年把你留下肯定不是为了现在来给你收拾烂摊子的吧？”
小向远虽然已经在桃源村生活了二百多年，但本质上还是一个非常单纯的道具，因此完全没有识破傅祈棠企图将错误转嫁的险恶用心，被这么一问，他竟然不好意思起来，还有点手足无措。
“我也不知道……”他小声说，吸了一下鼻子，黑乎乎的小脸皱着，眼中透露着迷茫。
“原本都好好的，你让我呆在这里看着这些人，如果有鬼出来就把它们吃掉。可是一直都没有鬼，我好无聊啊，就睡着了。中间醒来过几次，没过几天就又睡着了……这还是怪你，你骗我已经给我充满电了，其实根本就没有！我老是没电，一没电就要睡觉，所以才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这也是你的错！”
“好好好，我的错。”傅祈棠点头，飞快回想了一下之前自己给小向远洗澡时看到的景象，这小家伙竟然是充电的？没发现他身上有插口啊？
“你继续说。”
意识到自己思维跑偏，傅祈棠咳了一声，连忙拉回正题。
看傅祈棠的认错态度还算良好，小向远扁了扁嘴，不情不愿地接着道：“然后突然有一天我醒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脑袋晕乎乎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听到有个声音说已经完成前置剧情构建，准备进入运行阶段……等我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变成现在这样了，我妈抱着我一直哭，后来才知道是我生病了。”
“变成现在这样”无疑指的是“小向远”的身份，他从一个独立的道具变成这个副本中的一个角色，这场戏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而听到“已经完成前置剧情构建”这句话时，傅祈棠扬了扬眉毛，一个八九不离十的猜测随即从心中浮现出来。
如果说之前的“他”将小向远留下是有别的布置和图谋，那之后的剧情发展毫无疑问是被列车干预了。
列车影响了小向远的记忆，让他变得昏昏沉沉，不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情，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合理的身份，甚至修改了他原本的作用。
从吃掉村里的鬼变成控制和调节村民的善与恶。
这就是所谓的“前置剧情”，包括江阿公也是。
想通了这一点，傅祈棠之前一直怀疑的另一个问题似乎也有了答案。
玩家每次经历的副本真的是随机抽选的吗？
答案是否定的。
列车早就有安排，所以会提前准备——构建世界观，编织剧情，利用副本世界原本的因素来补充完整设定，然后进行运行阶段，直到一切稳定，才会将玩家投放进来。
这一切更像是一场游戏了……或者说一场实验。
于是问题自然地绕回之前的弹幕，列车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运行，它的目的是什么？
有意思。
这么想着，傅祈棠扯动嘴角，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
“所以我不是故意把你忘记的，这不能怪我，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向远说，颇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我猜应该是有人对我做了什么坏事才让我变成这样……不过我比你有良心多了，你一出现我就觉得你很熟悉，不然才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让你进我家，还跟你说那么多话！”
傅祈棠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自顾自地沉吟思考。
小向远偷眼看他，见他沉默，又着急地补充：“所以你不能怪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受害者……啊不，受害道具啊！”
他说得顺溜，显然已经想起来自己的道具属性，而且接受得相当好。
“知道了。”傅祈棠道，看他还是一副眼巴巴的样子，又开口道：“嗯，这些年辛苦你了。”
“……你知道就好，要补偿我。”
“好，补偿。”傅祈棠略有些哭笑不得，同是明显地感觉到虽然都是人形道具，但比起学霸来，小向远明显更加生动和鲜活，甚至还知道索要补偿。
“那你现在就补偿。”小向远眼珠一转，感受到傅祈棠态度的松动，立刻打蛇随棍上，说出早就酝酿好的那句话：“让那个狐狸精滚开！把他赶走！我不要见到他！”
傅祈棠：“？”
[09：哪来的狐狸精？]
[14：呃，我猜一下，他说的或许可能大概没准是……疯狼？之前他和疯狼就挺不对付的吧，只愿意亲近小傅]
[57：好家伙，楼上可真敢猜啊！]
[28：……别说了狐狸精正缓缓向这边走来]
花了一点功夫解决掉那个颇为难缠的厉鬼，宫紫郡从刷过的几句弹幕里了解到了前因后果，他缓步走来，路过小向远身边时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
“你干嘛？！”小向远警惕地后退两步，试图靠近傅祈棠寻求保护。
然而他还是慢了。
宫紫郡瞬间出手，动作快到难以捕捉，小向远的惊呼还来不及发出，下一秒便觉得喉咙处忽地一空。
“噗”的一声。
“虽然没什么所谓，但看着碍眼。”宫紫郡道，手里多了一把染血的铅笔刀，正是之前周厉刺进小向远喉咙里的那一把。
他随意地看了一眼，接着随手扔掉。
小向远：“……”
沉默两秒，他转头怒视傅祈棠：“你果然不爱我了，为什么不提醒我还有把刀插在我的脖子上！”
“你自己没有感觉吗？”傅祈棠再次试图将错误转嫁。
“我是道具啊！”
“……”
好有道理，傅祈棠无言以对，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什么，刚才说到哪了？”
短暂的沉默。
宫紫郡忽地轻笑了一下，微微侧着头，眼神如同早晨清冽的风，“难道不是狐狸精？”
“……”
在小向远充满控诉的目光里，傅祈棠更尴尬了。
他清了清喉咙，正要说什么，转头看到宫紫郡一脸好整以暇的微笑表情，忍不住带着点抱怨的情绪含糊地道：“笑什么笑，还不是你惹出来的问题，你自己解决。”
“嗯？”一个意有所指的音节从喉咙里缓缓溢出来，宫紫郡凝视着傅祈棠，完全不把小向远放在眼里，“怎么就是我的问题了？”
傅祈棠觉得他明知故问，不由恼羞成怒：“不然呢？狐狸精说谁？”

第94章 极乐桃源30
“哦，原来是说我啊。”
宫紫郡故作恍然，眼睛又眯起来，笑意如同流水潺潺，“那小棠哥是什么？嗯？”他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长长的暧昧音节，“帝辛吗？”
“……倒也不必这么对号入座。”
宫紫郡假装没听见，自顾自继续说：“所以什么时候跟我荒淫无度，酒池肉林？”
“……”
“说啊，什么时候？”一边说还一边故意用手肘碰了傅祈棠一下。
完全无视眼前飞快刷过的诸如“好家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好大胆的狐狸精”之类的弹幕，宫紫郡目光灼灼地追问，还十分振振有词，“不然我这个狐狸精岂不是当得太不合格了。”
傅祈棠哭笑不得，抬抬下巴指着一旁因为被无视还莫名吃了一嘴狗粮正在着急跳脚的小向远，头大地说：“快了快了，老规矩，先记账，下次一定。”
见宫紫郡扬眉又要说什么，他连忙又道，“等等回去就给你安排上，这样行了吧？你先把他哄好。”
“哦，”宫紫郡意味深长，“我相信小棠哥说话算话。”
接着他转向小向远，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将学霸从自己的意识空间里拿出来。
然而一脸懵逼的学霸只是刚从虚空里露出半个身子，就听见小向远大喝一声，随即小笼包大的拳头便朝着自己砰砰打了过来。
学霸心里：敌袭！
学霸表面：“……”
然而出击的小笼包在半途中就被第一凶猛的恶狗拦住了。
宫紫郡放开小向远的手，忽略后者气呼呼的表情，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转而又将学霸收了回去。
“我的。”他简短地说，“我不在的时候才让它出来跟着小棠哥，做点杂活。”
小向远扁了扁嘴，还想说什么，可终究打不过宫紫郡。
大概因为副本还没有真正完结，列车的影响还在持续中，以前的记忆对于小向远而言仍旧是模糊而残缺的，除了傅祈棠是狠心抛弃自己的渣男以外，其他的事情他都不太记得了。
唯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在隐约提醒他，不要招惹眼前的这个家伙。
自然界的规则无外乎弱者服从强者，道具也一样。
因此小向远虽然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但实际上已然认命，看似硬梆梆实则软趴趴地说：“好吧，我就当它是我的替身好了。但是我现在回来了，不准让它再勾搭傅祈棠了！”
宫紫郡笑了一下，无可无不可。
花心大萝卜傅祈棠这时终于有机会插上话。
他左看看小向远，右看看宫紫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被绕进去了，答应了一个不得了的条件。
“……所以狐狸精说谁？”
“当然是说我啊。”宫紫郡笑眯眯地接话，春风化雨般看了小向远一眼，“不是吗？”
“你说是就是吧。”小向远一脸无语地将头别开了。
傅祈棠：“……”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还是解决眼下的情况比较要紧。
傅祈棠自我开导了一下，便假装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若无其事地问宫紫郡道：“现在怎么办？”
列车给出的任务是解决桃源村闹鬼之谜，而作为副本“核心要素”的小向远意外被杀，进而“觉醒”，恢复记忆，一切的真相显而易见，副本也理应随之结束才对，可是玩家并没有收到任何提示，傅祈棠感到些许莫名，只得将目光投向经验丰富的宫紫郡。
后者微点了下头，冷不防开口，却是问小向远的。
“你的原型呢？”
“啊？”小向远愣了一下。
“原型。”宫紫郡道，眼睫眨动，落下一片轻柔且细密的阴影，同时将几缕不耐烦遮住了，“你之前应该不是这样吧？变回去。”
“现在啊？”小向远看起来有些不情愿，十分不舍得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和脸颊，“可我觉得这个身体挺好的。”
“要我重复一遍？”
“傅祈棠！”小向远大喊，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告状这门高深技巧，“你看他欺负我！”
只可惜傅祈棠不是什么好人，咳了一声，“那是要我重复一遍？”
“……”
再次意识到傅祈棠的渣男本质后，小向远只得悲愤地接受了惨淡的现实，只见他发泄似的在原地跺了下脚，随即整个人如同脱水一般，以一种完全不正常的速度飞快萎缩变小。
几秒钟后，一张薄薄的人形纸片顺着微风幽幽落地，一块琥珀色的石头从纸片中猛地弹出，“咻”地弹进傅祈棠的手里。
“这是什么……”傅祈棠目瞪口呆，硬是把“东西”两个字咽了回去。
石头不满地跳了一下，似乎在发脾气。
随着“小向远”彻底消失，周围的环境顿时凝固了，一切的景象都在飞快地褪色，但片刻后又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实之眼。”宫紫郡笑了一下，轻声说道。
[恭喜乘客傅祈棠获得特殊剧情道具“真实之眼”]
[恭喜乘客宫紫郡、宋煜、林昉、傅祈棠、苏尉通关极乐桃源副本，返程列车将于半小时后抵达桃源村村口]
[期待各位的归来]
刚刚将尾随在身后，三轮车少年化成的棒槌状厉鬼杀死，正朝祠堂走去的林昉和宋煜看到弹幕里忽然刷出的系统提示，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通关了？”林昉有些惊讶地问，他环顾四周，在周围短暂静止又重新恢复的这一刻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小傅还获得了道具‘真实之眼’？这是什么？”
副本中的道具千奇百怪，尤其是跟剧情有关的特殊道具更是五花八门，他原本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指望得到回答，不料却听宋煜低沉开口：“应该和小向远有关。”
“嗯？怎么说？”
“剧情到现在已经非常明朗了——二百年前有个无名玩家进入这个副本，他的任务是解决当时的闹鬼事件，故事的最后他把一件道具留下以防万一，这点很微妙，不过目前我这里信息不足，无法做出有效推断，只能之后汇合了问问他们。”
林昉眨了眨眼睛。
“谁下副本还管售后的？既然任务已经解决，哪怕是暂时性的，只要列车承认了就行，谁还会多浪费一件道具？”宋煜解释了一句。
林昉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么说那个玩家要么是过于善良，要么就是……另有目的。”
“这就不知道了。”宋煜意味深长地说，接着继续分析，“而且从这一点来看，当年他真的死了吗？这里暂时也要打上一个问号。总之，那之后副本封闭，直到上一轮被重启，而这次的关键明显变成了那个被留下来的道具，一切的剧情都是围绕着它进行构建的。”
“而就我们的经历而言，所有的特殊都指向小向远，所以小向远就是当年那个被留下的道具！”林昉恍然。
他转头看了一眼宋煜，只见对方的侧脸平静而沉郁，下颌微微紧绷，薄唇轻抿，似乎还在思索着别的事情。唯有坐在肩头的宋明空无忧无虑，晃着两只穿着精制皮鞋的小脚，歪着头咿咿呀呀地小声唱着不成调的歌。
祠堂外。
傅祈棠看着手里的琥珀色石头，一向淡定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错愕的神情。
“这就结束了？”
宫紫郡看着他，“不然呢？”
“倒也没有什么不然，只是这个故事明显还没有说完啊！”傅祈棠道，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当年的事怎么说？那个人确实是我吗，又真的死了吗？如果死了，那现在的我又是什么怎么回事？”
说到一半，他猛然停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眼看向宫紫郡。
“你知道。”
宫紫郡也仍旧看着他，目光里似有怀念和几丝难以察觉的悲凉，如同此刻拂过面颊的风，却随着他低垂下眼帘而静默着消逝了。
“有时候知道一切也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片刻后，宫紫郡开口道。
然而傅祈棠压根不买账。
“少跟我来这一套，”他摆了一下手，直勾勾地看着宫紫郡，“你知道我的，所以别和我说这些废话。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要知道，而且也应该知道。除非你认为我没有资格。所以，宫紫郡，我不配吗？”
大概是因为自从上车以来，傅祈棠表现出的态度总是从容而温和的，很少有这么严肃而直接的时候。
他的话语绝对，态度明确，没有丝毫的折扣，即便面对宫紫郡沉默的审视也未曾有分毫动摇。
这次沉默的间隔比以往都要久。
直到弹幕都开始替傅祈棠捏一把汗，生怕再僵持下去会上演全武行的时候，宫紫郡忽地笑了。
“没有的事，”他轻笑着摇了摇头，“是我错了。”
[07：绝了，我竟然也能看到疯狼认错服软的一天，不知道说什么，楼下来]
[32：小情侣之间的认错能叫认错吗，滑稽.jpg]
[19：十年老粉表示心情复杂]
[24：楼上能不能行啊？难道你们就只关心疯狼认错吗，明明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才是重点啊！搞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所以现在能说了吗？”
傅祈棠想到自己之前问过宫紫郡类似的问题，但当时得到的回答是“不能说”，他并不觉得现在的情况较之那时有了很大改变，除了他多了一颗“真实之眼”。
一件和他的以前息息相关的道具。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宫紫郡接下来会怎么做了。
“那块怀表？”
在噩梦城堡那个副本里，宫紫郡透露过自己有一块能够操纵时间的怀表，它的其中一个作用就是操控非生命体的时间，改变它们的物质状态。而在这个过程中往往会有大量时间碎片走马灯一般外泄，任由玩家读取。
既然如此，在已知“真实之眼”是属于之前那个傅祈棠的道具，而宫紫郡又不能主动开口的情况下，只要用怀表回溯“真实之眼”的时间，自然就能读取到相应的信息。
唯一的问题是这种操作需要大量的积分。
但对于积分富翁宫紫郡来说不值一提。
看着宫紫郡拿出那块雕刻着精美纹路的表怀，两人对视了一眼便转身朝着祠堂里走去，弹幕再次沸腾起来。
[14：？？？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去祠堂，就在这里看啊！]
[50：话说副本明明都结束了祠堂的屏蔽还是没修好吗！啊啊啊管理员到底能不能行啊！]
[23：求求了别去QAQ我也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06：这是人干事？！我撕票了，你们俩的MVP没了]
祠堂里，难得摆了弹幕一道的傅祈棠心情大好，他深吸了一口气，笑意盈盈地看着宫紫郡。
“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宫紫郡深深地看着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像以往一样，看似漫不经心地点了一下头。
喀嚓——喀嚓——
发条扭动，时针在略显陈旧的表盘上飞快倒退。
光线一寸寸黯淡下去，黑暗如同潮水般侵袭而来。
散落一地的贡品、被火烧过的墙面、挂着蜘蛛网的房梁，周身的一切都淡去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擦除，只剩下一片灰白而原始的混沌。
傅祈棠站在那里，似乎过了一秒，又似乎过了许多年。
忽然，一块流光溢彩的碎片于虚无中迸溅出来，傅祈棠伸手触碰，大量的画面随之溢出，不由分说地涌入他的脑海。
……
“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副本，明明从前几轮开始都是一个副本啊……”
“而且还是单人副本，这不是送死吗？”
“太蹊跷了，即便是那位，这次恐怕也很难活着回来吧？完了，我就说列车在清理玩家了。”
傅祈棠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集中精神努力分辨着。
下一秒，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那人被推进狭小的空间里，后背抵着一只巨大的黑色汽油桶，而眼前则是斑驳的涂鸦墙面。
“你故意的？”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压抑着急躁和愤怒。
“什么？”被推搡的那个人影悠然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无辜，“你说单人副本吗？我也不知道是怎么——”
“别骗我了！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吗？！你用了一颗‘世界种子’，捏造了一个副本出来。而按照规则，列车必须把这个副本排进这一轮，没错吧？！”
“……”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人影“啧”了一声，无奈开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好吧，我不是要故意瞒着你，只是有时候知道一切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熟悉的话语，处于混沌中的傅祈棠略挑了一下眉毛。
“谁他妈问这个了，我根本不在乎你所谓的那些事情，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带上我？！单人副本，你知道这有多难吗，万一受伤了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你真的不怕死在里面？！”
又是一阵沉默。
之后，人影再次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却多了些无奈，“——怕啊。谁不怕死，我怎么可能例外。”
“那你还——”
“但没办法，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一道火光骤然亮起，将这处场景照得分明。
一只插满飞镖的圆靶，几个随意摞在角落的纸箱，角落里的扇形沙坑上方静静悬挂着一只由黑色轮胎做成的秋千。
——这是宫紫郡的车厢。
“我也许会死，但我最后一定会活着回来。”人影温柔地说着，随即凑近在眼前人的下巴上亲了一下，语气恢复了调侃，“你还不相信我？”
画面中，年轻的宫紫郡两颊肌肉紧绷，眼神既凶恶又透出几分惶恐，他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恶狠狠地拽着那人的衣领，将他拉过来用力吻住。
人影纵容地笑着，在他被阴影吞没前，傅祈棠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他自己的脸。

第95章 极乐桃源31
……
一个脏乱的老式公共厕所。
光线昏暗，不时有水滴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老旧的墙面斑驳发黄，不少地方都已经有墙皮翘起，如同绽开的皮肉般向外翻卷着。
水泥地面上到处是杂乱的脚印。
干涸发黄的洗手池上方，一块半身镜静静地悬挂着。
傅祈棠静静地站在镜子前，脸上的表情像沉思又像发呆。
“吱呀——”
不知道从哪里吹起了一阵风，门板移动发出仿若哀嚎的干涩声音，听见响动，傅祈棠本能地回头望去，然而镜中倒映着的人影却仍然一动不动，原本英俊的面容瞬间扭曲变形，眼神阴暗，直勾勾地盯着毫无防备的傅祈棠。
随着嘴角缓缓勾起，无数血泡与脓包凭空生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人影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一条流淌着脓液，已然看不出形状的胳膊从镜子里飞快探出，直奔傅祈棠的后颈而去，试图在他转回头之前将他狠狠勒住，然后拖入镜中。
然而就在那条胳膊即将碰触到傅祈棠的瞬间，一只戴着半截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从旁伸出，一把将它抓住了。
“总算来了。”
短短的几个字里充满松了一口气的庆幸。
“你还差点耐性啊，要是再晚个几分钟我估计真的不行了，这味儿太大了。”
说完，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又轻声嘀咕了一句：“列车也太缺德了，难怪这鬼怨气这么大，谁愿意在公共厕所一待就是好几年啊。”
他说着，同时手上猛地发力，伴随着一阵凄厉的嘶吼与镜子碎裂的声音，一团浑身上下长满眼睛的肉块竟然就这么被他硬生生地从镜子里拽了出来！
在这个过程里，肉块身上的一些眼睛来不及合拢，被尖锐的镜子碎片狠狠扎入，顿时暴溅出黏糊糊的血浆。
肉块当即发出高亢的令人难以忍受的嚎叫。
早有准备的傅祈棠恍若未闻，只是当他看到自己拽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模样后，难以自持地呆滞片刻，嘴角抽动：“……小东西长得还挺别致。”
接着，在肉块疯狂地挣扎和蠕动、无数只眼睛哭得稀里哗啦的诡异氛围里，他另一只手夹着刀片，面无表情地伸进了肉块深处。
血肉四溅。
片刻后，他从肉块体内取出一块琥珀色的小石头，这才分神看了一眼弹幕，“真实之眼，什么东西？”
……
场景破碎，碎片再次消散，转而又有新的旋转落下。
0号车厢里，傅祈棠懒洋洋地坐着，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桌子上，单手撑着脑袋，无精打采地看着眼前的几个新人。
“都叫什么？简单说一下你们各自的情况，唔，最好别超过三句话。”
“祈棠，你这是怕新人太紧张吗？”
旁边响起一阵盈盈的笑声，一个身穿酒红色泡泡袖衬衫的年轻女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同样单手托腮，一边说一边眼波流转地看向傅祈棠。
“不是。”傅祈棠抬了一下眼皮，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我困了。”
几个忐忑的新人依次做起自我介绍。
“郑隆。三十五岁，卖电脑的……”
“田晓晓。二十岁，大学生……”
“李琦……”
“你他妈是谁啊？”
战战兢兢的自我介绍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充满火药味的挑衅。那个声音很好听，微微低沉，轻狂而又凉薄，如同某种植物被折断后里向外散发出独属于生命力的辛辣气味。
傅祈棠睁眼看去，发现说话的人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总体还是个大男孩的模样，眉眼深邃凌厉，正沉着脸目光凶狠地盯着自己。
“你妈没教过你问别人的名字之前要先说自己叫什么吗？”那人嗤笑，在其他人震惊和惊恐的注视下随手将旁边空着的椅子拉过来，金刀大马地坐下，和傅祈棠面对着面。
“还是你没有名字？”
歪坐在椅子里傅祈棠定定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一身青涩却难掩桀骜，一看就很欠抽的大男孩，片刻后忽地笑了。
“认识一下，我叫傅祈棠。”他坐起身体，骤然前倾拉近了双方的距离，伸手在对方肩上拍了拍，“要是你运气好的话，欢迎加入我的队伍。”
“我该说谢谢抬举吗？”
“那倒不用，因为你大概率没那个运气。”傅祈棠笑了一下，接着站起身迤迤然离开，“加油活下去吧，小狼崽子。”
……
好家伙，逼王竟是我自己！
静静旁观的傅祈棠嘴角抽动，花了一点力气才忍住了伸手捂脸的冲动。
画面飞快转暗，这是它即将消散的征兆。
在最后的时间里，傅祈棠争分夺秒地凝望着那个仍旧坐在椅子上，硬挺着一口气不肯低头，既陌生又无比熟悉的人影。
年轻一点的宫紫郡。
他那时多大？十七或者十八？应该还没有二十岁，比现在青涩许多，偏偏又很张狂。
他很瘦，个头也没现在这么高，能看得出之前的生活条件并不算好，穿着一件有些磨白的黑色卷边T恤，薄薄的布料下肩胛骨突出，要是摸一摸的话应该很硌手。
喉结也很突出。
嘴唇颜色很淡，有几条细小的干纹，如同即将枯萎的花瓣。
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凌厉，和现在相差无几。
傅祈棠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怅然若失，似乎在惋惜什么，但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当画面彻底变暗的时候，它便也随之消散如云烟。
……
市郊某处废弃的破旧厂房地下一层。
黑暗中，傅祈棠拼命向前跑着。
剧烈的呼吸扯动着他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肺部痛且干涩，如同呛进了被一捧晒得滚烫的粗粝沙子。
四周的空气闷热而腥甜，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气味下，一股奇异的恶臭仿佛幽魂般徘徊于傅祈棠的鼻端。
胃部剧烈地抽动着，一股呕吐的欲望油然而生，可是他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因为那个恐怖的厉鬼随时都可能从后面追上来！
砰——
一阵并不强烈的钝痛慢半拍的从脸上传来，傅祈棠感觉自己迎面撞上了什么东西，一些黏稠且腥臭的液体顺势泼洒出来，落得他满头满身都是。
突如其来的反作用力让傅祈棠失去平衡，原本就酸软无力的四肢再也不听大脑指挥，他整个人跌倒在粗糙简陋的水泥地面上。
由于黑暗，这个过程中傅祈棠不慎将旁边的一张桌子撞翻，上面摆放着的东西随之掉落，落在地上发出几声黏腻的闷响。
啪——
头顶上的灯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刺眼的白光倾盆洒落，不由分说地涌进傅祈棠的眼里，并迅速在他周围铺开，将原本被黑暗覆盖的事物一一照亮。
他本能地闭了闭眼，缓解刺痛，再睁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不远处翻倒的黑色木质桌子，以及一条白皙丰腴的手臂。
这条手臂线条优美，皮肤细腻，无论是腕关节还是肘关节处的突起都圆润可爱，每一寸都仿佛是造物主细细打磨而成，但，仅此而已。
这就是一条单独的手臂！
它从肩膀处被人粗暴地砍断，切口狰狞，切面处却不见一点血迹，只剩下略微干涸的血肉。
傅祈棠愣了一下，视线缓慢旁移。
一只残缺的手掌。
另一条白皙的手臂。
两条粗壮的，覆盖着浓密汗毛的腿。
被撞翻的桌子上竟然摆着这么多人类残肢！
傅祈棠睁大眼睛，后知后觉地抬起手碰了一下刚才溅到脸上的液体。
黏稠的、暗红的血。
他猛地抬头，只见半空中赫然吊着一具被开膛破肚、掏空内脏的尸体！
尸体的四肢被砍掉，只留下躯干，脑袋如同一颗被摔碎的西瓜，沉沉地垂在被剖开的胸腔前。
一只布满锈迹的黑色大铁钩穿过尸体的脖颈，将其整个吊了起来。
一具、两具、三具……随着远处的灯渐次亮起，上百具尸体就这么出现在傅祈棠的视线里！
它们有的低垂着头，有的却因为颈椎诡异地向上弯折，导致脑袋以一种极为恐怖的姿态仰着。
惨白的脸孔，空无一物的眼眶，小丑一般凝固的笑容。
忽然有风吹来，那风分明很轻，然而这上百具尸体就仿佛被挂起来的一串串腊肉，在风中左右摇摆。
而在另一侧，几十张黑色的木质桌子一个挨一个的整齐排列着，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拆卸下来的手臂和双腿。
男人的和女人的，老人的和小孩的。
傅祈棠喉结滚动，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身处的这个屠宰场是如此广阔，自己似乎永远也无法逃离。
不行！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傅祈棠猛地回过神来，旋即一步步往厂房深处退去。
浓烈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恶臭越来越重，他在尸体组成的“树林”间仓皇穿梭，无数次碰到那些或者冰冷僵硬，或者黏腻瘫软的尸块。
越是深入，傅祈棠的表情便越是恐惧，巨大的压力让他的大脑完全无法思考，只能暂时封闭来达到自我保护的目的。
忽然，一双垂在半空的柔软手臂摆荡着擦过他的脖颈，接着竟猛地发力，硬生生地改变了原本的运动轨迹，闪电般直冲向傅祈棠，将他死死缠住。
被吊起来的尸体没有四肢，所以缠住他的是鬼！
“嘻嘻，抓到你了哟~”
一个惨白的鬼影嬉笑着从傅祈棠身后贴了上来。
它的声音缥缈空灵，回荡在厂房里，回荡在上百具尸体中间，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它之前分出一个分身假装在傅祈棠身后追赶，为的就是将傅祈棠逼进这里，而它的本体则伪装成无数尸体中的一具，静静挂在半空中等待着傅祈棠送上门来。
厉鬼吐出半截残缺的舌头，大量腥臭的口水滴了下来，然而就在它准备享用美食的时候，仿佛已是砧上鱼肉的傅祈棠却忽地轻笑了一声。
“那么，我也抓到你了哦。”
说着，他浑身的气势为之一变，瞬间从魂不附体的恐惧切换为胜券在握的淡定。
整个上半身同时发力，看起来似乎没怎么动，却骤然凝聚起一股强烈而凶猛的气势，即将在空气中狠狠爆开，重创厉鬼。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附近某张桌子底下的阴影里蹿出，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这边飞奔而来。
他手里握着一把餐刀，刀刃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粉末——傅祈棠认出那是副本里的一件特殊物品，对厉鬼有强烈的驱除和净化作用。
接着，傅祈棠只感觉刀刃带起的气流贴着自己的下巴划过，发出如同切割橡胶般的沉闷声响。
在厉鬼怨恨凄厉的尖叫声里，来人以肩发力，将傅祈棠狠狠顶撞出去，随即反手又是一刺，逼退厉鬼，在金色粉末尽数落下之前转身就跑，顺手拉上了还在状况外的傅祈棠。
等到两人跑出一段距离，重新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傅祈棠一边平缓着呼吸，一边表情微妙地看着眼前的人。
宫紫郡。
“列车最强……就这？”靠在墙上，宫紫郡一边撩起衣服下摆擦拭刀刃，一边发出低低的嗤笑，
“要是没有我救你，你现在应该和它们一样，都被挂起来了吧。”
他垂着头，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语气尽量很轻描淡写了，却还是带出一点难以压抑的骄傲。
如果没有你救我，副本现在已经结束了，咱俩能坐在餐车里聊天。
傅祈棠在心里默默吐槽，却没有说出来。
宫紫郡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在当时那种环境下，他以为自己被鬼缠住且难以逃脱，愿意出来舍身相救，确实很难得。
毕竟这才是他的第二个副本。
更何况他还用掉了那些极为珍贵的金色粉末。
想到这里，傅祈棠饶有兴味地看着宫紫郡，“那我谢谢你？”
“这还需要用疑问句，看来你没什么诚意。”
傅祈棠顿了一下，接着伸手抓住对方的手热情摇晃，真诚道：“太谢谢你了！”
“……”
“噗——”看见宫紫郡骤然呆滞，傅祈棠忍不住笑了，“开个玩笑，这么不禁逗啊。”一边说一边故意用了点力气，在他手上捏了一下。
感受到两个人手掌的差距，傅祈棠啧声，“想不到你年纪不大，手还挺大，手指也长，怎么样，要不要跟着教练我学打篮球？”
“……”
宫紫郡的脸更黑了。
“哦，懂了，看来脾气更大。”傅祈棠还是笑眯眯的。
宫紫郡抽回自己的手，冷着脸把头别到一旁。
过了一会儿，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咳了一声。
傅祈棠转头看他，却见他垂着眼睛一言不发的样子，用脚在他鞋边踢了一下。
宫紫郡没看他，把自己的脚往里挪了挪。
傅祈棠干脆伸长腿又踢了一下，还顺势逼近一步，微微侧着头好奇地问：“不是你叫我吗，怎么不说话？”
沉默片刻，宫紫郡张了张嘴，故意将眼神落到别处，有点不服气又有点解气地说：“现在我有那个运气了吗？”
傅祈棠眨了眨眼，感觉这句话莫名熟悉。
他的记忆力向来不错，很快就想起了两周前自己对着刚上车的宫紫郡说过类似的话——
“要是你运气好的话，欢迎加入我的队伍。”
“我该说谢谢抬举吗？”
“那倒不用，因为你大概率没那个运气。”
他又笑了，笑容纯净真挚，还带着些不好意思。
“当然，欢迎你加入我的队伍。”傅祈棠认真地说。

第96章 极乐桃源32
之后的行动变得非常顺利。
尽管这次副本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而且宫紫郡还是只有一次通关经验的菜鸟，但两人配合起来竟然意外的得心应手。
宫紫郡做明面上的“饵”，傅祈棠则做暗地里的“刀”，他们将钓鱼执法战术发挥得淋漓尽致，身份也迅速由猎物转变为猎人，对隐藏在屠宰场内的厉鬼痛下杀手，短短几小时就已经杀掉了四只。
“呼……”
抹去脸旁被溅上的血污，宫紫郡的嘴唇微微分开，鼻翼翕动，略显粗重地喘息着。
即便是演戏，但被鬼追着夺命狂奔却不是假的，连续的剧烈运动难免让宫紫郡的体力有些吃不消。
这次计划开始之前傅祈棠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或者两个人调换一下角色，由自己做“饵”，宫紫郡负责在关键时刻现身给予厉鬼致命一击，宫紫郡拒绝了。
一方面是由于进入副本时列车曾经提醒玩家尽早杀掉厉鬼，否则越临近天亮厉鬼就会越强大，对玩家的攻击也会越频繁。而现在距离入夜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天很快会亮，他们没有多少时间耽误；
另一方面则是宫紫郡虽然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头，但实际心里很有逼数，他知道仅凭现在的自己是不可能像傅祈棠一样，在关键时刻突然现身强杀厉鬼的。
这个人真的很强，他暗自想着。
“小狼崽，过来看看有什么不对。”见他在发呆，傅祈棠像逗狗一样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可惜多长了张嘴，还是个装逼犯。
宫紫郡冰冷地看了他一眼，在心里补充道。
之后停顿两秒，还是走了过去。
这个副本里的厉鬼似乎是批量生产的，这一只和之前几次的一样，都是只有上半身且胸膛被完全剖开，胸腔里没有内脏，而是填充着大团黏稠的半流质黑色胶团，两只手臂畸形变异，如同章鱼的触手，柔软滑腻，没有一根骨头。
同样和前面几次一样的是，厉鬼被杀掉后会在短时间内迅速消融。
起初是像蜡烛那样融化，接着变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油，最后渗进地面彻底消失。
“和前面一样。”
所以没什么不对。
宫紫郡冷淡地说了一句废话，接着就不想再开口，皱着鼻子把头转到一边去。
傅祈棠“咦”了一声，笑着说，“你看着笨的要死，想不到实际上挺聪明的啊。已经看出来了？”
我看出什么来了？
宫紫郡顿了一下，压住心里冒出的疑惑，把头转回来，沉默地看着傅祈棠。
“这四只鬼不仅长得一模一样，智商也一样低，会被同一个把戏‘钓’上，怎么想都有问题。”傅祈棠摩挲着下巴道。
看着地上的厉鬼开始“融化”，他继续语气沉吟地说：“而且明明同时存在这么多鬼，它们为什么不一起去抓你，这样不是胜算更大吗？非要等到一个被杀死，另一个才出现，总不至于这年头连鬼都开始讲公平了吧？”
话音未落，宫紫郡的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在说什么。
“或者根本没有这么多鬼同时存在，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宫紫郡低声道，“我们陷入了某种‘时间循环’。”
做“饵”引诱鬼，被鬼追杀，反杀鬼，鬼死后消失，之后又有鬼随机出现在厂房的某处，自己继续引诱它……
这果然是一个闭合的时间循环，无论是对鬼还是对玩家来说。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鬼不可能同时出现猎杀玩家，后面的鬼也不可能吸取前面的经验教训，看穿玩家的钓鱼战术。
而另一方面，天永远都不会亮。
玩家会在无知无觉中一次次重复着这个循环，直到精疲力尽出现失误，被鬼抓住并杀死。
“很好，观察力敏锐，脑子转得也快。”傅祈棠笑着说，顺手在宫紫郡的脑袋上揉了一把，“狼崽子可教也。”
“……”
宫紫郡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他向来话少，这时候假装听不见就好了。
站在原地的傅祈棠略一思考，很快有了主意。
只见他凭空抓出一把没有任何装饰和纹路的古朴匕首，接着蹲下身，扬手将匕首猛地刺入厉鬼胸腔里的那块黑色胶团。
“噗——”
一阵黑色的烟气从被割裂的细长缝隙中骤然喷薄而出，大量令人无法忍受的恶臭飞快弥漫向四周。
傅祈棠如同一尊石像般毫无触动，一只手仍稳稳持着匕首，缓慢而坚决地向更深处划去。
直至刀尖撞上了一块硬物。
“找到了。”他笑了一下，手腕灵巧一翻。
下一秒，一块银质的、表面雕刻着枝蔓花纹的怀表猛地被挑出来，跃向弥漫着黑色烟气的半空中，继而落进温暖干净的掌心里。
[恭喜乘客傅祈棠获得特殊剧情道具-宇宙原点]
……
画面再次消散。
傅祈棠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深海中的某个电影院，在海水的裹挟和人体难以承受的压强下静静地观看一场场电影。
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
最初傅祈棠被陌生感全然包围，而后随着画面一帧帧变换，一句句对白流淌，那种陌生感逐渐被藏于心底的熟悉所取代。
他的表情由开始的惊诧茫然转变为恬淡微笑，弯起的眉眼和勾起的唇角间赫然挂着丝丝缕缕的怀念。
是了，这块怀表名叫宇宙原点，出自自己经历过的第一个以时间为核心要素所构建的副本，那也是他第一次和宫紫郡一起通关的副本。
那时他才是所谓的“列车第一人”，每个新人上来都得乖乖过来打招呼。
偏偏宫紫郡年纪小脾气大，就差在脸上写上“桀骜不驯”这四个大字。
他玩性上来，和自己打赌，非要把谁都不服的小狼崽子驯化成温驯乖巧的大狗。
结果呢？
他好像做到了，又好像没做到，还可能做得过了头。
真不知道应该算是成功还是失败。
傅祈棠笑着摇了摇头，又记起那时的宫紫郡生动又有趣，仍然有孩子脾气，还会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和真实之眼的人形拟态，也就是小向远吵架。
随着傅祈棠的思绪转动，眼前的画面再次为之一变。
……
“放我下来！快点放我下来！我警告你，再不放我下来我生气了！”
穿着一身绿色恐龙睡衣的小向远被人抓着帽子提在半空，胳膊和腿不停扑腾着，只是他个头太小，导致手短脚短，费了半天劲也只让自己的小拳头堪堪擦过那人的衣摆，看起来喜剧效果十足。
“王八蛋！臭骗子！不要脸的狐狸精！”小向远继续扯着嗓门骂。
宫紫郡充耳不闻，单手提着他快走两步来到一旁的大树底下。
树干中部嵌着一根满是锈迹的铁钉，不知道是干什么的用的，但对宫紫郡来说无所谓，只见他扒拉了一下小向远的帽子，接着不由分说地将小向远挂了上去。
小向远：“……”
挂好以后，宫紫郡后退两步欣赏起自己的劳动成果，这才颇为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要离开。
小向远急了，连忙喊住他：“喂！你干嘛去！你把我放下来！”
宫紫郡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这还有什么为什么？！
小向远气得脸都红了，“我还没问你为什么把我挂起来呢！你是不是有病啊！就是傅祈棠说的那个狂犬病！”
作为一个才拥有拟态不久的道具，小向远其实不太明白狂犬病是什么意思，只是偶尔听到傅祈棠这么说了一次，他不知怎么就记住了。
宫紫郡眼睛眯了一下，却没有生气，而是语气悠然道：“你不是很喜欢挂起来的感觉吗？”
“你胡说！这是污蔑！我才不喜欢！”小向远怒吼，仍然没放弃自救，四肢并用的继续挣扎着，“谁会喜欢被挂起来啊！”
“哦。”
“啊啊啊啊啊你真的有病吧！‘哦’是什么意思？！你到底会不会说人话啊！”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总是挂在别人身上？”
“你又污蔑！我哪有总是挂在别人身……不是！傅祈棠是我爸啊！那能算别人吗？！这是我们父子亲情的体现，你是外人，你不懂！”
你一个道具认玩家做爹也就罢了，还好意思说什么父子亲情……宫紫郡在心里吐槽，表面却只是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好的，那外人告辞了。”
“……”
这一瞬间，身为真实之眼的小向远竟然对“无语凝噎”这个成语有些无师自通。
看着宫紫郡真的转身离开，而自己的亲爹傅祈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在巨大的悲愤和无语里小向远突然悟了。
“别走！别走别走！我知道了——你喜欢傅祈棠，你喜欢我爸，想追我爸，你想给我当后妈？！”
话一出口，他觉得自己更委屈了，“那你不仅不讨好我，而且还对我这样？你，你是白雪公主的后妈吗？”
真实之眼的本体是一颗琥珀色的小石头，这注定了它的人类拟态绝对不可能白净软萌。小向远也确实如此，皮肤黝黑，虎头虎脑，此时整个被裹在绿色的小恐龙睡衣里挂在树上扭来扭去，和白雪公主的差距实在有点大。
“……你还挺看得起自己的。”宫紫郡嗤笑一声。
“你也挺看得起你自己的！”小向远怒道，“想追我爸的人一列火车都装不下，而且我爸喜欢的是女人，我劝你心里有点数！”
听到这句话，宫紫郡的脸色一沉，“那你找喜欢你爸的女人来放你下来吧。”
“……”
眼看宫紫郡这次是真的要走，小向远不得不忍辱负重，含泪向黑恶势力暂时妥协，说了一连串好话并许诺以后绝对不挂在傅祈棠身上了，这才被放了下来。
“虽然我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疯狗！”小向远忿忿道，声音却很小，“而且你干嘛针对我，我就算天天挂我爸身上也不会怎么样……你应该针对的是喜欢我爸的那些人！”
宫紫郡的嘴角勾起，却没有笑意。
他回想起自己刚上车时，坐在傅祈棠身边那个穿着酒红色泡泡袖衬衫的女人。
他们一唱一和，看起来十分般配，以至于那时就让自己觉得很刺眼，后来每每回忆起来更加如此。
“下次你爸和薛珂组队的时候你注意点，明白？”
“……明白，”小向远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嘁”了一声，却忽然有了个主意，眼珠一转，嘴上故意说：“那要不要我顺便注意一下别人？”
“别人？”
“舒青眉，郭佳颜，张乐，许风，刘耀凡，沈嘉栋，”小向远说得像报菜名，“我能看出来的暂时就这些吧，哦，现在还多了个你——宫紫郡，对吧？”
他笑眯眯的，“哎，没办法，我爸真是太受欢迎了。”
“……”
宫紫郡的脸更黑了。

第97章 极乐桃源33
一二三四五六。
画面外的傅祈棠默默数了一下想给小向远当后妈……也可能是后爹的人，最后惊讶地发现杰克苏竟是他自己。
我果然很受欢迎。
这个想法只短暂地在脑海中闪现了一下，就被傅祈棠用轻咳压过去，也有可能是小向远这个“真实之眼”带头弄虚作假，睁着眼睛说瞎话。
努力把跑偏的思绪拉回来，眼前的光点已经再次向四周蔓延。
……
四下无人的餐车里，以往亮白的光线不知被谁调得昏黄，伴随着列车前行的节奏微微颤动。
半满的红酒杯上映着一男一女两道人影。
薛珂穿着平时几乎不会穿的漂亮裙子，低垂的脸庞染着淡淡红晕，嘴唇微抿，在逐渐拉长的暧昧沉默里终于有些熬不住似的，略显狼狈地开口。
“祈棠。”她小声叫了一下对面男人的名字。
“嗯？”傅祈棠随意应了一声，仿佛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眼神专注地审视着不远处餐盘里忽然“刷新”出来的橘子。
黄澄澄的，很圆，看着就酸。
见他这样，薛珂想说的话还没出口就已经提前感受到了失落，但一直以来的执念支撑且怂恿着她，告诉她不能放弃这个机会，否则自己以后一定会后悔。
而且，并不是没有希望啊，眼前这个人对自己还是不同的，不然上次也不会在那么险恶的情况下，从厉鬼手里把自己救回来，不是吗？
想到这里，薛珂深吸了一口气，勾起嘴角重新展露出一个笑容：“我有点话想对你说。”
“如果是我们都知道的那句话就不用说了。”傅祈棠道。
薛珂一愣，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漫长的几秒钟之后，她才听见自己勉强笑着，用似乎和以前一样的声音轻快问道：“你这么了解我啊，这就知道我要说的是哪句话了？”
傅祈棠平淡地看了她一眼，就像看餐盘和酒杯一样，尽管带着笑意但却十足的疏离。
“不就是‘谢谢’吗？”他轻笑了一声，“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举手之劳……”薛珂喃喃，感觉自己的眼底逐渐湿润，只好垂下眼帘假装去看桌面上的花纹，尽管那儿分明是光秃秃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是啊，小事情。”
“可对我来说是救命之恩。除了你以外没有人救过我，我也没有想到在那种情况下还会有人来救我，而那个人是你。”
傅祈棠耸了耸肩，于是空气在这个动作里被拉扯，就如同薛珂的心。
“那你把它当成一粒种子好了。”傅祈棠想了一下说道，“如果以后碰到类似的事情，在能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去试着去抢救一下别人吧，共创和谐友爱的列车环境，怎么样？”
薛珂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最后一丝幻想也随之破碎消散，只有一点自尊强撑着让她不至于当场落下泪来，仍旧执拗地发问。
“既然你明知道我约你来是想说什么，那你为什么还要过来？”
“倒也不是专门过来听你说话的，主要是想拿个橘子。”傅祈棠坦率地说。
“……”
几分钟后，傅祈棠回到车厢。
厢门被随手关上后，他脸上的那种轻佻和若无其事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和自嘲，以及一种似乎从灵魂深处透出的释然。
“太不绅士了。”他低语着点评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言行，摇了摇头，又忽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傅祈棠，你完了，你也变成一个混账东西了，和那家伙一模一样。”
“哪个家伙，是说我吗？”
房间深处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紧接着一道人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说来讽刺，大概是车上的伙食不错，少年人吃好睡好后如同麦苗般见风就长，在这种动辄便与鬼挣命的生死边缘，宫紫郡竟然比刚上车时看起来健壮了不少，个子也蹿出一截，隐隐有一种要超过傅祈棠的架势。
傅祈棠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愣了一下，“你怎么进来的？”
宫紫郡停了一下，然后看着他道：“这是我的车厢。”
傅祈棠眨了眨眼睛，不远处几件家具的轮廓逐渐从阴影里凸显出来，落进他的眼中。
还真是宫紫郡的车厢。
“看这是什么，专门给你拿的，吃吧。”把那个精挑细选的橘子隔空抛给宫紫郡，傅祈棠牵着嘴角笑了一下，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转移话题。
“啧，你这儿还是这么空啊，怎么不多弄几件家具。”
反正车厢的装潢只需要靠“空想”而不用花费积分，因此绝大多数人都会把它布置得相当舒适。
“没必要，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罢了。”宫紫郡眼睫微垂，一下下捏着掌心里那个无辜的橘子，语气淡漠地说。
“胡说八道，小小年纪跟谁学的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你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体育明星，电子游戏，玩偶手办？”傅祈棠挑眉，忽然想起来，“你不是会弹吉他吗，弄把吉他出来也行啊。”
听他这么说，宫紫郡猛地抬起头来。
“谁说我无欲无求了，”他盯着傅祈棠，目光逐寸灼热，“我的欲求是什么，你不清楚？”
“……”
“我喜欢什么，你不知道？”
喉头滚动了一下，周身的空气骤然焦灼起来。
傅祈棠不太自在地咳了咳，这才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拉得这么近了，连忙伸手将宫紫郡推开。
“这里少个酒柜，吧台有没有倒是无所谓，餐桌也不用，毕竟又不在这儿吃饭……这面墙留白正好，投影仪放到对面，再添一组沙发和地毯……”他迈步朝房间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并发表看法。
“我的车厢对你无条件开放，你什么时候都可以进来，那你呢？”宫紫郡亦步亦趋地追在他后面，眼神明亮，像一只闻到肉味儿的大狗，“我什么时候能进你的车厢？”
“你进的次数还少吗？！”傅祈棠有些抓狂，眼神不经意和宫紫郡交汇后又再次略显仓皇地移开，嘴里嘀咕，“这里能摆一张台球桌，吉他也可以放这……”
“你又装傻，”宫紫郡眯起眼睛，语气里微微有些恼意，“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知道知道……橘子吃了吗，这都堵不住你的嘴，怎么，是它不够甜？”
“傅祈棠！”宫紫郡提高了声音，“你是不是真把我当你养的一条狗？”
空气中似乎有一根无形的弦被拉断了。
短暂的静默。
大约过了几分钟，又好像只过去了几秒钟，傅祈棠叹了口气，“我可没把你当狗，就算真的是宠物也得是狼才对，哪有你这么凶的狗啊。”
他为自己辩解了一下，接着半转过身体对着宫紫郡，一字一顿地问：“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
“啧，我说什么来着，果然还是头纯情的小狼崽子啊。”说着，傅祈棠不知为什么有些想笑，他下意识地忍耐了一下，可又觉得似乎没什么忍耐的必要，于是就真的笑起来。
那笑声轻而短促，几乎像一声叹息，随时都有可能消散在空气里，却在消散前被宫紫郡精准地捕捉到了。
“好笑吗。”他恼火地说，连带着语气都不自觉变得生硬起来。
“还行吧，有一点。”傅祈棠竟然认真地答了。
“……”
宫紫郡努力克制着才没有转开目光，虽然竭力保持表面镇定，但仍显出些许狼狈，梗着脖子直视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
英俊的脸上表情凶猛，可眼神却湿漉漉的。
像从前很多时候一样。
傅祈棠习惯性地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然后手掌沿着后脑的线条划过，在他的后颈上不轻不重，却充满某种意味地按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
“成年人没有你这样谈恋爱的，不需要把什么都说个明白。”傅祈棠轻声道，“而且，哪有人会为了惦记一条狗吃不吃橘子而把美女拒之门外的。要是我真的把你当狗，那现在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管你这里少了什么应该添点什么，你就算是愿意把车厢弄成大桥底下的狗窝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宫紫郡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一点点明亮起来，嘴角也不可抑止地飞快上扬着，傅祈棠似乎能看见他的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正在疯狂摇摆。
犬科动物的通病。
“这下明白了？”
回应傅祈棠的是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起伏的呼吸声。
在骤然拉近的距离里，一个炽热的吻落了下来。
它沉默，凶猛，生涩且毫无章法，却带着能摧毁一切的破坏力，仿佛盘旋于海面之下的漩涡。
当潮水退去，漩涡消失，小船被浪头温柔地送回岸边，傅祈棠这才感觉自己重新站在了地面上。
“你以前真没谈过恋爱？”眯了眯眼睛，傅祈棠有些怀疑地开口。
宫紫郡正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他的颈侧，贪婪且放肆地呼吸着他的气味，闻言低低地笑了一下，“看来我很厉害。”
“普通吧，”傅祈棠面不改色地道，又故意逗他，“但胜在很自信。”
宫紫郡的表情凝滞了一下，忽地张嘴在傅祈棠脖子上咬了一口。
傅祈棠抽痛地“嘶”了一声，却没推开他，而是笑着说，“完了，我该打疫苗了。”
话音未落，他又觉原本微微刺痛的地方有温热湿润的触感传来，一下，又是一下。那细小到连皮也没破的伤处被来回地舔舐着，起初是温柔，而后飞快变得旖旎起来。
这段光影的最后，宫紫郡仍追着傅祈棠问他要一句确切的话。
他自幼失怙，少年时代也并不顺心，在人生逆境中凭着一股劲儿逆流而上，渐渐养成狂妄放肆的性格，可灵魂深处却始终有一部分充斥着躁动与不安，无法被填满。
他不认可所谓“成年人的恋爱”那一套，一定要亲耳听到眼前这人的许诺才安心。
傅祈棠没想到他的自负骄傲如同衣服，说脱就脱，脱完还扔得老远，毫无心理负担，留下的内里热情又执拗，一片赤诚。
“不喜欢你我跟你这样是图你什么？图你年纪小，图你腰力好，图你三十年以后能给我养老？”被他缠得烦了，傅祈棠哭笑不得地说。
宫紫郡还是不满意，但这回总算听见了“喜欢你”这三个字，哪怕只是片段节选也令他欢喜。
他先是暗自高兴了一会儿，接着又忍不住问：“你该不是真图我腰力好吧？”
“滚蛋！”傅祈棠怒道，感觉自己的自尊受到了挑衅，“老子在十分钟以前还是直男，直男谁图你这个！”
话音未落，又被凑过来的宫紫郡吻住，笑意在唇缝间辗转，热烈滚烫。
一块沉甸甸的银质怀表落进宫紫郡的手里。
正是他们第一次进入同一个副本时，傅祈棠在屠宰场里得到的那件叫做宇宙原点的特殊道具。
宫紫郡皱了皱眉，正想说自己喜欢傅祈棠也不是图他经验丰富战斗力强资历深和道具多。更何况他有足够的信心，假以时日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傅祈棠就已经不容分辨地说道，“我是那种道具多到四处扶贫的人吗？喜欢你才给你的。”
喜欢你。
宫紫郡有一万个理由拒绝，偏偏对这三个字毫无抵抗力。
“它能在一定的范围内操控时间，”在渐渐淡去的光影里，傅祈棠再次抚摸着宫紫郡的后颈，语带笑意地说道，“从此以后，我全部的时间都属于你。”

第98章 极乐桃源34
另一块碎片。
傅祈棠意外得知宫紫郡在上车前就已经失学两年，十八岁的人了连高中都没念完，一时间心情复杂。
在他看来，人可以没文凭，但不能没文化。
他们不可能永远被困在列车上，或早或晚，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返回现实世界。他希望到那时候宫紫郡能拥有更多的选择，而不是只能回归到原先的生活轨迹里。
一番思考，傅祈棠下定决心亲自操刀解决这个大龄失学儿童的学业问题，尽管他自己已经从大学毕业了好几年，早忘光了高中课堂都讲些什么。
于是转头从某个副本里搜罗了一大堆教辅资料，每天按时按点一对一给宫紫郡进行辅导，就连下副本时也不例外。
宫紫郡没什么所谓，他对学习没兴趣，但对傅祈棠却有着浓厚到令他自己都感到费解的兴趣。因此只要两个人待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他都很高兴。
更何况成年人的学习总不可能真的只是单纯的学习，或者说两个相爱的成年人，连在一起单纯地学习都会变得很躁动。
躁动完了，傅祈棠在颤抖的余韵中努力保持清醒，以极大的毅力和高度敬业的精神驱使自己翻身下床，拿起宫紫郡写好的作业对照着教辅资料认真批改。
宫紫郡靠在床头，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他的额头上，他有点想抽烟，可最终却只是捻了捻手指，目光温柔地落在那个人影上。
“这次正确率不错，”过了一会儿，对完答案，傅祈棠潇洒地用红笔在卷头写下一个“85”，转头看了宫紫郡一眼，“有进步。”
“那有奖励吗？”宫紫郡笑着问道。
“你刚才不是已经把奖励预支了吗？”傅祈棠瞪着眼睛说，顺手把书卷起来在宫紫郡手臂上轻抽了一下，“突击检查背诵！上次讲的那首诗背一下我听听。”
宫紫郡顿了顿，接着便垂下眼帘，似在思考。
“不会吧，这才几天啊就忘了？要不要等会儿给你弄点补脑的吃吃？”傅祈棠故意揶揄他，一边说一边拿起另一边的语文书翻到目录。其实他自己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准备看一眼再提醒宫紫郡。
“今夜，即使会山崩或地震/最多跌进你低低的盆地/让旗和铜号在高原上举起……”
书页翻动间，傅祈棠的目光还没有在某行文字上着陆，宫紫郡蓦地开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微微沙哑，如同磁针在胶盘上划出的一道弧线。
“至少有六尺的韵律是我们/至少日出前你完全是我的/仍滑腻，仍柔软，仍可以烫熟……”
傅祈棠愣了一下，感觉有些不对，喃喃自语：“我怎么记得开头不是这样的，我记错了？”
宫紫郡听到了，却只是微勾嘴角，继续从两片薄唇中吐出更多湿润的句子。
“一种纯粹而精细的疯狂……”
“让夜和死亡在黑的边缘/发动永恒第一千次围城……”
翻书的动作骤然顿住，傅祈棠不可置信地朝宫紫郡望去。
一开始他没想起来这首诗，主要是因为宫紫郡是从中间开始背的，可听到这里他要是再想不起来，那真是枉为人师了。
盆地，韵律，滑腻和柔软……宫紫郡知道自己在背些什么吗！
到底是从哪里偷偷学会的这首诗啊！
傅祈棠嘴唇翕动，一时竟不知道该震惊于宫紫郡正在背艳诗还是宫紫郡竟然偷学艳诗，表情显得十分复杂。
等宫紫郡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句背完，最后一个字如同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傅祈棠已经从脖子红到了额头。
他强装镇定地看着宫紫郡，却感觉自己喉咙发痒，轻咳了一声勉强将热和骚动都压下去，这才开口嘀咕：“我可没教你这个。”
宫紫郡凝视着他，笑眯眯地“嗯”了一声，后来那副理所当然的流氓样子现在已经能初见端倪，还得寸进尺地问傅祈棠，“我背得对吗？”
傅祈棠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还算一个脸皮挺薄的人，尤其是在这个情景中他和宫紫郡还算是师生关系，就更加不好意思和宫紫郡讨论这个，故意板着脸道：“不知道，这首我又不会。”
宫紫郡笑了一下，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倒在床上。
柔软的床铺间，他贴在傅祈棠的耳边，呼吸温热湿润。
“我教你啊。不过你先叫声老师我听听？”
“天还亮着就开始做梦了？”
“哦，那做点别的什么？”
“……”
傅祈棠犹豫了两秒钟，然后兴致勃勃地说：“来吧。”
两颗心隔着一层血肉砰砰跳动，逐渐同频。
……
第六块碎片。
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街区尽头传来，地面也随之震颤。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刺鼻的气味。
咕噜噜——
一个透明的罐头从浓烟中滚了出来，顺着水泥路面一直向前，直到被一只手捡了起来。
“什么东西？”傅祈棠从后面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一颗颗黄澄澄的糖果，表面还沾着一层薄薄的糖粉，看起来颇有些诱人，“橘子软糖？看来这是工厂爆炸后仅剩的‘孤品’了。”
他们这次进入的副本名叫甜蜜乐园，主要活动范围是一家糖果工厂，有点查理和巧克力工厂的意思，只不过更加暗黑和恐怖——进入副本后，玩家会在不知不觉中失去自己所有的正面情绪和幸福快乐的记忆，逐渐变得绝望痛苦，最终连灵魂也被剥离，整个人被副本同化，彻底成为一个没有思想感情的NPC，机械地在流水线上工作，生产糖果。
每一颗糖果都沾染着一丝灵魂，因此才显得格外甜蜜诱人。
副本不算难，损失两个人后，剩下的人在第三天就成功破局，一路杀进工厂核心，将抽离、粉碎和灌注灵魂的机器以及受在旁边的几只厉鬼全部解决。
“你这是什么表情，该不会是想尝一口吧？”看他还拿着那只透明的糖罐，傅祈棠语带警惕地说。
宫紫郡不置可否，只是将手中的糖罐略微晃了晃。
下一秒钟，弹幕里跳出一条系统消息。
[恭喜乘客宫紫郡获得特殊剧情道具-橘子黏黏]
傅祈棠愣了一下，“……什么玩意？”
很难想象竟然会有道具叫“橘子黏黏”这种名字，未免有些离谱。
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道具。
宫紫郡飞快地看了一下只有道具拥有者才能看到的物品说明，表情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字面意思，吃糖的人会和我黏在一起，我去哪他就去哪。无论是在列车上还是副本里。”
傅祈棠立刻意识到这罐糖果的本质，不由笑了出来，故意问：“如果在下一次副本开始前吃呢？”
“当然会跟我去同一个副本。”宫紫郡道，他再次晃了晃透明的糖罐，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看来准备尝一口的人不是我。”
傅祈棠：“……”
……
第七块碎片。
灰暗的天空，破败的城市。
名为“神之飨宴”的副本世界。
一辆红色的汽车被随意停在道路中央，滚滚浓烟从引擎盖的缝隙里钻出来。
“救……我……”
车里传来一个男人虚弱的声音，紧接着一条血淋淋的手臂猛地从碎裂的车窗玻璃处探出来，拼命往前伸着。
不难想象这条手臂的主人遭遇了某种可怕的事情，他正在求救！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片刻后，另一条灰白的、皮肤上布满青紫色瘢痕的手臂同样从车里伸了出来，它准确地将前面那条手臂抓住，接着猛地扯了回去。
“啊啊啊——！”
车内爆发出一阵饱含痛苦的嘶吼，与此同时，车身开始剧烈摇晃，但仅仅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一切便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几分钟后，车门打开，一个留着齐耳短发，身穿制服裙的年轻女孩从车里走了下来。
她胸前的衣衫被鲜血浸透，将原本戴在领口的黑色蝴蝶结衬得愈发诡异。
女孩下了车，先是动作僵硬地转了转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接着猛地将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一双纯黑色、没有一点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街道尽头的某栋房屋，嘴角朝两侧咧开，逐渐延伸至耳后。
“好香啊……”她一边抽动鼻子一边喃喃地说，大量的口水从齿间滴落，黏糊糊地落在胸前，和鲜血混在一处。
街道尽头，一扇窗户悄然关上了。
“好奇怪，不见了，食物消失了……”女孩的鼻子又抽了抽，神情似乎很是困惑，那双纯黑的眼睛眨了眨，她迈开步伐，跌跌撞撞地朝那栋房屋走去。
她沿路经过了更多无主的、满是干涸鲜血的汽车。街道两旁的商店或私人住宅皆是大门敞开，里面一片凌乱。
路过一片荒废已久的私人草坪时，一个人影正背对着女孩趴在地上。
听到动静，人影缓慢地转过身来，纯黑色的眼眸幽幽地盯着女孩，他的身下是吃剩一半的尸体，大量的绿头苍蝇正嗡嗡地飞舞着，似乎不满于女孩打断了自己享用美味。
女孩对已经开始腐烂发臭的尸体并不感兴趣，她才刚刚完成“转化”，需要更新鲜的血肉填补胃里的饥渴。
她继续摇摇晃晃地朝着街道尽头走去。
“好饿啊，小熙好饿啊，要吃饭，吃好吃的饭……”
房屋地下室内，傅祈棠按下按钮，关闭了二楼的某扇窗户，半转过身略有些无奈地对宫紫郡道，“孙泽林死了。”
半个月前，当玩家一进入这个名为“神之飨宴”的副本，就立刻察觉到了这次的地图竟然是一个被人类文明放弃的城市。
这座城市爆发了某种瘟疫，数以十万计的人在瘟疫中变成了某种类似丧尸的东西，它们以人类的血肉为食，保留着一部分思考能力，少数还具有可怕的异能。
它们自称为代神行者，而普通人类只配做它们的盘中美食。
玩家的任务是找出第一个感染瘟疫的人，它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终结。
想要在一座地市级的城市里将一个有思想的丧尸找出来，这难度可想而知。
十几名玩家不得不分成几队，各自负责一个区域，否则恐怕要在这个副本里呆上几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还有不小的可能自己也会感染瘟疫，变成丧尸。
半个小时前，原本在另一个区域搜寻的孙泽林似乎是遇到了某种困难，打电话想要投奔傅祈棠，和他一起的是新人郑晓熙。
傅祈棠答应了，将自己的地址告诉了他们。
没想到仅仅半小时后，他便目睹了在离家不远处，郑晓熙变成丧尸，将孙泽林杀死并吞吃的过程。
正埋首于某本书中专心阅读的宫紫郡闻言“嗯”了一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无所谓。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圆领T恤，领口隐约露出锁骨的弧线，因为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一颗水珠颤颤巍巍地落了下来，在肩膀处留下一块小小的水印。
傅祈棠叹了口气，转身朝宫紫郡走过去。
他们当初选择落脚的这个地下室很大，是前任房主用一间车库改建的。只可惜当傅祈棠和宫紫郡发现他时，他已经变成丧尸，并且把自己的太太和两个孩子都吃得一干二净了。
傅祈棠路过一个扇形的沙坑，一些玩具散落其间，这里显然曾是那两个孩子的小小乐园。房间里还有一只被当做茶几的黑色汽油桶，上面放着两个空着的啤酒杯。
家里没有啤酒了，他们昨天晚上把找到的最后一罐分着喝完了。
“郑晓熙快来了，”走到宫紫郡身边，傅祈棠伸手按住他正在看的书，轻咳了一声道，“就是她变成丧尸把孙泽林吃了。”
宫紫郡抬眼看着傅祈棠，忽地笑了一下，将那只按在书页上的手拉到唇边，无限温柔地亲了一下，再抬起头时仍是笑眯眯的，“所以呢？”
“所以？”
“他们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没事就好了啊。”
真是一头野性难驯的狼崽子。
“我是这么教你的吗？没有人会永远是单独的个体，我们都依靠和外界、和他人的交互而存在。”傅祈棠抽回手打了他一下，声音里满是无奈，“尤其在这里，任何人的死亡都损及与你，你与全人类息息相关。”
他说这番话并不指望宫紫郡能就此幡然悔悟，只是习惯使然，想到就说了。
他想让宫紫郡去热爱这个世界，同时感知到世界回馈的爱，但如果宫紫郡不想也没有关系，还有他爱他。
接着，傅祈棠从宫紫郡手里抽走了那本他一直在看的书，想看看是什么书让他看得这么投入，翻到封面时表情一滞，不可思议道：“好家伙，你竟然在背单词？”

第99章 极乐桃源35
光点碎片之外。
随着画面一幕幕闪现，长久隐藏于傅祈棠脑海深处的某些东西逐渐被唤醒。
它们仿佛某种需要冬眠的动物，经历过漫长而凛冽的冬天后终于感受到外界气温回升，春天再次降临，于是在沉眠中悄然翻了个身，手脚轻微颤动，渐渐有呼吸声想起，预告着自己即将苏醒。
傅祈棠想起神之飨宴这个副本。
想起自己和宫紫郡前后在这个副本里待了好几个月，在无数丧尸里搞拉网式排查，几乎出入过那座城市的每一栋建筑。
至于那些散布在城市各处的研究所、生物公司和药物工厂，都留下了不止一个玩家的性命。
从最开始进入副本时的十几个人，到最后的五个人，在这个难度并不算高，但综合烈度惊人的副本里，玩家的每一步都走得鲜血淋漓。
不过偶尔也有短暂的休憩。
那是在城市边缘的某个私人草场，因为临近副本界限，所以连丧尸都很少。
他和宫紫郡置身于大片浓郁的绿色，空气里到处都是植物辛辣而蓬勃的香气，如同夏天。
他们坐在草坪上，几米之外就是副本的边缘地带，原本完整连贯的景色在那里突兀地消失了，大片灰色的混沌漂浮着扭曲着，像一片被污染又被放弃的海洋。
周围草木生长茂盛，边缘呈锯齿状的草叶如同一只只小手，隔着衣服触碰他们，引起一阵轻微的痒。
他自己盘腿坐着，宫紫郡则躺在他旁边，把头枕在他的大腿上，手里举着书在看。不是单词书，而是一本从废弃书店随手捡来的诗集，讲生命，爱情和死亡。
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蜜蜂围绕着两个人盘旋，发出嗡嗡的声音，夏日奏鸣曲。
宫紫郡的睫毛微微低垂，目光落在每个铅字上，表情沉静，似乎看得很专注，又似乎漫不经心。
而傅祈棠自己用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随意地垂落在宫紫郡肩头，时不时屈指挠挠他下巴下的软肉。
宫紫郡丝毫不躲，还会抬高下巴配合他，偶尔觉得他的动作太过分，逗弄的意味太明显，就抬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他笑笑，既不认错，也不改正，照样我行我素。
直到被抓住，被炽热的气息逼进草木深处，两个人抱在一起沾得身上都是草叶子，接一个长长的吻。
那是傅祈棠记忆里最美好的画面之一，以至于此时此刻他重新想起，依然忍不住会心一笑。
但他随即又想起这个副本的结尾，惨烈而血腥。
好不容易找到一号丧尸时这队只剩下了十名玩家，他们进入守卫森严的地下掩体，折损三人后终于在主控室将一号丧尸杀死，却没想到这并不是副本的结束。
一号丧尸死后，所有受它控制的丧尸瞬间狂化，敌我不分地撕咬起来，彼此吞噬。
然而系统消息提示返程的列车停在掩体外面，二十分钟后关闭车门，这意味着玩家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从可怕的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生路，否则就会永远被困死在这里。
短短二百米，放在平常只是十几秒钟的功夫，却走得异常艰难。
被无数只干枯的手拉扯，被无数张裂开的嘴撕咬，刺耳的吼叫和乖戾的笑声，玩家每往前一步都忍不住从心底涌起绝望，怀疑自己下一刻就会扑进尸体的海洋。
傅祈棠想起那时的宫紫郡就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些了，他用一件厚外套将自己裹住，拉着自己冲进丧尸群中，在最后的几米距离又将自己狠狠推开。
自己跌撞着滚进车厢，爬起来时看到他护着自己的半条手臂已经露出森森白骨。
一只干瘪的老年丧尸从他的身后猛地跃起，将他撞倒，一口烂牙深深扎进他的肩头，渴饮他的血肉。
填装子弹，瞄准，射击。
子弹贴着宫紫郡的衣摆飞过，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钻入丧尸的颈椎。
傅祈棠想起自己当时微微颤抖的手，紧绷着的神经，以及终于在看到宫紫郡艰难地爬起来，闪身进入车厢后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棠哥，你眼睛红了。”血淋淋地靠在厢壁上，宫紫郡微喘着气说。
他的声音里充满疲惫，眼神却很亮，笑意如同水波浮动。
宫紫郡说着手臂动了动，似乎是想触碰傅祈棠，但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就放弃了。
刻骨的疼。
“别乱动，这只手不想要了？”傅祈棠低声道，在白色的光线落下前他深深凝视着那处恐怖的伤口，“疼吗？”
“好疼啊。”宫紫郡说，尾音比平时都要长一些，充满渴求地看着他，“小棠哥该奖励我一下吧？”
“多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要奖励。”傅祈棠低声咕哝。
白光散去，他把宫紫郡拉到跟前细细检查，见他每一寸皮肤和血肉都重新生长出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健康匀称，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傅祈棠微不可查地送了一口气。
“这跟多大了有什么关系，”宫紫郡不以为然，“况且你平常不是总说我年纪小吗。”
“那你不是不承认吗？而且每次我一说你还会不高兴。”
宫紫郡顿了一下，“哦，那我错了。”他从善如流，丝毫不要面子，又紧接着道，“所以我有什么奖励？你打算什么时候兑现？”
“晚上，晚上！刚回来，你总得让我歇会儿吧！”傅祈棠被他这样惹得又好气又好笑，扔下一句话，也不管他答不答应，转身回车厢去了。
……
第八块碎片。
第九、第十块碎片。
……
慢慢的，环绕在傅祈棠身边的碎片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他脑海里大量的记忆飞快复苏，如同暗潮无声翻涌。
剩下的几块碎片仍旧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像星星又像流萤，轻盈地落在傅祈棠的肩头。
这一次，“咔嚓”的声音比画面更早一步传达过来。
一道短促的闪光后，傅祈棠循声望去，看着几步之外一个年轻男人正拿着一台型号老旧的照相机，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沈明鑫，你在干嘛？偷拍？”
名叫沈明鑫的年轻男人抿了抿嘴，原本就不太健康的脸色有一瞬惨白得吓人，而后迅速升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他一边将照相机收起来，一边讷讷开口，“……对不起。”
刚才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傅祈棠第一反应就是出现了什么危险，下意识地就把原本站在那里的宫紫郡拽到了身后，自己倒是没来得及躲开，有一半的身体落在镜头里。
“为什么这么做？”傅祈棠扬了扬一边的眉毛，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
沈明鑫原本打算拍的是宫紫郡，再加上被发现以后这副躲躲闪闪的模样，脸色苍白泛红，嘴唇颤抖。
想到这里，傅祈棠瞬间反应过来，表情变得古怪，目光里也多了审视的意味——沈明鑫喜欢宫紫郡，情敌竟在我面前。
一时间傅祈棠的心里有些复杂。
“……我知道我不应该想这些。”
沉默了一下，沈明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十分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艰涩地开口替自己解释，“列车已经连着三轮没有补充新人，现在就剩下咱们三个了，不出意外的话，我可能活不过这个副本。我只是不想到最后还……”
他咧开嘴，想笑却笑不出来，最终只是将喉咙里泛起的酸涩咽了回去，“不想到最后连一件值得纪念的东西都没有。”
他说得没错。
三轮以前，列车忽然不再补充新人，而且每轮都会减少一支队伍，副本的难度也随之提升。
到了这一轮，原本的十几个玩家只剩下他们三个，而沈明鑫的实力最差，死亡几率当然也最高。
“我知道你们……所以原本没想说出来的，让你们困扰了，抱歉。”
说完，沈明鑫苦笑着摇了摇头，黯然走开。
路过宫紫郡身边时，他就像一个被抓住且被公开处刑的贼，脑袋耷拉着，缩手缩脚，只有眼神不安地游弋。
冷不防和宫紫郡的目光撞上，沈明鑫整个人像被火燎过似的，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加快脚步离开房间。
“你怎么还不高兴了？”看了宫紫郡一眼，傅祈棠略感奇怪，想了一下又诚恳地说，“被人喜欢是好事，就算你不喜欢他也没必要生气。退一步来说，真要生气也应该是我先气啊，你抢什么先？”
“你真的相信他这样是因为喜欢我？”宫紫郡抿了抿唇，怀疑地问。
“为什么不信？有人喜欢你不是很正常吗？”傅祈棠却是想也不想地开口，十分理直气壮，“你长得好看又年轻，现在也很厉害了，比我就差一点，哪里不值得喜欢了？”
“宫紫郡，你平时可不是这么没有自信的人啊，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原本还有点暗自高兴的心情瞬间消失，宫紫郡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真害羞了啊，”傅祈棠故意逗他，“我看看，脸红了吗？”
宫紫郡丝毫不慌，甚至化被动为主动，盯着他反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不生气？”
“啊？”傅祈棠一时没反应过来。
“有人喜欢我，你不应该生气吗？为什么这么高兴？”
竟然被反将一军……傅祈棠顿了一下，强装镇定地说，“还没来得及呢，现在已经开始生气了！”
那时是快乐而甜蜜的，他们说说笑笑，以为刚才只是发生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插曲，却怎么也想不到那短暂的甜会在之后的漫长岁月中留下长久的回味，苦到宫紫郡每一次想起来都仿佛被凌迟。

第100章 极乐桃源36
画面一转。
浑身带伤的沈明鑫狂奔逃命，在他的身后，一个外表绽开无数诡异裂口，裂口中生长出无数手脚的巨大肉块正一边发出渗人的尖利笑声，一边飞快地翻滚着朝他逼近。
那些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或是干枯或是丰腴的手臂有好几次都堪堪擦过沈明鑫的衣摆，差一点就将他抓住。
沈明鑫心里清楚，一旦被抓住，那些手脚就会把自己塞进肉块中间，和它们肉贴着肉地融合在一起。
直到彻底沦为它们当中的一员，陷入永恒的疯狂与混乱中。
沈明鑫猛地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又有了力量，加快速度逃跑着。
然而恶心的肉块也同时加速，且距离他越来越近，直到二者相距不过几米时，无数刺破耳膜的尖利声音乍然响了起来。
“他跑得好快哦，比之前的人都要快，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不过他马上要跑不动了，等会儿抓过来问问就知道啦！”
“嘿嘿，别跑了，来加入我们吧！”
“不痛的哦，只要一下下就好啦，大家就能永远在一起啦！”
“啊！谁打我！有人在背后偷袭！”
“呜呜呜好痛啊！流血了，我受伤了！可恶，快掉头回去，先去把那两个人吃掉！”
“死三八滚到旁边去，你卡着老子的脚了！”
“凶什么凶，你还蹬着我的胳膊呢！要不是你那一下，我刚才就抓住他了！”
“自己手短还怪我？”
“吵架啦吵架啦！打起来！”
“加入我们吧！”
“加入我们吧！”
那一道道的声音从杂乱逐渐变得统一，最后竟然汇成一条河流，仿佛自带环绕立体音效般向沈明鑫呼喊着。
双眼发红，齿根咬到发酸，面部肌肉控制不住的扭曲，沈明鑫拼命迈动双腿，不顾一切地往前奔跑。
快点。
必须再快一点！
不然自己会死的，真的会死！
沈明鑫正想着，忽然脚下一滑，在这关键时刻竟然被绊倒，整个人骤然失去平衡，向侧方跌落。
与此同时，紧追在他身后的肉块猛地膨胀，将扭曲在体内的肢体向外“吐”出了一部分，相应的十几只手脚便猛地向前蹿出一截，在沈明鑫摔倒在地上之前彻底将他抓住。
软软的是少女的手，长有粗粝老茧的是老年男性的手，老太太的手指甲留得很长，深深地戳进沈明鑫的皮肤里，小孩的脚掌在他的大腿上来回蹬踏，故意去踹他的敏感部位。
“抓到啦！抓到啦！”
“嘻嘻，总算要开饭啰！我想吃脸上的肉，感觉比较嫩诶！”
“哈哈哈哈笑死，你那个位置能吃到点肉渣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呢？”
“闭嘴！闭嘴！让我们来欢迎新成员！谁知道他轮到多少号啦，15还是16？”
“别数了，先吃吧！先吃吧！大伙都快饿死啦！”
一句比一句恐怖的话语回荡在耳边。
沈明鑫脸色惨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的上半身趴在地上，下半身却被无数手脚抓着拖向肉块。
为了减缓这个过程，沈明鑫的双手疯狂地拉拽着一切自己可能够到的东西，却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所做的努力毫无用处。
那些手脚正七手八脚地使劲，顶多再有十来秒的功夫，自己就会被塞进肉块里，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不！
他不想死！
他不想变成这种丑陋可怕的怪物，跟它们粘合在一起，永世不得超生！
猛地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在泪水落下之前，沈明鑫从意识空间中拿出那台型号老旧的照相机，决绝地按下开关。
一道刺眼的闪光。
他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巨大肉块的后方，旁边是蓄满攻势却强行停下，转过头惊骇地看着他的宫紫郡。
而正前方，那个被巨大肉块攫获住的人影已然变成了傅祈棠。
……
替身照相机。
画面外的傅祈棠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这件他只见过一次的道具。
难怪当初谢一鸣拿出同款照相机给自己拍照的时候会被宫紫郡一眼认出，继而发了狠，竟然直接对谢一鸣下了杀手。
因为在那些无限循环的噩梦里，宫紫郡的身体和精神，他所有的一切都反复被眼前的这一幕切割，破碎又重组，又破碎，永远没有尽头的绝望。
画面震颤，傅祈棠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一时间竟然有些不忍心再看下去。
他已经知道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完全没有留下转圜的时间和余地。
哪怕宫紫郡几乎在同时就做出反应，不计一切地冲上去试图将傅祈棠从那些手脚里抢回来，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巨大肉块抖动了一下，身上赫然裂开一道恐怖的口子，眨眼便将傅祈棠半边身体吞了进去。
黑暗的裂口里同时张开无数张嘴，不约而同地狠狠咬进傅祈棠的血肉里。
“唔——”
傅祈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发出一阵痛哼，却在声音即将从喉咙溢散出去时紧紧闭住了嘴巴，只从鼻腔里传来微不可闻的一点风声。
“小棠哥！”
宫紫郡睚眦尽裂，从胸腔深处爆发出一声呼喊。
这一刻他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学会的各种技巧，只是凭借本能驱使身体，使用各种道具和武器把阻挡在自己面前的东西通通除掉，在横飞的血肉中一寸寸艰难前进，终于来到傅祈棠身前。
不过半分钟的功夫，傅祈棠只剩下肩部以上还露在外面，大量粘稠的血液从被咬住的地方冒出来，染得四周一片赤红。
他垂着头，侧脸贴在地面上，不时咳嗽一声，从嘴里吐出带着血块的血。
“小棠哥。”
宫紫郡叫了一声，浑然不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眼前这个人再也无法做出回应。
傅祈棠睁开眼睛，从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宫紫郡，他笑了一下，想要说话，却再次吐出一口黑血。
“我去把这个玩意割开救你出来。”宫紫郡双眼泛红，额角及手背上的每一条青筋都鼓胀着，巨大的痛苦如同一条恶龙在他的血脉里翻搅。
他正要转身，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裤脚被轻柔地碰了一下。
“别去了，”傅祈棠抓着他的裤脚拦住他，勉强勾起嘴角笑了一笑，避开那些残忍的词汇，尽量轻描淡写地说，“我感觉得到它在缝合灵魂……我已经没法脱身了。”
“不会的，肯定有办法，总之先救你出来……”宫紫郡喃喃低语着。
傅祈棠叹了口气，这一刻他感到无比的伤心，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比自己将要死亡这件事更让他觉得可怕和恐怖，但他不得不说。
“别浪费时间了，宫紫郡，”他的声音似乎还和以前一样，只是每个音节都仿佛沾着痛楚，尽管一再压抑，却仍然会从最细微的地方流露出来，“这一次，我可能回不去了。”
宫紫郡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忽然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呼吸绷紧，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耳边骤然爆发出一阵轰鸣。
天旋地转。
有那么一刻，他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支配，连意识也变得很模糊。等到再回过神来，宫紫郡发现自己正愣愣地跪在傅祈棠身边，脸上干干的，没有一滴泪水。
他好像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东西都留给你，要好好使用啊。”
傅祈棠说着，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从意识空间里取出来。
有他惯用的匕首，一把备用手枪，几十发子弹，各种从之前副本中得到的稀有消耗性道具，一个黑色的塑料小人——这是他们刚才杀死的一只鬼遗留的东西，另外还有两颗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木质佛珠。
“记得咱们之前的猜测吗，列车之所以开始缩减队伍，不再补充新人，很可能是因为即将到站了。而从这次的情况来看，下一次应该就是旅程的最后一站。”
傅祈棠顿了顿，身体和灵魂被无数张嘴巴同时撕咬吞吃的痛苦让他的头脑逐渐变得昏沉，他必须花费极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泄露出痛苦的表情。但他同时也知道这一点用都没有——宫紫郡并不会因为自己不喊痛而感到轻松一些，他和自己一样，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系统说这个塑料小人是剧情道具，但它没有一点特殊能力，因此我推测它是一种凭证——可以通向终点站的入场券，你把它收好。”
傅祈棠又指了一下旁边的两颗木质佛珠，“这个你知道，世界种子。本来是三粒，有一粒被我用掉了，就是之前‘捏造’那个单人副本的时候。保险起见，当时我把‘真实之眼’留在了里面，等你回到车上再用一粒种子，去那里把它取回来，下一次应该用得到它。”
交代完这些，傅祈棠忽地笑了。
这一刻，在极致的痛楚和死亡的阴影中，他又笑得像以前一样恣意，一样洒脱，似乎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又或者干脆拥有整个世界。
“宫紫郡，要活着，知道吗？”他的声音比刚才提高了一些，笑意盎然，“多吃饭，多睡觉，少犯浑。书不想读就不读了吧，年轻人有厌学情绪是正常的，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你多去体验一下也很好。就是别着急来见我，至少等到你七八十岁了，变成糟老头子以后再来，明白吗？”
“……”
“以前我跟你说过，我想看看这趟车最后会停到哪里，那儿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现在我去不了了，你去替我看看吧，看得仔细点，等到下次见面再慢慢告诉我，能做到吗？”
“……”
“又来了，总是这样，一生气就不说话，”傅祈棠叹息，“宫紫郡，说话。”
令人窒息的短暂沉默里，宫紫郡终于做出了某个极为艰难的决定。他的头缓慢且沉重地点了一下，而后声音嘶哑地开口：“知道，明白，能……能做到。”
“那我就放心了。”傅祈棠呼出一口气，他的意识正在逐渐消散，声音也随之变得飘忽起来，再也没有力气控制身体的本能反应，大量的血液从喉咙中涌了上来，把接下来的每个字都染上腥甜。
“你走吧，走远点，别看我现在的样子。我可不愿意以后只能出现在你的噩梦里。”
“……小棠哥，不要赶我。”宫紫郡哀求着，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发出哀鸣。
“走吧。”
“……”
宫紫郡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在一点点被抽离，从指尖、从手臂、从头顶飘出来，而后随着风不知道飘向哪里。
他变得麻木，像一只失去感情的牵线木偶，无法拒绝，只能服从。最终在傅祈棠温柔的注视里僵硬地转过身，迈开脚步，心中无比明确地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地远离这个他最爱的人。
“差点忘了，还有最后一句话想跟你说。”
熟悉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却已经轻地像梦境。
“我很爱你。
“你也多爱点自己吧。”
这一刻，宫紫郡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他听到身后升腾而起的剧烈爆炸声，看到弹幕里系统消息显示副本已通关，他路过一丛葱绿的、散发着旺盛生命力的野草，感受到头顶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泼洒下来，平等地落在万物肩头。
但这一切都与他再无关联。
从此刻开始，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天，他都将活在胸腔的深处，心中满是枯叶。

第101章 极乐桃源37
[恭喜乘客宫紫郡、沈明鑫通关恶魔胃袋副本，返程列车将于十分钟后到达康帕斯工厂正门]
[感谢您为文明世界浴血奋战，坚持至今]
[在即将抵达终点之际，请允许乘务组全体人员向您致以真诚的祝贺，期待您的归来]
一连三条红色加粗的系统消息从弹幕对傅祈棠的哀嚎和挽留中跳出来，于半空中停留了一分钟的时间，这才渐渐黯淡，然后消退。
“即将抵达终点……”沈明鑫喃喃，原本发飘发虚的目光瞬间凝实，继而爆发出狂喜，“要结束了，终于要结束了！这见鬼的日子总算快到头了！”
说到最后，他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怪叫，接着便哈哈大笑，可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像一个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子。
沈明鑫回想起自己之前经历的种种。
一次次被恐怖的厉鬼追逐；被长长的、冰冷滑腻的舌头勒住脖子；被堪比强酸的腥臭粘液腐蚀掉半张脸，眼球从空荡荡的眼眶里掉到地板上；被浑身长满尖利口器的恶心怪物困住，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把毒液注射进自己的身体，皮肉瞬间化成一滩浆糊。
他一次次地惨叫哀嚎，想放弃，劝自己不如就这样死掉，一了百了，可内心深处还是想活。于是拼命挣扎，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回到列车上，在短暂的休息时间里也仍旧做一个又一个噩梦，被抓住，被撕裂，被一口口吃掉，猛然惊醒。
这次是他经历的第八个副本，沈明鑫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下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
但是现在，列车却说这趟旅途马上要到达终点了。
他，要通关了。
巨大的喜悦如同一颗炸弹，“砰”地在沈明鑫的体内炸开，他全身上下每一根血管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无比地幸福。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瞬间，沈明鑫从余光里不经意地瞥到了一道细小的闪电。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后仰，一把泛着冷光的小巧黄油刀在他一边侧脸上划出一道淋漓的口子。
飞溅出的血珠还没落地，那把黄油刀就已经直插进脚下松软的泥土里。
沈明鑫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倒，却不敢爬起来就跑，因为那样会把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宫紫郡。
“饶了我，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过要害死他！”他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挪动一边哭着大喊，脸上涕泪横流，表情扭曲。
“我是没办法了才会那么做的……我以为他能逃掉，他那么厉害，还有能让人瞬间移动的道具，只要用上那个道具就能脱身……我没想到他会死！！”
宫紫郡闭了闭眼睛，他知道沈明鑫说的是哪个道具，因此越发愤怒，“那个道具他在上一次副本里救你的时候就已经用掉了。”
“……”
“他救你，你杀他。”宫紫郡感觉自己的喉咙异常干涩，吐出的每个字都仿佛在沙子里滚过，扎得他生疼，“他这傻子。”
“不、不不！不是我杀了他，我没有杀他，杀他的是鬼啊！我也是受害者！”
沈明鑫连忙否认，用力摇头：“求求你别杀我，饶了我吧！列车马上就到终点了，不出意外再有一次副本咱们就能离开这该死的地方，回到正常世界。我在外面很有钱，我给你钱好不好？一百万够吗？五百万？一千万？你开价，你开价啊！”
“……”
“或者放过我这一次……现在车上就剩下咱们两个人了，留着我肯定会有用的！下次副本我能帮上你……我愿意给你当诱饵！”
宫紫郡的嘴角勾起一段细小的弧度，像嘲讽，又像是无处发泄的疯狂。
“都说了我没有杀他！不是我杀了他，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吗！！”
恐惧到极点，沈明鑫的理智全线崩溃。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眼逐渐充血，“是鬼！都是鬼干的！你他妈刚才怎么不去找鬼算账啊！而且我从来没想过要拿他当替身，他救过我，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可能想害他！都是你！我一开始拍的人是你！如果不是替你挡了一下，傅祈棠根本不会死！”
字字如刀。
不久前的片段在宫紫郡的脑海里划过。
“你真的相信他这样是因为喜欢我？”
“你长得好看又年轻，现在也很厉害了，比我就差一点，哪里不值得喜欢了？”
“宫紫郡，你平时可不是这么没有自信的人啊，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真害羞了啊，我看看，脸红了吗？”
接着他执拗地追问傅祈棠为什么不生气，傅祈棠便摆出一副“在努力了”的样子，用很烂的演技假装真的很生气。
明明那么鲜活和快乐，明明一切才刚刚发生。
“你说得对，是我的错。”宫紫郡道，他没有表情也不带一丝语气，仿佛成为了一具再也没有思想和灵魂的行尸走肉，“我活该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你也一样。”
“不要这样，求求你不要这样。让我活着吧，我真的可以帮你，你一个人没办法通关最后一个副本的……”
沈明鑫苦苦哀求，一只手猛地抬起，将攥在掌心里的泥土朝宫紫郡扬去，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从意识空间里拿出了一把淬毒的木锥。
这是他之前从一个与血族有关的副本中获得的道具，任何人形生物只要被木锥划破一点点皮肤，下一秒锥子就会从他的心脏处生长出来。
沈明鑫知道自己的实力和宫紫郡相差悬殊，只能趁着对方心神恍惚的瞬间进行殊死一搏。
再加上宫紫郡的武器是黄油刀，适合中远程攻击，在近身战斗里并没有太大的优势，因此自己必须在极短时间内拉近双方的距离，争取一击必杀。
沈明鑫猛地跃起，眨眼便扑到了宫紫郡身前，木锥高高扬起，上面淬着的毒药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层薄薄的绿色。
一声枪响。
沈明鑫的尸体从半空中无力地摔落。
子弹穿过他的额头，将后脑整个打碎，之后继续向前飞去，在迸射的红白浆液中穿进了一棵树的枝干里。
“可是我现在有很多武器了。”宫紫郡低声说。
他手里握着那把不久前还属于傅祈棠的枪，枪口的硝烟正缓慢散去。
*
0号车厢。
原本显示着副本名称和玩家姓名的那块屏幕闪了一下，蓝底白字逐渐消失，紧接着旁边那三块在不同轮次中熄灭的屏幕重新亮起，新的文字浮现出来，共同组成了一个新的句子。
「欢迎来到最终回合」
大约半分钟后，文字再次更新：
「G0101次无限号列车已达成停运条件
目前剩余乘客数量：1
满足进入最终考核的最低人数标准
正在解锁相应权限空间……解锁完毕
请乘客宫紫郡前往驾驶室」
最后一行文字浮现的同时，四块屏幕下方的墙面上忽然勾勒出几道线条。它们飞快向着四周交汇延伸，转眼间便形成了一扇门的形状。
忽然，这些线条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先是齐齐闪了闪，如同呼吸，接着这扇“门”便凭空从墙面上长出、凸起，最后发出“咔哒”的机械碰撞声，“门”竟然就这样被启动了。
它自动朝着两边打开，露出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
然而没有人踏足。
没有惊讶，没有感叹，甚至听不到属于人类的呼吸声，0号车厢里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阴影覆盖着一片死寂，如同死亡本身。
过了一会儿，车厢顶部的灯突然亮起，一束光直直地照向坐在那里的人影。
宫紫郡毫无生气地坐着，两条长腿交叠地搭在桌子上，单手撑着脑袋，眼神投向虚空里的某处，似乎在专注地看什么，又似乎又只是在发呆。
「请乘客宫紫郡前往驾驶室」
红色的文字再次闪了一下，彰显着自身的存在感。
宫紫郡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没有抬起分毫。
「请乘客宫紫郡前往驾驶室」
仍旧无人搭理。
列车上骤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似被惊醒，宫紫郡终于动了一下，却只是嘴角勾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并不打算按照列车的吩咐去做。
正在这时，警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以前我跟你说过，我想看看这趟列车最后会停到哪里，那儿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现在我去不了了，你去替我看看吧，看的仔细点……”
宫紫郡霍地起身，只见他牙齿紧咬，双眼通红，面部肌肉不停抽搐，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似乎下一秒钟整个人便会彻底失控发狂。
然而几个呼吸后，宫紫郡强行恢复了平静，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接着一言不发地走进了那扇刚打开的门里。
*
门后是一个总体呈圆形的空间，面积大约和一间小型会议室等同。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陈设，更不见和驾驶相关的任何设施设备。
唯独一个半人高的方形白色石柱突兀而孤独地出现在房间中央，上面摆放着一台电脑。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炽白光芒将整个空间彻底点亮到近乎透明，营造出一种生硬的科幻感。
宫紫郡在那台电脑面前停下，屏幕上顿时跳出两个字。
「你好。」
不等宫紫郡有所回应，新内容源源不断地浮现出来。
「欢迎来到G0101次无限号列车的驾驶室。恭喜达成列车停运条件，请将收集到的通关凭证对号放入下面的文明盒中，通过检测后即进入最终考核」
电脑下方，一个类似保温箱的透明箱体从白色石柱中间突显出来，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托在半空中。
箱体内部有三个凹槽，第一和第二个都是圆形，但尺寸略有不同，前者比后者大上那么一圈，后者相对前者则显得更圆润，凹陷也更深，显然形态更接近于球状；第三个凹槽则呈现出明显的人形。
宫紫郡瞬间就明白它们分别对应着什么。
——宇宙原点，真实之眼，以及那个黑色的塑料小人。
傅祈棠猜得果然没错，它们是一种凭证，是玩家进入终点的入场券。
但事到如今，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请将通关凭证对号放入文明盒中，通过检测后即进入最终考核」
屏幕再次发出催促。
始终保持沉默的宫紫郡这时终于开口，他的嘴角扯动，一个充满嘲讽和毁灭意味笑容一点点出现在他的脸上，于他的眼眸深处闪烁。
“去你妈的，”他说，“我拒绝。”

第102章 极乐桃源38
「……」
看见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串省略号，宫紫郡笑容中蕴藏的嘲讽意味更浓了，接着他不发一言，转身作势要走。
电脑屏幕当即闪动了一下，竟显得有些无奈似的，下一秒钟，令人烦躁的列车广播再次响了起来。
“以前我跟你说过，我想看看这趟列车最后会停到哪里，那儿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现在我去不了了，你去替我看看吧，看得仔细点……”
宫紫郡的脚步果然停下了。
他一点点转过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脑屏幕，却没有意料之中的暴虐和愤怒，反而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怀疑。
广播骤然被调大了一个音量。
微弱的电流声里，傅祈棠的语气显得越发虚弱，却又更加温柔和耐心，继续谆谆叮嘱着：“……等下次见面时再慢慢告诉我，能做到吗？”
“宫紫郡，说话。”
“哈，”宫紫郡立刻从鼻腔里发出一个不屑的音节，半是冰冷半是挑衅地看着屏幕，“就这？”
屏幕上没有出现新的内容，唯有那行省略号的颜色似乎变得更明显了一些。
“看来除了当个复读机之外，你确实没有别的招数可用了。而且，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以为我真的很听话的？
“他在的时候都管不了我，更何况现在他不在了。”
说到这一句，宫紫郡的声音变得低沉轻柔，似乎在担心自己无意间惊扰了某个名字和属于他的梦境。
但仅仅过了一瞬，他便恢复到先前的模样，耸了耸肩再次开口道：“算了，摊牌吧，我不会去所谓的‘终点站’的。”
电脑屏幕又闪动了一下。
宫紫郡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说下去：“是他总说要去终点看看，要回到外面的世界，而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活着离开这里，对我来说这里和外面没什么不同。如果他想看，那我就陪他去。但是现在……没意义了，所以就这样吧。”
说完，他再次笑了笑，眼眸低垂，将那些随时都有可能从瞳孔里破土而出的毁灭和恨意都覆盖住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风平浪静，像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你无权拒绝，否则，处罚。」
屏幕上断断续续地显示出新的文字。
“难道你还能强制我把东西放进去，然后替我开启最后一个副本？”宫紫郡不屑一顾，“而且你应该能检测到‘真实之眼’不在我身上。只有两个通关凭证，这不符合你的要求，不是吗？
“至于处罚，你随便吧，我不在乎。我会努力活着，但也会努力死去，这两者并不矛盾。”
屏幕持续沉默，广播第三次响了起来。
这次却是换成了宫紫郡自己的声音。
“知道，明白，能……能做到。”
他听到那个声音嘶哑颤抖，每个音节都充满痛苦的挣扎，无比地熟悉又无比地陌生。
列车在提醒他完成自己的承诺。
他曾经亲口答应过傅祈棠，所以必须履行。
但宫紫郡只是随意地点了下头，淡淡说，“我反悔了，不行吗？”
电脑：「你在耍赖。」
“对。”
「无理取闹。」
“没错。”
「你欺骗他。」
“我承认。”宫紫郡坦然道，“还有别的吗？”
一人一电脑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互相对峙。
宫紫郡一脸平静，眉宇间甚至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神色，将厌弃和自我厌弃表现得淋漓尽致，似乎活着的每一秒都令人无法忍受，却无法主动求死，只想借外力获得一个安宁和解脱。
然而他垂在身侧的手正不易察觉地颤抖着，手心里已然握着一层薄汗。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
几分钟后，电脑屏幕似是恼火地剧烈抖动了一下，背景也由白转黑，旋即一行新的文字浮现出来，比起之前流畅许多。
「提出你的条件。」
一颗已经提到喉咙口的心骤然落回胸膛，充血、回温，接着再次缓慢而有力地跳动起来。宫紫郡强忍住想要欢呼的冲动，知道自己孤注一掷的试探成功了。
从副本结束，弹幕里忽然冒出几句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系统提示开始，宫紫郡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那些话看似冰冷机械，但传达感谢和祝贺这件事本身却毫无疑问是包含着人性的，在那个瞬间，哪怕仍旧处于失去所爱的巨大悲痛里，宫紫郡也立刻洞悉了某种真相。
虽然列车在绝大部分时间都是按照某种系统自动运行的，但仍然有少部分时间是由某个具有人性的未知存在进行管理和掌控的。
而那个未知存在对傅祈棠的死亡同样感到惋惜。
等到宫紫郡回到车上，刻意没有收敛自身的情绪，表现出心灰意冷，不愿意去开启最后一个副本的模样，列车所做出的一系列反常行为更是让他确信了这种猜测。
不是系统且保有一定的人性，并对傅祈棠死亡这件事有惋惜的情绪，这样一来双方之间就有了谈判的可能性以及拉扯让步的空间。
同时宫紫郡也注意到，对于开启最终副本这件事，列车表现出了非常强烈的意向，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他，让他抓住了可以拿来谈条件的把柄。
他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疯狂赌徒，只要失去的珍宝能够再次回来，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然而宫紫郡没有筹码。
他只有一条命。
他敢赌。
回过神来之后，宫紫郡感觉自己比之前更加紧张，他清了清喉咙，无比艰难也无比坚定地说：“我要傅祈棠回来。如果你答应，我可以马上开启最终副本。”
「我不答应。」
宫紫郡：“……”
停了一下，电脑刷新：「我无法答应，这超出了我的权限，我办不到。」
希望升起又落下又再次升起，一时间宫紫郡甚至想把眼前这台电脑砸了，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缓慢说道，“这应该不难。”
「不，这很难。死了的人是没有办法复活的。」
“不是复活，”宫紫郡道，“而是新生。”
电脑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真实之眼’拥有人类形态，当它化成人形的时候，小向远和真正的人类小孩几乎完全一样；而当它脱离自己的原生副本后，除了不能在列车上活动，其余地方都和普通玩家没有区别。另外还有一些稀有的人形道具也是这样。”宫紫郡说，“至于能不能在列车上活动，这一点应该在你的权限范围内。”
「我必须提醒你，从本质上来说，真实之眼和其他的所有道具一样，都只是一组数据。」
“但它们同样拥有真实的躯体。”宫紫郡道，他难得地笑了一下，继续说，“况且真实和虚幻有那么重要吗，或者说它们真的有边界吗？列车是真实的吗，副本世界是真实的吗，拥有各种能力的厉鬼是真实的吗，特殊能力本身是真实的吗，我是真实的吗？
“但不论怎样，所有这一切对于你而言不都是数据吗，至少是以数据的形式存在且活动着。既然如此，讨论是不是数据或者真实和虚幻这件事本身就没有意义。”
电脑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片刻后竟然说：「傅祈棠把你教得很好，你都懂哲学了。」
接着它又继续显示出新的内容。
「但我必须指出，你这种思想很疯狂，也很危险。」
「如果真实和虚幻没有意义，那么万事万物都将失去意义。」
“傅祈棠活着对我来说就是真实，反之他死了，哪怕我还活着，也是虚幻。我会永远处于真实和虚幻之间，直到我也死去。”宫紫郡面无表情地说。
「我知道了。」
“所以你的答案是？”
「可以。」
「但这很难，而且条件非常严苛。」
“我不在乎。”宫紫郡道，“我答应任何条件，哪怕你让我现在就去死。”
「我不会提出这样的条件，这根本毫无意义……算了，还是说说你的想法吧。」
“很简单，他以前也干过类似的事。”宫紫郡笑了一下，似乎在为又找到了一处两人的共同经历而感到开心。
接着，宫紫郡摊开手将那两颗造型古朴的木质佛珠显露出来，继续道：“我会用‘世界种子’捏造一个新的世界，你则按照我的剧本，把他的人生编写进去。随着新世界的规则逐渐自我完善，他会在那里重新出生，长大，过快乐的生活，拥有令人羡慕的人生。而等到那个世界‘长’到成熟，他作为被选中的乘客，自然会回来。”
这个计划并不复杂，但极度取巧，完全建立在充分合理地利用列车本身的规则之上。
首先是使用“世界种子”后玩家拥有能够凭空创造出一个副本的能力。
而这个副本在发展成熟后会被列车纳入数据库，作为之后抽选的游戏副本之一，所以必须是灵异恐怖向的，且有一定数量的主要人物及相关剧情。
傅祈棠毫无疑问是这个副本——这个新世界的男主角。
宫紫郡会为他编织一段平安顺遂，很美很好的人生，为他补足之前十几年里的种种缺憾，他会一帆风顺地长大，走到哪里都收获很多喜欢。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样的安排使傅祈棠无法主动地和列车接轨。只能被动等到未来的某一天，这个世界真的被抽选成为游戏副本，宫紫郡进入其中，有意识地将傅祈棠以特殊道具的形式带回来。
但这不是宫紫郡想要的。
他心里清楚，虽然当下的气氛看起来很是和平，但是并不代表那个未知存在和列车原本搭载的系统完全不在意他的这番举动。
哪怕他将新副本的一切都安排好，也要做好这个副本在未来被抽选到的可能性被大幅度降低的准备。
因此他绝对不能只是被动等待。
必须想办法让傅祈棠主动上车，让副本世界和列车主动产生交集。
宫紫郡略一思索，旋即想到了解决办法。
在宫紫郡原本设计的剧情里，恐怖之处在于男主角傅祈棠身处的世界是完完全全的“楚门的世界”，他相信的都是虚假的，就连他的人生也是被编造出来的。
这样剧情勉强达到了列车的恐怖标准，但过程十分平淡。
宫紫郡对这部分做了相应的修改。
于是在那个即将诞生的新世界里，身为男主角的傅祈棠虽然被很多人喜欢和爱慕，拥有很多的好朋友，可他却离奇地无法跟任何人保持相对亲密的关系。
当他从某个阶段短暂脱离，进入下一个阶段，他就会飞快忘记以前的所有人。
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一起打球的小伙伴，学生时代的老师同学，这些人最终化作一个个模糊的人影，无法在他的记忆中留下半朵涟漪。
更可怕的地方在于这些人也会相应地将他遗忘。
毕业照里明明有他，可大家都看不见；同学聚会谈天说地，谁也不会想起还有一个人没来。
他没有过往，履历干净地如同第一天来到人间。
傅祈棠会隐约察觉到不对劲，知道自己大约和别人是不同的，却怎么也意识不到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直到有一天他需要出差，在深夜的高铁站里遇到灵异事件，之后宿命般地踏上了一趟将要开往无数恐怖片场的列车。
——G0101次无限号列车。
没有比错上了一趟无限流列车更恐怖的故事了。
但也没有比错上了一趟无限流列车更治愈的故事了。
因为那是另一个有关失而复得的故事的开端。

第103章 极乐桃源39
「明白了。」
「那么现在来谈谈你需要付出的代价吧。」
宫紫郡很好地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波澜，微微点头，示意它继续往下说。
「首先，你确实拥有看破虚幻的‘真实之眼’、掌控时间的‘宇宙原点’和代表普罗大众的‘生命剪影’，这三者齐具，意味着这趟列车已经满足停运要求，将被最高法则自动记录，只要车上还有人存活，最终考核必然会开始。」
大概是因为宫紫郡之前的干脆摊牌，导致局面完全朝着一个从未料想的方向滑去，隐藏于电脑后面的那个未知存在也不装了，语言和措辞越发生动，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机械感。
「最终考核的难度比你经历过的所有副本都大，你很有可能会因此死去。」
宫紫郡稍微明白了它的意思，低声说：“我不能死。”
「没错。」
「世界种子的其中一条规则是，在被编写的世界没有发展至‘成熟’前，使用者一旦死亡，这个世界也将随之消亡。换句话说，一旦你在那个世界被接入列车的数据库之前就死了，傅祈棠将真正的死去，永远也不可能复活。」
沉默了一下，宫紫郡道：“我懂了。”
所以从这一刻开始，他要活下去，哪怕用尽一切办法，哪怕沦为魔鬼的信徒又或者干脆成为魔鬼本身。
「不，你没有。」
屏幕上跳出的文字无情地敲打着宫紫郡的自尊心，接着又一本正经地继续显示：「我的意思是虽然最终考核远远超越了我的权限范围，我确实无法取消，但可以推迟。」
宫紫郡扬了扬眉毛，“怎么做？”
「故障报修。」
文字飞快地出现，像是早就把理由想好了。
「身为列车，在长时间的行驶中出现故障，需要暂时封闭，进行维修，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不是吗？」
“这跟我要付出的代价有关？”
屏幕那头的人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换算成你们的时间，报修后列车会封闭三年。只是这种‘封闭’是对我和我的世界而言，对于你，你还是会看到列车不停地行驶，每七天停靠进一个副本世界。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活过这三年。」
宫紫郡默然片刻，他不用思考心里就已经浮现出答案，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一百四十四部恐怖片。
而他孤身一人，无法获得任何援助，甚至连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欺瞒所谓的最高法则，虚假报修，推迟最终副本来临的时间，每一个举动都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宫紫郡不是小孩子，当然不会相信对方这么做只是出于好心。
「我原本不打算告诉你，不过合作的基础是坦诚，所以好吧，让你知道也没关系。」
「‘旅行直播’在我的世界很受欢迎，不过可惜的是所有直播都由官方平台控制，官方对观众的资格审核相当严格。绝大多数的人根本没机会看到，而他们之中不乏一些真正的有钱人。」
“所以你想绕开官方平台自己干，让我为你打工。”
「不是打工，是合作。」
出现这句话时，白底红字的屏幕看上去竟然莫名有几分郑重其事的意味。
「你开出的价码同样很高。我们都需要承担很大风险。」
“是吗？”宫紫郡不是个爱争口头之利的人，但有些话必须要说，因为这关系着后面的一些事情。
“如果我中途死了，计划失败，你还是可以白赚一笔；可如果你被发现了，计划一样会失败，而我却什么都得不到。”宫紫郡道，他的语气依然不急不缓，眼睛却微微眯着，注视着屏幕，“在你们的世界里，这样也叫‘合作’？”
静默了一会儿，连着三行加大加粗的字浮现在宫紫郡眼前。
「注意，不是我在求你。相反，是你在求我办事。」
「我认为这些代价是合理的。」
「如果你不认可，那就当之前的一切没发生过。请出去，然后等待最终考核的到来。」
看到最后一句，宫紫郡却是笑了出来，轻轻摇头道，“确实是我在求你。所以你着急掀什么桌子？谈不拢可以再谈，真的一拍两散了该后悔的人也是我才对。”
「……」
「我开始后悔和你做交易了。也许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你找不到其他人了，否则你从一开始就不会跟我谈判，不是吗？”宫紫郡道，“放心吧，我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事实上我只有一个问题而已，你如实回答，交易就成立。之后我们只需要做好各自的事情就行了，怎么样？”
屏幕那头的人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
「请说。」
“你是谁？”
「……」
“虽然这确实是一件对我们都有利的事，但我承认这完全建立在你愿意和我交易的基础上，是你释放出来的善意。这说明你应该很了解我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对我们保持着相当的关注，因此有了一种类似‘陪伴’和‘养成’的心态。因此小棠哥死时你才表现出了种种异常。
“另外你有权限对列车进行故障报修，说明你能够在一定的程度上管理、支配列车。如果要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话，”宫紫郡说着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犀利，“你不仅是观众，还是一位特别的观众。你是几号？”
「……我认为你不需要知道这个。」
“不，我认为还是知道比较好。既然这是合作，那么我应该有权利知道你的身份。”
这一次屏幕沉寂了许久，宫紫郡便极有耐心地等了许久。
大概是屏幕后面的人觉得事到如今，就算自己不说宫紫郡也已然猜到，没有什么隐瞒下去的必要，终于，新的内容一点点跳了出来。
「26号。也是这趟列车的系统维护员。」
宫紫郡露出了然的表情，旋即将眼眸深处的微光隐去，轻点了下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交个朋友。”
另一个时空里，26号看着光影中的宫紫郡，无奈又略感好笑和辛酸地笑了一下。
距离傅祈棠的死只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宫紫郡就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孤僻、傲慢，无心搭理除了傅祈棠以外的一切人和事，他开始变得油滑老练，精于世故。
因为没有人会再为他做这些了。
一味的逞勇斗狠并不会增加活着的几率，他必须改变自己，去做以前不想做的事，用以前不屑的方式方法，尽一切可能地活下去。
26号摇了摇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简单地发出讯息。
「好的。」
「你好，我的朋友。祝我们都好运^_^」
……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
宫紫郡返回0号车厢，在商店端口前使用一颗世界种子创造了一个新的副本。
大量的数据在这一刻同时出现于商店端口的显示屏上，那是宫紫郡难以理解的信息洪流，以一种在他看来十分奇特且没有丝毫规律的方式互相扯动又彼此叠加，向着三维四维甚至更高维度迈进。
只看了一眼，宫紫郡就觉得自己的脑海里瞬间被塞入了大量的信息。
无数低哑的呓语和令人崩溃的噪音同时响起。
那是风吹过，树枝轻轻抖动的声音；是夕阳西下，倦鸟扑动翅膀的声音；是夜里翻涌的潮水声；是石头被反复击打，第一颗火星落到蒲绒上，火苗窜起来的声音。
是朗朗的读书声；是鱼贩扬起带血的刀，刀刃与鱼鳞刮蹭的声音；是太阳升起、月隐星沉、岩浆流动、草木凋敝的声音。
是烟火凡间的某处，忽然有一个灵魂诞生，心脏逐渐开始跳动的声音。
是新世界的声音。
几分钟后，宫紫郡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眼前的显示屏上已然出现了一个类似沙盒的3D模型。
它正缓缓地转动着，努力向宫紫郡全方位地展示着自己。
“这就是他的世界。”宫紫郡轻声说道，眼眸微凝，似乎想从中看出那个牵动他心神的身影，哪怕明知道只是徒劳。
「我要输入他的数据了。」
“能保证到时回来的是他吗？”宫紫郡忽然感到了一丝紧张。
「能。但他不会保留任何记忆，他甚至不认识你。」
“那我们就重新认识。然后换我照顾他。”宫紫郡说，努力让自己不要现在就去畅想太过美好的未来，可还是忍不住想了那么一下。
到了那时，自己应该已经成为很厉害的人。
会从一开始就奉上忠诚，把傅祈棠保护得很好，将他曾经教给自己的东西再一点点重新教给他，带他熟悉这个陌生残酷，却足以令他们相识相知相爱的世界。
「我必须要再次提醒你，按照规则，除非他自己想起来，否则你什么都不能告诉他。」
「你真的有信心他能记起一切吗？」
宫紫郡闻言笑了一下，反问道，“这重要吗？”
26号有些不明白，疑惑道：「这不重要吗？」
“当然不。”宫紫郡说完便不再多做解释，而是拿出一张略有些陈旧的车票，上面印着车票主人的姓名和车厢号码，06——傅祈棠的车票。
这张车票混在手枪、匕首、世界种子和其他消耗性道具之间，是傅祈棠临死前一股脑交给他的。
用手指抚摸了片刻，宫紫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郑重地把车票放进商店端口具现出的入口处，看着它仿佛凭空溶解，一点点消失了。
接着，显示屏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起，如同浪潮一般注入世界沙盒中。
一直在缓慢旋转的沙盒静止了。
「好了。一个新世界诞生了。」
「给它起个名字吧。」
宫紫郡垂眸沉思，片刻后道：“长梦之茧。”
——祝愿你有个长长的好梦，梦醒后我们将再次相见。

第104章 极乐桃源40
光影之外，傅祈棠对画面中的温柔笑着宫紫郡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他想起在过去的这一段时间里，自己偶尔回头或者不经意地环视四周，总能捕捉到宫紫郡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像是倾注了所有的感情，穿过漫长的时光洪流去看一个影子。
因此在最开始的时候傅祈棠一度以为自己是某个人的替身，甚至怀疑过那个人就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但现在才意识到根本没有平行世界，也从来不存在第二个傅祈棠。
他身为明星的那个世界是虚假的，唯独他自己是真实的。
他曾经死去，现在又重生。
令人窒息的时光囚笼里，宫紫郡就是这样以饱受苦难的永恒灵魂注视着他，纵使黑夜孤寂，白昼如焚。
卑微而虔诚地盼望着不知道哪一天才能降临的重逢。
“傻子。”
傅祈棠只感觉自己的胸口被某种情绪填满，它既沉重又轻盈，如同金石，也如同羽毛。
画面中，驾驶室的电脑屏幕上闪烁起刺眼的红光，紧接着0号车厢里的四块屏幕同时熄灭，列车发出一声长长的，如同哀嚎的鸣笛，宣告着它正式进入封闭期。
傅祈棠看见宫紫郡回到车厢，那里已然变成他熟悉的样子——是神之飨宴副本中，自己和他共同生活了好几个月的地下车库。
宫紫郡走到床边坐下，没有开灯，在一片黑暗里如同一尊失去气息的雕像。
他看见宫紫郡独自进食、休息、练习各种技能，沉默着走进一个个副本，再浑身带伤地回来。
宫紫郡独自完成的第一个副本名叫“袖中鬼壶”。
那是一个很少见的古代世界。
王朝末年，大厦将倾，又恰逢天灾，到处都是兵戈烽烟。
士兵的尸体在战场上腐烂，平民的尸体倒毙于路旁，无数枉死之人化作厉鬼，昼夜不停地哀嚎痛哭。
宫紫郡在一间破庙前下了车，庙前被扒掉树皮的枯树成排，树下的一具白骨上还趴着条瞎了一只眼的豺狗。
灰扑扑的大雁从天上飞过，却形单影只，哀哀地鸣叫着。
此情此景，宫紫郡忽然想起傅祈棠曾经教过自己的一句诗。
“雁别叫了，从今天起，我也是漂泊者啊。”
他极为勉强地笑了一下，只觉得每个字都在火里烫过。
那个副本的最后，昔日高台之上的慈悲神佛已然入魔，抓住来庙里祈求保佑的信徒，用八只手臂将他们活活撕开，大啖血肉。
它吃掉了宫紫郡的一条胳膊，连带着将他握着的那把枪也吃掉了。
这是傅祈棠死后，宫紫郡丢失的第一件宝物。
之后又经历了很多副本。
满是食尸鬼的小镇、人鬼共居的村落、一半阴阳的鬼宅。
傅祈棠看见他从狼狈到游刃有余，一天比一天更加厉害。
只是他眼里的光渐渐少了，凶性越发显露，只要出手就永远都是杀招。
他的心理防线在逐渐后退，长久的危机和接连不断生死考验正在将他打磨成一件凶器，他的人性变得很钝，难以感知到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他快失控了。
但是没有人在意，没有人知道他正在经历什么，连勉强能够提醒他，和他互动的弹幕都没有。
为了降低被发现的风险，26号在一开始就果断地放弃了直播，而是改成录播模式，向有信誉且能掏得起大价钱的客户出售成片。
而关闭直播通道的代价是26号哪怕身为列车的维护员，也同样无法跟随宫紫郡进入副本世界。
因此，每一趟往返于生死边缘的旅程，都是宫紫郡的独角戏。
宫紫郡也意识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他不想还没有等到傅祈棠回来，自己就已经彻底丧失人性，成为一台没有感情杀戮机器，他怕自己最终会失去爱人的能力。
因此每当他回到列车上，便会有意识地找26号聊天。
“今天的蛋糕很好吃。”
「是吗？可惜我尝不到。」
“你喜欢吃蛋糕？”
「说实话，是的，但我讨厌低脂奶油。希望低脂奶油能自觉地离开蛋糕行业。」
“看来你们也有进食行为，而且存在口味偏好。说明你们生命形式更偏向实体，而不是能量体。”
「……你在试探我？」
“不要在意，我只是随便想想。”
26号下定决心不再搭理他，可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今天怎么想起吃蛋糕了，还一口气吃了两块，以前你碰都不碰。」
“今天是11月15号，他应该在过生日了。”宫紫郡笑了一下，略显落寞地说，“祝他生日快乐。”
26号闻言沉默片刻，再次开口。
「或许你想知道他的世界发展到哪一步了。」
“这可以说吗？”宫紫郡眼里闪过一丝渴求，迟疑着问。
他记得26号之前说过，在一个副本世界没有发展成熟前，创造者和知情者最好不要随意讨论，因为这很可能会扯动某些看不见的因果线，扰乱新世界的正常发展，又或者干脆引起最高法则的注意，发现并制止他们的“违规操作”。
「可以。一点点信息而已，风险不是很大。」
宫紫郡的喉头滚动，不自觉地感到干渴，如同久旱之人祈求雨水。
「他十五岁了。」
26号简短地说道。
细雨终于落下，一块干涸的土地受到滋润，再次拥有了丰沛的生命力，来年也许会有一朵花在这里绽放。
“是我没见过的样子，”宫紫郡说，“真想看看啊。”
那之后宫紫郡继续通关了一些副本，他确实成为了很厉害的人，接近然后超越了傅祈棠原先的层次。
他越来越少受伤，所有魑魅魍魉都化作他过往经历的注脚，一笔代过，不值一提。
可仍然免不了例外。
傅祈棠眼睁睁地看着宫紫郡在一个校园怪谈类型的副本里惨烈翻车。
这个副本难度中等，远没有宫紫郡之前经历过的那些凶险，但规则很奇怪。
它要求玩家存活七天，并在此期间保护全校师生，七天结束后NPC减员不得超过三分之二。
副本boss会每天随机地出现在学校各处，和每个人玩问答游戏。一人一鬼互相提问，答不上来或者答错了就会受到攻击。
而玩家只有在自己答对题目或者boss答错的情况下才能真正地触碰到boss的本体，有机会将它杀死。
宫紫郡的知识储备并不算多，大部分都是上车以后跟着傅祈棠学的。
可傅祈棠自己也只是普通本科毕业，能教给他的有限，授课内容又很受自己的喜好影响，导致宫紫郡在人文社科方面相对见长，而数理化生只能说基本达到高中毕业生的平均水平。
两次试探后，boss很快掌握了宫紫郡的弱点。
它运用自己的能力，在教研组找到了一堆数理化生的进阶教材，在书脊上舔过一口之后便将里面的内容全部记住并掌握，之后它提出的问题宫紫郡一个都不会。
答错认罚。
如同凌迟一样身体被一刀刀切割，每一回合结束宫紫郡都会比之前更虚弱。
“知识就是力量，要好好学习啊宫紫郡。”
他回想某一天傅祈棠翘着腿坐在桌前，随手把批改完的作业扔给他，“看看你这成绩，再努努力行吗？”
那时傅祈棠笑得很好看，眼神无奈又满是包容，可那一天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
宫紫郡强忍疼痛，一点点将boss诱骗进一个逻辑悖论里，直到boss提出新的问题，却根本不存在正确答案，从而陷入彻底的混乱，宫紫郡这才抓住机会将它杀死。
等到宫紫郡艰难地靠着两只手爬回车上时，他整个人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和半截身体。
腰腹以下的肢体被斩去，内脏、肠子混着温热的血流淌了一路，难以想象的恐怖和痛苦。
再晚一秒钟他就会死。
但幸好他没有死。
哪怕卑微地像一条只能乞食的狗，像一只活在下水道里的蟑螂，他也会活下去。
他有绝对不能死的理由。
「你差一点就死了。」
治疗的白光落在宫紫郡的身上长达十多分钟，等到光线消退，26号开口道。
宫紫郡躺在地板上，感受着自己新生的肢体，如释重负的同时又满是疲惫，他勉强地笑了一下，“但总归是差一点。”
「还好吗？」
“嗯。”半晌后，宫紫郡虚弱地应了一声，“放心吧，我还撑得住。”
虽然大难不死，但身体和心理受到的双重折磨让他再也无法保持清醒，他甚至连爬起来回到车厢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皮一点点落下，随时都会掉进意识崩溃的漩涡里。
「我本来不打算说的，不过你看起来真的很需要一点好消息。」
「你的蝴蝶快破茧了。」
“什么？”宫紫郡的眼睛又睁开了。
「之前忘了告诉你，为了保证新世界和我之间不失去联系，我在里面植入了一组指引数据。它依靠未来会和傅祈棠发生非常微弱的联系来获得能够支撑在当下活动的能量，以你们的话来说就是贷款活动。」
「它唯一的作用是在新世界发展成熟，足够被系统纳入数据库之后向我发出信号。」
「我收到了，就在两个小时以前。」
这意味着名为那个“长梦之茧”的世界终于走完了前期流程，发展出了一套能够稳定运行的世界规则，宫紫郡编写的故事即将开始，而作为男主角的傅祈棠终于要登场了。
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身边的种种异常，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有问题，很快就会来去往一个普普通通的高铁站，很快就会……回来。
「因为这组数据和傅祈棠产生了联系，所以它也同样受到剧情的牵引，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来到这里。」
「它不会比傅祈棠早太多，所以你可以把它看作一个信号。」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给它起名叫谢一鸣。」
长久的沉默中，宫紫郡终于轻点了一下头，“谢谢。”
他的声音里含着些许哽咽。

第105章 极乐桃源41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又一块记忆碎片播放到了尽头，傅祈棠眼前的画面如同水波般轻轻颤动，向四面辐射出一朵朵涟漪，接着彻底崩解消散。
新的碎片再次落下。
傅祈棠看见宫紫郡在得到微茫希望后又经历了许多个副本，有的轻松如砍菜切瓜，有的艰难到九死一生，但毫无例外他都活着回来了。
直到有一天列车照例在某一站短暂停留，因为还没有到进入副本的时候，宫紫郡一如往常地坐在自己的车厢里，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起初很模糊，而后随着距离的拉近变得逐渐清晰。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啊？里面有人吗？请问有人吗？”一个带着哭腔的清脆女声颤巍巍地问着，却立刻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
“闭嘴。想想刚才那个推咱们进来的列车员——你叫出来的不一定是人。”
“可是，”那声音犹豫了一下，再也绷不住地哭了出来，啜泣着道，“怎么会这样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那个是鬼吗……我好害怕，姐姐，我想回家。”
宫紫郡再也无法静默地坐在黑暗里，他推门而出，看到有两个女性身影正拉拉扯扯地从通道另一头走来。
走在前面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单手将身后的人护住，同时停住脚步，猛地转过身。
“你是谁？”那人的声音里充满紧张，如同一根随时都会崩断的弦，一双棕色的眼眸警惕地审视着宫紫郡。
宫紫郡没有回答，他在一瞬间甚至产生了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一半身体落在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中，一半被阴影覆盖着，宫紫郡的表情看不分明。
好几分钟的沉默，就连啜泣声也渐渐平息了。
棕眸女人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许久之后才努力让自己显得很友善地开口道：“好吧，问别人姓名前确实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
她很是勉强地笑了一下，每一个细微的肢体动作都在向外散发着紧张和恐惧的讯号。
“我叫苗英，这是我的妹妹苗薇。”
她虽然这么说，却丝毫没有将挡在身后的人露出来的打算，目光仍旧直直地看着远处的那个高大人影，期待着对方能有所回应。
可是什么都没有。
苗英咬了咬嘴唇，再次开口，“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本来打算送她去上学……但我们好像上错车了。”
“嗯。”
近乎凝固的空气中，宫紫郡忽然从鼻腔里生疏而短促地发出一个音节。
一千零九十五个日日夜夜后，这是他第一次向和自己同样的人类发出声音，给予回应。
“呜——”
长长的汽笛接连不断地从窗外飘进来，距离上一次鸣笛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
「一个好消息。」
宫紫郡刚回到车厢，就看到自己房间的电脑屏幕骤然亮起，几行熟悉的文字随之跃出。
「我的一个同事不小心犯了点错误，不严重，但正好帮了我们大忙。」
「按照正常情况，列车自我检修的封闭期结束后会直接进入故障报修前的状态，也就是说你必须立刻进行最终考核，但我的同事搞错了。他昏了头，把这趟车和其他车的情况搞混了，以为这里的乘客死光了，列车在停运检修。而他恰好要启用一批新车，所以就这样了。」
“什么样？”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宫紫郡还是轻声追问。
「这趟列车的状态被刷新了，历史记录被覆盖，它已经进入新一轮旅程了。但由于我还在，还能够掌控这趟车的系统，因此上一轮里我们的那些布置依然生效。至于我们做的那些事，则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除了你和我，其他一切都是全新的，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干净。」
「包括傅祈棠。」
将屏幕上显示的文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宫紫郡勾起嘴角，轻点了下头，“确实是好消息，他替我们把漏洞填平了。”
「是的。之前我一直担心会被发现。要知道我们做得虽然巧妙，但还是经不起真正的审查。」
“现在没有这种顾虑了。我不用再担心有一天你暴露了，会有人把他当成异常数据清除掉。”宫紫郡长舒了一口气，接着不经意地道，“应该好好感谢你的同事。”
「会有机会的。」26号道，「如果你能通过最终考核的话。」
“这么说通过最终考核就会成为跟你们一样，或者说地位一样的存在。”宫紫郡忽然说，“所以列车的本质是某种升级程序？那么玩家代表的是个人还是……整个世界？”
「……」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的文字字体变成加粗的红色，显得很是气愤。
「你又在套我的话。」
「我不会再跟你说话了，直到你认错为止。」
“好吧，我错了。”宫紫郡耸了耸肩，浑不在意地说，“我只是随便猜猜而已，除非我猜对了，不然你真的不用这么生气。”
……
画面外的傅祈棠忍不住笑了。
随着大量记忆的回笼，他越发觉得这样的宫紫郡熟悉又可爱，不愧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
他接着看下去。
列车重新开始运行后每一站都有新人上车，苗英从最初的仓皇无措很快成长起来，变得勇敢而果断，并且从那时就显露出明显的领导风范，总在不自觉地照顾着上车的每一个人。
至于她的妹妹苗薇则很不适应列车上的生态，起初还能靠着苗英给的各种道具勉强保命，但随着副本难度提升，她又不是每次都能和苗英分到同一队，很快就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副本里。
苗薇曾用最真挚的语言向宫紫郡告白，说着少女天真的情思，却根本没换来半个眼神，也因此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过宫紫郡。
诅咒他永远得不到爱情，不会被喜欢的人回应。
宫紫郡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最后苗薇被厉鬼抓住，一点点拖进阴暗可怖的洞窟中，大声哭嚎求宫紫郡救救自己，但她到底还是死了。
之后又有很多新人上车，新人死去，新人熬过一轮又一轮的恐怖副本，逐渐变成旧人。
傅祈棠看见宋煜和季涛，前者上车时手里还拉着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的全都是出庭要用到的资料；后者则喜欢在每次回到车上后看各种恐怖小说和电影，美其名曰积累经验和练胆。
然后谢一鸣出现了。
他是在某一次列车停靠时独自一人上车的。
谢一鸣战战兢兢地被人带进0号车厢，搞不明白自己刚才的遭遇算什么，更不知道眼前的这些人究竟是人是鬼。
一片嘈杂中，谢一鸣听到有人让他自我介绍，便强行压住心里的急躁和恐惧，硬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吞了口唾沫道：“我叫谢一鸣，就是一鸣惊人的那两个字。”
啪——
车厢最深处的宫紫郡顿了一下，他手中那本正在翻阅的书掉在了地板上。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宫紫郡俯身捡起书，拍了拍上面沾着的灰尘，眼神从谢一鸣身上扫过，任由心里惊涛拍岸，面上却只是淡淡说：“确实挺惊人的。”
谢一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是莫名觉得不舒服。一种天然的抗拒从他的体内滋生，既有对强者产生的本能恐惧，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某场好戏即将开场，而自己只不过是来打个前哨。
他非常厌恶，尽管脸上还笑着，心里却已经埋下了一颗憎恶的种子。
而在那之后又过了很久。
直到一个平平无奇的深夜，凌晨三点整，一个外表英俊，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的年轻人上车了。
他和其他两个同伴一起走进0号车厢，环顾了一下或站或坐的众人后笑着开口。
“大家好啊，我叫傅祈棠。”
“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多关照了。”
*
“你好啊，傅祈棠。”
傅祈棠猛然惊醒，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睡了过去。
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仍然处于一个混沌虚幻的环境中，只是之前在空气中飞舞的那些流光溢彩的碎片消失了。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望去，傅祈棠的脸上旋即闪过一丝惊讶。
因为他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仿佛被投影一样，漂浮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半空中。
那是他自己的脸。
另一个傅祈棠。
“吃惊吗？”缥缈人影笑了起来，微扬起的眉梢与眼睛弯起的弧度都和傅祈棠一模一样，“不过应该不会被吓到吧，我还是挺了解我自己的。”
“你是哪块碎片？”稍微想了一下，傅祈棠就大概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眼前的这个人影显然也是一块记忆碎片，但比之前那些电影片段类型的都要独特，是他自己在上一轮中利用某种方法主动分离出来的，因此保持着一部分微弱的意识。
“第一块，也是最后一块。”人影笑着说道，“情况有点复杂，而我又维持不了很久，所以就长话短说吧。”
“哦，为了称呼方便点，我就把咱们俩加起来的总和，也就是最完整的傅祈棠叫‘本我’，没问题吧？”
傅祈棠心里有些怪怪的，哭笑不得，又找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只能点头表示同意，“好。”
“那我开始了。截止我被分裂出来之前，本我一共经历了三十六场恐怖片，后半段时本我才隐约意识到列车的本质。但那个时候的本我实力还不够，距离真正通关还差上一些，所以不得不做了一些布置试图推迟最后的考核。”
“比如捏造一个副本把‘真实之眼’藏起来？”傅祈棠道。
人影点头，“没错。你现在应该知道开启最终考核的条件了吧。”
“看破虚幻的‘真实之眼’、掌控时间的‘宇宙原点’和代表普罗大众的‘生命剪影’被玩家获得并且带回列车，列车就会自动触发下一个程序。”
“还有一点——尚存活的玩家中必须有人意识到列车的本质。”
“那列车的本质是什么？”
“这个你应该已经有猜测了，我们等会儿再说。”
人影摆了摆手，继续按自己的节奏往下讲。
“当时本我已经有了‘真实之眼’，‘宇宙原点’则在宫紫郡手上，再加上本我又隐约领会到了列车本质，所以列车开始启动固定程序。具体表现为暂时关闭，不再补充新人，队伍数量逐次缩减，副本烈度上升，减员增加，一切都表明列车正在加速行驶向终点，不出意外的话当时还活着的玩家很快就会遇到藏着‘生命剪影’的副本，然后经过一番血战，凑齐三件特殊道具进入最终局。但本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判断自己有很大可能性会死，所以只能通过减持关键道具来拖延这个过程。”
听到这里，傅祈棠的眉毛略扬了扬。
减持关键道具？
这说起来是很简单的逆向思维，但在当时的环境下能做出这种决定，“本我”实在很有决断力。
不愧是我。
人影笑了一下，似乎知道傅祈棠在想什么，同样与有荣焉地点点头，继续说：“然后说回目前的这个副本。”
“本我用一粒世界种子捏造了这个副本，之后进来走完主线剧情，解决掉boss以后将‘真实之眼’藏好，接着本我决定把关于列车本质的这部分记忆也剥离出来，这样就可以同时减掉两个原本已经满足的条件，更大程度地拖延最终局到来的时间。
“这不算太难，因为本我手里还有一件特殊道具，它正好能派上用场。唯一的问题在于它的使用条件很苛刻，使用时玩家必须处于某种濒死状态。”
傅祈棠想到刘文轩讲的那个关于弑神的故事，了然道，“所以本我是故意‘被杀’的，难怪那么轻易就被两个NPC干掉。”
“当然啦。不过刘甲刘乙也确实起了贪心，本我只是适当引导了一下他们的情绪。”
傅祈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又忍不住问，“那对兄弟就叫刘甲刘乙？”
“或许吧，我忘了。要给整个副本故事里的所有人物起名字真的太难了，咱们三位一体，难道你对起名字很有天赋？”人影无奈地说。
傅祈棠顿了顿，深有同感的样子，“说得也是。你继续。”
“总之本我制造了一个自己被‘杀死’的假象，但实际上那之后没多久本我就清醒了。把已经脱落的记忆碎片，也就是我以及‘真实之眼’放在一起，接着回到车上。再后来发生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陷入了沉睡，直到刚才感应到‘宇宙原点’的气息才苏醒。”
傅祈棠沉吟了一下，“但我知道的版本是本我‘死’后，刘甲……姑且叫他刘甲吧，他从本我的‘尸体’上拿到了木牌，这应该是车票在当时时代背景下的表现形式，然后他就变成了本我的样子，登上伪装成仙船的列车，从此消失了。”
“他上没上车、上车以后干了什么我不知道，毕竟我只是个被剥离出来的碎片。但刘甲拿走的肯定不是本我的车票。事实上本我身上有两张车票。”人影摇头道，“一张是自己的，另一张是沈明鑫的。”
“沈明鑫？！”傅祈棠悚然一惊。
“对啊，沈明鑫早在之前的一次副本里就死了。死前把他自己的车票留给了本我，说是留个纪念。”人影解释道，接着露出了点不好意思的表情，“这件事宫紫郡不知道，你也注意点，以后别说漏嘴了啊。”

第106章 极乐桃源42
见傅祈棠表情古怪，人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神情不太自然地道，“好吧，你可能对这部分还是没什么印象，那我就直说了——沈明鑫是本我的追求者，但本我一心养狼，下定决心与狼共舞直到入土，所以看沈明鑫如路人。后来有一次下副本，队伍受到重创，沈明鑫被鬼抓住，本我出于人道主义去救他，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被厉鬼杀了，就这样。”
“……所以真正的沈明鑫在本我捏造出这个副本之前就死了。”
傅祈棠喃喃低语，同时脑海里不断回闪着自己刚才看过的部分画面。
一个近乎可怕的猜测如同气泡，从矛盾的浮冰间冒出头来。
——关于沈明鑫的记忆碎片被篡改了。
在那些画面里，宫紫郡说本我曾经救过沈明鑫是假的，因为沈明鑫早就死了，还活着的那个人是刘甲。
事情的真相极有可能是在之前的某次副本中，本我虽然用掉了一个可以瞬移的道具，但并没有及时把沈明鑫从厉鬼手里救回来，沈明鑫因此死去。
死前沈明鑫把自己的车票留给了本我，之后在极乐桃源这个副本里被刘甲偷走，刘甲则顶替沈明鑫的身份回到车上。
没有人发觉异常。
每个人都忘了沈明鑫其实已经死了，他们的记忆被篡改，认为在之前的危机里，沈明鑫被本我救了回来，一直活到最后。
直到本我、宫紫郡和顶着沈明鑫外表的刘甲进入“恶魔胃袋”副本，刘甲再次被鬼抓住，最终用替身照相机间接害死了本我。
想通了这一切，一股强烈的恐惧感几乎在瞬间占领了傅祈棠的心脏。
这一刻，他无比强烈地感受到了所谓命运、所谓因果线的牵扯。
因为本我捏造了极乐桃源副本，所以才有了刘甲。刘甲和进入副本完成剧情的本我发生联系，阴差阳错之下登上列车，却也最终害死本我。
命运的洪流滚滚向前，日光之下全是旧的事在一次次地重复发生着。
比如宫紫郡也捏造了一个副本，比如谢一鸣也和刘甲一样上车了。
又比如自己差点再次死于替身照相机，在千钧一发时被宫紫郡提前看破并阻止。
危机看似早已经过去，可实际上果真如此吗？傅祈棠不敢肯定。
因为除了他自己，那个名为“长梦之茧”的副本世界里还走出了三名玩家。理论上他们都和傅祈棠有着一定程度的牵扯，会受到冥冥之中存在的某种影响和干扰。
谢一鸣死了，徐伟光早在第一个副本中也死了，那么还剩下的就只有……苏尉。
苏尉也许会有问题，也许不会，除了苏尉自己没有人知道，而且也无法证明。
傅祈棠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和苏尉相处时的情景，想到苏尉从一开始就表现出的那种自来熟，想到他热情爽朗如同某种温和无害的大型犬的样子，心情一时间有些沉重和复杂。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大不了以后多留点心。傅祈棠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态，长舒一口气。
“你想到什么了？”人影好奇地问了一句。
都是自己人，也没什么需要保密的，傅祈棠便三言两语把沈明鑫的事说了。
“竟然是这样，确实有点麻烦。”人影略略沉吟了一下，随即摆手，“算了，那是你的事，还是留给你自己去头疼吧。”
傅祈棠：“……容我提醒一句，咱俩是一个人。”
“但我只是百分之五的傅祈棠，你有百分之九十五呢，所以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该是我先上去顶着吧。”人影十分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一开始就说了，我很快就会消散的，时间宝贵，哪能陪你一起想这些。”
傅祈棠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一面，很难说清当下是什么感觉，嘴唇动了动，轻声嘀咕：“那你还问？”
“虽然我只是百分之五的傅祈棠，但拥有百分之百的好奇心，不行吗？”
“等等，你这百分之五到底是怎么算的？”
“估算的，估算的行不行？”人影随口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安静听我把话说完。”
傅祈棠无奈叹了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
自己请自己发言，还要自己给自己捧场，这经历也是挺难得的。
人影想了想，开口道：“总之，本我之所以捏造极乐桃源这个副本，主要目的就是把‘真实之眼’和我藏起来，从而拖延进入最终局的时间。这之后要是本我没死，等实力提升后自然会回来取走‘真实之眼’，再把我融合掉，恢复相关的记忆；而要是本我死了，也能把关键信息留给后面的人，只要他持有‘宇宙原点’就能顺利读取。”
听他这么说，傅祈棠有点哭笑不得，“你和我还搞什么话术，自己和自己打哑谜？直接说留给宫紫郡的就行了。”
人影耸了耸肩，干脆不装了。
“好吧，确实就是定向留给宫紫郡的。假如本我死了，唯一能下车的人也只有宫紫郡了。反正他不可能把‘宇宙原点’送给别人。而要是他也死了，‘宇宙原点’重归系统，最多只有‘众生剪影’还在，远远达不到启动最终考核的标准，那么列车就会再次开放，补充新人，重新开始一趟新的旅程。但那就不是我们关心的事了。”
说完，人影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傅祈棠也笑了，“是，假如我们都死了，哪还管这个世界会不会洪水滔天。”
“而且就算真的洪水滔天，也会再次有人挺身而出治水，有人开来诺亚方舟。”人影道，语气颇有些感慨，“救世主从来都不是特定的某个人，可以是你是我，也可以不是你和我。”
这块碎片好像有点喜欢故作高深啊。
傅祈棠飞快反思了一下，发觉自己应该暂时没这个毛病，松了口气道，“本我是怎么发现‘真实之眼’和‘宇宙原点’不仅仅是特殊道具，而且还是开启最终副本的凭证的？”
“这个嘛，它们都有点特殊。通常情况下玩家在获得一件剧情道具以后，都能在商店端口查询它们的功能和使用方法，但‘真实之眼’这兄弟三个则不然，它们甚至没有被收录在商店端口的目录里。可系统又明确给出了已经获得道具的提示，所以无论怎么想都有问题吧。”
傅祈棠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宇宙原点是宫紫郡的，在此之前他只在噩梦城堡副本中听过那么一次，而真实之眼则是刚刚拿到手里，没有来得及回列车上查询，因此不知道它们的特殊之处也很正常。
“就这么简单吗，”顿了一下，傅祈棠继续说，“在商店端口查询不到这一点确实异常，但似乎并不能说明什么。”
“所以重要的是获得它们以后列车发生的变化。”人影解释道，“我说过了啊，在本我陆续拿到它们兄弟三个，啊不，没有‘众生剪影’，那就它们兄弟两个以后，列车立刻发生非常明显的改变。”
“首先是‘宇宙原点’，它出现以后，列车过小站不停，不再补充新人，同时副本难度明显提升。几次副本之后，本我得到了‘真实之眼’，队伍开始逐次减少，现有玩家被合并集中，然后大幅度地被淘汰。前后联系一下，这两件道具就像是进入下一个阶段的门票或者凭证，一旦持有，哪怕你当时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会被自动纳入新的地图。”
说到这里，人影摊了摊手，“至于本我为什么会推测后面只剩下一件凭证，应该不用我再解释了吧？”
当然是根据进度做出的判断。如果后面的副本里还藏有不止一件这样的凭证，那列车的改变必然不会这么激烈，而是趋于平缓，至少不会着急让队伍合并。
另外，经过几轮高烈度副本的死亡考验，存活玩家的数量也不支持进行再多的探索和寻找了。
“还有一个问题，”傅祈棠干脆换了个话题，决心把之前困扰自己的问题趁机都问了，因为这个碎片明显表现出一副“我知道很多”的样子，“那些观看直播、发弹幕的观众究竟是谁？”
人影“咦”了一声，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我以为你会问我每一轮的副本真的是列车随机抽选，还是刻意安排的。”
“你是蠢货吗？”傅祈棠看着它，忽然道。
“当然不是，”人影愣住了，这一刻竟然有些呆呆的，“你为什么骂人？！”
“既然我们都是傅祈棠，你不是蠢货，难道我就是？”傅祈棠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已经知道列车不是纯粹地依靠系统自动运行，而是有系统维护员一天二十四小时负责照管，并且还知道这个维护员就是26号，那我为什么还要问‘副本抽选是不是随机的’这么傻的问题？”
看完了记忆碎片，这个问题确实不必再问。
玩家在初期经历的剧本大概率是随机抽选，因为这个阶段就只是单纯的通关变强积累经验，不掺杂其他。
而到了中后期，随着列车进程的推进，除了要完成副本，玩家还多了一项隐形任务——找到并集齐三件特殊道具，打开驾驶室，完成最终考核。
这显然需要人为地进行干涉，否则列车数据库里储存的副本不知凡几，想要随机到包含有那三件道具的概率未免太低了。
几乎不可能。
此外，极乐桃源这个副本连着出现两次也能够说明问题。
假如傅祈棠没有猜错，列车原本的安排应该是上一轮季涛带队先拿回“真实之眼”，这一轮苗英带队进入的名为“狂欢伊甸”的副本里藏着“众生剪影”，再加上宫紫郡已经拥有“宇宙原点”，三件道具齐备，驾驶室得以开启，玩家进入最终考核。
可偏偏季涛那一队团灭了。
因此，26号不得不重复启用极乐桃源副本，以确保“真实之眼”能够被带出来。
万一这次我们也翻车了，等等下一轮，那些还活着的人第三次看到屏幕上出现“极乐桃源”，恐怕会当场崩溃。
傅祈棠的思绪跳脱了一下，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场景既好笑又恐怖。
人影听完竟然露出一个十分认同的表情，打了个响指，“有道理。”
它接着说，“那说回观众吧。观众有很大可能是之前的玩家。只是我没法判断它们的状态，是副本中死掉的玩家会成为观众，还是真正通关后的玩家会成为观众，这一点我不清楚，从它们的发言中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它们的数量不少。”
“这很正常。这趟车上都是华夏人，但车总不至于是华夏特供。再加上我之前看到弹幕提到过别的玩家，看名字像是阿拉伯地区的人，所以肯定有其他的列车在不同区域运行。再考虑到时代的因素，不论是死掉还是通关的玩家数量都不会少。”傅祈棠道。
“你不是知道得挺清楚的嘛，还要问我？”人影不满，“这是考我呢？”
“我只是猜测，总得确认一下吧。”傅祈棠连忙说。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不经意一扫，看见一阵细小的、闪着微光的粉尘从人影的脚下升起，随着它们飘向半空，人影的脚也跟着虚化，继而消弭于无形。
这样的场景傅祈棠太熟悉了，因为他在不久前才看到过，而且是很多次。
这是每一块回忆碎片走到尽头，自身崩解时的样子。
人影要消失了。

第107章 极乐桃源43
顺着傅祈棠的目光低头看去，人影立即发觉了自己的异状。
他先是怔了怔，接着从喉咙里溢出笑声，一拍手道，“哎呀，我人快没了。”
“这种时候就不要再玩梗了。”傅祈棠哭笑不得，深深觉得这块碎片和自己的性格未免也差得太多了。
“开个玩笑嘛。”人影无所谓地说，“所以还有什么要问的，抓紧时间啊。”
他反倒催促起傅祈棠来了。
“列车的本质。”傅祈棠干脆道。
根据之前几块记忆碎片中获得的信息，傅祈棠很轻易地便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最终考核。
既然是考核，那么一定会存在举办考试的机构和前来应考的考生，以及一套相对完善的考核标准。
玩家毫无疑问扮演着考生的角色，26号则更像一个监考官，这么一来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空缺——究竟谁举办了这次考试？
它的目的是什么？
玩家通过考核后会怎么样，不通过又会发生什么？
把宝贵的时间用来沉默，停了两秒，人影忽然露出微笑，“我把它理解成一种升级程序。”
傅祈棠想到在那些光影中宫紫郡也曾经用同样的话语试探过26号，只是后者并没有做出回答。
“普通用户想要升级成VIP就得充钱，初级VIP想要变成高级VIP还是得充钱，他们付出金钱作为代价，而我们付出生命。”人影意味深长地说。
“可谁才是升级的主体，玩家……还是玩家代表的世界？”傅祈棠低声问。
他不是随便乱猜，而是再次想到另一个曾经被列车多次提及的词语：文明。
当宫紫郡最后通关“恶魔胃袋”副本时，26号借由系统消息告诉他，感谢你为文明世界浴血奋战；当驾驶室被打开，放着电脑的白色四方台柱中间弹出一个抽屉，那是专门用来放置三件特殊道具的“文明盒”。
面对这样的巧合，傅祈棠很难不多想。
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影，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可令他意外的是，人影却轻轻摇了下头，在更多散发着光芒的粉尘中无比坦然地说：“我不知道。”
傅祈棠：“……”
“拜托，我只是一块碎片而已，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人影无奈道。
他想摊摊手，但随即便发现自己的两条手臂已经消失了。
“而且就算站在这儿的是本我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毕竟他也没通关。”人影道，“一切都是猜测。哪怕我们可能已经很接近真相了，但最终的答案还得靠你去找，明白？”
傅祈棠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还有其他问题吗？”
傅祈棠又摇头。
“好，那我就说遗言了。”
傅祈棠：“……”
见他露出颇为无语的表情，人影“啧”了一声，不满道，“干什么，虽然本质上我是你你是我，我们就是傅祈棠。但就现在这个状态而言，我确实是独立的个体没问题吧。我都这样了，当然要趁嘴巴还在的时候留句遗言啦，你有什么意见？”
面对他的振振有词，傅祈棠竟然有些无言以对，于是他抬手抹了把脸，严肃道：“没有。你请说。”
“这才对嘛。”
人影想了想，低垂的睫毛在他眼睛下面的皮肤上落下一片微微的阴影。
这一刻，所有的洒脱坦荡从容风趣都像衣服一样，忽然从他的身体剥落，只剩下一颗赤裸的心，在这片没有边际的混沌空间里数年如一日地沉寂着，等待着，缓慢地跳动着。
“我以前跟宫紫郡说让他多爱自己一点，不知道他有没有做到。”
人影开口了，声音里有怀念的笑意也有难以言表的落寞，“但我觉得应该没有。这家伙从来就不听话，只是表面上装出一副乖点的样子，实际上难管得很。”
“不过没什么关系，如果他做不到的话，那你就多爱他一点吧。”
随着最后一个字从两片嘴唇间被轻柔地吐出，傅祈棠面前的人影彻底消散崩解。
无数细小的粉尘在这一瞬间腾空而起，于半空中汇聚成一条闪光的河流，一根舞动的飘带，一尾裹挟着力量和往昔回忆的游龙，转眼便钻进傅祈棠的胸腔深处。
温暖而纯净。
“知道了。”在整个空间彻底坍塌，黑暗覆盖过来之前，傅祈棠轻声说，“放心吧。”
*
冥冥中似乎有钟声响起。
悠长辽远，余音仿佛湖面上被雨滴惊起的波纹，朝着四方一圈圈地漾开。
傅祈棠猛地睁开眼睛。
被推倒的桌案，被扯下的黄幡，摔破的香炉和满地的残灰冷香。
当这些景象再次映入傅祈棠眼中时，他花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混沌中苏醒，重新回到了桃源村的祠堂里。
站在他身旁的宫紫郡正深深地凝望着他，嘴唇紧紧抿着，希冀、期望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软弱在他的眼中交替闪烁，如同星辰。
空气也因此变得干燥起来，仿佛只要掉落一根火柴就会立刻燃起一场烧光一切的火。
见傅祈棠转醒，宫紫郡的喉头耸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四周充斥着的紧张感把每一秒钟都拉长了。
接着，宫紫郡忽然听到傅祈棠没有预兆地开口，声音微微低沉，带着几分轻狂的笑意。
“你他妈是谁啊？”
“轰”的一声，宫紫郡只觉得自己被某种巨力击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前却一片漆黑。
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慌从心脏蔓延出来，眨眼间便传递到指尖。
……还是不记得。
可能真的永远也不会记得了。
宫紫郡有些茫然地想，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非常惨淡的笑容。
他想开口说话，说不记得也没关系，只要能回来就好，说两个人这次都好好地活着，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
可是他的喉咙和声带，帮助发声的每一块肌肉和每一条神经都抗拒执行来自大脑的命令，以至于在这一刻，他是真的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完了，玩笑开大了。
见宫紫郡一副被吓惨了的模样，傅祈棠心里涌起愧疚，下一秒连忙抓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认识一下，我叫傅祈棠。”
这是他们俩第一次见面时的对话。
傅祈棠本来想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宫紫郡，自己已经把一切都想起来了，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可没想到仅仅一句话而已，会把情绪绷到极限的宫紫郡吓得这么惨。
“对不起。”傅祈棠抓了抓头发，小声但诚恳地道歉。
对于傅祈棠来说，从走进祠堂到现在，所花费的不过是二十四小时里无比寻常的一小段时间而已；可对于宫紫郡来说，却是在漫无边际的黑暗后即将见到太阳再次升起的逢光时刻。
他实在不该这么轻浮。
傅祈棠有些懊恼和沮丧，但随即感觉自己的手被另一双仍在微微颤抖的手握住了。
很用力很用力。
“没关系。”宫紫郡终于说，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些虽然已经极力压制却仍旧十分明显的泪意，眼睛却异常明亮，“我只是有点想你。”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竟也惹得傅祈棠一阵鼻酸。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地傻傻对视了一会儿，傅祈棠才笑了一下，小声开口：“我都想起来了。”
宫紫郡想说的很多，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嘴竟然这么笨，因此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接着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态吐出两个简短的音节。
“谢谢。”
——谢谢你还能想起一切。
——谢谢你再次回来。
——谢谢你没有忘记我，谢谢你还爱我。
“那我也谢谢你。”傅祈棠说，“你为我做的一切。”
宫紫郡再次“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说什么都是客气。
而他们之间最不需要的就是客气。
“不过我现在还有点乱，很多事情在我脑子里打架不说，还时不时就会冒出来一件。等会儿回去我得好好整理一下。”傅祈棠笑着说。
宫紫郡也一同笑起来，之前经历的所有苦难在这一刻回甘，变成世界上最甜蜜最动人的存在。
“比如？”
“比如我现在脑子里跳出来的是你的手机。”
“嗯？”
“就是在旅馆里你用的那个。充电5分钟待机200小时，要800积分才能兑换的。当时你把拍好的视频导进一个图标是眼睛的APP里，然后用它给鬼剪cut。”
“它怎么了？”
“我想起来其实那个APP里寄居着一个副本boss。是咱们先把它从副本里带出来，为了给它找个能栖身的‘壳’，你才去兑换了手机。”
那是一个名叫“无岸之城”的都市类副本，大量的NPC在短短几天相继死亡，整个小城迅速走向衰败凋零，犹如一株正飞快死去的植物。
玩家的任务是查清NPC死亡的真相并解决事件源头，经过一番调查，在付出几条人命作为代价之后，宫紫郡终于发现这一次鬼竟然是通过手机APP来杀人的。
所有死者在临死前的几天，手机上都会莫名多出一个APP。这相当于鬼发给他们的“死亡通知书”，不管他们有没有点开，一旦手机联网，鬼就会在他们落单的时候出现，防不胜防。
将计就计，摸清了相应规则之后宫紫郡相当轻松地就把鬼抓住了，并且通过一件类似大师球的特殊物品将这只同时兼具科技和灵异两种属性的鬼变成了自己的道具，以APP安装包的形式收入意识空间。
而安装后，APP的图标显示为每条边都燃烧着橘红色火焰的三角形，三角形的正中则是一只流着血泪的眼睛。
荷鲁斯之眼。
在古埃及神话中，荷鲁斯被赛特挖掉的左眼代表着月亮。
“我还想起来那时候我问你是不是有个白月光，我是不是他的替身，你说你的眼里没有月亮。”傅祈棠忍不住笑了一下，盈盈地看着他，“宫紫郡，你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你不在的时候我读了很多书，”宫紫郡说，“因为怕你回来检查时骂我不用功。”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而在他们未尽的话语里，谁都没有再说荷鲁斯之眼也经常被刻在死者的棺椁上，用来保护死者在地下世界、在通往永生的路途上免受伤害。
那些无尽的长夜里，宫紫郡热切地盼望着傅祈棠能够再次回来，可同时他也做好了计划被发现，傅祈棠再也无法回来的准备。
如果后者真的发生了，那他也曾虔诚地向诸天神灵祈求，请它保佑所爱之人安稳长眠，远离一切忧愁和苦难。

第108章 极乐桃源44
两只手互相交握，手掌厚实而滚烫。
两双眼彼此对视，眼神凶猛且热烈。
阳光也很好，空气里微微有风，叽叽喳喳的弹幕还被隔绝在外面。
一切都是正好的时候，一些事情理应发生也即将发生，然而就在这时，真实之眼不识趣地跳了出来。
“为什么不说话了？你们在搞什么？”
小向远还维持着自己本身的形态，像一颗小炮弹一样从傅祈棠口袋里弹出，稳稳地落在他的肩膀上，“爸！你刚才也看见了吧？以前你不在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欺负我的，把我挂在树上！你帮我报仇！”
熊孩子不愧是人间第一杀器，道具也一样。一嗓子嚎叫结束瞬间什么气氛都没了。
“……”宫紫郡眯了眯眼睛，再次觉得这颗石头真的很碍事。
过去如此，现在更甚。
没什么父爱只是单纯热衷于给宫紫郡买橘子的傅祈棠也这么觉得。
“你已经是一颗石头了为什么还会说话。”把真实之眼从肩膀上抓下来，放在手里抛接着，傅祈棠淡淡地开口。
“我，我也不知道啊……嘶！低点儿，低点儿行不行！反正我想说就啊啊啊啊啊不要把我扔这么高啊王八蛋！我恐高！！”真实之眼发出一声尖叫，“傅祈棠你学坏了，你竟然家暴我！这可是违法的！”
傅祈棠：“……”
“搞搞清楚，你可是一件道具。”宫紫郡道。
“道具怎么啦，道具就不能有人权啦！我要去告你……不，低点儿，真的低点儿，求求你了爸爸！不要这么对我呜呜呜我害怕！！”
说到最后，真实之眼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每次它被抛高的时候都扭动着躯体想逃离魔爪，可总是慢上一步，刚有些细微的动作就被傅祈棠再次抓住，然后再抛高，还抛得更高了。
“呜呜呜我真的错了，爸爸原谅我吧，大狗求求你了，让爸爸放了我吧……”
“大狗？”宫紫郡挑起一边的眉毛，微抬了抬下巴指着地上的半截桌子腿，笑着对傅祈棠道，“小棠哥，你想打棒球吗？这个勉强能顶替一下球棍，还差个球。”
“但是好久没打了，可能会打空。”傅祈棠毫无良心地配合着他恐吓真实之眼。
“没关系，还有点时间，我陪你多练几次。”
真实之眼顿时哇哇大哭起来，感觉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道具没有之一了，它抽抽搭搭地说：“我错了，我认错，我再也不敢了。”
宫紫郡笑了一下，“知道学霸为什么比你招人喜欢吗？因为它只在该说话的时候说话，明白？”
“明、明白了……”
真实之眼闷闷地回话，假装自己是一颗真正的石头，心如死灰。
傅祈棠用手指在它表面轻点一下，重新把它收回口袋，同时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对了，既然你提到学霸……”
“嗯？”
“放它出来透透气吧。”
宫紫郡略显疑惑地看着傅祈棠，傅祈棠干脆摊牌了，不装了，杀气腾腾地道：“它竟然把你伤得那么重，放出来让我打它一顿替你报仇！”
宫紫郡明显愣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表情，该不会不舍得了吧？”傅祈棠狐疑，“难道欺负我的道具可以，欺负你的就不行？”
“没有，当然不是，”宫紫郡笑，“小棠哥，你真可爱。”
“大男人说什么可不可爱的，我可没这么教过你啊！”傅祈棠道，“少废话，让我先揍学霸一顿，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气。”
“好，”宫紫郡点头，又故意拿话逗傅祈棠，“不过它在古堡里还救过你，这笔账应该怎么算？”
傅祈棠果然迟疑了。
噩梦城堡那次，要不是学霸挺身而出拖住管家，单凭傅祈棠当时的实力，确实不太可能脱身，至少不能全须全尾地脱身。
学霸为此还被管家撕成了两半，到现在也只是拿胶水糊弄着粘了一下，之后又任劳任怨地投入工作，谁看了都得说一句惨。
“一码归一码，大不了我下手轻点。”傅祈棠道。
他忘不了在回忆碎片里看到的那一幕，学霸布偶在它还是副本boss的时候，拿着一把剔骨刀将宫紫郡的整个腹腔切开，后面更是几次补刀，等宫紫郡奄奄一息地爬回列车，他整个人只差一点就从腰部断开了。
傅祈棠的目光从宫紫郡的下巴、喉结、肩膀一直滑落到他的腰部。
宫紫郡穿着一件军绿色的T恤，下摆扎进裤子里，正好勾勒出一段腰线。
傅祈棠把手搭上去，感受到衣服下面隐藏的肌体挺拔而温热，充满生命力。
“不要紧。”宫紫郡反手将他的手扣紧了，另一只手去触碰他的脸，声音低沉干哑，“有点疼，但还能忍受，而且早就已经没事了。”
傅祈棠叹了口气，“可我现在开始疼了。”
顿了两秒，宫紫郡道，“其实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的，反正都过去了。你回来就很好了，真的。”
“那还是知道吧，”傅祈棠说，“不然我只会更担心。”
两个人的声音都渐渐低下去，尾音变得暧昧朦胧，似乎被吞入柔软的血肉里。
心潮澎湃，爱意汹涌，如果此刻什么都不能做，至少还可以用一个吻去缝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去索取，去占有，去证明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到时空的最初点和最终点，我永远爱你，永远忠诚于你。
*
[60：已经进去快十分钟了，我对着空屏看了快十分钟了，疯狼和小傅难道还不打算出来吗，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啊！！]
[14：感到心累，再不出来列车都该走了QAQ]
[37：而且到底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还要专门跑进祠堂里啊！这么一来我更想知道了，啊这该死的好奇心！]
[39：急什么呀，才十分钟好吗，我的儿子们不可能这么快就完事，就慢慢的，等死你们，嘻嘻]
[01：……呃，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楼上真的不是在暗示什么？]
[45：你把这叫暗示？明示了好吧？我不信除非让我看看.jpg]
[57：你们都是认真的吗？]
[40：不不不！我的爸爸和我的弟弟不可能！！这是不被允许的！]
[08：啊啊啊别说这些了，管理员呢！这信号到底还能不能恢复了，一直让认看空屏是怎么回事，不行就退钱！]
[26：不可以哦^_^]
从祠堂出来，有那么一瞬间傅祈棠被眼前飞快闪过的弹幕晃得有些眼花。
虽然实际上只过去了十多分钟，可是他在那片混沌空间中却好像待了很久，习惯了眼前一片清净，在看到弹幕猛然有些不适应。
“怎么了？”发觉傅祈棠脚步微顿，宫紫郡侧头看向他。
“就是感觉挺热闹的。”
宫紫郡闻言随意扫了一眼飞快刷新的一条条消息，轻描淡写道：“别搭理他们。”
这句话顿时引起一片哀嚎。
两人来到桃源村村口时，宋煜和林昉已经到了。
趁着列车还没来，傅祈棠便简单地将副本真相解释了一下，只是隐去了拿到真实之眼后，自己和宫紫郡再次回到祠堂里的事。
“这么说桃源村的闹鬼实际上都是由‘真实之眼’引起的。只要玩家最终能看破小向远就是‘真实之眼’的化身，让它重新变回本体形态，问题就解决了。”林昉摸着下巴总结，看了宋煜一眼，又笑着说，“你基本上全猜对了，厉害。”
“实际上这不难猜，”宋煜耸了耸肩，“只是我想不到你们是怎么让它变回本体形态的。”
总不能说它认贼，啊不，认棠作父，被随便一招呼就含泪舍弃了人类躯体，傅祈棠笑了笑，意有所指地道：“周厉把身为人的小向远杀死了。”
宋煜明显愣了一下，接着很快反应过来，“那村民都变成鬼也是因为这个？”
“嗯，连锁反应。”
“原来如此。”林昉恍然，忍不住朝村里的方向张望了一下。
“不用看了，周厉死了。”宫紫郡没什么表情地说。
林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没必要去问周厉为什么会死，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周厉动了杀心，然后被自己产生的恶意反噬了。
沉默了一下，宋煜再次开口道：“刘文轩说的那个被村民杀死的玩家呢？你们那边有找到线索吗？”
傅祈棠当然不可能将真相全盘说出来，这跟信任与否没有关系，而且也没有必要。因此他只是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只来得及从小向远的尸体上找出‘真实之眼’。”
“这样啊。”宋煜微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看来这是一个支线剧情，不过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探究了。”
又等了一会儿，一阵风忽地从远处吹来，一列灰白色的列车无声无息地出现于深绿色的林木间。
它如同一个幽灵，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以一种奇异却平稳的姿态径直从花草树木间穿行，接着在四个人面前缓缓停下。
车门无声打开。
“该回去了。”宋煜道，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表情如常，“不管怎么样，总归是又活下来了一次。这是好事。”
“没错。不过咱们要不再等等？”林昉说，“苏尉还没过来。总不会就剩咱们四个了吧？”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便由远及近地飞奔而来。
“好家伙，总算赶上了，要是再晚个三分钟我就该被困在这儿了。吓死爹了。”说话的正是苏尉，他跑到近前放慢脚步，呼吸略有些急促。
众人这才发现他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浑身上下全都是土。
“你这是，”林昉惊讶地上下打量着苏尉，忍不住开了个玩笑，“才从地里长出来？”
“什么啊，我太倒霉了。我看到系统说咱们通关了，本来是想抄个近路从田地里直接穿过来，没想到掉坑里了，费半天力气才爬上来。”
苏尉哭丧着脸，越说越气，“太缺德了，真的太缺德了。到底是谁他妈在田里挖陷阱，还一挖两米多深，就算是逮野猪也用不着这么大的吧。”
“从理论上来说，这附近不可能有野猪。”宋煜十分严谨地说，“而且陷阱也不应该挖在田地里。”
“对啊。要不怎么说我倒霉呢，旁边那么大块地，偏偏就踩陷阱里进去了。还好里面没有捕兽夹。”苏尉无奈，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环视了一下，“周厉呢？他还没来？”
宋煜摇了摇头。
见他的神色微沉，苏尉一愣，呆呆地转头看向林昉。
“死了。”林昉摊手，三言两语把自己刚才得知的消息转述给他。
“……”
苏尉的嘴巴张了张，停了几秒才找回语言，“难怪这家伙非要跟我分开搜索，他早就猜到小向远有问题，想杀了他，结果没想到把自己搭进去了。”
“大概吧。”林昉无奈地说，“正常人都不会这么莽，但周厉例外。”
似乎是想到周厉刚进副本就开枪打死一个NPC的剽悍作风，苏尉深感同意地点点头，“确实。这家伙也算是……”
他说到一半，不经意地一转头，正对上傅祈棠的目光，“咦，棠棠，你干嘛这么看我？想我了？”
傅祈棠收回视线，“回来就好，上车吧。”
“你怎么这么冷漠，连敷衍我一下都不愿意了？！”苏尉震惊，“你变了，你在外面有别人了！”
“是啊，”傅祈棠一笑，干脆利落地把宫紫郡推到苏尉面前，自己只从宫紫郡肩膀旁露出半张脸，明显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道，“怎么样，你打得过吗？”
苏尉：“……”
*
下车时八个人，再回来只剩下五个。
随着列车门逐渐关闭，和之前死去的无数玩家一样，童文凯，聂筱蓝和周厉永远地留在了副本世界中。
这次副本的战斗强度不算太高，因此剩余五名玩家身上虽然带伤，但也没有很严重。
白色的治愈光线从众人头顶薄薄地洒落下一层，转眼间便消散了。
“不知道他们回来没有。”林昉的话才说到半截，就看见走廊尽头0号车厢的门被打开，苗英从里面走了出来。
苗英脸上的表情极为疲惫，颊边似乎还有湿润的痕迹，目光从五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她低低地开口：“就剩你们了吗？”
宋煜“嗯”了一声。
“筱蓝……”
列车上女性玩家的人数一直都不多，能稳定存活的更少。苗英作为车上除宫紫郡之外最厉害的人，对其他女玩家一直多有照顾。
看到聂筱蓝不在，她的心又往下沉了沉，可却是止住了话头。
说什么都没用，所以不如不说。
“你们先进来吧，有些事大家一起商量一下。”苗英道，说完便转身走回0号车厢。
五个人没有说话，只是互相交换了眼神，跟在她后面进去了。
车厢里零散地坐着几个人，每个人看上去都很疲惫，陈沧愣愣地靠在椅子里，头靠着椅背，双眼无神，似乎进入了一种自我抽离的状态。
看到几个人相继走进来，易雯雯刷地站起，极是激动地跑了过来，“小煜哥，棠棠，你们都回来了！”
宋煜终于露出一个笑容，伸手在易雯雯脑袋上揉了揉，“你怎么样？”
“我没事。”易雯雯小声说，“就是担心你们。”
“我呢？我呢？！我这么大个人还走在最前面，你怎么不叫我？”苏尉不满地道。
易雯雯笑了一下，可她的眼泪分明还在眼眶里滚动，“也欢迎你回来！”
“这才对嘛。”
等大家都坐下了，苗英想了想，开口道，“既然人都在这儿了，那就开始吧。是这样的，我们发现——”
“等一下，”林昉出声打断，他环视一圈，眼底泛起些许迟疑，可同时又充满希望地道，“人还没到齐吧，何之洲呢？是不是回他自己的车厢休息去了？我去叫他过来吧。”
然而他刚站起来，就听到苗英沉重地说：“别去了。人都在这儿了。”
林昉瞬间顿住。
“还活着的人，都在这儿了。”苗英轻声补充了一句，尾音沙哑如同刚刚经历过一场痛哭。
沉默。
还是沉默。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易雯雯连眼泪都不敢掉，只好死死地咬住嘴唇，用手一遍遍揉过眼眶。
声速像是无端慢了几十倍几百倍，过了好久才传达到林昉耳边。
“这样啊。”林昉呆呆地说，任由身体沉重地落在椅子上，“我知道了。”

第109章 极乐桃源45
傅祈棠、宫紫郡、苗英、宋煜、时悦、林昉、易雯雯、苏尉、李兰、巴圆、陈沧。
目前列车上仅剩的十一名玩家齐聚在0号车厢里，过了好一会儿，宫紫郡才开口：“先说正事吧。”
苗英点了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后强打精神道，“是这样的，我们在副本里发现了一件……不，是发现了很多很奇怪的道具。”
说着，苗英伸手在面前的空气里抓了一下，一个大约只有十厘米高的黑色塑料小人就那么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里。
“每杀死一只鬼，就会有一个类似的东西从鬼身上掉出来。当然，也不仅仅是鬼，”苗英叹了口气，“小何和小明也有。”
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和苗英手里那个十分类似的小人，易雯雯低声道，“这是小洲哥留下的。”
她偷眼看了一下自从回来后就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不同，仿佛已然化成一尊雕像的陈沧，声音更低了，“小明的在陈沧那儿。不过是红色的。”
傅祈棠点了点头。
苗英继续道：“一共找到了十三个这样的小人。只有发现第一个的时候系统提示我们获得道具‘众生剪影’，之后再没有新的提示。这不对劲。”
“没错。通常情况下每一次获得道具系统都会进行播报，哪怕是连续获得相同的道具也一样。”宋煜赞同地说。
他原本想从易雯雯手里接过那个代表何之洲的小人，可才抬起手便觉得不合适，转而看向了苗英，“我能看一下你手里的这个吗？”
苗英把小人递了过去。
“你们回来之前我在商店端口查过了，什么都没有。”苗英说，“没有名称，更没有简介和使用方法。查无此物，就好像完全不存在一样。”
“看起来确实是一件单纯的塑料制品，没有任何异常。”宋煜将那个小人从头到尾检查了一番，得出结论后却更疑惑了，“但它绝对是一件道具，不然系统不可能提示，更不可能让你们把它带出来。”
“这也是我们搞不明白的。而且在你们回来之后，还有一点让我很在意。”将滑落到眼前遮住视线的头发随便拢到耳后，苗英环视一圈，沉声说：“除了小何和小明的，我们一共找到了十一个这样的小人，而现在在场的也是十一个人。这会是巧合吗？”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忽然，傅祈棠轻咳了一下，抬手示意道，“我好像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
苗英一愣。
她原本说这番话的目的是想问问宫紫郡，可没想到回答的人竟然是傅祈棠。
这让苗英感到有些疑惑，毕竟除了最后上车的陈沧和巴圆外，傅祈棠是在场众人中资历最浅的那个，实在不太可能知道连资深玩家都不知道的线索。
傅祈棠笑了一下，没有过多解释，因为他也解释不清楚，总不能把自己的一切全盘托出。
“这是一张门票。”傅祈棠道，“持有它才能进入列车给出的最后考验，因此十名玩家当然就对应着十张门票。”
苏尉也愣了一下，他机械地转过头看着傅祈棠，“等等，什么是‘门票’，‘最终考验’又是什么意思？棠棠，你在说什么啊？”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这几轮列车的改变有目共睹，我想你们应该都多少有了点预感，”傅祈棠摊了摊手，“我们快到终点了。”
就在这时，悬在众人上方的四块屏幕同时亮起，一段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欢迎来到最终回合」
「G0101次无限号列车已达成停运条件
目前剩余乘客数量：10
满足进入最终考核的人数标准
正在解锁相应权限空间……解锁完毕
请全体乘客前往驾驶室」
“驾驶室？”巴圆诧异地左右张望，“第一天上来我就看过了，这车上没有驾驶室。这儿已经是车头了，该不会还有密室吧？”
他顿了顿，表情略有些古怪地继续说，“搞什么，这么武侠？”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对于傅祈棠来说格外熟悉。
和他在记忆碎片中看到过的一样，屏幕下方的空白墙面上出现了一道由金线勾画出的门，金色闪烁又熄灭，短短几个回合之后那扇“门”便真的化作实体，一点点从二维平面凸显出来，最后发出“咔哒”的机械碰撞声，自动朝两边打开了。
“这……”苗英发出一声惊叹。
巴圆和苏尉也颇为激动，竟异口同声地道：“真的有驾驶室！”
一时间，除了陈沧和林昉以外，其余人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色间带着明显的波动。
最终考核。
每个人都明白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无论前路是生是死，是天堂或地狱亦或人间，总算走到尽头了。
“走吧。”
人群中，在错身的瞬间，傅祈棠准确且毫无顾忌地抓住宫紫郡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然后得到了更为有力地回应。
“放心吧，我不会再拜托你了。这次咱们一起去看看。”傅祈棠笑着说。
*
一颗琥珀色的小石头、一块做工精细的古旧怀表以及十一个乍看之下没什么区别，可细细观察便能发觉面貌各有不同的塑料小人。
当陈沧沉默着把最后一个小人放进去后，那个如同保温箱的透明盒子忽然闪烁了一下，接着它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颤抖，“砰”地一声轻响，没有烟尘或者火光，它就那么消失了。
「G0101次无限号列车进入最终考核情况通报如下：
十名乘客已通过核验，获得准入资格
正在分配相应资源……分配完毕！
正在获取乘客信息……获取完毕！
逆向回溯原初世界坐标，正在定位……定位成功！」
「各位乘客，在进入最终考核前，列车将带你们返回最初的世界。届时你们将有十二小时的绝对安全时间，十二小时结束后立即进入最终考核。」
「列车本次逆向行驶预计需要花费十天。」
「祝各位好运！」
*
回到自己的车厢，厢门关上的瞬间傅祈棠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车厢里的布置和陈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发生变化，原本属于单身公寓的那间卧室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住了很多年的老房子，他父母的家。
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床上，路过书桌时拿起上面放着的保温杯，打开里面是泡着金丝小黄菊和冰糖的茶水，清凉甘甜。
大概是少年人火力壮的原因，傅祈棠记得自己的学生时代有一段时间总是上火，动不动就流鼻血，去医院检查又哪里都好好的。
明明壮得像头牛，表现得却像林黛玉，就连医生也没什么好办法。
他妈只好泡菊花茶给他，每天盯着他喝，不喝水也要强按头。
傅祈棠起初不喜欢，但后来也慢慢地习惯了。
书桌上不一定有书，但一定有杯温水，被子不一定叠起来，大部分时候是随便摊着。平板电脑放在枕头旁边，充电口还连着电源。
房间不大，一共才十几个平方，窗帘样式是他妈选的奶黄色格子，他以前嫌太小女生了，被他妈换成紫红牡丹花以后说了不少好话，他妈这才给他换回来。
这才是傅祈棠最熟悉、感到最安全的地方。
喝了一口茶水，把保温杯放下，傅祈棠拿起书桌上立着的相框看了看。
照片里两个人影靠得很近，宫紫郡少见地爽朗笑着，脸上被抹了好大一块奶油，眼睛完成两轮弯月，却不是看着镜头，而是微微侧着身，温柔注视着身边的人。
傅祈棠也笑着，举着蛋糕，一脸得意。
是在一个副本里给宫紫郡过生日时拍的。
结果拍完这张照片没多久鬼就找上门了，宫紫郡顶着一脸奶油和鬼激烈搏斗，蛋糕掉在地上，最终傅祈棠只在他的脸上尝到了一点味道。
“你在吗。”傅祈棠仍旧看着照片，却忽然开口，仿佛这间房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
书桌上的电子闹钟如常的跳过两秒。
那块放在床头的平板电脑骤然亮起。
「好久不见，傅祈棠。」
“好久不见，26号。”傅祈棠笑了一下。
作为上一轮的列车第一人，大佬中的大佬，傅祈棠在恢复记忆的那一刻才明白自己原来真的很厉害，很早之前就和26号建立起联系。
甚至连第一次利用世界种子捏造“极乐桃源”副本，把“真实之眼”藏起来，都是和26号商量过之后才做的。
毕竟是钻空子搞歪门邪道，总得找个内部的人兜底嘛。
「找我有什么事？」26号问，随即又做出补充。
「如果是有关最终考核的事情，很抱歉我帮不上忙。我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也没办法知道，一切都得等到真正来临的那一刻才会彻底定型。」
“我在你心里原来是这样的人吗，天天想着考试怎么作弊？”傅祈棠哭笑不得地说。
「不是。虽然你每次找我都是问我有没有作弊的可能。」
“……这次真的不是。”傅祈棠抹了把脸，无奈地道，“只是想跟你说声谢谢而已。”
「我不明白。」
“你帮我保留了额外的记忆，远超出了我们当时说好的，这还不值得一句谢谢吗？”傅祈棠道，他叹了口气，简短地解释，“那块被我剥离出来的碎片，如果没有你，他不应该知道那么多的。”
「我还是不明白。」
“‘众生剪影’。他不应该知道‘众生剪影’的存在，因为我在剥离记忆的时候就不知道，直到进入‘恶魔胃袋’副本，获得第一个塑料小人，我才通过系统提示知道空缺的第三个凭证叫‘众生剪影’，再之后我就死了。既然是这样，那块碎片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而且我在跟他谈话的过程中一直很留意，没有主动提起过‘众生剪影’，他却说得很自然。这一切如果不是你安排的话，我想不到有其他可能了。”
26号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否认，可又实在没办法否认，最后只好干巴巴地说：
「我认为比较全面的信息或许能够让你在恢复记忆后更快地了解情况。那么我做错了吗？」
“怎么会，你做得很好，真的很谢谢你。”傅祈棠真心实意地说，“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也想谢谢你。”
「？」
“谢谢你愿意和宫紫郡说话。不管一开始出于什么目的，但事实是你救了他，也救了我，真的。”
平板电脑的屏幕闪了闪，光线似乎有些转红，由内而外地透着一股开心和喜悦。
几秒钟后，一行新的文字浮现。
「你是我的朋友，他也是我的朋友。因为是朋友帮朋友，所以不用谢。」

第110章 真实虚幻世界01
红云漫卷，倦鸟归巢。
傅祈棠一脸沉思地蹲在一个大约三米见方的小型沙坑里，夕阳把他缩成一团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又把边缘处理得很模糊，乍一看像一只笨拙而丑陋的怪兽。
这是某个高档住宅小区内部的儿童游乐场。
沙坑旁边还立着几座大象形状的滑梯，象鼻从两三米的高度平缓地垂落，原本鲜亮的蓝色因为经年日久而略有磨损，显得黯淡。
滑梯旁边是三架并排着的秋千，没有人。一阵风吹来，秋千自顾自地前后摇摆起来。
游乐场里还有几架跷跷板、漫步机和单双杠。
再远处则是一座小型音乐喷泉。细小的水流从小天使捧着的宝瓶中流泻下来，音箱里断断续续地传出一首不知名的儿歌。
只是每一句都唱不完整，似乎空气中有一张无形的嘴，把每句歌词都咬上一口，只剩下一些干巴巴的残渣。
水流越来越细，过了没一分钟就干涸了。
音乐骤然停止。
这是哪里？
我在这儿做什么？
我不是才从……等等，我刚才在干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傅祈棠想到一半，思维忽然断掉，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正一头雾水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傅祈棠本能回头，一张白净的小脸猛地凑了过来。
乌黑的眼珠，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嘴巴，嘴巴旁边还有一颗小小的痣，这是一个长相十分可爱，年纪约摸在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在一个极近的距离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傅祈棠。
傅祈棠被吓了一跳，但总算没真的跳起来。
他保持着下半身不动的姿态，上半身微微向后仰了仰，自然而然地和小男孩拉开了一段距离。
“呃，怎么了，有什么事？”傅祈棠问。
小男孩仍旧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
傅祈棠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他笑了一下，“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大人没有教你一直盯着别人看是一件没有礼貌的事情吗？”
“随便问小朋友的名字才是坏人会做的事。”小男孩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稚嫩，说起话来像某种讨食的幼鸟。
“……”傅祈棠竟然无言以对，因为他觉得小男孩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不过没关系，我答应了。”
“嗯？”
“你可以和我们一起玩游戏。”
傅祈棠愣了一下，指指自己又指指小男孩，“我？和你们？玩游戏？”
“对啊，你自己提出来的啊！难道你想反悔？”小男孩不悦地说，精致的小脸骤然变得阴沉，一双眼睛显得更黑了，透出沉沉的压迫感。
“那倒没有，”抬手摸了摸鼻子，傅祈棠左右环顾，“不过这里就你和我，哪来的‘们’？”
“你答应就有了。”
听到傅祈棠没有反悔的意思，小男孩顿时笑了，周身的气息随之改变。
随着他的笑声，大象滑梯的肚子里忽地钻出好几个脑袋，五六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孩一个接一个跑了出来。
“就是他吗？”
“哇，他长得好帅，好像一个明星。”
“但是他会不会太老了呀，能跟我们一起玩游戏吗？”
“他不会伤害我们吧？或者把我们卖掉？”
围着小男孩，这群孩子们各说各的，纷纷提出自己的问题，还不时偏着头偷眼打量傅祈棠，如同一窝刚破壳的小鸟。
傅祈棠想给他们腾出点空间，于是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可是刚动了一下，就听小男孩恼火地说：“你干嘛！是不是后悔了，想跑？！”
“我以为你们需要大点的地方。”傅祈棠耸了耸肩道。
“哇，真的好帅！”
“百灵，你好花痴！跟你妈一样喜欢帅哥！”
“但百灵的妈妈不喜欢她，所以才跟帅哥跑了！百灵没有妈妈嘻嘻！”
“百灵有妈妈！她妈妈没有跑！上次我去她家里玩看到她妈妈在浴缸里睡着了！胖墩你说谎！”
“我没说谎！大家都知道她妈妈跟人跑啦！咦，瘦猴你什么时候去百灵家玩的，为什么不叫大家一起去？”
七嘴八舌，叽叽喳喳。
傅祈棠无语望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留在这儿，站在一群只到他大腿的小孩子身边听他们吵架，等他们吵完再一起玩游戏，但是他也没有什么非要离开的理由。
而且小孩子其实还挺可爱的不是吗？
“好了，都别说话了！”
约摸是嫌自己的小伙伴在外人面前起了内讧，小男孩有些生气地大吼一声，跺着脚说，“你们烦死了！到底还玩不玩游戏呀？！从现在开始你们都不许说话，说话的人会被鬼吃掉！”
他的话音刚落，其余小孩子顿时噤声。
他们瞪圆眼睛看着彼此，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似乎生怕不小心从牙齿间露出半个字。
小男孩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现在开始玩游戏吧。”
“好啊，玩什么？”傅祈棠无所谓地问。
“对哦，我们要玩什么呢？”小男孩皱起眉头，十分苦恼地道。
被叫做胖墩的男孩以和他自己体型完全不相称的速度“唰”地举起手臂，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你可以发言。”小男孩大发慈悲地说。
“我们玩老鹰捉小鸡吧！他当老鹰，唔……”胖墩兴致勃勃地说，他的目光在几位小伙伴身上扫了一圈，犹豫了一下，最后咬牙道，“我当鸡妈妈吧！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那个名叫百灵，绑着两个乱糟糟马尾辫的小女孩也连忙举手，被批准发言后急忙反对道，“不行不行！胖墩可笨了，他反应不过来，最后肯定会害我们输掉！不如来玩过家家吧！我当新娘子，这个大哥哥当新郎，小虎就当我的弟弟，然后其他人是我和大哥哥的孩子……”
“羞羞羞！百灵想跟人家生孩子喽！不要脸！”剃成一颗光葫芦的瘦猴立刻大声道。
“瘦猴！你没有举手，小虎没有让你说话，你完啦，你会被鬼吃掉！”胖墩幸灾乐祸地说。
瘦猴的脸上立刻露出害怕的神色，嘴巴一瘪干嚎着说：“我不要被鬼吃掉！我怕疼呜呜呜！”
“但你不守规矩！谁让你没举手就说话！”
“小虎我错了，你最好了，不要让鬼把我吃掉，你看我这么瘦，肯定不好吃！”
“活该！活该！”
“好了！都给我闭嘴！不要再吵了！”小男孩板起脸，恶狠狠地挥动了一下手臂打断胖墩和瘦猴的斗嘴，随即一副头疼不已的模样道，“瘦猴别哭了，我不会让鬼去吃你的，但你和胖墩不准再吵架了！还有，你们现在都可以说话，但必须一个一个说，而且不许说废话，就这样。”
一个穿着背带裤，戴着眼镜的小男孩立刻道，“还是玩捉迷藏吧，这个游戏大家都喜欢，而且玩得很好，肯定不会输，不是吗？”
百灵还是不同意，扁着嘴道，“可是大哥哥要是一直找不到我们也好无聊哦，不要玩这个了，还是换一个吧。”
最后一个戴着黄帽子的小女孩眨了眨眼睛，说：“玩丢手绢吧！咱们都好久没玩了。每个人轮流当鬼，怎么样？”
小男孩想了想，点头同意，“那就丢手绢吧！”
小男孩似乎很有权威，他做出决定后剩下的孩子都不敢再反对了。
百灵还是不愿意，小嘴撅得可以挂油壶了，可也不敢再说话，而是乖乖地跟着大家的队形朝四周散开。
一大六小七个人很快在沙坑中间围出了一个圆形。
“手绢呢？谁有手绢呀？”胖墩蹲在地上，咋咋呼呼地说，他看到了戴黄帽子的小女孩，“嘟嘟，拿你的帽子当手绢吧！”
嘟嘟连忙伸手按住自己的帽子，连连摇头，“不行！这是我最喜欢的帽子，不能丢在地上。弄脏了我妈妈就找不到我了！”
“那谁还有手绢啊？嘻嘻，瘦猴，要不你把裤子脱了吧！”
瘦猴瞪了胖墩一眼，接着把头转到另一边，不搭理他。
“没有手绢用别的也可以，”眼镜男孩稳重地说，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半埋在沙坑里的一颗白色皮球，“就用那个吧。大哥哥，可以请你把那个球拿过来吗？”
傅祈棠看了一眼，随即站起身，“好啊，等一会儿啊。”
他说着便三两步地走了过去，弯腰将球捡起。
球不大，可意外地有点沉，而且触感很奇怪。
傅祈棠只觉得有一颗圆圆的东西在自己的掌心里滚动，他的视线下移，不经意扫了一眼，赫然发现手里捧着的不是球，而是一颗光溜溜的脑袋！
瘦猴的脑袋！
“你不能轻点吗！疼死我啦！”那颗头发出不满的抱怨。
傅祈棠手一抖，猛地把它抛了出去，同时回头去看那几个小孩，却发现瘦猴的脑袋还好好地长在脖子上，只是原本该生长着五官的地方却是一片空白。
正在跟他说话的胖墩毫无察觉，继续叽里呱啦地说着。
他们身边，百灵用两只小手捧着脸注视着这边，嘟嘟无聊地用脚撵着沙子里的蚂蚁，眼镜男孩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而名叫小虎的小男孩则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脸兴味盎然地看着傅祈棠。
呼啸的气流里，刚刚被抛高的球体正在迅速下落，那些属于瘦猴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飞快消失，转眼间又变成一颗普通的白色皮球。
仿佛傅祈棠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在皮球落地前，傅祈棠骤然清醒，他伸手把球接住，然后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大哥哥，别发呆啦！快点把球拿过来，咱们开始玩游戏啦！”百灵扯着嗓子喊。
“嗯，来了。”唇边露出一抹微笑，傅祈棠抬腿走了过去。

第111章 真实虚幻世界02
“石头、剪刀、布——”
“没有人赢诶！”
“再来。”
“石头、剪刀、布——”
“还是没有！”
“石头、剪刀、布——”
傅祈棠耐心很好地跟着六个小朋友一遍又一遍地猜拳，到第五次的时候总算不是出什么的都有。
小虎，百灵，眼镜男生和瘦猴的石头赢了其他人的剪刀，欢呼着退出，第一轮的鬼就在剩下的一大二小中产生。
“来吧，我不会输的！”胖墩气势汹汹地把袖子撸起来，露出一截胖乎乎的胳膊。
傅祈棠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却发现胖墩的手臂内侧有大量不正常的青紫色瘢痕。
“我要出剪刀。”嘟嘟想了一会儿，慢条斯理地说，接着她转头看向傅祈棠，“你出什么？”
“不知道啊，随缘吧。”傅祈棠道。
嘟嘟不高兴地扁着嘴，小声说，“你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让一让小朋友。”
“没办法啊，谁让我也是第一次做人呢。”傅祈棠半真半假地叹气，可话一出口却是愣住了，等等，自己真的是第一次做人吗？
“别说话了，快点快点！”胖墩催促。
“石头、剪刀、布——”
两块石头把一把剪刀砸地粉碎。
嘟嘟都快哭出来了，“讨厌！我都说要出剪刀了，你们为什么还出石头！一点都不绅士！”
“那个……绅士是啥意思？”胖墩挠了挠头，接着豪气地一挥手，“反正鬼就是你了。不过嘟嘟，你可别把皮球放我后面啊，我很厉害的！你要是被我追上，嘿嘿嘿！”
“讨厌！讨厌！”
嘟嘟泫然欲泣，一边说着讨厌，一边拖拖拉拉地走到沙坑中间把那颗白色皮球捡了起来，接着无精打采地回到圆圈的外围。
“那我开始了。你们唱歌吧。”她有气无力地说，头上的黄帽子都跟着显得萎靡不振起来。
“丢，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
稚嫩的歌声伴随着拍手声响起。
傅祈棠左手边是胖墩，右手边是瘦猴，这两个熊孩子仿佛在比赛似的，嚎得一个比一个大声。
而且还跑调，还跑到不同的调上，傅祈棠夹在中间，实属弱小可怜又无助。
嘟嘟拿着皮球，在歌声里不紧不慢地走着。
哪怕没玩过捉迷藏的人都知道，这个游戏只有一个技术要点，那就是让自己的眼睛始终跟随着丢手绢的人，并且在他走到自己身后时竖起耳朵，一旦听到脚步声停留或者有东西落下的动静，不要犹豫，立刻转头，然后十有八九都能在自己身后发现被丢下的手绢。
再加上皮球本身就比手绢重，又是球状体，落地难免会滚动，所以丢皮球比丢手绢实在不知道简单了多少。
嘟嘟按着顺时针的方向依次走过百灵和小虎的身后，皮球还拿在手上，接着是眼镜男孩。
傅祈棠用余光斜睨，看见嘟嘟在经过眼镜男孩身后时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步速如常地继续往前走，可才走出两步拔腿便跑。
歌声越来越快，眼镜男孩似乎意识到了不对，他猛地回头朝自己身后看去——
什么都没有。
“上当啦！不聪明，你真的很不聪明，我故意骗你的！”嘟嘟开心地说，她把藏在背后的一只手拿出来，白皮球正稳稳地被她托在手里。
“不要叫我‘不聪明’，你们才是笨蛋，我是最聪明的！”眼镜男孩有些生气地站起来朝嘟嘟走了过去。
按照之前说的规则，如果“鬼”没有把手绢放在某人的背后，而某人却转头看了，这也算输。
因此嘟嘟把白皮球交给眼镜男孩，然后一蹦一跳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明明就是作弊，我都看见了，”被叫做“不聪明”的眼镜男孩抱着皮球，声音很小地嘟囔着，“……不过算了，我是男孩子，要让着女孩子，而且她也不会承认的。”
一阵细小的风把他的话吹到傅祈棠耳边，傅祈棠微微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因为他刚才也清楚地看到，嘟嘟在从不聪明身后离开时，手上是没有球的。
她确实把球放在了不聪明的身后，可等不聪明转身查看，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时，球又重新回到她的手上。
没等他多想，第二轮游戏开始了。
不聪明左右看看，踌躇了一下，似乎在迟疑该选择哪个方向。
“丢，丢，丢手绢——”
儿歌刚唱起来，傅祈棠便立刻转身，一只手顺手抄起身后的白皮球，整个人只往前跨了一步，另一只手前伸，轻轻松松就抓住了不聪明的后脖领。
这小孩虽然叫不聪明，但其实还挺聪明的。
他刚才故意站在傅祈棠身后嘀咕些似是而非的话，趁傅祈棠注意力发散的时候将皮球快速而轻巧地扔下，与此同时儿歌响起，他又故意犹豫起来，然后摆出一副在思考等会儿究竟要把皮球扔给谁的模样不紧不慢地朝下一个人走去。
在游戏刚开始，尤其是儿歌只唱了个开头的时候人确实很容易放松警惕，但傅祈棠可不是一般人。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你怎么发现的！”不聪明震惊，在傅祈棠手里扑腾了一下，发现自己没办法挣脱以后果断放弃，瞬间不动了。
“小心点啊，我背后长眼睛了，小朋友。”傅祈棠松开手，把球还给他，接着笑眯眯地说。
瘦猴却道：“我觉得这样不公平，大哥哥个子高，手和腿都比不聪明长，他要抓不聪明很容易，可是不聪明想要跑过他却很难！”
“得了吧，你怎么不说跑步本身就对胖子不公平呢！”胖墩不屑地说。
杀敌没有，自损一千，不过只要能杠瘦猴，胖墩才不在乎呢。
“好吧，我又输了。”不聪明叹了口气，“还是我当‘鬼’。”
第三轮开始。
不聪明连着转了好几圈，似乎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他始终把皮球拿在手里。
唱歌唱得最起劲的胖墩和瘦猴都有些提不起精神了，歌声渐渐稀疏。
傅祈棠原本也跟着他们一起唱，然后忽地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小手在自己的右侧肩胛骨附近动作很轻地摸了一下。
接着是左侧肩胛骨附近。
而且力度真的很轻，像是生怕把他摸坏了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
傅祈棠一时有些愣住。
眨了眨眼睛，他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个人。
不聪明还在继续走着，胖墩和瘦猴都是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嘟嘟干脆两眼无神地发起呆来，小虎没什么表情地低头看着沙坑中间，似乎在想事情。
目光落到百灵身上。
百灵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缩着脖子冲他吐了吐舌头，俏皮又可爱。
凶手是谁几乎到了一目了然的程度。
唯一的问题在于百灵的位置和傅祈棠正好对着。
又走了两圈，所有人都已经昏昏欲睡，不聪明终于下定决心，在路过小虎身后的时候悄悄松手，白皮球轻巧落地，不聪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小虎却毫无察觉。
瘦猴看见立刻来了精神，声音顿时变得洪亮：“快点快点抓住他——”
他一震声，其余人都是一惊，只有小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百灵急得脸都红了，频频给小虎使眼色，可小虎就是看不见。
大概是小虎很少吃瘪，胖墩立刻来劲了，他张开嘴巴放声唱起来，而且越唱越急，越唱越快。
眼看着不聪明已经走完了大半圈，再有一会儿就回到他原本的位置上了，小虎还是没有反应，百灵忍不住生气地“哼”了一声。
等到最后一句歌词唱完，不聪明刚好站回原位，瘦猴立刻跳起来大喊道：“有人输啦！换鬼！换鬼！”
“不聪明赢啦！竟然会有人输给不聪明，那他得有多笨——”
胖墩的大嗓门戛然而止。
因为他错愕地发现那颗白皮球竟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不可能！这球不是我的，不聪明没有扔给我！”胖墩愤怒地吼道。
瘦猴也愣了一下，但随即便用更大的声音笑着说：“你还说别人笨，最笨的就是你自己！这么大一个球掉在你后面你都发现不了，太笨了，简直笨死了！”
虽然他确实看到不聪明把球扔在了小虎身后，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胖墩输了！
瘦猴笑得在地上打滚：“谁来救救我，我快被笨蛋笑死了！”
胖墩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却转向百灵道，“你作弊！”
百灵翻了个白眼，“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但你就是作弊！刚才不聪明也说你作弊！”
不聪明连忙摇头，小声道，“我没有。”
胖墩更生气了。
小孩吵架，叽里呱啦。
一片混乱中傅祈棠抬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百灵一眼。
如果刚才他没看错的话，就在胖墩起兴地大声唱歌，不聪明差一步回到原位的时候，小虎身后的沙子突然拢起成一个小沙堆。
一只稚嫩的小手从沙堆里钻了出来，然后轻轻一拨，白皮球就滚到了胖墩身后。
就是这只手在摸自己吗？
而且其他人似乎也早就知道这只手的存在。
傅祈棠露出一抹笑容，再次将六个小孩都打量了一遍。
有意思。
又吵了一会儿，小虎才回过神来，皱眉道，“怎么又吵起来了，刚才谁输了？”
“胖墩！”瘦猴抢答，“他想赖账！”
“不是我！”胖墩急吼吼地分辩，可看着小虎极有威严的样子，他的声音又低下去，“真的不是我。我怎么会赖账呢？”
“那球在谁的后面？”小虎继续问。
“就在胖墩后面呀。”嘟嘟道。
“那就是胖墩输了。”小虎一锤定音，看着胖墩，“你来当鬼。”
瘦猴立刻欢呼起来，百灵也嘻嘻笑着，不聪明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站在原地。
“快点呀。”小虎催促。
胖墩的脸都涨红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停了一会儿后忽然转身，用脚狠狠地把球踢飞了。
“丢什么手绢，丢你个头！你们都欺负我，我不玩了！”

第112章 真实虚幻世界03
白皮球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接着“砰”地一声撞到大象滑梯上，蹦蹦跳跳地滚向远处。
“好疼！”瘦猴大叫，捂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疼死了！疼死了！你是不是想杀人呀！胖墩，你赔我的球！”
“别找我，你找他们去！”胖墩大声道，“又不是我要玩丢手绢的，也不是我拿你的球当手绢，谁说的你找谁！”
“但是是你把我的球踢走了！”瘦猴说着就大哭起来，“呜呜呜我不管，你必须把我的球捡回来，现在就去！万一它被大狗叼走吃掉了我就没有球了！”
傅祈棠发现瘦猴的情绪来得很快，而且似乎是真的很害怕，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胖墩迟疑了一下，有些动摇，却还是梗着脖子嘴硬：“我不去。”
一旁的小虎眯了眯眼睛，冷冷地说，“胖墩，去把瘦猴的球捡回来。”
胖墩把头撇到一边，故意不看他。
“你把球踢飞了，大家还怎么玩游戏。你必须去把球捡回来。”
大概是小虎的气势太强，胖墩只坚持了几秒钟就败下阵来，但还是不甘心地小声辩解：“可是，可是咱们玩的是丢手绢，又不是丢皮球。如果不用球，我就不会把球提踢走，所以应该让不聪明去捡，是他要拿球代替手绢的。”
“但是不聪明没有把球踢飞呀。”百灵道。
胖墩更生气了，“不许你说话！如果不是你作弊，我根本就不会生气，更不会去踢它！”
一旁的嘟嘟不干了，跳出来说：“你干嘛那么大声呀，不许你吼百灵。你是男孩子，要保护女孩子才行。”
几个人吵架像车轱辘一样滚来滚去，还没有重点，至少半天过去了都没人去把白皮球捡回来。
听见瘦猴哭得更惨了，傅祈棠只觉得一阵头大。
“停一下，都别吵了，”他出声打断道，“你们真的没人愿意去把球捡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问题六个小孩竟然同时沉默了，就连受害者本人也只顾着抽抽搭搭，脚下却没有挪动分毫的意思。
巧的是傅祈棠也不打算去捡。
他还记得第一次捡起那颗白皮球时看到的情景，虽然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本能告诉他最好不要去当这个好人。
“真的没有人愿意啊，那完了，看来这个游戏玩不下去了。”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傅祈棠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和裤腿上沾着的沙粒，“好吧，那就到这结束吧。”
“不要！不要结束。”百灵急忙说，“没有球的话，换其他东西就好啦，比如……”她扫视众人，“比如不聪明的眼镜！”
“不可以，那样我会看不清的。”不聪明说着推了推眼镜，“还是用胖墩的鞋子吧。”
胖墩连忙后退几步，警惕地说，“我的鞋子很臭很臭，你们绝对受不了。要我说，还是用嘟嘟的帽子吧！”
“不行！”嘟嘟捂着帽子尖叫，“用小虎的手表！”
“或者百灵的头花。”瘦猴啜泣着补充。
说完，他们面面相觑，忽然间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秒，六个小孩猛地转头，直勾勾地盯着傅祈棠，脸上浮现出深浅不一的诡异笑容。
“要不，还是用大哥哥的头吧！”
“嗯嗯，瘦猴的球丢了，小虎的手表不能用，百灵就只有头花了，不聪明没有眼镜会看不清，胖虎的鞋子很臭很臭，我的帽子要是脏了妈妈会找不到我，这么看来，还是大哥哥的头最合适！”
“而且大哥哥还长得这么好看，简直是太完美啦！”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六具小小的身体在血红的夕阳余晖里开始变形扭曲。
手和脚全掉了，“噗通”落在沙坑里，脖子被拉得很长，只剩下一层透明的皮肤和身体连着。
眼珠从眼眶里滚落，还没来得及掉在地上就先落进黑洞洞的嘴巴里，噗呲一声，爆汁的声音。
他们不断地向傅祈棠逼近。
看着眼前的景象，傅祈棠一时间震惊不已，可内心深处又隐隐生出一种“就这？小场面”的调侃。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让他陷入恍惚，不得不一步步地朝后退去。
一开始傅祈棠还能分得出是谁在说话，可到了最后，六个声音彼此吞噬融合，最终变成一道既男又女的声音，从六张嘴巴里同时传出来。
“把你的头给我吧。”
“把你的头给我吧。”
“把你的头给我——！！！”
直刺入灵魂的尖啸。
傅祈棠的大脑骤然抽痛，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鞭子，眼前一阵发黑。
与此同时，那六个小鬼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突然，一阵铃声乍响。
有人在给傅祈棠打电话。
六个小鬼前扑的动作齐齐停住，它们似乎很惧怕手机铃声，一时间竟迟疑了。
铃声越发急促，音量也随之增大。
下一秒，手机自动接通了。
“棠棠啊，为什么不接妈妈电话？叫你下楼买瓶酱油，你怎么去了这么半天啊，都快一个小时了！妈妈还等着酱油烧菜呢！”
手机那头传出一个声线温柔，但语气略显暴躁的女声。
“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快点买了酱油回来，不然让你爸知道他又该说你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快点啊！”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傅祈棠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跌坐在沙坑边缘，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已经恢复到锁屏界面，而他的面前什么都没有。
最后一点夕阳照在沙子上，隐隐有波光浮动。
是我接的电话吗？
我刚才在干什么，为什么突然接起电话来了？
打电话的人是我妈，她让我买酱油回去，等等，原来我是准备去买酱油的？
可我不是在玩游戏吗……捉迷藏？不，不对，是丢手绢！跟另外几个小孩一起玩。但我为什么会跟小孩一起玩丢手绢啊，而且好像还玩得挺高兴的？现在他们人呢？
难道是趁我接电话的时候都走了，各自回家吃饭去了？也不打个招呼，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酷吗？
举着手机，傅祈棠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处于某种很微妙的状态里，说不上混乱，可好像也不够清醒。
自己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然而思绪只要稍微朝这个方向倾斜，就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算了，还是先把酱油买回去。
傅祈棠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站起身朝着小区便利店走去。
随着他第一步迈出，之后每走一步，这个小区在他的印象里就更清晰一分。
他记起这是自己父母家的小区。他们在他初三毕业那年买下了这里的房子，之后全家便搬了过来，直到他大学毕业，因为工作关系又搬出去自己住。
而他现在是一名交警。之前连续值了两周的班，今天好不容易能休息半天，所以回父母家看看。但他才刚进门，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被他妈打发出来买酱油。
一切都自然而然地连上了，傅祈棠松了口气，可心里仍有一些疑虑，不过转瞬就忘记了。
在小区的便利店扫码买了酱油，傅祈棠原路返回，再次路过儿童游乐园的时候他不经意地一瞥，看到有一只面相凶恶的大狗正咬着一颗白色的皮球玩。
那颗皮球表面被咬出深深浅浅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沾着暗色的液体，但好在没有破。
傅祈棠看了一眼，大狗似有所感，警觉地转过头瞪视着他，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傅祈棠还没有沦落到去和一只狗抢玩具的地步，人民警察坚决不能干这种事。况且这只狗看起来就很凶，不是很好对付，因此傅祈棠只是单纯看了一眼就转开目光，刷卡开门，进入电梯间。
回到家后，傅妈妈果然抱怨了几句，连忙从他手里接过酱油转身回到厨房。
傅爸爸坐在阳台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楼下。
“爸，少抽点烟，上次体检医生说你血压偏高你忘了？”换好了鞋，傅祈棠说。
“放屁，抽烟和血压高有什么关系。我想抽就抽。”傅爸爸没好气地道。
傅祈棠顿了一下，因为他发现这两者好像确实没什么关系，“反正就是你身体不好，能少抽就尽量少抽点吧。”
“知道我身体不好你还不结婚，一天到晚就知道管我，有这功夫管管你自己。”
这话实在是没法接，傅祈棠无奈地笑了一下，好在这时饭做好了，傅妈妈招呼他快点过去帮忙盛饭。
油焖大虾，清炒芦笋，鱼香茄子，香煎口蘑和一盆排骨玉米汤，都是傅妈妈的拿手好菜，味道绝佳。
傅祈棠正埋头吃饭，忽然听到他妈开口道：“棠棠，你今年三十了吧。”
我不是才二十五吗？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划过又迅速蒸发，傅祈棠“嗯”了一声，停下筷子看向傅妈妈，似乎在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傅妈妈轻咳了一声，“是这样的，这些日子我跟你爸商量过了，既然你跟那男孩儿也在一起五年了，我们又管不了你，那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把人也带上吧，咱们一块儿吃个饭。”
傅祈棠彻底愣住了，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拿不稳。
一张张或是可爱或是娇俏或是艳丽的面孔在他的脑海中逐一闪过，他记得自己的第一任女朋友是高中校花，名字忘了；第二任女朋友是空姐，在酒吧里认识的；第三任女朋友是同事介绍，小学老师，人很甜美，但总喜欢说教。
哪里来的男孩儿？
“什么男孩儿？我什么时候喜欢男孩儿了？”傅祈棠有些错愕地问。
傅妈妈也很是错愕，“难道你又开始喜欢女孩儿了？！”
傅祈棠：“……”
傅祈棠正要开口说话，可偏偏又一张面孔从他的眼前闪过。
那是一个头发理得很短，眼神深邃，鼻梁高挺，嘴角总是挂着一丝笑意的年轻男人。
英俊而锋利。
鬼使神差的，傅祈棠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我开个玩笑。”
“别跟你妈我开这种玩笑！”傅妈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还以为你不仅搞同性恋而且还始乱终弃了，咱们老傅家可没有这种混账！”
说着，傅妈妈十分有魄力地一拍桌子，“我看别下次了，就明天吧，明天你就把人家带回来，省得再出什么乱子。我早上去市场多买几个菜，让你爸把他藏着的那瓶酒拿出来，好好招待人家……对了，老傅，那男孩儿叫什么来着？”
“我怎么知道，”傅爸爸脸色不佳地说，但还是想了想，“宫什么吧，我就记得姓宫。上次棠棠说的时候我光顾着生气了，没记住名字。”
“宫紫郡。”傅祈棠脱口而出。

第113章 真实虚幻世界04
吃过晚饭，又陪着父母说了一会儿话，傅祈棠起身准备回自己的卧室，离开客厅的时候他隐约听到电视里正在播送一条社会新闻。
仪态庄重的主持人语气平稳地向观众通报警情，大致是接到群众举报，某个重案的嫌疑犯疑似在某处出现，提醒附近的市民外出时注意自身安全，一旦发现嫌犯立即报警。
“是38栋的那两个畜生吗？”傅妈妈正在阳台上浇花，听到以后开口问道。
坐在电视机前的傅爸爸放下茶杯，冷哼一声，“还能有别人吗，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丧心病狂的人。不，那根本不算是个人。新闻上还说他俩有什么心理疾病，我看就是胡扯。那俩畜生看起来可不像有病的样子，还知道专挑小孩儿下手。他们怎么不敢对付大人呢？”
“爸，你们在说什么啊？”傅祈棠停下脚步，好奇地问道。
“一对儿年轻夫妻，前几个月才搬到前面的38栋。平常看着他俩挺正常的，和和气气，还经常帮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遛个狗提个东西什么的，谁想到俩人都是变态，不声不响地在家里关了好几个小孩儿，然后把他们都杀了。”
傅妈妈没了浇花的心思，干脆放下水壶，叹了口气继续道，“也不知道那些孩子是他们从哪儿拐来的，杀了以后就把尸体埋在楼下的沙坑里，上个礼拜小区里一下子来了好多警察，把沙子一挖开，唉，那场面太吓人了。”
傅祈棠愣了愣。
“就在前面那个儿童乐园里，你刚去买酱油的时候没看到吗？四周都拉上警戒线封起来了，不让人进去。”
“你妈前两天还过去放了束花，就剪的是咱家那盆菊花。”傅爸爸小声嘀咕道。
“你那天晚上偷偷出去，不就是和老张去点了根蜡烛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傅妈妈叹气，“唉，都是小孩儿，跟你王阿姨家的小孙女差不多年纪，看着太难受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畜生，他们就不怕遭报应？”
老两口絮絮叨叨地就这个话题说起来，把那对杀人凶手骂了个遍，傅祈棠没再细听，神情有些恍惚地回到卧室。
他感觉自己真的把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
晚上傅祈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可偏偏他又什么都说不上来。
有一阵他几乎怀疑不是哪里不对劲，而是这一切都不对劲。
然而这样的怀疑连一秒钟都难以维持，眨眼时上下睫毛还来不及触碰，怀疑便已经凭空消失了。
傅祈棠很困，但他睡不着。
因为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不能睡，快去想，快去发现点什么。
只是辗转了半个晚上，枕头都快被他烦死了，除了想上厕所之外傅祈棠还是什么都没想出来。
想到自己被亲妈按着头喝掉的大半锅汤，傅祈棠叹了口气，从床上翻身下来。
房间很黑，夜晚用自己的墨色将家具之间的空隙填满，不过傅祈棠对自己的卧室很熟悉了，因此没有开灯，而是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解决完生理问题，傅祈棠甩着手上的水珠再次经过客厅，余光却猛然看到黑暗里有一个身影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脸朝着自己的方向，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一股凉意顿时冲了上来。
“谁！”
呼吸一滞，单字脱口的瞬间，傅祈棠整个人都紧绷起来，身体比大脑反应得更快，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后退贴墙，然后手臂一伸按亮了客厅里的灯。
“爸？！大晚上你坐这儿干什么啊？”
看清沙发上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绷紧的神经骤然放松。转头看了看父母卧室的方向，傅祈棠颇有些无语，“你该不会是跟我妈吵架，然后被赶出来了吧？”
傅爸爸沉默不语，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傅祈棠。
“生气了？那也不至于就这么坐着啊，你难道打算坐一晚上？”傅祈棠无奈地说，看了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他抬手抹了把脸道，“客房有新的被褥吧，我收拾一下，你先将就睡上一晚。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说。”
说着转身朝客房走去。
“不用了……”傅爸爸开口道，声音莫名有些干涩，“你回去睡觉。”
“你都打算在这儿坐一晚上了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啊。”傅祈棠摇头，却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死死地抓住了。
那力气大得惊人，远超傅爸爸的平均水平，以致于傅祈棠在第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我说，不用了，”傅爸爸盯着傅祈棠的眼睛，面无表情却一字一顿地说，“你，回去睡觉。”
说完，他自己朝着客房走了过去，只是那动作无论怎么看都显得有些僵硬。
就好像……一具死尸。
四周的气氛瞬间变得冰冷而诡异。
傅爸爸走进客房，转过身把门关上。在越来越小的门缝中他的一双眼睛仍然在盯着傅祈棠，然而里面除了一片死气，其他什么都没有。
“砰——”
门关上了。
傅祈棠骤然惊醒。
——发生什么事了？
他睡不着起来上厕所，发现他爸也没睡，而且好像是跟他妈吵架了，大半夜的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然后呢？
自己似乎是劝了两句，最后成功让他爸先去客房将就一晚上。
就这样，没了。
傅祈棠飞快回想起来，可眉宇间又不由露出些迟疑的神色。
正在这时，他转头看见了另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父母卧室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看，傅妈妈正站在黑暗里，隔着门看着他。
“妈，你怎么也起来了？”傅祈棠越发摸不着头脑了，隐隐感觉今天晚上哪里都不对劲，到处都透着荒诞诡异的气息，“你担心我爸啊？我让他去客房睡了。”
傅妈妈没有回话，还是静静地注视着傅祈棠。
那目光太平静了，像一滩死水，不带丝毫温度。
傅祈棠有些说不下去了，他顿了一下，“你早点休息，我也回去接着睡了，明天还有事呢。”
说完，他加快脚步回到了卧室，可直到他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也没听到他妈回答哪怕一个字。
不对劲。
真的不对劲。
傅祈棠努力思索，嘴角微微抿着，眉头紧皱，但没过一会儿他便放松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出现，再一次将他脑子里所有的疑虑偷走了。
他慢慢翻了个身，困意如同潮水一般重新从床脚涌了上来，沾湿后让眼皮变得格外沉重，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而已，傅祈棠睡着了。
*
傅祈棠睡得并不好，他同时做了很多个梦。
梦里的他一会儿是学生，和校花坐在高中食堂里吃饭，一会儿又是明星，穿着戏服戴着古装头套拍一部台词令人牙酸的电视剧。
接着画面一转，他走进一辆飞驰的列车，很多面孔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或站或坐地聚在一个宽敞的车厢里，他推门进去，一个面容英俊眼神桀骜的年轻男人立刻站了起来，一贯冷漠高傲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欢喜地叫他“小棠哥”。
红棕色长发的女人含笑向他点头，旁边戴着眼镜的男人在低头和一个少女低声说话，胖子热情地朝他招了招手，胖子身边的两个高中男生正因为某件小事斗嘴。
他抬了抬手，正想说些什么，然而下一秒这些人又都死了。
红发女人的身体歪斜地倒在地上，头颅在另一边，还睁着的眼睛里同时存在着泪水和恨意；戴眼镜的男人额头中间有一个枪眼，子弹从后脑穿出，掀飞了他的脑壳；少女死在他的身后，喉咙被残忍地割开，大量的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一片粘稠腥臭的血红色淋漓中，只剩下上半身的男人静静地趴在车厢入口，他闭着眼睛，安静地如同睡着了一样。
烦躁，焦虑，即将要失去一切的恐慌感从心底喷涌而出。
睡梦中的傅祈棠不安地翻了个身，耳朵却忽然动了一下。
他听到十分轻微的声音，卧室的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
没有脚步声，来人径直走到了床前。
傅祈棠随即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那束目光冰冷而僵硬，充满了恐怖的恶意。
窸窸窣窣。
来人动了动，衣物摩擦发出细小的动静，似乎从身后把什么东西拿了出来，然后一点一点地向他靠近。
傅祈棠猛地翻身跃起。
密不透风的黑暗中，傅爸爸和傅妈妈正站在床边，低头冷冷注视着傅祈棠。
两个人的眼睛都发出一点幽绿的光，更衬得他们皮肤僵硬而惨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气。
而他们手里则拿着一条染着斑斑血迹的粗麻绳。
“爸，妈，你们怎么了？！”傅祈棠开口问道。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惊恐和着急，反而还保留着相当程度的镇定，就好像以前经历过许多次类似的场景。
傅妈妈僵硬地笑了一下，面部肌肉被扯动，在颧骨处高高地堆起来。
“外面……危险……不能让你出去。”
“怎么危险了？是那两个杀人犯回来了吗，新闻上不是说他们已经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不是杀人犯……”傅妈妈再次说，她动作生涩地摇头，颈椎发出令人心惊的“咔咔”声，“是……有鬼。”
话音未落，一直站在原地的傅爸爸忽然拽紧了手里的麻绳，猛地朝傅祈棠扑了过来。

第114章 真实虚幻世界05
千钧一发。
就在傅祈棠闪避翻滚落地的瞬间只听见“轰”地一声，整个木质的床头竟然被傅爸爸撞得炸来，无数细小的木刺朝着四周迸射。
傅祈棠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落地后单手一撑，以一种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的敏捷反应立刻跳了起来。
他的房间不大，床距离门口只有几步远，再加上他爸妈刚才进来时并没有将门关上，此时傅祈棠略一侧身便蹿出房门，接着反手抓住门把手使劲一带，随着清脆的“咔哒”声响起，锁舌进入锁孔，门被关上了。
“砰”！“砰”！
门板剧烈地震动了两下，紧接着又是两下。
毫无疑问，那两个死尸正在里面拼命地撞门。
傅祈棠再也不认为卧室里面的那两个东西是自己父母，尽管他还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已经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了现实。
“真的见鬼了。”傅祈棠低语。
情况紧急，没时间换衣服了，更何况他的衣服还放在卧室里，傅祈棠穿上鞋，趁着那两只鬼还没有破门而出，又从厨房拿了把刀，这才匆匆离开。
刚才那两个死尸似乎不想杀他，只是想把他绑起来，不让他出去，那现在他就必须出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敌人不想让你做的往往就是你一定要去做的，这句话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没错。
出了门，傅祈棠这才发现楼道里一片漆黑。
只有应急灯在头顶散发出幽幽的绿光，无比地渗人。
一阵阴寒的风从地面卷起，打着旋从他身边吹过。
傅祈棠加快脚步，然而他还没走到电梯前，耳边就传来“叮”的一声，电梯赫然停在了这一层。
半夜三更，好巧不巧，有人……或者有鬼从楼下上来了！
呼吸微微一滞，脚步却没有停，傅祈棠径直拐进楼梯间。
他家在五楼，层高正常，因此楼梯是常见的两段一层，以他的速度下到一楼最多只需要三十秒。
顺手把楼梯间的门关上，傅祈棠将手里的刀横着卡进两侧的门把手里，以防从电梯里出来的人突然进来。
接着他熟门熟路地找到旁边的消防柜，以手肘发力强行撞击，破开玻璃，从里面拎出一把沉甸甸的消防斧。
就在这时，楼梯间的门剧烈震动，一张扭曲的面孔突然从下方蹿出，紧紧地贴在那一小块玻璃上！
是伪装成傅爸爸的那个死尸！
傅祈棠不再耽误，单手拎着斧子沿楼梯一路狂奔。
当他跑到二楼时，刚一转过弯就看到有一个人影正动作僵硬地进入楼梯间。
听到声音，那人影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惨白的面孔，怨毒的视线，散发着绿色幽光的眼睛，又是一个死尸！
但这是二楼啊！
傅祈棠蓦地想起伪装成他妈的那个死尸说过的话：外面危险，有鬼。
难道外面全都是鬼？！
想归想，傅祈棠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他顺着惯性直冲下去，整个人以右脚为支撑在中途半转身体，落在平台上时刚好侧对着死尸，肩膀顺势发力冲撞，凭借着巨大的力气将那个死尸撞倒。
趁它踉跄着失去平衡的时候，傅祈棠手里的斧子已经劈风而下，“咔”地一声砍断了它的颈骨。
没有血。
只有一团黑色的雾气从伤口涌了出来，气味令人作呕。
一击得手，傅祈棠立刻抽身，将斧子向下一顿，用力拔了出来。
这一击只花了短短几秒的功夫，几乎可以说完全没有耽误，傅祈棠再次沿楼梯直冲下去。
一楼的楼梯间和大门相距不远，傅祈棠跑到近前，赫然发现门上缠着一条手腕粗细的锁链，他二话不说再次举起斧子。
金铁相撞，火花迸溅，三两下的功夫锁链便断裂脱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楼两侧的门也纷纷打开了，一个个惨白的人影动作僵硬地从家里走了出来。
他们有的衣着整齐，有的却只穿着睡衣，还有一位年轻女士的脸上甚至贴着面膜。
又是“叮”地一声，电梯也到了。
傅祈棠不再回望，拉开门冲了出去。
跑。
不顾一切地向前跑。
越来越多的死尸从各个楼洞里涌了出来，傅祈棠远远看到前面的路上也出现了十几个身影，他略一思索，脚下一错便朝着另外的方向奔逃而去。
“咦，这不是下午的大哥哥吗？”
当他跑过一个垃圾桶时，一道稚嫩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带着黄色帽子的嘟嘟从写着“干垃圾”字样的黑色垃圾桶里探出半个脑袋，在清冷的月光下眨着眼睛看向傅祈棠，“大哥哥，你玩捉迷藏吗？”
“……”傅祈棠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哈！嘟嘟！我抓住你了！”瘦猴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指着嘟嘟，兴奋地大叫，“哈哈，你居然又藏在垃圾桶里！你好臭啊！”
“我才不臭！这里面是空的，根本没有垃圾，不信你自己看！”嘟嘟气呼呼地爬了出来，替自己辩解，“而且才不是你抓住我的，是我自己出来的！我正邀请大哥哥跟我们一起玩游戏呢！”
“啊？”瘦猴脸上露出迷惑的神色，转头看见傅祈棠，立刻惊讶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傅祈棠道。
他的呼吸平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如果不是手里还拎着一把刚刚杀过鬼的斧子的话，看起来真像是睡不着出来散步的。
虽然半夜三更下楼散步确实也很诡异就是了。
“你想跟我们一起捉迷藏？”瘦猴问。
不等傅祈棠回答，不远处的一棵树忽然抖了一下，树叶摇晃发出“哗哗”的声音，一颗脑袋从浓绿间钻了出来，正是胖墩。
“不行不行！我不要和他一起玩，他下午玩到一半突然就走了，一点也没有诚信！”
“还不是因为你想吓唬人家，人家才走的。”百灵道，她从路边的一丛矮冬青后面站起来，不满地道，“我说大哥哥人很好的，愿意陪我们玩游戏，长得也帅，不要吓唬他，是你非要吓他才把他吓跑的。”
“可你最后也同意了呀。”胖墩道。
百灵气得脸都红了，跳着脚道，“我没有！是你、瘦猴、不聪明和小虎都同意，我少数服从多数才勉强答应的，我才不想和你们一起吓人呢！”
嘟嘟点了点头，十分深沉地说，“就是。你们男孩子真无聊。”
胖墩还要再说话，却被傅祈棠打断了。
“抱歉，我不是来玩游戏的，事实上有人，”他指了指身后零星出现的几个摇摇晃晃的人影，“……有东西在追我，我得赶快跑路了。”
“是它们呀，”百灵伸长脖子朝傅祈棠身后看了一眼——是真的很长，她的脖子几乎往旁边伸出去了一米，然后重新落回肩膀上，这才略带关切地看着傅祈棠道，“你跟它们吵架了吗，还是你终于发现它们都已经死了？”
“都死了？”傅祈棠扬了扬眉毛。
“是啊，这里没有活人的，除了你。”说话的是小虎，他和戴着眼镜的不聪明一起从角落里的阴影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说，“你下午突然出现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和之前那些人一样，是想做个美梦再去死，没想到你是误闯进来的。”
“做个美梦再死，什么意思？”傅祈棠问。
小虎耸了耸肩道，“这是一片死人区啊，只有死人才能在这里待着，还活着的人进来后用不了多久也会死掉。不过在死之前他们都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升官发财变美，当英雄当大明星，然后娶好几个老婆什么的。”
所以我的愿望就是父母健在，工作之余经常回来看望他们，和他们一起吃顿饭说说话，然后让他们接纳我的，嗯，男朋友。
傅祈棠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是哭笑不得，因为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是这么朴素的一个人。
“但是一旦被人发现这里的人都是死人，那‘美梦’就醒了，这些死人当然要把活人干掉喽。”不聪明推了一下眼镜，貌似很有深度地补充了一句，“毕竟大家都一样才能相安无事嘛。”
“这样啊。”傅祈棠明白了，他点了下头，看到那些死尸离自己越来越近，“我还不想死，所以这次就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跟你们一起玩游戏吧。不过下次就别吓我了，我胆子很小的。”
“下次是什么时候呀？”拉着傅祈棠的衣角，百灵有些依依不舍地道，“大哥哥，你别走了，你也死掉好不好，这样大家就能一直在一起玩了。”
“是哦。”瘦猴挠了挠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其实死掉也没什么不好的嘛，不用上学，不用吃讨厌的蔬菜，也不用早早就睡觉，想玩到几点就玩到几点，多好呀。”
“可我想吃蔬菜，也想上学。”胖墩冷不防地道。
气氛有一瞬间的默然。
随后不聪明也点了点头，神情落寞地说，“我也是，我学习可好了，老师还想让我下学期当班长的。”
“我也是。”嘟嘟小声说，声音里已经有了点哭腔，“我妈妈还给我买了新书包，是带轱辘的那种，走在路上还会发光。”
几个小孩都不说话了，半晌，小虎开口道，“所以还是不要死了，死了就长不大了。像我们一样。”
他看了傅祈棠一眼，忽然转身朝着那几个摇晃着靠近的死尸走去，淡淡地说，“你走吧，我来帮你拦住这些家伙，就当是下午吓唬你的补偿好了。”
“嗯，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吓唬你，就是太无聊了……好吧，我也帮你吧。”不聪明点了下头，也跟着小虎一起朝死尸走过去。
“我也帮忙！”嘟嘟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
百灵松开傅祈棠的衣角，仍旧有些舍不得的模样，眼巴巴地看着他，“大哥哥，那你记住啊，以后再来找我们玩！我保证下次不会让他们再吓唬你了！”
“哎，你们这样搞的我像个坏人，我不愿意了啊！反正咱们干什么都是一起的，那也加上我好了！”胖墩挠了挠头，有些纠结地说。
“还有我。”瘦猴补充，他最后看了傅祈棠一眼，伸手朝前面的黑暗深处指了一下，一盏暖橘色的灯光忽地亮起，像一颗幼苗从土里钻出，“你走吧，朝有光的地方走。”
几个孩子一起朝一大群死尸走了过去，小小的身影逐渐融合，最终成为一个阴森恐怖的丑陋怪物。
停留在原地注视了一会儿，似乎是要把这六张正逐渐远去的稚嫩面孔深深刻在脑海里，傅祈棠轻呼了一口气，接着转身走向黑暗深处那一盏微弱的光。
“哗啦”一声，什么东西破碎了。
再次睁开眼，傅祈棠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咖啡店里，木质的圆桌旁只有他一个人，而桌上摆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型计时器，上面的倒计时最后跳动了一下便停止了。
03:45:21。

第115章 真实虚幻世界06
“叭——叭叭——”
破旧的乡镇公路上，一辆同样破旧且灰扑扑的客运小巴停在简陋的站点前，司机略有些不耐烦地抬手按了按喇叭，提醒还没有上车的乘客抓紧时间。
宫紫郡骤然回过神来，感觉右手一沉，发现自己正拎着一个深蓝色的双肩包。
“宫紫郡，快上车啦，你等什么呢？”车窗被打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从车里探出半个脑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不是吧，你竟然在发呆？”
宫紫郡觉得这张脸隐隐有些熟悉，但也只有一点点。
他们似乎在很久之前见过。
“嗯。”
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宫紫郡站在原地没动，一边观察环境，对目前的处境做出判断和分析，一边漫不经心地套着马尾女生的话。
“这是要去哪儿？”
马尾女生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叫起来。
“宫紫郡，你该不会是烧糊涂了吧？！今天是礼拜天啊，这个时间除了回学校还能去哪儿？”
她说着就要把手伸出来摸宫紫郡的额头，可惜宫紫郡毫不掩饰自己的冷淡，果断往旁边移了一步，于是和女生柔软纤细的手堪堪错开了。
“呃，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烧坏了，”马尾女生讪讪地解释，又指了指自己，“那你还记得我吧？我，樊潇潇！咱俩是邻居，还是同班同学！”
樊潇潇。
毫无印象。
宫紫郡略点了一下头，面无表情地说，“嗯。”
“叭叭——”
司机又按了两下喇叭，接着不耐烦地开口道，“我说你们能不能上车再聊，一车的人都等着走呢，没工夫陪你们在这儿演十八相送生离死别啊！”
“什么十八相送啊！安国叔，你又乱说话了！”樊潇潇有些脸红，皱着鼻子略带不满地说。
车里的空气十分闷热，带着一股客运车特有的气味，仿佛是半固态的一般，将每个人都紧密地环绕着，即便把车窗打开也很难被涌进来的风吹散。
座位上一共坐着十二个人，有男有女，年龄大约在十二三到十七八岁之间，明显的学生打扮，都背着书包，有几个人还正在捧着书看。
都是回学校的。
而且根据众人的衣着和熟悉程度来看，很有可能是同一所学校。
宫紫郡走到一排空座位前，把手里的书包随便扔到里面，自己则在外侧的位置坐下。
刚一坐下，那个名叫樊潇潇的马尾女生就从前面拧过身子，一脸担忧地看着宫紫郡，“你真没事吗？”
“我应该有什么事吗？”
樊潇潇“啧”了一声，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然后无奈地改口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我也是关心你嘛……算了，知道你心情不好，我原谅你了。”
宫紫郡看了她一眼，“我看起来像心情不好的样子？”
“不像不像，是我心情不好，行了吧？”樊潇潇耸了耸肩，一边把身体转回去一边小声嘀咕，“太不领情了吧。”
宫紫郡无心搭理，干脆假装没听见。
因为他在思考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随着思绪扯动，一些记忆如同红色的爆竹残片，纷纷扬扬地落进宫紫郡的记忆里。
青石中学高一二班。
周天返校，四点半前就得出发，因为晚上七点整要上晚自习。
从村里到学校只有这一趟车，司机魏安国也是村里人，以前跟自己的父亲是同事，只是几年前砖厂倒闭，魏安国去镇上的汽车站找了份新工作，而他的父亲……
想到父亲，宫紫郡的表情骤然阴沉下来，眼神也随之变冷。
他那个只长了一张好脸的无能父亲接受不了自己失业的事实，索性自暴自弃，天天在家酗酒睡觉，而他那个同样只长了一张好脸的母亲嫌弃丈夫没用，和他吵过打过，实在厌倦了，不知什么时候和村里的一个鳏夫勾搭上了。
而宫紫郡自己则因为大部分时间都住校，对家里的情况并不怎么了解。
直到两个月前。
趁着他爸不在家，他妈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肆无忌惮地把鳏夫带了回去。两个人正颠鸾倒凤的时候，被突然回来的他爸当场抓获。
酒壮怂人胆，多喝上两杯老鼠也敢砍猫。
他爸当即跑到厨房拿了把平常切菜剁肉的刀，在他妈还骂骂咧咧的时候，干脆利落地把她和鳏夫都杀了。
两个人一共中了三十三刀。
后来警察的尸检结果显示，两具尸体的致命刀口加起来只有五处，剩下的二十八刀完全是他爸为了泄愤而砍的。
一边砍一边骂，脏话和血肉一起向四周的墙面、向发黄的房顶迸溅。
砍完了，他爸在两滩烂肉中间愣愣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冷静地打电话自首，半小时后就无精打采地坐在了派出所的审讯室里，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当天傍晚消息传遍了全镇。
怀着孕的班主任一脸惨白地把宫紫郡从枯燥的数学课上叫出去，因为害怕所以连和他目光接触都不敢；半秃顶的教导主任同样惊魂未定，尽管他已经很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沉痛，可眼睛里闪过的全是审视。
校长悲痛地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告诉他，他妈偷汉，他爸杀妻。
那时的宫紫郡沉默许久，然后“哦”了一声，茫然地站在原地。
这种程度的巨变令他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他只知道从今以后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
“宫紫郡，周五留的物理卷子你写了吗？”
回忆被一道声音打断，一个个头较矮，戴着眼镜的男生从前座转身，神色关切地问。
“……”
宫紫郡没有回答，因为他压根不记得还有这回事。
见他这样，男生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从自己书包里把卷子拿出来递给他，“给你。”
“干什么？”宫紫郡反问。
男生被他问得有些懵逼，呆了片刻才愣愣地说，“给你抄啊。没写完作业要被罚站的，所以你抄我的吧。”
又来了。
又是这样。
从家里出事那天起他就开始收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善意和关心，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不对劲。
他记得……不，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他感觉应该不是这样的。
绝对不是这样。
“我不想写，”宫紫郡说，故意将写满答案的卷子抽过来翻了翻，接着又扔了回去，恶劣地挑眉笑了一下，“不然你替我写？”
男生明显迟疑了，但仅仅过了片刻他便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行。那你把你的卷子给我。”
行。
行个鬼啊！
一股巨大的烦躁和厌恶从心底涌起，有那么一瞬间宫紫郡甚至觉得自己会动手打人，但这种近乎暴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就如同薄烟消散了。
宫紫郡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的心情。
他又恢复到先前那种平淡的状态，把自己的书包扔了过去，语调也仍旧懒洋洋的，“自己找。”
*
车开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下午六点前最后停在了青石中学的校门口。
十几个学生陆续下车，在宫紫郡不耐烦的目光中逐一和他道过别，这才三三两两地结伴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宫紫郡想起自己的宿舍在三楼最里面，很简陋的六人间，地方狭小，没有多余的家具，唯独三张黄色的课桌在中间一字摆开，上面放着六个新旧不一的热水壶。
宫紫郡推门进去时发现宿舍里已经有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回来了。
顿了一下，寸头男生的名字立刻浮现在宫紫郡的脑海中。
张磊。
和名字一同浮现出来的还有自己平时和张磊相处的画面，虽然不是多么亲近的关系，但也能称得上还不错。
又或者说，自己跟整个宿舍和班级，甚至整个年级的人都相处得还不错。
想到自己竟然是一个人缘很好的人，宫紫郡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对这一点不置可否。
听到动静，张磊回过头看了看，然后笑着说道，“你回来了啊。呃，物理卷子写了吗？你物理不太……我是说我写完了，你要看吗？”
宫紫郡抬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你也写完了啊，那英语呢，英语卷子要看吗？”首战失利，张磊颇有些遗憾的样子，继续热情地推销着自己的作业。
见宫紫郡还是没反应，张磊抬手挠了挠头，接着朝着桌上的热水壶指了一下，“呃，都不看啊，也行吧，下次你想看了跟我说啊，千万别客气。哦对，我帮你打过水了，满满一壶，你尽管用吧。”
出于直觉而非礼貌，宫紫郡认为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就敷衍地说了声“谢谢”，之后便在张磊受宠若惊的表情中走到自己的床边躺了上去。
他既不累也不困，只是很困惑，心里持续泛出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与空茫，用一种非常隐晦的方式提醒他似乎将什么非常重要的人和事忘记了。
无论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
宫紫郡难以抑制升起一股烦躁的情绪，本能地想要使用暴力，想要去破坏些什么。
正在这时，宿舍门又被推开了。
一颗脑袋从外面探了进来，是隔壁宿舍的郭林涛。
“那个，教导主任找你。”郭林涛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刚才在教学楼门口碰见他，他让我转告你晚自习前去他办公室一趟。”
宫紫郡“嗯”了一声。
“还有十五分钟，你还是现在就过去吧。”郭林涛接着道，他面露担忧地看着宫紫郡，“要不然我陪你去吧？要是那老头想找你麻烦的话……”
“那你去也没用。”宫紫郡冷淡地说，翻身起来就朝门口走去。
刚走出两步，他忽然记起自己其实不知道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在哪儿。
“他办公室在……”宫紫郡一边开口一边回望，没说出口的话就那样戛然而止。
狭窄的宿舍门口，半敞开的门板后面，两个人影如同两条半风干的腊肉，摇摇晃晃地吊在半空。
胀得青紫的脸色，向外突出鼓起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爆裂的眼珠，一条紫色的舌头从嘴里吐出来，黏答答地垂落在胸前。
已然是死去多时的模样。
似乎察觉到宫紫郡的目光，半空中的郭林涛猛地抽搐了一下，充血的眼球在眼眶里剧烈翻滚，舌头甩动，一团团黏稠的液体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声音一起被甩进空气里。
“怎么了吗……”
“没事，打扰了。”宫紫郡淡定道，果断转身离开。

第116章 真实虚幻世界07
和所有拥有点历史的学校一样，青石中学占地面积并不算大，初中和高中部加在一起也只有两栋教学楼。
两座楼都是红砖垒成的，一共四层，平行排列在学校正中。
一层浓绿的爬山虎紧紧占据着教学楼的表面，几乎要将原本的红色完全遮盖住，偶尔有一阵风吹起，巴掌大的叶片起伏扇动，才有一抹如同血液的深红得以见到天日。
绕过一排绿荫浓密的梧桐树，教学楼的东边是几间老旧的平房，那里是学校领导的办公室，从前往后走依次经过几扇深褐色的门，上面挂着写着校长副校长和书记的牌子，最后一间才是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宫紫郡正要推门，忽地想起什么，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一下。
真的就是一下。
因为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已经双手插兜，迤然地走了进去。
然而就在门被打开的瞬间，宫紫郡不经意地朝里面瞥了一眼，赫然发现办公桌前坐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张薄薄的、半透明的纸人！
听到门外传来动静，纸人本能地扭头看去，隔着那一丝门缝和宫紫郡的目光撞上，那张浓墨重彩的脸上立刻露出扭曲狰狞的表情，眼神阴狠且怨毒。
空气里凭空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嘭”地一下，在门被彻底打开前，纸人飞快充气膨胀，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面色红润、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而且还是半秃顶。
正是青石中学的教导主任。
“报告。”
都已经站到了面前，宫紫郡顿了一下，这才懒洋洋地张口。
见宫紫郡这样，教导主任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他的嘴巴张了张，似乎下一秒就要吐出几句严厉的斥责，可最终还是压住了，刻意柔和着声线，语气温和地道：“下次进来前先喊报告。敲了门也别急，等着里面的人让你进再进。”
宫紫郡根本懒得搭理这些，他的思绪仍然停留在门缝里的那一幕……然后他就忘记了。
所有的想法再次凭空消失，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找我什么事？”宫紫郡态度自然，没有一点局促，似乎他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教导主任皱了皱眉，“咳，是这样的，你原先的班主任于老师请假了，这件事你知道吧？”
宫紫郡“嗯”了一声，似笑非笑地说，“怕我跟我爸一样突然发疯把她杀了。”
“胡说八道！”教导主任呵斥，又觉得自己语气太过严厉，立刻再次放松下来，“这就是你自己想多了，老师们是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也绝对不会对你存在偏见的，这些日子你难道没有感觉出来？还是说学校里有谁欺负你了？如果有，你完全可以告诉我嘛，我帮你解决，就算我解决不了，咱们还可以找校长，你说是不是？”
看了一眼教导主任满脸堆笑的殷勤样子，宫紫郡没来由的觉得很不舒服。
“那个，你们于老师不是怀孕了嘛，再过两个月就生了，实在没精神再带班了，所以她请假是正常流程，跟你没关系，你可千万别多想啊。”教导主任自顾自地解释着。
“你找我来就是想说这些？”宫紫郡不耐烦道。
“啊，这倒不是，确实是有件事要跟你说。”教导主任说着却是停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接下来的话应该如何开口，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地说，“于老师请假了，总不可能就把你们班放羊吧。咱们学校正好来了个新老师，他会接手于老师的工作，先带你们几个月。”
教导主任说话吞吞吐吐，宫紫郡更不耐烦了，“怎么，这件事难道还需要征求我的同意？找我过来帮你们面试吗？”他嗤笑一声，“行啊，他人呢，叫进来我看看。”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不是那个意思，这件事已经定好了，叫你过来呢，是因为你的情况有点特殊，人家老师想先见见你。你觉得呢？”
果然。
杀人犯的儿子就像动物园里关着的畸形猴子，不论谁路过都想多看两眼。
宫紫郡感到既厌恶又恶心，可同时却生出一股熟悉的自嘲情绪，似乎在告诉他一切就应该是这样的，被当成怪物对待和防备，这才是最正常最普通的情况。
至于他究竟想不想、愿不愿意，有什么关系吗？
就好像真的有人会在乎一样。
“行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宫紫郡冷笑着道。
“那好，他就在外面，我叫他进来。”教导主任点了点头，不知道是真的没听出来还是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边说一边迈步走了出去。
片刻后又回来了。
“那什么，宫紫郡，这就是你们新来的班主任。”门再次被推开，教导主任指了指自己身后。
话音刚落，一个英俊挺拔的身影便从后面转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簇新西服，衬衫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那颗，深色的领带平整服帖。
一幅社会精英的打扮，可偏偏脸长得像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眼睛里充满朝气。
“宫紫郡吧？我是咱们学校新来的老师，以后就是你的班主任了，我姓傅。”高大英俊的青年主动伸出手，笑容爽朗地说。
宫紫郡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垂眸看着那双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手指修长，腕部的骨头微微凸起，藏在袖口下面肌理柔软而温热。
气氛有片刻的凝固。
直到旁边的教导主任忍不住想要开口，宫紫郡这才抬起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笑了一下。
自从家里出事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宫紫郡伸出自己的手和他握住，不知不觉间便带上了力气，将那只手握得很紧。
“傅什么？”
“嗯？”
“你的名字。”
“哦，这个啊，”青年也笑了，“傅祈棠，祈祷今夜海棠盛开的那两个字。”
宫紫郡点了点头，窗外日光轻盈，万象更新。
四月了，确实已经到了海棠盛开的时候。
*
离开教导主任的办公室时是六点五十五，距离晚自习只剩下五分钟。
傅祈棠作为新来的老师自然要去班里转上一圈，说不定还要顺便点个名查一查出勤，烧起他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而宫紫郡碰巧也很不想逃课，非常罕见地燃烧起热爱学习的欲望。
于是两个人并肩往教室走去。
“你今年多大？”正走着，宫紫郡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二十五，”傅祈棠道，看宫紫郡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忍不住笑了一下，“怎么，不像吗？”
宫紫郡挑了挑眉毛，连语气都是上扬着的，“满二十五减八？”
没想到宫紫郡会突然冒出来一句冷笑话，傅祈棠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哭笑不得地说：“十七岁啊，倒也不至于这么年轻。”
“你看起来不像老师。”宫紫郡道。
傅祈棠有些好奇，追问，“那像什么？”
宫紫郡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在这一刻答案却脱口而出，“明星啊。你应该去当明星才对。”
傅祈棠却是摇了摇头，“算了吧，我演技太差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宫紫郡不解道。
“因为我马上就要扮演一个严师了，”傅祈棠叹了口气，微抬下巴朝走廊正中的某间教室示意了一下，那里正不断传出各种嬉笑打闹的声音，不像在上晚自习，倒像是在开联欢会，“严师才能高徒，所以我要去打好职业生涯的第一枪了，明白？”
“哦，”宫紫郡点头，“那祝你好运？”
“谢了。”傅祈棠摆了摆手，又忽然凑近了一点，深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两个小小的宫紫郡。
“还有，什么你啊你的，你得叫我‘老师’，懂？”
“……”
“有什么问题吗？”
宫紫郡心里骤然闪过一股很熟悉的感觉，好像这样的情景曾经在某处真实地发生过，有人和现在一样，略带不满地看着他，等待他回应。
“没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低很轻，吐出那两个字时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柔和了，“老师。”
*
长得好看的人在大部分情况下都很难让别人感到害怕。
因此即便傅祈棠拿出了毕生的演技，用最端正的态度试图扮演一个不苟言笑的老师来增加自身威严，可实际上效果很不理想。
班里的同学都不怕他，有几个胆子大点的女生还借着问问题的机会要他的微信。
傅祈棠对此早有准备，于是一脸严肃地说了自己的工作号，等到几个女生雀跃地加上他微信以后，这才发现这个号的画风既干净又严肃，朋友圈都像新闻联播。
晚自习结束，铃声还没响完，教室就已经空了。
宫紫郡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凳子上，面前摊着只写了几道题的卷子，整个人沉静而冷漠，像是在思考事情或者纯粹地发呆。
“还不走？”傅祈棠走了过来，随手把卷子抽过来看了一眼，表情顿时变得很精彩，“千万别告诉我这就是你的真实水平，我恐怕有点受不了。”
宫紫郡回过神来，微微笑了笑，“不是我写的。”
傅祈棠的脸色更难看了，无语地看着他道，“你还让别人帮你写作业？”
“不是我‘让’，是他们主动请求。”宫紫郡耸了耸肩，“我只是没有拒绝而已。”
“那也不行，你是小学生吗，还需要我告诉你自己的作业自己写？”
看着傅祈棠一脸认真的模样，宫紫郡莫名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可正当他要仔细回想时，却发现那种感觉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
宫紫郡的眼神暗了暗，一场细微的风暴快速降临又更快速地结束。
一个短暂的停顿后，他整理好心情，抬手指了指教室墙上的挂钟，宫紫郡故意逗傅祈棠说：“老师没有休息时间吗，现在已经下班了吧。”
傅祈棠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从人民教师的角色里切换出来，接着一拍宫紫郡的肩膀恍然道：“你说得对！不过以后休息时间就不用叫我老师了，这么晚了你肚子饿吗，走，哥哥请你吃宵夜去！”

第117章 真实虚幻世界08
一条包含着小吃店、文具店、奶茶店、书店和网吧的街道毫无疑问已经算是学校附近的配套设施了。
晚自习结束，出来吃饭的学生只多不少，还有些明显成双成对的，彼此手拉着手，男生帮女生背着书包。
傅祈棠把西装外套脱了，随意地搭在手臂上，尽管衬衫还是穿得整整齐齐，但只这一下就让他看上去仿佛小了好几岁，毫无违和感地混在一群高中生里。
两个人顺着人流往前走，路过一对分吃甜筒的男女生面前时，傅祈棠饶有兴致地盯着对方看了两眼。
他长得好看，眼睛深邃又带着明显的笑意，在夜市的灯光下犹如星子闪烁。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转开了，背对着他们的男生却犹自不觉，呆呆地说：“快吃啊，你那边要化了。”
宫紫郡也看见了，他忽然道：“真的请我吃宵夜吗？”
傅祈棠“咦”了一声，转头看着他，“这还能有假？”
“也许是假吃宵夜，真抓早恋？”宫紫郡道，他笑着回望着傅祈棠，“你刚才只是点了个名然后顺便管了一下纪律，三把火还没烧完吧。”
“也不至于非要今晚一起烧了，而且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傅祈棠小声道，“我只是觉得那个甜筒挺好吃的，而且很大一个，还同时有两种口味，你知道在哪买吗？”
宫紫郡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
“好吧，”傅祈棠颇为遗憾的样子，“那你想吃点什么？或者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不知道。”
傅祈棠有些愣了，“那你带着我这是往哪儿走？”
“往人多的地方啊，”宫紫郡无所谓地说，“我不吃宵夜，所以不知道哪家好吃，但人多的店应该不会太难吃吧。”
“这倒是。”傅祈棠点了点头，“没想到你的生活习惯挺健康的嘛。”
健康吗。
宫紫郡没有回话，只是扯动嘴角，淡淡地笑了一下。
又走了一会儿，两个人看到不远处有一家生意很好的烧烤店。
透过脏兮兮的玻璃，傅祈棠看到店里座无虚席，而店门口则摆着十几张很是简陋的矮脚桌子和各色塑料圆凳，同样坐着不少人。
“就这家吧。”傅祈棠开口，随便走到一张空桌子前坐下。
服务员把一张表面油腻腻的过塑菜单递给他，一同递来的还有一个小本子，“要吃什么自己写，写完直接拿给里面烧烤的师傅，吃完再买单。”
简单交代了一句，服务员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没什么服务，更谈不上环境，确实是地道的路边夜市了。
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红色菜单，傅祈棠翻来覆去看了一下，自顾自地拿过小本子开始写。
“肉类都可以来点，不过内脏就不要了……或者你想吃内脏吗？”
宫紫郡摇了摇头。
“蔬菜也来点，烤香菇来个十串，没有香菇的烧烤没有灵魂！再烤条鱼吧，你吃什么口味，麻辣的行吗？”
“你能吃鱼？”宫紫郡不答反问，然而刚说出口就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傅祈棠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不明所以道，“当然能啊，为什么不能？难道你觉得我不会吐刺？”
“我以为你不吃鱼，也不该吃鱼。”沉默了两秒，宫紫郡道，“没什么，就是……一种直觉。”
他说得很含糊，因为他自己也并不清楚。
真的只是一种直觉，而且在刚才那一瞬间忽然变得非常强烈。
好在傅祈棠并不介意，只是耸了耸道，“不吃鱼的人生会少很多乐趣啊。”
点完菜，傅祈棠把菜单和小本子推给宫紫郡，“你再看看。”
宫紫郡便低头扫了一眼，他发现傅祈棠的字写得很好看，每一笔都带着笔锋，潇洒恣意。
“就这些吧，我拿进去。”他说着站起来朝店里走去。
烧烤架在店面深处的操作间，采用的是开放式设计，用餐区的顾客隔着一块玻璃，抬头就能看到厨师在里面工作。
然而此时里面却没有人。
宫紫郡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出来，他抬手敲了敲玻璃。
“怎么了？”连通加工区的一扇小门被打开，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人从里面探出半个身体，看到宫紫郡手上拿着的小本子，那人“啧”了一声，不耐烦地道，“知道了，把菜单放台子上，等会儿烤好了让服务员给你送去。”
说完他便立刻缩了回去，门“砰”地被关上。
一同消失的还有一道被悬挂于半空的人影。
那分明是一具被砍去了四肢，断口处还在往外冒血的新鲜尸体。
这一刻，几幅画面忽然从宫紫郡的脑海里跳了出来。
阴森幽暗的巨大工厂，空气里充满黏腻的血腥味，无数尸体像被屠宰处理过的冷冻猪肉一样，整齐地挂在一排排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钩上。
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了一阵热风。
风很轻，却把尸体吹得晃动，它们在半空中彼此撞击，皮肉相触发出的声音或清脆或沉闷，深褐色的血液像雨点一样落了下来。
“……我们陷入了某种时间循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了起来，如同低语，又像呢喃。
下一刻，宫紫郡骤然回过神，他眨了眨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刚才竟然在发呆。
几步之外，透明的玻璃后面，身穿厨师服的男人正忙碌地将大把腌制好的肉串摆放到烤架上，一束火苗猛地从炉子里蹿出来，映得他脸膛通红。
“你好，有什么事吗？”
服务员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几乎就贴在宫紫郡的身后，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没什么。”定了定神，宫紫郡如常转身，对着服务员淡淡道，“请问洗手间在哪？”
服务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抬手指了指和操作间挨着的另一扇门，“那里。”
“谢了。”宫紫郡点头，毫不犹豫地作势要走。
“你要去吗？”
“怎么，你要陪我去吗？”宫紫郡道，脸上不由露出一抹嫌恶的表情，“算了吧，离我远点。”
回到桌旁，傅祈棠正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百无聊赖地扯一次性桌布玩。透明的塑料桌布被他扯得变了形，好几处都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波纹感。
“去干嘛了，怎么这么长时间。”傅祈棠随意地说了一句，紧接着用眼神示意宫紫郡看对面的桌子，“刚忘了点烤猪蹄，他家猪蹄看起来很好吃啊！”
“是吗。”宫紫郡扫了一眼，只见对面桌的顾客正神情陶醉地捧着一块烤好的肉狼吞虎咽，金黄的油脂顺着嘴角流下，“啪嗒”一声落在雪白的衣服上，没有人在意。
然而他们吃的根本不是猪蹄，而是一只丰腴肥美的手。
一只女人的手。
那手被烤得正好，皮肉鲜美，骨头酥烂，转眼便消失在一排雪白的牙齿间。
宫紫郡眉峰一跳，看着傅祈棠有些眼馋的样子，不动声色地说，“我不吃。”
“那我点半个……”
“你也不吃。”
“啊？”傅祈棠愣了一下，真诚地说，“我想吃。”
“你一点都想不吃，”宫紫郡道，“这事听我的。”
“……”
看着他一脸笃定，而且完全没得商量的样子，傅祈棠只好无奈地点了下头表示妥协，忍痛道，“那我就不想吃吧。”
宫紫郡同样点了点头，他环视一圈，在烤人手、烤人脚、烤眼珠和冒脑花的包围中一脸平静地对傅祈棠说，“好，那咱们走吧。”
傅祈棠：“？”
“今天不适合吃宵夜，”宫紫郡说，“至少不适合吃烧烤，所以还是换家店吧。”
换来换去也没找到更适合的，两人走了一圈，最后来到一个卖馄饨的摊子上。
傅祈棠不知道宫紫郡为什么忽然挑剔起来，但他确实有些饿了，干脆找了个空位坐下，拿出为数不多的师长威严对宫紫郡说，“就喝馄饨，不准说不。”
宫紫郡左右看了看，尤其趁老板捞馄饨的时候朝锅里看了一眼，这才表示同意，“好。”
馄饨摊的桌子很小，两个人又都身高腿长，相对而坐的时候难免膝盖碰着膝盖。
傅祈棠没觉得如何，宫紫郡却有些异样。
因为他几乎从来没有和人挨得这么近过，他应该感到排斥才对，可他偏偏很熟悉。
甚至觉得不止如此，应该更近也更亲密一点。
旁边一个吃完的男生正要离开，不经意地朝这边扫了一眼，当即惊讶地道：“咦，傅老师？”
“你是？”傅祈棠愣了一下。
“我是咱们班的王飞啊，您刚才还点过我的名呢！这么晚了您也出来吃饭啊？”王飞笑呵呵地说，“还是和宫紫郡一起。”
“嗯，”傅祈棠点头，“怎么了吗？”
“没有没有，就是我觉得我还能再吃一碗，刚好陪你们说说话。”王飞热情地说着，竟然不走了，转而一屁股坐到了傅祈棠身边，接着朝老板招手道，“老板，这儿再来一碗馄饨，一笼包子！要热乎的啊！”
“好嘞！稍等一下。”
宫紫郡：“……”
“傅老师，我听说您是首都师范毕业的，还是研究生，怎么来我们学校了啊？”比起宫紫郡打一棒子才能吐出两个字的冷淡态度，王飞却是一点都不见外，刚一坐稳就立刻抛出话题。
“我是本地人。”傅祈棠笑着说。
“哦，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这是恋家啊，那没毛病了。”王飞背了一句才学过的诗，事实上整首诗他也只背下来这一句，不过这不重要，因为他立刻又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道，“既然您是本地人，那您也知道咱们学校的三大传说了？”

第118章 真实虚幻世界09
传说，或者又叫怪谈，几乎已经成为了学校和医院这类地方的必备谈资，越惊悚恐怖、接近真实就越广为流传，而如果一个都没有反倒像是资历不足似的。
看来青石中学资本还算雄厚，竟然同时流传着三个校园传说。
然而宫紫郡一个都没听过。
“说来听听。”他扬了扬一边眉毛，淡淡道。
王飞似乎没想到宫紫郡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愣了一下，回过神后明显变得更加兴奋了，压低声音道，“第一个叫‘校花去哪了’。”
“大概二十年，唔，也可能是三十年前吧，咱们学校发生过一件大事。当时高中部有个特别好看的女生，名字嘛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特别好看，是公认的校花。她好像是从外省过来读书的吧，所以平时周末也不回家，都是住在宿舍。然后有一天她失踪了。”
“失踪了？”傅祈棠奇道，“什么意思？”
“就是不见了啊，没有主动或者被动地离开学校，只是半夜去上了个厕所，就莫名其妙地人间蒸发了。”王飞道，又补充说，“据她舍友说，那天晚上快两点了，她听见校花从上铺下来，她问了一句，校花说要去上厕所，然后校花就出去了，再也没回来。”
“为什么说她没有离开学校？”宫紫郡问。
“门卫说没有见过啊。而且当时那个年代还有护校任务，老师和校领导晚上都会巡逻执勤的，没有人看见校花偷偷溜出去。再加上咱们学校的围墙这么高，怎么也得有个五米多吧，大部分男生都翻不过去，更何况是个娇滴滴的女生呢，你说对吧？”
宫紫郡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校园围墙的样子，确实很高，顶部分布着大小不一的玻璃碎片，有些相对容易翻出去的地方甚至还安装着铁网，十分严密。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后来有人在西边的男厕所里发现了校花的内衣。”王飞的声音更低了，眉宇间却是遮掩不住的兴奋，“以前宿舍楼可跟现在不一样。那会儿学生少，男女生都住在一栋楼里，只是一个靠西边一个靠东边。每层中间都有一扇铁门把两边隔开，至于宿管呢，每天都会去检查那道门上的锁，所以通常情况下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到对面去的。不过那天显然是个例外。”
“怎么说？”傅祈棠追问。
“很明显啊，宿管当天忘记检查锁了，或者有人把锁撬开了，然后那些人看见校花出来上厕所——我觉得应该有好几个人，不然不可能几乎没闹出什么动静，这说明有一方是占压倒性优势的嘛。总之，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一个孤零零的美女，一群如饥似渴的青春期禽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用说吗？”王飞把手一摊，笑嘻嘻地说。
宫紫郡和傅祈棠对视了一眼，没有出声。
王飞继续道，“不过如果这件事之后的发展是第二天校花或者校花的尸体被发现了，这充其量只能算一起恶性案件，不足以成为校园传说，可问题就在于校花失踪了，她不见了，凭空消失，除了一件被扔在男厕所便池里的内衣，其他的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应该不止这样吧？”略微停顿了一下，傅祈棠开口问道。
王飞嘿嘿一笑，“傅老师聪明啊，不愧是研究生。那我就接着说了，不过下面这些可没多少人知道。”
他越发神秘起来，“这事发生的一个月后，那栋楼里有一间男生宿舍失火，里面五个人都死了，不过却不是死于火灾。根据我了解的情况嘛，他们是互相把对方杀死的，但你们想想宿舍里能有什么凶器，所以有的是被板凳砸死，有的是被筷子从眼睛捅进大脑，有的是被床单勒死，还有的尸体都不全了，被人咬掉了好多肉。总之很惨，惨不忍睹啊！”
“真激烈。”宫紫郡很是平淡地说了一句。
王飞又一拍手，兴奋道，“说对了，问题就出在这儿。他们都打成这样了，隔壁那间宿舍愣是什么都没听到，还是火烧起来，有人从楼下路过看到窗户上的火苗才发现，你说这不是闹鬼是什么？”
“你说死了五个人，一个宿舍应该有六个人吧？”傅祈棠若有所思地问。
“还有一个早两天把腿摔断了，回家休养去了，当天不在宿舍。”王飞不以为意道，“他是个幸运儿，但他不是重点，既然没死，那他就不是传说的一部分，没人对他感兴趣。”
说完，他又是怪笑了一下，看着宫紫郡道，“对了，你现在住哪间宿舍来着？”
宫紫郡抬起眼睛，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嘿嘿，那是不关我的事，我就是随便问一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当年出事的那间宿舍在三楼，不过具体是哪一间就不知道了，也可能早就拆了吧。”
最里面那间。
否则应该向左右两边的宿舍询问有没有听到动静，而不是只问一边。
除非它只有一边和其他宿舍相邻。
这么想着，宫紫郡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
“馄饨来咯！”
说到一半，老板终于把三碗馄饨煮好端上来，紫菜、香菜和蛋皮的香味裹挟在腾腾的热气里，在春日的夜晚直冲入食客躁动的胃袋。
王飞拿起一个塑料小勺，低头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吞咽一边发出被烫到的吸气声。
傅祈棠也跟着吃了一口，不过他的吃兴似乎被好奇取代了，并不怎么浓厚，更像是出于礼貌地吃一吃，因此把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他立刻问：“这是第一个，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叫‘不要回答’。这个嘛，我个人觉得不是很有意思，故事性也不如校花，所以总体就那样吧。”
“也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当时咱们学校还有‘少年班’，招的都是那种年纪不大，但成绩特别好的小孩儿，十来岁能去参加奥林匹克大赛的那种，应该算是天才吧。这些人里只有一个女生年纪比较大，大概十四五岁，长相一般，话也不多，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非常刻苦。为什么呢？”
王飞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在宫紫郡和傅祈棠身上扫了扫，见他们谁都没有想要搭话的意思，只好继续道：“因为她不是天才。她当然很聪明，但只是跟我们……跟我比起来聪明，比不上真正的天才，所以只能靠勤奋来弥补天赋上的不足。可天才同样很努力啊，久而久之她自然追不上班里的其他同学了。
“少年班嘛，懂的都懂，里面的生态是很残酷的，跟不上就会被淘汰。可这个女生家庭贫困，在少年班有补贴可以拿，在当时算是很丰厚的一笔钱了，她不想也不能离开少年班。
“所以她就只能更加努力地学习。别人一天学十六个小时，她就学二十个小时，别人复习考试废寝忘食是夸张，她是真的敢不吃不睡。怎么样，很厉害吧？”
“确实，值得某些人学习，”傅祈棠点头表示同意，还意有所指地看了宫紫郡一眼，“然后呢？”
“这还用说，当然是猝死了。”
傅祈棠：“……”
王飞一脸无奈地说，“下考铃一响，她感觉很累，想趴在课桌上休息一会儿，然后就那么死了。更惨的是成绩出来以后她果然是班里的最后一名，还是被开除了，死也没能留在少年班。
“从那之后时不时有人会在学校里碰到一个刘海略长，脸色苍白，手里总是抱着一本书的女生。她很喜欢向别人提问，而且问题不固定，唯一的规律是她的问题一定和手里的书相关。如果碰到她，最好的方法是假装看不到听不到，她只会默默地在你旁边站上一会儿就离开，但如果你开口回应她，不管你的答案是对是错，都会遭遇很可怕的事。”
“比如？”宫紫郡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宫紫郡觉得这个故事隐隐有些耳熟，他似乎听过，甚至亲身经历过，但却是另外一个版本，和这个有微妙的不同。
“比如有一年的年级第一名在考试前一天出车祸死了；第二名在校门口遇到抢劫，被一块砖拍到脑袋上，砸傻了；第三名突然得了阅读障碍症，看到铅字就头晕呕吐。”王飞道，“哦对，还有最后一名，因为成绩太差了，留了一封遗书说压力太大，跳楼自杀了。”
“怎么证明他们都是因为回答了那个女生的问题才会遭遇不幸的？”傅祈棠好奇地问。
“证明不了，但太巧合了不是吗？”王飞道，“总之记住一点，如果在学校里碰见有女生问你问题，而她又恰好符合我刚才说的那几个特征，不要回答，千万不要回答。”
傅祈棠点了点头，宫紫郡却忽然道，“如果我先向她提问会怎么样？”
王飞一愣，呆呆地看着宫紫郡，“啊？那她也许会……反问？”他抬手挠了挠头，一脸惊叹，“不是，你这是什么思维回路啊，遇到这种事你不赶紧跑，竟然还想提问她？”
“先发制人，不可以吗？”宫紫郡笑了一下，笑容真切却轻微，转瞬即逝，“开个玩笑，你继续说第三个吧。”
王飞很是无语的样子，用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吃进肚子里，缓和了一下心情才再次开口道，“至于第三个嘛，我敢打赌除了我以外全校没几个人知道，这个传说叫‘瘟疫’。”

第119章 真实虚幻世界10
“瘟疫？”傅祈棠扬了扬眉毛，表情有些疑惑。
“嗯，”王飞点头，却是话锋一转，“你们知道1518年在法国斯特拉斯堡爆发的‘跳舞瘟疫’吗？”
宫紫郡沉默。
傅祈棠想了一下道，“我记得最开始是一个女人在大街上突然跳起舞来，引起路人围观，后来陆续有人加入，和她一起跳。这些人从白天跳到晚上，再到第二天第三天，所有人都陷入某种癫狂状态，时而大笑时而尖叫。第一天时一起跳舞的有四十多人，但到了第三天已经发展到四百多人。你说的是这件事吗？”
“不愧是傅老师，连这都知道，”王飞重复了一遍没什么新意的赞叹，又故意笑着扫了一眼宫紫郡，继续道，“事实上根据资料记载，这种‘舞蹈瘟疫’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7世纪，之后也多次爆发，直到17世纪时突然消失。斯塔拉斯堡这次则是影响最大的。
“科学界把这种现象描述为‘集体性精神紊乱’，通俗地讲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精神性传染病。谁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产生的，只知道一旦爆发，就会在极短时间内感染周围的人，把他们变成同类。
“另外，那些跳舞的人在舞蹈过程中基本处于一种无意识的状态，无法控制自己，还经常伴随幻觉或者癫痫发作，有人会跳到肋骨折断或者心脏衰竭，然后就这样死掉了。
“但他们同样很有攻击性。他们会互相谩骂打斗，发狂自杀，又或者去攻击那些没有被传染的人。”
王飞顿了顿，语速变得缓慢，接着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发生在这所学校里的‘瘟疫’就是这种类型。”
说话间，他们隔壁桌的人吃完饭结账离开，一旁等着的两个女生立刻坐了下来。
“老板，来碗米线，再要半笼包子。”长发女生面容秀丽，声音温柔空灵，一坐下就拿起餐桌上的卫生纸开始擦拭起桌面来。
“婷婷，你吃什么？”女生问自己的同伴道。
同伴似乎有些局促，眼神在刘海的遮挡下闪烁着，就连抱着书本的手指都抓得更紧了一些，过了片刻才她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缓慢道，“我不吃，你吃吧，我等你。”
“不行，你必须得吃。从今天早上开始你就没吃东西了，你看看想吃什么，我请你。”
“看什么呢？”傅祈棠忽然伸手在宫紫郡眼前挥了挥，随即自己也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女生，压住笑意轻咳一声，“宫紫郡，别人早恋我不管，因为我不是他们的班主任，但是你不行，我得管你，知道吗？”
听他这么说，宫紫郡竟然有些忍俊不禁，一种类似满足的情绪在他的胸膛里一点点鼓胀起来。
宫紫郡点了下头，半是高兴半是无奈地说，“知道了，傅老师。”
傅祈棠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王飞却是不满意了，他啧声道，“怎么回事，你们还想不想听了？”
宫紫郡不以为意，心情很好地吩咐他，“继续吧。”
王飞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古怪，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讲了起来。
“故事的开始平平无奇。一个学生在课堂上忽然开始大声说话，还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笑声，上课的老师很生气，严厉地批评了他，并且罚他站到走廊上去。他出去了，可就算站在外面他还是在不停地说话，而且说的话很有逻辑，就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人讨论和争辩。老师气急了，追出去骂他，骂得相当难听，那个学生却像根本看不见老师似的，自顾自地说话和大笑。
“老师没办法，气急败坏地回到教室，随后便惊恐地发现全班同学都仿佛中邪似的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们的嘴角一点点翘起来，露出两排牙齿和粉红的牙龈，接着同时爆发出尖利的笑声，开始大声说话。”
“这就被感染了。”宫紫郡低声说。
“没错，是不是很可怕？完全没有任何预兆，除了老师，一个班的人全部被感染了。”王飞说，
“隔壁班的老师和同学听到动静来查看情况，然后也被感染了。他们一起说话和大笑，兴奋癫狂，在教室和走廊上手舞足蹈。最开始是一个班，接着是一个楼层，还没到中午放学，瘟疫已经蔓延到全校。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那个场面，上千人散布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亢奋的表情，口沫横飞地和不存在的人就某个话题展开争论。有些人明明面对面站着，互相看着对方，但眼里却完全没有对方的影子，嘴里说的话题也毫不相关，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打起来，没有原因，也根本不需要原因。”
“那个老师呢？”宫紫郡问，他看着傅祈棠低头吃了一颗馄饨，汤汁在他的嘴唇染上勾勒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说了啊，他没有被感染，这真的太不幸了。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切都不正常，而他自己肯定没有办法解决。他离开教学楼，陆续找到了其他几个同样没有被感染的人，出于责任感吧，他们没有跑，而是先找地方躲了起来，接着打电话报警。”
“看来后面的发展并不好。”傅祈棠道，他看着王飞，“不然也不够格成为传说了，是吗？”
“没错，”王飞笑着点了点头，又是话锋一转，忽然提起了一个不相干的话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在校花的故事里，那些人判断校花不可能翻墙离开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学校的围墙很高，基本上都有五六米的高度，有些地方还加装了铁丝网，严密得根本不像是一所学校的围墙……现在你们明白这些围墙是什么时候建的，又是用来干什么的了吧？”
“你的意思是那些幸存者等来的不是救援，而是彻底地……被放弃？”傅祈棠轻声道。
“当然啦！如果是你敢把他们放出来吗，那可是精神性传染病，就算是现在的科技手段也束手无策，更何况是当时。你怎么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被感染，会不会突然发作，然后传染给更多的人？”王飞冷笑着说。
“那些傻逼满心期盼自己会被拯救，所以哪怕是在极端恐怖的情况下也一直坚持，互相鼓励，同时努力向外界传达情报，希望能对后面的救援工作有所帮助。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外面的人早就筑起高墙，同时顺带着把附近的居民都迁走了。”
“后来呢？”宫紫郡问，他面无表情，似乎只是敷衍王飞，并不真的关心之后发生的事。
“后来？后来当然是所有人都死了。我说了，被感染的人具有很强的攻击性，所以他们一边互相残杀，一边从各个角落把幸存者找出来挨个杀死。但他们无法离开这所学校，只能在校园里不断游荡，一直大声争论和大笑，攻击别人的同时也被别人攻击。不到一个星期就全部死了。”
王飞说完，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这时，隔壁桌那个长发女生的同伴似乎还是没想好要吃点什么，她迟疑了一下，再次抓紧了抱在怀里的书本，然后小心翼翼地探过半个身子，低垂着眼睛不敢看宫紫郡，只是小声问，“那个，请问这家的馄饨好吃吗？”
王飞顿时露出很是错愕的表情。
傅祈棠忍不住笑了，他拍了宫紫郡一下，故意逗他，“人家问你呢，怎么样，好吃吗？”
没有理会傅祈棠，宫紫郡看了那个女生一眼，冷淡地说：“你味觉失灵？不会自己尝尝？”
女生也愣住了，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着宫紫郡。
宫紫郡转回头，却没看傅祈棠，目光径直落在王飞身上。
“接着说啊。”他懒洋洋地催促。
王飞干咳了一声，抬手挠了挠头道，“说完了。还有一些其他的消息我怕你不想听啊。”
“那你敢说吗？”宫紫郡道。
王飞的脸上闪过一丝怒容，“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是吗，那说啊。”
“……”王飞深吸了一口气，“好，那我就说了。瘟疫发生后的一个星期，这片地方整个被封锁了，很长一段时间都禁止靠近。原本的小镇很快变成空城，变成荒地，变成一块连野狗都不敢来的坟场。之后又过了很多年封锁才解开，有人大着胆子去一探究竟。据他们说这里完全废了，没有一丝活气，而且时不时会在晚上出现类似海市蜃楼的景象。”
“——还是有一所学校，里面有很多学生，他们白天正常上课，为能考出一个好成绩而努力奋斗，晚上放学也会去附近的小吃街走一走，提心吊胆地在网吧里玩一会儿游戏，买个冰激凌和喜欢的人一起吃，又或者去吃烧烤，去吃馄饨，就和现在一样。”
说到最后，王飞的声音骤然变得生硬，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他的脸色就被一片绝对不正常的青色笼罩起来，一块暗紫色的瘢痕从他的领口探出来，飞快向上蔓延。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只剩下死寂的，被弄脏一般的白色，一道道细小的血管臌胀着，似乎随时都会炸开。
王飞转过头，死气沉沉地看着宫紫郡。
接着，他咧嘴笑了一下，脸部肌肉剧烈颤抖，像是下一秒就会掉进盛着馄饨的碗里，“怎么样，现在后悔了吗？这个故事好听吗？”
宫紫郡仍旧坐在那里，他状似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说：“一般吧。”
“……”
王飞竟然有一瞬间被噎住了。
“所以还有更好听的吗？”
“……”
“至于这么惊讶？你不就是想说你们早就死在了那次瘟疫里，只是有的人意识到自己死了，而有的人没有。之后发生的故事无论是校花还是学霸，都是真的鬼故事。而现在我误闯进了你们的大本营。”宫紫郡安坐着不动如山，只是抱着手臂冷笑，“然后没了吗，就这？”
啪嗒。
王飞脸颊上的一块肉终于掉了下来，他浑不在意，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宫紫郡，“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瞎。”微抬下巴，宫紫郡冲着长发女生示意了一下，“她确实长得很好看。”
长发女生愣了一下，旋即笑了，面容愈发明艳，“你也觉得我好看？”
“不用问我，你的好看跟我无关。”宫紫郡十分冷漠，“我喜欢男人。”
长发女生：“……”
“我更不傻。她从出现开始就抱着一本书，还偏偏向我这个陌生人询问馄饨好不好吃，和第二个故事的重合率未免也太高了。而且没人说鬼只能提问和学习有关的问题吧。”
抱着书的女生缓缓点头，随着她的动作，原本被胳膊刻意遮挡住的书名逐渐显露出来——《寻味人间&#183;夜市篇》。
因为复习考试而猝死的女生变成鬼后很喜欢向别人提问，而且问题不固定，唯一的规律是她的问题一定和手里的书相关。
“你真厉害。但我是真的很想知道馄饨到底好不好吃？”女生再次慢吞吞地开口，语气竟然很是诚恳。
宫紫郡没有回答，只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对着她冷笑了一下。
这个时候还在诱导他回答问题，他就是在嘲笑这个鬼智商欠费。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没有过的。”
王飞的话被打断了，宫紫郡漠然地环视四周，发现原本热闹拥挤的夜市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暂停键，一切都静止了。
冰激凌停止融化，烧烤架里蹿出的火苗不再闪烁，从馄饨碗里腾起的热汽犹如凝固的白色烟尘。
而这条街上所有的人……或者说所有的鬼，在这一刻都转过头，阴森地注视着他。
“我想和他经历所有的人生阶段，但没办法，我们遇到得太晚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回到学生时代。好不容易碰见这样的场景，我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宫紫郡轻笑一声，余光里他看见身边的傅祈棠呆若木鸡，像一个蒙着人皮的玩偶，死板而僵硬。
“但假的就是假的，即便很像也终归是假的。而且我总不能让真的等我太久。”宫紫郡说，顺手从桌上的筷筒里抽出一双木质筷子，然后抬眼看着面前的憧憧鬼影，“所以快点吧，速战速决。”
……
“哗啦”一声，幻境破碎。
一间雅致的咖啡厅里，宫紫郡在一张木质圆桌旁睁开了眼睛。
方型计时器上的数字最后跳动了一下，03:42:18。
“抱歉，让你久等了。”轻轻呼出一口气，宫紫郡微笑对着对面的人说道。
“不算晚，而且我也刚到。”傅祈棠道。

第120章 真实虚幻世界11
“姐，你在想什么？少衡哥在跟你说话呢！”
一道略带不满的娇俏声音将苗英从恍惚的状态中惊醒。
骤然回神，苗英几乎是出于本能，第一时间便警觉地向四周打量。
略显狭窄逼仄的空间，仅仅能放下一个笔记本电脑的小方桌被固定在一侧墙壁上，四个单人床铺分成两边，各自上下排列着，浆洗干净的床单上印着方正的六个大字：XX铁路集团。
自己正身处一列火车的某个软卧车厢中。
随着这个念头的升起，另外一些记忆也飞快回笼。
苗英这才想起来今天是8月27号，自己送妹妹苗薇去远在千里之外的学校上学。
“姐，你到底在发什么呆呀，听没听到我说话？”苗薇长得很好看，两周前刚过十八岁的生日，正是女孩子最青春娇艳的时候。因为不满意姐姐的走神，她自然而然地扁起嘴巴，蜜桃色口红上叠加的唇蜜在阳光下显得亮晶晶的。
“嗯，怎么了？”苗英道。
“少衡哥跟你挥了半天手，你真没看见啊？”苗薇重复了一遍，抬手朝窗外指了一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苗英看到一个穿着衬衫和白色T恤的年轻男人站在站台上，正隔着玻璃，略带担忧地注视着自己。
两人视线相触，年轻男人这才笑了一下，然后再次挥了挥手，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示意之后联系。
这是梁少衡，她的男朋友。他们谈了五年恋爱，准备在明年春天结婚。
苗英的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强烈的怀念和不舍。
她怔怔地看着这张原本应该无比熟悉，可不知为什么却感觉到些许陌生的脸孔，一时间竟觉得眼眶酸涩，几乎掉下泪来。
苗英连忙低头，作势将滑落到眼前的头发拢回耳后，因此没有看到梁少衡眉宇之间的忧色更深了。
这时，手机轻微地震了一下。
苗英拿过看了一眼，发现是梁少衡发来的微信。
[梁少衡：怎么有点没精神的样子，身体不舒服？]
苗英又想哭了。
她不是爱哭的性格，从小就很要强，可偏偏今天眼泪出奇的浅。
深吸了口气，将翻涌上来的泪意努力克制住，苗英重新抬起头，对着站台上的年轻男人笑着摇了摇头。
[梁少衡：在车上好好休息，不管到哪儿了都跟我说一声，别让我担心]
[梁少衡：把薇薇安顿好就快点回来，她那么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但你还是个宝宝呢，早点回来我照顾你^_^]
火车发出长长的一声鸣笛声，一秒钟两秒钟，窗外的景色逐渐倒退。
年轻男人含笑的脸庞很快就掉出了窗玻璃的边界，再也看不到了。
[梁少衡：记得想我啊，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苗英：好好上班，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梁少衡：遵命]
*
恋恋不舍地结束了和梁少衡的对话，苗英一抬头就看到苗薇同样在看自己的手机屏幕，而且丝毫没有偷看被抓住的窘迫，反而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地叹了口气。
“姐，少衡哥对你可真好。”
“嗯。”苗英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露出笑容。
“别笑了别笑了，我都快被闪瞎了。”苗薇抬起手挡在眼前，略显夸张地说，“哎，我也好想谈恋爱啊，不知道大学里有没有那种长得很帅还单身的学长。”
“单身的学长肯定有，但如果长得很帅的话那就不一定了，”苗英说，“或者你可以把条件稍微放宽一点？”
“不行，绝对不行！这一点不能妥协，不然我有什么脸自称颜狗。”苗薇很是坚决地说，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眨着眼睛看向苗英，“那个，姐，刚才上车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走在咱们前面的那个男生，就是个子特别高，穿黑T恤，戴耳机，皮肤也特别白的那个。”
苗英回想了一下，似乎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
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子，容貌英俊锋利，眼神却很厌世，看什么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怎么？”
“他应该也是准备去报名的大学生，又跟咱们在一趟车上，说不定我们俩是一个学校的。”听妹妹这么说，苗英顿时警惕起来，“你想干嘛？”
“姐，你帮我去要一下他的微信好不好？”
“……”
“我看了，他就在前面的车厢，所以肯定不会很难找的，你就帮帮我嘛。”挨着苗英坐下，苗薇放软语气，像小时候那样拉着姐姐的袖子扯了扯，又扯了扯，“姐，拜托啦！”
“等等，先别拜托，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苗英道，“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就看了一下脸……”
“看脸还不够吗？他那么帅！再说我知道他叫什么啊！宫紫郡，跟我同年，生日是六月一号儿童节。”苗薇振振有词道，可当她看到苗英的表情，又连忙补充，“姐你忘啦，那会儿前面人把他的身份证不小心碰掉了，还是我帮他捡起来的呢！”
“你这是早有预谋啊。”苗英哭笑不得。
“不是不是，帮他捡身份证的时候是单纯的乐于助人，可一抬头看见他那么帅，”苗薇笑了一下，“反正我觉得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好人有好报，有情人终成眷属。所以姐，我的初恋能不能成，就看你能不能要到他的微信了！”
“你这都是哪来的自信啊。”苗英感到有些头疼，“而且你看上人家，却让我去要微信，万一人家误会了呢？”
“那你就说是帮我问的嘛，直接告诉他。”
“我妹妹想要等于我自己想要，不是吗？”苗英说着摆了一下手，“别说了，你要是想要就自己去，这个忙我不帮。”
她的语气平淡，但态度坚决，两人多年相处，苗薇当然能听出来，因此顿时就不高兴了。
“姐，你真没意思。”
“这不是有没有意思的问题……”
“是不是因为少衡哥长得一般，所以你不希望我找个比少衡哥更帅的男朋友，那你当初就应该也找个长得帅的啊，”苗薇故意道，“哦对，现在也来得及。你们公司总监的儿子不是在追你吗，我看他就比少衡哥帅，而且还比少衡哥有钱。”
苗英的脸色当即冷了下来。
“你说话过脑子吗？”
苗英比妹妹大了快十岁，小时候父母忙于工作，都是她一直照顾苗薇，再加上她生性成熟稳重，把脸板起来的时候自然地流露出一种长姐如母，不怒自威的气势。
苗薇立刻蔫了，可她还是不甘心，不愿意乖乖道歉，因此颇为气恼地“哼”了一声，把头转开了。
棕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度，而在头发扬起的瞬间，苗英似乎看到妹妹的后颈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暗红色的血线。
“你的脖子……”苗英愣了一下。
苗薇以为姐姐还要讽刺自己，更加生气了，大声道：“我的脖子上就是我的头，我这么大一个头，里面当然有脑子，怎么，你还想打开看看吗？！”
苗英无语。
她不想和妹妹吵架，但妹妹的态度确实让她很不舒服。想到两个人都不是什么软和的性格，再这么僵持下去难免会让冲突升级，苗英无声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淡淡地说：“我去上厕所。”
说完便离开了车厢。
厢门被关上，一同被关在里面的还有苗薇摔东西的声音。
被惯坏了。
苗英有些惆怅地想，一时怀念起妹妹小时候的可爱模样。
厕所在车厢的尽头，似乎是有人躲在里面抽烟，半天都不出来，导致外面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苗英看了一眼，果断决定去下一节车厢。
这趟列车的内部结构有些奇怪，没有硬卧车厢，软卧车厢后面直接连接着硬座车厢。
苗英的车厢原本就靠后，因此当她再穿过一个厕所被占用的软卧车厢后自然地进入到硬座车厢。
甫一走进去，一道黑影毫无预兆地从头顶落了下来。
苗英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已经完成了侧身闪避，接着单手在旁边的座椅上一撑完成借力，整个人在半空中转了一圈，轻巧地落在距离之前几个身位的地方。
“哐当”一声，黑影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是一个红色的行李箱。
行李箱的拉手上还绑着一个女士提包，一些零散的小东西从里面纷纷掉落。
“抱歉抱歉！是我的行李没放好，火车进隧道晃了一下它就掉下来了。没砸到你吧？”
一个容貌姣好，穿着蓝白条纹衬衫裙的年轻女人连忙从旁边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她顾不得去捡掉出来的东西，而是一脸歉意地看着苗英，“真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苗英有一瞬间的愣神，过了片刻才摇了摇头，“没事。”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个女人的身上，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自己似乎认识这个人。
可任凭她再怎么仔细回想，把从小到大的同学、工作中认识的朋友和合作伙伴都回忆了一遍，仍是没有头绪。
年轻女人还在不停地小声道歉，羞愧和尴尬的情绪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交替闪烁着，没把行李箱放好，导致它掉下来差点砸到陌生人，她是真的很不好意思。
“太对不起了，把你吓了一跳吧，不然我请你喝杯饮料压压惊？”年轻女人一边说一边扶正行李箱，然后很是吃力地用双手提着箱子上的拉手，试图把它重新抬起来放回行李架上。
她的力气不大，而那箱子看着确实不轻，因此她很艰难地才把箱子举到半空，脸都憋红了，却忽然感觉手上一轻。
“我来吧。”苗英说着伸手一抬，接着用另一边的肩膀向上一顶，十分轻松地就把箱子举了起来，稳稳地塞进行李架的空隙里。
放好箱子，苗英后退一步，却感觉自己踩到了某样东西。挪开脚看了一眼，她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又是一张身份证。
看来今天她们姐妹跟别人的身份证缘分不浅啊。
弯腰将身份证捡起，顺手把上面的灰擦去的同时苗英看到了年轻女人的名字，她笑了一下，棕色的眼睛弯成两轮小小的月亮。
“聂筱蓝，你挺适合这个名字的。”她把身份证递还回去，说话的语气如同相识多年的旧友久别重逢，“你穿蓝色很好看。”
“谢谢，你也很好看，而且还很厉害。”聂筱蓝小声说，同样笑了一下，“我请你喝饮料吧。”

第121章 真实虚幻世界12
火车上的卫生间总是狭小而逼仄的，地面永远湿漉漉，便池里永远飘着被浸湿的烟头，纸篓永远处于即将溢出的状态，空气污浊难闻，永远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烟味。
因此苗英只是将门稍微推开了一道缝隙，顿时打消了进去的念头。
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是真的想上厕所，只是为了不再和苗薇单独相处而随便找的借口而已。
这么想着，苗英后退了一步，回身的时候差点撞到身后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
“怎么回事，小心点不会吗？”年轻妇人连忙闪了一下，好歹没让孩子被碰到，但孩子还是哭了起来，一声声地干嚎着。
“哭哭哭，一天到晚哭个没完，你妈我还没死呢！”年轻妇人烦躁地说，接着又没好气地看了苗英一眼，“你到底上不上啊，不上别占着位置行吗，看不见后面还有人排队吗。”
“抱歉。”苗英无心和她争辩，轻声说了一句就要离开。
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进了厕所，正要关门时又对着她“哎”了一声。
苗英转头看去。
“血，”年轻妇人抬着下巴示意她看自己的胳膊，“你这是哪儿破了还是怎么，胳膊上有血，你自己都没感觉啊？”
说完，便把门“砰”地关上了。
血？
苗英不明所以地抬起自己的胳膊，果然在衣袖外侧发现了一块殷红的痕迹，但是不深，从形状来判断一边重一边轻，像是在哪儿不小心蹭上的。
可是在哪儿呢？
苗英凝神细想，记忆飞快倒退，大脑如同一台正在飞速运转的机器，却在下一个瞬间骤然停下。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苗英眨了眨眼睛，已然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忘记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接着转身离开了。
再次回到车厢，苗薇已经不声不响地爬到上铺，拉开被子把自己整个儿盖了起来，用背对着门口，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听到苗英回来，被子下的人形动了动，却没说话。
“你怎么上去了？”迟疑了一下，苗英开口问道。
苗薇嫌弃上铺空间小，而且上下都很不方便，所以买票时折腾了好久，最后才好不容易抢到一张下铺，虽然票上是苗英的名字，但她一早就提出两个人换一下，苗英对上下铺这种事没什么所谓，自然同意了。
“……”
苗薇还是没有回应。
“还生气啊，”苗英走过去隔着被子拍了拍妹妹，“不睡我的下铺了？”
“不睡了！”整个人往更深处缩了缩，苗薇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果然还是气呼呼的，“下铺容易碰到咸猪手，我才不稀罕呢！你自己留着吧！”
不想接着吵架，苗英叹了口气，只好假装没听见这句话，自顾自地拧开一瓶水喝了，然后也躺到了床上。
拿出手机，目光落在微信聊天界面。
她忽然想对梁少衡说些什么。
可当她真的点开对话框，输入法随之跳出来，苗英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就像一对因为误会不告而别，分开了很久的恋人，曾经最亲密，可再重逢时已然变得陌生，说什么都感觉很奇怪。
然而他们明明才分开几个小时。
视线上移，苗英久久注视着两人的最后一次对话，半晌后才有些生涩地在对话框里打下几个字。
“好想你啊。”
发送。
这时，车厢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火车驶入山洞。
手机顶部的信号顿时跳到最低，一格格熄灭如灯火。
绿色的文字气泡旁，代表发送进度的小圆圈规律而缓慢地旋转着，这条消息始终没有发送出去。
*
“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上铺掉了下来。
苗英有些茫然地醒来，这才发现自己之前不知不觉睡着了。
按亮手机，显示现在的时间是零点二十四分，苗英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只是躺了一下，竟然过去了这么久。
抬头看了一眼窗户，火车正行驶于某片开阔的地带，如幕的夜色之下，一切景色都被遮罩，继而变成深深浅浅的阴影。
“手机掉了，姐，你帮我捡一下。”苗薇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苗英回过神，“哦”了一声，下床把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扔回去，问苗薇道，“你吃过了吗？”
“嗯呐。你睡得太死了，怎么都叫不醒，所以我就自己去吃饭啦。”苗薇道，她似乎不生气了，声音里还带着些莫名的开心，“姐，你不会怪我吧？”
对于妹妹的行为苗英早就习惯了，她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又意识到妹妹看不到，便开口说，“不会，你吃了就好。我不饿。”
“是吗？我本来还想把薯片给你的，现在看来不用了。”苗薇轻快地说，“那我就留着自己吃了，哦对，这是黄瓜味儿的，你本来也不爱吃。”
苗英一时无语。
她确实不饿，没想着要吃东西，可苗薇这么说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但苗薇一向如此，苗英便懒得说她，只是闭上眼睛重新躺回床上，小声说：“我再睡会儿。”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便跌入一片朦胧的梦里。
直到耳边又响起“咚”的一声。
苗英睁开眼睛。
“哎呀，薯片桶掉下去了……”苗薇吐了吐舌头说道，“我不是故意的，姐，帮帮忙。”
苗英无奈，只好从床上爬起来。
可她的目光在车厢的地板上扫了一圈也没看到薯片桶。
“掉哪儿了？”
“不知道啊，是不是滚到床底下了，”苗薇道，“姐，你仔细找一找嘛。”
苗英无声地叹了口气，正准备弯腰查看床底下的时候，余光不经意地扫到车厢角落，一个淡绿色的薯片桶正安安静静地躲在那儿。
把薯片桶还给苗薇，苗英再次躺回床上。
十多分钟后，第三次“咚”。
“这次什么掉了？”
“……可乐。”
“给，这次放好，别再掉下来了。”苗英捡起可乐递了上去，淡淡地说。
“哦……知道了。”
然而第四次还是来了。
这次不等苗英开口，苗薇就抢先说，“充电宝！我不小心踢了一下，真的是不小心的！”
苗英只觉得心头一阵烦躁。
有那么一瞬间她确信苗薇还在为下午的破事生气，所以才故意把东西扔下来让她去捡，就像在逗弄一条狗。
“苗薇，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这样有意思吗？”把充电宝扔回上铺，苗英没好气地说，“你最好别再把什么东西掉下来了，这是最后一次。”
苗薇没有转过身，只是从被子里伸出一条胳膊，摸索着抓到落在床上的充电宝后又立刻缩了回去，接着满是嘲弄地道，“爸妈还让你照顾我，结果呢，只是让你帮忙捡一下东西你就不耐烦了。明明你在下铺比较方便，就是弯个腰伸一下胳膊的事而已，这也要说我两句。”
“苗薇，你十八了，什么时候才能懂得尊重别人？”
苗英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再多说一句，她干脆起身往外走，想去换口气，然而就在她才踏出车厢第一步，身后便响起了一阵细微的哭声。
“姐，别丢下我。”
“姐，你要帮我。你是姐姐，我是妹妹啊，你答应过爸妈会一直照顾我的，你后悔了吗？”
“姐，你是不是后悔了？你嫌弃我是个累赘？你说话啊！”
苗薇的声音起初很轻，带着表演性质的伤心和难过，可越往后说便越情真意切，绝望、愤怒、怨恨和想要把一切摧毁的暴虐。
苗英忽然感觉头疼，一些零碎的画面从她眼前闪过。
胆怯地躲在她身后的苗薇，因为害怕而浑身发抖的苗薇，含羞带怯地注视着某个冷峻人影而微微脸红的苗薇，哭泣的苗薇，遍体鳞伤的苗薇以及……四分五裂的苗薇。
那双原本灵动如春风翦水的眼睛变成一滩被挖出的烂肉，在地上摔得稀烂，唯有一点残存的眼仁透过时间的缝隙正饱含怨毒地注视着自己。
“姐，你走吧，你会后悔的！”
苗英猛地回过神，忽然蹿出的臆想画面令她有些惶恐和茫然，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发生，她对此有一种隐约的预感，告诫自己不能真的扔下苗薇……可就在这时，在她几乎要再次挪动脚步返回车厢的时候，却忽然听到苗薇笑了一下。
“嘻嘻。”
苗英的脚步立刻顿住了。
她非常讨厌苗薇这么笑。
天真，轻蔑，漫不经心而又满不在乎。
在过去的岁月里，每当她为苗薇做的蠢事而买单，想要跟苗薇认真谈谈的时候，苗薇都会发出这样的笑声，然后理所应当地说“你是姐姐啊，帮一帮我又不会怎么样，拜托啦”。
苗英从前顶多有些郁闷，可这一刻却由衷地感到恶心。
好恶心啊，真的太恶心了。
一股强烈的呕吐感从胃里飞快升起，转眼就逼近咽喉，她知道只要自己再多停留哪怕一秒钟，和苗薇呼吸着同一个狭小空间里的空气，那么她就一定会吐出来。
不再迟疑，像是逃离又像是奔向新生，苗英转身离开了车厢。
凌晨的火车上格外沉静。
窗外一片漆黑，头顶只有昏黄而朦胧的灯，车轮和铁轨碰撞发出规律的声音，单调又机械。
不知道去哪，苗英在一扇窗户前站了一会儿，呆呆地看着外面仿若被幕布遮盖住的世界。直到不知从哪里传来微弱的报时声将她惊醒，提醒她现在已经一点钟了。
苗英开始犹豫是不是该回去了，毕竟自己也不能真的一整个晚上呆在外面。
正在这时，她不经意地一扫，却猛然看到前方通向硬座车厢的过道里，有一个人影正逆着光跪坐在那里。
苗英愣了一下，她担心会不会是有人半夜想要去厕所，走到一半突然身体不舒服。
不由自主地靠近几步，苗英正要开口，耳畔忽然捕捉到一些模糊而隐约的字句。
“……快到了，再忍忍哦，等明天到了就放你出来……”
“……我也很想你啊，今天一直都在想你呢……”
“……啊，没摔疼你吧，我也没想到箱子会掉下来嘛，还不是怪你太重，你该减肥了。嗯嗯，
多亏那个漂亮的姐妹……等等，你也觉得她漂亮啊，那她漂亮还是我漂亮？真的吗，你以前分明就是喜欢那种类型啊，如果当初不是我一直追你……”
苗英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而那个跪坐着的身影也随着两人间距离的拉近而变得清晰起来。
说话声还在持续着，温柔娇俏，分明是男女朋友之间才会有的温柔和甜蜜。
“……那我就当你说的都是真的啦，不能骗我哦，不然我会生气的……唔，你猜猜我生气会怎么样？先不告诉你，得让你一直悬着心才好呢……”
鼻尖的空气不知什么时候也变得湿润起来，带着微腥的甜味，一下下地搔刮着人的喉头，引人垂涎的同时又令人作呕，奇妙的双相性。
一秒钟，两秒钟。
漫长而静默的读秒里，苗英终于走到了足够近的距离。
她看到了自己白天曾夸奖过的那件蓝色裙子。
而穿着裙子的年轻女人正背对着她，双手将某样事物捧在胸前，低头用脸摩挲着，甜蜜地呼吸着。
越过那片单薄的肩膀，苗英的视线落在了一团黑色的杂草上。
她以为那是杂草。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她就意识到那分明是头发。
——被聂筱蓝珍而重之捧在怀里的东西，竟然是一颗男人的头。
而现在，那颗头、那张惨白的脸上圆睁着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然后冲着她笑了。

第122章 真实虚幻世界13
你、好。
干裂的嘴唇缓缓张合，微笑着向苗英打了一个招呼。
苗英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只觉得这一刻如坠冰窟。
是幻觉吗？
一定是幻觉吧？！
自己看到的究竟什么东西？！
大脑宕机，血液凝固，连呼吸都随之停滞，颠覆认知的场景和难以想象的恐惧铺天盖地翻涌而来，有那么一瞬间苗英甚至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背对着她的聂筱蓝微微侧了侧头，似乎是听到人头说出的那句无声问好，她半是好奇半是疑惑地转过身来。
苗英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看见聂筱蓝白皙的脸上沾染着斑斑血迹，暗红近黑，近乎干涸，那颗男人的头颅则被她珍重地抱在怀里，灰白的脸上仍旧保持着刚才那抹因为亲切所以显得更加诡异的笑容。
一个红色的行李箱静静地躺在聂筱蓝的身边。
只剩半截小臂的断手、似乎被猛兽啃去了一部分的肩头、鲜红的散发着难闻气味的脏器，大量的人体残骸就那样散乱地堆积在箱子里。
“是你啊。”聂筱蓝笑眯眯地开口，“好巧，又碰到了。”
她的神情温柔，眼神中还闪烁着一点纯粹的开心，似乎真的在为和苗英再次遇到而感到喜悦。
聂筱蓝没觉得自己的行李箱里装着一堆残肢断臂有什么不对，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因此也就完全无视了苗英脸上流露出的惊愕和恐惧，甚至还十分热情地向她打着招呼。
“你也睡不着吗？火车上就是很难睡好。”聂筱蓝说着又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几秒钟后她竟然变得羞涩起来，咬着嘴唇道，“你瞎说，我才没有生气呢，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哎呀不准说了，你怎么这么讨厌啊。”
毫无疑问，她是在跟怀里的那颗人头对话。
嘴角带着笑容，眉眼间都是情愫，半是撒娇半是耍赖的嗔怨。
苗英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而不是被骤然降临的恐惧控制住身体与精神，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后背便出了一层冷汗。
必须要说点什么来稳住聂筱蓝。
维持住目前的局面。
大脑从极度的惊恐中挣脱出来，苗英艰难地思考，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却被入口的那股浓厚腥甜梗住喉咙，险些当场呕吐。
“你，你在这儿干什么？”极为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苗英听见自己终于能发出声音，虽然很微弱，“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我睡不着，而且有点想我男朋友了。”
聂筱蓝羞涩地笑了一下，眼神如同夏日傍晚的云霞，热烈又灿烂，她终于把那颗头颅举了起来，一脸天真地捧向苗英。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季涛。”
头颅的脸上也露出幸福的笑意，它的嘴唇再次扯动，两排干涸的牙床若隐若现，显然是说了一句话，而这一次苗英却看不懂了。
她也不需要看懂。
她需要的是立刻回去把苗薇叫醒，然后带着她一起逃！
真见鬼，她们是真的碰见鬼了！
“他刚才还夸你很漂亮呢，不过我跟他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聂筱蓝歪着头注视着苗英，继续幸福且甜蜜笑着，“我应该说得没错吧，你肯定有男朋友了吧？”
“嗯。”苗英点头，努力从喉咙里逼出一个音节，同时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去。
“那他人呢，怎么没见他呀？”聂筱蓝四处环视。
“……他还有工作要做，没一起来。”
“真的吗？那太可惜了，而且你应该很想他吧。”聂筱蓝道。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苗英身后某处，然后用力地挥了挥手，一脸兴奋，“不对，你骗我！那不是你男朋友吗，他明明就来了……等等，我知道了，他想给你一个惊喜！”
伴随着她的话语，苗英错愕回望，却看见几米之外的厕所门被打开，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刚探出半个身子，正要从里面走出来。
梁少衡。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是鬼，绝对是鬼！
这一刻，苗英再也无法强装镇定，她发出一声尖叫，调头就跑！
而路过厕所门口时，那个和梁少衡一模一样的人影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脸上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嘴巴动了动，似乎要说些什么。
苗英脚步不停，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之下仍旧保持着部分清醒，知道绝对不能把这个鬼放出来。
于是她在奔跑的过程中半侧过身体，以肩膀带动手肘发力，整个人狠狠地撞向那扇半开的厕所门。
砰——
巨大的声响，那个鬼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竟然就这样被重新关了回去。
“你在做什么呀！”聂筱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语气流露出明显的不解，“苗英姐，你不想见到他吗？你们吵架啦？”
“他惹你生气了吗？”
“因为你一直不在，所以他变心了，又找了新的女朋友？”
“他忘记你啦？”
“好过分哦，他为什么不去死？他应该去死啊！苗英姐，你说呢？要不要我帮你杀了他？我很会杀人的哦。”
闭嘴！
闭嘴！
闭嘴！
“给我闭嘴！”苗英怒道，在被反作用力弹向另一侧墙壁的同时，她下意识地朝自己身侧摸去，似乎笃定那里应该有什么——
一条麻绳。
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苗英本能地就知道该怎么做，她没有回头，只是抓住然后狠狠地向后抽去，麻绳破开空气，最终凌厉地抽击在追来的聂筱蓝身上。
聂筱蓝那沾染着些许血迹的侧脸顿时浮现出一道红痕。
她猛地停下，一股黑气从脚底骤然腾起。
而就在这时，原本应该自然垂落的麻绳却违反重力作用，忽地昂起头向上跃起，围着聂筱蓝的脖颈凌空绕了两圈。
苗英欺身上前，一个闪身绕到聂筱蓝的背后跃起，看准时机一把将绳头抓住接着用力向两边一拉！
咔——
类似绞索转动的声音，套住聂筱蓝脖颈的麻绳飞快收紧。
黑气如同煮沸般剧烈翻腾。
“咳咳——”
聂筱蓝拼命挣扎，白皙的脸庞瞬间涨成青紫，即便艰难，却仍旧喋喋不休，“苗英姐，你、你生气啦？那我不杀他了好不好，我、我杀你怎么样——”
话音刚落，苗英只觉得自己使出的力气全部落空，两只手在惯性的作用下不受控制地向侧方滑落。
而原本背对着自己、被绳圈套牢脖颈的聂筱蓝却猛然将头转了过来！
她的脖子硬生生地向后扭了一百八十度，脸和身体完全错位，却还是一脸天真地说，“我真的很会杀人哦，苗英姐，你想不想试试？”
噗。
利刃切入皮肉。
聂筱蓝露出惊诧的表情向下看去，后知后觉地发现一把寸许长的厨刀插入自己的喉咙正中。
后背……不，应该说是正面重重地撞在车厢墙壁上，苗英咬着牙持续发力，直到厨刀完全钉进墙壁，刀柄深深没入被捅开的伤口里——她就这么把聂筱蓝挂了起来。
然而聂筱蓝还是没死，她的手脚在不停地抽搐，嘴里发出“嗬嗬”的气声。
苗英落地，几乎要摔倒，但在眨眼间便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单手一撑再次跃起，头也不回地朝着苗薇所在的车厢飞奔而去。
“薇薇快走！车上有——”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苗英错愕地发现车厢里竟然空无一人。
上铺空荡而凌乱，充电宝、薯片桶和手机胡乱地散落着，手机还在自动播放着某集视频，男女主角含情脉脉地相拥，然而屏幕上却赫然是一滩血迹。
到处都是血迹。
窄小的桌面、干净的窗户、米色的壁纸和半新的被褥，大量的鲜血飞溅，一道又一道，仿佛有一场最残忍的虐杀在这里发生，就在不久前。
苗英感觉自己的耳边顿时响起一阵嗡鸣。
漫长的几秒钟后，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说：“薇薇，你在哪，姐姐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她。
苗英愣了愣，突然冲到床前将团在一起的被子一把掀开——什么都没有。
“薇薇！”她顾不上鬼还没死，而且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她只想尽快找到自己的妹妹，因此放声呼喊。
还是没有回应。
苗英跑出车厢，飞奔向下一间。
她现在无心去想火车上的人都去哪儿了，为什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凭空消失，她只想找到苗薇。
然而看过一间又一间的软卧车厢，她始终没有找到苗薇的影子。
苗英急促地喘息着，喉咙里似乎有火在烧。
双腿变得沉重，每迈出一步她的心便随之下沉一分，她开始害怕自己真的找不到苗薇了。
忽然，火车尽头的软卧车厢里传出有东西掉落的声音。
苗英有瞬间的怔愣，回过神后便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一直跑到车厢门口才猛地停下脚步。
她必须要冷静。
因为如果苗薇不在里面，那此刻在里面的恐怕就是杀死苗薇的人或者鬼。
而不论对方是什么，她都必须做好准备。
缓缓地将厢门推开一道缝，目光滑了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她绝对不可能听错。
“薇薇，是你吗，你在里面吗……”
苗英说话的声音很轻，声线干涸，同时手里紧紧抓着那条麻绳，她很紧张，可却比自己想象中镇定。
“姐，姐！你快来救我！”苗薇微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浓重的哭腔，可还没等苗英有所动作她又再次开口了，“不，不要了，你还是快跑吧！我没救了，我马上就要死了，你快跑！”
苗英迟疑了一下。
“姐，我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哪里都疼……有鬼，这车上有鬼！！！”苗薇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恐惧，大口的喘息让她的话语支离破碎，“姐，我好后悔跟你吵架呀，如果刚才你在……不，不对，姐，幸好你不在，你快跑，你可以活下去的……我不后悔，我一点也不后悔……”
听着妹妹的声音越发微弱，苗英再也无法理智思考了。
自己必须要进去。
如果不能救回苗薇，至少得把她……或者属于她的一部分带走，不能让她绝望地留在这里。
深吸了一口气，苗英伸手将门无声推开，然后她出现了一瞬间的愕然。
因为车厢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苗薇的身影。
可苗薇的声音还在持续响起。
“姐，你快走吧，别管我了，我已经没救了……你回去要照顾好爸妈，然后替我跟少衡哥道歉，以前我太不懂事了……”
苗英的目光缓缓下沉，最终定格在下铺的床底下。
苗薇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苗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接着一点点退到走廊上。
然后，她跪了下去。
上半身压低，视线随之下移，一寸寸地接近并触及床底下的那块黑暗。
“姐，我要死了……我不想死，我想去上学，想谈恋爱，还想看着你——咦？”
原本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的声音瞬间变了。
床底下，苗薇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脑袋像陀螺一样原地转了一圈，和一双饱含泪水的深棕色眼眸对上了。
“哎呀，被发现了。”苗薇说。
她眨了眨眼睛，脑袋骨碌碌地滚了出来，像皮球似的在原地弹跳两下，发出物体掉落时咚咚的声音，最后落到了苗英面前。
“姐，把我捡起来嘛，拜托啦！”
和从前一样，她很是敷衍地笑了一下，然后撒着娇，理所当然地对苗英说道。

第123章 真实虚幻世界14
“嘟嘟——”
刺耳的鸣笛声连续响了两下，一辆半旧的白色面包车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新希望爱心福利院的门口。
巴圆从驾驶位下来，径直走到后面拉开车门，从里面拎出好几个大包小包。
新衣服、新玩具和一些书本，他一边吹着口哨一边不紧不慢地往下搬着。
“哎呀，圆圆回来啦，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福利院的侧门打开，一个穿着红毛衣的中年女人从里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后又缩回去，“老张！快出来帮忙，圆圆回来了！”
巴圆挠了挠头，咧嘴笑了一下，“方阿姨，我这都快三十了，还是个大男人，就别叫我圆圆了吧！”
方金桂是这家福利院的院长，闻言板起脸，故意道，“怎么，你嫌这个名字不好听？”
“那哪能啊！我怎么会嫌这个名字不好听呢，”巴圆连忙说，“而且我的名字可是您亲自给起的，别人谁有这荣幸啊！”
“这还差不多。”方金桂又笑了，满脸慈爱地打量着巴圆，语气里有些怀念，“你刚来的时候才那么大一点儿，哭起来连声音都没有，隔壁院子里的猫都比你个儿大。何大夫说你命不好，我就想给你起个吉利点的名字，圆滚滚胖乎乎的小孩才能健康长大嘛。现在你看看，这名字起得多贴切啊。”
“哦，可你上次不是说是因为那天早上去买菜，在路上捡了八块钱吗？”来帮忙搬东西的老张冷不防开口道。
他是福利院的门卫兼司机，面容黝黑，脸上皱纹深刻，虽然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很多，但总是一副很精神的样子。
方金桂闻言顿了一下，然后哈哈笑起来，“先捡到八块钱，然后捡到圆圆，都一样，都一样的！”
巴圆也道：“说明我和这个名字有缘，老天爷在暗示方阿姨一定要给我起这个名字。”
他说完，三个人都笑了。
巴圆四个月大的时候被人扔在两条街外的小公园里。
那是个深秋的早晨，很冷，他被包在一张薄被里，哭声微弱得如同刚出生的小猫崽子。
当天买菜回来的方金桂刚捡了一点零钱，正高兴的时候就听到了他的哭声，便把他抱了回来。
提上东西，三个人热热闹闹地走进福利院。
巴圆看到紧闭的大门上有被破坏的痕迹，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老张便抢先解释说，“那是前两天有小孩儿来这儿放炮，不小心给炸的。”
“严重吗？”巴圆问。
“还行吧，就是把门炸得有点变形了，关上以后很难打开，所以现在进出都是开这个小门。”老张无奈地叹了口气。
“什么小孩儿啊在人家家门口放炮，故意的是吗？让我抓住非得揍死他们。”巴圆有些生气地说。
他在福利院生活了十几年，很清楚有些人天生坏种，就喜欢欺负福利院里的孩子。
“算啦，都是城里的学生，回老家过年的。城里不是不让放炮嘛，所以来这儿就撒欢了，”方金桂跟着解释了一句，“好在没伤着人，不是什么大事，等过完年把门修一下就好了。”
“还是别修了，那门都用了多少年了，换一个吧。”巴圆道。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塞给方金桂，笑呵呵地说，“方阿姨，我那公司今年挣钱了，不多，但是还可以。本来我是想走的时候再给你的，不过既然都说到这儿了嘛，这点钱你拿着，就当我给家里出一份力。”
方金桂连忙摆手，拒绝道，“这不行，怎么能收你的钱呢？家里有钱，之前申请的资金还没用完呢。你的钱还是你自己收着，留着娶媳妇儿。”
“什么娶媳妇，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吧，我这不是才刚创业嘛。”巴圆虽然胖，可却是一个非常灵活的胖子，方金桂几次想要把银行卡还给他，都被他以灵活的走位避开了，“方阿姨，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我还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吗，申请的资金哪一次不是刚刚够用，连多买袋盐的钱都得你们俩自己填补。”
“那也不能收你的钱啊，你挣钱也不容易。”方金桂叹气道。
巴圆见状连忙说，“容易容易，挺容易的！以后我公司走上正轨了，挣钱还会越来越容易，所以您就安心收着吧！”
老张乐呵呵地看着，这时也出言劝了劝，方金桂这才把银行卡收下了。
新希望爱心福利院建成得很早，在巴圆小时候还算得上漂亮的二层小楼如今再看只剩下沧桑与破旧。
巴圆长大了，当年和他一起玩闹的其他孩子也长大了，他们从这里离开，又有新的孩子被送来，从牙牙学语的幼儿变成青春正好的少年。
他们的生活并不富裕，因此连回忆都显得局促，或许还伴随着外界的歧视与偏见，但终归是在这一方窄小屋檐的庇护下平安地长大了。
成为一只能够独自飞行的鸟，哪怕最终也不能像其他同类那样征服天空，但总算有了飞向天空的机会。
所以巴圆从来不恨自己的出身，相反，他一直很感激也很想念这里。
“其他人回来了吗？小鸡、糖块儿和胖妞他们。”一进屋，巴圆一边脱外套一边说。
这间会客室还是跟以前一样，连房间正中的那张长条桌子都是他们小时候爬过的。桌子的右上角还刻着一排密密麻麻的“早”，那是当年学完鲁迅刻字的故事后他们几个小孩争先恐后刻上去的。
“八块钱，你怎么才来？”一个带着眼镜，看上去很是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上还沾着些油脂。
巴圆愣了一下，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记得这人是谁。
年轻男人“噗”地笑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认识我了？”
“这是姬立冬。”方金桂笑眯眯地提醒，“怎么样，他的变化是不是很大？刚才进门的时候我也没认出来。”
“我去，小鸡你变了，你现在像个文化人。”巴圆惊讶，正要上去和姬立冬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却被后者避开了。
“别别，刚在厨房里帮忙，搞得手上都是油，别蹭你身上了。”姬立冬说，“还有，什么叫‘像个文化人’啊，我现在就是个文化人好不好？我出书了，你是不是没买？”
“买了，买了好几本呢！我们公司人手一本，我让他们睡前必读！”巴圆连忙道。
“真的吗，可我的书这会儿还在印厂呢，最快年后才能上市，你是在哪儿买的啊？”
“……好小子，你他妈故意逗我！”巴圆道，抬手在姬立冬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唏嘘，“等真上了跟我说一声，我真买，买五十，不，一百本！”
“得了吧，你当这是冲销量呢。买这么多，你家有几张桌子要垫啊？”
“家里就两张，我们公司……不对，差点让你把我带跑偏了。谁垫桌子啊，我买来送人不行吗？我兄弟出书等于我出书，多有面子啊。”巴圆笑着说，又往外面看了一眼，“那什么，除了你还有人回来吗？糖块儿来了吗？”
“在厨房里忙着呢，你不知道吧，糖块儿升主厨了。今天咱们吃得好不好就全看他心情了。”姬立冬也笑。
“升主厨了，这么快啊，我记得他小时候就想当个厨师来着。”
“是啊，努力了这么多年，总算如愿了。”
“你也是啊，你小时候也想当作家。”
“不对，”姬立冬立刻一脸严肃地纠正他，“我小时候是想拿诺贝尔文学奖，在世界文坛上和莎士比亚一较高下。”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现在说起来怪吓人的。”
“可不是吗。不过快了快了，你现在都能出书了，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巴圆冲他挤着眼睛，“对了，咱们等会儿吃什么啊？”
“烧烤。”姬立冬道，“看到我这一手油了没，你来之前我一直蹲厨房里串肉呢！”
听他这么说，巴圆的笑容忽然有些僵硬，但他随即就掩饰过去，“哦，烤肉啊。”
“是啊，简单方便，就是准备起来麻烦，还很考验厨师的心情。”姬立冬耸了耸肩，“不过我觉得糖块儿的心情肯定好。”
一旁的方金桂和老张闻言都笑了。
巴圆好奇：“怎么说？”
这时，又是一个年轻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皮质背心，裸露在外的左手整一条大花臂，和那张清秀的娃娃脸完全不搭。
“这还用说吗，他终于追到胖妞了呗，”年轻男人翻了个白眼，“不是我说你啊八块钱，你怎么胖成这样？等等，你这是什么表情，你该不会把我忘了吧？！”
“呃……”
“好你个八块钱！你真的把我忘了啊！我是你大爷应春雨！！！”
捡姬立冬的那天是立冬，所以他就叫立冬，捡应春雨那天下了开春后的第一场雨，所以他就叫春雨，方金桂的起名方式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应春雨……你怎么越长越娘了啊？！”巴圆喃喃，脑海里逐渐浮现出应春雨小时候留着妹妹头的模样，“当年就够妹妹的，现在更……哎哎你掐我干嘛，我说错了？你让方阿姨评评理！”
“谁评理都不好使，掐的就是你这个贱人，”应春雨道，把自己的大花臂在巴圆面前亮了亮，“看到没，再惹我小心我揍你！”
“呃，你搞什么啊？这是真的纹身，该不会是贴上去的吧？”巴圆说着没忍住，上手摸了一下。
应春雨顿时跳了起来，指着巴圆道，“你摸我！”
巴圆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变态啊！”
“摸你就是变态了？”
“女人摸我没事，你一个大男人，又胖又秃顶还摸我就是变态！”
“喂喂，你对胖子的恶意也太大了吧！而且我没秃！我只是发际线上移得比较多而已！”
两人争论着，又有一个女人从外面探头进来，她相貌平平，严格地说还没有应春雨好看，可是却很温柔，一侧脸颊上有一个深深的酒窝。
“八块钱来啦，怎么胖了这么多呀。还有，你们三个别偷懒了，快来帮忙！厨房里这么多事，全靠我和糖块儿，那咱们得到晚上才能吃上饭。”说完，她笑了笑，又转身回去了。
“你们说胖妞是怎么减肥的，她现在这么瘦。”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巴圆有些惆怅地说。
“可不是吗，谁想到你现在是咱们当中最胖的那个呢？”姬立冬说着站起身来，“走吧，去帮忙吧，别真把胖妞惹急了。”
“这不是想给她和糖块儿留点私人空间吗，”应春雨也跟着站了起来，却是扁着嘴道，“要不是他俩老在厨房里摸来摸去亲来亲去，我能出来吗！”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巴圆却是坐着没动。
老张给他倒了杯热水，笑呵呵地说，“你怎么不去帮忙啊？”
“我不会做饭，去了只能帮倒忙，还不如在这儿陪您和方阿姨说说话呢！”巴圆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
“你呀，从小就会偷懒。”方金桂笑了一句，倒也没赶他，转而和他聊起天来。
他们说起福利院里目前还有九个小孩，最小的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过年前有个慈善组织联系了本地的几家旅行社搞了一次免费旅游的活动，由生活老师带队，他们现在正在外面玩呢；
又说起当年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只能通过电视看看那些风景名胜，有一段时间他们几个人的游戏就是对着一张地图，挨个儿指出故宫在哪兵马俑在哪，哪里有金字塔哪里又有卢浮宫。后来，姬立冬是所有人中第一个坐过火车的人，当时他二年级，代表学校的低年级组去隔壁市参加作文比赛；
还说起操场上新铺的草皮，胖妞的新工作，应春雨上个月和一家娱乐公司签了合同，现在是一个不知名乐队里的吉他手了。
他们一起畅想胖妞和糖块儿什么时候结婚，婚后又生几个孩子，各自叫什么，再一起为姬立冬的新书担心，因为书的内容比较学术，所以销量恐怕不会很好，但也许能拿奖，至于究竟拿什么奖他们则根本没有考虑过。
说到最后，方金桂喝下最后一口茶，笑眯眯地看着巴圆道，“圆圆，这些年你高兴吗？”
巴圆认真地想了想，他很少有这么认真的时候，尤其是离开福利院走入社会后。他总是表现得油腻浮夸，说不着调的话，看上去完全没有脑子，可其实他有的，他也是很聪明的。
“还可以。不高兴的时候比较多，但也没有特别难过，高兴的时候也是真的高兴，”巴圆道，像是在为自己的前半生做总结一般，一字一顿说得十分谨慎，“总之挺有意思的，没白活。”
“那就好。”老张点头道，“没白活就好。”
方金桂也说：“是啊。”
三人互相对视，沉默了片刻。
方金桂再次笑了起来，“行啦，去帮胖妞他们吧，你虽然不会做饭但总能打打下手。而且你们这么多年没见了，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不用一直陪着我们。”
巴圆有些哽咽了。
方金桂却是摆了摆手，再次催促他，“快去吧。”
巴圆站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沉重过。
他点了点头，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桌子两边的方金桂和老张，然后开口道：“那我这就过去。方阿姨，张叔，再见了。”

第124章 真实虚幻世界15
出了会客室向右手边转，经过一间堆放着杂物的小仓库就到了福利院的后院。
那真的是一个很小的院子，大概只有四十来个平方，因为常年疏于打理而显得十分破败。野草从石块的裂缝间生长出来，昭示着自然界物种野蛮而顽强的生命力。
不远处是一架斑驳破旧的跷跷板，浑身的漆都掉了，变成最原始的黑色，像是被一场大火烧出来的。它的旁边还有两架秋千，可惜两边的绳子早已经在风雨的侵蚀中断裂脱落，原本被当做座位的彩色木板落在地上，几只大头蚂蚁正在上面忙碌着。
一切都和巴圆记忆中一样，却又不一样。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这里是很大的。
那时他总是和糖块儿、胖妞、姬立冬以及应春雨趁着别人都午睡的时候偷偷跑出来玩儿。他和应春雨在跷跷板来回颠倒着平衡，姬立冬和胖妞荡秋千，胖妞荡得永远比姬立冬高，因为糖块儿总是心甘情愿地在后面推她。
巴圆上学时成绩很差，尤其讨厌语文，因为当时教他的语文老师很势利，毫不掩饰对他们这些没爸没妈的孩子的蔑视。巴圆讨厌她，可又没什么办法，只能用调皮捣蛋来报复她。
所以初中三年，巴圆的语文成绩加起来也没超过二百分。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此情此景，巴圆却忽然想起课本上的一句诗。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他已经很多年没流过眼泪了，在外面讨生活的时候总是越想哭就笑得越贱，可现在他是真的有点想哭了。
叹了口气，把思绪从莫名的伤感中扯出来，巴圆挠了挠头，眼神在四下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到跷跷板前，弯腰捡起了地上掉着的半截钢管。
他希望不要用到这玩意，可他不知道，所以还是拿着比较好，有备无患。
靠近厨房，巴圆渐渐听到里面传来昔日小伙伴们交谈的声音。
“糖块儿，你们俩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提前说一声，我好跟公司打招呼，到时候去给你们当表演嘉宾啊。”应春雨大大咧咧地说。
“不了吧，谁结婚会请摇滚乐队表演啊，”糖块儿的声音很好听，他或许不应该当厨师，而是改行做配音演员，“而且你们那乐队人均一点五条大花臂，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怎么办。”
“滚蛋！你以为我乐意给你表演啊，你这家伙毫无音乐素养，给你表演那是对牛弹琴！要不是胖妞……哎，胖妞你也不管管他。”
胖妞便有些关切地问：“你们公司允许这样吗？我是说你们现在能随便表演吗，不会违反合同吧？”
“这有什么，又不是商业行为，除非你给我出场费。”应春雨嗤笑。
巴圆完全想象得到他那张娃娃脸上的表情，一定是眉飞色舞的，带着磨不掉的少年意气。
“这个数啊，我们乐队现在出一次场至少得这个数。”
“三百块啊，到时候我给你一千，不用找了，唱上它三首把场子热起来，能点歌吗？”姬立冬故意逗他。
应春雨果然急了，他似乎是跳起来了，因为巴圆听到了落地的声音。
“你妈的三百，三万块！老子现在涨价啦！一首歌三万块，懂吗！”
姬立冬笑了，“好好说话，找我妈你连三百块都没有。”
应春雨被梗住了，糖块儿和胖妞却是笑了起来，“不愧是大作家，说话夺笋啊。”
他们一边做事一边聊着，巴圆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痛苦。
他听到锅开了的声音，糖块儿让应春雨赶紧把洗好的玉米下进去，应春雨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把油壶碰倒了，胖妞连忙去扶，可还是洒了一些出来，她无奈地叹气，说他和姬立冬都是大爷，来厨房就是添乱。
应春雨不服气地哼哼，“这你就说错了，真正的大爷根本不会来厨房，比如八块钱。”
“你才说错了呢，八块钱怎么没来，我都听到他的脚步声了。”胖妞笑了，扬声冲门口道，“八块钱，快进来帮忙。”
应春雨将信将疑，“假的吧，你骗我的吧？我怎么没听到八块钱的声音？”
“完了，人还没红，耳朵先搞坏了。”糖块儿道，“应春雨，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让你说话了吗，让你说话了吗？你闭嘴！”
姬立冬道：“我也听到了，八块钱，快进来吧，就差你了。”
糖块儿道：“是啊，我一来就被赶到厨房了，都没见着你现在什么样。胖妞说你胖了，至少有一百六十斤，真的吗？你进来让我看看。”
应春雨也道，“快点快点！里面这么多活儿等着人干呢，你还不进来在门口装什么雕像啊？”
他们一人一句，每个人都热情地招呼巴圆，似乎在期待一场阔别多年的重逢。
巴圆却道：“我觉得我还是不进去比较好，你们都知道我不会做饭。”
“没让你做饭，有糖块儿掌勺呢，你进来就打打下手，这总行吧？”胖妞道。
“跟小鸡一起串肉呗，他慢死了，一共那么点儿肉，这才串了一半。”应春雨道。
姬立冬却说，“还是帮春雨看着汤吧，他现在不仅耳朵不好，眼睛也跟着不好了，汤都扑了好几次了。”
糖块儿道：“总之你先进来嘛。”
推辞不过，巴圆叹了口气道，“好吧。”
说着他伸手掀开那片只剩一半的门帘，迈步走进了厨房。
然而里面空无一人。
一切都在这一刻变得沉寂。
刚才的欢声笑语，好朋友之间的嘲笑打闹斗嘴，所有的声音都倏忽如一阵烟消散了。
灶台上的汤锅还在煮着，蓝色的火苗舔舐锅底。热汽让锅盖微微震颤，似乎随时都会被掀翻。
巴圆揭开锅盖，和一双眼睛不期而遇地对上。
“你来啦。”应春雨笑着说。
他的头被炖煮了很久，骨头都酥了，脸颊上的肉融化在乳白色的汤里，嘴巴里只剩下一根暗红色的舌头，因此说话声音显得含糊不清，“你怎么才来啊。”
“是有点晚。”巴圆说。
他侧头看向另一边的烧烤架。
只剩下右半边身体的姬立冬正僵立在烤架旁，手里握着一根布满锈迹的粗长铁棍，而他的左半边身体则像一只待烤的鸭子般被穿在上面，近乎黑色的黏稠血液从切口处滴滴答答地落下。
“你要帮我吗？”姬立冬问。
巴圆摇了摇头，“还是不了，兄弟，我相信你自己能行。”
糖块儿围着围裙单腿站在案板前，看姿势是在切菜，而且他的刀工真的很好，因为案板上放着的正是他的另外一条腿。膝盖以下的肉被剔得干干净净，露出来的小腿骨上却没有一丝刀痕，糖块儿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主厨的人。
“好久不见。”糖块儿说，他是一个相貌很平凡的男人，唯独眼睛生得很好，自带一股忧郁的气息。
“是啊，快二十年了。”巴圆道。
他环视一圈发现还少了一个人，便开口问糖块儿：“胖妞呢？”
糖块儿咧嘴笑了一下，笑容既腼腆又羞涩，他指了指炒锅下面的灶台。
胖妞身体的各个部位都以离奇诡异的角度被弯折着塞在里面，隔着熊熊火焰，她朝巴圆露出了笑容。
“快点来帮忙，这次不准偷懒了啊。”
巴圆“嗯”了一声，接着大声替自己辩解：“我哪次都没有偷懒好不好。”
胖妞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即便不转身去看，巴圆也能清楚地知道在这一刻，无论是头在锅里的应春雨还是半个身体被串在烤架上的姬立冬，亦或者用自己的腿展示刀工的糖块儿，他们都在看着自己。
以鬼的身份，从死亡的那一边。
巴圆叹了口气，表情显得既悲伤又无奈。
“我说过我不想进来，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们这样，真的。”他说。
这时，糖块儿先张口了。
“八块钱，你为什么迟到，让大家等你这么久。”
然后是姬立冬。
“你来得太晚了。”
胖妞：“但你还是来了。”
应春雨：“所以就不要走了。”
“跟大家在一起吧。”
“就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毕竟这些年我们都很担心你，而且你也确实过得不好，我说得没错吧？”
“好想你啊八块钱。”
四张嘴，四个声音，语速越来越快，语调越来越高，语气越来越尖锐，最终互相吞噬融合，变成一个稚嫩的声音。
它在凄厉地尖叫着，痛呼着，哀求着。
“好烫，好烫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们，拜托，快来救救我们吧！”
“春雨快回来！门打不开的，别费力气了，快回来躲着！”
“啊！！！”
“你们怎么样了？！”
“小鸡被房梁压住了，你们快来帮我，我一个人拉不动他！”
“火！火烧过来了！糖块儿快跑！”
……
四个鬼影飞快地缩小，它们扭曲着挣扎着，一路七零八落地朝着巴圆缓缓逼近。
巴圆站在原地，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满是泪水，他粗鲁地用袖子抹去了，然后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很纯粹的笑容，这感觉竟然有些陌生，毕竟他真的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抱歉大家，我确实迟到了，可我还不能跟你们团聚，总得让那几个小兔崽子受到报应才行。”他说，“以前我没那个能力，但是现在好像有点希望了。既然你们都死了，那就只有我能做这件事，所以我还不能死，我得活下去。”
话音刚落，他将手里握着的半截钢管猛然一抖，一束光芒从钢管表面滑过，把原本圆润的弧度切割出棱角。
钢管变成了一把改装过的半自动步枪，是他从列车那里兑换的武器。
鬼影已经逼近到不需要特意瞄准的距离了，子弹上膛，抬手便打。
连着四声枪响后巴圆隐约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他看着周遭的场景飞快褪色淡化，最终仿佛被大火燎过，除了余烬仍在空气中漂浮，其余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他只觉得身体一沉，再回过神时便已经坐在一间咖啡厅的桌子前。
“怎么回事？”巴圆忍不住惊讶，一抬头看到了另外三张熟悉的面孔。
“狼哥！傅哥！苗姐！你们都在啊！那我就安心了，刚才差点没把我吓死。”他立刻笑着向每个人打了招呼，然后无比自然地伸手去拿桌上的菜单，“你们都点什么了？让我看看我喝个什么啊，酸梅美式、酱油美式、干姜气泡美式……好家伙，这都他妈什么玩意儿？！”
而在他对面，方型计时器上的数字静静悬浮着。
02:45:07。

第125章 真实虚幻世界16
巴圆最终点了一杯燕麦拿铁，他吃不了苦，从小时候就是。
等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以后，巴圆轻咳了一声，然后朝左右看了看。
左边的苗英罕见地一脸落寞，眼睛低垂着，似乎在凝视桌布上的花纹，但实则一片空茫；右边的傅祈棠则单手托着下巴，上半身倚靠在舒适的椅子里若有所思。
长得帅就是占便宜，连发呆都比普通人看起来有深度。
巴圆正不着边际地想，忽然感觉浑身一凉，抬头便发现宫紫郡淡淡地扫了自己一眼。
“那什么，”莫名有种偷窥别人领土还被当场抓获的心虚，巴圆干笑了一下，连忙开口，“咱们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没有人说话。
巴圆又道，“我刚刚陷入了一个幻境……呃，我觉得应该是幻境吧，而且它还修改了我的部分记忆和认知，所以一开始我根本没有意识到那是假的，直到发现身边的人其实都是鬼。我把它们都杀了以后就到这儿了。你们也是吗？”
苗英打起精神点了下头，沉声说：“没错，至少我是这样。”
略微停顿了一下，苗英脸上露出些许回忆的神色，接着再次开口，“而且在幻境里的时候我根本不记得有关列车的任何事，直到刚才坐在这里才再次回想起来。但还是少了一部分——我的记忆停留在列车减速进站，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车停了，车门打开，我准备下车。再之后我有意识就已经是在幻境里了，然后就是现在。”
巴圆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也一样，他不解道：“所以这是怎么回事啊？列车为什么要把咱们进入副本时候的记忆抹除掉啊，难道这是最终考核的一部分？那幻境又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这两件事关联性好像不大啊。”
傅祈棠想起自己家的小区，那个夕阳笼罩下的沙坑，以及仍然能回味起来的可口饭菜，却是轻摇了下头表达出不同意见。
“未必是幻境。”
“啊？”巴圆纳闷，“怎么说？”
“幻境更多是针对意识层面而言，但我们所有人都是凭空出现，而不是原本就坐在这里。这说明在‘通关’之前，我们的身体是真实存在于那里，而非只有意识在活动。”傅祈棠道，“以及，你们还记得列车之前给出的提示吗？”
“你是说有关‘最初世界’的那部分？”被他这么一点，苗英立刻想到了关键。
傅祈棠点头，“它说在最终考核前会带玩家返回最初的世界，而且还核验了每个人的信息——玩家从头到尾都在列车上，经历的一切它都一清二楚，还需要核验什么信息，只可能是上车之前的。”
“它在读取我们的记忆然后生成幻境！”巴圆反应了过来，“呃，暂时就把那个……那个情景叫幻境吧，方便点。”
这时宫紫郡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抬了起来，手指轮番点了点，简短地提示：“副本的名字。”
虽然是最终考核，而且和上一个副本的间隔从七天变成了十天，但临下车前的流程却和之前一样。
广播提示列车即将到站，0号车厢的屏幕上打出副本名称和玩家姓名，尽管那之后的记忆被抹除了，可之前的却还存在。
“真实虚幻世界！这么说咱们刚才面对的就是一个真实和虚幻交织的情况了？真实的部分是根据玩家记忆生成的元素，比如我以前呆过的地方和见到的朋友，而虚幻的部分则是列车自己虚构的恐怖情节。”巴圆抢答，接着便转向宫紫郡，一脸狗腿的问，“狼哥，我说的对吗？”
实在不想认下“狼哥”这么离谱且耻度爆表的称呼，宫紫郡假装没听见。
狼哥的饲养员傅祈棠只好憋着笑主动回话，“应该是这样。胖子，你很聪明嘛。”
“嘿嘿，过奖了，我这就是一点小聪明而已。”
正说着，服务员将做好的四杯饮品一起端了上来，咖啡的香味顿时弥漫在空气里。
出于好奇心理，傅祈棠点了一杯酱油美式，喝了一口后表情变得相当古怪。
朝宫紫郡的方向凑近了一点，傅祈棠把手里的杯子递给他，“尝尝？”
宫紫郡扬了扬眉毛，“不好喝？”
“那倒不至于，就是味道比较微妙。”
宫紫郡从善如流地低下头就着同一根吸管喝了一口，傅祈棠笑着看向他，“怎么样？”
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图，宫紫郡的神情间略带了点无奈，同时又很是纵容地说，“还可以。”
“那咱俩换换？”虽然是问句，但傅祈棠说着就把属于宫紫郡的那杯椰奶dirty拿走了，“还是传统口味比较适合我。”
苗英和巴圆对视一眼，忽然感觉自己有些多余。
喝了口咖啡让自己冷静了一下，苗英再次开口道，“那么，这就是最终考核吗？在记忆被扭曲和混乱的情况下挑战单人生存模式？”
她的语气有些迟疑，显然也不是很相信列车的善良，不相信所谓的最终考核会这么简单。
宫紫郡闻言轻笑了一下，语气平淡地说：“在倒计时结束前出现在这里的人才能真正获得考试资格。”
苗英眨了眨眼，巴圆却是急忙问道：“什么意思？咱们现在难道不是‘最终考核进行中’吗，通关了上次副本的人自然而然就有资格啊，还需要获得什么真正的资格？”
“别忘了十二个小时的安全时间。”傅祈棠道。
上一轮副本结束后，除了玩家会回到“最初世界”这条线索外，列车还给过一条提示，即在进入最终考核前，玩家有十二个小时的绝对安全时间。
现在来看，这十二个小时指的是计时器计数的十二小时，或者说他们目前所处空间的十二小时，而对应在幻境里的时间显然要更长。
“列车很擅长玩文字游戏，它所谓的‘最初世界’不是我们上车前那个世界，而是读取我们的记忆后‘复制’出来的，那它所谓的‘绝对安全时间’……”苗英反应过来，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既不绝对，也不安全。”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巴圆苦着脸接话道。
“也不是这么说，至少在幻境里玩家应该是绝对安全的。”傅祈棠道，他想了一下又说，“幻境的特点是真实感很强，而且玩家被修改了记忆，所以身处其中时很难分辨。可实际上里面的鬼都很弱，在没有被识破前甚至还故意配合玩家演戏，表现出明显的欺骗性，但这其实毫无必要。而它们之所以这么做，恰恰说明了鬼不是用来杀死玩家的，它也杀不死玩家，那么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嗯，”傅祈棠指了指圆桌正中的计时器，上面的数字还在逐秒减少着，“鬼表演的越真实，剧情发展的越符合玩家的心理预期，玩家就越难识破，停留在幻境中的时间当然也就越长。而假如十二个小时到了，倒计时结束，玩家还是没有出来，面临的结局恐怕是被直接抹杀。”
“所以鬼根本不需要多么厉害，就算它们把玩家抓家也找机会再放了，或者让玩家轻易逃脱。它们的目的是迷惑玩家，让玩家始终处于紧张的状态，无心思考所处的环境究竟是真是假。”苗英沉声道。
紧接着她又叹了口气，回想起自己之前的经历，却在开口前不着痕迹地扫了宫紫郡一眼。
而宫紫郡正拨弄着咖啡杯里的吸管，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我的幻境是送妹妹去上学，却在火车上遇到了鬼，我想带着妹妹逃走，结果发现妹妹也是鬼。”苗英说，她的心情有些沉重，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那时我已经被她……被它抓住了，还有另外几只鬼也追了过来，如果换做常规副本我肯定会死，但我却逃脱了，因为它们真的很弱。最后靠着火车布局和它们周旋，把它们都杀了。”
巴圆也跟着叹了口气，很是惆怅地说：“我也差不多。鬼假扮成我的四个朋友，被我识破然后杀了。你们是没看见我那叫一个雄姿英发，一打四啊！结果呢，不是我变强了，原来是它们被削弱了。”
“所以幻境的存在相当于一道附加题，而且为了迷惑我们，列车故意等到‘开考前’才让我们做。做对的人才能进入考场参加考试，做错的人只能被淘汰。”苗英总结道。
如果玩家在这里失败，那么无异于倒在了黎明前夕，很残酷，也很无奈。
一时间四个人都丧失了说话的兴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面前的饮料。
过了一会儿傅祈棠才再次开口道，“胖子，你是怎么意识到不对劲的？”
虽然实力越强的玩家不一定就越容易突破幻境，可实力较低的玩家想突破的话确实难度会更大。
而巴圆只通关过两个副本，论实力和经验都不可能排在前面，但他这次却出来得很早，排在他前面的只有列车第一宫紫郡，第二苗英，以及隐藏大佬，二刷玩家傅祈棠。
巴圆挠了挠头，认真思考了片刻才斟酌着开口，“我觉得这个幻境是根据玩家的心理需求构建的。需求越强烈，渴望越强，幻境的真实性就越高，玩家就不容易清醒。但我恰好是需求不是很强烈的那种人。”
他咧嘴笑了一下，继续解释说：“我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后来福利院失火……算了，我就直说了吧，其实是几个小兔崽子干的。他们闲得蛋疼，把福利院前后两扇门都锁死，然后比赛往里面扔鞭炮，结果没想到把院子里堆着的破烂点着了。偏偏那段时间天气特别干燥，晚上风又很大，福利院又是老建筑年久失修，各种因素加在一块儿导致火烧得很快，等到消防赶到的时候，两个值夜班的老师和我朋友都死了。
“而那天我因为上课捣蛋，被一个很讨厌我的老师留堂，她让我放学打扫厕所，后来不知道谁把我锁在里面导致我一晚上没回去，就这么捡回一条命。”
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咖啡润喉，巴圆接着道，“那时候我八岁，现在我二十八了，这件事还是我最没办法释怀的事。不过怎么说呢，我这人可能真的天生感情薄，我确实很怀念死掉的老师和朋友们，觉得那会儿在福利院的日子挺好的，但我并不想回去，哪怕福利院现在还好好的我也不会回去，你们懂吗？所以我在幻境里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站在福利院门口，我心里就已经知道不对劲了，因为我根本不可能回去。
“只要开始怀疑那就很容易发现问题，毕竟就算前面装得再怎么温馨可它本质还是恐怖向的剧情。所以我还没进去就看到福利院大门上全是被火烧过的痕迹，院子里破破烂烂，土地都是焦的，二楼有好几间屋子的窗户都是破的，明显已经很长时间没人住了。
“来接我的老师还是以前的样子，这我当然认得，可我完全不认得我朋友们的脸，因为他们死的时候还没长大，我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们长大后的样子，所以我觉得每个人都很陌生。
“哦对了，还有烤肉。如果我在前面没意识到这个剧情的恐怖，那后半段的恐怖点应该会设置在烤肉上。我从来不吃烤肉。”巴圆笑了一下，“因为我一直忘不了火灾第二天我回去，在废墟里闻到的那股味儿，那真的很恶心。”

第126章 真实虚幻世界17
漂浮在圆桌上空的空气短暂收紧了一下。
苗英的眼神闪了闪：“抱歉。”
傅祈棠抬手指了指巴圆手里只剩下一个杯底的饮料：“你还想喝什么吗？”他顿了一下，又朝宫紫郡抬抬下巴，“他请客。”
“真的吗，那再来一杯柠檬气泡美式好了。”巴圆立刻叫服务员过来点了单，又说，“其实没事儿，好多年的事儿了，我这不都长大了嘛。”
“那你长得也太大了！”一声奶声奶气但音量绝对不小的嘀咕从桌面下传了出来。
巴圆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弯腰看看是谁在说话，但他只是刚有动作，一个留着西瓜头穿着背带裤，看上去约摸三四岁的小男孩就已经一骨碌从桌子下面滚了出来，然后一蹦一跳地跑到不远处的一个男人旁边坐下，探头从男人面前摆着的杯子里喝了一口。
那男人似乎是小男孩的父亲，此时正在专心打游戏，一些零碎的游戏音效从他手机里蹦出来，被室内的空调一吹，晃晃悠悠抵达玩家的耳畔。
“这，”巴圆一脸懵逼，“哪儿来的熊孩子啊？”
说完，他非常理所当然地扭头看向其他三人。
大佬齐聚一堂，确实是不需要他动脑子。
苗英脸色有些不好看，抿了抿唇道，“直到他跑出来前，我敢肯定桌子下面什么都没有。”
傅祈棠点头，因为他同样没有感觉到什么。
而这恰恰是最恐怖的。
凝神看了小男孩几秒钟，傅祈棠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随着记忆全部恢复，他自然而然地拥有了更加丰富的技能和经验，因此一眼便看出小男孩浑身上下都很正常。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开视线时，只见小男孩整个身体忽然像电源接触不良似的闪了一下。
那闪动开始和结束得都很快，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大约连半秒钟都没到就结束了。
小男孩放下杯子，百无聊赖地在打游戏的男人身边歪缠着，好像在提什么要求，男人充耳不闻，目光始终没离开手机屏幕。
小男孩有些失落，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摇头时目光和傅祈棠的对上，他头一歪，朝傅祈棠呲了呲牙。
巴圆发出一声明显的吸气声，不可思议道，“傅哥，他是不是在挑衅你啊。”
没有回答巴圆的问题，傅祈棠转头看向宫紫郡，“看到了？”
“嗯，”宫紫郡点了下头，同样将目光从小男孩身上移开，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刚才有一瞬间他马上就会变成鬼，但是却没有。”
“等等，什么叫‘马上会变成鬼，但是却没有’？”巴圆彻底愣了，发自内心地觉得大佬说的话明明是中文但又不仅仅是中文，因为他竟然完全听不懂，“那他会怎么样，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那咱们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既然没有变成鬼，那他就是普通人啊，”傅祈棠道，“至于咱们当然也不会怎么样，因为没有鬼嘛。”
巴圆：“……”
“既然他不是鬼，那咱们是吗？”苗英小声问道。
上一轮她带领的队伍从一开始就理所当然地将自己认为是除魔人，弄错了敌我定位，最终导致何之洲和明修死亡。苗英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却十分内疚。
此时听到傅祈棠说小男孩不是鬼，苗英便本能地绷紧神经，怀疑起这一轮自己的身份。
“不是，至少我看不出来。”傅祈棠摇头道。
宫紫郡也同样摇头，“可能性很低。等宋煜出来以后再确认一下。”
宋煜的道具是一个叫做宋明空的娃娃，对鬼气十分敏感。如果玩家的身份是鬼，它几乎不需要反应就能做出判断。正因为如此，在上一轮里列车宁愿让宋煜去极乐桃源打酱油，也不愿意把他放进狂欢伊甸里。
这句话巴圆总算能听懂了，他略显浮夸地把手一拍，恍然道，“对啊，咱们是不是鬼只要让宋煜的娃娃看一眼就行了，这难度不大，还有点弱智，除非宋煜出不来……呃，他肯定能出来吧？！”
说到最后，巴圆急忙收住自己的话头，有些讪讪地看了眼一直在沉默着读秒的计时器，上面的数字无声跳动，还剩下两小时二十六分三十——哦，现在是二十九秒了。
“宋煜应该没问题，他向来非常冷静，胆大心细手又狠，识破幻境对他来说难度不大。雯雯也一样，她看着毛躁但其实心很细，既然幻境里的鬼杀不了她，那她也不会有危险。”想了一下开口说，苗英语速缓慢地开口说道。
她看了巴圆一眼，“你刚才说幻境是根据玩家的心理需求构建的，需求越强烈，幻境的真实性就越高，玩家就不容易清醒，这点我同意。”她眉宇间的忧虑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所以我真正担心的是时悦和李兰。”
和宫紫郡不同，苗英作为资历排在第二顺位的老玩家，她和大部分人都维持着相当不错的关系，而因为女玩家总体人数稀少，她们彼此之间的关系确实会更亲密一点。
“她们俩的心结都很重，时悦是因为……”话到嘴边却又被咽了回去，苗英没有直接把时悦的隐私说出来，而是选择了更为含糊的说法，“因为感情问题才不小心上错车的。李兰则是因为她的女儿，她女儿病了，她本来是请假回去陪女儿的，结果阴差阳错上了这趟车。”
说完，苗英重重地叹了口气，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她只好再次盯住了计时器上的数字。
她真想时间走得慢一点。
“还有林昉。”傅祈棠无奈地说，“我不知道他在现实世界的情况，但连着失去两个好朋友对他来说打击太大了。之前成永年死了他的精神状况就不太好，这一次……我不担心他看不破幻境，我担心的是他看破了也不想回来。”
气氛又凝固了。
宫紫郡没说什么，只是抓着傅祈棠的手握了握，像是没什么意义只是单纯地想这么做，又像是在安慰他，给予他无声的慰藉。
傅祈棠同样回握住了他。
自从傅祈棠回来以后，宫紫郡好像被治愈了，虽然还是表面上还是那副话少冷淡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但实际上整个人都变得比以前更加柔和，因此也稍微能体会到一点别人的情绪。
虽然也就只有一点。
“这么说的话小陈也是啊，”沉默半晌，巴圆再次开口，“上次回来以后他好几天都没说话，我去他车厢找了几次他也没给我开门……还是个高中生呢，唉，太难了。”
*
……
赵一又来到这间咖啡馆。
随便选了个位置，赵一心不在焉地坐下，邻桌的几个人在他旁边侃侃而谈。
股票，房子，车子，老婆的化妆品，老丈人的身体健康，孩子上幼儿园找关系花了多少钱，最近的基金真是跌妈不认……各种没营养的社交话题从一张张嘴里吐出来，紧接着被另一张嘴咬住，重新加工后再次回到空气里。
一切似乎都跟一个月前一样。
那天，同样是在这里，赵一的前女友和他提出分手。
分都分了，东西也早就搬完了，不知道前女友为什么今天又突然约他见面。
该不会是她后悔了，拿了钱却没去流产，偷偷把孩子保下来了吧？所以她今天约自己是为了复合，或者拿孩子当威胁，再找自己要钱？
赵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立刻陷入深深的后悔中，早知道就不该图省事让她一个人去医院，自己应该跟她一块儿去，看着她把孩子打掉！
又等了快二十分钟，前女友还是没来，服务员从他身边路过了三次，每次都彬彬有礼地问“先生，请问现在点单吗”，赵一有些难为情，抓过菜单随便指了一下，等服务员走了以后他定睛一看发现一杯破拿铁居然要三十五元。
就他妈离谱！
赵一更郁闷了，可又拉不下脸把服务员叫回来换个便宜的，只能在心里狂怒。
又是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前女友还是没来，眼看时间越来越晚，赵一愈发不耐，决定把咖啡喝完就走，决不多等一秒钟。
他这么想着，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打游戏。
一连两次吃鸡未遂，赵一有些生气，一边在心里飙脏话一边开了第三局。
反正都分手了，也没人管他玩不玩物丧志，他爱打多久游戏就打多久，就算手机没电了，那不是还有充电宝吗。
玩着玩着，赵一逐渐感觉有点冷。好在拿铁是热的，他连忙拿起来喝了一口，可是又过了一会儿，赵一感觉更冷了。
才五月而已，这家点的空调也开得太低了吧，赵一不满地想，正准备叫服务员过来说上两句，他的腿上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就像被小孩子用手摸了一下。
赵一浑身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却发现外面的天竟然已经黑了，店里的顾客早就走完了，只剩下一个服务员在柜台后面忙碌着。
怎么就这么晚了？明明自己才打了三局游戏而已啊。而且前女友竟然又又又鸽他！赵一气愤不已，抓过杯子把里面的咖啡一饮而尽，准备回家。
然而他没站起来。
确切地说，是他没能站起来。
桌子下面，一双属于小孩子的手牢牢地抱住了他的腿，一股令灵魂都战栗的寒冷从接触的部位传来，瞬间就将赵一冻了个透彻。
“咯咯~”
笑声飘了上来，天真的，阴狠的。
赵一感觉那双稚嫩的手臂将自己的腿抱得更紧了，紧到几乎要嵌进去。
与此同时，赵一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
“停！快打住吧你，这也叫鬼故事？作者是三岁小孩儿还是你把我们当三岁小孩儿？！”
夏夜的校园里，十来个中学生围坐成一圈正在进行鬼故事大赛。
一个男生忍无可忍，终于出声打断了同伴的讲述。
被打断的男生挠了挠头：“你们觉得不恐怖吗？”
“不恐怖啊。”
“好无聊。”
“没意思，而且很老套。赵一的前女友死了吧，是不是因为流产死的？所以变成鬼了，然后带着他们的孩子来找他报仇？”
“渣男女鬼和鬼胎的组合太过时了吧，现在连国产恐怖片都不这么拍了，竟然还有恐怖小说的作者在写这种梗啊。”
“他扑街吗？肯定很扑吧。”
“不扑街都对不起咱们被浪费掉的时间。”
讲故事的男生把手里的书合上扔到一边，然后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地道：“好吧，既然你们都觉得不恐怖那我就不说了，换下一个……但是这个作者以前写得真的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写成这样，可能江郎才尽了吧，哎。”
一个恐怖故事被否定了。
在鬼正式出场之前。

第127章 真实虚幻世界18
门忽然被打开。
熟悉的身影从视线的死角处走了出来，白色的T恤和短裤，袖口和裤腿都沾着几根淡黄色的猫毛，赤着脚没穿袜子。
“不按门铃也不叫我，在门口发什么呆？”明修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仍旧呆愣着的陈沧一眼，旋即后退一步让出门口的空间，自然而然地拉开鞋柜从里面找出一双拖鞋，“快点换鞋然后进来，哦，你小心点，虎斑今天心情不好。”
说着他转身走了回去。
陈沧还是有些发愣，看着明修的背影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当然知道虎斑是明修家那只暴躁橘猫，但问题是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小明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不是应该……等等，应该什么？
陈沧的思维卡顿了一下，再续上的时候便十分自然地将这些问题遗漏了。
他想起今天是星期天的中午，明天就要上课了，而自己跟朋友打了一天半的篮球，什么作业都没有写，所以干脆来明修家抄……啊不是，是写作业。
“你吃了吗，没吃的话厨房里还有饭，你自己盛啊。”明修的声音从卧室里传了出来，和以往一样有点沙哑。
同学加邻居了十几年，陈沧对明修的了解只多不少，立刻就听出明修这是感冒的前兆，再一看明修卧室的窗户大开着，想来是昨天晚上睡觉时吹风受凉了。
“吃过了，倒是你，”去厨房转了一圈，陈沧熟门熟路地找到杯子倒了杯热水，端着来到明修的卧室，“你吃药了吗？”
他的话刚一出口就看到明修正抱着一个玻璃杯坐在书桌前，貌似十分老实实则很是无奈地点头道：“吃了，正在多喝热水呢。”他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儿，你也不是我妈，怎么管这么多。”
听到熟悉的抱怨，陈沧有一瞬间竟然觉得很想哭。
从胸腔里升起的泪突如其来又意毫无缘由，霸道地直冲进他的喉头，转眼间又占领了他的鼻腔和眼眶。
连忙低头喝了口水掩饰过去，但热水是真的热，陈沧差点被烫得跳起来。
“你今天怎么回事？”明修一脸诧异地看着他，随手抽出几张纸巾帮他擦了擦身上溅到的水，“没睡够还是生病了，怎么比以前更蠢了。”
“我还没问你是怎么回事呢，竟然知道自己吃药了。你不是说只有白痴才会感冒，所以每次感冒都不承认，死扛着不吃药吗？”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明修咳了一声，略显不自然地换了个姿势，“别说废话了，还是快点开始学习吧。”
陈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自己这个好朋友今天有点怪怪的。
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上周发下来的试卷，看着上面的题目陈沧竟然觉得相当陌生，就仿佛自己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看过书似的，必须要很努力地回想才能隐约记起一点相关的知识点，而且还是七零八碎的那种。
公式，定理，这个常数那个常数，求一下这个的倒数，然后取最大值……
陈沧听得一头雾水，油然生出一种好像听懂了但又好像听了个寂寞的感觉。
大致把卷子讲了一遍，尤其是讲完后面几道大题，明修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沧，深沉道：“你说实话，我不会告诉叔叔阿姨的，你是不是考试作弊了？”
“啊？”陈沧愣愣地。
明修把卷子一拍，“不然就你这水平还能考一百零五？去掉个五十还差不多。”
陈沧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道：“不至于吧，我就是这两天没看书，有点忘了。”
“忘性这么大啊……那你最好快点想起来，”明修道，“下周就是学业水平考试了，你该不会把这个也忘了吧？”
“……”
明修震惊：“所以你真的忘了？！”
“哈哈，哈哈，”陈沧干笑了两声，虽然也奇怪自己竟然真的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但又觉得好像没什么毛病，不愧是我，最后干脆不纠结了，大手一挥道，“来吧，先改错题，我准备好了！”
卧室中间摆着一张横放的桌子，上面放着一盏淡蓝色的台灯，分别是明修十一和十二岁时收到的生日礼物，送礼人除了陈沧不做他想。
自从有这两件礼物，这张桌子就成了两个人固定的学习位置。小时候他们还需要搬个凳子坐着，现在长大了，变成身高腿长的少年人，干脆就那么盘腿坐着。
明修的成绩很好，每一科都接近满分，上次考试当然也不例外。他没什么错需要改，作业也早早做完了，因此拿了课本开始预习后面的内容，顺便盯着陈沧不让他开小差。
不过今天开小差的人似乎变成了明修自己。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一直在震，不停有新的消息进来。
明修时不时拿起来看一眼，回复一句什么再放下，可过一会儿又拿起来。
“跟谁聊天啊？”不知道为什么，陈沧心里泛起一股不舒服，他把笔一扔，没好气地问。
“没谁。”明修淡定地说，“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什么时候认识的，我认不认识？”
明修顿了顿，表情有些古怪地看着他，“陈沧，你老实说，你真的这么想当我妈吗？”
然而陈沧却更加烦躁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语气竟也变得相当严厉：“没跟你开玩笑，赶紧说！”
“……”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
沉默了一会儿，两个少年赌气似的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愿意先开口。
忽然，陈沧动了。
只见他猛地站起，身体从对面探了过来，接着长臂一伸，没等明修有所反应就已经把他的手机抢了过去。
十几年好友，知道对方的锁屏密码简直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你有病啊！把手机还我！”明修急道，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抢。
可惜他和好友无论是体型还是力量上的差距都十分明显，两人对碰约等于秀才遇到兵，陈沧逗他可能比逗橘猫虎斑还轻松点。
意识到这一点，明修瞬间泄气，好在他自认坦荡，一没早恋二没网恋，手机里也没存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容，他干脆坐回自己的位置，只是免不了生气。
可扫了一眼微信聊天记录的陈沧却比他更生气。
[贝卢斯科尼：今天有空吗，要不要出来玩]
[明修：不了，谢谢，要写作业]
[贝卢斯科尼：小朋友还没写完吗，要不要我帮你写？]
[明修：恕我直言，我不是很相信你能写国内的高中作业]
[贝卢斯科尼：这倒是……不过我也不相信你没写完作业，不想出来？还是不想跟我出来？]
[贝卢斯科尼：放心吧，我真不是坏人，上次不都已经证明过了吗]
[贝卢斯科尼：之前你说想去游戏公司参观，我跟朋友打过招呼了，今天可以去]
贝卢斯科尼。
这个名字如同一把尖刀直刺进陈沧的眼里心里。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想要毁灭一切的怒火翻腾起来，陈沧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紧紧地盯着明修问：“这人是谁？！”
问话的同时，他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一张外国人高鼻深目的面孔，蓝色的眼睛，如同老虎逗弄猎物般的笑意。
明修简直不明白好友这是在发什么疯，停顿了片刻他才开口道：“就是一个朋友。他是陈老师以前的学生。”
“什么朋友，一条洋狗而已，他配和你做朋友吗。”陈沧冷笑，“还想让你出去，做梦吧他。”
“你认识他？”明修有些诧异。
就像陈沧了解他一样，他同样很了解陈沧。陈沧爽朗乐观，脾气很好，和身边的每个人都能融洽相处，他从来没有见过陈沧有如此气急败坏的时候。
“不认识，但他不是什么好人！”陈沧道，“你以后别跟他来往，把他删了，现在就删。”
把手机递还回去，可明修却没动。
陈沧更加烦躁了，一股危机感包围住他。
“小明，你听我的行不行？！我又不会害你，但他会！他会害死——”
怒气冲冲的话语戛然而止，陈沧愣了一下，似乎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但随即又陷入迷茫，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在说什么啊，”明修不可思议道，“你吃错药了？”
“……”
“而且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吗，你明明不认识他，为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明修道，他看着陈沧，缓了口气接着一脸认真地说，“你是我的好朋友，但我也可以有别的朋友，不是吗？”
巨大的挫败感填满了空气中的每一丝缝隙，陈沧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自己都不清楚这是在发什么疯。
他只是不想让明修和这个叫贝卢斯科尼的人走得太近，对此他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不好到连灵魂都在战栗，在无声地呐喊，提醒他即将失去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锁屏界面跳出一条新的消息。
[贝卢斯科尼：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我现在过去接你，完了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另外，我觉得我应该答应他，因为我真的很想去那个游戏公司看看，就是那个做《狂欢伊甸》的游戏，我想以后去那里上班。”明修说，
然后他拿过手机，认真地在对话框里输入一句话：好的，如果不麻烦你的话，谢谢。
回复几乎是立刻就到了。
[贝卢斯科尼：不麻烦，等会儿见：）]

第128章 真实虚幻世界19
放下手机，明修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好了，继续学习吧。”
陈沧一时无语，只觉得自己被一阵深过一阵的伤心和茫然抓住了，它们犹如巨手，犹如浪潮，犹如某种并不存在的野兽，一点点拖着他走向无望的深渊。
“我写完了，你帮我检查一下，我去上个厕所。”深吸了口气，克制住自己想要爆发的冲动，陈沧站起来往厕所走去。
冷水泼脸在脸上，溅入眼睛里，再顺着下颌的弧线滴滴答答落下，过热的大脑终于有所冷却。
站在洗手池前，陈沧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一瞬间他对自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信任感。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不阻止小明去见那条洋狗？
为什么重来一次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自己这样就算努力了拼命了吗？
又或者都只是表演而已。
那些生离死别后无法释怀的日日夜夜、每分每秒，那些撕心裂肺和血肉模糊，那些口口声声和魂牵梦萦，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只是自我感动和自我逃避，事实的真相是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没有别人的帮助，自己就是一个废物。
眼神中的光渐渐模糊然后消散，却在化为虚无的前一秒陈沧回过神来，他大口地喘息着，很快平静，似乎忘记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又遭遇了什么，但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一种被窥视感，就好像有人在某个角落里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
半是迷惑半是怀疑地回头望了望，什么都没有发现。
“虎斑，是你吗？你学会偷看人上厕所了？”小声叫了一句，陈沧弯下腰四处扫视，却根本没有看到橘猫的踪迹，连一根猫毛也没有，看来不是虎斑，“总不可能是小明偷看我吧。”
嘀咕了一句，陈沧擦了擦手，然而正当他要转身离开厕所时，摆放在洗漱台角落里的一个黑色塑料小人突然落进他的视线。
陈沧的心跳随之一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一些令他难以接受的零碎画面从眼前闪过，他隐约知道那是什么，可细想之下又发现自己一无所知。
一股强烈的排斥感和厌恶感同时涌了起来，它们甚至比讨厌贝卢斯科尼的那股情绪更加汹涌，强烈到几乎要把心脏撑破，以至于他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反应就将那个黑色的塑料小人扔进了马桶里，紧接着按下冲水键。
塑料小人大约只有十厘米高，做工马虎，面部五官都不分明，陈沧只能看出它在笑，而且随着水流的旋转笑得越来越灿烂。
陈沧竟然感到了一丝令人心悸的熟悉，而且随着注视的时间拉长，这种感觉愈发鲜明。
似乎自己应该认识它。
应该知道它的来历和名字。
甚至应该见证过它是如何诞生的。
但是怎么可能。
去他妈的。
“哗啦”一声，涌出的水被吸入下水道，在漩涡中打旋儿的塑料小人一度卡在下水口，陈沧又连着按了几下冲水键，越来越弱的水流翻涌着也积蓄着，最终还是将它带走了。
陈沧松了口气，这才转身出去。
“怎么了，上个厕所回来脸色这么难看，”明修正在看陈沧改错的成果，听见他走进来的声音便抬头看了一眼，开玩笑道，“该不会在里面看见鬼了吧？”
一丝异样划过心头，又转眼便消失无踪。
陈沧没有答话，只是勉强笑了一下，耸了耸肩，回身将卧室的门关上。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刻，某种念头闪动，陈沧再次想起了有关贝卢斯科尼的事。
贝卢斯科尼约明修出去，而且等等就会来把明修带走。
他绝对不允许。
所以他不会让明修离开，不管用什么方法。
这么想着，垂在身侧的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伸进口袋，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件东西——一件看起来像是老式防盗门门锁的东西。
陈沧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件东西是怎么凭空出现的，似乎它的出现和他知晓其作用并掌握用法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借着关门的姿势，陈沧垂眸，顺手将门锁拍在了卧室门上。
非常轻微的“咔哒”一声。
回到桌子旁边坐下，陈沧若无其事地问：“洗漱台上怎么多了个塑料小人，难看的要死，是什么手办？”
“你看到了？”
“废话，那么大的东西，我又不瞎。”
“不是什么手办，就是个工艺品，”明修漫不经心地说，话一出口又显得有些谨慎，“别人送的，一直收着也不好，所以就摆出来了。”
陈沧立刻明白了，脸色再次难看起来，“那条洋狗？”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他又没招惹你，”明修无奈，“他有名字，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陈沧冷哼了一声，不想再谈论某人，只是道，“不过也是，洋狗哪有什么审美，送的东西丑得要死，当然只配摆在厕所里。”
谁知道明修闻言却是顿了顿，接着展颜一笑，“还说你不瞎，你难道没发现屋子里也有吗？”
说着，他伸手朝桌子中间的那盏台灯一指，又指了指书架、窗台和展览柜，一时间十多个黑色的塑料小人就这么暴露在陈沧的视线里。
它们每个都面目模糊，但每个都令他感觉熟悉，都在冲他咧嘴微笑。
张扬的讥讽的不屑一顾的。
“这不都是。”明修语气轻快地说。
陈沧的呼吸骤然收紧，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紧着，他甚至开始发抖。
等他再反应过来时，面前的桌子被他踢得差点翻倒，上面的书和文具全部掉在地上，好在明修眼疾手快把水杯拿开了，这才没有让开水洒两个人一身。
“喵！”
虎斑从桌子下面的某个角落里蹿了出来，愤怒地弓着身体，爆发出一声怒喝的同时跳到陈沧怀里。
凭借着体重的优势，虎斑成功让陈沧眼前一黑，然后伸出两只前爪对准陈沧的脸交替出击，气势惊人。
猫毛乱飞中，陈沧被打得有点懵了，但也正好缓解了刚才那种令他战栗和恐惧的气氛。
陈沧一边用胳膊护住脸一边用另一只手去抓猫，哭笑不得地对明修道：“小明，虎斑是不是疯了，你劝劝它，跟它说我是干爹啊！”
虎斑是陈沧和明修一起捡回来的，只是当年它就跟明修更亲，对陈沧爱搭不理，所以才放在明修家养着。不过陈沧平时没少给它买猫粮和玩具，说自己是它干爹倒也不算胡说。
“你没事踹什么桌子，把它吓到了，”明修无奈地说，俯身过来抓住虎斑的后颈皮毛把它强行拖走，抱在怀里耐心安抚，“而且我都跟你说过它今天心情不好了。”
“心情不好就能打人，啊不，打我啊，太不孝了。”陈沧痛心疾首，“你看看你，慈母多败儿！”
“你是真的欠打。”安抚好了虎斑，明修弯腰把书本都捡起来，挨个拍着上面的灰，“说吧，为什么踹桌子？犯什么病了？”
“呃……”
“说啊。”
陈沧摸了摸鼻子，不确定地说，“塑料小人恐惧症？”
明修愣了一下，“什么？”
“你难道不觉得这些玩意很可怕吗，一个个连脸都看不清还冲我笑，就很吓人……”陈沧起初是理直气壮的，可是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见明修也露出了和那些塑料小人同样的笑容。
讥讽，凉薄，虚伪又不屑一顾。
“你说的……是这样吗？”
陈沧如遭雷劈。
他霍然起身，本能就想跑，想离开这里，可冥冥中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能走，不能就这么扔下明修，像上次一样。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明修像个假人一样微笑，表情和动作都渐渐僵硬，甚至就连说话的语调也掺杂了几分机械感。
“你害怕了？你想走，那为什么不走？”明修歪了歪脑袋，动作一顿一顿的，像一段掉帧的视频，“你还把门关上了……为什么？你不想让我出去，不想让我活着，所以你想我死，你想再炸死我一次，对吗？！”
一句比一句急促，一句比一句声调更高，说到最后，明修的声音便已经如同金属划过玻璃，他仍是森然地笑着，却不知何时逼近到陈沧面前，两人几乎是额头贴着额头。
陈沧清楚地看到明修在蜡化……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和弹性，五官仿佛融化了一般只剩下极为敷衍的轮廓，原本的白色T恤泛出血红，他正在变成像那些粗制滥造的塑料小人一样的东西！
“小明……”陈沧想后退，可他发现自己似乎无法动弹。艰难地叫了一句，喉咙竟然干哑得像一块砂纸。
“你想杀了我，不，不对，是你已经杀过我一次了！”塑料人继续说着，它的嘴巴分明已经变成一道微笑的弧线，却还是能够发出声音。
“不是的，我怎么会想杀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那你为什么把门锁上！”
“我、我……”
“我认识这把锁，上一次你就是用它杀我的。你把我锁在里面，然后‘砰——’地一声，我就死了，我被炸成好多块，好多好多块，有的从窗口飞出去，有的滚到了浴缸底下……”
“好疼啊，真的好疼啊，我的头，我的手，我的腿，都没有了，不见了！怪你，都怪你！这全都是你的错！”
“我没有我没有！”陈沧痛苦不已，一幕幕场景从他的眼前闪过。
那是他们俩并肩走进一栋简单到有些简陋的二层小楼，那是好友勉强笑着让他出去查看下水管道，那是一片废墟里，一个红色的塑料小人被爆炸的余波推动，骨碌碌地滚到他的脚边。
“我只是不想你离开这儿，不想让你跟贝卢斯科尼出去……他才是坏人，是凶手，他会害死你的！”
“你说谎！”
“我没有！！”
停顿片刻，塑料人忽然笑了，声音也随之变得缓和温柔，“我相信你。”
“……什么？”
“我说，我相信你。你不想杀我，想杀我的是贝卢斯科尼，是吗？”塑料人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那贝卢斯科尼就是个坏人咯？我不跟他出去了，还是跟你待在一起比较好。唔，那我们继续写作业吧！”
随着塑料人坐回到桌边，它的模样竟然也在发生改变。
额头、脸颊和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再次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塑料感逐渐消退，它又变回了明修原本的样子。
“……”
恍惚间陈沧觉得有哪里不对，而事实上哪里都不对。
正在这时，一声短促的鸣笛从窗口飘了进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桌面上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明修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似笑非笑地对着陈沧说：“果然是他，来得也太快了。但我听你的，不会理他了。”
说着在手机上划了两下，又拿起来朝着陈沧晃了晃，“看，我把他删了。”
陈沧还是没有说话，他无比茫然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切都是混乱且荒诞的，没有任何逻辑与规律。
楼下的鸣笛声再次响起，而且比先前更加急促了，似乎在宣泄主人愤怒的心情，又在昭示和提醒着什么。
“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啊！还有很多卷子没写呢，我看看啊，先写英语？”明修催促道，向前探出身体想要拉陈沧坐下。
然而就在两只手即将触碰的时候，陈沧终于动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明修不解地看着他。
“我好像不用写作业。”
喉头耸动，泪盈于睫，陈沧终于在长时间的混乱中抓住了仅有一刻的清醒，他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好友，像是要将错过的和失去的通通弥补回来，尽管他知道那绝不可能。
“好像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如同大雨后摇摇欲坠的蛛丝，每吐出一个音符就有一滴水珠落下。
“楼下的也不是贝卢斯科尼，因为那辆车好像是来接我的。”
“我真的很想再和你一起写作业，抄你的答案，打扰虎斑睡觉被它暴打……但是我不行。”
“我该走了。”
深吸了一口气，陈沧用尽全力才挤出一个笑容，他朝桌边那个再次僵硬起来的人影用力地挥了挥手，“我会替你回家，然后好好照顾叔叔阿姨，所以我得走了。”
“小明，咱们再见啦。”
一步步退到卧室门口，门板上干干净净，压根没有什么刚装上去的机械锁。
这一次没有犹豫，在塑料人扑过来抓住他之前，陈沧打开门，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第129章 真实虚幻世界20
“然后呢，就这样结束了？鬼没有追出来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咖啡厅里，巴圆半转过身体，面露好奇地看着刚回来不久的陈沧问道。
陈沧没有说话，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这才沉默着点了点头。
巴圆“啧”了一声，又道：“不过也是，这么看来你的幻境重点在于考验心态，假如你没有察觉或者干脆心态爆炸，破罐子破摔地留在那儿了，那就肯定会错过机会，再想回来就难了。还有，我多问一句啊，你到底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停了一会儿陈沧才开口道：“因为小明不是那样的。”
他的眼眸低垂着，嘴角却微微扬起，像是短暂地陷入某段美好回忆里，“小明看起来脾气很好，人也随和，跟面团儿似的可以随便捏，但实际上他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啊？”
“如果他认为谁是朋友，想要和谁出去，那么没有人可以让他改变主意，就算我在地上撒泼打滚也没有用。他有自己的判断，而且会非常坚持，直到发生一些足够让他做出新的判断的事。”
陈沧笑了一下，语气里的怀念兼具沉重和轻盈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像蝴蝶从深暗的地穴里振翅飞出，终于得见天光。
“他是朋友最好的朋友。”
朋友最好的朋友，这确实是一句来自朋友的最高评价了。
巴圆摸着下巴道：“虽然我和他还不太熟，但这句话我同意。可是我怎么觉得你说这话的时候挺自豪呢？”
“当然啊，因为我就是那个‘朋友’。”陈沧道。
他又笑了笑，似乎是经过这么一遭以后终于想通并释然了，神情不再阴郁，反倒是找回了点第一次进入副本时那个高个爽朗少年的影子。
“我成绩差嘛，以前还总是打架逃课，从小到大几乎所有老师都让他不要跟我玩，最好是离我远远的，如果他妈能学孟母三迁那就更好了，反正所有人都这么劝他，但他一次都没有听过。”
他停住了，不再往下说，仿佛后面的故事是好朋友间的秘密，不能也不该让旁人知晓。
一旁的易雯雯鼓足劲吸了一大口饮料，等到“咕咚”一声咽下去后才羡慕地说道：“我就没有这么好的朋友。”
她叹了口气，“事实上我以前好像没什么朋友，上了车来到这里才认识了你们大家，虽然现在的生活很刺激……好吧，是过于刺激了，但对我来说真的比以前好。当然，要是大家都不会死那就更好了。”
“别开玩笑了，你这么漂亮怎么会没朋友？”巴圆故作震惊，然后笑嘻嘻地说，“没女朋友我信，可是男朋友总该有吧？”
“哇死胖子你这样真的很油腻！”易雯雯道，“不过算了，你眼神不错，就不跟你计较了。”
“呃，能不能别叫我死胖子，你想想咱们现在的处境，听起来太不吉利了。”
“好的，活胖子。”易雯雯哈哈一笑，立刻从善如流，“反正我以前真的没什么朋友，也没有现在好看——我是上了车以后才有时间收拾自己的，是不是很讽刺？”
这话巴圆哪里敢接，于是他果断闭嘴，转头朝苗英递了个眼色。
苗英便伸手在易雯雯的脑袋上拍了一下，温柔地说，“都过去了。”
“是啊，现在就算想回去也没办法了。不过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回去，毕竟每天睁开眼睛就是作业竞赛补习班兴趣班真的太折磨了，我又不是学习机器。
“所以当我发现自己竟然成了全校最受欢迎的人，而且脑子特别聪明，不用努力轻轻松松就能考满分，碾压所有学霸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了。”半是怨念半是惋惜地叹了口气，易雯雯继续说，“上了这么多年学，我太清楚我的脑子了，这一辈子我都只能是努力型选手，和真正有天赋的学霸差得太远了。”
“听起来挺惨的，但你至少不笨，努力还有用，像我，努力了也学不会。”巴圆也叹气。
他们俩就像两只垂头丧气的鹌鹑，只是一大一小一胖一瘦，耷拉着脑袋为自己不可能回去的学生时代唏嘘不已。
那场面既可爱又有点好笑。
宋煜忍着笑意，同样伸手在易雯雯头上拍了一下，却一把被易雯雯抓住手腕，后者“哼”了一声，有些气呼呼地说，“请学霸不要碰我，而且最好离我远点，免得我太嫉妒了以至于做出不好的事情。”
宋煜“哦”了一声，含笑看着她，“比如？”
“比如……”易雯雯卡壳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确实做不了什么，于是她瞪了宋煜一眼，把椅子往另外一边挪了挪，扬手在空气里划了一条看不见的线，“比如主动跟你拉开距离，还有，不准过线！”
巴圆哈哈大笑。
傅祈棠也觉得易雯雯这样很可爱，因此更加想象不到她以前会是什么样子，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他看向宋煜，“你那边什么情况？”
宋煜是五分钟前回来的，比陈沧和易雯雯都要晚，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经历了多么困难的考验，因此傅祈棠确实颇为好奇。
宋煜想了想，片刻后道，“其实没什么，当初我是为了给一个案子取证才误打误撞上错车的，我没回去，不知道案子后面怎么样了，难免有点牵挂。所以在幻境里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站在法庭上为我的当事人辩护。”
众人听了一时间都不约而同地生出些许错愕的感觉，因为谁都没有想到宋煜竟然这么敬业。
傅祈棠则是想起了自己在回忆碎片中看到过的情景，宋煜上车时身边确实拖着一个装满了文件的行李箱。
幻境是基于每个玩家最强烈的感情需求所构建的，宋煜这爱岗敬业的程度当真值得他拿个劳动模范的奖章了。
“虽然当事人不一样，但案子和我在现实世界经手的那个很像，而且对方的律师我认识，是我的老对手了，很难缠，再加上之前所有的证据都对他们有利，如果后来我没有得到新的证据，那么毫无疑问会输得很难看。”
“呃，然后呢？”巴圆问，他挠了挠头，“不是啊，我没想打听你的工作，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看出那是个幻境而不是现实世界的？”
“很简单，在我拿出新的证据后，对方的辩护律师开始胡搅蛮缠了。”宋煜淡淡说，“我了解他，因为我们私底下的关系其实还不错。套用小陈的一句话，他是对手最好的对手。所以如果真的是他，我们真的出现在同一个法庭里，他就绝对不会那么做，更加不会在面对我的时候那么做。”
“棋逢对手，惺惺相惜。”傅祈棠点了一句。
“没错。”宋煜坦然承认。
“那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易雯雯也好奇道。
“不算早也不算晚，大概就是幻境剧情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巴圆震惊了，“那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他看了一眼还在不停计数的计时器，那上面显示距离“绝对安全时间”结束还有两小时零八分十七秒，而宋煜才回来了不过五分钟。
“因为我当时不能肯定那只是一个幻境。”宋煜道，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其实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之前去过的那些副本世界是真实存在还是一组虚拟数据。虽然我一直尽量约束自己，但为了能活下去，我也杀过那里的原住民，所以我希望它们是假的。可万一它们是真的呢？
“我当时无法做出判断，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能让我的当事人蒙受不白之冤。”
“所以，”定了定神，巴圆不可思议道，“哪怕你已经察觉到了不正常，你还是决定替你的当事人辩护到最后？”
宋煜点了下头，可随即又摇头道，“也不能这么说。事实上到最后除了我以外，法庭上所有人，包括我的当事人都一起变成鬼，案子不了了之。”
“我怎么感觉你还有点遗憾……”陈沧一脸敬佩道，“那然后呢？”
“当然是把它们都杀了，”宋煜道，“它们弱到不堪一击，更进一步验证了我的猜测——我确实处在一个幻境里。”
傅祈棠不由对宋煜产生了敬意，因为他不仅敬业，而且真的如苗英所说，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太适合列车了。
“不愧是学霸，”易雯雯感叹，她这会儿倒是忘了自己刚才划出的“三八线”，不知不觉间重新凑到宋煜面前，眼睛里闪烁着“厉害”两个字，“就是可惜了那是幻境。”
宋煜笑了一下，“不过它让我对手头这个案子产生了一些新的思路，等我回去，”顿了顿，宋煜却没再说下去，而是改口道，“没什么，我的经历基本上就是这样。”
接下来众人又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些别的内容，宫紫郡一直安静地旁听着，等到说话声渐悄，他便让宋煜把宋明空拿出来。
宋明空还是老样子，一出来就自然而然地爬到宋煜的肩头，它照旧晃着双脚哼着谁都听不懂的歌儿，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显然这一次玩家的身份并不是鬼。
计时器上的时间仍然在不断减少，却没有玩家再回来，傅祈棠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在座诸位，在心里点了个名。
还差四个人。
林昉，苏尉，时悦和李兰。
代表秒数的数字一格格跳着，四、三、二、一——
距离“绝对安全时间”结束还剩下整整两个小时。

第130章 真实虚幻世界21
幽暗密闭的房间里别无他物，唯有一台外形笨重的老式电脑不受干扰地运行着。
惨淡的白光从屏幕里透出来，如同覆盖在死者面上的那层轻纱，虚幻中带着森然的冷意。
一道身影正愁眉不展地坐在电脑屏幕前。
他的手放在旁边的鼠标上，每隔三五秒钟便不耐烦地滑动一下滚轮。
页面半卡顿着，不情不愿地向下滑去，展露出更多全新的内容。
“都他妈什么玩意。”再也无法克制从心里不断涌起的焦虑，苏尉把鼠标一摔，一脸烦躁地说。
没有人回应。
这是当然的，因为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看了不看了，这写的都是什么垃圾。”
他说着站了起来，抬手抓了抓头发，然后顺势从头发下面揪住一只半圆形的熊耳朵，用力向外一扯——
“哎呀！”
突然，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苏尉的胸腔里传了出来。
稍微停顿了片刻，那声音恼怒道：“你犯什么病了，下手这么重，我的耳朵都要被你揪掉了！”
“一个小时到了，接下来轮到你了。”指了指电脑，苏尉不耐烦地说。
寄居在他身体里的玩具熊沉默了一下，原本因为疼痛而竖起来的耳朵又“嗖”地缩了回去，非常灵活地把自己藏在头发当中。
“我不要。”
苏尉的眼角跳了跳，“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看恐怖小说，我害怕！而且那些字真的太多了，我看着眼睛会花，头也会疼，所以我不要看！”玩具熊大声说，“我只是一只玩具熊啊！没有玩具熊会看恐怖小说的，这不合理。”
“你会害怕？我求求你清醒一点，你自己也是鬼，而且还是恐怖片里的终极boss好吗！”苏尉被玩具熊的发言气到变形，本来就烦躁不已的心情更上一层楼，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在往外冒火，“还有，你是普通的玩具熊吗，你他妈偷了我的身份和记忆，现在去考大学都没问题，还跟我说你看不了文字？！”
“不是偷，是共享！共享的事情能叫偷吗！”玩具熊立刻发出抗议，旋即又压低声音，委委屈屈地说，“我是认字，但是我毕竟只是玩具熊而不是人啊，没有从小培养阅读习惯，所以我真的看不了这么多字。”
“……”
“另外，这些小说真的太恐怖了！”玩具熊心有余悸地说，“刚才你非要让我看，我就看了一个发生在商场里的鬼故事。主角是乞丐、售货员和夜班保安，在鬼节那天他们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没有及时离开，等到零点一过，商场里所有的人形模特都复活了，开始疯狂地追杀他们……”
说着说着，玩具熊的声音竟然变得飘忽起来，藏在头发底下的两只耳朵也配合着瑟瑟发抖。
苏尉的心情就是无语，而且还很抓狂。
他真的不能理解一只身高两三米，拎着电锯追杀玩家，出场就自带血肉横飞的背景特效的玩具熊有什么资格对一篇恐怖小说感到害怕，而且还是旧梗频出、俗不可耐的三流小说。
“还有一个发生在办公楼里。男主角晚上刚下班就发现公司大楼停电了，他没办法坐电梯，只好走楼梯下去，可是他走了好久都没到一楼，只好继续走啊走啊……然后终于到了，他抬头一看，发现墙上贴着的楼层标识竟然是-18，他走到地狱门口了！！”
玩具熊惊惧不已，说到最后竟然失声喊了出来，两只满是棕色卷毛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苏尉的背后“长”了出来，紧紧地把自己环抱住。
苏尉快被勒死了，可是却没说话。
几个小时前列车到站，上一秒他的记忆还是即将踏上站台，可下一秒他却苏醒在这间空荡又狭小的屋子里。
没有人，也没有鬼，他的面前只有一台老式电脑。
电脑不能联网，桌面上摆放一个孤零零的文档，里面存着许多篇写得很烂的恐怖小说。
苏尉一头雾水。
起初他对这些小说只是草草扫了一眼，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从这间屋子里逃离出去。
可等玩具熊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把墙壁上打破哪怕一丝裂缝以后，苏尉便明白自己绝对不可能通过暴力手段离开，再加上这间屋子里没有机关，那么唯一的线索就只可能藏在小说里了。
“别说这些废话，如果不想被列车抹杀的话就赶紧看。”苏尉冷漠地催促，同时让属于自己的意识下沉，将身体的控制权暂时交给玩具熊。
“……你怎么这样啊，”玩具熊被他噎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放开手臂，控制着苏尉的身体重新坐到电脑前，“再说我的手根本就握不住鼠标！”它抱怨道，看了看自己肥胖的熊掌，没好气地一巴掌拍了下去。
放着电脑的桌子整个一震。
“你小心点，这破电脑经不起折腾，”苏尉说，这一次换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要是它坏了，咱们恐怕也出不去了。”
玩具熊连忙把歪了一点的显示屏扶好，还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憋屈道：“知道了。”它又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时间，补充了一句：“现在是15点20，等16点20我叫你。”
话音刚落，只见玩具熊的纽扣眼睛里涌出两道幽深的红光，直直地落向屏幕，覆盖住了整个页面。
“又是恐怖小说，这台电脑里难道就不能存点别的小说吗，我讨厌恐怖小说，”它愤怒地说，定睛往下看了两行，更生气了，“我更讨厌拿毛绒玩具做文章的恐怖小说，作者该死，他绝对死定了！”
懒得搭理玩具熊，苏尉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思维陷入心灵深处。
他在思考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如果这就是最终考核，如果自己真的能通过最终考核，然后呢？
他会返回现实世界吗，就这样和这只玩具熊永远绑定，还是列车会把他们分开，让他们各自回归正轨，又或者像他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通过考核？
苏尉的心里很乱，因为每一个问题他都无法解答，甚至没有一丝头绪，无论他怎么思考最终的答案都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持续的烦躁不安中，苏尉听到玩具熊忽然惊疑不定地说：“醒醒，你快醒醒，我好像知道应该怎么离开这儿了。”
苏尉骤然睁开眼，意识迅速上浮。
“你看，这篇小说没写完，所以咱们该不会被关进小黑屋了，必须把它写完才能出去？”抬起熊掌摸了摸耳朵，玩具熊小心翼翼地说，“那个，你会写小说吗？”
苏尉：“……”
*
“林昉！”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在青年的肩膀上推了两下，林昉骤然转醒。
“别睡了，成总监让你跟我一起去接设计师，对方三点落地，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你收拾一下，咱们这就走。”一个中等身材，穿着深蓝色polo衫的男人说道。
林昉有些恍惚，不过很快他就想起来面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同事，和自己在同一个工作小组，而周一开会时确实提到主建筑师这次会亲自来现场。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倒影，林昉这才慢了很多拍地接受了自己就是一个平平无奇打工人的事实。
虽然总觉得日子不应该这么平淡，但平淡也挺好，不是吗？
“林昉，好了吗？”polo衫又催促。
“来了。”
从卫生间出来，林昉回自己的位置拿上包，正要走时却忽然想到什么，回头朝着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看去。
办公室的门是最常见的那种半透明磨砂玻璃，靠上的位置贴着门牌：总监办公室。
林昉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犹豫。
“又怎么了？”polo衫不耐烦道。
“我想再去找一下永……成总监。”差点直呼总监的名字，林昉顿了一下才重新措辞说道。
Polo衫皱起眉毛，上下打量了一眼林昉后才说，“找总监干什么，他还有别的事情交代你？”
“那倒没有。”
林昉说不清为什么要去找成永年，就是心里忽然涌起这样的冲动，毫无缘由，但却足够强烈，因此他干脆无视了polo衫的不满，快步朝总监办公室走去，“稍等我一下，或者你先去开车，我马上就来。”
走到门口，林昉的迫切又变成紧张，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抬手在门上敲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
没有人应声。
林昉再次敲了两下。
他的心跳渐缓，热切也随之转凉，一种怅然取而代之。
说不上是失落或者伤心，又干脆两者兼具，不至于浓烈到灼人，但是却很绵长，总牵扯着。
“你找成总监？他出去了。”路过的同事见他傻站在门口，好心提醒道，“你有急事的话还是打他电话比较好，呃，你应该有他的号码吧？”
林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不用打电话，根本没什么事，他只是想和成永年见上一面而已，哪怕是隔着距离看一眼。
因为他们好像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了。
林昉知道这种感觉毫无道理，既然在同一个公司上班，办公室相隔不远，而且两个人谁都没有休假或出差，所以根本不可能发生很久没见这种事，事实上自己和成永年今早才见过，在拥挤的电梯间里。
摇了摇头，把纷乱而又莫名的思绪通通压住，林昉向对方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从公司开车去机场正常需要四十分钟，可今天路上有些堵，等林昉和polo衫同事匆匆赶到，对方已经取好行李站在大厅里等他们了。
“这得怨你啊，如果人家不高兴了，你可得主动把这锅背起来。”polo衫半真半假地说，接着加快脚步朝那个等候着的人影走了过去，瞬间换上热情洋溢的笑容，“何老师，您好，真不好意思让您等了这么久，路上有点堵，抱歉抱歉！”
那个人影转过身，他的衬衫熨帖，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西裤挺括，没有一道褶皱，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不是特别英俊的相貌，可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好感的那种类型。
林昉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有些古怪，因为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再次从虚空里翻涌出来并准确地抓住了他，他觉得自己应该和眼前这个人认识，而且关系还很好。
“……辛苦您大老远跑这一趟。您一个人来的吗，怎么没带个助理，我是说学生，可以帮您打打下手嘛。”
“带了一个，他正好是本地人，我让他先回家了。”
“跟着您这样的老师真是学生的福气。”
寒暄了两句，polo衫转头看到林昉还站在几步外一副思想抛锚放空的样子，顿时有些生气，可偏偏眼下不是发作的时候，便强行忍住了，只是说话间难免带出点情绪，“何老师，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助理建筑师林昉，后面您有事只管找他。呵呵，其实要不是他出门前耽误了一会儿我们早就该到了。不过年轻人嘛，做事浮躁是难免的，总之请您多多包涵。”
林昉不傻，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但他只是无语地看了polo衫一眼，便转而向着面前的人伸出手：“不好意思，这次确实是我的问题，我道歉。欢迎您来F市。”
“哦，让我浪费了二十分钟的时间，所以你该怎么补偿我？”
两只手交握间，年轻男人笑着问。
林昉一愣：“啊？”
“开玩笑的，我的时间还没金贵到这个程度。”
林昉有些懵逼，可同时又觉得这样的对话很熟悉，似乎早就无数次地发生在他们之间。
他干脆顺着自己的潜意识，同样笑着问，“所以呢？”
“既然时间没这么金贵，那当然可以挥霍一点。所以等会儿一起去看个电影怎么样？有个片子我一直想看，但是没有合适的同伴。”
“这么说我很合适了？”
“确实，”诚恳地点了下头，年轻男人毫不掩饰地释放着自己的友善，接着开玩笑道，“都说有人白首如新，有人倾盖如故，我不是基佬，但一见如故这种事跟性取向又没关系，你说是吧？”
一见如故。
确实如此。
林昉也跟着点了点头，这一刻眼前似乎闪过了许多画面，似乎他也曾和什么人约着去看电影，可那场电影终究是他一个人看完的。
“什么电影，好看吗？”他开口问道，但并不是真的关心。
“一个恐怖片，应该还不错吧。我也是听朋友推荐的。”年轻男人眉头微皱，仿佛在回忆是哪个朋友，可一时想不起来，他便放弃了，“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何之洲，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那两个字，你呢？”
“林昉。很高兴见到你。”

第131章 真实虚幻世界22
医院的饭点总是比其他地方更提前一些。
从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出来，不过才十一点零八分，李兰就看到十来个病人及家属在护士站对面的大厅里排起队来。
两分钟后会有一对夫妻推着餐车从电梯里出来，中午供应的通常是米饭和炒面，固定的几样清淡菜肴，外加白粥和小米粥，都很适合病人。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样一顿饭价格适中，炒面七块，米饭一荤三素六块，两荤两素八块，粥两块，不论买什么都额外送一碗蛋花汤，只是需要拿自己的碗来盛。
顺路去上了个厕所，李兰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时听到“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身材敦实，满面红光的老板推着餐车从里面走了出来。
人群开始向前挪动，原本只是微弱的声音瞬间放大。
“一份炒面，多给点豆芽，谢谢啊！”
“七块，在这儿扫码。下一个。”
“我也要炒面，喏，两张餐票。那个，有辣椒吗？”
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刚问完，护士站里便探出一个身影来：“李大伟！说了多少次你现在得少油少盐禁辛辣，你还要辣椒呢？这回被我逮住了吧！”
何止是逮住，简直就是当场抓获。
中年男人像作弊被抓住的小学生，一瞬间脸都有点红了，梗着脖子讪讪说道：“小郑护士，不是我吃，我这是帮别人买的！”说完扔下两张餐票，拎着炒面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在医院里做餐饮生意，提供的饭食口味都淡，难免有病人吃得烦了想尝尝重口味，因此这种情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深吸了口气，调整好心情，确定自己的表情没有什么异样后李兰这才走进病房。
这是一间普通的四人间，李兰六岁的女儿囡囡的床位是最里面靠窗的那个。
李兰走之前替她把小床桌撑了起来，此时囡囡正在专心致志地画画，桌上床上到处都散落着用过的彩笔。
“妈妈！”察觉到李兰靠近，囡囡抬起头开心地叫了一声，随即把画了一半的画纸举到李兰面前，“妈妈你看我画的是什么？”
小孩子的画作大多数都很抽象，但囡囡显然是个例外。她很有美术方面的天赋，事实上如果不是生病住院，她现在应该已经在某个相当有名的少儿绘画培训班里。
李兰接过画纸，上面是一个穿着绿色碎花裙子的女人拉着一个小姑娘的手，而她们身旁则围绕着各种憨态可掬的动物。
“我看看啊，有熊猫、金丝猴、河马、长颈鹿……”李兰故作沉吟。
囡囡有些着急，生怕她看不出来，眨巴着眼睛追问：“嗯嗯，还有呢？”
“还有妈妈和囡囡。”
“对啦！妈妈真聪明，还有呢？”
李兰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张画是囡囡去年过生日时一家人去动物园游玩的场景，那时她和丈夫的关系就已经处在破裂边缘，只是为了让女儿高兴，两个人才都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只可惜那天的最后两人还是因为一些小事发生了口角，一家人不欢而散。那之后李兰和丈夫很快就离婚了，紧接着囡囡生病。
囡囡虽然年纪小，可这么长时间没见到爸爸，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
她很懂事，没有问李兰，甚至在画画的时候怕李兰伤心也没有画爸爸，就好像那次是独属于她们母女的快乐时光。
满是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头，李兰轻声说道：“囡囡，等下次妈妈再带你去动物园好不好？”
“真的吗，妈妈真好！”囡囡开心地拍手，“那囡囡也要快点好起来才行！”
“是啊，所以囡囡要多吃点饭才行，”李兰说，“囡囡今天想吃什么，妈妈去买。”
囡囡鼓着脸想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想吃肯德基可以吗？”
因为生病住院，饮食尽量清淡，囡囡已经很久没吃肯德基了。
李兰原本想说不行，话都到嘴边了却看到女儿可怜巴巴的目光，顿时心一软，点了下头道，“那就今天吃一次哦。”
囡囡发出一声欢呼，几乎从床上跳起来，抱着李兰亲了好几口以后才一脸认真地开始点单，“那我要吃汉堡包。”
“好的。”
“还要炸薯条。”
“没问题。”
“土豆泥！我最喜欢吃土豆泥啦！”
“那要不要蛋挞呀？”
“要要要！妈妈，我要两个蛋挞！还要冰激凌！”
“这个不可以哦。”
“……哦。”囡囡扁着嘴应了一声，乖巧道，“那就不要冰激凌啦，我够啦，妈妈吃什么？”
“妈妈跟你吃一样的。”李兰说。
她再次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落寞和哀愁，眼神饱含痛苦。
俯身想在囡囡圆润光洁的额头上亲一下，可最终只是隔着一线距离深深呼吸了一口她身上带着药味的气息，李兰这才将女儿放开。
“那妈妈去买吃的了，囡囡乖乖地等妈妈回来。”
“嗯嗯，妈妈快点！千万要记得回来哦！”
*
快餐店在一天中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很拥挤。
小孩吵闹，年轻情侣嬉笑调情，柜台后面的服务员叫了一天的号，嗓子都变得干哑。
李兰站在人群里等着点餐，但是队伍前进的很慢。
“昨天更新的那集你看了吗，书生到底有没有及时赶回去和相国小姐成亲啊！”隔壁队伍里两个背着书包的学生似乎正讨论时下热播的电视剧，说话的那个人一脸懊恼的样子，“我妈昨天把我的手机没收了，搞得我连片尾字幕都没看上。”
“那你可以谢谢阿姨了。”
“啊？什么意思？”
“看看我的眼睛，难道你没发现今天我的眼睛很红吗，昨天那集哭死我了！书生那个绝世大蠢货，他不仅没赶回去而且还把人认错了，以为是树妖救了自己，所以围着树妖团团转，给人家当舔狗呢！”
“我去，怎么会这样，这不是崩人设了吗？他前面和相国小姐爱得情真意切，到这儿突然认错人了，太搞笑了吧，你要是结婚了能把别人认成你老公吗？！”
“别说我老公了，就是我家狗我都不会认错！”
“那相国小姐怎么了？该不会便当了吧？！千万不要啊，我最喜欢她了！”
“要不我怎么哭成这样呢？编剧没有心！”
……
“您好，请问您点什么？”
服务员的话语让李兰骤然回神，她顿了一下，想笑，可嘴角只是略微弯了一下就重新被压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苦涩。
好不容易排到柜台前，李兰竟然沉默了。
服务员一脸不解，再次开口：“您好女士，请问你需要什么？”
“我……”嘴巴张了张，才吐出一个音节却又猛地闭上，李兰的表情很是犹豫，过了几秒钟后才再次开口：“抱歉，我不点了。”
说着便转身离开。
然而她只是走了两步，后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却是又转了回来。
“对不起，还是帮我点餐吧，不好意思，实在抱歉。”她连连道歉，然后脱口而出道：“我要一个辣堡，一份大薯，一个土豆泥，两个蛋挞，再要一杯热饮……果珍吧，谢谢你。”
目光扫到邻桌小孩手里的玩具，李兰顿了顿，“请问那个是儿童套餐里送的玩具吗？”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又说：“那再给我点份儿童套餐吧！都打包，谢谢。”
出餐的过程还算快，几分钟后她便提着满满两袋食物离开了。
步伐轻快。
在医院门口碰到了同病房的人，对方也刚吃完饭回来，笑着和李兰打招呼。
“囡囡要吃肯德基啊？怎么一下买了这么多，能吃得完吗？”
李兰没有回答，只是道：“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把东西先带回去，我还有点事，怕囡囡饿坏了。”
对方很是热情：“什么事？要不我替你去做吧，你还是先回去陪孩子吃饭。”
“不用了，一点小事，很快就能弄完。”
对方不说话了，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李兰，片刻后才略带狐疑地问：“那你还会回来吧？不会像别人那样为了逃医药费就这么跑了吧？”
李兰只是笑着，语气轻柔却坚定：“我当然会回到我女儿身边，我是她的妈妈啊。”
“……那好吧，我就帮你这个忙。不过你女儿我可搞不定，所以你最好快点回来。”
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李兰脸上的温柔笑意逐渐消失，她长长的叹息，似乎在惋惜什么，又似乎终于解脱。
转身离开，慢步，快走，小跑，然后一路狂奔。
没有回头。
她当然会回到女儿身边，但却是要回到最本真和初始的那个世界里。
她想起排队点餐时听到的对话，那是列车故意留给她的破绽，好让她意识到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是一个幻境，而医院里的女儿同样是假的，是想要拖住她不让她抽身的鬼。
可实际上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她确实很想念囡囡，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离开列车，飞奔到囡囡身边好好照顾她。
强烈的需求投射出无限接近真实的幻境，她确实该束手无策，无知无觉地沉迷其中，但实则不然。
因为她是妈妈，所以绝对不会认错自己的女儿。
她曾经懦弱，害怕自己真的回不去了，因此自欺欺人地在假货身上找安慰，明知道一切是假的却也还是照顾她陪伴她，就好像自己并未错过女儿需要妈妈的每一天；可她终究无法真的就这样放弃责任，放纵自己选择最轻松的路。
她必须要回去，回到真正的囡囡身边。
哪怕故事的最后她还是死了，至少埋骨的地方离家更近。
如果囡囡想她，在夜晚偷偷跟她说话，也许晚风能捎来，也许她能听到。

第132章 真实虚幻世界23
时悦神色复杂地看着对面咖啡店里的那个男人。
片刻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老公：在公司呢，刚开完会，被新招进来的这些毕业生气死。你这么快就到了？路上还顺利吧]
在公司……
时悦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也不算说谎，毕竟这家咖啡店确实在他的公司附近，也许他真的只是刚开完会，下来喝杯咖啡放松一下。
时悦回复：嗯，好累啊。周末还要出差，资本家真是不干人事！！
又一口气发了好几个愤怒摔桌的表情包过去，跟她之前的说话风格保持一致。
坐在窗边的男人低头啜饮，似乎笑了一下，只是因为距离太远，时悦看不清那是怎样的笑容，但她本能地认为那是纵容且溺爱的，像一片柔软的湖，像他们相爱相处的十年里，他每一次注视着她时都会露出的那种笑容。
男人拿起手机摆弄了一会儿，再放下时时悦立刻收到了新的消息。
[老公：心疼老婆，回来带你吃好吃的]
[老公：已经到酒店了？拍一张让我看看环境，看我的老婆有没有受委屈]
时悦的心沉了沉。
如果是以前的她，看到这句话绝对不会多想，只会认为老公是真的心疼自己，想看看自己住的地方够不够舒适。而现在，在好几个朋友接连暗示她的老公可能出轨、让自己把他看紧一点之后，再看到这句话，时悦的第一反应是他心虚了。
他在确认自己真的在出差，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绝对不会突然出现。
从相册里随便找了几张以前出差时拍的酒店房间照片给他发过去，时悦又发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快捷酒店，凑合住住，好在明天就回去了。
这次的回复很快。
[老公：不是说要在那边呆三天，怎么明天就回来了？]
[老公：我看着环境还可以嘛，你一个人住标间，想睡哪张床都可以，呵呵]
[十月保持喜悦：不知道，组长说明天回去，而且已经让小张去买票了。明天下午我应该就到啦，不耽误给你过生日]
[十月保持喜悦：老公，要不要把上次你看的那个民宿订了啊，我请上两天假，咱们好好放松一下]
[老公：好是好，可我这边很忙，恐怕没有时间]
[十月保持喜悦：有多忙呀？]
[老公：生日那天可能也要加班，所以民宿估计不行了，到时随便吃个饭吧]
[十月保持喜悦：怎么这样啊，那天可是你生日！！]
[老公：没办法，要赚钱嘛。好了，我忙去了，你在那边多照顾自己]
时悦连忙又发了几个哭唧唧求抱抱的表情包，然而对方再无回应。
一抬头，男人对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运动服的女人，两人说了几句话，男人便拿起旁边座位上的外套和公文包站了起来。
他走到女人旁边，十分自然地侧头在她的唇边亲了一下，动作不刻意也不油腻，反而透着一股绅士般的深情。
女人顿时笑了，她仰着头一脸甜蜜地接受了这个吻，然后眨了眨眼睛，俏皮地亲了回去。
在这个瞬间，借着角度和光影的变化，时悦终于看清这个女人的相貌，心里仅存的那一点有关表姐堂妹的可笑妄想如同肥皂泡一般“噗”地破裂了。
那是茱莉亚，她之前的健身教练。
时悦想起当时自己在健身房办了卡，老公却嫌教练都是男人，为了让老公高兴，她特地又多花了几千块钱升级课程，把普通教练换成了高级私教，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时悦一时有些恍惚。
她记得自己老公和茱莉亚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而每次见面都是他来接自己回家，他们只是互相点头问个好，偶尔寒暄一两句而已，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是什么时候鬼混到一起去的，背着她，或许还一起感谢她，嘲笑她。
时悦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
伤心和愤怒如同两股洪流同时撕扯着她，她的心脏、胸膛、皮肤，浑身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只有大脑在持续发出冰冷的指令，命令她跟上去。
时悦遵从了。
她浑浑噩噩地离开，面色苍白，像一具丧尸般缀在那一对甜蜜的狗男女后面。
而在她的身后，那间原本清新明亮，人流如织的咖啡店突然被冻结了。
身处其间的顾客和服务员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维持着原本的动作僵在原地。
不知从哪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咖啡店飞快褪色变成黑白，接着骤然塌陷成一个印有许多图案的巨幅画纸——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好像有人凭空取走了咖啡店的一个维度，瞬间从三维立体变成二维平面。
虚空里有一只巨手伸了出来。
它准确地抓住画纸将其揉成一团，伴随着一声冷哼，它又消失了。
然而这一切时悦都浑然不觉。
她死死地盯着走在前面的两个人，看他们去花店买了花，好大一捧玫瑰，虽然俗艳却热烈耀眼，又停下在路边的水果店买了水果，樱桃草莓和刚上市的黄桃，前两者是茱莉亚的喜好，而后者则是她老公的口味。
最后他们走过一条宽阔的马路，搂搂抱抱地进入路边一个三层的别墅小院——正是她之前说要订的那个民宿。
大门打开又关上，狗男女的身影消失。
马路对面，时悦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想哭，可她也很想笑。
她想起自己和老公相识的场景。
那天他们挤在同一块公告板前面查看高二文理分班的情况，她仗着自己个子矮便想从人群里钻进去，可没想到正好碰到他转身，自己竟然直接钻进了他怀里。
跟他认识的同学放声大笑，打趣说“有人投怀送抱了”，时悦脸都红了，手足无措，他却笑着让那些同学都闭嘴，然后很有风度地对她说不好意思，是自己没注意后面有人。
她还想起高中毕业他们决定在一起的那天，想起之后第一次亲吻，第一次胆战心惊地去酒店开房，明明是冬天，两个人竟然都出了一手心的汗，笨拙却炽烈，都是对方的第一次。
大学毕业，工作结婚，明明白白地走到今天。
但今天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所以她迫切地想问个明白。
此时时悦的眼睛里只有民宿的那扇门，却丝毫看不见那扇门的后面，那座三层的欧风别墅里每一扇窗户都打开着，泛黄的窗帘旁都站着两个相同的人。
她老公和茱莉亚。
数十张相同的面孔上泛起阴森的笑容，嘴角开裂，露出一截鲜红色的长舌。
来啊。
过来吧。
加入我们，或者杀了我们，又或者杀了你自己。
时悦面露狞色，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她动了动脚步，起初无比沉重，可随着她的动作竟也变得轻盈。
她跑了起来，径直朝着那扇门冲过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坐在驾驶位上的年轻司机双目圆睁，一脸惊恐地猛踩刹车，可是来不及了。
砰！
时悦被狠狠撞飞出去。
车轮和地面摩擦发出尖利的声音，黑色轿车又向前滑行几米，这才停了下来。
“你他妈有病啊！想自杀回家吃药别他妈出来添乱行吗！”
司机解开安全带急匆匆地下来，一边跑过去查看情况一边把卡在喉咙里的脏话都骂了个遍，然而等跑到近前时他却忽然呆住了，接着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
没有人。
没有血迹，更加没有尸体。
空荡而宽阔的柏油马路上什么都没有。
“卧槽，我见鬼了！”
*
“那么，全员到齐！”
幻境外的咖啡厅里，傅祈棠把目光从仍在怔神的时悦身上收回来，语气轻快地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苏尉带头鼓起掌来，紧接着是巴圆。
陈沧刚端起杯子，饮料还没喝到嘴里，被巴圆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便放下杯子一脸莫名地跟着鼓掌。
三个男生劲儿都不小，态度又认真，小小的一方空间霎时被掌声填满了，相邻几张桌子的顾客好奇地看过来，以为是附近哪家公司的员工跑出来喝下午茶还不忘让领导讲话。
“干嘛啊这是，不至于，真不至于。”傅祈棠哭笑不得。
苏尉却道，“怎么不至于，大家都顺利通过了第一关，这是个好兆头，值得庆祝！”
“没错，这是好事，说明咱们都挺厉害的。”巴圆补充道。
这时服务员将新点的饮料端过来，易雯雯接过一杯热牛奶递到时悦手边，关切地说：“悦悦姐，你脸色不好，先喝点东西吧。”
“谢谢。”时悦勉强笑了一下。
她是十分钟前回来的，当时距离绝对安全时间结束只剩下最后的十三分钟，所有人都替她提着一口气，生怕她真的回不来了。
李兰的位置就在时悦旁边，因此很清楚地看到当时悦凭空出现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既痛苦又决绝，还有一种万念俱灰的绝望，她叹了口气道：“不管你之前经历了什么，那些都是假的，所以别放在心上。”
“……假的吗？”
“嗯，小傅他们说那是幻境，是根据你的记忆和内心渴望衍生出来的。你越想什么，越挂念什么，它就会给你营造什么，目的是把你困住。”李兰温声向她解释，又拍了拍时悦的肩膀，“不过没事，你已经挣脱了，那就更没什么好怕了，对不对？”
挣脱了吗？
时悦的眼前闪过那辆飞驰而来的汽车，她似乎还能感受到车头撞上自己身体的那股巨力，那阵剧烈到失去痛感的痛。
还有马路对面那扇紧闭的门。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嘴唇也在轻微地发抖，她似乎终于明白过来。
片刻后，时悦深呼吸了一下，却没有再追问关于幻境的事，只是勉强笑道，“是假的就好。”
“那个，我有一个问题，”这时，林昉举了下手道，“既然大家下车后的那一小段记忆都被抹除了，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谁知道这个副本的任务是什么？以及，”他说着屈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更轻了，“这里难道就是这次我们活动的副本场景吗，一个咖啡厅？”
听他这么说，在座众人不约而同向四周环视了一圈，可入目所见都是最普通的场景，有人在看书，有人在办公，有人和朋友开心地聊天，不时发出一阵轻微的笑声。
遇事不决，傅祈棠转头去看宫紫郡，用膝盖碰了碰他，轻声道，“你说呢？”
宫紫郡没看他，只是笑了一下，意有所指地问，“这是考我还是求助我？”
“有区别？”
“求助我的话当然要说点好听的，拿出点求助于人的态度，不过分吧？”
又要听好听的，到底是谁把他教成现在这样啊！
傅祈棠哭笑不得，又动了动腿，这次加了点力气用膝盖撞他，可才动了一下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掌心的热度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覆盖过来，还伴随着一下下的揉捏，没什么力度，但最可怕的就是没什么力度。
傅祈棠想把腿往回收，却被按得死死的。
“别生气，我知道是你考我，”宫紫郡轻声说，吐出的气流既暧昧又温热，“那我说点好听的行不行，如果我答错了你别罚我，傅老师。”
傅祈棠：“……他妈的到底是谁教你这些的！”
宫紫郡只是笑。
“别笑了快说！”
“哦，”他停住，只是眉梢眼角仍挂着笑意，伸手朝桌子正中的计时器指了一下，“你看，时间结束了。”

第133章 真实虚幻世界24
00:00:00.
当最后一秒跳至虚无，众人眼前的景象如同电压不稳般以极快的速度闪了一下，可还没等有所反应，一连串的系统消息便先后从半空中浮现出来。
[你是真实的吗，诞生、死亡、欢愉、痛苦，这些足够真实吗？
又或者是虚幻的，投影、消亡、爱情、仇恨，所有的一切都不曾存在
真实与虚幻之间究竟应当如何界定，又由谁来界定
是你吗？]
[欢迎来到终点站：真实虚幻世界]
[任务发布：存活七天，找出隐藏在世界中真实与虚幻的交界点可提前结束]
[任务提示：1.本次旅途中遇到的所有异常存在均无解，玩家不必花费时间与精力进行探索；2.玩家作为介入本世界的特殊存在，拥有将真实接入虚幻，将虚幻赋予真实的能力，因此一切与玩家产生较深联系的人、事、物都将卷入真实与虚幻的对立共生关系，请谨慎对待]
[祝您旅途愉快]
“好家伙，新出来一大段序，以前可没有过啊。而且它说的都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我又看不懂汉字了？”
最后一条系统消息消失以后，巴圆眼神放空，一脸呆滞地说，“尤其是任务提示的第二条……等等，不对啊，这次竟然有任务提示……算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列车在说什么啊，它说的是人话吗？”
巴圆的内心懵逼且混乱，所以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而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跟他一样，大脑一时转不过来，只觉得这几句系统消息里蕴含的信息量未免有些太大了。
宋煜想了想，道：“序言目前看不出什么具体信息，只传达出这次任务的关键是堪破真实与虚幻这一点，但这无疑是废话。不过我比较在意最后一句话——是你吗，它在问谁，问我们所有人，还是对特定的某个人？”
略微停顿了一下，他再次开口：“至于任务提示，这个副本世界里存在一个同时包容真实和虚幻的‘交界点’，咱们的任务是在七天内找到它。但是列车没有给出这个‘交界点’的具体描述，所以暂时不知道它是以什么形式存在，是一个特殊的地方，一个物品还是别的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交界点’不会特别隐蔽，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何况还有七天的时间限制。”
“没错，”苗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又补充道，“而且我认为‘交界点’和玩家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或者感应。因为玩家本身就兼具真实与虚幻两种属性——我们本身当然是真实的，但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我们就是虚幻的，是原本不应该存在的过客。同样，对我们而言，这个世界也是虚幻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眉头微皱，“另外，它提到玩家拥有将真实接入虚幻，将虚幻赋予真实的能力……小傅，宫紫郡，你们怎么想的？”
傅祈棠和宫紫郡对视了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别卖关子了快点乖乖答题，后者这才笑了一下，高度概括地说：“玩家本身具有的特殊性会扰乱和模糊原本事物的属性，也许会导致更多的‘交界点’诞生，让局面变得更复杂，任务难度也更高。”
“……你怎么也不说人话了，”易雯雯捧着脸，很是郁闷地叹了口气，接着看向傅祈棠，“棠棠，你来翻译一下这几句狼言狼语呗？”
“哦，他的意思是说因为玩家本身兼具真实和虚幻两种属性，所以一旦有所行动，就必然会扰乱某个人或某件物品原本的唯一性，让它也变得模糊起来。这样一来它自然也就成了新的‘交界点’。”傅祈棠道。
“我感觉自己好像懂了，但又好像没懂。”陈沧一脸纠结地说，“我还得再想想。”
“我也是。”林昉叹气。
傅祈棠略作思考，再次开口：“我举个例子，假如等会儿有鬼出现，它的首要目标肯定是玩家，但要是它失败了，它就有可能转头去袭击和玩家产生过交集的NPC。
“这种情况在以往的副本里是不存在的。那些副本里鬼的数量从一开始就是固定的，而且它们对NPC不感兴趣。因为被鬼杀死的NPC只是故事背景，而真正的故事是从玩家进入副本后开始的。
“而这次这些被波及的NPC就属于任务提示里‘被卷入真实与虚幻的对立共生关系’的牺牲品，玩家相当于一架灾祸桥梁，把‘虚幻’的鬼带给了‘真实’的他们。
“这就是所谓的‘将虚幻赋予真实’，”傅祈棠道，摊了摊手，“这下我应该说清楚了吧。”
“清楚是清楚了，可这样设定有什么意义呢？”李兰迟疑着问，“我的意思是既然他们都只是NPC，就算被鬼全都杀了，也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吧？”
“但如果他们被鬼杀了以后也会变成鬼呢？那我们就得在鬼的包围下度过七天，更惨的是如果他们能进行无限循环……”苏尉说着打了个寒颤，似乎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连忙摇头，“不会的不会的，这样就是地狱难度了，我们根本就不可能生还。”
“总之意思是这么个意思，但具体情况可能会不一样。”傅祈棠道。
“既然如此，那‘将真实接入虚幻’岂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跟真正的真实世界——我们上车的那个世界有所沟通？！”易雯雯忽然道。
说完她的目光飞快地在傅祈棠宫紫郡苗英宋煜这几个聪明人的脸上扫了一下，却发现这几人的神色都沉了下来，她的表情随即变得有些迟疑，“我理解的对吗？把对我们来说‘真实’的人或事同这个‘虚幻’的世界连接在一起，所以……我可以给我的爸爸妈妈打电话，甚至可以回家看看他们，而他们绝对是真的，对吗？”
有一瞬间其他人的呼吸都凝滞了。
陈沧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能回家了，去敲隔壁的门，向叔叔阿姨和虎斑解释明修的下落；
苗英想起自己的男朋友，李兰想到了生病的女儿，宋煜的脑海中再次闪过幻境中自己在法庭上的场景，不知道自己失踪了这么久，案子交给谁负责了，委托人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可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最好不要。”宋煜沉吟道，“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不，它很有可能确实是真的，那你无论是回家还是打电话，都极可能把危险带给他们。”
易雯雯顿时变得很失落，过了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可是我们不一定能活到最后啊，如果在中途死了，这就是我们唯一能回家、见到家人的机会了。”时悦失魂落魄地说。
没有人说话。
一直以来的提心吊胆，每天都挣扎在生死边缘，恐惧和疲惫把在列车上的每一秒钟都拉得很长，几乎所有人都到了精疲力竭的程度，只靠着信念强撑。
可如今回家的机会就摆在面前。
明知道是陷阱有风险，但它真的太诱人了。
毕竟没有人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活到最后。
傅祈棠同样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
片刻后，李兰先开口了，她的眼里泪光闪烁，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坚决地说：“我当然会争取活着，但我宁愿死也不愿意把哪怕一点点的风险带给我的女儿。所以我不会联系她，更不会去看她，相反，从现在开始我尽量不去想她。”
“你说得没错，”叹了口气，苗英的神色再次坚定，“虽然很难，但我希望大家都能克制住，不要让自己爱的人陷入危险。毕竟他们都只是普通人，如果鬼出现在他们附近并且发起袭击，他们根本毫无抵抗能力。”
众人都点了点头，这时巴圆忽然道：“那个，我说句话啊，难道你们就没人想验证一下吗？万一这个‘真实’也是列车玩的文字游戏怎么办？”
“不是不想，是验证不起，尤其是拿家人的安全去验证，”傅祈棠道，他看了巴圆一眼，又联想到巴圆从幻境中回来时说过的话，顿时有所明悟，“你的意思是……”
“对啊！不一定非要和家人爱人发生联系，仇人当然也可以。既然你们都没有什么非要弄死不可的仇人，而我恰好有，那就我来吧。”巴圆咧嘴一笑，“如果有鬼因为我找到他们，那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我赚大了。”
说着，他扭头朝咖啡厅外面看了看。
寻常的街景，几乎每个城市都一样，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供人参考和分辨，巴圆摸着下巴思考：“不过这里也不一定是真实的城市，但既然设定是能跟真实世界产生联系……你们谁有手机，借我打个电话呗。”
众人面面相觑。
因为进入副本世界后，玩家能活动的范围其实很小，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几个人呆在一个固定的建筑里，对远距离通讯没什么需求。再加上手机这个东西不仅很贵，在商店端口里起价就是600积分，而且它在给人方便的同时也给鬼方便，鬼能通过铃声来追踪玩家，或者干脆直接从屏幕里爬出来，所以玩家几乎没人会带手机。
除了宫紫郡。
“你的手机能打电话吗？”傅祈棠问，同时朝宫紫郡摊开手。
“不能打电话还叫手机吗？”宫紫郡低笑了一句，把手机递给他。
傅祈棠再转交给巴圆，可在巴圆接住的那一刻他并没有放手，而是一脸认真地说：“胖子，你确定要借鬼杀人吗？”
“当然。他们就是故意纵火，我的老师和朋友都死了，那可是六条人命啊，就因为他们当时不到十四岁，所以最大的那个只判了六年，实际服刑时间连一半都没有。我以前混得差又窝囊，没能力报复他们，但既然现在有这种好机会，”巴圆笑了一下，不再是那种带着讨好的浮夸笑容，他的神情变得格外冷酷，“要是还犹豫的话那我还算是个人吗。”
“好吧，”傅祈棠松手的同时耸了耸肩，“我没有要劝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也许你想亲自报仇。”
巴圆却是苦笑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真的不是坏人，说白了还是窝囊，所以杀人这种事放在以前只敢想想，甚至就连现在我也不是很适应。不过如果这次鬼没有干掉他们，那我会去的……我肯定会去的。”
他说着发现宋煜正在看自己，连忙道，“宋哥，你可别劝我啊，我没想挑战你们法律从业者的权威，就是那什么，一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你就当没听到哈。”
宋煜同样耸了耸肩，“虽然我不赞同，但算了，因为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巴圆咧嘴笑了笑，他的目光挨个落在每个人脸上，易雯雯“噗”地笑了，大声道：“行啦，胖子你快打吧，快点让人渣接受惩罚！”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拨号。”陈沧诚恳地说。
他是少年人心性，只是回来的晚所以错过了巴圆的故事，现在听了个大概就很生气了，再加上他和巴圆有同期之谊，一直以来相处得都很不错，之前明修死去，也是有过类似的经历的巴圆最担心他。
因此陈沧心里对巴圆很感激，也真的拿他当朋友。
“谢了，兄弟，但我还是自己来吧。”巴圆道，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按出了一串刻在记忆深处的数字。
等到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不耐烦地询问声，他忽然笑了，语气变得彬彬有礼：“你好，请问是赵毅然吗？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今天几号？”

第134章 真实虚幻世界25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接着本能地回答道：“5月17啊……等等，你他妈是谁啊？！”
巴圆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古怪，他“咦”了一声，但很快反应过来，于是便继续维持着那副播音腔，字正腔圆道：“是2020年5月17日吗？那请问现在是几点几分呢？”
“你他妈有病吧！瞎了吗，长眼睛不会自己看啊！”赵毅然气急败坏，“还有，你到底是谁，诈骗电话？现在骗子换套路了，上来先问日期打开话题是吗？你他妈闲得蛋疼啊！有这功夫你还是赶紧回家给你爹哭丧吧！狗逼玩意儿。”
对于他的谩骂巴圆充耳不闻，而是真的把手机拿到面前打算看一眼顶部显示的时间……但是没有，原本应该显示时间的地方空空如也，大概因为这终归不是一个寻常机器。
“别生气，听我说嘛，首先我爹早就死了，想不到吧！嘿嘿！”
赵毅然：“……”
其余玩家同样：“……”
真的没见过这样的电话诈骗，沉默了一下，赵毅然再开口时语气中明显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如果不是巴圆一开始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他恐怕以为自己这是遇到神经病了。
“你别是真有病吧……等等，孔帆，是你这孙子吗！你他妈跟我在这儿逗闷子呢？！”
“哦，我差点把孔帆忘了，你们还有联系啊，我还以为自从那件事以后你们几个就再也不联系了呢。”
“……你在说什么，哪件事，我听不懂。”赵毅然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起来，音量骤然压低，怒火却更盛，几乎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装神弄鬼，我去你妈的！”
“你和孔帆，还有郭什么来着，对了，郭杰……你们三个还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吗？或者你需要我再提醒一下？二十年前，新希望爱心福利院。”
“你他妈真的有病！”
“有病的不是你吗？不是你跟法官说自己得了什么双相什么躁郁症，发病的时候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和行为？”巴圆冷笑，“你有罪，法律惩罚不了你，自然有人……啊不，有鬼替天行道。等着吧。”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抓紧时间吃点好的，明白吗？——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未落，电话已经被挂断，一阵急促地“嘟嘟”声传来，响过几次后便停住了。
“小傅哥，狼哥，谢了啊！”
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把脸，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巴圆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他再次挂着略显油腻和讨好的笑容把手机递回给傅祈棠，在那之前还不忘顺手抽了张桌上的纸巾，装模作样地把手机表面擦了擦。
“小事。”傅祈棠接过，却是话锋一转，“胖子，5月17怎么了？”
巴圆给自己的仇人打电话没问题，可他一开口却是先询问今天的日期，无论怎么想都有些奇怪，更何况他听到对方回答说今天是5月17日时脸色的表情一下就变得很奇怪。
“我就是2020年5月17号上的车，”巴圆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车上的时间线是独立的，所以只是想知道我自己在真实世界里失踪了多长时间，但是现在……我难道在跟过去的赵毅然打电话？”
巴圆说着挠了挠头，用渴求的目光注视着傅祈棠，然后又连忙挪开了——因为他从余光里看到宫紫郡竟然也在微笑地看着自己，脖子顿时一凉，果断转头求助别人，“那个，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
时悦李兰都是一脸懵逼，易雯雯也鼓着腮帮子摇头。
这时，陈沧却是举了下手，语速缓慢地说道，“我记得很清楚，那次上车的新人有很多，我和小明是最先上来的那一批，之后才是你和其他人。”
“对啊，是这样没错，我是跟那个谁……呃，算了，反正是跟另外的人一起上来的，”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忘记了死去的人的名字，巴圆略有些尴尬，但很快遮掩过去，“怎么，你觉得有问题吗？”
“有。因为我们是2020年6月24号上车的，晚上9点20。”
“……”
“啊？！等等，你是6月24，这不对，这不对啊！”巴圆彻底混乱了，他摆了摆手，“我是5月17号上车的，这点我非常确定，也就是说我比你们早上车了一个多月，但你们却比我早到一天……这，这什么情况？是不是你把日期记错了啊？”
“不可能。”陈沧摇头，语气相当笃定，“因为25号就是端午假期，我不会记错的。”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油然生出些关于时空错乱、平行世界之类的猜测，同时后悔自己上学时没好好学物理，又或者平时没多看几本科幻作品，不然好歹现在也多少有些可供琢磨的头绪。
傅祈棠想了想道：“既然列车说玩家具有‘将真实接入虚幻’的能力，那就应该不是造假，所以你的电话确实打给了真实世界的赵毅然，但他的时间显然还停留在你上车那天……”
说到这里，傅祈棠轻笑了一声，把手中的咖啡杯放下，“我觉得他没有说谎的必要。如果让我猜测，很可能是你的……不，我们每一个人的时间线从上车的那一刻就从原来的世界里剥离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林昉一脸苦闷，“我真不是学渣，但你们能不能用正常人都能听懂的方式说话？”
“在被列车选中的那一刻，我们就变成游离于原本世界时间线之外的存在。”傅祈棠很有耐心地解释，他的目光扫到了桌子上的糖盒，笑了笑，“这么说吧，假如我们都是巧克力，而原本的世界是一个生产工厂，那么胖子的生产日期是5月17号，小陈是6月24号，如果没有外力干涉的话，胖子在生产线上的位置永远会比小陈靠前，但现在的情况呢，是有人来工厂里偷东西了。
“这个人可能随便抓了一把，先抓到了6月24号生产的巧克力装进口袋，再抓一把，是5月17号的。这个时候生产日期的先后对于巧克力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它们脱离了生产线，甚至离开了生产工厂，所以原先的位置也好工序也好，都失去意义了。它们仅仅作为巧克力，同时存在于小偷的口袋里面。”
林昉似懂非懂，追问：“那然后呢？”
“然后小偷带着偷到的巧克力跑了，就当他去冒险了吧，这个过程里巧克力免不了有所损耗。还有一点，小偷很厉害，而且本质上由一套程序控制，所以他的行为并不是随心所欲的。一旦冒险结束，如果还有巧克力剩下，那么他就会按照预设好的程序把这些巧克力还回去——你们说他是会随随便便把巧克力扔回去，还是把它们放回之前的位置？”
话说到这已经很明白了，也就是说如果玩家顺利通过这次副本，回到现实世界，那么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他们会重新回归自己的时间线被剥离的那一刻，也就是回到即将上车的那个瞬间。
“可是如果这么说的话岂不是有点平行空间的意思。列车不受时间法则的约束，能够同时出现在各个平行空间里，而这些空间的时间流速又是不同的……”陈沧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在疯狂打结，“还是不对，我和胖子肯定是来自同一个世界……吧？！”
“你别看我，我连高中都没毕业！”巴圆连连摆手表示拒绝。
陈沧挠了挠头，“反正我觉得不是。”
傅祈棠咳了一声，然后笑着说道，“平行世界什么的……应该不是重点。”
“啊？”
“很简单啊，如果这是列车想让玩家看破并破解的，它就不会选我们上来。”傅祈棠说，目光轻描淡写地在众人身上扫过。
“也对。”苗英点头，很是直爽地认同了。
“总之，无论是文明还是科技，列车都远超我们的认知范围，我们所谓的时间对它来说根本没有意义，又或者它对时间的理解我们根本无法想象。”
如同总结发言一般，宫紫郡忽然开口道，不过他还是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似乎这些对他而已根本不构成任何影响，他毫不关心，“所以不用再讨论这些了，等这次结束以后自然会有答案。”
“那我只有一个问题，”易雯雯的手滑到自己的腰侧，眼含期待地说，“如果真的能回到即将上车的那一刻，那我是不是……”
“别想了，你的状态已经被改变了，肾又不是可再生资源。”宫紫郡毫不留情地道。
易雯雯顿时大受打击，哭丧着脸道：“好吧，我猜也是。”
她的一颗肾在之前一个名叫“猛鬼商场”的限时副本里被鬼偷走了，因为特殊规则的关系，尽管回到车上也无法修复，原本还以为有点希望了，结果还是想得太多。
“好了，还是先说说眼下的情况吧。”
呼出一口气，宋煜拍了下手，重新唤起在座众人的注意力，坐在他肩上的宋明空被震了一下，不满地皱起眉头，宋煜连忙安抚它，继而才道：“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应该是要找那个‘交界点’吧？”林昉环顾一圈，表情看起来颇为苦恼，“列车不可能平白无故把咱们放在这个咖啡厅里，所以我判断‘交界点’肯定就在这附近。但首先咱们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东西，其次不能和这里的其他人事物产生太紧密的联系，所以怎么找？”
听他这么说，苗英的表情似有所动，正要开口，却是巴圆抢先道，“害，这题简单，你问我，我会啊！”
这下除了傅祈棠宫紫郡苗英以外，其余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向了他。
“哇，死胖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快说快说！”易雯雯开心地催促道。
“嘿嘿，”巴圆咧嘴笑了一下，抬手朝咖啡厅一角的某张桌子指了指，“喏，就那个在打游戏的男的。”
易雯雯立刻换上“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表情看着他。
陈沧盯着巴圆指着的男人仔细看了几秒钟，更纳闷了，“胖子，你是认真的吗？这个人看起来很正常啊。”
“当然是真的，你们不信可以问问狼哥和小傅哥啊，还有咱苗姐。问他们我说得对不对。”
众人的目光又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这三人。
傅祈棠点了点头，巴圆骄傲地挺直了肩背。
苗英道：“就在你们回来之前，有一个小男孩从这张桌子底下钻出来，但我们四个人毫无察觉……”
三言两语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苗英看着众人：“就是这样。”
“确实很奇怪。”宋煜说着侧过头贴在宋明空耳边说了句话，宋明空眨了眨眼，然后摇头，脑袋上的蝴蝶结随之摆动，当真如同蝴蝶翩然欲飞。
“他不是鬼。”宋煜道。
“那就是普通NPC了，咱们要把他抓起来吗，”林昉有些迟疑，“然后呢，严刑逼供？”
“如果有必要的话。”李兰说，看了一眼众人的表情又连忙补充，“前提是他真的知道点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玩游戏的男人突然愤愤地收起手机，低声咒骂了一句，接着一脸不耐烦地四处张望，拿起桌上的杯子喝光了最后一口咖啡，站了起来。
“他要走了，我去把他拦下来。”宋煜说着站了起来。
其他人同样站起来，易雯雯既着急又担忧，在宋煜身后压低声音急促道，“等等，小煜哥，你就准备这样直接过去啊？！”
“再晚就来不及了。”宋煜一边说一边绕过桌子，朝那个男人快步走去。
宫紫郡和傅祈棠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确实十分默契地走向不同方向，却都落后几步，跟在宋煜的身后。
越来越近了。
“你好——”
然而就在宋煜即将追上那个男人，伸手去拍对方的肩膀时，整个人忽然如同断电般闪了一下，在众人眼前消失了。
苗英一愣，“怎么回——”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发现原本走在两边，随时准备上去支援宋煜的傅祈棠和宫紫郡也消失了。
就在她刚才移开目光，注视着宋煜的那一瞬间。
“怎么回事？！”耳边传来林昉惊疑不定却强行压住的声音，“那个男人也不见了……他们为什么都不见了？”

第135章 真实虚幻世界26
……
无聊的星期一。
早上七点半，伴随着一连串骂街似的狗叫，钱二打着哈欠从家里走出来，被关在笼子里的中华田园犬迈克正气急败坏地转来转去。
“别叫了别叫了，你爹我还没死呢。”钱二有气无力地说，“等我死了你再叫不迟啊，乖。”
“汪汪汪！”
回应他的是一声比一声凶残的吠叫。
钱二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概是天气渐热，迈克也变得躁动不安起来，一天到晚不管有事没事就冲着空气四处咆哮，一副狂犬本犬的架势。
尤其是昨天自己下班回来一开门，这死狗竟然还想扑过来咬自己，幸好自己反应够快。
“迈克，爸爸上班去了啊，空调给你打开了，别对着风口吹。在家没事多喝热水，然后看看你最爱的吹风机，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汪汪汪！”
“啧，连吹风机都不管用了，这傻狗该不是真得狂犬病了吧。”钱二嘟囔着。
迈克喜欢看《小猪佩奇》，虽然钱二不知道这个粉红吹风机到底是哪来的魅力，但迈克之前每天都要看，不给看就绝食拆家，各种耍脾气，真的跟小孩儿闹别扭一样。
无奈之下钱二只好下载了吹风机全集，每天上班前都把电脑打开，试图让迈克看到厌倦，最好能患上吹风机PTSD，可惜他还没等到这一天，迈克就发疯了。
“见好就收啊，不然迟早把你做成狗肉火锅。”钱二骂了一句，抓了抓头发，出门上班。
早餐照例是在楼下的煎饼摊前买一个煎饼果子，只是今天钱二从小区门口出来却发现卖煎饼的老板竟然没出摊——说好的风里雨里原地等你呢？这才半年，他都还没吃腻呢，怎么老板就换阵地了？
叹了口气，钱二左右环顾，决定去路口新开的那家包子店解决吃饭问题。
店面不大，每张桌子前都挤满了人，打眼一看全是社畜，连无精打采的神情都一模一样。
“吃什么，里面坐。”围着围裙的胖老板一边炸着油条一边道。
“三个粉条包子，一碗豆腐脑，再来个茶叶蛋。”钱二看下贴在墙上的价目表说，心里却是“啧”了一声，这就十块钱了，真贵。
找了个刚腾出来的位置坐下，把上个食客留下的碗碟往旁边推了推，钱二从筷盒里取出一双筷子，一边抽了纸擦拭一边百无聊赖地等着老板把他的饭端上来。
对面坐着的衬衫男毫无公德心，手机开着公放，一个接一个地刷短视频。
“哥哥哥哥，我跟你吃一个棒棒糖，你女朋友会不会……”
“据悉，这支野生象群目前已进入市区，专家号召附近市民尽量前往安全区域躲避……”
“绝了！真的是绝了，看看这配色，持久度，这顺滑度，姐妹们，这还用犹豫吗，直接冲！”
“最新消息，昨晚发生在徐武区幸福街道的死亡事件疑似连环作案，凶手伪装成站街女将受害者诱骗至附近公厕，趁其不备痛下杀手……目前死亡人数已达六人。警方提醒广大市民增强安全防范意识，切勿跟随陌生人进入狭小密闭的空间……”
徐武区幸福街道？
钱二眉毛一挑，惊讶不已——视频里说的不就是这条路？昨天晚上发生命案了？！
“包子茶叶蛋和豆腐脑儿来喽！”这时，胖老板把钱二点的饭端了上来，笑呵呵地问，“那什么，钱付了吧？”
“刚扫的微信，还给你看了呢。”钱二有些不悦，但此时他的心思都在那件命案上，因此只是随口答了一句后便抓着老板问道，“老板，昨天晚上咱们附近出人命了，你知不知道？”
“这还能不知道？”胖老板道，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一串汗珠，顺势朝马路对面的一间简易公厕努了努嘴，“喏，就那儿呗，早上五点多来了一大帮警察，一直弄到快七点，赶在人出门上班上学前才走。”
一直刷视频的衬衫男闻言也来了兴致，放下手机问：“怎么回事啊？”
“这……不好说吧。”胖老板故作为难地说。
“别这样嘛，都是街坊邻居的，你就说说呗。”店里的其他客人也纷纷出言。
胖老板原本就是装装样子，见店里热情高涨，便干脆撂开手，让一个小工代替自己去炸油条，开口道：“害，和新闻里说的差不多，今天早上五点多，环卫上厕所的时候发现有个男的死在里面了。据说是被人掐死的，脸都青了，舌头吐出来好大一截，够吓人的。”
“那是怎么判断凶手伪装成站街女的啊？”衬衫男好奇地问。
“好像是在里面发现了假发，高跟鞋，吊带裙和没拆开的安全套吧。”胖老板道，又眨了眨眼睛，“而且死者你们说不定认识，就是那个卖煎饼的！”
“啊？是他啊，难怪他今天没出摊。”
“怎么没出，他的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煎饼车还停在外面呢。我估计就是大清早刚出摊就碰上伪装成站街女的凶手，然后就被骗到厕所里了呗。”胖老板道。
“有可能，据我所知卖煎饼的好像没结婚，要是碰上站街女临下班打折促销……”说了一半，说话的人停住了，发出一串“懂得都懂”的笑声，阴阳怪气的。
“等等，这不对啊，厕所里为什么还有假发啊，该不会凶手其实是男的？传说中的女装大佬？！”
“哇靠，你别说，很有可能啊！不是说他是被活活掐死的吗，女的哪有那么大的手劲儿啊？”
“太惨了吧，要是牡丹花下死也就罢了，但要是菊花嘛……”
“刺激，真刺激。”
“啧啧啧。”
不大的店面里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都他妈的是群什么人！
钱二在心里唾骂，只觉得一股闷气直冲上头，恶心的他连饭也吃不下了，囫囵往嘴里塞了两口豆腐脑，把剩下两个包子一抄，走到门口扯了个食品袋装上，接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路过煎饼摊原先所在地方的时候钱二顿住脚步，又扭头望向对面那间简陋的公厕——警戒线外面围着一些看热闹的人，每一张脸上都是事不关己的亢奋。
钱二的心里竟涌起一种愤怒。
其实他和煎饼摊老板并不熟，在钱二的印象中，煎饼摊老板是个手脚麻利的老实人，很勤快，平常总是笑呵呵的，唯独昨天自己见到他的时候他魂不守舍，看起来似乎是受到惊吓的样子……算了，人都死了，想这些有什么用。
公交车缓缓进站，钱二回过神来，正要去追，可余光里猛然看到公厕的玻璃后面贴着一张青紫的脸，它的舌头从嘴里的溢出，双眼充血地看着自己，接着忽然愤怒地捶打起玻璃，作势要向他扑过来！
是煎饼摊老板！
钱二猛地一个激灵，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电打了似的，这一瞬间背后冷汗泌出，竟是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马路中间。
“哎！小伙子，怎么了这是？！”路过的大妈吓了一跳，忙紧走两步把他扶起来，“跑那么快干什么，就算着急上班也不能不看路啊，刚才多危险啊。”
顾不上道谢，钱二哆哆嗦嗦地再次回头看去，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大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公厕，顿时了然，“哦，你也知道了昨天那个杀人案是吧。听说死的是个卖煎饼的，被小姐勾引进去然后给杀了……啧，不是我说，咱们这片儿一到晚上就有小姐四处发小卡片儿，扫黄工作怎么做的……”
钱二没心情听大妈在说什么，低低地说了句“谢谢”，趁着车还没开走挤了上去。
一如既往的人挤人。
但钱二第一次感受到了人多的好。
接下来的一天钱二都浑浑噩噩，工作的时候总是无法集中，脑海里难以控制地浮现出那间公厕和那张紧贴着玻璃的脸。
不不不，肯定是自己看错了，老板死了，他的尸体早就被警察拉走了，怎么可能还在厕所里。
一定是自己突然听到老板遇害，一时难以接受，再加上早餐没怎么吃，低血糖，所以头晕出现幻觉……绝对是这样。
可是那张青紫的吐着舌头的脸栩栩如生，自己分明没见过老板的死状……
那是因为包子店胖老板的描述！自己的想象力一向丰富，老毛病了。
总之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就这样好不容易熬到下班。
早上的阴影还在，钱二在坐车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特意绕了一下，选择从另外一条路回家。
骑电动车的外卖员在人行道上横冲直撞，几个下了晚自习的学生打打闹闹地跑了过去，一切都很正常。
看着熟悉的画面，钱二不由得轻松起来，心想果然是早上的时候自己太紧张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从地面吹起的风直钻入钱二的领口，钱二忽然觉得后颈处一凉，打了个喷嚏。
“该不会是感冒……”钱二自言自语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的双眼死死地瞪着几步之外一辆私家车的反光镜——那张青紫的脸，从嘴里滑落出来的舌头，愤怒到充血的眼睛……
“嗬嗬……”
耳边传来了拉风箱一样的恐怖声音，紫色的嘴唇张合着，舌头翻滚搅动，把语言抽打得支离破碎。
“……是你……跑不了……会死！！！”
副驾驶位的车窗缓缓落下，一只甲缝里满是油污的手从里面探了出来。
钱二倒抽一口凉气然后转身狂奔！
怎么会这样！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自己这是见鬼了吗！
一口气跑回自己家门口，隔着门板听到迈克在里面狂叫，钱二喘着粗气拿出钥匙，慌忙地插进锁孔里。
可他的手克制不住地在发抖，对了几次都没塞进去。
搞毛线啊！快点啊！钱二在心里大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同时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
没有人……或者其他东西追过来。
迈克依然在狂叫，撕心裂肺。
隔壁夫妻似乎在吵架，有个尖利的女声拼命嚷嚷着什么。
“叮——”地一声，电梯停住了。
然后是脚步声，沉闷的，有些拖拉，就好像一只腿不太灵便，只能在地上拖着行走一样。
一股淡淡的葱油味从楼道尽头飘然而至。
钱二的心骤然收紧，似乎感觉到有什么恐怖的事即将发生。
“咔哒。”
就在一个人影即将出现在钱二余光中时，钥匙终于插进锁孔，门打开了。
钱二一个箭步冲了进去，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了。
一步步向房间深处退去，此时钱二可以很清楚地听到那个脚步声在自己家门口停了下来，然后“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面庞青紫，舌头垂落，拖着一条烂腿的煎饼摊老板缓缓走进来，他先是呆立在原地，忽然鼻子耸动，猛地转头朝钱二躲藏的方向看了过来。
“怎么会……”
躲在沙发后面的钱二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瞬间被一股极度的恐惧所覆盖，彻骨的寒意从每个毛孔里钻进去，直逼心脏。
“老樊……你、你变成鬼了？别过来！我没有害你！你应该去找杀你的人啊！离我远点啊啊啊啊啊！！！”
尖叫混杂着怒吼，这一刻钱二的肾上腺素飙升，竟是一下从沙发后面跃起，同时单手一抬，将面前的茶几整个掀翻砸向煎饼摊老板，接着趁势闪身要从他旁边溜走。
跑不出去，那就先去卧室！然后再跳窗，反正二楼摔不死……
等等！这是二楼吗，为什么他记得自己刚才一冲进楼道就直接跑到家门口了……所以这真的是他的家吗？！！
糟了！
钱二的脸色大变，可此时已经来不及停下脚步，在惯性的作用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直直地冲入卧室——
滴答，滴答。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水声。
伴随着一阵剧痛，钱二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巨力，在他即将冲进卧室时，一只手猛地从茶几后头伸了出来，抓住钱二的脚踝将他向后一扯！
钱二顿时失去平衡，仰面朝天地摔倒了。
视线下滑，眼前的景象骤然消失，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充斥鼻间。
滴答，滴答。
水滴声声。
……
骤然回神，宋煜只觉得自己右脚脚踝被一只手紧紧抓住，他没有低头查看，而是立刻用另一只脚狠狠一磕，同时双手在地上一撑，腰部骤然发力，趁着那只手遭受重击略有松动的片刻整个人瞬间向侧方滚落，摆脱桎梏。
干涸发黄的小便池，长满霉菌的天花板，残留着无数脚印的水泥地面，以及五六扇写满废话的米色门板。
他竟然出现在一间公厕里。
一个穿着红色吊带裙的女人正摇摆着腰肢，款款从门口走进来，诡异地微笑着。
绝对不是活人。
宋煜再次后退拉开距离。
“哇！”
兴奋地大叫一声，宋明空骤然跃起，张开双臂朝红色鬼影扑了过去！

第136章 真实虚幻世界27
宋明空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扑到了红色鬼影身前。只是因为它个子矮，和鬼影的身高形成惨烈对比，因此一时间竟是落在了鬼影的腰间。
“哪里来的小鬼，看清楚，我可不是你妈妈，所以没有奶给你吃哦~”鬼影柔柔地笑着，侧腰的位置却忽然凹陷下去，就仿佛红色衣裙下面凭空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漩涡。
皮肉与骨骼扭曲摩擦发出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下一秒，一条白皙滑腻的触手猛然从漩涡处冲了出来，触手顶端赫然是一张涂着口红、长满利齿的嘴巴，它正大张着，狠狠朝宋明空咬下去。
“哇！”
宋明空更加兴奋了，只见它两手抓住鬼影的衣裙借力一荡，瞬间将自己抛飞，在半空中躲过那只触手后身体一拧，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完成转身，这一次却是落在了鬼影的肩头。
“哈哈！”它开心地拍着手，随着它每一次动作，两只幼嫩的手掌间竟是拉出无数银色的丝线。
一只手反掌在鬼影的肩上一拍，丝线便粘了上去，飞快地钻进衣服下面。
这是宋明空的能力——提线控制。
身为一个对鬼气异常敏感的BJD娃娃，它能看见对手身上气息薄弱的地方，只要将这些丝线种到对手身体里，身为主人的宋煜就能通过丝线达到控制对手的目的。
不过半秒钟的功夫，宋明空再次换了位置，像一只灵巧的小猴子出现在鬼影的另一侧，这次却是伸手在它的胸前拍了一下。
银色丝线再次没入。
宋明空则第三次换了地方，它顺着鬼影的侧面滑下，一路发出“咯咯”的笑声，在途经鬼影腹部的时候再度扬起了手。
“噗”“噗”几声，又是数条触手几乎同时从鬼影身上钻了出来，触手猛地发力，鬼影当即跃起，从原地消失，唰地蹿上天花板，如同蜘蛛般悬挂着。
自己就那么落空了，宋明空一时有些傻眼。单手抓着从鬼影身体里垂下的丝线在半空晃悠了一下，宋明空歪了歪脑袋，“咦？”
“小鬼，没人教你对待女士的时候要保持尊重，不要动手动脚吗，哪怕你是女孩子也不行。”脑袋转了三百六十度，鬼影阴森地盯着地上的一人一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有意思。”
又是几声皮肉破开的声音，更多的触手从鬼影身体里钻出来，其中一条的嘴里还咬着断裂的银色丝线，另外几条如同巨蛇般将仍有连接的银色丝线包围在中间，从不同方向直奔宋明空而去。
“呀！”宋明空丝毫不惧，反而战意更盛。
然而这些触手只不过是虚晃一下，它们完全无视了宋明空，在半途猛地改变朝向直扑宋煜。
“子不教，父之过，所以还是先杀你好啦！”鬼影笑嘻嘻地说，“反正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只可惜宋煜向来不是那种完全依靠道具的战五渣，触手来得突然且凶猛，可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因此他想也不想地向侧方疾退而去，然后毫不犹豫地矮身扑倒翻滚！
砰砰砰砰几声，几条触手几乎是跟随宋煜的行动轨迹接连扎入墙壁和厕所隔间的木门，砖石木屑和火星四溅。
趁着这个间隙，宋煜单手一撑旋身而起，另一只手在虚空里一抓，抓出了一把跟他气质毫不相符的砍刀。
刀光一闪。
还没来得及从墙壁里抽出来的触手应声而断，几声凄厉的嚎叫同时从裂纹当中传了出来。
“作为一个鬼，你的话真的有点太多了。”宋煜站了起来，扶了一下眼镜，淡淡地说。
数分钟后，宋煜站在一地的血肉碎块里，单手揪着宋明空的衣领阻止它再扑到已经被均匀分割成好几块的鬼影身上。
在刚才的一次交锋里，宋明空被鬼影的一条触手直直抽中，整个掉进了肮脏泛黄的小便池里，它震惊愤怒不可置信，爬出来以后战斗力都暴涨了一截。
“乖，我还有衣服，等会儿给你换新的。”宋煜温声道，将手心在刀刃上蹭了一下，一道血线登时冒出，“喝吧，反正喝完衣服也会脏，别生气了。”
宋明空需要用鲜血喂养，没事的时候每天都要喝上一小碗，战斗以后更是翻倍。而假如所有者有哪天忘记喂它，或者喂它的时候没有足量，那么玩家和道具的身份就会立刻互换。玩家会变成它的道具。
“啊啊啊！”宋明空还是气愤不已，对着鬼影的残块隔空挥拳蹬腿，发现宋煜真的没打算放开自己后，怒气冲冲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不喝？”宋煜无奈，干脆直接用手盖住她的脸，“不喝也得喝，没得商量。”
宋明空：“……”
趁着宋明空报复性饮血的间隙，宋煜再次环视了一下四周，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虽然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上一秒自己还在咖啡厅准备拦住那个即将离开的男人，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这里，和女鬼打了个照面后什么话都来不及说直接打开，但就在他意识到情况的那么一瞬间，他隐约看到自己身旁还有一个人。
不……应该说是一只鬼。
因为宋明空在扑向女鬼前同样往另外一个方向看了一眼，只是它判断那只鬼没有什么威胁，所以才暂时放任不管。
可是现在……那只鬼竟然不见了。
眉心微皱，在一片令人难以忍受的血腥气里，地上的一张卡片忽然落进了宋煜的视线里。他俯身捡起，“这是……”
这是一张黄色小卡片。
真搞黄色的那种。
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刚才他闪身躲避触手攻击时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宋煜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连忙再次捂住了宋明空因为好奇而伸过来的脸。
“啊啊！”宋明空再次愤怒。
宋煜不为所动，只是仔细地审视着。
红底白字的卡片左边印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衣着暴露面容妩媚姿态妖娆的女人——她显然和被杀死的红衣女鬼颇为相像，几乎可以断定就是同一个人，而卡片右边则是几行夸张的字体：
纵情乐园，九泉市向阳区枫树林街101号，0074-74747xxx。
纵情放肆，今夜等你哦。
*
“这篇嘛……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虽然有反转，但总体来看还是相当一般。”
“嗤，你认真的吗？”
“你为什么笑了，笑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这篇写得很好？”
“那倒不是。我只是想到有人刚才一边看一边用手捂着眼睛，还瑟瑟发抖呢。”
“是吗！是谁啊，谁这么胆小？”
“……你说呢？”
“哼，反正不是我。再说了，我感到害怕和它写得好不好关系不大，我说的一般是指它的构思很一般！”
“我好像听到有人承认自己害怕了，你听到了吗？”
“……喂！！！你怎么这么无聊啊！”
“对啊，难道你不无聊吗？”
“当然不啊！看恐怖小说还会无聊吗，会的话那你就多看几篇，这些都归你！”
“啊，那算了吧，还是来说说它的构思吧。你先来？”
“很明显，真正的鬼是那个红衣女人，她挑选受害者的方式是发卡片钓鱼，谁接了她的黄色小卡片谁就会被她盯上。所以钱二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情况下中招了，这点正文里没写，但可以从后面推测出来，钱二死的时候一张小卡片从他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还有他的狗。”
“没错，鬼早就已经跟着钱二回家了，所以家里的狗才会一直叫——等等，你知道狗能看见鬼？”
“我还知道人抹了牛眼泪以后就能见鬼呢。”
“好吧。不过有一点解释不通，女鬼为什么先杀了煎饼摊的老板？”
“我也很困惑，如果不是老板在钱二之前收了卡片，就是作者为了让后面的剧情有反转，读者以为鬼是老板，但其实是也不是——老板是好鬼。”
“他知道钱二是女鬼的下一个目标，所以一直想办法提醒钱二。不过因为他是被掐死的，也许喉咙被掐断了吧，导致他没办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那在车里的时候，他想对钱二说的其实是‘真正的鬼想杀的是你，如果你跑不了就会死’之类的喽？这不是废话吗？”
“谁说不是呢。所以说这篇写得相当一般嘛，这里故弄玄虚，导致后面的反转也跟着变得很生硬——哪个正常人被鬼追着的时候还会想这鬼可不可能是好鬼，它不想害我而是来帮助我的，我该停下来仔细听听它在说什么？至于后面钱二以为自己回家了，但其实跑进了厕所里，正好撞进了女鬼的老巢，这个设计更老套，十个鬼片里九个都这么干，剩下那个的编剧就算他稍微有点追求吧。”
“所以你对这篇故事的评价还是‘一般’吗？难道你认为还有比它更差的？”
“当然啦。总比刚才那些‘原来是一场梦醒来以后很感动’和‘不是鬼是外星人’的文字垃圾要好太多了吧，哦对，还有那些披皮谈恋爱的，鬼只在开头和结尾出现一下下，为的是让两个主角认识并相爱。”
“这么说的话确实……那你觉得这篇还用改吗？”
“开什么玩笑，它已经写完了，我们为什么要去碰一篇已经写完了的东西？！”
“我以为你会有兴趣改改结局什么的……好吧，那我们接着看下一篇吧，哦，这篇好像还不错，据说是作者的成名之作。”
“真的吗，我不信。”
“还是暂且相信一下吧。我看看啊……呃，这篇叫做《把我杀了给这对新人助兴》。”
“听起来怪怪的。”
讨论声就此归于沉寂，紧接着，幽暗房间里响起了一个极为轻微和短促的“咔哒”声，某一处亮了起来。

第137章 真实虚幻世界28
女孩无精打采地站在商场门口。
一对路过的情侣打闹着，拿着棉花糖的男生不小心撞到她的身上，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是我没看路，你没事……”
道歉的话戛然而止，男生难掩惊讶地睁大眼睛，目光落在女孩的右半边脸上。
那里有一块很明显的胎记，青黑色里夹杂着一道道细密的红血丝，如同一块破碎的地图，从女孩的鼻梁往上覆盖过眼睛，一直蔓延着到达额头。
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男生猛然看见，似乎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才慌忙转开视线，愈发局促：“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啊，真是抱歉！”
如果换做以前女孩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她讨厌自己脸上的胎记，更讨厌别人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自己，如果谁敢在她面前流露出一丝异样，那么她肯定会不依不饶，用丰富的词汇量把那人骂得失去信仰怀疑人生，可是今天……还是算了吧，她没心情。
“走路带眼睛。”摆了摆手，女孩有气无力地说，放那对像鹌鹑一样的小情侣走了。
果然，今天就不该出门，从早上到现在没遇见一件好事。
又等了一会儿，另一个束着单马尾，脑袋上还别着个小熊发卡的女生捧着两杯奶茶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是女孩的闺蜜，今天专门约女孩出来玩。
把其中一杯递给女孩，闺蜜拿另一杯和她碰了一下，开心地说：“总算把你约出来了，你都多久没有出过门了啊！喏，珍珠奶茶去冰三分糖，我记得没错吧？”
“嗯，谢了。”女孩接过奶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一进入口腔就替她驱除了几分烦闷，只是还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不想出门，没意思。”
“可是一直在家待着也没意思啊！怎么，难道你还在嗑‘不三不四’吗？可我听说他们好像已经be了啊？”闺蜜一边喝着奶茶一边饶有兴致地四处看着。
“不三不四”说的是演员孙三和李四的cp。
这两个人都年轻帅气，一个温文尔雅，一个桀骜不驯，同为新晋流量小生，又属于同一家娱乐公司，之前合作过不少影视作品和综艺节目，再加上两个人表面上互动频繁，举止亲密，据说还被狗仔拍到共同去看房疑似为同居做准备，一时间吸引了大量cp粉。
女孩就是其中的一员。
她疯狂收集两个人的消息，从蛛丝马迹间寻找他们彼此深爱的证据，每发现一点就兴奋地不能自已，坚定地认为这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你爱我而我恰好愿意回应你。
可惜最近“不三不四”的感情状况似乎有点不妙。
孙三和公司的合约即将到期，看样子不打算续约而是要另谋高就，这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总之最后的结果是他和李四不仅有一段时间没有同框发糖，而且还悄悄地把对方从微博关注里移出了。
难怪所有营销号都说他们俩be了。
“他们怎么可能be，你在胡说什么？！”脚步顿住，女孩忽然像被戳到了炸点，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完全不顾这是在大街上，生气地大声说，“我be了他们都不会be，他们永不be！！”
“呃，你生气啦，别生气嘛，我就是看微博……”没想到女孩反应这么激烈，闺蜜愣了一下，连忙解释，“辣鸡营销号又欺骗我，果然营销号都不是好东西！”
女孩还是直勾勾地看着闺蜜，一言不发。
“哎呀我错了嘛，我说错话了，原谅我行不行？”闺蜜温声道，上前拉住女孩紧握成拳的手晃了晃，“我知道‘不三不四’的感情最好了，情比金坚爱比海深，要是同性婚姻法案明天通过，他们今天晚上就能去民政局门口排队！”
女孩抿了抿嘴，闺蜜又道：“真的真的！我再也不听营销号瞎说了，这就把微博卸载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来表示诚意，女孩只是沉默地看着，过了半天才十分失落地说：“你知道的，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是我理想的状态，我这样是不可能谈恋爱的，所以才希望他们好好的。”
“嗯嗯，会的，放心吧！”闺蜜安慰，拉着女孩的手往商场里面走，“而且你也会谈恋爱的，你这么好，肯定会有人喜欢你的。对了，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占卜师吗，他的店正好开在楼上，我带你去找他占卜一下吧，让他算一算桃花运，看看我的宝贝什么时候会遇见爱情！”
“还是不要了吧……”女孩犹豫了。
闺蜜却道：“没关系，算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嘛，我买单，就当是我说错话的补偿。他真的很灵，相信我！”
女孩没再拒绝，两人来到商场楼上一间类似茶室的店铺门前，一个懒洋洋的店员正坐在里面玩手机。
“你好，请问红师在吗？我们找他占卜。”闺蜜问道。
店员抬起眼睛，漫不经心地看了两人一眼，目光转向女孩时却忽然像被唤醒了似的，他直勾勾地盯着女孩的脸——确切地说是女孩脸上的胎记，半晌才勾唇笑了：“在，但是今天只剩一个占卜名额了。”
“没关系，那请红师帮我朋友看一下吧，我就不用了。”闺蜜笑嘻嘻地道。
“行，那让你朋友跟我进来吧。”
“去吧，”伸手推了女孩一下，闺蜜握拳为她加油，“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红师，也可以向他许愿，因为他真的很灵！”
跟着店员进入一个日式包厢，女孩在矮几前跪坐下来。
“稍等一下，我去叫红师出来。”店员又看了女孩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包厢里点的香薰味道又暖又甜，令女孩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轻飘飘的，好像变成一根羽毛，一个脱离了丑陋躯壳的洁净灵魂，乘着风飞舞，又在柔软的云朵里悄然入眠。
“你好。”
一个听不出是男是女的低沉声音在耳边响起，女孩骤然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睡了过去，而在自己睡着的时候，那位被称为“红师”的占卜师已经坐在了自己对面。
“你好……你就是红师？”女孩有些不确定地问。
因为她面前的这个人穿着一身像cos服的黑色长袍，大半张脸都掩盖在兜帽的阴影中，只有两片薄且红润的嘴唇露在外面，仍然看不出是男是女。
“怎么，红师就一定要穿红衣服吗？”红师笑了一声。
女孩抿了抿嘴，“那你是男是女？”
“这就是你要问我的问题吗？”红师道，却不等女孩回答，而是径自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副牌，在女孩面前一字铺开，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抽牌吧。”
“你不问我要算什么？”
“你抽了牌，我自然就知道了。”
女孩觉得有些奇怪，可更多的是好奇，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些牌的背面都一样，于是随便拿了一张。
翻开，正面画着两道紧紧靠在一起的人影，而在他们身后则是氤氲成一片的茫茫人海以及无数只半睁着，似笑非笑的眼睛。
密密麻麻，填充着画面的每个角落，足够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晕厥。
毫无心理准备地看到这幅画，女孩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就将牌扔了出去。
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从袍子里伸了出来，它只是轻巧地抓了一下，那张牌就准确地落到了它的掌心。
“哦，看来你是来问姻缘的。问吧。”
女孩惊诧不已，可转念一想但凡占卜算命，总归是问姻缘事业健康这几类，对方就算猜到也没什么奇怪，猜不到才有问题呢。
而且猜不到才好玩。
女孩本来也没有打算算命，只是配合闺蜜让她安心罢了，而且这个自称红师的人表现奇怪，一直故弄玄虚让她感觉不太舒服，这时便故意道，“对啊，大师你帮我算算，‘不三不四’能步入婚姻的殿堂吗？”
红师在牌面上摸了一下，手指点过那两个相互依偎的人影，然后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女孩忍不住放声大笑，一脸戏谑地看着面前的人，“可是大师，‘不三不四’都是男人啊！”
“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虽然我也这么想，但问题在于我现在也不明白他俩到底是不是相爱了。”女孩显得有些失落，但很快便振作起来，仿佛自我催眠一般说道：“不对，我不应该怀疑他俩的感情，他俩怎么可能不相爱！现在只是出了点小问题，小情侣吵架而已。哪有情侣不吵架的。”
红师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女孩继续自言自语道，“就算我是假的他俩都不会是假的，我可以没有爱情，但我萌的cp必须结婚！”
兜帽下传出一声轻笑。
“那你想许愿吗？”
“啊？”女孩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红师但笑不语。
女孩反应过来，“你是说我可以向你许愿，让他俩尽快和好然后甜甜蜜蜜百年好合吗？你看我像傻子吗？”
“你可以试试，反正已经花了钱了，不是吗？”
女孩一想确实如此，深感自己和闺蜜被骗了，但不管怎么样跟眼前这人聊天还是挺愉快的，之前不高兴的情绪也一扫而空，就当花钱请了个陪聊吧。
“好，那我许愿他俩是真的，今天上床明天结婚，行吗？”
“当然没问题，只是这一切都取决于你。”
“？”
“你的诚意和努力程度，”薄唇勾起，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是恶魔的低语：“以及你愿意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代价？”女孩也笑了，她摊了摊手，不以为意地说出那句在网上说过成百上千遍的话，“只要他俩ok，把我杀了给他俩助兴都行。”
“是吗，”短暂的沉默后，红师微微一笑，“那我知道了。”
*
“今日凌晨，一女子被发现死于出租屋内，初步断定为长期熬夜上网引发的猝死。警方到达现场时发现女子的尸体趴在电脑前，屏幕上还播放着偶像的视频。本台记者再次提醒各位观众朋友，追星要适度，照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
某综艺录制现场，主持人一脸微笑，十分动情地对着台下的观众道：“……大家都知道我们孙三的新电影要上映了，这是孙三第一次出演男主角，所以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另外呢，我还从导播那里知道了一个好消息，你们想不想听啊？”
“想！”
作为新晋的流量小生，孙三的人气和号召力不可小觑，虽然只是临时来录一档拼盘综艺，但台下坐的几乎全是他的粉丝，主持人一问，底下的回答可谓整齐划一。
唯独孙三感到纳闷——什么好消息，哪来的好消息？是关于他的吗，那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而且刚才对台本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一出啊，难道是节目组临时加的惊喜环节？
满肚子疑惑又不方便表现出来，孙三只好保持微笑，和粉丝一起看向主持人。
“哎呀，你这是不好意思说吗，那要不要我和粉丝说？”主持人笑眯眯的，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孙三感到不妙，“我们都知道这两天网上有一些传闻，说孙三和最亲密的人吵架了，甚至要分手……”
孙三：“？？？”
“哗！”
台下哗然。
唯粉当即变脸，cp粉喜上眉梢，其他艺人的粉丝则立刻进入吃瓜看戏的状态，十分兴致勃勃。
主持人却好似没看见一般，继续着自己的节奏，热情洋溢又满怀感动地说，“但就在刚才上台前孙三偷偷告诉我，他和李四没有be，他们很幸福，而且马上就要住到一起了！”
……
这下无论是什么属性的粉丝都炸锅了，从无数张嘴里爆发出的惊叫几乎把录影棚的屋顶掀翻。
有人站了起来，振臂欢呼或者发泄愤怒，眼看着一场骚动在所难免。
孙三一脸错愕，在一波强过一波的音浪里他拉住主持人，气急败坏地道：“为了收视率和热度，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啊？！”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和李四相爱至深，之前的一切不过是小情侣吵架而已。”主持人笑着说。
顶灯旋转落下，有一瞬间他的右半张脸似乎覆盖上了一块阴影。
“小情侣哪有不吵架的，”他拍了拍孙三的肩膀，眼神热切而疯狂，“但是你们已经和好了，因为你们彼此相爱啊，不是吗？”

第138章 真实虚幻世界29
见鬼了，真的见鬼了。
压抑着怒气回到休息室，孙三再也维持不住自己向来温润端方的表象，抬手就把一张桌子掀翻了。
桌上的东西滚了一地，半杯没喝完的奶茶泼洒的到处都是。
“消消气，消消气嘛三哥。”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助理连忙把门关上，将那些或是好奇或是兴奋的目光都隔绝了，仍不敢去看盛怒中的孙三，只好自顾自把桌子再扶起来，嘴里说道：“Jeff哥已经去找导演沟通了，肯定得让他们给个说法。”
“说法，呵，这是给个说法就能解决的事吗？！”孙三冷笑，想到刚才台下粉丝的反应就头大，更不敢去想主持人那两句话会在网上被发酵成什么样。
好好的电影宣传，好好的cp解绑，这下全毁了。
“我看他就是嗑药过头，脑子被驴踢了！”还是气不过，孙三骂了两句脏话，问候了主持人的整本族谱，接着猛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对助理道：“等等，会不会是李四那边给我下套？！”
别人不了解李四，孙三可太了解了。
所谓富家小少爷桀骜不驯那一套都是糊弄傻逼的人设，李四本质上就是一个失学混混，出道的前一天还在街上跟人打架。
故而“不三不四”这对cp虽然对双方都有加成，但毫无疑问对李四的好处更大，让他快速地在繁花开遍的娱乐圈拥有姓名，同时圈了一大批愿意出钱出力的稳定粉丝。
然而随着孙三和公司的合同到期，这对cp无法避免地要be了。
穷人乍富，而且这富贵还来得那么容易，免不了想要更多，也就顾不上行为下不下作、短不短视了。
因此孙三的怀疑不是没有理由，只不过也确实有些牵强。
“不可能吧，怎么说李四也是新人，才出道多久啊，哪能说得动整个节目组给他干这事呢。而且……”助理嘀咕，他把掉在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来，剩下的半句话却含在嘴里，犹犹豫豫要说不说的样子。
“都这时候了你能不能别打哑谜，直接说话！”孙三不耐烦地道。
“而且李四不会这么对你的。”
孙三一时有些不妙的感觉，“你什么意思？”
助理抬起头，腼腆地笑了一下，幽深的眼神里包含热切：“因为你们相爱啊，不是吗？”
“……”
“哐——”地一声，又是一张化妆台被掀翻，孙三大步过去揪着助理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他妈在说什么屁话？”
“咳咳……我说李四那么喜欢你，所以肯定不会给你下这种套，三哥你就放心吧。”
尽管被抓着衣领，随时都有被打的风险，助理却还是一脸的狂热真诚，“他爱你，你也爱他，你们真心相爱，只是这个大环境下没办法承认罢了……我懂的，三哥，我真的懂！我不会在外面乱说的，我只是……”
他说着便要伸手握住孙三揪着自己领口的手腕，可才有动作就又停下了，表情迷醉地说：“对了……上次在机场碰见李四我穿的也是这件衣服，临分开的时候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今天三哥你又抓着我的衣领……不同的时间和地点，你们两个却都选择了同一件衣服，谁看了不说上一句缘分呢，三哥，你和李四真的太配啦！！！”
“你他妈疯了，真的疯了吧……”
孙三不由自主地松开手，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匪夷所思，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一场荒诞的梦里，可一向沉稳的助理还在喋喋不休。
“你们俩都摸过这件衣服，间接碰过我，那四舍五入我就算证婚人了……正主喂糖，搞到真的了，嘿嘿嘿我太快乐了！”
“……”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助理投向自己的灼灼目光，孙三发自内心地感到一阵恶寒。
胃里像被塞入了一只活蛤蟆，不仅黏嗒嗒湿漉漉，还在一鼓一鼓地喘息着。
令人作呕。
“有病，你他妈真就有病！”
推开助理，孙三再也忍受不了，甩手便朝门口走去，他必须得离开这里！
然而刚走到门口，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身妥帖西装的经纪人Jeff面色不虞地走了进来，见到孙三便摊了摊手，显然是没谈出什么结果。
孙三的心情更差了。
“回公司再说。”忍住恶心没往后看，孙三抬手指了一下还在傻笑的助理，“还有，找个人把他弄回去，别让他在这儿发疯，这家伙真他妈有毛病，脑子有病！”
“怎么回事？”经纪人好奇，看了看一地狼藉，接着朝助理走过去，“你该不会动手打他了吧？”
“要是打他一顿能让他清醒，我现在就打。”孙三道，火气再一次翻涌上来，“他跟那个傻逼主持人一样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刚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然后突然说我和李四……”
话音戛然而止，孙三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不想再说。
“说你和李四彼此相爱？”经纪人轻声接道，却是半转过身侧着脑袋看他，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可这不是事实吗，你为什么生气？”
“……”
一股巨大的恐惧席卷而来。
这一刻孙三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僵住了，刚才还在燃烧着的怒气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如同海浪般的窒息感。
一点点转过头，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颈椎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你说什么？”
“你和李四真心相爱，你们俩是情侣，这不是大家默认的事吗？”经纪人浑然不觉地说，“当然，主持人不该直接把你们准备同居这件事说出来，毕竟你的唯粉……没事，这件事交给我，我能处理好的。”
字字掷地有声，令孙三遍体生寒。
他忍不住地大吼：“你他妈也疯了……你们现在是串通起来搞什么整蛊环节吗！我告诉你快停下，听懂了吗，就算是录新闻联播也他妈给我停下！！艹你妈的你们快逼疯我了！！”
“你看上去真的很生气，可是我不明白……”经纪人露出很是苦恼的神情，眉头紧紧皱着，一步步朝孙三走来，“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不然我向老板替你争取几天假期，你和李四出去玩，好好放松一下……”
“我艹你全家！！！”
再次怒气冲冲又饱含恐惧地从录影棚出来，孙三一路来到保姆车前。
拉开车门，司机正窝在驾驶座上捧着手机看视频，四五十岁的男人笑得一脸甜蜜。
孙三突然回来，司机愣了一下，摘下耳机，“小孙回来了啊，这么早？咦，怎么不见Jeff和……”
“别管他们，开车。”孙三冷冷地说。
“这是生气了？里面发生什么了？”司机的语气充满关心，可偏偏就是这种关心让此刻的孙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刚才经纪人也是用同样的口吻问自己怎么回事，为什么生气。
更恶心了。
“不，你也下去，我自己回去。”孙三断然道。
司机呆滞片刻：“不行吧，这怎么行？”
“下去，然后自己想办法回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看孙三面色铁青，司机不再说话，而是老老实实地拿上自己的手机开门下来，孙三坐了进去，关门就走。
保姆车飞快驶离。
“生这么大气啊，”被落下的司机挠了挠头，不免担忧起明天再见面时应该如何相处，可想了一会儿他的脸上便浮现出老实人特有的憨笑，“算了，小孙平常人还是挺好的……而且一晚上呢，足够李四把他哄好了，呵呵。”
……
“这都什么见鬼的把戏，就他妈离谱！”
开车离开后，孙三仍然迷惑不解，同时伴随着一种难以想象的惊骇与惶然——事情发展到现在……不，不对，事情怎么就他妈发展到现在了？！
认真回想了一下今天的种种，直到主持人在台上发疯之前都没什么不对劲的，可也就从主持人发疯开始，一切都不对劲了。
人人都觉得他应该和李四是一对。
热切又癫狂，眼睛里闪着足以燃烧一切的光，像中了邪，又干脆像某些走火入魔的极端宗教份子，口口声声，字字句句。
——你们彼此相爱啊，不是吗？
是是是，是个鬼啊！！！
“叭！”
孙三愤怒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尖锐鸣笛。
他的头一阵阵地疼了起来，甚至不敢稍微去想一下自己之后会面临的场景，疯狂的记者和粉丝，此起彼伏的闪光灯，长枪短炮，无数个人无数张嘴，各种各样的问题。
想想就令人窒息。
嗡——
口袋里的手机低低地震动起来。
孙三原本不想接，可看到打电话来的是公司老板，停了几秒，深吸了口气，还是接了起来。
“戚总。”
刚开了个头，孙三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难道要跟老板说今天不对劲，所有人都疯了，不仅非要让他承认自己和李四是一对爱侣，看那架势似乎恨不得把他俩绑在一起当场送入洞房？
简直槽多无口。
孙三沉默了。
“你那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不是你的问题，别慌。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老板到底见过大场面，自家艺人出了这种事也一样云淡风轻，语气里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多有安抚，“你不跟Jeff他们一块，自己走了也好，免得让记者盯上。”
孙三“嗯”了一声。
“不过这两天你不适合公开露面，先休息吧，电影那边我去说一声。哦，你别想得太多，不是要冷处理你的意思，公司这边肯定会尽全力保护你们……”
“轰”的一声，孙三的脑子瞬间炸开。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支离破碎：“戚总，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保护我们’，除了我还有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小李啊！小孙你放心吧，我不是老古板，绝对不会干棒打鸳鸯的缺德事，既然你和小李都在一起了，那我肯定要支持。不过你们一直藏着反而不好，就像今天，突然被爆破搞得大家都措手不及，我看这样吧，马上给你们安排一个发布会，干脆把这事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连一整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孙三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呼吸连带着胸口隐隐作痛。
电话那头老板还在发表充满慈爱和关怀的讲话，语气越发狂热。
“……不要怕，有什么困难公司都能跟你们一起面对。不过话说回来，你和小李彼此相爱，这就是最好的事了，至于其他都不值一提，你说是吧？”

第139章 真实虚幻世界30
出了这样的事情，孙三原本打算直接回家，可他才开到小区路口便看见一群人乌压压地聚集着，他们当中有人胸前挂着相机，一看就是记者，而有人则怀抱着一大捧玫瑰，头上戴着卡通发箍，显然是粉丝。
兴奋、喜悦、欣慰、感动、狂热和虔诚，各种情绪在一张张脸上交织上演，像用力过猛的演员或者被操控的提线木偶，唯独不像正常人，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恐惧异常，孙三匆忙调转方向离开了。
开车绕着三环兜了一圈又一圈，期间忍不住给李四打了个电话，可惜对方手机关机。挂了电话，孙三骂了一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骂谁。
眼看暮色四合，天色渐暗，孙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找地方住下来。
随便找了一家附近的酒店，办理入住的时候倒还算顺利，前台工作人员的微笑职业而机械，似乎没认出他来，更不知道网上正在刮起的风暴。
孙三松了口气，接过房卡低声说了句谢谢，做贼般快步进入电梯。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里，原本一直平静的前台工作人员忽然笑了。
她的嘴角扯动，眼睛里霎时迸发出热烈的光彩，喃喃道：“竟然见到真人了，三三好乖好甜啊，还跟我说谢谢……而且他今天也穿的是白T，跟四四一样，肯定是两个人商量好了穿情侣装！”
说着她拿出放在柜子里的手机，点开一个名为“不三不四家长会”的微信群，激动地打字：
“姐妹们我见到三三啦！！就在刚才三三来我们酒店了！而且就他一个人，没有经纪人和助理跟着！”
一石激起千层浪，群里瞬间活跃起来。
“！！真的吗！他一个人？！”
“等等，三三去你们酒店……我记得你们酒店最有名的是蜜月主题套房？我还在点评上刷到过。”
“啊！”
“连助理都不带，大晚上直奔酒店开房，莫非是要……”
“绝对啊！小情侣白天破冰和好晚上当然要疯狂开车啦，把之前欠的债都还了~这还用问！我打赌四四马上就到！对了，三三开的什么房型？”
“普通套房啦。不过他check in的时候躲躲闪闪，耳朵都红了，凭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是害羞了才不好意思要蜜月套房。不过我用我的员工福利帮他兑换了客房服务，你们懂得！”
“干得好姐妹！优秀三妈非你莫属！”
“hhh我其实是四妈，是三三婆婆哟~哦对了三三今天穿白T！”
“四四也是！！我看到前线出的图了！”
“姐妹姐妹，你是哪家酒店的，我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哪怕看不到三三和四四，能蹲到他们事后手拉手离开也行啊！”
“我也想蹲！”
“想蹲 1！”
……
刚进入客房的孙三还一无所知。
他先是把自己摔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试图理清楚今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很快就放弃了，因为他发现一切都毫无头绪。
想了想，还是准备先给父母打个电话——虽然父母都是那种连智能手机都不怎么会用的老派人，但保不齐会听谁瞎说，所以得提前解释一下才行。
可电话还没拨出去，又被孙三掐断了。
他有点害怕。
怕父母也变得和老板一样，语气狂热地说着胡话，畅想他和李四彼此相爱……
狗日的李四！
孙三猛地坐起来，再次把电话给李四打了过去。
这次电话接通得很快，听筒里立刻传出一阵夹杂着剧烈喘息的声音。
“有话快说……”
“你干嘛呢？！”孙三兜头发问，不怪他思想龌龊，但这种喘息显然昭示着声音主人正在进行某种激烈运动，很难不令人想歪。
“孙三？”顿了一下，李四忽然笑了，只是笑意里带着些许凛冽，“怎么，你当真爱上我了，这就开始查岗了？”
“放屁！”孙三怒道，实在是被今天的离奇遭遇搞到崩溃，以至于他连一贯的形象都无法维持了，出口就是粗话，“我正要问你，今天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李四道。
在没有明说是什么事的情况下两人仍然能顺畅交流，说明两个人遭遇了同样的情况。
“不是你？”这个答案不出孙三所料，可却让他更加烦躁了，“真他妈邪门，总不至于那些人都中邪或者被鬼迷住了吧？！”
“我不知道。”沉默了一下，李四道，“不过我觉得咱们有必要见一面，你说呢？”
“不行……不，我想想，确实需要见个面，至少得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孙三道，报出这家酒店的地址，“你方便过来吗？”
“我就在附近。”
“啊？”
“临时从品牌活动现场跑出来的……你知道，他们都疯了。”
“这他妈……算了算了，那你快点过来，路上小心点。”孙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李四却是一挑眉道：“不过这时候你让我去酒店见面，认真的吗？”
“总比去你家或者我家，或者在其他公共场合见面要好吧！”孙三道，“这家酒店看起来没问题，至少我顺利住进来了。你过来直接上五楼，8520。”
说完便把电话挂断了。
或许是因为知道还有个人正在跟自己经历同样的事，孙三一直焦躁的心情略有放松，然后他就感到了饿。
差不多一天没吃饭了，孙三翻开茶几上的菜单，随便点了几个菜，打电话叫客房服务。
送餐来得很快，十多分钟以后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您好，这是您点的餐。”送餐的是一位男性服务员，他穿着餐厅的制服，笑容和煦地说，“需要我帮您拿进去吗？”
“谢谢，不用了。”孙三压低声音道，“餐车留下，等会儿我再打电话让人收走。”
“好的先生。对了，这是送您的靓汤，最近我们酒店在做活动，凡是点餐的客人都会送两例。”
“是吗，那谢谢了。”
“嗯嗯，这汤是我们酒店聘请的老师傅亲自炖的，味道很好，在客人间广受好评，您一定得尝尝。”服务员说，还是保持微笑地注视着他，然后一步步倒退回走廊上。
孙三感觉有些怪异，神经悄然绷紧，生怕眼前的人再一张嘴，吐出一句“祝您和李四白头偕老”之类的话。
幸好没有。
服务员只是朝他微微欠身，伸手将门带上，“那么，就不打扰您了，祝您用餐愉快！”
*
大约半小时后，李四来了。
他还穿着参加活动时的衣服，只是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随便抓在手里，从路边小店临时买的帽子和口罩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将他的大半张脸遮挡住了。
孙三刚一打开门他便闪身进来，看见餐桌上的饭菜，笑了一下，“吃着呢？”
“不然呢，就干等你吗？”孙三关上门，没什么好气道，“再说我都一天没吃饭了，这才是今天第一顿。”
“还有筷子吗，给我拿一双，正好我也没吃。”李四毫不见外地说，从卫生间洗了个手出来就径直坐到另外一侧，抓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比起李四的吃相，孙三觉得自己都能算是神仙级别的优雅了。
“你那边什么情况？”看李四进食的速度慢下来，孙三忙不迭开口问道。
“还能什么情况，一堆人非要承认我爱你爱得死去活来，没有你就受不了了呗。”李四嘲讽一笑，从头说起，“我今天有个品牌活动，早上做造型的时候那个造型师就不正常。”
他说了一个名字，孙三表示自己认识，此人业务能力没得说，但问题在于他很喜欢借工作之便对看得上眼的男艺人动手动脚，吃吃无伤大雅但着实令人憋屈的豆腐。
“他今天规矩得很，我要换个衣服他都主动避开，然后笑得恶心巴拉地说什么‘圈里的真爱太少了，他必须得尊重’之类的鬼话，我以为他发烧了就没理他。
“中午跟品牌方核对活动流程的时候，他们忽然问我你最近在干嘛——我他妈哪儿知道这些，那几个大老爷们笑得阴阳怪气，竟然开始跟我讲夫妻相处之道了。”
“啊？”孙三愣了愣，想了想当时的场面便觉得浑身恶寒。
李四以为他没听懂，皱眉道，“就是要我让着你，情侣之间没什么解不开的矛盾，假如在地上好好说还是解不开就去床上……你还要继续往下听吗，我他妈都快吐了。”
“艹。”孙三低骂。
“当时我的经纪人和助理就站在旁边，但一句话都没说，任由对方说这些屁话，而且他们的表情还很赞同，一副恨不得立刻让我给你打电话道歉的样子。我觉得很诡异，可来不及了，活动马上开始，记者粉丝全都到了，前场的主持人一直在催，我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然后就是噩梦。我一出场，没人关心这是品牌方的活动，包括品牌方自己。每个人都在问关于你的事，问咱俩的爱情经历，我否认，但他们压根听不到。后来我气急了差点跟前面的几个记者动手，那些人又突然变脸——几百个人同时围上来问我是不是想拆cp，想抛弃你，那架势就差把我拆了，我就只能跑了。怎么说，落荒而逃吧，真他妈见鬼！”
说完李四叹了口气，讲了这么多话似乎让他有些口干舌燥，正巧手边有一碗汤，李四端起来就往嘴边送去。
“别！”孙三拦了一下。
“怎么？这汤有问题？”
孙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我草木皆兵了，但刚才那个来送餐的服务员给我的感觉怪怪的，特别叮嘱这两碗汤非常好喝一定要喝，搞得我心里很不踏实。”
“那算了。”李四起身走到minibar拿了两瓶矿泉水，扔给孙三一瓶后自己拧开盖喝了，“所以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孙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只觉得一股火气骤然升腾，冲破了心脏桎梏后飞快扩散到四肢百骸，烧得他头疼不已，“你问我，我他妈怎么知道！”
“不是你让我来商量对策的吗？”
“是，但是我没办法，你懂吗！”孙三怒道，“而且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接到戚总的电话，戚总也疯了！他说他要开个发布会，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他打算让咱俩正式官宣！”
李四愣了一下，“我手机之前一直关机……戚总真这么跟你说的？他都五十多岁了还嗑cp？”
“这是嗑cp的事吗，倒不如说这些人都嗑药了！你看见他们那幅模样了吗，那种表情——”
“像你死了你妈给你配冥婚，既慈祥又阴冷，还很狂热。”
“你这比喻……”孙三被噎了一下，但不得不承认李四说得对，“还挺形象的。”
李四耸了耸肩不以为意道，“我在一个偏远山村长大，这种事见过不少。只是没想到会轮到我自己头上，而且我还没死。”
说完，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无意间两双眼睛对上，也许是房间的灯光正好，孙三忽然觉得李四的眼睛很漂亮。
“我发现你还挺好看的。”李四突然道。
一股怪异涌上心头，孙三顿时清醒，警惕地看着他：“拜托，你可别告诉我你真的爱上我了。”
李四嗤笑：“做梦呢。”
孙三松了口气，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咱俩先发个微博——现在网上估计全炸了，冷处理肯定不行，只能硬来，至少先把事情说清楚，该澄清的澄清，该安抚的安抚，你觉得呢？”
李四想了一下点头同意，“但我文笔不行，怎么写就得靠你了。”
“措辞不重要，意思表达清楚就行了，最重要的是咱俩得商量好，有个共同的态度。”
“行。”
于是孙三拿出手机，却没有第一时间点开微博，而是打开了备忘录。
就在这时，门铃再次被人按响了。
叮咚！
“您好，客房服务！”门外传来一个轻快的女声。
李四转头，“你叫的？”
孙三愣了一下，否认，“不是我，我又不傻，还能上赶着让人发现吗。”
叮咚叮咚！
又是两声。
“您好，客房服务，麻烦开下门！”
“……”
叮咚叮咚叮咚！
“客房服务！”
声音越来越不耐烦。
这下傻子都能感到不对劲。
孙三和李四面面相觑。
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过去看看，李四刻意放轻脚步走到门边。
然而就在他即将凑近猫眼的时候，又是一声“叮咚”！
“孙三先生，麻烦您开下门，请您放心，我只是过来给您送东西的，送完就走，绝对不会打扰您和李四，更不会对您二位怎么样。”
门口的声音依然温柔轻快，浑然不觉自己说出的话究竟有多么可怕。
孙三只觉得这一刻自己如坠冰窟。
“孙三先生，李四先生，就请相信我们的诚意吧！说实话，你们就是我们共同的宝贝，你们的爱情让我们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动人的风景，给了我们最甜蜜最浪漫的幻想，所以我们所有人都盼望着你们能好好在一起，白头偕老，地久天长！”
“瞎说什么鬼话。”李四的表情同样难掩厌恶与恐惧。
是的，恐惧。
因为他真切地觉得正在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诡异，无论哪里都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邪。
就好像他们被某种扭曲的存在盯上了，成为供它取乐的玩物，必须按照它的心意表演相亲相爱甚至当众配种才能讨得它的欢喜。
既惊悚又恶心。
深吸了一口气，李四强自镇定，缓缓将脸凑到猫眼前。
门外，原本还算宽敞的走廊被黑压压的一群人填满，他们身上都穿着酒店员工的制服，只是有些是前厅部的，有些是餐饮或客房部的。
他们手里抱着各种东西，细看之下竟是两身簇新的衣服，还有红色的被褥、枕头、蜡烛，旁边一个人捧着托盘，里面是一叠剪好的红纸。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刻板的狂热笑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猫眼，似乎知道有人正从那里向外张望。
为首的正是之前那个前台员工。
她抱着一大捧鲜红欲滴的玫瑰，仍旧那么温柔地笑着，像三月里的春风。
“孙三先生，李四先生，如果您二位还是不愿意开门的话，那我们就只有自己想办法咯。”
她说着便往旁边让了半步，一个穿着客服制服的中年妇女立刻站了出来，从口袋里拿出备用房卡。
这下完了，他们要进来了。
这群疯子要进来了！
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惊惧，李四浑身颤抖地往后退去，却被地毯绊了一下，几乎摔倒。
“滴滴——”
电子门锁尖锐地叫了两声，门，被推开了。

第140章 真实虚幻世界31
意识猛然上浮。
听见门被推开，门口走廊上传来不少于十个人的动静时，出于本能反应，宫紫郡当即伸出一只手抵住门板正中，接着以肩膀为发力点整个人倾身侧过去一撞，竟是直接凭借着一股巧劲重新把门关上了。
还顺手将安全锁挂了起来。
半只脚都踏进房里的前台服务员：“……”
后退两步，宫紫郡回头看着靠坐在沙发里的人影，轻喊了一句，“小棠哥？”
“是我。”傅祈棠应声，继续打量周围环境，周围的各种装饰无一不昭示着他此时已经身处于一间酒店客房内，不由感觉颇为奇妙，“场景跳跃？瞬间传送？总不至于是穿越吧？”
“加上我就是双穿越了，这可不太流行。”宫紫郡道，在傅祈棠的注视中又意味深长地地补充一句，“但很浪漫，是不是？”
浪漫个鬼啊。
傅祈棠心里哭笑不得，表面倒是诚恳点头：“听你的，你说是就是。”
说话的间隙，外面的门铃声和敲门声都愈发急促了。
“开门！快点开门让我们进去，时间要来不及了！”前台服务员高声喊道，温柔的声音下是极力压制的暴躁，配合着她的情绪却更显可怖，“李四先生，我已经看见您了，麻烦您打开门让我们进去吧，您知道我们毫无恶意，只是想见证您和孙三先生的幸福，仅此而已。”
虽然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对于傅祈棠和宫紫郡这两个列车老手而言，瞬间便得到了相当程度的信息。
“你李四我孙三？”傅祈棠指了指宫紫郡，嗤笑，“这都是什么烂名字，竟然还有比我起名水平更差的人。”
“确实比不上刘甲和刘乙。”宫紫郡笑着说。
“……快闭嘴吧你。”
外面的人暂时进不来，两人便趁这个时间分头检查环境。
这间套房不大，而且总体没什么异常，很快就看完了。
等宫紫郡从里面的套间出来时，就看到傅祈棠正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机。
“怎么了？”宫紫郡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被两个男人的照片填满并配字“不三不四官宣”、“孙三唯爱李四”和“李四唯爱孙三”等等，宫紫郡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玩味：“哦，看来列车良心未泯，知道让咱俩扮演一对情侣而不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你是说父子吗？这么想当我儿子啊。”傅祈棠逗他一句，接着晃了晃手机道，“不开玩笑了，你看看这些微博，有没有觉得很奇怪？所有相关话题底下全是祝福，没有一个人跳出来反对，甚至连那些说风凉话的营销号都没有，就好像全世界都希望他俩在一起似的。”
“不对劲吗？”
“当然不对劲了，托你的福，我可是当过明星的，”傅祈棠笑了一下，像很久以前那样，伸手捏了捏宫紫郡的耳朵，然后再顺势撸了撸他，继续道，“不可能有明星宣布恋情的时候全网零反对，别的不说，孙三和李四的唯粉和女友粉呢，他们都不出声吗，总不可能这些人全部心如死灰就此退网了吧？”
一边说一边飞快浏览着页面，傅祈棠试图找出一点不一样的声音，可惜没有。
入目所及，每一条微博都是真挚的祝福，字字句句恳切感人，仿佛每个人都是这场绝美爱情的见证者，从两个人相识的第一天就默默注视。
“太奇怪了，这些人简直就像是被某种力量直接修改了心智，所以才打从心里认为孙三和李四必须在一起。”
傅祈棠的心里模糊浮现出一个猜测，正要去探究便听宫紫郡道：“精神瘟疫。”
“嗯？”
宫紫郡便把自己在幻境中听到的那个有关瘟疫的校园传说简单复述了一遍，随即看向门口，嘴角勾起，“不过现在的情况或许没那么复杂。”
两人默契十足，听他这么说傅祈棠立刻反应过来，“意思是说这种瘟疫是有源头的……比如一个莫名横死的偏执cp粉？”
“又或者是主动祭献自己？”宫紫郡耸了耸肩，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随便吧，都差不多。”
傅祈棠毫不客气地扬手打了他一下，“区别在于死去的人究竟是无辜的受害者还是单纯的蠢货。”
“有意义吗，反正它现在已经变成鬼了。”
“你故意的？”傅祈棠看着他，半是好气半是好笑，“提醒我对你的教育彻底失败是不是？”
宫紫郡笑了一下，一些湿润的暧昧便从他的喉间浮起，“哪有，是提醒你很久没有教育我了，所以什么时候对我进行再教育？”
“……够了，还是说正事吧。”
“老规矩，先记账。不过小棠哥，你在我这儿欠下的帐恐怕要还不完了。”
又调侃了一句，见傅祈棠都快恼羞成怒了，宫紫郡见好就收，一秒正色，“既然我们知道它的目的是创造一切可能的条件让孙三李四在一起，那么它肯定不会离这两人太远。”
“就算感染了无数人帮它做事，但假如真碰到什么难得的机会，它必然想亲力亲为，近距离吃糖。”
话音刚落，两人一齐看向门口。
从刚才开始敲门声和门铃声都停止了，但是却没有人群散去的脚步声，说明那些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做更进一步的准备——比如放弃劝说，直接破门而入。
“你说他们进来以后会干什么？”傅祈棠好奇，“当着正主的面朗读十八禁同人文还要正主点评，还是一起看圈中大手剪的开车向视频然后让正主一键三连？”
“听起来很有意思，但也许他们有更刺激的。”宫紫郡摸了摸下巴，“我去问问。”
来到门前，宫紫郡正要开口，那个前台服务员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还是温柔的，语速也慢了，可正是因为如此才从每个稀疏的音节中透出透出一股莫名的森冷。
“孙三先生，李四先生，麻烦您二位往房间里面站一站，我们要用工具了，不希望误伤到任何一位。”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和旁边人交换位置。
穿着工程部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沉默地走了出来，他的一只耳朵上还夹着烟，手里却拎着一把消防斧。
“有把握吗，千万不要伤到三三和四四哦，我们只是……”前台的话停住了，转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憨厚的中年男人回以同样的笑容，那样子竟是说不出的别扭和古怪：“知道，你就放心吧。”
简短的两句交谈后，前台再次对着里面开口，“准备好了吗？那我们就开始咯。”
门板后，宫紫郡从猫眼向外一扫，只看到一把锋利的斧子被高高举起，就在它带着风声即将落下的时候，宫紫郡忽然开口：“等等。”
“咦，难道您改变主意了吗？”前台问。
“当然，”宫紫郡不以为意地说，“不过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非得进来，毕竟现在已经很晚了，如果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和……三三准备休息了。”
“休息！！”
“还是和三三！”
“是我想的那样吧，绝对是我想的那样吧！”
“怎么办更想进去了……”
宫紫郡的话顿时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只是说这些话的人却是几个三四十岁，看上去就不会对明星和cp感兴趣的中年男女，气氛瞬间滑向诡异。
前台愣了一下，紧接着便露出一脸狂喜的表情，声音难掩激动，“这么说你确实是专程来和三三见面的，你们在这儿约会！”
“顺便共度良宵！”另一人接话道。
宫紫郡应了一声，继续懒洋洋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懂了吧？”
“当然，我们当然懂！我就知道我的cp不可能是假的，真应该让那些说假的人自己听听……”前台激动不已，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眼中似有泪花翻涌，可态度仍有迟疑。
“但是四四，我们真的得进去，有些事一定要做……不过我保证不会耽误你们太久，这样可以吗？”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
沉默。
前台咬了咬嘴唇，转头看着周围的同伴，然而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样的热切和疯狂，无声地催促着她。
“当然是……给你们举办婚礼啦！”她终于开口，幽幽地笑了，“一个小型的、私密的，只有爱和祝福的婚礼，我相信你和三三一定会喜欢的，对不对？”
话音刚落，门瞬间被打开。
“有这种好事为什么不早说，”宫紫郡回身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难得真诚地微笑道，“快请进吧。”
*
“所以你就这么让他们进来了？”
套间附带的衣帽间里，傅祈棠哭笑不得地对宫紫郡道。
“如果需要的话，我甚至还可以倒履相迎。”宫紫郡却是一本正经地说。
“……倒也不必如此。”
“就当是提前彩排了。”宫紫郡笑了一下，转身拿起一旁挂着的一件黑色丝质西装外套换上。
凭借着虚假的明星生涯积累，傅祈棠一眼就认出这件外套是某个大牌的春夏新款，再看了看与之搭配的卡扣腰带和十字胸针，更加确信无疑。
几分钟前，门外的人蜂拥而入，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催两位“新人”换衣服，其中一个激动到双眼带泪的餐厅服务员甚至自告奋勇地举手，主动要求帮忙，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宫紫郡拒绝了。
“我们自己来。”宫紫郡说，看了一眼傅祈棠后笑得颇有深意，“更衣室比较小。”
“没关系我很瘦的，不会占很多空间，绝对可以……”
“啊啊啊你闭嘴！你怎么这么笨啊！更衣室是你可以进的地方吗，那里只能容下两个人——两个相爱的人！懂吗！”
“哇！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更衣室play！”
一群人再次骚动，嗑药上头一般自顾自地雀跃起来。
于是宫紫郡和傅祈棠就这么争取到了自己换衣服的权利。
拿过腰带帮宫紫郡系上，银色的卡扣上有一颗星星。又替他理了理衣领，傅祈棠后退一步打量，满意地点点头，“好看。”
“真的吗？”
“真的，你得相信我的眼光。”傅祈棠道，“要是我们早点认识，我去参加你的毕业舞会，应该就能早点见到这样的你了。”
“我上的学校可没有毕业舞会这种东西。”宫紫郡低笑。
将傅祈棠拉过来，同样为他整理衣领和下摆，把胸针的位置反复调整，隔着白色西装和内搭感受他肌理的温度。
“不过现在我倒是希望真的有，”下巴在肩膀处磨蹭，呼吸带出温热的气流，“那我就可以邀请小棠哥参加了，你肯定会答应的，对不对？”
闭了闭眼睛，傅祈棠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没办法，他真的太吃宫紫郡偶尔装乖撒娇的这一套了，但现在的确不是时候。
“别发情了，”他假装冷酷地说，“去干正事，然后早点结束，明白？”
“写作明白读作记账，小棠哥，你又欠我一次。”
“……”

第141章 真实虚幻世界32
换好衣服推门出去，傅祈棠的脚步微顿，抿唇勾起一段弧度。
紧跟着他后面出来的宫紫郡看到眼前的场景同样只是略扬了扬眉毛，从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没说什么。
短短几分钟而已，房间完全变了一个样。
到处都是红色的帷幔，柔软冰冷的丝缎遮挡住白墙，轻盈缥缈的纱帐将整张床笼罩其间。看不出是什么图案的大朵刺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端给人一种窒息感。
光线昏暗，一点幽微的暖黄自天花板洒落。
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起初还活泼，可是转眼间便被同化，再也无法惊醒这一片死气沉沉的红。
套间原本的床品自然也被换了。
红色的床单被罩明明簇新，却仍有浓郁的腐朽气息从每条纤维里透出来。
数以百计的玫瑰静静铺在床面，每一朵都凶猛娇艳，越热烈的同时也就越冷寂。
床头的正上方则贴着两个大大的囍字，毫无疑问是之前客房服务员捧在托盘里拿进来的。
“你确定要把这次当成彩排？”微微侧过身，眸子里闪烁着隐约笑意，傅祈棠看向宫紫郡道，“看起来不是很吉利啊。”
宫紫郡同样轻声道：“没关系，反正我和小棠哥不论生死都是要在一起的。”
所以阳事阳办，阴事阴办，哪怕这是冥婚，就当提前几十年为冥婚走个流程也未尝不可。
“好家伙，你这思想真的有问题，而且很变态。”傅祈棠无语。
“变态怎么了，”宫紫郡颇有些有恃无恐的意思，故意压低声音道，“更刺激，不是吗？”
“……”
两个人在浓郁的阴影中并肩而立。一黑一白，仿若某种得天独厚的构图。
挤了十几个人的房间里出现了一阵黏稠的沉默，好几秒钟之后才被一个尖利的声音打破了。
“新人出来啦！让我们欢迎这对幸福的新人！”
开口的女人是个侏儒，她的声音细声细气且音调怪异，听上去不像是在说话反倒像是唱歌。而在她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男性侏儒。
“哇！三三好帅！我就知道白色最衬三三了！”
“四四也帅，帅哥就是要和帅哥谈恋爱才赏心悦目！”
“太配了，怎么能这么般配！这就是我命运的商业新贵x黑道大佬啊！不三不四果然是世界上最配的人没有之一！！”
叽叽喳喳，七嘴八舌。
傅祈棠甚至看见人群中有个穿着保洁制服的大爷激动地落泪了，一边哭一边用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喊“太甜了”“真的太甜了”，那样子实在荒诞。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再耽误时间了，还是马上开始接下来的流程吧！”前台说着，忽然顿了一下，接着眉头皱起，似乎很是苦恼的样子，“哎呀，我怎么有点忘记了，正确的流程应该从哪里开始呢？”
“接吻吧！总不能直接上床吧！”
“哎呀你说什么呀！是婚礼流程好不好，唔，我觉得应该先考验新郎，问点问题？”
“不要考验，他们俩经历的考验还不够多吗，要我说还是直接上床吧！”
又是一阵喧闹。
前台终于一拍手，欢快地说：“别吵了别吵了，我想起来了！首先是新娘……啊不，是三三进门！这里需要一个生活美满幸福的四妈拿竹筛护持……算啦，没有竹筛，那就直接扶着三三进来吧！”
人群中一个看上去像是住客的女人举了下手，自告奋勇道：“选我选我！你们看，我怀孕了，而且是一双宝贝哦，另外我老公对我特别好，所以我的生活非常幸福美满。”
“那就你吧！”
决定的过程堪称草率。
毫无预兆的，下一秒傅祈棠发现自己再次“瞬移”了，而这次仅仅移动到房间门口。
“哇，我好幸福啊，居然能扶着三三进门，然后再把你交给四四！”孕妇一脸天真地说，同时伸出一只手近乎虔诚地挽着傅祈棠的胳膊，“我圆满了，我真的圆满了！”
说着，房门打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彩纸被人抛向天空而后又飘飘扬扬地落下，一地缤纷。
被孕妇牵着进了门，傅祈棠正要用眼神询问宫紫郡刚才的瞬移是怎么回事，前台再次出现，“该洗手啦！洗去以前的霉运和污秽，干干净净地进门哦！”
说着，立刻便有人端来一只盛着水的水盆，还是金色的。
傅祈棠：“……”
婚礼上金盆洗手，只能说挺别致的。
洗过手，端着水盆的人退到一边，最开始说话的男女侏儒走了上来，他们把各自手里的橘子递到傅祈棠面前，笑嘻嘻地说：“新娘摸橘子！”
“这有什么讲究吗？”终于逮住了一个可以说话的机会，傅祈棠好奇地问。
“健康！”男侏儒说。
“长寿！”女侏儒说。
然后两个人同时发出咯咯的笑声，连声催促：“快摸快摸！”
傅祈棠更好奇了，同时也提高警惕，伸手在女侏儒的橘子上摸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从触感来说，那确实是一个朴实的橘子，仅此而已。
男侏儒有些不高兴了，只见他扁着嘴，眼皮耷拉着，脸上露出泫然欲泣的神色，用一种明显是抱怨的语气道：“为什么不先摸我的橘子？”
“嗯，你觉得‘女士优先’这个回答怎么样？”傅祈棠笑着说，紧接着又摸了摸第二颗橘子。
“好吧，好吧，该死的女士优先！”男侏儒恨恨地挥了挥手，捧着橘子退到旁边。
“我还以为摸完会给我吃的。”傅祈棠说。
“是要吃，但不是现在哦，”女侏儒娇笑着，声音更加诡异了，“要等到午夜以后才能吃，而且必须是三三你亲自剥开，再和四四一起吃，这是规矩。”
还有这种规矩？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总觉得有点奇怪。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探究婚礼习俗的课堂时间，于是傅祈棠没有继续深究，而是点了下头问道，“接下来干什么？”
“接下来！”
前台忽然提高音量，周围所有的人似乎都被吓了一跳，唯独一个站在她旁边上了年纪的女人无动于衷，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听力所有衰减的缘故。
“接下来当然是找鞋！新郎必须要把藏在房间里的鞋子找出来替新娘穿上，一双崭新且舒适的鞋能够保证两个人在人生旅途上走得长长久久，不是吗？”
“好会说呀，说得有道理！”
“嘻嘻，三三快点坐到床上去，四四这就开始找吧，要仔细找哦！”
找鞋？
傅祈棠扬了扬眉毛，“抱歉啊，我打断一下。虽然我没结过婚，没什么经验，但你这个流程不对吧？找鞋似乎是接亲的最后一项，可现在新娘……”他笑了一下，摊摊手示意，“已经进门了啊。”
“咦，是这样吗？”
“好像是的吧！我记得我结婚的时候……”
“可这样的话我们不是白藏了嘛，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你们还记得四四在《三天两夜》这个综艺里的表现吗，简直就是福尔摩斯本斯！所以我超级期待这个环节的！一定要找鞋！”
前台微笑道：“你都听到咯，相信你一定不忍心让大家失望吧！”
“唔，”故作沉吟了片刻，傅祈棠低头看了一眼，“可是我穿着鞋啊。”
“没关系，你只要同意就好了——你这么宠粉，所以一定会同意的，对不对？”
傅祈棠摊了摊手，“你们就不能偶尔宠我一次吗？双向的爱才有意义。”
“噗——”
听他一本正经说这些耻度爆表的话，宫紫郡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傅祈棠转过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不行，只有这件事没得商量！这是摩云苏太太写的《坠入深渊》里的经典情节，是所有cp粉心中的执念，所以必须找，必须！”前台突然大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傅祈棠，“如果你是三三，那你就一定能理解，然后同意。如果你不同意，那只能说明你不是三三，你是假冒的！”
说到最后，她整个人已然陷入癫狂，脑后的发网瞬间崩解碎裂，浓密的头发飘散而下，无风自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傅祈棠，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好吧，”傅祈棠终于说道，他看了一眼似乎同样对找鞋这个活动很是期待的宫紫郡，无奈地叹了口气，“就按你们说的来吧。”
“哇！太好了，谢谢三三！”
“三三果然超级超级温柔呜呜呜！”
把自己的鞋脱掉，赤着脚踩上床。床单上大朵且厚实的刺绣和脚心摩擦，粗糙的质感。
置身满床的玫瑰中，浓郁的香气令傅祈棠忍不住微微皱眉，却什么都没说。
前台再次恢复成之前的样子，温和地笑着，“好了，大家站开一点，给四四留些空间出来——那么就现在开始吧！”
“加油啊。”傅祈棠勾唇，轻声对宫紫郡说道。
果不其然，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嗑药鸡的呼喊，仔细一听喊的全都是“甜”。
宫紫郡轻点了下头，却没有着急四处翻找，而是站在原地不慌不忙地朝四周打量着。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人群终于忍不住窃窃私语。
“四四怎么还不动呀？”
“虽然没有时间限制，但是这样不太好吧。”
“四四加油！告诉你一个秘密，鞋子就在这个房间里。”
“嗯嗯，什么柜子里啊床单下面啊都可以找找哦！”
“可咱们藏得那么好，要是四四找不到怎么办？”
“你笨啊！四四那么聪明，找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怎么可能找不到。如果真的找不到那他就不是四四了！”
熟悉的场景重现。
话音刚落，十几颗脑袋齐刷刷地转过来，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一旁的宫紫郡。
“你是四四，”刚才那个哭得涕泪横流的保洁大爷幽幽开口，一口枯黄的烂牙从他咧开的唇缝间潦草露出，他歪了歪头，脖子几乎折成九十度，“为了能把三三接走，你肯定能找到被我们藏起来的鞋，对吧？”
宫紫郡不紧不慢，甚至还面含笑意地点了下头，“对。”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保洁大爷更加激动了，枯瘦的胳膊不停挥舞，似乎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加强态度和语气，“快点找啊！为什么还在这里发呆？！”
“因为，”宫紫郡偏了偏头，目光逐一从每个人身上扫过，明明是云淡风轻的一眼，可落在每个人身上却如同枷锁，“太简单了啊。”
终于，他看着站在电视柜旁的那个臃肿身影，懒洋洋地说。

第142章 真实虚幻世界33
“咦，真的吗？太棒了，不愧是四四！”
电视柜旁，之前扶傅祈棠进门的那个孕妇来了兴致，左顾右盼。然而她转身的动作有些着急，因此导致脚下没站稳，身体忽然一晃，眼看着就要噗通一声摔倒。
“哎呀小心！”有人连忙伸手去扶，惊叫着提醒。
站在孕妇旁边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微胖，模样既富态又慈祥，虽然穿金戴银保养得当，但扶住孕妇的手却满是皱纹，看上去应该有六十岁了。
“小心点，都是要当妈妈的人了，干什么事都要仔细，要为肚子里的宝宝考虑呀。”
拍了拍孕妇的手背安抚她，富家太太温声说道。
“我知道了，刚才真是多谢您了。”孕妇仍有些惊魂未定，一边小口喘着气一边说道。
一场小风波结束，这才有人想起宫紫郡，连忙问：“四四，刚才你是不是说已经找到鞋子了，在哪在哪？”
人群的视线再一次集中起来，形成一张无形的网，灼灼地落向宫紫郡。
宫紫郡单手插兜，步伐稳健轻快，转眼间便走到了孕妇面前。
“你的意思是鞋子在我身上吗？”孕妇无辜地眨着眼睛，“四四，你可不要冤枉我，我看起来像是能藏得住东西的人吗？”
说着她便摊开手，大大方方地在原地转了一圈。
她的上半身是一件柔软舒适的长袖孕妇装，下半身则穿着一条麻布中裤，同样是宽松版型，只有裤腿处略微有些收紧。
“拿出来。”宫紫郡淡淡地说。
“不是我呀，鞋子不在我这里！”孕妇说。
宫紫郡仿若没听见，再次重复了一遍。
孕妇露出些委屈的神色，“真的不是我，四四，你要相信妈妈，妈妈不会骗你的！”
这时，旁边的富家太太却说，“依我看你还是给他吧。要是刚才你没趔趄那一下还好，但现在嘛，可真就藏不住了。”
她说着，目光朝孕妇后腰处扫了一下，众人随她看去，只见原本宽松的衣摆下隐隐凸起一个长条状的轮廓，确实像是把两只鞋子竖着别进裤腰，再借由衣服遮挡后所呈现出的效果。
“原来藏在这里，这……太鸡贼了吧！”
“四四不愧是寻物游戏的最强王者，竟然一下就发现了！”
“哎呀，怎么就被你看到了，真是的。”孕妇故作懊恼地用手轻锤了一下脑袋，旋即抬起头看着宫紫郡，脸上竟然流露出几分不容错认的娇羞，声音也跟着变轻变热了，“那要不……四四你自己拿吧。”
“哇！这是什么桥段，四妈原地变质！”
“太禁忌了，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四妈你清醒点啊，你儿媳还在床上坐着呢！”
孕妇却是笑嘻嘻道：“有什么不可以的，反正我老公不在，我说可以就可以。”一边说一边挺着腰朝宫紫郡靠近。
宫紫郡不为所动。
倒是傅祈棠忍不住了，坐在床上发出一声轻咳。
一片玫瑰花瓣被细小的气流吹起，惶惶然飘向半空，被宫紫郡的余光捕捉到，瞬间笑了。
“别误会，我对你腰上的东西没兴趣。”他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那不是我要找的。”
“怎么会，不可能吧！”富家太太诧异，转向孕妇道，“你腰上藏的难道不是三三的鞋子吗？”
“我不知道呀，要不要你们自己看？”
“我来！”
女侏儒积极举手，刚说完便撩开孕妇的衣摆钻了进去，片刻后又出来了，手里却是拿着两根包裹在塑料袋里的老麻花。
“真的不是鞋子……而且为什么会有人在腰上别两根老麻花啊！”看了看左手的麻花，再看看右手的，她一脸呆滞地说。
“因为怀孕了就是很容易饿嘛，那我当然要随身带着自己的粮食啦！”孕妇十分得意地看着宫紫郡，笑嘻嘻地说，“而且我早就说了鞋子不在我这里，我真的没有藏鞋子呀！”
“这么说四四第一次尝试就失败咯。”女侏儒垂头丧气，把两只手里的麻花还给孕妇，“还给你，多吃点啊。”
“怎么办，看来是找错了啊，”前台语气幽幽，脸上的神情却正好相反，十足的亢奋和疯狂，“四四，要不然你还是去别的地方找一下？”
“比如门梁上！”
“还有床帐子下面。”
“或者空调外机？”
“笨蛋，空调外机已经在外面了啊，鞋子只可能在这间屋子里！”
嘈嘈切切，嗡嗡作响，一团乱。
“有这个必要吗，”宫紫郡道，“既然都知道正确答案了为什么还要试错，我不是说过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他说着，目光一寸寸上移，最终落在了——孕妇的肚子上。
“怀孕了，而且是‘一双宝贝’，如果这么明显的暗示我还听不出来的话，我的老师肯定很生气。”
笑了笑，宫紫郡轻轻活动一下右手手腕，一点寒芒从袖口边缘闪过，如同惊鸿。
“所以是我动手还是你自己来，选吧。”
寂静。
仿佛声音被吞噬了。
但旋即又恢复。
“哇哇哇！不愧是四四，这么难都能猜对，真的好厉害哦！妈妈为你骄傲！”
孕妇欢畅地笑着，使劲拍手，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宫紫郡，那模样有些娇羞，又充满崇拜。
“不过就算猜对了，也还是要亲手把鞋子‘找’出来哦，这是规矩。”
她一边说一边向后退去，接着整个人坐到电视柜上，张开双臂的同时闭上眼睛，狂热地说：“来验证你的答案吧，我准备好了！”
眉头微皱，宫紫郡没再开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银光径直从他的指间飞出，在半空中呈现出一道圆润而优美的弧线后准确地落在孕妇高高隆起的肚皮上，然后用力向下一划！
想象中那种血液飞溅、肚破肠流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肚皮切口处整齐裂开，腹腔里的内脏清晰可见，仍然是温热的，在跳动。
鲜血在血管里汩汩流淌。
一双男士皮鞋既突兀又理所当然地出现在正中间，被柔软的血肉拱卫着，纤尘不染。
“啊，好爽啊！”孕妇半倚在墙面上，一只手捧着肚子下面，对宫紫郡吃吃笑着，“四四的力气很大哦，应该能玩很多花样吧！比如把三三抱着……”
“谢谢，不过不用往下说了，”掐着鞋子内侧把鞋拿起来，宫紫郡笑了一下，“他害羞。”
“恭喜四四成功找到鞋子！那就请替三三穿上吧，希望这双鞋子能带你们走得更稳也走得更远，陪伴你们走完人生的每一程风雨。”双手交握着放在胸前，前台一脸动情地说。
原本围作一团的人这时也不约而同地让开一条通道，通道的那头，傅祈棠坐在一床玫瑰当中用单手撑着脑袋，又放松又无聊的样子。
来到床边，宫紫郡没有说话，而是低着头看了傅祈棠一会儿。
傅祈棠则是半仰着头，同样回以注视，眼睛中逐渐染上一层深过一层的笑意。
“小棠哥。”宫紫郡轻轻叫了一句。
傅祈棠也忍不住笑着，“嗯。”
宫紫郡半跪下来，两人的高度关系瞬间交换。
不再高高在上，而甘愿低入尘埃，敛眉垂眸，褪去浑身野性，从此被驯化被圈养。
“四四，快帮三三穿上鞋子吧！”前台出声催促。
握着傅祈棠的脚踝，宫紫郡忽地勾唇，一抹深情并着邪气从眼尾划过，接着他深深低头，近乎虔诚地在傅祈棠的脚背上亲了一下。
感谢你踏过烈火与玫瑰，在无数的苦难里选择与我相逢，又再次与我重逢。
*
找完鞋直接快进到婚宴的桥段。
尽管对婚礼没什么经验和认识，但这种完全混乱的流程仍然令傅祈棠感觉相当无语。同时也正是因为这种混乱，使得气氛一直处于某种难以表述的诡异恐怖中。
“今天来到婚礼现场的有著名cp粉，超话13级、拥有十万粉丝的‘不爱一二偏爱三四’大大！圈内著名造糖机器、同人文写手‘三四是我的命啊’太太！知名站姐‘朝三暮四’妹妹和氪金嗑药双料大佬‘三四爷爷粉’……”
前台热情洋溢地介绍着，每说到一个人的ID，对方立刻一脸狂热地站出来，或者难掩激动地挥手，或者干脆想要冲上来和傅祈棠宫紫郡拥抱。
只可惜后者只能是想想。
“……在亲友和粉丝的见证下、在爱和祝福的围绕中，请四四尽情地拥吻三三吧！”
话音刚落，十多人骤然爆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每一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傅祈棠和宫紫郡，嘴角挂着狂热的笑容。
鼓掌，狂笑，呐喊，极致的喜悦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人群逐渐收束，将两人围在中间，越靠越近。
抓着傅祈棠的手，宫紫郡向前迈了半步，俯身凑近。
结果傅祈棠却微微转开脸，忍不住笑着说，“不想跟你亲，你才亲过我的脚，我都没洗。”
“我不嫌脏，”宫紫郡道，声音里流淌着无奈和纵容，“难道你还嫌我？”
“当然啊，”傅祈棠点头，又轻声说，“现在过瘾了吗，有经验了吧？差不多该结束了。”
“再等等不行吗，咱们还没进洞房呢。”宫紫郡颇有些遗憾地说。
“不会吧，连进洞房也要彩排，这还是你吗？”对着宫紫郡的耳后吹了口气，傅祈棠轻笑，“还是说你到现在都没找到鬼在哪？”
宫紫郡叹了口气，“激将法对我无效，但你对我永远有效，所以听你的，行了吧？”
他说着，扯过傅祈棠在他唇上不由分说地亲了一下，“先收点利息，干活了。”

第143章 真实虚幻世界34
“虽然过于清淡了，但确实是亲了没错吧！！我没看错吧？！”
“没错没错！四四好霸总啊，还扯三三的领口嘤嘤嘤……就是为什么不把三三按在墙上亲，当时看折耳太太画的条漫就觉得这一块超带感……这是我的执念啊！”
“我也看过！折耳太太yyds！！”
“等等，墙上？床上？”
“啊啊啊你好污，但是我喜欢嘻嘻！”
前台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着，笑容越来越大，两排雪白且泛着莫名冷光的牙齿和上下鲜红的牙龈露了出来，接着嘴唇张合，干瘪的扁桃体悬挂在黑洞洞的喉咙口晃晃悠悠。
“我说过‘不三不四’永远不会be！这是我说的，我不仅做到了，而且还亲眼见证了！”她喃喃着，眼中竟然涌出泪水。
起初还是正常的眼泪，可傅祈棠定睛再看，那眼泪就已经变成黏稠的血，如同细蛇一样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前台仍然哭着笑着，没有丝毫察觉。
感觉自己腰间被宫紫郡捏了一下，傅祈棠立刻会意，转头望去，却发现周围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诡异和恐怖的感觉顿时拉满。
“太好了，能见证三三和四四的爱情，我真的太幸福了！这是我做梦都想看到的场景……今天我终于圆满了！”
抬手将眼泪抹去，前台的脸上立刻多出了一道黏糊糊的血迹，更衬得那张面孔阴森而苍白。
“还有最后一步！普通人在婚礼上都会感谢双方父母，还要当众改口，叫对方的父母为‘爸爸妈妈’，意味着彻底成为一家人，”她提高声音，难掩激动和哽咽，“既然你们两个是在这么多三妈和四妈的见证中走到今天的，当然也应该改口啦！从今天起我们会成为亲密的一家人，绝不内撕，而是一致对外！”
“呜呜呜咱们cp粉终于不再是粉圈底层了！”
“那是，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三三和四四的亲属了！还有比咱们更顶层的吗，开玩笑！”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一阵雀跃中，傅祈棠只觉得头大，于是他冲宫紫郡使了个眼色，求求了别玩了快点结束吧。
宫紫郡似乎觉得他这样很是可爱，竟然偏转过头抿唇笑了一下。
傅祈棠：“……”
趁这个时间，这些人已经按照某种约定好的顺序自发地排好队，而且手上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红包，各个一脸期盼地等着新人改口。
“来，四四，这是你们两个的头号粉丝，知名三妈，也是我们当中资历最深的，你先叫她。”前台指着刚才那位富家太太，对宫紫郡说道。
坐在椅子上的富家太太十分激动，她咬着嘴唇拼命克制，一只手死死地抓着扶手，凸出的血管如同某种刚出生不久的幼蛇，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恰在此时，一片浓重的云从窗外飘过，将一小片阴影投在富家太太的半边脸上，淡淡的乌青，转瞬又被灯光驱散。
宫紫郡眸光一凝，却没说什么，而是迆迆然走到了她的面前。
“先给这位三妈鞠个躬吧，感谢她一直以来的付出。不论是出图写文还是打榜投票，又或者花钱买代言，她都很拼命，真的是一心为了你们！”
鞠躬？
让这条狼崽子……啊不，成年狼心甘情愿地弯腰低头吗，傅祈棠有些想笑，却故意没说话，而是饶有兴味地看着。
宫紫郡当然捕捉到了傅祈棠仿佛局外人般吃瓜看戏的姿态，但毫无办法，他总是拿傅祈棠没有办法。
“四四，快点呀！”前台催促道，她显得很是急切，甚至第一次上手在宫紫郡的肩上推了一下。
“急什么。”
宫紫郡懒洋洋地开口，先是居高临下地打量了这位富家太太一会儿，在前台即将第二次开口催促的时候忽然低下了头，然后是一贯挺直的肩背，看似温顺地倾身而下。
富家太太的呼吸都凝滞了。
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泪水再次充盈眼眶。
然而下一秒，她只觉得自己喉间骤然一凉，一把黄油刀就那么凭空出现，轻巧地抵在她的喉咙上。
一顾彻骨的寒意从刀刃与皮肤接触的那一点飞速扩散。
“是你吧？虽然你一直隐藏在后面让前台服务员代替你发言，好假装她才是被附身的那个人，但到了最后一步你果然还是忍不住了。
“你才是最爱孙三和李四的人，所以必须要排在致谢名单的第一顺位，这一点你绝对无法妥协，或者用你们的方式来说——这是你的执念。”
用拇指摩挲着黄油刀那略显圆钝的刀柄，宫紫郡半垂下眼帘，语气像是在说外面的天气。
他的推测并非仅此而已，还有更多的细节可以从旁辅助——比如这位富家太太一直是所有“被感染者”里最和谐且反应最快的那个，如果说其他人像是木偶，语言和行为神态总是错了半拍，由此产生了一种微妙违和感，可在她的身上却丝毫没有。
她总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无论是哭还是笑。
另外，从进入房间后她一直都站在前台身边，而在找鞋这个环节，当孕妇变成主角时，她又悄然移动到孕妇身边，然后再回去。
“你‘感染’这些人，搞了这么一出，虽然我觉得挺有趣的，但小棠哥厌倦了，”宫紫郡轻笑着说，“所以到此为止吧。”
话音刚落，他猛地用力，平滑的刀刃当真如同切黄油般轻而易举地直刺进富家太太的咽喉，瞬间划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理应有血像喷泉一样喷溅出来。
然而只有一道凝实的黑烟。
“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那么喜欢你们，愿意为你们付出一切包括我自己的生命，我只想你们在一起啊！！！”
一个模糊的身影凄惨地嚎叫着从破口处翻腾而出，隐约能辨认出那是个年轻女孩的模样，半边脸上覆盖着青黑的胎记。
回应它的是一声枪响。
一颗子弹径直钻入它怒张的嘴里，发出一声闷响后却再次从烟雾中钻了出来，在墙面上留下一个弹孔。
开完这一枪的傅祈棠没有多看，立刻调整枪口又是数发子弹连射，只听密集的射击声在极短的时间里如同爆豆一般，转眼间便钻入五六个人的额头或胸膛。
这些子弹都是列车出品的灵能子弹，对鬼怪具有强力的杀伤效果，在出膛的那一刻便会迅速释放出大量能量来干扰被鬼所操控的磁场。
大量的幽蓝色光芒一道接着一道从半遮住的窗帘上闪过，同时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被感染者齐齐张嘴发出尖叫，不少人倒地抽搐，一团状似女孩头像的黑色烟雾从他们的七窍中挣扎着逃出来，惊恐且愤怒。
“噗噗”几声闷响，血液从烟雾溢散处喷薄而出，有些直接喷到墙上或天花板上，而后再滴答滴答地流淌下来，血肉碎屑簌簌掉落。
前台被附身的程度最深，她的身体无力地倒在地板上，四肢仍然抽搐着，可脖子上的脑袋却已经整个炸开，如同一颗被打碎的西瓜。
骨碌碌——
一颗眼珠滚到她自己的脚边，旋即又被她踢到别处。
她仍然在挣扎着爬起来，双手呈爪状地抓向傅祈棠。
一道银光从侧方飞扑而来，光华过后，这双手赫然自腕处被齐齐砍断。
却再也流不出更多的血了。
摇了摇头，微不可查地叹息，傅祈棠从电视屏幕的反光中看到又有一个人正从门口冲进来，于是再次反手开枪。
身穿工程部制服的中年男人顿时仰面栽倒，额头上多出一个血洞。
那边，宫紫郡和那只青面鬼的交锋也进入最后时刻。
尽管青面鬼能瞬间附到不同的人身上，操纵着他们的身体向外逃跑，或者做出种种干扰战斗节奏的动作，可一方面这些被感染者已经被傅祈棠提前打残，另一方面宫紫郡每次都是数刀齐发，青面鬼稍有异动，就发现自己路线被彻底封锁了。
宫紫郡的刀极快，而且预判极准，屡屡抢先截断青面鬼的去路，并且顺势从它身上切割掉一大团烟雾。
那些烟雾似乎是青面鬼的本体，每当被切掉一块，它就会发出痛入骨髓的惨嚎。
“为什么要这样，我爱你，我对你一片赤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却要杀我！”被逼得走投无路，青面鬼骤然转身，对着宫紫郡狂吼道。
“是吗，”宫紫郡歪了歪头，面带讥诮，“可惜我不需要。”
“你怎么会不需要！你需要、你绝对需要、也必须需要！否则我做的这一切算什么……”青面鬼的脸上闪过片刻迷茫，可随即便再次坚定起来，“不，我知道了，你不是李四！真正的李四绝对不会这么对待我，你是假的！是冒牌货！你在欺骗我！”
声音尖利刺耳。
与此同时，原本皮球大小的雾团骤然膨胀起来，那张嘴巴猛地一吸，无数烟雾从房间的各个角落里朝它汇聚，被它吸入口中。
那团青黑色越发浓郁，密度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紧实，并且在原地飞快地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似乎一旦到达某个临界点就会彻底爆炸！
“我不会放过你的，给我去死——”
话音戛然而止，在剧烈的震颤中，一颗子弹和一把银质的黄油刀赫然出现在雾团所在的位置，它们从两个不同的方向飞来，如同破开和切进一个灌满风的口袋，“噗”的一下，再也没有然后了。
啪嗒。
子弹和黄油刀同时掉落在地面上。
随后，一大团青灰色的灰烬“轰”地散开，自半空中纷纷扬扬落下。
如同最沉最冷的灰烬，愤怒且不甘地覆盖住了满室残红。
“自我感动的事还是少做点比较好。”傅祈棠淡淡地说，同时伸手接住了一张被火燎过，只剩下半边残存的纸片。
那是一张非常普通的客房便笺，顶头用楷体印着酒店的名字和地址。
万爱大酒店，九泉市向阳区枫树林街101号，0074-74747xxx。
*
哒哒哒。
哒哒哒。
某种隐约而轻快的声音。
背景一片嘈杂，像是细密的白噪音，又像是无数台录音设备同时播放不同的音频。
杂乱无章，令人抓狂。
傅祈棠努力分辨着。
“摇晃的红酒杯……”
“这不是李先生吗，好久不见！”
“这儿来件酒，快点儿啊！”
“等下去看电影？不知道9点20那一场……”
“你个王八蛋，不是说在加班吗？跑这儿来加班，还有，她是谁？！”
“走一个走一个！”
“我知道有个地方不错，要不要……”
“你好，一个人吗，介意我坐旁边吗？”
傅祈棠眼前闪过诸多画面，有匆匆来往的行人，有夕阳西下的街道，还有满是涂鸦的墙壁，最终一个戴着帽子，穿着夸张涂鸦T恤的男人从小巷入口拐进来。
他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悠闲自在地走进一条背街小巷，忽然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露出手腕上戴着的一条红色手环。
*
“来吧，说说感想吧。”
“我先说？呃，好吧。说话我不是很理解这种感情，执念大到变成鬼也要成全一对虚假的恋人……拜托，那是虚假的啊！”
“嗯，我也不太懂，不过说不定假作真时真亦假？毕竟大多数人都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而且一厢情愿嘛！你能拿一厢情愿怎么办？唯有尊重。”
“……尊重个鬼啊，偏执成这样就不要沉迷虚假cp了好吗，这样搞得cp双方也很困扰吧！”
“同意，还是不要太真情实感比较好，任何人、任何形象都不应该是某个人唯一的感情寄托……呃，这么说怪恶心的，而且好说教啊。——换个话题，还是说说它作为一篇恐怖小说怎么样吧。”
“肯定比上一篇好多了，至少切入点很新鲜。虽然女鬼这个设计还是有点老套，但好歹不是情杀或者为情自杀……呃，我是说它不是为了自己的‘情’。”
“我懂。另外这个鬼的主要能力是逐渐感染主角身边的人，修改这些人的认识，把他们变成狂热的cp粉，然后强迫两个主角在一起，这点其实应该再展开写写，因为真的很吓人……想想如果换成我有一天醒来，忽然发现身边所有人都要给我介绍对象，而且硬拉着我去，不去不行，那我恐怕会当场吓死。”
“还有，我一开始以为那些被鬼附身和感染的人要给孙三和李四办个冥婚了，结果并不是，就是一个普通的婚礼，但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婚礼流程反而更恐怖了。”
“用男女侏儒代替了小孩这种恐怖片经典形象，诡异感和违和感也更强了。”
“哦哦还有那个孕妇……她肚子里竟然藏了一双鞋！这种操作也说不上独特，但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震惊。”
“至于结尾嘛……”
“李四被鬼当场杀死，孙三趁机跳窗狼狈逃走，但当他跑到街上，自以为逃出生天时，却发现整条街的人都在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些人显然也被感染了，但李四已经死了，‘不三不四’铁定be，他们会拿孙三怎么办？会不会真的该走传统的冥婚流程了，孙三能不能再次逃脱？这个开放式结尾我觉得很棒！恐怖感瞬间拉满！”
“我同意。不过没有交代那个占卜师的事，他应该才是始作俑者吧？”
“可能就是一个引子，总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呼，终于有一篇完结不用续写或者修改，而且还算好看的了，希望接下来的那些小说都能维持在这个水准上吧。”
“啊？这就继续看啊？我累死了，休息一会儿呗？”
“别啰嗦，抓紧时间。”

第144章 真实虚幻世界35
再次回到熟悉的咖啡馆，傅祈棠略一抬眼，发现外面的天色似乎没什么变化。
像之前从幻境里挣脱一样，这一次他和宫紫郡仍旧是凭空出现。
看在苗英等玩家眼里，只感觉眼前的景象如同接触不良般略微闪动，空气发生了一阵极其细微且短暂的震荡，下一秒，他们就出现之前消失的地方。
傅祈棠眨了眨眼，有一瞬间的恍惚从他的脸上闪过。他感觉自己刚才似乎模糊地触及到了什么，可那些东西实在过于缥缈和虚无，仔细一想竟是一片空白。
“怎么？”宫紫郡靠过来，轻声问他。
傅祈棠摇头，“没什么。”
几乎同时，距离他们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宋煜也回来了。
他还维持着先前准备伸手阻拦的姿势，可是他想拦住的那个年轻男人却早就不见了。
愣了一下，宋煜缓缓收回手。
“回来了回来了！”易雯雯第一个叫了起来。
她从座位上一跃而起，顾不得打扰到其他客人，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到傅祈棠三人身边。
“发生了什么，你们去哪了，没受伤吧！”
一开口就是关心三连，易雯雯拉着傅祈棠匆匆看两眼，笃定他没什么大碍，至少没受什么明显的伤，又连忙去打量宋煜。
“没有。”傅祈棠摇了摇头。
他的眉头微皱，在宋煜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疑惑，立刻便明白他恐怕和自己遭遇了一样的状况。
“情况有些复杂，还是坐下说吧。”
回到之前众人围坐的桌边，傅祈棠发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还摆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只是里面的冰块已经彻底化掉了，外侧杯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顿了一下，目光依次落在众人身上，傅祈棠这才开口：“第一个问题，只有我们三个吗？”
宫紫郡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宋煜则是抿着唇，似乎在思考什么。
“只有你们三个。”苗英点头，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你们同时‘消失’，紧接着那个男人也消失了。据我们推测你们三个应该是触发了副本的关键点，或者即将接触到列车让我找的那个‘交界点’——也就是那个男人，所以才被列车‘传送’进剧情里，完成剧情后才能出来。”
“很合理，而且确实如此。”宋煜道，他推了一下眼镜，想要说话，却看到傅祈棠似乎还想问问题，便暂且按捺住了，对傅祈棠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
“谢了，”傅祈棠道了声谢，接着说，“我们‘离开’了多久？”
“半个小时，”这次回话的是陈沧，他抬手指了指桌面上的那个白色计时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29分24秒，“你们一‘消失’我这边就重新开始计时了，算上最开始没反应过来的那半分钟，应该是半小时整。”
傅祈棠看了宫紫郡一眼，后者点头，“差不多。”
傅祈棠也觉得差不多。
从他们被“传送”到酒店房间，到和被青面鬼附身的感染者走婚礼流程，最后再回来，整个过程看似繁琐费时，但确实只花费了半个小时左右。
“我感觉没有那么久，”宋煜沉吟道，“我的情况比较简单，而且完全没有剧情探索的空间，一过去就和鬼正面开打，整个过程最多持续了不到八分钟，再然后我就回来了。”
“看来我们去的‘剧情片段’彼此独立，时间流速各不相同，半小时是列车自己的规定。”傅祈棠道。
“对了，我们还检查了咖啡厅，不过没有任何线索，看来关于‘交界点’的线索只挂在那个男人身上。”林昉说。
“但他已经消失了啊，所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巴圆挠着头，一脸郁闷地问。
经历过“剧情片段”的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地址。
九泉市向阳区枫树林街101号。
“在我这边它叫纵情乐园，应该是一家……”顿了顿，宋煜扫了易雯雯一眼，轻咳一声改变措辞道，“提供非法性交易的风俗店。”
“哇！”
苏尉和巴圆同时瞪大眼睛，莫名来了点精神，巴圆道“我从来没想过副本里还有这种好……好不要脸的地方！”
“咳。”陈沧却是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说些什么，转过脸正好和林昉对上，两双眼睛里闪过同样的不好意思。
易雯雯哈哈大笑，“风俗店哈哈哈！小煜哥你这说得也太委婉了，咱们这里没有未成年，完全可以来点成人笑话。”
李兰听了，连忙哭笑不得地阻止她：“小孩子不要胡说八道。”
傅祈棠跟着笑了一下，然后说，“在我这边，九泉市向阳区枫树林街101号是一家名叫‘万爱’的情侣酒店。”
两个独立的剧情片段里却出现了同一个地址，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巧合，更像是列车给予玩家的提示——下一次“交界点”有极大的可能性会在那里出现。
*
来到枫树林街101号门口，玩家不约而同地陷入一阵沉默。
这竟然是一个由废弃工厂改建成的商业体。
原本凋敝破旧的厂房在浓重的夜色里，在各式霓虹招牌的映衬下重新焕发出一种别样的生机，热烈而又妖娆。
密集的人群进进出出，大多是一些三五成群的年轻人，穿着打扮相当时尚。
“好家伙，难怪刚才狼哥打的那个电话是空号……”巴圆看着眼前的繁华景象，不由得犯起愁来，“这地方可比咖啡厅复杂多了，而且人也多，咱们怎么办？”
说着，他转头看了看宫紫郡，又看了看其他人，目光和苏尉对上，后者忽地笑了，“胖子，你是不是挺失望的，嘿嘿，我懂我懂。”
巴圆故作正经：“你说什么？”
“光明正大去风俗店的幻想落空了嘛，”拍了拍巴圆的肩膀，苏尉爽快地说，“没事，你看这儿也有很多美女，抓住机会多看两眼吧。”
“哇，你们俩好猥琐。”易雯雯叫道，一边说一边往旁边站了站，“我要跟你们俩保持距离，免得被污染了。”
“喂喂，是你自己说的你已经成年了！”
“这跟成没成年没有关系，只跟你们俩龌龊的思想有关！”易雯雯道，顺手一指旁边正在讨论接下来行动步骤的宋煜和傅祈棠，“比如真正的好男人就不会这样。”
宋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推了推眼镜道，“我毕竟是法律从业者。”
傅祈棠更是一摊手，十分豪爽，“我是同性恋。”
他看了宫紫郡一眼，发现对方也正朝自己看过来，两人便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昉抓了抓头发，转头看着陈沧，“看来咱们俩被忽略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件好事。”陈沧十分诚恳地说，“这个话题离我太遥远了！”
众人随意说笑几句，苗英便开口将话题拉回来。
“目前我们只有这个地址，再加上这个环境，咱们想干什么难度都很大，还是需要更进一步的信息。”苗英道，思索片刻，她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傅祈棠三人，“有没有可能‘剧情片段’里还包含着其他看似不重要的线索？”
想都没想，宫紫郡断然摇头。
宋煜沉吟一会儿，也道，“不太可能。我一进去就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打完又立刻被传送回来，我没有任何获取线索的时间和渠道，只有那张名片。”
苗英闻言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傅祈棠。
傅祈棠正在飞快地回溯自己的记忆。
被苗英一提醒，他忽然又想起自己刚回来时的那种感觉，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遗漏了什么。
但那记忆模糊而朦胧，如同被裹在浓密的云雾里，又如同一片羽毛轻飘飘落地，而他只是隔着很远的距离无意间瞥了那么一眼，很不真切，以致于几乎毫无印象。
但应该是有什么的。
绝对有什么，他应该听到过，甚至看到过。
可究竟是什么？
快点想起来。
两边店铺的音响里传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有人在低低地唱歌，唱年轻的情人不告而别，从此每个夜晚都是不眠之夜；有人在激情报菜名，火爆牛蛙剁椒鱼头醋溜肥肠烤串炸串二十串起。
路过的女孩子讨论明星和化妆品，暂时把学业和工作都抛之脑后，喝了第一口新品奶茶，有点失望。
……
傅祈棠的脑中先是涌现出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在不久前他也曾这样努力地想要从嘈杂的环境音中分辨出什么。
“摇晃的红酒杯……”
“等下去看电影？不知道9点20那一场……”
“我知道有个地方不错，要不要……”
“一家酒吧，”傅祈棠忽然道，终于找到那些藏匿在他脑海深处淡到要几乎要化作青烟的声音，“或者一家夜店，我觉得我们要找的是这一类的地方。”
宫紫郡的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异色，他看着傅祈棠，“还有？”
“还有一个男人，穿着很夸张的涂鸦T恤，戴帽子，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红色的手环。不对，不是手环，是那种很薄的一条，可能是橡胶制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李兰指着迎面走过来的一个女孩，有些迟疑地说，“你是说她戴着的那个吗？”
画着紫色眼影的女孩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四肢修长纤细，而在她的左手手腕上，赫然是一条薄薄的红色橡胶手环。
巴圆吹了声口哨，咧嘴一笑，“巧了吗这不是？”
“确实，”林昉点头，他指了指另外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年轻男孩，“他手上也有。”
傅祈棠环视一圈。
变换着颜色的霓虹灯下人群喧闹熙攘。
身穿复古衣裙抱着花束的女孩，戴着夸张饰品脖子上都是纹身的男孩，一身西装手里还拎着公文包的年轻白领，几个追逐打闹的高中生，一对挽着手同喝一杯饮料的情侣。
目之所及，每十个人当中至少有一两个人都戴着那种手环。
他们正在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我想我知道那是什么了。”宫紫郡说，微抬下巴示意众人看远处的一块广告牌。
四个泼墨的人影或站或坐地聚在一片明黄的背景色中间，他们周围环绕着一根如同手环的红色飘带，那飘带扭曲着合拢，将四人完美圈住，似保护又似禁锢。
演出阵容：Ares&#39;s fire
演出曲目：《去他妈的世界》、《别说别说别说》、《烂香蕉》……
演出时间：20xx年x月x日 19:40
演出地点：云海纱厂2巷3号厂房负1层
……
“地下乐队表演，”陈沧抓了抓头发，“呃，你们想看吗？”

第145章 真实虚幻世界36
现在是19:30分，距离Ares&#39;s fire乐队演出开始还有10分钟。
跟着戴几个红手环的观众一路来到3号厂房，玩家只见厂房入口处两扇斑驳掉漆的黑色铁门紧闭，上面还挂着一条已然生锈的锁链。
几个观众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地绕到另外一边，走进侧面一道半开着的小门。
一个穿着黑色背心，刘海挑染成黄绿两色的年轻男孩正站在门口，拿着一个扫码的机器，检票一样挨个儿核对他们手腕上的手环。
“一般来说这种演出的票都是提前买好，没有现场售票，所以咱们怎么办，硬闯？”陈沧面露难色，压低声音朝左右看了看，“我知道这是副本时间，但是……不太好吧？”
傅祈棠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
“哈哈哈妈耶，小陈！小陈哥！看不出你还有当混混的潜质啊？脑子里都想什么呢？！”毫不给面子的哈哈大笑，巴圆感觉自己面部肌肉都快笑酸了，见陈沧一脸郁闷，这才继续说，“你这可思想太危险了，就算咱们没票也不至于这样，真不至于啊。”
陈沧无语地看着他，“你有办法？”
“那必须的，等着啊。”巴圆信心满满地说，伸手在陈沧的肩上拍了一下。
门口检票的黄绿刘海早就注意玩家这边的异常，不时抬头扫上一眼，见到巴圆朝自己走来，黄绿刘海的神态没变，只是眼里平添了一丝警惕。
巴圆的出身和经历使得他对这种事相当熟悉，再加上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连半支烟都没抽完，他就已经跟黄绿刘海好的像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样。
巴圆那边很是顺利，傅祈棠扫了一眼，却看到苏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众人拉开了点距离，正站在3号厂房对面的一间书店门口，透过落地窗饶有兴趣地向里张望着。
“在看什么？”走到苏尉身边，傅祈棠状似随意地问道。
自从恢复记忆以后，再面对苏尉时傅祈棠心中难免会升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愧疚，无奈，唏嘘，以及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毕竟苏尉完全是因为他才误打误撞上了这趟列车的。
除了宫紫郡，苏尉是和他牵扯最深的人。
傅祈棠不是喜欢纠结的性格，他向来清醒洒脱，因此无心讨论哪种情况更重要又或者哪种情况更糟糕，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对苏尉感觉愧疚，也只是因为他确实把苏尉当做朋友，而苏尉也同样把他当做朋友。而假如苏尉是谢一鸣2.0，那傅祈棠则压根不会管他。
“你看这间书店的整体建筑外观，像不像是被几个设计师硬拼在一起的？”苏尉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
他们面前的这间书店只有一层，原本似乎是一个小型仓库，因此整体呈现出上世纪工厂特有的那种艰苦朴素的风格，但改建后临街的一面墙被整个拆掉，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落地玻璃。
不仅如此，还有人自作主张地给它加了个顶，一个典型的哥特式风格的尖顶，这下就很奇怪了。
确实像是两个建筑师各负责书店改建的一部分，到最后生硬地一拼，草草了事。
傅祈棠点了点头，“是挺像的。”
“对吧，我刚老远就看到它了，觉得挺有意思的。”苏尉说，他伸手在玻璃窗上点了点，忽然有些好奇地问，“你说这年头实体书店还能赚钱吗？”
“为什么这么问？”
“想到了嘛。就随便问问。咱们一路走来就这家没什么人，感觉跟其他地方有壁。”
耸了耸肩，苏尉转头看到门口一侧摆着一个易拉宝，似乎是某个作家的线下活动宣传，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上面的内容，他看了一眼，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傅祈棠也跟着看过去。
著名恐怖大师惊鸿雪……新书《谁在看着你》……现场签名，回答读者提问……
再往下的小字是《谁在看着你》的剧情简介。
男主角韩十六怀疑自己疯了，因为他感觉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处于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试图摆脱和逃跑，试图找出那些该死的偷窥者，可毫无意外地失败了。绝望与恐惧之下，韩十六对着眼前的空气破口大骂，忽然，虚空里响起了一个非男非女的声音：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在…骂我吗？
……
看完简介，傅祈棠的表情一下也变得微妙起来。
这本恐怖小说还真是……
“签售都开始二十分钟了，以这个人流量来看他好像也不是很著名啊。”苏尉咧了咧嘴，看着书店里寥寥的几道人影，眉宇间闪过一丝没来由的嘲弄，“而且就这剧情，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能被称为大师啊。”
傅祈棠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的确是季涛看了连忙逃走的程度。”
话音刚落，两人之间出现了片刻的沉默。
季涛是所有玩家中最喜欢看恐怖小说和电影的人，他的私人车厢里有两个很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恐怖小说，傅祈棠曾经说要借几本来看看，可惜每次回到车上的时间有限，又忙于训练，直到最后也没有去借。
“不知道他的车厢会怎么处理。”苏尉难得露出些惆怅的模样。
原本玩家死后，基于玩家意识而生成的私人车厢会被强制刷新，等到下一轮再分配给上车的新人。可是季涛死在了黎明之前，那时列车已经不再接纳新人，因此季涛的车厢只是被封闭了起来。
看着傅祈棠，这一刻的苏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却什么都没说，而是把目光转开了。
*
也不知道巴圆给那个黄绿刘海下了什么迷魂汤，几分钟后他走回来表示一切搞定。
“这种场子又没什么正规的检票系统，让不让进还不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巴圆得意地说，“不过咱们得多等一会儿，表演开场以后没人注意了，他再找机会把咱们带进去。”
众人都没什么意见，易雯雯笑眯眯地道，“行啊胖子，厉害！”
巴圆顿时更得意了，“害，这有什么，我到底比你们多混了两年社会，小意思，都是小意思哈！”
又等了大概十多分钟，玩家已经能清楚地听见从厂房里飘出的音乐声，黄绿刘海终于走了出来，对着巴圆道：“胖哥，叫上你朋友跟我过来吧。小心点，这会儿楼梯上没灯。”
巴圆连说“好嘞”，不用他招呼，散在周围的玩家就已经聚了过来。
跟着黄绿刘海从进入厂房，从一座并不算宽敞的水泥楼梯一路盘旋往下，每深入一步飘在耳边的歌声也就越清楚。
架子鼓键盘贝斯，和一个声嘶力竭的男声，咬字奇怪发音含糊，仿若半梦半醒间奋力挣扎呐喊，一切都处于真实与虚幻之间，听不分明。
黄绿刘海走在最前面，举着手机帮大家照亮，惨白的光线跟随他不停移动，变换着照亮一小片连贯的区域，可以看出这里不常有人打扫，口香糖薯片筒和喝完的啤酒罐，以及一只安全套的包装袋。
“进去以后你们在人群里呆着，听听歌就行了，千万别去台子那儿拿酒。管酒的家伙眼睛毒，一准能看得出你们没有手环。”黄绿刘海一边走一边小声叮嘱。
这场live表演的门票里包含了一杯鸡尾酒，黄绿刘海只管门口检票，在酒台那儿插不上手。
都是来办正事的，玩家当然不会贪图这个便宜，巴圆拍着胸脯让黄绿刘海放心，绝对不会给他惹麻烦，接着又跟他胡天海地的侃了起来。
“我刚才看了平面图，底下的面积不算太大，一共分了三个区，舞台区和观众区正对着，厕所在入口处的最左边，靠右手边的地方有一条走廊通到后台，那里是三间办公室，现在改成休息室了。”傅祈棠压低声音道，“进去以后分头找。”
“好的。那我和胖子还有林昉哥去观众区吧，顺便看一下厕所。”陈沧说。
“我和悦悦姐还有兰姐也去厕所，然后去靠近舞台的地方找找，”易雯雯跟着说，笑嘻嘻地看着陈沧，“你们总不能把女厕所也看了吧？”
“我守在门口。”宋煜说道，毕竟是氛围放松的非正规表演，观众有事提前离场也实属正常。
想了想，他又低声向傅祈棠核实，“咱们要找的是一个穿着涂鸦T恤，戴着帽子的男人对吧？能判断他大概多高吗，或者衣服上的涂鸦是什么样的？”
“看不出具体的样子，身高也不好说。我的视角很奇怪，完全看不清楚。”傅祈棠沉吟道，看了宋煜一眼。
“明白了，”宋煜点头，语气仍旧淡淡的，“如果有类似打扮的人出去，我会试错的。”
听到他说的这句话，走在后面的苏尉不由打了个寒颤。他可没忘记宋煜本质上有多狠，在“沉默乐园”副本时，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宋煜下手从来不带半分犹豫。
“那我和宫紫郡去后台，”算了算人员分配，傅祈棠道，又转头朝队伍最后头的苏尉看了一眼，“你呢？”
苏尉摊了摊手，无辜道，“我还有的选嘛，跟你们去后台好了。”说完他偏了偏脑袋看向身旁的苗英，“对哦，苗英姐也落单了。”
苗英笑了一下，不在意地说，“没事，我去哪都行。”
任务便暂时这么分配下来。
厂房的地下一层比傅祈棠想得要深上许多，他们走完了大概是普通地下建筑两层高度的水泥楼梯，穿过一扇虚掩着的门，这才来到表演现场。
不断变换的彩色灯光，纵情喧闹的红男绿女，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空气中漂浮着一层发光的灰尘，脚下的地面也微微震颤，哪怕是离得很近的两个人，说话时也要附到对方耳边。
傅祈棠打了个手势，向身后的众人示意这就开始吧。
可是当他转过身，目光一扫，整个人却忽然顿住。
原本走在最后面的苗英和苏尉不见了。
“那我们就先去……咦，林昉哥人呢？他刚刚还在这儿啊！”看了看自己身边空出来的位置，陈沧一脸懵逼地说。
“消失了！就在咱们进来的时候！”易雯雯大声喊道，接着举起自己的手晃了晃。
刚才她是挽着时悦的手臂走进来的，因此落空的那一刻感觉格外明显。
“悦悦姐也不见了！他们几个应该是一起的，”她伸手比了个V，“第二轮！”
没错，第二轮开始了。

第146章 真实虚幻世界37
漫长的两分钟红灯，匆匆走过斑马线的人群，转弯的汽车等在几步之外，转向灯不耐烦地闪烁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滴滴——”
鸣笛声把林昉从恍惚中唤醒，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黑色轿车的驾驶位车窗缓缓落下，一个年轻的司机从里面探出头来，破口大骂道：“你们俩有病吧，在马路中间思考人生呢？想自杀回家吃药别跑出来给别人添堵行吗！”
林昉这才意识到自己和时悦正突兀地站在一条马路的中间。
毫无疑问，新的一轮开始了。
就在他们刚才进入表演现场的瞬间。
而这一次轮到自己和时悦被“传送”进了某个设计好的“剧情片段”。
“抱歉。”林昉连忙说，接着回身拍了一下时悦，示意她跟上自己，“时悦……”
然而才叫了一声他便顿住了，因为他分明感觉到时悦的肩膀正在自己的手掌下剧烈颤抖着——不，不对，应该说时悦整个人都在发抖。
微抬着头，时悦脸色惨白地看着不远处。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林昉心中顿时一凉。
就在他们几米之外的电线杆上，一个浑身裹着黑布，披散头发，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血红眼睛的女人正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四肢并用地趴在纵横交错的电线上，像一只充满恶意的蜘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林昉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经典恐怖电影，鬼忽然跳出来追着人满地乱爬还偏偏爬得飞快……
“鬼，有鬼！”时悦惊惶地喃喃，反手将林昉的胳膊死死抓住，语气里流露出骇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林昉，你看到了吗，她在盯着我们！我们被盯上了！”
“艹，你们装聋呢，听不见我说话还是怎么？！到底过不过马路啊！真当我不敢撞死你们！”司机再次暴躁地开口，对于玩家看到的异状毫无察觉。
“先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林昉低声喝道。
过了马路，黑色轿车几乎追着他们的脚后跟开了过去。在引擎声的余音里，林昉深呼一口气，再次回头，却惊觉电线杆上早已空无一人。
“在那儿！”时悦惊叫，同时伸手朝另一个方向指了指。
一栋居民楼前，浑身裹在黑布里的人影正摆着腰，款款向入口走去。
“等等，这是……”时悦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抓着林昉的手骤然收紧。
就在这时，女鬼却仿佛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视线，整颗脑袋突然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颈骨错位折断发出的清脆声响顺着风飘到林昉耳边，异常清晰。
林昉这时才注意到这个女鬼竟然怀孕了。
它的腹部高高隆起，鼓胀得吓人，里面的人……或者东西会随时冲出来。极度诡异。
看到林昉和时悦的视线落点，女鬼抬起一只手，脸上露出某种可以称之为甜蜜的恐怖表情，半低下头，含情脉脉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然后对着马路这边的林昉和时悦勾起嘴角，笑容意味深长。
几乎是想也没想，林昉第一时间拿出了自己的RPG。
单手连拍三下将被列车魔改后的武器系统唤醒，等待自动充能后校准，完成这些操作的同时林昉已经闪身到一棵树后，随时准备扣下扳机。
然而他却看到那个女鬼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话。
在和他们说话。
而且是一个很简短的音节。
林昉有些愣住，他不会读唇语，却隐隐觉得那双嘴唇吐出的应该是一个自己很熟悉的音节。
“它在叫我们过去……”时悦说。
紧接着，她像溺水的人从窒息中猛地缓过来一样，大口且急促地呼吸着，惨白的脸上也因此泛起一片奇异的酡红。
“你听到了吗，它说‘过来’，它说的是‘过来’！它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它在叫我们！”
“必须要杀了它，只有杀了它我们才能离开这里，才能活着……”
音调渐高，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扭曲，说到最后，时悦整个人竟是浑身一震，作势便要直冲过去！
可是马路对面此时哪还有女鬼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背着白雪公主书包的老爷爷，他一只手牵着刚从幼儿园里接回来的孙女，两个人慢吞吞地走进楼道。
女鬼再一次消失了。
“在三楼！”时悦尖叫。
“等等！”林昉伸手拉住她，同时飞快朝居民楼的三楼扫了一眼，那里是两户人家的阳台，“你冷静点，看清楚，三楼什么都没有！”
“在那儿！！”时悦大声道，她指着两个单元中间应该是逃生通道的部分，那里每层都有一扇大约半米见方的窗户，灰蒙蒙的，似乎从被装上的那天起就没有人清洗过。
那张诡异微笑的脸正贴在窗户后面盯着这里！
那双鲜红色的嘴唇又一次开合着。
接着，它的身影逐渐变淡，消失……
“五楼！”
这次不用时悦再提醒，林昉迅速将目光垂直上移，果然！
女鬼在五楼停留的时间比三楼更长，大约三十秒后才缓缓消失，然后再也没有出现。
六楼、七楼、八楼……一直到十楼以上，所有的窗户在林昉的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他都没有再看见那张脸。
林昉松了一口气，可心里的莫名感更重。
从刚才开始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说它叫我们过去，你听得见它在说什么？”转头问身边还在死死盯着窗户的时悦，林昉叹了口气，眉头微皱，语气略有加重，“时悦，现在是双人任务，我相信你，你也应该相信我。”
说完，他没有催促，而是耐心地等待时悦回答。
过了大约半分钟，时悦的声音才响了起来，很干哑，带着撕裂感，如同在砂纸上滚了好几趟。
“它是来追我的，因为它就是之前幻境里我遇到的鬼。”她哑声说，神色惨然，接着很是艰难地对着林昉笑了一下，眼中似有泪意却已然干涸，还有更多的情绪一闪而过，恐惧，憎恶，以及林昉看不清的东西。
林昉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他之前有些怀疑时悦的表现，因为她太惊恐了，简直像是第一次见到鬼的新人，而且对于周遭环境也分外熟悉，比如对面那栋居民楼，她似乎很清楚里面的布局怎样，鬼消失后又会在哪里出现，这让林昉感到违和。
不过假如按她所说，一切就能解释通了。
这次的剧情是上次幻境的延续，本以为好不容易从虎口逃生，没想到却被同一只鬼再追过来，猝不及防之下任谁都会被吓得够呛。
“你在幻境里没把它杀死？”林昉问。
“没有，我杀不死它，”时悦摇头，很是简短地说，“反而是它一直在追杀我，但最后我逃走了。”
林昉自己也不是靠杀鬼脱身的，事实上脱离幻境的方法有好几种，不一定都要动手，因此他没觉得时悦的话有什么不对，便继续问，“你觉得它认出你了，所以叫你过去，是这样吗？”
这次时悦重重点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点带着狠辣的坚定从她眼睛里一闪而过。
“我得过去，然后彻底杀死它，不然它会一直纠缠我，不会放过我的。”
*
进入楼道，林昉正想停下来看看该往哪边走，时悦就径直拐向右边，穿过一排闲置已久的住户信箱后，两个人站在电梯前。
“坐电梯吗？”林昉有些迟疑。
在灵异片中电梯向来不是什么美妙的场景，封闭狭小，还很容易出故障，一旦发生危险极难逃生。
“嗯，它刚才走的楼梯，我担心那边会有问题。”时悦轻声道。
林昉不再出声，而是静静看着电梯一层层的向下，终于“叮”地一声停在他们面前。
两人依次进去，然后几乎同时伸手去按楼层键。
林昉按下的是“5”，而时悦按的则是“8”。
“它在五楼停了很久，所以我判断它最后应该是消失在五楼的某间房子里了。”林昉解释，有些诧异地看着时悦，“但为什么你觉得它会在八楼？”
“不是我觉得，是我知道。这里和幻境里一模一样，所以我知道它在八楼，而且是803房间。”时悦叹了口气，同样回望着林昉。
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些东西的同时也少了一些东西。
林昉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自己之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违和感又浮上来了，在两个心室间徘徊。他轻咳一声，移开目光，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电梯门再次打开，这回时悦更是毫不迟疑地向左转，径直走到803门口。
这是一户从外面看起来很普通的住家。
红褐色的防盗门，正中贴着一张福字，左右两边则是半旧的对联。门上有几张通下水管道维修天然气的小广告，但更多的都已经被主人擦掉，凑近后才能隐约看见一点残留的胶印。
鬼真的在这里，就在这扇门后面？
林昉忽然有些不确定了，他拎着自己的RPG，一时间陷入踌躇。
然而就在下一秒，时悦凭空一抓，像是平常从意识空间里取出道具一样抓出了一把钥匙，接着毫不迟疑地捅进锁孔，利落地将门打开了。
林昉：“……”
“进来吧，”时悦小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朝玄关一侧飘去，“鞋柜……”
刚吐出两个字她便顿住，改口道，“反正我们不是来做客的，就不换鞋了。”
林昉心里的奇怪更甚。
“等等。”
出于直觉，他当即停住脚步并且想要拦住时悦，可时悦已经大步朝房子里面走去了。
四室两厅的房子，跃层构造，楼上是主卧和一间次卧，楼下是另两间卧房以及厨房、餐厅、客厅和卫生间。
楼梯距离门口不远，高度也不算高。
林昉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但出于安全考虑，他没有关门，而是让门保持敞开，方便撤离，然后又顺手在门框上贴了一张符纸——万一鬼不在里面，等他们进去后再从外面进来，这张符纸就能起到提示和阻拦的作用。
“分头找，我上去，你留在下面。”时悦果断地道，不等林昉回答便已经顺着楼梯匆匆而上。
“时悦。”林昉叫了一声。
楼梯的间隙，时悦的半张脸露出来，带着些许不耐烦低头看着下面的林昉。
“小心点，有事叫我。”
林昉原本不想说的，可最后还是说了。因为他记得自己也有过这样心烦意乱甚至自暴自弃的时候，也记得有一个朋友伸出一只手，带着调侃和戏谑，并不怎么温柔地拉了他一把。
时悦明显愣了一下，半晌后才点头，她笑了，笑容勉强而苦涩，却比之前真挚许多。
“知道了，谢谢。”

第147章 真实虚幻世界38
检查房间的时候，林昉从意识空间里把剩余的符纸取了出来，竟然足足有三十张。
这次出发前他把积分全部用掉了，大部分兑换成能量填充进RPG里，确保火力充足，还有一些兑换了防身道具，最后还剩了一点零头，干脆全部换成各色符纸。
符纸的种类很多，预警的、一次性攻击的、能够凭空生出一道火蛇延迟鬼行动的，林昉翻了一下，这才觉得始终盘旋在心头的那股违和感稍微得到了一点安抚，干脆一边走一边贴，十分财大气粗。
顺手将一张符纸贴在电视墙上，林昉正想转身去对面那间门半开着的房间里看看，余光却忽然扫到一个相框。
它被倒扣在旁边的组合柜上。
出于好奇，林昉拿起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却恍如雷击，当即愣在原地。
相框里赫然是一张婚纱照。一身书卷气的男人从容温和，女人短发杏眼，甜蜜地对着镜头招手，脸颊上浮现出浅浅的酒窝。
是时悦。
时悦在说谎！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之前幻境里的场景，这里是她家！
这一瞬间，心中的违和感如同喷泉一般疯狂上涌，林昉的脑海中同时闪现过诸多画面。
难怪时悦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极度惊恐，对这栋居民楼内部的布局了如指掌，完全不考虑其他可能性地带着自己直奔八楼，她甚至还有这套房子的钥匙，知道鞋柜的位置——因为这就是她的家！
但是为什么？
还有那个女鬼——等等！林昉猛然想到女鬼几次嘴巴开合，发出简短的音节，自己当时觉得那嘴型很熟悉，只是一时无从联想，时悦便说是“过来”，但其实女鬼说的是“时悦”！
它在叫时悦的名字！
它认识时悦，而从时悦的表现来看毫无疑问也认识它，说什么分头搜索，恐怕也只是为了支开自己，单独解决女鬼——这他妈什么逻辑，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一时间林昉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他知道当下最好的选择是从这间房子里退出去，否则会很危险，可时悦怎么办？她对自己隐瞒了情况，坦诚合作的基础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但这样干脆放弃她是正确的吗？
林昉并没有过高或者过低的估量自己，而是从最实际的角度出发，尽量冷静客观地思考。
列车既然安排两个人进入这个剧情片段，那就说明是需要两个人合作的，一旦自己选择离开，时悦很有可能会死，而之后只剩自己也未必能活……可假如现在不走，也许根本等不到之后。
就在这时，楼上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时悦包含愤怒和恐惧的尖叫。
“滚开！”声音里充满绝望，仿若动物濒死时发出的哀鸣。
回应她的又是一声闷响。
既然都有可能会死，那就去他妈的！想起不久之前自己说出的承诺，林昉一咬牙，不再犹豫，转身朝楼上飞奔而去。
时间倒退回几分钟前。
二楼，时悦咬着唇站在主卧门口，她深深地呼吸着，竭尽全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从楼梯上来的这短短几步里，她已经在脑海中设想出了无数种门后的场景，同时也更坚定了无论如何都要亲手把那个女人、那张脸杀死毁灭的决心。
茱莉亚！她竟然找到自己家里了。
每当自己不在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像今天这样来找过自己的老公？
想到有另外一个女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入侵这个家，占有自己的男人，享受着一切女主人的待遇，时悦的心里就蹿起一阵阵滔天的怒火。
她怎么敢？！
杀了她，必须要杀了她！
时悦死死咬住嘴唇，脸上因为愤怒而再次升起奇异的红潮，直到指甲刺入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恍然回神。
……不，等等。
也许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记得……她记得自己并没有证据证明老公真的出轨了，只是有一些怀疑，她记得当时自己接到小区保安的电话，说是看到之前去过家里的女人又来了，匆匆赶回家时才上错车，来到这个无限循环的恐怖世界。
所以也许根本没有这一出，一切都是列车利用她的心里漏洞和恐惧编纂出来的剧情。而一旦她踏进眼前这个房间，等待她的就是死路一条。
真的？假的？
存在？不存在？
时悦再次陷入迷茫，感觉自己快被这种似是而非折磨疯了。
她痛苦地捂住脑袋，想要大叫，可却像是被一团沾满冷水的棉花硬生生地堵住喉咙口，所有沸腾的咆哮都被牢牢锁住，没有一星半点能够逃离。
她快不能呼吸了。
“进去吧，”恍然间她听到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茱莉亚才是一切的源头，只要把她杀了就好了，不是吗？”
时悦精神猛地一震。
没错，只要杀了茱莉亚就好了。
一切都会结束。
不管是真实还是虚幻。
更何况，时悦苦笑了一下，她现在难道还分得清真实和虚幻吗？
她早就迷失了，也早就不在乎了。
似乎是知道了她的心意，恰好有一阵风从地面席卷着吹来，“吱呀”一声，卧室那扇厚重的门被吹开了，挂在门把手上的橡皮老鼠玩偶摇摇晃晃，忽然掉了下来，骨碌碌滚到一边，又顺着楼梯掉了下去。
透过门缝，时悦的目光落在那张属于她的大床上。
床面一片凌乱，两床被子团成一团，正中蜷缩着一个人影。
“……老公？”时悦的声音颤抖，极是艰涩地叫了一声。
卷成团的被子忽然动了动，紧接着一个脑袋从中间钻了出来。
“悦悦，你怎么回来了？”男人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放在被子下的手抬了抬，似乎想要拥抱时悦，可才动了一下却又放下了，“你不是去出差了吗，突然回来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时悦站着没动，只是眨了眨眼，眼泪便扑簌簌地落下。
男人的声音顿时紧张起来，连声安慰：“怎么哭了，不哭不哭，工作干不了就不干了，回家好好休息，赚钱的事交给我就行了，宝贝乖啊。”
被子下的身体再次动了动，可是瞬间又停住了。
“老公，就你一个人吗？”时悦带着哭腔问。
“什么？”男人的脸上出现些许迷茫，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等等，你该不会以为我背着你偷人了吧？小傻子，天天想什么呢。”
时悦还是哭，目光扫过一团乱的床面。
躺在床上用被子包住全身，只露出一个头的男人只好无奈道，“好吧，我说实话，昨天下班回来走到小区门口不小心摔了一跤，有点伤到腰和背了，一动就疼，医生说要少活动，最好就这么躺着。”
“怎么会这样，严不严重？”时悦的心立刻被悬了起来，她不由自主地靠近两步，伸手想把被子掀开。
“别，”男人连忙出声阻止，脸上闪过犹豫，“伤得不是很严重，但看上去不太好看，有点吓人，我怕你受不了。”
“我受得了，”时悦说，“记得大三那年你替我打水，没想到水壶炸了，大夏天的半壶开水全泼在你大腿上，起了一整片水泡，当时也是我照顾你的。”
“嗯，那时候连我自己看着都觉得恶心，我的宝贝好厉害。”男人温和地笑着，眼中闪过一抹回忆。
“所以让我看看，不让我看的话我反而不放心。”
男人还是有些犹豫。
“算了吧，真的不好看……很吓人。”
“没关系，你知道我不害怕这些的，对不对？”
“还是别看了。”
“让我看看嘛。除非被子底下还藏着一个人，其他情况我都受得了。”
男人深深地望着她，半晌后才颇为委屈地说，“真的就一个人，你还要我说几次才相信？我只是担心你被吓到。”
“不会的。”时悦的手已经抓住了被子一角，她像姐姐又像母亲一样耐心地哄着男人，“我就看一眼，确认一下你的情况严不严重，放心吧。”
她一边说，一边动作轻柔地将被子掀开了。
男人的头稍微偏了偏，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忐忑，注视着时悦的目光里满含愧疚：“怎么样，是不是很吓人？我就说让你别看了。”
时悦猛然后退，双腿一软，“噗通”摔倒在地上。
被子下面确实只躺着一个人，一个浑身裹着黑布、腹部高高隆起的女人。女人正面躺着，之前转了一百八十度的脑袋便自然地朝向下面，而男人的那颗头颅便从女人的腹部“长”出来，仿佛一颗早熟的西瓜般奇异地挺立着。
怪物！
时悦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却发现自己的目光竟然被牢牢锁住，无法从那颗头颅上移开。
“唉，吓坏了吧，都说不让你看的，你非要看，还是那么任性。”男人半是伤心半是委屈地叹息，然后勉强转了转并不存在的脖子，苦恼地道：“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就是和她睡了一觉，再醒来就变成这样了……宝贝，你不会嫌弃我吧？你还是会爱我的，对不对？”
“宝贝，你说话啊，说你会像以前一样照顾我，不会离开我。你怎么不说话？你后悔了？”
连着“咔咔”几声脆响，女人的头再次转回原本的位置，它的嘴角噙笑，抬起手小心而温柔地抚摸着从自己腹部长出来的头颅，从头顶到耳后，一遍遍一次次。
这唤醒了时悦不久前的记忆——在楼下时它也做过同样的动作，当时自己以为她怀孕了，可没想到……
“他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无论如何都不分开，我知道他在骗我，所以我就想了个办法……”女鬼咯咯地笑起来，竟然有几分诡异的娇媚感，“我把他吃啦！
“头是一整颗吞下去的，很难，但我非常努力地做到了，而且一点都没损伤他的脸哦，还是这么帅气。四肢不需要，因为有了手和脚他反而会离开我；我喜欢心脏，每次躺在他怀里的时候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声，让我觉得好安心；还有肾，嘻嘻，男人怎么可以没有肾呢，你说对不对？”
一阵强过一阵的反胃感冲上喉咙，时悦再也忍不住，剧烈地呕吐起来。
没吃什么东西，只喝了半杯咖啡，酸苦的液体从食道回流，很快就吐了个干净。但那种恶心的感觉没有丝毫消退，反而愈发浓厚，她恨不得连胃袋也一起吐出来。
太恶心了。
怎么会这样。
泪如决堤，但时悦甚至没发现自己哭了。
她只觉得绝望。
淹没一切、无边无际的绝望。
“宝贝，你吐了，你是觉得我恶心吗？”男人似乎被时悦伤透了心，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沉默两秒后却又猛然睁开，凶光暴涨，“你竟然嫌弃我！你说过你不害怕的，你说谎，贱人！”
“悦悦说谎又怎么了，你还不是一样对我说谎了。”女鬼摆动四肢，缓缓从床上爬起来，接着如同蜘蛛一样顺着床尾滑到了时悦面前。
时悦艰难地呼吸着，朦胧中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抚过。
“说不说谎没什么要紧，我早就说了，我喜欢你也喜欢悦悦，再加上你们俩原本就是夫妻，既然如此，那干脆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好啦。”
“滚开！”
用尽全身力气终于能够把声音挤出喉咙，这一刻时悦知道自己死定了，但她竟然不怕了，只有愤怒，就算死也要拖着这只鬼一起！
不退反进，转眼间一道雪白的光束从她手中迸射而出。
这是她的武器，一只附加净化效果的手电筒。
带着令人讶异的热度，光束直直朝女鬼腹部的那颗头颅射去。男人头似有所觉，拼命躲闪，嘴里胡乱地叫骂，与此同时女鬼猛地一吸气，某种皮肉被撕裂开的声音过后，它的腹部赫然裂开一道口子，男人头瞬间缩了回去。
可尽管如此，在皮肉再次合拢之前，雪白光束仍是擦着他的一侧脸颊飞过。被光束照到的地方迅速焦黑翻卷，发出细小的滋滋声，恶臭顿时弥漫开来。
“啊啊啊啊啊！！！”男人痛苦的嘶吼从女鬼的腹部传出来，隔着一层肚皮，他的声音变得模糊，可恨意却一清二楚。
“你竟然想杀了我，时悦，你这个贱人！！”
女鬼的腹部不断鼓胀着，似乎是男人头在里面翻滚咒骂，女鬼“啧”了一声，没有搭理，上半身下压，头却高高扬起，整个人趴在地上不断在时悦周围游弋，试图寻找机会靠近。
它的速度极快，四肢并用的效果是极度灵活，转瞬间就能变换方位，时悦躲得异常狼狈，只能拼命挥动手电筒，利用光束的净化效果逼退女鬼。
突然，女鬼猛地发力朝时悦冲过去，时悦立即闪躲，同时将手电对准女鬼的方向，大量光线倾泻而出却都被女鬼灵活避开。
卧室不大，一个冲刺就抵到墙根，眼看着女鬼就要撞到墙上，它身形一震，忽然从原地消失了。
去哪了？！
时悦有些迷茫。
然而这迷茫仅仅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她便猛然反应过来，整个人向后急退，可是来不及了——“轰”的一声，一颗椭球形的肉弹从天花板上飞射而来，狠狠地击中了时悦的肩膀。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数秒之间。
大量的褐色血浆在时悦身上爆开，在倒飞出去的过程里，她被淋得满头满脸都是。
那是一颗已然有些干涸的心脏。
门板碎裂，时悦跌出去重重摔到地上，手电筒也跟着失手滚落。她挣扎，却发现无论如何自己都已经爬不起来了。
死定了……只是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她必须要说，以弥补她进入这个剧情片段以来所犯下的错误。
“哎，何必呢。”女鬼倒悬着从天花板上追过来，一边说一边顺着一侧墙面爬下，缓缓逼近时悦，“我又不会要求你怎么样，只是希望咱们三个能永远在一起而已。”
两条柔软纤细的胳膊重新勾起时悦的脖子，女鬼凑近她，几乎和她脸贴着脸，语气亲密，“知道吗，我最喜欢你的手臂，因为它们的线条很好看，而且没有一处瑕疵，跟我很配。
“另外，既然你这么不愿意和我们在一起，不想看到我们，那就不要你的头好了。”
时悦张了张嘴巴，抓住最后的机会。
“林昉……”
一阵剧痛，视线骤然升高，到达某个点之后又极速降落。
天花板，墙壁，楼梯的扶手，然后毫无预兆地落进某人的怀里。
林昉一脸错愕地看着这颗从天而降的头，她的脸上沾满了污黑的血渍，头发凌乱，唯有一双眼睛平静而宁和，充满终于获得解脱的释然，光彩飞快消散。
“……快逃。”
话音终于落下。

第148章 真实虚幻世界39
“……‘轰’的一声巨响，阻挡在吴六的面前的一切都化为齑粉，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蜘蛛女紧跟不舍，无数砖石碎片纷纷掉落，整栋楼也随之摇摇欲坠。
“爆炸，烟尘，腾起的火蛇，在一阵高过一阵的气浪里，吴六再次反身单膝跪倒，架起火箭炮疯狂输出。
“蜘蛛女躲闪不及，被其中一颗炮弹打中腹部，整个身体瞬间爆裂。黏稠的黑血与数不清的碎肉被抛上天空又如同雨点落下，把世间的一切染上污秽，又或者根本没有血肉碎屑，在不断毁灭和不断新生的轮回中，一切本就污秽。”
年轻的声音停住了，过了片刻又再次响起，带着些显而易见的惊诧。
“呃，不是吧，这就完了？这算什么结局？”
另一个沉闷憨厚的声音想了想，然后试探着回答：“我觉得算半个圆满结局？”
“……哪里圆满？”
“吴六逃出来了啊，”憨厚声音道，“而且还带着周五的头。”
“开玩笑吗，你把这叫圆满？”
“我说的是‘半个圆满’嘛，”憨厚声音委委屈屈地解释，“你看，这个故事一共有两个主角，周五虽然死了，可那也是他自己的锅，怪不得别人，况且他死前也意识到自己错了，所以拼命提醒吴六，给吴六创造逃生的机会，吴六呢，就抓住了这个机会逃出生天。百分之五十的存活率，死的人死有余……呃，不是这个成语吗？你们的语言好难啊……反正你知道我的意思，该死的死了，该活着的人也继续活着，所以是半个圆满结局，我说得不对吗？”
年轻声音似乎被说服了，沉吟了一会儿，无奈道，“行吧，就按你说的，半个圆满。”
“但你不满意？”
“——我应该满意吗？故事没头没尾，最后战斗的部分又一笔带过，只有中间周五和蜘蛛女对话的那部分比较能看，要不是现在这处境，我……”年轻声音顿了一下，“算了，当我没说。”
“哦。”憨厚声音道，却是有些小心翼翼的，“那你想重写吗？”
“绝不！”
断然拒绝。
“好吧，那就下一个？”
“该郑七了是吧？来吧来吧，希望他人如其名，真的能争气点！！”
……
*
郑七感觉有一张脸在盯着自己。
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摔得血肉模糊，左半边的颧骨已然碎裂，皮肉软嗒嗒地向内塌陷，如同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再往上眼眶也碎了，一颗眼球就那么半悬在外面，后头还连着暗红色的组织。
尽管已经摔得稀巴烂，但这张脸上仍然残留着十分明显的整容痕迹。
割出来的欧式双眼皮太宽，垫起来的鼻子受到冲击已经扭曲变形，脸颊上的肌肉因为多次注射而显得膨胀僵硬，尸体的脑袋不正常地向旁边歪折，那尖到不正常的下巴便深深戳进面前的泥土里。
内脏碎屑从嘴巴和鼻孔里涌出来，和黄白的脑浆混在一起，缓缓流下。
那张脸上仅剩的眼睛眨了一下，嘴角扯动，露出两排小孩子一样的牙齿，细细小小仿若珍珠，闪着乳白色的光，齿缝参差。
郑七见过这张脸。
一个星期前她下晚班，回家的路上有人跳楼，当时她只听到一声巨响，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女人就已经摔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郑七第一次直面死亡，异常恐怖的死状让她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因此起初几秒郑七只是呆愣着，大脑拒绝处理眼睛传回的信号。
呆呆地和那张脸对视了大约半分钟后郑七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旋即爆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瘫软倒地，一边浑身哆嗦地向后爬一边忍不住地呕吐起来。
从那天起她就被这张脸盯上了。
最开始还是在很远的地方，她过马路时偶然看到这张脸出现在对面商店的玻璃上，又或者遥遥漂浮在熙攘的人群里，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郑七洗脸时在卫生间的镜子角落里看到它，弯腰捡掉落的橡皮时在同事的转椅下面看到它，直到刚才她从噩梦里挣扎着醒过来，这张脸竟赫然悬浮在她的上方，只差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就能和她鼻尖相触！
浓烈的尸臭味让郑七的胃再次痉挛起来。
滴答。
一滴黏稠的液体从上方滴落到郑七脸上，微微的温热促使郑七从极度的惊惧中瞬间回神！
“啊！”
她尖叫着从床上滚下来，不小心把床头柜上的香薰蜡烛带倒，玻璃底座掉在地上碎裂四散，有些甚至深深扎进郑七的身体里，可她却浑然不觉，继续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远离这里。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吧！”郑七崩溃地大哭，内心充满绝望，“不是我杀的你，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只是那天碰巧路过而已，我是无辜的！谁害了你你就去找谁，别缠着我啊，滚啊！！”
说到最后，郑七的声音尖利刺耳，被玻璃碎片扎到的地方后知后觉地泛起疼痛，浑身发冷，所有的力气飞快流失，她再也爬不动了，像条狗一样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别找我，放过我吧……”
滴答。
滴答。
一滴又一滴的黏稠液体落在郑七身边，她不敢抬头，生怕只要一抬头就会对上那张形状恐怖的脸，只能拼命蜷缩着哭泣着恳求着。
“……回去看我。”
长久到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一声带着娇俏鼻音的叹息，郑七身旁终于不再有粘稠液体滴落了。
*
郑七思来想去，觉得那张脸的意思应该是让自己回到事发地看看。
遇到跳楼事件之后的一两天，郑七在惊魂未定之余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去网上搜了一下，发现死掉的女人是个重度整容成瘾患者，几乎浑身上下都动过刀子。
事发前几天她去附近的医院做面部修复，可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出现了医疗事故，整张脸从打针的地方开始溃烂流脓，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向全身蔓延。
她向医院提出巨额索赔，却被院方一口回绝，只愿意赔偿十分微薄的数额，后者甚至还拿出了她签过名的风险告知书，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郑七真的找到了相关的风险项和免责条款。
死者当然不同意，和院方人员发生争执，在推搡和拉扯中不慎从楼上摔下，当场死亡。
网络上的消息五花八门，最不缺的就是别人的悲剧。再加上死者既无亲人也无朋友，这件事产生的影响非常有限，到最后竟然有些不了了之的意思，连发布新闻的微博底下都只有寥寥几条评论，其中的大部分还是嘲笑她那张经过多次整容，早已经变得诡异僵硬的脸。
“难道真的有人觉得整成这样会好看吗？什么审美啊，好吓人。”
“呃，看了一下她原来的样子，不得不说确实有整的必要。”
“一直觉得自己长得挺难看的，看了这个新闻以后突然有点自信了……”
诸如此类。
这些评论让郑七感觉很不舒服，可她没有在网上和人吵架的习惯，只是默默地退出微博，转头便努力地想要把这件事忘掉。
碰上这种意外已经很惨了，郑七因此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梦里全部都是这张脸，她甚至梦到自己的脸也变成了那样。
可没想到梦醒之后，这张脸真的找过来了。
从丧葬用品店出来，郑七手里提着满满一袋子的线香、蜡烛和纸钱，路过花店时还特意买了一大束菊花，每一朵都新鲜娇嫩，花瓣上沾着薄薄的露珠。
事不宜迟，郑七决定现在就去当天的事发地看看。
正是下午上班时间，路上的人不多，而事发地在一条离主干道比较远的小巷子里，行人更少。唯有高大的梧桐树在路边投下成片厚实的阴影，以至于才刚走进巷子口郑七胳膊上就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打从心里感到害怕，可想到那张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郑七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最后的一百米她几乎是一步步挪过去的，不仅仅是双腿，浑身上下每块肌肉都沉重而紧绷，每根神经都仿佛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郑七终于来到当天晚上那个女人摔下来的地方。
就在一个井盖的旁边。
一周过去，地面上的痕迹早就被人清理了，只有几块碎裂的地砖缝隙里隐约可见一点微薄到看不清的红褐色，提醒着人们曾经有一条生命在这里消散。
“我来了。”
把花摆好，郑七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哆哆嗦嗦地从塑料袋里取出贡品和纸钱。
没有风，但郑七的手很抖，打了好几次才打着火，麻黄色的纸钱被火苗燎到一角，然后猛地燃烧起来。
“我知道你有怨气，但我是无辜的啊，你应该找的是那个给你做手术的医生，让他付出代价……我会经常来看你的，给你送东西和钱，求求你放过我吧。”
一张又一张的纸钱被扔进火里，郑七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在距离火苗还有几厘米时就凭空化成灰烬，似乎那里等待着一双手和一张嘴，贪婪而饥渴地掠夺着。
忽然，一阵狂风从郑七身边卷起，她被吹得左摇右摆，几秒后不得不匍匐在地上。
她感到令人难以忍受的炙热，因为火苗就在她的脸旁边，火舌堪堪擦过。
郑七吓得大哭起来，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但也正因为如此，其他感官被明显地放大了。
她感觉到自己身边似乎多出了两道身影。
一个凌厉恐怖，浑身散发着浓郁的死气，它好像在说什么，然后不满地冷哼一声，哗啦啦，金属碰撞的声音。
另一个身影贴在自己的身后，一双手从后面伸出，动作轻柔暧昧地抚摸她的脸，替她擦掉眼泪，冰凉的气息吹在她的颈后，头皮一阵发麻。
“……说定咯。”

第149章 真实虚幻世界40
狂风把话语吹得支离破碎，只有很少的几个字飘到郑七耳畔，可郑七根本连听都不敢听，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瑟瑟发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磕头，向随便谁都好，只要能救她，能让她活下去的存在拼命乞求。
头上渐渐渗出血迹，郑七却浑然感觉不到疼痛，更没注意到一部分的血分明已经沾染到地砖上，可被火舌一舔，瞬间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突然停住了。
郑七颤抖着睁开双眼，发现眼前的一切都还是原样，贡品和花仍旧在各自的位置，只有纸钱和烧完的纸灰不见了。
“谢谢啦。”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同的是这一回郑七只觉得浑身一轻，之前盘踞在身体里驱之不去的阴冷和沉重瞬间蒸发，如同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被搬走，她不由自主地大口呼吸着。
郑七感到无比的轻松，又胆战心惊地等了片刻，见什么异常，她一骨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外面的大路上跑去。
一直跑到马路上来往的车流里，被路过的司机鸣笛怒骂，郑七这才彻底地放下心来，油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快慰。
想大笑，又想狠狠地痛哭，郑七的嘴巴几度张合，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表情僵硬卡顿。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要是早知道那张脸是因为怨恨死了以后没人祭奠，所以才纠缠上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的话，郑七绝对第一天就过来，而且还会雇几个哭丧的吹唢呐的，花钱买平安。
想起这几天自己的遭遇，郑七不由得再次感到一阵后怕。
幸好那张脸对自己没有太大的恶意，只是为了满足遗愿而已。
更何况最后它还对自己说了一声“谢谢”，虽然这几天它把自己吓得很惨，但只要一想到它那更加悲惨的遭遇，郑七竟然对它提不起什么恨意，只有无奈地叹一口气。
一边走一边想，郑七从一家名叫“慈安寺”的小寺庙前路过。
九泉市是附近有名的历史文化名城，同样是宗教荟萃的地方，往前追溯几百年，道教佛教都曾在此兴盛一时，近代以来更是涌入了基督教和天主教，经过年年岁岁的发展，不少宗教建筑坐落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郑七径直路过，可转念一想又倒退回来。
她以前是坚定的唯物论者，可经此一役再也不敢轻视鬼神。
怀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虔诚，郑七神情严肃地踏进寺庙，等再出来时她不仅慷慨解囊往香火箱里投了好几百块，还买了佛牌和佛珠，寺里的老和尚温和地笑着，向她保证这些都是开过光的好东西。
于是一整个下午，郑七开着导航把附近的寺庙道观教堂，甚至包括关公祠包公祠这种地方都转了一遍。
就连路过天桥底下，算命的瞎子说她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除非破财消灾，买自己一个价值二百块的红绳手链的时候，郑七都毫不犹豫地买下来了。
天色将黑，带着一身法器灵物回来的郑七彻底安心，她觉得自己今天肯定能睡个久违的好觉。
“小七回来了啊，下班了？”院子里认识的大爷饭后出来遛狗，笑眯眯地问郑七道。
郑七正要答话，那只平常温顺乖巧的金毛突然疯狂地叫了起来，一边叫一边撑开四肢，上半身下压，同时眼睛死死地盯着郑七，不断地从喉咙里发出低吼，冲她呲牙。
大爷吃了一惊，连忙拉住狗绳，俯身安抚金毛，“宝宝怎么了这是？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金毛毫无反应，反而叫得更加凶猛了，倘若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它还在发抖。
郑七心中猛然浮现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据说狗能看见鬼……
郑七猛地回头，目光中带着十二万分的惊恐朝自己的身后看去，她的呼吸都停滞了，生怕看到一张不应该出现的面孔。
——什么都没有。
呼……松了口气，郑七这才发觉短短几秒钟而已，自己竟然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一条流浪狗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从郑七身后掠过，转眼间跑远了。
“哦，宝宝是不是看到同伴了？哎呀，怎么这么霸道，这院子又不是咱们家的，还能只许你遛弯不许人家遛啊。”大爷笑呵呵地说。
金毛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慢慢地不叫了。
“呵呵，我家这狗到年纪了，这两天有点发情的征兆，所以比较暴躁，没吓到你吧？”大爷解释说。
虽然是虚惊一场，郑七还是被吓得不轻，她暗暗握了握胸前挂着的一堆护身符，勉强笑了一下，摇头，“爷爷，我先回去了。”
“哦哦，你回吧，”大爷道，忽然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告诉你，你朋友来找你啦，在门口等了你半天呢。”
朋友？
郑七一愣。
大爷回身指了指，“就那个啊，不是你朋友吗？不过我看她一脸的伤，是不是被人打啦？”
不远处的楼梯口，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着，听到这边传来的说话声，它抬起头，对着郑七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
跑！
不顾一切地跑！
肺部传来剧痛，喉咙里有火滚过，两条腿愈发沉重，尽管如此，郑七还是不敢稍有减速，她只能拼命地跑。
怎么会这样，它明明已经走了，一切应该已经结束才对，为什么它还会出现？！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又或者是自己会错意了，它压根没想要什么祭奠，只是为了骗自己过去……可如果不是为了祭奠，它又是在谢自己什么……
郑七不敢再想了，只觉得自己仿佛正奔逃在北极冰川，无数的寒气从浑身上下每个毛孔中钻进来，毒蛇一般，嘶嘶地逼向心脏。
去哪里，自己应该去哪里！
情急之下郑七猛然间想到下午自己去过的一间寺庙。
当自己提出要买一些辟邪保平安之物时那里的和尚没有答应，而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转身从插满线香的香炉里抓了一把仍有余温的香灰抹到她的手上。
“假若施主遇到危险无处可去，可在敝寺旁边的禅室暂且躲避。”
和尚说完，向她躬身一礼便退了出去。
禅室！
郑七心中瞬间升起一抹希望，就连之前流失掉的体力都仿佛跟着一并回来了，她再次加快速度，朝着不远处的寺庙飞奔而去。
呼……呼呼……
不到一公里的路程透支了郑七浑身上下最后一点力气，等她磕磕绊绊撞开禅室那扇轻掩着的门的时候，她已经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甚至连每一次的呼吸都如同放久了的钝刀，干涩地拉扯和切割着喉咙里的每一寸血肉。
极度的焦渴。
双腿一软，郑七“噗通”跪了下去，正好面朝着禅室深处的一尊石质佛像。
“求求我……”她声音嘶哑着说，眼睛里的泪早在逃命的过程中被风彻底吹干，只有惶急和惊恐不断溢出。
顾不得狼狈，郑七手脚并用地朝佛像爬去，似乎只要靠近一点，心中的安全感就会增加一分。
砰！
砰砰！
连着几声巨响，有人在外面猛烈地撞击着，无数灰尘从那扇看似不怎么坚固的门板上抖落。
“开门呀。”还是那个声音在说话，和不久前一样轻柔且娇媚，带着笑意和嗔怨，此时此刻听起来却是无比阴森，“开开门嘛。”
郑七浑身颤抖，缩成一团躲在佛像底下，捂着耳朵试图阻隔所有恐怖的声音。
撞门的动静大约持续了几分钟，之后便渐渐停下，但是郑七始终不敢放松警惕，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又这么过了半小时，门外才彻底没有动静了。
不仅如此，附近街上的市井喧嚣也随之再次复兴，汽车不耐烦的鸣笛，店铺喇叭周而复始的促销，妈妈接孩子放学，一边走一边絮絮地数落着。
它好像走了。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
郑七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渐渐放下，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了非常细微的“吱呀”一声。
她猛地回头！
却发现只是一阵风吹过，把禅室的门轻轻地晃了一下而已。
“吓死我了……”郑七喘着气，紧绷的神经再次放松。
歇了一会儿，扶着神龛缓缓站起，郑七满怀敬意与感激地朝着佛像行礼。
她深深弯下腰，在心里赞美与歌颂，然后虔诚地祈求保佑，再然后，她愣住了。
一张极度恐怖而扭曲的脸出现在佛像后面的玻璃上，正和她隔空对视着。
看到郑七抬起头，那张脸缓缓地笑了，如同小孩子一样的牙齿露了出来，每颗之间都依稀可见黑洞洞的齿缝，既恐怖又恶心。
它没走，它就在窗外看着自己！
郑七的呼吸再次停滞，然而这一次恐惧感再也不给她留下任何一丝喘息的空间，如同雪崩般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瞬间裹住。
它在笑。
它在朝玻璃靠近。
它的左边眼珠从碎裂的眼眶里掉出来，悬在凹陷的颧骨旁晃晃悠悠……不，不对！
郑七猛然想起这张脸是左半边摔得粉碎！根据镜像原理，如果它是在外面和自己隔着一层玻璃对视，那么以自己的视角来说，粉碎的那半边应该在右边才对，但现在却是左边！
这说明它根本不是在外面和自己隔着玻璃面对面，它就在这间禅室里面，和自己保持着同一个方向面朝玻璃。
郑七的心跳在这一刻骤然停止，身体不受控制地转过去——它就在自己身后！！
“我进来啦。”
肿胀溃烂的嘴唇开合着，残破的脸皮下面似乎有什么在翻滚。
随着翻滚越来越剧烈，“啵”地一声，下颌弧线处的皮肤齐齐炸开，将那张残破丑陋的脸皮弹射出去，准确无误地扣在郑七脸上。
“救——”
惊恐的求救声戛然而止，一团半流质的腥臭黏液分别从眼睛鼻孔嘴巴涌进郑七的身体里。
在强烈的呕吐感和窒息感里，苗英骤然睁眼。

第150章 真实虚幻世界41
整张脸传来如同被腐蚀一样的灼热感，眼球被不明物质挤压，被迫缩回眼眶最深处，喉咙口同时涌入一团黏稠腥臭的黏液……
有东西正在挤进自己的身体里！
是一张脸！
它想“吃掉”自己的脸然后取而代之！
被传送后不到0.1秒的时间，苗英的脑子里猛然闪过这个念头——她果断放弃了惯用武器，单手在虚空里抓出一把沾染血迹的铅笔刀，苗英毫不迟疑地朝着自己的下颌处刺去！
刀刃刺入皮肤，首先喷涌出来的是淡黄色的脓液，其次才是鲜红的血，疼痛将苗英从深重的窒息感中唤醒片刻，持刀的手再次发力，沿着侧脸的弧线向下狠狠一划。
皮开肉绽！
脸上的压力略有渐缓，但随之而来的是更为剧烈的反扑。
那张薄如蝉翼，一面还粘连着少许碎肉块的脸皮越发疯狂地扭动起来，试图重新贴回苗英的脸上。
就在这时，苗英的另一只手紧跟着抠进伤口，然后用力一扯——
“撕拉——”
霎时间耳边响起一道令人牙酸的声音，两张紧贴着的脸皮就这样被硬生生撕开，淡黄色的黏液形成的一道道细丝被震断，挂在那张扯下的脸皮上摇摇欲坠。
“啊！”
尖利的痛呼响起，声音里所蕴含的愤怒几乎化为实质，“去死吧，去死吧！我要你的脸，你的脸是我的！”
顷刻间，还没等苗英脱手将脸皮扔出去，这张脸皮便再次膨起——原本粘在脸皮上的那些肉块忽然炸开，无数细小的肉芽从里面探出，越深越长，如同一条条触手疯狂挥舞着，一瞬间就逼近苗英面前，深深地扎进她的脸中。
无与伦比的剧痛！
苗英只觉得眼前一黑，那些扎进来的肉芽不断向肌肤深处钻去，同时分泌出更多的脓液。这种脓液似乎带有麻痹效果，只不过片刻功夫苗英就感到一阵难以抵抗的心悸，无力和麻痹感飞快地从脸上蔓延至全身。
啪嗒。
染血的铅笔刀掉落在地上，原来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松开了。
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大脑仍然在艰难但缓慢地转动，竭力呐喊着想要重新夺回身体的指挥权。
哐当！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苗英模糊中感觉到自己将身后的神龛整个撞倒，佛像从高处跌落，摔得粉碎。
……
哒哒哒。
连着几声细微的脆响，页面向下滚动，却没有出现更多的文字，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省略号。
“好家伙，这篇写的是什么东西——一个整容失败的人摔死在郑七面前，因为临死前见郑七貌美，变成鬼以后就想把人家的脸占为己有，于是它先是几次三番的恐吓，然后在自己头七那天把郑七骗回死亡现场，还用郑七带去的贡品贿赂鬼差，最后追到一间什么用都没有的寺庙禅室里把郑七杀了。”
年轻声音顿了一下，“但假如我没有理解错的话，郑七死后穿到她身上的这个人才是这篇小说真正的主角吧？那后面这个省略号是什么意思，未完待续？！”
“这个嘛……”瓮声瓮气的声音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干巴巴地说了几个没用的字就停住了。
“而且看这个结尾，主角一穿过来就领便当了？开什么玩笑，这世界上还有八百字戏份的主角？”年轻声音气急败坏道。
“嗯……有一说一，还不到八百字。”瓮声瓮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提醒。
“那更惨了！”
“从大纲来看这篇小说确实没写完，但比较奇妙的是这篇的题目叫做《主角一上来就死了》，总感觉有点……”
“写不下去干脆破罐破摔了？”
“没错。”
“……太离谱了！”年轻的声音显然极为无语，停了好几秒才继续开口，“所以现在怎么办，咱们得给它续个结尾？”
“呃，我想是的。”
“都他妈什么事儿啊！”年轻声音烦躁地说，“算了，还是让我看一眼这个垃圾作者的大纲吧。”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看比较好。”
“什么意思？”年轻声音立刻警惕地问。
憨厚声音迟疑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这才大声朗读道：“大纲：主角死后因戾气太重当场化作厉鬼，趁着整容鬼吞吃自己脸皮的时候完成反杀，最后一道夕阳沉沉落下，透过窗户照进室内，将两只鬼笼罩其间，灰飞烟灭。”
“……这难道就是知名恐怖大师的作品？”
“它前面确实挺恐怖的，就是后面…唉，可能作者不想写了？”
“我也不想写。”
“不要这样，你还是得替它写完的，至少写个结尾吧！不然你想一直待在这儿吗？”憨厚声音劝道。
“别劝，你行你上。”
“不不不，我真不行！光是看我都已经很勉强了……要不我给你读读这些推荐语，你从中找找灵感？”
“还有推荐语？可是这篇小说还没写完啊！”
“真的有，我读给你听啊——‘将前置剧情作为主要剧情，以配角的视角开启恐怖之旅，令人惊叹的创意！——《惊奇夜话》主编子夜先生’。”
“……”
“还有这个：普通的情节背后是一反常态的故事逻辑，正文竟然是从主角死后开始，精彩绝伦！来自山水论坛灵异区版主午夜不摇铃。”
“……”
“‘反逻辑的恐怖故事，颠覆性的创作，优秀的原创作者！’资深评论人niki小姐。”
“够了，闭嘴吧。”年轻声音恼怒地说，“再读下去我真的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
……
薄薄的脸皮尽情扭动着，充满喜悦，因为它知道自己即将得到一张梦寐以求的脸，年轻漂亮，甜美可爱，无论男女都会为之心动。
它要用这张脸走向地狱。
脸皮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在狂笑，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极为刺眼的光从碎裂的佛像中迸射而出，霎时间将脸皮射了个对穿。
只听“腾”地一声，连火焰都没有燃起，那张根本来不及反应的脸皮就这样化为飞灰，转瞬消失在空气里。
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过了许久，地上的人影忽然急促抽气，接着猛地坐了起来。
“……我好像做了个噩梦，然后把佛像打碎了，”看着满地的残破碎片，她喃喃自语，“完了，这下得赔多少钱啊。”
*
时间倒退回几分钟前。
予光书店。
一个人影火急火燎地从外面冲进来，两扇玻璃门相撞发出的声音惊动了店里为数不多的顾客。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从书里抬起头，不满地循声望去，可当她看清楚来人模样的时候目光便瞬间柔和下来——长得好看的人值得被原谅，何况看他一脸焦急的样子，肯定是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吧？
女孩的思绪只转了一半，来人就已经冲到正在整理书架的店员身边，着急道：“惊鸿雪呢？”
“什么？”店员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惊鸿雪啊！他不是在这儿签售吗，人呢？”
“这位先生，麻烦您小声点，书店内禁止喧哗，”先是皱着眉提醒了一句，店员这才转身指了指不远处还没来得及撤去的空桌子，“至于签售活动已经结束了，您来晚了，惊鸿雪老师已经走了。”
“走了？”来人难掩错愕，脸上的表情瞬间由着急转为惊讶，“七点半才开始签售，现在还不到八点，怎么就结束了？”
听他这么说，店员先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是真的惊讶而不是故意找茬后才叹了口气，“因为人不多，所以惊鸿雪老师签完就走了。”
说完他耸了耸肩，似乎很是感慨地转身走开了，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也就是现在了，搁几年前可不是这样，那会儿他的书卖得可好了。没办法，时代变了……”
任由店员走远，苏尉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之前路过书店，看到门口的宣传海报时，他只是感觉“惊鸿雪”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似乎不久前在那里见过。然而等他无意中看到《谁在看着你》的故事梗概，便猛然想起是在幻境里！
那台不能联网的老式电脑！
文件夹里储存着几十篇写完或没写完的恐怖小说，其中有一篇的开头和《谁在看着你》的宣传文案一模一样。
苏尉无比确信这个名叫惊鸿雪的恐怖小说作者一定和这次副本有关系，甚至很有可能是破局的关键点，但他却无法告诉其他玩家。
因为一旦说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的幻境考验和别人不一样。
这太危险了，尤其是在他藏有秘密的情况下。
犹豫再三，苏尉决定单独行动。
刚一进入表演现场，他第一时间发现身边的苗英消失了，接着是走在前面的林昉和时悦，他们三个显然是被传送进了新的“剧情片段”。
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机会。
苏尉毫不犹豫，借着昏暗的灯光和令人恼火的喧嚣音乐，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四周，努力搜寻那个穿涂鸦T恤的男人时，他则迅速溜出门直扑书店。
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签售会早已经潦草地结束了，只剩下伶仃几个读者，无所事事地在店里转悠，随手翻阅着书架上的样书。
想到自己和副本要素就这么失之交臂，苏尉有一瞬间很想发火。
他想大吼大叫，想砸东西，想把一直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惶恐不安通通借此机会发泄出来。
但他终究还是忍耐住了。
在原地停留半晌，苏尉神色晦暗地来到一列摆着惊鸿雪作品的书架前，将每本书挨个翻开，果然和他记忆中的那些故事相差无几。
而随着时间推移，他越往后翻，脸色就变得越发难看——前女友流产而死一尸两命，鬼婴凭借着母体临死前的一口怨气落地，来到咖啡厅静静等待自己的父亲；男主角收了路边派发的黄色卡片而被鬼盯上，惊恐之下跑进公共厕所，却发觉这里正是鬼的老巢；一个狂热的cp粉死了，从那天起她喜欢的两个明星则遇到了一连串怪事……
这根本就是上一轮宋煜和傅祈棠他们遭遇的“剧情片段”！
如果是这样，那这一轮……
苏尉的呼吸骤然一滞，当即转头看向书架更深处——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从不远处走过来，半是好奇半是羞涩停在了他的身边。
“请问你也是惊鸿雪老师的书迷吗？”女孩歪着头打量他，然后略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我刚才听到你跟店员打听签售的事……老师已经走啦。不过接下来还有三场签售，我觉得你也许想知道它们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呃，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第151章 真实虚幻世界42
20点32分，名为Ares’s fire的地下乐队还在激情演出，林昉和苗英同时被传送回来。
两人甫一站稳，从短暂的晕眩中回过神，接着便不约而同地开口。
“……我还活着？”
“……时悦死了。”
明明周遭的音乐震耳欲聋，两人说话的声音微不可查，但气氛还是在此刻凝固了。
原本散在各处搜索可疑男子和“交界点”的其他玩家掐着时间赶回来，听到林昉和苗英的话都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你们在说什么啊，”停了几秒钟，易雯雯勉强笑了一下，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最终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林昉。
“悦悦姐怎么会……她应该只是回来得晚一些。对，苏尉也还没回来，说不定等一会儿他们两个……”
话音未落，苏尉忽然从队伍后面冒出头来，他先是看了看易雯雯，脸上显露出些许不忍，接着摊了摊手道，“我在这儿。”
易雯雯的嘴巴开合，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闭上了。
反倒是宫紫郡状似不经意地朝苏尉瞟了一眼，却同样什么都没说。
“不用想其他可能性了，时悦死了，而且就死在我面前。”
林昉苦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那双手清爽干净，仿佛从未沾染任何血迹：“我们俩进入的是同一个‘剧情片段’，前一秒她还叫我快跑，后一秒她的头就落到我怀里，我原本想带她出来的，但是……好奇怪啊，我好像总是碰上这种事。”
见他神情落寞，笑容艰涩，傅祈棠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由露出几分苦笑。
林昉确实太倒霉了。
虽然在场的每个玩家都已经见惯了生死，但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他们严格遵守列车生存守则，不过分亲密，因此死掉的同伴都是泛泛之交，产生的也大多是物伤其类的感慨，只有林昉是真的在不断失去好朋友。
傅祈棠很难去形容这种心情，更加无法开口说出安慰的话，于是只好更加用力地拍了拍林昉。
“放心吧，我没事。”
深呼吸，努力平复情绪，林昉声音沙哑地笑了笑。
没人再多说什么，每个人都默默地消化着悲伤。
“既然大家都回来了，那这里已经没有价值了，”最终傅祈棠出声道，“先去下一个地点吧，有什么事路上说。”
宋煜点头同意，目光依次落在苗英三人身上。
苗英想起自己窒息陷入昏迷前看到的唯一一个地址，那间禅室。
林昉则是想到了那栋单元楼前的路标。
唯独苏尉似乎有些紧张的样子，尽管他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显露出异样，可眉宇间仍是流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忐忑和期待。
“应该在西城区观音桥街附近，但是更具体的地址我就不知道了。”林昉说。
“49号附2。”一旁的苗英肯定地补充道。
九泉市西城区观音桥街49号附2。
的确是惊鸿雪另外一本恐怖小说中的事发地点。只是令苏尉略微感到不安的是，惊鸿雪小说中的涉及到的地点似乎全部取材于现实，因为他的第二场签售会也在那附近举办。
或许这也是所谓“真实虚幻世界”的一种体现吧，苏尉想，不管怎么样，惊鸿雪毫无疑问是这次副本的关键点，接下来只要想办法把焦点引导至他的身上就行了。
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苏尉接着若无其事道，“我看到的也是这个地址，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是家超市。”
傅祈棠闻言愣了愣。
“你是说‘交界点’下一轮会出现在超市里？”
“对，”苏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有问题吗？”
根据第一轮的经验，玩家在剧情片段中获得的地址以及该地址对应的场所，和他们当前所处的副本世界不具备完全映射的关系。
比如同样是枫树林街101号，在宋煜经历的剧情片段中是一家成人风俗店，傅祈棠和宫紫郡那边则是情侣酒店，而对应当前的副本世界，这个地址又变成了综合商业体。
因此，苗英认知中的观音桥街49号附2是一间禅室，林昉看到的则是一栋居民楼，这都很正常，因为这是他们在各自经历的剧情片段中看到的，此外，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地址在当前的副本世界中究竟指向哪里。
然而苏尉却相当笃定那是一家超市，一家存在于副本世界而非剧情片段里的超市——他是怎么知道的？
一瞬间傅祈棠脑子里转过数个念头，他看了苏尉一眼，摇头道，“暂时没有。走吧。”
离开观众区，众人沿着楼梯重新回到地面，再出来时惊觉外面竟然已经天光大亮，显然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
可一个小时前他们刚来的时候分明还是夜晚。
片刻怔忪过后，李兰指了指对面书店的电子钟，表情古怪地说，“现在是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咱们穿越了。”
“好家伙，上了个楼梯而已就穿越了？”巴圆深感震惊，喃喃道，“爱因斯坦看了都直呼内行。”说完他愣了愣，转头问陈沧，“那什么，跟穿越理论有关的科学家是爱因斯坦吗？”
“其实穿越是个很不严谨的概念……”陈沧说到一半顿住，哭笑不得：“不对啊，重点是这个吗？”
巴圆嘿嘿笑了一下，他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那我回去看一眼底下还有没有表演，如果还有的话……”一边说一边转身，却被拦住了。
“不用去了，”宫紫郡淡淡道，还是那副提不起精神，对什么都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这个副本世界就是真实和虚幻相互交织后所形成的，因此探索这些毫无意义，我们只需要完成任务就好。”
*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抓紧赶路，好在观音桥街离这里不远，步行只需要十分钟而已。
在路上，苗英简要地说了一下自己的经历。然而当她说完后其余玩家包括傅祈棠和宫紫郡，脸上都或多或少闪过一抹疑惑的神色。
“这么说你一穿过去碰到的就是必死开局，并且当时的你也确实快死了，至少在你失去意识昏过去之前鬼都占据着绝对上风，可是等你再次醒来的时候，鬼已经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再然后你就回来了。”宋煜精准总结，将滑落下来的眼镜往上推了推，看着苗英道，“很奇怪，不是吗？”
苗英点头，显然还是心有余悸的样子。
“‘剧情片段’和一开始我们经历的幻境的最大不同在于‘剧情片段’里的鬼是常规类型，它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玩家。同样，假如玩家想要脱身，目前看来有两种方法，杀死鬼，”说到这里傅祈棠略微停顿，目光朝林昉示意了一下，“或者从鬼的‘作用范围’里逃出来。”
“是这样没错，”林昉道，“当时我一直逃到了居民楼外面那只鬼才放弃追我，转而退回去在每一层楼梯的逃生窗口盯着我。”
“每一层？”易雯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深感可怕。
“对，每一层。而且是四肢并用地爬在窗户上朝外看，像蜘蛛。”
“这也太吓人了……”李兰神情惊慌地低声说。
傅祈棠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来：“总之，‘剧情片段’里的鬼是最常见的类型，除非副本结束，否则它绝对不会放过玩家，更别提是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那这样就有意思了。”
他想了想，脑海中隐隐有头绪闪过，可还来不及抓住就消失了。
故意用肩膀撞了宫紫郡一下，后者扬起半边眉毛看过来，傅祈棠笑眯眯地问，“你怎么想？”
“又提问，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想起我，小棠哥，你真拿我当工具人啊。”
意味深长地看着傅祈棠，宫紫郡笑了笑，不过没再卖关子，而是直接道，“鬼的确不会主动放过玩家，除非它被某种力量强行驱离甚至消灭……还有，从目前来看，玩家被传送后会直接介入某件事情，顶替某个人的身份，出于方便，我们把每次介入的事情称为‘剧情片段’，因为对于我们而言，我们不知道事情的全貌，知道的只有自己穿过去后的发生的那一部分。”
“所以？”傅祈棠挑眉追问。
“所以这个片段有没有可能被拥有特殊能力的NPC操控或者改写？NPC有自己的喜恶，同样受到周遭环境影响，给喜欢的角色加戏；让人物随时出现在各个需要的场合；某个角色原本应该在其中一章吃刀下线，可碍于他的人气作者不得不临时做出改动，在绝对不可能的死局里保下他，后面再想办法描补漏洞。假如我们被传送进的正是这种‘剧情片段’……”
扬了扬嘴角，宫紫郡没有再说下去。
于是傅祈棠自然而然地接话道，“那就很点题了。”
真实虚幻世界。
对于玩家来说这个世界是虚幻的，对于NPC来说则是真实的。
但另一方面，NPC知道自己创作的作品是虚幻的，也就绝对不会想到有人会穿进自己的作品里跟鬼打生打死，经历重重恐怖；可对于玩家而言，所谓的“虚幻故事”却又是真实的，至少死亡是真实的，一旦失败便意味着彻底清空出局。
悖论叠加悖论叠加悖论，相对的相对的相对。
魔鬼套娃，无限循环。
“有点吓人。”傅祈棠说，眼中却闪过几分兴味盎然，没有丝毫被吓到的意思。
“也很有趣，不是吗？”宫紫郡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

第152章 真实虚幻世界43
西城区观音桥街49号附2果然是一家超市，而且还是一家占地面积颇为可观的大型连锁超市。
早上10点，赶早买新鲜菜的大爷大妈早已经心满意足地满载而归，超市里人不多，一排收银通道只零散地开了几个，其余则在入口处都挂上细细的铁链，几个穿着绿色马甲的营业员正在有条不紊地理货。
“先去图书音像区看看。”苗英道，说着便抬脚朝超市入口走去。
易雯雯、李兰、陈沧几人紧跟在她的身后。
“等一下，我觉得咱们还是分头找吧？这样比较有效率。”苏尉忽然道，见众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他抬手抓了抓头发，“我的意思是超市这么大，而且咱们要找的人……或者东西不一定就是在里面，也可能在外围的商铺，因为它们理论上来说都属于这个地址，所以分散去各处看看比较保险。”
“我同意。”巴圆抢先表态。
“我也同意。”宋煜说，“没有进入过‘剧情片段’的人和已经进去过的组队，确保就算有人突然被传送走，划分好搜索的区域也不会落空。”
众人都表示赞同，到目前为止没有进入过剧情片段的人分别是易雯雯、陈沧、李兰和巴圆，分别由宋煜、林昉和苗英带着。
巴圆自觉站到了傅祈棠旁边，嘿嘿笑着说：“哥，你带我啊！”然后转向宫紫郡，一脸真诚：“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怎么又要麻烦咱叔了呢！”
宫紫郡：“……”
傅祈棠：“哈哈哈哈哈！”
几个不知情的玩家面面相觑，陈沧强忍笑意解释说：“那什么，之前在平安医院狼哥开玩笑说自己是小傅哥的爸爸，结果胖子当真了，顺嘴就管狼哥叫叔来着。”
狼哥……
宫紫郡的脸更黑了。
傅祈棠假装看不到，实则高兴得浑身都在往外散发快乐能量，好不容易笑完了他走过去拍了巴圆一下，“行啊胖子，看不出来你胆子挺大啊！”
巴圆看似憨厚实则狡猾地说：“全靠哥你给我撑腰了。”
傅祈棠立刻豪气干云：“放心吧，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宫紫郡：“……”
玩笑两句，傅祈棠随即看向落单的苏尉，“你怎么办？”
“无所谓啊，就跟你们一起好了。”苏尉耸了耸肩道。
众人约好集合时间，各自散开，傅祈棠几人沿着一排收银通道向超市深处的几间独立商铺走去。
上午来逛超市的人不多，大多数店铺都是刚刚开门，正在打扫卫生的状态，几人沿路走过毫无人气的母婴店、零食店、美甲店和中国黄金，一家名为“轻兴书咖”的店铺映入眼帘。
白墙灰瓦木窗，圆拱门石子步道，一盆盆绿萝垂落在门口，这家店的装修古朴大方又典雅，每一寸都不经意地透着中式风骨。
苏尉眼前一亮，脚步登时加快，可才走出两步便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激动，于是立刻恢复成刚才的步速。
“这儿有家书店，”苏尉这才开口，他转头看向傅祈棠，“3号厂房对面也有一家，这肯定不是巧合。”
苏尉一边说一边透过窗户向里张望，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棠棠，你看，”冲着店内角落的一块KT板抬了抬下巴，苏尉压低声音道，“又是惊鸿雪的新书宣传，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我打赌他肯定有问题。”
傅祈棠“嗯”了一声，苏尉再次开口，只是这次说话前他却先看了宫紫郡一眼，“所以你们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玩家进入的‘剧情片段’都来源于他写的小说，而他本人就是连接真实和虚幻的‘交界点’，只要找到他咱们就能通关了！”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进去啊！”巴圆兴奋地说，“板子上写着上午十点半开始签售，还有八分钟，快快快，咱们麻利地进去守株待兔！”
话音未落，他便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伸手推开面前虚掩着的玻璃门。
然后他消失了。
苏尉：“……”
傅祈棠：“噗。”
“是有点突然。”宫紫郡道，淡定地走过去将门推开，“进来吧，去会会这个惊鸿雪。”
*
十点三十五。
巴圆被传送走的十三分钟后，轻兴书咖里还是只有寥寥几人，准确来说是五个人，三名玩家和两位店员。
电话响了，连铃声也懒洋洋的，等了半天一位店员才走过去接起来。
“怎么还不开始。”苏尉频频转头看向门口，抑制不住的急躁，“都三十五了，这什么作家，连签售会也迟到？”
“再等等。”傅祈棠一边翻着刚从书架上拿来的惊鸿雪作品一边劝他，语气不急不缓。
傅祈棠一直保持着阅读的习惯，因此看书速度很快，再加上此时只是为了浏览剧情，进一步寻找惊鸿雪就是副本关键节点的证据，他无疑看得更快了。
一目十行地从文字上掠过，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傅祈棠眉毛一挑，碰了碰身边坐着的宫紫郡。
宫紫郡自然而然地探过头来。
“看这篇，《杀了我给这对新人助兴》，”傅祈棠道，把书往宫紫郡面前送了送，“怎么样，眼熟吗？”
“嗯，”应了一声，宫紫郡同样速度飞快地看完了这一页，“原来如此——翻页，快进到结局。”
傅祈棠手上翻页，脸上却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严肃点，注意一下场合，你怎么还真的看起来了。”
“在签售会上看作者本人的书，有哪里不合理吗。”宫紫郡道，看了一会儿又说，“开放式结局，但偏向悲剧，说明作者并不能百分之百地掌控变成‘剧情片段’之后的故事，只要玩家的实力够强，就没有破不了的局。”
“一句实话，但也是废话。”傅祈棠道。他继续往后翻了翻，果不其然看到了其他几篇小说，其中就包括宋煜和林昉所经历的。
就这么过了十多分钟，惊鸿雪还是没有出现。
一直都显得有些焦躁和坐立不安的苏尉终于忍不住了，他低声嘀咕，“怎么迟到这么久。”说着便站起来，“等我一下，我去问问店员是怎么回事。”
傅祈棠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又去看角落里宣传惊鸿雪新书的KT板，片刻后，他转头对宫紫郡说：“展板摆在这种隐蔽的位置，按理说很难被人一眼发现。”
宫紫郡应了一声，等不到傅祈棠翻页他只好自助阅读了，十分自然地伸手过来翻书，一边快速浏览一边道：“除非那个人目标明确，很清楚自己找的是什么。”
“是啊，但这才是问题所在，不是吗？”傅祈棠叹了口气，“而且我还想起来一件事情，他从一开始就对书店……不对，应该说是对惊鸿雪这个人表现出了关注。不是说关注这件事不对，而是时机不对。”
宫紫郡了然：“太早了。”
“确实太早了，因为当时我们根本什么线索也没有，只是普通地路过那家书店而已，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它和副本任务联系起来。”
“嗯。”
顿了一下，手中的书又翻过一页，傅祈棠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目光沉沉地落在排列整齐的铅字上，却连半个字看不进去。
他能看得出苏尉有问题，可却不知道问题究竟是什么。
因为苏尉表现得太正常了。
他从头到尾都在试图将关键线索以一种稀松平常的方式透露给其他玩家，之前在书店门口时也暗示傅祈棠注意惊鸿雪，他唯一有所隐瞒的就是自身的消息来源，可偏偏这就是症结所在。
列车的生态让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并不如看起来那么坚固，建立的时候万分很难，可摧毁起来却要轻易的多。
从前列车没有在玩家中安排卧底，但是没人敢保证列车一定不会这么做，尤其这已经是所谓的最终考核了。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真正第二轮进入‘剧情片段’的人应该只有三个，分别是林昉，时悦和苗英。苏尉根本没有被传送走，他是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出去的。”
嘴角轻轻扬起，宫紫郡笑了一下，明明很轻的声音落在傅祈棠耳畔却重如惊雷。
傅祈棠猛地转头，睁大双眼注视着他。
“所有人包括你和我都是从原地凭空消失，然后进入‘剧情片段’的，只有苏尉不是。就在林昉和苗英回归的时候，我看见他从外面回来了。”
*
“多少篇了？”
昏暗的房间里，年轻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充满疲惫。
瓮声瓮气的憨厚声音回答，“第八篇了，”它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隔了半天才继续开口，“但是我看后面还有好多呢，至少有两个文件夹咱们连打都没打开过。”
“……”
“也不知道还剩下多长时间，总之咱们必须得加快速度才行。还有，我饿了。”憨厚声音道。
“得了吧，你有过不饿的时候吗，”年轻声音不以为意地说，停了停，复又烦躁地叹气，“确实得加快速度了，我可不想被一直关在这儿。”
“好巧哦，我也是。那这就开始看下一篇吧……我先看一下结尾，这篇也没写完，烂尾了耶。”
“你有病？好好说话卖什么萌。”
“好吧——它没写完，所以还是得咱们帮它补个结局。”
年轻声音冷笑，“哪来的咱们，是‘我’帮它补上结局吧？”
“可是我也有提意见啊，只是没办法打字而已，”憨厚声音委屈道，“这篇的题目叫《盒子》，出场人物分别是褚十一，陈十，冯九以及，呃，王八？”
它怔了一下，显然不敢相信竟然真的会有人给自己小说里的人物取这样的名字，默默掰起手指：“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真的是第八啊，好吧，王八就王八。”
嘀咕了一句，话语声渐渐沉寂，取而代之的是细微而清脆的哒哒声，屏幕变亮，大段的文字随之呈现，是一个新的故事。

第153章 真实虚幻世界44
看着客厅地板上那两个硕大的泥脚印，王八面色阴沉，却没有说话，而是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抽到第五根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喂。”
“喂，八哥，是我陈十。”一个紧绷而干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一同传出的还有一阵阵的嘈杂。
王八应了一声，而后两个人齐齐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陈十才咽了口唾沫，声音干哑地开口道：“八哥，小九……去找你了吗？”
王八心头一震，敏锐捕捉到了陈十的用词，脸色铁青：“什么叫‘也’，这么说你也发现了——”
说到这里王八猛然停住，舌头像是被烫了一下，一瞬间泛起的疼痛和恐惧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脚印。”陈十艰难地道，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哭腔，“41的脚，左脚的大脚趾没了，我看得清清楚楚，所以绝对不会有错，这样的脚印除了小九不会有别人了！但小九明明已经……八哥，你说这他妈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我他妈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王八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地上的泥脚印，其中左脚的脚印确实缺了大脚趾部分，他心里清楚，那是因为当年在监狱里时冯九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被对方把脚趾剁了。
这事不仅他清楚，陈十也清楚，所以他们才害怕。
因为冯九已经死了。
五天前冯九在家里看球时突发心梗，直挺挺地倒在桌子上，等到被人发现时尸体都硬了。邻居大着胆子把他翻过来，却发出一声惊叫——冯九的脸上竟然爬满了毛绒绒的深绿色霉菌，而霉菌的来源却是压在他脸下的一盘咸菜。
仅仅一夜而已，哪怕天气再炎热潮湿，咸菜也不可能发霉成这样。
莫名生长的霉菌无疑给冯九的死蒙上了一层恐怖的色彩。
冯九的父母死得早，剩下的亲人自从他坐牢以后干脆和他断了联系，他在村里更没有朋友，因此后事处理得极为潦草。王八和陈十都是在出殡的前一天接到村上打来的电话才知道冯九死了。
而且死得莫名其妙。
因为他们都知道冯九身体健康得很，看球导致心梗猝死，简直就是个笑话。
然而出于另外的原因，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赶回去参加了冯九的葬礼。
村子偏远，现在还保留着旧时代的土葬传统。临时搭起的棚子下面，冯九仰面躺在一口薄棺里，身上盖着白布，白布上则撒着一层麻黄的纸钱，有些已经被沁出的尸液打湿。
一股并不浓烈但令人无法忽视的臭味弥漫在空气里。
没停尸，第二天一早冯九就下葬了。
没人愿意靠近，王八和陈十作为冯九唯二的朋友，只得硬着头皮上去给他整理遗容，然后封棺。
一共七颗钉子，每一颗都是他们两个人亲手钉进去的。
葬礼相当简陋，参与者寥寥，除了王八和陈十，其余人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一丝悲伤。不过这也不奇怪，冯九天生一个混子，平常在村里没少惹事，活着的时候各种招人烦，死了反倒是件好事。
甚至连王八和陈十也没觉得有多悲伤，能和冯九做朋友，他们俩自然不是什么好人。
葬礼结束各回各家，然后一切都变得不正常了。
冯九回来了。
他的脚印出现在家里，一开始是在门外，接着是院子中间，再后来就到了客厅，每一天都比之前更靠近一点，但王八分明亲眼看到冯九死了，尸体躺在棺材里，被埋在土底下，他的脚印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自己家？！
“会不会是有畜生整咱们？瘸狗，胡瞎子，赛金花，黑魔方，或者是褚十一那小鳖崽子偷偷跑回来，拿这个吓唬咱们？我听村里人说小九死前几天，有人在附近见过他。”陈十胡乱猜测。
“别瞎说，警察一直盯着，十一哪儿还敢跑回来。而且就算是他，他疯了吗跟咱们开这种玩笑？”
“那会是谁？是不是那家孤儿院有人回来了，那个胖子！绝对是他！”
自从冯九的脚印出现后，陈十便一直处于神经紧张的状态，整个人疑神疑鬼，焦虑得根本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冯九的那张脸便会出现在他眼前。
脸色青灰，眼珠浑浊溶解，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刚一张嘴，一块高度腐烂的软肉便从嘴里掉出来砸到陈十脸上，正是冯九的舌头。
“闭嘴！”王八厉声呵斥，夹在指缝里的那根烟不知不觉烧到尽头，他被烫了一下，匆忙甩开手，“跟你说了多少次，孤儿院那是意外失火！要不是咱们报警还指不定得烧死多少人！而且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谁他妈还记得这个？你说话的时候带点脑子。”
陈十不由噤声，这才想起什么，一时不敢再说。
但他转头便呜呜哭了起来。
“八哥，你说现在咋办，我太害怕了，真的。这两天我都没敢回家，干脆搬到招待所住了，昨天没事，我以为就这样结束了，但今天早上我一睁眼发现小九又跟来了，而且脚印已经到我床旁边了！”陈十崩溃道，他几乎哭喊出来：“我把经理叫来让她解释，但监控里什么都没有，根本没人进过我的房间，除了我自己！八哥，你救救我吧，给我出个主意，我真的快不行了，为什么会这样啊？！”
为什么会这样。
问得好，他也想知道。
“够了，别哭了，你他妈是个男人吗？！”王八冷声道，“我现在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你先过来，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咱们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两小时后，王八走进某家小饭馆，径直向满脸惊惶的陈十走去。
“八哥！”一看到熟悉的身影，陈十立刻激动地站起来。
“什么时候到的？”王八坐到他的对面，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刚到，”陈十说，接着便迫不及待地问，“八哥，小九的事你说怎么办？来的路上我仔细想了想，这种情况有可能真的是闹鬼，但凭咱们和小九的关系，小九不可能也没理由害咱们。所以我猜是不是小九死得太突然了，有什么心愿没了，想让咱们帮他完成？”
“什么心愿？”王八反问。
“呃……”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那咱们该怎么办？小九没什么亲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平常最大的遗憾就是没钱，咱俩还能去给他抢银行不成？”
“可如果小九是不甘心自己的脚趾被剁了，想找豹爷报仇呢，我以前听老人家说过，如果下葬的时候不齐整，死人是没办法投胎的……”陈十嗫嚅道。
“你他妈发烧了吧，豹爷是咱俩惹得起的人吗？要是找豹爷报仇小九为啥不自己去，指望咱俩跟豹爷作对，那干脆让他直接把咱俩带走算了，这样还死得痛快点，”王八冷笑，看陈十的神情愈发惶恐，他心中暗叹一声，略微缓和了语气道，“再说当年豹爷把小九的脚趾砍断，小九自己也说这事他认栽了，总不可能死了一回还反悔了吧？”
“那，那我就不知道了。”陈十哭丧着脸道，“八哥，咱们怎么办啊。”
“办法也不是没有，就看你敢不敢了。”王八道。
陈十立刻振作，凑近问他：“什么办法？”
“其他的事情咱们也许没法查，不过有一点却是可以证实的。”王八压低声音，“去看看小九还在不在土底下躺着。”
陈十脸色一变，“啊？你是说咱们去把小九的坟……”
他做了个挖开的动作。
“怎么，你怕了？”王八的声音转冷，斜睨着他，“那行，我自己……”
“谁说我怕了？！”陈十突然大声道，引得临近几桌的顾客纷纷回头，这才连忙压低声音，“我不怕，我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也从来没干过对不起自己兄弟的事，就算他真的变成鬼也没理由要来害我。八哥，我跟你去！”
“这才对嘛，小九是不可能害咱们的，就怕有人打着小九的名头使坏，不过只要……”
话说到一半，王八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个陌生的号码，王八对陈十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别说话，自己暗暗运了两回气，这才接起来。
呲啦，呲啦呲啦……
微弱的电流噪音接连不断地响起，似乎是信号不好。
几秒后，对面冒出一个如同播音腔般中气十足的男声。
“你好，请问是赵毅然吗？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今天几号？”
赵毅然愣了一下，接着本能答道：“5月17啊……等等，你他妈谁啊？！”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比赵毅然还要疑惑，他“咦”了一声，“是2020年5月17日吗？那请问现在是几点几分呢？”
有病。
真就他妈有大病。
现在的电话诈骗换得都是什么智障套路！
一旁的郭杰见他神色不对，凑近低声问道：“然哥，这谁啊？”
……
“那个，是我眼花了吗？”
昏暗中，带着明显迟疑的憨厚声音响了起来。
“屏幕忽然闪了一下，紧接着这些人物的名字就变了，原本他们分别叫王八、冯九、陈十和褚十一没错吧？”
“嗯，现在是赵毅然、汤磊、郭杰和孔帆——真的全都变了。”年轻声音道，语气中的不可思议如同摇晃后的汽水瓶里的气泡一般，一股脑全涌上来，“这什么情况？你动电脑了？”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憨厚声音立刻否认三连，紧张兮兮地说，“我可什么都没干，连翻页都是你控制的！”
“那就奇怪了，因为我也没动。”
“确实很奇怪，而且还很可怕呜呜呜。”
“……哪里可怕？”
“你没动我也没动，但它还是变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有鬼啊！而且鬼就在这个电脑里！”
“那它图什么？你看小说好不容易把出场人物的名字记住了，它猛然全给换了留下你一脸懵逼，它就图个乐？”
“它好坏啊！！！”憨厚声音气愤地发出控诉。
“够了，你给我正常点。”年轻声音无奈道，想了想又说，“问题应该出在那通电话上。之前都好好的，电话响了，王八接起来，他就变成赵毅然了。”
“没错，还有冯九变汤磊，陈十变郭杰。”憨厚声音补充，“好家伙，连姓都变了，真够彻底的。对了，这些人你认识吗？”
“为什么这么问？”年轻声音愣了一下，随即又说，“你怀疑有人穿进这篇小说，把原本的人物替代了？有可能，但这些名字我一个都不认识。”
“也不熟悉，不是朋友的朋友？”
“不是。听都没听过。”年轻声音笃定道。
“那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憨厚声音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个打电话的人会是什么来路，他明显是造成一切的关键点。”
“不知道，往后看看吧。”年轻声音说。

第154章 真实虚幻世界45
草草吃了顿饭，赵毅然带着郭杰回到自己家里，两个人从一堆生锈的农具里翻出来铁锨和铲子，赵毅然一句话都没多说，返身开门朝着村里的坟地疾走而去。
郭杰有些慌了。
“哎，等会儿等会儿，”他开口叫道，伸出一根手指朝天上指了指，“然哥，咱们现在就去吗？这天还亮着呢。”
“怎么，你觉得不好？”赵毅然挑眉看他。
“那什么，毕竟咱们要去挖坟，大白天的让人看见怎么办。”郭杰哼哧着说，“要不还是等晚上没人了……”
“放屁，晚上你不怕鬼了？”赵毅然嗤笑，“反正早晚都是挖，那当然赶早不赶晚。再说坟地那片儿平常也没什么人，顶多有几个小毛孩子，他们敢说句话试试？”
听他说得有理，郭杰顿时把心放回肚子里。
对啊，自己和赵毅然都是远近闻名的混不吝，一般人就算碰到了都恨不得绕着走，哪怕他们真看见自己在掘墓挖坟，尤其还是挖汤磊的坟，他们难道还会过来劝阻吗？开玩笑，怕是只会远远避开。
想通这点，郭杰不由精神一震，再抬头看天光时眼神中已经多了一抹坚定，他握紧手里的铲子对赵毅然道，“然哥你说得对，咱们现在就去，干他娘的！”
坟地距离村子很远，尽管两个人加快脚步也走了十多分钟才到。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随着距离的拉近，郭杰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温也在随之降低，虫声渐弱最终归于沉寂。
够了够了，别他妈自己吓自己！大白天的能出什么事儿，再说就算真出事了，然哥还在前面……
刚想到这里，郭杰只感觉走在前面的赵毅然突然浑身一震，下一秒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手里的铁锨“哐当”掉落，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狠狠撞在自己身上。
“然哥？”郭杰不明所以地扶住他，目光从他的肩膀上方掠过。
只见几步之外刻着汤磊名字的那座新坟前一片凌乱，蜡烛断裂，香炉倾倒，几盘贡品散落的到处都是，但更为可怕的地方则在于墓碑后面的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挖开了，半截棺材板歪斜着从坑里冒出来，其上的一道道血痕清晰可见。
不远处的一张纸钱被踩进土里，上面印着缺了大脚趾的半个脚掌。
郭杰顿时头皮发麻，整个人倒抽一口冷气。
真的是汤磊，他回来了。
*
哆哆嗦嗦地点上一根烟，郭杰狠狠地抽了一口，接着双眼发红地说，“然哥，你还记得那个盒子吗？”
赵毅然闻言半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郭杰向来是有点怕赵毅然的，如果是以前他被赵毅然这么盯着，肯定会因为害怕而乖乖闭嘴，但今天却没有。
在看到汤磊坟墓被从里面挖开的时候，郭杰的害怕值就已经积累到了极限，极度的恐惧反而让他生出了一股近乎破罐破摔的勇气。
因此这时他只是转开目光不让自己和赵毅然对视，却仍旧执拗地说，“就是当年咱们从孤儿院偷出来的那个盒子，我觉得小磊这样肯定是因为它。”
十八年前，镇上来了一位流浪魔术师，他白天在街头表演魔术，晚上就借住在附近的孤儿院。
当时只有十三四岁的赵毅然、郭杰、汤磊和孔帆天天去看，对每个魔术都痴迷不已，他们讨论魔术师的穿着打扮，好奇高礼帽里为什么能抓出来兔子，袖子里怎么可能藏得下气球，明明是一本书，然而翻开后却能从里面飞出来鸽子。
其中他们最感兴趣的是魔术师的盒子。
因为它能起死回生。
放进去一朵干枯的玫瑰，等上几秒再打开就变得鲜艳欲滴，仿佛刚从花园里摘下，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小狗走了进去，再出来时已然恢复生机，变得活蹦乱跳。
汤磊不信，专门从家里偷了一条早就被做成标本的蛇放进盒子里，可几分钟后那条蛇便吐着信子嘶嘶地游了出来。几个人围上去检查，最后震惊的发现这条蛇无论是长度还是花纹都和之前分毫不差，它真的复活了！
盒子真的能让死掉的生命体重新活过来！
这个认知一下点燃了几个人的内心，他们迫切的想要这个盒子，想把它变成自己的。
魔术师自然不会卖掉自己谋生的道具，而且就算他愿意卖，还是孩子的几个人也没有钱买，因此他们决定把盒子偷回来。
计划一点都不复杂，镇上的孤儿院原本就不大，他们早就弄清了魔术师住在哪里，当天晚上便翻墙进去，顺利地把盒子偷到了手。
然而撤退的时候出了点问题，魔术师被惊动，很快追了出来，一同追出来的还有一名值班老师。
赵毅然和孔帆刚一翻过墙，等在外面接应他们的郭杰和汤磊就往里面扔鞭炮。
这是他们提前计划好的，行动开始后把大门从外面锁上，万一被发现了对方就算追过来也只能跟着翻墙，到时他们一起扔鞭炮吓唬对方，阻止对方靠近。
大大小小的鞭炮从外面扔进孤儿院，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四起，没有人注意到其中一根炮被扔到了杂物堆里，一簇火苗腾地烧起。
就这样，成功偷到盒子的四个人兴高采烈地走了，半小时后孤儿院燃起大火，最终导致包括魔术师在内的三个大人，五个小孩全部丧生。
“然哥，你记得那天晚上魔术师追出来的时候说了什么吗，他说这个盒子是被诅咒的，谁拿着它都不会有好下场，然哥，他说得对，他自己被烧死了，小磊根本没病可就是心梗死了，现在轮到咱们了，还有孔帆……咱们谁都跑不掉！”
“滚蛋，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咱们根本活不到现在。”赵毅然冷着脸道。
“那你怎么解释小磊回来了！”郭杰崩溃地吼道，“那时候咱们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照片放进盒子里，等到小磊死了，盒子开始起效，所以小磊又‘复活’了，他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那他为什么要来找咱俩？是你自己说的他就算要找也应该去找别人，比如豹爷。”
“因为咱们的照片也在盒子里，只要他杀了咱俩，这个世界上就会多两个跟他一样的怪物，这下你懂了吗！”说到最后，郭杰整个人在重压之下几近崩溃，揪住赵毅然的领子疯狂摇晃，“都怪你当时要说偷那个盒子，都是你的错，你把大家害惨了！”
“放你妈的屁！”赵毅然一拳打了过去。
这一拳像是一个释放压力和暴力的信号，两个被恐惧控制了大脑的人登时扭打成一团，拳脚来往毫无章法，如同两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赵毅然到底更厉害些，三两下便占据上风，他把郭杰按在地上，提起拳头正要重重落在对方腹部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到十几米开外的一棵大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长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左右两只耳朵各戴着四个样式夸张的耳钉，苍白消瘦的脸，人影不知道站了多久，表情阴郁且一言不发地看着这里。
“孔帆！”
赵毅然失声叫道，他绝对不会看错，那张脸和那个体态，绝对是孔帆！
孔帆怎么回来了，他不是在应该外地躲着吗？！
赵毅然立刻收手，不再理会郭杰，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冲着孔帆跑去。
然而那个人影竟也转头就跑！
骤然被放开，已经挨了好几拳的郭杰愣了一下，紧接着耳畔便响起赵毅然的吼声，郭杰不由一滞，孔帆回来了？！
郭杰最后一次见到孔帆要追溯到半年前。当时孔帆肇事逃逸被通缉，大半夜偷摸着来找他借钱，说是要躲到外地避避风头，郭杰手头也不宽裕，勉强给他凑了一千五，自那之后两人再没见过。
如果真的是孔帆……郭杰不敢再想，立刻爬起来跟在赵毅然后面一同追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追出几百米，赵毅然忽然停下，左右环视一圈后恨恨骂了句脏话。
“人、人呢？”郭杰赶上来，却发现人影已经消失了。
“不见了，”赵毅然黑着脸道，转头看见郭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冷笑，“现在清醒了？不犯浑了？”
郭杰噎了一下，咧咧嘴，却不小心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小声道，“也不是我一个人犯浑啊。”
“还说？”
郭杰连忙摇头。
从恐惧和混乱中恢复过来的两个人沉默着往回走，过了一会儿，郭杰再次开口：“然哥，刚才那个真的是孔帆吗？”
赵毅然“嗯”了一声，“错不了，绝对是他。”
“那他跑什么？”
“鬼才知道。”
“然哥，有件事我想问一下，你别生气啊。”郭杰迟疑着道，“你和孔帆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赵毅然的脚步顿了顿，“怎么看出来的？”
“我瞎猜的，因为每次提到孔帆你的表情就不太对，我就想是不是你俩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郭杰道，“所以然哥，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停了下来，赵毅然的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他深深吸了口气才说，“那个盒子。”
“啊？”
“就是你刚才说的盒子。你应该记得当年孤儿院的事情发生以后，咱们几个怕留着这东西一旦被人发现以后说不清楚，干脆把它埋到村头那棵枯树底下了——半年前孔帆把它拿走了。”

第155章 真实虚幻世界46
郭杰一愣：“我没听错吧，什么叫做孔帆拿走了？孔帆拿它干什么？！”
“应该是拿去卖钱了。当时他来问我借钱，说自己准备躲到外地去，但需要一笔钱来打通关系，不然跑不出去。我手里没多少钱，只给他拿了两千，还差五千，我说再想想办法，他就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没人还记得孤儿院的事，不如把那个盒子挖出来卖了。”
“等等，等一下，这不太对吧，”郭杰道，“然哥，你是不是漏了几句，孔帆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那个盒子啊，而且咱们不都知道吗，那就是个魔术盒，就算真的卖了能值几个钱？”
赵毅然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孔帆就是这么说的，他以前在外面打工的时候跟人家学了点看木头的本事，说那个盒子的木料很少见，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功效，拿去黑市能卖不少钱。”
“所以你就答应了？”
“我缺心眼吗？”赵毅然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我劝他别打这个主意，既然当年的事情已经结束了，那所有的东西都不应该再被翻出来，免得出什么意外。他没说话，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他走以后我心里还是放不下，想来想去都觉得奇怪，最后跑到村口那棵树下面一看，盒子果然已经不见了。”
说话间两人又回到赵毅然的家里，赵毅然推门而入，顺手将铁锨扔到院子的空地上，接着拧开旁边的水龙头掬了捧水洗脸。
郭杰跟在他后面还是一脸纳闷的表情，小声嘀咕，“确实奇怪，而且哪哪都说不通。孔帆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那个盒子啊，这么多年了，我连那个盒子长什么样都快忘了，他怎么可能还记得盒子是什么木料？还有，他后面真的把盒子卖了？我看不一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莫名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猝不及防之下被人迎面打了一拳，那些原本要说出口的话语骤然堵在嗓子眼，立时噎得他面色发青。
“怎么了？”赵毅然察觉不对，警惕地转头看向他。
郭杰无比僵硬地抬起手朝房间深处指了指，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原本干净的水泥地板上不知什么时候赫然多出了一排泥脚印，看情况竟是直接延伸向最里面的卧室。
“然哥……”郭杰哭丧着脸，声音里饱含恐惧，“小磊，小磊好像在你房子里。”
*
房子里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在院子里僵立半晌，眼看着太阳即将落山，最后不得不重新捡起铁锨铲子拿在手里，硬着头皮强撑着一口气把里里外外搜索了一遍，但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行新鲜的，仍旧有些湿润的泥脚印。
“艹他妈的。”赵毅然恨恨骂了一句。
“然哥，现在怎么办？”郭杰双目无神，双腿一软坐在地上满脸绝望地说。
经历了这些，现在的他彻底变成一个大脑宕机不会思考的提问机器，唯一的念头就是死死地抓住别人，乞求对方带自己脱离苦海。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把你的东西拿上，咱们走。”赵毅然道。
“去哪儿？”
“随便去哪，反正绝对不能继续留在这儿。脚印一开始在门口，然后在院子里，现在已经走到卧室里去了，等到它再靠近一点谁知道会他妈发生什么事。”
赵毅然一边说一边迅速收拾东西，他先是把钱取出来，又从房间里翻出两瓶矿泉水，最后去厨房拿了两把刀，把其中一把塞进郭杰手里，“拿着。”
郭杰浑浑噩噩的，“刀？然哥，你给我刀干吗，小磊已经死了啊，刀对他没用……”
话还没说完，只见赵毅然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膝窝处，冷声道：“你现在最好他妈的给我清醒点，别说这些没用的话，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再多说一句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强忍疼痛，郭杰从地上爬了起来。
“现在把刀拿好，跟我走。”
这次郭杰不敢多问，闭紧嘴巴跟在赵毅然身后，他现在已经慌到了极点，生怕赵毅然真的会把自己丢下。
两人先是绕到村尾，蹲在一户人家附近等了一会儿。
郭杰心下好奇，可不敢开口再问，就这么煎熬地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只见那户人家的朱红色大门开了一道缝，一条黑狗欢快地从里面蹿了出来。
一同飘出来的还有电视机的声音。
“……发现该名死者竟是通缉犯，然而当警方赶到现场时尸体却不翼而飞，疑为专业团伙作案，所盗取的尸体将流向黑市……”
“明天阴有小雨，气温略有降低，提醒广大市民朋友……”
“去玩吧，玩够了就回来啊！”字正腔圆的新闻播报声中，主人弯腰在黑狗脑袋上揉了一把，操着方言随意地叮嘱一句，没有锁门，只是虚掩住了，然后返身走回房子里。
黑狗汪汪大叫两声，甩着尾巴撒欢儿去了。
“跟上。”赵毅然立刻道。
郭杰就算再迟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他压低声音道，“然哥，咱是不是要把这狗杀了？”
“嗯，”赵毅然应了一声，却不看他，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定在前面的黑狗身上，“黑狗血辟邪，你没听过？”
“听过、听过！”郭杰来了精神，“这办法好，不管有用没用咱都先用上，万一呢！”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小时候就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混子，平日里天怒人怨的事情没少干，没钱又嘴馋的时候套了别人家的狗来杀了吃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因此对抓狗十分在行，配合也默契。
跟着狗溜达了一会儿，见四下无人，两人一逼一围，没花多大功夫就把黑狗杀死了。
黑狗的后腿在半空无力地蹬了两下，低低的哀鸣从它的嘴巴里传出来，大颗的泪水滴落在泥土里，转瞬便被吸食殆尽。
赵毅然脱了衣服，把还温热的狗血往身上抹，郭杰立刻有样学样，掬了一大捧狗血，也不嫌气味呛人，把前胸和后背都铺上一层刺眼的红色。
抹完以后狗血还有不少，仍旧汩汩地从刀口处往外冒，赵毅然示意郭杰把矿泉水给他，他则拧开瓶盖把里面的水全都倒了，转而接了满满两瓶狗血。
做完这些，两人在夜风里晾了一会儿，等到身上的血干得差不多了这才把衣服穿起来。
“走，去棋牌室。”赵毅然拎起矿泉水瓶子说道。
郭杰不解：“棋牌室？”
“那儿每天晚上都有人通宵打牌。”赵毅然冷笑，“我问你，你家里人能看到那些泥脚印吗？”
“能啊，我就是怕吓到他们所以才不敢继续待在家里了，后面我住到招待所，那里的服务员也能看到。”郭杰道。
“这就对了。既然能看到脚印，那就说明他们都能‘见鬼’，要是今天晚上小磊真的来了，咱俩真的有什么危险，”嘴角扯动，赵毅然的眼中同时闪过一抹近乎残暴的凶光，“那人多总比人少好。”
郭杰一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赵毅然朝棋牌室走去，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
赵毅然和郭杰推门而入的时候，棋牌室里零散地坐了三桌，两桌扑克，一桌麻将，还有两个十来岁的男孩儿趴在最里面的长条桌上玩手机，不知道在打什么游戏，不断响起各种令人烦躁的音效。
门开了，坐在门口的几个人只是抬头扫了一眼，接着又把注意力重新转回牌桌。
“五筒。”
“三万。”
“吃！”
“对10。”
“对A。”
“不要不要，过了。”
没人打招呼，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有些尴尬的，但赵毅然并不在乎，他径直走到那两个男孩儿旁边，伸脚踹了一下其中一个人的凳子。
“让开。”他冷声道。
男孩儿不耐烦地抬起头来。
“走走走，小屁孩占什么位置，都几点了不回家睡觉还赖在这儿打游戏，我看你们是欠打了吧？”郭杰一边说一边把两个男孩儿哄起来，朝门口推了一把，“赶紧走啊。”
男孩儿也不傻，知道这两个人自己惹不起，因此只是翻了个白眼，把手机一收，干脆扭头走了。
郭杰这才在赵毅然身边坐下，“然哥，现在怎么办？”
“等。”赵毅然道。
郭杰点了下头，其实他心里一直有预感，汤磊今晚肯定会出现。而这次就不会像之前几次一样只是看看，留下脚印那么简单，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但会是什么行动，难道汤磊真的会害自己和赵毅然？对于这点郭杰却拿不准了，他想不明白。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到了后半夜，棋牌室里便只剩下那桌打麻将的还在依旧挑灯夜战，其余人则都陆续回家了。
赵毅然渐渐感到疲惫，白天的惶恐和暴躁此时如同退潮的浪一般无声消减，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明显的困意，它们正从四肢百骸涌出来，一点点堆积着占领和控制大脑。
他甚至感觉不到狗血在自己的身上凝固成一层血痂，紧紧地贴着皮肤，而腥臭的血腥味就被闷在中间。
他确实累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狗日的汤磊怎么还不来？
他应该会来的，自己的预感不会出错，所以他到底想等到什么时候？
还有，汤磊究竟为什么会复活，难道真的是那个盒子的缘故？
孔帆为什么要把盒子拿走，拿去哪儿了？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那个盒子不是普通的魔术盒的？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会是什么？
汤磊突然死于心梗，死前几天有人在村里看见孔帆。
简陋的葬礼，尸体上盖着白布和纸钱，有些纸钱被沾湿了，还有污迹。
汤磊复活了，拖着腐烂的躯体来找自己和郭杰，还有今天下午自己看到的那个人影。
泥脚印。尸体。黑狗的血。
赵毅然猛地惊醒！
他明白了，杀死汤磊的是孔帆！
孔帆早就死了，自己傍晚在黑狗主人家门口听到的那则新闻说的就是孔帆。他死后因为盒子而复活，不知为什么又回到村里，并且首先找到汤磊，这个过程中被其他村民看见。
几天后汤磊死了，同样因为盒子而复活，又来找自己和郭杰。
他是来杀人的！
赵毅然霍地站起，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必须要走，而且走得越远越好！
“郭杰！”他大喊一声，却没有人回应。
赵毅然有些错愕地回头，却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长条桌边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你找小郭啊，他出去上厕所了。”麻将桌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口道，他抽了口烟，吐出的烟圈轻飘飘地飞向半空，“我刚回来时碰到他了，他困得人都恍惚了，差点撞我身上，不是我说啊小赵，你们俩来这儿熬鹰呢，什么都不干就光傻坐着啊？”
这一瞬间赵毅然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了。
郭杰不可能独自出去。
他已经被吓破胆了，恐怕宁愿尿裤子也不愿意单独出去上厕所，更何况他的刀还放在桌子上。
汤磊来找他了，他是被“叫”走的。
这么想着，赵毅然一低头，赫然发现郭杰座位的周围出现了一圈密密麻麻的泥脚印，而其中一对正好落在原本应该是郭杰双脚所在的位置。
这种情形就好像有人在他们困倦打盹的时候绕着郭杰走了一圈又一圈，然后他走累了，停下来坐在郭杰的位置上，坐进郭杰的身体里。
他或许还隔着半张桌子看着赵毅然，露出诡异的微笑，他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接着他站了起来，操控着郭杰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第156章 真实虚幻世界47
郭杰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赵毅然立刻跑路，并且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不论白天黑夜都钻进热闹的场合，试图用周围的喧嚣和热烈让自己保持清醒，免得只是因为不小心打了个盹就步上郭杰的后尘。
赵毅然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嗓子如同撕裂般的疼痛，他不断地打着哈欠，布满血丝的眼睛干涩酸痛，眼皮重逾千斤，仿佛下一秒就会支撑不住地合上，然后彻底宣告投降。
赵毅然不知道人在不睡觉的情况下能坚持几天，但他知道自己不想死，所以必须坚持，而这种坚持也并不是没有时限的，他清楚汤磊快忍不住了，因此只要等到它露面自己抓住机会把它杀死，那么一切都会结束。
快来吧。
快出来吧。
快点、快点、快点啊！
“嘶——”
眼皮即将合拢，意识即将落入黑甜深渊的边缘，赵毅然猛地咬了一下舌尖，与此同时，放在一旁的右手条件反射地落在大腿上，一根针瞬间扎破皮肤刺入柔软的肌理，赵毅然精神一震，双重剧痛让他第不知道多少次重新恢复清醒。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他正身处一家热闹营业的酒吧里。
不妙的是他想上厕所了。
赵毅然当然看过恐怖片，知道这种情况下厕所就是最不该去的地方，因此这两天来他尽量能不喝水就不喝水，哪怕喉咙干涩到仿佛一张嘴说话就能着火的程度，他也强行忍耐着。
但现在他是真的想上厕所。
这股尿意来得凶猛异常，以至于赵毅然在第一时间竟然打了个哆嗦，差点就这么尿在裤子里。
他妈的。
赵毅然咬牙切齿，抬脚狠狠地踹了一下卡座的沙发，几个路过的人以为他发酒疯，见怪不怪地走了。
赵毅然浑身僵硬地朝厕所走去，一边走一边思考自己也许应该拿个空酒瓶解决一下，又或者找个人少的角落……不，不能去人少的地方，太不安全了。
他正想着，酒吧里的灯光忽然熄灭，紧接着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原来是今晚的特别节目要开始了。
黑暗放大了身体的其他感觉，周围的喧闹声嬉笑声，红男绿女打情骂俏，空气里漂浮着各种香水气味，木质香花果香，汗的味道，还有一丝隐隐的恶臭。
赵毅然的心脏漏了一拍。
他本能地朝后退了一步，感觉自己撞到另外一个人身上，那人浑身上下像铁一样僵硬，可偏偏却湿哒哒黏糊糊的，似乎有什么液体正缓慢地透过他的皮肤，缓缓地流出来。
滴答。
落在了地板上。
熟悉的恶臭气味，赵毅然曾经在汤磊的棺材前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只是此刻却加倍浓烈。
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伸出，稳稳地将赵毅然扶住。
气味源变近了，几乎就贴在他的后脑上。
他甚至感觉得到那些腥臭的黏液落在自己身上，正顺着脖子往下流。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著名的乐队，阿瑞斯之火——”
头顶的音响里传来DJ疯狂的嘶吼，下一秒钟所有的灯齐齐打开，砰砰砰——鸣放礼花一般的声响。
刺目的白光里，赵毅然被三个人影团团围住，狂欢的人群仍旧维持着狂欢，没有人注意到有一场恐怖悄无声息地降临，然后又消失了。
只有地板上留下了三对泥脚印，但转眼便被人踩踏破坏，彻底看不见了。
……
“我没看错吧，这好像是一个恶有恶报的故事？”
憨厚声音略带狐疑地响了起来，不可思议道，“赵毅然郭杰这四个人渣小时候去偷魔术师的盒子，被发现后隔着墙往里面扔鞭炮，没想到鞭炮把孤儿院的杂物堆点燃了，导致八个人死亡。事发后他们假装第一个发现火情，假惺惺地打了消防电话，又因为当时年纪小没有被怀疑，就这么逃了过去。
“为了消灭罪证，他们把偷来的盒子埋起来，但在埋掉之前还往里面放了各自的照片，因为他们相信盒子能让人死而复生。
“十八年后，孔帆把盒子偷走了，之后死在外地，尸体不翼而飞，而实际上是他复活后回到村里杀了汤磊，汤磊又杀了郭杰，最后他们三个……呃，姑且算是活尸吧，三个活尸找到赵毅然把他也杀了。”
憨厚声音显得非常疑惑，“太老套了吧，我还以为现在已经没人会写这种套路的恐怖小说了。”
年轻声音表示赞同，补充道，“而且有些地方明显没有说清楚。比如孔帆为什么偷盒子，感觉是受人指使，否则没法解释之前那么多年他明知道盒子的木材珍贵也没有动手。另外，他变成活尸后为什么要杀汤磊，汤磊又为什么要杀郭杰和赵毅然，这篇小说除了情节部分剩下都稀里糊涂的。”
“也许这就是讲故事的最高境界，好像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这么能狡辩，你就是作者本人？”年轻声音惬意地把身体靠进宽大的椅子里，同时提高了音量道。
“哈哈哈哪能啊，你太抬举我了，我可写不出这么吓人的东西，”憨厚声音立刻道，“你没看见我看到中间的时候就已经在瑟瑟发抖了嘛？”
年轻声音发出一声嗤笑，“我还以为现在已经没人会对这种套路的恐怖小说感到害怕了。”
“啊啊啊可恶！你竟然用我说的话来讽刺我！”憨厚声音气急败坏，接着又“咦”了一声。
“怎么了？”
“……这篇小说自动续写了，它长个儿了，结尾后面突然多了好几段。”
“你在说什么啊？”
“你看啊！”憨厚声音焦急道，他把排列着文字的页面拉到最下面，“刚才咱们看到活尸抓住赵毅然后从酒吧消失，接着一切恢复平静，这是最后一段，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全文完，但现在你看后面还有！”
伴随着这句话，原本结尾处的空白骤然间抖动了一下，紧接着浮现出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的文字。
它们自动排列组合成通顺的语句，分好段落，再以一种既不算快也绝对说不上慢的速度出现在合适的位置上，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
隔着老旧古朴的电脑屏幕，年轻声音和憨厚声音面面相觑。
他们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故事还没有讲完，有人正在续写这篇小说。
……
黑暗仿佛是有形的，它化作一个四四方方的长方体，内里逼仄狭小，充满令人窒息的朽木气味。
四肢一动也不能动，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脑袋也昏昏沉沉，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趿拉…趿拉…趿拉…
一些脚步声穿过黑暗抵达耳边，拖拉而黏糊，似乎是一群行将就木的老人正在自己周围不停踱步。
呼哧……呼哧……
如同野兽一样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要一直走来走去？年纪这么大了还不消停，听听这都气喘如牛了，歇一会儿不会要命，过度锻炼才会！
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怎么会在这儿？他的意识渐渐清晰，记忆大量回笼，我不是正要推门进入一家书店吗……我被传送了？！
巴圆猛地坐了起来。
……
年轻声音的主人猛地坐了起来，原本放在他手边的鼠标被带飞出去，“砰”地一声掉在地上。
“哎呀！”憨厚声音道，接着艰难地弯腰把鼠标捡起来，“你干嘛啊，小心点行不行，这里就这一个鼠标，要是摔坏了怎么办。”
一边说一边把鼠标凑到屏幕前，借着光线仔细检查起来。
柔和的白光里，一张脸逐渐从阴影中显露出来。
是苏尉。
“呼，应该没摔坏，还能用。”憨厚声音说道，脑袋上的两只半圆形的棕色毛耳朵动了动，语带埋怨，“好端端地突然抽风，你也被‘这种套路的恐怖小说’吓到啦？”
“巴圆。”苏尉指着屏幕上出现的那个名字，脸色铁青，“为什么会有他的名字？”
“啊？”长在他背面的玩具熊愣了一下，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把两只钝钝的熊掌一拍，“哦，我想起来了，这是那个笑得很贱的白胖子，你的队友。”
说到一半它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篇小说里啊，而且还是出现在续写的部分，难道他穿进去了？”
“真实虚幻世界。”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不断浮现出的文字，苏尉在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难怪这个副本会叫这个名字……看来它确实是由一部分的真实和一部分的虚幻拼合成的。”
“哦，那这个白胖子就是‘真实’的那部分。”
“没错。另外我总算明白为什么看到一半，小说人物的名字突然变了——王八冯九陈十和褚十一是虚幻的，他们符合这个作者一贯的起名规律，但这中间应该发生了一些事情从而导致真实和虚幻之间的界限被模糊了，一种连接被建立起来。赵毅然、郭杰、汤磊和孔帆这些人恐怕也是真实的，而且绝对和死胖子有关系。”
“有道理。”玩具熊摸了摸下巴，“如果这么说的话，赵毅然这四个人有很大可能是被白胖子牵扯进来的，他们取代了小说原本的主角走完流程，然后轮到白胖子自己穿进来，但这时小说已经走到了结尾，总不能不了了之，所以才有了续章。”
玩具熊一边说一边把目光投向电脑屏幕，透过苏尉的眼睛，它看到巴圆在那些新生成的段落里无力地挣扎。
他快死了。

第157章 真实虚幻世界48
双脚拼命蹬踹，身体如同旱地里的鱼一般拼命扭动，越发急促的喘息声，热意混合着汗水从额角渗出，巴圆使出浑身力气拍打着身体上方的阻隔，想要将其推翻，从这个黑暗狭小的囚笼中逃出去。
不行，太沉了，手臂无力地垂下，浑身的劲在这一刻都泄了，巴圆暗骂一声，他感觉这个盖子好像是从外面封死的，无论自己怎么用力也没有推开它分毫。
必须要用工具。
撬棍，如果现在手边有撬棍就好了……打住！停止胡思乱想，巴圆努力平复呼吸，想要借此让自己逐渐陷入混乱的大脑保持清醒。
想点靠谱的，有什么工具是自己能拿到的……消防斧！
巴圆试图从意识空间里抓出自己的武器，用消防斧劈开一点空间，但同样失败了。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越发强烈的窒息感让巴圆的意识渐渐模糊。
他真的快死了。
趿拉……趿拉……
漆黑的盒子外面脚步声还在不停地变换方位。
巴圆再次鼓足全身的力气，抬手在侧方的墙壁上狠狠擂了一下。
咚！
手被震得发麻，沉闷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如同水波纹一般回荡，震得巴圆的头脑愈发昏沉，甚至还有些想吐。
外面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应该是听到了！
听到就好，快来人把这个该死的盒子打开，否则自己真的快要憋死了！巴圆竭尽全力调整呼吸，可他的脸色依旧涨得通红，连肺部也开始隐隐作痛。
然而还是没有动静。
外面那几个踱步的老人就像死了一样站在原地，似乎根本不打算上前帮忙。
“外面的人听得见吗！救命啊！”巴圆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继续拍打身侧的墙壁，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塞进烤箱里的猪，“拜托搭把手，我在里面快憋死了，救命救命！”
“……”
仍然没有回话，过了片刻才有一道脚步声隐约动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靠近。
“救救我，拜托各位了！救我出去必有重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人一生平安！”
巴圆一股脑地把自己能想到的话都说了，生怕外面的人就此离开，那自己就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条。
这下，那些停顿在原地的脚步声终于动了。
一道，两道，三道。
足足三道脚步声从不同方向朝着巴圆所在的位置挪动。
趿拉……趿拉……趿拉……
一股浓烈的恶臭紧追着脚步声而来。
“咔——”
盒子上方的盖子先是松动了一些，随即被挪开一条缝，一道约摸半个巴掌宽的缝隙终于出现在巴圆头顶。
天光洒落，无数灰尘在其中飞舞，大量新鲜的空气从外面涌入，巴圆深深地呼吸一口，只是新鲜空气还没来得及进入肺部就先被鼻腔捕捉，令人难以忍受的臭味，巴圆只觉得自己的胃部仿佛遭受了一记重拳，喉头随之滚动。
“呕——”
这他妈什么味儿啊！
就算救自己的人是几个月没洗过澡的拾荒老头也不至于这么臭吧！简直就像死了半个月的咸鱼又重新从垃圾焚化厂里爬回来了。
不过无所谓，只要能把自己救出去，对方就算是三条咸鱼丧尸他也认了！巴圆的头脑在这一刻保持着高度清醒，当务之急是先道歉，要是对方以为自己是故意找事因此甩手走人了，自己真是连哭都来不及。
“哥几个别在意啊，我不是针对你们。那什么，这可能是从窒息状态恢复过来的正常反应，呕吐嘛，喉咙受到刺激就会这样……”忍着臭味，巴圆躺在盒子里强颜欢笑道，然而每呼吸一下，他的嗅觉都在遭受酷刑。
轰地一声，沉重的盖子终于被彻底掀开，大量的光线骤然涌入，刺得巴圆眼睛生痛，眼泪迅速凝聚，他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睛。
“谢谢了，真是太感谢哥几个了！”他喜不自胜地说，伸手扶住盒子的一侧边缘想要坐起来，然而手刚一放上去就感觉到有某种液体滴落下来，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
巴圆愣住了。
他缓慢地、带有几分试探性地睁开眼睛，这才看清那是一滴近乎黑色的血。
啪嗒。
又是一滴。
这次落在他刚刚搭过手的地方，黑红的血瞬间渗进木头里。
视线迅速扫过四周，巴圆这才意识到自己哪是被关在什么盒子里，这分明是一口被漆成黑色的棺材。
自己这是穿到一个死人身上了？
那救自己的会是什么人？什么人会在听到棺材里的死人发出呼救后不仅没有慌忙逃跑，反而上前掀棺？
再加上迟滞的脚步和浓郁的恶臭……答案瞬间跃出。
巴圆缓缓抬头，只见三张已经高度腐烂的脸正悬停在棺材上方，沉默且诡异地注视着自己。
……
苏尉脸色铁青地注视着电脑屏幕上不断浮现出来的文字。
【……巴圆心说自己这次怕是栽了，这副棺材估计马上就会派上用场。】
【之前他听傅祈棠等人说过各自的剧情片段，开局虽然凶险但也不是不能破局，因此也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轮到自己竟然会是死局。三具活尸包围他一个人，他还躺在棺材里，因为缺氧而手脚无力，这他妈打个屁啊！】
【不行，至少得挣扎一下，就这么躺平认输还算什么男人！心念电转，巴圆咬牙从虚空里抓出自己的武器，可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即将抓住消防斧斧柄的那一刻手竟然打滑了！】
【“哐当”一声，消防斧在空中歪了一下，紧接着重重砸在棺材外面的地上。】
【糟了！巴圆的脸上当即失去血色，这把斧头太沉了，搁平常无所谓，可是现在他正处在半脱力的虚弱状态，手脚酸软无力，自然没办法驾驭。】
【这下完了！】
【“嗬嗬！”】
【一具活尸将上半身猛地探进来，那张腐烂流脓的脸几乎瞬间就贴在巴圆脸上，它大张着嘴巴，两排枯黄的牙齿间涎液黏连，眼看着就要朝巴圆的脖子咬去！】
【“啊啊啊！”一声饱含痛苦的惨嚎。】
【血液飞溅！】
“艹你妈！你敢把他写死老子砸了你的电脑！”
苏尉破口大骂，霍然拉过键盘将手指死死地按在删除键上，屏幕上光标闪动，刚刚生成的文字一行接一行地飞快消失。
“你干嘛？！”玩具熊惊呼。
“救人！”苏尉冷声道，“你还没出来吗，死胖子穿到赵毅然那个傻逼身上了，那副棺材就是他们当年偷走的盒子。这个故事原本的结局应该是赵毅然死后从棺材里复活变成活尸，村子从此陷入新一轮的恐怖。但死胖子穿过去了，他替代了赵毅然，导致‘赵毅然’这个角色没死，所以那些活尸肯定不会放过他。”
“是这样吗？”玩具熊抖了抖耳朵，“唔，就算你说得对吧，那你又能怎么办？一直按着删除键不让这篇小说走向完结？我看不行。”
它说着伸出自己肥厚毛绒的熊掌朝着屏幕指了一下，“喏，你看它又开始了。”
屏幕上果然出现了新的文字。
【血腥气似乎刺激到了其他两具活尸，它们争先恐后地探头进来，喉咙里发出黏糊的呼喝声，两只手臂伸进棺材里一通乱抓……】
【“艹你爹的！给老子滚开！”巴圆绝望地喊，但旋即就感觉到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啊啊啊啊！！！”
苏尉疯狂按着删除键，可这回似乎不管用了，每当他删除掉一行，这行文字便在下一秒重新浮现出来，而且程度还有所加剧。
【血腥气似乎刺激到了其他两具活尸，它们争先恐后地探头进来，喉咙里发出黏糊的呼喝声，两只手臂伸进棺材里一通乱抓……】
【“艹你爹的！给老子滚开！”巴圆绝望地喊，但旋即就感觉到腹部、大腿和肩膀同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喷溅，一块肉被硬生生地咬了下来！】
“原作者的意志很坚决，你好像改变不了。”玩具熊叹息着说，“与其这样让他承受折磨，还不如给他个痛快。”
“闭嘴！！”苏尉怒吼，“这是我朋友，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那怎么办，你该不会真要把电脑砸了吧？我提醒你啊，这样可没用，不仅救不了他，反而会把咱俩也搭进去。”玩具熊说，小心翼翼地看了苏尉一眼，“在没把这些小说都看完，没把烂尾的太监的都补上结尾之前，我是不会让你砸电脑的，毕竟我还想从这该死的地方出去呢！”
它的话让苏尉精神一震。
把烂尾的太监的小说补上结尾！
没错了，自己既然被赋予了修改和续写的权限，那自然也能抢在这个故事完结之前重新写一个结局。
一个让“赵毅然”逃出生天的结局。
这就是破局的办法！
“哎你又干嘛！”
感觉到苏尉再次将键盘抓到自己面前，十指翻飞间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玩具熊震惊了。
“救人。”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答案，只是这次多了冷静和自信，还有一种必须要做到，也肯定能做到的坚决。
长在他背后的玩具熊暗自运气，想要扭过身体凑到屏幕前仔细看看，可是才控制着脑袋偏转了一下就被苏尉抬手打了一巴掌。
“老实点，别捣乱。现在没功夫管你。”
“……哦。”玩具熊不情不愿地说，“我就是想看看你写的是什么。”
苏尉没搭理它，玩具熊只好恹恹地闭上了嘴，毛茸茸的脸上唯有一双纽扣眼睛里浮动着幽幽红光，流露出欲言又止的意味。
【……剧痛带来力量，只见巴圆身体猛地一震，双腿屈起直蹬，瞬间把一个活尸踹飞出去。】
【棺材上方空出一片缺口，巴圆抓住机会翻身跃出，落地的同时捡起之前掉落的消防斧，一阵风裹挟着恶臭从他后面追了上来，他头也没回，肩膀向后一扭一送，手臂顺势挥出，消防斧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度，下一秒狠狠地砍进了另一具活尸的身体里。】
【噗呲。】
【利刃割肉的声音，这具追上来的活尸瞬间被砍成两截。这一下太快了，以至于它的下半身还在继续往前冲，失去依凭的上半身却已经倒飞出去，正好将后面赶上来的活尸砸中。无数碎肉块纷纷如雨兜头落下，这具活尸的动作被稍微地延缓了。】
【巴圆毫不恋战，根据刚才的观察，这些活尸只能在棺材附近活动，因此只要逃出这里，逃出棺材生效的空间，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拼命地跑。】
在文档结尾处的空白被飞快填补着，与此同时那些自动生成的文字浮现的速度则变得越来越慢。
苏尉一脸严肃，几乎是不带思考地敲下一段又一段的内容，根本不去考虑这种展开是否合理，巴圆的运气是否过于卓绝，武力值又是否被提升太多。
自己凭实力给朋友开金手指，怎么就不行了？！
又过了一会儿，持续了十多分钟的敲击声终于告一段落，最后一个标点符号重重落下。
【他跑出来了。】
【巴圆还活着。】
……
十点四十一分，浑身是血的巴圆重新出现在轻兴书咖的门口。
甫一落地，早就等在旁边的林昉立刻冲上去将他扶住。
“怎么样？”林昉着急地问。
巴圆咧了咧嘴道，“小事，都是外伤。”说着取出急救喷雾在自己被咬中和撕裂的地方喷了几下。
急救喷雾是列车出品，其效果堪称立竿见影，约摸几秒钟后那些原本还血淋淋的狰狞伤口便完全愈合，只剩下衣服上的破口和斑斑血迹昭示着他曾经受伤。
“还有人回来吗？”巴圆微喘着气问。
“这一轮只有你和小陈，你回来得比较早。”傅祈棠说道，他看了眼店里的挂钟，眉宇间闪过一抹异色，“确实太早了。”
巴圆愣了愣，不明所以：“等等，哥你别吓我啊，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你是十点二十二分被传送走的，从前两轮总结出的规律来看，不论玩家在‘剧情片段’里度过了多久，这里的时间都是半个小时。也就是说你应该在十点五十二回来，但现在才四十一。”
“提前了十一分钟。”宫紫郡道，他上下打量着巴圆，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来，接着抬了抬下巴：“说说你的情况。”
宫紫郡发话巴圆当然不敢怠慢，连忙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当时我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你们想想，三个活尸围着我啊，那场面跟准备吃自助餐似的，谁看了不说好家伙。幸亏老子命不该绝，千钧一发的时候小宇宙突然爆发，这才硬生生地杀回来了。”
“行啊胖子，现在都这么厉害了。”林昉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嘿嘿，过奖过奖，我自己也没想到，可见环境逼人成长啊！”
从几乎必死的境地中侥幸逃生的确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林昉和巴圆便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两个人竟然也营造出了大家一起聊天的景象，十分热闹。
“有些不对劲啊。”傅祈棠低语，“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胖子穿的是《盒子》这篇小说，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王八被三具活尸拖进棺材里活活闷死，又在第二天太阳升起前变成第四具活尸，永远徘徊在生与死之间。”宫紫郡道，轻笑了一声看着傅祈棠，“和胖子的结局确实有很大出入。”
“对，不是我看不起胖子，只是就事论事。对于他而言，那样的情况几乎已经是必死局，可他偏偏没花什么大气力就逃出来了，这合理吗？”
宫紫郡没答，只是问：“你怀疑他说谎？”
傅祈棠摇了摇头，“这倒不是，我看不出他说谎的必要。”
“我也是。可要是他没有说谎，那事情就有意思了。”宫紫郡若有所思道。
“又有意思？”傅祈棠扬眉看他。
宫紫郡但笑不语，傅祈棠便拿肩膀撞他，宫紫郡自然而然地伸长手臂将他揽在怀里，手掌微微用力地在他肩头揉捏，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平稳，“在结局已经被更改的前提下，如果单凭他的实力不足以做到这点，那么一定是有人帮了他。”
“这个人认识他，又或者认识我们所有人，并且对我们心怀善意，”傅祈棠顿了一下，一个可能性如同闪电般骤然掠过他的脑海，他整个人不由为之一惊，“是玩家，而且就在我们中间。”
宫紫郡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傅祈棠的头发，然后顺势倾身过去.
“小声点，我们中间有‘鬼’。”他微笑着说。

第158章 真实虚幻世界49
十点五十二分，陈沧准时返回。
跟他一组的人是林昉，在这半小时里林昉独自把划给他们负责的区域都筛过一遍，确认没有问题，这才特意回到陈沧消失的地方等着他。同时林昉还准备好了急救喷雾止血绷带等等医疗用品，以便陈沧受伤能够及时医治。
然而事实是他想多了，除了刚传送回来的那一刻陈沧的心神有些恍惚之外，他浑身上下连丝破皮的地方都没有。
“你没事？”林昉诧异地问。
剧情片段凶险异常，陈沧又是只通关了两个副本的新人，林昉以为他多多少少会受些伤，哪想得到他毫发无损。
不过话一出口林昉便意识到不对，连忙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没事就好，我只是有点意外。”
陈沧当然明白，事实上他自己都还处于一种半懵逼的状况里。
“好奇怪啊。”陈沧说，他先是转身看了看四周，确认自己是真的已经回到副本世界以后才再次开口：“我怎么回来了？”
林昉：“？”
“真的好奇怪。”陈沧抓了抓头发，“算了，还是先去跟大家汇合吧，我感觉我遇到的情况不太对劲。”
五分钟后，众人纷纷来到先前约好的集合点，陈沧便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陈沧进入的剧情片段同样来自惊鸿雪的恐怖小说，题目叫做《引鬼入室》。
陈沧一穿过去便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酒店套房里，身边还躺着一具七窍流血、死状凄惨的女尸。警笛声从窗口飘进来，伴随着一声声的呼喝，隐约听着似乎是接到群众举报有人在该酒店聚众吸毒，警察上门临检。
这种场面陈沧真没经历过，一时间竟愣在原地。等到他再回过神打算趁乱溜走的时候，最外面的房间门被敲响了。
开还是不开，确实是个问题。
开了以后自己毫无疑问会被带走，紧接着剧情就会向着不可控的方向滑去，可是不开的话自己就得和尸体独处一室。陈沧戒备地朝床上看了一眼，很好，女尸的眼睛已经睁开了，它正在尸变。
砰砰砰。
敲门声变得越来越急促。
起初还有人在外面喊话让他配合警察工作快点开门，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的喊话声都消失了，只剩下执拗的敲门声一下又一下，似乎在发泄愤怒。
陈沧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没有人会一直这样敲门，更别说门外的人还是警察。如果他们真的是来临检，又真的这么迫切地想进来，为什么不找酒店工作人员拿备用钥匙，他们在等什么？
砰砰砰。
敲门声持续响着，几乎到了没有间隔的地步。
不能开门，陈沧不由自主地提起一口气，直觉告诉他门外的东西也许比女尸更加可怕。
心思一转，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卧室门口，确认门锁是锁上的状态后便从意识空间里取出几张符纸贴在上面，套间外面的敲门声仍旧持续着。
现在该对付这具女尸了，趁它还没有完全苏醒先下手为强把它干掉。
陈沧的思路很清楚，可就在他握着自己的武器一步步靠近女尸的时候，第二道敲击声响了起来，而这次却是从窗外传来的。
陈沧愣住了。
他看向窗户，发现窗帘是拉上的，室内只靠天花板上一盏老旧的顶灯照明，光线微弱而昏黄。
女尸的位置离窗户很近，几乎就躺在窗户下面，而此时它的头已经完全转向自己，眼里闪过不加掩饰的恶毒和嘲弄，两边的嘴角高高扬起，正对着陈沧露出一个恐怖而诡异的微笑。
它很快就会彻底醒过来。
而一旦它醒了，外面的鬼再从窗户突破，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
想到这里陈沧不再迟疑，三步并两步地走了过去，他把自己的武器高高扬起，带有驱邪效果的金属球棒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着奇异的光彩，然而正当他对准了女尸的头部即将狠狠挥下的时候，第三道敲击声响了起来。
这一瞬间所有的动作都暂停了，陈沧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望向门口——有东西正在敲卧室的门，而不是套间的大门，这怎么可能？！
它进来了！
砰砰砰！
几张符纸瞬间燃烧起来，无数细小的闪电凭空出现，如同一只只闪着电光的鱼儿透过门板钻了出去，它们凶猛地扑向猎物——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甚至连闪电引发的爆炸都没有。
十几秒后燃烧殆尽的符纸化作一团灰烬散在空气里，敲门声重新响了起来。
而这次有三道。
陈沧战栗地看向距离自己不远的电视柜。
柜门正在微微抖动，似乎随时有可能被冲开，再也关不住里面的东西。
一分钟后，床头柜也加入了合奏。
再一分钟是茶几旁边的小冰箱。
很快，房间里所有带门的东西同时被敲响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声音越来越大，节奏越来越快，在一阵阵的声音浪潮里陈沧只觉得自己仿佛一艘小船，即将被巨浪吞噬，拖入深不见底的海里。
……
“好家伙，你这情况可比我的吓人多了。我宁愿一穿过去就拼命也比这种钝刀子割肉要好，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儿的怕是得当场崩溃。”巴圆感叹，拍了拍陈沧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以后多照顾着点哥哥啊！”
听到巴圆这么说，陈沧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也不是……我当时已经吓傻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具尸体已经坐起来了，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房间里还到处都是敲门声，我真的差点就崩溃了。”
“后来呢？”宋煜道，他把视线从书上移开，转而略带询问地看着陈沧。
刚才他过来和大家汇合时被告知了所有的剧情片段都出自惊鸿雪的小说，这会儿正在翻看。
“我想就算要死也不能就这么死了，总得干掉一个才不亏，所以就打算不管敲门声，先对付尸体。”
“正确的思路，”宋煜道，“如果是我也会这么做。”
“那具尸体没有完全苏醒，除了头以外的部位还不能活动，所以对付它很容易，但很恶心。”
陈沧说着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不由回想起自己每次挥舞球棒狠狠砸向尸体时听到的那种沉闷声响，骨头被打碎，血肉被打成一团浆糊，一滩滩地飞溅出来，女尸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带着某种兴奋和诅咒，令人毛骨悚然。
“……总之我已经想换件武器了，棒球棒真的不是什么好选择。”陈沧垂头丧气地说。
“没关系呀，你看我的武器还是电蚊拍呢，”易雯雯安慰道，还故作老成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用就行，至于场面血不血腥这件事嘛，习惯就好。”
“而且如果列车没有骗人的话，这次结束后咱们就都不需要武器了。”李兰小声说，她看了众人一眼，面露期待，“对吧？”
接收到她期盼中暗含不安的眼神，苗英笑了笑，“没错。”
李兰果然松了口气。
林昉道：“所以你就把尸体杀了……呃这个说法好奇怪，而且尸体毫无反抗能力这一点也很奇怪，它总不会以为真有人会等它完全苏醒以后再跟它公平决斗吧？”
“这一点在书里有解释。”傅祈棠道。
他一摊手，宫紫郡便十分自然地把另一本书递过来，傅祈棠接过，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飞快地翻到相应的章节。
“这里提到女尸的本体被人封印在这里，而它的‘灵’则被隔绝在封印外面，所谓的酒店房间只是封印的表象。那些敲门的都是‘鬼灵’，而‘敲门’同样是表象，一旦小陈把门打开——注意，是任意一扇门，封印就会从内部瓦解消失，因为小陈用行动‘同意’让‘鬼灵’进来了。”
“欺骗性同意，”宫紫郡轻声说，看了傅祈棠一眼，“和在青藤旅馆时一样。”
“没错，而且从这个故事的设定来看，女鬼的本体是杀不死的，哪怕把它剁成肉泥也不行，只要‘门’被打开它就会立刻复活。”
“也就是说真正凶险的部分是‘开门’之后。”苗英道，她想了一下陈沧描述的场景，“在那种情况下大部分人都会忍不住开门的，总不能坐以待毙。”
“所以这篇小说的主角卫十二死了。”宋煜把书翻到最后，“他把女尸砍死，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走过去把衣柜打开，紧接着一只手从他后背穿进身体，他的心脏被掏走了。”
“好家伙，太血腥了吧。”巴圆吞了口口水，发现林昉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连忙摆手辩解，“我这可不是嘴馋啊，单纯是被吓出来的本能反应。”
易雯雯哈哈大笑：“嘴馋哈哈哈！胖子你可真敢想。”
林昉也哭笑不得地说：“嘴馋是什么鬼啊！”
巴圆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随即笑嘻嘻地看向陈沧，“所以你没开门，那你最后是怎么逃出来的？”
陈沧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就是这里，老实说我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就出来了。”
“什么意思？”
“我拿着球棒对付尸体的时候敲门声忽然停了，而且是所有的声音同时停止，只是我那时没察觉，而等到我把尸体处理完，从那种疯狂的状态里稍微平静下来，一切已经结束了。”
陈沧说着迟疑地瞟了一眼傅祈棠手里的书，他之前已经粗略翻过一遍，知道《引鬼入室》这篇小说的大致剧情，“总之，我的经历和原本的故事相差很多，就像刚开了个头……”
“然后直奔结局。”傅祈棠简明扼要地说。
陈沧点头，十分诚恳地说：“就是这样。”
傅祈棠便看着宫紫郡，声音略略压低了一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小陈和胖子的情况一样。”
“是啊，看来我们的‘好心鬼’又出手了。”勾起嘴角，宫紫郡略带笑意地说。

第159章 真实虚幻游戏50
“店员说惊鸿雪临时取消了见面会，就在半小时前咱们刚进书店的时候。”苏尉脸色难看地说道，他之前实在等不及，便主动去向店员打听惊鸿雪迟到的原因，没想到得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答案。
傅祈棠同样惊讶，“临时取消，为什么？”
“说是得了流感，咳嗽得很厉害，怕传染给本就不多的读者朋友。”
略带讽刺地笑了一下，苏尉回身指了指空荡的书店，刚才接电话的那名店员这会儿已经在懒洋洋地把观众区的座椅收起来了。
“这读者哪里是本就不多，根本是一个都没有。”林昉喃喃道。
巴圆也道：“是啊，惊鸿雪不是号称知名恐怖小说家吗，怎么连一个捧场的读者都没有？太惨了吧。”
“以前知名，现在过气了。”苏尉耸了耸肩，显然他刚才从店员那里打听到了不少消息，“据说惊鸿雪刚出道的时候正好是短篇恐怖小说发展的黄金五年，那时候的他确实有点才华，再加上思路新颖，风格独树一帜，因此蹿红得很快，棠棠和宫紫郡穿的《杀了我给这对新人助兴》就是这个时期的代表作。但他的才华储量不多，而且还不可再生，所以没过两年就用完了，往后他的作品水准一落千丈。”
“那也不至于沦落到读者都跑完了吧？”易雯雯眨着眼睛说，“毕竟连天桥底下唱歌的都还有人捧场呢。”
“如果单纯是江郎才尽那确实不至于，可问题是他还被人扒出过枪手代笔。”苏尉道，他咧了咧嘴，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从他的眼睛里飞快闪过，“这件事在当年反响很大，惊鸿雪起初死不承认，他的读者也纷纷力挺他，可后来随着证据越来越多，惊鸿雪只好改口，于是这些读者自觉上当受骗，非常生气地粉转黑了。”
“这样啊，”傅祈棠点了点头，旋即若有所思地问，“所以他真的找枪手了？”
“不知道。”苏尉说。
一旁的苗英却是一边翻书一边斟酌着说道：“我觉得可能性很大。单看小傅和宋煜穿的小说还好，但这篇《回家》——也就是林昉穿的这篇，它前后的文风就已经不太一样了，到了巴圆穿的《盒子》问题就更加明显，甚至连一些惯常用词都变了。”
“还有这事？”巴圆愣了一下，也从旁边的书架上扒拉了一本书飞快地翻着，可他看了半天都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一脸懵逼地说，“不会吧，不会就我一个人看不出来吧？”
易雯雯毫不客气地在他的肩头拍了一下，“当然就你一个人！”
“雯雯妹子，我怎么发现你有点针对我呢？”巴圆故作姿态地“嘶”了一声，把书递到陈沧面前，“来，小陈，你仔细看看，告诉哥哥你能看出来吗？”
陈沧顿时苦着脸道：“我作文每次只能凑出来五百字，你觉得我能看出来吗？”
此话一出，包括林昉在内，几个人顿时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宋煜在欢声笑语里推了推眼镜，他的眼神起初落在傅祈棠身上，但几秒后又移向宫紫郡，“惊鸿雪有没有枪手这件事很重要？”
“我个人认为是。”傅祈棠非常克制地说。他同样微微偏转过头看着宫紫郡。
后者和他目光交汇，忽地笑了。
“我也是。”
*
一切的关键依旧落在惊鸿雪身上，于是玩家不再耽搁，按照苏尉打听来的地址赶往下一场签售会。
离开超市时傅祈棠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仍旧是明媚的早晨。
“几点了？”他问宫紫郡。
宫紫郡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回答道：“十一点整。”
傅祈棠“咦”了一声，眉毛微挑，“这么说的话看来不是啊。”
“不是什么？每轮结束后都会发生时间上的跳跃吗？”宫紫郡笑着问。
都是聪明人，再加上彼此之间默契十足，傅祈棠只说半句宫紫郡就能明白他想表达什么，这种感觉的确很舒服。
傅祈棠也不由笑了，“嗯，想听听我爸的意见。”
“爸爸没什么意见，”宫紫郡一顿，眼里闪过一抹意味深长，声音略有些低：“不过我以为你‘回来’以后就不想玩这个梗了。”
“怎么会，爸爸，我还准备给你养老送终呢。”
“是吗。”宫紫郡说，他凝视着傅祈棠，再一次无比真实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重叠着过去和现在，就好像中间那一段很长的时间里他从未真的离开。
“那我当真了。”
“好啊，要不要等回去了给你写个保证书？”
“最好是3000字起步的那种。”
“……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第三场签售会的地点在某商场负一层的猫咖，十二点半刚过，玩家到达时果然在门口看到了和之前几次一模一样的宣传海报和KT 板。
“晚上八点，著名恐怖大师惊鸿雪携新书《谁在看着你》莅临本店，现场签名并回答读者提问……现在才十二点半，这么说还有七个半小时？”苏尉皱着眉说道，他仰着头从高悬着的天顶玻璃看出去，“时间没有跳跃。难道我们要一直这么等着？”
这确实是个问题，但除了等，玩家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那什么，这次该不会也只有咱们几个‘读者’吧？”巴圆一边说一边晃了晃手里的书，试图从过路的人当中找出一两个隐藏的书迷。
“只有咱们的话也挺好，方便办事。”李兰说，她的话不多，每次开口似乎都带着些局促，“不然想从书迷当中把他们的偶像劫持走也挺难的，不是吗？”
“是啊！阿姨说得对！”易雯雯立刻捧场，还暗暗扯了一下身边人的袖子。
“是这样没错。”接收到信号的宋煜不紧不慢地开口。
“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在这里守株待兔，等明天晚上惊鸿雪一出现就……”林昉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很有技巧地留白了片刻，这才转开话题，“或者你们有什么别的打算？”
“先四处看看摸一下商场的地形，然后找间网吧查查惊鸿雪的个人资料，另外再从别的渠道打听打听，最好是能找到他的住址或者经常出入的场合。免得到了晚上他的病还没好，又打电话来取消签售会，我们被二次放羊了。”傅祈棠想了一下，很自然地分配做出安排。
苗英和宋煜都默默看了他一眼，但旋即又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他们都不傻，敏锐地察觉到从这次副本一开始傅祈棠在队伍中的定位就明显改变了，他开始自然而然地成为领导者。
因为这种转变太过自然，一些玩家并没有意识到，可意识到的人却都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好，就这么办吧。”苗英表示同意，“还是跟上次一样，大家分头去做，有消息了及时汇报。”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正要各自散开，易雯雯追着陈沧似乎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她周身的空气忽然发生了极其轻微的震动，细小的波纹一圈圈朝四周散开，她不见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跟在苗英身边的李兰。
“第四轮……这就开始了？”林昉道，他的面色有些凝重，眉宇间挂着来不及遮掩的惊讶，显然没有想到第四轮会来的这么快。
“十二点五十二。”宫紫郡立刻报出时间，“距离上一轮结束正好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傅祈棠顿了一下，“这种整点的时间怎么想都感觉很微妙。”
“意思是说在没有发生时间跳跃的情况下，每一轮的间隔是两个小时？”陈沧问。
傅祈棠摇了摇头，“也许是巧合，总之还不能确定。只是我自己比较偏向这种猜测。”
然而傅祈棠错了。
一点十三分，距离第四轮结束还有九分钟的时候，第五轮猝不及防地开始了，苗英、林昉和巴圆凭空消失；一小时二十四分钟后，宫紫郡消失；那之后再二十六分钟，则轮到了宋煜和刚回来不久，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李兰。
三点五十五分，第八轮，傅祈棠和陈沧；
四点二十四分，第九轮，宫紫郡、苗英、易雯雯；三十秒后紧接着第十轮开始，苏尉也消失了；
五点整，第十一轮，宋煜和林昉。
……
一时间高密度高频率的“穿书”将玩家打得措手不及，而且他们无一例外地发现了异常。
跟前面几轮的“穿书”比起来，玩家进入商场之后所遭遇的更加莫名和简单粗暴，有的玩家甚至只是刚跟鬼打了个照面，连话还没说上一句，这个“剧情片段”就已经突兀地结束了，玩家被传送回来时仍旧维持着一脸懵逼的状态，不知道自己穿的是哪篇小说、哪个人物，更说不清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且这样的状况出现了不止一次。
更准确地说应该是随着时间推移，这种莫名其妙便跟着变得越来越多。
就好像……列车正在飞快地失去耐心，所以强行加快副本进度，为此不惜损失掉大量情节和剧情的合理性连贯性一样。
“真的好奇怪啊。”
距离猫咖不远的商场某消防通道里，易雯雯毫不在意地盘腿坐在地上，单手托腮陷入思考，她刚刚回来，然而就在她回来的前一秒还在被一只形容可怖地厉鬼追着逃命，然后鬼绊了一下，摔倒了，再然后它就离奇地消失了。
“它可是鬼啊，杀人的过程中被绊了一下就很滑稽了，结果还摔倒了，”易雯雯一脸复杂，“更无语的是它还消失了，总不至于是摔死了吧？一个死于摔跤的鬼……这还算是灵异片吗，列车到底在搞什么啊？”

第160章 真实虚幻世界51
七点十五，距离签售会开始还有四十五分钟，傅祈棠第四次从剧情片段里被传送回来。
“怎么样？”宫紫郡原本将上半身靠在墙壁上，见他回来便稍微站直了一些，开口问道。
“要听实话吗，不是很好，”傅祈棠故意说，看宫紫郡眼神一紧，抬腿朝自己走过来，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说，“我已经开始晕传送了。”
宫紫郡闻言顿了一下，语气里流露出几分无奈：“怎么这么皮。”
傅祈棠倒是一脸无辜，“不可以吗，难道你还想教育我？”
宫紫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几秒钟后才“嗯”了一声，“等回去了。”
“那个，不好意思，容我打断一下哈，”巴圆实在忍不住了，一骨碌从两人中间的地上爬起来，“我感觉我不应该在这里啊。”
易雯雯哈哈大笑，“你才知道啊！”
“那我走？”巴圆作势要走。
说了两句玩笑话，林昉和李兰也回来了。林昉受了点伤，但好在不太严重，陈沧帮他处理过后便用止血绷带包上，还顺手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如果不会完全可以不打，真的。”林昉哭笑不得地说。
“这不是想给你惊悚的生活增添点梦幻的元素吗？”陈沧道，又扯了扯蝴蝶结的两个耳朵试图把它们整理得更好看一点，可惜失败了。
他有些悻悻地松手，“算了，它命由天。”
傅祈棠扫了一圈，发现包括自己在内的十名玩家都在，却唯独少了苏尉，他便转向宫紫郡，抬了抬下巴问道，“苏尉呢？”
“他还没回来，”正跟易雯雯斗嘴的巴圆立刻抢答，继而哈哈大笑道，“这小子太倒霉了，上次被传送的时候他正好蹲下系鞋带，所以落在最后好半天都没被发现。这次更惨，刚一进厕所人就不见了。你们说他进入剧情片段的时候是个什么状态，裤子脱了吗……”
“啊啊啊胖子你说什么啊，你太坏了吧！”易雯雯尖叫着打断，脸上却挂着坏笑，嘿嘿道，“我打赌肯定脱了。”
“好家伙，你可真敢赌。”
“那你赌脱？”
“你看我像傻子吗？”
陈沧抓了抓头发，脸色有些发红，“太猥琐了……胖子你快别说了，都把雯雯带坏了！”
“我的上帝老天爷哦，讲道理，我还能带坏她？而且是她先开始打赌的好吧？”
傅祈棠同样笑着，脸色和其他人一样看不出任何异色，只是转头时轻声问宫紫郡，“苏尉这是第几次了？”
宫紫郡比了个“3”的手势，“而且每次都是他一个人。”
“都说让你看着他了，你故意的？”
宫紫郡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
“这么理直气壮啊。”
“不然要怎么样？”宫紫郡道，他的语气带着笑意，并不认为苏尉的事有多么要紧，“从之前的表现来，他显然比我们更想早点结束这次副本。”
傅祈棠想了想，“这倒也是。”
“所以最多就是他提前找到惊鸿雪，然后，”宫紫郡以手作刀，向虚空里温柔而缓慢地一斩，“也不是一件坏事。”
傅祈棠看着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话都让你说……”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晃动从脚下传来，整座商场突然颤抖了一下，紧接着附近店铺里的灯在极短时间内一盏接一盏熄灭，周围人群顿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怎么回事？”苗英一跃而起，说话的时候已经将武器拿在手里。
在她身边，李兰紧紧地抓着易雯雯的胳膊，而后者也在第一时间将自己的电蚊拍握在手里。
原本趴在宋煜肩上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宋明空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它警惕地打量着周围，却暂时没有新的动作，在一片纯然的黑暗里，宋明空的眼睛如同某种野兽，散发着幽诡的光芒。
“地震了？”巴圆喃喃道，他似乎想起什么，和陈沧对视一眼后惊叫出声，“或者又是平安医院那一套，咱们现在其实是在某个人的梦里，但他马上就要醒了？！”
“不是。”宫紫郡说。
没想到会得到一个这么干脆的答案，巴圆顿时被噎住了，瞪着眼睛咳嗽起来。
“平安医院的地震一共发生了三次，分别是在找到闻树、闻川河以及最后闻川河被杀死的时候。”傅祈棠自然而然地接道，“所以如果要拿现在的情况进行类比，不如说是有人找到了‘交界点’并且和它发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接触……又或者干脆杀了他。”
“但‘交界点’是惊鸿雪啊，”陈沧道，他在黑暗里努力睁大眼睛，让视线从一个个人影身上掠过，然后分辨出它们究竟是谁，“所有人都在这儿，还有谁会去杀他啊？”
“不是所有人，明明还少了一个，”易雯雯说，她猛地站了起来：“苏尉呢？”
巴圆咳得更大声了，他像是听到什么荒唐的事，不可置信道，“你该不会想说是苏尉杀了惊鸿雪吧？可是苏尉去‘剧情片段’里了啊，他压根不在这个世界……”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我回来了。”
苏尉举了下手，他的脸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有豁然和迷茫两种情绪在他的声音里交缠翻滚。
“是我杀了惊鸿雪。”
随着这句话离开喉舌，沉寂许久的系统提示终于再一次浮现在所有玩家的眼前。
【恭喜玩家找到交界点x1】
【请再接再厉】
“等等、等等！‘x1’是什么意思，‘再接再厉’又是什么鬼……难道这个副本存在两个或者更多的交界点？！”看清系统消息显示的内容后巴圆立刻大呼小叫起来，“这不对吧，列车一开始只说让玩家找到交界点，而不是找到全部的交界点，那它现在是在耍赖？”
“不算。”宋煜摇了摇头。
起初的几秒钟他和众人一样惊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任务提示的第二条，记得吗？”
“你指的是涉及到真实和虚幻的那几句话吧？”林昉抓了抓头发，思索着说，“好像是玩家拥有转化真实和虚幻的能力，一旦有什么东西和玩家产生过密联系就会被卷进真实和虚幻之间。大概是这样。”
他说得差不多，只是不够准确。
宋煜便点了下头一字不错地重复道：“玩家作为介入本世界的特殊存在，拥有将真实接入虚幻，将虚幻赋予真实的能力，一切与玩家产生较深联系的人、事、物都将卷入真实与虚幻的对立共生关系。”
“因为咱们的频繁活动，这个世界有别的东西或者人被卷进了所谓的真实与虚幻的对立共生关系，变成了第二个交界点，是这个意思吗。”易雯雯皱眉思索，“可是咱们已经很避免和这个世界里的人产生联系，也没有长时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除了在这个商场里待得比较久以外，在纱厂和超市都是当前轮次一结束就离开了。所以第二个交界点会是什么？”
“不知道，”李兰说，她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但肯定不是一开始的那间咖啡厅，因为当时咱们把它整个儿都搜过了，后来也没有再回去。”
“更不可能是那个乐队……”巴圆正说着忽然一顿，接着一拍脑袋道，“完了，该不会是我那个鹦鹉头小兄弟吧？我就跟他说了那么几句话，可千万别把他卷进来了啊？！”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
傅祈棠忍着笑干咳一声：“胖子，我发现你想得还挺多的。”
巴圆眨了眨眼，一脸迷茫。
“放心吧，不太可能是他，只是跟他多说了两句话而已，不用这么草木皆兵。况且比起这个，我觉得咱们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啊？”
“你没发现吗，从刚才开始，整个商场就只剩下咱们几个了。”
*
“累死我了……”
昏暗逼仄的狭小房间里，坐在电脑前的苏尉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新的文档生成后这才长舒一口气，推开键盘整个人瞬间瘫倒在座椅里。
“哎呀！”长在他背面的玩具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不满道，“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你后面！快起来，撞死我了！”
它一边说一边暗自使劲，苏尉只觉得腰背处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气凭空托起，来了一个非常不情愿的鲤鱼打挺。
玩具熊伸手揉自己被撞疼的脸，头顶上两只半圆的熊耳朵还在不满地抖动着，“写完了？”
“完了，”苏尉道，想了想又警惕地朝电脑屏幕看了一眼，改口道，“暂时完了。”
“意思是它还有可能反扑？”
“虽然很不吉利，但我感觉是的。”
“哦……”玩具熊慢吞吞地应了一声，憨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混，“那你还得继续加油。万一它再来，你想好后面的故事该怎么写了吗？”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没有了，”苏尉抓了抓头发，颇有些愁眉苦脸的样子，叹气道，“我又不是作家，中二时期也没写过小说，怎么可能对这些故事有什么预先构想？等它真的出来了再看吧，反正只要保证不死人就行了。毕竟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唉，书到用时方恨少，今天我算是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
玩具熊没有应声。
“哎，要不然等会儿换你顶顶？你不想发掘一下自己在文学方面的天赋吗？”
玩具熊还是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缓慢地动了一下。
“苏尉。”
“干嘛？”
“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玩具熊说，两颗扣子做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冥红光，“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发现，从这个副本一开始列车就已经把我们和其他人划分成了两个阵营。我们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应该杀了他们，而不是拯救他们——你觉得呢？”

第161章 真实虚幻世界52
昏暗的房间顿时变得更加逼仄了，一股完全不加掩饰的恶意从玩具熊的话语里流露出来，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填满了苏尉周身的空间，毒牙上拉出丝的黏液滴答着，浑浊的黄色竖瞳正阴冷冷地注视着他。
“你在说什么鬼话啊。”苏尉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
玩具熊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我不是鬼，说的也不是鬼话，但你也不是人，就算把他们都杀掉也不算背叛同伴。你和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同路人，我们俩才是。所以，该做出决定了。”
这次换苏尉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玩具熊的话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他刚来到这里不久就察觉出了不对劲，毕竟相比于之前几次副本开局时所经历的诡异和凶险，这次只是坐着阅读各种恐怖故事而已，未免也有些太轻松了。
列车不会突然大发善心，这么做一定有它的用意。
比如……它看穿了自己不人不鬼的状态，故意把自己和其他玩家分开。
不，苏尉自嘲地笑了一下，确切地说从自己和这只玩具熊融合，重新返回车上的那一刻起，他对于列车而言就已经没有秘密了。
当时列车没有揭露自己，不是出于什么替玩家保守隐私的狗屁目的，纯粹只是时机未到。
但现在不同了。
这把高悬在自己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要落下来了。
因此当看到屏幕上赵毅然的名字变成巴圆时，苏尉对这一点更加确信无疑。
自己和其他人的确被分开了。
书里书外，两个世界，自然而然地同样代表着两种立场。
随着文档上的内容逐渐浮现，苏尉发现自己能够通过修改剧情来影响其他玩家的行为和遭遇，一个接近真相的推测在他的心里飞速成型。
这个名为“真实虚幻世界”的副本实际上是一本书，它的主要内容则是一群人总是莫名其妙穿进不同的恐怖小说里，由此引发的一连串故事。
毫无疑问，其他玩家就是这群倒霉蛋，他们在进入副本的那一刻起就穿进书中，这是第一层，然后再不断穿进书中人物所撰写的故事里，这是第二层。
而自己则是拥有部分阅读权限和修改权限的读者，后者不用多说，前者却是因为苏尉发现自己只能看到其他玩家处在第二层中所发生的事，至于他们在第一层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推断出整个副本其实是书中世界，这些情况苏尉完全无从得知。
但从仅有的已知信息判断，列车应该是给了自己一层保护。在第一层，有另一个“苏尉”一直跟玩家在一起，只是因为这个苏尉终究不是真的，所以始终没有进入第二层。
“还有，你肯定也发现了，那个跟在其他人身边的‘苏尉’一直没有出现在这些恐怖故事里，也不知道他清不清楚自己是个冒牌货……咦，这么说的话应该也会有个冒牌的我。不对，也有可能没有，毕竟那个苏尉的作用只是给你打掩护，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所以他也没必要拥有我。”
不管苏尉心烦意乱，玩具熊自顾自地低声嘀咕了几句后这才把话题重新拉回来，“总之，别人都在频繁穿书，唯独那个苏尉一次都没有。你觉得他能掩饰过去吗？”
“……”
“就算别人看不出来，你的那个朋友，”玩具熊故意停顿了一下，说到“朋友”时语气变得有些奇怪，似乎在讽刺又似乎带了些羡慕，“还有他的男朋友，我敢打赌他们俩绝对发现了。队伍里出现了一个异类，一个叛徒，按照宫紫郡的作风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闭嘴。”苏尉咬牙低声道，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手心里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玩具熊充耳不闻，继续用自己那种憨厚的声音若无其事地说：“我觉得他会直接动手吧！毕竟他一直都这么霸道，讨人厌，不是吗？那你现在要不要再猜一下，假如那个苏尉死了，你会怎么样？”
“会离开这里，还是会就这样在这间小房子里默默死去？唔，我觉得都有可能。但是，”玩具熊的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冷厉，“苏尉，你敢赌吗？”
“我说了让你闭嘴！”猛地一拳砸在桌面，苏尉低喝出声，从电脑屏幕溢散出的惨白光线照亮了他略有些扭曲和狰狞的表情，“别用一副和你无关的语气说这些屁话，你和我是一体的，假如我会死，那么你也会死。”
“我知道啊，所以我的意见是先下手为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宫紫郡到现在还没有动手，也许是第一层里的有效信息太少？不过没关系啦，很快这些问题就不重要了。赶在他杀了你之前先杀了他，你觉得怎么样？”
“……”
沉默。
如同死亡一样的沉默，但好在持续的时间很短暂，几秒后苏尉便开口了，“可以。”
“哇——你竟然同意了？真是太好了，恭喜咱俩达成共识，我太开心啦！”
玩具熊说着拍起了两只肥厚的熊掌，绒布相撞间带起鼓荡的气流，发出“噗噗噗”的沉闷声响。
“那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等宫紫郡再进入第二层的时候——”
“等等，”苏尉打断它，“还没有说傅祈棠。”
“咦？”
“傅祈棠啊。你刚才说我的朋友和他男朋友都会发现那个苏尉是假的，所以建议我杀了宫紫郡，那傅祈棠呢？”
“唔，这个嘛，虽然他不像宫紫郡那么霸道，而是会思考分析权衡后果，但假如他也选择动手……那我当然还是希望咱们两个活下来啦。”
“所以他也得死？”
“唉，如果他没有这么聪明就好了。”玩具熊叹气，“可见有个太聪明的朋友也不是一件好事。”
“那苗英姐呢，她也很聪明。还有宋煜。”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不是吗？人生总是要做很多选择题的。更何况还攸关生死。”
苏尉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宋煜会告诉雯雯，而雯雯大概率会告诉胖子。至于胖子那个大嘴巴，有什么事情只要他知道，不出一分钟所有人就都会知道了。”
“唉，可见还是嘴巴严一点比较好。”
“所以杀了宫紫郡只是后面计划的第一步，然后是傅祈棠、苗英、宋煜、易雯雯和剩下的所有人。”
“也不一定非得这样，如果其他人没有发现那个苏尉是假的……”
“你在说笑话吗？你觉得他们当中有谁会把重大线索藏着掖着，这都已经是最后一次副本了。”
“啊这，你说得对，”玩具熊熊长长叹息一声，然后意味不明地重复道，“这都已经是最后一次副本了。”
“……你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藏着这个秘密，不人不鬼地坚持到这一步了，苏尉，你愿意就这样死掉吗？”玩具熊说，两只半圆的耳朵映在电脑屏幕上，似是怕冷又似是愉悦地微微抖动着，“不是你主动想杀他们，而是列车逼你这么做的，是它把你放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你这么做只是为了自保，这一点都不过分，而且完全不能怪你。如果最后真的有人能离开这趟该死的列车，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况且你也不用真的去做些什么，恰恰相反，你只需要什么都不做就行了。从之前来看，他们接下来还是会不断地进入第二层，要面对的情况也越来越凶险，只要你不帮他们，那么他们迟早都会死，这是列车的安排。”
“列车才是杀人凶手，你只是无能为力罢了。”
玩具熊的声音变得很轻，语调舒缓，如同虚空里忽然钻出了无数的恶魔，每一只都在对着苏尉喃喃细语。
你没错。
你只是想活下去。
如果有选择，你大可以不这么做，可是偏偏没有。
你吃了那么多苦，经历了那么多挣扎，每天都在担惊受怕自己的秘密被别人发现，你真的愿意在最后一步放弃吗？
就这么坐以待毙，等着迎接死亡？任由之前的努力变成笑话。没有人会体谅和同情你，他们在看到你不人不鬼的尸体时也只会说：“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卧底，太可怕了。”
更有甚者，他们根本不会知道真正的你为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欢天喜地的奔向出口，迫不及待地摆脱这段可怕的旅程，不会有人发现真正的你在付出了一切之后就这么无助而绝望地死在这里。
值得吗？
“这一切都是列车的安排，列车才是杀人凶手，”苏尉轻声重复，眼神散在身前的空气里，像是在凝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看到，茫茫然不知所踪。
玩具熊咧开嘴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没错。”
“但是，我不是无能为力。”苏尉说，他的声音还是很轻，可每个字都如同金铁般沉重，一出口就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地面，“我明明有能力救他们。”
“而且我从第一天上车的时候就说了吧，我只是一个长得帅气，学习还好，运气也不错的普普通通的富二代而已。我没有被生活毒打过，也没有被谁亏欠过，所以自然不会有那种愤世嫉俗，宁可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的偏激。我可能不是那种特别好的人，但绝对不是坏人。”
“有的时候无动于衷就等于背叛，我做不到背叛朋友。”
玩具熊嗤笑一声，“朋友？你指的是谁，傅祈棠，宫紫郡？还是那些你根本就不了解的人？你跟他们说过几句话，知道他们以前都是干什么的吗？你把别人当朋友，别人可未必把你当朋友。”
“你说得对。”苏尉道。
他想了一下，发现在车上这么久了，自己对其他人确实不怎么了解，很多都是只字片语的印象。
比如陈沧和明修在现实生活中是邻居，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比如苗英还有个妹妹，只是很早以前就死了；比如胖子出身孤儿院，囫囵混了个九年义务教育毕业，后来跟人跑货运好几年才发了笔小财；比如李兰有个重病缠身的女儿，因此每一次她害怕到极致的时候都会念着女儿的名字，从中汲取力量和勇气。
这些都不是谁特意透露，只是在一个个副本中、在疲于奔命的间歇里，彼此聊天时无意间抖落出来的。
仅此而已。
“但我和他们一起挣扎拼命的过程都是真的。棠棠和苗英姐都救过我，宋煜也是。李兰姐有必须要回去的理由，雯雯很可爱，长大了应该会变成那种明艳泼辣的大美女，小陈还没高考呢，怎么也得让他体验一下高考的痛苦，胖子好不容易有了点小钱还没来得及花，要是死了连个继承人都没有，太可惜了。”
“所以不管他们有没有拿我当朋友，既然我认可他们是我的朋友，那我就不能背叛朋友。”苏尉最后说，“这是我为数不多的原则之一，出门靠朋友嘛。”

第162章 真实虚幻世界53
“你就真的这么不怕死？”
沉默了一下，玩具熊颇有些阴阳怪气地开口道。随着它的话语，隐藏在头发理的两只耳朵再次轻微的抖动起来，一看就很不爽的样子。
“当然怕啊，特别怕。但我更怕做选择题。”苏尉自嘲地笑了一下，“因为选择意味着要承担责任，而我这人从小被惯坏了，最怕承担责任。”
“列车把我单独拎出来，确实有可能是打算把最后一次副本做成杀局，让我站在大部分人的对立面，再给我一层保护色迷惑他们，最后把他们都杀了获得胜利；但也有可能这是一次合作，我相当于‘卧底’这类的角色，是突破口和关键点，只有帮助其他玩家走到最后自己才能胜利。而假如是后者这种情况，一旦我死了，这次副本必然会满盘皆输。”
“你刚才问我敢赌吗，对于我自己的命，我很肯定地回答你，我敢，可是我不敢赌别人的。”
说到这里，苏尉复又叹了口气，继续道：“所以我宁愿把这种选择权交给别人，我只要做好我自己能做的事就行。唔，所以现在的压力应该落到棠棠身上了，一旦他发现外面那个苏尉是假的，紧接着就要考虑到底杀不杀？万一杀错了导致我死掉，进而全员通关失败，那他只能背锅了，哈哈。”
“你竟然开始提前幸灾乐祸了。”玩具熊不可思议道。
“有吗？”苏尉一脸无辜，旋即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调整好表情，“就算有一点点吧！人嘛，多多少少都是有点自私的，更何况还是我这种普普通通又不算好人的富二代，反正棠棠也不在，偷偷幸灾乐祸一下也没什么吧？”
“你就那么肯定最后会是傅祈棠来做这道选择题？你也说了，这是要背锅的事，我感觉宫紫郡肯定第一个不同意。”
“哦，所以他会主动做题吗？那太好了！虽然不能亲眼看见有点可惜，但我就喜欢他左右为难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谁让他动不动就装逼，一副‘恕我直言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样子。”
“就算他选错了？”
“那就一起死呗，我又没什么心理负担，不过他肯定有，而且巨大。他哪敢让棠棠跟着一起死，怕是想想都会崩溃。咦，这么一说我感觉我轻松多了！”
玩具熊：“……”
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了一会儿。半晌后，玩具熊挥舞着两只短粗的胳膊想去抓耳朵，可无论怎样都抓不到，于是更加烦躁了。
“啊啊啊烦死了！我太倒霉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在杀你的时候慢了半拍，又倒了十八辈子的霉才会好奇那张该死的车票！！你凭什么没有心理负担，如果最后宫紫郡选错了，那他就害死了我；而他的选择权是你让出去的，所以是你害死了我！”
“要真是这样，那我已经和你一起死了啊。”
“所以说为什么要把选择权让给别人啊！！！就该听我的把他们全部都杀光！这样我们百分之百会活下来！”
“不要再说这种不可能的话了。”
“为什么不可能，难道我没有发言权吗，就因为我是一只玩具熊？我的梦想还没有实现，我不想死，我想活到最后！”
“呃，认识这么久了，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你的梦想是？”
“成为—只真熊！”
苏尉愣了一下，这才慢半拍地点了下头，由衷道，“挺特别的。”
“但是没有机会了……”玩具熊伤心地说，“我会死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苏尉决心已定，再加上他才是被列车选中的真正玩家，玩具熊和他融合后只是从某种程度上共享了他的玩家身份，因此在这一人一熊真正需要做出决断的时候，苏尉的意志向来是第一优先，而且是不容反抗的。
“放心吧，”苏尉抬手替玩具熊抓了抓耳朵，宽慰它道，“要学会相信朋友。”
“他们才不是我的朋友，我没有朋友。”玩具熊的耳朵缩了缩，显然不是很想被他抓在手里，瓮声瓮气地说。
“现在有啦，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苏尉笑着说。
下一刻，似乎是感应到这一人一熊之间的争执已经有了结果，沉寂许久的电脑屏幕再次散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
白光中，一个崭新的文档自动跳了出来。
【白日里繁华热闹的金鹰商场此时一片漆黑，只有天花板上的安全指示灯还在绿莹莹地亮着。黑暗里，一双双眼睛睁开了，它们压抑着体内的躁动，迫不及待地等待着猎物入圈。】
【一只、两只、三只……好肥美的两脚羊啊！而且足足有十只！】
【“嘿嘿，全是我的。”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如是说。】
【“放屁，各凭本事！各凭本事！”另一个声音反驳道。】
【哗啦啦——风使劲地吹着，洗手间、楼梯间的门窗先是被狠狠摔上，过不了多久又被粗暴地撞开，老式的机械门锁不堪折磨，发出挣扎的呼救。】
【“来咯！来咯！”】
【一个声音在喊。】
【好多个声音同时在喊。】
【属于夜晚的限时狩猎游戏，正式开始。】
*
“果然，安全通道的门被锁住了。”
又推了两下，感觉到门锁似乎是整个被焊死的状态，完全不可能被打开以后，苗英后退两步返回众人当中，用一种意料之中的语气说道。
当变故发生的时候，玩家正在商场的消防通道里休息，几步之外就是货梯和楼梯间。苗英第一时间冲过去检查通道出入口，确认所有的门窗都被一股非自然力量牢牢锁住，玩家无法离开。
“现在这样，”苏尉有些迟疑，“是因为我把惊鸿雪杀了吗？”
“另一个交界点还没有找到，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哪怕写书的人已经死了，故事仍然在继续。”宋煜推了下眼镜说道，顺手拍了拍苏尉的肩膀，好言安慰：“不怪你，既然第二个交界点早就出现了，那眼下的情况早晚会发生。”
“没错，”林昉也道，声音里却是带了点笑意，“不过宋煜，你应该安慰苏尉，拍我干嘛？”
宋煜顿时愣住，收到一半的手僵持在半空，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连坐在他肩膀上的宋明空也发出几声“噗噗噗”的笑声。
易雯雯更是不客气：“哈哈哈！”
笑声将周遭的紧张气氛冲淡了一些，李兰便问：“现在这样算什么情况？”
“如果没猜错的话，咱们应该是被传送进商场的另一面了，”苗英解释，“有点类似《寂静岭》。”
“我同意。”傅祈棠道，接着又提议说，“不管怎么样，先去商场入口看看吧。”
众人取出各自的武器，又拿出几件照明工具，开始向商场入口出发。
傅祈棠和宫紫郡走在最前面，苗英和宋煜殿后，其他人则三两结伴走在中间，负责警戒两侧。
从消防通道一走出来，玩家只觉得四周的黑暗更加浓稠了。
所有的店铺还保持着停电前的样子，店门敞开着，里面的商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愈发显得诡异。
商场的空旷稀释了来自手电的光线，黑暗如同浪潮般翻涌而来，似乎想要将这仅剩的一点光明彻底吞噬。
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中，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生出一股被注视感。
“那个，你们觉不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咱们啊？”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干涩，巴圆小声说道。
“有，我后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陈沧立刻回应，他拿着手电扫了扫，光线所过之处什么都没有。
“应该不是人吧。”林昉说。
“废话，”走在他旁边的易雯雯吐了吐舌头，“是人才奇怪吧！”
“我指的是那些模特，”林昉解释，“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这个商场里的所有模特脸上都画着五官，而且表情各不相同。刚开始进来的时候我觉得奇怪就多看了两眼……不会是它们在看咱们吧？”
话音刚落，玩家的呼吸不由一滞，不约而同地想象出那些站在橱窗后面的模特正阴恻恻地朝自己投来目光的场景。
“有道理，不过咱们现在还在负一层。”傅祈棠道。
因为惊鸿雪举办签售会的地点是商场负一层的猫咖，而这一层很少有卖衣服的店铺，大部分都是餐厅和饮品档口，还有一家占地面积颇大的电玩城。
“这附近基本没有模特，但等会儿到一楼后要小心。”傅祈棠再次叮嘱了一句，继续朝着印象中扶梯所在的位置走去。
就在这时，众人身后忽然传来“叮”的一声。
那声音格外清脆，在空旷而寂静的商场里传得很远，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如同响在耳边。
“这是什么声音？”李兰被吓了一跳，脸色发白地问。
“电梯。”宫紫郡说，他们一路走来确实路过了几部直梯，但当时这些电梯都处于没电的状态。
“有什么东西出来了，”他侧过头，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嘴角随即勾起，“很多。”
话音刚落，又是一连串的“叮”“叮”声响起，不用想也知道是那几部电梯先后停在了这一层，电梯门打开，紧接着传来的却是一阵密集却生涩的脚步声。
似乎有很多人从电梯里拼命挤出来，正在不甚熟练地行走着。
队伍最后的苗英和宋煜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抬起手电照向远处，只见一张惨白的、泛着明显塑料光泽的脸刚好从转角处探出来，身上还穿着一件粉丝的儿童连体泳衣，跌跌撞撞地朝玩家扑了过来。
“嘿嘿，全是我的。”它细声细气地说。
“模特竟然学会坐电梯了，”宋煜叹了口气，看又有许多白色身影紧随其后涌了上来，无奈地说“跑吧！”

第163章 真实虚幻世界54
黑暗稠密，只能靠原始的工具照明，再加上开放式的店铺和过于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总之，夜晚的商场绝对不是一个适合玩大逃杀的好地方。
“去楼上！避开卖衣服的楼层，”苗英道，“那里应该会安全一些。”
玩家原本就打算先去一楼查看商场入口，此时距离中央天井不远，而天井旁边就是两架停运的扶梯，听苗英这么说便不再犹豫，迈开腿直奔扶梯而去。
“我记得一楼是卖化妆品和珠宝首饰的，二楼是女装，三楼是男装和鞋子，这些楼层都有不少模特，咱们至少得去四楼。”林防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商场导览图，一边拉着跑得不快李兰一边说。
“四楼不行，我记得西边全是卖母婴用品的，肯定有儿童模特，”易雯雯连忙道，“你们看见刚才那个穿儿童泳衣的模特了吗，我打赌小鬼肯定更难缠。”
她的话音未落，突然感觉脑后有一阵风袭来，紧接着肩膀一沉，那个身穿粉色泳衣的儿童仿真模特从后面凌空飞扑过来落在易雯雯的肩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易雯雯瞬间失去平衡。
“嘻嘻，姐姐是在说宝宝吗？”儿童模特发出一串咯咯怪笑，两只泛着象牙光泽的手臂紧紧掐住易雯雯的脖子，旋即张开长满细密牙齿的嘴咬向她的喉咙。
易雯雯则按下强电开关，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电蚊拍朝着儿童模特的脑后打去。
与此同时，宋明空向前纵身一跃，飞起一脚也朝着儿童模特的脑袋踢了过去。
“砰！”
一颗子弹擦着易雯雯的侧脸飞了过去，易雯雯感觉勒住自己脖子的力量骤然一松，紧接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塑料碎片在她的眼前迸溅开来，其中一片划破她的侧脸，带着几颗血珠向后飞落。
儿童模特的头没了。
“啊呀！！！”宋明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忽然就变成破布的裙子，瞬间炸毛。
“抱歉，刚才没看到你，有机会一定补偿。”傅祈棠收了枪道。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个被一枪爆头的儿童模特竟然有如此可怕的速度和跳跃能力，能够凌空飞跃几十米的距离。
“这他妈是蜘蛛侠吧……”巴圆喃喃，只觉得自己后脖子一阵发凉。
宋煜一把扶住即将摔倒的易雯雯，把还死死趴在她身上的模特躯体撕开扔到一边，“快上电梯！”
然而当所有玩家都踏上电梯，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即将进入二楼的时候，整个电梯突然毫无预兆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从最下面那一级台阶开始，每一级都如同被按下的钢琴键般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渐次被点亮。
“怎么——”林昉怔然，心中油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在成永年和何之洲死的时候都出现过，然而不等他的话说完，他整个人连同被他拉着的李兰便从众人眼前消失了。
“电梯有问题！”苏尉大声道，“他们被传送走了！”
不用他说众人也都看出来了，电梯的目的在于把玩家彻底分散开，但想要去到别的楼层，玩家只有走扶梯这一个选择。
此时骑虎难下，面对着疯狂朝这边涌来的仿真模特大军，玩家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上走。
“别耽误，快走。”傅祈棠道，说完转身朝二楼奔去。
可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直紧跟在身后的宫紫郡忽然抢了一步，单脚踏上傅祈棠所在的那级台阶，下一秒两人便—同消失了。
而当冲在最前面的陈沧和巴圆踏上二楼的地板，再回头准备催促后面的人时，却发现身后空空荡荡，只有模特大军正一窝蜂涌进狭窄的扶梯，七手八脚地朝自己爬过来。
*
子弹和刀光交织，六层中央天井旁的玻璃栈道上，傅祈棠和宫紫郡正和一只体型巨大的粉色充气大象打得有来有回。
这只大象足足有七米多高，原本是天井区儿童训练营中的一座充气滑梯，小孩子能从六层直接滑到五层的一片海洋球里。
三十秒前傅祈棠和宫紫郡刚被传送过来，便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地面正在发生一阵极其轻微但也极其不正常的震颤，随即就发现这个庞然大物正在试图站起来。
宫紫郡果断出手，四把银色的刀刃同时飞向半空，割裂了悬挂在大象正上方的一块巨型安全网。
网兜落下，大象被笼罩其间，有些网格挂在它的耳朵上，有些则是挂在象牙或鼻子上。这张安全网原本就是为了防止小孩意外坠落才挂起来的，因此采用的材料极为坚韧，大象又不如人灵活，一时竟然被限制住了自由。
枪声适时响起，“噗噗噗”几声过后，大象身上出现了数个破口。
这些破口彼此之间散布得很开，而且位置刁钻，尽管粉色的橡胶全力弥合，但仍有几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气息翻卷着从里面蹿出来，原本就是充气产物的大象迅速变得萎靡。
在子弹带起的一点火光里，宫紫郡看到大象的鼻子高高扬起，鼻子末端还有两个不太明显的鼓包，显然是刚才它趁乱把什么吸了进去，准备向着自己和傅祈棠这边喷射。
这个形状和大小……宫紫郡瞬间明白过来，纵身将傅祈棠扑倒。
只听“轰”的一声，他们原本所站的地方砖石四起，后面的一间商铺更是直接被爆炸的气流掀翻，玻璃碎片到处飞溅。
暗粉色和柠檬黄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咳咳，这是什么玩意？”爆炸之后，傅祈棠把头从宫紫郡的臂弯里抬起来，一张嘴就感觉大量的烟尘被吸入进喉咙，立即咳嗽起来。
“海洋球炸弹。”宫紫郡说。
撩起傅祈棠的衣摆帮他捂住口鼻，同时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宫紫郡回头向烟雾深处看了一眼。
大象的身影完全被烟雾所遮盖，只有一声声凄厉而愤怒的鸣叫不断响起。
“走。”揽住傅祈棠的腰带他起来，宫紫郡干脆朝另一边的黑暗里退去。
“这就走？”傅祈棠咳得脸都红了，只觉得那些被吸入体内的彩色粉尘仿佛某种孢子，正在密密麻麻地侵占着自己的肺与喉咙，这导致他的声音都哑了，说话的时候嗓子又干又痛，“不用把它彻底收拾掉？”
“不管它，过一会儿它自己就漏完气了。”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根据旁边商铺上的编号辨认出自己被传送到了第六层。
路过一家奶茶档口，宫紫郡脚步顿了顿，示意傅祈棠等一下后便单手一撑，翻进操作台后面找了一会儿，然后撬开柜子拿出一大桶没开过的矿泉水。
“过来冲一下鼻子和嘴巴，”他说，拧开瓶盖随手扔到一边，招手让傅祈棠靠近点，还不忘叮嘱他，“眼睛闭上。”
“真当我是小孩儿呢？”傅祈棠忍不住笑了一下，结果又被呛到，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
宫紫郡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看着他。
冲完果然好受了很多，看着一大桶矿泉水还剩下不少，傅祈棠干脆抱起来喝了几口，又递给宫紫郡示意他也来点。
宫紫郡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干脆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
“不知道其他人都去哪了。”等宫紫郡喝完，傅祈棠把水放在一边，趴在走廊的围栏边朝下张望。
从这个角度傅祈棠很容易地看到一部观光电梯正在缓慢地下沉，那里面挤着不知道多少个仿真模特，透明的玻璃窗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手脚。
它们摇晃挣扎着，如同某种海底生物身上的触须，怪异又可怕。
但和刚才不同的是，这部电梯每到一层都会停下，一些仿真模特从里面出来，然后便静静地站在电梯门前不动了。
“它们在封锁观光电梯。”傅祈棠叹了口气道。
当每一层的观光电梯都被封锁住以后，困在不同楼层的玩家之间的联系将会彻底被切断，然后仿真模特就可以慢慢搜索，逐步压缩玩家的活动空间，除非有人愿意冒着风险走扶梯，然后被不知道传送到哪里去。
“担心他们？”宫紫郡说，“要不要去找找，也许有人跟我们在同一层。”
“一个个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太没效率了，除非能一次性把他们全都找出来。”
“包括苏尉？”
“主要就是找他。”
宫紫郡点了下头，“也不是没有办法。”
傅祈棠想了想，很快明白了宫紫郡的意思，接着抬起头扫视着天花板，终于找到了某一处。
那里有一个细小的红色光点持续亮着，光线很微弱，如果不是留心去找根本不会发现。
“你是说去看监控？”傅祈棠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通常来说，每个商场都有控制室，那里不仅能够查看实时监控画面，还能启动备用照明，足够应付各种突发情况。但傅祈棠对控制室的了解仅此而已，甚至不知道控制室应该是一间房子还是连通着的几间房子，又位于商场的哪个位置。
似乎是知道他不懂，宫紫郡这次倒没故意逗他，而是越过栏杆向下方的黑暗里看了一眼，而后说道：“一般是在一层或者负一层靠外墙的位置，咱们得下去。”
傅祈棠：“……”
“别告诉我你想从这儿跳下去。”傅祈棠哭笑不得，连连摆手，“不行，绝对不行，你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啊。”
“但是走扶梯很麻烦，还要赌它把我们传送到正确楼层的概率，”宫紫郡说，他一脸坦荡地看着傅祈棠，相当自然也相当理直气壮地说：“我的运气已经用完了。”
“那也不能直接跳下去，”傅祈棠态度坚决，拉着他远离走廊围栏，然后毫不犹豫地朝扶梯走去，“我不同意，你最好想都别想。”

第164章 真实虚幻世界55
黑暗中，李兰胆战心惊地前进着。
那架该死的扶梯把她和林昉一起传送到了负一层某处，位置甚至比他们之前待的消防通道还要再深入一些。
在这个副本里，传送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因此两人的反应也很快，在搞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之后，林昉当即提议两人应该绕到距离这里比较近的另外一架扶梯，然后去五楼重新和众人汇合。
虽然之前分开的时候非常仓促，玩家之间根本没有约定碰头的地点，但是在下面几层已经被仿真模特占领的情况下，玩家停留在这里只会陷入没有意义的缠斗当中，因此其他人肯定都会向上走。
而且根据林昉回忆，不远处的那架扶梯的位置比较偏，周围店铺零散，客流量小，他白天看到的时候其中的两家店铺都已经处于停业状态，相对的此时也就更安全一些。
李兰点头同意了。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尽管已经有大量的仿真模特在负一楼来回游走，但都被他们巧妙地避开了。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具有传送功能的扶梯不止一架，又或者说在当前的情况下，只要玩家踏上任何一架扶梯，都会被随机传送至商场的各个角落。
列车在尽可能地阻止玩家抱团。
林昉被传送走后，李兰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犹豫了不到半秒钟，听到又有仿真模特正在朝这里靠近的脚步声，李兰没得选择，只能咬牙再次踏上扶梯，握紧武器的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像之前那次一样把她直接传送到鬼的面前。
值得庆幸的是，她这次的运气还不错。
李兰被传送到了商场一楼的景观区，四周看不见一个仿真模特，前方不远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低矮舞台和一棵用来布景的假树。
想了想，李兰还是决定先去五楼和其他人汇合。
借着安全指示灯散发出的微弱光线，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头顶的指示牌，确认好扶梯的方向后立即动身，同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警惕着周围。
李兰没有点灯。尽管她也有照明工具，但她心里清楚，以她的实力假如在黑暗中点灯前行，一旦被鬼注意到，那就等同于白给对方送菜。所以就算黑暗会带来不确定的危险，可同时也是一层很好的保护。
李兰走得不快，因为要时刻警戒着四周，所以没法走得更快，不过好在这一片很是空旷，一眼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只要穿过舞台就离一楼的扶梯不远了。
她默默想着，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几步之外的阴影里，一张薄如蝉翼且泛着塑料光泽的脸皮忽然如同被注入了空气般膨胀起来，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刻着五官的人头气球。
人头气球倒挂在假树的树枝上，就好像是它结出的果子。
随着李兰的靠近，人头气球一点点转过脸，一双眼睛缓缓睁开，嘴角也渐渐勾起，大量的涎水顺着它鼓胀的下巴无声滴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味。
终于，在李兰距离假树还有五米的时候，那颗人头气球猛地向上一蹿，同时嘴里发出一声尖利的怪笑，猛地朝李兰扑了过来！
李兰连忙挥刀前劈——她的武器是一把西式火腿刀，连刀刃带手柄加起来超过五十厘米，刀刃很窄却异常锋利，两面都涂着专门用来对付厉鬼的特殊药水。
李兰对自己的身手并没有足够的信心，她很早就明白以自己的年龄和身体素质来说，想要练得很厉害那根本是痴人说梦，但她并没有放弃，而是在请教苗英后开始了无数次的练习——放弃技巧和力量，只练速度。
只要她的速度够快，能在鬼对自己造成致命伤害前刺伤对方，刀刃上涂抹的几种药水就会同时生效。
这些药水有的能够延缓鬼的速度，有的能够短暂减弱鬼的攻击强度，有的则是能够直接对鬼进行杀伤。
可令李兰没想到的是，那颗原本距离自己还有四五米远的人头气球刚一跃至半空，笑声熄灭，紧接着它竟然爆炸了！
人头气球从后脑处炸开一个缺口，大量的气体瞬间涌出，由此产生的推动力使得它在顷刻间就蹿到了李兰面前！
……
【李兰的瞳孔骤然紧缩。】
【挥出的刀来不及收回，一张生长着五官、边缘破破烂烂的人皮就已经贴在她的脸上，和她的脸迅速融为一体。】
【“啊！！！”】
【李兰发出一声惨叫，她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和骨骼正在融化，而脸皮却在那张人皮的带动下疯狂扭动，似乎想要从她的脸上脱离。】
小黑屋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激昂的键盘敲击声。
“啊啊啊啊啊千万别死啊！阿姨你撑住啊！！”
苏尉拼命按着删除键，等到最后几行文字全部消失后，趁着文稿还没有再次生成，他抢先打下一连串的句子。
【李兰的瞳孔骤然紧缩。】
【在这一瞬间她毫不犹豫地向后倒退数步，抢在那张人皮贴上自己之前和它拉开距离，同时手腕一抖，挥砍出去的刀在半空中猛然转向，刀尖向前，狠狠地一刺之后又毫不犹豫地向着侧面一划，人皮顿时被切开，变成两张废纸落在地上。】
“呼……好险。”
敲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苏尉刚舒了一口气，眼前却又跳出另一个文档。
这个文档的前半部分已经写了很多字，可是光标还在不断后移，显然这是另外一个正在发生的故事。
……
三楼走廊，陈沧喘着粗气拼命跑着，在他身后则是一列商场里经常会见到的儿童火车。
这种小火车在白天很受小孩子的青睐，常常有家长愿意花几十块钱带着自己的孩子坐上去，什么都不干只是绕着商场转上一圈；可是现在，这列小火车已然变成了一种类似巨蟒的怪物。火车头前端生出一张长满尖牙的巨嘴，一条分岔的蛇信不时弹出，试图将陈沧卷入口中。
“嘟嘟嘟！”
火车鸣笛了。
一股黄绿色的毒烟从火车头上原本喷出干冰、营造冒烟效果的烟囱里涌了出来，被笼罩在其中的围栏瞬间就被腐蚀了，在原地摇晃了两下后直接栽倒，朝着一楼坠落而去。
不行，不能再这么跑下去了，自己在速度方面根本没有任何优势，被这个蛇头火车怪追上是迟早的事，得想办法摆脱它。
陈沧正想着，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引导牌，上面写着“超市”两个字。
超市？陈沧一愣，立刻想起来这家商场的三楼确实有一个生鲜超市，超市里到处都是货架，过道要比商场走廊要狭窄得多，蛇头火车怪肯定钻不进去。
就是这里了！
来不及多想，陈沧脚下一拐，十分果断地冲了进去。
蛇头火车怪紧跟着追了上来，却是“轰”地一声撞在入口处的门上，车顶上的小烟囱被撞得变形了，它再次发出高亢的嘟嘟声，车头两侧的黄色车灯不断闪烁，流露出一股既愤怒又畏惧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见陈沧真的不打算出来了，蛇头火车怪吐出信子，泄愤似的将旁边的购物车抽打得七零八落，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躲在货架后面的陈沧先是松了一口气，可很快又再次紧张起来，比起刚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因很简单。
虽然超市的地形会大大延缓蛇头火车怪的速度，可再怎么样都不至于让它连尝试都不愿意，就这么调头离开，除非这里面有什么东西比它更厉害，让它也感觉到了恐惧。
想到这里，陈沧的呼吸都变轻了，生怕那个恐怖的存在被自己惊动了。
要不要再顺着原路退回去？他想了一下，又立刻否定，因为他不确定蛇头火车怪是不是真的走了，万一对方没走远，而是留在附近守株待兔，那该怎么办？
但一直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自己必须得去和其他人汇合，陈沧犹豫片刻，最终咬了咬牙，决定从超市的另外一个出入口离开。
大概因为是生鲜超市，很多装着活海鲜的水箱即使在晚上也不断电，水泵规律地工作着，淡淡的白光透过玻璃折射出来，所以这里倒是比外面要亮上一些。
沙沙，沙沙沙。
一些连绵而细小的声音响起，陈沧警觉地朝左右看看，发现不远处的一个透明水箱里关着十几只螃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水箱里没有注水，而是在底部铺了一层细沙，螃蟹的八条腿划过沙子，所以才发出这样的响动。
一直小心地留意四周，陈沧加快脚步，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大半个海产品区。
一只老鳖在水箱里悠闲地游着泳，短而粗壮的四肢小幅度地摆动着，见陈沧路过，老鉴先是慢悠悠地斜眼看了陈沧一眼，接着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似的两眼一翻，四肢飞快地缩回壳里，瞬间进入了装死的状态。
这是什么情况？
陈沧愣住了，可旋即他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面前的水箱上隐约倒映出了一个约有两人高的影子。
这影子的本体是一条大到不正常的鲶鱼，两根胡须黑油水亮，它的上半身高高扬起，下半身则被十几条人类手臂撑了起来，就仿佛那些手臂就是它的脚。而在鲶鱼的身体两侧同样长着一条又一条的人类手臂。
这些手臂有的在空中胡乱挥舞，有的只是静静地竖着，还有的已经变掌为爪，正在悄无声息地向自己抓来。

第165章 真实虚幻世果56
【将手撑在水箱边缘然后纵身一跃，陈沧这才堪堪避过了那些向自己抓过来的手臂，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即将落地的瞬间，那只鲶鱼已经甩动起胡须朝着他抽了过来。
两条泛着油光的黑亮胡须撕裂空气，转眼间就逼到陈沧眼前。陈沧这才发现这胡须看似光滑，可表面竟然生长着无数细小肉芽，这些肉芽似乎闻到了活人的味道，原本闭合的顶端纷纷绽开变成一个个狰狞舞动着的吸盘，下一秒便狠狠咬进鲜嫩的血肉里。
只听“砰”地一声，陈沧被这股巨力抽得整个人倒飞出去——
不，不是整个人，是半个人。
他就这么活生生地被拦腰抽断了。
“咕嘟。”胡须末端突兀地鼓起一个小包，然后这个小包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力一般逆流向上，最后被吸入了鲶鱼的嘴里，被它满足地咽了下去。】
-以上内容全部删除-
【……
两条泛着油光的黑亮胡须撕裂空气，转眼间就逼到陈沧眼前。
情急之下，陈沧发出一声爆喝果断向前扑去。不得不说，他的反应极快，因为只要再晚上那么半秒钟他就会被打中，可陈沧没有，因此胡须只是擦着他的背部扫了过去，唯独背上的衣服在和胡须擦肩而过的时候被吸盘分泌出来液体腐蚀了，变得破破烂烂。】
在敲下句号的一瞬间，电脑屏幕上忽然跳出一行鲜红的血字：
警告！您所做出的修改已超出权限范围，判定无效。所修改的内容将在十五秒后自动替换成原文。
血字消失的同时，文档右上角浮现出倒计时。
十五、十四……
“我去你妈的！”狠狠地拍了一下键盘，苏尉忍不住破口大骂，“无效你妈啊！你就是要他们都去死是吧，我日你祖宗！”
玩具能的耳朵一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喝吓了一条，闷声闷气地说：“虽然但是……”
“给我闭嘴！”苏尉厉声喝道，强迫自己不去看所剩无几的时间，深吸一口气重新编辑。
【……
两条泛着油光的黑亮胡须撕裂空气，转眼间就逼到陈沧眼前。
情急之下，已经预感到不妙的陈沧在心中飞快做出抉择，后退的同时伸出手臂去格挡。
粗壮的胡须瞬间卷住了手臂，下一秒，只听“噗呲”一声，这条手臂竟是被硬生生地扯断了。肩部血肉炸裂，大量的鲜血溅射而出，陈沧发出一声惨叫，脚下一软向着旁边摔去。
而在他的旁边正是一个皮带式输送机。
这台输送机看起来很像超市里常见的平步电梯，大概是这里的员工平常用来运送比较重的水产货物的。因此对于那些货物而言，它完全相当于一架小型电梯了。
陈沧赌的就是这点。
强光一闪，在另一条胡须紧跟着抽过来之前，他果然被传送走了。
他赌赢了。】
“成了！”
匆忙赶在倒数计时归零之前敲下句号，苏尉提心吊胆地等了两秒钟，结果并没有等到血字警告，看来这次的修改被系统认可了，苏尉终于松了口气。
“也就是说修改的内容不能偏离原文太远，你不能无限给他们开挂，”憋了半天，玩具熊总算能开口说话了，“如果主角面对的是必死或者重伤的情况，系统不允许他们毫发无伤的逃脱，而是一定要付出一些代价。”
“这就是有限的修改权限……”苏尉冷笑着，“真他妈够可以的。”
玩具熊顿了一下，“你怎么一直骂人啊。”
“因为我不爽。”苏尉道，“不可以吗？”
似乎被他的理直气壮震惊了，玩具熊呼哧两声，头顶的耳朵悄悄套拉下来，没再说话。
苏尉自然也没心思继续跟玩具熊斗嘴，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抓紧查看剩下那些没有打开过的文档。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猜测，假如把之前玩家所经历的单人或者两人一组的“穿书”当做第一轮，那么眼下的局面无疑进入到了第二轮，即所有人都被传送到了一个新的故事中。
而这个新故事则很有可能是由之前没有被玩家穿过的故事杂糅而成的。
如果自己能看更多的故事，那么在文档自动生成的时候自然就能对即将发生的事有所了解，从而更有把握地进行修改，而不是像这一次修改陈沧的故事一样，搞得这么狼狈且惊险。
想到陈沧终究还是断了一条胳膊，苏尉叹了口气，但愿他身上有足够的止血喷雾和强效绷带。
这么想着，苏尉的手重新握住鼠标，准备打开一个自己从来没有看过的文档，可就在这时电脑却忽然卡住了，下一个瞬间，一连五六个文档如同踩住了《命运交响曲》般蹦了出来。
【就在苗英路过图书区的时候，，不远处书架上的一本书忽然自己翻开了，每当它翻过一页，就有一块地砖大小的面积立刻从真实的三维立体空间变成书里的一页素描画面。
先是一侧的音箱柜台，然后是旁边的盆栽，再接着蔓延到图书区外面，随着这本书一页页翻过去，被降维的空间如同潮水，逐渐追上了苗英的脚步，哗啦——】
……
【负一层电玩城内，一台投篮机散发出诡异的紫色光芒。每隔一分钟就有一颗篮球自动滚进机器内部，机器运转发出低沉而生涩的声音，紧接着篮球被一股力量托举着从下向上穿过篮网，然后“砰”地一声被弹射出去。
“嘿嘿，好刺激呀！”被弹射出去的篮球突然张嘴说话了，随后篮球表面浮现出其他的五官，顶上同时长出头发。
它们变成一颗颗极速掠过半空的人头，有的是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有的则是地中海发型的大叔，还有的戴着一副眼镜，镜片上沾着几滴血迹。
“别躲呀，出来玩呀！”
“藏好了吗，我要来抓你咯！”
“哈哈哈好爽啊，我终于又能出来了！”
宋煜躲在两台赛车卡出的阴影里，脸色铁青。宋明空依靠撕裂和吞噬对方的鬼气战斗，但却有一个相当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当鬼气的来源超过三个的时候，宋明空很容易被干扰从而陷入混乱。因此宋煜最不擅长的就是眼下这种局面。
从他无意间触发了那台投篮机到现在一共过去了五分钟，也就是说有五颗人头正在外面四处搜寻，试图把自己找出来。
宋煜偏了偏头，看见一颗人头猛地撞进迷你KTV里，玻璃应声而裂；又有一颗在打地鼠的机器上疯狂弹跳，嘴里发出嘶哑而欢快的吼叫。第三颗、第四颗……还有一颗呢？！
骨碌碌——
赛车底下滚出来一团黑影，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大眼睛扑闪着说：“哇，大哥哥，原来你真的躲在这里呀。”】
……
林昉遇袭。
易雯雯遇袭。
巴圆遇袭。
李兰遇袭。
六个文档屏幕上相互交叠着出现在苏尉眼前，一时间他只能看到大量的文字疯狂涌现。
“哇哦，”玩具熊干巴巴地说，“这下糟了。你打算怎么办？”
……
时间稍微倒退。
商场一楼的最东边，傅祈棠从一家商铺里走出来，对着宫紫郡轻轻摇了摇头。
此时距离他们提出要进入控制室已经过去了半小时，两人经过五次传送，先后杀死了三只鬼怪和个真的会往外吐子弹的豌豆射手玩偶，才终于被传送到了一楼。
两人顺着商场的内墙走了一圈，找到了诸如值班经理办公室、资料室和员工休息室之类的地方却始终没有找到最关键的控制室。
刚才那家商铺后面有一个相当隐蔽的通道，傅祈棠进去查看了一下，却是一间堆放着手推车、人字梯这种工具的小仓库。
“这里也没有，整个一楼都已经检查过了，看来控制室应该在下面一层。”傅祈棠说，又问宫紫郡道，“模特现在在哪？”
“一部分还在守在每层的直梯门口，剩下的大部分已经散到各层深处了。”宫紫郡道，朝着不远处的扶梯抬了抬下巴，“还是走扶梯？”
“嗯？”
“其实从这儿跳下去已经不算高了。”
傅祈棠探头朝下面看了看，然后想了一秒，又想想前面几次一波三折的传送过程，由衷地道：“你说得对。”
宫紫郡笑了，他后退几步像是要助跑，接着对傅祈棠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那我数一二三，然后起跳？”
“唔，好啊，”傅祈棠也笑，还顺口开了句玩笑，“you jump，I jump嘛。”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宫紫郡旁边，中途将身上的衣服略整了整，然后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开始数吧。”
宫紫郡的眼睛眯起来，一些笑意如同月光般流泻出来，“一、二——”
“轰！。”
“砰——砰——”
“救命！”
“给我滚开！！”
一时间，各种声音从商场的四面八方响起，有一道呼救声离得很近，就在他们刚才路过的环形走廊对面。
傅祈棠和宫紫郡都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是散在各层里的玩家都遭到鬼怪的袭击了！而且时间如此统一，动静如此巨大，无论怎么看都像是阴谋。
“救命、救命啊！”附近的那个声音再次绝望地响起，因为没有了其他声音的混杂，这次傅祈棠听出来是李兰在呼救，他没有过多犹豫，看了宫紫郡一眼道，“先救人！”
宫紫郡自然没什么意见，因为他根本不会和傅祈棠唱反调，当然，故意调情的时候除外。可是这次却稍微有些不一样。
才跑出十几米远，宫紫郡便猛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傅祈棠不解。
他转回头，发现宫紫郡正好停在他们之前检查过的一扇门前。
傅祈棠十分确定这扇门后是值班经理办公室，可现在，门牌上赫然写着三个字：控制室。

第166章 真实虚幻世界57
【通常来说这类商场的控制室都在一层或者负一层靠近外墙的地方，金海购物中心也不例外。但开业一年后，金海购物中心的老板林某忽然决定将控制室与原本的值班经理办公室对调，为此整个商场不惜停业了一周。
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两个地方对调后，林某却不许员工安装正确的门牌，因此，在金海购物中心，门口挂着“值班经理办公室”的地方实际是商场的控制室，而挂着“控制室”的地方则是值班经理办公室。】
……
看苏尉毫不犹豫地敲下最后一个字，玩具熊“啊”了一声，有些好奇地开口：“我以为你会先救人，而不是帮着他们俩找商场的控制室。”
“你说得对，”苏尉一边说一边马不停蹄地切换到另一个文档，“但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所以你觉得他们能帮得上忙？虽然我承认这两个人都很强，”玩具熊低声咕哝着，“但现在他们自己也陷在局里，还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啊。”
……
傅祈棠进入控制室后第一时间就启动了商场的备用照明。
“砰——砰——砰—”的连续数声之后，整个商场瞬间亮如白昼。那些散布在各处，借由黑暗获得便利、凶猛地攻击玩家的鬼怪都不约而同地身形一顿，动作出现了长短不一的凝滞。
能走到这一步的玩家当然都不是菜鸟，立刻抓住机会或是反击或是逃命，把这短暂的几秒钟转化为生存优势。
商场的监控设备另有一套独立的电源，因此没有受到之前停电的干扰。
傅祈棠站在整整一面墙的屏幕前面飞快地扫视着各个楼层。
宋煜在负一层的电玩城里和几颗飞来飞去的人头拼命周旋；巴圆被一台由四个纸人抬着的鬼花轿追着，正沿着四楼的环形走廊玩命狂奔；
林昉刚刚进入五楼通往六楼的扶梯，下一秒便出现在顶层的电影院里，还没等他把一口气喘匀，一只鬼猛地从空白的银幕里钻出来向他扑去；陈沧在二楼的安全通道里，似乎是刚从绝境中死里逃生，为此付出了一条手臂作为代价；
苗英在三楼，易雯雯在二楼大厅，宫紫郡及时救下了被几个仿真模特包围住的李兰，正带着她往这里赶来。
然而所有监控画面里都没有出现苏尉的身影。
傅祈棠的脸色渐渐冷下去，笑容从嘴角消失。
这种“意料之中”的事，真的让他很不爽。
这种“意料之中”的事，真的让他很不爽。
*
二楼扶梯对面的顾客服务中心。
服务台里面的两部座机电话正疯狂响着，声音尖锐刺耳，仿佛一柄闪着寒光的锥子直刺进人的大脑。
易雯雯浑身冷汗地靠在服务台后面的墙上，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如同干涸的鱼类一样难以抑制地急促喘息着。
她用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想要抵挡那一阵急过一阵的电话铃声，可却没有丝毫作用，叮铃铃的声音像是直接响在她的脑子里，搅得她头痛欲裂，五脏六腑都因此而紧缩成一团。
距离她被困在服务台里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三分钟前，她被两个仿真模特追到这附近，发现服务台后面有足够藏身的地方，便毫不犹豫地躲了进来。
经过之前的周旋，易雯雯已经摸清了这些仿真模特的智商并不高，一旦目标消失在它们的视线中，它们过不了多久便会放弃离开。
事实也确实如此。
失去了易雯雯的踪影，两个仿真模特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后就重新回到黑暗里，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期待在某个转角碰上下一个倒霉玩家。
易雯雯松了口气，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她要离开服务台的时候，桌面上的一部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电话铃声突兀而刺耳，毫无防备的易雯雯瞬间感觉如遭雷击。
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给服务台打电话？不用想也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易雯雯不敢耽搁，咬牙强忍着不适，在愈发响亮的铃声中跌跌撞撞地向服务台外面跑去。
然而她失败了。
空气中骤然升起一面透明的墙，她狠狠地撞在墙上又被反弹回来，然后好巧不巧地坐到了服务台后面的椅子上。
“叮铃铃——”“叮铃铃——”
第二部 电话也响了。
与此同时，易雯雯右边的电脑猛地亮起，一行血字出现在屏幕上：接电话。
易雯雯的心跳一滞。
第二行血字跟着浮现出来：
顾客服务中心员工守则第一条，请在三声响铃内接听电话，违者严惩不贷。
“叮铃铃——_”“叮铃铃——_”
铃声愈发急促了，头部的疼痛也愈发剧烈，几乎到了令易雯雯无法思考的地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慌乱地想着，眼神在血字和电话之间来回游弋，最终一咬牙拿起右边的电话。
“喂？！”她大口喘气，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咦，真的接了啊！恭喜你做出正确的选择，不过你没有说礼貌用语哦，怎么能对着打电话的顾客说‘喂’呢，这可不行，要受惩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满是幸灾乐祸地说完便挂断了。
下一秒，四周的空气突然凝聚成一只手掌，抓起易雯雯就扔了出去。
“砰！”
这一下极其用力，易雯雯整个人倒飞出去，竟是直接飞掠了两三米的距离，直到一侧肩膀撞到空气墙后这才摔下来。
易雯雯眼前一黑，落地的瞬间想要做出卸力的动作，却发觉自己浑身无力，根本难以完成。
“什么鬼东西……”她喃喃自语，挣扎着爬起来。
正在这时，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服务台靠左边，也就是最开始响铃的那部座机。
易雯雯抬起头，只见这部座机旁边的电脑屏幕也亮了，同样显示出三个血红的大字：接电话。
她奋力伸手去抓听筒，可手指才刚刚碰到，铃声夏然而止。
空气凝聚出的手掌再次出现，易雯雯再次被掐着脖子提起来，然后狠狠摔出去。
“叮铃铃——！！”
铃声又响，这一次却是两部电话同时被拨入。
易雯雯强撑着跑回服务台，可映入眼帘的两块屏幕却让她所有的动作瞬间顿住。
两块屏幕上的信息出现了矛盾。
左边显示接电话，右边显示不接电话。
第二次响铃的时候，左边显示请在三声响铃内接听电话，右边屏幕上的“不”字一跳，竟然也变成了接电话。
接电话、接电话、不接电话，到底接不接？！
正在易雯雯陷入崩溃之际，商场广播忽然响了。
“雯雯，冷静下来，现在听我说，”广播里传来傅祈棠的声音，他的语速极快，在第二次和第三次响铃的间隔里显得既真切又缥缈，“先接你左手边的电话，然后等右手边电话再响一次铃的时候再接起来，注意礼貌用语。”
“棠棠？！”
“别找我了快点照做！”
易雯雯一秒回神，抢在左手边电话的第三次响铃结束之前接了起来。她的喉咙还痛着，刚才的撞击导致她的嘴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她吞了吞唾沫，艰难地说：“您好，这里是顾客服务中心，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此时刚好右边的电话响到第三次，易雯雯接起来，将刚才的话迅速重复了一遍，然后屏住呼吸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
同样是一阵沉默。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空气凝聚的手掌，没有被摔出去，电话被挂断的瞬间两块电脑屏幕也同时熄灭了。
易雯雯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棠棠，你在哪？”她忍着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一边小声说话一边来回扫视四周。
站在监控前的傅祈棠自然听不见她说话，但看她的动作便猜到她会说些什么，于是将麦凑近嘴边，直接了当地说：“我现在在控制室。”
接着傅祈棠赶在易雯雯再次有所动作前抢先开口：“雯雯，听我说，你面对的情况没那么复杂。仔细注意两块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它们各自对应着左右两部电话，你要严格按照上面的要求去做。需要留神的一点是，如果屏幕上一开始显示不要接，但后来变成接电话，那就从改变要求的那次铃声开始计数，在之后的三次响铃内一定要接起来，千万不要数错。只要你不出错，就不会受到规则的惩罚。”
停顿了一下，傅祈棠的语气渐缓，一些安抚的意味跟着电流声一起传递出来，“不要着急，一定要冷静应付。虽然它的要求会越来越多，但你绝对能做到。”
“我知道了！”尽管知道傅祈棠听不到，易雯雯还是重重地点头回答。
看着面前一块块的监控屏幕，傅祈棠的目光来回逡巡，大脑飞速转动，最终他深吸了口气，再次开口：
“距离五十米，11点半钟方向；三十米，9点钟方向，小心老虎机后面……宋煜，你枪法不错嘛。”
“小陈快离开安全通道，一大群仿真模特正在赶过去。我看看，有了……你前面左手边有一家琴行，它的东北角是一部小型货梯，你去负四楼，现在那里比较安全。”
“胖子，从前面的金口出去向右跑就是扶梯，跑快点利用扶梯传送摆脱鬼花轿；林昉站住，不要再往前了，你从4号影厅后面的消防通道绕出去，注意有三只鬼正从海报里往外爬，你得动作快一点。”
“苗英姐，你往东南方向跑，但要小心右手边的母婴室，刚才有好几个儿童仿真模特进去了；宫紫郡你别回来了，带李兰从A2直梯上去，到三楼接应苗英姐，那里目前只有三个仿真模特，想办法拿到那本书后去救雯雯，假如我猜得没错它应该能破坏服务台周围的空气壁垒。”
一连串的指令说完后，傅祈棠顿了顿，他的眼神滑向虚空几秒而后又逐渐凝实，重新恢复坚毅，终于说出了最后的那句话：
“苏尉，去负一层的猫咖，我在门口等你。”

第167章 真实虚幻世界58
挥刀将卡在两扇电梯门中间的那颗塑料脑袋砍掉，电梯终于闭合，继而开始缓缓上升。
李兰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宫紫郡站在电梯正中，一言不发地抬眼看着上方显示的红色数字，神情自然且平静。
“那个，”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小傅为什么点明要在猫咖门口见小苏啊？”
“为了方便吧。”宫紫郡说，“他懒得找了。”
李兰的脑袋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不过宫紫郡显然没有再解释的意思。李兰知道他的性格只好把这个问题就这么放了过去，转而提出一个新的。
“你担心他？”
宫紫郡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李兰又说：“总之咱们先跟苗英汇合，然后一起去救雯雯，你和苗英都很厉害，所以这两件事用不了多久，完了后就立刻去猫咖。至于现在……小傅既然敢一个人去，说明他是有把握的，你就放心吧。”
宫紫郡还是没说话，但这次倒是点了下头。
他向来冷漠疏离，对待除傅祈棠以外的常常爱搭不理，李兰早就知道他的性格，因此倒也没觉得怎么样，只是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好在电梯很快就到了三楼，“叮”地一声停了下来。
李兰重新握紧手中的厨刀，做好准备等电梯门一打开便跟在宫紫郡身后冲出去。
这时，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海。
话说傅祈棠为什么突然要单独去见苏尉？
想到之前种种，尤其是苏尉杀了惊鸿雪才导致商场发生变化，所有玩家进入限时游戏，李兰不由一惊，该不会是苏尉有问题？
*
小黑屋。
“哇哦！！”
玩具熊忽然发出一声怪叫，吓得苏尉手一抖打出了一个错字，连忙删掉。
“发什么神经？”他不满地说。
“别写啦，你快来看这个文档。你的好朋友直接喊话让外面的那个苏尉去负一层的猫咖门口等他哦。”玩具熊一边说一边贱兮兮地抖着耳朵，阴阳怪气，“哎呀，你说你的好朋友这是什么意思？肯定是发现‘你’有问题了吧，要不要猜猜他会怎么对‘你’？”
苏尉顿了一下，在这个瞬间连呼吸都错漏掉一拍。
扫了一眼玩具熊说的那个文档，果然在比较靠后的位置看到了相应的内容，苏尉垂下眼帘，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玩具熊依旧在喋喋不休。
“哎呀，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你’，而且我看嘛，他肯定能狠得下这个心，只是不知道外，外面的‘你’死了以后，真正的你会怎么样呢？”
“会跟着一起死？还是会从这里出去……唔语，不好说，感觉都有可能。喂，你心慌不慌？后悔了吗？这就是把选择权交给别人的下场。”
“我说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趁他们还没有见面，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人嘛，还是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比较好。”
“闭嘴吧。”苏尉冷着脸道，抬手狠狠地捏了一下脑袋上竖着的毛绒耳朵。
玩具熊顿时痛得“嗷”了一声，两颗纽扣做的眼睛里闪过红光，既愤怒又委屈。
“我不会改变主意，所以不要再干扰我了，听明白了？”苏尉说，下一秒便握住鼠标，毫不犹豫地关闭了那个名为“傅祈棠”的文档。
*
傅祈棠来到猫咖门口，隔着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
原本的十几只漂亮猫咪此刻都已经尸化，整个身体如同充气一般不正常的膨胀着，不断有黑褐色的黏稠液体从毛孔涌出来，把全身的毛发都打湿了，一团一团黏在一起。
因为店门锁着，它们就像是被放到斗兽场里的野兽，彼此戒备的同时又时刻找机会攻击对方，几寸长的爪子在地面抓出深深的痕迹，喉咙里接连发出低沉的吼声。
傅祈棠看了一眼，然后非常明智地没有去打破这份微妙的平衡。猫咪的事还是交给猫咪自己解决，他想着，顺手拿出一张用来锁门的符纸贴在门口，默默地退开了。
苏尉还没来，但傅祈棠有预感，他一定会来。
静静站在原地，傅祈棠将这次副本从头回想了一遍。
一开始所有玩家都被抹除掉部分记忆，出现在不同的幻境中。因为在进入副本前，列车向玩家承诺过会有十二个小时的绝对安全时间，所以幻境里的鬼并不能真正的杀死玩家，它们的目的是尽可能地营造出真实感，让玩家相信所处的世界是真的，从而沉迷和停留，将安全时间耗尽，最后被列车自动抹杀；
这一关难度并不大，因此全员顺利脱身，直接出现在一家咖啡厅里，这才算真正进入了这次的副本世界。
列车给出的任务是存活七天，并且找出隐藏在世界中真实与虚幻的交界点。随着显示倒计时的钟表秒数归零，副本剧情正式展开。
玩家被分批次传送进不同的恐怖故事当中，取代里面的主角经历各种恐怖情节，玩家想要从恐怖故事中离开，必须杀死鬼或者从鬼的作用范围成功逃出。此外，在那些恐怖故事中，玩家能够获得交界点将会出现的地点信息。
根据信息他们一路来到纱厂，当所有人还在地下乐队的演出现场搜索交界点的时候，苏尉就已经对对面书店的惊鸿雪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注；
再然后玩家根据林昉和苗英带回来的线索来到第二个地点，一家超市，而这家超市内部的书店同样即将举行惊鸿雪的新书签售会。
在苏尉的提醒下，众人发现自己经历的恐怖故事竟然是惊鸿雪所写的小说——他们穿书了，穿到惊鸿雪所创造的虚拟世界中，因此毫无疑问惊鸿雪便是列车所指的真实与虚幻的交界点。
玩家在书店里守株待兔，但最终惊鸿雪并没有露面，他们只能赶到下一个签售地点，即现在身处的金海购物中心，在这里继续等待。
十二点半到达购物中心，签售会八点开始，在这期间玩家穿书的频率骤然加快，几乎变得毫无时间规律可言。而更令人感到疑惑的是他们穿书后经历的恐怖情节也变得和原书不一样起来。
更加凌乱、更加支离破碎，也更加无厘头。
甚至有几次玩家刚一穿进去，还没来得及走上哪怕一个情节就已经和鬼打上照面，然后同样还没来得及干什么，又莫名其妙地回来了。
对此傅祈棠和宫紫郡的猜测是存在着另外一个人，一个对所有玩家怀有善意的人，他正在通过修改原书剧情、降低危险系数的方式帮助玩家从恐怖故事中逃离，而这个人有很大几率就藏在玩家当中
苏尉当然是最有可能的。但有一点无法解释，那就是除去“单独穿书”的那几次，剩下的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和众人呆在一起，尤其是当有些玩家正身处于那些被修改的剧情当中时，苏尉从始至终都在其他人的视线里，没有修改剧情的机会。
除非他的这种修改不需要通过具体的行动，只用在脑子里构思重建。
傅祈棠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假如是这样，那苏尉获得的优势就太大了。反过来想一想，一旦苏尉不是想帮助而是想杀死其他所有人，那么他就几乎处在了完全不败的位置，这种条件对于双方来说过于失衡，因此列车绝对不会这样设置。
思路在这里稍微停留了一下，接着继续沿着时间轨迹向下流动。
晚上七点二十，距离签售会开始还有四十分钟，苏尉再一次从“单独穿书”中回来，并且杀了偶遇到的惊鸿雪，紧接着玩家便收到列车的提示，系统消息写得分明又清楚，恭喜他们已经找到了一个交界点，希望他们再接再厉。
再往后，商场在眨眼间发生骤变，全员就这么进入限时狩猎游戏。
为了躲避仿真模特集群的追杀，玩家打算通过扶梯上到一楼，去商场出入口查看情况，却没有想到扶梯被赋予了自动传送功能，十一名玩家就此被彻底打乱分开。
没有人跟苏尉在一起，没有人知道这之后他遇到什么、经历什么，就连监控上也看不到属于他的画面。
仿佛他就这样彻底地消失了。
但傅祈棠知道他还在这个商场里，至于他会不会过来，傅祈棠不确定。
他在等他。
苏尉没有迟到太久，十分钟后他从商场另一侧的安全通道里走出来，隔着几步远看见傅祈棠站在猫咖门口，他抬手打了个招呼，“你这么快。”
“还好吧，”傅祈棠说，语气和平常一般无二，“不过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男人还是不要太快吧。”
苏尉顿时咳嗽起来，控诉：“好家伙，宫紫郡那家伙平常都教你些什么啊，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开个玩笑嘛，你可是直男。”
“但我不是说过我可能没那么直吗？！”
“呃，还有这事？”傅祈棠愣了一下，看着苏尉颇有些心虚的样子：“什么时候？”
“上上次我从沉默乐园回来，你想知道副本情况故意套我话的时候。”苏尉说，“当时你还指责我理直气壮来着。”
傅祈棠想了一下，发现他说的竟然是真的，不由抬手摸了摸鼻子，无奈地说：“你现在也很理直气壮。”停了片刻又补充，“而且什么叫故意套你话，我什么时候套过你的话了，我都是直接问你。”
“这倒是，你向来坦诚，就算拿我当工具人也不遮掩一下。”苏尉笑着说，眼中闪过一抹怀念，似乎想起了并不算久远的过去。
“你也是啊。咱们第一次见面，你看到我就直接说‘难道我不是天选，你才是’，好家伙，哪个正常人会说这种话啊，顶多在心里想想吧。”
听傅祈棠提起这件事，倒换苏尉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还以为你没听见呢。”
“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傅祈棠说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只是很快这笑容便收敛住了，苏尉道：“所以咱们的友情建立在双方都很坦诚的基础上，对吧？”
傅祈棠点头。
“现在还是吗？”苏尉望着他问道。
傅祈棠同样望着他：“当然，一直都是。”
“那我要提问了。”苏尉深吸一口气，目光既轻盈又沉重地落在傅祈棠的身上，“你叫我过来是为了杀我的吗？”
时间凝滞半秒，傅祈棠再次点头，干脆回应：“是。”
他紧接着又问：“那么你是交界点吗？”
“是。”苏尉同样干脆，他努力让自己笑得不那么勉强，也跟着点了一下头，“我觉得是。”

第168章 真实虚幻世界59
明明是在说生死的事，但像这样把话说开以后两个人反而都感觉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我还有多长时间，十分钟？”苏尉问，“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呢。”
“那长话短说？”冲着楼上的方向微抬了抬下巴，仍然有激烈交手的声音从那里不断地传过来，傅祈棠道，“最好不要太久，不然恐怕会有人撑不住。”
“这倒是，”苏尉挠了挠头，四处扫了一眼后走到一家店门口的长椅前坐下，“不过这话对我来说也太残忍了，你还真敢说啊。”
“我就是来当坏人的，还会怕这个啊。”傅祈棠说着坐到了苏尉身边，然后从意识空间里取出两罐啤酒，往旁边递出一罐，“喝吗。”
“还有啤酒？”苏尉瞪着眼睛接过，小声嘀咕，“准备这么充分，你该不会早有计划吧。”但旋即又否认了，“不对，普通物品不能收进意识空间，所以这是道具，呃……一罐啤酒？”
“列车上买的，在商品目录上的简介是味道浓厚香醇，喝再多也不会喝醉。”
“你这么说我就有印象了，”苏尉一脸震惊地看着傅祈棠，顺手把拉环拉开，细小而雪白的泡沫从开口处涌了出来，薄薄的一层，“二十积分一罐，我看到的时候还想哪个傻子会用积分兑换这个，是餐车里的免费啤酒不香吗？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傻子，而且就在我身边。”
“就说喝不喝吧？”
“喝！当然喝！”苏尉道，对上傅祈棠的目光又笑了，他把啤酒举起来，两人很自然地碰了一下，苏尉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涌入口腔，确实香醇又浓厚。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隔了好一会儿苏尉才再次开口，“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就因为我杀了惊鸿雪吗？”
“还有你从一开始就对惊鸿雪就表现出超前的敏锐度，再加上每次穿书时你都是一个人，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过。这些单独来看问题都不大，但加在一起想不怀疑也难。”傅祈棠道。
“我就知道每次都是单独一个人肯定会出问题，但没办法，列车根本没安排我穿书，为了不暴露我就只能自己躲起来，过半小时再假装自己完成任务，从书里回来了。”苏尉叹了口气，显然对这件事颇为懊恼，“这个漏洞太大了，而且一旦被人注意到就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列车怎么会做出这种安排，根本一点都不平衡。”
听他这么抱怨着，傅祈棠却是愣了一下。
他也觉得不平衡，但他认为这种不平衡所带来的优势明显在苏尉那边。因为苏尉拥有修改剧情的权限，只要在被其余玩家发现之前将剧情难度无限提升，那么玩家就会直接死在那些剧情片段里，根本不会有拆穿他的机会。
苏尉是主动的，其余玩家则处于被动的地位，只能将所有赌注都压在苏尉的良知上，而良知这种东西，尤其是在关乎自己生死的时候，往往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但苏尉自己却认为他处在无法弥补的劣势里。
这不对。
傅祈棠皱眉，大脑飞速转动，很快就闪回之前思考时卡住的一个点上——列车不会赋予苏尉只是在脑子里想想就能修改剧情的能力，这种修改一定要在某种条件下才生效。
自己一直观察苏尉，却始终没发现他是怎么做到的，现在听苏尉这么说，傅祈棠心里顿时闪过个惊人的念头——眼前的这个苏尉也许不能修改剧情，他仅仅只是知道剧情，知道玩家穿的书都和惊鸿雪有关，假如是这样，那么苏尉认为自己处在绝对的劣势里就完全说得通了。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如果真是这样，杀了苏尉这一切就会顺利结束吗？真正修改剧情、帮助玩家死里逃生的人又会是谁？
时间傅祈棠心中闪过数个猜测，新冒出来的可能性让原本确信的一切再次变得模糊起来，而他身上的压力也骤然增大，如果选错了，他就会失去一个朋友，而且是他亲手杀死的。
这一刻，列车的把戏昭然若揭，铺天盖地的恶意从四面八方涌向傅祈棠，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沉下去，脸色变冷，而坐在他身旁，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的苏尉则是毫无察觉。
“苏尉，”想到什么，傅祈棠开口问，“你觉得列车为什么会选中你？”
“嗯？”苏尉愣了一下，又低头喝了一口啤酒叹气道，“好吧，反正都要死了，那就没什么不能说的。列车之所以选中我，大概是因为我已经不算人了吧。”
傅祈棠震惊又错愕，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个答案。
“噗——”苏尉爆发出一阵笑声，“你这什么表情啊，早知道你会这样那我就早点说了，哈哈哈哈哈！”
“你还有心思管我是什么表情，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
“实话嘛，”苏尉还是忍不住笑，眼睛弯成两轮未满的月亮，“做人是有极限的，所以我早就不做人啦，棠棠！”
傅祈棠无奈扶额，“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玩梗啊。”
“放松一下嘛，”苏尉不以为意，接着便把自己在第一次副本里就和玩具熊融为一体的事说了，末了补充道，“我知道它本质上是个喜欢吃人的恶鬼，但是没办法，它已经和我长在一起了。而且我没有你那么厉害，想要活下去只能借用它的力量，所以只好一直瞒着，怕说出来你们会排挤我。不知不觉就拖到现在了。”
苏尉叹了口气，“人嘛，难免有侥幸心理。其实在进入这次副本前我还以为自己能这么混过去，但后来我发现你们经历的第一个幻境都有鬼参与，唯独我是被关在一间小黑屋里看恐怖小说，我就知道我完了。”
“所谓‘真实虚幻世界’，毫无疑问玩家是真实的，副本之于玩家则是虚幻的，而对于这个副本世界本身而言，惊鸿雪是真实的，他写的故事又是另一层虚幻，玩家穿进最终的虚幻里战斗受伤甚至死亡，这些又都是真实的。”
苏尉晃了晃手里只剩下一半的啤酒，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而我处于真实和虚幻之间，说真的，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不，不是这样的。
傅祈棠几乎是在他说完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在苏尉看来，他之所以被列车选中完全是因为他被玩具熊融合了，成为真实和虚幻的中间体，完美符合了这次副本的主题，因此得出这样的结论。可若是站在傅祈棠的视角就会发现在玩家中还有一个人和苏尉面临同样的情况，那就是他自己。
真实存在的那个傅祈棠早就死在名为恶魔胃袋的副本里，现在的他是宫紫郡利用列车漏洞找回并重塑的一组数据，从本质上来说和学霸布偶、宋明空这类特殊剧情道具一般无二，甚至和手里的这罐啤酒也差不了太多。
哪怕是在极乐桃源副本中吸收了曾经留下的诸多记忆碎片，大大增加了真实属性，可他依然是真实和虚幻的中间体，那么列车为什么没有选他当“卧底”？
是26号的暗中操作吗？这个念头在傅祈棠心中飞快闪过，但很快又被否定，因为26号说过它无法介入最终考核。
一定是自己和苏尉有哪里不同，因此才让列车放弃自己而选择苏尉，但究竟是哪里不同？
是自己死过一次，苏尉没有；还是苏尉融合了曾经是厉鬼的玩具熊，而自己没有？又或者是其他方面？
傅祈棠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尽管此时正深陷思维困局中，但他感觉自己离真相很近了，并且敏锐地捕捉到了隐藏于巨大恶意中的一线生机。
“唉，真可惜你看不到我的熊了。”苏尉说，他一脸的失望，惋惜之情溢于言表，“虽然我觉得它挺烦的，而且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其实它也还是有点可爱的。再加上它从我背后长出来，正面是我，背面是熊，所以多看几眼还会产生一种很特别的美感。”
傅祈棠的心稍微被触动了一下。
“为什么现在看不到了？”他问。
“它消失了。以前它都是沉在我的意识深处，等到没人或者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出来，那时候我就会变成半人半熊的样子。但这次不一样，从幻境出来后我就完全感觉不到它了。”苏尉苦恼地说。
他看了傅祈棠一眼，又勉强笑道，“我猜还是跟这个副本‘真实虚幻’的属性有关系，毕竟它不是玩家，只是蹭我车票的，本质上代表的是绝对虚幻，所以可能被这个副本的规则彻底压制住了。”
不，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宋明空应该也会凭空消失才对。傅祈棠感觉自己好像终于抓住了重点。
早在记忆全部恢复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即列车的诸多世界间存在着相当清晰的因果链。
第一趟车程里，傅祈棠用世界种子创造出极乐桃源副本，导致刘甲诞生，又因为剥离记忆碎片需要玩家处于濒死的状态，傅祈棠便顺水推舟让刘甲“杀”了自己。
刘甲从他身上拿到那张属于沈明鑫的车票，从那一刻起具备了玩家资格，刘甲以沈明鑫的身份上车，之后更是在恶魔胃袋副本中阴差阳错地害死了傅祈棠。
可以说这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傅祈棠创造了极乐桃源，而假如他没有，后面的剧情也就不会发生。
同理，宫紫郡为了复活傅祈棠而创造长梦之茧副本，作为世界信标的谢一鸣在命运的牵引下最早上车，紧跟着复活归来的傅祈棠差点成为谢一鸣的替死鬼，而谢一鸣最后又被宫紫郡杀死。
至于傅祈棠的因果则毫无疑问地挂在宫紫郡的身上。他们之间已经牵扯得太深太多，彼此命运紧密纠缠，即便是死亡都无法将其解开。
那么从长梦之茧中走出来的玩家还剩两个，其中那个名叫徐伟光的程序员一上来就死了，唯独苏尉。
从极乐桃源回来以后傅祈棠就一直在想苏尉的因果会落在哪里，现在他知道了，就是落在这里。
落在最后一次副本里。
列车早已经决定好把他们放进两个不同的阵营里，无论是苏尉选择杀他，亦或者他选择杀死苏尉，都是在为这段因果买单。
想到这里，之前还在困扰傅祈棠的谜题瞬间就变得明朗起来。
列车只会在他和苏尉中间选择一个作为“卧底”，而不会波及到第三个人。这个“卧底”必须具备差不多对等的优劣条件，既能被别人洞察，又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控别人的命运。
列车选择了苏尉，却只赋予了他绝对的劣势，那么拿走优势的那个人会是谁？再加上玩具熊的离奇失踪，答案呼之欲出——另一个苏尉。
真正的苏尉在幻境中被分成两个，一个出来跟随众人一起行动，而另一个至今还留在里面。
能做到这件事的办法有很多，哪怕是傅祈棠也能想到其中一种——用特殊道具分离记忆碎片，再给这个碎片找一个载体。至于道具需要在玩家濒死状态才能生效这种限定条件，连傅祈棠都能找到漏洞将之绕开，列车只会更轻松。
假如真是这样，列车不选择自己的理由同样很清楚了。那个用来分离记忆碎片的道具对同一个玩家只能使用一次。
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列车如果真的想让所有玩家死在这里，它根本不必这么煞费苦心。之所以布局，之所以层层设计，恰恰是因为它在给玩家留一线生机。
心跳蓦地加快，笑容逐渐扩大，傅祈棠看着苏尉，语气逐渐严肃：“有个问题，你是怎么从幻境里出来的？”
“嗯？”
“你刚才说自己在幻境里的经历和大家都不一样，只是单纯地看恐怖小说，那么你是怎么出来的？”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苏尉疑惑地抓了抓头发，“当然是时间结束就出来了啊，列车给了每个人十二小时的绝对安全时间，不是吗？”
当然不是。
这一刻傅祈棠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眼前的这个苏尉只是一个记忆碎片的载体，他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因此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后面产生的所有不同，他认为别人的绝对安全时间是危险的障眼法，而自己的则是列车让他熟悉小说内容的时间。因此时间结束就代表着幻境结束，他自然会被传送出来。
但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他之所以对自己是怎样从幻境离开的毫无概念，那是因为真正的苏尉直到现在都还停留在幻境的小黑屋里，从未离开。
“苏尉，我改变主意了。”傅祈棠说。
苏尉挑眉，等着他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杀你不是破局的办法，救你才是。”
苏尉一愣，“等等，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会死，我保证。”
人都想活着，哪怕已经做好了要死的准备。
这一瞬间苏尉的心底涌出一阵狂喜，但随之而来的是疑惑和不解，“可是为什么啊？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棠棠，你没忘记我是‘卧底’吧？”
他忐忑地看着傅祈棠，一只手不自觉地握紧啤酒，在原本光滑的铝罐表面留下几道明显的痕迹。
傅祈棠却不答反问，直直地看着他，“你相信我吗？”
苏尉顿了一秒，接着重重点头，“当然，我们是朋友嘛。”
“那就行，”傅祈棠笑了，他举起自己的啤酒，晃了晃里面的最后一点酒液，“那来庆祝吧，干杯。”
“干杯！！”
两罐啤酒在半空中轻轻相撞。
然后是一声枪响。
“砰！”

第169章 无限号列车01
所有的风在这一刻都停住了，空气凝滞。
下一秒，随着苏尉身体分崩离析，啤酒罐从他手中掉落，忽然有无数道刺眼的光芒从傅祈棠身后的猫咖里爆发出来。
接着狂风大作。
数不清的黑色影子被风裹挟而来，细看之下竟然是一个个仿真模特。
它们挣扎扭动着，不断发出凄厉而不甘的嘶吼，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从风里逃脱。它们被风卷着穿墙而入，期间飞快地从三维立体退化成二维平面，最终被吸进一本摊开的书里，变成一行行整齐的铅字
这一页很快就写满了，“哗啦”一声被翻过去，又是新的一页。
傅祈棠接住那罐只剩下最后一口的啤酒，静争静地站在原地。
越来越多的鬼怪被风席卷着从他的身边路过。有披头散发且长着四双手脚的女鬼、枝条上挂满干枯脸皮的假树、喷吐着黄绿色毒烟的蛇头小火车和一条浑身都是手臂的巨大鲶鱼，形形色色，各种各样。
傅祈棠略一想便明白了，所有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又徘徊在商场内部猎杀玩家的鬼怪们都在飞快地回归，它们将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回到那一个个或是奇诡或是俗滥的恐怖故事中。
猫咖内，所有惊鸿雪的书都在疯狂地翻动着；二楼顾客服务中心附近，宫紫郡挑眉看着那本悬浮在半空的书，它刚刚才“吃”掉了大半个服务台，连带着将那层透明的空气屏障一起变成二维图像拓印在空白的书页里，被困住的易雯雯看准时机，险而又险地从缺口跑了出来。
而现在，数不清的金色光芒从书页中间骤然爆发，紧接着各处都传来令人难以忍受的凄厉尖啸。
四楼，消防斧脱手的瞬间巴圆暗叫糟糕，眼看着那只穿着人皮的红眼兔子已经跃至半空，下一秒就会落下来咬断自己的脖子，巴圆双瞳紧缩，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被放慢了，像是临死前的走马灯。
可是紧接着那只兔子在半空中突然顿住，随后整个身体迅速脱水干瘪，眨眼间便化成一道细长的黑影，飞速向楼下汇集而去。
类似的场景正在所有玩家面前同时上演。
*
熟悉的小黑屋里。
老式电脑在短暂的卡顿后骤然关机，失去了来自屏幕的光线，四周瞬间变成黑暗的海洋。
然而似乎有人在搅动这片浓稠的黑色，它们如同漩涡般旋转着，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竟是直接掀起滔天的浪潮向着天空喷涌而去。
而随着黑色浪潮被倒吸入天空，周遭终于一点点亮了起来。
黑暗散去，光明终将归位。
浪潮把一切具有形体的东西卷走，再用伴生的风暴将它们拆得粉碎，唯独留下身处漩涡中心的苏尉。
直到这时，苏尉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整个人伸了个懒腰，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傅祈棠这狗东西真的快把我吓死了，嘴上说得一本正经，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救你的，结果转头就开枪。”苏尉笑骂，“厉害厉害，不愧是演员。”
停了停，却没有等到玩具熊的回应，苏尉便继续感叹，“不过这家伙真的牛，竟然能根据那么一点线索就推断出有两个我，而且还判断出外面那个是假的，这反应速度和思维能力不比宫紫郡强得多？要知道他跟我一样，这才是第五个副本啊！”
“哎，总之这朋友交得可太值了。我运气怎么这么好！”
玩具熊还是没有回应，苏尉有些忍不住了，干脆伸手扯了扯脑袋上支棱着的半圆耳朵，“你怎么不说话？”
“干嘛？”玩具熊的声音终于响起，还是那样闷声闷气的，苏尉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悦。
“不是，结果已经证明我赌对了，咱们马上就能从这里出去，以后我回我的家你做你的熊，所以你现在生的是什么气？”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琢磨那个苏尉说的话。”玩具熊说。
苏尉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觉得我挺烦的，还说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他也是你啊，至少是从你身上分离出来的一部分，”玩具熊气呼呼地说，“可见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你竟然真的嫌我烦！”
“……”
最后一块黑暗如同水滴般融入光明，旋即虚空里响起轻微的破碎声，苏尉从原地消失了。
*
一滴深褐色的液体落入纸杯，香气馥郁。
晚上九点一刻，咖啡厅里依旧坐着不少享受闲暇的客人。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张空着的原木桌上，白色的方型计时器终于落下最后一秒钟。
*
00:00:00。
[恭喜乘客傅祈棠、宫紫郡、苗英、宋煜、林昉、易雯雯、苏尉、李兰、陈沧、巴圆通关真实虚幻世界副本，最终考核到此结束]
[欢仰回来！]
*
熟悉的长桌和凌乱摆放着的十几张座椅，白色的光线从天花板上洒下来，对面的墙壁上开着一扇用金线勾勒出的门，而门的上方，四块蓝色的屏幕正像过去一样亮着。
“欢迎回来。”
四个大字同时浮现，接着又向内收紧成一道直线，然后从直线里再次跳出新的字。
“恭喜通关。”这竟然是0号车厢。
坐在会议桌旁的玩家一时间面面相觑。
在他们的印象中自己明明上一秒还在商场里，却在看到系统消息的下一秒就出现在0号车厢，而这次和以往的回归都不一样。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幻觉？”苗英犹豫着率先开口道。
她站起身朝四周看了看，却没有发现时悦的身影，反而看见陈沧原本是左臂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苗英复又坐下，脸上浮现出几分了然和失落：“不，不对。我修改一下自己的说法，最终考核是真的，最后一次副本是真的，所以受伤和死亡都是真的，但它同时也是假的，因为它是以幻觉的方式进行的。”
[正确。]
一块屏幕上显示出文字，紧接着又浮现出更多。
[现在是列车时间的9月26日19：28：04，距离上一轮旅程已经过去八天零十小时四十四分钟，距离列车到达终点站还有一天零十三小时十六秒，也就是说各位将在一天后回归你们最初的世界。]
从事实上来说，你们从未下车，更没有进入新的副本世界，但你们能坐在这里，证明已经通关了。]
“等等，我怎么有点不明白？”巴圆出声道，他一脸懵逼地看着众人，最后又把目投向蓝色屏幕，“上次副本结束以后我们打开驾驶室，开启最终考核，你当时说的是列车将带我们返回最初的世界但这个过程需要十天，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在车上休息十天，然后再进入最后一个副本，是这样吧？”
[没错。]
“但实际上到现在为止时间只过去了八天，也就是说列车压根还在开往最初世界的途中，而我们提前完成了考核，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真实虚幻世界”。最终考核在驾驶室被打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在那之后你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由“真实”和“虚幻”交织构成的。]
[列车确实抹除掉了你们的部分记忆，但同时也为你们编织并植入了虚假的记忆，让你们以为时间到了，自己进入了副本世界。而实际上你们只是来这里开会商讨如何应对最终考核，随后便集体陷入虚幻，在虚幻中完成真实的考核。]
[还有一点必须说明，列车一共做出两次提示来暗示真实未必真实，也有可能是虚幻。首先，我们收走了真实之眼。]
[最终考核开启后，按照规定，作为特殊道具的真实之眼和宇宙原点应该返还给原主人，但真实之眼能够看破一切虚幻，完全破坏并消弭这次考核的核心规则，所以必须收回。]
[列车无法强制收回或扣留属于乘客的物品，但对于非必要信息可以选择性地向乘客告知。因此列车隐瞒了道具是可以返还的，将真实之眼暂时留在文明盒里。而假如这期间你们当中有人出于各种理由打开盒子，就可以看见它和宇宙原点并没有像众生剪影一样消失，可以随时将它取走。]
屏幕上的文字顿了顿，似乎在给众人一些时间消化。
[其次，整个考核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一条弹幕。]
[这是为了提醒你们所处世界皆为虚幻而做出的一个特别设置。虽然你们的记忆经过修改，关于弹幕的部分全部被掩盖住了，但随着时间流逝会逐渐想起来，相信你们当中已经有人察觉到了。]
看到这里，傅祈棠立刻想起什么，忽地转头看向宫紫郡。
难怪自己让宫紫郡带着李兰去救苗英和易要要时他会这么痛快，连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更没发表他那通“就算其他人都死掉又和我有什么关系”的经典言论，原来那个时候宫紫郡就已经开始怀疑他们所处世界的真实性了。
他知道自己兼具真实与虚幻的双重属性，和那个世界的相容性极高，所以单人行动只会比和他在一起更从容也更安全。
但他不仅什么都没有说，而且还表现出跟自己同等水平的懵逼。傅祈棠想到这里不由感到哭笑不得，深深觉得宫紫郡才应该去演戏，他真是个演戏天才。
“怎么这么看我。”宫紫郡轻笑了一下，回傅祈棠一个无辜的眼神，好像是真的天真又无知。
傅祈棠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说出来反而没意思，他太了解宫紫郡了，就像宫紫郡了解他一样。
“还好这是最后一次副本。”傅祈棠最终只是略带无奈地说，“宫紫郡，你没有下次了，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宫紫郡乖巧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却含着明显的笑意，“知道了。”
这时易雯雯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对着屏幕提问：“你难道不能说人话吗？”
[不能，因为我不是人。]
列车答得飞快。
“噗——”陈沧忍不住笑出声，又觉得场合不对，连忙憋了回去。
[但我理解你的意思，接下来我将用最简单的方式来告诉你们事情的真相。请看旁边的屏幕。]
随着这句话的出现，旁边的一块屏幕上立刻开始播放一段视频，赫然是在场众人从各自的车厢出来，陆续向着0号车厢聚集的景象。
“列车，你不是说不会监视我们吗，那这是什么？”苏尉立刻问道。
[乘客只有在各自的车厢里才享有绝对的隐私，但屏幕上出现的都是公共区域。]
“是这样吗，好吧，只要私人车厢里没有就行。”苏尉道，借着抓头发的动作悄悄安抚了一下被吓得差点竖起来的熊耳朵，示意它没事了。
屏幕上的视频继续播放着。
众人来到0号车厢讨论起即将到来的最终考核，可才说了没两句便有一股白色的烟雾从天花板的接缝处涌出，它无形无质，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一分钟后，玩家全部陷入沉睡。
屏幕的画质很不好，但尽管如此也能看得出玩家并不是真的在睡觉，他们表情各异，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不断滚动，时不时还会做出一些轻微的动作，显然是陷入了某种幻觉。
半小时后，时悦凭空消失。
之后不断有玩家身上出现各种各样的伤口，可在下一秒又恢复如初。
视频中的苗英像中邪一般用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口鼻，脸色涨得铁青，看起来随时都会把自己活活闷死，但随着一道柔和的金光闪过，她的双手瞬间垂落，整个人也从激烈而癫狂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变得平和；
巴圆的脖子突然爆出一团血雾，头不自然地歪到一边，好像被游弋于虚空的某个怪物咬住了，然而同样是一道金光，受伤的部位从脖子变成腹部，他痛苦地从椅子上摔倒，肩膀处鲜血喷溅。第二道金光闪过，肩膀处的伤口消失，他像条鱼一样在地上弹了一下，渐渐恢复平静；
陈沧整个人骤然从腰部断裂，上半身倒飞出去，然而当金光落下后飞出去的却变成一条胳膊；
宋煜的脖子两侧在眨眼间便隆起三个人头大小的肉瘤，而肉瘤表面又裂开数道裂口，分化出眼耳口鼻。金光闪过，肉瘤消失，只是脖子连着两边肩膀都被削去了一大块皮肉。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所有人都被那道金光或多或少的眷顾过，就连宫紫郡也不例外。
然而在金光变得密集的同时，众人清楚地看到一个金色的人形光影正从苏尉的身体显现出来。
它起初是模糊的，只是大概有一个人形轮廓而已，可每当有一道金光出现，它的身影就跟着凝实一分，到了最后甚至能看出五官样貌——那分明是另一个苏尉！
视频走到结尾，仍在睡梦中的傅祈棠半转过身，以手做枪直直地指向苏尉，他的手臂就这么悬停在半空，脸上露出笑意，嘴唇拿动。
对面的苏尉也在说着什么，两人似乎正在隔空进行一场对话。
最终，傅祈棠将手指向金色人影，在他做出开枪的姿势后，人影消失了。
视频播放完毕。
一时间，除了傅祈棠与早就有所预料的宫紫郡之外，其余人的目光齐齐投向苏尉。
“小苏，你该不会精神分裂了吧？”或许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重，巴圆开玩笑地说，语气很是放松。毕竟列车已经宣布考核结束，所有人通关，所以不太可能再有什么危险，“你这情况看上去还挺严重，是不是压力太大导致的？”
“那些金光是你放出来的？”宋煜同样看着苏尉，比起巴圆来他显然想得更深，“你救了所有人。”
“啊……”苏尉一时间有些卡壳，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苏尉！”易雯雯叫了他一声，眼睛笑得弯弯的，“行啊你，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不远处的陈沧也向他靠过来，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抱住他，语气诚恳地说：“苏尉哥，谢谢你！”
苏尉眨了眨眼睛，对每个人都回以笑容。
“其实我没做什么……”他看向傅祈棠，“而且这件事说来话长。”
傅祈棠笑了一下，由衷地附和：“确实不短。”
“说说吧，反正现在也没事了，大家都想知道。”林昉也笑着说。
苏尉还有些犹豫，似乎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屏幕上再次浮现出文字。
[或许你们愿意从弹幕里了解这次考核的来龙去脉，我可以为你们接入直播连接。]

第170章 无限号列车02
“等等，你刚才明明说这次没有弹幕。”林昉道，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是的，但我指的是你们面前没有，而不是不存在。事实上整场考核和以前一样行直播，这也是保证考核公平性的一种手段。]
“主播知道的直播才叫直播，而在主播不知道的情况下进行的直播分明是偷拍。”易雯雯撇着嘴，颇有几分抱怨地说道。
列车没有回答，它似乎知道这时候最好的回答就是装聋作哑，所以很干脆地沉默了。
“所以我们所有人都一直处于直播里，现在还是吗？”知道不会得到列车的道歉或补偿宋煜不再纠结，转而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不，考核结束时就切断了。这一点也和过去一样，请放心。]
[只是我觉得与其你们自己复盘整个过程，不如通过弹幕了解，这样会更快而且更直观一些。以及因为这次是最终考核，哪怕在整个文明圈中也非常稀少，所以观察员的热情和参与度都很高，每个人都因此获得了比平时更多的打赏，稍后可以在商店端口进行查询。]
话说到这里，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觉得看看弹幕也没什么不好的，便纷纷表示同意。
于是十几秒后，众人眼前瞬间爆发出一行行文字洪流，一条刚刷出来就被后面一条压过去，后浪推前浪，后浪又变成前浪，流动速度快到几乎令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01：太不容易了，幸好我没有直接退出，等了这么久总算能显示弹幕了！！]
[45：终于等到主播返场，前排夸夸苏尉，你真棒]
[39：棠棠妈妈来啦！！！]
[44：棠棠哥哥也来啦！！！]
[23：楼上两位真的不考虑结婚吗？我看你们比小傅和疯狼还般配]
[18：？？？23发什么疯，我的cp全世界最般配谢谢]
[12：我苗英女神今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啊！顺便要要晚上好~]
[05：好快啊，没想到这就已经结束了，感觉才看了几场直播而已，还没过瘾呢QAQ]
[50：以后就看不到疯狼了，唉，怎么一直没看到11说话，是不是伤心得崩溃了]
[19：不，11转推了，所以这场根本没来，他好像不能接受疯狼谈恋爱……]
[35：噗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奇葩的理由啊！]
[47：这么说起来，他好像之前就抱怨过在灵异直播里谈恋爱很没有职业道德……看来11哥是真的唯爱灵异了，别跟他说什么亲情友情爱情，他看直播的唯一目的就是人杀鬼鬼杀人，杀杀杀！]
[52：开始说正事吧，不是让我们来帮助玩家复盘的吗？]
傅祈棠记得这个52号，在众多弹幕里他向来以专业挑刺和理性抬杠而闻名，不过傅祈棠觉得他还好，甚至有些一本正经过头的可爱。
52号的发言果然又引起了一阵调侃，其他编号的观察员纷纷抱怨这已经是最后一场直播了，抓紧时间和喜欢的玩家好好告别才是正经事。但52号不为所动，凭借自身恐怖的手速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打出一段又一段的文字为玩家进行复盘，瞬间刷屏。
随着52的讲述，其余玩家也终于知道所谓真实虚幻世界的全部来龙去脉。
[52：顺带一说，如果这次要选MVP的话，我的这一票会投给苏尉。]
[52：以上。]
[60：52哥盘得很好，下次别盘了]
[34：附议。愿世间再无认真怪，祈祷jpg]
[22：虽然但是，我觉得52很好啊，虽然我喜欢看热闹，但总得有个认真关注直播内容的观察员吧]
[39：同意+1，不过如果他能多夸夸棠棠我会更喜欢他]
[10：楼上棠妈真是2333]
[26：那么这一季的直播就到此结束了，G0101次无限号列车的直播通道将在三十秒后正式关闭，感谢参与和陪伴，祝愿各位都有美好的一天！]]
眼前的弹幕静止了一秒，随后又出现了如同之前一样的汹涌浪潮。
[03：再见！]
[46：再见啦大家，这季直播看得很愉快，希望下次还能碰到~]
[51：许愿一个和疯狼一起看直播的机会]
[[48：许愿一个和棠棠一起看直播的机会]
[39：？可恶，楼上竟然比我快！]
[[43：再见再见再见！我们再见啦！]
最后一条弹幕消失，直播连接彻底被切断。
因为好像看到了不得了的内容，0号车厢的众人一时陷入寂静。
这时，宫紫郡忽地轻笑出声，伴随着这声轻笑，他整个人都向后靠去，直到以一个非常舒服的姿势完全倚在椅背上，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说说吧，”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实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蓝色屏幕，“列车的本质。”
[好的。]
文字立刻浮现，仿佛它已经为这一刻做了很久的准备，终于能够显示出来。
[按照相关规定，A354726号管理员现在向G0101次无限号列车全体通关的玩家通报列车的真相。]
众人皆是一凛，气氛瞬间变得肃然。
屏幕上紧跟着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这是一场关乎文明存续的考核。]
他们曾经私下猜测列车的本质，提出过许多可能性，最后一致认为它很可能来自某个比地球更高等级的文明，是那个文明所创造出的一种娱乐产物。
它以列车作为表象而存在，在地球随机抓取倒霉人类，用这些人的生命作为赌注以供观看直播的观众取乐。
玩家的生与死、血与泪、挣扎与痛苦，都不过是一剂剂的调味料，随便换来弹幕里几句轻描淡写的评价，然后便被抛诸脑后，彻底失陷于时间的泥潭里，被命运碾成齑粉。
可谁也没有想到真正的答案会是这样。
傅祈棠侧过头，果然在宫紫郡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内容——他们都回想起在第一轮恶魔胃袋副本结束的时候，26号曾不小心说漏的一句话。
它说“感谢您为文明世界浴血奋战、坚持至今”，也正是这句话让当时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宫紫郡捕捉到了冰冷机械中暗藏的一丝人性，继而和列车达成合作。
因此这时当他们看到26号借由列车的身份，坦白列车的本质其实是一场有关文明存续的考核，虽然仍旧感到些许惊讶，但也不是特别惊讶。
“文明存续……考核？”李兰面露疑惑，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原本应该存在于科幻小说中的词语会和自己产生联系，“你是说我们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考核，而考核的结果关系着地球……呢，应该是地球文明吧，因为在座的都是地球人。总之就是关系着它能不能延续下去，是这样吗？”
[基本正确。]
[但不是地球文明，正确的说法是人类文明。]
列车回答，屏幕上又出现新的文字。
[人类文明只是地球在当前时期的主要组成部分，而地球诞生过的文明浩如星海，即便是现在，也同样有其他形式的文明存在。]
“地球上还有其他文明？”巴圆震惊，想了一下果断道，“我猜是海豚，不是都说海豚特别聪明吗？有个电影不知道你们看过没有，开头就是海豚预感到地球要毁灭了，所以连夜逃走。”
“哎呀胖子，你别打岔。”易雯雯道，她兴致勃勃地问，“还有什么文明是和人类文明共存的？”
[我不能说。]
[这需要你们人类自己去探索。]
列车很快将话题重新拉回来，继续解释。
[每个文明在发展的过程中必然会犯下很多的错误。但宇宙的资源总量却是有限的，为了避免过度且无效的浪费，宇宙最高法则会按照每个文明的不同特性，给予它们一定量的容错空间。在这个范围里，文明发展所犯下的错误都可以被原谅，而一旦错误累计到达警戒线，容错空间余量不足，最高法则便会收到提示，产生的结果就是触发考核机制。]
“有点像是水缸。”啧了一声，傅祈棠思索着说，“如果把地球……不，人类文明看成是一个大鱼缸，那么容错空间就相当于一个外置的小水缸。人类文明在发展过程中犯下的错误，无论是环境污染、生化危机，又或者是对同类和异类进行的大屠杀，等等这些都是在向这个小水缸里注入脏水。
“而你所谓的宇宙最高法则类似养鱼人，当小水缸里的脏水快要溢出来的时候养鱼人会收到警报，然后开始审视制造脏水的人，评估他们的价值，判断他们能不能继续存活。这个评估方法就是从鱼缸里随机抓几条鱼扔进小水缸，让他们在纯粹的错误中展现价值，假如结论是通过，那么养鱼人便会给小水缸扩容，鱼缸里的鱼得以继续生存;而假如最后的结果是不通过，”说到这里傅祈棠笑了一下，“那就把鱼缸砸了，反正茫茫宇宙里类似的鱼缸多的是。”
[很形象的比喻，但有一点需要纠正：宇宙最高法则不是养鱼人，它是大宇宙意志的集合体，是宇宙最根本的力量，从被发现至今始终按照某种尚未查明的规则运行，不具备任何主观性。]
[它是诸多宇宙和无数世界的开始，也必将是万事万物和一切生灵的终结。]
“可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是被随机抓上来的小鱼，”林昉开口道，他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要是我们失败了，没有通过最终考核，人类文明难道就会完蛋吗？”
“谁告诉你它一次只抓一组鱼了？”宫紫郡冷笑，“做实验还要设置对照组，更何况是考核一个文明。”
他的话音刚落，易雯雯猛一拍手，“哦对！我想起来了，之前在平安医院的时候弹幕提到过一个名字，说他带队什么的……”
“阿卡杜拉，狂血夺命镇。”傅祈棠在一旁补充道。
“阿卡杜拉，一个典型的阿拉伯名字。”宋煜抬手推了下眼镜，傅祈棠等人去平安医院的那次，他和苗英、苏尉在沉默乐园，故而对此毫不知情，“所以当容错空间不足，考核机制被触发以后，类似列车这样的存在会在世界各地出现，只是表现形式并不固定，可能是游轮或飞机，也可能是医院或超市。大量的人被选中成为玩家，代表人类文明接受考核。”
正是如此。
“也就是说现在还有其他队伍仍处在考核中，那么究竟有多少队伍？”苗英问。
列车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这个问题能不能回答，几秒后道：
[除去你们外还有两支队伍，前面四支都已经宣告失败。另外七支队伍在第一轮结束全部后才会启动。]
“一共两轮，每轮七支队伍，这个数字是根据七个大洲决定的？”林昉琢磨着说，“但是这样来有的成功有的失败，怎么判断人类文明最终有没有通过考核？”
[积分制。]
[在整个过程中所有玩家的行为都会被打分，全部结束后宇宙最高法则将统计这些分数，高于文明存续的最低线即视作成功。]
这个答案并不令人感到意外，但本身却带着一种生硬的凛冽。
“真是冰冷啊。”陈沧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那岂不是意味着虽然我们成功通关了，但如果最后总分加起来还是不合格，达不到所谓的文明存续最低线，人类文明还是得面临毁灭……这可太草了吧。”巴圆说。
[是的，但也不必过于担心。宇宙最高法则总体是正向的，它鼓励每个文明蓬勃发展。在往过的考核中不乏出现所有的队伍全部失败，但最后总分达标，文明依旧得以存续的例子。因此你提出的这种可能只在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发生。]
[上一个因为分数太低而被淘汰的文明要追溯到25个宇宙年前，也许知道这点后能打消你们心中的顾虑。]
苏尉抓了抓头发，“这个宇宙年应该和咱们平常说的年不一样吧，新的时间单位？”
“是指太阳系在轨道上绕着银河系中心公转一周的时间，1个宇宙年大概在225亿到25亿地球年之间。”宫紫郡忽然出声道，说完还看了傅祈棠一眼，仿佛抢答正确的小学生等待老师表扬。
于是傅老师当然得表扬他，毫不客气地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厉害厉害。”
宫紫郡却扬眉，不满道：“就这？”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傅祈棠干脆一挥手道，“老规矩，记账。”
“换算一下25个宇宙年少说也有56亿年了，”易雯雯飞快算了一下，顿时松了一口气，笑嘻嘻地说，“那没事了。”
[好的。那么接下来说说通关奖励。]

第171章 无限号列车03
[首先是你们所获得的积分。]
[按照通行法则，乘客在离开列车时可将剩余积分兑换成当前世界的通用货币，包括一些贵重金属，但对后者的重量和体积都有限制。我将把积分和几种主要货币的汇率列出来，稍后各位可以在商店端口进行查询。]
听到这儿，巴圆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你就痛快点儿吧，假如我要把积分全部兑换成人民币，是怎么个兑换法？”
列车顿了一下，然后在蓝色屏幕上打出加大加粗的一行文字：
[1积分兑换人民币1万元。]
“我艹，”本能地说了句脏话，巴圆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作为宇宙最高法则的代表，你有没有觉得这么兑换有点太低了？”
[我会记录下你的意见并反馈。]
巴圆撇了撇嘴，知道多说无用，这个列车管理员显然也不具备什么权限。想想自己的账户里还结余了几十分，再加上这次的通关奖励和打赏，这份卖命钱说不上特别多，但总比没有好。
[其次，列车会用积分回收你们手里没有用完的道具，各个道具回收的价格已经更新在商品目录中，请各位自行查看。]
[注意，所有超过原初世界平均科技水平，或者偏离原初世界发展方向的道具都无法带离列车，请在下车前完成回收工作。如果有遗漏或者忘记的，将会被强制没收。]
“特殊道具也不可以带走吗？”宋煜问，显然是在担心宋明空。
[不可以。]
“那，它们会怎么样？”
[清洗印记，进行必要的升级维护，然后重新投放进副本世界进行沉睡，等待下一次被唤醒。]
这一刻，傅祈棠想到小向远和学霸布偶，它们终究是道具，被创造出来的意义就是帮助玩家通关。无论玩家最后是成功还是失败，说白了都与它们无关。
它们自然会有下一个主人、下下一个主人。
所有的陪伴都是有期限的。
宋煜不再说话，只是点了下头，心情却明显比之前低落了。
[除此之外，每位乘客还会获得一枚文明勋章，感谢您为守护文明而做出努力。]
[除了象征荣誉，勋章同时是一种身份凭证，持有勋章的人不会再被列车选中，却拥有主动选择列车的机会。]
[每当有新的文明接受考核，所有勋章持有者都会收到消息。利用勋章，持有者可以选择报名参与或者观战。前者用你们的话来说便是志愿军，在万千世界中这样的人有很多，他们终其一生都在为各个文明的存续而战斗；至于后者则会成为新的文明观察员，这个你们已经很熟悉了。]
“所以那些观众真的是已经通关的玩家，只不过来自不同的世界。”傅祈棠说，对于这一点他之前便猜到了，这时倒不觉得惊讶，反而觉得有些有趣。
难怪刚才那些弹幕会说以后有机会一起看直播，这么想来确实有机会，而且还不小。
“可是你现在说的都是成功通关的玩家，那之前死掉的人呢？”陈沧冷不防地问道，他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屏幕，尽量克制情绪，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激动，“他们也是人类文明的守护者，只是不走运没有走到最后而已，难道就该这么默默地死了，什么都没有？”
这个问题相当犀利，因此在脱口而出的一瞬间连空气都产生了片刻凝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屏幕上，他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怀着某种一厢情愿的憧憬，希望能获得一个足够令人满意的回答。
屏幕上终于浮现出文字。
[死亡不是终结。]
[事实上，所有通关失败乘客的意识都暂时留存在列车的服务器中，等到考核彻底结束后将统一提交给宇宙最高法则，那时他们会转化为新的管理员，被投放进其他等待考核的文明中。只要能够带出一支成功通关的队伍，该管理员将获得回归原初世界的机会。]
[所以非常感谢各位，你们不仅拯救了自己的文明，同样拯救了我。]
刹那间，0号车厢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陈沧再也克制不住，用仅剩的手臂狠狠地砸向桌子，然后他就这么伏在胳膊上默默地哭了起来。
林昉、苗英、宋煜、易雯雯……每个人的眼中都有泪光闪动，甚至就连宫紫郡也少见地流露出一抹动容。
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哪怕这种复活并不完整，成为管理员后想要重新回归原初世界的难度大到不可思议，那也是好的。
有希望就是好的。
[还有，通关失败的乘客在成为管理员后可以和外界保持有限的联系。这里的有限指的是同队伍里的伙伴。这是他们和原初世界之间仅剩的联系，而一旦这种联系被中断，即便之后他们完成了任务也很难再回来。]
[所以，无论如何都请不要忘记他们。]
陈沧用力地点头，同时又难掩忐忑地说：“既然他们的意识都还在，那能不能让我们见上一面？「
停顿片刻，列车似乎在犹豫和考量，最后终于下定决心。
[可以，这是很合理的要求。]
[但是有一点我必须提前说明，一趟列车不能同时存在多个管理员，哪怕其他人只是预备役。我需要暂时压制并削减自己的权限才能给他们腾出活跃空间，而这需要额外的能源。]
[列车即将到站，能源所剩无几，无法支持你们和所有人对话。事实上我网刚才算了一下，现有的能源只能唤醒两个人，且通话时间必须控制在三分钟以内。如果你们接受，那么请把这两人的名字告诉我，我将立刻对他们进行唤醒。]
看着这段话，围绕着众人的空气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可以和死去的朋友再次重逢，哪怕只有短短的三分钟，也依旧是相当珍贵的机会。
“唔，我就不用了，我没什么想要对话的人，”巴圆率先开口，他一如既往笑得贱兮兮的，“我的朋友可都还活着呢，所以就不占用这个名额了。”
“我也是。”苏尉说道，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后面应该没什么事了吧，那我就回去休息了，自从来到这里以后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今天非得补回来不可。”
他一边说一边向门口走去，两只半圆的毛绒耳朵却在头上抖啊抖的，属于玩具熊的声音闷闷响起，“真的要回去睡觉啊？可是我一点都不困，我想先去买东西。以前每次回来你都让我躲起来，我还从来没有买过东西呢！”
“睡醒再买。头脑发昏的时候很容易买一些没用的东西。”
“我才没有头脑发昏！让我去买！！”
“别逗了，你可是一只玩具熊……”
声音渐远渐弱。
那之后宋煜、易雯雯和李兰也都表示自己没什么想要对话的人，陆续离开。
列车即将到站、玩家终于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在这一刻直正来临前所有人的心情都是激动和志忑的，需要时间去梳理平复。
另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去查看商品准购目录，买一些允许带回原初世界的东西。毕竟列车上的道具千奇百怪，有些用来对付鬼不太行，但放在日常生活中却大有用处。
“那我们也走了。”看了宫紫郡一眼，得到后者的微微点头，傅祈棠笑着对留下的三个人说。
这三个人是陈沧、林昉和苗英，他们都有迫切想要见到的人，留下并不奇怪。
“等等，”就在傅祈棠和宫紫郡转身离开的时候，林昉忽然开口，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得到解脱的同时又颇感失落，他笑了一下，“我和你们一起走吧。”
“小林……”苗英叫了一声。
“没事的。苗英姐，你想见自己的妹妹，小陈想见小明，相比起来我反而没那么迫切。”林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释然一点，“而且列车也说等到新一批的世界文明筛选完毕，新的列车正式上线，那时候就可以和这些新管理员自由交流了。”
“但那还不知道要等多久。”陈沧小声说道。
他知道自己再次被这些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人照顾和迁就了，感动的同时也为自己的不成熟而觉得沮丧。他很想去体贴照顾别人，去回馈得到的温柔和善良，可是却做不到。
“没关系，好饭不怕晚，”林昉道，他快走两步追上傅祈棠和宫紫郡，笑容变得明快又洒脱，重逢也是。
0号车厢里终于只剩下苗英和陈沧。
[决定了吗？]
蓝色屏幕上跳出新的文字。
[请告诉我那两个人的名字，我会立刻唤醒他们。另外你们可以选择在这里进行对话，或者回到自己的车厢。]
“我回去。请帮我唤醒苗薇，谢谢。”苗英说，然后对着陈沧点了下头：“我先走了。”
等她离开后陈沧开口道，“我在这里就可以了，请帮我唤醒明修。”
[收到。唤醒过程预计需要一分钟，请耐心等待。]
*
这一分钟显得格外漫长。
当车厢内的广播忽然响起，明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陈沧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陈沧？”明修又叫了一遍，语气和过去的许多年一样，既嫌弃又无奈，“都是通关玩家了还这么蠢，完了，你没救了。”
“小明！！”
根本不需要确认对方的身份，因为陈沧绝对不会认错这个声音。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从追着皮球跑的小孩子变成身姿挺拔的少年，他曾经认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上大学、工作、是对方的婚礼时唯一的伴郎，最后再一起变成两个糟老头子，还是每天一起下棋或者钓鱼。
哪怕在明修死后，陈沧依然每天都做着这样的梦。
只是美梦越美，醒来时就越难过。
“你哭了。”明修说，他叹了口气，如果此时他有形体应该在推眼镜了，“别哭了，本来长得就不好看，哭的时候更丑。”
陈沧用力地点头，“小明，你怎么知道我已经通关了？”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我记得自己已经死了，而能让已经死了的人再次恢复意识，一定是列车出现了某种变故或者其余玩家达成了某种成就。相关的猜测有很多，但结合我死之前的种种情况，最有可能的就是终于有人通关了。”
“你猜得没错。”陈沧道，非常简短地将明修死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这么说我离通关其实只差一步，想想还有点可惜。”
“是啊，如果当时活下来的人是你，现在我们就能一起通关了。”陈沧道，他突然变得忿念，眼前闪过一个高鼻深目的金发男人，“都怪贝卢斯科尼，他是杀人凶手！！”
没想到陈沧会说起这个，明修似乎被噎了一下，停了两秒钟才道，“他其实也不知道……都是列车的工具人罢了。”
“但他就是杀人凶手！”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说积分能兑换成钱带回去，那你现在有多少分？”
“不到一百五十分。”陈沧道，脸上的情绪有些懊恼，“一百分是这次的通关奖励，因为我没有出什么力，所以只得到了基础分数，其余的是之前副本剩下的，总共就这么多。”
“那就是将近一百五十万。可惜我的积分已经清零了，不然也还有几十分，不过算了，一百五十万够用了。”明修想了一下，很快做出安排，“陈沧，你回家后给我爸妈二十万……”
陈沧断然拒绝：“不行，我已经想好了，等回去后这些钱都给叔叔阿姨。毕竟是我没照顾好你……”
“别犯蠢了，这么多钱你怎么给他们，难道要直接跟他们说我死了，这是我的抚恤金吗？”明修很想翻个白眼，如果可能的话还想像以前一样拍拍陈沧那生锈的狗头，“而且按照列车的安排，只要日后我能带出一个顺利通关的队伍就有机会复活。所以你得按照我说的做。”
“你给我爸妈二十万，然后告诉他们我被一个保密机构招募走了，因为情况紧急所以来不及通知家里。至于什么机构嘛，研究所、航天院、国安局，总之你随便编一个，这二十万就是我的招募费用。等会儿我给你留个录音，到时你一起交给他们。”
陈沧目瞪口呆，本能地觉得这种明显像是都市龙傲天小说的剧情有些不靠谱，“你觉得你爸妈会信吗？”
“说实话，不太可能。”明修实话实说，“所以前期你一定要扛住压力。等到新的列车投入运行，我可以随时跟外界沟通的时候，我会想办法给家里打电话的。到时他们查不出我的线索，又知道我没什么危险，只是在其他地方工作生活，不信也得信了。”
这确实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陈沧想了想便同意了，他郑重地点头，“小明你放心，我绝对能做到。在你回来前我也会好好照顾叔叔阿姨的。”
明修笑了，“嗯，我相信你。”
“你一定要回来啊。”陈沧继续道，声音再次有些哽咽，“虽然按照列车的说法，所有文明的通关率都不高，带出一支成功的队伍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但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你千万不要放弃。”
“放心吧。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也许等我回去的时候你已经是个秃顶大叔了。”
明修的声音里同样充满某种低落的情绪，充满对未来的不确定，可是仍有希望，而只要有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这是那些来自亿万世界不同文明的玩家所表现出的共同特性，坚韧。
他们并不伟大，但每一个为文明而战的人都值得敬佩。
三分钟很快走到尽头。
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陈沧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明修却抢先说道：“你还记得初三那年你交的那个女朋友吗。”
陈沧惜逼又错愕，他抓了抓头发有些难为情地说，“不记得了。”可是又忍不住补充，“不过我只眼她交往了两个月。”
“嗯，还是她主动提的分手，嫌你成绩太差了。”
“……”
“我只是突然想起有一次月考前她过生日，大家在KTV一起玩，当时她唱了一首歌。”
“什么？”
明修没再说话，而是让意识渐渐铺开覆盖住整趟列车，在26号的帮助下生疏地启动了车上的广播
一段伤感而温柔的旋律响起，它唱的是生命中的每一次不告而别，但听在有心人耳里，每个字都是重逢。
[也许我会越过山乘着风奔赴那晚霞，跨越过银河只为你的一句话。]
[也许我会重回那窗前，守在烟火的人间，待四季流转夏日又重现，是遥远的梦吗。]
绝不是梦。

第172章 无限号列车04
另一边，离开0号车厢后傅祈棠很自然地跟宫紫郡回到了对方的车厢。
黑色的厢门被缓缓推开，傅祈棠抬腿便往里走，宫紫郡落在他身后半步，忽然问：“小棠哥，你没有什么想见的人吗？”
傅祈棠转头看他：“？”
宫紫郡的声音骤然低沉，语气里还带了些自嘲，“比如以前的那些，”他顿了顿，像是想说名字又想不起来，只好跳过，“你和他们的关系都不错，不是吗？”
听他这么说，傅祈棠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吃的是哪门子醋，而且为什么就醋上了？
“唔，我想想，”他故意说，抱着双臂靠在桌旁，用余光观察宫紫郡的表情，见他的脸色随自己沉吟时间的时间越来越长而变得越来越沉，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如果真要说的话可以见一下许风或者沈嘉栋，薛珂也行，我好像还欠她一顿酒。”
傅祈棠不说则已一说惊人，听到这三个名字的瞬间宫紫郡就笑不出来了，要知道这可是当初追求傅祈棠最积极的三个人！
宫紫郡有些后悔，但还是嘴硬，整个人像一只做错了事又不想承认的大狗，颇为僵硬地对傅祈棠说：“或者你再考虑一下其他人。”
“咦，你觉得他们三个哪里不好？”傅祈棠故意问，“不知道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如果我改变主意，不管是苗英还是小陈，应该都会给我个面子吧。”
这下宫紫郡干脆不说话了。
傅祈棠哈哈大笑着凑过去，“生气了？这可是你先提出来的。”他故意踢了踢宫紫郡，鞋尖擦着他的裤脚过去，又说，“我开玩笑的。”
“真的吗？”宫紫郡定定地看着他。
“当然。不过我想知道你这是吃的什么飞醋啊？突然提起以前的人，奇奇怪怪的。”
“因为你救过他们好几次，即便明知道情况凶险也要尝试，我总是拦你，但没有一次成功。”沉默了一会儿宫紫郡才开口说道，看向傅祈棠的目光里多了一些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幽怨的情绪，“你在乎很多人。”
这一瞬间傅祈棠忽然明白了，宫紫郡确实在吃醋，而这种吃醋的背后隐藏着的其实是一种不安。
还有一天列车就要到站了，所有人即将回归正常且平静的世界。
这对其他人来说毫无疑问是天大的好事，可宫紫郡却未必这么想。
他的过去和现在对比分明，离开列车就意味着回到最初，再次成为那个除了一身脾气其他什么都没有的刺头少年，这种巨大的落差一时间让宫紫郡有些不知所措，继而产生危机感。
“但我最在乎你。”傅祈棠说，他抬起眼睛在灯光下认真地看着宫紫郡，从唇瓣间吐出的每个字都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衣，“无论在哪里都是。”
傅祈棠笑了，捧着宫紫郡的脸和他对视，手指在他的脸上轻轻弹动，如同弹奏乐曲。
“你知道我以前的梦想是当警察，虽然最后当了交警，但是差不多。所以救人什么的完全是出于使命和责任，而不是我在乎他们或者喜欢他们，这下懂了？”
“而且你是不是忘了列车说过的通关奖励，一积分兑换一万块钱，宫紫郡，你现在有多少积分？”
宫紫郡愣了愣，努力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凑近傅祈棠耳边轻轻说出一个数字。
傅祈棠顿时被吓到了。
“三年而已，你竟然刷了这么多分。”他瞪着眼睛看向宫紫郡，又忽地笑了，声音变轻了像一片羽毛，“那你还敢跟我贩卖焦虑。身家十几亿的小狼狗，偏偏还长得这么好看，该有危机感的人是我才对吧。”
他在宫紫郡的脸上拍了拍，“年轻英俊富有，啧，你随时都可以换个更好的人。”
忍了半天，任由温热的气息倾吐在自己脸侧，这一刻宫紫郡终于忍不住了，他倾身过来吻住傅祈棠，动作既凶猛急切又小心翼翼。
“不会有更好的了。”
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影落进房间，在洁净的空气里激荡起醺然的浪潮，在疾风骤雨的间隙里宫紫郡这么说着，每个字都带着些微喘息，“我已经拥有了最好的。
*
一天后，仍旧是0号车厢。
蓝色的屏幕上不断跳动着数字，显示距离列车进站还有十分钟。
“列车说我这种情况暂时还不能回家，因为玩具熊较特殊，所以大概得先去一趟人偶镇吧，找人偶师把玩具熊从我身上分离出来……”苏尉一边喝啤酒一边说道，还不时抬眼看看屏幕上的时间，“不过它保证不会有危险，所以我就答应了。”
林昉好奇地看了一眼苏尉脑袋上的熊耳朵，“那还是列车送你过去吗，它不是马上要停运了？”
“管理员会替我申请。”苏尉抓了抓头发道。
另一边，被白色光线重新治愈的陈沧不住地审视自己新长出来的胳膊，被巴圆评论说又白又细像小姑娘的手，陈沧不服气，两个人很快掰起手腕来；
苗英、易雯雯和李兰三个女玩家凑在一起说话，彼此交换了地址和联系方式，约好过段时间一起去探望李兰的女儿；
宋煜把他上车时拎的行李箱拿了出来，正在重温里面的文件，只是他的目光不时便会飘到一旁，落在哈哈大笑的易雯雯身上。
“26号说等会儿一下车，每个人都会回到当时上车的那个时间节点。小棠哥，我记得你是X市人。”宫紫郡说，他看着傅祈棠的眼神格外认真，“那我去找你。”
傅祈棠应了一声。
因为他仍然保留着两段人生的记忆，所以费了一些功夫才回想起来在真正的世界里自己是一名交警，正在出差的途中。
他记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地，于是便故作无事地反问：“会不会太远了，毕竟你是要从Y市过来，没错吧？”
……
呜——
最后一声鸣笛落下，一列通体灰白的列车缓缓驶进车站。
车门打开，外面的天光倾落而下。
所有人都站在门口，在这一瞬间似乎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什么做什么，甚至就连呼吸都跟着变轻了，不忍惊扰什么。
良久，苗英率先开口。
“走吧。”她的半张脸落在阳光里，笑容显得格外明亮，“很高兴能跟大家认识，也多谢大家以前的照顾。以后我们常联系。”
她说着向前迈步，身影消失。
“那我也走了。傅小哥，狼哥，雯雯妹子，还有大家，我的电话可都给你们留了，以后路过A市别忘了找我喝酒啊！”巴圆挥了挥手，也转身走入光明。
“一想到回去还要再过半年的高三生活，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开心了。天知道我已经把学过的知识都还给老师了，就这状态我拿什么去高考啊！”
“咦，雯雯姐，原来你真的高三了啊，我还以为你骗我的。”
“骗你干嘛，你就是比我小嘛！”
“我也以为小陈年纪会大一点，毕竟他这个身高看着不像十六岁，哈哈。”
“雯雯，回去以后记得联系我，我也会联系你的。”
当身边的人一个个走下车，身影被光明吞噬，傅祈棠转头看着身边的人。
“到我们了。”他说，对着宫紫郡伸出手。
另一只手覆盖上来，十指交握。
两人一起走向站台，一步迈出去，跨越了无数被凝固的时间，无数的危险与瑰丽，终于在此刻重返人间。
……
站台上到处都是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抱着孩子的母亲艰难地从人群里挤出来，把手里的车票递向车厢门口的乘务员。
前一秒还被用力握着的那只手落空了，只是掌心里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傅祈棠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淡蓝色的纸质车票。
“滴——旅客朋友们，由X市开往Y市的G926次列车即将停止检票，请您抓紧时间……”
“到底是谁找谁还说不准呢。”他低声笑了一句，同样把票递给乘务员。
*
晚上十点半，Y市某路口。
交警小卢顶着一张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手里拎着两个刚灌满热水的保温杯从便利店里出来，把其中一个杯子递给站在路边的年轻男人后颇为讪讪地道，“傅队长，你看这事儿搞的，你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还赶上严查，大晚上的跟着我们一块儿执勤，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辛苦你了啊。”
年轻男人拧开杯盖，低头喝了一口水，腾起的白色水汽勾勒出他流畅的侧脸。
“不辛苦，你们人手不够，我顶一顶没关系的。”傅祈棠说。
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发现这里既不是什么繁华路段，周围也没有饭店酒吧之类的娱乐场所，车流量很小，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设一个执勤点。
小卢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解释说：“之前队里接到群众举报，说晚上有人在这一片儿飙车，动静大不说而且还非常危险。我们把监控调出来一看，发现一晚上能有七八辆摩托车绕着附近这几条街乱窜，还都是重型摩托车，有的连照都没挂。更可怕的地方在于这些车主十有八九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下了晚自习以后跑出来撒欢儿。”
小卢又低头喝了口热水，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十七八岁的小孩儿热血上头，一旦出事儿那可不得了，这不刚好赶上这两天严查，我就被派过来了呗。”
傅祈棠点了点头，似乎是想起什么，脸上不由露出些笑意，“现在的高中生都骑摩托车上下学了量。
“还不是家长不负责任，真出事儿了后悔都来不及。”小卢说。
两人在路口站了一会儿，没过多久果然看到几辆摩托车并排开过来，四个校服骑士肩并肩，把路堵了个严实。
小卢扔下水杯，跑过去把车拦停。
骑士们摘下头盔，露出四张满是少年意气的脸。
“都多大了，有证没，拿出来我看看！”
“好家伙，十五岁你就敢开这玩意儿，真不怕把腿撞断了啊！”
“都给家长打电话，现在就打！”
小卢年轻不大，胜在身材魁梧，板起脸的样子格外吓人。
校服骑士们起初还嘴硬，没过一会儿便败下阵来，纷纷苦着脸向小卢求情，却被毫不留情地拒绝。
正在这时，又是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另一头由远及近而来。
小卢气得跳脚，扔下校服骑士们便要冲过去，却被傅祈棠拦住了。
“我去吧。”傅祈棠说，“你在这儿看着他们。”
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从右手边飞驰而来，傅祈棠迎了上去，隔着老远挥手拦停。
一百米的距离而已，黑色摩托瞬间便逼到眼前，然后稳稳地停在傅祈棠身边。
“麻烦出示一下驾照。”傅祈棠说，抬眼看了一下车主，发现对方也正从头盔后面看着自己，他忍不住笑了，抬了抬下巴示意前面还有四个刚被抓住的校服骑士，“你跟他们是同学？成年了吗就敢这么跑？”
车主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驾照递了过去。
傅祈棠打开看了一下，照片上的男人肥头大耳，少说也有二百斤，无论如何都和面前这个身高腿长的人不沾边。
“拿别人的照糊弄我？小朋友，把头盔摘了。”
“警官，我着急接人，去晚了我男朋友会生气的，麻烦通融一下。”
头盔下传来一个饱含笑意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和记忆中的那道声音重叠，既轻狂又凉薄。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捉住头盔下缘，然后猛地摘掉，露出一张分外熟悉的脸。
“行吗？”像过去曾发生过的无数次那样，宫紫郡跨坐在摩托车上，歪着脑袋，浑身散发出某种令傅祈棠难以抵抗的犬类特质，笑意盈盈地问。
这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相逢。
却是故人归。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