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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比我大三岁[七零]
作者：你的荣光
内容简介
 一睁眼，楚酒酒发现自己回到了1969年末的小山村 正常人穿越回去，画风是这样的： 我要回城！ 我要在时代的洪流中乘风破浪！ 下一个万元户就是我！ 而楚酒酒穿越回去，画风是这样的： 爷爷，叫花鸡好好吃！ 爷爷，竹筒饭好好吃！ 爷爷，生产队什么时候杀猪呀，我想吃红烧肉。 听到这话，今年高龄十二的楚爷爷立刻放下作业本：不用等杀猪，走，爷爷现在就带你进城吃肉。 *女主九岁，爷爷十二岁 *除爷爷以外戏份最多的就是男主 *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优缺点，会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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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夏日炎炎，连空气都是热腾腾的，刺眼的太阳高高挂在天上，晒得人们感觉头皮要化了。
如今刚进七月，眼看着田里的水稻快熟了，再热的天气，大家也不敢懈怠，男人们一边在地里干活，一边在心底盘算着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收水稻，女人们一边收拾自家屋子，一边计较着，过两天农忙，怎么给家里的男人们改善伙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于是，谁也没注意到，他们这个远离喧嚣的村子，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小女孩。
楚酒酒茫然四顾，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最近一段时间，她总是能看到几个陌生人在她家附近鬼鬼祟祟的，楚酒酒担心那些人会对自己不利，果断报了警，可是警察看她是个九岁小女孩，根本不把她的话当回事。楚酒酒郁闷，却不放弃。她的父母去年因为车祸去世了，从那开始，她就知道，以后万事都只能靠自己一个人。
从派出所回来，楚酒酒一直在思考怎么对付那几个人，思考着思考着，她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她梦到已故的爸爸妈妈，他们一人牵着楚酒酒的一只手，带她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久，爸爸突然蹲下来，在她外套里塞了一个东西，而妈妈摸了摸她的头，对她说：“酒酒，听话，去找爷爷。”
梦里的楚酒酒什么都没想，只听话的自己往前走，而刚迈出一步，楚酒酒就醒了，然后，一脸懵然的望着眼前的景象。
脚下的土路最多一米宽，左边是绿油油的农田，一块接着一块，一块支撑着一块，好像巨大的阶梯，右边则是翠绿又潮湿的竹林，竹子高耸入云，层层叠叠插在褐色的泥土里，楚酒酒向上看，想看到竹林的尽头，可这座竹山太高了，就算她踮起脚，也是徒劳无功。
日头太大，楚酒酒目瞪口呆了几秒，然后就反应过来，连忙离开这条小路，跑到竹林的边缘，借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湿气，迟疑的往前面走去。
小路不长，肉眼就能看到尽头那一排排的茅草小屋，屋子和屋子还不完全一样，有的是土坯房，上面盖着大片晒干的箬竹，有的是白墙房，屋顶瓦片七零八落。但不管是土坯房，还是白墙房，房檐上都挂着红色的干辣椒、白色的蘑菇干，窗户上，还放着两双沾满泥土的旧草鞋。
贫穷，安定。
这是这个村落给人的第一印象。
楚酒酒瞪大了眼，现在连电视机都看不到这种画面了，只有小学课本上有一两张类似的图画，还是卡通版的。楚酒酒眼睛都不敢眨，脚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沿着这条小路，很快，她就跑到了那些房屋旁边。
一行红色大字霎时映入眼帘：
以粮为纲，全面发展！
楚酒酒被这刺眼又巨大的惊叹号吓了一跳，她不禁停下来，仔细的看了看这行字，而印着这行标语的房子里，正好走出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洗到褪色的蓝花粗布上衣，胳膊上挎着一个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竹篮，篮子上铺着一块灰扑扑的布，她脚步很快，转眼就要走出院子，不过，有人的声音比她更快。
“庆伟媳妇儿，送饭去啊。”
那个女人回头，熟稔道：“是啊，婶子没去？”
“还不到晌午呢，一会儿再去。哎，昨天那事，你听说了没有？”
对面说话的是个老太太，扒着人家的篱笆，两只眼睛满是精光，女人一听有八卦，顿时收回脚步，往老太太那边走，楚酒酒眨了眨眼，也跟着凑近了一点。
这老太太个头不高，嗓门可是真大，亏她还摆出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模样，楚酒酒感觉，她就是站在十米远的地方，也照样听得见。
“昨天晚上你不在，那家又热闹了，连饭桌都掀了，我听着乒乒乓乓，张老太骂的声音震的我耳朵疼，看样子，这是铁了心要把孩子往外赶呢！”
女人听完，顿时蔑视的笑了一声，“天天闹个没完，也不知道他们家怎么这么大的瘾，闺女这才没了多久啊，就要把外孙子赶出去，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怎么就他家是这个德行。”
老太太连忙摆手，“谁让他家死的闺女是破鞋，破鞋的儿子住在自己家，谁都不乐意啊，丢人还是次要的，主要是招事。”
女人啧啧两声，表情惋惜，说出来的却都是风凉话：“婶子，我嫁过来早，年轻时候，我也见过他家的大闺女，长得水灵，还是个高中生，当初十里八乡，求亲的人都快把老张家门槛踏破了。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你说学习管啥用？学了那么多年，最后学成了一个丢人现眼的破鞋，还连累爹娘兄弟！”
越说越义愤填膺，等到最后，女人顿了一下，突然压低声音，问老太太：“婶子，你知道她当年私奔的那个男人叫啥不？”
女人问这话，是因为她不知道，但老太太听见她的语气，还以为她连这么劲爆的消息都有，顿时激动起来，她眼中的精光更盛，快速挪动了两下小脚，整个身子都贴上篱笆，刚想催促女人赶紧说，突然，她眼珠一转，定在了女人身后。
老太太一愣，指着楚酒酒：“你是谁家的女娃？”
女人也转过了头，她今年三十多岁，却有着四十来岁的面相，皮肤黝黑，都是在地里干活晒的。她眼睛比老太太尖，一打眼，就能看出来，楚酒酒不是农村女孩，她太白净了、也太漂亮了，她身上的衣服，哪怕是城里人，都没有穿的这么好的，女人额角一跳，心里暗道，坏了，该不是哪个领导过来了吧？
这么想着，女人赶紧露出一个笑来，她刚往前走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套近乎，只见楚酒酒眼神霎时变得警惕，然后刷的一下，跟个兔子一样，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女人：“……”你跑啥，我又不会吃了你！
——
楚酒酒跑了好久，直到已经看不到那排房子了，她才渐渐慢下来。
这里是夏天，她生活的地方却是春天，因为之前太震惊，楚酒酒都没发现，自己一直是穿着外套的。这件外套还是她妈妈活着时候给她买的，双排扣，欧美公主风，红色、果绿色、卡其色三色拼接，后面系着一个立体的蝴蝶结，既是外套，又是裙子，时尚又可爱，特别好看。
她还没注意到这件衣服和这个地区、乃至这个时代是多么的格格不入，她只觉得很热，可是犹豫了一阵，她还是没把外套脱下来。
还不知道这是哪呢，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疑问太多了，以防万一，她最好穿着衣服。
心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可是每一个，楚酒酒都想不出答案来。
这里究竟是哪？她是不是还在做梦呢？刚刚那两个女人说的人是谁，破鞋又是什么意思？爷爷早就死了，为什么爸爸要让她到这个地方来找爷爷？
楚酒酒搞不懂，她才九岁，没法处理这么复杂的问题。她一路走着，遇到了不少人，那些人跟之前的老太太一样，都想知道她是谁，但是楚酒酒全都躲过去了，没搞清这是哪里，没弄懂现在是什么状况，那她就不想说话，也懒得和这些人打交道。
楚酒酒无意识的往前走，脑海里全都是爷爷二字。
在她爸爸还小的时候，爷爷就已经去世了，后来她对爷爷的印象，全都来自爸爸的描述，据爸爸说，爷爷受了很多罪，自己把自己拉扯大，自己在孤苦无依的地方打拼奋斗，自己成家，自己立业，一辈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而在马上要享福的时候，他死了。
简直就是个大写的惨字。
她家有一张爷爷的照片，是和奶奶结婚时照的，照片上的男人冷淡、沉默，还有一股怎么也挥不散的凶悍气息，一点看不出来新郎的样子。楚酒酒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想着这张照片，都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
周围的房屋变少，刚刚还感觉遥不可及的青山如今就在眼前，山脚下一棵巨大的槐树，而槐树边上，站着几个穿着差不多、年龄也差不多的男孩。
他们摆成一对多的架势，一看就是在以多欺少。
楚酒酒随意看了一眼，然后就收回了目光，她准备继续往前走，可脚还没迈出去，她突然反应了过来。
快速甩头，楚酒酒猛地望向那几个男孩，更准确的说，她望向那个被多数人欺负的男孩。
虽然小了几个型号，但看五官，是爷爷没错！
原来爸爸没有骗她，这个地方真的有爷爷啊！
楚酒酒震惊到无法说话的时候，另一边的楚绍则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而他对面的人正洋洋得意：“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你住在我家，就得听我的话，不然，我就让奶奶把你赶出去，你们几个也都看好了，惹我就是这样的下场。”
小人得志四个字，被这个半大孩子表现的淋漓尽致，他瞥向两边，看清周围人的反应以后，威胁的哼哼两声，才摇头晃脑的继续说道：“现在，楚绍已经是我的……”
“爷爷！！！”
一个尖锐又充满惊喜的声音瞬间截断了他的话，愣了一下，他瞬间发火，转身骂道：“哪个鳖孙——”
刚骂出这几个字，一阵灰尘扬起，直接把他弄了个灰头土脸，好不容易把迷进眼里的沙子弄出去，再睁开眼，他的下巴差点掉了。
一个唇红齿白、比年画还好看无数倍的小姑娘，紧紧抱着楚绍的腰，终于补足了下半句：“爷爷，我终于找到你啦！”

第2章
虽说长得漂亮的人都有特权，但还要看看前情提要。
如今是严厉打击资本主义风气的1969年，美丽没用，会干活才是王道。退一万步讲，就算现在的人愿意欣赏美人，也不会对楚酒酒这样的美人起什么心思。
谁让她才九岁呢。
楚绍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这辈子没跟任何人这么亲近过，楚酒酒扑过来的时候他都懵了，没想起来躲开，现在想躲了，可对着那张满是依赖的小脸，他突然发现，自己张不开嘴。
他张不开不要紧，有人张得开啊。
张富来，也就是那个被楚酒酒两次打断话头的人，彻底的怒了。
他在村里一向横着走，男孩追随他，女孩害怕他，冷不丁出现一个不把他放眼里的，他当然受不了，一把扯上楚酒酒的后领子，张富来用力把她往后一拽。
“哪儿来的野丫头，滚开！”
楚酒酒发育晚，九岁的年纪，却只有八岁的个头，再加上她瘦，身子就像纸糊的一样轻，张富来干惯了农活，手上没轻没重，这一下子，直接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双脚离地，楚酒酒慌了一瞬间，无措的望着楚绍，嗓子眼里的救命二字还没发出，她就被张富来扔了下去。
脚腕一扭，楚酒酒跪在地上，膝盖顿时传来疼痛。
天地良心，张富来真的只是想把她扯开，谁知道她这么轻，看在外人眼里，就好像是他把人粗暴的扔了出去。
周遭突然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坐在地上的楚酒酒，后者抱着自己的小腿，眼泛泪花，膝盖上都是尘土，还有一道道的血痕，她心疼的吹了吹伤口，然后仰起头，委屈的看向楚绍。
“疼……”
楚绍望着那张全然陌生的脸，脑中那根名为理智、时刻高度紧绷着的弦，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断了。
张富来没底气的狡辩：“跟我没关系，是她自己摔倒的。”
“砰！”
回应他的是一记拳头，眼泪鼻血顿时全都流出来，张富来嗷的惨叫一声，“楚绍，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张富来气急败坏：“奶奶说得对，你是坏分子的儿子，你也是坏分子！我今天打死你！”
楚绍立时狞笑一声，“好啊，你最好打死我，你要是不打死我，死的就是你了！”
一转眼，楚绍和张富来就扭打了起来，张富来比楚绍高，还比楚绍壮，却总是被楚绍按着打，旁边的两个男孩愣了一会儿，后来还是张富来杀猪一般的喊你们都是死人啊，他们才反应过来，想要加入战局。
楚酒酒却不会如他们的意，她惊讶的看着一言不合就跟别人打架的爷爷，连膝盖的疼都忘了，连忙爬起来，顺便抓起一把地上的石子，专往这些人的脸上砸。
她砸的又准又狠，张富来脑门上顿时起了一个大包，她砸着，还不忘了喊：“救命啊！来人啊！他们要打我，快救我啊！”
帮打架的那俩人都看呆了，楚酒酒一边用力的往他们头上扔石子，一边声音凄惶的尖叫，仿佛她已经被众多歹徒逼到了墙角，尤其最后一个啊字，啊的尖利凄凉，啊的脆弱悲惘，三短一长节奏鲜明，啊出了高度，啊出了境界。
伴随着这个啊字的结束，他们好像听到了各家各户夺门而来、解救受害无辜幼女的急切脚步声。
张富来和楚绍，一个躺在地上忘了挨揍，一个骑在身上忘了揍人，张富来叹为观止的看着楚酒酒，“乖乖，你他娘的是真厉害。”
楚绍也吃惊，但在别人更吃惊的情况下，他就显得很淡定了，甚至可以完成暂停的动作。一拳砸在张富来的鼻子上，楚绍蹭的站起来，临走还不忘了踹他一脚。
“闭上你的臭嘴！”
说完，他快速往山上跑去，他跑的特别快，一看就是惯犯，张富来捂着鼻子哎呦哎呦的叫唤，这回后面是真的有人出来了，隔着特别远就往他们这喊：“怎么回事？！”
楚酒酒呆在原地，反应一秒，才明白过来她是被爷爷抛下了，看看身后，再看看脚下，不需要思考，楚酒酒拔腿就去追楚绍，张富来想让别人把她拦下，可是嘴一动，鼻子更疼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楚酒酒跑掉。
山下的热闹和喧嚣，好像跟山上没有一点关系，楚酒酒刚跑进来的时候，还一心记挂着追楚绍，等她深入到密林中，她就把楚绍彻底忘了。
翠绿的叶子随处可见，脚下的泥土湿润又松软，混着淡淡竹香和土腥气的味道争先恐后钻进鼻尖，这和城市完全不一样。迈过比她小腿都粗的葛藤，楚酒酒来到一块有阳光照射的地方，她站在那，仰头看向众多竹子和树木堆簇出来的方寸天空。
气味会变，受伤会疼，仰头看天、瞳孔会被浓烈的太阳灼烧。
好像……不是梦呢。
下意识的，楚酒酒伸手摸向了外套的口袋，里面有个圆鼓鼓的东西，楚酒酒眨了眨眼睛，刚想从口袋里把它掏出来，身后却传来踩断木枝的声音。
楚酒酒转身，看到早就消失不见的楚绍，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钻了出来，这片山林就像是他的家，而他看向楚酒酒的眼神，也像是看着闯进自己家里的陌生人，十分不善。
“你跟着我干什么？”看了一眼楚酒酒，楚绍冷冷的问她。
楚酒酒把已经伸进口袋的手拿出来，左右看了看，最后才看向楚绍，“爷爷，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楚绍皱起眉头，“谁是你爷爷，你好好看看，我能有你这么大的孙女吗？”
楚酒酒愣了愣，她下意识的看向地面，两只脚的脚尖往中间对了对，接着，她抬起头，继续好脾气的问：“那爷爷，你今年多大啦？”
楚绍：“……”这小孩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虽然这么想，但他还是硬邦邦的回答了：“十二。”
说完，他等着楚酒酒说话，结果楚酒酒听到这个答案以后，就没再搭理过他，只专注的盯着脚边的一丛蘑菇。
楚绍：……就很气。
他不知道，楚酒酒正在心里飞快的回想，爷爷墓碑上刻着，他是1957年出生的，他今年十二岁，那就是57加12……
父母出事以后，楚酒酒就没再上过学，所以她的数学还是小学二年级水平。楚酒酒默默心算了一会儿，发现不行，她心算算不出来，于是赶紧蹲下，拿起一根枯枝，开始就地演算。
楚绍一直盯着她，看她在地上写写画画，他不禁走的近了一点，想看清她在写什么，刚把上半身探过去，突然，楚酒酒站起来，一脸震撼的告诉他：“爷爷，现在是1969年啊！”
楚绍捂着被撞到的下巴，差点没疼死，他吼道：“你脑袋上装了刀子吗！”
楚酒酒摸了摸自己头发，摸到一个塑料的花花型发卡，花朵中央镶着一颗大水钻，又硬又锋利，所以在太阳光底下特别好看。
楚酒酒讪讪的放下手，刚才太激动了，她都没感觉到自己脑袋也有点钝钝的疼，安静没一会儿，她又重新激动起来，“爷爷，今年是1969年呢！五十多年前呢！怪不得爷爷你那么年轻，爸爸叫我来找你，原来是这个意思呀，来找年轻时候的你，我好开心啊，爷爷，爷爷爷爷——”
“闭嘴！”
楚绍捂着受伤的下巴，终于忍无可忍。
别说，这两个字还真管用，楚酒酒霎时没声了，楚绍不顾下巴还疼着，他深吸一口气，指向楚酒酒身后，“那边是下山的路，赶紧滚回去看病。”
楚酒酒不明白，“看什么病？”
“疯病！”
说完这句话，楚绍没好气的转身，打算离楚酒酒远点。
他是担心楚酒酒在山里迷路，才出来提醒她的，毕竟她这一身打扮，别人也许看了没概念，但楚绍清楚的很，她不是普通人，甚至那些不是普通人的人，被她一衬，也会变成普通人。
以前他可没见过，哪位首长的女儿能打扮的这么精致。
这样的女孩不可能熟悉农村、熟悉山林，他想送她下山，才跑出来，现在看来，真是吃饱了撑的。
什么爷爷、什么五十多年，分明脑子有问题。
楚酒酒看他要走，连忙追上去，“等等，爷爷，等等我！”
楚绍刚揍了人，脾气是最不好的时候，楚酒酒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撞上来，他终于耐心告罄：“说了多少遍，我不是你爷爷！！！”
即使才十二岁，即使瘦的跟麻杆一样，生气的楚绍还是相当可怕，连楚酒酒都被他吼的身子颤了一下，看到她的反应，楚绍诡异的感到了一丝内疚，皱了皱眉，楚绍觉得自己可能脑子也有问题，他不再管看起来吓得呆了的楚酒酒，转身往林子深处走。
别人也许不会把一个小女孩丢在这里，但楚绍会，他在这个村子里生活的比任何人都艰难，当吃饱穿暖都成问题的时候，施舍爱心，就成了圣人才会考虑的事情。
而他，是个俗人。
扶住一根竹竿，楚绍抬起右腿，刚要往前迈，身后传来楚酒酒稚嫩又气愤的声音。
听起来，竟然比他脾气还大。
“你就是！”
“你就是我爷爷，家谱上写着呢！从下到上，我叫楚酒酒！我爸爸叫楚克念！我爷爷叫楚绍！我太爷爷叫楚立强！我太太爷爷叫楚兴……唔！”
楚酒酒的嘴被楚绍死死的捂住了，她的眼神很茫然，却没有被人桎梏的惊恐，即使楚绍现在的表情很吓人，真的很吓人。
连说出的话，都带着森然的冷气。
“说，”楚绍盯着她的眼神十分危险，“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3章
“我……”楚酒酒的眼睛里装满了无辜和不解，她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真正含义，只能按字面意思回答：“我是楚酒酒呀。”
楚绍看着她的表情，半天都没说话。
楚酒酒动不了，索性不动了，就这么乖乖的待着，时不时转一圈眼睛，视线落在突然跳出的褐色昆虫上。
楚绍试图在她脸上看出一点猫腻，可是好长时间过去，他都一无所获。
楚绍其实不是青竹村的人，他真正的家在遥远的首都，三年前，在首都还没有乱成一团的时候，他的父母已经嗅到了风声，没有任何缓冲，他父母突然离婚，妈妈一声不吭的带他坐上火车，一路奔波，最后来到这个依山傍水的小山村里。
到了这里，楚绍才知道，原来这是他妈妈的故乡。很多年前，他妈妈为了有机会上大学，也为了逃避包办婚姻，好不容易从这里走出去，现在运动开始，她又不得不回来，因为这是能够保护她们母子的最后一片净土了。
城市运动展开的如火如荼，农村却没有多大的差别。妈妈咬死不说楚家的事，最后落了一个破鞋的名声，村里人把这件事翻来覆去说了好几年，在他们看来破鞋的帽子已经相当了不得，一旦冠上这个名声，活着比死了都难受。可他们不知道，楚绍爸爸是政委，楚绍爷爷是军区司令，就连楚绍奶奶，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地主出身，跟这些身份比起来，破鞋根本算不得什么。
楚绍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家就倒了，妈妈不敢跟家里联络，也不知道其他人是生是死。如今妈妈已经过世了，楚绍自己在村子里生活的无比艰难，吃馊饭、喝凉水、睡在冰冷的地上，这些他咬咬牙也就过去了，而他最怕的，是自己的身世暴露。
要是真的暴露了，那他和妈妈这三年所忍受的一切苦难，就都没有意义了。
复杂的看了楚酒酒一会儿，突然，楚绍松开了手，他默不作声的垂下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楚酒酒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胳膊腿，摸摸肚子，她诚实的说出了自己的诉求：“爷爷，我饿了。”
楚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到这句话，条件反射的就要说一句别叫我爷爷，可张了张嘴，楚绍又放弃了，因为他也饿了。
……
他妈妈来到青竹村的时候，把一切都打点好了，转移户口，领宅基地，上下活动一番，最后领了一处有废弃房子的宅基地，虽说房子旧了点、破了点，但修修也能住，母子俩在那个房子里住了两年多，直到今年一月，他妈妈意外过世，楚绍被迫住进外婆家。现在，房子已经被外婆做主，送给二舅一家住了。
楚绍年纪小，村里不让他自己生活，他只能跟着外婆，即使他的外婆对他动辄打骂，还不给饭吃，可在村里人看来，只要有人照顾，别管照顾成什么狗屎样，都比没人照顾强。
外婆家姓张，别人都称她张婆子，不管农忙农闲，张婆子一天就给楚绍吃两顿饭，多数时候饭都是馊的，逼得他没办法，饿了就上山找吃的，一来二去，他对这座山比对外婆家还熟悉。
默不作声的往山上走，楚酒酒紧紧跟在他身后，生怕他又把自己扔下。没一会儿，楚绍停下，他仰头看看树冠，撩起自己的破褂子，蹭蹭两下，爬上了树。
把最后一点黄澄澄的果子摘下来，楚绍递给楚酒酒，然后抹了一把有点出汗的脸，靠着树干坐下了。
这果子叫枇杷，一般六月熟，七月份已经没多少了，还是这里海拔高，果子熟的晚，才给楚酒酒剩了这么一点幸存者。楚酒酒没吃过这东西，新奇的看了一会儿，然后坐到楚绍身边，小心翼翼的吃起来。
她吃水果要剥皮，因为不熟练，很快弄得满手都是枇杷汁水，看在楚绍眼里，这就是浪费。但楚绍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开口训斥她。
即使他自己还在饿肚子。
又是长途跋涉，又是上山的，楚酒酒确实饿狠了，她三两下就把枇杷吃完了，然后一转头，继续亮晶晶的望着楚绍。
楚绍：“……”
楚酒酒没有食物稀缺的概念，她以为这个时代和自己的时代一样，有钱就能买到吃的，直到和楚绍对视两秒后，楚酒酒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楚绍穿的实在不怎么样，上半身的褂子边缘都烂了，下半身的裤子上还有一块歪歪扭扭的补丁，穿的鞋更是闻所未闻，竟然是一双草鞋。
楚酒酒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她呆滞好久，然后才小心翼翼的问出口：“爷爷，咱们家是不是很穷啊？”
楚绍：“……”
穷？
不，咱家可比穷人差远了。
楚绍不说话，楚酒酒顿感晴天霹雳，完了，是真的很穷，爷爷都默认了。
难怪爷爷不想要她呢，她的到来，一定让这个本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了。
楚酒酒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楚绍向下瞥了一眼，看到她沾着灰的膝盖，他突然站起来。
楚酒酒一秒从霜打茄子状态中走出来，小腿倒的特别快，没几步就追了上去。楚绍还是人狠话不多的模样，把她领到一条潺潺的山溪边上，言简意赅道：“去洗洗。”
楚酒酒秒懂，立刻蹲过去，开始仔细的洗手。
楚绍：“……”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无语了，楚绍皱眉看了她一会儿，吸一口气，再认命般的叹出来，他走到楚酒酒身边，蹲下去，然后捧着清凉的山溪水往她膝盖上泼。
楚酒酒只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就不管了，她继续洗手，洗完以后，就乖乖蹲着，等楚绍把伤口给自己清理好。
楚绍的表情很认真，膝盖还是有点痛，但这点疼，楚酒酒已经可以忽视了，她美滋滋道：“爷爷，我们再去摘点果子吧。”
山上果子多，但吃再多的果子，也很难饱腹，楚绍看了她一眼，说道：“不用，我去抓鱼。”
楚酒酒眼睛一亮，她回过头，在溪水里看来看去，“哇，这里有鱼吗？那我也要抓，爷爷你教我，等我学会了，我天天抓鱼给你吃！”
“天天”两个字，让楚绍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依旧没说话，确认伤口已经干净了，他就挽起裤脚，脱掉草鞋，走进了溪流里。
溪水不深，但是特别急，不间断的冲刷着双腿，加大了抓鱼的难度。爷爷不理自己，楚酒酒也不敢贸然下水，这水对楚绍没有危险，但对楚酒酒，那就不好说了。
楚绍不跟她说话，也不让她做什么，这让楚酒酒心里没着没落的，总觉得自己还是会被丢下。徘徊一会儿，楚酒酒决定，先把外套脱下来，然后在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脱下外套，楚酒酒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圆滚滚的东西，拿出来她才发现，这是一条项链，一根绳子串着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果实，又像是只有上半段的葫芦，形状不是正圆，而是水滴形的圆，最上面还有一个小拇指大的坑，似乎被摔坏了。
楚酒酒拿着这个跟自己手掌差不多大的项链，从记忆里搜索好久，都没找到这个东西，眨了眨眼，楚酒酒决定不管了。
反正是爸爸给的，先戴上再说。
项链不重，就是跟她里面穿的这身白色校服实在不搭。父母去世以后，楚酒酒只能勉强照顾自己，她穿的衣服全是以前买的，其余的都有点小了，只有这套从学校订购的校服，尺寸还算正好。
上身是白色小衬衫，领口有一个粉色格子的领结，下身是跟领结颜色一样的百褶裙，脚上则是一双黑色小皮鞋，以及不过膝的白色长筒袜。这样打扮的楚酒酒蹦蹦跳跳着，尾部卷曲的长马尾跟随她的动作扬起又落下，每根头发丝都在竭力讲述着自己的主人有多开心。
她像是一个误入山间的贵族小姐，又像是一个本就属于这里的幼年精灵。
楚绍半天没抓到鱼，抬头看到这一幕，不禁直起腰，多看了两眼。
楚酒酒。
楚绍在心里默念。
楚……酒……酒。
她姓楚，知道楚家有什么人，她突兀的出现在这里，执拗的跟着什么都没有的自己，乖巧又卑微、依赖又小心，她说她是自己的孙女，还说现在是五十多年前。
她是疯子？还是，自己是疯子？
听说有些人太孤独，就会疯掉，每天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就比如支书家的疯婆娘，总是和空气对话，还说她丈夫要来接她了。
难道，真是自己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突然，一声欣喜的尖叫打断了楚绍越来越跑偏的思路，他条件反射的看过去，发现楚酒酒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了地上，而她身下，还有一只疯狂挣扎试图逃跑的兔子。
兔子力气太大，楚酒酒不得不用自己的身子压住它，同时，两只手紧紧的抱住兔子前腿。兔子玩命蹬地，楚酒酒则跟着兔子的频率一起疯狂乱扭，马尾散了，衣服脏了，白袜也变成了黑袜，还沾了一脸的泥巴和叶子，见楚绍看过来，她惊喜的喊：“爷爷快看，有兔子，比你脸还大的兔子——”
楚绍：“……”
嗯，他没疯。
没有疯子能给自己想象出这么一个糟心的玩意儿。
没有。

第4章
据楚酒酒说，那只兔子是自己跑到她脚下，然后被她一个饿虎扑食，压在了身下，对此，楚绍只有一个想法。
傻人有傻兔。
……
揪起兔子的耳朵，楚绍感觉不可思议。
这兔子也太肥了，最起码七八斤。
这年头，山上的树是公家的，不许砍，但野果蘑菇什么的，随便大家摘，大型动物不允许打猎，野兔野鸡却随意抓。生产队一年才分一次肉，老百姓平时买不起肉，就上山来抓兔子抓野鸡，山上大点的兔子都快被抓干净了，楚绍也是第一回 见到这么肥的。
在楚酒酒求表扬的目光中，楚绍干脆利落的解决了兔子的性命，然后开始拔毛放血。
楚酒酒吃肉无压力，但这还是她第一回 亲眼看到动物死去，她吓得呆了一瞬，可没过一会儿，她就缓过来了。
不愁吃穿的象牙塔公主才会伤心落泪，发出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的感叹。现在她和爷爷都快饿死了，别说兔兔，就是独角兽出现在她眼前，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抓住，然后吃掉。
楚绍处理兔子的时候，楚酒酒四下看了看，没有锅，那就只能烤着吃，蹲在楚绍身边，楚酒酒十分积极的贡献菜谱：“酱油两勺、耗油一勺，糖适量，五香粉适量，在碗中混合均匀，涂至兔子全身，缓缓按摩，直至入味，腌制两小时后，上下火200度，每隔十分钟翻一次面，烤至五十分钟时，在表皮涂蜂蜜，再烤十分钟，便可食用。”
楚绍一开始还不明白她在背什么，慢慢他听懂了，脸上的表情也消失了，等楚酒酒说完，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把兔子交给楚酒酒，开始架火堆。
火堆架好，把兔子放上去，楚绍就没别的动作了。
别说那些复杂的调料，就连盐，楚绍都没加过。
楚酒酒当场石化。
她已经意识到爷爷很穷了，可她没意识到，爷爷居然这么穷！
连！盐！都！没！有！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生的大起大落吗？
楚绍一直看着火，偶尔他也会抬头看一眼被打击到无以复加的楚酒酒，突然，楚绍的目光落在楚酒酒胸前硕大又古怪的项链上。
“把项链收起来。”
楚酒酒不解：“为什么？”
楚绍抿了抿唇，“这里没人戴首饰，项链和发卡，都要收起来。”
戴饰品，会被人们说资本主义，连小孩都知道这个道理，楚酒酒却不知道。
楚酒酒不明白背后的缘由，但她还是乖乖的摘下来了，把发卡和项链塞进裙子口袋，连发绳都被她摘了下来，坐在叠好的外套上，看着手中五彩斑斓的发绳，楚酒酒突发奇想：“爷爷，你说这个能卖钱吗？”
楚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的东西都是最好的，这根看着不起眼的发绳，也花了二百多块钱，楚绍瞥了一眼，确实是好东西，不过……
“不能，现在禁止私人买卖，卖东西是投机倒把，会把你送到劳改农场去。”
楚酒酒好奇：“什么是劳改农场？”
楚绍：“就是关押犯错误的人的地方。”
楚酒酒：“那为什么叫农场？”
楚绍：“因为那就是一个农场。”
楚酒酒：“……”
她托腮回想了一下，又问：“是不是跟牛棚差不多？”
楚绍诧异的看她，“你知道牛棚？”
楚酒酒顿时找回了自信，她扬起头，得意道：“当然，我在书里看到过。爷爷，你不知道吧，我记性特别好。我家有好多书，就算看不懂，我也会翻翻看，只要我看过，我就会一直记下来，是不是很厉害呀？”
楚酒酒一脸的等夸奖，楚绍却没像其他人一样，一听就夸她是天才。他给兔子翻了个面，然后望向楚酒酒：“你家里有很多书，那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说起父母，楚酒酒的话唠属性立刻被激活了，她把自家的情况几乎说了个底掉，从她爸爸的奋斗史，一直说到她妈妈喜欢给她扎什么样的辫子，事无巨细，又光怪陆离。
楚绍一半听得懂，一半听不懂，前面他还会尽量收集信息，到了后面，他就麻木了，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这个小孩，真是蜜罐里泡大的。
哪知道情况急转直下，楚酒酒讲到了父母出事以后，她是怎么大显身手、逃过了被送到孤儿院的命运，又是怎么独自生活了小一年，她没说自己是什么感受，但不需要说，楚绍也明白。
因为，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楚酒酒说完了，楚绍也没安慰她，只把烤好了的兔子撕下来一块，让她吃。楚酒酒吃着没放任何调料的烤兔子，感觉心脏比舌头还苦闷。
到底什么意思呢，爷爷会不会让她留下啊。
楚酒酒十分抗拒孤儿院，更抗拒被人领养，妈妈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父母是可靠的。除了父母，她谁都不信，而爷爷是爸爸的父亲，所以她也相信爷爷。
陌生的时代，假如爷爷不要她，恐怕她还是会被送到孤儿院去，不知道这里的社工好不好骗，要是不好骗，她可怎么办啊。
楚酒酒人不大，小心思挺多，刚刚她重点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悲惨身世，目的就是引起楚绍的同情心，楚绍当然接收到了，不过，他天生是个理性主义的人，感性的故事并不能改变他的想法。
倒是楚酒酒无意间提到的她对外人的抗拒，让他迟疑了一下。
确实，他之前就在纠结，要不要去大队部，找人把楚酒酒送走，他现在养活自己都困难呢，怎么养一个九岁的小姑娘。来历说不清楚，口粮没有着落，再加上他如今朝不保夕的生活，一味地逞能，搞不好会害死她。
楚绍问她：“你是怎么来的？”
楚酒酒把梦描述了一下，不过，她多了个心眼，没把项链的事情说出去。
果不其然，楚绍的下一句就是：“你还能回去吗？”
楚酒酒立刻摇头：“不能了。”
其实她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但就是能回去，她也坚决不回去。
那里除了冷冰冰的房子，什么都没有，从看见楚绍的那一刻起，她就想好了，她要留在这，听爸爸妈妈的话，跟爷爷一起生活。
发现楚绍想让她离开，楚酒酒立刻开始哀求：“爷爷，让我留下吧，我虽然不会抓鱼，但我能学呀，我还会抓兔子，以后我每天都待在山上，给你抓兔子，给你摘果子，我知道家里穷，没关系的，你不用管我，我就住在山上，自己养活自己，你没事来看看我就好了。”
楚绍：“你当你是白毛女？”
楚酒酒噎了一下，她不知道白毛女是谁，停顿一秒，楚酒酒的眼睛开始蓄力，眼泪很快被逼出来，她抽了两下鼻子，哽咽道：“爷爷，我不会给你带来负担的，我、我已经没地方去了，爸爸妈妈不在了，我没有任何亲人，爷爷，我……”
楚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期间还嚼了几下兔子肉。
楚酒酒：“……”
猛地把眼泪收回去，楚酒酒一改可怜巴巴的模样，开始耍赖，“我不管，我来了，那就不走了。你也不用管我，我就在山上住着，运气好多活几年，运气不好，就变成一顿晚饭，弱肉强食嘛，我懂的。”
楚绍把兔子肉咽下去，总算给了点反应，“嗯，确实有几分楚家人的样子。”
楚酒酒：原来爷爷吃硬不吃软。
……有点贱。
楚酒酒吃饱了，就在心里腹诽，楚绍还没吃饱，一只将近八斤的大兔子，处理以后还有六斤，楚酒酒吃了不到一斤就饱了，而楚绍自己一个人，就干掉了四斤，最后只剩下一条兔腿。
他是绝对不会把兔腿带回去的，宁愿喂狗，他都不愿意把食物送给张家人。
随手摘下一片芭蕉叶，把兔腿包在里面，楚绍开始清理火堆，冷不丁的，他突然说了一句：“下山以后，不要乱说话。”
楚酒酒蔫蔫的，听到这话，她迟疑了一下，抬起头：“下山是让我留下的意思吗？”
不留下怎么办呢。
不知道她是谁的时候还好，现在知道了，要是还把楚酒酒送走，那他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在担心中度过。
他担心的人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个，他自己也受不了了。
楚绍不爱说话，更不会表达感情，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要说。”
没有明确的拒绝。
那就是答应了。
楚酒酒高兴的差点跳起来，她立刻表起忠心来：“爷爷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一定不会乱说话的！”
楚绍却不怎么信她，他半跪在地上，支起上半身，“如果你乱说，就会有人把你送去劳改农场、送去牛棚，懂了吗？”
楚酒酒对劳改农场和牛棚有多可怕，还是没概念，但她知道被送走意味着什么，到底还是个孩子，楚酒酒被吓到，连忙点头：“懂了。”
楚绍不再说话，他心里想着别的事，手里还忙个不停，等把火堆处理完，楚绍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夏天黑的晚，现在可能就是下午四五点钟，现在下山，等到了山下，晚霞也该点缀上了。
张富来肯定已经告状了，不知道张家打算怎么对付他。
摸着好长时间都没这么鼓的肚子，楚绍面无表情的想。
楚绍有什么想法，都是憋在心里，根本不会跟别人说。他在前面走着，楚酒酒就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一直看着脚下，她也没有说话，走到半山腰，楚酒酒突然指着一个方向：“爷爷，那里有人。”
楚绍望过去，只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瘦削人影。
楚绍有些警惕的眼神放松下来，“没事，是住在牛棚的人。”
牛棚的人自顾不暇，不会掺和村里的事，所以不是来抓他的。
楚绍说完就继续往下走了，楚酒酒还想再看看，毕竟楚绍刚用牛棚吓唬过她。可那个人一眨眼就消失了，身手矫健的不像话，楚酒酒只好失望的转过身，快跑几步，追上楚绍。
竹林斜阳，他们爷孙两个走的很悠闲，却不知，山下已经闹腾好久了。

第5章
快到山下的时候，楚绍停了下来，他把包着兔腿的芭蕉叶打开，然后撕了一大块肉，递给楚酒酒。
楚酒酒摇摇头，“我还不饿呢，爷爷。”
楚绍：“不饿也吃，下山就没吃的了。”
楚酒酒眨眨眼，把肉接过来，还没放进嘴里，又听楚绍说：“还有，以后别叫我爷爷。”
“那我叫你什么？”
楚绍想了想，“叫哥哥。”
行吧，哥哥就哥哥，左右她不吃亏。
一条兔腿很快被两人消灭干净，楚绍把骨头随手扔掉，这才继续下山。
他们下山的路和上山不一样，之前上山的地方有棵大槐树，而下来以后，她发现这是她一开始出现的地方，眼前是大片绿油油的农田。
再次经过那个女人和老太太住的房子，楚酒酒多看了一眼，不过没看见那两个熟悉的面孔。
楚绍带着楚酒酒在村里穿梭，遇见其他的村民，他们都会对楚绍和楚酒酒这样的组合窃窃私语一番，奇怪的是，居然没人过来问。
等到了张家大门口，楚酒酒才明白为什么没人问。
尖利又粗鄙的咒骂声不断从院内传出来，间或有人劝她别骂了，骂的人都不在，根本没用。结果，她又把劝的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不用问，这就是那个厉害的张婆子。
窝里横，窝外横，全村都知道张婆子的名声，没人敢掺和他们家的事，就怕让自己也沾一身腥。
“王八犊子！我好吃好喝的伺候他，他竟然把富来打成这样子！我这是养了一个仇人啊！白眼狼！他还有脸跑，富来啊，你等着，等他回来，奶奶让他给你跪下！”
张家有自己的篱笆墙，中间还用竹子做了一扇门，不过这门连一米高都没有，就是个摆设。张婆子咒骂的声音响彻云霄，现在下工了，大家都坐在家里等着吃饭，但是没人探出头来看热闹。
因为张婆子已经这样骂半个钟头了。
她的大儿媳，就是张富来的娘，也跟着骂：“娘！这孩子真不能再留了，混不吝，不听管教不说，现在还打咱家人，都这样了，咱还养他干啥啊，他一来，咱家人人都吃不饱饭，庆国下地都没力气，马上就收稻子了，再这样下去，咱家可怎么活啊。”
大儿媳叫牛爱玲，是张家大儿子张庆国的媳妇，张富来是她小儿子，那就是她的命根子，她今天说什么都要替自己儿子出这口气。
张庆国倒是有点犹豫，“这不好吧，楚绍怎么也是大妹的儿子……”
牛爱玲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大妹大妹，你大妹都死了！她活着的时候咱们就跟着倒霉，现在她死了，她儿子又接了她的班，你眼里就有你的大妹，你儿子就不是人，活该被打个半死？！”
牛爱玲话里话外好像张庆国对楚绍的妈妈有多好一样，实际上，他对楚绍的妈妈不闻不问，最多只能算没欺负过她。
张庆国被媳妇数落了一通，觉得没面子，干脆闭上嘴，走到一边歇着去了。
屋里张富来还在哎呦哎呦的叫痛，听着邪乎，不过只要仔细听听，就会发现他这是干嚎，真被打个半死，还能有力气这么嚎？
张家二儿媳赵石榴站在房檐下，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言不语，就当自己不存在。
他们二房一家已经不住在这了，只是分房不分家，吃饭还是得回老太太这边来，可今天老太太生气，根本没做饭，也不知道老太太要骂到什么时候，她这肚子可受不了了。
赵石榴心不在焉，四处乱看，恰好看到篱笆外站着的人影，赵石榴顿时喜出望外：“哎呀，大外甥回来了！”
她是真的很开心，楚绍回来，老太太就可以揍人撒气了，揍完楚绍，他们也就可以开饭了。
赵石榴喊完，所有人都看向楚绍，张婆子更是闻声而动，抄起一根烧火棍就冲了出去。
“我打死你个白眼狼！”
如果是平时，楚绍可能还会躲一下，但今天情况特殊，楚绍咬着牙，准备把这顿打硬抗下来。
可他没想到，楚酒酒突然跳了出来，凭借着身高优势，狠狠推了一下张婆子的腰。
“你凭什么打我爷爷！！！”
张婆子被推的倒退两步，她刚要发火，就看到楚酒酒陌生又漂亮的脸蛋，她喉咙噎了一下，同时，里面的人听到动静也追了出来。
牛爱玲瞪大眼睛，“你刚才说啥？！”
楚酒酒气势一顿，扭头对着牛爱玲一通吼：“你说我说啥！听不懂人话吗？！你们凭什么打我哥哥！！！”
楚绍：“……”
张家人：“……”
总觉得她前后说的不一样，可是看她这么理直气壮的样子，他们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
楚酒酒还在对着牛爱玲开炮：“耳朵不好就去看耳鼻喉科，脑子不好就去看精神科，俩科一块看说不定买二赠一，还能送你一个心肺科一日游呢！到时候让大夫好好查查，你那对去年移植的狼心和狗肺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怎么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净跟着野狗乱叫！”
楚绍：好家伙。
牛爱玲瞪着眼睛，脸比猴屁股还红，都是憋的。
“你、你这个死丫头，你敢骂我？！”
张家人目瞪口呆，可能是没想到一个这么小的娃娃，居然能说出这么一大串连珠炮的话，而且明明一个脏字都没有，却把牛爱玲气的七窍生烟。
乡下人虽然没什么文化，中国话还是听得懂的，只是信息量太大，他们需要缓几秒钟。
张婆子不愧是青竹村骂街第一女强人，她反应过来的最快，鼻子被气歪的也最快：“小兔崽子，你说谁是野狗呢！”
楚酒酒刚才在外面听他们说话，差点没被气成一个河豚，现在才感觉有这么一点解气。
看了一眼人高马大、几乎把恶毒泼辣几个字刻皱纹里的张婆子，楚酒酒灿烂一笑，爽快道歉，“不好意思，我不该说你是野狗，野狗哪有你这么凶啊，人一捡砖头，它们就怕的跑了，野狗配不上您，您是瞎眼狼才对。”
张婆子：“……小杂种，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瞎眼狼不对吗？你说我哥哥是白眼狼，那你身为他的外婆，不就是瞎眼狼，还是老瞎眼狼，又老又丑，干不动活，早晚让鹰吃了的那种！”
张婆子气狠了，也不管楚酒酒是谁，拎起烧火棍就要打她，楚酒酒当然要跑，她麻利的躲到楚绍身后，而楚绍也特别可靠的把那根烧火棍抢了过来。
张婆子打他，他皮糙肉厚不在乎，可她不能打楚酒酒。
张婆子手一空，她惊愕的看着楚绍，楚绍今年十二岁，力气已经比她大了，他捏着烧火棍，看她的眼神十分不善，可能是应了那句白眼狼的话，他现在的模样，确实跟吃人肉的狼崽子差不多。
张婆子这人，欺软怕硬，打得过的往死打，打不过的往死里骂，要是连骂都骂不过，那她还有绝招，一哭二闹三上吊。
邻居们看似安静的在家吃饭，其实都支棱耳朵听着呢，听到外面动静不对的时候，他们已经火速撂下了碗筷，离得近的，看见张婆子仰起头，两手一拍大腿，就知道她这是要坐地撒泼了。
每回都是这些戏码，没意思。
那人摇摇头，刚想回去继续吃饭，突然，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从楚绍背后伸出来，她揪着楚绍的衣服，歪头看张婆子的动作，电光火石间，她想起自己两岁八个月零二十天时看过的乡村题材电视剧。
准备动作完成，张婆子咧开大嘴，刚要哭嚎，就听一个更加响亮的声音从楚绍背后传来。
“呜呜呜不活啦！”
“没天理啊！我才九岁，你们就要逼死我啊！”
楚绍：“……”
张家人：“……”
张婆子：“……”
小兔崽子，抢我台词！

第6章
楚酒酒的声音穿透力不是一般的强，几乎转瞬，附近的邻居们全出来了，可惜楚酒酒就知道那两句台词，说完以后，她还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风格。
不能用撒泼打败撒泼了，有点失落呢。
……
渐渐地，有邻居围了过来，纷纷询问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女娃又是谁。
连大队部都听到楚酒酒的声音了，大队长饭吃了一半，本来不想管，但是听说村里来了一个不认识的女娃娃，他只好也跑出去，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牛棚就在大队部后面，听着不太真切的哭闹声，韩老头刚披上衣服，就被韩老太太呵斥了一声：“躺着，村里的事，跟你没关系。”
韩老头动作一顿，又慢慢的躺了回去。
只是身体安静了，脑子却不安静。
到底出了什么事？怪好奇的。
……
另一边，楚酒酒不再扯着嗓子嚎，却抽泣不断，任谁看了都心疼，张婆子被大家问烦了，怒道：“都问我干啥？！我怎么知道她是谁，别哭了！说，你是谁家的！”
这个年代，孩子们名字重合度很高，大人们问情况，也不问孩子的名字，只问他们父母是谁，反正都住的近，说个名字，他们很快就能打听到。
楚酒酒没什么反应，楚绍却被问的紧张起来，他不禁抓住楚酒酒的胳膊，他是想让楚酒酒别乱说话，可是楚酒酒把这当做安慰的信号，嘤咛一声，非常主动的扑进了他怀里，然后继续抽泣。
楚绍：“……”
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楚绍很简单的回答：“她是我妹妹。”
除此以外，一句话不多说。
楚酒酒埋头在楚绍身上，大家以为她在哭，其实她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刚才太生气了，一下子就把爷爷对她的嘱托忘到脑后，现在闹得这么大，爷爷一定不高兴。
怎么办，爷爷要是后悔了，想把她赶走怎么办，不行，要想个办法。
耳边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队长来了，然后大家就纷纷打招呼，“大队长，你也来啦。”
楚酒酒依稀明白过来，大队长，在村里是很重要的人物。
来的一路上，大队长已经从村民七嘴八舌的描述中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张家的闹剧他不关心，但那个莫名其妙的女娃娃，他一定要弄明白，他是大队长，自己队里有多少人，有什么人，他可不能糊涂。
但是谁问都问不出结果来，楚绍不回答，女娃娃只会哭，大队长想想就头疼。
村民自发给大队长让出位置，大队长硬着头皮，尽量让自己声音温和一点，“小孩，你别哭了，跟我说说，你是谁家的孩子啊？”
大队长不抱希望，村民也不抱希望，就连楚绍，都低着头，准备把沉默进行到底。
村民里有人说话了：“哎呀，大队长来了都没用呢。”
大队长觉得面子挂不住，刚想离开，却见楚酒酒转过了头，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大队长：“！”
成功了！
大队长顿时扬眉吐气，继续循循善诱，“你叫什么名字？”
楚酒酒还是抱着楚绍，胳膊甚至收紧了一些，仿佛她很害怕，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回答：“我叫楚酒酒。”
也姓楚？
大队长愣了愣，继续问她，“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今天一整天，村子里一个生人都没来过，她一个小女孩，怎么会自己出现在村子里呢。
一定是有人把她送过来的。
楚绍皱了皱眉，他知道多说多错的道理，可一直沉默也不是好办法，他刚想随便编一个答案出来，就听楚酒酒怯怯的开了口。
“叔叔送我过来的。”
诶嘿，猜对了。
大队长有点高兴，脸上却不显，“你叔叔呢？”
“叔叔把我送到这里，就走了，他很忙，没有时间送我进来，我是自己走进来的。但是这个地方好大，我走了好久好久，走的腿都痛了。叔叔说他已经查过了，青竹村里有个大队长，他是村里最厉害、也最善良的人，有他在，我就不会受欺负，伯伯，你是这里的大队长吗？”
无形的马屁最为致命，大队长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慈祥的点点头，“没错，就是我。你放心，有伯伯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
楚酒酒立刻笑起来，小孩的笑容最治愈了，大队长原本的场面话，顿时被这笑容砸的瓷实了不少。
大队长没忽视她刚刚说的话，“查”，可以查他的人，必定是领导啊，围观的村民也想到了这一点，张家人惊疑不定，心里隐隐有些害怕。
旁边有人抢着问：“娃娃，你叔叔叫什么名字？”
楚酒酒转过头，做出一副不解的模样：“叔叔就是叔叔嘛，他没告诉过我他叫什么，要不，等明年他来看我，你自己问呀。”
大队长连忙问：“他说了明年会来看你？”
楚酒酒点点头，“叔叔说忙完工作就来，他会让秘书安排好的。”
围观群众：嚯！
这时候的秘书和未来的秘书可不一样，楚酒酒本意是给自己捏造出一个虚拟的霸总叔叔来，一是给自己安排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来历，二是让张家人知道，她不是孤身一人，她有后台。
至于明年这个后台会不会出现……先把眼前应付过去再说吧，明年的事明年再应付。
可她不知道，这年头没有霸总，只有特别厉害的领导级人物才有秘书，“叔叔”的形象顿时高大起来，大家看着楚酒酒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大队长从震撼中走出来，眼睛在楚绍和楚酒酒之间转了一圈，“你俩是亲兄妹吗？”
楚酒酒想说不是，哪知道，楚绍竟然搂紧了她，率先回答：“是。”
楚酒酒一愣，她仰头看楚绍，楚绍却没看她，快速补充：“我们是亲兄妹，只是很多年没见了。”
大家一听有故事，顿时更加好奇，然而，一个声音粗暴的插了进去。
“放屁！你有亲妹妹，我会不知道？！”
张婆子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时机，她挤开围观的人，走到楚绍对面，刚想摆一摆长辈的架子，就见楚绍皱起眉头：“我妈妈回村以后，你见她一次骂她一次，她提着东西去看你，你把东西扣下，却把她人打了出去，根本不听她说话。你连我今年多大都不清楚，又怎么会知道我有个妹妹？”
张婆子：“……”
这倒是啊。
可她就是不承认，“胡说八道！反正我是没听说过，赶紧把这个死丫头弄走，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领回来。她说的话，你们还真都信了！”
村民里也有觉得奇怪的，怀疑的苗头刚升起来，又听楚绍说：“可是，如果她说谎了，那她为什么要说谎？”
村民：对啊，冒充楚绍的妹妹，又没好处，倒是有一大堆的麻烦。
楚绍咬死了楚酒酒是他亲妹妹，张婆子又一口咬定不是，其实俩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只有楚酒酒是楚绍亲妹妹，楚绍才能把她留在自己身边，让她也住进张家，张婆子当然不愿意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楚酒酒听了一会儿，没听明白，不过，只要跟着爷爷的话说，准没错。
楚酒酒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对着咄咄逼人的张婆子，她哭道：“外婆，你刚刚一见面就要打死我，现在又不承认我是你的外孙女，为什么呀，我们才见面，你不止打我，还要打死我哥哥，你就这么容不下我们吗？”
张婆子：“……”
她看见楚酒酒这个模样就气的心肝疼，刚刚那个要拿唾沫星子淹死她的架势呢，人前人后两张脸，这种祸害，绝不能让她住进自己家。
“谁要打死你？明明是你把我骂了一顿，还有老大媳妇，被你骂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你还有脸哭！丧门星！”
楚酒酒睁大双眼，被她骂的身体颤抖，她委屈的咬住嘴唇，“我、我没有……”
牛爱玲也跳出来，“你有！别看她这样，其实她都是装的，她可厉害了！我估计咱们村没有人骂得过她！”
牛爱玲一边说，一边急切的左右看，想要找认同感，然而大家看看泫然欲泣的楚酒酒，再看看这俩膀大腰圆、不论身量还是性格都如出一辙的婆婆儿媳，全都一脸鄙夷。
“这小姑娘才多大，骂你们俩？别开玩笑了。”
“就是，咱们认识张老太太多少年了，能骂的过她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哈哈哈哈哈，庆国媳妇，论厉害，咱们村没人敢跟你婆婆争！”
大队长看看哄笑的众人，威严道：“行了行了，都别闹。”
等大家都安静了，他问楚酒酒：“娃娃，你应该知道你妈妈的事了吧？”
听到这句话，楚绍放松了一点，大队长承认就好，在村里，大队长是权威，这下张婆子闹也没用了。
楚酒酒在脑中换算了一下，明白“妈妈”是谁以后，她又挤出两滴眼泪，低着头，十分难过的点了点。
“那就行，你妈妈没了，你和你哥，就只能住在外婆家。”
听到这句话，张婆子和牛爱玲特别喜感的同时跳了一下，“队长，这哪行！”
大队长看了她们一眼，她们就被镇住了，一个个咬牙切齿的，却不敢再闹。
等转过头来，大队长又柔和了脸色，“娃娃，你叔叔有没有给你介绍信啊？伯伯要拿着介绍信，去给你办户口。”
这时候没有身份证，去哪都要介绍信，户口不太好挪，钱粮关系却很容易转移，有介绍信就行，大队长怕孩子听不懂，尽量说的简单。然而就是这么简单，楚酒酒也听不懂。
介绍信是什么？好像很重要的样子。
眨眨眼，楚酒酒天真的回答：“有啊，但是我找哥哥的路上，遇到一个叫张富来的人，他要打我，我跑了好久才甩掉他，之后，我的介绍信就找不到了。”
悄悄躲在篱笆后面听墙角的张富来：“……”
这锅我不背！

第7章
“你个死丫头少在这里瞎说！我家富来什么时候打你了，是楚绍不分青红皂白，把我家富来打了一顿！”
牛爱玲急了，扯着大队长的袖子诉苦：“队长，富来都被楚绍打的下不了床了，流了好多血啊！我差点吓死过去，好好的娃，让人打成这样，还有没有王法了，他今天打富来，明天就能打我，后天连爹娘都敢打！队长啊，再跟楚绍这样的坏分子住在一起，我们全家都该没命了！”
大队长被她扯得心惊肉跳，赶紧把自己的袖子夺回来，再看牛爱玲那张哭的鼻涕眼泪都是的脸，他突然有种洗眼睛的冲动。
“有事说事，别拉拉扯扯的。楚绍，你打张富来了？”
楚绍捏紧了拳头，大家都在看他，却没人会为他求情、替他说一句话，沉默着，楚绍点了点头。
围观村民议论纷纷，即使听不清，楚绍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看吧，这就是破鞋的儿子，一窝没一个好东西。
楚绍拳头捏的更紧，青筋都迸出来了，这时，熟悉又令人麻木的议论声里，突然闯进一个清亮软糯的声音。
“可是，哥哥是为了保护我啊。”
楚酒酒仰头看着大队长，神情真挚，“张富来要打我，他拎着我的脖子，就这样，把我从地上抬起来，然后狠狠的扔了出去，他特别凶，我好害怕，哥哥看到我受伤了，才动手打他的。”
说着，楚酒酒还把自己的腿露出来，给大家看。
伤口肿了起来，比下午看着还吓人，大队长不自觉的皱起眉来，这时候，围观群众里冒出一个耳熟的声音。
“是咧！这娃娃我晌午见过，身上干干净净，头发也扎的特别板正，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脏了，一看就是被人打了嘛！”
楚酒酒闻声看过去，发现是中午那个老太太，她正出神，一个粗糙的大手推向她，推的她后背发痛。
张婆子凶神恶煞：“小小年纪一句实话都没有，我家富来打你干啥？！这伤肯定是你自己磕的，你想赖我家富来头上！”
楚酒酒委屈的喊：“我没有！有人看见了，当时、当时好几个人都看见了呢！”
楚绍护着楚酒酒，让张婆子没法再动她，大队长在周围看了一圈，把平时和张富来玩得好的一个男孩叫过来，真巧，就是中午的两小弟之一。
他胆小，大队长长得有点吓人，每回看见，他腿都哆嗦，大队长问他楚酒酒说的对不对，他颤着腿，茫然一会儿，然后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对、对，富来哥正带着我和二蛋，让我们看他教育楚绍，她突然冲出来，富来哥不高兴，就把她扔地上了，后来楚绍也不高兴了，打了富来哥一拳，富来哥就说要打死他。”
这小子也坏，他没说自己参与的后半段，只说了前半段，就怕让自己爹知道了，回家还得挨揍。这样想着，他越说越顺，直接把张富来老底都揭了：“富来哥一直看楚绍不顺眼，说他抢了自己家的粮食，是破鞋的儿子，有娘生没娘养，打死都活该。他给楚绍吃馊窝头，不让他上床睡觉，前两天还偷了一个鸡蛋，说是楚绍偷的，因为这样就能让他奶奶把楚绍赶出去……”
“太坏了吧！张富来才多大，居然这么恶毒！”
“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楚绍打得好，要是我，直接把他打残了！”
张富来听的咬牙切齿，突然冲出来，对着那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闭嘴！给我闭嘴！”
村民看不下去了，一个汉子抓住他，喝道：“你还敢打人？！”
旁边人讽刺的开口：“不是说下不了床吗？看这样，再打几个都没问题吧，还真是有什么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牛爱玲又羞又气，却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对着那个说风凉话的人动手：“我撕烂你的嘴！”
周围乱成一团，大队长脑子嗡嗡的，忍了几秒，他忍不下去了。
“都闭嘴！！！”
一声暴怒，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不远处的枣树下面，一个影子动了动，却没离开。
大队长早年当过兵，因伤退伍回家，虽说手里没枪了，但那种杀过人才有的凶悍劲，一直都没消失。肚子饿，脑子疼，大队长没了耐心，直接一锤定音：“娃娃，你先跟你哥一起住在这，介绍信大家伙都帮忙找找，找到了再说。楚绍，打人不对，明天你别下地了，摘莲子去。张婆子，人心都是肉长的，再让我听到你们家虐待孩子，别怪我扣你们工分。”
“至于你，”大队长看向被人架住胳膊的张富来，“明天你也别下地了，铲粪去！一直铲到秋收！”
说完，大队长雄赳赳的走了，丝毫不管后面又开始闹腾的张家人，其他围观群众幸灾乐祸后，也各自散了。
没了观众，张婆子哭闹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瞪着楚绍和楚酒酒，“丧门星！想住下是吧，行，我让你们住，住小屋去！”
闹了这么久，天都变成了墨蓝色，张家人回到三间连着的大房子，楚绍和楚酒酒站在院门外，在只剩下虫鸣的安静氛围里对视一眼，也默默的走了进去。
不管怎么样，总算还有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一转眼，张家门外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枣树下的影子站起来，捧好怀里的东西，脚步轻快的往队部走去。
经过队部，回到牛棚，走进第一间小屋子，关上门，在逼仄又昏暗的环境里，他把怀中的鸟蛋放到桌子上。
“奶奶，我回来了。”
韩奶奶坐在床上缝衣服，闻言，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倒是韩爷爷，费劲的坐起来，笑道：“生义回来啦，呦，这是鸟蛋啊，生义，下回别爬树了，摔到可不好。”
被称为生义的男孩淡淡笑了一下：“没事，爷爷，我身手好。”
韩爷爷摸了摸那几个娇小的鸟蛋，咳了一声，问道：“村子里闹什么呢？”
“张家多了个外孙女，”韩生义在黑暗中给自己舀了一碗水，“说是张凤娟的女儿，过来寻亲。”
张凤娟就是楚绍妈妈的大名，听到这个名字，两个老人家皆是一顿，韩爷爷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韩奶奶快了一步。
“离他们远点，不管姓张的，还是姓楚的。”
韩生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顺从又稳重，“知道了，奶奶。”
——
站在小屋的角落，楚酒酒低着头，不敢说话，楚绍则忙着把稻草都堆起来。
这间屋子之所以叫小屋，因为它是在大屋旁边加建的，大屋是砖瓦房，张家祖孙三代都住在里面，小屋则是土坯房，窗户破了，大门只有一半，连屋顶都漏了一角。
里面装满了农具和杂物，楚绍刚进来的时候，这里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到处是灰尘，只有靠门的位置堆了一点稻草，是张家留着烧火用的。
太脏了，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
现在是夏天还好，要是等到冬天，住在这里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楚绍和楚酒酒有个相似之处，他们不会忧愁太远的事情，先把眼前解决好，那才是最要紧的。
于是，楚绍进来以后，先用一块破木板把门挡上，然后就开始收拾里面的杂物，好不容易清理出一块能让他俩躺下的地方，他把稻草挪过来，尽量平整的铺好。
楚酒酒看他没说话，以为他是生气了，不敢动，也不敢出声，直到楚绍对她伸手，“把衣服拿过来。”
楚酒酒眨了眨眼，立刻反应过来，狗腿的把外套递了过去，“爷爷你铺这个睡，这衣服可舒服了。”
楚绍没理她，把衣服铺在稻草的右边，然后，他在左边躺下了。
天黑了，虽然看不见，但能听见各种小动物窸窸窣窣爬过的声音，楚酒酒早就受不了了，见状，她连忙爬过去，本想贴着楚绍，但接近的时候看见楚绍皱眉，她只好后退一点，在两人之间留出一厘米的缝隙。
月光从破屋顶洒下来，楚酒酒小心翼翼的问：“爷爷，你生我气了吗？”
楚绍闻着稻草和尘土混合的气味，他躺在自己胳膊上，闭着眼，“没有。”
楚酒酒：“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
楚酒酒这才抿嘴笑了起来，爷爷没怪她，心情也就不再沉重，她兴奋的左右看看，一点困意都没有。
坐在外套上，楚酒酒的心情飞扬起来，楚绍不知道她怎么这么高兴，住在这里还能笑，绝对不是正常人。
楚绍睁开眼，看见楚酒酒抱着自己的双腿，正开心的前后摇。
一边摇，还一边小声说：“虽然条件差了点……但是，嘿嘿，我又有家啦。”
说完，她还扭头看了楚绍一眼，只是楚绍依然闭着眼，看来是睡着了。
楚酒酒收回了视线，继续沉浸在开心的情绪里，她没看见，月光下，楚绍的嘴角也往上翘了翘。

第8章
古代的农民讲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现在当然不这样了，大家基本都是八九点钟睡觉，只有极少数的穷人家里，一盏煤油灯都没有，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可不就只能睡觉。
至于楚绍和楚酒酒的条件，别说煤油灯了，他们连条床单都没有。
之前张婆子虽说对楚绍也不好，但他还是跟其他孩子一样，住在大屋的，现在多了一个楚酒酒，张婆子气得要命，连正经的屋子都不让他住了。
躺在稻草上，楚绍没有立刻入睡，他在思考，怎么才能改变这种情况。
当然不能一直住在这里，一天两天还行，长期住下去，人会生病的。
况且，他也不想再寄人篱下了。
楚绍没睡着，楚酒酒也没睡着，她也觉得这不是人待的地方，好不容易被爷爷接受了，她可不能让爷爷一直住在这种破烂屋子里，要想办法才行。
楚酒酒闭着眼，脑子飞速的运转，爸爸以前对她讲过的楚家故事，一点一点的被她收集拼凑起来。
爸爸知道的事情也不多，因为他知道的，全是爷爷告诉他的，而成年的爷爷比现在还不苟言笑，很少会提及过去的事情。
她只知道，楚家祖上是当兵的。六几年的时候，爷爷去了乡下，然后就和楚家失散了，他在村子里长大，过的十分不容易，后来得到一个离开村子的机会，他辗转回到首都，想要找自己的家人，谁知家人不认他，还把他赶了出去，爷爷气不过，去了南方打拼，直到死，也没再回过首都，更是不提楚家分毫。
楚酒酒记得，赶楚绍出来的人，是楚绍的奶奶，彼时，楚绍的父母都已经过世了。她来得晚，现在楚绍妈妈已经死了，那爸爸呢？会不会还活着？
如果活着，他应该还会认楚绍这个儿子吧？
唉，远水救不了近火啊，他们两个都是孩子，一时半会儿根本离不开村子。要是太奶奶还活着就好了，听说太奶奶可好了，是最爱爷爷的人呢，刚来村子就什么都考虑到了，买了房子，还带着很多钱，如果她活着，爷爷绝不会受这么多苦，以至于后来伤了身体，英年早逝……
等等。
房子？！
楚酒酒猛地睁开眼，扭头就想问楚绍这件事，可是看着楚绍熟睡的模样，楚酒酒默默闭上了嘴，决定明天再问。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楚酒酒跟青竹村的人作息不一样，楚绍醒的时候，她还在呼呼大睡，走出小屋，楚绍舀了点水洗脸，就被张婆子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楚绍也不跟她说话，走进堂屋，从桌子上的笸箩里拿了三个粗窝头出来。
张婆子见了，骂声更大：“要死啊！拿这么多，其他人还吃不吃了？！”
楚绍一顿，手按在了桌子上。
他撩起眼皮：“是不让我吃，还是大家一起别吃？”
楚绍来到张家以后，基本不说话，但他说话了，那就是动真格的，张婆子被他威胁的额头血管砰砰跳，楚绍拿着窝头走了，在门口碰见老二一家子，他也没理，径直回了小屋。
二儿媳赵石榴看见了，风凉的笑了一声：“自从外甥女来了，大外甥的脾气见涨啊。”
以前能忍就忍，现在居然会咬人了。
“狗屁的外甥女！都什么时候了，等到吃饭才过来，一家子懒货，老二媳妇，明天开始你做饭，不做就别过来吃！”
赵石榴暗骂一声，却也只能认了下来。
小屋里，楚酒酒已经被张婆子吵醒了，她坐在稻草堆上揉眼，这草做的床实在不舒服，浑身上下扎得慌，半夜有虫子咬她，一觉醒来身上多了好几个红疙瘩。
楚绍进来，递给她两个窝窝头。
“一会儿我就去摘莲子了，你待在屋里，或者出去玩，不要跟他们家人说话，也不要上山。”
现代人听着，摘莲子好像是个美差，其实不然，从早到晚，一整天都站在狭小的船上，日头直喇喇的照下来，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一个搞不好就会中暑。
楚酒酒听了，乖乖点头，“我出去玩吧。”
不知道为什么，楚绍总觉得她是个特别不听话的孩子，于是，他又强调一遍：“不许上山，山里有狼，一个人的时候，都不准上去。”
楚酒酒看了看楚绍手里的窝窝头，然后又塞给他一个，“知道啦，爷爷你吃，我饭量小，一个就够了。”
楚绍没接，“那个你留着中午吃。”
楚酒酒却死活不要，她看得出来，张家人是绝对不会给他们两个午饭吃的，而爷爷还要干活，这个窝头必须给爷爷吃。
楚绍没办法，只好接了过来。
楚酒酒笑了笑，把窝头塞进嘴里，粗糙又古怪的口感让她差点吐出来。
但想到这是爷爷给她的，而且他家这么穷，不吃这个就只能饿着了，她努力了好久，才把嘴里的窝头咽了下去。
真的难吃，像是吃稍微软一点的石子。
这窝头都是粗粮做的，加了地瓜面，还有野菜，口感相当一言难尽，楚酒酒半天才咽下去一口，而楚绍已经两个都吃完了，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好东西了，总比馊的强。
吃完，楚绍就出门摘莲子了，楚酒酒看他走了，也准备离开，想了想，她从外套里摸出那条项链，攥在手里，刚要走，突然，她感觉手感不对，又从口袋里翻了翻，结果翻出了半袋手帕纸，一串塑料珠子，还有一个黄澄澄的手镯。
这是楚酒酒父母送她的八岁生日礼物，楚酒酒戴了一天，觉得沉，就随手放到外套口袋里了。
楚酒酒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这东西应该很值钱吧！卖了就能给自己和爷爷改善生活了！
可高兴没三秒，楚酒酒想起来楚绍说的，现在不让卖东西，她只好把手镯放回去，然后又把外套放到了充当门的木板后面。
跑出小屋的时候，楚酒酒看到两个女孩在院子里干活，两个女孩都在看她，应该是还记得昨天她舌战张婆子和牛爱玲的壮举。
楚酒酒没理她们，很快就跑出去了。
村子里比张家安全多了，就算楚绍不说，楚酒酒也不会单独待在张家，她四处乱逛，青年们都下地干活去了，女人也不例外，直到快做午饭了，她们才会回来。楚酒酒只在村子里碰见了几个老太太，要是被拦下，她就好好的卖一波惨。
其中一个老太太心善，还给了她一点刚摘下来的野草莓，楚酒酒吃着草莓，准备去找昨天的大队长，跟他打听一下，看看太奶奶是不是真的买过房子。
之前接了草莓，她手都占着，就把项链又挂脖子上了，只是记着楚绍的话，她把项链塞到了衣服里，幸好衣服够宽松，不至于让她胸前鼓出一个大包来。
正走着呢，也不知道这是哪，楚酒酒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兽类才能发出的那种威胁声。
楚酒酒嚼草莓的动作一顿，她扭过头，发现身后有一条大黑狗。
楚酒酒：“……”
她差点就跑了，可是想起有人说过，遇到狗的时候，绝对不能跑，站着不动，狗也不会动。
楚酒酒僵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喘，看着黑狗对自己匍匐下身子，喉咙里不断的发出威胁声。
楚酒酒欲哭无泪，她以为自己就要在这里和狗僵持上了，谁知道，下一秒，那狗扑过来了。
“哇啊啊啊！救命啊！！！”
这回不是假哭，楚酒酒是真的害怕了，她夺命狂奔，剩下的草莓早就被她扔了，偏偏这条路前面不是民房，而是一片菜地，基本不会有人来这边，隔着好远，楚酒酒依稀看到菜地里蹲着一个人，她吓得音调都变了。
“救命！救命！快帮帮我啊啊啊啊！”
韩生义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看着狂奔不止的楚酒酒，还有她身后那条穷追不舍的大黑狗，他不明白楚酒酒怎么会被狗追，听到楚酒酒的求救，他皱了皱眉。
因为奶奶叮嘱过，他本来不想管的，但是楚酒酒哭的太可怜了，他从菜地边缘摸了一块石头，用力扔了出去。
不错，很准，正好砸在狗头上。
大黑狗吃痛，瞬间转移目标，危险的目光定在韩生义身上。
韩生义：“……”
他今天的任务是在菜地里抓虫子，连把铁锨都没有，根本没法跟狗搏斗，暗道一声不好，在大黑狗冲过来之前，他转身就跑，楚酒酒吓傻了，还以为大黑狗在追自己，看他也跑，立刻调整方向，紧倒几步，追到韩生义身边。
韩生义：“……”
韩生义直接跑上了山，楚酒酒没他快，被落下的时候，他还拉了一把，两人很快跑进山里，大黑狗在山脚下汪汪了几声，最后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楚酒酒喘着气，对韩生义说道：“哥、哥哥……谢……谢……谢、谢谢……你……”
韩生义也喘，不过看楚酒酒喘成这样都不忘跟他道谢，他又有点想笑，扶着膝盖，韩生义摆了摆手，“没事，举手之劳。”
“那是赵连长家的狗，它不上山，以后你要是再遇上它，往山上跑就行了。”
楚酒酒一脸后怕，她连连点头，“我记住了。”
韩生义对她笑了一下，实在累得慌，也不管地上有什么，他一屁股坐下去，靠着大树，低头休息。大树被他撞得晃了一下，紧接着，树上传来一道奇怪的，像是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
韩生义和楚酒酒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然后，眼睁睁看着一个硕大的黑褐色蜂窝掉了下来。
韩生义：“……”
楚酒酒：“……”
蜜蜂们顿时倾巢出动，两人拔腿就跑，山上障碍太多，楚酒酒和韩生义很快就分散开了，逃命的过程中，楚酒酒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没吓死。
密密麻麻的蜜蜂们都追着她，韩生义那边只有零星的几只。
楚酒酒：“饶命啊！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9章
韩生义哭笑不得，眼下这种状况也容不得他浪费时间，他对着楚酒酒喊：“这边！往水里跑！”
楚酒酒把两条细腿发挥出了风火轮的架势，幸好这座山上溪流很多，没多远，楚酒酒就看到了潺潺的溪水，她和韩生义前后脚跳进溪水里，然后，迅速趴下，紧紧贴在河床上。
……
这溪水太浅，人站着，只能没到小腿肚，幸亏他俩都是孩子，要是大人，趴下也没用。
楚酒酒憋的眼冒金星，终于，她听到韩生义的声音：“起来吧，蜜蜂都走了。”
哗啦一声，楚酒酒从溪流里坐起来，这条小溪有两米宽，她爬起来第一件事，先狠狠的吸了一口森林氧气。
韩生义连忙阻拦：“别……”
然而晚了，楚酒酒茫然的看了他一眼，咣当一声，她又摔回水里，晕的七荤八素。
韩生义：“……”
好在楚酒酒身体好，只晕了三四秒，人就渐渐清醒了，她和韩生义身上都湿了，两只落汤鸡面对面，相顾无言。还是韩生义先问她：“你有没有被蜜蜂蜇到？”
楚酒酒这才感到刺痛，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韩生义已经看到了，他阻止道：“先别碰，越碰越疼，我帮你把刺拔出。”
楚酒酒一听，吓得立刻不敢碰了，她蹭蹭跑过去，把脖子递给韩生义：“好痛，哥哥你快帮我拔。”
楚酒酒的脖子十分细弱，感觉不用使劲，一只手就能掐死她。韩生义手脚很麻利，只是望着她的眼神，好像没什么温度。
楚酒酒没看到，而韩生义把刺拔出以后，又在地上找了找，找到一丛马齿苋，他把叶子碾碎，然后慢慢贴在了楚酒酒脖子上。
火辣辣的伤口被刺激了一下，很快就没那么难受了，楚酒酒感动的眼泪汪汪，“哥哥，太谢谢你了，你救了我两次，你真是个大好人。”
韩生义温然一笑，并没有解释，第二次的灾祸是他引来的，严格来讲不算是救了她。
韩生义还提醒她，“衣服湿了，先别下山，在太阳底下晒一晒，等干了再回去吧。”
湿着衣服回去，还不知道要招多少流言蜚语，就算才九岁，这里的人也不会放过她。
楚酒酒乖乖点头，跟着韩生义往溪流上游走，溪水逐渐变深，阳光也变得越来越多，走到一块空地，韩生义坐了下来，“很快的，一会儿就干了。”
楚酒酒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衣服，问韩生义：“真的吗？”
韩生义点头：“嗯，现在太阳大，半小时就能晒干。”
听到这个回答，楚酒酒十分开心，她转身就跳进了溪水里，“那我再泡一下，凉凉的，好舒服啊！”
韩生义：“……”
楚酒酒没有男女有别的概念，她一边泡，一边搓衣服的边角，把沾着的灰尘都洗了下去，韩生义默默看着她，倒是没说什么。
他安静的坐在太阳下，周身的水都变成了水蒸气，危险解除以后，楚酒酒的嘴就没停过，韩生义一边晒自己，一边回答她的各种问题。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韩生义。”
“我叫楚酒酒，是楚绍的妹妹，韩生义哥哥，你认识楚绍吗？”
“见过，但是没说过话。”
“噢噢，生义哥哥，你住在哪里呀？”
“牛棚。”
“啊，我想起来了！昨天我跟楚绍在山上见到的人是你吧，你昨天也上山了，有没有找到什么好东西？”
韩生义：“……”
别人听到牛棚两个字，就算不会吓一跳，也早露出了鄙夷和嫌弃的脸色，这个小女孩却没有任何反应，好像牛棚就是牛棚，跟现代门牌号没有任何区别。
别的态度韩生义都知道怎么应对，唯独这一种，把他当普通人的态度，他无所适从。
顿了一顿，韩生义才回答：“没有好东西，只捡了几个鸟蛋。”
楚酒酒嘿嘿笑道：“那我比你强，我抓到了一只大兔子呢。”
单纯的童言童语，就连炫耀都是明晃晃的，让人没法生气，反而想要跟着她一起开心，韩生义扯了扯嘴角，“是吗，你真厉害。”
楚酒酒有点脸红，韩生义长得斯文又帅气，像是现代校园电视剧里的天才美少年，昨天没从楚绍那里得到的夸奖，韩生义全都慷慨的补给了她。这种被邻家大哥哥温柔对待的感觉，让楚酒酒心里美滋滋的。
韩生义身上干的差不多了，他站起来，对楚酒酒说道：“我去看看蜜蜂走了没有，你不要在水里待太久，里面有螃蟹，会咬人。”
楚酒酒答应了，“那生义哥，你小心点，早点回来啊。”
韩生义脚步一顿，他其实是想直接走的，默了默，他对楚酒酒点点头，“放心吧。”
韩生义走了，楚酒酒也不打算泡了，这里的水，她坐下能到脖子，站起来就只到大腿，楚酒酒好奇的在水里看，想找韩生义说的螃蟹。
她不知道螃蟹的生活习性，还以为螃蟹跟鱼一样喜欢游泳，结果看了半天，一只螃蟹没找到，有点失望，楚酒酒准备上岸，这时，一只长着黑色条纹的小鱼摆着尾巴游过来，在她身边不停绕着圈，楚酒酒看了它一会儿，猛地伸出手。
小鱼被她抓住，在她手里拼命挣扎着。
捧着那条鱼，楚酒酒再次看向溪水，这才发现，原来溪水里有好多这种鱼，而且都在附近游荡，看起来傻乎乎的。
对着波光粼粼的溪水，楚酒酒露出了一个阴森的微笑。
……
韩生义拎着蜂巢回来，他过去的时候，里面还有两三只蜜蜂，把那些蜜蜂解决掉，他就把蜂巢带走了，这里面有蜂蜜，还有很多蜜蜂的幼虫，烤着吃，也很香。
韩生义在心里盘算着，小女孩都喜欢吃甜的，他分一部分蜂蜜给楚酒酒，剩下的，他拿回去，给爷爷奶奶补身体。
如果不是楚酒酒让他回来，他原本是打算独吞的。
好像也不算独吞，毕竟蜂巢是他撞下来的，也是他带着楚酒酒躲过了蜜蜂的袭击。
牛棚的日子不好过，虽说青竹村民风淳朴，没人会欺负住在牛棚的人，但也没人接近他们，吃最差的伙食，干最脏最累的活，住在最小的房子里，不敢病，只敢死。
所有食物都很珍贵，这还是第一回 ，韩生义准备把到手的食物分享出去。
虽然，就是一点点的蜂蜜。
韩生义垂着眼，突然扯了扯嘴角，这时候的笑容，丝毫没有面对楚酒酒时的潇洒与温暖，反而冷冰冰的，还带着一点嘲弄，不知道是嘲弄这世道，还是嘲弄被这世道逼迫成如今模样的自己。
楚酒酒站在岸边，远远地，她看见韩生义过来了，立刻兴奋的跳起来，用力挥舞双手：“生义哥！生义哥！”
韩生义走过来，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激动，沿着岸边，一排按个头排好的河鱼，都半死不活的吐着泡泡，最大的足足有一斤，最小的只有食指这么长。
韩生义惊讶的看着这一幕，楚酒酒已经跑了过来，衣服没干，头发却已经干了，在阳光下反射出柔软的浅棕色，站在韩生义对面，楚酒酒很是感慨：“我从没想过，原来我在捕鱼方面天赋也这么高。”
韩生义：“……”
他问：“那你还有什么天赋？”
楚酒酒眨眨眼，一脸的你好笨，“当然是抓兔子啦！”
韩生义：“……”

第10章
楚酒酒寄宿在张家，没法自己开火，生鱼带回去不仅没法做，还有可能被张婆子他们拿走，而韩生义住在牛棚，按规矩不能吃定额以外的食物，连平时摘的果子，都只能在晚上偷偷吃，更别说这些活鱼了。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当场起火，准备都做熟了，然后再带回去。
鱼是楚酒酒一个人抓的，但她的态度很明确，她要跟韩生义一起分着吃。韩生义生火的技术跟楚绍一样好，把处理好的鱼穿在木枝上，韩生义找来几个石头，把木枝插进去，然后又去处理那个蜂窝。
蜂窝太大了，肯定不能这么带回去，他在溪水边折了几个合适的芭蕉叶，三两下，就把硕大的芭蕉叶编成了锥形的杯子，砸开蜂窝，粘稠的金黄色蜂蜜立刻流出来，韩生义用芭蕉叶杯子接着蜂蜜，同时，掰下一点蜂蜜块，递给楚酒酒。
“尝尝。”
楚酒酒已经看傻了。
原来……原来蜂窝里真的有蜂蜜啊！
韩生义见她不动，歪头看了她一眼，直接把蜂蜜块塞进了她半张的嘴里。楚酒酒无意识的嚼了两下，总算回神了。
“好甜啊！”
韩生义笑笑，刚想继续处理，就见楚酒酒蹲到自己身边，眼睛亮亮道：“涂一点到鱼身上，会很好吃的！”
韩生义：“……”
要不是芭蕉叶太少，而蜂蜜太多，韩生义绝对不会同意她这种败家行为。
楚酒酒抓到的鱼大小不一，特别小的已经被韩生义放了，楚酒酒听他说了一堆道理，最后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可持续发展，保证以后不再逮这么小的鱼来吃了。
最大的那条熟了以后，他先给楚酒酒，楚酒酒尝了一口，立刻发出赞叹：“好好吃！生义哥你厨艺真好！”
说完，她把鱼肚子上的一块肉撕下来，递给韩生义，后者吃了，也笑道：“是你会抓鱼，抓到的鱼都好吃。”
楚酒酒更开心了，她就喜欢听别人夸自己。这鱼纯野生，而且无污染，味道确实很鲜美，但是鱼就有腥味，他们没放姜、也没有料酒，入口时感觉很惊艳，再往下吃，味道就一般了。
楚酒酒一边挑鱼刺，一边想，等她有钱了，一定要买到所有调料，再来做一次这种鱼。
楚酒酒的妈妈多才多艺，家里有好多手工类书籍，自然也不乏菜谱，不再上学以后，楚酒酒在家待着没事干，就看这些书，尤其上面有彩色图片的菜谱，那是她的最爱。
即使自己不会做，即使有些字不认识，但楚酒酒还是凭借着强大的记忆能力，把它们都存在了脑海里。
十几条鱼，楚酒酒吃了一条大的，韩生义吃了两条小的，填饱肚子，韩生义又把蜂窝里的幼虫都挖了出来，全都烤熟以后，他们就准备下山了。
楚酒酒死活不要那些烤虫子，即使它们比烤鱼还好吃，最后，楚酒酒就拿了一半的鱼，还有一块巴掌大的蜂蜜，剩下的东西，她都送给韩生义了。
韩生义有些错愕，楚酒酒解释道：“我和楚绍住在一起，我们人少，吃的不多，现在又没有冰箱，天气太热，吃不上就坏掉啦，生义哥你还要照顾爷爷奶奶，这蜂蜜用来泡水，对老人家身体有好处的，就算你们吃不上，牛棚里不是还住着其他人吗？你可以送给他们呀。”
边吃边聊天，楚酒酒也大概知道牛棚是什么情况了，韩生义看着自己手里沉甸甸的东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楚酒酒扭捏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
“那个……生义哥……”
韩生义抬头。
楚酒酒有些不好意思，她以前的同伴都是同龄人，而且都是女孩，对她来说，韩生义就是个大哥哥，她还不太懂怎么和这样的玩伴相处。
她期待的问：“我明天还能来找你玩吗？”
韩生义轻轻眨了一下眼睛，随即摇头，“不能。”
楚酒酒愣住。
“我要干活，没法像其他孩子一样玩，对不起，谢谢你的鱼，我该回去了。”
说完，韩生义又对她笑了一下，然后就转身离开了，楚酒酒望着他快步离开的样子，总感觉他给的理由不是实话。
他一定是嫌弃她了。
楚酒酒低下头，看向抱在怀里、还温热的烤鱼，她嘴角向下一撇，有点想哭，最终还是没哭。
不就是被嫌弃了吗？没关系，她还有爷爷呢，只要爷爷不嫌弃她就行。
嗯，就是这样，她只需要爷爷，不需要别人。
楚绍不知道楚酒酒的心理活动，他只知道，自己刚下工回来，就在路口捡到了一个委屈吧啦的楚酒酒。
在船上晒了一天，楚绍没有斗笠，还是一起去的大叔好心借了他一个，饶是这样，回来的时候，他浑身也都晒红了，褂子半开，楚绍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影，先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然后又意味不明的叹了口气。
前者是因为他走了一天，楚酒酒依然安然无恙，后者是因为，楚酒酒跟个小祖宗一样，情绪大起大落太快，总是搞得没有育儿经验的他压力很大。
走到楚酒酒面前，楚酒酒看见视线里出现一双腿，发现楚绍回来了，她想扯起一个笑，不过想想还是先把怀里的烤鱼递出去。
“烤鱼，我抓的哦。”楚酒酒邀功。
楚绍翻看烤鱼，紧接着，一只小手又递过来一块叶子包着的疑似糖块的东西。
“蜂蜜，不是我撞的哦。”楚酒酒解释。
楚绍：“……”
抓烤鱼他还能理解，什么叫做撞蜂蜜？
两人找了个幽静的地方，楚绍一边吃鱼，一边听楚酒酒说她今天的跌宕人生。
听完来龙去脉，楚绍努力回忆了一下牛棚里面的几个人，总算把楚酒酒嘴里的韩生义其人，和印象中存在感很低的“住在牛棚的男娃”联系到了一起。楚绍不太懂这种被小伙伴拒绝的伤心感觉，他从不想要小伙伴，即使有人找他玩，他也不乐意搭理人家。
把一条鱼干净的吃完，楚绍开始总结性发言：“既然他不愿意，你就不要上赶着，村子里小孩那么多，跟谁玩不是玩。”
“你说说你，出门还能被狗追，我不让你上山，结果你还是上了，你能不能听话一点？”
楚酒酒为自己辩解：“我是被狗撵上去的，而且爷爷你说不让我单独上山，我没有单独上啊，有生义哥陪我。”
楚绍：“刚认识多久，就生义哥、生义哥的叫，我看他说的对，你以后不要再去找他了，也不要去牛棚，离他们都远点。”
楚酒酒不明白，“为什么啊？”
楚绍抿了抿唇，内中关系太多，解释起来太麻烦，而楚绍显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于是，他无师自通了大人的那一套。
“小孩子家家打听这么多干什么，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楚酒酒：“……”
烤鱼大部分是楚绍吃了，蜂蜜两人你一块我一块的分了，全部解决掉，他们才回到张家，进院又挨了一通骂，楚绍权当没听见，楚酒酒跟着楚绍，进门前转过身，对张婆子做了一个鬼脸，把张婆子气的又骂了好几句。
没多久，天就黑了，韩生义也踏着月色回到了牛棚里，有收获的时候，他就会这个时间回来，如果什么都没找到，反而回来的早。
把烤鱼和蜂蜜交给奶奶，韩奶奶十分惊讶，“生义，这些都是你找的？”
韩生义喝水的动作一顿，“鱼是村里小孩送的。”
韩奶奶皱眉：“哪个小孩？”
“楚酒酒。”
韩奶奶还在奇怪楚酒酒是谁，卧床的韩爷爷倒是先惊喜起来，“是不是你昨天说的，张凤娟的闺女？”
韩生义点了点头。
韩奶奶一听，立刻就火了：“生义，昨天我说过什么，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韩生义的声音很温吞，再大的火气，似乎都能被他的声音浇灭，“奶奶，没关系，她以后都不会来找我了。”
韩奶奶疑惑：“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这样告诉她了。”
说完，韩生义笑了笑，转身推门出去，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放在木盆里洗了起来，这是他唯一的衣服，今晚洗了，明早才能穿。
韩奶奶坐在屋子里，半天都没说话。
韩爷爷咳了一声，“你说你何必……”
韩奶奶：“闭嘴。”
韩爷爷：“好嘞。”

第11章
第二天，楚酒酒果真没有再去找韩生义，因为她跟着楚绍一起去荷塘了。
刚让她在村子里待了一天，她就被狗撵到了山上，楚绍也是相当无奈，只好把她带了过去，楚绍跟着其他采莲人一起上船，楚酒酒就在荷塘边上玩。
楚绍说，荷塘是生产队的财产，私人不能采摘，也不能动，楚酒酒只能望着大片大片的荷花池兴叹。
好想摘一朵玩哦。
一上午，楚酒酒就在荷塘边上挖土，揪野草，抠树干，捉蚂蚁。荷塘边比山上无聊多了，连个会变色的蘑菇都没有，楚酒酒玩了一会儿，就坐在地上，开始摆弄她那项链。
短短两天，楚酒酒就从城市精致崽，变成了乡村泥娃娃。
她看着项链，总感觉不太对。
被狗追算她倒霉，被蜜蜂针对也算她倒霉，可被青蛙追，就没道理了吧！
刚刚她把项链戴上，她周围方圆几米，顿时形成了蛙声一片的效果，楚酒酒觉得吵，往后跑了几步，项链在胸前一跳一跳的，砸到肋骨可疼了，她就把项链又摘了下来，然后没多久，蛙声就小了很多，变成了和其他地方一样的正常音量。
攥着项链，楚酒酒眉头紧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仔细想想，那只肥兔子，好像也是她戴上项链以后，才朝她蹦过来的……
楚酒酒一开始以为这项链是能让她回去的东西，但其实它就是个普通项链，不会开任意门，现在看来，它好像又有吸引动物的功效，前提是，需要戴在她的脖子上。
但是吸引动物的结果有好有坏，纯粹看她能不能打过被吸引来的动物。
这要是戴上的时候吸引来一群饿狼……
楚酒酒打了个寒颤，立刻决定，以后轻易不能戴这条项链。
握着项链，楚酒酒左右看了看，发现附近没人，她赶紧把项链戴脖子上，然后蹬蹬几步，跑到荷塘边蹲下。
昨天的鱼应该就是这么被吸引来的，听说荷塘里的鱼更大，更肥美，只要吸引来一条，今天午饭就有着落了！
荷塘底下都是淤泥，水浑得很，不像溪水那样清澈见底，有没有鱼一眼就能看见，楚酒酒蹲了好半天，腿都麻了，终于，她看见水面冒出一条不规律的波纹。
哦！哦哦！有戏！
好像还是个大家伙呢！
楚酒酒连忙把项链摘下，塞进口袋里，贪多嚼不烂，她只要这一条鱼就够了，摘下也省的吸引其他奇奇怪怪的生物过来。
楚酒酒小心翼翼的趴在荷塘边，两只手放在水面上，瞅准时机，迅速往下一捞！
上午结束了，采莲人纷纷回来，这两天气温越来越高，一整天都在船上待着，人已经受不了了，吃午饭的时候，他们就回到岸上，打个盹，等最毒辣的正午过去，再上船采莲子。
楚绍坐在一堆莲蓬中间，他前面有个大叔正在划船，隔着老远，楚酒酒的哭声就传了过来。
楚绍一听，蹭的站起来，差点没踢下去几个莲蓬，划船的大叔倒是乐呵呵的，一点都不急，甚至有心情调侃楚绍：“你妹妹嗓子不错啊，有刀马旦的风范。”
楚绍：“……”
楚酒酒哭的惨绝人寰，有女人来送饭，听到楚酒酒撕心裂肺的哭声，已经跑了过来，看见楚酒酒，她愣了一下，哭笑不得道：“哎呀，不能掰，不能掰！”
楚绍下船就往这边跑，他到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个采莲人。
正在纷纷出主意。
“娃儿，你托着它，等一会儿它就松口了嘛！”
“别听他的，应该放水里。”
“放水里跑了怎么办。”
楚绍挤过一群大人，终于看见了被围着的楚酒酒，她抬着胳膊，食指被一只王八紧紧咬着，这王八有点沉，足足两斤，楚酒酒怕它把自己手指头咬下来，还要托着王八下面的屁股，看上去可怜的要命。
划船大叔此时也过来了，看见这一幕，顿时乐了，“呦，好大的王八！”
楚酒酒：“呜哇哇哇哇……”
楚绍：“……”
在一众大人的帮助，其实主要是围观下，那只锲而不舍的王八终于松嘴了，楚酒酒手指血淋淋的，她托着自己疼到没知觉的手指，哭啼啼的跑向楚绍，楚绍看她这样有点心疼，不过更多的是好笑。
送饭的女人倒了点水，给楚酒酒把伤口洗了，又揪了一把白茅根，按在楚酒酒的伤口上，楚酒酒眼角挂着泪，哽咽道：“阿姨，谢谢你。”
女人被她这声道谢道的心里软成一片，她温声道：“按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三婶。”
楚酒酒又叫了她一声三婶，这时，有人提着那只大王八过来了，楚酒酒一看见这个大王八就害怕，她立刻抛弃三婶，躲到了楚绍身后，那人见她那么害怕，挠了挠头，“娃儿，这王八是你抓到的，你能不能给叔啊，叔的丈母娘病了，正需要补身子呢。”
楚酒酒还没说话，三婶先不乐意了，“这王八多值钱啊，你让人家白送你？你咋这么好意思。”
“谁说白送了，我可以换嘛。”
楚酒酒听着他俩的对话，也不哭了，她问：“怎么换？”
男人想了想，“给你十斤粮食，行不？”
现在一斤粗粮一毛八，十斤就是一块八，镇上收王八的价格差不多也是这样，七毛到一块一斤，楚酒酒这只两斤重，男人没占她便宜。
楚酒酒视线在他和王八上转了一圈，“我不要粮食。”
男人一愣，“那你要啥？”
狮子大开口他受不起，大不了不买了。
“叔，你也知道，我跟哥哥都是寄宿在外婆家的。外婆不给我俩吃午饭，我倒是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干活，可我哥哥受不了啊，他正长身体呢，这王八你拿走，你以后来采莲子，给我哥也带一份午饭，行不行？”
周围的采莲人听了，都感觉很心酸，这俩孩子，太不容易了。
三婶心酸之余，还不忘了告诉她：“傻孩子，莲子再有三四天就采完了，你哥才能吃几顿啊。”
男人连忙说道：“没事没事，之后楚绍还得下地呢，我下地也带着他，这样，娃儿，以后你哥就跟着我吃了，一直吃到收完稻子，好吧？”
大队还没说哪天开始收，不过也快了，楚酒酒听说收稻子特别累，这时候家里都会变着法的给男人做好吃的，就为了让他们有力气干活，楚酒酒在心里算了一下，立刻笑起来，“叔，你真好！”
哎呀~
男人美的都快把头皮挠破了。
三婶慈祥的看着她，还从自己的篮子里拿出一个窝头来，“酒酒，你吃这个。”
别人也被楚酒酒的笑容治愈到了，纷纷给她和楚绍塞吃的。抱着食物，走到一个阴凉地，楚酒酒声音很是得意，“爷爷，你看，我这被咬的一口值吧。”
楚绍自己拿起掺了野菜的窝头，把三婶那个最好的玉米面窝头递给了楚酒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以后你不用操心这些，我会养活咱们两个。”
楚酒酒吃着窝头，水汪汪的大眼装着不解，楚绍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楚酒酒看不到他眼中的决心，还有一些更深重的东西，她还以为楚绍又不高兴了，只好安静下来。
这天过后，楚绍就不再带她来荷塘了，在村子里被狗撵，在荷塘边被王八咬，好像她去哪，哪里就不安生，干脆，楚绍还是让她回了村子，吃午饭了再过来，吃完午饭就赶紧回去。
楚酒酒只有第二天照做了，第三天，楚绍等了半天，楚酒酒都没出现。
男人还招呼他：“楚绍，快吃啊，吃完还得干活呢。”
楚绍只好坐下吃饭。
楚酒酒没过来，是因为她的项链测试事业正进行的如火如荼，楚酒酒发现，看到动物出现以后戴上项链，比戴上项链等动物更安全，戴的时间短，就不会什么都吸引过来。而已知动物是什么，也比遇上未知动物好很多。
就比如今天，楚酒酒看见一只山鸡飞过去，她连忙把项链戴上，没一会儿，那只山鸡就傻乎乎的飞过来了。
楚酒酒抓鸡业务不熟练，最后，那只鸡是被她慌乱中，用棍子抽死的。
因为怕山鸡只是晕了，她还拿起一块大石头，对着鸡脑袋砸了好几下，最后鸡头都砸烂了，她才放下心来。
可怜的山鸡，愿天堂没有楚酒酒。
……
韩生义正在给菜地浇农家肥，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恶臭，他却能安之若素，他浇的认真，丝毫没发现菜地旁边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浇完一排，他直起腰，这才看到楚酒酒站在他对面。
手里还拎着一只死相惨不忍睹的山鸡。
两人对视，楚酒酒干巴巴一笑，“没想到吧，我还有抓山鸡的天赋呢。”
韩生义：“……”

第12章
韩生义从菜地里走出来，楚酒酒抓着山鸡脖子的手变得无处安放。
她为自己解释：“那个，我没有火石。”
“也不会点火。”
“还不会拔毛……”
楚酒酒扭了扭身子，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
韩生义垂眸看着她，他越看，楚酒酒越不敢和他对视，抿了抿唇，他说道：“去那边，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又回到了菜地里，继续浇。
楚酒酒愣了一下，明白他这是答应了，她立刻轻快的应了一声，然后按照韩生义的指示，跑到树下坐着。
这边是上风口，还有树荫凉，不晒也不臭，楚酒酒等了大概半个小时，韩生义才走过来。
两人还是去了之前的溪水边，楚酒酒已经把过去的不愉快全忘了，一边看韩生义生火，她一边叭叭的说：“这只鸡是我在那边抓到的，就那边的山坡下面。楚绍不让我一个人上山，没人带，我都不敢往上面走，就只能在山坡上转一转。我转了好久呢，才看到能吃的东西。”
韩生义摆弄木柴，头也不抬道：“你哥哥说的对，你应该听他的话。”
楚酒酒撇嘴，“我知道，我不是听了嘛，他是怕我被狼叼走，我没往里面去呢。”
“除了狼，还有蛇，还有一米长的蜈蚣。”
楚酒酒：“……”
她不敢再说话了。
但小孩子嘛，忘性都大，韩生义只把她吓得安静了五分钟，五分钟之后，她又恢复了本性。
“这里虫子好多啊，每天晚上都有虫子咬我，你看，我胳膊上都没有好肉了。”
说着，楚酒酒撩起袖子给韩生义看，韩生义瞥了一眼，藕节般的小臂上，肿了五六个大包，实在是有点惨，而楚酒酒还在说着。
“在稻草上睡觉真的好难受，睡地面可能都比稻草舒服吧。”
韩生义就是睡在地面的，他在爷爷奶奶脚下打地铺，但是他有一张席子，冬天还有自己的褥子，这就是有家长和没家长的区别。
韩生义刚要安慰她几句，楚酒酒的思维就跳跃了，她突然抬起头，问韩生义：“生义哥，你知道楚绍以前住在哪里吗？”
韩生义一顿，然后点点头，“知道。”
他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最靠近山的，红色大门那家，就是楚绍以前住的地方。”
楚酒酒之前没找到大队长，后来又忙着测试项链，房子的事直接被她忘了，今天提起虫子，她才想起来。发现韩生义就能回答，她接着问：“那，房子现在是空的吗？”
韩生义摇了摇头，“你二舅一家就住在那。”
楚酒酒一愣，“怎么会让他们住着？”
“张阿姨死了以后，他们就搬进去了。”
韩生义说的很简单，更为复杂的过程是，张婆子把楚绍从那个房子里赶了出来，抄家一般把房子里面的东西搬空，然后，才让自己的二儿子一家搬了进去。
楚酒酒感觉自己的战斗精神又要被激发，不过，在愤怒之前，她还需要确认一句，“那房子，一开始是我太奶……咳，我妈买的吧？”
韩生义想了想，“应该是吧。”
他是六七年来到青竹村的，比张凤娟母子晚一年，不知道他们买房子的事，只知道张凤娟一直住在那，除了逢年过节会送东西，平时和张家几乎没有往来。
楚酒酒不说话了，这还是头一回，她主动闭嘴，韩生义看了看，发现她侧脸都鼓起来了，非常生气的样子。
沉默一会儿，韩生义转回头，继续看着半熟的山鸡。
他们并不亲近。
最起码，不是他能凭着一副热心肠帮忙出谋划策的关系。
山鸡熟了以后，照例两人在山上先吃饱，剩余的，韩生义只拿了很少的一部分，他说烤鸡味道太大，拿太多会被人发现，只愿意拿这么一点，楚酒酒听了，也不强求。
这鸡味道是真好，比鱼和兔子香多了，即使剩下的楚绍吃不了，她也能解决掉。
下山的时候，韩生义发现一株熟了的芭蕉，皮还青着，但个头已经够大了，韩生义叮嘱她，放几天再吃。
楚酒酒一听，立刻把芭蕉都塞给他，说等能吃了，让韩生义再带给她。
韩生义一想张家的情况，没再说什么，答应了。
两人在快下山的时候分开，韩生义不让她跟自己一起下去，楚酒酒模模糊糊的明白他的意思，顺便，好像还理解了他之前为什么会拒绝自己。
楚酒酒抱着烤山鸡，本想去荷塘回来的路上等楚绍，可转念一想，她往韩生义说的那个方向走去。
没多久，她就找到了那个红色大门的房子。
这房子的规模和张家差不多，很大，只是门被虫蛀了，窗户也破破烂烂的，楚酒酒在外面看这座房子，院子里，一个小女孩正在扫地。
看见楚酒酒过来，那个小女孩问：“你过来干什么？”
这小女孩是张老二的二女儿，名叫夏花。
别以为这是个多么文艺的名字，她姐姐叫春花，妹妹叫秋花和冬花，合起来就是春夏秋冬。
楚酒酒没有理她，她就又问了一遍，屋子里的女人听到动静，走出来，“夏花，你和谁说话呢？”
话音未落，她就看到了站在院子外的楚酒酒。
楚酒酒面无表情的盯着房子，看向她的眼神，也不像之前那么无所谓，反而有股怒意含在里面。
赵石榴眉心一跳，她咧开嘴笑起来：“这不是外甥女嘛，找二舅娘有事？”
楚酒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赵石榴被她的行为弄得心里七上八下，要不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赵石榴亏了心，楚酒酒一个眼神，就让她寻思起来。
该不是想替楚绍要回这房子吧？
个丫头片子，胆子还挺肥，这房子已经是他们家的了，和姓楚的半点关系都没有！
心里想的色厉内荏，实际上她还是发慌，夏花跑过来，喊道：“娘，好香啊，有肉味，我想吃炖肉。”
赵石榴自然也闻到空气里的鸡肉香了，但她上哪找肉去，只能踹向孩子：“滚滚滚，我看你像肉，把你炖了还差不多！”
赶走夏花，赵石榴回到屋里，一脸算计。
想到一个主意，赵石榴笑了笑，丫头片子，想和她斗，差的可是太远了。
——
晚上，楚绍没看到接他的楚酒酒，回到张家才发现，楚酒酒安然坐在小屋里，守着一堆能散发出肉香的烤山鸡，而张婆子站在小屋外面，就差拿唾沫星子淹死她了。
楚绍：“……”
这天晚上，张家没有一个人吃好饭，他们在这吃糠咽菜，小屋里的肉香却经久不散，张婆子连睡觉都在一叠声的骂孽障，张老头从不管家里的事，当初大闺女私奔，他也觉得丢脸，所以张婆子磋磨楚绍的事，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忽视了。
闻着肉味，张老头叹了口气，要是不做那么绝就好了，那他现在一定已经吃到肉了。
……
楚酒酒把肉拿回来以后，张家人几乎是轮番上阵，张婆子想把肉骂过来，牛爱玲想把肉抢过来，张老大想把肉劝过来，春夏秋冬四朵花则眼巴巴的瞅着她，想把肉馋过来。
但不管他们用什么招数，楚酒酒都纹丝不动，把她逼急了，她就说要去请大队长过来，让他看看，张家是怎么对自己外孙女的。
楚绍吃完了鸡肉，楚酒酒直接把鸡骨头扔到了破门外面，让它继续散发余热。
楚绍：“……怎么了？”
他就是再迟钝，也看得出来楚酒酒情绪不对，楚酒酒坐在稻草上，团了团自己，她问道：“爷爷，夏花他们住的房子，是不是原本属于你的？”
楚绍听到是这事，心里就全明白了，他嗯了一声。
楚酒酒急了，“那咱们把房子要回来啊，凭什么给他们，他们这是抢！”
楚绍望着她，却没说话。
楚酒酒被他看的心里一凉，她张了张嘴，又问：“爷爷，咱们还能把房子要回来吗？”
楚绍抿着唇，他往楚酒酒身边靠近了一点，摸了摸楚酒酒的头，他回答道：“不能了。”
“我妈妈死了，房子、东西、还有我自己，都不是我能处置的。”
小孩子没有话语权，现在是这样，未来几十年，依旧是这样。
这就是人们听到“孤儿”二字，满心都是同情的原因。
再也没人庇护，只能任凭一切被贪婪的外人吞噬。
楚酒酒眼睛模糊了，她眨了一下，泪水立刻掉下来，她哭的安静，却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让楚绍心疼。
原来真正的心疼是这种感受，心脏钝痛，假如妈妈看得到他们两个现在的样子，应该也会很心疼吧。
楚绍没什么表情的想着，主动把楚酒酒揽在怀里，手轻轻拍着楚酒酒的背，听着小女孩难过的啜泣，楚绍慢慢道：“没事，没事。”
“我会想办法，也会保护你，乖。”
“爷爷会保护酒酒的。”

第13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酒酒哭累了，最后就这么在楚绍怀里睡了过去，楚绍把她放下，她闭着眼睛，还在无意识的抽噎，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其实没有那么伤心，毕竟是小孩子，情绪简单，过于复杂的感情，她根本看不懂，也接收不了。
她之所以哭的这么真情实感，完全是被气的。
气张家人的可恶，也气自己的弱小。受了欺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毫无还手之力。
楚绍把她哄睡着，自己又睁着眼，坐了大半夜，直到月上中天，才带着满腹的思绪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楚绍又走了，如果不出意外，今天就是莲子采摘的最后一天，男人负责采莲蓬，女人则负责剥皮，把洁白的莲子都剥出来，剥好以后，这些莲子都要上交，送到县城去。
而忙碌了很久的农民，最后获得的是工分，等到年底，这些工分又会变成一粒粒的粮食。
村民们也不是一粒莲子都吃不到，采摘结束以后，荷塘里还有很多漏网之鱼，有的是没发育好，有的是还太小，过几天才会长大，这些生产队已经放弃、不要了，男女老少们就都可以过来摘。
炎炎夏日，吃几粒带着荷叶清香的莲子，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楚绍在忙的时候，楚酒酒也没闲着，她终于开始融入这淳朴的乡村生活，学着和三婶一起上山挖野菜、采蘑菇了。
三婶家里有两个孩子，都是男娃，她想要个女儿，可惜女儿一直不来，三婶看见楚酒酒的第一眼，就打心眼里喜欢她，后来又看她过的这么可怜，就主动提出，带她上山采蘑菇。
青竹村背靠的这座大山，向阳这面树木多，向阴那面竹子多，因为生态环境好，苔藓和蘑菇几乎就没断过，楚酒酒来的前一天，青竹村下了大雨，之后连续好几个大晴天，蘑菇都不长了。恰好，今天凌晨又下了一场绵绵细雨，于是，三婶跟她约好，吃过午饭就上山。
三婶的本意是想请她吃一顿午饭，但是楚酒酒现在已经能意识到，粮食在这里是多么重要的东西，村里最富有的家庭，也没法顿顿吃细粮，照样粗一顿细一顿，精打细算的吃。
于是，楚酒酒很贴心的等到午饭时间过去，才来到了三婶家。
三婶心疼的看着她，“婶又不缺这顿吃的，瞧你瘦的，再饿几顿，都要脱相了。”
楚酒酒笑：“没事，三婶，我吃过了。”
三婶不信她说的话，坚定的认为她是在逞能。
楚酒酒：……
她真的吃过了，生义哥昨晚没睡，在稻田里抓了一晚上的黄鳝，今天送了她两条，就着果子，还有早上剩的半个窝头，她都吃撑了呢。
吐了吐舌头，楚酒酒不再解释，跟三婶出门的时候，一个老太太恰好走进来。就是楚酒酒刚来这里时，遇到的八卦老太太。
那时楚酒酒还不知道她说的就是楚绍家，也不知道这老太太是三婶的婆婆，人称王婆子。
老太太虽然八卦，却没什么坏心眼，看见楚酒酒，脸上笑眯眯的，也不阻止儿媳妇和她亲近。
跟王婆子道了别，三婶一边领着她，一边给她讲这村里复杂的人际关系。
青竹村历史悠久，地理位置很好，千百年来人气一直没断过。村子原本是依河而建，是后来人渐渐变多，才延伸到了山脚下。而除了青竹村，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是这样，养活这一大片山村的河原本叫金石河，前几年领导觉得这条河的名字资本主义奢靡气息太重，于是，大手一挥，给它改成了青石河。
青竹村的位置就在青石河上游，直接占据了水质最好的一块地方。
而青竹村内部，原本只有姓陈的一个家族，后面慢慢的，外姓人搬了进来，直到现在，陈姓还是占据全村人口的一半，其余的，不管姓王的、还是姓张的，全都是外姓人。
也因此，陈家在青竹村地位最高，大队长，就是陈家的一员。
说起陈家，三婶滔滔不绝，毕竟陈家人太多了，挨个介绍起来，能说上一整天。
楚酒酒听前面那些，还勉强跟得上，等听到这些无比相似的陈家名字，她直接蒙圈了。
什么陈大明、陈大壮，陈远峰、陈远雪，她只认真听了两个，然后就放弃了。
算了，就这么听吧，乱没关系，等回去以后，她在记忆里多捋几遍，慢慢就捋清楚了。
……
到了山上，三婶教她怎么辨别能吃的蘑菇，和不能吃的蘑菇。原则就两条，不认识的坚决不吃，认识的煮熟再吃。
楚酒酒以前在书上看的是，颜色鲜艳的蘑菇全部有毒，不可以吃，那些长得特别丑、平平无奇的才可以吃。
而三婶颠覆了这一印象。
掰开会一瞬间变成蓝绿地狱限定色的蘑菇可以吃，平平无奇、几乎就是浅色香菇长相的蘑菇，却不可以吃。
楚酒酒总算意识到了一件事，蘑菇这种东西，长得随心所欲，毫无规律，千万不能用其他蘑菇的特点来套用另一种蘑菇，不然就会付出血的代价。
……
楚酒酒学的相当认真，三婶慢慢发现，她的记性是真好，不管什么蘑菇，只教一遍，她就记住了，以后也不会认错。
两人在潮湿的树根下、厚厚的落叶里翻来翻去，最后收获了满满一篮的新鲜蘑菇，楚酒酒把自己摘的全都放进了三婶的篮子里，然后软软的对三婶说：“三婶，谢谢你教我，我把这些蘑菇都送你，也送给王奶奶，那天外婆不承认张富来打我的时候，就是王奶奶帮我作证的，我一直想谢谢她，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三婶感动的稀里哗啦，这是一个多么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啊！
自家婆婆的德行她还不清楚吗，她肯定就是单纯的看热闹，看高兴了才吼一嗓子，也就酒酒这个傻孩子，能把这件事当成恩德，记到现在。
三婶眼泛泪花：“酒酒的心意三婶知道了，蘑菇你拿走，都拿走，三婶家多得是呢，王奶奶都吃腻了！”
她说的豪气万丈，完全忘了昨天晚上王婆子是怎么跟她念叨，都好长时间没喝蘑菇汤了。
楚酒酒搓了搓自己的衣角，半晌，她为难的抬起头：“可是……可是我没有锅，拿回去没法做呀。”
于是，这一晚，楚绍和楚酒酒被邀请到了王家做客，喝蘑菇汤。
……
蘑菇做好了，能做出肉味，还能做出海鲜味，楚酒酒喝美了，连楚绍拿回来的莲蓬都吃不下了，临睡前，她还在想着，明天一定要再去采蘑菇。
楚酒酒说干就干，第二天，她拽着三朵比她脸都大的莲蓬，蹦蹦跳跳的去找韩生义。牛爱玲看她跑出院子的时候，手里拿了那么多莲蓬，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她伸手：“带莲蓬去哪？给我，别想一个人独吞。”
对此，楚酒酒的回应是一个白眼。
牛爱玲生气，刚想骂她，她就已经跑远了，望着楚酒酒欢快的背影，牛爱玲跺跺脚，咬牙切齿的回了屋。
赵石榴靠在堂屋的门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张婆子让她来家里做早饭，因为新家离这边远，她现在每天不得不早起半个钟头，到了这边，她做到一半的时候，公婆和老大一家子就开始吃，等她都收拾好了，再回来，桌上的菜已经没了，就连给她剩的窝头，也是最小的。
这还不算完，等她吃完自己的小窝头，还得去刷碗刷锅，大嫂牛爱玲懒得要命，根本不会帮她。
老大一家最受宠，赵石榴心里有气，却也无可奈何，没办法，现在是婆婆当家，她要是和大嫂闹起来，婆婆就敢下手抽她。
好在他们已经搬出去了，张凤娟那房子虽说破点，但地基打得好，房子结实着呢，而且朝向也好，冬暖夏凉。院子还大，种点菜、养个鸡，都不是问题。
最重要的，它离张家远啊，不用睁眼闭眼都听见张婆子的骂声，可真是太美好了。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要把这房子紧紧的攥在手里，谁都别想打她家房子的主意。
看着牛爱玲气呼呼向自己走来的身影，赵石榴笑了笑，拦住牛爱玲进屋的动作。
牛爱玲看着被她抓住的胳膊，语气不怎么好，“干啥？”
赵石榴拉过地上的竹板凳，让牛爱玲坐下，“大嫂，你听说没有，下游的百泉村，有人发大财了。”

第14章
牛爱玲在气头上，本来不想跟她说话，一听发财二字，她的脚就动不了了。
疑惑的看着赵石榴，她问：“发财？怎么发的财？”
赵石榴拉着她坐下，摆出唠嗑的架势，她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就是在普通的聊天，“害，这年月，大家都穷，走一般的路子，能赚几个钱啊。我听说，那人是把自己家闺女卖了，卖给别人家当童养媳，赚了足足一百五十块呢！”
“啥？！”牛爱玲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去。
她张着手，比出一个五来，“能卖这么多钱，一百五？”
赵石榴笑了一声，“他家闺女漂亮啊，长得不好看的，也卖不出这个价去，你看我家春花、夏花，白送给别人都不要。”
牛爱玲扭头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春花，其实春花长得还不错，算是清秀，但被赵石榴这么一说，她就以为外面真的看不上这种长相的，连这种都看不上，那什么样的才能卖一百五？
几乎是转瞬，牛爱玲就想起了楚酒酒那张洋娃娃般的脸蛋。
她正出神，赵石榴拍了拍自己的上衣，同时漫不经心的说道：“这都是我娘家嫂子说的，听说啊，那家是嫌闺女吃得多，家里养不起了，干脆卖了，给其他儿女添粮食，一百五呢，家里要是有儿子，这下聘礼都有着落了。我是不舍得，孩子吃再多，那都是亲生的呀，卖了换钱，多心疼啊。”
话锋一转，她又说道：“不过，当童养媳也没什么不好的，家里当媳妇养着，就不会苛待，等到岁数了，往房里一放，连亲事都省了。这么一想，这一百五十块，就相当于人家送的聘礼，根本就不叫卖孩子呢，大嫂，你说是吧？”
牛爱玲：“嗯……嗯，你说得对。”
其实她连赵石榴说了什么都没听见。
赵石榴看她这样，心里嘲笑一声，她站起来，“行了，我家里还好多活呢，大嫂，我先回去了。”
然后，她又对院子里喊道：“春花，洗完衣服，记得带妹妹回家。”
说完，赵石榴款款离开，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整个老张家，全都是蠢货，只有她赵石榴，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卖孩子这种缺德事，她才不去干，牛爱玲要是干成了，她就可以借势提分家，把卖孩子的钱分过来，凭她捏着这么大的一个把柄，不怕牛爱玲不给她钱。
牛爱玲要是没干成，对她也没什么损失。
哎呀呀，这一手空手套白狼，只有她这么聪明的人想得出来。
楚酒酒还不知道已经有人打上了她的主意，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蘑菇。
上山以后，她才知道，原来韩生义不会采蘑菇。
具体地说，他是不知道哪种蘑菇能吃。
不像楚酒酒，他在村子里不能随意走动，连上山，都得避着人，或者晚上去，人们见到他就躲远了，当然不会有人来教他，怎么辨别这些小东西。
现在好了，有楚酒酒在，她会特别热情的把采蘑菇这一技术传承下去。
楚酒酒学得快，是记蘑菇快，但是她不会使劲，总是把蘑菇弄碎，有些根部深埋在地底的，需要刨土，她也不会刨。韩生义正好跟她互补，他动手能力很强，即使楚酒酒的示范是错误的，他也能自己矫正过来。
两人一个找，一个挖，忙活的不亦乐乎，最后，他俩把蘑菇又带到了溪水边，竹林在山的阴面，溪水在山的阳面，他们走了好久才回到这条溪水边，这里已经变成了他俩的大本营，去别的地方，好像都不习惯了。
照旧是架火烧烤，楚酒酒看着洗干净的蘑菇，语气遗憾：“要是有锅就好了，煮蘑菇真的好好吃啊……”
韩生义没有锅，但是他默默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
楚酒酒好奇的看过去，等他展开布包，楚酒酒仔细看了看，立刻惊喜的笑起来，“是盐啊！”
“生义哥，你怎么会有盐的？”
韩生义也跟着她笑起来，“我奶奶给的。”
实际上是韩爷爷在他今天早上出门时，偷偷塞给他的，韩爷爷自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殊不知他们这个屋子太小，东西要是少了，韩奶奶闭着眼睛都能发现，他能把盐偷出来，完全就是韩奶奶默许的。
吃过楚酒酒送的鱼和鸡，韩奶奶已经说不出让他远离楚酒酒的话了，现在连续五六天，每天中午楚酒酒都会来找韩生义，跟他一起吃饭，韩奶奶不阻止，韩爷爷则想办法给他们提升了一点午餐的质量。
蘑菇不像肉类，熟没熟一看就知道，两人都是烤蘑菇的菜鸡，韩生义等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熟了，先自己尝了一口，刚吃进去，味道怪怪的，他凭着第六感，认为已经熟了。
接过蘑菇的楚酒酒：……
虽然她有点怀疑韩生义的判断，可是，她也不知道蘑菇要烤多久，他们都烤了十几分钟，应该没问题了吧。
于是，楚酒酒也试探的吃了一口。
假如蘑菇真的有问题，那他俩的人生也就在这里画上圆满句号了。
……
吃着蘑菇，楚酒酒想起自己带来的莲蓬，她把外面絮状的表皮剥开，露出一粒粒椭圆形的翠绿珠子。
楚酒酒捏起这些珠子，表情有些疑惑。
她没见过生莲子，但是见过莲子桂圆八宝粥，那里面的莲子，不是白的吗？
韩生义捏起一粒，用指甲破开翠绿色的皮，露出里面的白色果肉，他递给楚酒酒，“把外面的也剥掉才能吃，尝尝，很好吃的。”
楚酒酒惊奇的点点头，发出大公鸡一般的叫声：“喔喔喔！”
“原来是这样！”
说完，楚酒酒把白色的莲子放进嘴里，韩生义只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烤的蘑菇，就这一眼没看到，楚酒酒又出意外了。
捂着嘴，她五官都皱到了一起，莲子被她吐了出来，可味道还停留在她的舌头上，于是，她用一副即将中毒身亡的表情，艰难的对韩生义说道：“好、好苦……”
韩生义：“……把莲心去掉，就不苦了。”
他给楚酒酒展示了一遍，掰开莲子，露出里面绿色的嫩芽，把嫩芽去掉以后，再吃白色的部分，嫩芽黏糊糊的，韩生义没让楚酒酒碰，直接把处理好的放到了她嘴里。
楚酒酒谨慎的嚼了嚼，然后发出熟悉的赞叹：“好吃！”
于是，韩生义又笑了一下，他把蘑菇交给楚酒酒，自己则剥起莲子来，他手指长，剥这种东西特别得心应手。
“其实，在来青竹村以前，我也没吃过这种东西。”
楚酒酒转着蘑菇串，闻言，她问：“生义哥你是哪里人啊？”
韩生义回答：“首都。”
他垂着眼，注意力都在莲子上，直到说出这个答案，他才愣了一下，似是有些错愕，又似是有些不解。
青竹村以外的事情，韩生义从不跟外人说，现在这样脱口而出，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不过，怔愣只在一瞬间，很快，他就继续剥起莲子来，那丝错愕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酒酒可没有韩生义这么谨慎，她直接就把自己老家秃噜出去了，“我家祖上也是首都人哦。”
韩生义还以为她说的是很久以前，他哪知道，她嘴里说的祖上，其实现在年纪还没到六十，正在某个穷苦地方下放，当服装厂厂长呢。
……
顺着她的话，韩生义也说起祖宗辈的事情，老韩家家史平平无奇，祖上都是农民，直到韩爷爷这一辈，才突然起势。
吃莲子，啃蘑菇，听韩生义讲，那过去的故事。
很快，天就晚了，两个因不同原因流落到同一个山村的小孩，各自拿着分好的蘑菇，回到了各自的家中。
楚绍吃蘑菇的时候，不出意外，又听到楚酒酒提起韩生义这个名字。本来他是想让楚酒酒离牛棚远点的，可是，眼下的情况，楚酒酒根本没有玩伴，她喜欢韩生义，韩生义对她也不错，而且跟韩生义在一起，她也不会总是被村里人拉着，问东问西。
出于警惕心，楚绍问了几句：“他有没有跟你打听过，你家里的情况？”
楚酒酒摇头，“没有，生义哥几乎不会问我问题。”
“那他有没有让你做一些事情，比如，替他翻土、浇菜地？”
楚酒酒再度摇头，“我想帮忙，可是生义哥不让我弄，他说这批菜苗很贵，我踩不起。”
楚绍：“……”
“睡吧。”
楚绍躺下去，心情有些麻木。
是他想太多了。

第15章
楚绍和楚酒酒睡下了，另一边的大屋里，几个孩子都睡了，隔壁房间，张家老两口的鼾声也传了过来，牛爱玲和张庆国夫妇，却还没睡。
张庆国光着膀子，表情很为难：“你说的这都是啥事，哪能卖孩子呢。”
牛爱玲拍了他一巴掌，“说啥呢，啥叫卖，咱这是给外甥女找人家。咱家有三个孩子，老二家有四个孩子，自己孩子都快养不起了，哪还养得起张凤娟的孩子，娘都把他俩赶到小屋去了，小屋是住人的地方吗？你再想想，出得起一百五十块的，那是啥家庭啊，楚酒酒过去了，过的肯定是吃香喝辣的日子。”
张庆国还是犹豫：“可是……”
“可是啥，富贵今年十五了，该相看人家了，富来十三，过两年也得娶媳妇，你这个当爹的没本事，家里一分钱没有，都在娘手里攥着，到时候富贵娶不上媳妇，你不着急啊！这一百五十块到手，除了娶媳妇，咱们还能存一大半下来呢！”
张庆国：“娘手里不是有二百块钱嘛。”
一提这个牛爱玲就来气，张婆子确实对大房最好，可是她抠啊，每天抠抠搜搜的给大房一点好处，而大钱，都被张婆子藏起来了。
她翻了个白眼，“天上下刀子，娘都不可能把那二百块钱拿出来，你说你也是，当初去搬张凤娟的东西，你咋就那么没眼力见，净拿那些没用的家什，这么大一个红盒子，现在被娘抱走了吧！”
张国庆：“我以为大妹是在外面混得不好，才回村来的，谁想到她那么有钱……”
牛爱玲气呼呼道：“我不管，那二百块没拿到，我都快心疼死了，这一百五，必须拿到手。”
现在不比之前，童养媳被定义为陋习，卖孩子更是犯法，不过，天高皇帝远，有些山里的乡村，还是保留着这样的习惯。张庆国想想厚厚一沓的纸币，不禁也心动了。
他低声道：“那你找个好人家，还有，找远一点的。”
牛爱玲一听他松口了，顿时喜上眉梢，“知道，我明天就去找，行了，睡吧睡吧，明天还得上工呢。”
她吹了灯，张庆国又在黑暗里问她：“用不用告诉娘？”
牛爱玲简直要被他气死，“你傻啊，告诉娘，钱不就归娘了？等卖完了，就跟娘说，楚酒酒是自己跑了，反正她一看就不是能在这里待着的人。”
张庆国还想问，要是楚绍跟他们要人，那怎么办，但是媳妇已经背对着他躺下了，没办法，他也只好躺下。
第二天，吃完饭，趁着张婆子出去，牛爱玲也偷偷的跑了出去，而且一天都没回来，晚上张婆子问她去哪了，她就说自己老娘病了，得回去伺候。
张婆子听了，依然骂了她几句，牛爱玲已经被骂习惯了，甚至可以把这些话当成白噪音，快速扒拉几口饭，又夹走了最大的那个窝头。
张婆子：“……活没时间干，饭倒是不耽误吃，以后在你娘家吃，别回来给我添堵！”
恰在此时，楚酒酒和楚绍一起回来了，张婆子坐在屋里，火气更大：“丧门星，怎么不在外面淹死呢，没一个省心的！”
楚酒酒皱了皱眉，楚绍却牵着她继续往前走，不让她和张婆子起冲突。
楚酒酒只好跟着楚绍一起回去了。
她觉得楚绍有点怂，可楚绍是不想再惹麻烦了，口水战毫无意义，张婆子就是那样的性格，想让她改变、或是感到羞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比起当面呛声，他更喜欢做有实际好处的事。
比如，跟大队长求情，让他和楚酒酒从张家搬出来。
青竹村里有不少废弃的老房子，有些被人扒了墙，砖头都拿回去盖自己的房子，有些长满了苔藓和藤蔓，一到晚上，比鬼屋都吓人。但是收拾收拾，差不多也能住。
这几天楚绍回到了田里，他才十二岁，已经很能干了，平常家庭，一个男人一天可以挣十个工分，一个女人一天七个工分，孩子最少，像楚绍这样年纪的，一天也就四五个工分。可楚绍能拿到七个，有时候，还能有八个。
以他的本事，养活自己已经没问题了，带着楚酒酒，也许会困难一点，但楚酒酒也很能干啊，她比小蜜蜂都勤快，天天满村跑，就为了给自己和楚绍找食物。
楚绍在午休的时候找到大队长，大队长正在看天，晴了这么些日子，又下了一场小雨，接下来估计还有一场雨，等这场雨过去，就会出现几个难得的晴天，等晴天过去，大概直到八月份，他们才能看见一次太阳。
大队长背着手，脑袋里装了一个比天气预报都准的晴雨表，他打算在这两天的雨过后，就让村民们收稻子，收完赶紧种下一茬，然后就可以进入农闲期了。
楚绍来找他，大队长低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哦，楚绍啊，怎么，有事吗？”
楚绍：“陈伯，我能不能带着酒酒从张家搬出去。”
大队长也听说张家把俩孩子赶到小屋睡的事了，但还是那句话，清官难断家务事。在大队长看来，俩孩子还好好的，身上没病没灾，那就没啥大事，他最好还是不要管。
“搬出来，你们也没地方住啊。外面还不如张婆子家呢，你们两个娃，在外面根本活不下去。”
楚绍皱眉：“我能挣工分，酒酒可以跟着婶娘们，村里不是有废弃的屋子吗？陈伯，我们住那就行，等我攒够了钱，我再跟你买下来。”
大队长全名陈大明，他看着楚绍，眉毛一竖：“胡说八道，那些房子墙都裂了，住里面哪天被砸死都不知道。别说了，回去干活，不就再忍几年吗，等你大了，分出户口来，我给你批一块自己的宅基地，到时候带着妹妹住过去，不比住危房强。”
楚绍还想再说什么，大队长却转身走了，楚绍只能回去。
楚绍为房子的问题发愁，楚酒酒也为房子的问题发愁。
韩生义负责的菜地接近成熟了，现在他每天都要巡视好几遍菜地，不放过叶片上的每一只虫子，楚酒酒看着他的认真劲，不知道从哪里想起一句话。
“比伺候你老婆还精心呢。”
韩生义：“……”
他直起腰，看向蔫蔫的坐在地上的楚酒酒，韩生义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过来，楚酒酒没精神，一直低着头，直到胳膊上传来诡异的蠕动感，她偏过头，发现一只比她手指还粗的绿色大虫子，正在她胳膊上缓慢的爬。
韩生义望着她，想要看她的反应。
楚酒酒和那只虫子对视，安静了一秒。
然后，她猛地伸出手，捏起那条虫子，用扔棒球的姿势把虫子扔了出去，“恶心烦人的东西都给我滚！！！”
韩生义：“……”
虫子落地就不动了，大概是摔死了。
默了默，韩生义坐到愤怒的楚酒酒身边，他耐心的等着，果不其然，上一秒辣手摧虫的少女，下一秒就委屈的抽起了鼻子。
“抢我家房子，骂我家孩子，你说世界上怎么就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偏偏我还没办法对付他们，今天早上，张婆子又骂我了，她说我是赔钱货，应该趁早饿死。我好想搬出去，可是我问别人，不管三婶还是王奶奶，她们都不赞成。”
王奶奶不赞成，楚酒酒已经预料到了，但她没想到，连三婶都不赞成，她明知道楚酒酒在张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却还是觉得，楚酒酒离开张家，独自生活，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楚酒酒总算是体会到了楚绍说的，自己不能处置自己是什么意思了。
楚酒酒就像是蔫掉的菜苗，一点活力都没有。韩生义听着她的诉苦，望向绿油油的菜苗，他说道：“她们不让你搬出去，是因为她们觉得，你离了家就不能活，而在张家，不管他们对你有多坏，那都是你的家。”
楚酒酒撇嘴，“张家才不是我家。”
韩生义屈起膝盖，胳膊搭在膝盖上，从山上吹下来的凉风穿过身上薄薄的褂子，带走了闷热的温度。风吹动他的头发，韩生义享受着一天之中仅有的一点凉风，继续说道：“可在外人看来，那就是啊。”
“外人看不见你过得有多不好，他们只看到，你和其他孩子一样，这样，他们就会觉得，你过得其实还不错。”
楚酒酒扭过头，她蹙眉看着韩生义，好像明白他是想告诉自己什么，然而她智商有限，一时之间分析不出来，他内中的含义。
韩生义撑着地面，轻轻一跳，就站了起来，他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最后总结道：“青竹村穷人多，很多大人都做不到吃饱穿暖，你是小孩，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张家能让你活下去，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对吧？”
说到最后，他对地上的楚酒酒笑了笑，楚酒酒仰头看着他，半晌过去，她眨了眨眼。

第16章
回去的路上，楚酒酒一直是沉思状态。
推开张家院门的时候，楚酒酒在走神，没看见院门后面还有人，她往里一推，院门就撞到了对面人的胯骨上。
牛爱玲吃痛，“你要死啊！”
楚酒酒回过神，眨眨眼，立刻比她还凶的呛了回去，“你才是要死！没骨折就别叫疼，叫这么大声，我耳朵要是被你叫坏了，我就把你两只耳朵都割下来，一个清蒸、一个红烧！”
牛爱玲：“……”
楚酒酒站在原地，等着牛爱玲发飙，谁知道牛爱玲咬牙切齿的看了她一会儿，最后狞笑一声，推开她就出去了。
？
转性了？
——
这天晚上，牛爱玲披星戴月才回来，到家第一件事，先狂喝三缸水，好不容易喝饱了，张庆国从屋子里出来，他上半身没穿衣服，就下边穿了个短裤，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先是看了看小屋那边，然后才压低声音问：“你咋才回来。”
牛爱玲摸了摸脸上的汗，同样低声道：“谈妥了，人家说后天就来相看，你在地里看着点爹和二弟，别让他们回来。”
张庆国吓一跳，这婆娘可以啊，很有人贩子的潜质，这才几天，买主就找好了。
“咋这快呢，靠谱不？”
“绝对靠谱！那男人家里有个傻儿子，今年都二十了，娶不到媳妇，他住在五十里外的山沟沟里，楚酒酒过去了，就别想跑出来。我跟人家死说活说，谈了二百二十块钱，后天收拾收拾，人家过来，看好了，直接就把楚酒酒带回家去了。”
娘诶！
二百二！
张庆国听的邪乎，“不是，楚酒酒她能愿意跟着走？”
牛爱玲翻了一个白眼，“不愿意，把她打晕了，看她愿不愿意，行了，进去吧，我跟你详细说说。”
说完，牛爱玲推搡着张庆国，两人窸窸窣窣的进屋了，楚酒酒躺在稻草上，听到了动静，却听不真切，她翻了个身，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到了第二天，楚酒酒一反常态，没有一大早就跑出去，牛爱玲也是一反常态，没有吃完饭就回娘家，而是安安稳稳的坐在家里。
张婆子看看门里的儿媳妇，再看看门外的楚酒酒，暗道一声妖孽多作怪，竟然也反常的没有骂人，而是直接回屋躺着去了。
赵石榴：“……”
一个两个的，这都是怎么了。
张婆子今天身子不舒服，头疼，没了骂人的精神，干脆回屋睡觉。赵石榴洗完碗又走了，楚酒酒待在张家，最后可以开炮的对象只剩下牛爱玲。
可牛爱玲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管楚酒酒怎么挑衅，她都不生气，甚至还对她笑，笑的她心里发毛，好像她活不长了一样。
敌人不接招，楚酒酒觉得没意思，干脆去找韩生义玩了。
楚绍现在已经不去荷塘了，他在田里上工，其他村民也在，楚酒酒不喜欢被很多陌生人盯着看个不停的感觉，所以从不去地里。楚绍也不想让她去，万一被问出点猫腻来，那可就不好了。
在山坡上转悠一圈，摘了几个果子，楚酒酒捧着往菜地走去。
撞上山鸡的概率实在太低了，多数时候，楚酒酒只能摘到一点果子，现在太阳出来，连蘑菇都采不到，把果子分给韩生义，楚酒酒啃了几口，刚要站起来找水喝，韩生义就递给她一个竹罐。
楚酒酒接过来，问道：“这是什么呀？”
打开喝了一口，熟悉的口感让她比韩生义回答的更早，“是蜂蜜水吗？”
韩生义点点头，“奶奶泡的，让我拿给你。”
其实是韩爷爷泡的，也是韩爷爷让他送给楚酒酒的。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韩生义把这些举动，都归结到了韩奶奶身上。
楚酒酒喝了好几口，感慨道：“要是加了柠檬，一定更好喝。”
韩生义问：“柠檬是什么？”
“就是一种特别酸的果子，特别特别酸，直接吃，能把舌头酸坏。”
楚酒酒想起自己一岁八个月的时候偷吃鲜柠檬的经历，不禁一阵摇头。
韩生义看着她，有这么酸吗？
想了想，他说道：“要不用杨梅代替？”
楚酒酒抬头，“杨梅不是甜的吗？”
她只吃过现代培育出的甜杨梅，根本不知道杨梅还可以很酸。
韩生义微微勾唇，“嗯，有的杨梅很酸，也许比你说的柠檬还酸。”
那还等什么，楚酒酒一向说风就是雨，她立刻站起来，“走，去找杨梅。”
事实证明，有些杨梅，真的可以代替柠檬。
把杨梅洗干净，然后挤出一点红色的汁水，滴到已经泡好的蜂蜜水里，楚酒酒先尝了一下，发现这个口感有点熟悉，像是变异版的酸梅汤，又比酸梅汤甜了很多。
吧嗒吧嗒嘴，楚酒酒踮起脚，把竹罐递到韩生义的唇边，“味道还不错呢，生义哥你尝尝看。”
韩生义尝了，依旧夸奖了几句，但他不管吃什么，都会夸楚酒酒，一来二去的，楚酒酒就知道他只是礼貌性的一夸，不一定是真喜欢。不过这一回，夸完以后，韩生义又摘了不少杨梅下来，看来是真心觉得不错。
这个杨梅因为太酸了，一直好好的生长在这，果子掉在地上都烂了，也没人来吃，现在终于有识货的来了，真是不容易。
楚酒酒帮他摘，还积极贡献菜谱，“杨梅洗净，加盐浸泡半小时，之后加水、冰糖小火熬煮至深红色，即可食用。”
说完，她顿了顿，“冰糖应该可以用蜂蜜代替吧，都是甜的嘛，夏日解暑好伙伴哦~”
韩生义默，他发现楚酒酒嘴里总会说出一些，不像她风格的句子，就像是提前背过了一样，有些还好，有些就特别违和。
下山的时候，韩生义捧着新摘的杨梅，突然问她，“昨天和张家人相处的怎么样？”
楚酒酒：“还跟之前一样，没有变化。”
韩生义微绷的手指放松下来。
昨天说完那些话以后，回到牛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总觉得有点后悔。虽然楚酒酒非常想要搬出去，但这种方式始终激进了，楚酒酒看起来是个有分寸的人，可万一她没掌握好尺度，又万一张家人不管不顾，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越想，韩生义越觉得不该说那些话，楚酒酒不是他，有些时候，他不能用自己惯常的处事方法，去解决她的问题。
一切照常就好，看来楚酒酒是没听懂他的话。
想到这，他不禁看了楚酒酒一眼，虽然有时候感觉楚酒酒挺早熟的，但是归根究底，她还是个小孩啊。
出于某种隐秘的愧疚感，韩生义第一次主动提起，“放着的芭蕉已经熟了，明天中午带给你吃。”
楚酒酒一听，果然很开心，“这就熟了嘛，你不提的话，我都要忘了。”
韩生义笑笑，又提醒她：“明天会下雨，别去太远的地方。”
楚酒酒睁大双眼，“你怎么知道？”
“我爷爷有风湿，疼了两天都没下，明天也该下了。”
说这话的时候，韩生义抬头看了看天，神情中有一丝疑惑，仿佛在问天怎么还不下雨，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情绪了。
楚酒酒：……所以，爷爷的风湿只是一个晴雨工具表吗？
——
还别说，韩爷爷的预报是真准，第二天早上，原本是个大晴天，没一会儿，凉风习习，天也阴了下来。
不过乌云还没来，所以大家都继续上工，没有休息的。
牛爱玲差点被这天气气出心梗来，她一大早就等在村口，幸好，那人没有食言，已经过来了。
卖孩子自然不能在明面上，牛爱玲带着男人从小路进村，要是被碰见，就说男人是她娘家的大哥。
这男人四十多岁，跟显老的牛爱玲站一起，确实像一对兄妹。
张婆子已经被牛爱玲支到赵石榴家去了，她说赵石榴最近在家里偷着吃好吃的，以张婆子的性格，必定会把赵石榴的家里里外外翻一遍，才会回来。
回到家里，牛爱玲连忙让自己的秋花去找楚酒酒，恰好，楚酒酒就在张家附近，她记得韩生义说过的话，没有往远处走。
秋花来找她，说家里来客人了，要她回去。楚酒酒没多想，真的跟着秋花一起回去，只是半路上，她越想越觉得奇怪，“你们家的客人，要我回去干什么？”
秋花比楚酒酒小两岁，但是看着还没五岁的孩子心智成熟，“娘说就是来看你的。”
楚酒酒皱了皱眉，还以为真是张家的亲戚来了，听说张凤娟多了一个女儿，所以过来看看。又走了几步，楚酒酒瞥向身边的秋花，发现她嘴一直在动，嘴里含着一块脏兮兮的糖块，手指还时不时往里捅一下，楚酒酒顿时嫌弃的往旁边挪了一点。
她无语道：“吃糖就好好吃，知道你家里穷，用不着体现在吃相上。”
秋花反驳，“我家才不穷呢，我家有好多好多钱。”
吹吧。
楚酒酒一脸的不信。
秋花嘴里含着糖，口齿不清，“骗你是小狗，我家有两百块呢，你见过两百块吗？穷鬼！”
秋花跟着牛爱玲，别的没学会，骂人的话倒是会不少，楚酒酒看她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她哦了一声，“两百块，真多，这么多钱，你爸爸从哪弄来的？”
张庆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如果有两百块，肯定不是他自己挣的，楚酒酒就是这么随口一问，人人都有狗屎运，说不定张庆国就是找到一个狗窝了呢。
然后，秋花的下一句话就让她震惊了。
“从大姑家拿的，红箱子，两百块，都在奶奶那里呢，奶奶的，就是我家的。”
所以……
张庆国偷的狗窝，是她家的？！

第17章
楚酒酒也不管脏不脏了，她拉着秋花，就想让她把话说清楚，可是牛爱玲站在院门口，远远看见，她招呼秋花过去，秋花一溜烟的跑了，楚酒酒只能跟着一起跑过去。
明明秋花先到，牛爱玲却牵起了楚酒酒的手，她力气特别大，跟钳子一样，几乎是把楚酒酒拽进了院子里，“快来，酒酒，跟大舅娘进去，大舅娘买糖了。”
楚酒酒一看她这态度心里就警铃大作，她想跑，却被拖进了大屋，里面有个中年男人，她一进来，就紧紧盯着她看。
牛爱玲问：“怎么样，不错吧，我可没骗你。”
男人搓着手，连连点头，“是，是，这娃真好看。”
楚酒酒愣了一下，她依稀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转身便想跑，牛爱玲逮着她，厉声道：“死丫头，别动！”
“放开——”
一看她要喊，牛爱玲连忙捂她的嘴，捂了嘴，就不能两只手都抓着楚酒酒，楚酒酒趁这个空档咬向牛爱玲的手心，牛爱玲吃痛松手，楚酒酒连忙逃走，见状，牛爱玲连手都顾不上了，一拍大腿，“坏了，不能让她跑出去！”
牛爱玲去追，男人也去追，这么漂亮的女娃娃，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于是，他追的比牛爱玲还快。
张婆子刚进院门，就被一个身影撞了一下，还不等她骂出声来，一个男人又从家里跑了出来，张婆子懵逼了，紧跟着第三个人跑到自己身边，张婆子总算反应过来，拽住牛爱玲，“咋回事？刚才那个男的是谁？！”
牛爱玲急得要命，“娘，快把楚酒酒抓回来，别让她跑了！”
“跑？她跑就跑呗，不对啊，她为啥要跑？”
牛爱玲想去追，张婆子却死活不撒手，牛爱玲急的连实话都说了，“娘啊，那个人要花二百二十块买楚酒酒当童养媳，咱们把人抓回来，还能跟他抬抬价呢，卖个二百五不是问题，咱们得赶紧抓啊！”
张婆子瞠目结舌，“二百五？！”
这丫头片子，原来这么值钱的吗？
天呐，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数字！果然，只有她张婆子，才适合拥有这样的数字！
张婆子当机立断，跟儿媳妇一起去追楚酒酒。楚酒酒一边跑一边喊救命，这时，豆大的雨点也砸下来了，雨声哗哗的，盖过了楚酒酒喊的声音，她连自己跑的方向是什么都没看清，嗓子哑了，她还在喊，可就这么不巧，周围一个听到的人都没有。
韩生义带着芭蕉，开始下雨的时候他就往回跑，只是想到昨天和楚酒酒约好了，要把芭蕉带给她吃，韩生义便拐了个弯，打算从张家门口经过，要是碰上楚酒酒，就把芭蕉给她，碰不到就算了。
哪知道还没到张家，他先听到了楚酒酒的喊声。
和那天对着张婆子完全不同，那时候她是做戏，声音高亢，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而现在，她喊的嗓子都哑了，其中的惊惧和恐慌几乎要化成实质，韩生义条件反射的往声音来源方向冲去，芭蕉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泥点。
雨来得太快，楚酒酒已经被那个男人抓住了，男人一只手钳着她的脖子，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她被从地上架起来，两条腿无助的乱蹬，眼泪哗哗的往外流，却只能发出唔唔如同小兽哽咽般的声音。
男人架着她要往回走，砰的一下，他被人撞了一个趔趄，胳膊被人猛地掰开，那人差点把他胳膊掰断，男人疼的喊了一声，定睛再看，楚酒酒已经被来人救走了，男人一开始还有点害怕，怕是村子里其他男人，没想到，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
男人秒变脸，恶狠狠道：“滚开，别找死！把她给我！”
韩生义才不听他说什么，他拉着楚酒酒快速往小路里跑，他比楚酒酒有方向多了，他直接朝着赵连长家里跑去。
赵连长是当地的民兵连长赵前进，他家正好离菜地近，下大雨了，赵连长的媳妇刚出来收东西，就见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狼狈的冲进自己家，吓得她高声尖叫，大黑狗看见陌生人，嗓子里的“汪”还没发出来，紧接着，又一个陌生人走了进来。
大黑狗迅速判断了一下，发现这个男人比那俩小孩还陌生，于是它嗖的冲出去，对男人一通狂吠。
男人被吓得屁滚尿流，韩生义搂着楚酒酒，楚酒酒却突然挣脱了他的手，“不行，不能让他跑了。”
韩生义一愣，楚酒酒已经跑了出去，拽住男人的胳膊就喊：“抓人贩子！快抓人贩子啊！”
男人遇见大黑狗的时候就不打算继续了，此时想跑，但是楚酒酒死活不让他走，男人一急，踹向楚酒酒的腰，“撒手！”
楚酒酒被踹的摔倒在地，混着泥的雨水糊了她一脸，牛爱玲和张婆子追到这，看见这一幕，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突然，楚酒酒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男人以为她还要追自己，谁知道，他跑远了，楚酒酒都没追上来，一回头，却看到她抱着张婆子的腰，同样喊：“抓人贩子！快抓人贩子啊！”
一下雨，有些地方就不能再干活了，部分村民结伴回来，听到“人贩子”三个字，立刻往这边跑来。张婆子急的心脏都要骤停了，她扯着楚酒酒的手，“死丫头给我放开！谁是人贩子，我不是人贩子！”
楚酒酒铁了心，就是不松，然后张婆子就采取了和男人一样的办法，她也要踹楚酒酒，可是在踹过去的前一秒，楚酒酒被韩生义撕开了，张婆子的脚就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鞋印。
腿脚快的村民已经跑了过来，正伸着脖子往这边看。大雨滂沱，细密的雨线遮挡了大家的视线，在大雨的遮挡下，楚酒酒突然推开韩生义的手，让自己失重一般跌落到雨水里，后脑重重碰到地上，沉闷的响声像是一记重锤，砸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而楚酒酒仰面躺在地上，极缓的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就没了意识。

第18章
“呀！这不是楚酒酒嘛，这是咋了呀！”
村民们看见孩子跌倒，立刻一窝蜂的凑了上来，还七嘴八舌的说着：“快，把娃背起来，去找黄大夫。”
“可不得了，这是撞了头了！”
一个男人放下自己的背篓，在别人的帮助下把楚酒酒背了起来，几个人簇拥着他，一起往黄大夫家跑去，张婆子趁乱想跑，韩生义却不放过她，在雨中，他的声音有几分不真切，却足够让人听见。
“你不能走，是你把她害成这样的。”
剩下的村民一听，立刻看向张婆子，张婆子满脸都是雨水，她使劲拽自己的胳膊，竟然拽不出来，“谁害她了，我可没有！”
“就是你，你打她，踹她，你跟人贩子是一伙的！”
韩生义平时说话温声细语，他从不高声大喊，此时为了让所有人都听见，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大家本来还在纳闷，这小孩是谁家的，现在听见人贩子三个字，大家顿时想起来，楚酒酒晕倒之前，好像是喊过抓人贩子。
好家伙！出大事了，人贩子跟张婆子勾搭，竟然进村了！
村民把张婆子围了起来，至于牛爱玲，她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韩生义看他们围住张婆子，知道这件事不会轻易了却，他才稍微放下心，然后快步往黄大夫家跑去。
黄大夫是青竹村唯一的大夫，学名叫赤脚医生，当年他流浪到了青竹村，在这里安家落户以后，一直都是孤家寡人，为了给村民看病方便，平时就住在队部内院的一个小房间里。
一群人急吼吼的背着一个孩子进来，顿时惊动了生产队的领导们，大队长、副队长、妇女主任全都围在黄大夫的房间里，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屋顶上，让气氛变得安静又嘈杂。
楚酒酒被放在黄大夫的床上，黄大夫一会儿摸摸她的脉，一会儿扒开眼皮，看看她的眼睛，表情十分凝重。
大队长被他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不、不会是……”
黄大夫直起腰，沉痛的摇摇头：“我看不出来有啥毛病。”
大队长：“……”
其他人：“……”
大老爷们不敢靠近湿漉漉的女娃娃，妇女主任没有这些顾忌，她坐在楚酒酒床边，问黄大夫：“没毛病，咋还不醒呢？”
黄大夫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回答：“不是撞到头了嘛，脑袋这么脆弱，被撞一下，晕几天也很正常。”
妇女主任：“啥，要晕几天？”
黄大夫摸摸胡茬，“也可能晕一会儿。”
众人：“……”
您到底有没有准。
楚酒酒晕着，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大队长皱了皱眉，转身问送楚酒酒过来的人，“咋回事？”
在场的村民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把情况说了一遍，“我们也不知道啊，下雨以后，我们就下工了，刚走过来，就听见有娃子喊，抓人贩子。”
“是咧，我们一听，这还得了，赶紧跑过去看，结果人贩子没见到，就看见张婆子和这个娃子打起来了，张婆子一推，娃子躺地上，就起不来了。”
“不对，是踹的。”
“啊？我记得是推啊。”
大队长听的糊涂，恰好，韩生义跑了进来，他气喘吁吁的，看到楚酒酒安静躺在靠墙的单人床上，他心一紧，刚想过去看看，一个村民就拉住了他。
他不知道韩生义是谁，还以为韩生义是村里的小孩。
“对了，队长，你问他，他就在那，看的比我们清楚。”
大队长诧异的看着韩生义，韩家爷孙到青竹村两年了，韩爷爷除了下地就是卧床，见人就呵呵笑，看着跟老年痴呆差不多。韩奶奶则是永远板着一张脸，让人不敢亲近，至于这个韩生义，存在感最低，大队长每回见到他，都要回忆一下他是谁才行。
说句不好听的，韩生义过的就和那老鼠差不多，白天见不着，晚上才能看见一个影子。
这还是头一回，大队长看见他出现在村民中间，压下心里的惊奇，他对韩生义点了点头，“生义，你把情况说一遍，慢慢说，不着急。”
韩生义下意识看了一眼躺床上的楚酒酒，此时所有人都望着韩生义，谁也没发现，楚酒酒睁开了一条眼缝，然后又迅速闭上了。
韩生义：“……”
心里的巨石轰然落下，韩生义身体松快了，脑子也飞速的转了起来。
他条理清晰的说道：“我回家的路上，听到有人喊救命，跑过去发现，楚酒酒被一个中年男人捂着嘴，我把楚酒酒救下来，他却说让我把楚酒酒还给他，楚酒酒说他是人贩子，张婆子叫来的他，要把楚酒酒卖给这个人。”
众人听了，都是一脸的惊讶和愤怒，买卖人口是犯法的，张婆子怎么能干这种事！
韩生义顿了顿，继续说：“楚酒酒不愿意，张婆子就对她拳打脚踢，非要把她卖掉。”
“太过分了！”
“张婆子真不是人！”
大家义愤填膺，大队长更是额头青筋一跳一跳，他快步走出黄大夫的房间，吼道：“张婆子人呢？！”
“这呢这呢。”有村民推着张婆子往这边走，张婆子嘴里还在辩解着。
“不是我，真不是我，天杀的，我怎么会卖孩子啊！”
大家都出去看热闹了，连黄大夫也走出了门外，韩生义走到楚酒酒身边，看着紧闭双眼的她，神色难辨。
外面的大队长非常生气，他呵斥张婆子，“闭嘴！”
“人贩子呢，那个人贩子去哪了？”
村民回答：“赵连长带人去追了。”
大队长恨铁不成钢的指了指张婆子，“你啊你，让我说什么好，什么年月了，又不是穷的揭不开锅，卖孩子犯法，要送劳改农场，你知不知道！”
张婆子一听，吓得浑身一颤，她听人说过劳改农场，据说在里面住着，都要靠吃草根过日子，她可不想去那样的地方。
“我、我没卖！是我家儿媳妇，对，是她找的人，再说了，她也不是卖啊，那户人家是要找媳妇，我给我外孙女提前找了一个好人家，这咋叫卖孩子呢！”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真不愧是亲婆媳，连歪理想的都一样。大队长鼻子差点气歪了，他刚要说话，突然，外面有人喊：“来了来了，楚绍来了！”
大队长心里咯噔一声，赶紧让村民把张婆子弄一边去，他都没发现自己有多紧张，竟然走出去迎楚绍了。这也是没办法，楚绍这孩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可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能跟人拼命。
楚绍身上滴滴答答的，睫毛上还挂着雨，他不说话，只快步往前走，大队长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要坏事，他赶紧说：“没事，楚绍，酒酒就是撞了一下头，黄大夫已经看了，说没啥大毛病。”
楚绍紧紧抿着唇，绕过他，走进黄大夫的屋子。楚酒酒还是躺在那里，浑身都湿透了，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单子，小脸苍白无比，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妇女主任看了他一眼，连忙干笑，“黄大夫说，过一阵就醒了。没事，婶子帮你照顾着呢，你出去吧，你们都出去，婶子给她换身衣服，着凉可不好了。”
楚绍的腿就像是钉在地上，一动不动，妇女主任被他此时的脸色吓了一跳，总感觉这孩子阴沉沉的，像是想杀人，她还想再劝，有人却先她一步。
“放心吧，她没事。”
淡淡的少年嗓音从另一边响起，楚绍抬眸看过去，这才发现床尾站着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韩生义。
也是整个青石村里，除了楚绍自己以外，楚酒酒最信任和喜欢的人。
睫毛动了动，楚绍收回视线，转身出去了。妇女主任看的咋舌，没听说楚绍和韩生义关系好啊，咋这么听他的话呢？
楚绍前脚走出去，韩生义后脚走出去，妇女主任站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她把门关上，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走到楚酒酒的床边。
她让自己丈夫回家拿衣服去了，等着的功夫，她就守着楚酒酒，顺便听外面的动静。
一定要让张婆子得到教训！
妇女主任满心怒火，而被她守着的楚酒酒，也悄悄捏紧了拳头。
爷爷，抓住机会啊，一定要把房子要回来！
……
楚绍出了房间，径直向张婆子走去，一众大人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然后，楚绍就猛地伸脚，踹在张婆子的肚子上。
张婆子疼的五官都移位了，他还要踹第二脚，大家总算反应了过来，纷纷拉住他，“别、别！楚绍，她可是你外婆，你不能动手啊！”
楚绍肌肉绷紧，用胳膊肘狠狠撞向拉着他的人，“外婆个屁！谁家外婆会这么做，趁我不在的时候，打我妹妹，还要卖了她！要是今天没人看见，等我回来，我还找得到人吗！我妹妹到了别人家，还能活吗！”
他现在的样子太吓人，青筋绷起，眼睛瞪得都能看见红血丝，吼出的每句话都像铜锣，敲打在众人的心脏和耳膜上，没人敢再去拉他，楚绍扭头拽住张婆子的衣领，张婆子吓得大惊失色，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恐惧的看着他。
“听好了！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把我的房子还给我，我们搬出去，以后你们家的人，不准出现在酒酒面前。”
“东西少一样，我要你的命，你们家的人出现一次，我就要你们全家十三口的命！”
张婆子嘴唇哆哆嗦嗦，两条腿跟面条一样使不上力，在她看来，现在的楚绍比恶鬼都恐怖。大队长听见，把手放在楚绍的肩膀上，“楚绍，这玩笑开过了……”
楚绍一巴掌扇开他的手，双目赤红，“不信就试试，看我是不是开玩笑！！！”
大队长被他吼的身体僵硬，现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楚酒酒躺在屋里，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她也吓坏了，就怕楚绍真的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好在没人劝他以后，慢慢的，他自己就冷静了下来。
看看已经吓瘫在地上的张婆子，楚绍垂着眼，半仰起头，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大队长，大队长条件反射的后退一步，却没想到，咣当一声，楚绍对他跪下了。
大队长瞪大眼睛，只听楚绍沙哑着嗓子说道：“陈伯，你也看见了，求你，给我们做主，让我和我妹妹搬出去住吧，再留在张家，我就连最后的亲人都没有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楚绍绝不会这么做。
大队长内心震撼，面上也急了，“你这孩子，咋说跪就跪，咱们不是旧社会，已经不兴那一套了，快起来！”
楚酒酒听到外面动静不对，正要皱眉，就听到大队长说楚绍跪下了，楚酒酒一愣，立刻睁开眼，掀起被单，连鞋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大队长拽楚绍的胳膊，楚绍不起来，一双更为细弱的胳膊拽着他，他也没起来，感觉到不对，他抬起头，发现楚酒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用力拉着楚绍的胳膊，憋的满脸通红，也满眼通红。
“你起来！起来！我不要房子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不要跪下，不要跪……呜呜呜……”
楚酒酒拉不动他，最后崩溃的哭出声来，她抱着楚绍的胳膊，紧紧不撒手，好像楚绍是她在这天地间最后的温暖和倚靠。
“对不起，呜对不起，都是酒酒的错，酒酒不要了，睡干草上没关系，被虫子咬没关系，饿肚子也没关系，你不要给别人跪下……”
妇女主任追出来，听到楚酒酒伤心至极的哭喊，心里难过得要命，同样是孩子，怎么楚家的两个孩子就这么苦呢。
男人看着这一幕都动容，女人更不是滋味。楚绍无措的抱着楚酒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韩生义走上前，拽起了楚酒酒的胳膊，楚绍这才跟着一起站起来。
大队长望着哭成泪人的楚酒酒，还有身量单薄的楚绍，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去把张老头，还有他家的两个儿子叫来。”
大队长背着手走了，楚酒酒红着一双兔子眼，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楚绍不擅长安慰人，就只是抹了抹她脸上的眼泪，妇女主任连忙把被单拿出来，披在楚酒酒身上。楚绍对她道了一声谢，停顿一秒，也对韩生义道了一声谢。
韩生义对他笑笑，似乎在说这是举手之劳。
来到队部的会议室，楚绍抱着楚酒酒，楚酒酒今天经历了被人贩子绑架，还有撞击，再加上后来的痛哭，现在已经一点精神都没有了，她恹恹的趴在楚绍肩膀上，闭着眼睛，隔一会儿就抽噎一下。
大队长看着互相依偎的两个孩子，愁的想抽烟。
两个副队长都在，妇女主任也在场，他们都想看看大队长怎么处理这件事，没一会儿，张家父子都来了，包括被张婆子供出来的牛爱玲，以及在家纳鞋底的赵石榴。
赵石榴一脸淡定，牛爱玲则两股战战，就差把“没错是我干的”这句话写脸上了。
他们进来，先看了一眼面含愠色的大队长，然后又看了一眼沉默坐着的楚家兄妹。
张老头憨笑着：“大队长，这是咋说的……”
大队长一拍桌子，顿时把楚酒酒惊醒。
“还咋说的！你媳妇跟你儿媳妇合伙，要把楚酒酒卖给别人当童养媳！”
张老头瞪大眼睛，“不可能——”
他没说完，另一边的张婆子不干了，“没有，我没合伙，都是牛爱玲自己干的，我今天才知道这个事啊！”
牛爱玲什么时候见过这种三堂会审的架势，她慌了，干脆给大队长跪下，“不是，不是不是，我是想给外甥女找个好婆家，我婆婆她同意的啊，她今天一听说，就主动跟我一起去找楚酒酒了，我、我们都是好心！”
张婆子看她还想把自己拉下水，真想踹她一脚，可惜太远够不到，她只能急赤白脸道：“别听她胡说，我今天刚到家，她就着急忙慌的出去，跟我说，她把楚酒酒卖了二百五十块钱，我一听卖孩子哪行，我是想把楚酒酒找到带回家，跟她不一样，她才是真想卖孩子！”
张庆国低着头不敢说话，听到这，他突然愣了一下，抬头问：“二百五？不是二百二吗？”
牛爱玲眼前一黑，她没把张庆国供出来，他自己倒是跳出来了。
大队长果然注意到了，“连你也参与了？！好啊，你们可真是铁打的一家人！”
赵石榴一听，连忙摆手，“不不不，大队长，我们家可不知道。”
牛爱玲看见她，电光火石间，想起了她说过的那些话，她顿时站起来，向赵石榴冲过去，“你咋不知道！就是你告诉我，外面有人买童养媳，花了一百五十块钱，要不是你跟我说这些，我也不可能干！”
赵石榴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躲到丈夫身后，有人按住了牛爱玲，赵石榴从张老二身后探出头来，抹着眼泪，一脸委屈，“大嫂，咱们妯娌就是话话家常，我平时说了那么多话，你咋就记住这句了呢，你蛇蝎心肠，听风就是雨，这、这也赖不着我啊。那我要是说别人被杀了，难道你还去杀人啊。”
牛爱玲气的要命，不过赵石榴说的有道理，大家都觉得，赵石榴只是随口一说，是牛爱玲心怀鬼胎，把这句话听到了心里。
只有楚酒酒，她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的看着赵石榴。
赵石榴被她看的心虚，她低下头，做出一副垂泪的模样，不去看她。
恰在这时候，那个想要买楚酒酒的中年男人被抓回来了，他双手被绳子绑在一起，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拽着绳子头，把他拉进了会议室。
进来以后，他对大队长点了点头，“陈队长，人抓回来了。”
大队长：“辛苦了，前进。”
赵连长摇摇头，“没事，你们继续。”
中年男人畏畏缩缩的，一点都没有绑架孩子时候的嚣张气焰了，他蹲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村民们对他怒目而视，竟然比看着牛爱玲还愤怒。
这时候的村民以村为家，牛爱玲再坏，他们却还是把牛爱玲当自己人，至于外来的想要买走本村孩子的中年男人，他们当然更生气。
大队长严肃的看着他，“我问你，是谁要跟你卖孩子的？”
男人偷偷抬起头，又迅速低下，他指向牛爱玲的方向。
“就她一个吗？还有没有别人？”
男人摇摇头。
大队长沉下声音，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吗？她有没有说过，还有跟她一伙的人？”
牛爱玲紧张的看着他。
男人这才喏喏的开口：“她、她说她丈夫也同意。”
赵石榴都要拍手称快了，张庆国沮丧着脸，他不为自己辩解，只觉得自己是真倒霉。
张家人脸色都不好看，但是直到现在，他们也不明白卖孩子的后果有多严重，他们知道自己要倒霉，却不知道自己要倒大霉。
问清楚了，大队长站起身，对赵连长说道：“既然这样，前进你把他们三个带去公社吧。”
牛爱玲一听，立刻急了，“大队长，咋还要去公社呢？”
大队长扭头，劈头盖脸道：“你说咋还要去公社，你们卖孩子，他买孩子，这都是犯法的！得让上面给你们定罪，判几年，也是人家说了算。”
晴天霹雳。
张家人总算明白过来了，张婆子顿时哭喊起来，“不行，庆国可是当爹的，他还有三个孩子呢，我们老两口也要庆国来养啊，大队长，您行行好，把庆国放了吧！”
张老头也哆嗦着点头，“这、这不是老大媳妇弄出来的事吗？你们把她抓进去，别把庆国也关起来啊。”
大队长：“胡闹！国家法律又不是我规定的，这些事我说了不算！”
张婆子见大队长不帮忙，又去求赵连长，“前进，前进你行行好，把庆国放了，咱们还差点成了一家人呢，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听到这话，赵连长不知道怎么的，抬头看了一眼楚绍和楚酒酒，然后，他就把张婆子推到了一边，“张大娘，别耽误我们办正事。”
说着，他还动了一下身上的枪，暗含警告意味。张婆子立刻触电一般放开他，她六神无主的看着赵连长也把张庆国和牛爱玲捆上，张庆国无助的对她喊了一声娘，张婆子突然转身，往楚酒酒那边跑去。
楚绍一看她过来，就警惕的站起了身，他把楚酒酒挡在身后，喝道：“你干什么？！”
张婆子语无伦次：“酒酒，你大舅是无辜的，都是你大舅娘的错，你大舅他没想卖你，酒酒，你快替你大舅求求情，快……”
楚绍看见她这张脸就恶心，他掰着张婆子的肩膀，想把她推开，可张婆子使劲往前挤，他根本推不开。这时候，楚酒酒从楚绍身后探出头来。
看着张婆子，她轻声问：“外婆，你还记得，你今天差点把我打死了吗？”
张婆子瞪大双眼，她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屋子里，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也在听着楚酒酒的话。
卖孩子犯法，打孩子，还差点闹出人命，似乎……也是犯法的吧？
张婆子被吓得连她根本没打到楚酒酒都忘了，她不敢再跟楚酒酒求情，只能目眦欲裂的看着大儿子和大儿媳被赵连长带走。
张婆子坐地就要哭，只是还没等她哭出声，另一个噩耗就到来了。
“你们家实在太可恶，楚绍和楚酒酒不能再住在你们家了，把张凤娟的房子腾出来，让这俩孩子住进去。以后孩子你们不用管了，村里人多多少少帮衬点，总比在你们家担惊受怕强。”
一听这话，会议室顿时炸开了锅，外面还有一堆围观的村民，他们也在窃窃私语着。
副队长□□皱眉：“队长，这样不好吧，两个孩子单独住着，不安全啊。”
另一个副队长陈解放哼了一声，“就住在村里，男女老少都认识，有啥不安全的，住张家就安全了？你没看娃都差点让人卖了。”
各种议论中，赵石榴突然爆出一声哭喊，“凭啥啊，大队长，凭啥把我们家的房子给他俩？”
大队长原本对赵石榴还没什么坏印象，一听这话，他就皱起眉来，“什么你家的房子，那是人家张凤娟的房子。张凤娟才没了半年，你住几个月，这房子就算是你的了？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赶紧搬出来，你不搬，我让别人帮你搬！”
楚酒酒张着嘴巴，她好像从大队长的背后看到了耀眼的光环。
之前处理人贩子，那是大事，村民们不敢插嘴，现在说起家事，他们纷纷开口。
“是呀，你们帮人家养孩子的时候，这房子你们能住，现在人家孩子不让你们养了，房子肯定要还给孩子啊。”
“啧啧啧，赵石榴，你这么想要人家的房子，要不，你改姓楚吧，你成了楚家人，估计就能搬进去了。”
“人家楚绍也不要啊，哈哈哈哈。”
赵石榴四下看看，发现一个支持自己的都没有，她不禁看向坐在地上的张婆子，“娘，你快管管啊，咱家的房子要被拿走了！”
张婆子呆滞片刻，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张凤娟是我闺女，她死了，她的东西当然都归我，楚绍才多大，给他，他都败了，大队长，这是我家的家事，你们可管不着！”
一个女人从外面挤进来，对着张婆子就是一啐：“呸！”
“还真好意思说，张凤娟活着的时候，咋听不到你说她是你闺女？现在人死了，你舔着脸说这些，你看看你把人家的孩子弄成啥样了，张凤娟要是地下有灵，非得把你也一块带下去不可！”
张婆子抹了一把脸，惊愕的看向来人，“你……”
来人正是三婶，大家还没见过她这么富有战斗力的一面，都呆呆的看着她。
“大家伙评评理，张婆子还算是个人吗？如果你是张凤娟，在你死后，你的孩子落到张婆子手里，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卖给别人当童养媳，你是不是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大家认同的点点头。
“亏你还是孩子外婆呢，都不如我们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邻居，俩孩子在你们家过不下去，出来以后有我们的帮忙，吃百家饭，肯定长得更好！以后孩子出息了，回来孝敬大伙，他们把全村当亲人，就你们一家子，是仇人！”
村民们被她调动起情绪来，纷纷应和：“没错！”
三婶看差不多了，这才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其实她知道，大家就是这么随口一说，现如今日子不好过，谁家都没有多余的口粮，帮着干点活，大家也许愿意，可要是给吃的，没几个大方的。不过这也不重要，她就是想让大队长看见，村里人都支持他，这样他才能放心做决定。
楚酒酒看着三婶星星眼，太厉害了，三婶好会啊，她是怎么做到瞬间俘获全村人支持的？
楚酒酒不知道，三婶前两年去镇上当过义务接待员，专门接待那些奔走四方的革命小将，讲话和口号听多了，那一套也就学会了。
楚绍看着张婆子又哭又闹，他突然走过去，直直的看着她，“我刚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张婆子喉咙一噎，本来是忘了，但是被他这么一说，她又想起来了。
“房子，东西，我全都要回来。”
楚绍没有那股随时都能见血的杀人劲，张婆子就没有那么怕他了，她耍赖道：“不行！这些都是我们老两口的养老钱，你不能拿走！”
农村没有女儿养老的说法，女儿嫁出去就算做别人家的人，儿子才需要养老。但张婆子撒泼，非说这些要留着给她和张老头养老。楚酒酒贴在楚绍身边，突然开口：“你不是从我家拿走了三百块吗？给你留一点，剩下的还给我们，那就算你的养老钱了。”
张婆子眼珠一僵，她矢口否认，“哪来的三百块钱，没有！”
楚酒酒天真道：“秋花说的啊，她说你从我家拿走了一个红箱子，里面有三百块。”
“那是秋花胡说的，根本没有！”
楚酒酒眨了眨眼，“那让人去找秋花，问她是不是真的有这笔钱，秋花跟我说，她还知道那个红箱子放在哪，让她给我找出来，看看是不是我家的东西。”
张庆国夫妇都被带走了，张婆子跟秋花不亲近，她还真不知道秋花会不会听外人的话，张婆子正着急的时候，又见楚酒酒仰头高兴的对楚绍说：“三百块呢，要是她不还给我们，我们就去告她，把她也抓起来，这叫侵占他人财产，国家规定，超过二百一十块就能判刑了，能判好多年呢。”
张婆子一听又要判刑，眼前一黑，今天她已经险些被判刑好多回了，楚酒酒说完，就作势要去找秋花，张婆子一急，连忙喊道：“没有！真的没有三百块，是两百块啊！”
楚酒酒还没迈出去的脚步立刻收回，她看向大队长，“伯伯，你听到了，有两百块。”
张婆子：“……”
楚绍向前走了一步，又把楚酒酒挡在了自己身后，他对大队长说道：“陈伯，我妈确实有个红箱子，里面放了我家的钱和票，还有一个账本，上面记录了我妈花了多少钱，又剩了多少钱。具体是多少，一看账本就知道了。”
张婆子和张老头都不识字，他们茫然的看着楚绍，没有多大反应，赵石榴却是心里一惊，她记得，好像还真有账本。
大队长点点头，“那就把账本拿过来，按账本算钱，楚绍啊，他们毕竟是你的外公外婆，这样，我给你们分一分，房子归你，钱……给他们一部分。”
大队长终究是要考虑所有人，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不把任何人逼到绝路，这就是他身为生产队队长的处世原则。
本以为楚绍会不愿意，没想到楚绍点了点头，“这样吧，我妈花了一百五买的家具和东西，我们不要了，只要房子，钱和票。”
反正那些东西被张家人用过，他是不想再看到了。
大队长欣赏的看着他，“不错，这样也好。”
赵石榴：“……”
张凤娟买的家具都是二手的，东西更是没几样，还都在张婆子家里放着，那些破烂值一百五？打死她都不信！
可是没一会儿，红箱子被拿来了，看着张凤娟的字迹，赵石榴不敢置信。
她还真花了一百五？！
其实，这一百五里，有七十块被张凤娟用来打点乡镇领导了，这也是为什么她和楚绍能在青竹村迅速安家，而且在那个节骨眼上，都没人盘问的原因。
但这种事情，张凤娟又不傻，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写下来。
赵石榴不干了，“收走我家的房子，那我们住哪啊！”
副队长陈解放插嘴道：“你大哥大嫂这不是已经被抓了吗，没几年回不来，正好，你们再搬回去呗。”
外面有人接着说：“对啊，你大哥留下的三个孩子没人照看，你搬过去也好照应啊。”
赵石榴：“……”
她要被气晕了。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现在不仅钱没拿到，房子没了，而且还要替人家养孩子！他们家三个，再加上自己家四个，怎么养啊！
楚酒酒看她一副打击的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就感觉特别解气，她躲在楚绍身后，抿嘴笑了笑。除了靠在后门的韩生义，没人看到她露出的异样。
房子是板上钉钉的要还回去了，张婆子已经放弃，她死咬着那两百块，就是不拿出来，红箱子里的票和钱都被她转移了，所以即使拿到箱子，也没用。
张婆子坐地撒泼，嚎的大家脑袋疼，最后还是楚绍耐心告罄，猛地推了她一把，阴狠的问她，到底要钱还是要命。
如果她不把钱拿出来，那他就不搬了，继续跟他们住在一起。
赵石榴一听这话，差点没乐出声来，那感情好，不用还房子了啊！谁知道，张婆子一看到这样的楚绍，好像看到了恶鬼，战战兢兢的，竟然还尿裤子了。
最后她哆哆嗦嗦的掏出了一百八十二块，还有几张布票，十来张粮票，至于其他的糖票油票，还有钱，她说自己都花了，大队长摆手，说没关系，等下回分配，把他们家的补给楚绍就行了。
钱被拿走的一瞬间，张婆子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叫声，总算是感觉到肉疼了，楚绍阴沉沉的看着她，她都不怕了，伤心的像是死了爹娘，连张庆国被拉走的时候，她也没哭的这么惨。
围观的人只觉没眼看，总算是把这些事情都弄完了，大队长身心俱疲，他让村民都回去，又叮嘱赵石榴夫妇赶紧搬家。楚酒酒脸上的笑都压不住了，她美滋滋的站在楚绍身边，而楚绍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突然叫住一个人。
那人一愣，不禁指着自己，“你叫我？”
楚绍点点头，问他：“叔，你要不要跟我们换房子？”
这人今年快四十岁，家里三个孩子，一家五口就挤在两间小屋子里，他一直想换个大点的，可一来钱不够，二来，他家成分不好，没人愿意跟他们换。
他家的房子就在队部旁边，周围密密麻麻的都是邻居，直接把他家包了起来，想加建都不行。但楚绍就看中了他家的地理位置，被人群包围着，还有队部做第二道保险，这样，以后他不在家，也不用担心楚酒酒遇上危险。
楚绍之前给他送过东西，知道他家的格局，青灰瓦房，一间堂屋，两间由堂屋改成的小房间，屋外有杂物间，菜地，还有一口自家的井。五个人住不下，只住他们两个，倒是非常合适。
那人愣了好半天，最后还是身边的村民捅了捅他，他才惊醒一般，他没说同意不同意，而是看向大队长。

第19章
大队长累得慌，处理家事比种地还累，他已经坐下了，想起男人家的房子，他皱了皱眉，“楚绍，你可想好了，他家虽然房子不错，但是太小啊。”
楚绍听楚酒酒说过，他未来会去南方打拼，以前他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个村子了，现在知道以后会离开，那房子的大小就不重要，住的舒心才是最重要的。
楚绍点点头，“没关系，我和酒酒不介意，住小一点的房子，更安心。”
大队长一想，也是，万一张家不依不饶的，换房子也能让他们死心。
于是，大队长挥了挥手，意思就是，他们自己决定，他不管了。
男人顿时喜上眉梢，他还想补给楚绍一点钱，楚绍却没要，只说如果他有什么用不上的家具，留给他们就行了。男人一想，也对，楚绍刚拿到一百八十多块钱，不差他这点。
决定好，男人就回家通知媳妇和孩子去了。
赵石榴等人回到家里，越想越气，准备就住在这，他们不动，看谁敢强把他们搬出去，结果还真有敢的。拉着一车家什，男人把大门砸的咣咣响，“张庆收，赵石榴！快点搬家，这房子现在是我们的了！”
赵石榴一听，顿时从床上跳起来。
——
跟大队长、副队长、妇女主任等人道过谢，楚绍就带着楚酒酒离开了。
雨来得快，去的也快，韩生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去菜地了，楚绍领着楚酒酒，走到队部的屋后面，他问楚酒酒：“除了头，还有哪里受伤了？”
见四周没人，楚酒酒撩起一半的上衣，指指肚子，“这里有点疼。”
楚绍低头一看，发现青了一片，跟那里肤色差不多，楚绍脸色也青了，楚酒酒笑嘻嘻的放下衣服，“不是张婆子打的，是我跟人贩子搏斗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
她没提自己被踹了一脚的事情，她看着挺开心，还去揪路边的野草，楚绍看着她，抿了抿唇，“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楚酒酒：“嗯呐，因为我们已经有自己的家了嘛！”
摸摸楚酒酒的头，楚绍带她往新家走，准备先过去看看，经过一排迷你号小房子的时候，楚酒酒多看了两眼，并排的三个小房子，门小、窗户小，看面积，和楚酒酒现代家的卫生间差不多大。
而每一个小房子的正面墙上，都刷着两个红色的字。
——牛棚。
楚酒酒才九岁，按理说不会认识太复杂的汉字。但是她翻一遍字典，就能记住所有字，所以她一下子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她想进去看看，可是楚绍拉着她，根本不让她往那边靠近。楚酒酒依依不舍的看了好久，才转回头去。
韩奶奶就在门口收拾麸子，等楚酒酒走过去以后，她才抬头看了一眼。
韩爷爷腿疼着，没有起来，不过他眼尖，他新奇的问：“刚刚谁过去了？”
韩奶奶：“关你屁事，老实躺着。”
韩爷爷：“好的。”
……
跟楚绍换房的这家也姓陈，青竹村姓陈的实在太多了，年纪大的，楚绍就叫伯伯，年纪小的，就叫叔。
按理说村里姓陈的成分都没什么问题，奈何这位的媳妇娘家被定成了富农，他被牵连到，跟着在村里受尽白眼。不过，日子再苦，他也没想过抛弃妻子，是个十足的好男人。
这可能就是楚绍为什么单单挑中他，要跟他换房的原因。
楚绍和楚酒酒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出去了，他媳妇看到两个孩子过来，立刻招呼孩子进来，还给他们拿了几块糖。
可惜，楚绍和楚酒酒都不喜欢吃糖，他们就没要。
女人说，男人已经把部分家当都拉过去了，有村民想看热闹，也凑了过去，无论如何，赵石榴他们今天都得搬家。女人不管外面的事，她就跟楚绍一一交代房子的问题。
屋顶的瓦片是前年铺的，没有问题，还能再用好多年，好几个摞在一起四四方方的箱子，这是女人的嫁妆，他们要拿走。两张床都留下，因为那边的房子有炕，用不着床。外面的菜地里，女人种了好几种菜，黄瓜和豆角已经熟了，剩下的过几天也会熟，这些就都送给楚绍两人了。
房子面积大概六十平，右边是三十平的堂屋，堂屋一览无遗，前后各留了一扇门，两边都能出入，右上角还垒了一个正方形的灶台。
左边的堂屋中间砌了一堵墙，分割成一大一小的两个房间，大房间放了一张双人床，床上的棉被都发黑了，双人床旁边是两个大柜，不知道用了多少年，边角油亮，已经包浆。
角落则摆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缸，有的装粮食，有的装腌菜。女人说大柜跟床一样，都留给楚绍，至于装着汤汤水水的缸，他们自己也要用，就没法留下了。
小房间只有靠墙的一张单人床，缝里塞进去一个小柜子，除此之外，就什么东西都放不下了。
大房间太大，小房间太小，这还不算什么，大房间朝南，而小房间因为是分隔出来的，就只能朝北，幸好，北面墙壁开了一扇窗，要不然住在里面的人会压抑死。
男人以前是泥瓦匠，所以家里台阶和墙壁都刷的特别好，楚绍跟着女人出来，发现连外面的杂物间都被刷了一层水泥。
说是杂物间，其实这以前是个驴棚，后来不让养驴了，男人就把这里粉刷一遍，盖成了特别小的小房子，里面只能站进去三个人，根本住不了，所以只能用作杂物间。
楚绍站在门口看了看，楚酒酒兴奋的跑来跑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窜到了他身边，“楚绍，屋后面有竹子呢！是不是还能长竹笋呀！”
山上的竹笋不让挖，因为都是公家的财产，楚酒酒一直觉得很遗憾。听到她的话，女人笑了笑，“那些竹子长得太茂盛了，地上没多少空地，就算长，也只长一两个。”
没事，有一个楚酒酒都高兴。她凑近楚绍，探头往杂物间看，“楚绍楚绍，这里我们以后做什么？”
楚酒酒不喜欢叫楚绍哥哥，所以不是特别严肃正式的场合，她就叫楚绍大名。
楚绍也没想好，“不知道，用来洗澡吧。”
楚酒酒立刻欢呼一声：“那我不用去溪水里洗了！”
楚绍一愣，脸色迅速黑下来，“你去溪水里洗过澡？”
不止是去过，还经常去。
楚酒酒小声道：“我穿着衣服洗的。”
楚绍：“……那也不行！”
楚酒酒噘嘴，“生义哥在旁边，不会有人看到的。”
楚绍：“……”
他难道不是人？！
楚绍差点被她气死，楚酒酒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跑了，就剩下女人憋着笑，她家离牛棚只有一户人家的距离，她也算是村子里比较熟知韩生义的人，于是，她宽慰道：“放心，生义那孩子有分寸，他也是把你妹妹当自己妹妹呢。”
说完，发现楚绍脸色还是不好看，女人连忙说起别的，转移他的注意力。
门口的大水缸也留给他了，水缸旁边就是水井。打水的木桶和绳子也一并给他留下，这井上没有辘轳，打水只能靠一股子力气，比较费劲。
杂物间旁边还种了一棵大树，树干很粗，看起来好多年了，女人摸着大树，露出怀念的神色。
这是她婆婆在世时候栽下的，本想留给孙子打结婚用的家具，人挪活、树挪死，他们带不走，只好也留给楚绍。
交代的差不多了，男人也回来了，赵石榴等人敌不过十几个村民的催促，最终只能哭哭啼啼的搬家。他们搬家很简单，只把被子盆子等东西带走就行，赵石榴还非要把那些二手家具都拿走，即使他们拿回去也没地方放。
男人不跟她计较这个，让她全拿走，正好腾地方。今天晚上，他们就搬过去睡。
男人办事雷厉风行，当然，主要也是怕夜长梦多，万一楚绍后悔了呢。
来回搬了好几趟，楚绍还帮忙搬了两回，终于，屋子空了，楚酒酒站在树下，看着一座房屋从充满生活气息变成一个空壳，仿佛瞬间失去了生命。
都搬完了，天也黑了，女人送给他们两个几张饼子，坐在大门的台阶上，楚酒酒啃着饼子，问楚绍：“爷爷，这就是咱们以后的家啦？”
楚绍：“嗯。”
“那咱们怎么睡啊。”
楚绍吃完饼子，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尘土，“暂时先睡一起，明天去镇上买东西，把家填满。”
楚酒酒再次欢呼：“欧耶！可以买买买啦！”
“小点声，走吧，进屋。”
楚酒酒连忙闭上嘴，跑进了空空的屋子。
韩生义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又跳脱的声音，不禁笑了一下，韩奶奶吃着拌野菜，看见孙子脸上的笑，一时有些恍惚。
真像啊……
可下一秒，她就清醒了过来，然后重新板下脸，不再看韩生义。
——
楚家新房里，楚酒酒和楚绍躺在同一张光秃秃的木床上，被褥陈家人都拿走了，睡惯了扎人的稻草，乍睡到硬邦邦的木板上，楚酒酒有点不适应。她扭了几下，快要睡着了，突然，她想起一件事，努力睁开眼，拍向身边的楚绍。
“爷爷，我的外套没拿回来。”
楚绍依旧闭着眼，“明天我去给你拿。”
楚酒酒一再叮嘱他，“那你早点去，千万别忘了。”
“知道了。”
听到这三个字，楚酒酒再也抵抗不住浓浓的睡意，胳膊一松，躺下去，歪头就睡着了。
白天受到的惊吓太大，晚上睡觉就沉了许多，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七点，将近十二个小时。
而楚绍四点多就爬起来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他试着用水桶打了两桶水，倒进倚着墙根放的大水缸里，他又拿起陈家人留下的一把破笤帚，开始清扫房间。
陈家媳妇是个爱干净的人，家里几乎没有什么灰尘，这里地处西南，夏季雨水繁茂，当地的人家墙壁都会发霉，这套屋子竟然没有，楚绍一边打扫，一边记着往里添置的东西。五点，天就已经彻底亮了，楚绍放下笤帚，往张家走去。
张家人还没起，院子里静悄悄的，楚绍一手按着篱笆，纵身一跃，就跳进了张家院子，他来到小屋，昨晚上张家愁云惨淡，没人有心思干活，自然也没人会进小屋来，楚绍很轻易的就找到了楚酒酒的外套，抱着外套往外走的时候，屋里突然走出一个端着盆的女人。
赵石榴心里这叫一个气，好好的房子被收走了，楚绍那个猴精的家伙，竟然还把房子换给了别人，赵石榴对付两个毫无根基的孩子，自然是信手拈来，可她不敢和陈家硬碰硬，就算这户人家成分有问题，他们也还是陈氏家族的人，真闹起来，她得不到好处。
他们昨天丧眉耷眼的搬回张家，张婆子坐在屋里就开始骂，离开让她害怕的队部，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张婆子立刻找回了自信，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想起牛爱玲说的话，把仇恨全都转移到了赵石榴身上，非说是她害的他们老张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张婆子把家里所有的活都扔给了她，这下可好，以后她不止要做早饭，还得做午饭和晚饭，这不，天刚亮，张婆子就把她叫起来了。
一想到以后天天如此，赵石榴就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正闹心的时候，赵石榴看见院里站着的楚绍，她可不是张婆子，不怕他，于是，她抬起胳膊，哗啦一声，把脏水泼到楚绍脚边，“好啊，大清早偷跑进来，你是来偷东西的吧！”
“你怀里抱的什么？拿来给我看看！”
楚绍又没藏着掖着，赵石榴其实已经看见了，是楚酒酒一开始穿过的衣服，她觉得这么好的衣服留给她家夏花穿正好，楚酒酒害的他们家丢钱又丢房，赔件衣服可不是应该的么。
她准备等楚绍过来，就把他怀里的衣服抢过来，谁知道，楚绍也有这种想法。
走到赵石榴面前，楚绍一手拿着衣服，一手抢过她手里的搪瓷盆，这还是当初他妈妈买的，楚绍抢过来，一个字没说，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赵石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她捂了一下耳朵，再看扣翻在地上的搪瓷盆，她心疼坏了，弯腰就想捡，谁知从天而降一个铁锹，一下砸在她手边的地面上，差这么一点点，就把她手指头折断了。
赵石榴触电般把手缩回去，她惊惧的抬起头，却发现楚绍没看自己，他举起从墙边拿的铁锹，大力往搪瓷盆下砸，铁锹的前端是很锋利的，和刀差不多，第一下，搪瓷盆被砸的窝了进去，第二下，表面碎了，露出里面的铁皮，第三下，铁皮被砸漏了。
这还不算完，楚绍又砸了几下，直到这个盆中间破出一个大洞，连修都修不好，他才当啷一声，扔掉手里的铁锹。
屋里人听到动静，连忙爬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套，就出来看是什么情况。赵石榴僵硬的站在地上，抖着手指向楚绍：“你、你就是个土匪！”
张老头、张庆收都站在赵石榴身后，张婆子出来看见一地狼藉，楚绍一脚踢开地上的破搪瓷盆，然后看向所有张家人。
“别再惹我，昨天的仇，我会跟你们死磕一辈子。”
说完，楚绍拎着衣服出去了，张婆子在后面哭天抢地，“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是不让我们好过啊！”
楚绍推开张家的院门，表情漠然。对啊，就是不让你们好过。
房子和钱，本来就是他的，谁说过还给他，就算是赔罪了，他只是把属于自己的要回来而已，其他的账，还是得算啊。
——
一大早老张家又叮叮咣咣的，换了别人，邻居早跑出来问了，是他家，邻居连掀起眼皮都懒，天天都这么闹，没一点新意。
清晨露水浓，太阳还没出来，楚绍走了一来一回，头发就半湿了，连睫毛上都有细密的水珠，他来到队部西面，拍了拍大队长家的院门。
很快，一个女人走出来，“谁呀。”
楚绍在外面回答：“伯娘，是我，楚绍。”
听到是楚绍，大队长也走了出来，他的媳妇叫林丹丽，是村里难得的高中生，她和楚绍妈妈张凤娟是高中同学，也因为这一层关系，楚绍跟大队长一家的关系都不错。
林丹丽把院门打开，问道：“怎么这时候就来了，听说你和酒酒昨天就搬出来了，屋子里啥都没有，睡得不舒服吧。”
楚绍摇头，“挺好的。陈伯，我想跟你请个假，我带酒酒去一趟镇上，买点东西。”
大队长点点头，“去吧，一次就买全了，用不用跟别人结伴？”
大队长纯粹是客套一声，毕竟平时跟别人这样打交道习惯了，他以为楚绍这样独来独往的性子肯定会拒绝，谁知道，楚绍竟然答应了。
默了默，大队长回忆了一下今天有什么人会出去，然后对楚绍说：“那你再等等，咱村的知青们今天也要去镇上，他们前几天就说过了。知青起得晚，你跟酒酒多等一会儿。”
楚绍眉头皱了皱，显然不太乐意，不过，他还是勉强的点了点头，“行，我们在村口等他们。”
“好，我告诉丁知青一声，你先回去吧。”
楚绍依言回到新家，这时候六点多，楚酒酒还没醒，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楚酒酒揉着眼睛走出门，楚绍摘下两根带刺的长黄瓜，用水缸的水洗过，递给她，跟她说了一会儿去镇上的事。
听说要和知青们一起进城，楚酒酒举着黄瓜问：“能不能带生义哥一起去？”
进城诶，听说城镇里好吃的好玩的可多了，自然不能忘了她的小伙伴。
楚绍一听她提起韩生义，心里的情绪就特别复杂，一面他知道韩生义帮过楚酒酒很多忙，比如昨天，要是没有韩生义，楚酒酒就被卖了，可另一面，他又觉得韩生义不过是个外人，楚酒酒却对他这么信任，有好事一定会想着他，这让楚绍感觉很不爽。
“他不能去。”
楚酒酒：“为什么？”
楚绍站在菜地里，看有个茄子已经长得够大了，他揪下来，放进屋里，“因为他住在牛棚，牛棚里的人都不能出去。”
其实不是这样的，韩爷爷和韩奶奶是下放牛棚来劳动的，确实不能出去，他们在这里的身份就相当于囚犯，没有外出和联络的自由，大队部会给他们安排相应的劳动。而韩生义是跟着爷爷奶奶才过来的，他不是牛棚的在编人员，很多条条框框的事情，其实都束缚不了他。
比如他每天侍弄的那块菜地，牛棚人员可干不了这么轻松的活。
不算牛棚人员，也不算正常村民，这就是韩生义在青竹村的尴尬之处。
趁着还有时间，楚绍好好跟楚酒酒科普了一下韩生义在本村的状况，楚酒酒听的啊了一声，“生义哥没有工分吗？”
“当然没有，他又不是青竹村的人。”
楚酒酒叹了口气，“生义哥好可怜。”
楚绍点点头。
楚酒酒又叹：“跟我一样可怜呢，我们都是同病相怜的人。”
楚绍：“……有你什么事，你怎么就可怜了？”
楚酒酒掰着手指数：“我也没有工分，我在村里也是外人，也很尴尬的啊。”
楚绍：“你有你爷爷我。”
楚酒酒摊手，“生义哥也有爷爷，人家还有一个奶奶呢，这么一算，好像我比生义哥更可怜，爷爷，你什么时候把奶奶给我找回来啊？”
楚绍：“……”
“小小年纪，脑袋里都在想什么，走了！再不走，黄花菜都凉了！”
说完，他率先出了门，楚酒酒望着他大步离开的身影，撇了撇嘴，然后才快步跟上。
好好的，急什么，她就是想要奶奶而已，倒是爷爷，想的东西比较奇怪，连耳朵都想红了呢！

第20章
快倒几步，楚酒酒跑到楚绍前面，“等一等，我要去告诉生义哥一声，今天中午不去找他玩了。”
楚绍反对，“菜地离这远着呢，时间不够了。”
楚酒酒左右看了看，恰好看到那一排小房子，她立刻飞奔过去，只给楚绍留下一句飘散在空气里的话。
“那我去跟生义哥的爷爷奶奶说一声，你在这等我！”
楚绍猝不及防，伸手想去抓她，最后就抓到一个此刻尽丝滑的衣角。
楚绍：“……”
不听话！
楚酒酒跑到右侧那间小房子的门口，对正在眯眼晒太阳的花白发男人问道：“你好，请问你是韩爷爷吗？”
眯眼的老头把眼睛睁开，看着眼前可爱又懂礼貌的小姑娘，他笑起来，不答反问：“小姑娘找老韩有什么事吗？”
楚酒酒眨眨眼，“有事，但我只告诉韩爷爷。”
宋朝信哈哈笑起来，他起了逗弄楚酒酒的心思，便说道：“我就是韩爷爷，有什么事，你说吧。”
韩奶奶从左边第一间走出来，听到这边的对话，转过身，“老宋，你又在瞎说什么。”
宋朝信脸上笑容一点都没有减退，楚酒酒看看韩奶奶，然后又看看坐在门口的宋朝信。
突然，她说道：“不对，你在骗我。”
然后，她一指宋朝信身后还躺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屋子，眼神变得十分犀利：“你家连奶奶都没有，你肯定不是韩爷爷。”
宋朝信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更大的笑声，直接把屋里那位惊醒了。
原来这小姑娘辨认是不是老韩的关键，还在屋里有没有一位奶奶上面。
宋朝信还想跟楚酒酒说话，楚酒酒却已经跑到了韩奶奶面前，她仰着头，对韩奶奶眨眨眼，“你是韩奶奶吗？”
韩奶奶默默看着她，她有种否认的冲动，但是想想之前的鱼、鸡、蘑菇等等等等，她还是点了点头。
楚酒酒顿时笑起来，“韩奶奶，我今天要跟楚绍一起去镇上，中午不跟生义哥一起玩了，拜托奶奶告诉他一声，还有，奶奶你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我们帮你捎回来呀。”
“没有，不用了。”韩奶奶回答的十分冷淡。
楚酒酒倒是没觉得受到了冷遇，她哦了一声，转身又跑了，跑之前还对韩奶奶挥了挥手，“那韩奶奶，我走啦，晚上见。”
牛棚外面不能乱说话，楚酒酒原本想说晚上给你们带好吃的，但想起韩生义连山鸡都不敢多带的模样，她嘴里的话就换了一句，她来去如风，很快就跑远了，韩奶奶还保持着叫住她的姿势，沉默一会儿，韩奶奶放下手，又转身进了房间。
今天韩爷爷能下地了，他正在扣上衣的扣子，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他好奇的往外看，“谁呀，我怎么听见有个小女孩叫你奶奶呢。”
韩奶奶：“问这么多，下回自己出去看。”
韩爷爷闻言，登时诧异的抬起头，连扣子都扣错了。
呦呵。
他是得出去看看，看今天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
楚酒酒和楚绍站在村口等了没多久，知青们就都来了。
青竹村一共有四个知青，两男两女，一开始在村里什么都不会干，现在待了几年，已经差不多融入到了农村的集体生活。他们几个住在知青点，平时不论上工还是出门，都一起行动，和其他村民相处的比较少。
不过嘛，村子就这么大，东头有个人摔碗，西头立马能听见，所以楚酒酒和楚绍的大名，他们早就有所耳闻了。
知青们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他叫丁伯云，是知青班长，也是四人当中性格最好的。
大队长今天刚发下话来，明天早上开动员会，然后就抢收水稻。昨天一场雨下来，原本还青黄不接的水稻，一夜之间青色不见，现在就是和老天爷抢时间，一定得在下一个雨天来之前收完。
农忙马上来临，大家都待在家里，连孩子们都不上学了，只有确实着急的人，还有对庄稼不怎么上心的知青，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出门。
四个大人，两个孩子一起往村外走，丁伯云是个很亲和、也很会聊天的人，他跟知青说话的时候，也会把楚绍和楚酒酒带上，跟他差不多大的女知青叫马文娟，性子爽辣，一头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跳跃，她和丁伯云聊天最多，看起来关系不错。
年纪最大的知青叫李艳，今年二十三岁，她长得漂亮，一举一动都有风情，只是她不怎么搭理楚酒酒和楚绍，偶尔目光落在他俩身上，也是有些嫌弃。
俞建青是年纪最小的男知青，今年才十九岁，但他已经下乡三年了，比李艳来的还早，他一路都沉默的坠在队尾，几乎不说话。
之前说过了，青竹村在青石河的上游，占据了最好的地势和最肥沃的土地，同时，它也是离镇上最近的村子，走着去的话，一个小时就能到，要是有自行车，二十分钟就骑到了。
别以为一个小时算远，下游的下西村，想去镇上要走三个小时呢。
对乡下人来说，走上一个小时根本不算什么，权当散步了。只可惜，他们这个队伍里，没有一个纯正的乡下人。
走一半，李艳就受不了了，不停的问，“还有多远啊，怎么还没到。”
丁伯云，“快了，再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这年头，谁要是有手表，那可是非常有面子的事情，楚酒酒看见他的动作，却没露出好奇或艳羡的神色，丁伯云看着新鲜，于是低头对她笑了笑，“酒酒认识这个是什么吗？”
楚酒酒牵着楚绍的手，问他：“不是手表吗？”
丁伯云点头，“是手表，酒酒真厉害，连手表都认识，哥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精巧的小东西。”
楚酒酒唔了一声，“是呀，手表的制作工艺好神奇，瑞士的钟表匠们，在国际都很有名呢。”
丁伯云望着她微笑：“是吗？酒酒好聪明，还知道瑞士。”
楚酒酒跟他对视，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怪怪的感觉，她往楚绍身后缩了缩，李艳听他们提起瑞士，哼了一声，“手表还是国产的好，我二叔买的上海牌手表，质量可好了，瑞士是国外，国外都是资本主义国家，他们的黑心佬产的东西，都是样子货，根本用不了几年。”
马文娟听了，背对着李艳，跟丁伯云翻了个白眼。
她没说话，但丁伯云明白她的意思。
又来了，你听，她又来了。
……
李艳的二叔在城里是高级干部，所以她经常拿这个二叔说事，还念叨着，她二叔会帮她回城，一念叨就是两年，她还是在青竹村待着。
“是是是，大小姐，您二叔什么好东西没用过啊，只可惜，人家的东西归人家，没你的份。”
马文娟这风凉话一出，李艳立刻炸了，“你叫我什么？！”
在黑五类抬不起头的时候，大小姐是十足的骂人话，马文娟看不惯李艳，李艳又不服气马文娟，两人很快吵起来，丁伯云连忙在中间劝架，劝到最后，两个女人都不说话了，丁伯云看看楚绍和楚酒酒，对他们无奈的苦笑一声。
楚绍不关心他们的闹剧，脸上的表情一直没什么变化，楚酒酒看了一圈他们四个人，只觉知青也不是省油的灯。自觉高人一等，实际上和村里爱闹腾的人家没有任何区别。
楚酒酒丧失了跟他们结交的兴趣，牵着楚绍的手，她开始期待起镇上的繁华来。
到了镇上，丁伯云跟大家说好，下午一点在国营饭店门口碰面，到时候一起回去，他说完这话，大家就一哄而散了。楚酒酒哪里都不认识，楚绍之前跟张凤娟来过两回，倒是还记得路。
他的第一站是人群熙攘的供销社，售货员站在货架后面，身前是各种各样的商品，她低头看着买东西的人，态度非常不好。
“不买就走，别乱摸！摸坏了你赔啊！”
楚酒酒瞪大了眼，她还是第一回 见到这么牛气哄哄的售货员。
楚绍倒是习惯了，他挤到货架前，问道：“水果糖多少钱？”
售货员一看他是个少年，直接不搭理他了，楚酒酒看见，生气的一拍货架，“喂！这位大妈，你怎么不搭理人呢！”
售货员：“……”
她才二十一，哪里就是大妈了？！
楚酒酒小时候也闹过“姐姐还是阿姨”的笑话，后来她就知道了，女人都喜欢被叫姐姐，从那以后，她喜欢的人是姐姐，不喜欢的人就是阿姨，像售货员这样的，直接升级为大妈。
楚酒酒还是穿着她那身□□色的校服，售货员没见过这样的款式，不禁多打量了几眼，而另一边，楚绍已经掏出了一张大团结。
“水果糖，多少钱？”
看见钱，售货员的耳聪就治好了，只是依然气呼呼的，“小的一分钱一颗，大的一块钱一斤。”
楚酒酒看了看，小的水果糖和千纸鹤彩糖很像，也是五颜六色的，大的就是正常糖块大小了，秋花吃过的，就是大个这种。此外，旁边还有一种乱七八糟混合在一起的糖，有软糖、酥糖、更多的是水果糖。
楚绍指着这种问，“这个多少钱？”
售货员没好气，“这个最贵，一块二一斤，都是结婚用的，你才多大，这就讨着媳妇啦？”
楚绍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把钱递过去，“就给我来这种，四斤，一斤装一包。”
售货员诧异的看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去拿包装纸了。
周围有人听见，也看了过来。
不怪他们，现在很多人家吃不起糖，就连结婚的人家，也只是意思意思买二斤，客人来了就送两三块，多了都是不给的。楚绍还是个孩子，就这么大手笔，家里一定条件很好吧。
外人的目光打扰不到楚绍，他只看着楚酒酒，“有没有想吃的？”
这边是副食柜，卖的都是糖果点心一类，能拿出去送礼的东西，楚酒酒垫着脚，在货架上看了一圈，最后指向一堆黑乎乎亮晶晶的东西。
“我要那个。”
售货员直起腰，一边包糖一边说，“你倒是有眼光，这是我们昨天新上的货，新疆蜜枣，不是伊拉克的，都是新疆同志亲自种的。”
售货员强调了两遍，楚酒酒又不知道伊拉克蜜枣事件，楚绍倒是知道，不过想想自从报道过以后，市面上就没有伊拉克蜜枣了，供销社应该也不敢卖。
他问：“多少钱，要票吗？”
“不要，但是这个贵，一块五一斤。”
几个枣，竟然要一块五，昨天售货员不知道回答了多少遍价钱，但是没一个人愿意买，城里人被伊拉克蜜枣的名声吓怕了，觉得蜜枣都有问题，乡下人则是自己就能种枣，不会花钱买这些。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售货员态度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这东西好吃着呢，甜丝丝的，而且放的住，通风地方放着，别晒到太阳，放几个月不是问题。”
楚绍点点头，“来二斤。”
楚酒酒笑起来，在底下牵起楚绍的手，“熬粥好喝。”
他们没有糖票，买不了糖，买点这个枣，煮粥的时候放一粒进去，整个锅里都是甜的。
楚绍还以为她是想当零食吃，听见这句话，他摸了摸楚酒酒的头，“不用总想着家里，你自己就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楚酒酒摇头，“没有，这里的东西我不喜欢。”
她不挑食，什么都能吃，可是真正喜欢的，就那几样。
海盐薯片、香草泡芙、芝士蛋糕，以及人人都爱的旺仔小馒头。
估计再过四十年，她就能吃到了。
……
买完糖和蜜枣，楚绍走向另一个柜台，看着柜台上的东西，一一报出自己需要的数量。
两斤盐、两斤酱油、两斤醋、两斤海带、两斤虾皮，凡是不要票的，他全都两斤两斤的买，连火柴，他都一下子买了二十盒。
二十盒，这得点到什么时候去啊。
李艳在供销社买布，看见楚绍这样，嘴巴都合不上了，她听说楚绍刚从自己外婆那得了一百八十多块钱，看这架势，是要一天内挥霍一空啊。
李艳不禁更加嫌弃了，小人得志、穷人乍富，都是一样的上不了台面。
轻哼一声，她转过身，继续挑选布料，她看中一块白底黄花的料子，穿上一定很衬她的皮肤，李艳从布包里数布票，她要买三尺，可是数来数去，总共也是二尺，正好楚绍也过来了，她看看四周，发现自己就认识楚绍，于是，她蹭过去，温柔的笑了笑。
“楚绍弟弟，你有布票吗？我差一尺，先给我，回头我再还你。”
楚绍也在看布，闻言，他抬起头，李艳觉得有戏，连忙指向那块布，“你看，多好看啊，今天买不到，下次就没了，帮帮忙，好吗？”
楚绍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他点了点头，“还不错。”
李艳一喜，伸出手就要接布票，而楚绍也确实把布票掏了出来，只不过递给的方向不是她。
递给售货员，他说道：“劳驾，扯三尺，对了，有粗布吗？”
李艳：“……”
楚酒酒仰头看她，楚楚可怜道：“对不起，我家布票也不富裕，你知道的，我们连睡觉都是睡在床板上呢，阿姨，你能谅解的吧。”
李艳：“……”
她要被这兄妹俩气吐血了。
楚酒酒欣赏了一会儿她的脸色，才得意的把视线收回去。真当她和楚绍看不见呢，刚刚她那么大的白眼，站供销社外面都看得到。
楚绍扯了三尺的棉布料，又扯了六尺的粗布料，前者用来给楚酒酒做衣服，后者用来做被子，现在是夏天，用粗布做两层的被单就行，等到了冬天，还能往里续棉花。
但是没有棉花票，也是个问题。
实在不行，就只能去黑市买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楚绍拎着十几斤东西，走出供销社。
楚酒酒抱着布，跟在他身后。
现在这世道，没有票是寸步难行，日常的所有东西都要票，不要票的就死贵，楚绍买这些东西，一共才花了不到二十块钱。
粮站和供销社距离不过五百米，进到粮站，楚绍把所有粮票都用了，也只买到了十几斤的粮食，根本不够吃。
不过农忙结束就分粮了，也就是这几天需要紧凑一些。
从粮站出来，楚绍又转头去了木料厂，楚酒酒跟着他，看他拿出张凤娟的凭证，在木料厂的仓库里，挑中了三根大圆木，还有五根质量上乘的整竹。
五根整竹截成两米长，就是四十多根，他买完木头和竹子，又在木料厂外面找到一个老木匠，他交代好自己要什么样的家具和用具，木匠算了下自己要干多少天，又算了下自己得带什么工具去，他试探着报出五块钱的工费。
楚绍一口答应，但要求是，把所有材料都用完，木匠才能走。
木匠高兴的眼睛都看不见了，这些活他两天就能干完，他报五块，其实三块他就干了。感觉自己占了大便宜，木匠开心的表示，要帮他们把这些原料和东西都送回去。
楚绍要的木头都是年头长、质量好的，还有那五根长达十几米的毛竹，光买这些原料，他就花了八十块，再加上油漆、绳子、钉子、乱七八糟以及木匠的出场费，九十块就这么花进去了。
楚绍买东西都有他自己的考量，楚酒酒待在一边，不打扰也不插手，就乖乖的当一个小跟班，从木匠家走出来，楚酒酒回头看看一副送走财神爷模样的木匠，她问楚绍：“接下来去哪呀。”
楚绍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钱，一百八十二，转眼就被他花了一百一出去，还剩七十多。
不行，还得再买点。
领着楚酒酒，两人回到镇上最繁华的解放大街，走到供销社最里面，楚绍挑了两个陶缸，又买了几个不要票的高价碗碟，本来这些东西是不给送的，但看买主是两个孩子，而且说了送到隔壁的木料厂就行，售货员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帮他们送过去。
又花出去几块钱，这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一上午都在走来走去，楚酒酒累得不行，两人来到国营饭店，楚绍让楚酒酒点菜，随便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国营饭店长得像是一个大食堂，饭店有什么菜，全都写在木条上，除此以外，墙上还挂了一块黑板，写着只有当天才会临时供应的菜码。
楚酒酒仰头看了一圈，发现自己能选择的实在不多。
毕竟他们没有票嘛。
差不多想好要点什么了，他们排到队伍后面，过了十分钟，才轮到他们。
国营饭店的服务员比供销社还横，看见两个孩子过来吃饭，白眼都要飘天上去了，“素面七分钱一碗，不要票。”
楚酒酒眨眨眼，“我们不吃素面。”
不吃就滚四个字从服务员喉咙里溢出来，刚到舌尖，还没吐出来，楚酒酒就指着墙上的牌子说道：“我们要一个土豆炒肉，两笼水煎包，两碗酸辣汤。”
服务员赶紧刹住车，自己把自己呛了个半死。
土豆炒肉一盘六毛五，水煎包也是肉馅的，平时都是单卖，一个三毛钱，一笼四个，两笼就是两块四，再加上五分钱一碗的酸辣汤，好家伙，这俩孩子穿的不起眼，手里倒是真有钱啊！
服务员正惊讶的时候，只见楚酒酒拉了拉楚绍的袖子，楚绍低下头，把耳朵凑过去，听完楚酒酒的话，他略一思考，就点了头。
“行，你点吧。”
楚酒酒灿烂的笑起来，然后转头对服务员说：“对了，再来两笼水煎包，我要打包。”
服务员：“……水煎包没了，就剩最后两笼了。”
楚酒酒有点失望，她撇了撇嘴，“那好吧，再来一份土豆炒肉，打包。”
点完了，楚酒酒功成身退，楚绍掏出钱来，又是一张大团结，在其他客人注视中，楚绍收回找的钱，带着楚酒酒转身，找剩下的空位。
李艳倏地把头扭回来，不愿意看那边的两人，也不愿意被他们看见。丁伯云却不知道她的想法，他抬起胳膊，招呼道：“楚绍，酒酒，过来这里。”

第21章
人家叫了，自然要过去，马文娟已经给他们让出地方来，楚酒酒坐上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长板凳，屁股扭了扭，甜甜的笑道：“丁知青，马知青，俞知青，李知青，你们好呀。”
马文娟摸了摸她后面的马尾，觉得她有点好玩，“你也好呀，小楚同志。”
这称呼挺新鲜，楚酒酒歪过头，对她笑的更甜。
丁伯云也笑，“以后不用叫知青，叫哥哥姐姐就行了。”
这句话戳到了李艳的痛点，想起在供销社被楚酒酒叫了一声阿姨，她就浑身不痛快，冷哼一声，胳膊撑着下巴，她把头转过去，装没看见楚酒酒和楚绍两人。
过一会儿，楚绍把菜端回来，她就更不痛快了。
两个孤儿居然都能吃上这么多油水，而他们四个知青凑在一起，一共才点了两道菜，一道炒青菜，一道麻婆豆腐，主食各点各的，俞建青和马文娟是阳春面，丁伯云家境最好，点的肉丝面，而她自己，是咬牙又咬牙，才点了一份肉丝面。
可肉丝面上能有多少肉，再看看人家的水煎包，咬开以后，里面一个大肉丸呢！
楚绍没吃过水煎包，而楚酒酒虽然吃过，但她显然低估了这时候饭店的实惠程度。
一个水煎包就有她的巴掌这么大，吃一个她就饱了，楚绍虽然饭量大，但最多吃三四个，他们还点了土豆炒肉呢，以及一海碗的酸辣汤。
楚酒酒终于知道，这包子为什么都是单卖的了。
别人都是埋头吃饭，李艳则盯着桌子对面的笼屉，这一看就是吃不上的样子，一般人都会分着吃，他俩应该也会吧。
李艳的眼睛都快掉在笼屉里了，这时候，她听见楚酒酒和楚绍商量的声音。
楚酒酒：“怎么办呀，点太多了，早知道我问问再买了。”
楚绍：“没事，吃不上就带走，留着当晚饭。”
楚酒酒：“还是当明天的早饭好了，今天晚上我想生火熬粥。”
楚绍：“行，家里没柴火，晚上我去捡一些。”
说到这，楚绍抬起头，他对丁伯云说道：“丁知青，我们买了不少东西，都放在木料厂里，一会儿我们跟木匠的车回去，就不跟你们走了。”
马文娟吸溜完嘴里的面条，她好奇的问：“你们买啥了，怎么还去木料厂了？”
楚绍回答：“买了几根木头和竹子。”
楚酒酒跟着说：“还请了一个木匠，楚绍要他去我们家里打家具呢。”
现在只有新开户的家庭可以买原木，张凤娟开了户，却没去木料厂，而是买了更便宜的二手家具，如今倒是方便了楚绍。
马文娟咋舌：“现在的木头不便宜吧？”
丁伯云点点头，“看什么木，如果是梨木、松木，一根就要几十元。”
楚酒酒立刻抢答：“楚绍就买了一根樟子松，可贵了，一根就比其他的木头和竹子加起来都贵。”
“是嘛，”马文娟十分上道，她好奇地问：“那你们买这些，花了多少钱？”
楚绍：“原料的话，八十。”
马文娟：“这么贵！”
丁伯云：“楚绍和酒酒见过世面，买的自然都是好东西，一分钱一分货，家具使用时间长，在这上面花钱不亏。”
李艳戳着碗里的肉丝，幽幽道：“那也要看家里情况吧，楚绍，昨天才到手的钱，你今天就这么大手大脚的挥霍，小心以后缺钱，都没人敢借给你。”
楚绍对她扯了一下嘴角，笑的相当敷衍，“没关系，我今天只花了一百五，手里还有余钱。”
知青们：“……”
这下连俞建青都抬起了头，用看傻子的目光注视楚绍。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楚绍才当家一天，他们家就快完蛋了！
楚酒酒双手捧着水煎包，她看看目瞪口呆的知青，又看看淡定夹菜的楚绍，最后还是默默低下了头。
爷爷说什么都是对的，他说花了一百五，那就是一百五，说破大天来，今天这个一百二，也要读作一百五！
……
众人也就惊讶了几秒，很快，他们就平静了，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花多花少跟他们又没关系。吃完饭以后，大家就准备回去了，马文娟提出想蹭车，其他人很快响应，楚绍拎着用油纸包好的水煎包和土豆炒肉，带大家回到了木料厂。
木匠已经把楚绍的东西全都搬上了车，他弟弟驾着车，他坐在一旁抽烟，看见楚绍来了，他连忙站起，对他们挥了挥手。
看见这辆车以后，楚酒酒才察觉到，自己幻想坐着四轮小卡车回家的画面实在是奢望。
这是一辆驴车，而有头驴在看见她之后，还拉了一坨热乎乎。
楚酒酒：……
知青们则是看着眼前不堪重负的驴车震惊。
粗壮的圆木、摞的比人都高的竹子，还有崭新的陶缸，沉甸甸的粮食，以及大包小包堆在一起的副食品们，包装太严实，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不过楚绍在把楚酒酒搬上车以后，从一个小包里，给她抠了一块酥糖出来。
知青：……
现在他们相信楚绍真的花了一百五了。
驴车不大，前面除了楚绍，还能再坐俩人，后面塞下一个楚酒酒以后，就一个人都塞不进去了。丁伯云看着驴车为难，心里想，要不就让马文娟和李艳上车，他跟俞建青走回去，可逛了一上午，他也很累了，有车坐，谁还愿意走回去呢。
正犹豫的时候，楚绍在前面探出头来，“丁知青，我下午要去公社领农具，你知道跟谁领吗？”
丁伯云一听，连忙走过去，借着这个机会坐到了楚绍身边，“知道，我经常去公社送东西，一会儿我带你去。”
马文娟一看，也跳上了驴车，她说道：“我今天下午就要去公社呢，咱们一起啊。”
李艳左看右看，发现没她的地方了，她不禁气道：“我坐哪？”
楚酒酒坐在新买的布上，她对李艳笑笑：“没办法啦，这车就这么大，总不能让我下去，换李知青你上来吧。走回去也不远，我看李知青你体力不太好，走路比我还容易累，你是来青竹村学习劳动的，这样怎么行呢，走着回去，正好锻炼一下嘛。”
丁伯云也在前面说：“是啊，李艳你总是干不动农活，应该就是体力太差，把力气锻炼上来，以后干活就轻松了。建青，这车上没地方了，麻烦你和李艳搭个伴，等回去以后，我请你吃点心。”
知青男女分开住宿，丁伯云经常带着俞建青开小灶。俞建青本就不在乎怎么回去，听到这话以后，更是神色如常的点了点头，“放心吧。”
李艳：“你、你们……”
木匠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是按效率赚钱，又不是按时间赚钱，见他们终于商量好，立刻喊道：“都坐稳了，走了啊——”
啪！
一鞭子下去，两头驴开始慢腾腾的往前走，没一会儿，李艳就看不到驴车的身影了。
李艳气的直跺脚，这破地方，她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都是些粗俗的人，连丁伯云这么绅士的，都跟着他们学坏了，她要回城，她要回家！
李艳气呼呼的往前走，俞建青似乎已经习惯了她令人头疼的性格，只安静的在后面跟着。
下午一点，太阳正烈，楚酒酒用新布顶着脑袋，这才没被晒晕过去，怀里的水煎包热度就没下降过，楚酒酒真怕还没等拆开包装，它们就馊了。
满当当的驴车一进村，就吸引了全村人的目光，不少人过来问怎么回事，楚绍都回答了，很快，一传十十传百，等传到张家人耳朵里的时候，就是楚绍把昨天刚到手的一百八十多块全部花的一干二净，一分都没留下。
张婆子坐在院子里骂，“当初娟子生下来，我就该把她扔河里去，没得养出一群讨债鬼！哎呦，心疼死我了，一百八十二块，就被这个白眼狼造干净了啊！”
张庆收刚吃完饭，他跟他的大哥不一样，他有主见，而且他很烦只重视老大的张婆子，比起死了的张凤娟，他觉得张婆子更丢人，所以时常配合赵石榴，来逃避家里的问题和麻烦。
他拿着脏碗走进屋子，把脏碗放到赵石榴手边，他抱怨道：“在这里骂有什么用，有本事到楚绍跟前骂去，居然被一个兔崽子吓的尿裤子，娘也太胆小了。”
赵石榴摔下手里正在洗的碗，“可不是的，要不是她被吓破了胆，那些钱何至于被楚绍拿走，大哥不在家，那钱不就是咱们的？现在可好，煮熟的鸭子飞了。”
张庆收听他娘骂已经很烦了，听到媳妇也骂，更烦，“都成这样了，说这些还有啥用？左右咱们不是一点东西都没到手。”
“我呸！”赵石榴啐道，“那点破东西，能值几个钱？”
张庆收从锅刷上掰下一根细枝，一边剔牙，一边满不在乎的说：“不是还有汇款嘛。”
赵石榴瞪大双眼，猛地站起身，也不管手上有多脏，直接捂住张庆收的嘴，她往外面看了看，发现张婆子一直在骂，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的动静，春夏秋冬四个小女孩也在外面干活，她才转回身，狠狠的抽了张庆收一下。
“傻啊你！被别人听见怎么办，现在房子没了，要是连汇款都没了，我就跟你玩命！”
张庆收也注意到自己的不妥之处，他连忙点头，见赵石榴脸色好看一点了，他压低声音，“这个月你去取吧，我出去的话太显眼了。”
赵石榴白他一眼，“还用你说，放心吧，提前五天我就去等，肯定不会错过。”
“用不着，每个月都是二十八号到，你二十九号去就赶得上。”
“万一不是二十八号呢？那不就毁了，行了行了，你不用管这个，赶紧出去，别挡着我干活。”
张庆收耸了耸肩，出去了，另一边，楚绍他们回到村里，丁伯云跟马文娟蹭了回来的车，就帮楚绍他们把东西都搬了下来。木匠们今天下午就动工，楚绍拍了拍手上的土，把楚酒酒叫到身边：“一会儿我去公社领东西，你在家陪师傅们干活。”
然后，他就领着楚酒酒，以及两位木匠师傅说要的尺寸和东西。
“两张放屋里的桌子，一张放大房间的墙角，这么长，这么宽，”楚绍对楚酒酒比划了一下，“一张放堂屋，正方形，这么长就可以了。”
木匠笑，“娃子，你跟我说就行了，让你妹妹自己玩去吧。”
楚绍：“没关系，我要的东西太多，说给她听，她记得住。”
楚酒酒点头，“嗯嗯，师傅，我来记就行了，您歇着去吧。”
木匠：“……”
木匠还以为楚绍是不放心自己，心里挺不高兴的，等楚绍走了，木匠开始干活，才发现楚绍真是未雨绸缪。
他要的东西也太多太杂了！而且说得特别快，说完就走，都不给人记的时间，木匠就记住了前面的两张桌子，幸好有楚酒酒，不管他问什么，她都能立刻答出来。
“楚绍说放在墙角嘛，还要做一把配套的椅子，方桌要这么长哦，再做两个长条凳，边角料楚绍说要做甑子，但是师傅，什么是甑子啊？”
“不对不对，你听我数啊，楚绍要的是两个大簸箕、一个小簸箕，一个窝头筐，两个枕头，三个篮子，大中小号各一个，锅刷也是三个，蒸笼、鱼篓、蒸架、菜罩，这些都要俩，竹筒杯要四个，竹筒罐要八个，火笼一个，饭勺一个，锅铲一个，编的漏勺也要一个，至于竹扇子、竹筷子，这些就用边角料做，能做多少做多少。”
木匠的弟弟做木工活不行，倒是削竹子的一把好手，两个大男人坐在地上，一脸呆滞的看着楚酒酒唇瓣不断张合，叭叭的说出楚绍要的东西，而且一个都不带漏的，过了好一会儿，木匠抹了抹脸：“娃子，上学没？”
楚酒酒摇头，“没呢。”
木匠站起身来，沧桑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赶紧跟你哥说，让你上学吧，别在家干活了，糟践啊。”
木匠的弟弟也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楚酒酒：“……”
她才不去上学呢。
两个师傅都忙活起来了，大件的家具需要力气，小件的零碎则需要巧劲，现在没有电锯，师傅的汗水跟落下的木屑一样多，楚酒酒看着看着，就不再心疼他家的五块钱了。
竹筒杯最容易做，顺着竹节锯下来就可以了，楚酒酒看竹筒杯做好了，先给两位师傅倒了两杯水。
师傅心里熨帖，干活也就更卖力气。
楚绍下午三点的时候回来了，拿回两把农具，还有一把菜刀、一把剪刀，这也是用张凤娟的凭证买的，把农具放在杂物间里，楚绍走进屋，打开大柜子的门，他从口袋里拿出剩下的五十多块钱，看了一眼，然后塞进了楚酒酒外套的夹缝里。
一百八十块实在招眼，楚绍很有自知之明，以现在的他，根本守不住这些钱，还不如都花了，这样酒酒跟自己也能住的舒服一点。
听着外面刺啦刺啦锯木头的声音，楚绍又无声的叹了口气。
拿竹子做家什，也是无奈之举，谁让他没有票，买不了上好的搪瓷缸子和搪瓷盆，只能拿竹子凑数。
放好钱，楚绍马不停蹄的又出去了，他要去捡柴火。
家里终于有锅了，楚绍还买了二十盒火柴，足够烧到明年冬天。楚酒酒对做饭跃跃欲试，等楚绍把柴火抱回来，她立刻舀了一瓢水，倒进大铁锅里。
楚绍怕她不会做，全程都在一旁盯着。
事实证明，熬粥这种事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只要没事搅一搅，别让锅糊底就行了。
看着锅里冒起粘稠的泡，楚酒酒盛了一点在新碗中，楚绍尝了尝，甜丝丝的，还有红枣的清香，确实比以前好喝很多。
楚绍对她笑了笑，“味道不错。”
楚酒酒这叫一个高兴啊，终于看见楚绍笑了，这比用嘴夸她还好使，楚酒酒连忙盛了一整碗出来，本想给外面的两位师傅也盛点，只是师傅在跟他们的攀谈中，已经知道这俩孩子是自己生活的，今天拿回来的粮食，就是他们在下一次分粮之前的所有粮食。
两位师傅不敢喝，生怕自己喝了人家的救命粮，在天刚擦黑的时候，就放下干了一半的活，架着驴车回去了。
城里人不种地，农忙农闲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所以他俩明天还会过来，楚绍就不能在家待着了，他得去地里割稻子，今天看着师傅品性不错，让楚酒酒跟他们在一起，楚绍也放心。
中午吃太多，晚上楚酒酒就喝了半碗加蜜枣的粗粮粥，等到天终于黑了，楚酒酒抱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对楚绍说：“我去啦？”
楚绍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编菜罩，他下午看着师傅做，现在就学了七八成，他抬头看楚酒酒，发现后者一脸的兴高采烈。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纳闷道：“你怎么就这么喜欢他们家？”
楚酒酒愣住，双脚忍不住内八了一下，“也不是很喜欢啦……”
“打傍晚开始，你隔一会儿就看看天，不就是在等天黑吗？”
更别提今天去镇上，楚酒酒唯一一次主动开口，还是为了给他们家打包一份水煎包。
楚酒酒为自己解释：“因为生义哥对我很好啊。”
恕楚绍直言，他没看出来韩生义对楚酒酒哪里很好。
一开始的时候还不让她靠近，后来默认了她找过去的行为，两人也是你来我往，并没有出现过韩生义一门心思对楚酒酒好的情况。
至于昨天救了楚酒酒的事，楚绍也觉得韩生义纯粹是见义勇为，换了别人，他照样会这么做，楚绍感激他，却不会过分感激。
但这些话，楚绍不会说出口，要是说了，楚酒酒就该伤心了，所以，他换了一种问法，“三婶对你也很好，你怎么就没想过，给三婶也带一份吃的？”
楚酒酒心虚的看着地面：“那不一样……”
楚绍疑惑的就是这里，“哪里不一样？”
停顿半晌，楚酒酒抬起头，理直气壮道：“三婶没有生义哥好看嘛！”
楚绍：“……”
夏夜晚风温热，在知了声嘶力竭的叫喊中，楚绍缓缓低下头，继续编自己的菜罩。
他开口：“你走吧。”
别回来了。
我们老楚家丢不起这人。
……
楚酒酒可不知道楚绍心里一度萌生了不再认她这个孙女的冲动，她从屋后的小路过去，来到牛棚，特别轻的拍了拍门。
里面原本有说话声，在她拍门以后，瞬间停止，过了一会儿，老旧的木门才打开一条缝。
韩生义站在里面，静静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
月光下，他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清冷，好像不欢迎她一样。
楚酒酒习惯了他温润的样子，愣了愣，她跳脱的本性立刻被压了下去，乖乖捧起油纸包和竹筒，她说道：“我来给你们送吃的，这是从镇上买的水煎包和土豆炒肉，竹筒里是我熬的蜜枣粥。”
韩生义顶着门，挡的那叫一个严实，韩奶奶和韩爷爷根本看不见外面的人长什么样，他俩都不说话，韩爷爷甚至屏起了呼吸，他新奇的听着孙子和楚酒酒对话，听到土豆炒肉的时候，他咽了咽口水。
韩奶奶：“……”
此时，韩生义又开口了，“出去再说。”
楚酒酒敏锐的感觉到他现在情绪不大对，于是，她也顶着门，不让韩生义出来，“你先把东西放进去，我跟韩奶奶已经说好了，快接过去。”
韩奶奶：“……”
人在牛棚坐，锅从天上来。
她什么时候说好了，她连话都不怎么说好不好。
韩生义住在首都的时候，经常跟父母一起去国营饭店，他自然知道楚酒酒送来的东西有多贵，他不想收，可是这不是一个适合推拒的地方，而且楚酒酒特别执拗，她认准的事，就必须按她想要的结果走，不然她就会闹脾气。
韩生义没办法，只好把东西接过来，反手递给韩奶奶，韩生义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又火速关上。
只看了一个残影的韩爷爷：“……”
算了，来日方长。
……
晚上七点多，没睡的村民三三两两聚集着，队部门口的大树下人最多，说笑声不断传过来，韩生义带着她绕到牛棚后面，他站定不动，天太黑，这里没有月光，楚酒酒看不清他的脸色。
扯扯自己的衣角，楚酒酒有些疑惑，又有些莫名，“你是生气了吗？”

第22章
听到这个问题，韩生义偏过头，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应该是有些生气的，气她怎么就这么听话，怎么就这么不把她自己当回事，也气自己，为什么要给一个毫无还击之力的小女孩出这种馊主意。
可要具体的剖析，他又觉得自己不是生气，反而有些害怕。
害怕到想要躲开楚酒酒。
不想再收她的东西，不想再带她上山，不想再听她说话，不想再因为她受伤而担心。
她可真是脆弱，脆弱到摔一下就会醒不过来，脆弱到任何一个人想要对她施暴的时候，她都没法反抗。
弱小，天真，可怜。
且可怕。
极度可怕。
韩生义把头转回来，垂眸看向正仰起头、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楚酒酒，细弱的脖子，柔软的四肢，磕碰一下就会青紫一片的身体，就是这么一个谁都不会放在眼里的幼小身影，看在韩生义眼里，却比庞然大物都可怕。
他张开口：“那些东西多少钱，我补给你。”
楚酒酒眨眨眼，哥俩好的摆了摆手，“不用啦，楚绍跟我一起买了送给你的，他说是给你的谢礼。嘿嘿，偷偷告诉你，其实他是想尽快把钱花完，这样就不会总是有人惦记着我们了。”
“不用谢我，帮你是人之常情，没有我的话，也会有别人去做。”
楚酒酒笑：“话是这么说，但是最先赶过来的人是你呀。”
韩生义皱了皱眉。
楚酒酒回头看看自己家的方向，她说道：“好啦，我也该回去了，明天开始收稻子，你是不是也要过去，我现在会生火了，还会熬粥，你回去尝尝，楚绍说我熬的可好吃了，明天中午我再给你送点过去。只给你送，不给楚绍，他用王八换的午饭还没吃完呢，哈哈。”
韩生义：“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楚酒酒脸上还保持着笑嘻嘻的模样，她愣了愣，还在翘着的嘴角看起来特别傻。
“啊？”
韩生义扯起嘴角，也笑了笑：“对不起，这两天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家里太乱、太复杂，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不适合和你走得太近，谢礼我收下了，这样就算两清了，行吗？”
楚酒酒看着他，她不说话，韩生义也不说，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只是笑的人发冷。
过了好一会儿，楚酒酒的胸脯开始起伏，她一把抓起路边的小石子，用力扔向韩生义。
“韩生义，我讨厌你！”
喊完这句话，她转身跑了，韩生义站在原地，左胳膊被石子划伤了一道口子，有细微的血珠渗透出来，没多久，就结成了一道血痂。
……
他回到牛棚，韩爷爷正在喝楚酒酒送来的粥，看见孙子进来，他老神在在的说：“咋啦，和人家小姑娘吵架了？你是哥哥，让着点她，快来尝尝，这粥甜着呢，唉，这小孩，跟她妈妈一样心善。明天你拿点咱家的酸菜过去，可惜不能给她更好的东西。”
现在楚酒酒算是过了明面了，韩奶奶对她的出现不热络、但也不反对，甚至还有点任她进出的倾向，以后他再也不用偷偷塞给韩生义东西了。
本以为地下开展工作就这么结束了，哪知道我方内部竟然出现了矛盾。
“不用拿。”
韩生义坐下来，却不吃那些香喷喷的肉菜，粥倒是看了一眼，只是也没喝进去。
韩爷爷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韩生义却死活不开口，他就是这样，自己不想说的事情，谁也撬不开他的嘴，韩奶奶蹙了蹙眉，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韩家的气氛变得微妙，楚家也没好到哪去。
楚酒酒一路跑回家，到家就趴床上不起来，楚绍只看见一个影子窜进了屋子，茫然的反应一会儿，他才放下手中即将编完的菜罩，走进房间。
家里还是没有油灯，但今晚天气晴朗，可以清晰的看到一层一层从月亮上不断飘过的云纱，窗子被打开，月光洒进屋里，楚绍看见楚酒酒的肩膀在抽动，他拧眉坐下，掰着楚酒酒的肩膀，让她起来。
“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楚酒酒不愿意起身，她就这么趴在床上，死活不抬头，过了几秒，闷闷的声音从她胳膊底下传来，“我没事。”
还没事呢，哭腔都出来了。
楚绍更着急了，他问：“村里人欺负你了？到底是谁，你说啊。”
他根本想不到韩生义身上去，倒是那些平时看不起牛棚、看不起他和他妈的人，被他从脑子里过了一个遍。
从楚酒酒这里问不出结果，楚绍霍然起身，“我去找韩生义。”
被欺负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如果没有当场反抗，以后还会有很多麻烦。楚绍以前怕被赶出村子，所以基本不反抗，现在他宁愿流浪，都不想让楚酒酒经历和自己过去一样的事情，怒意从胸腔酝酿，楚绍大步往外走，突然，楚酒酒坐了起来。
“你不许去！”
“我跟他绝交了！你不许再跟他说话，不许！”
楚绍：“……”
他一只脚还停留在半空中，沉默一秒，他转过身，“……绝交？”
楚酒酒脸上有泪，不过最伤心的时候已经过去，现在她的情绪是愤怒远大于难过，她坐在床上，一双小拳头愤恨的砸着床板，“对！我再也不理他了，以后看见他我就绕道走，你也不许理他，你要是理他，我也跟你绝交！”
楚绍麻木的看着她。
看她精神这么好，楚绍就知道，她没什么事。
虽说孩子吵架是很正常的事，但楚酒酒吵架的对象是温吞稳重的韩生义，楚绍感觉挺匪夷所思的。
还有，绝交这两个字，真的能和韩生义挂钩吗？
噗，好幼稚。
……
其实楚酒酒不说这些，楚绍和韩生义也不会有交集，他俩在一个村子生活了两年，两人愣是一句话都没说过，可见他们有多么的不来电。
不过，对着愤怒的孙女，他还是意思意思，敷衍了两句，“好，我不理他。绝交也好，我本来就不赞成你们俩一块玩，你一个小姑娘，总跟在他屁股后头算怎么回事，既然你俩绝交了，以后你就别再去找他了，村里有那么多小女孩呢，你跟她们玩不是更好。”
楚酒酒一声不吭的听着，几乎从头到脚都写着生气二字，一看就是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楚绍默了默，想起一个事，他问：“吃的送到他家了？”
楚酒酒生气的嗯了一声。
“说没说这是咱们家送的谢礼？”
楚酒酒又生气的嗯了一声。
楚绍这才放心了，“那就好，他帮了你，咱们送点东西过去，就算把人情还上了，以后你不欠他的，他也不欠你的。”
楚酒酒耳朵动了动，一句十几分钟前才听到的话瞬间在脑海里重播出来。
——谢礼我收下了，这样就算两清了，行吗？
楚酒酒呼吸一滞，半秒之后，她蹭的跳起，站在床上，她对楚绍怒目而视，“你们都是大坏蛋，我再也不理你了！绝交！”
楚绍：“……？？？”
他有说错什么吗？
——
小孩子气性大，忘性也大，第二天醒过来，楚酒酒就把要跟楚绍绝交的事情忘了，一早上起来，又给楚绍熬了一锅蜜枣粥，送他出门的时候，跟个小媳妇一样，还不忘了叮嘱他下工早点回来。
跟楚绍绝交的事情被她选择性忘得一干二净，跟韩生义绝交的事，楚酒酒可是记到了骨子里，家里没柴了，楚酒酒出去捡的时候，正好遇上韩生义，她原本散漫的目光立刻定住，随后，又被她冷淡的收回来，目不斜视的从韩生义面前走了过去。
韩生义垂着眸，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好像根本不认识她，演技比楚酒酒可是好太多了。
一个在山脚下捡柴，一个在菜地里发呆，没一会儿，远处传来大喇叭的声音，大队长在喇叭里声嘶力竭，力求调动起每一个村民的积极性。
楚酒酒蹲在地上听了一会儿，发现实在听不清，她就放弃了，抱着捡到的几根柴火往回走。
木匠师傅们快来了，她得快点回去。
楚酒酒忙得很，很快就把韩生义忘到了脑后，韩生义却是闲得要命，而人一闲下来，就有很多时间用来思考了。
菜地的活都干完了，韩生义坐在这除了抓虫子，就是发呆。他劳动得不到工分，而他的名字又不在正式的牛棚人员名单上，大队长不好意思让他跟着去累死累活的割稻子，所以大家都热火朝天忙着的时候，他就还是待在这里。
本来要是时间多，韩生义就会上山，想办法给自己和爷爷奶奶改善伙食，可今天他没精神，不愿意动弹。
昨天他没睡好，半夜被噩梦惊醒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同一个噩梦。
他的父亲，躺在一间没有窗户的阴暗屋子里，他浑身是血，双眼紧紧闭着。梦里，他总是能闻到一股香味，很香，还很熟悉，紧跟着，香味变了，变得越来越臭，臭的他胃部痉挛，臭的他眼睛刺痛，他开始频繁的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难受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他醒了。
爷爷奶奶睡在旁边的小床上，窗外传来只有半夜三更才会出现的诡异鸟叫声，韩生义望着漆黑的头顶，轻轻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就合上了眼皮。
对韩生义来说，做噩梦是个很平常的事，他已经有应对的经验了，那就是什么都不要想，闭上眼睛，继续睡，睡着了，就不会再想起噩梦是什么了。
只是以往管用的方法，昨晚竟然失效了，第三次被惊醒以后，韩生义突然对睡觉产生了一种厌恶感，他坐起来，靠着潮湿发霉的墙壁，就这样慢慢等天明。
韩生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频繁的做噩梦，想到这个问题以后，他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已经习惯的噩梦，用起了“突然”两个字。
直到在清晨的阳光里，看到走路跟蹦跳没有任何区别的楚酒酒，韩生义这才想起来，他确实是有一阵没再做过噩梦了。
似乎……就是从楚酒酒每天中午都去找他开始。
第二天的生活有了盼望，临睡前，他总会模模糊糊的想，明天要早点浇水，如果等楚酒酒来了再浇，菜地就又要被她霍霍了。
韩生义坐在菜地旁的大树下面，不知过了多久，太阳越升越高，直到再也不会往上升，突然，他伸平双腿，向后一仰，压着自己的胳膊，他闭上眼睛。
困了，睡个午觉。
——
师傅们干活手脚麻利，一上午，楚绍要的桌子就做好了，楚酒酒自告奋勇来刷漆，这也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活，师傅乐得交给她。
刷好漆以后，要放在院子里晾几天。到了中午，天气越来越热，两位师傅就把工作转移到了堂屋里，反正屋里空荡荡的，不怕弄得满地木屑。
楚酒酒趁机摘下来几根大黄瓜，她力气小，做不了拍黄瓜，就退而求其次，做了个拌黄瓜丝，师傅们自带干粮，楚酒酒把大部分黄瓜丝送给师傅吃，自己则就着早上剩下的蜜枣粥，吃分出来的一小碟。
天天喝粥也不是事，看来以后还是要想办法做点别的。
楚酒酒在心里回忆着那些复杂的菜谱，盘算能不能精简一点。另一边的师傅们尝了她拌的黄瓜丝，都赞不绝口。
还以为她有什么独家秘方，其实就是她舍得放调料，而且用小竹勺计算着，严格按照菜谱给的比例往盘子里倒，这才有了令人惊艳的口感。
可惜家里没有油，如果能点上几滴香油，一定更好吃。
吃过饭，在室内师傅们也不怕晒了，休息没两分钟，又重新开工。零零碎碎的暂且不讲，楚绍要的大件家具，就是两张室内的桌子、两条长凳，两张木椅，还有竹制的开放式立柜，以及一个竹制的带门矮柜。
立柜一共四层，上面三层是裸露的，最底下一层带门，底下放怕虫蛀的东西，上面就放盐罐醋瓶，还有海带虾皮等。矮柜紧挨着立柜，放一些平时用不到的东西。
楚酒酒还是第一回 见到用竹子做家具，她看的新鲜，却不知这是当地穷人家的标配。
买不起木头，只能用使用寿命短的竹家具，不仅容易开裂，在梅雨季节，还总是发霉。
竹子劈一下就开了，不像木头似的，要一下下的锯，因此，竹家具很快就做好了，而外面的木匠师傅，还在哼哧哼哧的锯辘轳模型。
楚绍买的那根樟子松，就是为了做辘轳才买的，不过他买的这跟樟子松大，除了做辘轳，还能贴着辘轳做一个户外桌，老师傅原本想将几块木板粘起来，做一整块的桌面，楚酒酒想起自己看到过的现代户外家具，跟他说锯成十厘米的长条，隔开排列，再从底下钉上两条支架。
师傅试了一下，果然可以，不过他看着做出的成品，感觉不太实用。
木条之间有这么大的缝，小东西放上去，风一吹，肯定会掉。
但是这样风干效果好，也不怕下雨把木头泡了。
唉，有利有弊吧。
用楚酒酒这个办法，省下来了几块木板，木匠给他们做了两个板凳，楚酒酒高兴的给板凳刷漆，看着板凳的眼神，慈爱的就像看自己的孩子。
……
转眼到了傍晚，木头都用的差不多了，楚绍回来，看着剩下的边角料，挑了一个最大的木墩，用来当家里的菜墩，又挑了一块从樟子松上锯下来的木板，在底下钉了两层碎木板，最后，做成一个结实的厚木板，然后拴上绳子，挂到了杂物间旁的大树上。
楚酒酒又开始星星眼了。
“是秋千啊！”
没有孩子不喜欢秋千，她坐上去荡了好久，楚绍则在屋里做晚饭，没想到，他竟然会蒸窝头，窝头蒸好以后，他把前两天摘下的茄子切开，贴在还有余热的锅边上，没一会儿，茄子烫软了，边上焦黄，楚绍淋了一勺酱油在上面，两人用着今天师傅刚削出来的竹筷子，你一下我一下，没多久就都吃光了。
楚酒酒吃的肚儿溜圆，赞叹道：“爷爷你手艺真好。”
楚绍不为所动，“在你嘴里，有手艺不好的人吗？”
楚酒酒干笑两声，好像真没有。
只要不是做的难以下咽，她都会这样说，而即使真的是难以下咽，为了人家的面子，她也不会说出来。
楚绍收拾残局的时候，楚酒酒撩起眼皮，立刻被吓了一跳，“爷爷，你晒伤了！”
楚绍背上，靠近脖子的地方，起了一层皮，楚绍知道，却不在意，“没事，拿盐水擦擦就好了。”
楚酒酒连忙去拿盐，按照生理盐水的比例泡好以后，她快步跑进屋里，从外套口袋翻出那袋手帕纸，翻动的时候，里面夹着的钱掉了出来，楚酒酒愣了一下，连忙把钱又塞了回去。
她蘸了一点盐水，让楚绍趴下，一边擦，楚酒酒一边愁，“太辛苦了，爷爷，明天你不要再做饭了，我来做。”我给你做好吃的。
还不等她说出下半句，楚绍就皱起眉，“不准上山！”
楚酒酒一噎，撇撇嘴，“不上就不上。”
擦着楚绍的伤口，楚酒酒视线漂移到堂屋那两个新做好的鱼篓上。
不让上山没关系，她可以下河呀。
……
楚酒酒动作轻柔，跟挠痒痒似的，有点别扭，又有点舒服，打死楚绍都想不到，他竟然能提前几十年，享受到自家孙女的照顾。
差点趴睡着了，听见屋外传来路人的说话声，楚绍才想起来，他还有事没办呢。
一骨碌爬起来，他对楚酒酒说：“先别擦了，带上糖，跟我一块出去。”
楚酒酒和楚绍都不爱吃糖，那些糖，就是楚绍买了，准备送给那些在大队部帮助过他们的人的，韩生义本来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只是他家情况特殊，送糖不如送点实际的。
这个时间，大家已经都吃完饭了，天还亮着，却不至于睡觉。楚绍先带楚酒酒去了大队长家，大队长看他们提着东西进来，本来不想收，后来一听，不止他有，凡是帮助过他们家的，都有，大队长面色稍缓，这才收了下来。
“就是我不干这个大队长，咱们邻里之间，我也该帮你们兄妹一把，以后带着妹妹，好好过日子，可别再像以前一样了。”
大队长语重心长，楚酒酒却听得糊涂，楚绍听明白了，他是说自己太过激进，喜欢走极端这件事。
楚绍其实不觉得他有什么错，来到青竹村以后，他一共就失控过两回，一回为他妈，一回为楚酒酒，如果不是别人非要欺负他的家人，他又怎么可能走极端。
只是对着大队长，楚绍摆出了一个说得过去的态度。
“陈伯，谢谢你，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林丹丽也在一旁坐着，夫妻俩都是一脸欣慰的样子。见气氛不错，楚绍提起楚酒酒户口的问题，当初说介绍信丢了，大队长让村民们留意了几天，不过看样子，这介绍信是找不回来了。
大队长觉得难办，这年头，农村没户口的孩子其实很多，父母带着去上户口，根本用不到介绍信，直接登记就行了，假如楚绍是大人，这事都不用说，楚酒酒到村子第一天，就能登记好，可问题是，楚绍是孩子，他不是户主。
户主张凤娟，人已经死了，因为尸首一直找不到，没有销户，所以楚绍还是挂在张凤娟的户口下面。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实全看大队长愿不愿意办，他一犹豫，林丹丽就明白他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不合规矩，他不想动用自己的私权，把楚酒酒登记到一个已经过世的人名下。
林丹丽抿了抿唇，低声道：“老陈，孩子怪不容易的，你就给办了吧。马上分粮了，再不办，他们俩就吃楚绍的粮，这半年可怎么过啊。”
林丹丽温言软语，偏偏大队长就吃这一套，大队长点点头，“好吧，明天我就给酒酒登记去，还是挂在你妈妈的户口下面。不过，楚绍，你妈妈的户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销？”
“以后再说吧。”
得到承诺，谢过大队长，楚绍带着楚酒酒离开了。
楚酒酒看着楚绍的侧脸，本想问问，为什么张凤娟的户口一直都没销，可楚绍从不跟她说张凤娟的事情，楚酒酒隐约感觉，这是个禁忌的话题。

第23章
在大队长家留下了一斤糖，出来以后，他们又去了三婶家，王婆子比三婶还高兴，只是看糖的时候，比看人都多。临走的时候，三婶给楚酒酒拿了两个煮玉米，还有一包腌豇豆，离开三婶家，就是最后一站，赵连长家。
楚绍一共买了四斤糖，三斤送出去，一斤要留着自己慢慢吃。那天，赵连长帮他们抓到了人贩子，他家的大黑狗还在关键时刻，救了楚酒酒一命，于情于理，他们都该来感谢一下。
敲开赵连长家的门，是一个尖脸女人给他们开的，那天太紧张了，楚酒酒没看清，这时候她才发现，赵连长的媳妇是个地道的南方女人，娇小、温柔、一颦一笑间，好像都在眉目传情。
一见到她，楚酒酒就乖乖说了一声婶娘好，周小禾看着她，立刻笑起来，“快进来，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你们是找前进的吗？他就在屋里呢，来来，婶娘给你们倒水喝。”
周小禾对他们十分热络，赵前进则是一脸的公事公办，听说他们要送谢礼，立刻就拒绝了，还说那天都是分内的义务，根本不算是人情。
周小禾看两个孩子尴尬的站着，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忙上来打圆场，她做主收下了那包糖，赵前进皱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赵连长的气场实在是太足，连楚酒酒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聊天，所以，没说几句话，他俩就出去了。周小禾一直把他们送到大门口，出了自家大门，周小禾还愧疚的握住楚酒酒的手，“酒酒，真是对不住，那天你逃到婶娘家，婶娘没看清，还以为外面出啥大事了，吓得都不敢动，现在想起来，婶娘悔得肠子都青了，就该把你抱在怀里，要不然你后面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她脸上都是自责，“你说你要是被抓走，那不就都是婶娘的错吗？”
楚酒酒看她眼眶都红了，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没事啦，婶娘，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不关你的事，都是坏人的错。”
周小禾赞同的点点头，“就是，都是坏人的错。”
捏捏楚酒酒的手，她和他们道别，楚酒酒被楚绍牵着，走出去一段距离，她回头，发现周小禾还站在原地，见她看过来，又对她笑着挥了挥手。
楚酒酒：“……”
好热情。
都热情的让她感觉不舒服了。
她不喜欢别人对自己冷淡，却也不喜欢别人对自己过分热情，正常相处就挺好的。
回家的路上，楚酒酒突然想起来一个事，她问楚绍，“爷爷，张婆子那天说，她跟赵连长差点成为一家人，这是什么意思啊？”
楚绍：“我妈妈以前和赵连长定过亲。”
楚酒酒：“……真的？！”
她瞪大双眼，一下子就反应过来，“那村里说她私奔，就是因为赵连长？”
楚绍的步子停下，他转过头，认真的对楚酒酒说：“我妈妈没有私奔，她是为了上大学才逃走的，大学毕业以后，她才遇到了我爸爸。在村里的时候，她一直上学，跟赵前进只是见过几面，我妈刚高中毕业，张婆子就自己做主，让他们两个定亲，这两件事只是时间撞在了一起，实际上没有关系。”
楚酒酒唔了一声，“肯定是张婆子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村里又以讹传讹，才变成这个样子。”
楚绍不说话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人死如灯灭，再去追究这些，也是徒劳。
两人继续往前走，楚酒酒偷偷看了他一会儿，觉得楚绍现在心情还凑合，于是，她试探的开口：“爷爷，要不，我们找找太爷爷吧。”
她老早就想提这件事了，但是之前事情太多，张婆子他们又太烦人，总是想不起来，如今他们已经安顿下来，在村里也有立足之地，可以试着去寻找外面的亲人了。
当然，乱七八糟的亲人不用寻找，只找楚绍爸爸一个人就行了。
楚酒酒知道的情况，早就都告诉楚绍了，楚绍想起她说的，再过十年，自己回到首都，就会发现父亲已经去世，而自己被奶奶赶出来的事情，他不禁皱了皱眉。
“再说吧。”
楚酒酒一听，神情带上了几分焦急，“怎么能再说呢，时间不等人，万一太爷爷……”
楚绍打断她，“你知道怎么去找吗？我不能按原来的地址找，那样我自己就会暴露，全国这么大，他在哪个城市都不知道，根本没法找。况且——”
顿了顿，他扭过头，继续往前走，“他是死是活，都不好说。”
楚绍对他爸爸楚立强的感情比较复杂，一面，会担忧不知道身在哪里的他，一面，又隐隐的怨恨他。
怨他说离婚就离婚，恨他对他们母子不闻不问，连张凤娟过世，都不知道。
楚绍甚至悲观的想，他可能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毕竟在运动初期，结婚离婚事件都很普遍，不管结婚还是离婚，目的都是为了一个，保全自己。
楚绍知道，楚立强有自己的不得已，他知道，可是不理解，这不理解，最后就变成了怨恨。
以及害怕。
他怕自己去找了以后，得到的会是不好的消息，他人微言轻，就算找到，也帮不了楚立强什么，反而只能干着急。既然如此，那他不如不找。
楚酒酒有点失落，她低下头，小声说：“好吧，那再等一等。”
等到什么时候？这就没人知道了。
两人回到家里，楚绍拿过从大队部领来的镰刀，开始劈竹子，他买的竹子有富裕，可以给自家扎个篱笆墙，以前没有辘轳的时候，别人懒得来他们家挑水，以后有了辘轳，还有秋千，肯定大人小孩都来借光，扎个篱笆墙，情况就能好一点。
劈竹子的时候，楚绍在心里想，其实多少篱笆，都不如一个韩生义好使。
要是韩生义经常来他家，其他的村民肯定就不来了。
楚绍想象着那个画面，不禁笑了一声，天黑了，没人看见，楚绍扭过头，看看身后已经安静下来的屋子，又看看不远处的牛棚。
都是小屁孩。
不屑的哼了一声，今年高龄十二的楚绍骄傲的扬起了头颅。
……
第二天，楚绍又是天不亮就起来，村里很多人跟他的作息一样，吃过饭，大家就来到田里，继续热火朝天的割起来。
青竹村土壤肥沃，每年收成都是当地最好的，可就这样，交了公粮以后，分下来的粮，也只够他们自己吃，根本没有存下来的可以留到明年。
大队长把楚酒酒的名字登记上，然后就匆匆忙忙的下地去了，两个副队长看见，张庆发不太高兴，觉得楚酒酒占了他们的粮食，陈解放照样是那个看天不服看地不服的模样。
他讽刺道：“照你这意思，以后咱们村里就不能生孩子了是吧，人家楚酒酒都九岁了，登记完就能赚工分了，你要是这么有意见，你先去跟有吃奶小孩的人家说啊，就说，老书记的规矩不合理，吃奶的孩子不吃粮食，不能领人头粮，快去。”
青竹村分粮的规矩是，一部分按人头算，一部分按工分算，人头粮占的比例很少，一年也就几十斤，大家不够吃，才会努力的赚工分，至于那些死都不愿意赚工分的懒汉，只是特例。
孩子一出生就能领粮食，这是青竹村独有的规矩，是前任村书记定下的，一为人丁兴旺，二为减轻一些家庭的压力。
只是孩子赚不了工分，所以领的都是人头粮。
张庆发一听老书记三个字，立刻就怂了。老书记是还有书记的那个年代，青竹村实际的掌权人，现在他不当书记了，书记的职务也形同虚设，但他老人家仍然是陈家的族长，在整个青竹村，说话都有分量。
张庆发不再说话，灰溜溜的下地去了，陈解放走在他身后，得意的像个打赢一架的公鸡。
哼，不过如此！
……
楚酒酒坐在家里，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正式出现在了这个时代的记录中，从此以后，她就是一个有名有姓、可以追根溯源的人了。
今天，木质家具都做好了，刷了漆的都放在外面晾着，辘轳也被立了起来，配上楚绍新买的绳子，楚酒酒试了一遍。
其实还是费劲，但最起码，她能打上来了，之前没有辘轳的时候，她连桶都提不上来。
村子虽说依河而建，可离河近的人家就那几户，多数还是离得远了一些，比如楚酒酒家，如果想去河边，就得走一里地。
夏季用水频繁，就算是冬季，一天用水也是小半缸，如果每天去河里提，至少要走六七个来回，所以，还是有井方便。
木头都用完了，剩下的木屑和碎块，楚酒酒全都扫起来，留着以后生火用，木匠师傅忙完自己的活，又去帮弟弟编竹篾。
这种东西，其实村里人都是自己捡了竹子，自己编的，奈何楚绍和楚酒酒都不会，就只能跟人家买。楚绍还说，过两天找村里手巧的老人定几张席子，两张铺，一张竖在床中间，当隔断。
之前买的布已经被楚绍送到村里老婆婆的手里去做衣服了，老婆婆说可以给楚酒酒做一身衣服，还能给她做两条小背心。
木家具和竹家什全都做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楚酒酒确认楚绍要的东西他们都做好了，就把楚绍提前给自己的五块钱，转交给了木匠。木匠拿了钱，却没直接走，而是帮他们把剩下的竹子都劈了，然后俩人一起忙活着，给楚家扎好了篱笆。
绕到屋后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楚家屋后还有一小片竹子，木匠笑：“娃子，扎篱笆还是要用这种小竹子，大竹子劈开以后，不如小竹子结实呢。”
楚酒酒连连摇头，“那可不行，这些竹子要留着长竹笋的。”
木匠又是一笑，楚酒酒不懂，这种竹子，算是观赏竹，不像山上的毛竹，一下雨，竹笋蹭蹭往外冒，这样的竹子，一年都不见得能长一个竹笋。
把篱笆都扎好，留出以后装门的地方，木匠爽朗的拍拍手，“好啦，门就交给你们自己了，这两天你俩也学会怎么编竹篾了吧。”
楚绍学会了，楚酒酒学废了。
……
楚酒酒灿烂的笑，“嗯，师傅们辛苦了。”
木匠看着楚酒酒充满阳光的笑容，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慈祥，他用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楚酒酒肩膀，楚酒酒都感到疼了，不过还是硬受了下来。
木匠语重心长的说：“小小年纪，跟哥哥一起讨生活不容易，但是日子嘛，都是人过出来的，新家这么漂亮，以后你家的日子，肯定更漂亮。”
“娃子，记住了啊，以后一定要去上学！”
大笑着，木匠跟他弟弟对楚酒酒挥手告别，楚酒酒也用力的跟他们挥手，目送师傅们离开，楚酒酒转过身，看着从空空荡荡、又重新变得满满当当的家，楚酒酒克制不住的翘起嘴角。
师傅说得对，她家以后的日子，一定会更漂亮。
所有东西都是原木风，楚绍买的是无色清漆，这种油漆贵一点，质量也好一点，楚酒酒在堂屋打量着，感觉自己家像是现代的自然风格农家院。欣赏了好一会儿，楚酒酒才收回目光，她把项链塞进口袋，然后提起一个鱼篓，朝河边跑去了。
农忙，连平时被各种婆婆媳妇占领的河边，现在都没人了，也有小孩在这玩，不过都是七岁以下、不能干农活的小小孩。
楚酒酒比较谨慎，她连小孩子都防着，谁让之前就有个前车之鉴，牛爱玲他们要是说话背着点秋花，她就不会知道，张婆子他们居然拿走自己家两百块钱的事了。
蹲在一丛芦苇里面，楚酒酒先把项链戴上，然后再拿着鱼篓靠近河岸。
她的动作很小心，因为她不会游泳，怕自己掉进去，也怕像上回在荷塘一样，遇到些会咬人的东西，她的神经一刻都不敢松懈下来。
鱼篓放进去以后，项链很快就发功了，楚酒酒捞了几条鱼进去，发现周围的蚊子越来越多，她连忙把项链摘下来，提着鱼篓往回走。
河里的鱼比溪水里大多了，随随便便进来一条，就是半斤以上，楚酒酒一共捞了四条，够自己和楚绍吃一顿就行，以后想吃了，还能再来捞。
回到家，楚酒酒用之前对付山鸡的办法，对付这些活蹦乱跳的鱼，残忍（？）的拍死它们，然后再剪掉鱼鳍，楚酒酒摆弄这几条鱼的时候，一直都在皱眉，她见过韩生义是怎么处理鱼的，他拿石块就能把鱼鳞刮下来，到她这，怎么就这么难。
这就是传说中的脑子会了，但手不会吗？
……还是说，是她太笨了？
楚酒酒苦大仇深的看着那条被她蹂躏到惨不忍睹的鱼，想起韩生义，就免不了想起韩生义那凉薄又轻佻的笑。
讨厌！太讨厌了！
楚酒酒一屁股坐地上，她抹了一把脸，直接把鱼血抹到了脸上，楚酒酒放下刀，不刮了，干脆上手，一片一片的往下揪鱼鳞。
……
揪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这些鱼鳞才被她揪干净，熟练的生火，把碎木块扔到灶膛里，楚酒酒等了一会儿，觉得铁锅差不多热了，刷的一下，把一条鱼扔了进去。
啪！
惨不忍睹的鱼掉进锅里，头先着陆，瞬间激起一片刺啦声。
之前都是熬粥，这还是楚酒酒第一回 尝试炒菜，具体的说，其实也不是炒，就是把鱼煎一下，两面煎到金黄，再往里倒热水，然后就可以熬出鲜香又奶白的鱼汤。
好吃，好喝，且营养高。
楚酒酒一心为楚绍补充营养，肉食是最好的营养来源，而鱼，是她最容易搞到的肉食。
她想的不错，奈何她只有一个低配版厨房。
没油、没热水，连配料中非常重要的葱姜，都是她从路边找来的野葱和野姜，味道跟人们种的那种比起来，大打折扣。
再加上，她还是个低配版厨师。
……
不能再说了，再说楚酒酒就该哭了。
手忙脚乱的煎鱼，幸好她还知道先尝试一下，把第一条煎糊了，而且铲碎了以后，后面的三条就熟练一些了，煎了十几分钟，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楚酒酒连忙把准备好的温水倒了进去。
为什么是温水？因为这水在桶里晒了大半天，此时比人的体温还烫一点。
聊胜于无吧。
看着温水开始冒泡，楚酒酒抹一把汗，终于把锅盖盖上了。
楚酒酒在跟灶台较劲的时候，地里，大队长也在跟别人较劲。
“陈二柱、陈三柱，再让我看见你们偷懒，你们今天的工分就别要了！”
陈二柱嘿嘿一笑，没说话，陈三柱则呵呵一声，“行啊，你赶紧扣，扣完了我也好回家。”
大队长被他这个混不吝的样气到心梗，真想挥着镰刀过去揍他一顿，旁边有人看见大队长真的生气了，连忙拉住他。
“消消气，消消气，他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是啊，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而大队长忍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们兄弟俩都懒，可陈二柱不像陈三柱这么气人，如果可以，大队长真想把陈三柱从青竹村除名。亏他还姓陈，一点没有老陈家吃苦能干的精神。
陈三柱姓陈，可此陈非彼陈，他们家是在晚清末年的时候，逃荒逃到这里来的，因为巧合的都姓陈，不少人还把他们当做一家。早些年，为了讨好陈氏家族，陈三柱的爹，还把自己第一个儿子的名字起成了陈大柱。
陈氏家族排字顺序是守常志远大、忠孝乃有荣，他们蹭了一个大字辈，结果被人讽刺了一顿，他爹觉得没面子，后面的儿子就变成了二柱和三柱。
要不说风水轮流转呢，一转眼，陈大柱长大了，人家会钻营，去了公社，后来又步步高升，现在是本镇革委会的副主任，陈二柱和陈三柱跟着水涨船高，整个青竹村，就没有敢惹他们的人。
连大队长，也只能对他们一忍再忍。
大队长那边没声了，陈三柱坐在水稻田埂上，看着大家劳动，他一点羞愧感都没有，眯起眼睛，发现有个小媳妇过来放水稻，他就用流里流气的目光看向人家。
直把人看到红着脸不高兴的跑开，他才笑嘻嘻的站起来。
知青也在地里工作，李艳直起不知道弯了多久的腰，正捶着呢，发现陈三柱的目光转向自己，李艳身体一僵，重新弯下腰，低骂一句：“臭流氓！”
丁伯云听见，往那边看了一眼，他收回目光，告诉李艳：“别搭理他。”
他就是纯粹的提醒一句，李艳听了，心里却甜滋滋的，觉得丁伯云这是关心自己，想到这，她朝马文娟抛去一个胜利的眼神。
马文娟：“……”
她对丁伯云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明明李艳也没有，可她就喜欢用这种方式气她。惹不起她躲得起，马文娟用毛巾擦擦脸上的汗，转身对楚绍说，“楚绍，我帮你把这些稻子拿过去。”
楚绍点点头，“谢谢你，马知青。”
马文娟笑了笑，她把楚绍割下来的稻子堆到独轮车上，然后推着车往记分员那边走。收稻子的这几天，工分计算方式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按时间算，然后让各生产小队的小队长看，表现好加工分，表现差减工分，至于现在，纯粹看收稻子的速度，谁收得快，谁工分就多。
村里的记分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不过这两天太忙，他又请了一个帮手，也就是周小禾。
大家默认，周小禾身娇体软，根本干不了这种粗活，可是不干的话，又没有工分，所以就让她和记分员一起待着。记分员看稻子，她记数，她平时为人很好，又是赵前进的媳妇，大家都信任她。
马文娟先把自己的稻子分出来，记分员看一眼，就知道分量多少，他这人公允，是青竹村的活杆秤。
“半分！”
马文娟：“……”
她又把楚绍的那部分指给记分员看，记分员喊：“一分半！”
马文娟：“……”
简直就是公开处刑，同样的时间里，她一个成年人，还不如楚绍割的多。
周小禾看她一脸丧气，安慰的对她笑了笑，马文娟不好意思起来，她看着周小禾把数目登记上，然后才回去继续劳动。而她刚离开，周小禾就手腕一动，面色如常的把楚绍那一行的1.5，加了个半圆，改成了0.5。

第24章
全村好几百人，大家都闷头干活，周小禾做完了小动作，又紧跟着给下一个人登记，因此，谁也没看到楚绍的工分少了一个，就算是记分员，他从早念到晚，嗓子都要冒烟了，更不可能记得自己念过了多少数字。
每天下工后，有些人会凑到记分员的桌子上，看自己今天一共得了多少工分，不过也有人嫌麻烦，不愿意去看，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赶紧回家，多吃两口饭。
楚绍就是后面的这种想法。
走在下工的乡间小路上，楚绍脚步快，没一会儿，就看到队部大门上挂着的那面五星红旗，旗子迎风招展，发出烈烈的声响，楚绍累了一天，现在心情终于轻松了下来。
走过队部，一阵勾人食欲的香味突然钻进鼻子，楚绍的肚子立刻咕噜噜起来，他下意识的四处看，想知道是谁家熬鱼汤了，还熬的这么香。跟他一起下工的大人们也是这种想法，鼻子好使的，已经找到了方向，一溜烟的往香味来源跑去，楚绍愣了愣，这才发现，他们去的是自己家。
楚绍也赶紧追过去，这一过去，可不得了，篱笆墙外面站着几个人，篱笆墙里面还站着好几个，楚酒酒跟饭前侍卫一样，站在小院的桌子旁边，有婆子还在问她。
“酒酒，你从哪捞到这么多鱼啊？”
楚酒酒软软回答：“河边，今天河边鱼特别多，我只捞了一会儿，就捞到四条呢。”
“这么多！嘿嘿，酒酒啊，四条鱼你们家吃不上，分一点给我，我家小孙子还等着吃奶呢，他娘喝了鱼汤，下奶肯定就多了。”
楚酒酒眨着忽闪忽闪的眼睛，“好呀，不过你要等等，等我和楚绍、三婶、王奶奶、还有他们一家人都吃完以后，如果有剩的，我再给你送过去。”
婆子：“……”
王家六口人，等他们都吃完了，这鱼还能有剩？！
她连忙堆笑，“这哪行，到时候鱼汤都凉了，可不能给奶孩子的女人吃凉的，这样吧，我现在就盛一碗。”
说着，她就要碰桌上的勺子，楚酒酒立刻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她的手，“那可不行，我熬鱼汤就是为了给三婶喝的，她身子弱，还不辞辛苦的给我家送吃的，我可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说到最后，她对那婆子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小白牙。
婆子：……
年纪不大，鬼心眼还不少，这意思不就是，想吃她家的东西，就必须先给她家送吃的吗？
她当然不肯，占便宜可以，但要是拿自家的粮食来跟楚酒酒换一点鱼汤，她就觉得不值，河里那么多鱼，还不如自己去捞，不就是个鱼汤么，谁还不会做了。
她现在倒是忘了，自己一开始就是被楚酒酒家里这格外鲜香的鱼汤味吸引过来的。
有菜谱和没菜谱，区别可大了去了，不然明明是一样的材料，大家为什么就是喜欢下馆子，吃人家厨师做的呢。
这个婆子铩羽而归，其他人看楚酒酒态度很明确，自己也拉不下面子去找小孩要一口吃的，慢慢就散了，只是临走的时候，都多吸了几口鱼汤的香气，心里想着，一会儿吃完饭，就去河边捞鱼，他们还不信了，自己就比不过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女娃。
他们走了，楚绍前面没了遮挡物，看见他，楚酒酒立刻灿烂的笑起来，“楚绍，我熬了鱼汤，快来尝尝！”
……
没有油，这汤最后出来，不是奶白色，而是淡白色，不过鱼骨的香味被煎了出来，味道上还是很好的，楚酒酒又扔了一些玉米面疙瘩进去，再加上三婶送的腌豇豆，以及用自家菜地结出的黄瓜、胡萝卜、青萝卜等，做出的凉拌三丝。两菜一汤，有荤有素有主食，十分符合营养学要求。
楚酒酒把木匠帮自家扎篱笆墙的事情告诉楚绍，又说自己已经把钱给他们了，楚绍看看身后崭新的篱笆墙，他喝了口汤，点点头，“先这么放着，晚上我去后面，砍几根细竹，再编竹篾。”
楚酒酒一听，紧张起来，“砍多少？”
楚绍：“……三四根，放心，不会把你竹笋砍没的。”
楚酒酒这才轻松的笑了笑。
鱼汤真的很好喝，一部分归功于楚酒酒记下的菜谱，另一部分还要归功于这里美妙的环境，河鱼活力大，肉质鲜美，稍一加工，就是人间美味。
但楚绍还是叮嘱楚酒酒，“河边危险，你以后尽量不要过去。”
尽量不要过去，和坚决不准过去，差别还是挺大的，楚酒酒听懂了，甜甜的笑起来，“知道啦，其实不用你说，我在河边都是小心又小心的，我可惜命呢。”
木桌们林立在不大的院落里，他们暂时没有吃饭用的桌子，所以就把碗筷都摆在了井边，除此以外，楚酒酒也存了一点炫耀的心思。鱼汤一出锅，楚酒酒就知道自己成功了，美的差点冒泡，她赶紧盛了一部分出来，晾在院子里，就是为了让楚绍一回来就能看见。
没想到招来这么多人的围观，以后还是在堂屋吃吧。
饭后，楚酒酒要把早就分出来的鱼汤送给三婶，楚绍接过来，自己送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鸡蛋，做好的新衣服，还有一两带着些许杂质的油。
楚酒酒瞪大了眼，不等她问，楚绍就说：“鸡蛋是三婶送的，油是我借的，下月有了油票就去还，衣服你穿上试试，看合不合身。”
欣喜的应了一声，楚酒酒抱着衣服跑进去，关上门，过了一会儿，她蹬蹬跑出来。
家里没镜子，楚酒酒看不见，只能问楚绍，“好看吗？”
白底黄花的短袖短裤，看着清爽又干净，老婆婆知道她才九岁，给她做的大了一号，这样明年还能继续穿，上面的袖子变成了五分袖，过长的下摆悠悠荡着，楚绍仔细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对她招手。
“过来。”
楚酒酒不明就里，她依着楚绍的话，转过身坐下，楚绍解开她的马尾辫，学着以前看过张凤娟盘发的样子，笨拙的给她盘了一个圆鼓鼓的发包。
再让楚酒酒转过来，楚绍满意了，“不错，很好看。”
楚酒酒受宠若惊，她摸了摸后脑勺上的发包，还以为自己现在貌若天仙，所以楚绍才会不加掩饰的夸奖她，实际上，她现在的打扮，就是一个小号三八红旗手。
……倒也不是不好看，就是，说不出来的喜感。
马上睡觉了，所以楚酒酒显摆了一会儿，就把头发拆开了。楚绍在院子里洗澡，其实就是把水往身上浇，冲掉汗液。楚酒酒都是趁着白天，楚绍不在家的时候洗澡，所以她只是洗了洗脸，用盐巴刷了刷牙，然后就躺上了床。
临睡前，爷孙俩小声商量，等下个月有了票据，第一件事就是把毛巾牙刷牙膏等用品买齐，楚酒酒听说这个年代没有洗面奶，还好一阵失落，直到楚绍答应，会给她买一块香皂，她才重新高兴起来。
只是高兴之余，她又有点担心，家里钱就这么多，越花越少，他们是不是该节省一些了？
可这些都是必需品，连这些都省，楚酒酒感觉自己做不到。
没法节流，那就只能开源。
翻了个身，楚酒酒问躺在靠窗那一边的楚绍，“爷爷，上回在供销社，我看到有个柜台摆着收肉蛋的牌子，还有收草药的，咱们是不是也能找一点，然后拿去卖呀。”
楚绍脑袋一沾枕头，困意就来了，听到楚酒酒的问题，他迷迷糊糊的回答：“没那么容易，零碎的人家不收，好东西都在深山里，咱们找不到，你就别想了。”
楚酒酒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自从搬到这里以后，楚酒酒就再也没上过山。
一是没时间，二是没人带她了。
想想山上五颜六色的蘑菇，还有种类繁多的果子，哪怕找不到可以卖钱的东西，只为了蘑菇和果子，她也愿意上去。
可是，只有一个人的话，楚绍是绝对不会同意让她上去的。
侧身躺着，楚酒酒望着墙壁，脑海里却出现了一个清瘦又淡然的身影。
楚酒酒气呼呼的闭上眼，青竹村又不是只有他韩生义一个人，没了他，还有大把的人愿意带她上山呢！
……
这牛吹的有点大，实际上的青竹村，人人都忙着，别说上山了，就是搭理她一下，都得抽个空才行。于是，楚酒酒还是可怜巴巴的窝在家里。
跟她不一样，韩生义这两天跑山上跑的可勤快了，昨天摘回一堆蘑菇，今天挖回一堆野菜，还摘了一挂成熟的芭蕉回来。
芭蕉皮青中带黄，已经可以吃了，但是韩生义放到了房间的角落，没有像平时一样，拿进来直接交给奶奶。
韩奶奶闻到芭蕉的香味，耷拉着眼皮，过了一会儿，她冷不丁开口：“还没和好？”
同时，韩生义推开门，再度出去，好像没听见一样，“奶奶，我去菜地了。”
韩奶奶：“……”
小混蛋。
刚过正午，现在日头特别大，韩生义闷头往前走，却突然被人叫住，“韩生义，我爹叫你！”
来人是陈忠堂，大队长的二儿子，跟韩生义一样大，韩生义听到，脚步一顿，转了个边，往队部走去。
此时的楚酒酒正在家里手忙脚乱着。
她打了两桶水，准备洗澡，现在杂物间除了放两把农具，其他什么都没有，她每次都是拎着水桶进去，关上门洗。今天也是这样，可是洗完出来以后，她一边扎头发，一边拿放在井边的项链，手一滑，项链就被她推到了井里。
楚酒酒：“！！！”
No！！！！！这可是他们家的免费肉联厂（x）啊！
楚酒酒急的冒了一身汗，这澡算是白洗了，她趴在井边瞧，发现项链没有沉下去，而是浮在水面上，幸好幸好，项链是木头的，没那么沉，还有的补救。
楚酒酒连忙把桶挂在铁钩上，小心翼翼的摇下辘轳，快接近水面的时候，她几乎是摇一点就看一下，生怕被桶压到，项链就真的沉底了。
试了好几回，楚酒酒才找好角度，让项链跟水一起飘进桶里，成功以后，她飞快的摇动辘轳，把桶提出来的时候，楚酒酒觉得这比自己掉井里还折磨人。
用桶里的水把项链洗了洗，楚酒酒失而复得的捧着宝贝项链，擦了又擦，才放进口袋里，她有点洁癖，桶里的水泡过项链，肯定就不能喝了，也不能倒进缸里，干脆，她提着水桶，来到菜地旁，准备都浇给菜地。
木桶里的水没有满，可就是大半桶，对楚酒酒来说也是不可小觑的重量，她两手并用，都感觉坠的肩膀疼，歪歪扭扭的走向菜地，楚酒酒脚步都乱了，嘎吱一声，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楚酒酒连忙把木桶放地上。
……是颗青菜。
已经被楚酒酒踩扁了。
楚酒酒蹲下，跟这颗天降横祸的青菜默默对视。
算了，还是给浇一点水吧，是死是活，就看它自己了。
楚酒酒怀着愧疚的心情，用手掌捧起一点桶里的水，小心翼翼的撒到青菜根部，然后发现，她浇的水泼到青菜上面，流到被踩断的地方，就变成了淡绿色。
……都爆浆了，看来是活不成了。
活不成，自然就不用留着了，楚酒酒的魔爪刚伸出去，一个声音就在篱笆外响起，“楚酒酒，我爹找你！”
——
楚酒酒跟陈忠堂一起来到田里，大队长站在田埂上，看她来了，对她招招手，“正好，快过来。”
楚酒酒还是第一回 来到这边，她新奇的看着正在割水稻的大家，大家也新奇的看着穿上新衣服的楚酒酒。
知青们赚的工分少，为了不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大队长让他们跟孩子一起劳动，马文娟看见楚酒酒跑过来，立刻笑着回头，“这衣服真好看，楚绍，这是你们上回在镇上买的布吧？”
楚绍点点头，然后看向远处的楚酒酒，不知道大队长找她什么事。
李艳看见那身衣服就来气，这本来应该是她的衣服，她要是穿上，肯定比楚酒酒这个乳臭未干的干瘪身材好看！什么嘛，不伦不类的！
全场只有她觉得不伦不类，大家都觉得，楚酒酒穿上这身衣服，总算有点青竹村女孩的样子了，不错，很养眼。
楚酒酒小跑到大队长面前，仰头问：“伯伯，你叫我来干什么呀？”
“酒酒，现在你也是咱们青竹村的一份子了，我给你安排一个任务，一定要好好完成。”
这是……要给她工分了？
在楚酒酒眼里，参加劳动，就等于赚工分，等于省买粮钱，等于为家里做贡献，楚酒酒当即高兴的答应下来，“没问题！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大家的期望！那我要做什么呢？”
楚酒酒从没干过农活，她细胳膊细腿，大队长自然不会让她下地，他指了指远处甩着尾巴的两头牛，“这不，最近大家太忙，净顾着自己的口粮，都顾不上给牛喂口粮了，你们俩去打牛草，每人每天打三十斤，这样就够吃的了。”
你们俩？
楚酒酒疑惑的看向后面，这才发现，大队长身后还有一个人，韩生义站在那，也不知道待了多久。
楚酒酒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笑容瞬间消失，她偏过头，不情愿的看着脚边野草。大队长没发现，正转身跟韩生义说话：“打牛草一天就两个工分，不累，生义你帮帮忙，今年年底分肉，给你家留两根骨头，你爷爷不是腿脚不好吗？给他熬汤，补补身子。”
肉是不可能给的，每年分肉多少人盯着看，少一点猪血都能嚷嚷起来，也就是骨头和下水，不算在分肉的部分里，村民们想要的话，得自己出钱买，很多人觉得光秃秃的骨头没价值，不愿意掏这个冤枉钱，这才能让大队长做主，送给韩家。
韩生义给村里干活但没有工分，大队长就会想别的办法贴补他，比如去年，给了他家一根莲藕，年底队里分花生，也给了他家一斤。今年换成骨头，也算是加薪了。
其实就算大队长什么都不给，韩生义也会答应下来，毕竟他们在这个村子生活的好坏，都在大队长一念之间，他的吩咐，韩生义从不拒绝。
他笑了笑，一副特别老实的样子，“谢谢大队长，你放心，菜地那边我也会好好看着。”
大队长：“菜地的菜都熟了吧，没事，你去打草，晚上我带俩人把菜摘了，新种子公社还没发，回头我去催催，下了新种子，你再种。”
韩生义应了一声，“好。”
楚酒酒皱眉听着他俩的对话，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不对的地方在哪里。
那块菜地一直都由韩生义负责，除了冬天最冷的那段时间，一直都是种了熟、熟了种，虽说菜地不大，比整天下地轻松，可是，也不能就用两根骨头打发了啊。
明明是那么不公平，可周围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在想，大队长太大方了。
楚酒酒垂着头，闷闷不乐，韩生义走到她面前，以为她是因为看到自己，才这么不高兴，他抿了抿唇，轻声道：“走吧。”
说完，他率先往河边走，楚酒酒反应一秒，才积极性不高的跟上去。
大队长看俩孩子走了，撸起裤脚，又回到田里，他的二儿子陈忠堂也进来，他揪住一把水稻，一边割，一边问大队长，“爹，韩生义不是挺能干的吗，他一个人就能打六十斤，你咋不让他一个人打呢，他平时管菜地，也就收菜的时候能分两斤带回家吃。让他多打点草，年底分给他家的东西不就更多了吗？”
大队长：“你懂啥，人家生义有本事，到哪都饿不死，以为跟你似的，啥也不会干。”
陈忠堂：“……”他哪里不会干了，全村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里，除了楚绍，就属他能干好吗？
大队长安排人干活，一向是好钢用在刀刃上，在有限条件内把效率发挥到最大化，今天却只发挥了一半，陈忠堂撅着屁股，笃定道：“爹，你心里有鬼。”
大队长抬脚就踹，陈忠堂的屁股上立刻多了一个泥巴印。
“我心里有你！你是用嘴割稻子的吗？少废话，赶紧干活，不然扣你工分。”
陈忠堂撇撇嘴，到底还是不说话了，大队长也许治不了陈三柱，但治治他这个亲生儿子是没问题的。
儿子听话闭嘴，大队长心里却还是不痛快，哪有儿子这么说老子的，再说了，他心里能有啥鬼，他不就是看俩孩子闹了好几天别扭，想帮衬一把嘛！
……
楚酒酒不知道大队长的用心良苦，还在心里说他黑。
拿着村里发的镰刀，楚酒酒跟着韩生义来到河边，牛草长在湿润的地方，路边随处可见，不过还是河边最多。
韩生义指了指前面，“这种就是了，从根割下来，然后放到一起。”
楚酒酒沉默的看他演示，看完了，她就扭头跑到远远的另一边，韩生义看了她一会儿，确定她能上手，这才弯下腰，开始打牛草。
他速度快，那熟练的样子，一看就是之前干过这种活。楚酒酒就生疏多了，割好几次，才能把牛草割断，断口参差不齐，仔细看看就会发现，有这么一部分还是生生揪断的。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楚酒酒就累得不行了。
她要收回前言，干活太累，她可能要辜负大家的期望了。
身上出了一层汗，新衣服黏糊糊的粘在身上，楚酒酒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河边水汽大，本来应该能凉快点，可高温加潮湿，直接变成了蒸桑拿一般的效果。天热了，人就容易心浮气躁，尤其在直起腰以后，看到韩生义那边堆起了小山一般的牛草，而自己这边还只有薄薄的一层，她瞬间就怒了。
女人不能说不行。
她绝不能被比下去！
楚酒酒的斗志被激发，她拽住牛草的根部，镰刀又快又狠的往下一割。
“啊！”
她之前还不明白，为什么韩生义都是拽着牛草的中部，而不是根部，现在拇指上哗哗往外流的血，替她身体力行的解释了这个答案。
楚酒酒扔下镰刀，痛的不停吸气，她捂着不停流血的手，一脸的欲哭无泪。
自从来了这个村子，她是三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这是穿越的副作用，还是她确实太倒霉了？
楚酒酒疼的掉泪，却还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年代又没有创可贴，她抽着鼻子，这时候，一个身影飞奔过来，他看了一眼楚酒酒的伤口，立刻蹲下寻找车前草，很快找到一株，他用力揉烂了，然后夺过楚酒酒受伤的那只手，替她把车前草敷了上去。
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斥责，以及一点难以察觉的忧怕。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镰刀锋利，如果再深一点，你手指都……”
话还没说完，温软的小手被主人用力抽回，车前草下还有血液在缓慢流出。滴到地上，就染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楚酒酒本就委屈，听他说自己，就更委屈了，她倒不是介意韩生义斥责自己，而是介意韩生义在说了那种话以后，居然还敢做出这副假惺惺的样子。
她捂着还在抽疼的手，又气又说不出话来，干脆转身，连镰刀都不要了，径直往自己家跑去。
韩生义只追了一步，然后，就停在了原地，垂眸看着那片染了血的野草，韩生义默不作声的弯下腰，捡起了楚酒酒的镰刀。

第25章
楚酒酒头脑一热，跑回了自己家，回到家里，她坐了一会儿，就冷静下来了。
挪开右手，发现血已经不流了，但她还是不敢动太大幅度，小心的掀开一点车前草，她这才看到，自己大拇指的关节处，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看着怪吓人的。
楚酒酒嘶了一声，又把车前草覆盖回去，她有心洗洗伤口，毕竟这是镰刀割伤的，万一得了破伤风，那她的小命就交代在这了。
可是洗伤口，万一伤口又裂开，那不是更疼吗？
楚酒酒纠结半天，决定只把手腕上的血迹洗掉。
走到院子里，她蹲在木桶旁，看着手上已经干涸的血痂，她心疼的要命，这得吃多少蜜枣才能补回来啊。
洗着洗着，楚酒酒的目光落到旁边的小菜地上，这一看，她愣住了。
一个小时前被她踩断的青菜，如今已经立了起来，之前几乎是完全折断，只有纤维还连着，现在只折断了一半，剩下一半折断的伤口，是微微发黄的，楚酒酒见过这样的伤口，有些菜受伤以后再长好，就会留下这么一个黄色的痕迹。
楚酒酒盯着那棵菜看了足足五分钟，五分钟以后，她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右边口袋上。
在这个世界上，可以用“不科学”三个字形容的，除了自己，就是这条能吸引动物的项链了。
同理，让这颗青菜死而复生的，如果不是自己，那就是这条项链。
而她辣手摧命已经不是第一回 了，之前的鱼鸡蘑菇等东西都没复活，没出现过突然在锅里活蹦乱跳的情况，那应该还是项链的问题。
想想之前她做了什么，楚酒酒看向还剩下不少水的木桶。
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楚酒酒大胆假设了，却没有小心验证，她直接把车前草揭开，用右手舀了一点木桶里的水，然后浇在了受伤的左手上。
楚酒酒等了一会儿，好像没什么变化啊。
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吗……
手不流血了，车前草也就没用了，楚酒酒疑惑的看了一会儿奇迹再生的青菜，不禁怀疑是不是植物自身的修复能力太强大，等楚绍回来，她要好好问一问。
这么想着，楚酒酒站起来，又往河边走去。
可不能因为赌气，就不去割草了，不然，大队长会生气的，村里人也会瞧不起她这个城里来的孩子。
楚酒酒感觉自己也就耽误了没一会儿，可等她回来，韩生义、牛草、还有镰刀，全都没了。她孤零零的站在河边，茫然了一会儿，她转身往队部走，半路碰上了妇女主任。
妇女主任拦住她，关切的看着她，“酒酒，听说你割手了，割哪只手了？”
楚酒酒一愣，“谢主任，你怎么知道的？”
“生义跟我说的，我找黄大夫要了一点纱布，来，我看看，严重就给你缠上。”
说着，她拉起楚酒酒的手，先看右手，啥也没有，又看左手，好家伙。
这么大一道口子，再不缠上，它自己就愈合了。
妇女主任：“……酒酒，这就是你割到的地方？”
楚酒酒其实比妇女主任还想不到，她心里震惊，却不敢在脸上表现出来，就强自淡定的嗯了一声。
妇女主任有点生气，“韩生义告诉我，你流了好多血，我这才赶紧出来找你。”
楚酒酒被握住的手僵了一下，她低下头，往回抽了抽，却没抽动，“我、我骗他的。”
妇女主任挑了挑眉，随后露出了然的神色，好像已经把楚酒酒看穿了，“你啊你，以后可不能开这种玩笑了，把韩生义吓一跳，还把我吓一跳。”
楚酒酒虚心听训，“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了。谢主任，你知道韩生义去哪了吗？”
妇女主任叹了口气，“还能去哪，打草去了。菜地那边也有牛草，就是不如河边的好打，他还让我告诉你一声，你不用去了，在家休息就行，他会帮你打完。”
说到这，妇女主任忍不住多嘴了一句，“酒酒，你看韩生义对你多好，以后别欺负他了。”
楚酒酒：“……是他欺负我！”
“好好好，他欺负你，”妇女主任一脸的真拿你没办法，“不管谁欺负谁，都不能在劳动上开玩笑，也不能偷工减料，今天的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种滋味，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楚酒酒憋屈的答应了一声，妇女主任严肃的脸色马上变得缓和，楚酒酒太乖了，她还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好了，下次打草小心点，回家吧。”
说完，妇女主任就急匆匆的离开了，楚酒酒也没继续在这里站着，她转身快速往家跑，却不是听妇女主任的话，而是记挂着还在院子里放着的那半桶水。
今天的经历过于匪夷所思，楚酒酒心脏砰砰跳，顾不得其他，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绝不能让别人发现。
她太小，还不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只是隐隐的感觉到，项链的存在，还有自己的来历，都是不能被这个村子、乃至这个世界知晓的，尤其项链还有这么多惊奇的功能，如果被有心人发现了，他们就会过来抢。到时候，自己家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日子，又要被打破了。
楚酒酒跑回家，双手用力提起剩下的半桶水，她站在院子张望了一下，然后费劲的把水桶放到了大房间的角落，蹲在水桶边上，楚酒酒摸了摸口袋里的项链，开始对着水桶沉思。
毋庸置疑，项链是个宝贝，它除了能吸引动物，还能治伤，只是它究竟是怎么发挥治伤作用的，还需要好好验证一下。
楚酒酒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那道伤口还在，只是变得很细，疼痛也消失了，看着伤口，楚酒酒的想法变得天马行空，连项链其实是个超现代科技，她被治愈以后，就会拥有超能力，从此变成项链侠的画面都幻想出来了。
想象了一会儿自己戴着项链行侠正义的英勇模样，楚酒酒成功把自己逗笑，揉了揉脸，让自己回归现实，楚酒酒拍了拍已经蹲麻的腿，站起身来，她跑到堂屋，拿了几个空的竹筒过来，把木桶里的水转移到竹筒里，剩下的她琢磨了一会儿，全都倒进了自家的菜地里。
这块小菜地，就是她的试验田，这水有没有别的作用，等明天就知道了。
水桶干净了，楚酒酒就把它放回到了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楚酒酒估摸现在是下午三点钟，天气还是很热，也不知道韩生义有没有把草割完。
对妇女主任，她可以说自己是在骗人，然而韩生义亲眼看见了她的伤口，又看到她流了好多血，如果她现在就活蹦乱跳的去割草，韩生义肯定一眼就能看出异样来。
可就这么心安理得的享受别人替自己劳动，楚酒酒又觉得心里不得劲。
不是不好意思，只是不愿意再承韩生义的情。
想了一会儿，楚酒酒扭头回到堂屋，又把鱼篓拎了出来。
——
六十斤的牛草，整整齐齐码在青竹村晒谷场的西北角上，这里也有一个牛棚，不过这是真正的牛棚，两头牛站在里面，悠哉悠哉的吃草。隔着几十米远，都能闻到这里的牲口味，韩生义把牛草码好以后，又搬了一部分放到饲料槽里。
牛棚不止他一个人在，后面还有一个人在铲牛粪。
张富来站在牛棚的最里面，夏天温度高，牛粪的味道更重，他待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偏偏大队长当初说的，就是让他铲到秋收，一整个夏天都要与粪为伍，张富来感觉等不到秋收，他人就疯了。
家里连遭大难，爸妈被带到公社以后，又被带去了镇上，如今下场难料。家里乌烟瘴气，兄弟姐妹七个人睡在一条炕上，又挤又吵，每个晚上都不安生。连奶奶都不像以前那么疼他了，找她要钱，只能换来一顿臭骂。
张富来想不明白，好好的家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都是楚酒酒，自从她来了，自己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带着怨气，张富来把铁锨杵在地上，看向闷声放牛草的韩生义，他喊道：“喂！臭老九！”
村里不知道牛棚关押的具体是什么人，干脆就统一称呼他们臭老九。
韩生义听见张富来说话了，但是他手上的动作没停，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张富来一看，心里的怨气更大。自从张婆子不再给他钱，以前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几个小子就不搭理他了，他身上沾着粪臭味，家里的兄弟姐妹也避着他走，有时候他大哥心情不好，就把他赶到地上睡，讽刺的是，他以前就是这么对待楚绍的。
混到猫狗都嫌的地步也就算了，现在连韩生义这个臭老九都敢无视他，这哪行！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啊！”
啪嗒。
韩生义放牛草的动作一停，他垂下眼，看向自己的鞋子。
鞋边掉下一坨牛粪，离他的鞋子只有一厘米远，虽然没沾上，但仅仅这个程度，也够侮辱人的。
张富来还在里面趾高气扬，“看什么看，你还嫌弃啊，你比牛粪臭多了！牛粪是好东西，是农民兄弟的帮手，大家都抢着要，再看你，浑身酸臭，长个小白脸的模样，除了脸白，哪儿哪儿都是黑的，大家都躲着你。”
韩生义抿着唇，继续装作没听见。
青竹村是个好地方，虽说各种条件都不太好，但在外面人人喊打的黑五类和坏分子们，在这里可以勉强活成个人样。只是，每个地方都有好人、也都有坏人，比这番话更难听的，韩生义在这里也听过。
他不想起冲突，所以什么都没说，但看在张富来眼里，他的沉默，就是他的怯懦。
张富来更加得意，说话也越来越没有把门，“我说的没错吧，连楚酒酒都躲着你，她可是坏分子的女儿，一出生就是个小坏分子，连她都看不起你，不要你，真不明白你活着有什么用。以前你俩混在一块，我觉得还挺配的，蛇鼠一窝嘛，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这样，啧啧啧，现在人家不理你了，你到底是有多讨人嫌啊。”
韩生义站在饲料槽边上，饲料槽里满满的都是青草，而槽边上，靠立着两把镰刀。
韩生义的目光就落在这两把镰刀上，里面的人还在喋喋不休，仿佛用语言打压韩生义，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即使他在村里人人嫌弃，即使他是个混不吝，可他批评了韩生义，指出了韩生义的错误，那他就是个好人，大大的好人。
突然，一个愤怒又稚嫩的声音插进来，打断了张富来洋洋得意的演讲，也打破了张富来的头。
“别把形容你自己的词用到别人身上，除了你，没人配得上！”
随着这句话出现的，还有一个尖尖的东西飞过，咣的一下，砸在了张富来脑门上，他痛的跳起来，又一脚踩在了牛粪上，还是最新鲜的牛粪，整只脚都陷了进去。
张富来一边捂着头，一边大叫着往外冲，跑到牛棚外面，发现楚酒酒正愤怒的看着自己，她拎着一个鱼篓，明明还是个小矮子，身上的气势竟然看起来比大人都强。
脑壳嗡嗡的，手上黏糊糊，不用看，都知道是流血了，张富来又惊又怒，却不知道她是用什么砸的自己，扭过头，看向牛棚里面，张富来鼻子差点气歪。
牛棚里躺着一个相当于半个巴掌大的锥子螺，螺尖跟锥子一样锋利，不用问，刚刚就是这东西打向了自己的脑门。张富来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锥子螺，这怕是锥子螺的祖宗吧！
第一次见面，楚酒酒拿石子砸他，现在，楚酒酒拿锥子螺砸他，下一回，是不是就该用菜刀了？
张富来气急败坏的喊：“你有病啊！”
楚酒酒冷笑一声，“我没病，我是在给你治病，脑子有问题，就该砸一砸，看看能不能把坏掉的脑子砸好，别人大脑是满的，你的大脑是中空的，用放大镜都看不清你的脑子长什么样。以后少说话，也少动弹，要是哪一天，它掉到你的鼻子里，你再打一个喷嚏，那你以后不就没有脑子了吗？”
张富来：“你放屁！我、我……”
他也想像楚酒酒这样长篇大论，可他连怎么反驳都不知道，甚至，他连楚酒酒说的这些话，都需要等一会儿才能理解清楚。
可楚酒酒不会给他理解的时间，她捂住自己的嘴，作出一个惊讶又抱歉的表情，用特别欠揍的语气说道：“哎呀，不好意思，我忘记了，有脑子没脑子，对你来说其实都是没区别的，毕竟你从来不用脑子呀。唉，等过几十年，我们的脑子都用旧了，只有你的，还是全新的，一定能震惊全世界呢！”
张富来：“……”
他要被气死了。
韩生义好像还没看到过楚酒酒如此嚣张又可爱的一面，他垂下眼睛，抑制住了想笑的冲动，再抬眼，却发现张富来想要动手。
他不是他妈，被气个半死都不知道怎么反击，说不过，那就打啊，他一个半大小子，难道还怕手无缚鸡之力的楚酒酒吗？
张富来打架不管不顾，他挥起铁锨，就要拍在楚酒酒身上，楚酒酒见状，当然要躲，只是在她躲之前，已经有一只手拉住了她，把她挡在了身后。
张富来一下没打中，还想打第二下，只是挥起一半，就被韩生义紧紧的握住，他盯着张富来的眼睛，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张富来：“你给老子让开，我要打死她！”
韩生义想把铁锨夺过来，他后面的楚酒酒听见这话，却一把推开了他。
站在张富来面前，楚酒酒比刚才还嚣张，“行，你来，你打死我，我已经把你爸妈送到农场去了，不介意再送一个你。啊对，你爸妈犯的买卖人口罪，最多关几年，你犯的是故意杀人罪，没法关农场，只能直接枪毙。”
楚酒酒知道张富来不敢，他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只会在嘴上放狠话，听到她这么说，张富来已经开始犯怂了，只是面子上下不来，韩生义看见他的表情，一把抢过铁锨，然后扔在了地上。
张富来没了武器，踯躅片刻，对楚酒酒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然后，他就逃之夭夭了。
韩生义和楚酒酒一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他离开了晒谷场，楚酒酒才扭过头，看向牛棚。
她在看自己今天摸到的大锥子螺，本来想拿回去给楚绍看的，现在好了，看不了了。
楚酒酒暗自觉得可惜，突然，一个温润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你不该激他。”
楚酒酒抬头，和韩生义对视一眼之后，她挪开了目光。
其实现在回想，她也有点后悔，张富来不是人贩子、也不是张婆子，对她没有多少威胁，只是听见他说的那番话，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而情绪激动起来以后，她就不怎么能克制自己了。
仔细想想，她这点和楚绍挺像的，大概是家族遗传吧。
知道错了，楚酒酒却不想在韩生义面前认错，只小声的说了一句：“你管不着。”
韩生义看着她的后脑勺，抿了抿唇，“有句话我以前说的不对。”
听到不对两个字的时候，楚酒酒耳朵动了动，她还以为韩生义要跟她道歉，把脑袋转回来，她板着脸问：“哪句话说的不对？”
扯了扯嘴角，韩生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他说话不疾不徐的，让人听了很舒服，忍不住想多听一会儿。
“我以前说，村里人是因为你和楚绍在张家能活下去，所以才不让你们离开张家，我那时候，认为这种想法是错误的，后来我想了想，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村里人没错。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什么东西，都不如人本身重要。”
发现不是自己期待中的道歉，楚酒酒有些失望，听完他的话，她思考了一会儿，对韩生义说道：“我听不懂。”
韩生义：“……”
什么对了错了的，楚酒酒是真的听不懂，她只能听懂浅层的话，稍微深奥一点，她就迷糊了，需要琢磨好久，才能明白里面的深意。
韩生义默了默，换了一个通俗易懂的说法：“以后不要再让自己受伤。”
楚酒酒拧着的眉头松开，这样她就明白了，韩生义是看她刚才太偏激，怕她伤着自己，楚酒酒哼了一声，又把头扭到一边去，再次小声道：“你管不着。”
气氛变得安静，楚酒酒不想再待下去了，她把右手拎着的鱼篓放到韩生义身边，重新回到冷战状态的她，硬邦邦的说道，“你替我打草，这是给你的报酬，咱俩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鱼篓里的鱼还在半死不活的吐着泡泡，望着鱼篓，韩生义刚刚浮上脸颊的笑容，又消失了大半，他觉得喉咙有点涩，这好像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是他要楚酒酒别再找他的，是他要楚酒酒跟他两清的，现在如他的意了，他却感觉不到任何变化。
还是跟以前一样烦躁，甚至比以前更烦躁。
略微抬起眼皮，韩生义看向楚酒酒的左手，他早就看见了，楚酒酒左手上包着一块碎布，正好把她的拇指缠了起来，布上没有血，看来伤口已经凝固了。小孩子的伤好得快，可能有个三四天，楚酒酒的手就好了。
韩生义半蹲下去，拎起湿漉漉的鱼篓，他重新笑了一下，点头道：“好，这些鱼太多了，在你手恢复以前，我都帮你打。”
楚酒酒心里记挂着项链的事，听见韩生义这么说，她也没跟他计较，胡乱一点头，然后就转身离开了。韩生义则在牛棚前面站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迈开步子。
——
楚酒酒把鱼都送给韩生义了，忘了给自己家留两条，她从菜地里揪了几根豆角，配上路边找到的野葱和野姜，做了一道爽口的清炒豆角，葱姜炝锅后的香味经久不散，楚酒酒炒了好久，直到确定豆角真的熟了，她才把菜端出来。
之后，她又把三婶送的两个鸡蛋打到碗里，撒上盐，放进蒸笼里，做成了一碗鸡蛋羹。散养的母鸡下出来的蛋跟养鸡场就是不一样，鸡蛋黄特别大，而且颜色是深橙色，看着跟小太阳似的，口感也特别好。蒸鸡蛋羹的时候，楚酒酒还把之前吃剩的窝头放进去，一起加热了一会儿。
饭桌的漆今早终于干了，楚酒酒把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桌，她飞快的跑到立柜边上，把一个装满水的竹筒、还有菜罩拿下来，将饭菜都罩好以后，楚酒酒就坐在长凳上，守着那个竹筒。
终于，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楚绍下工回来了，他刚把镰刀放到篱笆墙边上，一个不明物体就从屋子里窜了出来。
楚酒酒飞奔到他面前，一边围着他转圈圈，一边期待的望着他，“爷爷，今天太阳这么大，你一定又晒伤了吧？快快快，让我看一看！”
楚绍：“……”
不肖子孙。

第26章
楚绍看着楚酒酒这个难掩兴奋的模样，愣是半天没敢动，楚酒酒等不及了，跑到他身后，想把他的褂子脱下来，楚绍赶紧跳开，眼疾手快的把衣服合拢，一副黄花闺女遇见流氓的表情，他警惕的看着楚酒酒，“你想干什么？”
楚酒酒：“……”
撇撇嘴，她委屈道：“我能干什么，不过就是做一个孝顺的孙女应该做的事罢了。”
说完以后，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小眼神瞥到楚绍身上，无声的控诉他是多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楚绍：“……”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跟楚酒酒相处这么多天，他也差不多摸清楚酒酒的脾气了，时而犯傻、时而精明，犯傻的时候能傻到冒泡，精明的时候能把人底裤骗走。
楚绍不敢大意，毕竟他只有一条底裤，被骗了就真的只能挂空档了。
……
楚绍不让楚酒酒碰自己，楚酒酒只好暂时按捺下来，吃饭的时候帮着夹菜，吃完了饭主动收拾碗筷，连喝水，都是她亲自倒了，送到楚绍手里。糖衣炮弹不断轰炸，很快，楚绍就被哄的不知东南西北了，他把上衣脱掉，任由楚酒酒在他的背上鼓捣。
其实楚酒酒也没做什么，就是用干净的布蘸着竹筒里的水，把他晒伤的位置擦了一遍，她想看看，这水是不是什么伤都能治。
楚绍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楚酒酒的二号试验田，只觉得背上清清凉凉的，真舒服。
一夜过去，楚绍先醒，他睡在靠门的半边床上，这里进出方便，如果有人闯进来，他也能第一个知道。
平时他醒了半个小时以后，楚酒酒才会揉着眼坐起来，今天楚酒酒心里记挂着事情，几乎是他刚坐起来，楚酒酒就睁开了眼睛。楚绍自己没有任何感觉，楚酒酒却清楚的看到，他背上被晒伤的地方，已经完全恢复了。
楚酒酒震惊的能在嘴里塞下一个鸡蛋，乖乖，这也太立竿见影了。
这是好事，可又不完全是好事，毕竟这不像捞鱼捉鸡，人人都能做到。要是被别人发现，搞不好她要被当成女巫、神婆一类的人。如今还是严打封建迷信的年代，她可不想惹祸上身。
因为这一出，楚酒酒一整天都是心事重重的。早起出门，菜地里没有任何变化，楚酒酒认认真真的把菜地翻了一遍，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现。
在菜地里忙活了半天，揪断几根黄瓜秧、撕裂几片叶子作为新的实验品，楚酒酒才拎着镰刀出门。
韩生义昨天已经说过了，在她手好以前，都会替她打草，楚酒酒答应了，却没打算躲在家里偷懒，她可以干点别的。
发现楚酒酒很坚持，韩生义也没拒绝，他让楚酒酒跟在自己后面收集割下来的牛草，然后全部码到一个地方去。
这活不能用轻松来形容，因为这都不算是干活。
楚酒酒知道韩生义是在照顾自己，可就是因为知道，心里才更别扭了。
她弯着腰，把牛草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起，余光里，她能看见，韩生义隔一会儿就往自己这边看一眼，他的目光就落在楚酒酒的左手上，楚酒酒被他盯的压力山大，丝毫不敢松懈，兢兢业业的扮演独臂女童，身残志坚到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
干活的时候，两人谁也不说话，韩生义倒是正常，他本来也不怎么爱说，楚酒酒就显得很反常了，毕竟她是个不张嘴就不舒服的小话唠。气氛安静了，效率也会提升，没多久，牛草就打完了，韩生义独自搬了两趟，楚酒酒想帮忙，他却不让，还开口让她回家。
楚酒酒没说话，不过看她这个一动不动的模样，就知道她的回答是什么了。
韩生义拿她没办法，干脆抱起牛草就走，楚酒酒连忙抓起一把，跟在他身后。
她没忘记自己的独臂女童设定，只在右手上抓了细细的一捆，到达牛棚的时候，韩生义把牛草放下，空气都震荡了一下，而她松开爪子，几根牛草慢悠悠的落到地上，连个响都听不见。
韩生义：“……”
楚酒酒：“……”
楚酒酒脸都红了，好在韩生义没笑话她，又回去搬了一趟，这次他把所有牛草都搬走了，楚酒酒照旧跟在他身后，即使手里是空的，她也要跟着。
别人也许不懂，韩生义却明白，她是怕他遇上跟昨天一样的事情。
她这是想保护他呢。
韩生义垂着眼睑，唇角动了动，像是想要翘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保持原样。
活都干完了，这回不用韩生义说，她自己也想走了，只是临走的时候，她对韩生义说了一句，“明天把我家的鱼篓拿过来，我还要用的。”
韩生义望着她，“在河边捞鱼很危险。”
这话楚绍也说过，楚酒酒却不以为意，“我又不会掉下去。”
“有人跟你一起去吗？”
当然没有。
在青竹村待了这些日子，她唯一交到的同龄朋友就是韩生义，结果她还被韩生义嫌弃了。
这么一想，楚酒酒顿时不高兴起来，“跟你有关系吗？”
不管韩生义是什么反应，楚酒酒转身就走，中午的太阳毒辣无比，楚酒酒不敢跑，也跑不动，只能加快步伐，盼着自己能快点到家。
走到半路，楚酒酒看到前面有个人，走的比自己还快，楚酒酒不禁把手放在眉骨处，充当遮阳板，她想看看这人是谁，怎么走的这么急。不过那人走的实在太快，一眨眼就没影了，楚酒酒皱着眉，觉得那人有点像赵石榴。
奇怪，那是出村的方向，赵石榴这时候出村干什么？
农忙的时候大家哪也不会去，除非有大事，如果换做别人，楚酒酒可能还会关心一下，但换成赵石榴，爱出什么事出什么事，她才不去凑热闹。
回到家里，楚酒酒像是渴了八百年，往肚子里灌了一瓢水，才觉得凉快一点了。天气这么热，都不需要烧水，她搬了两桶井水放到杂物间，一桶洗自己，一桶洗衣服，先洗衣服，然后把衣服挂在门板上晾着，等她把自己洗好的时候，衣服已经被空气中的热浪烘干了。
可见现在的气温有多高。
为奋战在水稻田的爷爷等人心疼了两秒钟，楚酒酒又回到她的实验里，足足鼓捣一下午，直到晚上楚绍回来。
楚酒酒做晚饭的时候，在锅里加了一竹筒的水，楚绍毫不知情，吃的那叫一个淡定，楚酒酒则吃的很严肃，颇有为科学献身的精神。
……
很可惜，照旧什么反应都没有。第二天，楚酒酒觉得自己大致弄明白了，项链泡过的水只能治疗受了伤的身体，如果没有受伤，那就一点用都没有，而且项链泡水的时间和疗效成正比，如果不想表现的太扎眼，那就少泡一会儿，这样伤口好的就慢了。
楚酒酒穿着黄花小衣服，蹲在菜地前，严谨的得出这一结论。
把菜地霍霍的差不多了，楚酒酒决定再去找一些可以让自己霍霍、不，做实验的东西来，比如河里随处可见的鱼。
从韩生义那里把鱼篓拿到手，牛草都打完以后，楚酒酒就拎着鱼篓离开了，韩生义本想让她小心些，可是想想，又觉得自己没立场说这些。
吃了两个野菜窝头，韩生义回到菜地，之前的菜已经都收走了，他把土翻了一遍，种子还没发下来，没什么可干的活，今天他也不想上山，干脆就拎着锄头和镰刀，回到了队部。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发现村里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算算时间，水稻也差不多该收完了，每次收完水稻的当天，大队长就会给村民们放个小假，提前下工，等到第二天，再清理田地，开始下一批的栽种。
大家都下工了，楚绍自然也不例外，还挺巧，他经过队部的时候，韩生义也迎面走了过来。
以前毫无交集、如今也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在看到对方的时候竟然都有一种复杂的感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对方打招呼。
楚绍还没做出决定，对面的韩生义却停了下来，他极轻的扯起嘴角，对楚绍露出一个和气的淡笑，然后便自然的转过身，往他住的地方走去了。
楚绍：“……”
可恶。
有种输了的感觉。
韩生义在家也不闲着，腌菜、洗衣服、收拾屋子，这些他都会干，任谁也想不到，干活这么麻利的他，以前还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
把衣服晾在门口的绳子上，同样住在牛棚的宋朝信看见，夸了一句，“生义真孝顺，天天帮你爷爷奶奶干活。”
韩生义听到，转过头，对宋朝信笑了笑，“您的衣服也给我吧，我年轻，大队长不给我安排重活，帮大伙做些小事也是应该的。”
宋朝信就等着这句话呢，他一点家务都不会干，自然，他也没想过，自己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有做家务的一天。有些他硬着头皮干了，有些就没办法，只能找人帮忙。
住在牛棚的都是可怜人，当然会互相扶持，老韩夫妻带了一个孙子，宋朝信一开始还觉得他们夫妻会过的更艰难，现在他才知道，孙子的作用有多大。
可惜，他下放前还没抱上孙子，如今就只能借人家的孙子用一用了。
宋朝信乐颠颠的把自己衣服从屋子里抱出来，其实就两三件，韩生义从善如流的接过去，刚放到盆里，楚绍就走了过来。
隔着几米远，他已经开口问道：“韩生义，你知道酒酒去哪了吗？”
楚绍回到家，没看见人，出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这才来问韩生义，毕竟他俩天天都在一起打牛草。
韩生义一听，眉头顿时皱起，“她说要去捞鱼，怎么，你在河边没找到吗？”
楚绍就是从河边回来的，根本没看见人，张开嘴，他刚要说话，远处却跑来一个男人，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青石河的方向对队部门口的人们喊。
牛棚这里稍微远了一点，但也能模模糊糊听见他喊了什么。
“酒、酒酒……掉河里……”
宋朝信吓了一跳，立刻看向自己身边的两个少年，哪知道这两人一个赛一个的快，宋朝信只看见了两道残影，也不知道是谁，碰倒了地上的木盆，浑浊的水流了一地，宋朝信的衣服还没洗，就已经变得更脏了。
他腿脚比不上年轻人，却也顾不得这些衣服，紧走两步，来到队部门口，正好能听到大队长风风火火的声音。
“咋？！酒酒掉河里了？！”
报信的男人疑惑：“你、你说谁？”
大队长愣了愣：“你不是说，酒酒掉河里了吗？”
男人无辜的看着大伙，“我、我我我说的是，救、救救命，有人掉、掉河里了。”
大队长：“……你刚刚可没说这么多！”
尤其是命这个字，你根本就没发出声音来！
男人更加无辜了：“少、少说一点，节、节节省时、时间、啊！”
大队长：“……”
早晚有一天，他会被这个人气死。
黄大夫早就跑去救人了，大队长缓了缓，也急匆匆的跑了，不管掉河里的人是谁，那都是一条命。
宋朝信本想跟着一起过去，但出动的村民已经够多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至于韩生义和楚绍两个人，等他们看见落水的不是楚酒酒，估计也就回来了。
宋朝信背着手，步伐不紧不慢，他淡定了，却不知道，那边已经有人快要急疯了。
河边围着一大群人，落水的人被救了上来，大家都围着看，时不时发出两声唏嘘，“唉，已经没气了，肯定是没救了呀……”
韩生义和楚绍一前一后跑到这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楚绍脑子一嗡，双脚生生钉在了地上，他的脸色煞白，再也做不出下一个动作。
他听到了，韩生义自然也听到了，但他没停下，不仅没停，还用力推开围观的村民，他推搡的力气太大，有人觉得疼了，刚想骂一句，看见他的脸色，又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发出更多的声音。
这是家属吧，脸色那么难看，一定是家属啊！
于是，那人主动让开，还跟自己的同伴小声交谈了一句：“八成是这人的儿子来了。”
韩生义眼里只有楚酒酒，这些村民在此时的他眼中就是背景板，他看不见，也听不到，推开重重人墙，他终于挤到里面，死死盯着地上躺着的人，大约有一秒的延迟，韩生义才看清，地上躺着的，是一个已经谢顶的中年男人。
这一瞬间，韩生义卡壳了。
心急如焚和恐慌绝望还停留在他的脸上，周围没有一个人怀疑他的家属身份，有个大娘看他已经傻的连话都不会说了，还难过的拍了拍他的背，“快带你爹去医院吧。”
韩生义：“……”
黄大夫终于赶到，认识黄大夫的人自发让开，人墙中有了一个缺口，黄大夫默不作声的跑进来，接过中年男人，开始急救，也是借着这个机会，韩生义一脸复杂的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人的情绪在大起大落之后，总会倾向于寻找和自己有共同语言的人，于是，韩生义看向了楚绍。
楚绍也在黄大夫来的时候看见里面是什么情况了，两人对视，虽然没有发出一个声音，但他们都知道，对方跟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
好、想、揍、人、啊。
……
好巧不巧的，这时候，楚酒酒挎着她的小鱼篓溜溜达达走过来了，看见这边的村民包围圈，楚酒酒眼睛一亮，还以为有人抓到了特别稀有的大鱼。
登登登跑过来，快靠近的时候，楚酒酒突然一个急刹车。
她已经看到了站在包围圈外面的楚绍和韩生义，而那两个人，也在静静的看着她。
楚酒酒：“……”
这该死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
楚绍往前走了一步，而就在这时候，包围圈里传出一声呛水的咳嗽，紧跟着，就是村民的欢呼和夸奖。
“活了活了！黄大夫真厉害呀！”
“那是，黄大夫可是咱们村的活宝贝！阎王见了他都发憷！”
“这人看着眼生，好像不是咱们青竹村的。”
“不管是哪个村的，赶紧送医院吧，看这脸白的，吓都吓死了。”
“对了，刚才他儿子不是过来了吗？他儿子呢？”
韩生义：“……”
听到这，韩生义快步走上前，也不管楚酒酒愿不愿意，拉着她就走，楚酒酒仍然在状况外，不过出于小动物的直觉，楚酒酒不敢忤逆现在的韩生义，她只能把求救的眼神投向身后的楚绍。
楚绍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他们，发现楚酒酒看向自己，他扯起一边嘴角，露出了一个杀气四溢的阴森笑容。
楚酒酒：“……”
天呐，爷爷他变态了！

第27章
韩生义不说话，楚绍也不说话。
楚酒酒倒是想说话，可她不敢。
一开始，韩生义步子迈的很快，等周围渐渐没人了，他就慢了下来，周边越来越荒凉，草比人长得都高，要不是楚绍在身后跟着，楚酒酒八成要以为韩生义想害自己。
终于，来到一条独木桥边上，韩生义松开了手，转过身来，低头望着她。
楚酒酒本来就忐忑，一路上被安静又紧绷的气氛感染到，就算她没做坏事，现在也心虚的要命了，对上韩生义略显复杂的目光，她甚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看见她的反应，韩生义愣了一下，旋即，他像是认输一般，轻叹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然后半蹲下来，无奈的仰视着楚酒酒：“你刚才去哪了？”
他换成这个姿势，楚酒酒果然就没那么紧张了，身体放松下来，她还偷偷转过头，看了一眼楚绍，楚绍仍然站在他们身边，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眼睛一点不错开的盯着楚酒酒。
楚酒酒一脸无辜的睁着眼睛说瞎话：“……哪也没去啊，我就是在河边转了转，想抓几条鱼。”
韩生义往楚酒酒胳膊上挎着的鱼篓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有鱼，两条几厘米长的小草鱼，就算楚酒酒自己吃，都不够塞牙缝的。
韩生义皱了皱眉，还没说什么，楚绍突然爆发了。
他掰过楚酒酒的肩膀，让她被迫转身，面对着自己。
“胡说八道！”
楚绍怒不可遏的看着她：“我刚才在河边找了两圈，都没看见你！说实话，你到底去哪了？！”
这是楚绍第一回 对她高声说话，楚酒酒整个人都懵了，她不明白楚绍为什么这么生气，就只能仰着头，呆呆又惶惶的看着他，韩生义见状，立刻站起身来。
“你干什么？”他问楚绍。
楚绍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搭理他，“我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跟我没关系，但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韩生义的语气有些严肃，楚绍便多看了他一眼，还别说，这一眼挺管用的，楚绍那颗即将气炸的心，稍微理智了一点，不过也仅仅是一点罢了。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楚酒酒自尊心很强，有些话，最好还是拿回家去说。于是，他忍了忍，按捺下自己的脾气，楚绍重新看向楚酒酒，“跟我回家。”
楚酒酒听见，却没挪动步子，她低着头，默不作声，楚绍反应过来，脾气又开始往上涌，他不是喜欢拉锯战的人，遇到这种状况，他的做法更加直接，上前一步，他想把楚酒酒直接带回家去，谁知道，眼前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默契。看见他过来，楚酒酒的第一反应是往韩生义身后躲，韩生义的第一反应则是用身体把楚酒酒挡住。
做完这个动作，韩生义没什么想法，楚酒酒倒是发现了一些不妥，她抬起头，想补救一下，“楚绍，我……”
楚绍阴沉的打断了她的话，“你不回是吧，行，那我也不管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楚酒酒这才真的感觉到了害怕，她想也不想的追上去，哪怕楚绍把她打一顿，她都不会再躲了。
韩生义却突然拽住了她，楚酒酒拼命挣扎，“放开我，我要回去。”
“他在气头上，你回去只会惹他更生气。”
楚酒酒：“可、可我要是不回去，他不要我了怎么办！”
韩生义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停顿了一瞬，才说出下一句话：“不会的，他只要还愿意跟你生气，那他就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楚酒酒挣扎的幅度弱了下来，渐渐地，她不动了，只是用那种很疑惑的眼神看着韩生义，似乎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生义没有放开她的手，只是稍微变了一下姿势，牵着她走到独木桥边的石墩上坐下来，跟她说了一遍落水乌龙的事情。
楚酒酒听着听着，就张大了嘴。
她目瞪口呆的问：“是谁说我掉河里了，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太可恶了！”
韩生义哪知道那个人是谁，要是知道的话，他早就过去打人了。楚绍估计也是这个想法，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是谁报的信，楚酒酒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撞上了枪口，也难怪楚绍对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明白了来龙去脉，楚酒酒就安心多了，甚至还小声的抱怨了起来，“又不是我的错，干什么对我发火……”
韩生义温声给她讲道理：“我们都知道不是你的错，但这种事情，很少有人能控制得住。楚绍太害怕了，而害怕这种情绪，总是很不讲道理。”
又来了，韩生义有时候讲话，总是让楚酒酒感到一知半解。楚酒酒在心里接受了这种说法，只是还有点疑惑，“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两人坐在同一个巨大的石墩上，楚酒酒的脚荡在空中，韩生义则踩在地面上，发现楚酒酒坐的有点歪，他还伸出手，托了一下她的小身板。
一边做着这些小动作，他一边垂眸回答：“因为我也害怕。”
小孩子说话总是很直白，比如楚酒酒，听到以后，她立刻直白的反问了回去，“你也怕我淹死吗？”
这句话传进韩生义的耳朵，让他整个人都为之顿了一下，楚酒酒一直歪头看着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对此时的韩生义而言多么不合适的话，她只是看到韩生义的睫毛上下扇动了两次，又轻又慢，轻的她心怀愧疚，慢的她坐立不安。
然而这些情绪都是很隐秘的，楚酒酒感受到了，却无法对它们抽丝剥茧。
她只能看着韩生义转过头，对她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像是觉得这样还不够表达肯定的意思，他又嗯了一声，简单说道：“怕。”
楚酒酒怔住，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韩生义描述自己的心情，她坐在石墩上，两只手放在身侧不停的乱动，眼神也飘忽起来，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韩生义。
隔了一秒，她才糯糯的开口：“那你之前还说……”
他说过什么，韩生义比楚酒酒记得更清楚，前面已经开了头，后面的话就更容易说出口了，承认错误，对有些人来说不难，对有些人来说却是难如登天，韩生义是后者，但他认错认得很从容，不是他大气，而是他豁得出去。
……
“对不起。”
楚酒酒抬起眼睛。
韩生义：“我好像……不懂怎么和人亲近的相处。你觉得很平常的事情，对我来说，有些困难。可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我不适应，所以在出现一些情况以后，我总是条件反射的想要逃开，今天不是我第一次感到害怕，那天看到你晕倒在雨里，我就已经害怕过了。”
轻叹一口气，韩生义继续说：“楚绍害怕的方式是，对你发脾气，而我害怕的方式是，把你远远的推开。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别人是别人，你是你，我从没有把你们混在一起过。”
楚酒酒抿了抿唇。
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其实她心里最介意的，不是韩生义说的两清，而是那句“你家太复杂”。
并拢双腿，把手放在膝盖上，楚酒酒低下头。
“你说我家复杂的时候，我真的好生气。”
韩生义看着她的头顶，“我知道。”
本就是为了让她生气才说的。
楚酒酒：“我生气，是因为你说得对。我就是再不想承认，张婆子、张庆国、牛爱玲、赵石榴，他们也还是我的亲人，哪怕我走很远、活到了七老八十，只要血缘关系还在，我就躲不开。”
楚酒酒抬起一半的脸，表情十分委屈，“我觉得好丢人，丢人到都不好意思说出来，可你竟然用这个当做嫌弃我的理由，你实在太过分了。”
韩生义听着楚酒酒的控诉，过了一会儿，才再度发出声音，“……我知道。”
又是这三个字，听起来有些沉重。在楚酒酒耳朵里，她自动把这三个字翻译成了对不起，只是听到道歉还不够，想起自己那天有多难过，她的怒火又燃烧了起来，刷的一下抬起头，她特别凶特别凶的望着韩生义，“我们老楚家没有好欺负的，韩生义，你以后要是再这样，我保证，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会再搭理你一个字。”
她的眼睛又清又亮，流转着灵光，相比之下，韩生义的眼睛像是两颗通透的黑宝石，看上去可以一眼望到底，实际上，通透的只有浅浅一层，更深的内里，还藏着更多浓郁又沉暗的东西。
两人都在看着对方，楚酒酒是在等承诺，而韩生义，是在斟酌又斟酌。
终于，他张开口，“我不会了，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也不会再让你难过，那你是不是也可以保证，这辈子，下辈子，只要我不再犯，你就永远都不能不理我。”
楚酒酒眨了眨眼睛，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当然。”
多大点事，不就是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老实说，她还觉得韩生义这一番话有点幼稚，像幼儿园小孩过家家，一步都不让。
她没注意到，韩生义虽然是套用了她刚刚说的话，但他在里面加了一个不起眼的词——永远。
看似不起眼，可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个词的意义有多么重大。
楚酒酒答应的毫无心理压力，韩生义可能已经看出来了，不过他还是笑了笑，然后对楚酒酒伸出一根小拇指。
“那，拉勾。”
楚酒酒耸耸肩，也伸出手来，两人的尾指勾在一起，共同念出一句跨越了几十年的约定之语。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异口同声的说完，这下楚酒酒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飞扬，她就坐不住了，一下子从石墩上跳下来，仰着头，逆着光，她开心的转过身，望向韩生义，后者也站了起来，重新恢复元气，楚酒酒蹦蹦跳跳的往回走。有些村民经过，再度看见这一对普通又不普通的组合，都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他们不知道楚酒酒和韩生义吵过架，甚至都不知道楚酒酒和韩生义是谁，对他俩，村民的印象分别是老张家破鞋大闺女的女娃，以及住在牛棚管东边那块菜地的不知名男娃。
出身都不咋好，凑一块倒也正常，鱼找鱼，虾找虾嘛。
回去的一路上，楚酒酒逐渐发现了韩生义现在对她有求必应的态度，这一发现，她就飘了，开始狮子大张口，各种提要求。
“我都好久没上山了，明天割完牛草，你陪我上山。”
韩生义：“好。”
“我想吃如意菇，你给我挖。”
韩生义：“嗯。”
“我最近在练习做饭，你陪我练，好不好吃都要吃。”
韩生义：“行。”
不管楚酒酒说什么，韩生义都答应，答应以后就在心里谋划着，什么时候上山比较合适，如意菇长得比较高，不如还是自己去摘，别带上楚酒酒了。
他答应的事情必然会做到，这是一个好品质，只是楚酒酒没想过，他不是只对自己的承诺这样，他对所有承诺都这样，尤其是别人答应过他的。
……
快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楚酒酒就没那么嚣张了，她越来越紧张，甚至有些不敢靠近家门，韩生义看出她的踯躅，也没有催促她，直到看见楚酒酒绕着一棵大树转了三圈，他才问道：“楚绍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妈妈是怎么过世的？”
楚酒酒绕树的脚步一停，她条件反射就要说，楚绍怎么会告诉她妈妈的事情，张开嘴，她才反应过来，此妈妈非彼妈妈，韩生义现在说的是张凤娟。
冒充兄妹就这点不好，伦理关系乱成一团，每次都要反应一会儿才能捋清。
啊了一声，楚酒酒挠头，“没有，他只说是出了意外，他不说，我……我就不敢问。”
韩生义以为她是怕问了以后，让自己太伤心，其实她是怕让楚绍伤心。血缘这种东西，一代薄于一代，对于父母，芝麻大点的小事也是天大的事，可要是对于三四代往上、都可以称之为祖宗的亲属，天大的事也是芝麻大点的小事。
楚酒酒当然对张凤娟也有感情，但她的感情，永远都不会像楚绍这么深。
韩生义和楚绍对待楚酒酒最大的区别是，楚绍喜欢命令，直接告诉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而韩生义会问她，究竟想做什么。
就像现在，他问楚酒酒：“你想知道吗？”
楚酒酒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
楚酒酒回到家里的时候，楚绍正坐在堂屋里编席子。
不愧是未来能够白手起家的男人，楚绍动手能力跟韩生义一样强悍，凡是带点技术的活，他只要看一遍，就能立刻上手，而自己做一遍以后，再做第二遍，就跟老师傅没有任何区别了。自家床上用的席子，楚绍委托了村里的老太太来做，老太太打死都没想到，楚绍就过来说了几分钟的话，等他回去，自己的手艺就被偷学完毕了。
好在楚绍不是那么不厚道的人，那几张席子照样还是老太太做，而他编的这些，他想用在自家的窗户上。八月马上就到，高温一天比一天难熬，楚酒酒晚上被热醒好几回，把席子贴窗户上，屋里也能凉快点。
明明手上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满满的爷孙爱，但他周身放出来的冷气，都能用来当天然冰柜了。
楚酒酒讪讪的走进屋子，楚绍听见她回来的动静，却没有抬头的意思。
楚酒酒刚从韩生义那里听说了张凤娟的死因，她已经明白楚绍为什么会对她发这么大的火了，也明白为什么楚绍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强调，不要一个人上山。
因为张凤娟就是在数九隆冬里，为了找一些冬天才长的食物，独自一人跑进了深山，结果一脚踩空，掉进冰冷又湍急的河里，然后，再也没有爬上来。
村民一开始不知道她掉进了河里，绕着整整四座大山，里里外外找了好几遍，最后还是在一条山沟的河面上，找到了张凤娟的一角衣服。
破烂的布料挂在尖锐的石头上，一看就是被石头扯下来的，如果只是找到一只鞋，大家还能幻想，是张凤娟丢了一只鞋，可找到的是这样一块布料，她的结果如何，所有人都能想象到了。
村里不再搜山，开始让各村留意河面的情况，只是从冬天到春天，再到夏天，张凤娟的尸体一直都没找到过，村里人从揪心、到麻木、再到默认放弃。这些，就是整个上半年，楚绍的经历。
易地而处，如果是自己先经历了这些，然后又听到下午的那场乌龙，她的反应只会比楚绍更加激烈。
是啊，没有人是故意的，可楚绍那道还在流着淤血的伤口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被人撕开了，他不能怪任何人，难道，他连发一场脾气都不行了吗？
想通这些以后，楚酒酒就一点都不紧张了，还特别心疼她爷爷，恨不得赶紧回到家里，抱着爷爷的脑袋嚎啕大哭。
……
楚酒酒越想，越觉得悲从中来，连爷爷那张冷酷无情的脸，都变成了故作坚强的保护色，楚酒酒情绪来的实在太快了，没一会儿，她的眼中就装满了不值钱的泪水。
是真的不值钱，说哭就哭，一点含金量都没有。
……
楚绍还不知道，他生闷气呢，一边生闷气，一边勤劳的编席子，顺便在心里腹诽，竟然还不认错，这孩子太犟了，也不知道她是随谁。
直到他听见抽噎声，他才惊愕的抬起头，这时，楚酒酒已经哭好久了，她拿袖子擦眼泪，刚擦完，紧跟着下一颗又掉了出来，看着好不可怜。
楚绍：“……”
该哭的是自己才对吧！怎么一会儿没看，她倒是先哭起来了？
把编了一半的席子扔地上，楚绍皱着眉站起身，一脸苦大仇深的走过去，他不会道歉，连示弱都是硬邦邦的。
“哭什么，我又没打你。”
楚酒酒擦着眼泪，听到这句话，她抽了两下，红肿着一双桃子眼，问楚绍：“你、你还打算打我吗？”
楚绍停顿一秒，“这个……”
瞬间，楚酒酒哭的更大声了。
楚绍：“……”
被楚酒酒哭的头疼，他连忙说：“好了好了，这不是没打上吗。”
话说出口，楚绍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该这么说，心里有点后悔，他赶紧琢磨着说点别的来补救，而这时候，楚酒酒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哽咽道：“爷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让你担心了，到哪我都会好好保护我自己，天大地大，我的命最大！我要长命、我要百岁，我要陪你一辈子！”
楚绍一愣，心脏有股暖流缓缓而过，这感觉很陌生，却着实不赖，神情从僵硬慢慢变得柔和，连他的声音，没有刚才那么冷了，“瞎说什么呢，你以后不嫁人啊，哪能陪我一辈子。”
楚酒酒紧紧抱着他，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嫁不嫁，就不嫁！”
楚绍没把她的话放在心里，小孩子嘛，想起一出是一出，等她长大了，想法都不知道变几百回了。
顺着楚酒酒的毛撸，楚绍敷衍道：“行行行，都听你的。”
听出了他的敷衍，楚酒酒不满意的抬起头，“爷爷，我是认真的。”
“我还给自己找了个免费保镖呢。”
保镖？
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猜测，但他还是问道：“你说谁？”
“韩生义呀！”眼角还挂着泪，楚酒酒兴高采烈的说，“他答应我了，以后会陪着我，还会保护我，有他在，爷爷你就该放心啦！”
楚绍：“……”
放屁！
就是有他在，老子才不放心！

第28章
楚绍心很累。
明明受惊吓的是他，被气到心脏爆炸的是他，现在哄人的还是他。
好不容易，小祖宗不哭了，楚绍还得去准备晚饭，吃饭时，他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生怕再度刺激到楚酒酒的泪腺。
“所以，你们两个和好了？”
楚绍把菜往楚酒酒的方向推了推，免得她夹菜还需要伸长胳膊。
楚酒酒坐在长条凳上，一边晃腿一边回答：“嗯，他跟我道歉了。”
楚酒酒的语气很矜持，但楚绍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竭力隐藏的小得意。
幼稚。
一面在心里不屑的点评，另一面，楚绍无意识的勾起了嘴角，显然也觉得有点骄傲。
楚酒酒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么，她想起一出就是一出、看着厉害其实特别容易心软，再加上种种原因，她对韩生义的容忍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别人无法匹敌的高度。楚绍原本还担心她会率先认输，没想到，他的孙女还是个特别有骨气的人，面对原则和底线，一步都不让。
这就是楚家子孙的风骨。
不用问，一定是从他这遗传来的。
……
骄傲归骄傲，有些事情，他还是要告诉楚酒酒，“既然和好了，这次就算了，但要是还有下一回，我不管他怎么跟你道歉，你都不准再跟他说一句话。他找上来，我就揍他，你敢找他，我就罚你。”
楚绍说的斩钉截铁，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放下筷子，他撩起眼皮，认真的看着楚酒酒，“咱们老楚家，没有一个是好欺负的，你明白吗？”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这是一种无形的传承，楚绍的爷爷告诉楚绍的爸爸，楚绍的爸爸又告诉楚绍，虽然没有华丽的辞藻，似乎也没有多么深刻的含义，但这就是楚家代代相传的精神，即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要记得自尊、自护。
楚绍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心潮澎湃，因为他终于可以把这句话往下传了，他表面平静、实则期待的看着楚酒酒，想看她郑重答应下来的样子，谁知道，楚酒酒眨了眨眼，然后恍然大悟的一拍手。
“我爸爸以前也经常说这句话，原来他是跟爷爷你学的呀？”
说完，楚酒酒呵呵傻笑两声，“这句话是我爸爸的口头禅，我都听腻了。”
听腻了。
听……腻了。
腻了。
……
楚酒酒埋头吃饭，楚绍则咽下喉头的一口老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默默又拿起了筷子，就是拿筷子的手有点抖，像是想打人。
食不知味的吃了两口菜，楚绍瞥一眼吃的正香的楚酒酒，突然开口：“你好像还没告诉我，你今天下午到底去哪了。”
楚酒酒：“……”
这下她也吃不香了。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楚绍竟然又提了起来。
之前看她哭的这么惨，楚绍确实不想再提了，现在提起来，就是想吓一吓她。作为一个爷爷，楚绍事事都以自己孙女为先，可作为一个十二岁、即将迈入青春期的少年，他报复心还是很强的。
楚酒酒不敢再说谎了，只好喏喏的说了实话，“下午在河边捞鱼的时候，我看见赵石榴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楚绍等着看热闹的表情就变了，他的声音霎时沉下去，紧盯着楚酒酒的眼睛，他问：“你干什么了？”
楚酒酒连忙解释，“没有，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昨天下午我就看见过她，今天又看见了，而且她走得特别快，鬼鬼祟祟的，我就想知道，她到底要去哪，然后……然后我就跟了她一会儿。”
眼看着楚绍要发火，楚酒酒立刻坐正，举起右手，“我只跟了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看见她要出村，我就回去了！我发誓！”
望着楚绍阴沉的表情，楚酒酒举起的右手指尖颤了颤，半晌，她把手放下去，垂头丧气道：“爷爷，我错了。”
可能是这一天生气过太多回，楚绍的耐受能力硬生生被拔高了不少，因此，他现在虽然不高兴，但还算能忍，看着楚酒酒不敢抬头的模样，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你有没有被她发现？”
楚酒酒眨眨眼，飞快的摇头，“没有，我跟的远。”
楚绍拧眉，“你到底怎么想的，明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你还敢跟踪她，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楚酒酒虚心听训：“我现在知道了。”
沉默两秒，楚绍再度开口：“以后不管他们张家的人干什么，你都不准凑上去，尤其是赵石榴，别忘了，她以前可是想把你卖掉，这个女人太毒了。真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回家来告诉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单独跟她在一起，记住了吗？”
楚酒酒点头如捣蒜，“记住了。”
提起赵石榴，楚绍心情就不怎么好，当初他跟村民们一样，都觉得牛爱玲是做主卖掉楚酒酒的主谋，后来听到牛爱玲说的那番话，他其实也没怎么起疑。倒是搬了家以后，他回想这件事，回想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牛爱玲不聪明，在张家的时候，她看上去趾高气扬，其实总是背地里吃亏，赵石榴给她下绊子不是一回两回了，假如她想引诱着牛爱玲去做什么事，简直不要太容易。
最可恨的是，就算他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他也没法把赵石榴怎么样，因为这都是他的猜想，他根本没证据。
……
吃完晚饭，楚绍去洗碗，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他还加班加点，多编了小半张席子，楚酒酒乖乖坐在他身边，跟着学了一会儿，但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没跟上，她编出来的席子总是歪歪扭扭，最后楚绍实在看不下去，把她轰一边玩去了。
天黑以后，没有油灯的楚家安静下来，大门紧闭，里面用横木挡上，防止半夜有人闯进来。里屋的门只开了半扇，窗户也是一样，这样可以保持空气流动，屋里的温度也会稍稍降下来一些。
楚酒酒已经躺在了床上，楚绍却是坐着的，他坐在床边，一条腿放在床上，一条腿撑在地上，挺拔的脊背微微弯曲，时不时的，他会抬起头，看看周围。
他是在找蚊子。
树木多的地方蚊虫就多，有条件的人家可以买蚊香，没条件的人家就收集艾草、薄荷，睡前烧了熏一熏，也能起到驱蚊的作用。但总有这么几只漏网之鱼，半夜飞在人的耳边，发出嗡嗡的恼人声，吵就算了，它们还总咬楚酒酒。
小孩的皮肤本就娇嫩，楚酒酒更甚，每天早上起来，身上都有新肿包，痒的她恨不得把那块皮肤抓烂。楚酒酒从没抱怨过，但有一天，楚绍注意到了，从那以后，他每天睡前都会这么坐上半小时，直到把蚊子都打死，再上床睡觉。
其实现在已经没这个必要了，因为楚酒酒试过，把项链泡过的水涂在蚊子咬的肿包上，用不了多久，肿包就会消下去，最多就是晚上刚被咬的时候难受一点。她想让楚绍别再做这些，不如早点睡，可每天早上被咬的包还是实打实的，所以楚绍根本没听她的，还是每天坚持打半个小时的蚊子。
楚酒酒闭眼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楚绍终于也躺了下来，他背对着楚酒酒，躺在最靠边的地方，背影清瘦又可靠。
黑暗里，楚酒酒翻了个身。
五分钟后，楚酒酒又翻了个身。
十分钟后，楚酒酒又又翻了个身。
闭眼酝酿睡意的楚绍：“……”
他耐心等着，因为他知道，楚酒酒如果有话，根本憋不到第二天，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楚酒酒翻身翻累了，她小心翼翼的开口：“爷爷。”
楚绍仍然背对着她，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楚酒酒快要纠结死了，她觉得自己不该问，可……可要是不问，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就会折磨她一辈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徘徊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永远不得安宁。
“爷爷……”楚酒酒问的无比小心，“太奶奶她，有没有、有没有可能还……”
说到这，她就不说了，楚绍保持着这个姿势，突然睁开眼。
怪不得，她白天会说出那番话，还哭的这么惨。
原来是听说了这件事。
不用问，肯定是韩生义告诉她的。
楚绍此时的神情很平静，他不怪韩生义，毕竟不是他，也会是别人，早晚有一天，楚酒酒都会知道这件事，然后跑回来问他这个问题。
就连他自己，其实也把这个问题想过无数遍，而每一遍，都是同一个答案。
“不可能。”
楚绍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我妈妈很厉害，也很在乎我，如果她还活着，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会回来找我，但她没回来，那她就是不在了，再也回不来了。”
每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都会幻想，某一天妈妈回来了，带着好吃的，然后家里又恢复了以前的模样。做梦是逃避现实的好办法，也是保护自己、不被生活残忍鞭笞的好方式，可楚绍不喜欢做梦，他讨厌一切虚假的东西，他宁愿在真实里受苦，也不愿意在幻想中沉沦。
在对待自己上，楚绍冷静理性到了近乎自虐的地步，太理智，其实不是什么好事，万物都是过犹不及，如果总是以这种态度生活，楚绍的这辈子，恐怕也没有什么快乐可言。
幸好，现在不同了，因为他的身边，多了一个感性到令人发指的楚酒酒。
楚酒酒：“呜……”
一听这个前奏，楚绍脑袋就开始变大，他蹭的一下坐起来，呵斥道：“不许哭！”
“一天只能哭一次，你今天的份都哭完了，要想哭，就等明天！”
楚酒酒：“……”
法西斯都没有这么过分的好么，连哭都限额啊！
楚酒酒一脸的敢怒不敢言，她瞪了一眼实行专政的楚绍，不高兴的翻过身去，这回她不纠结了，翻过去以后，就没再翻回来。楚绍则松了口气，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这招不错，以后楚酒酒想哭，必须定时定量，省得她动不动就拿眼泪对付自己。
感觉自己十分机智，楚绍满意的闭上了眼睛，随着睡意袭来，两人都睡着了，而那点微不足道的徘徊在两人胸腔里的伤感，也早就被这对不按套路出牌的祖孙冲散了。
——
第二天早上，村里的公鸡们逐个上岗，高昂的鸡哥牌闹铃此起彼伏，昭示着新的一天的来临。
牛棚没有鸡，不过他们平时也是听着左邻右舍的鸡叫起床的，韩奶奶坐起来的时候，发现韩生义不在屋子里，她起床收拾屋子，然后从泡菜坛子一般大的陶缸里小心又小心的舀出两碗粮食，地瓜干多、玉米面少，把粮食倒在盆里，她又站起身，从高高挂在墙上的一个竹篮里，拿出了前两天分到的新鲜蔬菜。
每次韩生义的菜地收获，他们家就能得到两三斤鲜嫩嫩、水汪汪的绿叶菜，虽说没多贵重，但对他们而言，这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每一次，韩奶奶都会变着法的做，做完以后，还会分给同住牛棚的邻居一点，让他们也尝尝鲜。
韩奶奶摘菜的时候，韩生义推门进来了，他左手提着一挂芭蕉，右手的篮子里，则装了不少蘑菇和野菜。
看见他头发上的露水，韩奶奶不禁皱起眉，“你一大早上就进山去了？”
韩生义笑，“嗯，早晨山上没人，蘑菇也多，而且空气特别好。”
韩生义经常笑，但笑和笑还是不一样的，到底是自家孙子，韩奶奶一眼就看出来，他今天心情很好，再瞅瞅韩生义拎着的那挂芭蕉，韩奶奶顿时就明白了。
上回拿回来的芭蕉被韩生义放在角落好几天，直到快烂了，他才拿出来，韩爷爷为了不浪费这串芭蕉，吃到连晚饭都没胃口了，然后拉了两天肚子，倒也不错，现在韩爷爷面色红润、身轻如燕，想来这芭蕉还有通便排毒的功效。
……
两人的对话就这么一句，韩奶奶不问，韩生义也不会多解释，他蹲在地上，把篮子里的蘑菇捡了捡，野菜全都拿出来，蘑菇拿出一半，留给自家。而篮子里的那一半，有一种长得歪歪扭扭、像是一柄小如意的蘑菇特别多，韩生义把这些小蘑菇摆放整齐，每个中间都留了空隙，生怕把它们的边缘压坏，然后它们就不好看了。
楚酒酒有点颜控，喜欢好看的东西，韩生义也是跟她相处了一段时间才发现的。
韩奶奶看了一眼孙子的动作，没吭声，直到韩生义分完那堆蘑菇，准备提着篮子和芭蕉出门了，她才开口说道：“再拿点腌菜，他们家就两个孩子，没有大人，平时肯定吃不到这些，你多拿点。”
韩奶奶低着头，都没看韩生义，而韩生义听了以后，思考片刻，商量道：“拿多了没地方放，我给他们带几根过去，如果喜欢，以后我再给他们带。”
韩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面对着墙，一双耳朵竖起，安静的空气里，只剩下韩奶奶有规律的揪断菜杆的声音，爷孙俩都在等着，而两秒之后，韩奶奶终于开了金口。
“不嫌麻烦就随你。”
听到这话，韩生义抿唇低笑，“谢谢奶奶。”
拿完腌菜，韩生义走了，而韩爷爷酝酿了一会儿，也翻身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望向房间，他作出一副惊讶的模样，“生义呢，一大早上，这孩子跑哪去了？”
韩奶奶：“装睡可以，装傻就没意思了。”
韩爷爷立刻收起表情，深沉的点头：“你说得对。”
……
另一边的楚家，楚绍吃完早饭，出了门，来到院子里，他先是看了一眼自家的迷你小菜地，发现长势都不错，他才转过身，掀开水缸盖，舀了一瓢水出来，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瓢。
把剩下的水泼掉，楚绍转身要去杂物间拿锄头，然而刚把身子转过来，他就沉默了。
韩生义站在他家院子外面，见他看过来，还对他好脾气的笑了笑。
楚绍：“……”
紧跟着，不等楚绍作出反应，他已经自来熟的走进院子，温和道：“奶奶让我给你们送一些吃的，这是腌菜，这是今天新摘的蘑菇，酒酒醒了吗？”
楚绍正看他手里的东西呢，冷不丁听到这一声酒酒，他顿时抬起头，“你叫她什么？”
韩生义愣了一下，看起来十分无辜，“酒酒啊，怎么了？”
楚绍：“……”
大队长这么叫没问题，三婶这么叫也没问题，全村都这么叫，楚绍都觉得没问题，可就是韩生义这么叫，楚绍浑身上下都觉得不得劲。
其实楚绍也不明白自己这是什么心理，想不出道理来，楚绍别扭了半天，最后就只能把这个话题含糊了过去，“没怎么。”
这时，屋里的楚酒酒听到动静，开心的跑了出来，“生义哥，你这么早就来了啊！”
韩生义低头，对楚酒酒笑笑，“嗯，我给你带了吃的，还有你要的蘑菇，都是今天新摘的。”
楚酒酒一看，“芭蕉和如意菇，这蘑菇上还有水呢，你今天去摘的呀，那不是很早就起来了？”
韩生义温和一笑，“也没多早。”
他这么说着，却抹了一把浸湿的头发，楚酒酒自然注意到了，她感动道：“我就是这么一说，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吃嘛，生义哥你真是太好了。”
“你还没吃早饭吧，快来，咱们把如意菇煮了，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对了，你还没来过我家呢，我带你参观参观！”
说完，楚酒酒就拉着韩生义跑了，而韩生义在临走前，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都塞给了楚绍。
抱着篮子的楚绍：“……”
不得劲。
越来越不得劲。
……
时隔多日，终于又回到山上，楚酒酒撒欢一般的疯跑，最后把自己累个半死，连下山的力气都没了，只好躺在晒得温热的石头上休息。
韩生义不在她身边，过了一会儿，他从不远处的一个草丛里钻了出来，还带回来一捧粉嫩嫩的小花。
他把花瓣揪下来，露出饱满的花心，示意楚酒酒张嘴，然后，他把甜丝丝的花蜜挤到了楚酒酒的嘴里。
吧嗒吧嗒嘴，楚酒酒立刻从半死不活的状态里走出来，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子，对韩生义伸出手，“还要。”
韩生义轻笑一声，把摘来的花都给了她。
这花蜜不仅甜，还有点凉，最适合这个时候吃了，楚酒酒吸花蜜吸的不亦乐乎，韩生义坐在她身边，看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你想去镇上吗？”
楚酒酒眨眨眼，快速把一个花蜜吸掉，她点点头，“想啊，你要去镇上？”
“嗯，”韩生义说道，“明天我要到镇上的药店给爷爷抓药。”
楚酒酒想起来，韩生义的爷爷似乎身体很不好的样子，大病没有，小病不断，三天一咳两天一喘，性转一下就是老年版的林妹妹，或者说，韩妹妹。
……
对了，不知道项链泡的水，能不能给人治病呢？得病，应该也算是受伤的一种吧，就是从外表很难看出来。
楚酒酒的思绪开始发散，连韩生义说了什么她都没听见，直到韩生义又问了她一遍。
“啊……啊？你说什么？”楚酒酒茫然的问。
韩生义无奈重复，“我说，那我明天早上还去找你，咱们早点去，路上不至于太热。”
楚酒酒点头，“行。原来你能去镇上呀，上回我跟楚绍去镇上买东西，我还问他，你能不能去，结果他说不能，早知道就一起去了。”
韩生义笑的人畜无害，仿佛对这件事一点都不介意，“没关系，以后能一起去就行。”
楚酒酒：“嗯！以后都一起去！”
……
这个特别普通的晚上，青竹村里有好几个人都失眠了。
楚酒酒是因为太兴奋了，就跟小学生郊游一样，前一天晚上总是睡不着；楚绍则是延续着早上的那份不得劲，躺床上也感觉不到困意；而远处的张家，张庆收和赵石榴夫妇，他们失眠的原因是患得患失。
张庆收：“怎么会没有呢？今天就是28号，每一次不都是28号吗？”
赵石榴：“可能是延迟了，要不然，就是邮局的人手脚太慢，我明天再去看看。”
张庆收：“那要是明天也没有怎么办？”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都在互相的眼中看到了慌乱，这么大一笔每月固定的意外收入，要是以后对方不汇了，他们能肉疼死。
赵石榴一咬牙，“不可能，肯定有，明天我早早的就过去，在邮局等一天，我就不信等不到。”
张庆收想了想，觉得也只能这样了。汇款人每次只汇款，不写信，他们就是想联系人家，都联系不上，自然，就算联系得上，他们也不敢联系，就只能这么傻傻的等着。
要是明天还没有，赵石榴后天肯定还得去，大后天、大大后天，一天不来，他们就得受一天的折磨。
唉，真是愁人啊。

第29章
前一天睡得晚，第二天自然起得就晚。
楚酒酒被叫起来的时候，一个劲的揉眼睛，如果不是楚绍撑着她，她能表演一个当场栽倒。
……
好不容易起来了，楚酒酒换完衣服，楚绍走进来，从衣柜里拿出两块钱，递给楚酒酒。
“一块钱给你买东西用，另外一块是应急的，没有特殊情况，就不许用。”
一块钱已经很大方了，村里小孩有的一年到头都领不到零花钱，只有过年，大人会给他们几分钱花，而条件好一点的小孩，每次也只是几分一毛的给，拿着这一块钱，楚酒酒自己没感觉，但她已经算是这个村里的白富美了。
楚酒酒把钱接过来，乖乖应下，然后被楚绍牵着，走出去和韩生义汇合。
韩生义不知道在他家门口等了多久，看见楚酒酒出来，他站直了身子。
挥手跟楚绍说再见，踏着清晨的阳光，楚酒酒和韩生义一起离开了青竹村。
现在还不到早上七点，太阳已经开始刺眼了，楚酒酒没有斗笠，只好尽量低下头，有些路段有树木，投下的阴影能遮阳，可有的路段只有农田，放眼望去全是平地，连个细竹竿都没有。
打开自己带的小竹筒，楚酒酒喝了两口井水，继续说道：“原来抓药是用来做这个，那这些药材，是不是都很贵？”
韩生义：“我抓的这些不贵。”
韩爷爷身上的病很多，但需要按月抓药的，就只有这个风湿，而韩爷爷是来了青竹村以后，常年劳累、又不适应这里的气候，才得了这种病。黄大夫来给他看病，一开始开的方子更复杂，只是后来为了照顾韩家的情况，把那些贵的药材全都替换成了便宜的药材，药效虽然打了折扣，但最起码，他们能负担得起了。
楚酒酒喔了一声，开始在心里盘算，怎么让韩爷爷喝下她家项链泡过的神奇之水。
不管有没有用，先试试再说嘛。要是真的有用，她就能帮韩生义省钱了。
两人就这么一边聊一边走，楚酒酒走得慢，韩生义迁就着她的步伐，等到镇上，估计一个半小时都过去了。原本起个大早是为了少排队，现在看来，排队是免不了的了。
楚酒酒不知道这些，韩生义也没告诉她，两人继续拖拖拉拉的前行，路过一片玉米地的时候，楚酒酒听到一个女人的笑声，小脑瓜跟探测仪一样，刷的一下，就扭了过去。
玉米地的玉米杆已经长得很高了，但是叶子并不茂盛，当地种植玉米比较少，而且成熟的晚，将近十月才能收获，现在稀稀拉拉的一大片，里面要是有个人，外面也看得见。
就比如现在，楚酒酒很清楚的看到里面有一男一女，女人正对着他们，男人则是背对，楚酒酒看到那个男人抬起手，用一种比较奇怪的方式摸了摸那个女人的辫子。
他摸的又慢又用力，而且中间还停留了一下，楚酒酒能感觉到很奇怪，但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很自然的，她把头转过去，问韩生义：“生义哥，他俩干嘛呢，那个男的为什么要揪她辫子啊。”
韩生义：“……”
他年纪也不大，但是在这方面，他早熟一点，看出那两人的关系，韩生义登时脸红起来，他不说话，拉着楚酒酒的手，往前快走了好几步，然后他才低声说道：“那两个人在处对象。”
楚酒酒仍然是一脸的疑惑，“处对象为什么要揪辫子？为什么要跑到玉米地里去？”
韩生义：“……”
他怎么知道，他又没处过对象。
想了想，韩生义解释道：“也许他们在害羞。”
楚酒酒更不明白了，“处对象为什么要害羞，这不是正大光明的事吗，耍流氓才需要害羞吧？”
韩生义一时语塞，“……也有可能。”
但是那个女人笑的很开心，不像是被耍流氓的样子，估计人家还是在处对象。
楚酒酒还小，脑子里没有那根男女关系的弦，自然就对这种事情不怎么关注，好奇过以后，就把它抛到脑后了。来到镇上，楚酒酒先跟着韩生义一起去药店，在中药柜台排了半小时的队，才终于轮到他们。
好在药方里的药材都不稀有，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都能买到，要不然，今天没买到，明天他们还得来一次。
满满一大包中药，用牛皮纸包好，这些是一个月的量。这些药材不是用来熬药汤的，而是做药丸，一次熬一大锅，晾凉以后搓成一小粒一小粒的药丸，一次就够一个月，用这种方法，可以省不少柴火，也省力气和时间。
楚酒酒对搓药丸跃跃欲试，本来这就是韩生义的活，见她这么好奇，韩生义便答应，搓药丸的时候也让她帮忙。
出了药店，韩生义问她还想去什么地方，楚酒酒扯了扯他的袖子，说想去供销社看看。
韩生义以为她是想买东西，没想到，楚酒酒说的来看看，还真就是“看看”。
……
站在收肉蛋草药的柜台不远处，楚酒酒伸着脖子观察每一个来柜台卖货的人，大多数都是带着鸡蛋来的，一个鸡蛋六分到八分钱，按个头论价钱，有些人带的鸡蛋多，价钱还能稍微往上涨一涨。有人觉得太便宜了，想跟售货员讲讲价，结果被售货员喷的面子里子都保不住，最后只能悻悻的离开。
鸡蛋是供大于求，而草药，就是供不应求了。
来卖草药的都是住在大山里的山民，青竹村虽然也靠山，但村民们都住在山脚下，对山里的情况没有那么熟悉，而这些人，是在山上长大、又在山上娶妻生子，几乎可以说，他们就是大山的一部分。
他们知道哪有草药，哪些东西看似不起眼，实际价值千金，其他山民过来的时候大包小包，除了带草药，还带来了不少山货，有肉、有果子、还有皮毛和蛇干，而有个山民，他就带了一个脏兮兮的红布，展开以后，售货员都惊呆了，当场给了他二十块。
楚酒酒站的远，听不见他们说的什么，但那红布里裹着的东西，她看的清清楚楚，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植物，好几个大小差不多的根结连在一起，楚酒酒在心底给它起了个生动形象的名字。
——二十块。
……
楚酒酒今天就是来偷师的，她准备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记下来，回家以后，再去山上找找，虽说找到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万一就找到了呢。
韩生义看出楚酒酒的意图，不禁询问道：“你想来卖东西吗？”
楚酒酒点头点的很痛快，她不觉得没钱丢人，自然也就不会藏着掖着，“家里没钱，要花钱的地方还这么多，楚绍每天上工特别累，我也不能天天闲着。”
韩生义：“挖草药是体力活，也需要经验，很辛苦。”
楚酒酒叹气，“我知道，所以我就是来看看嘛，以后碰上就碰上，碰不上也没关系，总比碰上了，但我却不认识，白白错过要好。”
这倒是。
想了想，韩生义又问：“你想不想养鸡？”
楚酒酒瞪大双眼，“你能弄到鸡？”
韩生义嗯了一声，“如果你想养，我给你弄两只来。”
如今的政策是，每家每户只允许养两只鸡，多一个都不行，韩生义住在牛棚，肯定是不让养，楚酒酒就没这么多限制了。
楚酒酒崇拜的看着韩生义，“我早就想养了，但是我不知道去哪里弄，三婶说等过了年，她回娘家帮我问问，这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要是你现在就能弄到，那再过几个月，就能吃上新鲜的蛋了！”
楚酒酒说的很兴奋，而且她一直看着韩生义，虽然她没明确的说出来，但看她的表情，韩生义就知道，她已经自动把未来的母鸡当做他们两人的共同财产了。
其实没必要，就算她一个鸡蛋都不给，韩生义也不会在意，但是，这话他不会说出来，他喜欢楚酒酒这副跟他不分你我的样子。
又在供销社待了一段时间，快十一点了，韩生义带着楚酒酒离开这，站在国营饭店门口，楚酒酒面露纠结，“要在这里吃饭吗，好贵啊……”
上一次来这吃饭，楚酒酒点菜点出了气吞山河的架势，今天为钱所困的她，才明白那一天的自己有多奢侈。
如果可以，她真想再穿越一回，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点这么多水煎包了。
楚酒酒一脸的犹豫，韩生义宽慰她道：“没关系，我请你。”
楚酒酒眨眨眼睛，不用韩生义自己解释，她就说了，“又是你奶奶给你的钱？”
这是当然，韩生义才多大，他的钱肯定都是大人给的，就跟楚酒酒一样。
韩生义勾了勾唇，“奶奶还给了我粮票，是她让我请你的。”
这回是真的，韩奶奶真的说过这话。
楚酒酒有点高兴，还有点骄傲，“我就知道韩奶奶喜欢我。”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
韩奶奶：你是如此的普通，又如此的自信。
……
韩生义：“进去吗？”
“等等，”楚酒酒又确认了一句，“你跟我一起吃？”
韩生义温和的点了点头。
这回楚酒酒不用催了，她进去的比韩生义还快，“快点快点，晚了就没位置了！”
……
韩生义有粮票，这回总算圆上了楚酒酒的遗憾，她点了一碗油泼面，韩生义则点了一碗阳春面，都不贵，粮票也只用了四两。
楚酒酒胃口小，吃了半碗就饱了，剩下的还得韩生义代劳，油泼面里加了辣子，楚酒酒吃的时候感觉很爽，吃完以后才察觉到，嘴唇红通通的，嗓子又热又辣，她把自己带的水都喝光了，又喝了韩生义的半碗面汤，这才把辣意压下去。
拎着空竹筒出来的时候，才十一点半多一点，太阳挂在空中，晒得树皮都是热的，楚酒酒看着这天气就犯愁，“水没了，要不我们跑回去吧，不然我怕我渴死在路上。”
韩生义：“跑回去的话，可能等不到渴死，就先热死在路上了。”
楚酒酒：“……”
现在又没有卖矿泉水的，大家出门都是自带水，实在不行，就找个公共厕所接洗手的自来水。然而这是一个小城镇，根本没有公共厕所。
幸好，韩生义见多识广，“走，咱们去邮局。”
邮局在解放大街的西面，紧邻大客车的始发点，本地没有火车站，如果想坐火车，就得先坐这种红色的铁皮大客车，因为来这的人们都是要出远门，所以邮局门口装了两个自来水龙头，就是为了方便这些长途跋涉的人们。
楚酒酒还是第一回 来到邮局，水龙头边上或坐或站，都是背着大布包袱的人们，每一个身上，都沾着风尘仆仆的味道。
他们都是大人，有的还长得很凶悍，楚酒酒不敢靠近，韩生义便替她去接水，楚酒酒站在原地，四处乱看，发现来邮局办事的人也不少。
有的是寄东西，有的是取东西，更多的是寄信和拍电报，有人欢喜有人愁。
楚酒酒漫不经心的扫视着整个邮局大厅，突然，她目光一凝，紧紧盯着刚从窗口边上走出来的某个女人。
赵石榴？她怎么也在这？
楚酒酒反应一秒，立刻跑到一边的人堆里，赵石榴没看见她，从邮局走出来的时候，兴高采烈，仿佛在地上捡了几百块钱，站在邮局门口，她拍拍自己的胸口，长舒了一口气，才转身离开。
楚酒酒看的奇怪，再想起前几天，她一连两天撞到赵石榴出村，难道她每天都往外跑，就是为了来邮局？
可她来一次就算了，为什么要来这么多次，而且还鬼鬼祟祟的？
楚酒酒想不明白，却直觉这里面有问题，正好，韩生义回来了，楚酒酒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他，韩生义沉默半晌，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你想怎么办？”
楚酒酒歪头看了一眼邮局里面，然后扭头，把韩生义手里的牛皮纸包拿到了自己手里，“我先进去，过一会儿时机到了，你再进去。”
韩生义：“……？”
就算他聪明，也不能只给这么点提示吧。
韩生义还想再多要一点提示，然而楚酒酒说风就是雨，她已经跑进了邮局里面，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她已经换上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舅娘，舅娘你在哪呀……”
“呜呜呜，我要找舅娘。”
酝酿的差不多了，楚酒酒爆哭出声，“呜哇——舅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呀！”
韩生义：“……”
邮局里乌央乌央的全是人，听到楚酒酒哭的时候，已经有热心人凑了上去，但不管她们问什么，楚酒酒都只是哭着摇头，一个字也没说，直到一个戴着红袖标的工作人员走过来。
“小同志，你遇到什么麻烦了？不要哭，你说出来，我们都会帮助你的。”
这个工作人员穿着的确良的衬衫和西裤，三十来岁的面相，看着有些严厉、也有些可靠，楚酒酒抹了抹眼睛，哽咽道：“我找不到我舅娘了，她说她要来邮局办事，让我在药店等着她，可是我等了好久，她都没来接我，我只好来邮局找她，可是、可是……呜呜呜我找不到……”
工作人员一听，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人山人海的，找个妇女谈何容易，谁知道她去哪了，她想跟楚酒酒打听更多的细节，而不等她问，楚酒酒已经比划了起来。
“阿姨，你有没有见过我舅娘，她梳着短头发，个子不高，穿一套灰蓝色的衣服。”
楚酒酒一面说着，一面左右环顾，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包括那些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楚酒酒抽了两下鼻子，继续说道：“她眉毛这里，有一颗黑黑的痣……”
一说到这个特点，不少工作人员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毕竟赵石榴一连来了六天，而且今天顶着邮局开门，就在这里等着，隔三分钟就要问一遍，她的汇款来了没有，差点没把工作人员烦死。
楚酒酒看见她们的表情变化，连忙趁热打铁，抛出了自己真正要打听的事情。
“对了对了，她还说，她是来邮局办、办……办……”
办了半天，她都没说出下一句，看起来十分苦恼的样子，一个坐在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直起腰，抢答道：“办汇款！”
楚酒酒愣住，而这时，离她最近的那个工作人员也开口道：“原来你要找的是张凤娟同志，她在这待了一天，刚刚离开，你来晚了一步，她现在应该已经回药店去找你了。”
听到工作人员说的话，楚酒酒睁大双眼，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连表情都忘了维持。
她目瞪口呆的指着自己的眉毛，“这，有颗痣，张凤娟？”
工作人员不明白她的意思，“是啊，张凤娟同志经常来，我记得她，没错，她就是这里有颗痣。”
说到这，她狐疑的看了一眼楚酒酒，“怎么，你的舅娘不是她吗？”
楚酒酒过于震惊，一时之间，连自己该说什么都忘了。
韩生义在门外听了半天，眼看楚酒酒卡壳，他知道，时机已经到了。挤过人群，快步跑进去，韩生义喘了两口气，停在楚酒酒身边。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半天，舅娘已经回来了，快跟我一起回去，不然她要生气了。”
韩生义用力捏着楚酒酒的手腕，感受到他的力度，楚酒酒扭过头看着他，看清他的脸以后，楚酒酒才终于反应过来。
一秒把表情切换到怯懦与焦急，楚酒酒跟个兔子一样，原地蹦了一下，“真、真的呀，快走快走！”
说完，不再管身边的工作人员和围观群众，她跟韩生义一前一后火速跑了出去，没一会儿，这些人就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可怜见的，一听舅娘要生气，就跑的这么快，看来这舅娘也不是啥好人啊。
唉。
……
不知道跑了多久，两人停在一棵茂密的梧桐树下，楚酒酒撑着树干，一边呼呼的喘气，一边梳理乱糟糟的思绪，而越梳理，她的脸色越不好看。
韩生义一直在旁边站着，他注视着楚酒酒的神情越来越阴沉，直到最后，她气愤的一拍树干，“不要脸！”
“肯定是她冒充我太……我妈，领别人给我妈的汇款！”
好家伙，太生气了，差点一个嘴瓢，就把实话说出去了。
楚酒酒气的来回走动，连三十多度的高温都不在乎了，撸起袖子，楚酒酒转身就要往回走。
“不行，我这就回去，跟她问清楚！”
韩生义本来没打算说话，他想等楚酒酒自己冷静下来，显然，她自己已经冷静不了了，见她要走，韩生义连忙往前走了几步，把她拽了回来。
“等等，”和楚酒酒对视，他率先说道：“你打算怎么问她？”
楚酒酒：“当然是直接问！为什么要冒充张凤娟，为什么要冒领张凤娟的汇款！”
韩生义：“你有证据吗？”
楚酒酒瞪大眼睛，“我都亲眼看见了！”
韩生义：“那冒领的钱呢？收据呢？你亲眼看见了，谁能证明你亲眼看见了？”
楚酒酒张嘴就要说你能证明，然而话到喉咙，她也察觉到了里面的不妥之处。
她和韩生义都是小孩，没人会听小孩的话，再加上韩生义身份特殊，很多人都对他抱有偏见，如果赵石榴说他在说谎，很多人都会信。到时候不仅对付不了赵石榴，还会惹得自己和韩生义一身腥。
越想，楚酒酒越失落，也越明白，直接质问真不是一个好办法。
没证据都是次要的，最大的隐患是，她不知道那个汇款的人是谁。
楚绍已经跟她说过楚家现在的处境了，他蜗居在这个小山村里，就是为了躲避外面的危险，赵石榴他们不知道拿了多久的汇款，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楚家的真实情况，如果她不管不顾的过去质问，万一赵石榴拿这个当把柄，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楚酒酒又急又气，但这些顾虑，她连韩生义都不敢说，只能含糊的抱怨，“难道就这么吃一个哑巴亏吗？你也听到了，那个阿姨说赵石榴经常去邮局，谁知道她都冒领多久了！”
韩生义撑着自己的膝盖，他这么弯下腰来，两人的视线就持平了，望着楚酒酒的眼睛，他嗓音平和的说道：“办法我们一起想，放心，没有人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楚酒酒抿了抿唇，终于勉为其难的点下头，韩生义直起腰，伸出手，楚酒酒习惯性的把自己的手递过去，两人转身，一起往青竹村的方向走去。

第30章
回去的路上，楚酒酒闷闷不乐。
当然，是个人遇上这种事，就开心不起来。
张凤娟是已经过世的人，而赵石榴为了给自己窃取利益，连死去的人都敢冒充，最让她气愤的是，他们都不知道赵石榴这样做多久了，要不是今天碰巧撞上，岂不是直到她和楚绍离开青竹村，他们都不会发现吗？
汇款来的人很可能是楚绍的爸爸，楚立强。而楚酒酒从没听说过，太爷爷还给爷爷寄钱这一件事，很明显，直到楚绍去世，他都不知道，有人给他们母子寄过钱。
太可恨了！
赵石榴的一时贪念，直接毁了爷爷和太爷爷的父子关系，而且爷爷要是知道这些，说不定就会给太爷爷写信，而收到信以后，太爷爷的命运很可能会就此发生改变，也就不会死的这么早了！
可恨死了！
楚酒酒想的义愤填膺，明明还不知道汇款的人是谁，但赵石榴已经被她列在了心中最讨厌的人黑名单排行榜第一，第二是张婆子，第三是张庆国，第四才是那个想卖了她的牛爱玲。
在她看来，有血缘的人对她抱有恶意，比没血缘的人对她抱有恶意更加讨厌。
楚酒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究竟该怎么办，才能既不把事情闹大，又可以把汇款拿回来。想着想着，她又想到一个问题。
抬起头，她问身边的韩生义，“为什么赵石榴能冒充张……就是我妈妈？”
韩生义：“邮局的人不认识张凤娟，如果她拿了可以证明张凤娟身份的东西，比如介绍信，自然就能把汇款取出来了。”
又是介绍信。
楚酒酒回想了一下，红箱子被拿回来的时候，大队长当着大家的面打开过，后来拿回家，楚酒酒也翻过一次，里面纸张不少，但没有介绍信。
楚酒酒一脸的恍然大悟，“她肯定早就把介绍信拿走了！”
眼睛转了一圈，她问韩生义，“你说……张婆子知道这件事吗？”
两人对视，韩生义挑起唇角，笑的有些讽刺，“我猜，不知道。”
楚酒酒冷笑一声，“我猜也是。”
如果张婆子知道，赵石榴根本不用冒充张凤娟，只要张婆子说张凤娟已经过世了，而她是张凤娟的妈妈，邮局工作人员自然会把汇款给她。
赵石榴遮遮掩掩、鬼鬼祟祟，除了防村里人，大概率还要防着他们自家人。
楚酒酒若有所思，又往前走了几步，韩生义望着前方，突然提议，“要不，我去把东西偷回来？”
楚酒酒愣了愣，“偷什么？”
韩生义转过头看她，“介绍信，收据，还有钱。”
既然赵石榴也觉得这件事见不得光，那就好办多了，她让楚酒酒和楚绍吃哑巴亏，那他们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赵石榴吃哑巴亏。
只要把介绍信拿回来，她就没法再冒充张凤娟，而拿到收据以后，他们就有了证据，不怕赵石榴找上门来。只要她聪明，她就不会再纠缠，毕竟她这种行为属于冒领他人财产，要是被大家知道了，她也没有好果子吃。
楚酒酒有点纠结，“这不好吧，说出去不光彩啊，万一被抓到，有嘴都说不清……”
韩生义能提出这个建议，自然是仔仔细细的想过了，他解释道：“可以让楚绍跟我一起去，他是张婆子的外孙，什么都没拿到的话，不会有人说他什么，如果拿到了，就更不会有人说他什么了。”
楚酒酒一听，连连摇头，“楚绍不会答应的，他讨厌张家，宁愿不要这些钱，他都不想再跟张家有牵扯。”
韩生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起来很淡然，“你先回去问问，万一他会答应呢。”
楚酒酒觉得，她不用问，自己的爷爷自己最了解，他肯定不会答应的。但是既然韩生义这么说了，她便点了点头，准备等到家，好好跟楚绍说一下。
毕竟除了这个办法，她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了。
谁知道，回到家里，楚酒酒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讲了一遍，提起韩生义说的办法以后，楚绍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行，就这么办。”
楚酒酒：“……”
“爷爷，你认真的？”
楚绍拧眉，“什么意思？”
楚酒酒看着他，“你不怕被抓到吗？”
楚绍再次点头，“怕。”
楚酒酒：“……那你还答应的这么痛快。”
楚绍垂眸，“那我也不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张家，这是定时炸弹，没事是没事，可一旦有事，那就是大事。”
楚酒酒怔怔的，显然不明白楚绍的意思，也难怪，她刚来到这里，不知道三年前的那场腥风血雨有多可怕，也不知道楚家情况有多复杂。
她在这方面不敏感，也就不知道楚绍担心到了什么地步。
不管汇款人是谁，那人都必然跟楚家有关，赵石榴现在也许还不清楚汇款人的名字代表了什么，但假如有一天，她知道了，那她会怎么做？
举报他，要挟他，还是利用他？
所以别说是偷东西，哪怕要把张家的墙砸开，他也必须把那些东西拿回来，至少，不能给赵石榴留下文字的证据。
只是韩生义提出的方案，楚绍有两点异议，“过去以后，只把收据和介绍信偷回来就行，钱不拿了，免得他们狗急跳墙。还有，我自己去，别让韩生义掺和进来，他身份敏感，不能和这种事情沾上关系。”
楚酒酒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也不知道对方汇了多少钱，要是数字太大，楚酒酒可能要心痛上好长一段时间。
“爷爷，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找东西比你快，要是真的碰上张家人，我还能帮你。”
楚绍张嘴就要拒绝，然而很快，他想起了楚酒酒过目不忘的天赋，她找东西确实快，每个地方放了什么，看一眼就能记住，不会重复的来回翻，而且有他在，张家人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沉默一会儿，楚绍点了头，“明天我不上工了，趁着他们全家人都去栽稻子，你跟我一起去他们家。”
楚酒酒握紧拳头，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正义。
“好！”
——
韩生义还不知道这爷孙俩一商量，就把他给商量出去了，他坐在小马扎上，一边帮韩奶奶绕线，一边讲今天遇上赵石榴的事。
韩爷爷坐在床上，眯着眼睛削竹片，听到赵石榴竟然冒充张凤娟，而且看样子冒充时间还不短了，他啧了一声，刷的一下，手起刀落，把削好的竹片放一边，他点评道：“竟然还有这么不知廉耻的人，老张家可真厉害，一窝胎里坏，就生了一个好姑娘，还早早的没了。”
顿了一下，他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是该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两个孩子独自生活，到处都用钱呢，他们一声不吭的把汇款昧下来，这算怎么回事。”
韩奶奶把线团绕好，然后捡起地上的碎线，慢慢把它们搓开，都弄好以后，她把搓细的碎线又系在了一起，这样，这些碎线也能当长线用了。
她就是这样，多数的时候，都只听，不说话，也不发表自己的意见，毕竟不是自己家的事，说到底，跟她没一丁点关系。
韩生义看着韩奶奶的动作，突然，他放低了声音，上半身微微前倾，语气里也夹杂了一分不难察觉的恳求：“奶奶，我想帮她。”
多少年，没再听过韩生义对自己撒娇了。
韩奶奶手上的动作顿住，可是好半天，她都没说话。
韩生义知道奶奶轻易不会同意，能让她默认自己和楚酒酒交好，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可他现在不满足停留在这个地步，他想跟楚酒酒更亲近，想像村里的其他孩子一样，当一起玩的小伙伴出现了难题，他也想加入进去，他想真正的帮上忙，而不是只能在背后，不咸不淡的出主意。
眼看气氛僵持起来，韩爷爷坐在床上，一双眼睛左右不停的看，老伴性子冷，脾气犟，孙子差不多也是这个德行。愁得慌，怎么就没人遗传一下他身上的优点呢？做个永远不得罪人的老好人，它不香吗？
……
韩爷爷呵呵笑了两声，开始打圆场，“助人为乐是好事啊，生义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但是啊……你听爷爷给你分析，咱们现在的情况，要去帮助别人，实在是困难……”
韩爷爷说话慢吞吞的，前一句说完，需要等上几秒钟，才能听到他的下一句，仿佛他每句话都要翻来覆去的思索，究竟合不合适，才能郑重的说出口。听见他的话，韩生义没什么反应，韩奶奶却不耐烦的皱起了眉。
她最烦的就是韩爷爷这个样子，对外圆滑，对内也圆滑，永远不说别人的坏话，也永远不会直来直去。做朋友，这是最合适的性格，可做夫妻，这是最让人生气的性格。
不等韩爷爷把下一句酝酿出来，韩奶奶扔下手里的碎线，粗暴的打断他，“行了，别把你那套也带家里来。”
韩爷爷：“……”
不带就不带，凶什么嘛。
……
他不再开口，韩奶奶也终于抬起头，看向一直在等她同意的韩生义。
“生义，你也大了。”
过完这个年，韩生义才十二岁，但在这个时代，十二岁已经是一个应当懂事的年纪。
不知道怎么回事，韩生义竟然有点紧张，他的五指微微蜷起，带皱了膝盖上的布料，望着韩奶奶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他慎而又慎的点了点头。
韩奶奶看着他，曾经绕着自己腿边跑的小孙子一转眼就长到了这么大，她有心想去摸摸他的头，可右手就像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到最后，她只能叹一口气，妥协般的说道：“你大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不要忘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管结果是好是坏。”
垂下眼，韩生义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再度抬起眼睛，他脸上的笑就和平时一样了，“我知道。奶奶，谢谢你。”
在他说完这句以后，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又帮韩奶奶理了一会儿碎线，韩生义站起身，拎着家里的水桶出去了。韩爷爷等他出了门，才压低声音说道：“你怎么同意了？”
韩奶奶反问：“我为什么不同意？”
“万一闹大了，牵连生义怎么办？”
韩奶奶：“那你觉得我不同意，就不会牵连到他了？”
韩爷爷一噎，想想也是，韩生义性格一向如此，小事上，他听他们老两口子的，可是大事，他只听自己的，比如下放。
其实当初下放的人只有韩爷爷和韩奶奶，韩生义根本不在名单里，他能去的地方有很多，他大伯、他妈妈、还有他爸爸的老朋友，这些人都愿意带他回家，可他执意要跟着爷爷奶奶。来到青竹村以后，他跟着其他人一起吃糠咽菜，也从没有过一句怨言。
假如韩奶奶今天不答应他，他也不会改主意，顶多就是把正大光明的帮，改成偷偷摸摸的帮。
想通这些，韩爷爷也叹了口气，见他明白了，韩奶奶捶着腰站起身，难得安慰了韩爷爷一句，“楚酒酒这孩子挺好的，聪明、机灵，还热心肠，楚绍稳重，像他妈妈，生义跟他们走得近，不是坏事。”
扭了扭僵硬的腰背，韩奶奶又道：“我看，生义的眼光比他爸爸强太多了。”
韩爷爷条件反射的想笑，这是他跟别人相处的习惯，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会给对方一个笑脸，然而下一秒，他反应过来韩奶奶说了什么，他的表情顿时凝固，扯起一半笑容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滑稽。嘴角牵动，扯了又扯，却始终都没法再往上提起一点。
韩爷爷不再说话，韩奶奶则转过身，面色如常的把那些整理好的线团收了起来。
——
转天早上，楚酒酒从自家院子里跑出来，她站在牛棚附近等了一会儿，看到韩生义出来，她快速跑过去，把韩生义拉到一边，告诉他楚绍和自己的计划。
听到楚绍制定的新计划，韩生义没说谢谢，也没觉得不高兴，他思考了片刻，对楚酒酒摇头，“不行，你也说过，这事不光彩，既然决定去做了，那就不能让别人发现，你也不想惹来麻烦对不对。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放心，我不进去，你们需要一个放风的人，我来就行了。”
这时候就体现出楚酒酒耳根子有多软了，对着她信任的人，几乎别人说什么，她都觉得有道理。楚绍本是让她出去知会韩生义一声，叫他不用来了，谁知道她出去一趟，不仅没完成任务，还把韩生义带了回来。
屋子里，两个年岁相当的少年各执一词，屋子外，楚酒酒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悠着。
一边晃悠，她一边看天。
什么时候商量好啊，再等下去，张家人都回来了。
……
终于，楚绍和韩生义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站在院子里，楚绍冷着脸不说话，韩生义则对楚酒酒笑了笑，“走吧。”
谁输谁赢，一看便知。
……
今天没有太阳，天阴沉沉的，没过多久，他们几个就来到了张家门口，楚绍率先看了一眼里面，没有人。
农忙的时候，村里每个人家都是齐上阵，除非不会走路，不然，就是三岁小孩，也得跟着自家大人一起下田。老张家最小的孩子是冬花，她都五岁了，自然早就跟着赵石榴、张庆收等人离开了。
三人互相看了看，韩生义叮嘱他们两个，“小心点，速战速决。”
楚酒酒：“嗯嗯，放心吧！”
楚绍：“废话真多。”
……
楚绍以前就住在张家的大屋里，里面是什么构造，他清楚得很，只是不知道赵石榴和张庆收如今住在哪个屋里。
迈过门槛，楚绍先撩开左边房屋的帘子，屋子里有两条炕，一条上只铺着席子，另一条上一半是席子，一半摆了几个大箱子，那箱子楚绍见过，是张婆子最宝贝的东西，上面挂了锁，平时谁都不能动。
看来这是张婆子和张家孩子住的屋，赵石榴的房间应该是另外一个。
放下门帘，楚绍没出声，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屋子，楚酒酒秒懂，立刻小跑过去，开始翻箱倒柜。
他俩惦记着收据和介绍信，因此，谁也没注意到，左边张婆子的屋子里，几个箱子后面，其实还有一条窄窄的缝，只能容得下一人平躺，而张富来，就睡在这条缝里。
他身上总沾着粪臭味，其他孩子不愿意跟他睡一起，张婆子也嫌弃他，但说到底，张富来还是她最疼爱的孙子，她舍不得让他睡地上，干脆，就把自己这边的炕柜挪开，给他隔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张婆子可不是大方的人，给他隔出的空间，连鸡都觉得不够住，张富来睡得难受，心里怨气越来越大，今天早上，他干脆旷工了。
天天在外面受累，回家还要看自己兄弟姐妹的白眼，二婶还总是对他冷嘲热讽，说家里屎壳郎越来越多了，都嫌弃他，那就都别好过。
不是嫌他身上味儿大吗？他就在家里一直待着，把味道传到每个人身上去，工分他也不挣了，就让这些嫌弃他的人来养他！
心安理得的在家睡觉当蛀虫，张富来想的无比狂妄，可真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他比谁都害怕，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听，发现是二叔二婶屋子里有动静，他连忙跑下床，准备趁里面人不注意，偷偷的跑出去。
他蹑手蹑脚的往外走，还没到门口，突然，他听到对面屋子里传来一个不太真切的声音。
“爷爷……怎么没有呀……”
里面的楚绍正在拧眉。
屋子就这么大，也没有上锁的东西，他们几乎都翻了一个遍，结果只找到了赵石榴藏在冬天棉衣下面的介绍信，却没找到一张收据，也没找到一张钱。楚酒酒还在翻，她打开一条大抽屉，把整个脑袋都扎了进去，越找不到，她越心急，楚绍则拿着介绍信，努力思考，赵石榴会把收据藏在哪里。
这条抽屉也翻完了，楚酒酒还是一无所获，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楚绍，“爷爷，你说，她会不会放在自己身上了？”
放钱倒是有可能，但她没必要天天都揣着几张没用的收据吧……
楚绍刚要张口，突然，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张富来看着他们两个，大喊一声：“好啊！你们居然敢来我家偷东西！”
楚绍和楚酒酒都是一脸震惊，因为他们根本没听到张富来进屋的动静。站在屋外不远处的韩生义听见里面传出喊声，他愣了一瞬，紧跟着迈出步子，冲进张家。
他进来的时候，张富来正拽着楚绍，不依不饶的大喊：“快来人啊！抓小偷！楚绍偷我家东西，快来抓他！”
这么喊的时候，张富来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知道的，是他家东西被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捡钱了呢。
自从被罚去铲粪，张富来胸中一直有一股气，他没法发泄，所以每天都过的不好，而今天，他终于能为自己扬眉吐气了。
他爸妈因为差点把楚酒酒卖了，都没成功呢，就要送到劳改农场去，楚绍可是实打实的偷了他家东西，他在农场待的时间肯定更长！
这么想着，张富来肾上腺素都开始狂飙了，他生拉硬拽，竟然无视了三个人的力量，成功把楚绍拽到了张家的院子里，院外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张富来兴高采烈的对大家宣布：“楚绍是小偷！他偷东西被我抓了个正着，他是小偷啊！哈哈哈哈！”
村民们：“……”
见过幸灾乐祸的，没见过这么幸灾乐祸的。
村民窃窃私语，都觉得张富来这个样子没眼看，而楚酒酒都快急死了，她踢了张富来好几脚，他就跟不知道疼一样，还是死死的拽着楚绍，楚绍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看他的模样，估计掐死张富来的心都有了。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这时，有个人硬生生从外面挤了进来。
“怎么回事？！”
赵石榴半路听说家里出事，马不停蹄的赶回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她没有立刻发难，而是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
目光落到楚绍右手紧紧抓着的那张纸上时，赵石榴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心脏咯噔一下，然后在心里把张富来骂了个狗血喷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等我解决了这俩讨债鬼，再来对付你这个扫把星！

第31章
即使心里恨得都想杀人了，可赵石榴的神情还是没有一丝破绽，最初的震惊过后，她笑着走近楚绍等人，根本没有心虚的样子。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外甥和外甥女来了。这是怎么说的，富来，你快放开楚绍。”
张富来兴奋的脸红脖子粗，见赵石榴还不明白，他兴冲冲的又说了一遍：“二婶，楚绍和楚酒酒是来偷东西的，我亲眼看见他俩在你和二叔的房间里乱翻，他俩是小偷，不能放开。快点，你去把二叔叫回来，咱们把他俩送劳改农场去！”
赵石榴要被张富来这个猪脑子蠢到窒息了，还送劳改农场去，他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在场人中，赵石榴绝对是最不想把事情闹大的那个，楚绍自然也不想，可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自保才是最要紧的。
这么想着，楚绍绷紧了胳膊上的肌肉，狠狠一拽，就把胳膊从张富来手里抽了出来，搂紧身边的楚酒酒，楚绍后退两步，面对着院外的村民，他冷冷的说：“我们没有偷东西，我们是来拿回自己的东西。”
楚酒酒左边有楚绍搂着她，右边有韩生义陪着她，刚刚被张富来激起的恐慌感褪去，她总算想起了，自家才是占理的那一个，根本没必要害怕别人。听到楚绍这么说了，楚酒酒立刻反应过来，他们不用再瞒着了。
太好了，她就等这一刻呢！
仰起头，楚酒酒中气十足的附和：“就是！我们才没有偷东西，倒是你，你偷了我们家的东西，你偷我妈妈张凤娟的介绍信，每个月都冒充成她本人，去邮局领寄给她的汇款，你是骗子，你才是真正的小偷！”
这话一出，外面的围观村民都炸锅了。
现在是上午十点多，将近十一点，大部分人都在田地里忙活着，围观的村民里老太太居多，还有一部分回家做饭的年轻媳妇，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一个能主事的都没有。周小禾混在人群中，听见楚酒酒的话，她皱了皱眉，继续安静的站着。
有好事的老太太，已经打开张家的院门走了进去，她扒拉着赵石榴的袖子，一个劲的问：“是不是啊，庆收媳妇，你这几天，天天都往外面跑，就是去领汇款了？”
赵石榴咬着牙不说话，楚酒酒便替她说：“当然是！这是我亲眼看到的，我还问了邮局的阿姨，她天天去，邮局阿姨都认识她了，阿姨亲口告诉我，她的名字叫张凤娟。二舅娘，你以前占我家的房子，现在又抢我家的汇款，你为什么这么坏？一定要把我家所有人都逼上绝路才可以吗？”
楚酒酒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她没哭，可她的表情太伤心了，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已经没法再相信任何人了，被她用这种眼神看着，赵石榴差点呕出一口血。
定了定神，赵石榴握紧拳头，“酒酒，你看错了，那人不是我。”
楚酒酒立刻抢过楚绍手里的介绍信，高高地举起来给大家看，“介绍信都被你拿走了，你还说不是你？！”
楚绍也质问她：“如果不是你，那你这几天都去哪了，如果不是你，为什么邮局的人会认识你？”
村民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开始有人声讨赵石榴，很多人都在追问她为什么，可是赵石榴就是不承认，问的人越来越多，赵石榴就开始沉默，看着她的模样，韩生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正想着呢，突然，赵石榴被大家问的爆发了。
她尖叫一声，捂住自己的耳朵，一副脆弱又无助的样子，好像没法再承受更多，大家被她吓了一跳，顿时噤若寒蝉，而过了两秒，赵石榴放下手，崩溃的喊出声：“别问了！那人是我，是我去邮局了！可我不敢说，也不能说啊！你们知道为什么？”
“因为丢人！！！”
她吼出这句话，猛地转过身，看向楚绍和楚酒酒两人，楚绍懵了，楚酒酒更懵，没人明白赵石榴表演的是哪一出，楚酒酒只能看着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唾沫横飞。
“你们就知道汇款，那你们知道，是谁寄来的汇款吗？你们肯定不知道，你们要是知道了，打死你们，你们今天都不敢过来闹！”
好家伙，她这一番话，直接把楚绍和楚酒酒的脸色都给说白了，赵石榴说这番话，其实就是想壮一下声势，但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她说到了这两人最担心的点上，外人不知情，看见他俩的表情，还以为赵石榴说的都是真的，这里面真有丢人的内幕。
顿时，大家都竖起了自己的耳朵，生怕错过一句，以后讲给别人听，就没那么精彩了。
赵石榴冷笑一声：“一个非亲非故的男人，总是按月给张凤娟寄钱，最重要的，他不姓楚，还需要我再说什么吗？”
楚酒酒一脸懵然，她不明白赵石榴什么意思，楚绍半懂半不懂，总感觉赵石榴在暗示他们什么，只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韩生义脑子更活络，瞬间明白过来。而村民们不是孩子，自然早就听懂了。
村民间的窃窃私语再度热闹起来。
“老张家大闺女可真厉害啊，她在外面到底有多少个男人？”
“也不一定就是那种关系吧，万一……”
“万一什么呀，哪个男人会给跟自己没关系的女人按月汇款？又不是冤大头！”
“孩子都有两个了，还这么不检点，老张家真不知道做了什么孽，连祖宗的脸面都丢尽了。”
长舌妇们说话可不会避讳人，哪怕压低了声音，也足以让周围听清。楚酒酒总算是明白赵石榴打的什么主意了，她想转移目标，让大家的关注点从汇款，转移到张凤娟的私生活上，反正张凤娟死了，死无对证，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没人能反驳她。
见起作用了，赵石榴立刻开始轰大家离开，“说什么呢，热闹看够了就赶紧走！家家都有外人不知道的事情，以后你们家出事了，我也站你们的院外就这么听着，你们乐意啊？快走快走，我们家的事，我们自己处理！”
张富来一直都游离在状况外，他一心只想把楚绍和楚酒酒送到劳改农场去，明明二婶也是他这边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二婶一来，大家就不再关心楚绍偷东西的事情了。而且二婶还想把村民都赶走，村民们走了，就剩他和二婶在，楚绍要是跑了怎么办？
不行，他们不能走。
张富来只顾着自己，都没听刚刚大家说了什么，他只知道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于是，在村民们打算离开的时候，他跑出去，又把那些人全都拉了回来。
“别走啊！楚绍偷东西啊，你们怎么不把他抓起来？”
“你们抓了我爹娘，也得抓他才对啊！”
赵石榴要哭了，张富来真不愧是张庆国和牛爱玲的儿子，智商跟他们夫妻俩一样感人。
还提这事干什么呀？赶紧让他们走，剩下的事都关起门来再说，不然的话，今天真就没法收场了！
张富来拉村民，赵石榴就想去拉张富来，而她还没走出去两步，身后突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好在对方力气不大，她只踉跄了两下，然后就站稳了身体，她惊愕回头，发现楚酒酒从楚绍身边跑了出来，正极度愤怒的看着她。
楚酒酒是真的快被气疯了。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是非不分、颠倒黑白，把污水全都泼到一个已经过世的人身上，死人没法开口，而她说的有鼻子有眼，活像是自己亲眼见过一样。
楚酒酒气的声调都变了，也顾不上装可怜了，“赵石榴！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非亲非故的男人，你跟我妈妈多久没见过了，她认识谁、不认识谁，你怎么可能知道！你就是不想让我们拿走汇款，才瞎编出这些事情来，你太可恶了！”
赵石榴看着她，背对村民，她极快的讽笑一声，“我瞎编？我为什么要瞎编出这种事来败坏自己家的名声，你知道因为张凤娟做出这种丢人的事情，我家春花、夏花，以后找婆家都不好找吗？我家春花、夏花多老实啊，可现在人人都知道她们有个破鞋大姑，要不是你们今天过来闹，这事我肯定烂肚子里一辈子！”
楚酒酒：“你当然想烂在肚子里一辈子，这样就没人知道你每个月都在冒领别人的汇款了，别说的那么高尚，说到底，你就是为了钱！”
有这么一瞬间，赵石榴没控制住表情，她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村民们忘了汇款的事，可楚酒酒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来，加深了这么多遍的印象，这下村民就是想忘也忘不掉了。
里面的人在吵架，外面的人在看吵架，周小禾原本一直都很安静，直到里面的人激烈的吵起来，提到了张凤娟，还有破鞋这两个字，她低头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出去，招呼过来一个倚在墙根玩泥巴的小孩。
摸摸小孩的脸蛋，周小禾笑的很温柔，“娃子，替婶娘跑个腿，你认识赵连长吧，去田里告诉他一声，今天婶娘不舒服，中午不做饭了。”
小孩应了一声，刚要跑，周小禾又说道：“等等，这边的事，你可别告诉赵连长，婶娘不想让他操心这么多，太累了。”
说完，周小禾再度笑了笑，“快去吧，以后上婶娘家来吃糖。”
听到有糖，小孩开心了，一溜烟就往田地的方向跑去了，周小禾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然后她直起腰，扶着自己的脑袋，缓缓走到墙根边上，就这么靠墙站着。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周小禾成功“中暑”，大家都忙着看热闹，根本没人注意她的变化。
赵连长责任感很强，公事公办，从不徇私枉法。得知周小禾不舒服，他肯定会回来看一眼，以往老张家有事，赵连长是能躲就躲，今天，她非要让他亲自来秉公执法才行。
里面，楚酒酒被赵石榴的强词夺理气到不行，她想去踹赵石榴，韩生义却把她拦了下来，他拉着楚酒酒的胳膊，小声让她冷静一点。
吵和闹，都不是办法，打人更没有道理了，这么多村民都看着，楚酒酒是晚辈，她要是打了赵石榴，局面只会更难看。
楚绍没楚酒酒这么能说，甚至是自从提到张凤娟，楚绍就一直很沉默，他对汇款人名字的敏感，被赵石榴看在眼里，赵石榴的眼神从他们三人身上扫过，突然，她冷笑一声。
“我给你保留脸面，你自己不要，那我也没办法了，你们不惹我，我还能把你们当自己的孩子看待，现在你们把我当仇人，那我就没必要对你们好了，毕竟我自己还有四个孩子要养，我这个当娘的，也不能随便你们欺负。”
楚酒酒一听这话，又要冲过去，而这次，除了韩生义拦着她，楚绍也在拦着她。
赵石榴把这一幕当做是楚绍怂了，她风凉的笑起来，食指轻点在楚酒酒的方向，“你还真好意思跟我吵啊，你看看你自己，你长得有一点和楚绍像的地方吗？你俩走出去，谁能看得出来你们是兄妹？从你刚进村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只不过我没说，毕竟私生女的名声不好听。大家也想想，亲兄妹哪有好多年不见面的，除非他们根本就不是亲兄妹。”
村民们都愣了。
说实话，楚绍和楚酒酒两人，长得确实不像，楚绍长相浓眉大眼，很有北方人的风格，而楚酒酒长相精致秀气，用个比较有代表性的词，那就是小家碧玉，等她长开了，就是近代诗中那种气质和美貌合为一体的雨巷姑娘。论五官，这两人几乎没有一点重合度，如果说像，只能说这两人都长得挺好看的，这点比较像。
现在他们三个站一起，视觉对比更强烈，大家纷纷觉得，这三人里，楚酒酒和韩生义恐怕更像是亲兄妹。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原本只有捕风捉影的一句话，可这怀疑的种子扎了根，大家就会自然而然的去分辨、求证，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蛛丝马迹被强行拼凑在一起，最后，就组成了一个让人百口莫辩的真相。
楚酒酒不可置信的听着赵石榴的话，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说我是私生女？”
赵石榴：“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楚酒酒：“……”
她当然最清楚，就是因为清楚，她今天才要跟赵石榴拼了！
楚酒酒拼命挣扎，“生义哥你放开我，我一定要……”
“啪！”
她话没说完，清脆的巴掌声已经响起，楚酒酒挣扎的动作一顿，外面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也是一停，赵石榴捂着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把被打歪的头扭回来，神色震惊且扭曲。
“你敢打我！”
楚绍捻了捻自己的指腹，皱皱眉，又扬起胳膊，“啪！”
两巴掌下来，赵石榴脸都肿了，楚绍这才回答她刚才的那句话，“打你怎么了，你可以随便说我的家人，那我也可以随便打你。”
赵石榴气的浑身发抖，她指着楚绍，却说不出其他话来，一是脸疼，二是楚绍一直用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她看，看得她心里发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有点过火，再这样下去，可能就要起反效果了。
她不是牛爱玲，不会逞一时口舌之快，钱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全都靠边站。
赵石榴僵硬的站在原地，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外面突然走过来几个人。
赵前进，张庆收，张婆子、张老头，还有知青点的马文娟和李艳。
周小禾靠在墙边，她抿嘴笑了一下，感觉气氛越来越热闹了。
赵前进是听说周小禾不舒服以后才回来的，他不知道张家出了什么事，回来的半路上，碰见两个女知青，这两个女知青今天没看见楚绍上工，便出来看看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谁知道楚家一个人都没有，反而是张家，热闹非凡。
马文娟是真的关心楚绍，李艳就是纯粹想看热闹，本来赵前进听说楚绍竟然偷张家的东西，第一反应还是先回家，这事最好让大队长处理，他尽量不出面，然而李艳看热闹不嫌事大，非说请他来控制局面，防止事态发展严重，赵前进也许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马文娟却清楚的很。
她就是想让民兵连长来处理这件事，偷东西在这时候是不小的罪过，要是落赵连长手里，楚绍肯定没好果子吃。
一路走来，马文娟都忧心忡忡的，哪知道，刚过来，又看到了这么劲爆的一幕。
楚绍他……他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赵石榴两巴掌！
这下连马文娟都想，楚绍死定了，偷东西还打人，而且打的这么明目张胆，这下不脱层皮都不行了。
张庆收和张婆子他们则是听说家里出事以后，紧赶慢赶跑回来的，看见自己老婆被打，张庆收顿时急了，冲进来就要打楚绍，“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赵前进眉头紧皱，原本他一直看着楚绍，见张庆收这样，他反手就把张庆收按在了墙上，“干什么？！”
赵连长会一点功夫，张庆收被他扭了手腕，痛的哇哇大叫，张婆子赶紧过来求他放人，赵连长这才把张庆收松开，同时还不忘警告他：“楚绍有问题，村里会处理，用不着你来教训他。”
张庆收揉着肩膀，闻言瞪眼，“他打我媳妇，我还不能打他了？！”
楚酒酒已经跑到楚绍身边，她紧紧抱住楚绍，每当她害怕和紧张的时候，她就会这么做，听到张庆收的话，她扭过头，恶狠狠的说道：“她活该！是她先说我是私生女，还说我妈妈是破鞋，说她和给她汇款的人关系有问题，她都这样说了，楚绍打她不对吗？”
一听汇款俩字，张庆收眼睛瞪的更大，他们是怎么知道汇款事情的，这么多人围观，难道这些人也都知道了？
张婆子一脸茫然，“啥汇款？”
这时，赵石榴呜呜的哭了起来，“我说这些，还不是你们逼的，要不是你们上我家偷东西，我怎么可能说这些，而且我没说谎啊，我说的是事实，做出这些丢人事的是张凤娟，我不过就说了几句实话，怎么就成我的错了。”
张婆子：“啥事实，啥汇款？”
楚绍：“把眼泪收起来！你哭给谁看呢，既然你说我妈妈这么丢人，那你为什么还每个月都冒充成她去领汇款，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你真恶心。”
张婆子：“啥冒充？冒充啥汇款？”
赵石榴捂着脸哭诉：“我没有，楚绍，我可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这么骂我……”
她心里都快急死了，哪个不长眼的把赵前进请了过来，现在可好，彻底闹大了，所有人都在问汇款的事，这下算是躲不过去了，怎么办，怎么才能把钱都保住啊。
赵石榴一边假哭，一边在心里想对策。楚酒酒盯着她的那张脸，怒火终于达到了巅峰。
一指赵石榴的鼻子，楚酒酒噼里啪啦的说起来：“你有！我亲眼看到的！你在邮局待了好长时间，晌午过了以后，天还特别热的时候，我去邮局接水喝，你从邮局里走了出来，一脸乐呵呵的样子，你穿的衣服跟昨天一样，只是头发箍起来了。后来我去邮局问你是来干什么的，然后邮局里一位带红袖标的阿姨告诉我，你叫张凤娟，是来那办汇款！”
这些赵石榴已经听过一遍了，她倒是不怎么惊讶，只有张婆子和张老头，张大了嘴巴，似是没想到二儿媳背地里还留了这么一手。而接下来楚酒酒的话，让赵石榴彻底傻了。
“我当时听到这件事，立刻就冲了出去，我想质问你，为什么要冒充我妈妈，为什么要冒领我家的钱，但你走得特别快，我追了好长时间，结果看到你跟一个男人走进了玉米地，就是四方桥边上那一块，玉米杆比人都高，里面的土都是湿的，我不好进去，只能在外面看着。然后我看见，你跟那个男人面对面站着，笑的可开心了，你俩贴得特别近，那个男人还摸了你的头发，就是这样……他摸得特别慢，后来你笑的更开心了，你说，你跟他在玉米地里干什么，你是不是把取出来的汇款都给他了？！”
楚酒酒连说带比划，问的相当理直气壮，仿佛她真的看到了这一幕，韩生义和楚绍，一个抿紧了唇不说话，一个面无表情，只垂着眼，任由楚酒酒自由发挥。
楚酒酒说的话半真半假，完全是两个故事拼接到了一起，可就因为这样，她拼接出来的故事细节真实性很高，跟赵石榴之前的说一句藏一句不同，可信度更强。而且大家默认了，楚酒酒是不会说谎的，看孩子刚才气的都要拳打脚踢了，这么直来直去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说谎嘛。
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赵石榴身上。张庆收更是一副想杀人的模样。
他问赵石榴：“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昨天回来这么晚，就是去见野男人了？！”
赵石榴：“……”
我冤啊！！！
张婆子：“啥野男人？你们在说什么，到底啥汇款啊？？？”

第32章
赵石榴脸还疼着呢，她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又急又气，却还不得不跟张庆收解释，“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哪里有什么男人，这都是她瞎编的！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楚酒酒听见，特别欠的哎呀一声，把赵石榴之前的话又还给了她，“我瞎编这个干什么呀，二舅娘，你成了破鞋，对我又没有好处，你看我才九岁，要是你成了破鞋，以后我都不好找人家了，你说，我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人生呢。”
赵石榴咬牙切齿，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
是个男人就忍不了被戴绿帽子，更别提赵石榴年轻时候还有黑历史。她娘家原本给她另找了一个婆家，可是赵石榴私底下偷偷和张庆收好上了，虽说她之前没有正式定亲，可说出去始终不好听，幸亏她娘家远，再加上那户人家没计较，她的名声才保留了下来。
然而这件事过去了这么多年，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张庆收心里一直有根刺，他怕赵石榴会像对待之前的那个男人一样对自己，平时赵石榴外出，他一定跟着，要是赵石榴多跟别的男人说两句话，他就会在自己房里发脾气。
他盯得紧，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只有这一次，农忙加汇款，他抽不开身，才让赵石榴单独出去好几天。
张庆收脑门上的血管都要爆了，他一把扯过赵石榴，把她一直挡着的脸露了出来，“你给我说实话，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赵石榴，你要是敢骗我，我宰了你！！！”
最后四个字，张庆收完全是吼出来的，赵石榴被他吓得浑身一颤，赵连长在旁边，本想过去，再度把张庆收扣起来，可是转念一想，大庭广众之下，张庆收也不敢真的做什么，更何况，这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只要还没动手，那他最好也别插手。
赵前进没动静，其他村民倒是七嘴八舌的劝了起来，有劝张庆收消消火的，也有劝张庆收想开点的，还有劝赵石榴别哭了、赶紧认错的，赵石榴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她有什么错，楚酒酒随口这么一说，这群人居然还真信了，难道你们都是猪脑子啊！
这时候她可没想过，不久前的她，也是利用这一点来让楚绍和楚酒酒百口莫辩的。现在不过是风水轮流转而已。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赵石榴恨恨的放下手，肿着脸高声道：“都闭嘴！行，不是没人信我吗？楚酒酒，你给我过来，你说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我今天就把话放这了，我赵石榴对得起公社、对得起丈夫公婆，你说出来，我去跟那个人对质，别以为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把白的说成是黑的！”
赵石榴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她底气足，围观村民看了，风向又开始发生变化，楚酒酒看着她这副大义凛然、高风亮节的样子，就想揍她一顿。
忍了忍，楚酒酒捏着拳头，嫣然一笑，“二舅娘，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跟别的男人有什么关系、跟几个男人有关系，都与我们无关呀，我和楚绍只关心汇款，既然你说你对得起公社、对得起丈夫公婆，那你肯定也对得起死去的小姑子，对得起小姑子留下的苦命儿女，是吧？”
再度扬起手里的介绍信，楚酒酒望着赵石榴的眼睛，看似从容，实际咄咄逼人道：“那个男人住在哪里我不清楚，但我知道邮局的红袖标阿姨在什么地方，现在大家都在，也请大家给我们做个见证。二舅娘，咱们现在就去邮局，跟那位阿姨对质一下如何，问问她，究竟为什么要叫你张凤娟，还这么可恶的把原本属于我家的汇款，全都送到了你的手里，她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怎么能做出这种让人不齿的事情呢？这种人不应该继续工作，二舅娘，你这么善良，一定愿意跟我一起，在邮局所有人面前，揭开这种人的真面目吧？”
赵石榴：“……”
小女孩清亮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大家听得很清楚，就是因为清楚，才觉得怪异，楚酒酒这番话很长，又没有人打断，足够给大家留出思考的时间来。终于，围观的村民们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看热闹看的太忘我了，都忘了冒认汇款是多大的一件事，还有，到底有多少汇款啊？
不论什么时代，钱，总是能成为群众的重点关注对象。大家都看着赵石榴，想听她怎么回答，赵石榴僵着身子，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能怎么说，去是死，不去还是死。
张庆收被戴绿帽的愤怒总算降了一点，后知后觉的发现，周围安静无比，再想起楚酒酒之前说的话，他也紧张了起来，要不说夫妻同心呢，张庆收的脑子就是比张庆国活络，猛地抬起胳膊，张庆收又扇了赵石榴一巴掌，他力气比楚绍大多了，直接把赵石榴扇趴下了，赵石榴眼前一黑，隔了好几秒，视野才恢复过来，她震惊抬头，张庆收却拽起了她的胳膊，同时骂道：“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跟我回去！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
赵石榴懵了一会儿，很快反应过来，一边哭，一边快步往家里走。
想跑？
门都没有！
楚绍往旁边迈了一步，登时挡住了张庆收和赵石榴的去路，张庆收抬手就想推他，谁知下一秒，楚绍旁边又多了一个人，韩生义站在距离楚绍两步远的地方，他俩一边一个，跟门神一样挡在前面，就是不让他们过去。
韩生义还对他俩笑了一下，“说张凤娟丢人的时候，喊的十里八乡都能听见，现在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因为这回丢人的是你了？”
张庆收愣在当场，一开始没想起来他是谁，等想起来以后，他顿时嚣张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给老子滚开！”
张庆收想打他，只是手刚扬起来，他的胳膊就被楚绍挡住了，望着楚绍凶悍的眼睛，他惊了一下，紧跟着，他的膝盖窝又被后面的人踹了一脚，他猝不及防的跪倒在地，而赵连长严肃的声音也在后面响了起来。
“动手打人是不对的，再让我看见，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赵石榴：“……”
刚才她挨打的时候，怎么没人说这句话？
路被挡住，他们夫妻回不去，就又回到了之前的局面，而且这回大家都反应过来了，局面变得更加混乱。
张婆子扯着张庆收的袖子，一个劲的问他，“庆收，汇款是咋回事，有人给娟子汇款？这事我咋不知道呢？”
张老头迟疑的看着家人：“该不是老二媳妇瞒着我们老两口子，把汇款昧下来了吧。”
张婆子一听，顿时转身，把炮火对准了赵石榴，恨不得撕烂她的脸：“好啊！你个黑心肝的，有汇款都不跟我说，你这是当我死了啊！说，汇款你放哪了，是不是都给你娘家，还有你的相好送去了？！”
哪有相好啊！赵石榴一头撞死以证清白的心都有了，另一边，张富来竟然还不消停。
他站在赵连长旁边，跟个复读机一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楚绍偷东西，抓他啊，他偷我们家的东西，快抓他，把他送农场去啊！”
赵连长眉头紧皱，说实话，直到现在，他也没理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张富来说得对，偷东西就该抓起来，可是……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楚绍，他其实是习惯性的看一看，但他的这一看，让楚酒酒紧张不已，她怕赵连长真的把楚绍抓起来，于是，她快步跑到赵连长面前，仰起红扑扑的小脸，楚酒酒语速极快的解释道：“不是的，我们没有偷东西，是我昨天发现自己家的汇款被冒领了，于是我想带着楚绍一起过来，找到邮局给的汇款收据，但是我们没看见收据，只看到了被他们偷藏起来的介绍信。我们没想过偷东西，楚绍和我都在挣工分，我们自己就能养活自己，哪怕养活不起，我们也绝对不会做小偷的！”
她说的言辞诚恳，水汪汪的眼睛一直看着赵前进，每个细微的动作都在强调着她对证明自己的清白有多迫切。
今天的楚酒酒还是穿的那身白底黄花的衣服，至于头发，她没有盘起来，而是扎上了一个从三婶那里学到的麻花辫，白皙可爱的小女孩仰着头，惶惶又紧张的看着自己，赵前进望着她，短暂的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对楚酒酒点点头：“知道了。”
赵前进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这三个字也是硬邦邦的，楚酒酒摸不透他的想法，心里的紧张感就一点都没消失，说实话，她有点怕赵前进以权谋私。
毕竟根据楚绍讲过的故事，赵前进是被张凤娟狠狠落了面子的，万一他一直记恨着……
楚酒酒担心的开始揪裤子，周小禾在外面看着他们两个说话，不禁眯了眯眼睛。
赵前进不善言辞，从楚酒酒这里了解了情况，他便向前走去，张婆子还在和赵石榴撕扯，她连骂带动手的，赵石榴一直躲着她，却总有躲不过的时候，现在头发都被她扯乱了，身上也被拧了好几下，疼的她直掉泪。赵石榴呜呜的哭，张庆收本想护着她，但一想到楚酒酒说的话，还有他老娘嘴里一口一个的相好，他的腿就迈不动了。
赵前进过来，不需要言语和动作，张家人只看见他这张脸，嚣张的气焰就灭了大半。
张婆子的表情十分凶恶，在赵前进走近以后，她放下胳膊，喘着粗气道：“前进，这是我们自家的事，你就别掺和了。”
赵石榴还在哭，不过她也顺着张婆子的话说道：“对……对，二哥，这件事我们关起门来自己解决，楚绍你也不用管他了，都是自家人，算不上偷。”
张庆收左右看看，跟着点头，“是啊，赵连长，让你看笑话了，你先回家吧。”
赵前进没搭理他们几个，他先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楚绍，好巧不巧，楚绍也在看他，一个是成年男人，一个是未成年、却被迫扮演成年的男人，跟楚绍对视以后，赵前进扭头，问赵石榴：“收据在哪。”
赵石榴：“哪有什么收据……”
收据早就被她撕了，碎片扔到锅灶里，现在已经化成了灰，她又不傻，钱留着有用，几张没用、以后还有可能带来麻烦的收据，她自然是一拿到手，就全都毁了。
反正没有证据，她看这几个小崽子能把她怎么样。
至于张婆子和张老头，到时候随便拿几块钱打发就算了，两个睁眼瞎，连字都不认识，还不是她说有几块，便是几块。
韩生义看着蓬头垢面的赵石榴，突然说道：“没有收据没关系，拿着介绍信去邮局查汇款记录，最近一年的都能查到。”
赵石榴抹眼泪的动作一僵。
汇款一共就来了五个月，当初张凤娟刚死没多久，张庆收和赵石榴就搬到了张凤娟的房子里，有一天，邮递员突然上门，说有张凤娟的汇款，赵石榴听见有钱，想都没想，就急吼吼的冲出去，说自己就是张凤娟。地址没错，年龄也对得上，邮递员又不是农村人，不知道张凤娟的事情，就这样，他稀里糊涂的把钱送到了赵石榴手上。
只有第一个月，赵石榴是通过邮递员领的汇款，再之后，赵石榴怕被人发现，每个月都是和张庆收一起到邮局去蹲等，不等邮递员派送，他们先把钱领了回来，就这样，他们天衣无缝的瞒了整整五个月，直到现在又搬回张家，他们才露出了端倪。
要是真能查，这可怎么办啊！
楚酒酒最矮，她抬头的时候，恰好能看见赵石榴低头的表情，发现她的神情中闪过心虚和害怕，楚酒酒心里便有数了。
她小跑到楚绍身边，把介绍信塞回楚绍手里，“咱们现在就去邮局查，把他们私吞了多少钱全都算出来，《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上写的清清楚楚，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是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才是兄弟姐妹，按这个法律，除非楚绍和我都死了，还有张婆子、张老头，他们两个也死了，这笔钱才能被赵石榴拿走，她现在越过这么多人，这是犯法，而且是特别严重的违法行为！”
楚酒酒说的很大声，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她说的头头是道，而且这么专业，没人认为这是瞎编的，尤其赵石榴，她想起如今生死不知的张庆国夫妇，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所有人都相信楚酒酒说的是真的，只有韩生义，稍微疑惑了一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国家什么时候颁布过这项法律？
楚酒酒拉楚绍的手，楚绍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便点了头，“好，走，咱们现在就去查。”
楚绍看了韩生义一眼，然后才迈开步子。
楚酒酒拉着楚绍，往前走了一会儿，经过赵前进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赵连长，麻烦您把我二舅娘看好了，等我们把邮局给的单据拿回来，这就是物证，还有邮局的红袖标阿姨做人证。赵石榴不仅强占我家财产，还污蔑我妈妈张凤娟的名声，我们楚家跟她不共戴天，到时候一定把她也送进劳改农场去！”
赵石榴听得心惊肉跳，看楚酒酒要走，她连忙拦住她，“等等，你不能去！”
看她的手要落在自己身上，楚酒酒立刻厌恶的躲开，“别碰我！”
“我凭什么不去？你刚刚还说我是私生女呢，你问问别人，谁受得了被人这么说，你抢我家钱、欺负我妈妈、还欺负我，我们凭什么不去！”
楚酒酒的表情相当认真，楚绍牵着她的手，虽然不说话，也是一样的态度，赵石榴急了，她转过身，开始跟赵前进求饶，“二哥，这事、这事没必要闹那么大，咱们先进屋说，好好商量一下，行不行？去邮局干什么呀，这么远，再把孩子累着。”
楚绍：“为了这事，我们不怕累。”
说完，他就要带着楚酒酒继续离开，赵石榴连忙用身体挡住他们的去路，同时，她拽住赵前进的胳膊，“不行不行，二哥，凡事好商量，你看，我还是你远房的堂妹呢，当初你和张凤娟的婚事，也是我娘帮着张罗的，你看在我娘的面子上，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二哥……”
张庆收忍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把她从赵前进身边撕开了，“拉拉扯扯的，干什么呢！”
外面的周小禾也在看着这一幕，自从赵石榴提起当初的婚事，她看向赵石榴的目光就没什么温度了。
赵前进本就想把她推开，张庆收倒是帮了他一个忙，皱着眉头，赵前进公事公办道：“我不止是你二哥，还是咱们村的民兵连长，村里的事，不分大事小事，你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不是你叫我一声二哥，就能改变的。”
说完，他四下看了看，从围观的村民里叫过来一个人，让他去田里找两个人，都是他们民兵连的成员，等他们过来以后，好把赵石榴看管起来。
赵石榴一脸的不可置信，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冷血，眼看着要坏事，赵石榴急火攻心，竟然开始口不择言：“你、你——”
“我呸！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你就是还惦记着张凤娟！”
赵石榴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当初我嫁到张家来，你给我送嫁，才见了张凤娟一回，你就看上她了，为了能离她近点，你还报了青竹村的民兵，那时候我就该看出来，你是个眼睛掉在女人裤腰带上的孬货！她没死的时候你惦记她，她死了，你还惦记她的儿子闺女，我是你妹妹，咱们才是一家人！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啊！”
她指向旁边的楚酒酒和楚绍：“你不帮我，反倒帮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小崽子，你知道他们两个连爹都不是同一个吗！”
楚酒酒：……我的暴脾气。
虽说赵石榴没说错，她和楚绍确实不是同一个爹，但并不耽误她想把赵石榴的脸挠花。
楚酒酒气不过，刚要上前，突然，一声暴喝响在空中。
“闭嘴！！！”
这两个字跟炸雷一样响在众人耳畔，赵石榴吓一跳，其他人也吓了一跳，除了最外围的周小禾，她攥着手，脸色无比难看。
楚酒酒懵了一瞬间，然后连忙后退，直到挨上楚绍，她才恢复了安全感，而赵前进死死盯着赵石榴，他的呼吸有些粗，似乎在强力忍耐着什么，好几个呼吸以后，他才再度出声：“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提醒。现在就把你吞的钱都还给楚绍，这样，兴许你就没事了，要是等楚绍他们带着邮局的证明回来，谁也救不了你。”
赵石榴浑身僵硬，她离赵前进最近，现在耳朵都麻了，也是赵前进这两年脾气好了一点，她才忘了，这人是拿枪的民兵连长，根本就不是她能惹得起的。后悔自己的失言，也后悔昨天一时不慎，竟然被楚酒酒看到了，赵石榴眼神闪烁，手指哆嗦，却还是不说还不还钱。
倒是张庆收，看出他们已经无力回天了，他沉默半晌，突然转过身，开始在大庭广众之下解自己的裤腰带，有小媳妇看见这一幕，呀了一声，连忙害羞的捂住眼睛。老太太们不忌讳这个，眼冒精光的看着他从自己裤腰带的褶皱里拿出四张十元钱。
把这些钱拿出来以后，张庆收泄愤一般扔到楚绍面前的地上，“就这些！拿走，我们本来也不稀罕！”
不稀罕你还塞裤腰带里面，楚酒酒特别想翻个白眼，只是这里人多，她强行忍住了。
楚绍皱眉看着地上的钱，张庆收这个动作有羞辱人的成分在，不管楚绍还是楚酒酒捡，都感觉不舒服，韩生义没这个压力，他从容的弯下腰，把钱捡起来，一边递给楚绍，他一边说道：“邮局会把每个月的明细都记录下来，包括汇了多少钱，什么时候到的邮局，又什么时候被取走，如果数目对不上，你们夫妻还是逃不了干系。”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转过头，望着张庆收，后者脸色铁青，四十块钱都给出去了，可他们还是要去邮局查，家里本就情况不好，要是连赵石榴都被送到农场，这个家里就剩他和爹娘，还有七个孩子，他可不想单独养这么多人！
再说了，当初大哥就是什么都没干，却因为知情，也一起被带走了，他不仅知情，他还去了邮局好几回，万一连他也被带走……
张庆收咬着牙，对赵石榴吼：“还愣着干什么，把钱还给他们！”

第33章
赵石榴两边都舍不得，一边舍不得自由，另一边又舍不得钱，即使张庆收吼她，她也没有动作，只是死死捂着自己的裤腰带。张庆收又吼了她一遍，她才终于掉下眼泪，哭哭啼啼的转过身，磨磨蹭蹭的抽出了自己的裤腰带，然后抠出了里面藏着的钱。
张庆收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见她把钱拿出来，立刻，他抢过去，拿着钱的一瞬间，张庆收也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心如刀绞，然而不还不行，再不还，连他们这一家子都得搭进去。
再一次把钱扔到地上，张庆收恶狠狠道：“一共一百，就这么多！汇款总共来了五个月，每个月都是二十块钱，要是不信，你们就去查！”
表面的他凶神恶煞，背地里，他已经心痛的无法呼吸了，都怪赵石榴，她非说要把钱全都攒着，等有事了再用，现在可好，他们辛辛苦苦攒了五个月，一分还没花呢，就都还给楚绍了。
这不是白忙活吗？
赵石榴痛哭出声，除了为钱，也为她自己，起早贪黑的堵汇款，现在不仅汇款飞了，她还挨了三巴掌，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丢人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不出意外的话，她要被这些人笑话一辈子了。
看着赵石榴的反应，楚酒酒觉得，这回他们应该是真的把钱都拿出来了，不用韩生义弯腰，楚酒酒已经主动蹲下去，把钱捡了起来，也递给楚绍，楚酒酒的目光在这摞纸币上停留了一会儿，突然，她扭头问道：“赵石榴，你说汇款的人不姓楚，那他姓什么？”
赵石榴哭的正伤心，听到这话，她条件反射就要说，我凭什么告诉你，然而对上楚酒酒的视线以后，她又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没这么简单。她以前的确认为楚酒酒和楚绍不是同一个爹生的，可今天她提了好几回，楚酒酒一次都没心虚过，根本不像是被发现身世秘密的样子。
难道，是她猜错了，而楚酒酒，她认识这个汇款的人？
赵石榴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异样，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她有点紧张的回答：“姓聂。”
听到这个答案，楚酒酒了然的点了点头，“我之前就猜到了。”
“这个姓聂的，就是我叔叔的秘书，看来这笔汇款是我叔叔寄来的。我叔叔之前说过，等我到了青竹村，就能跟妈妈哥哥一起好好的过日子，原来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他要给我们寄钱。”
再度听到叔叔这两个字，村民还需要回忆一会儿，才能想起来，楚酒酒好像是个有背景的，而楚绍和韩生义，都不约而同的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又想做什么。
赵石榴就是那个需要回忆一会儿才能想起事情的人，等她想起来以后，她的表情刷的就变了。
时间确实差不多，汇款刚来没多久，楚酒酒也来了。
她原本还怀疑楚酒酒背景的真实性，原来……原来是真的啊！
再想想收据上写着的汇款人地址，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赵石榴腿都开始发软了。
看着她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楚酒酒在心里冷笑一声，语气却是无比严肃：“我叔叔廉洁奉公、纪律严明，你竟然污蔑他，说他生活作风有问题，你就等着吧，哼！”
说完，楚酒酒再不看其他人是什么反应，她一手牵着楚绍，另一手牵着韩生义，气呼呼的往外走，直到远离了张家的地界，而身后也没有村民了，她才松开手，哈哈笑了起来，“这句话够吓他们一阵子的了，看他们还敢不敢再欺负咱们。”
看她笑的这么开心，楚绍也扯了扯嘴角，把钱攥在手心，楚绍说道：“回家吧。”
楚酒酒：“回家？不先去邮局吗？查一查，咱们心里也好有个底啊。”
楚绍往前走的动作一顿，他没回答，而是看向了身边的韩生义。
接收到他幽幽的目光，韩生义轻轻一笑，“原来你知道。”
楚酒酒好奇，“知道什么？”
韩生义看向她，声音温和，“邮局不给外人查汇款记录，即使拿着介绍信去，也只能补办七天内的汇款收据，其他时间的，都是查不了的。我当时这么说，只是想诈一诈他们。”
楚酒酒愣了半晌，她眨眨眼，问楚绍：“你知道这个？”
楚绍摇头，“不知道。”
楚酒酒：“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楚绍：“因为如果这是真的，昨天他就把这件事告诉你了，那咱们今天也不至于过来做贼了。”
楚酒酒：“……”
对哦，她怎么没想到。
幸好村里人都不清楚邮局的规定，不然他们今天还有的磨。
不管过程如何，只要结局是好的就行了，不再纠结其他的事，楚酒酒再度笑起来，高高兴兴的回家了，而另一边的张家，可没有那么和谐。
几个孩子离开了，围观的村民却不想这么快就走，看了这么大的一场好戏，不说点什么，他们可忍不住。
“现在知道哭，早干嘛去啦？就没见过跟你们夫妻一样心黑的人，连孩子的钱都偷，还死不承认，哪来这么大的脸啊。”
“咋没有一样的呢，你忘了，张庆国和牛爱玲，他们可是打算把楚酒酒卖了换钱呢，一坏坏一窝，我看啊，老张家从根上就不正！”
张婆子从赵前进发火开始，就不敢再吱声了，后面张庆收要把钱还回去，她因为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钱，犹豫了一下，就没插手，等看见足足一百块的时候，已经晚了。
张庆收夫妻好歹还把这一百块捂热了一阵子，张婆子却是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心里正是懊恼的时候，一群邻居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张婆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叽叽喳喳的耳朵里，突然钻进一道微弱的哭声，张婆子抬起头，恰好看见赵石榴擦眼泪。
心头一顿火起，张婆子总算找到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她快步走向大屋的墙边，把比人都高的笤帚抄起来，狠狠拍在赵石榴的身上。
“我打死你个黑心肝的东西！”
“嫁进来这么多年，吃我的喝我的，这都不够，你居然还敢背着我偷钱！你这是想当家做主了啊，想咒死我这个老太婆，是不是！”
张庆收看他娘是真发火了，条件反射的就伸出胳膊，替赵石榴挡了一笤帚，谁知张婆子看见，气更大了，直接调转方向，拼命的用笤帚拍他。
“娶了媳妇忘了娘，你也是个孬货！从小你就不如庆国听话，你就知道听她的，现在都让你媳妇骑到我头上来了！手里攥着钱，都不知道孝敬你老娘，我辛辛苦苦养大你干什么，还不如当初把你扔河里淹死算了！”
张婆子在院子里追着张庆收打，原本还有几个村民站他家院子里，见状，都赶紧跑出去避难了，张婆子正在气头上，她可不管自己误伤了谁。赵前进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也转身走了出去。
赵前进是这个村的民兵连长没错，但同时，他也是这片土地上土生土长的人，老子打儿子，在他眼里是很正常的事情，没犯法，没见血，那就不是他该管的事。
笤帚抽人是非常疼的，尤其这时候的笤帚都是细木枝做的，尖端划在脸上、胳膊上，道道都是血印，张庆收被打急了，一把抢过笤帚，怒道：“有完没完！”
“你这么喜欢大哥，那你跟他一块走得了！你们都住劳改农场去，让他养你，伺候你，行了吧！”
张婆子没了武器，像是被人卸下了爪牙，她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以后，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天抢地：“没良心啊，我苦了一辈子，到老连一个孝顺的儿女都没有啊！”
她连哭带嚎，嚎的众人脑袋疼，有些心软的，看到这一幕以后，又开始倒戈，对张婆子劝说起来。剩下的闹剧都与他无关，赵前进就准备回家了，谁知道往外走了没几步，他突然看到了自己媳妇周小禾的身影。
周小禾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病殃殃的，赵前进脚步一顿，心里也随之咯噔一下。
她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赵石榴说的话，她是不是听见了？
周小禾慢吞吞的迈着步子，来到赵前进面前，她柔声说道：“前进，你等一会儿，我也去劝劝张大娘。”
“你别去了，她……”
话还没说完，周小禾就已经走了过去，她和其他婆婆媳妇站在一起，赵前进不好过去，只好待在原地等她。
而周小禾过去以后，其实也没说几句话，就是在别人说话的空档里，她插了一句嘴：“是啊，大娘，他知错改错就好了，庆收兄弟是从您肚皮里爬出来的，血浓于水，你们永远都是最亲的，别人再怎么上蹿下跳，也越不过您去呀。”
笑了笑，她又转过头，安慰赵石榴：“你也别哭了，这事不怪大娘和庆收，石榴你说说，你每天出去这么早，回来的又这么晚，连我都撞见过一回，你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咱们大家伙全都不清楚，能不怀疑你吗？庆收兄弟刚才是心急了，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可千万别跟他生分了。”
周小禾在村里人缘很好，她说话，大家都乐意听着，而且因为她读过几年书，上过初中，大家总觉得她说的话特别有道理。在她刚嫁给赵前进的时候，张婆子其实挺不喜欢她的，但这么多年下来，张婆子对她的偏见也渐渐消除了，此时听着她的温声细语，脸色慢慢变好看了一点。
围观的村民可没忘了，之前赵石榴对赵前进破口大骂的事情，要换了她们，早就跟赵石榴撕起来了，周小禾竟然一点没生气，还好心好意的来劝他们夫妻和好，多大度啊。
村民们交口称赞，赵石榴还在心疼她的汇款，只垂头不说话，谁也没注意到，张庆收在听到周小禾的话以后，又握紧了拳头。
早出晚归，不知道去了哪、见了谁……
……
这场闹剧到这就差不多收场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只有他们老张家自己知道了，马文娟和李艳看了大半天的热闹，离开的时候，李艳不怎么高兴。
什么嘛，没把楚绍抓起来，也没把赵石榴抓起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最后一点水花都没有，更气人的是，楚绍他还得了一百块钱！
一百块呢！
还有楚酒酒说的什么叔叔，搞不好以后他们每个月都能拿到二十块，一个月二十块，一年就是二百四十块，天呐，为什么好事总是发生在他们身上？
同样是叔叔，楚酒酒的叔叔每月给她寄钱，而自己的亲二叔，却什么都不给自己，连回城都不帮自己办……
李艳越想越气，脸拉的老长，她随口抱怨了几句，却没听到马文娟的回应，停下脚步，她竖起眉毛，“喂，跟你说话呢，你聋啦！”
要是平常，马文娟早就跟李艳呛起来了，但今天她想着事，愣了一会儿，她皱皱眉，“我没听见，你说什么来着？”
李艳却不想再重复了，扔下马文娟一个人，她自己往前走，马文娟回头看了看张家的方向，然后又看了看赵前进家的方向，纠结一会儿，她才转回头，追上了李艳的脚步。
两个女知青回到水稻田，本以为自己握着第一手八卦资料，谁知道，在她们回来以前，赵石榴的事迹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农田，连大队长都在默不作声的吃瓜。
副队长陈解放的媳妇就是之前围观的村民之一，他一边扒拉饭，一边说的唾沫横飞，十分有说书人的潜质。
大队长闷头吃饭，没有讨论的兴趣，另一个副队长张庆发听了一会儿，不赞成道：“怎么能去偷东西呢，真该管管楚绍了，上回他当着一群人的面打张婆子，这回又偷东西，还抽自己舅娘巴掌，再不管，以后还得了啊。”
陈解放真想把自己的饭碗扣他脑门上，“你听明白没有，楚绍是去找收据的，找证据，不是偷东西！我也纳了闷，你怎么就跟楚绍过不去，他欠你钱啊？”
张庆发：“我只是就事论事。”
陈解放：“那我也就事论事，你就是个棒槌！”
大队长：“……”
每一天，真的是每一天，两个副队长都像现在这样，一见面就吵架，陈解放性子又急又莽，说话直来直去，从不关心别人的想法，而张庆发又迂腐的过了头，从不知道什么叫变通，大队长上任至今已经四年了，他们也吵了四年的架，他们不累，大队长都嫌累。
激烈的辩论到一半，陈解放还想跟大队长寻求认同，“大队长，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在两位副队长的共同注视下，大队长快速把最后的窝头塞进嘴里，他一边站起来，一边口齿不清的说：“忠堂呢，臭小子又跑哪去了，没个省心，我得去找找。”
说完，他背着手走了，一路都没有回头过。
陈解放：“……”
张庆发：“……”
老油条。
——
这一天累得要命，跟赵石榴吵架比割稻子累多了。楚绍一天没上工，到了下午，他、楚酒酒以及韩生义三人一起去给牛打草，说是三个人，其实真正干活的就是楚绍和韩生义，多了一个劳动力，原本需要一个多小时才能打完的草，今天半个多小时就打完了。跟韩生义告别以后，楚绍和楚酒酒一起回到家里，坐在自家的床上，共同商量起来。
楚酒酒：“爷爷你好好想想，真的一个都没有吗？”
楚绍：“没有，我不记得我认识的哪个人姓聂。”
楚酒酒跪坐在床上，她垂头想了好一会儿，也没从记忆里找到和聂有关的人名，歪了歪头，她问楚绍：“爷爷，这人会不会是太奶奶的同学呀，只是她没跟你说过。”
楚绍思考片刻，“我不知道，不过应该不是，我妈妈大学刚毕业，就嫁给我爸爸了，后来她跟着随军，去了西南，我也是在西南部队出生的，一直到64年，我们全家才回到首都。我印象里，没见过我妈妈和哪个同学有往来，她平时只给我爸战友的媳妇写信问好，那些人……应该不会给我妈寄这么多钱。”
楚酒酒眨眨眼，突然直起腰，“我知道了！如果不是太奶奶的同学，那就是太爷爷的战友！战友情都是很宝贵的呀，为了照顾老战友的妻儿，给点钱，应该说得通吧？”
楚绍：“我爸关系好的战友我都见过，没有姓聂的。”
啊了一声，楚酒酒刚激动起来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那到底是谁呢……”
是谁都一样，自从知道汇款人不姓楚，楚酒酒就一直觉得很失望。
但她又不敢说，她怕把楚绍的情绪也勾起来，沉默一会儿，楚酒酒拍了拍自己的脸，重新打起精神，“不猜了不猜了，爷爷，咱们明天一大早就去邮局，补办一张收据，到时候就能看到他的名字了。”
笑了笑，楚酒酒凑近一点，试探的问道：“爷爷，看见名字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楚绍刚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听见她说的话，慢了半拍，他才抬起头，想了想，楚绍说出那句口头禅：“再说吧。”
楚酒酒：“……”
行吧，那就再说吧。
……
昨天楚绍没上工，也没跟任何人说一声，是因为他怕打草惊蛇，今天就没这个顾虑了，离开村子之前，他去大队长家里请了个假，大队长知道他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很爽快的同意了。
左右楚绍还是个孩子，少他一个人，栽种的进度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再说了，楚绍现在可是有钱人，就算拿不到工分，他和楚酒酒也不用怕饿肚子了。
楚绍在大队长家里逗留的时候，楚酒酒也没闲着，她跑到韩家，轻轻敲了敲门，本来离门最近的人是韩爷爷，他刚要把门打开，一个身影咻的窜过来，把他挤到一边，门开了一条缝，那个身影又迅速钻了出去，等韩爷爷稳住身体的时候，大门已经关上了。
韩爷爷：“……”
韩生义刚起床，站在门外，他问楚酒酒：“怎么了，怎么来的这么早？”
楚酒酒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楚绍要带我去镇上的邮局，我们打算补办一张汇款的收据。”
说到这，她的话就说完了。
韩生义反应一秒，明白过来。
他温和的笑了笑，“知道了，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这次让楚绍给你多带点水。”
上回刚刚约好，以后进城就要一起去，结果这么快，楚酒酒就爽约了，她感觉挺不好意思的，来的一路上，连韩生义问她为什么，她该怎么回答，都想了好几个版本，谁知道韩生义这么体贴，根本不问。
脚尖对了对，楚酒酒扭着手说道：“生义哥，谢谢你呀。”
她的道谢没头没尾，韩生义却听懂了，再度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韩生义叫住她，“先等一下。”
说完，他回到屋子里，过了几秒，他拿着一个全新的淡黄色圆锥型斗笠走了出来，拿在手里鼓捣了一下，他把这顶竹篾编成的帽子轻轻扣在了楚酒酒的头上，“我爷爷做的斗笠，戴着这个去，就不怕晒了。”
斗笠稍微有点大，楚酒酒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来托着它，把斗笠摆正，露出前面的视野，楚酒酒受宠若惊道：“真的呀，韩爷爷给我做的？”
其实是给韩生义做的，只是韩生义看到以后，想起楚酒酒没有斗笠，而她细皮嫩肉的，特别怕晒，他就让韩爷爷改了一下尺寸。
他没解释这些，只是问她：“你喜欢吗？”
楚酒酒连忙说：“喜欢喜欢，楚绍也说要帮我做一个呢，但是一直没抽出空来，还是你的爷爷更好~”
韩生义歪了歪头。
什么叫你的爷爷更好，难不成这里还有别人的爷爷？
楚酒酒没注意他，她往前跑了两步，隔着门，对里面甜甜的说道：“谢谢韩爷爷！有了这个斗笠，以后我再也不怕变成黑小孩啦！”
说完，她一手撑着斗笠，一手对韩生义摆了摆，看到韩生义也对自己摆手，她才转身，往大队长家跑去。
屋子里的韩爷爷听着一连串越来越远的跑步声，忍不住扯起了嘴角：“小孩嘴真甜，才一个斗笠，看把她高兴的，哎，生义要是有个妹妹就好了。”
有个妹妹能怎么，还不是跟着我们一起受苦？
这句话条件反射的就要从韩奶奶嘴里说出来，但是想起自己昨天报复性的说了一句话，惹得韩爷爷安静了一晚上，她就把这句话又咽了回去，换了一句更温和的，“生义有妹妹，半天不就是。”
韩爷爷害了一声，“那怎么一样，堂妹，又不是亲妹妹。”
“更何况……”韩爷爷一边扭动僵硬的腰腿，一边慢吞吞的感慨，“现在连堂妹都算不上啦……”
——
楚绍在大队长家门口等了有一会儿，楚酒酒才冒冒失失的跑过来，看着她脑袋顶上的新物件，楚绍明明知道，却还是要问一句：“韩生义给你的？”
楚酒酒一点头，斗笠就跟着上下翻动，“嗯嗯，是生义哥的爷爷给我编的。”
韩爷爷给编斗笠，韩奶奶给送腌菜，如果不是他们一家住在牛棚里，楚绍能把这两位老人当自己的爷爷奶奶来孝敬。
然而，他们住在牛棚，哪怕知道他们都是好人，楚绍心里也忍不住的犯嘀咕。
沉默两秒，楚绍开口：“算了，走吧。”
楚酒酒：“……”
一听就知道，楚绍肯定又想让她离牛棚远一点了，不过现在两家之间的往来越来越多，他就是想开这口，也是有心无力，等再过一段时间，楚绍迈过了心里的那道坎，到那时候，估计让他去牛棚做客，他都不会有意见。
这就叫温水煮爷爷，嘿嘿。
……
两人心里都记挂着汇款人的事情，不禁都加快了脚程，楚酒酒再也没有之前走三步歇两步的时候了，一路健步如飞，偶尔还会催楚绍两句，让他快一点。
来到解放大街，楚酒酒拉着楚绍的手，径直向邮局走来，然而到了邮局门口，楚酒酒却停了下来。
轻咳一声，楚酒酒解释道：“爷爷，还是你自己进去吧，前天我来的时候，全邮局都看见我了，他们以为我是张凤娟的外甥女，要是被认出来，再解释一遍，多丢脸啊。”
楚绍：“……”
“那你在门口等我，别乱跑。”
“知道啦，”楚酒酒连忙催促他，“你快去，拿到收据了也让我看一眼。”
确定她真的乖乖待在原地以后，楚绍才走进了邮局。现在是早上八点过十分，邮局刚开门没多久，来办业务的人还比较少，楚绍张望了一会儿，发现这些窗口前面都没写业务范围，他只好找了一个工作人员，听到他的问题以后，工作人员指了指最里面的窗口，楚绍走过去，才发现整个邮局，就数这个窗口最清净。
现在还没出现打工热，大家都待在自己的家里，除了军人和学生，鲜少有人离家千里，哪怕真的有，也必然是拖家带口，恨不得把一大家子都带进城里去，孤身在外，按时往家中寄钱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了。
楚绍过去以后，把张凤娟的介绍信，还有自己家开户以后办下来的户口本，以及张凤娟的大学生证明、在校获得的荣誉证书等等，全都一股脑塞了过去。
此时的邮局还不像几十年后那样，工作人员和客户之间隔着一整面巨大的玻璃，工作人员侧坐，他在做什么，客户全都看得清。这间邮局的工作人员是正对着客户的，两人中间隔着的，也不是整面玻璃，而是老式电影里当铺柜台一般的格栅，格栅密度小，中间也没有镶嵌玻璃，平时大家递东西，就从格栅的缝里递过去，根本不用底下专门的小窗口。
然而楚绍递的东西太多，他一下子塞不过去，尝试了两遍以后，他微微弯下一点腰，通过小窗口，把这些证件送过去，楚绍说道：“您看一下，这是我妈妈张凤娟的介绍信，这是我们家的户口本，还有这些，都是能证明我妈妈身份的东西。前两天有人给我妈妈汇过款，劳驾您补办一张汇款的收据。”
工作人员正纳闷呢，怎么还有一上来就递这么多文件的，听到张凤娟这个名字，她收拾文件的动作一顿，“张凤娟？青竹村的张凤娟？”
楚绍点了点头，“对，我妈妈今年一月份已经过世了，她没法来，所以我来替她领了。”
工作人员反应一秒，然后猛地撑着桌子站起来，“啥？！张凤娟已经过世了？”
这位工作人员年纪不大，可能也就是二十出头，她反应这么大，把她周围的同事都吓了一跳，有个年长的训斥了她一句，她一脸惊悚的回头，“不是啊，师傅，你听这小孩说的，他、他他说张凤娟同志早就过世了，那咱们前两天看见的、的……”
嘴唇哆嗦半天，她还是不敢说出下一个字来，被她称为师傅的女人站起身，她走过来，看了一眼外面的楚绍，“好好说话，小于同志，封建迷信要不得，你这个年轻人的思想怎么比我还落后，大白天的，净自己吓唬自己，先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小于同志吓得连舌头都捋不直了，还怎么问清楚，幸好楚绍善解人意，他率先解释道：“你们误会了，前两天，还有之前几个月来的人不是我妈妈，是我舅娘，她想私吞这笔钱，就一直冒充我妈妈，直到昨天才被我们发现。”
原来是这样啊。
小于同志不哆嗦了，没了吓人的鬼故事，她的胆量又占领高地了。
听楚绍简略的说完来龙去脉，小于同志气愤的一拍桌子，“岂有此理！怎么还有这种人呢，她之前来的时候一口一个同志，对谁都笑，原来是一只笑面虎！她可真给咱们妇女同志和农民兄弟丢脸！”
一边说，小于同志一边撕下刚刚写好的汇款单，举起印章，她用力的在汇款单上砸了两下，砰砰的声音从里面传到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拆桌子了。
冯如意是小于同志的师傅，要是平时看她这么咋呼，早就开始说教了，但是今天她也很震惊，一时之间，就忘了自己作为师傅的职责。自从小于同志嚷出张凤娟这个名字，除了正在忙的工作人员，后面那些处理文件的、打电话的、喝茶的，就全都凑过来了。一开始他们还安静的旁听，过了一会儿，他们忍不住提问起来。
“张凤娟同志是怎么过世的？”
“汇款一直都是我收的，我记得张凤娟这个名字，从西南来的汇款不多嘛，她家还是固定的，看几回我就记住了，这汇款来了总共也没几个月，幸亏发现得早，对了，你们把钱都要回去没有？”
“收据哪是没有啊，肯定是她把收据扔了，这人心思多，当然不会把收据留着，留出事，她以后还怎么偷钱呐！”
“可惜了，竟然把钱都还上了，不然就冲她冒领军属汇款这一点，她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西南，军属，楚绍越听心里越着急，难不成真是他爸爸的战友寄来的，他想去拿收据，可小于同志捏着收据，正跟里面的工作人员一起言辞激烈的抨击赵石榴，她都忘了楚绍来这是办业务，而不是给他们提供八卦资源的。
大清早的，其他窗口排长龙，汇款的窗口则形众星捧月之势，众工作人员捧楚绍。
……
“哎，我记得前天张凤娟，不对，现在该叫赵石榴了，赵石榴来的时候，有个小孩也在找她，还叫她舅娘，这又是怎么回事，那小孩跟赵石榴一伙的？”
楚绍：“……不是的，她是我妹妹。赵石榴之前就跟我家有仇，她想把我妹妹卖掉换钱，我妹妹聪明，逃过去了，那天也是她发现赵石榴鬼鬼祟祟，想弄清楚赵石榴干了什么，她不敢直接说，就假装自己走丢了，跑进来跟你们套话。”
说到这，楚绍抿了抿唇，“事出突然，对不起，我替我妹妹跟你们道歉。”
一众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所以，他们是被一个小女孩摆了一道？
安静的空气中，冯如意先笑了一声，很快，所有人都笑了，多大点事啊，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那个小女孩，恐怕也得想出一些不走寻常路的办法才行，不过要是真的换成自己，他们可想不出这么聪明的办法。
楚酒酒站在邮局的大门口，她不停的来回踱步，隔一会儿就往里看看，只见楚绍一直站在办业务的窗口前，都没怎么动过。
说什么呢，不就补办个收据吗，怎么还不出来？

第34章
楚酒酒伸长了脖子，有心进去看看，但纠结半天，还是收回了迈出去的脚丫，在她把邮局台阶上上下下走了五六遍的时候，里面走出一个戴着红袖标的阿姨。
“进来吧，楚酒酒，外面这么晒，里面多凉快。”
楚酒酒站在最下面的台阶上，仰头呆呆的看着这位熟悉的阿姨。
她呆了好半天，才问道：“你……你查我户口去了？”
冯如意：“……”
身为现代人，这就是楚酒酒的第一反应，后来她才想起来，这个时代没有电脑，查人户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疑虑重重的走进邮局，在一众慈爱和同情的目光洗礼下，楚酒酒逐渐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楚酒酒的爸爸曾经教导楚酒酒，人活一世，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前有父母庇佑，楚酒酒没怎么深思过这句话，现在只有她和爷爷相依为命了，以前爸爸妈妈对她说过的生存法则，就全都被她翻了出来。
知道是楚绍把自己卖了以后，楚酒酒一扫脸上的警惕和怀疑，换上她的招牌甜美笑容，“冯阿姨，谢谢你呀，我那天说谎了，你都没有怪我，我看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特别善良，而且特别有正义感，你就跟墙上画的那些穿蓝色工装的阿姨一样，是为人民服务、为社会做贡献的好阿姨！”
冯如意不怎么爱笑，听到楚酒酒的话，心里觉得高兴，可还没到高兴的可以在脸上表现出来的地步，只是看着楚酒酒的眼神温柔了一些。见状，楚酒酒趁热打铁。
“是真的是真的！冯阿姨你不知道，我昨天和赵石榴吵起来了，她骂我，污蔑我，我快被气死了，都没法对付她，可是我只提了你一句，我说邮局有个戴着红袖标的阿姨，她认真工作，对每个来到邮局的人都很友好，她是邮局的好同志、人民的好帮手，不会错怪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我要她跟我一起来邮局找你，让你来判，到底我们两个谁说真的谁说假的，她立刻就不敢再说话了，我看的清楚着呢，就是提到冯阿姨你的时候，她害怕了，冯阿姨你帮了我，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冯如意静静的听着，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她身边的同事看了，都觉得冯如意这样有点不近人情，看人家小孩说的多好呀，这年头，能被夸一句人民的好帮手，那就是最高级别的赞扬了，唉，偏偏冯科长是这种性格，不吓着小孩就不错了……
同事心里刚说到这，一扭头，她发现冯如意不见了，看了一会儿，才看见冯如意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没一会儿，她又快步走了出来，然后塞给楚酒酒一袋黄油饼干。
“回去的路上跟哥哥一起吃，一次别吃太多，这东西噎人。”
同事：“……”
这袋饼干她见过，是冯如意的丈夫去上海出差带回来的。整个邮局好多人都眼馋，她徒弟小于同志活泼爱撒娇，找冯如意要了好几次，冯如意都没给，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看来不管是谁，都没法对拍马屁说不啊……
同事端着茶杯，一脸深思的走了，楚酒酒则看着手里这袋在她看来十分粗制滥造的饼干，捧场的跳了两下，“这个饼干超级好吃的！冯阿姨，太谢谢你了，下回我和哥哥一起来领汇款的时候，我也给你带好吃的！”
楚酒酒着重强调领汇款三个字，这样邮局的人都有了印象，哪怕张家还有人打汇款的主意，有这个冯科长坐镇，他们也绝对不可能再拿到汇款了。冯如意没有多余的表情，她本想拒绝，两个小孩自己生活够不容易了，让她拿这俩孩子的东西，她良心上可过不去。
恰在这时候，楚绍过来了，终于，窗口前来了第二个办汇款的人，听八卦的人渐渐散开，小于同志也把补办的收据递给了他。
接过来以后，楚绍直接把它折了起来，夹在他带的一堆文件里面，看见楚绍向自己走来，楚酒酒注意力被转移，连忙跟冯如意说再见，冯如意被打断，这些话就没说出来。
两人一起走出邮局，楚酒酒抱着饼干，走出去没多远，她就催道：“快，爷爷，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两人站在行道树的树荫下，楚绍依言把收据拿出来，收据不大，总共也没几行，其中手写的部分，第一行是收款人地址和姓名，第二行就是汇款人地址和姓名。
楚酒酒一字一顿的看过去，生怕漏了哪个字。
——XX省XX市第759XX部队第XXX师XX团，聂白。
看着前面一连串神秘又威严的数字，楚酒酒已经相当震撼了，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己家祖上是当过兵的，可这是她第一回 接触到跟军人有关的东西，愣了一会儿，楚酒酒刷的抬起头。
她一眨不眨的看着楚绍，楚绍也在看这行字，沉默几秒，他说道：“这不是我爸爸以前待过的部队，不过，这两个部队代号很接近。”
楚酒酒：“那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楚绍摇头：“没有。”
楚酒酒怔了怔，重新低下头，她迟疑的说道：“不管怎么样……这人肯定和太爷爷，或者太奶奶有关系，爷爷，要不然，咱们试着跟他联系一下吧，就算不找太爷爷，咱们至少能跟他打听打听，太爷爷现在怎么样。”
“他都敢汇款过来了，那就说明，他不怕跟咱们联系，爷爷，你说呢？”
楚绍拧起眉头，“怎么跟他联系？”
楚酒酒指了指收据上的地址，“这不是有地址吗，咱们给他写信好了。”
写信可以，但是写什么样的信，还需要好好想想。
楚绍把收据和文件都收起来，想了想，他牵上楚酒酒的手，带她在解放大街上找起书店来。
幸好这个镇子就这么一条繁华的街道，所有百姓需要的商店和机构，全都在这条街上，或者紧邻着这条街。即使没有地图，也不至于走太多的冤枉路。
他带楚酒酒过来是为了买信纸和信封，其实邮局也有卖的，但是邮局没笔，而且楚绍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这个叫聂白的人写信，于是就来了这家书店。
邮局门庭若市，书店就没几个客人了。现在大学停办，国家的中坚力量们还处于半文盲的状态，小孩子倒是都认字了，可他们没钱来书店买东西，因此，书店算是解放大街上最冷清的地方。
楚酒酒跟楚绍一起站在柜台前挑信封，其实也没什么可挑的，都是牛皮纸，只不过一个厚点，一个薄点，信纸则是统一的条纹纸，用几张买几张，根本没有花纹可以选择。
楚酒酒只看了一眼，就丧失了兴趣，她扭过头，看向后面的货架，每排货架的侧面，还用毛笔字标注了分类，楚酒酒看了一遍，发现这里只有农业、民生、医科、以及语录四类，其中书最多的就是语录，其他三类的货架上书本寥寥无几。
楚酒酒多看了一会儿，等她把头转回来的时候，楚绍已经准备付账了，一只手搭在他要买的东西上，楚绍回头问她，“想买书吗？”
有点想，她爱好不多，看书就是其中一个，只是这里的书好枯燥啊，她不想坐在家里读《测土配方施肥技术手册》……
楚酒酒正纠结呢，转回头，目光落在柜台上，她顿时瞪大双眼，惊呼道：“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而且这些不像是信纸，楚酒酒伸出手稍微翻了一下，“这……这是笔记本？楚绍，你买这么多笔记本干什么？”
“有用。”
言简意赅的解释完，楚绍把钱递过去，然后单手举起比两个砖头摞一起还厚的笔记本，本子上面压了五个信封，以及十张信纸，楚绍怕自己写坏了，所以多买了几个。
另外还有一盒二十根的铅笔，单单写信的话，恐怕能写到楚绍二十岁大寿。
……
带着这些东西走出书店，走在街道上，楚酒酒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爷爷你又想大手大脚的花钱，好让村子里的人认为，咱们把钱都花光了。”
“可是爷爷，这次跟上回不一样呀，要是聂叔叔或者聂阿姨一直给咱们汇款怎么办，咱们不能每天都扮演败家子，有个词叫入戏，长期的扮演下去，总有一天，爷爷你会变成真正的败家子的。”
楚绍：“……”
“我没有败家，这些东西本来就有用，等到了秋天，你就该去上学了。”
这事楚绍一直记挂着，之前没说，是因为家里钱不多，那时候他还在想赚钱的办法，而事情没有确定之前，他就不会告诉别人。现在钱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哪怕聂白不再汇款，只有手里的这些，也足够供楚酒酒上完高中，至于大学的学费……
楚酒酒只说过她生活的年代大学已经恢复了，但她不知道大学究竟是哪一年才恢复的，楚绍总觉得不会那么早，算了，反正他打算好了，多多攒钱，如果恢复了，就送楚酒酒去上大学，如果没恢复，那就留着，当她的嫁妆。
楚绍心里算盘打得叭叭响，这一算，就把楚酒酒未来十几年的人生都算好了，但他没想到，楚酒酒竟然会不愿意。
自从听到上学两个字，楚酒酒就一脸的不高兴，“我不想上学。”
楚绍皱眉，“为什么不想上？”
踹开路边的一颗石子，楚酒酒不快道：“上学很无聊，老师讲的东西我听一遍就会了，可是老师还是留很多作业，写完作业，我连看动画片的时间都没有了。一首诗翻来覆去的背诵，默写，这不就是浪费时间吗？我想看点其他的书，老师还说我不好好听课。”
也不是所有的老师都这样，有的老师年长，虽然知道楚酒酒天赋高，但怕她太浮躁，就还是坚持让她一步一个脚印、像其他同学一样重复学习，有的老师年轻，认为楚酒酒会了就行，不怎么拘束她，其实两种老师都是为她好，只是楚酒酒的情况太特殊，小学生的东西本就浅显，对她来说确实太容易，所以才激起了她的抵触心理。
楚绍不太懂这些，他默了默，尝试着劝道：“在这里上学挺好的，村里就一个小学，所有人都在一个班级里，每个人进度不一样，你的进度特别快，老师也能照顾你，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楚酒酒扭头看他，“是吗？”
楚绍稳重的点头，“没错。”
下一秒，楚酒酒灿烂的笑起来，“那爷爷，上学这么好，你怎么不去上呀？”
楚绍：“……”
看见楚绍沉默，楚酒酒还无辜的歪了歪头，“爷爷，你怎么不说话啦？”
楚绍回答不上来，最后只能逮着她以前的错处无能狂怒：“好好说话，还嘲讽到我头上来了。之前我就想跟你说，改改你这个喜欢瞎编的毛病，今天对着邮局的冯科长，你又开始瞎编，对赵石榴就算了，可是冯科长又没把你怎么样，你对她为什么不真诚一点？”
废话，真诚了，冯科长还会这么喜欢她吗？
楚酒酒嘟起嘴，不服道：“我不真诚，可我也没伤害别人呀，冯阿姨听到我说的话以后，不也很高兴吗？她高兴，我高兴，只有爷爷你不高兴，所以啊，爷爷你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楚绍：“……你这是狡辩。”
楚酒酒哼了一声，把头扭过去，不理楚绍了。
看着楚酒酒的后脑勺，楚绍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算了，真诚不真诚的，我也不管了。但是爱瞎编的毛病，你总得改改吧，你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楚酒酒又把头扭了回来，她一脸得意道：“我才不怕呢，我又不是随便瞎编，我每次都是有理有据的瞎编，再说了，我演技这么好，别人才发现不了呢。”
看着她这个以擅长瞎编为荣的模样，楚绍真想给她弹个脑瓜崩，让她清醒一点。但不可否认的是，楚酒酒说的没错。
她确实是有理有据的瞎编，而且，她的演技也是真好。
最起码，他还没见过能像楚酒酒一样说哭就哭、还能自如控制眼泪决堤程度的人。
叹了口气，楚绍无奈道：“真不知道你是跟谁学的这些东西。”
楚酒酒反驳道：“我可不是学的，我这是家传。”
楚绍：“……”
这锅他们老楚家不背！
眉头皱了一会儿，想起什么，楚绍的神情渐渐舒展开来，差点忘了，楚酒酒的妈妈好像是个挺厉害的女人，多才多艺，如果真是家传，估计就是从那传来的。
记得楚酒酒以前说过，她妈妈是一位商人，开了一家规模不大不小的店，每天在一个看不见的网上卖东西，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未来的科技让楚绍心惊不已，未来的人性更让楚绍目瞪口呆。
瞧瞧，为了卖一点东西，都丧心病狂成什么样子了，奸诈，实在是奸诈！
但是……他以后也要试着学习一下，如果这一回的他未来还是会选择南下经商，那他一定要走在所有人的前头，就连奸诈，他也要奸诈在时代的前沿上！
……
楚酒酒一心就想赶紧回家写信，因此他们出来这一趟，连供销社的大门都没进，也就是回去的时候，楚绍在国营饭店买了几个肉包子，准备带回去当午饭。
他们往回赶的时候刚刚早上九点多、将近十点，国营饭店刚开门，只有包子摆了出来，其他需要现做的菜都要等一会儿才能上，服务员态度恶劣，多等一会儿就要多受一段时间的白眼，楚绍和楚酒酒都不想多待。包子拿到手，两人也不像其他的小孩那样，一拿过来便狼吞虎咽，有的吃的太急，连包装纸都啃下去一大块。
楚绍看外面的包装纸有点松，就拆开自己又包了一遍，期间楚酒酒总是心不在焉，隔几秒，就抬头看看大门口。
终于，楚绍把包装弄好了，楚酒酒主动把手递过去，两个小孩就这么手牵手离开了。
大方、自如、且教养极好，说话还文绉绉的，没有当地口音，仔细听，感觉和收音机里播音员的腔调有几分类似呢。
卖他们包子的服务员看着他们出去，然后扭头问自己的同事，“你看他俩像不像领导家的孩子？”
另一个服务员抬起头，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有可能，你看见那个小女孩拿的饼干了吗？我之前在我姨夫家看见过，只有大城市才卖呢，还是进口货，叫啥油饼干，可贵了，一块就好几块钱！”
这纯粹是胡说八道，黄油饼干确实比其他的饼干都贵，但也不至于一块饼干就要这么多钱，这个服务员故意夸大，就是想炫耀她有见识，还有她姨夫特别厉害。
另一个服务员不知道，还以为真的如此，这下她确定楚绍和楚酒酒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了，她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的态度，但后悔之余，还有点疑惑，“他们是哪家领导的孩子啊，咱们镇大大小小的领导都带着家属来吃过饭，我不记得有他们俩啊。”
整个镇上就这一家国营饭店，这些服务员对全镇的领导人数和领导的家庭情况，比人事部门还熟悉，安静一会儿，那个吹牛的服务员突然想起一件事，她一拍巴掌，笃定道：“你忘啦！咱们镇上的革委会主任不是调走了吗？新来的主任这两天就到，八成是已经到了呗，这俩孩子，肯定就是新主任的孩子！”
好家伙。
服务员更后悔了，要知道是新主任的儿子女儿来吃饭，她怎么会连个包装纸都不好好包，她肯定仔仔细细包好了，而且往里面多塞几个包子，再送出去！
……
楚酒酒还不知道自己和楚绍只是随便的一出现，就让某些人产生了误会，自从回到青竹村，楚酒酒就像打开了某个不知名的开关，她拽着楚绍，一路狂奔，连楚绍都觉得跑的有点累了，她竟然一点事都没有，进了家门，砰的把大门紧紧关上，楚酒酒开始绕着楚绍原地转圈。
“快快快快快！爷爷，快点写信！”
楚绍放信纸的动作停住，他莫名的看着楚酒酒，“你怎么这么兴奋。”
楚酒酒开心道：“因为我们马上就能联系到太爷爷了呀！”
楚绍：“……能不能联系到还是两说呢，别抱太大希望。”
这句话并不能浇灭楚酒酒的热情，楚绍看了一眼明显兴奋过度的楚酒酒，再次开口，“而且，这封信就算今天能寄出去，最快也要一周后才能到那边，等再收到回信，那就是半个月以后了，如果遇上别的意外，比如天气不好、或者这个叫聂白的人驻扎在深山老林里，那延迟一两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楚酒酒：“……”
这么慢。
在她的时代，问候只需一秒，发个吃了吗的表情包就可以了，连字都不用打。
成功把燃烧在楚酒酒心底的小火花浇灭，楚绍去外面削了一根铅笔，然后他回到屋子里，坐在八仙桌上，摊开一张还散发着纸张味道的信纸，望着信纸上的一片空白，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都不知道该在上面写什么。
楚酒酒安静的坐在他身边，看他迟迟不动笔，她提示道：“写呀，写聂叔叔，你好，或者聂阿姨，你好。”
都怪聂白这个名字太中性化了，这有可能是男人的名字，也有可能是女人的名字，完全没法确定。他要是叫聂大壮就好了，那他们就不用纠结了。
……
楚绍摇头，“不行，不能这么写。我不认识这个人，完全不知道他的底细，而他有可能知道我，也有可能不知道我。”
顿了顿，楚绍放下铅笔，“在确定他的身份以前，我不想把自己暴露出去。”
楚酒酒望着楚绍略显青涩的侧脸，总觉得她的爷爷有点过于小心了，楚绍自己也许没发现，他在这方面，真的已经小心翼翼到了一种根本没必要的地步，他思考的太多、担心的太多，就像是书里说的应激创伤后遗症一样。
这样一想，楚酒酒的眼神瞬间变得怜爱起来，她想了想，建议道：“要不，我来写？”
楚绍扭过头，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他写或者她写，有什么区别？
楚酒酒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她解释道：“不是说真的我来写，我……我写字不怎么好看，还是爷爷你来执笔，但是信上的名字，还有口吻，你可以都用我的呀。那些认识爷爷你的人，他们不可能认识我，就算看见我的名字，也只会小小的怀疑一下，却不会真的认为，张凤娟有我这么大的一个女儿，你说是吧。”
有道理。
楚绍拿过一个信封，在上面先写好聂白的地址，接下来，再写自己的地址，最后，他在寄信人的名字上，写了楚酒酒三个字。
楚绍字迹工整，笔法稍微有一点稚嫩，但已经可以看见笔画中的大气与风骨，楚酒酒顿时小海豹鼓掌起来，不吝夸奖道：“爷爷的字好漂亮！”
楚绍已经大半年没写过字了，闻言，他也笑了一下，“是我妈妈教的，她每天都让我练字，不练完就不准吃饭，如果你这么练，你的字也会变得好看。”
楚酒酒鼓掌的动作一停，过了半秒，她自然的转移话题，“信封写完啦，接下来就该写信啦！”
楚绍：“……”
瞥了楚酒酒一眼，楚绍难得心善了一回，没拆穿她。其实她没必要担心，张凤娟去世了，楚绍自己又是个半吊子，他们连老师都没有，怎么可能还让楚酒酒天天练字。
重新拿出信纸，这一回不需要楚酒酒替他出谋划策，他自己想了一会儿，就提笔往下写。
——聂白同志：
您好，张凤娟同志已于今年一月份意外过世。
画完最后一个句号，楚绍就放下了笔，他准备把信纸折起来放进信封里，楚酒酒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她惊讶的拦下楚绍，“等等，爷爷，你就写这么一句话？”
楚绍：“一句话就够了，如果他想找我，就会回信来问楚绍在哪里，有没有出事，等看了他的回信，了解这人以后，我才会多写一点。”
“可是，”楚酒酒问，“如果他不想找你呢？”
楚绍垂下眼，思考了一会儿，重新撩起眼皮，他望着楚酒酒，声音平静且淡然，“那就只能这样了，他不关心我，也许他和我爸爸没什么关系，又也许，不关心我的人，就是我爸爸。”
楚酒酒哑口无言，说实话，她有点讨厌这样理性又无情的楚绍，因为他说的都对，她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心里满满的都是情绪，除了那一丁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讨厌，剩下的，全部都是心疼。
爷爷好可怜。
所以聂白叔叔or阿姨，你可千万要回信来啊！
千里之外，聂白出操结束，回宿舍的路上，他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同行的战友看见，不禁笑话他道：“才跑了十圈，汗没出多少，感冒倒是已经得上了，聂营长，你不行啊。”
聂白闻言，一巴掌拍到说风凉话的人后脑勺上，“滚！我不行，你行？有本事晚上过来，咱俩比比，看我不把你练趴下的！”
战友求饶的把双手举过头顶，然后后退几步，直到离聂白远了，他才再次贱兮兮的开口：“坏了坏了，营长恼羞成怒了，赶紧走！”
说完，不等聂白去教训他们，他们已经火速跑远了，望着这些人的背影，聂白怒气冲冲，可没过几秒，他又化怒气为笑容，乐呵呵的回去了。
——
楚绍写完那封信，又在家里吃了午饭，三个肉包子下肚，他拿上信，出门去了一趟公社。寄信也没必要一定跑邮局去，全镇设立了好几个信筒点，楚绍所在的公社门口就有一个，来到绿色的信筒前，楚绍再度拿出信封看了一眼，上面清晰的写着楚酒酒三个字。抿了抿唇，他把信封投进去，听到信筒里传来轻微的晃荡声，楚绍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回家。
接下来的日子就太平很多了，老张家现在彻底成了青竹村的臭狗屎，大儿子和大儿媳密谋卖掉楚酒酒，二儿子和二儿媳没打人的主意，却早早就盯上了人家的钱，不得不说，他们可真不愧是一家人啊，一个明着要命，一个暗着堵人家的活路，楚绍和楚酒酒是倒了什么霉，才会跟这群人做亲戚。
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一个孩子有问题，可以赖在孩子身上，一群孩子都有问题，显然是这家上梁不正下梁歪，以前村民只觉得张婆子太厉害，天天骂人，大家都替她累得慌，现在大家知道了，张婆子就是张家的万恶之源，要是没她这么搅和，她的孩子兴许还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村民们想透这一层以后，顿时对张家退避三舍，住在张家附近的，跟张婆子低头不见抬头见，平时他们就躲着走，要是实在躲不过了，干脆装看不见。张家这种人，多跟他们说一个字，都有可能被他们的脏心烂肺传染。
张婆子在村里过的愈发艰难，上工没人跟她结伴了，跟邻居借盐借柴的，也总是吃闭门羹，连牙牙学语的小孩子看见她，都会对她吐口水，气得她破口大骂，可小孩子不怕她，还往她眼里撒土，疼的她嗷嗷叫，又抓不到人。
张婆子过的越差，老张家过的也越差，她把气都撒在了自家人身上，而重点受灾对象，就是赵石榴。张婆子对她动辄打骂，在发现她不会反抗以后，更是愈演愈烈。赵石榴不是不想反抗，而是她现在名声臭了，娘家不要她，外面的人看见她就指指点点的，如果她和张婆子动手，而张婆子把她赶走的话，那她真就没处可去了。
今天，吃着吃着饭，张婆子又开始咒骂她，赵石榴不想再在她眼前晃悠，只想快点吃完快点走，谁知张婆子见她吃的这么急，心里气更大，扯着她的头发骂道：“饿死鬼投胎啊！别吃了，以后没你的饭吃！”
赵石榴头皮一疼，生理性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满桌子的人都在自顾自的吃饭，没有一个人搭理她们之间的闹剧，老大家的几个孩子就不说了，她自己的亲生孩子，竟然也跟没事人一样，赵石榴一阵心寒，不禁看向最后一个人——张庆收。
这些天张庆收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不管张婆子怎么折磨她，他都没反应，赵石榴不信邪，她求救的看着张庆收，希望他能帮帮自己，恰好，张庆收抬起了头，两人一对视，赵石榴就明白了。
他还在怀疑自己。
赵石榴心里恨的要命，恨楚酒酒编排自己，恨楚绍不依不饶，更恨张庆收和张婆子，她嫁进来这么多年，生儿育女，伺候公婆，到最后就落得这个下场，连吃饭都不能好好吃。
不让她吃？她偏吃！
张婆子使劲拽她的头发，要把她拽出饭桌，赵石榴则伸长了手，抢过一个窝头，不要命般往嘴里塞，看她狰狞的表情，仿佛那不是一个窝头，而是她最恨的人的人头。
张婆子一手揪她的头发，另一手不停打她的嘴，“吐！给老娘吐出来！”
赵石榴拼命的吞咽，突然，张婆子的手打在她喉咙上，原本能咽下去的一块窝头，就这么卡在她的喉咙间，不上不下。
她不停的咳嗽，可不管怎么咳嗽，这块窝头就是出不来，赵石榴很快憋的满脸通红，张婆子一开始还以为她在装，后来看她脸色都紫了，她才怕了，连忙叫张庆收，“快，快拍她背！”
张家的几个孩子惊惧的看着赵石榴痛苦挣扎，而张庆收狠狠砸了好几下她的背部，眼看着赵石榴都快没气了，他心一狠，攥紧拳头，使出最大的力气向下一砸，窝头终于被赵石榴吐了出来，赵石榴趴在地上，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却又觉得肚子疼的要命，她刚要站起来，就听老大家的秋花大声喊道：“二婶，你流血了！”
流血？哪啊？
赵石榴茫然的低头，看见一滴血掉在地上，她抹了抹自己的嘴角，才发现，原来她喉咙腥甜不是因为咳嗽了太长时间，而是她真的吐血了。
这一晚上，张家鸡飞狗跳，赵石榴断了两根肋骨，黄大夫看过以后，说断掉的骨头很可能穿透了胃，必须立刻送医院。到了医院，听到手术的费用，张婆子吓了一跳，当时就说不治了，花这么多钱，都能再给张庆收娶一个媳妇回来了，最后还是张庆收，顾念着他们之间的一点夫妻情分，咬牙掏了钱。
经过这件事，赵石榴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她再也没法干农活了，张家人更加嫌弃她，把家里的活全都丢给她，而就算她身体还没好，她也要捏着鼻子干，因为除了张家，再也不会有人收留病歪歪的她了。
有时候赵石榴夜里睡不着，她也会想，究竟为什么，她会落到这种田地，最后，还真让她想到了源头。假如她没污蔑张凤娟，楚酒酒就不会反过来污蔑她，张庆收也不会对自己这么冷淡，再往上回溯的话，假如她没见钱眼开，非要拿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汇款，张婆子也不会把她当成眼中钉。那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可惜啊，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第35章
对楚酒酒而言，农忙期几乎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反正她不干活，即使是和韩生义一起去打草，也是韩生义打，她看着，现在她手好了，韩生义却还是让她干捡草的活，毫不夸张的讲，楚酒酒现在是绝对的捡草小能手，凡她所到之处，绝不会有一根漏网之草！
……
自从进了八月，雨下的越来越频繁，这一次已经连下五天了，楚酒酒家大门敞开，她坐在屋檐下，看着身边的楚绍灵活的用竹篾编雨伞。
撑着头，楚酒酒问他：“你到底偷学了多少人的手艺，怎么连雨伞你都会编了？”
楚绍头也不抬的给雨伞箍紧，一边用力，他一边说道：“不用学，方法都是一样的，稍微琢磨一下就明白了。”
顿了顿，他抬起头，“怎么，你琢磨不出来？”
楚酒酒：“……”
她拒绝回答这种问题。
望着外面稀稀拉拉的雨幕，楚酒酒重重叹了一口气，“这雨还要下多久啊，再下下去，河堤都要被淹了。”
闻言，楚绍抬头看了一眼天，“这才哪到哪，每年八月都这样，一直到九月底，雨季才差不多结束。等到十月，也是三天两头就下雨，放心吧，河堤很安全，但是以防万一，只要下雨，你就不准靠近河边，更不准上山。”
楚酒酒撇嘴，“还上山呢，现在外面的路都没法走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小声的抱怨道：“三婶说村里的路一变成这样，邮递员就不会过来了，真是的，什么时候下雨不好，偏偏现在下。”
楚绍手上动作不停，听见楚酒酒说的话，他的神色也没出现异样，毕竟跟楚酒酒不同，他早早就做好了收不到回信的心理准备，现在不过是心里的猜测成真了，他自然也失望，却不会像楚酒酒这样，翘首以盼、七上八下。
又看了一会儿雨，楚酒酒站起身来，“我回去睡一会儿午觉，爷爷你做晚饭之前记得叫醒我，我跟韩奶奶说了，今天要过去跟她学做腌菜的。”
楚酒酒去韩家搓了两天的药丸，韩爷爷终于得见楚酒酒的真容，一个老活宝，一个小活宝，几乎是转瞬，他俩就打成了一片。现在楚酒酒和韩家祖孙三人的关系都在稳步贴近中，连牛棚其他的住户，也都认识楚酒酒了，楚绍一开始还会担心，到了现在，他已经彻底习惯了。
嗯了一声，楚绍继续做他的翠竹雨伞，楚酒酒回到屋里，小小的叹了一口气，没多久就睡着了。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由于南方遭遇台风，又接连强降雨，再加上长江发洪水，淹了一些地方的道路，楚绍写的那封信，在延迟了一周以后，终于越过重重阻挠，来到了某部队的收发室里。
聂白正坐在办公室看报纸，门被敲了两下，一个干事拿着牛皮纸信封走进来，“聂营长，有你的信。”
聂白仍然在看报纸，他皱眉说道：“给我的信？不会又是老家那边让我帮忙介绍工作的吧。”
干事低头看了看，“不是，这封信的地址比你老家远多了，我看看，青石镇青竹村……”
咣当一声，聂白的茶缸被他自己碰倒了，里面的茶水漏出来，报纸迅速被洇湿，而聂白顾不上报纸，一把从干事手里抢过那封信，他如获珍宝般的正反看了好几遍，“真的？！好好好，谢谢你啊，小李，给，这包烟你抽着，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风风火火的跑了，小李干事一头雾水的看着聂营长跑出去，手里还捏着那包烟，他不禁皱眉。
没听过营长在外面还有姓楚的亲戚朋友啊，还有，楚酒酒听起来像是女孩的名字，噫，嫂子知道这件事吗？
……
聂白出了办公室一路狂奔，来到二连，路上碰到的战士都在跟他行礼，聂白连忙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严肃的对他们点点头，直到进了二连的宿舍，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他推开一扇单人宿舍的房门，反身进去，砰的把门关上，聂白一脸兴高采烈的说道：“政委，来信了！”
这间单人宿舍里几乎没什么东西，被褥都是新的，一看就知道主人刚住进来不久，聂白对面，一个男人站在洗脸架旁边，他刚刚在洗脸，聂白闯进来的时候，他正慢慢的给自己擦手。
听到聂白说了什么，他愣了一下，“真的？”
聂白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他扬起手里的信，“当然是真的，我敢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么！”
对面这人就是楚立强，楚绍的爸爸，楚酒酒的太爷爷。此时的他只有三十多岁，他穿着军装，一米八三的身高，身材板正，比例也恰到好处，他的长相和楚绍几乎如出一辙，只是他比楚绍更深邃、更成熟、也更有韵味。
然而他的神态有些憔悴，脸色看着也不怎么健康，三年前，把妻儿送走以后，他因为离中心太近了，无法避免的首当其冲，后来他被送到西北的一家五七干校里，可能有些人不清楚，但五七干校，就是专门为干部准备的劳改农场。楚立强在里面待了两年多，直到五个月之前，他的老首长不知道抓住了什么机会，把他从五七干校里带了出来。
三年前，还没出事的时候，他是驻首都部队的团级政委，然而现在，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连级副指导员，这都不能用连降三级来形容了，从正团到副连，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级别，还有如日中天的前途。
别人以为楚立强接受不了这种打击，但其实楚立强心中充满了感激，最起码他现在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经历的太多，说实话，除了自己的家人，他已经什么都不关心了。
这个陌生的部队里，除了老首长，剩下的，他只认识聂白，聂白以前是他的部下，他帮过他一次忙，聂白始终没有忘，到了这边以后，也是聂白一直在暗中照顾着，他才能过得这么清净。
刚从五七干校出来，楚立强就想联系自己的妻子，然而他怕这一次的出来只是暂时的，说不定哪天，他又会被送回去，怕连累家人，所以，他不敢写信，连给张凤娟汇款，都是借聂白的名义，现在五个月过去了，楚立强心里的担忧少了一点，他开始在心里隐隐的期盼着，张凤娟能给他写一封信。
也许她不知道聂白的背后是自己，但只要能看见她娟秀的字迹，知道她还安好，楚立强就心满意足了。
快步走到聂白面前，接过信封，楚立强心脏跳动的速度极快，聂白没打算离开，他想继续待着，跟楚立强一块高兴，谁知，拿到信以后，楚立强脸上的笑容突然顿了一下。
皱起眉头，他低声念出来，“楚——酒酒？”
聂白呵呵笑了起来，“政委，你儿子的名字真特别。”
楚立强：“……这不是我儿子，我儿子叫楚绍，不过，这个字迹……这字迹应该是我儿子的。”
一边说，楚立强一边拆信，种种迹象都让他觉得不安，他只想快点看到里面写了什么，抽出信纸，展开以后，楚立强只用一秒钟就读完了上面的内容，聂白看不见，从他的角度，他只能看见特别短。
聂白纳闷：“怎么才这点字啊，政……政委？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楚立强捏着信纸，骨节发白，他死死盯着上面的那句话，聂白的声音他听到了，只是他感觉大脑木木的，很难做出反应来，缓缓抬起头，和聂白对视了一眼，楚立强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
另一边，看时间差不多了，楚绍进去叫醒楚酒酒。
如今农闲了，再加上下雨，楚绍每天基本不出门，做饭的任务他从楚酒酒手里接过来，倒是楚酒酒，还跟以前一样不闲着，睁开眼就往外跑，跟个小疯子一样。
醒了，喝几口水，又把上回冯如意给的饼干拿出来吃了两块，楚酒酒抱上自家的新坛子，在门口的菜地里揪了半坛子的长豆角，然后又回到屋里，举起自己心爱的大红雨伞，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韩家走去。
早在雨季来临之前，楚绍已经带着楚酒酒，还有他们家新发的各种票证，又去了一趟镇上，这回有了票，楚绍把上回没法买的都买齐了，其中就包括给楚酒酒买一块肥皂、以及一把雨伞。楚绍今天做的那把，是给他自己应急用的，毕竟总有两人都要出门，却方向不同的时候。
如今的雨伞样式不多，颜色也就这么几个，还都是特别大的、能容纳两人的直柄伞，楚酒酒举着这个雨伞，几乎整个人都被雨伞遮住了，难为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抱着坛子，楚绍倒是想帮她，只是想想他跟韩家人不亲近，过去了也无话可说，左右就这么几步路，还是让她自己抱着吧。
楚酒酒好不容易来到牛棚门口，她实在没法敲门了，干脆扯开嗓子喊道：“韩奶奶，快开门呀，我要被雨伞压进地里啦！”
韩奶奶头一回听见楚酒酒在自己门外高声大嚷，她连忙把门打开，红色的雨伞扣在楚酒酒脑袋上，还在一个劲的往下滑，楚酒酒现在的造型，就跟采蘑菇的小姑娘差不多，只不过，她不是小姑娘，她是那朵被采的蘑菇。
韩奶奶先把雨伞接过来，一边收雨伞，她还一边皱眉，“早就跟你说，下雨就别来了，你非要过来，摔倒了怎么办？”
楚酒酒已经进了屋子，把装着豆角的坛子放在地上，楚酒酒挤了挤被雨水打湿的衣角，然后笑呵呵道：“不会摔倒的，我可小心呢，这坛子是我们家新买的，我才不会把它摔破。”
这跟坛子有关系吗？韩奶奶面露不快，刚想继续说她几句，谁知楚酒酒小跑过来，突然抱住了她的腰，用脸颊蹭了蹭韩奶奶的衣服，楚酒酒糯糯道：“我以后不这样啦，再也不让韩奶奶你担心了。”
谁、谁担心你了！
韩奶奶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心里否认的极快，但她嘴上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默默站着，楚酒酒只抱了一秒钟的时间，松开手，转过身，看到躺在床上、正慈祥笑着的韩爷爷，楚酒酒的声音顿时开心起来。
“韩爷爷！”
小女孩的声音又高又亮，几乎所有住在牛棚的人都听到了这一声毫不顾忌的呼喊，而楚酒酒喊完这一嗓子，直接跟个兔子一样，蹦上了韩爷爷的床，她跪坐在韩爷爷身边，举起两个小拳头，对着被子一顿猛捶。
“今天还是下雨，韩爷爷，腿还疼吗？没关系，酒酒给你捶！”
一边捶，她一边仰头问韩爷爷的感受：“我觉得我手艺变好了呢，韩爷爷，你说是不是？”
正在努力强颜欢笑的韩爷爷：“……”
“是、是呢！咱们酒酒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好家伙，连牙都咬上了。
说完，他拼命给韩奶奶递眼神，希望老伴能来拯救自己，然而韩奶奶看了一眼他们两个，仿佛什么都没接收到一样，神色自如的拿出小马扎，准备收拾楚酒酒带来的这些豆角。
楚酒酒年纪小，下手不知道轻重，再加上她还是个动手废，凡是需要灵活和巧劲的事情，她都做不好。捶腿更是如此，她给别人捶腿，不亚于一场酷刑，要是被她捶的是楚绍，早就把她撕下去，轰下床了，然而现在她捶的人是韩爷爷，一个打掉牙也只往肚里咽的老好人，因此，她技术再差，韩爷爷也只会忍着。
幸好，楚酒酒没多少力气，一阵狂风骤雨般的拳头砸下去，她没劲了，韩爷爷也得救了。
楚酒酒喜欢跟韩爷爷相处，因为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韩爷爷永远都是捧着她，用特别和善的眼神看着她，让她感觉自己很招人喜欢。当初她喜欢跟着韩生义，也是这个原因。
韩爷爷捧她，她捧韩爷爷，两人一个赛一个的嘴甜，他们的日常就是商业互吹。
在楚家，楚绍从不搭理楚酒酒的心理需求，想听他夸一句楚酒酒，最起码要等上十来天，而在韩家，韩奶奶不喜欢听韩爷爷夸别人，更不喜欢听他自夸，韩生义虽然愿意听，但也仅仅是愿意听，想让他捧场，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好了，这俩人凑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
还有一点，是韩爷爷近期发现的，只要楚酒酒在，韩奶奶就不会制止韩爷爷说话，哪怕弄得有些吵了，韩奶奶也只是皱皱眉，却不会真的打断他们。因此，每一次楚酒酒过来，韩爷爷都是打心眼里的欢迎，他好久没这么快活过了，屋子里不再死气沉沉的，仿佛生活又回到了从前。
从床上蹭下去，楚酒酒熟门熟路的从床脚边找到另一个马扎，乖乖放到韩奶奶对面，她坐下去，学着韩奶奶的样子，捡起地上的豆角。
“韩奶奶，生义哥去哪了？”
韩奶奶说话，从不耽误她手里的活：“去菜地了，雨下的太大，得挖一条排水沟出来，不然菜苗都淹了。”
楚酒酒拧起秀气又淡淡的眉毛，不高兴道：“下这么大雨，怎么还要过去，别人都在家休息了，只有生义哥，还得天天往菜地跑。”
韩奶奶刚要张嘴，躺床上休息的韩爷爷却截了她的胡：“没事，生义穿着蓑衣呢，而且排水沟一直都有，把土铲出去就行了，不费事，估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韩奶奶沉默两秒，嗯了一声，以示附和。
楚酒酒听了，哦了一声，然后就不怎么说话了。
以往她每回过来，都是叽叽喳喳的，今天只叽叽了一会儿，喳喳始终没出现过，韩爷爷先察觉到了楚酒酒的不对劲，他坐直了身子，往老伴和楚酒酒的方向挪了一点，和她们离得更近了，韩爷爷才问道：“怎么，还在担心回信？”
楚酒酒藏不住秘密，她这几天的魂不守舍被韩生义看在眼里，楚酒酒便告诉他，自己在等回信，只是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至于在等谁的回信、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韩生义没问，楚酒酒也没说。
撇撇嘴，楚酒酒点头道：“其实现在就应该已经收到了，但是一直没消息，然后还下雨，邮递员不进村，我怕……”
虽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外人难断自家的事，但韩爷爷和韩奶奶的岁数摆在那了，他们见过的太多了，楚酒酒担忧的点究竟在哪里，即使不问，他们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韩爷爷揉了揉自己的腿，宽慰她道：“还不好说呢，咱们这边算是南方，每年一到夏天，雨季就没完没了的，你看看，沿海有台风，内陆有泥石流和洪水，别说信了，就是人呐，到这时候都难出去，往北走还好说，要是往南，那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到呢。再等等，啊，酒酒，咱再等等。”
楚酒酒抬起头，她睁大双眼，“韩爷爷，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说着，她不禁看了一眼韩爷爷的腿，“不会吧，风湿连全国的天气都能预报了？”
韩爷爷：“……”
韩奶奶有点想笑，她垂着眼，替无语的韩爷爷解释道：“你韩爷爷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哪里都去过，有段时间他在福建待了三年，每次给我寄信，十回有八回，我都要一个月才能收到，最慢的一回，我连皮袄子都裹上了，他的信里还在问中秋节好呢。”
楚酒酒噗的笑出了声，韩爷爷有点不好意思，他轻咳一声，辩解道：“那可不赖我，我提前一个月就写那封信了，谁知道一连三个台风袭击福广一带，我的信被吹飞了，过了好长时间才被找到，能寄到你手里，已经算那封信福大命大了。”
他不解释还好，他一解释，楚酒酒笑的更欢了，韩生义恰好推门进来，脱下蓑衣，他问：“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楚酒酒：“说韩爷爷年轻时在福建给韩奶奶写信的事，生义哥，你知道这件事吗？”
韩生义哪知道，他摇头的同时，韩奶奶的声音也响起来了，“生义怎么会知道，那时候还没有他呢。”
韩生义笑了笑，换掉已经湿透的鞋，同样拉过来一个马扎，坐下看着韩奶奶和楚酒酒忙活。
韩爷爷仍然坐在床上，不过他就是下来，地上也没他的地方了，因为这屋子里就三个马扎，没有椅子。
最近韩爷爷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快了不少，以前一到八月，他的腿就从早疼到晚，这回远没有那么严重，甚至他还能下地干活。摸着下巴，韩爷爷寻思着，应该再给家里做一个马扎了。
不不不，还是做两个吧，说不定哪天楚绍也过来了呢。
这样想着，韩爷爷有点开心，因为他真的好久好久，都没有再招待过客人了。
……
按照韩奶奶教的步骤，楚酒酒把一坛子豆角都腌好了，吃晚饭之前，楚酒酒站起来，韩生义替她抱着装满了水的坛子，而韩奶奶还有几句话叮嘱楚酒酒。
“半个月之内不能开坛，你可千万别因为好奇，就把坛子盖掀开了，到时候长毛，我可不负责。”
“放屋子里，别放外面，被太阳晒到了，也是会长毛的。”
“不许偷吃，听见没有？”
楚酒酒：“……”
她像是会偷吃的人？！
好吧，如果韩奶奶不说，她还真有可能被好奇心驱使着，偷偷拿一根出来尝尝是什么味道。
一一答应下来，楚酒酒跟着韩生义一起出来，傍晚，雨停了，太阳也出来了，雨后的天空特别漂亮，云朵像是和天空分离的，仿佛一伸手，就能把它摘下来。
楚酒酒仰头看了一会儿天，突然，旁边的屋子走出一个女人，对她招了招手，“酒酒，过来。”
楚酒酒回过头，发现是韩家的邻居，肖宁。
肖宁今年四十岁上下，她就住在韩家夫妻的隔壁，她丈夫叫邓国元，是整个牛棚唯一的一个壮年人，扶着自家的墙，肖宁脸上带笑，“生义，我跟酒酒说几句话，你先玩去吧。”
韩生义看看她，又看看楚酒酒，然后他点点头，对楚酒酒说道：“我先把坛子放回你家去。”
楚酒酒看着他转身，然后小跑到肖宁身边，“肖阿姨，有什么事吗？”
肖宁笑着弯腰，轻轻摸了摸她滑嫩的脸蛋，“七夕节快到了，我准备做几个巧果，这是我们家那边的习俗，到时候你来帮阿姨，做出来的巧果都给你，怎么样？”
楚酒酒不知道什么是巧果，不过她知道什么是七夕节。
歪了歪头，楚酒酒问：“可是这是情人节呀，肖阿姨不跟邓叔叔一起过吗？”
肖宁扶门的手差点掉了，她连忙左右看看，发现没外人，才小声说了楚酒酒一句，“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七夕节什么时候成情人节了，小孩子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楚酒酒一头雾水，她不明白“情人节”这三个字怎么就是瞎说了，七夕节不就是情人节吗？
肖宁：“除了巧果，我还让你邓叔叔去山上找了点水果回来，到了晚上，咱们几个坐一起，说不定还能听到天上的牛郎织女说悄悄话呢。”
楚酒酒眼睛一亮，“真的？”
肖宁笑，“当然是真的。”
肖宁是哄小孩子，楚酒酒却真的信了，毕竟连她都能到这个时代来，那牛郎织女说个悄悄话，听起来也挺正常的。
楚酒酒想了想，问她：“我能带楚绍一起来吗？”
这里的七夕节似乎不是情人节，更像是一个阖家团圆的时刻，肖阿姨想跟她一块过，她则想跟楚绍一块过。
楚绍是楚酒酒的哥哥，肖宁不用思考，就答应了下来，“没问题。”
楚酒酒笑的眼睛弯弯，“那我能带生义哥一起来吗？”
韩生义和楚酒酒关系好，几乎可以算是楚酒酒的另一个哥哥，肖宁想了想，再次点头，“行啊，把生义也叫来，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闻言，楚酒酒脸上的笑容更大，“那肖阿姨，咱们把韩爷爷和韩奶奶也请过来吧，还有宋爷爷，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肖宁：“……”
这也太热闹了吧！
然而看着楚酒酒期待的目光，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纠结一会儿，她答应了，楚酒酒立刻欢呼一声，“我现在就回去告诉楚绍，肖阿姨，我熬鱼汤可好喝了，等七夕节，我要熬上一大锅，让大家都尝尝我的手艺！”
说完，她风风火火的跑了，肖宁愣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苦笑。
她刚才还在担心这么多人一起过来，她会招待不起，而且家里的条件也不允许她招待，下一秒，楚酒酒就主动说出要带吃的过来了，不邀功、也不带同情的色彩，仿佛她这么做，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
真好啊。
要是她的女儿也能像楚酒酒这么懂事，那就更好了。
肖宁和丈夫一起下放，女儿被送到老家，他们走的时候女儿才六岁，如今就是和楚酒酒一样的年纪，看见楚酒酒，就像看见自己的女儿，肖宁总是忍不住的想多接近她一点。
楚酒酒不知道肖阿姨是在睹她思人，她兴冲冲的回到家里，把肖阿姨的邀请告诉楚绍，一听七夕节三个字，楚绍就皱起了眉，“那不是女孩的节吗？你自己去就行了，别拉上我。”
“那怎么行，大家都去，连宋爷爷都要去，楚绍你自己待在家里，孤孤单单冷冷清清困困劳劳凄凄凉凉，不难受嘛。”
楚绍：“……”怎么连戏词都用上了。
韩生义送完坛子，没有立刻就走，而是跟楚绍一起，把他们家迷你小菜地的蔬菜架子整理了一下，之前的不结实，已经被暴雨打趴下了。他整理好架子，站直身子，和楚酒酒一起看向沉默的楚绍。
楚绍憋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来：“可，那也是女孩的节啊！”
韩生义垂下头，抿唇偷笑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要照顾楚绍的面子，可楚酒酒不会管那些，她直接就把楚绍的脸面撕了。
楚酒酒瞪着眼睛：“女孩的节怎么啦？女孩的节你就不想过啦？跟你相处这么久，我才发现，你居然是个大男子主义！主席同志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让你参加一个女孩的节日，难道还能影响到你的男子气概吗？还是说，你觉得过女孩的节丢人，如果是这样的话，过女孩的节丢人，就等于你认为女孩丢人，还等于你看不起女人，也就是说，你不认为妇女能顶半边天，你的思想过于落后，已经到了要挨打的地……”
楚绍目瞪口呆，再说下去，他就要变成人民公敌了，打断楚酒酒，楚绍宣布认输，“行了行了，我去行了吧？真服了你这张嘴，我是说不过你，我去看看火。”
说完，楚绍一溜烟跑了，楚酒酒哼了一声，扭过头，冷酷的小眼神瞥向韩生义。
不等她问，韩生义已经十分上道的回答：“我也去，我坚决拥护主席同志，我认为妇女不止能顶半边天，她们能撑起整片天。”
前后门都开着，楚绍听见韩生义说了什么以后，他一边往炉灶里扔柴火，一边冷笑一声。
“狗腿子。”
……
还有两天就是七夕，这是楚酒酒来到这边以后过的第一个节，而在这之前，她也好久都没和家人一起过节了，楚酒酒对这个节日看的很重，楚绍原本是不得不跟着她一起张罗，后来见她这么开心，而且把没收到回信的事情都忘了，楚绍就认真了起来。
他配合了，楚酒酒就更高兴了，开始跟他讲自己爸爸妈妈是怎么过七夕的，互送礼物，互说甜言蜜语，每次都塞她一嘴狗粮，不过，她的父母也不是太没有人性，爸爸给妈妈买一份礼物的同时，也会给楚酒酒买一份礼物。爸爸还说，在楚酒酒没有男朋友以前，每年的两个情人节礼物，都由他和妈妈送，他送七夕的，妈妈送情人节的，即使不过节，也要保证他家的小公主有礼物可以收。
这样，就没有人可以说他们家酒酒是悲催的单身狗啦。
楚酒酒讲的未来越多，楚绍对那个时代就越熟悉，从未谋面过的儿子和儿媳妇，也好像有了活生生的形象，就是这个形象，总感觉不太正经。
……
他们在这边温馨的闲聊，另一边的聂白，却差点吓个半死。
晕了整整一下午，楚立强才终于醒过来，聂白一直守着他，自然已经看到那封信上的内容了，聂白盼着楚立强能快点醒，可他真醒了，聂白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都是大老爷们，看着楚立强从英姿勃发，再到现在的万念俱灰，聂白心里难受的要命。
不过这种心情，在楚立强醒了很久，都还没说过一句话以后，就变成了忐忑不安。
把护士请出去，看着楚立强没什么表情的脸，聂白紧张道：“政委……”
“我不是政委了，”楚立强淡淡道，“你应该叫我名字。”
他哪敢啊！
聂白张了张口，最后折中了一下，“楚哥，你也别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
“我不难过。”楚立强打断他。
聂白一噎。
皱着眉，楚立强望向对面，而对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面白扑扑的墙，“我只是觉得不值。”
聂白呆了呆，“啊？”
他没听懂楚立强的话，而楚立强也闭上了嘴，不打算解释了。他终于开了口，聂白却比之前更忐忑，之前他虽然担心，却觉得楚立强的反应很正常，然而现在，他开始害怕了。
他怕楚立强被刺激到，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情来。
因为这一出，聂白连家都不回了，连续好几天，晚上都睡在另一张床上，惹得聂白媳妇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亲自过来找了一趟。
而事情也不出聂白的所料，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楚立强突然下了床，他在病房里翻箱倒柜，聂白被惊醒，问他想干什么，楚立强回答：“我要给我儿子写回信。”
听到这话，聂白一个翻身坐起来，“写回信？你不是怕连累你儿子吗？”
楚立强穿着病号服，手上还贴着扎针留下的纱布，从抽屉里找到笔和纸，他坐下，一边写，一边说道：“我怕不怕的，都已经连累他了，不然他现在应该还在首都上学，而不是待在那个村子里。”
聂白：“你可别冲动，千万别冲动，这事不是这么简单的，政委，咱好好想想，实在不行，你明天再给他写也来得及啊。”
一紧张，他把称呼又换回来了，楚立强拿笔的手一顿，在昏黄的灯光下，他转过头，望向聂白，“我好好想了，这几天，只要我醒着，我就在好好想，可我不管怎么想，我的妻子都不在了，楚绍都没有妈妈了。”
“我儿子现在只有我了，我必须给他写信，你明白吗？”
聂白喉咙发涩，他看着楚立强，忍不住低下了头，“我现在明白了。”
听到这个回答，楚立强把头转了回来，重新拿起笔，他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正相反，以后我只会做对自己有好处的事。”
死是解脱。
活着是残忍。
对他，更是对那些恨不得他死的人的残忍。

第36章
进了雨季以后，青竹村的天气就跟川剧特色一样，时不时变脸。
上一秒还是瓢泼大雨，下一秒乌云散去，太阳露了出来，晒得人头晕脑胀，如果此时抬头看天，眼前就会留下一个特别明显的小黑点，要等上好长时间，这个小黑点才会消失。
有时候也会反过来，上一秒还是阳光明媚，紧跟着，风来了，乌云也来了，转瞬之间，天地色变，电闪雷鸣，村子里到处都是急匆匆的脚步声，大人们着急忙慌的躲雨，小孩子则兴奋的在地上的水坑里跳来跳去，直到大人生气了，连名带姓的喊他们，这群身上全是泥点子的小孩才作鸟兽散。
只是人虽然跑回家了，心却还在外面待着，他们心想，一会儿等雨停了，一定要再出来一趟，带着竹竿和棉花，跟小伙伴一起去钓青蛙。
这时候没有多少娱乐活动，城市孩子和农村孩子的生活都是一样匮乏，城里孩子推铁环，农村孩子钓青蛙，基本上整个国家，小孩的童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至于楚酒酒，她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她的乐趣都在吃上。
……
这些天来，就跟老天爷非要跟他们作对似的，白天大雨哗哗下，等到晚上，月上中天了，雨反而停了，把大家的心勾起来以后，第二天天刚亮，细密的雨点又落了下来，搞得大家哪都不能去，只能待在自己家里睡大觉。
好不容易，初七这天白天是个大晴天，楚酒酒睁开眼，看见外面的阳光以后，她立刻坐起来，啪啪的拍楚绍胳膊。
“爷爷，爷爷！快醒醒，天亮了，今天不下雨，咱们赶紧上山采蘑菇去啊！”
楚绍：“……”
他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用手指按了按眼球，过了好几秒，他才稍微清醒了一些，走下床，楚绍把窗户推高，望着外面穿透云层的阳光，他判断了一下现在的时间，一脸麻木的转回头，“你知道现在还不到五点钟吗？”
八月份四点天就亮了，说现在不到五点都不准确，应该说现在是四点零几分，远处的天还是橙色的呢，一看就是太阳才升起来。
楚酒酒一边熟练的给自己穿鞋，一边理直气壮的反问楚绍：“那你知道我有多久没吃到蘑菇了吗？”
楚绍：“……”
行吧。
谁让他是楚酒酒的爷爷呢。
楚绍老爷爷认命的推开门，出去洗了把脸，然后回到屋里，翻出一直放在角落当篮子用的背篓。蘑菇不等人，早去早摘，要是去晚了，山上全是人，好的蘑菇都被人摘走了，那他们岂不是白去一趟。
因此，楚绍和楚酒酒连早饭都没吃，一人揪两根黄瓜，再把最后的黄油饼干分了，这就算是吃过饭了，楚绍背着背篓，楚酒酒则挎着一个小篮子，走出大门，楚酒酒猛吸一口新鲜空气，然后飞快的跑向韩家。
楚绍跟着她，在她要咣咣砸门之前，把她拦了下来。
“小点声，别人都还睡觉呢。”
楚酒酒一听，连忙放下拳头，然后凑近门缝，小声的对里面问：“生义哥，你起了吗？”
韩生义浅眠，本来没醒，也被楚酒酒叫醒了。从竹席上坐起来，韩生义揉了揉睡得有些麻的肩膀，他打开门，阳光瞬间洒进来，而跟着阳光一起进来的，还有两根黄瓜。
韩生义：“……”
楚绍把两根黄瓜递到他眼前，没什么表情的说道：“她要吃蘑菇。”
就这五个字，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了，既不解释为什么大清早把他叫醒，也不解释这两根黄瓜什么意思，盯着黄瓜看了一秒，韩生义接过来，一边转身一边说：“等一会儿，我找找背篓。”
楚酒酒：“……”
这惊人的默契。
怕中途下雨，楚绍把家里的红雨伞也带上了，韩生义吃着黄瓜，跟在两人身边。楚酒酒小嘴一张一合的，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
“昨天我跟楚绍抓到了好多好多鱼，不是在青石河边上，而是荷塘那里，现在荷花都谢了，有的荷叶也枯了，楚绍眼睛特别尖，他能看见水底下有东西游过去，然后再去拿鱼篓捞，就一捞一个准了。小鱼我准备都熬成鱼汤，大鱼一共四条，两条红烧，两条清蒸，生义哥，韩奶奶能帮我吗？她做的红烧鱼好好吃，比我厉害多了。”
韩生义对她笑了笑，“下山以后你去问她，只要你问，奶奶一定会答应。”
邻里之间的互帮互助韩奶奶从不拒绝，明明是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从韩生义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楚酒酒很特殊，韩奶奶是因为她，才愿意帮这个忙一样。听到这话，楚酒酒感觉很开心，往前走的步伐更加轻快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山脚下，这段时间一直下雨，山上的泥土湿润又松软，踩上去感觉怪怪的，好像踩在蛋糕上，楚酒酒怕摔倒，一路都拽着楚绍的衣角。楚绍在前面开路，楚酒酒跟着他的脚步，韩生义则在楚酒酒的后面，防止她一脚踩滑，掉下来。
大山连续几天没有人光顾了，树根上、草丛间、落叶里，到处都是圆滚滚、胖乎乎的小蘑菇，来到经常长蘑菇的那片区域，楚酒酒兴奋的叫了一声，连忙蹲下来，掰掉那些能吃的，然后装进自己的小篮子里。
楚绍以前采过蘑菇，还是张凤娟教的他，毕竟张凤娟童年就是在这座山上过的，她离家十几年，这些知识却还印在她的脑海里。
楚酒酒采的蘑菇都在表层，都是最显眼的那种，楚绍则不断的翻动落叶，没一会儿，他背篓里就铺了一层的松菌，不论个头还是品种，都比楚酒酒找到的有价值多了。
他们三个人在不同的地方翻找，但相距都不远，韩生义找到一窝簇拥在一起的蘑菇，看颜色感觉可以吃，但他没见过这种，于是，他回过头喊了一声楚绍。
楚绍过来以后，他指指这堆褐色的蘑菇，“你看这是什么，能吃吗？”
楚绍愣了一下，心道真是狗屎运，“能吃，而且特别好吃，这叫鸡枞菌，大家都用来炖汤，就是挖的时候要小心点，你让开，我来挖吧。”
听到好吃这俩字，楚酒酒已经窜过来了，她听过鸡枞菌的名字，也吃过从网上买的鸡枞酱，但她不知道这种蘑菇本身是长这样的，楚酒酒蹲下来，跟观察外星生物一样，仔仔细细的把这丛蘑菇看了一遍。
“原来这就是鸡枞菌啊，炖汤用不了这么多，剩下的留着就坏了，要不咱们拿回去以后炒了吧？”
楚绍一边挖，一边问她：“拿什么炒？”
楚酒酒摸了摸鸡枞菌的头，自然而然的说道：“怎么炒都行，有素炒鸡枞，还有肉炒鸡枞，不过最好吃的办法是做成油炒鸡枞，一百克鸡枞菌，一百克油，两小勺盐，一大勺干花椒，一个八角，干辣椒五六个，用小火慢煎，煎至表面不再冒泡，即可食用。”
楚绍一开始还认真的听，听到后面，他陷入了沉默，等到楚酒酒说完，他半蹲着转过头，“炒一个蘑菇用二两油，究竟是我败家，还是你败家？”
楚酒酒：“……”
他们家每个月总共才能买到二两油，要是真做了油炒鸡枞，他们这个月就不用再吃其他的菜了，被楚绍这么一说，楚酒酒也想起了这个关节，干笑一声，楚酒酒道：“我就这么一说嘛，素炒，还是素炒更好。”
韩生义正在清理被楚绍挖出来的鸡枞菌上的泥土，听到他们两个的对话，他不禁笑了一声。
鸡枞难得，他们所在的这个地区，本来就不盛产这种蘑菇，能找到一两丛，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多的还是红菇、白菇、香菇这些常见的蘑菇，除了蘑菇，一路上看到的果子他们也不放过。楚绍爬上一棵野生的无花果树，把已经成熟的、没被虫子吃的无花果全都摘了下来，好多果子因为下雨，已经掉在地上跟泥和在一起了，楚绍他们算是赶上了一个大早，要是等中午来，这棵树被别人发现，就没他们能吃的了。
野生的无花果一般味道都差点，这棵树却不一样，每个果子都甜到人心里，楚酒酒只吃过果园养殖的，还没吃过这么甜的，她一连吃了三个，直到楚绍制止她，她还有点恋恋不舍。
“太好吃了，楚绍，咱们留一个埋在院子里吧，看它能不能再长出一棵无花果树来。”
楚绍：“你以为种树和种菜一样简单呢，里面门道多了去了，种下种子，还要长成树苗，等成了树苗，还得等上几年，才能结出果子，你能等上这么长时间？”
韩生义：“无花果和别的树不一样，现在种下，明年秋天就能结果了。”
楚酒酒一听，立刻扭头看向楚绍。
楚绍不明白，“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韩生义笑了笑，“公社有个陈干事，他负责发种子和树苗，我去领的时候，他跟我说的。”
陈干事，这名字一听就是专业人士啊！
楚酒酒看向楚绍的眼神更加热烈，几乎就是在用眼神说，“爷爷~爷爷~让我种吧~”
楚绍：“……”
沉默一会儿，楚绍妥协道：“给你留三个，够了吧？”
楚酒酒：“够了够了，一个就够！”
她一脸的喜滋滋，看的楚绍和韩生义都是一头雾水，搞不懂她怎么就这么自信，认为她种下的果子一定能长成树苗。
他们不知道，楚酒酒已经把项链的功能都摸的一清二楚了，前段时间，她每次去韩家，都要带上一竹筒的绿豆汤，韩生义察觉不到任何变化，而韩奶奶和韩爷爷，都有身体越来越轻快的感觉。这还是楚酒酒稀释又稀释的结果，她怕被人发现异样，都不敢加大剂量，假如她把项链扔水缸里泡上个三天三夜，再让韩爷爷把那一缸水都喝了，他的风湿肯定早就好了。
不过要是真的让韩爷爷喝下一整缸的水，恐怕风湿好的同时，胃下垂的毛病也要找来了。
……
项链水能治人的病，也能治植物的病，除非她种的无花果刚种就死了，不然有她每天勤快的浇水，那果子就是想不发芽，都难。
蘑菇喜阴，这片地方被他们三个找完了，楚绍又带着他们俩转战别的地方。
楚绍之前就喜欢上山，后来又跟着大伙一起上山找张凤娟，他对这片山熟悉的很，哪的蘑菇多，他最清楚了，而且他找的地方都是别人不知道的，也不怕有人跟自己抢。
来到新的地方，楚酒酒都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人声，那些人就在附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就是绕不到这边来。
对于这种现象，楚绍的解释是，大家的寻路方法都是一样的，朝水走、朝南走，绕开荆棘、绕开密林。思维有了定势，这片隐藏在密林后面的小天地，自然就很难被人发现了。
楚酒酒一脸恍悟的点了点头，然后麻利的蹲下去，继续采蘑菇。
他们得赶在中午前回去，肖阿姨还等着她过去帮忙做巧果呢。
楚酒酒采的专注，没一会儿就离楚绍远了，而韩生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消失了，不过楚绍和楚酒酒都不担心，因为他经常这样，回来的时候还会带一些稀奇古怪、别人都找不到的东西。
楚酒酒找到一个长满了苔藓的树墩，旁边还有一根腐烂了半截的树干，看见这个，楚酒酒立刻小跑过去，踩了一脚湿软的烂泥，她都顾不上了。因为蘑菇就喜欢长在这种腐木上，一眼看到树墩上大片的雪白色银耳，楚酒酒差点乐疯了。
这可是野生银耳啊！不仅味道好，营养价值极高，而且还能卖钱，她上回和韩生义在供销社看到，有人带着晒好的银耳干过去，才一小袋，就卖了好几块钱呢！
以前楚酒酒总想着遇到有用的药材，就带到镇上去卖钱，但现在她家不缺钱了，所以楚酒酒打算把这些银耳都弄下来，带回去熬粥喝，给自己、楚绍、韩爷爷韩奶奶还有韩生义补身体。
这个树墩特别粗，一看就年头很长了，估计也是因为这样，它被其他的动物看中，掏空了树干，作为自己的栖息之地，而没了内部的支撑，这棵百年老树自然也活不了多久了，直到现在，变成一群孢子植物的寄生地。
楚酒酒把每一朵银耳都完整的摘下来，然后站起身，绕着树干走了一整圈，遗憾的是，树干上苔藓太多，没给蘑菇留下可以生长的余地，楚酒酒不信邪，又绕了一遍，这回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在树干的顶端，烂木头里长出了一朵硕大又油亮的红褐色蘑菇，上面的菌盖比她脸都大，不，比她爷爷脸都大，底下则是细细一条菌柄，还长得歪歪扭扭的。
楚酒酒疑惑的望着这东西，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她伸手摸了摸，感觉还有点硬。
站在树干旁边，楚酒酒托腮，在心里进行自问三连。
能吃吗？好吃吗？炖汤香吗？
……
她正纠结的时候，远处，李艳走了过来。她今天也是上山采蘑菇来的，只是她采到一半，和村里的大娘闹了脾气，她独自走开，结果迷路了，正心里发慌的时候，她看见了楚酒酒，也看到了楚酒酒正在看的东西。
好大一朵灵芝啊！
李艳登时就想过去摘，然而旁边还有个楚酒酒，而且明显是她先看见了这朵灵芝。但是，看她一动不动的模样，估计她根本就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
李艳心里窃喜，她左右看看，发现没别人，于是，她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准备趁楚酒酒没注意，直接把灵芝拿走。
她动作很轻，可惜，这是山上，想不发出声音的走路，实在是太难了，没两步，楚酒酒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本以为是楚绍或者韩生义过来了，她回过头，发现是李艳，几乎是转瞬，楚酒酒就伸出手，咔的一下把灵芝摘了下来，放进了自己的篮子里。
李艳：“……”
楚酒酒：“……”
这通条件反射把楚酒酒自己都惊到了，她其实什么都没想，只是一看见李艳这张脸，她的大脑就开始疯狂报警，驱使着她赶紧把有用的没用的东西，全都收起来，不留在外面。
放进去一朵巨大的灵芝以后，楚酒酒的篮子就满了，气氛有点尴尬，李艳一直看着她，楚酒酒调整了一下表情，礼貌笑道：“李知青，好巧啊，你也来山上采蘑菇吗？”
李艳有种想吐血的冲动，她是怎么做到在摘完灵芝以后，还这么神色自如的跟她打招呼的。
越想越气，要不是楚酒酒刚才来这么一出，现在摘到灵芝的人就是她了，然而采蘑菇这种事，从来都是先看见的人先得，李艳也知道自己的生气没有道理，所以，僵持片刻以后，她学着楚酒酒的样子，也扯起一个微笑，“酒酒摘到好东西了啊，可是我也看到了，只是比你慢了一点。酒酒，我想要那个……那个蘑菇，这东西吃了对皮肤好，你还小，用不着，我拿别的跟你换，怎么样？”
她笃定了楚酒酒不认识灵芝，还特意用蘑菇遮掩了一下，楚酒酒确实是不认识，但李艳的这个行为让她大感怪异。
她不是很讨厌自己的吗？怎么还会跟她换东西，而且她说这个蘑菇是好东西，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楚酒酒没说行不行，她先问李艳，“你拿什么换？”
李艳连忙往前走了几步，把自己的篮子展示给楚酒酒看，“我摘到不少松菌，还有青头菇，这里一共十几朵，都给你了，好不好？”
青头菇味道鲜美，数量还少，算是当地比较稀有的美食了，李艳连这个都愿意换给楚酒酒，楚酒酒更加坚定，绝不跟李艳换。把篮子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楚酒酒一脸为难：“李知青你太大方啦，我怎么能占你便宜呢。”
李艳一听，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她想说没关系，你要是怕占便宜，我就少拿几朵跟你换，谁知还没等她开口，楚酒酒又说道：“所以，李知青，这些蘑菇你还是留着吧，我不跟你换了，我摘的这个蘑菇一看就不好吃，而且臭臭的，根本不适合你，还是我拿回去，喂给咱们队里的牛吃吧。”
李艳：“……”
住手！拿灵芝喂牛，你疯了啊！
楚酒酒转身要走，李艳要去抓她，恰好，韩生义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他背篓里多了不少野葡萄，手上还拿着一根完整的、带葡萄串的葡萄藤，来到楚酒酒身边，他把葡萄藤递给楚酒酒，看了一眼李艳，他问楚酒酒：“你在跟李知青说什么？”
楚酒酒接过葡萄藤，指了指自己的篮子，“李知青要拿自己摘的青头菇跟我换这个大蘑菇呢，我不想占她便宜，她还不高兴了。”
韩生义探头看向楚酒酒的篮子，看见她说的大蘑菇是什么东西，他顿时看向李艳。
李艳：“……”
完蛋，看这小子的眼神，他肯定认识灵芝。
李艳脸上好像有火烧，她尴尬的要命，偏偏这时候，楚绍也背着背篓走过来了，看见这三人都站着，一动不动的，他觉得奇怪：“怎么回事？”
楚酒酒又把篮子展示给楚绍看，她一脸真诚的说道：“李知青要拿青头菇跟我换大蘑菇，好几个青头菇呢，楚绍，你看李知青对我多好啊！”
都是在青竹村生活了好几年的人，楚绍自然也认识灵芝，他拧眉看向李艳，面色十分不善，仿佛在看差点拐跑他家傻闺女的恶人。
李艳：“……”
她待不下去了，连句话都不解释，她扭头就想走，然而天不遂人愿，马文娟跑了过来，劈头盖脸就是对她一顿训：“李艳，你能不能有点集体意识，你一个人跑了，我们大家有多担心你知道吗？陈大娘不就是说了你两句，你应该虚心接受教训，而不是擅自离开！你——”
说到一半，看见楚酒酒他们，马文娟愣了一下，她有点尴尬的笑了笑：“原来你们也在啊，你们……站着干什么呢？”
马文娟后面还跟着四五个一起进山的女村民，看见这一幕，楚酒酒心里笑的更欢了，她直接把灵芝举了起来，作出一脸傻呵呵的模样，她提高音量，保证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见：“马知青，你快看我发现了什么，好大的蘑菇，李知青说这东西我年纪小、用不着，她要用自己采来的青头菇跟我换，好几个青头菇，就换这个大蘑菇，这笔买卖我赚大啦！”
李艳：“……”
灵芝价格不一，贵的能几百上千，哪怕最便宜，也要十块往上，而青头菇，一斤都卖不了八毛钱。
众人看向李艳的眼神顿时充满了鄙夷，欺负人家孩子年纪小，不认识灵芝，就想占人家的便宜，就这还知青呢？学一肚子的知识，还不如三岁的孩子懂道理。
马文娟更是气的要命，指了李艳半天，最后就说出一句，她要把这件事告诉班长去，李艳一听就急了，连忙追着马文娟离开，丁伯云虽然只管他们三个人，但他大小是个班长，他能和公社说上话，能决定他们的表现评分。
要是丁伯云因为这事对她有成见了，那她回城就更没希望了。
两个知青一走，后面那些婶婶嫂子们也跟着离开了，楚酒酒神色自如的把灵芝放回了篮子里，仿佛刚才装傻充愣的人根本不是她。
下山的时候，楚酒酒从楚绍这里得知，这种蘑菇就是灵芝，顿时惊得嘴里能放下一个鸡蛋。
“这就是灵芝啊，就是特别特别有名的灵芝？”楚酒酒震惊之余，又有点生气，“李艳居然想用一堆破蘑菇跟我换这么宝贵的东西，让她做梦去吧！”
一看她这样，楚绍就知道她误会了，“灵芝没那么宝贵，山上的樵夫和猎户都捡到过，你这个……倒是挺大的，但拿到供销社去卖，也就是几十块钱。”
真正宝贵的灵芝，都是特定的几个品种，那种灵芝可遇不可求，最起码在人人都能爬的半山腰上，是肯定找不到的。
楚酒酒摘的这朵稍微稀有一些，但只稀有在个头上，并不稀有在品种上。
楚酒酒依然挺高兴，“几十块钱也很多了呀，我还捡到了好多银耳，这样，回去就能做灵芝银耳汤了，听起来就特别大补。”
楚绍：“……”
韩生义：“……”
他们发现，楚酒酒似乎对金钱没有概念，感觉有时候在她眼里，几十块钱就跟几毛钱差不多，根本不叫钱。
哪怕是以前在首都的时候，他们两个都不敢这么吃东西，一碗汤就把几十上百的钱喝进去了，这也太奢侈了。
楚绍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忍不住阻拦道：“今天先吃新鲜的蘑菇，灵芝和银耳，还是晒成干放着吧。”
韩生义也劝她：“对，你是小孩，不需要吃这么多补品，留着以后再吃，效果都是一样的。”
楚酒酒歪了歪头，感觉他们说的有道理，“那好吧。”
“对了，”楚酒酒又想到一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晒成干，要不还是……”
楚绍连忙打断她，“没关系，村里有的是人会。”
韩生义：“我奶奶就会。”
楚绍一听，立刻顺着说道：“回去以后，你把这些都给韩奶奶送去，让她帮你晒，你不是要去找肖阿姨吗？正好顺路。”
炖汤的心思还没升起来，又被楚绍压下去了，楚酒酒干巴巴的哦了一声，终于放弃了把灵芝和银耳当场炖汤的想法。
回到村里，韩生义依然要去菜地，楚绍和楚酒酒在自己家里支了一个烧烤架，把蘑菇，还有几条小鱼腌了，再把菜地里的茄子、青椒摘下来几个，韩生义则拿来了几个土豆，楚绍把蔬菜都切成块，楚酒酒端着油碗出来，小心又小心的往上面涂油。
上回去镇上的时候，供销社又来了一批新货，楚酒酒看见有孜然，连忙让楚绍买了一包回来，楚绍不知道这种东西有多美味，直到楚酒酒做了一道孜然煎五花。
各种票据都是月初发的，而票刚到手，楚绍和楚酒酒就把它们花光了，其中就包括肉票，那天晚上，他们两人跟做贼一样，守着铁锅听五花肉滋啦啦的响声，煎出的油还被楚酒酒收集了起来，用来炒菜，菜里有猪肉和孜然的香味，楚绍饭量都比以前翻了一番。
现在猪油已经没了，不过孜然还有很多，洒在烤的焦脆的蔬菜上，照样美味。
烧烤的味道弥漫在楚家上空，香的邻居们一个劲咽口水，恨不得举着筷子过去跟几个孩子一块吃，可惜大家都要脸，实在干不出这种事来，只能等他们吃完，跟他们旁敲侧击的打听，究竟做了什么，这么香。
再一听说，原来那是孜然的味道，而供销社的孜然一毛钱一两，大家顿时歇了心思。
就一个调料，卖的比油都贵，抢钱啊！
调料只调味，不能化成填饱肚子的粮食，所以大家不愿意在这上面多花冤枉钱，而有些人实在想尝尝孜然是什么味道，就跑到镇上的供销社买了一点，拿回来一尝，味道确实不错，而且特别开胃，然后，这些人也不再买了。
……
开胃，就代表吃得多了，在这个时代，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邻居家是什么光景，楚酒酒不关心，当然，她也关心不过来。自己填饱肚子，楚酒酒举着几个竹签去找肖宁了，她左手右手都是刚烤好的烤鱼串和蔬菜串，先给韩奶奶和韩爷爷送了一半过去，然后，她才敲响了肖宁的家门。
肖宁还没开门，就闻到了那股香，看见楚酒酒给自己送吃的，肖宁一开始还不收，后来听说隔壁的老韩夫妻也有，她才收了下来。
楚酒酒还没来的时候，肖宁就已经把做巧果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她丈夫邓国元坐在一旁，给家里修板凳，看见楚酒酒过来，他抬起头，对楚酒酒客气的笑了一下。
和妻子肖宁不一样，邓国元对楚酒酒的态度很平常，没有过分热络，但也算不上冷淡，楚酒酒跟他打完招呼，就准备去给肖宁帮忙了，而看到桌子上摆着的东西，楚酒酒不禁睁大双眼。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青竹村看到白面呢！
她以为肖宁是拿水果做巧果，谁能想到，是用白面啊！
楚酒酒十分惊讶，因为她已经知道粮食在这个时代有多重要了，白面，更是好多家庭想吃都吃不到的东西，肖宁住在牛棚，肯定条件更差，但她居然一下子拿出了这么多白面，而且楚酒酒记得，肖宁那天说的是做完巧果，就把巧果都送给她。
这这这……说实话，楚酒酒有点慌，因为她想不通，肖宁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楚酒酒局促的站在原地，“肖阿姨，你……”
肖宁看见她的反应，连忙和善的笑起来，“哎呀，我手里有一斤的细粮票，放了好长时间，一直都没机会用，细粮粗粮，我们吃什么都一样。不过这巧果，只能用细面做，我家的闺女，最喜欢吃巧果了，但是我做了，也没法送到那么远去，所以就都送给酒酒你啦，你跟我闺女一样可爱，阿姨喜欢你，就想多给你做点好吃的。”
原来是这样啊……楚酒酒放心了，便仰起头来，弯着眼睛笑道：“我也喜欢肖阿姨。”
肖宁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转身和面去了。
她说要楚酒酒帮忙，可楚酒酒不会和面，也不会放馅，更不会捏形状，全程她都是看着，然后陪肖宁聊天，等做完巧果，肖宁还要做晚饭，昨天她就跟周围的邻居说了，七夕晚上让大家都来她这，一起吃晚饭。
牛棚的三个小屋子规格都是一样的，不管哪家都装不下这么多人，所以肖宁做饭的时候，邓国元还得收拾屋子，把中间空出来，留给大家。
楚酒酒以前只在外面接触过邓国元夫妻，这还是她第一次私下里和他们相处，肖宁热情又有耐心，和全天下的妈妈一样，而邓国元看着木讷，实际上他挺健谈的，还很风趣，即使和一个才九岁的小姑娘聊天，也不会冷场，经常能把她逗笑。
楚酒酒在这边给肖宁打下手，那边的韩奶奶也没闲着，她先把楚绍送来的鱼炖了，然后又收拾起三个孩子带回来的蘑菇们，这三个孩子都不在乎蘑菇的归属，一个篮子、两个背篓全都放到一起，除了被烤着吃了的，剩下的蘑菇全都倒在韩家的地上，韩奶奶翻看了一会儿，举起那根巨大的灵芝，她掰着菌盖看了一下，不禁笑了一声。
韩爷爷不懂这些，他问：“怎么了，这灵芝有问题？”
韩奶奶嘴角还有残留的笑意，她轻轻摇头，“没问题，这灵芝应该是刚长熟没多久，里面的孢子粉都还在，我就是笑楚酒酒这孩子，有时候她运气是真好，有时候运气也是真差。”
好的时候可以一上山就捡到这么大的灵芝，可差的时候，又总是遇上赵石榴那种坏心肝的人。
听到这话，韩爷爷也笑了起来，“我倒是觉得，酒酒运气一直都挺好的，你看欺负她的人，哪个不是罪有应得，自食恶果。”
说到这，韩爷爷顿了一下，他搬着马扎，向韩奶奶蹭近一点，压低声音，他神神秘秘的开口：“张婆子的事，你听说了吗？”

第37章
韩奶奶：“没听说，张婆子怎么了？”
韩爷爷乐呵呵道：“前几天，赵石榴不是骨头断了，被送进医院了吗？医药费都是张家掏的，张婆子不想掏这笔钱，就去赵石榴的娘家闹了，非要赵石榴娘家把这笔钱垫上。”
韩奶奶皱起眉头，她来青竹村两年，和张婆子一直没有过交流，她也撞见过两回张婆子骂人，但怎么都想不到，张婆子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有些人，还真是没有底线。
一边把香菇捡出来，她一边说道：“赵石榴的娘家肯定不同意。”
韩爷爷：“可不是，我听说，赵石榴骨头断了，就是被张婆子打断的，胃出血，差点连命都没了，张婆子自己造的孽，还非要别人给她还，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事。这不，张婆子过去以后，闹了一大通，最后被赵家人拿铁锨打出去了。”
韩奶奶神情诧异，“真把她打出去了？”
如今这个时代，大家都特别好面子，而且极为看重亲情关系，父母打孩子，打死都不犯法，然而孩子敢打父母一下，就要被唾沫星子淹死。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突然上门打秋风，人人心里都烦，然而人人都要笑脸相迎，请客留宿一条龙，最后还得客客气气的把人送走，费这么大劲，就为了“亲戚”二字。
赵家人要是真的对张婆子动手了，那就是不愿意再跟张家做亲戚了，连带着赵石榴，他们也不在乎了。
韩爷爷老神在在的回答：“当然，十里八村都传遍了，张婆子一瘸一拐的回了家现在两个村子都知道她的事迹。哎，只要看见他们一家人遭难，我这心里就美得慌，倒不是为了酒酒，酒酒跟他们认识没几天，还算不上深仇大恨的地步，我是为了凤娟这孩子，生在这种人家里，这辈子吃的苦，肯定数都数不清。”
他还记得，他和老伴带着生义刚来到青竹村，那时候他们夫妻俩都是瘦得皮包骨，身体毁了，精神上更是萎靡不振，全靠生义撑着，他们俩才逐渐缓了过来。村里人不敢接近他们这些臭老九，只有张凤娟，会偷偷在田里塞给韩奶奶一些吃的，帮他们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间。
明明她自己也过得不好，走在路上，都有小孩子跑过来对她做羞羞脸，说她是破鞋，可村里的流言蜚语影响不到她，再难的处境里，她都能把日子过的有滋有味。白天出去上工，晚上回家教楚绍学习、练字，韩爷爷总觉得张凤娟身上有股魔力，只要一靠近她，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也会平静下来，看什么都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都会过去的。
以前韩爷爷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经历，后来见了楚酒酒，体会到了一样的感觉，他才终于咂摸出一点味道来。
楚酒酒和张凤娟的性格完全是南辕北辙，可和楚酒酒相处的时候，韩爷爷也会感到平静，还是一种很快乐的平静，就像是他被拉到了楚酒酒自己的小世界里，在她的世界，也有烦恼和忧愁，但楚酒酒实在是太乐观了，以至于烦恼和忧愁都变了味道，变成了乐观的烦恼和忧愁，好像不日就能解决，根本不需要担心。
这应该就是知足的好处吧。
张凤娟和楚酒酒的共同点，是她们只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一件事上，那就是家人，在她们心里，自己只需要家人，不管有钱没钱，相隔多远，生活丰富还是贫乏，只要家人还在，她们就能心满意足，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要是自己也能做到，那就好喽……
跟韩奶奶分享完八卦，韩爷爷长叹一声，站起身来，打开一旁的柜子门，把生锈的锤子翻了出来。
行啦，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是先把新马扎做了吧。
……
五点多的时候，楚绍端着熬好的鱼汤过来了，韩生义坐在自己家看着火，韩奶奶的秘制红烧鱼很吃火候，做这一道鱼，至少要炖上两个小时。
除了鱼，韩奶奶还蒸了窝头，做了一道酸辣土豆丝，一道清炒白菇，三个孩子上午在山上摘的水果都放在水里泡着，不泡不行，葡萄这种东西太容易生虫，泡着就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这时候，肖宁的巧果也做好了，冬天腌的大白菜，她也拿了一盘出来。隔壁的宋爷爷不会做饭，但他最让大家吃惊，因为，他竟然带来了一瓶白酒！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搞到的这瓶白酒，也不知道他到底藏了多久，但他把这瓶酒拿出来的时候，楚酒酒发誓，她看到韩爷爷的眼睛变成了灯泡这么亮。
宋朝信带来的这瓶白酒，其实就是最普通的老白干，市面上卖六毛钱一斤，瓶底还有浑浊的杂质，但架不住这里是牛棚啊，哪怕只是一瓶老白干，也能把众人的馋虫都勾起来。
韩爷爷已经两年没尝过酒是什么滋味了，邓国元为人矜持一些，只是掉在酒瓶上的眼睛出卖了他，肖宁见状，把大家分成两队，喝酒队去韩爷爷家，不喝酒的女人和小孩队，则留在肖宁家里。
不管喝酒队，还是不喝酒队，两间屋子都是紧紧关着，不让里面的欢声笑语泄露出来一丁点，外面的氛围静悄悄，里面则是言笑晏晏，热汤暖酒。
好像不管到了哪，聚餐都是最能增进人和人之间感情的方式，楚酒酒吃了没几口，就跑上了肖宁的床，她倚着韩奶奶坐，翻看肖宁放在床上的针线盒，韩奶奶在跟肖宁说话，都没注意到她和楚酒酒这么亲近。和肖宁聊天的间隙，韩奶奶还不忘了看顾楚酒酒，发现她从针线盒里拿出一根细针，韩奶奶立刻把针线盒拿走，然后推了推她的肩膀，“小孩子不许玩针，去，下去吃你的葡萄去。”
楚酒酒习惯性的哦了一声，从床边蹭下来，捡起碗里的葡萄粒，象征的吃了两个。
她的眼睛滴流乱转，葡萄早在下山的时候她就吃腻了，大人的话题她插不进去，楚绍和韩生义吃完了饭，也不知道谁起的头，他俩干脆坐在地上，开始掰起手腕来，楚酒酒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准备出门去听牛郎和织女说悄悄话。
肖宁最先看到她要出门，她不禁直起腰，问道：“酒酒你要去哪？”
她这一问，屋子里的其余人顿时都扭过头来，一瞬间，楚酒酒感觉自己在被四个家长文问话，搞得她压力极大，迟疑的指了指上空，楚酒酒回答：“这里声音太大了，我出去看看，能不能听见悄悄话。”
韩奶奶：“……？”
肖宁笑了一声，对她摆摆手，“去吧去吧，别走远了，在门口听就行了。”
楚酒酒出门了，把门关上的时候，她还能听到肖宁在屋子里对韩奶奶小声的解释：“我跟酒酒说七夕节的晚上，能听到天上的牛郎织女……”
……
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暗了，远处的晚霞极美，天空被烈日的余晖灼烧，留下大片大片的橘色重彩，楚酒酒欣赏了一会儿，然后就竖起耳朵，试着接收来自银河的信号。
很可惜，没接收到，楚酒酒怀疑是这里信号不强，于是，她绕着牛棚走了一圈，时不时就停一下，看看这里有没有信号。
一圈绕完，楚酒酒什么都没听见，她有些失望，准备回肖宁家的时候，她突然发现，韩家门口坐了一个老头。
他坐在宋朝信经常坐的那个简陋版躺椅上，闭目养神。看面相，楚酒酒觉得这人应该才五十出头，可他头发花白，又让人觉得他已经六十多了。
楚酒酒眨了眨眼，想起来他是跟宋朝信住在同一屋的“室友”，他叫方为平，是个老年宅男，除了上工，从不出门，楚酒酒来过牛棚那么多回了，今天是他俩第一次正式见面。
楚酒酒歪头打量方为平，方为平似有所觉，睁开眼，两人对视，敌不动，我不动。
……
在楚酒酒的注视下，方为平的表情逐渐变得怪异起来，他似乎有点紧张。
这让楚酒酒不太高兴，她可是楚酒酒，人见人爱的楚酒酒啊，怎么还有人见到她会紧张呢，她又不吃人。
因为这一出，楚酒酒调转方向，准备先不回去了，她朝方为平走近一步，然后笑着露出几颗小白牙，“方爷爷，你怎么出来啦？”
方为平沉默的看着她，好半天过去，他终于开口：“我今年三十七。”
楚酒酒：“……”
震惊脸。
这不科学，他长得这么老，竟然比肖阿姨还年轻？！
方为平从不出门，楚酒酒见不到他，一开始都不知道牛棚还有他这号人，后来知道了，也就把他当成另一个沉默寡言的老爷爷来对待，她从没问过别人有关方为平的事，别人也没想起来跟她说，以至于现在闹了个大笑话。
幸好，楚酒酒心理素质非常强悍，沉默一秒，她淡定的改口，“方叔叔，你怎么不跟韩爷爷他们一起喝酒了？”
方为平：“我不喝酒。”
楚酒酒：“这样呀，我也不喝酒，他们都不让我喝，因为我年纪还小。不过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尝尝酒是什么味道。”
方为平：“挺好。”
楚酒酒：“……”
聊天讲究有来有往，方为平仿佛是天生的话题终结者，回答总是只有几个字不说，而且还让人没法接话，楚酒酒不信邪，非要跟方为平好好的聊上一会儿，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双手放在方为平的躺椅扶手上，她没看见，在她靠过来的时候，方为平浑身都僵硬了。
楚酒酒仰头，期待的望着方为平，“那方叔叔，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尝酒吗？”
方为平努力思考了一下，“……为了弥补今天的遗憾？”
楚酒酒：“……”
“是因为我的名字啦。”
楚酒酒一脸的无奈，“我就叫酒，所以我一直都想尝尝酒的味道，你知道吗，方叔叔，我的名字还有典故呢。”
楚酒酒经常问别人这个问题，因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回答不知道，然后楚酒酒就可以骄傲的给对方科普，谁曾想，今天她就碰上了这个百分之一。
这回方为平回答的极快，都不需要思考，“我记得，是梅尧臣的‘沃酒酒空满，托词词谩传’吧，这首诗知道的人不多，给你起名字的人倒是很博学，不过，这首诗偏悲情，用来起名字，好像不是那么的恰当，你觉得呢？”
说完了，他看着楚酒酒，等她的回答，而楚酒酒半张着嘴，愣了半天，“啊？”
方为平：“……”
楚酒酒晃晃脑袋，把话题又往回扯了一点，“不是，方叔叔，你刚才念的诗是什么意思，还有梅尧臣，这是什么东西？”听着耳熟，是美赞臣的兄弟品牌吗？
方为平：“……”
看来不是这句诗。
说别的话题，方为平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但要是说起他最喜欢的诗文，他话就多了，直起腰，他慢慢的给楚酒酒讲：“梅尧臣是北宋著名的诗人，我刚才念的这两句，是他老年时候，听到自己好友去世以后，伤心难过之下写出来的一首诗。这两句是颈联，意思是，把酒杯倒满，却没有人可以再来喝了，写下带有思念的信件，却也没有地方可以送了。”
楚酒酒恍悟的点点头，“那还真是不吉利。”
方为平：“……”
好长时间没跟别人说过这些了，方为平来了兴趣，他问道：“那你名字的典故究竟是什么？”
楚酒酒有点不好意思，听完方为平的话，她已经察觉到方为平的学识有多渊博了，她刚才的行为，纯粹是班门弄斧，不敢再卖弄，她老老实实回答道：“是《月下独酌其二》里的第一句，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再加上后面的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这个名字是我爸爸给我起的，他想让我像李白笔下的酒一样，人人都爱。”
就是很普通的父母愿望，方为平对这个不怎么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楚酒酒爸爸，“你爸爸也是一位学者吗？”
楚酒酒摇头，“不是，他学理的，文科一窍不通，但是他喜欢李白，所以给我起名字，也是用了李白的诗。”
正说着呢，楚绍和韩生义推门出来了，听到他们说“爸爸”，楚绍走过来，“你们在聊什么？”
楚酒酒回头，看见是楚绍，她立刻兴奋的把他拉过来，“说名字呢，方叔叔好厉害啊，他知道好多诗，方叔叔，你快说说，楚绍的名字有什么典故？”
楚绍一头雾水，而方为平已经文绉绉的念了起来，“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大家都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楚酒酒已经跃跃欲试的问了起来，“方叔叔，你念的这几句是什么意思？”
方为平：“啊，多么明亮的月光，照亮你美丽的脸庞，你轻盈的身影，牵动我焦灼的心房！”
楚酒酒：“……”
韩生义：“……”
楚绍：“……”
楚绍的脸迅速黑下去，怎么看怎么像是想打人，楚酒酒干笑两声，一边抓着楚绍的胳膊，防止他真的出手揍人，一边试图打圆场：“方叔叔，要不，你换一个？”
方为平有点得意忘形了，每天待在那个小房间里，连一张报纸都看不见，他出身世家大族，祖上出过好几个举人，到他这，他从小就是在诗词里泡大的，新中国成立以后，他认认真真的念书，毕了业留校继续教书，他这辈子，一直都跟笔墨为伍。然而自从来了青竹村，他连笔都没再摸过了，以至于现在只是听了一个孩子的捧场，就让他洋洋自得起来，好像又回到了站在大学讲堂前的时候。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十分不合适，幸好这里没外人，要是有的话，他就又得倒霉了，方为平连忙坐好，换了一句不会出错的，“绍庭上下，陟降厥家。绍这个字，一直都有继承的意思，楚绍的父母应该是想让他继承家族，发扬光大。这也是难免的哈，男孩责任重，父母期望大一些，女孩没那么多责任，楚酒酒能够一生顺遂、多得喜爱，就是你们父母最大的愿望了。”
楚绍皱眉，不明白他们怎么就聊到了名字的典故，而且他的名字是他妈起的，楚酒酒的名字是她爸起的，这两人出生日期隔了将近六十年，八竿子打不着，怎么还跟男女责任扯上关系了。
楚绍对这种复杂晦涩的东西一向不感兴趣，但是楚酒酒很喜欢，她一脸崇拜的听完，然后又把韩生义扯了过来，“方叔叔，你再说说生义哥的！”
不等方为平开口，韩生义已经说道：“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我爸爸是从这句话给我起名的，这算不上典故，大家都知道这句话。”
楚酒酒听了，立刻缠着方为平，要他讲这句话是谁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韩奶奶和肖宁坐在屋子里，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肖宁侧耳听了一会儿，不禁对韩奶奶笑道：“方为平在给孩子们讲故事呢。”
韩奶奶：“他不是不乐意跟人说话吗？”
一起住牛棚两年了，方为平跟韩奶奶说过的话，总共也不超十句。肖宁替他解释道：“您别在意，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怕生人，也怕熟人，他不会跟人打交道，也就是提起学问来，他愿意多说几句。以前在学校里，他这个性格总是吃亏，跟学生还好，跟学校的领导，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这些我也是到了这边才知道的，当初在学校里，我还以为他是一个十足的怪人，谁知道，他就是不怎么会说话而已。”
肖宁、邓国元、方为平，他们三个都是同一个大学的教授，其中邓国元级别最高，是物理系的系主任，肖宁则是法文系的教授，而方为平，他是中文系的副教授，按学识来说，方为平最厉害，只可惜，他不会钻营，直到下放前，职称都没评上来。
打开一条门缝，肖宁看见方为平低头给楚酒酒讲故事的模样，他眉飞色舞的，哪有平时丧眉耷眼的样子，楚酒酒和韩生义都听得很认真，楚绍有些坐不住，不过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坐在一旁。
重新把门关上，肖宁回到韩奶奶身边，提起白天的事，“我还以为酒酒不喜欢学习呢，下午的时候，她还跟我说，她不想去上学。”
韩奶奶点头，“她也跟我说过，还让我去劝楚绍，别把她送学校去。这孩子，主意总是这么多。”
韩奶奶明显是楚绍那一边的，她也想让楚酒酒尽早去上学，韩生义不上学是因为他们现在条件不允许，不然，韩生义也早就去学校待着了。肖宁思索了一会儿，却有不同的意见：“现在学校和过去不一样了，除了教认字，也教不了什么知识，您看酒酒他们几个，哪有不认字的，去学校，不去学校，其实都没有差别，左右现在大学不办了，就是考上高中，不也是在学校里混日子么。”
叹了口气，肖宁又道：“咱们这些人啊，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可孩子们的前程还不好说呢。我家闺女也是住在乡下，都不知道她现在认字没有，老邓的爹娘都是庄户人家，就怕他们舍不得钱，把我闺女一直放在家里，只教洗衣做饭，一想到这，我就……”
韩奶奶就韩生义这么一个孙子，韩生义天天在她眼前晃，她自然不懂肖宁是什么感受，不过，出于邻居情谊，她还是开口安慰了两句，“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担心的再多，不也是干着急，一点用都没有。”
韩奶奶的安慰还不如不说，她说完以后，肖宁心情更差了，自知自己说错话，韩奶奶默默闭上嘴。
等天彻底黑了，大家就准备散了。肖宁做的巧果，每个人都尝了一点，但记挂着这是肖宁做给楚酒酒的，尝的都不多，最后剩下三个巧果，就被楚酒酒抱回家去了。这一天吃饱喝足，韩爷爷和宋爷爷还喝了不少的酒，微醺的躺在床上，一整晚，韩爷爷嘴角的笑容都没消减过。
韩奶奶闲不住，她没睡觉的时候，就一直在干活，要么收拾屋子，要么处理那些剩下的蘑菇，拿起两朵香菇，把蒂去掉，韩奶奶突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洗衣服的韩生义。
肖宁有句话说的不错，他们这些人，这辈子就是这样了，但是这些孩子们，他们未来是什么样子，还未可知呢。
韩奶奶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垂下眼，继续处理手上的蘑菇。
七夕白天是个大晴天，晚上却伸手不见五指，月亮和星星都躲在厚厚的云层上面，一点光亮也不愿意透出来。李艳这时候才从镇上回来，进村的时候，她一个没注意，踩进一个水坑里，水坑下还是烂泥，李艳费了好大劲，才把鞋子拔出。
倒霉死了！
今天上午，因为楚酒酒把她想占便宜的事情大声说了出来，马文娟生气了，她不得不追着马文娟下了山，以往马文娟也有生气的时候，她放低姿态，说几句好话，马文娟也就不再计较了。谁知道她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把这件事告诉丁伯云，即使她求饶都不行。
李艳哪知道，马文娟心里的怒气是不断累积的，无数件小事累积在一起，在今天被点爆。马文娟实在是受不了了，她找到丁伯云，把李艳平时逃避劳动、利用村民帮她干活、偷吃小灶、多次和村民发生冲突的事情都说了，丁伯云早就知道马文娟和李艳关系不好，但也没想到她们关系这么不好，已经到了要请他处理的地步，而且李艳做的这些事，每一件都很过分，连丁伯云都忍不住皱了眉。
丁伯云把李艳叫出去，对她进行批评教育，说了一下午，说到最后，李艳都哭了，可这还不算完，丁伯云说他会把她的表现写进报告里，李艳顿时哭的更凶了。
她觉得是马文娟和丁伯云合起伙来欺负她，却不想想自己做的那些事有什么问题，回到知青点以后，她趴床上哭了一会儿，然后就怒气冲冲的爬起来，准备给她的二叔写信。
她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都是在抱怨这里的民风有多彪悍，上到大队长，下到小孩子，所有人都在欺负她，如果二叔再不救她，她就要死在这了。写完信以后，李艳咬咬牙，又把自己压箱底的存款拿出来三分之二，准备都给她二叔汇过去。
李艳出去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这一路有多泥泞难走就不提了，她到的时候，邮局差一点就关门了，好不容易把信和汇款都寄出去，因为手里没钱，李艳只能饿着肚子回来，天越来越黑，她看不清路，摔了好几次跤，进村的时候，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看着漆黑一片的周围，她心脏都开始砰砰跳了。
因为心里害怕，李艳越走越快，都没注意到前面出现了一个黑影，砰的一声，她和那个黑影撞了个满怀，黑暗里，她看不清对面是什么人，只听到那人骂了一句：“没长眼睛啊！”
声音粗嘎难听，似乎还在变声期。
知道是村里的男孩，李艳胆子就大了，她登时呛回去：“没长眼睛的是你，把我撞出好歹来，你们全家都得养着我！”
“你！”
那个声音听起来更生气了，但是李艳不想搭理他，她继续往前走，后面的男孩看她离开了，憋屈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也回家了。
又往前走过两户人家，突然，黑暗里传来一个带着调笑的人声，“李知青来我家吧，不用把你撞坏，我也乐意养着你。”
这声音下流又猥琐，李艳警惕的四处看，恰好，云层飘过去了，月亮出来，李艳看到，陈三柱站在墙边，正流里流气的看着她。
陈三柱是个成年男人，对小男孩，李艳有胆量回呛，可对着陈三柱，她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色厉内荏的和他对视。
“你想干什么？这里都是人，知青点就在前面，我是知青，你要是欺负我，我……”
陈三柱顿时笑起来，他学着李艳的腔调，“我欺负你，你能怎么样嘛，我大哥可是革委会副主任，谁敢办我，你说啊？”
说着，他往李艳的方向走了一步，李艳被吓到，立刻连退两步，一脸惊恐的看着他，生怕他真的做些什么，陈三柱看见她的表情，顿时嫌弃起来，“还没怎么样，看你吓的，没劲。放心吧，我陈三柱可看不上你这么蠢的女人。”
对着李艳，他啧啧摇头，“没意思。”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李艳怔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她拔腿就跑，跑回知青点，打开宿舍的大门，进去以后，李艳先给自己倒了一大缸子的水。
马文娟坐在自己的床上，见她回来，不禁皱眉，“你又去哪了，一晚上都不见人影。”
李艳顾不得两人白天闹过别扭，扭头就对马文娟说，“我刚才在外面，看见陈三柱了。”
那个二流子？
大晚上的，李艳又长得不错，马文娟不得不多想，“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回答完，李艳继续给自己灌水。
马文娟稍微放下心，却还是觉得奇怪，“他不是住在村西头吗，怎么到咱们这边来了，你在哪看见的他？”
李艳一边喝水，一边指了指门外，“狗蛋他们家院外。”
一听这个，马文娟淡定了，“狗蛋家隔壁就是赵连长家，他就是想对你做什么，也不会选在那种地方，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
李艳喝完水，生气的摔下搪瓷缸子，“谁说我是自己吓自己，你知道他跟我说——”
说到一半，对上着马文娟疑惑的目光，李艳突然闭上了嘴。她这才想起来，白天两人爆发了一场争吵，她还在生马文娟和丁伯云的气，她才不要跟马文娟说话，今天她连钱都给二叔送过去了，用不了多久，她二叔一定会把她办回城里去，到那时候，她再跟马文娟说话，羡慕不死她。
想到这，李艳冷哼一声，扭过身子，去打水洗脸了。
马文娟：“……”
什么毛病。
李艳心情逐渐恢复，而今天被她撞到的那个男孩，回到家还没缓过气来。
他回到自己家院子里，踹翻门口的笤帚，气呼呼走进房门，他娘看见了，擦擦手，走过来问道：“送过去了吗？”
她问完好几秒，男孩都不说话，耐心告罄，她伸出手，一巴掌拍上男孩的后脑勺，“问你话呢，哑巴了？”
男孩，也就是郭有田，他疼的龇牙咧嘴，却不敢不回答：“没，我到牛棚一看，外面有好几个人在聊天，娘你说不能让别人看见，我就回来了。”
郭有田就是住在村西头的一员，他们家人平时很少会去队部，和其他地方的村民往来也少，他爹叫郭黑子，他娘姓陈，大家一般叫她黑子媳妇，或者郭大娘，郭有田是郭家大儿子，他下面还有个妹妹叫有棉，另一个弟弟叫有粮。
都是典型的农家名字。
说完这些，郭有田把兜里的钱掏出来，还给他娘，零零碎碎的钞票一厚把，其实都是一毛两毛，看着多，加一起总共也就是七八块。
郭大娘接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先点一遍，防止郭有田自己偷藏几张。
郭有田看见，直接翻了个白眼，同时，他向他娘抱怨道：“娘，咱们老给他们韩家送钱干啥啊，韩家都是臭老九，跟咱们家又没关系，你说哪天要是被人看见了，我这面子往哪放，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还跟住牛棚的人认识。”
郭大娘骂道：“你以为我想给他们送啊，还不是你爹，非得把好好的钱分给他们家，有这些钱，娘能给你们兄妹三个再添置一套衣服，有棉想要新裙子多久了，你那个死心眼的爹，就是不舍得掏钱！”
一听有新衣服穿，郭有田立刻站起来，撺掇道：“那娘，咱就别给他们送钱了呗，咱把钱藏起来，爹要是问，就说已经送过去了，反正他跟我一样，都不敢跟韩家人说话，咱偷偷的，去把新衣服做了，韩家人不能离开牛棚，又不会过来跟咱打听。”
郭大娘讽笑一声，“打听？给他们几个胆吧。”
儿子的话她都听进去了，可望着手里的钱，郭大娘纠结片刻，仍旧摇了摇头，“不行，要是让你爹知道了，不止你，连我都得吃挂落。”
郭有田还想再说什么，郭大娘却不想再跟他掰扯，“行了，别废话了，回屋待着去。”
郭有田心有不甘，却只能回屋，郭黑子还没回来，郭大娘守着一桌子的剩菜，还有这一摞钱，心里那叫一个烦。
天知道她有多想把这笔钱留下来，反正郭黑子已经私自吞钱了，每回从首都来的汇款，他都是吞大头，给韩家送零头，既然都吞钱了，干嘛不全都吞下来啊。韩家三口在村里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的，就是一分不给，他们又能怎么着？
而且这钱和赵石榴吞的钱不一样，每回汇款过来，收款人名字写的都是她丈夫郭黑子，明面上和老韩家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偏偏她丈夫这么胆小。
唉，她当初就不该嫁到郭家来，跟着一个没出息还没胆量的男人，可真是憋屈！

第38章
自从买了油灯，楚绍和楚酒酒终于不用再恪守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小农经济作息了。
从肖宁家出来，回到自己家里，楚酒酒先拿着一盏油灯进了杂物间，楚绍出门前煮了一锅滚烫的热水，现在温度稍微凉了一点，但还算温热，楚酒酒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顺便还把头发洗了。她发量不多，但是头发很长，浸湿以后，她就像是现代网络里经常流传的猫咪出浴图一样，蓬松的头发瞬间变成一小绺，等把里面的水分挤干，看着就更没多少了。
洗完澡，楚酒酒披头散发的回到屋里，躺在床上，用她家最大的一把竹扇给自己扇风。
热。
好热。
空调已经发明出来了吗？电风扇传入中国了吗？制冰机他们买得起了吗？
楚酒酒敞开自己的胳膊腿儿，试图让房间里的自然风带走她身上的暑气，然而那是不可能的，今晚无星无月，也无风。
扇累了，楚酒酒翻了个身，决定让自己早点入睡，睡着了，就不会觉得热了。
闭着眼数数，刚酝酿出一点睡意来，突然，她的脑门被人轻拍了一下，楚酒酒刷的睁开眼，她没坐起来，只是抬起眼睛，向旁边看了看。
楚绍坐在床上，一只手背在后面，表情有些奇怪。
很难形容这是什么表情，有点像便秘，又有点像想要整人，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楚绍肯定有事，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不适合保守秘密，看他现在的表情，就差把“我心里有鬼”这几个字写脸上了。
楚酒酒有些警惕的坐起来，“干什么？”
楚绍抿了抿唇，没说话，他把藏在身后的胳膊伸出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柄竹伞，乍一看，这柄竹伞和前几天他做的差不多，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一柄更小，最上面也没覆盖可以避免雨滴渗进去的密密麻麻的竹叶，取而代之的，是两圈被人小心搓好的细麻绳，雨伞收起来的时候，麻绳垂在竹伞边缘，把雨伞撑开，这些麻绳就会紧贴雨伞，淡黄色的麻绳上编了不少的橙红色路路通球形结，撑开以后还能发现，这些球形结正好落在两根伞骨的中央，特别好看。
这柄竹伞是纯手工制作的，但设计感一点不输给外面卖的雨伞，甚至比很多现代的雨伞都好看，楚酒酒接过来，震惊的看了一会儿，把竹伞举过头顶，楚酒酒打开竹伞，哗啦一下，每个伞骨边缘都掉下来一个小巧又别致的中国结流苏，竹伞晃动的时候，这些流苏就会跟着晃，传出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苎麻清香。
楚酒酒惊的话都不会说了。
她瞪着眼睛，一会儿看看竹伞，一会儿看看对面的楚绍。
“这、这……给我的？！”
终于看见她收到竹伞的表情了，楚绍感觉很满意，他轻轻勾了一下唇角，“嗯，怎么样，像你说的遮阳伞么？”
天气一热起来，楚酒酒就开始怀念那些她在现代用过的可以防暑的东西，楚绍听她念叨过几回，自然也就记住了。
电风扇和空调，他实在是无能为力，但每个女人都有的遮阳伞，他可以试着复刻一下，遮阳遮阳，重点不就是能遮挡阳光么，没有吸光布，楚绍照样想得出办法。之前他给自己做竹雨伞，就是为了给这柄遮阳伞练手，他本来想再多收集一些材料，改良到最好，再给楚酒酒做出来，但是那天楚酒酒说她爸爸每到七夕都会送她礼物，他就只好放弃改良，先做了一把成品出来，至于材料上的短板，他只能在装饰上弥补了。
楚酒酒这两天依然喜欢往外面跑，她都不知道楚绍是什么给她做的，想象着楚绍大马金刀坐在门口，努力用一双修长的手给自己编中国结的模样，楚酒酒感动的都要哭了。
“呜——爷爷你真好！”
“我要收回以前说的话，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爷爷，谁家的爷爷都比不上你！”
楚绍：“……”听着是夸他，但怎么感觉这么别扭。
扔掉竹伞，楚酒酒一把抱住了楚绍的脖子，楚绍不自在的被她抱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他把楚酒酒推开，重新拿过竹伞，他开始显摆：“上面的颜色，是我用鸡冠花染的，橙色和黄色还挺配吧？边上这一圈我没染色，因为中国结一般都是红色的，但是红色和绿色的伞柄搭配起来不好看，还不如素一点，这样看着，感觉也挺好的。”
楚酒酒一听，立刻真诚的奉上彩虹屁，“那是，爷爷你真会配色，你以后应该去当配色师，不，设计师，不不不，爷爷你应该去当艺术家，什么是艺术，这就是艺术！”
楚绍：“……”
乖孙女，吹的太过了。
楚酒酒抱着竹伞爱不释手，上面的每个中国结都被她摸了一遍，看她是真的喜欢，而不是为了照顾自己的面子，楚绍也觉得开心，陪楚酒酒在油灯下坐了一会儿，楚绍开口保证道：“以后每年的七夕，我也会送你一件礼物，再怎么着，我这个当爹的，都不能输给儿子是不是。”
楚酒酒很少听见楚绍这么老气横秋的说话，平时的他总是很稳住，鲜少有这么孩子气、试图伪装大人的时候，楚酒酒扭过头，想了想说道：“我爸爸每年过年，还会给我五千块的压岁钱。”
“……”
气氛陷入沉默，半晌后，楚绍开口教训楚酒酒：“我怎么教你的，做人不能太攀比。”
楚酒酒：“……”
爷爷，好像是你先开始的。
看在竹伞的份上，楚酒酒不打算跟他计较了，晚上睡觉，楚酒酒都要把竹伞放在她的枕头边上，第二天一到，楚酒酒一大早上就出去了，她举着竹伞在村里慢悠悠的走，时不时就转一圈伞面，好让大家看见竹伞上的装饰。
这柄竹伞在大人眼里只能算是一个玩意儿，毕竟这东西不防雨，除了拿着玩，看起来一点用都没有，男孩对它也不感兴趣，可是村里的女孩们，都要羡慕死楚酒酒了。
她们多数人也有哥哥，但她们的哥哥平时都不愿意跟自己说话，想让他们给自己做一把这么漂亮的雨伞，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有些女孩想试着自己动手做，却怎么都做不好，有些缠着爹娘，什么都不要，就想要这柄雨伞，搞得爹娘又烦又气，却还没辙，只能找到楚绍，开口让他给自己的女儿也做一把。
楚绍又不是免费劳动力，这些人不想给钱，给东西也是抠抠搜搜的，再说了，竹伞是他送给楚酒酒的礼物，楚酒酒宝贝的很，她这人又有点小虚荣，假如楚绍真的给村里其他女孩做了，等楚酒酒知道，肯定就要跟他闹脾气了。
因此，这样的事情楚绍一概都拒绝了，楚酒酒听说以后，不高兴的为自己正名：“我才没有那么小气，如果你想给别人做，可以呀。”
楚绍才不信她的话，呵呵一声，他问：“你确定？既然你这么大方，我现在就再做一把，送给大队长家的小芬去。”
楚酒酒立刻喊起来：“不行！”
楚绍都没动呢，他凉凉的看着楚酒酒，两人对视，楚酒酒沉默一秒，理直气壮的开口：“你跟小芬又不熟，给她做干什么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人家小芬有意思呢，小芬都十三了，你这么费心费力，别人会误会小芬早恋的。再说了，我刚才说可以，是有条件的，你只能给跟你关系特别好的女孩做，比如我，还有我奶奶，除此以外，其他人都是不可以的。”
一提奶奶二字，楚绍就跟抱着炸药包似的，浑身不适，说不了两句，楚绍就跑了，好像奶奶是哥斯拉一样。
看着楚绍落荒而逃的背影，楚酒酒一脸迷糊，歪了歪头，她转过身，带着自己的宝贝竹伞回了屋。
搞不懂爷爷为什么总是对奶奶反应这么大，她又不会现在就要求爷爷去找她，奶奶现在在哪都不知道呢，要再等好几年，等她和爷爷能离开青竹村了，他们才能到更南的城市去，而奶奶，也会在那个城市里等着和他们相遇。
唔，结婚证明上写着，爷爷奶奶结婚是在1982年，爸爸说，爷爷和奶奶认识了两年，才终于决定在一起，共同组建家庭。也就是说，他们是在1980年相遇的，而今年是1969年……
好家伙。
要等整整十一年啊！
楚酒酒瞳孔地震。
这个数字，对至今才活了九个年头的她来说，实在是太庞大了……
事情一旦超过两个月才会发生，楚酒酒就会自动的把这件事放在脑后，不再去想，直到时间接近，她才会把它从记忆里翻找出来，礼貌性的期待上一阵子。十一年太长了，自然而然的，楚酒酒把找奶奶这件事忘掉了，她现在更期待的，是今年的新粮食要分下来了。
农闲了，青竹村的队部却不闲着，他们交了公粮，又核对了一遍人数，算出各家各户能领多少粮以后，大队长喜气洋洋的在喇叭里宣布，今年收成非常好，每家分粮都能比去年多上一成，等到处暑这天，各家各户都要派一个代表到晒谷场上，按人头和工分领粮食！
一时间，整个村子的氛围都热闹了起来，人人脸上带笑，仿佛马上就要过年了，被村里的气氛感染到，楚酒酒也兴奋起来，她趴在楚绍身边不停的问。
“爷爷，咱们家能分多少粮食啊？”
楚绍：“不知道。”
“爷爷，分的粮食里有大米吗？我想喝大米粥了。”
楚绍：“不知道。”
“爷爷，三婶说分粮的时候还会杀猪，如果杀猪了，那咱们家能分多少猪肉？”
楚绍：“不知……等等，谁说分粮就杀猪了，年底分粮才杀猪，这是年中分粮，只有粮食，没有肉。”
楚酒酒啊了一声，有些失望。
楚绍扭头问她：“想吃猪肉了？”
自从家里有钱了，楚酒酒出门基本上就不带项链了，现在她捞鱼捉鸡，都是凭真本事，捉得到就吃，捉不到就不吃，反正他们家粮食很多，不会再出现最初时候饿肚子的情况。偶尔馋的狠了，楚酒酒才会自己偷溜出去，戴上项链，捉一只山鸡，或者打一只兔子，拿回家解解馋。
听到楚绍的问题，楚酒酒有点不好意思，她确实想吃猪肉了，但是想想家里条件，回信迟迟不来，看到了那样的消息，估计聂白也不会再给他们汇款了，一百五十块的存款足够他们两个生活到成年，却不会让他们的生活有多富裕，在这方面，楚酒酒还是很懂事的，她不盼着楚绍带她去镇上下馆子，只盼着生产队能尽快杀猪。
没说自己想不想吃，楚酒酒凑近楚绍，好奇的问道：“爷爷，咱们这边的山上有野猪吗？”
楚绍的眼神瞬间冷下来，“你想都别想。”
“野猪一下子就能把你撞飞，你还想找野猪？找死差不多。”
楚酒酒被他说得缩了缩肩膀，不让找就不让找嘛，凶什么，她只是问了一句，又不是真的要去找。
只要沾上这种带有危险的话题，楚绍说话总是很不客气，一点迂回婉转都没有，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但是话赶话，他控制不住自己。看着楚酒酒垂下去的脑袋瓜，楚绍心里感觉有些愧疚，于是，他放软了语气，“等分完粮食，我带你去镇上，在国营饭店好好吃一顿。”
楚酒酒耳尖动了动，抬起一点头，她纠结道：“国营饭店好贵……”
这时候她又节省了，上回非要把灵芝当场炖汤的豪气呢。
楚绍觉得好笑，“一顿饭花不了多少钱，而且，钱没了，可以再赚啊。”
他能挣工分，也有手艺，他现在编东西已经比老师傅还厉害了，因为老师傅编来编去就那几个花样，而楚绍见过大城市的繁华，他还很有想象力，会设计不一样的东西，很多人都想让他帮忙，其中不乏愿意给钱的，只是楚绍心里有一点男人包袱，不想做这些精细的、大部分都是老太太操持的事情。
如果家里真缺钱，包袱当然还是该扔就扔，填饱肚子才是最要紧的。
楚绍一句话，就能让楚酒酒安心下来，这下她不纠结了，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的等处暑，等分完粮食的那顿大餐。
处暑这天，气温正好有所下降，没那么热，许多村民一大早上就守在晒谷场，看见拖拉机把粮食运来的时候，好多人都激动起来。
虽说大队长通知的是各家各户只出一个代表，但这可是分粮啊，农民辛辛苦苦忙活半年，为的就是这些宝贵的粮食，听见拖拉机进村的声音，几乎全村人马都出动了，一刹那，青竹村万人空巷，要是这时候村里来一个小偷，那肯定能赚的盆满钵满。
……
楚酒酒和楚绍站在晒谷场的边缘，前面人太多了，他俩来的不够早，现在根本挤不进去，只有等前面的大队长喊名字，喊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再努力的往里挤。
大队长拿的名单上，前面一排都是姓陈的，他先念名字，然后再念工分，最后才念分多少斤的粮食，念完以后，还要和记分员核对一遍，确认无误，由记分员看称，称好了，就可以让那人把粮食领走了。
早上八点，楚酒酒就跟楚绍一起过来了，晒谷场没有坐的地方，楚酒酒站了一会儿，感觉有点站不动了，她便靠着楚绍休息，隔段时间，就把重心从左腿移到右腿，然后再从右腿移到左腿。
大约十点的时候，大队长那叠厚厚的名单才念完了四分之一，后面还有一群人等着呢，但是突然有个人闹了起来。
“不对，我的工分一共是一千六百八十四，这里只有一千六百八十二，少两个工分，这数对不上！”
嚷的这个人叫陈大红，她在这村里也挺出名的。早些年，她嫁到了别的村，本来生活还算可以，哪知道66年一到，她丈夫因为成分不好、加上认识一个如今是国民党的发小，被革委会抓走了，抓走没半年，他死了，至于是自杀还是什么，没人知道。陈大红没孩子，婆家对她不错，可是为了自保，她必须离开那个村子，以寡妇的身份回到青竹村以后，陈大红一直都是独自居住，她不想给自己父母添麻烦，户口也是自己单独一人。
陈大红在村里劳动，分了粮食以后，她每次都是送一部分给自己父母，又送一部分到婆家去，日子过的紧巴巴，可以这么说，粮食就是她最重要的东西，少一点都不行。
父母的那部分还好说，她父母身强力壮，自己就能养活自己，她送的粮食只是一个心意，可她送回婆家的，那都是切切实实的救命粮，平时陈大红恨不得自己长出八只手来，能多挣一个工分就多挣一个，现在一下子少了俩，她能不急么。
陈大红抢过大队长的名单，指着自己的名字说道：“每天我挣了多少工分，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千六百八十四，绝对不会有错，你们算错了，给我算少了！”
大队长头疼不已，他想把名单拿回来，又不敢跟陈大红抢，就怕她把名单给撕了，“怎么可能，我跟解放、庆发，还有记分员，我们四个一块对了三天，不可能有错啊！”
算错工分，这是每个农民都不能容忍的事情，还在等分粮的众人已经开始沸腾起来了，不少人都凑过来，想看是不是陈大红说的样子。陈大红在外面要夹着尾巴做人，可在青竹村，这是她的娘家，半个青竹村都是她娘家人，再加上她实诚、能干，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都是偏向她的，陈大红不放过这件事，大队长没办法，干脆让记分员回去把记分册拿过来，再重对一遍。
楚酒酒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况，但她又好奇，于是，松开楚绍的衣角，楚酒酒弯下腰，从人群的缝里钻了进去。
楚绍也在关注里面的事态发展，等他察觉到楚酒酒跑了，再去找，已经找不到她在哪了。
楚酒酒在里面钻来钻去，还真让她钻到了看热闹的第一线上，站在一个大娘身边，她仰头看了看陈大红满脸怒气的样子，感觉这事不太好收场。
这个阿姨一看就是特别在乎工分的，要是大队长真把她的工分算错了，她还不得把大队长活吃了呀！
这么一想，楚酒酒对接下来的发展更加期待了。
……
陈大红一脸的怒气冲冲，记分员更是一脸的怒气冲冲，他当记分员这么长时间，一笔工分都没算错过，陈大红这话，就是在侮辱他的人格！
风风火火的回到队部，再风风火火的把记分册拿回来，啪的一声，记分员把记分册摔在大队长面前的桌子上，“陈大红，你现在就对，大家伙都跟着一块对，看看是不是我算错了！”
陈大红也不跟他废话，拿过记分册来，找到自己的名字，从一月份开始，她一边对，一边念，旁边有会算数的，就帮她算，记分员也在算，楚酒酒算数不太好，就只是看着陈大红一页一页的翻过记分册。
好长时间过去，后面的人都等的不耐烦了，陈大红终于念完了最后一个数字，全加一起，在场好几个人都得出了一样的数字。
一千六百八十二。
跟记分员算的一样。
陈大红满脸震惊，“这、这不可能啊，我每天都记着自己的工分，我、我算过，是一千六百八十四，我每天都算，不可能出错！”
她怕大家觉得她说谎，她连忙左右乱看，还揪着一个男的，急切的对他说：“真是一千六百八十四，我自己挣的工分，我最清楚啊！”
大队长看她这样，不禁皱起眉头，“大红，你也对完了，记分员没给你算错，是你自己算错了。行了行了，既然算错了，就别再说了，赶紧把你的粮食领走，后面还这么多人呢。”
大队长说完，其他村民立刻开始轰陈大红离开，既然没算错，就别耽误他们领粮食了，虽说谁家分多少，都已经定好了，但这粮食不放到自家的米缸里，他们就是不放心，总觉得会有人趁机来占他家的便宜。
陈大红急的要命，她习惯了把每天的工分加到一起，睡前都在念叨这个数字，这是她生活的动力，她不可能算错，真的不可能算错。
然而没人信她，她父母也在附近，见状都要把她带出去，正手足无措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陈大红扭过头，发现一个不认识的小女孩正望着自己，她指向被她拿在手里的记分册，“婶，你把记分册往前翻两页。”
青竹村的女人们，年纪大的一律叫奶奶，年纪小的一律叫婶，反正楚酒酒是一个都不认识，让她去搞清辈分，也着实是难为人，干脆就这么统一称呼了，她姓楚，又不姓陈，村里人不会跟她计较这么多。
也是实在没办法了，陈大红听见楚酒酒说的话，连忙抖着手把记分册往回翻了两页，她是举着记分册的，楚酒酒看不见，但她却跟看见了一样，清晰的说道：“婶，这一页上面，你那一行是不是有两个黑点呀。”
村里计分用钢笔，钢笔的墨水和毛笔一样，都很容易洇墨，记分册上有不少这样的墨点，但像这一页上这么大的，还是比较少见的。
皱眉看了一会儿，陈大红立刻叫起来，“有！有俩！”
接下来，不用楚酒酒说，她就把记分册抬了起来，仔细观看这俩墨点，这一看，还真让她发现一点问题，其中一个墨点比较小，而墨点边上，有非常细微，基本注意不到的一条横伸出来，看位置，很像是数字5。
陈大红顿时扬眉吐气，她把记分册甩在记分员面前，指着那俩墨点问：“为啥就我这有俩这么大的黑点？你看看，你低头仔细看看，这黑点边上还有一个横呢，我告诉你，我认识！这是5！好啊你，你私自扣我工分，你什么意思？你说啊！”
记分员都懵了，他跟陈大红无冤无仇的，扣她工分干什么，再说了，黑点在哪呢。
把记分册拿起来，记分员凑近了，仔细看了好半天，才发现陈大红说的端倪。
还真是啊……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这么一瞬间，他还真以为是自己疏忽，把陈大红的半个工分给抹了，记分员大惊失色，旁边陈大红的父母又问：“不对啊，大红，俩黑点，就算是俩半个工分，你不是说少两个工分吗，这才一个，还有一个哪去了？”
陈大红一愣，又把记分册抢了回来，她拧眉看了好长时间，终于，她指向一个日期，“不对，这天27号，我记得我挣了十个工分，我平时也就八个，这天有十个，我可高兴了，但是这最后记的，怎么我才九个工分，少一个，那个工分去哪了？”
27号就是上个月的事情，而且是收稻子的时候，日期没有那么久远，再加上比较特殊，大家普遍都还记得那时候的事，围观的人群中，突然有人提起来，“对对对，我记得大红那天是挣了十个工分，我跟她一起的，那天她精神足，割稻子比我们快了不少，我们还说她要分不要命呢，没错没错，是十个。”
这下可不得了了，先有抹工分，后有不记工分，人群一下子全炸了，急的满头大汗的人瞬间换成了记分员，他脸红脖子粗的对大队长喊：“我这人你们都清楚啊，我不可能抹咱们村村民的工分，我——”
说到一半，记分员脑子突然转了过来。
不对啊。
不管是抹工分的那两天，还是27号这一天，记工分的人都不是他，这记分册上也写的分明，这是周小禾的字迹啊！
可算是把自己撇过去了，记分员连忙喊：“大家伙听我说，农忙时候记分的不是我，我只算总分，收稻子那段时间，是咱们村的周小禾给大家记数，要是有问题，你们应该找周小禾！”
别管绅士风度了，谁的错谁来认，他可不当这冤大头，他在青竹村混，靠的就是好口碑，口碑毁了，他以后还怎么当记分员啊。
楚酒酒自从说完那句话，就再也没发过言，大家也把她这个小孩给忘了，连陈大红，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是楚酒酒帮了她一把。楚酒酒就安静的站在人堆里，跟大家一起，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周小禾。
周小禾从他们把记分册拿来，非要一一核对的时候，就感觉很紧张了，但她聪明，知道这时候她要是露怯，那才是自己把自己锤死了，所有人都在看她，周小禾却仍然是一脸状况外的模样，仿佛这件事真的与她无关。
陈大红气得要命，立刻挤过人群去找她。
“是不是你干的？怎么别人那里都没有黑点，就我这有两个，周小禾，我之前说你娇气，说你不干活躲清闲，就是仗着赵连长的面子给自己谋私利，你听见了，所以你报复我对不对？你要是真不服气，你当面跟我说啊！扣我工分算怎么回事，你这是扣我的粮食，你这是要我的命！”
周小禾愣愣的睁大双眼，她先是看向陈大红，然后又看向围观的村民，慢慢的，她好像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她立刻跑到记分员身边，把记分册拿起来，她焦急的找了一会儿，等找到陈大红的名字以后，看着上面的两个墨点，她刷的白了脸色。
“我……我没发现，我之前也写出过黑点，我用自己家的钢笔给大伙记分，我的钢笔是前进给的，用了好些年，出水有问题了，我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大红，我、我……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
她眼睛红了，看着像是要哭，但怕丢人，也怕陈大红骂她，她连掉眼泪都不敢，只能站在原地，继续道歉，“我那几天一直坐在太阳底下，头晕不舒服，可我怕耽误大家的时间，不敢回家……早知道，我还不如回家呢！竟然还漏写了你的工分，大红我对不住你，你别生气，我把我的粮食分一半给你，不用管我，我饭量小，吃一半就行了，剩下的你都拿走，别跟我客气！”
她言辞恳切，抓着陈大红的手不放，陈大红本来是受害者，被她这么一通说，反而不好意思了，火没法发，气也没处撒，她是真朴实，当然不会拿周小禾的粮食，沉默了好半天，她烦躁的把自己手抽出来，“算了算了，大队长，你把我工分给我补上就行了，事情弄清楚就好，不然搞得像是我想占村里便宜似的。赶紧发粮吧，大家都等着呢。”
大队长心里也不高兴，可周小禾都要哭了，陈大红又摆明了不想计较，他一个大男人能说什么，让记分员去量称，大队长望着满脸愧疚的周小禾，最后只叹了口气，“你以后还是别帮记分员了，身体不好就回家养着，你说说，这事闹的。”
给记分员帮忙不算什么，周小禾原本的目标，是通过给记分员帮忙，展现自己的能力，然后正式加入队部，继而加入公社。本来计划进行的好好的，现在陈大红一闹，大队长发话了，她想进队部的愿望，算是彻底泡汤了。
但她还不能生气，因为这里都是人，她只能虚心的接受，做出一副感激大队长关心的模样。
两个工分其实没多少粮食，换算下来，可能也就是一两多一点，有些大方的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些，也是周小禾失算了，她习惯在这种小事上报复别人，这次却踢到了一个铁板。陈大红一人就是一家，她只算自己的，就能知道自己家有多少粮食，可不就是少一点都能发现么。
要是换成别人家，这辈子都发现不了。
闹剧结束了，大队长继续发粮食，记分册就放在他前面的桌子上，因为有刚才那一出，所有来领粮食的人，都要象征性的翻一翻记分册，哪怕大部分人其实根本看不懂，而看得懂的，也是重点看周小禾给自己记分的那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除了陈大红，后面的人确实都没什么问题。
人渐渐变少，楚绍总算挤到前面来了，他找到楚酒酒，发现她还站在桌子旁边，把楚酒酒带到一边去，楚绍不快道：“这种事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我在外面找了你半天，你累不累？要是累，就回家去吧，我在这等着。”
说完半天了，楚酒酒都没回答他，而是若有所思的看向周小禾的方向，楚绍纳闷，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你想什么呢？”
仰头看向楚绍，楚酒酒想起刚刚记分册一翻而过，她看到的楚绍那一行，有一个不太显眼的D形状的数字0，这年代的农村基本没人会英语，更何况没人会在记分册上写英语，楚酒酒怎么想，怎么觉得那个0，像是从1改来的。
她张了张口，本想直接说，可是想了一会儿，她还是闭上了嘴，“ 没什么。”

第39章
村里都在热闹的分粮食，牛棚这边却还是安安静静。
不过晒谷场人声鼎沸，即使牛棚离得远，也还是能听到那边细弱的说话声，韩奶奶坐在门口翻看晒了几天的蘑菇们，感觉差不多了，她就回到屋里，找了一个篮子，准备把这些蘑菇都装起来。
韩生义在楚家摇着辘轳，自从他跟楚酒酒和好，楚酒酒就不让他去河边打水了，又远又累，从她家打多好，井水还甜呢，比河水好喝多了。河边除了洗衣服的，还有洗澡洗脚的，虽然河流是活的，但楚酒酒心里还是觉得膈应，不想让韩家人喝这样的水。
而楚绍之前想的也没错，自从韩生义开始在他家频繁的出来进去，以前来他家借光的人就越来越少。有些人打水就是打水，有些人打水却还要在楚家转一圈才能走，非要亲眼看看这俩孩子是怎么生活的，家里有没有藏一些好东西。楚酒酒不胜其烦，她想直接赶人，楚绍又不让，现在好了，让他们过来，他们都不来了。
打上两桶水，韩生义挑起扁担，走出楚家的院子，没几步，迎面走来一个女孩，看见韩生义，她远远的就扬起手。
“韩大哥！”
看清喊他的人是谁，韩生义脚步一顿，他把扁担放下，两桶水顿时震荡了一下，此时，对面的女孩也跑了过来。
她脸蛋红扑扑的，站在韩生义对面，等了一会儿，韩生义却没有想跟她说话的意思，局促了几秒，她低下头，从衣服里面掏出一个手绢，手绢叠好了，里面鼓囊囊的。
递给韩生义，她小声道：“韩大哥，我娘让我给你拿来的。”
望着这个叠的板正的手绢，韩生义沉默了好久，才终于接过来。
捏在手心里，过了一秒，韩生义抬起头，“谢谢你。”
郭有棉笑起来，“跟我还客气什么呀。”
“那韩大哥，我先回去了，今天分粮食，我娘让我早点回去帮忙呢。”
哪是让她早点回去帮忙，是让她早点回家，别在牛棚这种晦气的地方待太长时间。
韩生义对郭有棉扯了扯嘴角，等郭有棉转身以后，他才重新抬起扁担，把水桶挑回家，两桶水全部倒进缸里，然后，韩生义才转过身，把那个手绢原封不动的交给了韩奶奶。
“奶奶，”韩生义的声音还是跟平常一样温和，“郭家又送钱来了。”
听到这句话，韩奶奶愣了愣，她把手绢接过来，慢慢的展开，很快，里面的纸币就露了出来。
郭家和韩家没有任何关系，既不是亲戚，也不是朋友，但从他们到了青竹村以后的第六个月开始，郭家每隔几个月，就会给他们送一笔钱过来，一开始挺多的，有十几块，后来就只有七八块，就算只有这些，对韩家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了，别的不说，韩爷爷的抓药钱，就是从这来的。
韩生义把钱都交给韩奶奶，就走到灶台边上去看着火了。韩爷爷快走两步，来到韩奶奶身边，看见一大把的零钞，他不禁叹了口气。
真是做梦都没想到，他还有靠着一毛两毛的零钞过日子的一天，更是做梦都没想到，他到了这个岁数，竟然还要仰人鼻息、靠旁人的施舍过日子。
活了这么大岁数，他和韩奶奶怎么会不知道郭家在克扣他们家的钱，可知道又怎么样，别说他们没法去讨个说法，就算能讨，他们也不好意思去讨。
他们是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臭老九，郭家能不顾自己安危、暗中给他们送钱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天高皇帝远，他们又是这样的身份，在外人眼里，他们做什么都是错的，如果郭家把钱都吞下来，一分都不给他们，哪怕东窗事发，郭家也不会受什么影响，反而是他们三口，又要被人揪住小辫子了。
所以啊，扣钱就扣钱吧，到了这种地步，他也没力气跟这些人计较了。
郭家每次都派一个孩子过来送钱，只送钱，不说话，就算他们问这钱是谁给的，孩子也回答不上来，一次两次，韩爷爷和韩奶奶就明白了，人家是不想说。不说没关系，他们可以猜，反正能在这年头还惦记着他们几个的人，一个巴掌就数的过来。
猜来猜去，人选只有三个，要么是韩爷爷的老朋友，要么是韩奶奶的娘家妹妹，再要么，就是韩生义的大伯，韩继彬。
而把这三个人选摆出来以后，韩爷爷和韩奶奶都倾向于，是韩继彬一直在偷偷的给他们送钱。
韩继彬是韩生义的大伯，却不是韩爷爷和韩奶奶的儿子，他是韩爷爷亲大哥的遗腹子，韩爷爷的大哥大嫂都是烈士，在他们相继去世以后，韩爷爷做主收养了韩继彬，韩奶奶都是后来嫁给韩爷爷的，一进门就当娘，韩奶奶这辈子也是不容易。
韩家倒台以后，韩继彬因为早就自立门户，分出了韩家的户口本而逃过一劫，后来他看情况不对，又当机立断的登报表示和韩家断绝关系，因此，韩继彬如今还是在首都，工作也没丢，一家五口过的有声有色。
本来韩爷爷就对韩继彬断绝关系这件事十分震惊，因为韩继彬很孝顺，他把韩爷爷和韩奶奶当亲生的爹娘奉养，刚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韩爷爷坐在监狱里，半天都没缓过神来，直到下放，他都不敢相信这件事。
他始终想不通韩继彬那样敦厚的性格，怎么会这么果断的就跟他们断绝关系了，后来郭家开始送钱，他觉得自己想明白了。韩继彬不是真的这么绝情，他是为了给韩家留有后路，毕竟如果连他也倒下，他们韩家，就真的是无力回天了。而要是没有韩继彬的这笔钱，韩爷爷和韩奶奶，根本熬不过在青竹村的第一个冬天，更别提维持现在的温饱了。
韩爷爷对韩继彬感情深，自从想通这一层，他心里就欣慰了许多，而韩奶奶对韩继彬的感情稍微淡一些，但这么些年，她对韩继彬和对自己的儿子一样好，知道他没有忘了韩家，她心里也高兴。
韩奶奶坐在床上，把钱点了一遍，然后又点了一遍，确定没数错以后，她把郭有棉送来的手绢放到一边，从床底下翻出一个磨得都快透明的旧手绢，把这些钱和家里之前的钱放到一起，仔细的压平以后，她又掀开褥子，把它们放了回去。
屋里木柴正在燃烧，发出毕毕剥剥的声音，韩生义往灶膛里又添了两根柴，而韩爷爷的声音也恰好响了起来。
“不知道老大他们一家子怎么样了，咱们走的时候，生武才六岁，现在应该上小学了，半天小时候瘦，不知道现在胖点没有，女孩太瘦了不好，身体容易亏损，还有生文，他今年应该十四岁了吧，都是大孩子了。”
听着韩爷爷的话，韩奶奶也想起这几个孩子来，只是跟韩爷爷不同，韩奶奶印象里这几个孩子的脸都有些模糊了，回想一会儿，韩奶奶重新低下头，“少操心人家，他们过得再不好，也比你过得好。”
韩爷爷：“我知道，我这不是有感而发嘛，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看见他们，半天小时候多可爱啊，等她长大了，不知道有多好看呢。孩子长大就是一瞬间的事，就像老大，一眨眼，就从这么高，长的比我都高了。”
韩爷爷比划了一下，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韩奶奶跟他心情差不多，所以没有出声打断他。气氛变得温馨起来，韩爷爷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韩生义：“生义，你还记得你半天妹妹吗？她小时候一看见你就哭，哈哈，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小丫头谁都不怕，就怕你。”
韩生义勾唇，“记得，现在她应该不会再怕我了，都不认识我了。”
韩爷爷刚要点头，却见韩生义弯下腰，拿起家中的背篓，“柴快没了，我再去捡一点。”
说完，他推门离开了，韩爷爷的倾诉欲没得到缓解，他转过头，看向韩奶奶。
韩奶奶头也不抬：“没工夫，不想听，不想说，出门右拐，找老宋去。”
韩爷爷思索一秒，痛快起身：“行。”
……
另一边的晒谷场上，因为陈大红闹了一通，暴露出来了周小禾的问题，很多人都要查一遍自家的工分，才愿意领粮食。还有的人眼看着陈大红给自己加了两个工分，就开始闹说自己也少工分，这种人就是冲着占便宜来的，大队长看穿了他的把戏，把他交给副队长张庆发，让张庆发带着这些人上一边核对去，剩下的人则继续领粮食。
张庆发为人迂腐，还特别认死理，他比某些村民都犟，在他这撒泼打滚是不管用的，必须拿出证据来，他才会给人加工分，车轱辘话来回说了半天，到最后，这些人不仅没占上便宜，还把自己的精神整崩溃了。
……
楚绍的名字在最后一页名单上，大家全都领完了，才轮到他和楚酒酒，在他们俩后面，就剩下今年刚分家的零星几户人家。楚酒酒是又饿又累，却执意不肯走，好不容易等到大队长念出楚绍的名字，他俩赶紧走过去。
没几个人了，剩下都是来看分粮的人，这年头，看热闹就跟看电视剧一样，既打发时间，还好玩。
大队长不再扯着嗓子喊，他趁不用说话的空档，赶紧喝了几口水，然后就用平时的音量对两个孩子说道：“楚绍的工分是九百七十二个，楚酒酒的工分是四十六个，一共一千零一十八个，再加上人头份，你们家能领一百九十二斤一两六钱，来，楚绍，酒酒，你们看看。”
大队长把名单递给两个孩子看，楚绍的眼睛根本没往名单上瞟，在大队长递过来的时候，他还往回推了推，“不用看，陈伯，我相信你们。”
楚酒酒在一旁垫着脚，她快速看了一眼大队长递过来的名单，然后低下头，她回想名单上的数字，发现大队长念的没错，一个数字都没错。
记分员已经把粮食称好了，满满一麻袋沉重的粮食，楚绍要把它扛起来，楚酒酒怕他压坏了，连忙说：“楚绍，咱俩一起抬吧。”
楚绍：“……你歇着吧，跟你一起抬，还不如我自己扛轻松。”
话音刚落，他屏住呼吸，猛地一用力，将近两百斤粮食就被他扛到了肩上。整整一百九十二斤，楚绍能扛起来不假，但他扛的一点都不轻松，闭上嘴，他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楚酒酒跟在他身边，替他在后面托着沉沉的麻袋。
终于到了家，楚绍把麻袋放下的一瞬间，都感觉不到肩膀的存在了，他龇牙咧嘴的，楚酒酒连忙跑到堂屋，从立柜上拿出一个竹筒来，自从得知了项链的神奇功效，楚酒酒就多了一个习惯，不管用得着用不着，都在家里保留三个竹筒的项链水，以备不时之需。
把竹筒拿出来，递给楚绍，楚绍接过来，吨吨吨的喝下去，刚喝的时候是没有效果的，大约等上半分钟，才会起效。楚绍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在院子里解开麻袋的绳子，他拿平时用来舀水的水瓢舀粮食，准备就这么一趟一趟的把粮食转移到粮缸里去。
舀了两瓢，肩膀好像没之前那么疼了，身体变好，楚绍终于注意到了楚酒酒，她垂头站在麻袋旁边，秀气的眉毛淡淡拧着，她的视线落在一旁的番茄苗上，一看就是在发呆，再次觉得不对劲，楚绍扔下水瓢。
“从晒谷场你就心不在焉的，怎么了？”
听到楚绍的声音，楚酒酒的目光从番茄苗上挪开，她仰起头，看向楚绍：“爷爷，我饿了。”
楚绍：“……”
午饭就是用这些新发的粮食做的，楚绍熬了一大锅粥，打开柜子，拿出他们之前买的新疆蜜枣，楚绍看总共也没剩几个了，干脆全都倒进了锅里，过两天他们还要去镇上，到时候再买一点就是了。
吃过午饭，楚绍继续转移粮食，而楚酒酒端着一碗剩下的粥，敲响了韩家的门。
把粥递给韩奶奶，楚酒酒问：“生义哥去哪了？”
这问题韩奶奶也想知道。
“说是去捡柴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午饭都没吃。”
韩奶奶回答的不太痛快，饭做好了，小的没回来，老的也没回来，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楚酒酒一听，又把粥碗从韩奶奶手里拿了回来，“那我去找找，韩奶奶再见~”
韩奶奶：“……”
韩生义不可能乱跑，他要么在菜地，要么在山上，楚酒酒先去菜地看了看，倒是省力气了，韩生义就在菜地旁边的树下面，他躺在树荫凉里，正闭着眼睛睡觉呢。
楚酒酒端着粥，不敢跑太快，所以她只是快走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到韩生义旁边。
“别睡啦，起来吃饭！”
一瞬间，韩生义还以为自己梦游回到了牛棚里。
……
坐起身来，韩生义看看楚酒酒，又看看被她端在手里的粥碗，他把碗接过来，就着碗沿喝了一口，发现比他们家平时做的甜，他问：“粮食领回来了？”
楚酒酒点头，“一百九十二，不到二百斤，可重了，楚绍差点被这些粮食压趴下。”
韩生义笑了一声，把粥碗递到嘴旁边，他又喝了两口。
热粥已经变温粥了，韩生义喝的慢条斯理，楚酒酒看他喝了一会儿，然后问他：“你怎么没回去吃午饭，我看韩奶奶都有点不高兴了。”
韩生义用手背擦了擦唇角，他回答道：“没事，奶奶就是这样的脾气，我回去跟她认个错就行了。”
他只回应了楚酒酒的后半句，却没回答前半句，楚酒酒平时是意识不到这些的，但今天她心里藏着事，而且经过了上午的那一出，现在别人说什么话，她都要过一遍脑子才行，还别说，这一过，真让她发现了一些平时不会发现的东西。
比如，韩奶奶对生义哥很严厉。
比如，生义哥在逃避问题。
楚酒酒抱着膝盖，安静一会儿，她突然问道：“生义哥，你见过会无缘无故对别人不好的人吗？”
韩生义喝粥的动作一顿，扭过头，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没见过，如果有人对别人不好，一定是有原因的，如果你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可能，只是你还没发现。”
楚酒酒眨眨眼，又问：“那生义哥，你遇到过表面特别喜欢你，但实际上，她是很讨厌你的这种人吗？”
韩生义望着楚酒酒，他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然而楚酒酒的眼睛太干净，根本无迹可寻，他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你遇到这种人了？”
“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遇到过。”楚酒酒答。
韩生义抿起唇角，“嗯，遇到过。”
楚酒酒瞪大眼睛，还真有这种人啊！
她是个孩子，她知道这世界上有人很坏，却不知道有人可以很坏的同时，还伪装的特别好，楚酒酒一向认为自己很聪明，可今天，她开始怀疑自己了。
她不说话了，韩生义只好又问了她一遍，“你今天也遇上这种人了？”
楚酒酒有些苦恼，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感觉自己遇上了，可是，也有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因为我觉得……我觉得她不该是那种人啊，我不知道，我想不明白，太乱了。”
她从晒谷场想到现在，她谁也不敢告诉，就怕自己想错了。赵石榴也爱装，但楚酒酒一眼就看透了赵石榴的本质，所以不管她怎么装，楚酒酒都不惊讶，甚至还能当笑话看。可周小禾不一样，她跟楚绍无冤无仇，又是村里公认的好媳妇、好同志，她丈夫还是赵连长呢！种种因素结合在一起，楚酒酒想不通，怎么一点迹象都没有，而且，全村人都看不出她的本性吗？她就真的能装这么好吗？
眼看楚酒酒大脑都要冒烟了，韩生义沉默一会儿，对她说道：“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但是，酒酒，你可以对自己有自信一些，想想看，这么多人，为什么你只怀疑她，她做了什么，才会让你冒出这样一种你从来都没出现过的想法。”
顺着韩生义的话，楚酒酒立刻想起陈大红这张脸来，那么多人，就陈大红被抹了一个工分，还漏算了一个工分，三个错误，出现在不同的三天，却全都错在了一个人的身上，巧合的过了头了。
而且根据陈大红说的话，她和周小禾是有矛盾的，只是平时没爆发出来，所以大家都不知道。
还有，周小禾当时的反应，当时看，楚酒酒觉得没什么问题，现在回想，她发现周小禾应对的速度太快、太完美了，两三句就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抹掉工分是因为笔不好，漏算了工分是因为她那几天不舒服，头晕中暑。要是换了别人，谁能这么快的想到为自己开脱，单是震惊，就要震惊上好一阵子吧。
更别提，她的开脱还是隐晦的开脱，借着道歉的名义，给自己树立一个好心办坏事的形象。
楚酒酒越想越心惊，混乱的脑子也越来越清晰，正好这时候，韩生义又在她身边说道：“酒酒，有句话叫会咬人的狗不叫。”
刷的一下，楚酒酒站起身来。
她攥紧拳头，“我要回家一趟。”
说完，她飞快的跑了，跑到一半，她回过头，对韩生义挥了挥手，“生义哥，你吃完了把碗带回去，晚上我去你家拿！”
然后，她再度转身，这次她没再回头，韩生义拿着粥碗，心情十分复杂。
所以，他就是个解答问题的工具人是吗？
……
楚绍把粮食都转移好了，然后就蹲在门口的迷你小菜地里捉虫子，一边捉，他一边埋怨起韩生义来，月初就说要给他们家弄小鸡仔，现在都月末了，鸡呢？鸡呢？？
就知道他不靠谱，还不如去镇上的黑市买。
但是黑市上的鸡仔太贵了，公的五毛一只，母的八毛一只，买回来还不知道能不能养活。而且去黑市买东西有风险，要是碰上抓投机倒把的，连买东西的都要一块倒霉。
在这种事上，楚绍不敢冒风险，所以，他也就是在心里埋怨韩生义两句，事实上，这件事还是得靠韩生义。
韩生义认识公社的人，发种子和树苗的干事，手里也有小鸡小鸭等家禽苗，楚绍是跟人家说不上话，那就只能仰仗韩生义了。
……
楚绍翻动菜叶，捉虫子捉的很专注，连外面传来跑步声都没听见，突然，一个人影跑进他家院子，拽住他的胳膊就是一顿拉扯，“爷爷，快跟我进屋，我跟你说个事！”
楚绍猝不及防，一个没稳住，便坐在了新长出来的番茄苗上。
番茄苗哀嚎一声，当场香消玉殒。
楚绍：“……”
“楚！酒！酒！”
“说你多少遍了，别这么冒冒失失的，天天疯跑，没个女孩的样子！”
楚酒酒都顾不上跟他计较了，她焦急的跺跺脚，“我真有事！爷爷，咱们进去说。”
楚绍还想教训她，但看她这着急的模样，楚绍狐疑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沾了一堆土的屁股，楚绍跟着楚酒酒进屋，“最好你是真有事，不然……”
楚绍陷入沉默。
好吧，他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惩罚楚酒酒的措施，体罚他不忍心，罚她不准吃饭，他又怕楚酒酒饿出毛病来，罚她不准上学，笑死，楚酒酒本来就不想上学。
太惨了。
他这个爷爷当的真是太惨了。
……
来到屋里，楚酒酒跑到卧室，从空空的衣柜里拿出楚绍之前买的笔记本和铅笔，她把笔记本摊开放在床上，然后跪在床边，认真的在本上写了一个D字。
紧跟着，她抬起头，问向楚绍：“爷爷，你看这是什么？”
如今全国很少有开设英语课的学校，首都已经开了，但小学不教英语，上了初中，才有人生的第一堂英语课，楚绍的妈妈是高材生，她在家里给楚绍上课，所以即使还没上初中，楚绍也已经接触过一点英语了。
就是还不太熟练。
皱眉看了好一会儿，他不确定的说道：“这是不是英语里的大写D啊。”
楚酒酒一听，顿时蹦起来，“你也觉得像对不对！爷爷我跟你说，我在记分册里看到这个了，就在你名字后面！”
楚绍不明白，“记分册上什么时候还有英语了？”
楚酒酒：“记分册上哪有英语，这根本不是D，这是零，可是哪有零是这么写的，爷爷，你仔细看看，这个像不像是一个1，然后在旁边加上半个圆？”
楚绍一开始还是没听明白，等楚酒酒全都说完，他的脸色渐渐变了，重重的拧起眉，楚绍也蹲下来，他拿过楚酒酒的铅笔，自己在笔记本上写了一遍，就跟楚酒酒说的一样，给1加个半圆，就变成了0，如果学过英语，大家会认为这是D，要是没学过，根本不会觉得这个数字有什么问题，不管怎么看，它不就是个0吗。
楚绍扭头，问楚酒酒：“这是哪一天的？”
楚酒酒：“我没看见是哪一天，日期都在最上面，我看不到，但我知道这是周小禾写的，她的字迹和记分员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
楚绍不说话了，显然他也没想到，他甚至不太相信周小禾会干这种事，但他知道楚酒酒过目不忘的能力有多强，她看到了，记住了，就绝对不会错，别人的记忆可能会混乱，楚酒酒不会。
好半天，楚绍才再度开口：“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在晒谷场你就发现了，你发呆，就是在想这个事？”
楚酒酒连忙替自己解释：“我那时候也不敢确定，而且我怕我告诉你了，你会去跟大队长说。”
楚绍站起身，生气道：“我当然要告诉大队长，周小禾凭什么改我的工分，对了，还有陈大红的，她说那是钢笔弄出来的黑点，还有她不舒服才漏算了一个工分，这两个她能解释，但我这个又算怎么回事，她肯定是故意的。”
楚酒酒跟着站起身，“对呀！她是故意的，但是爷爷，你不觉得她这个人很可怕吗？我一丁点都没看出来她是这种人！她改你的工分，可每次她看见你，总是对你嘘寒问暖的，她也太能装了。我现在一想起她来，就觉得心里毛毛的，我怕咱们当场把这件事告诉大队长以后，她看见了，会更不高兴，谁知道她不高兴了，又会做什么。”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谁知道周小禾这个人到底有多坏，也许她最大的胆量就是给人篡改几个工分，也许她还敢干出更可怕的事来。楚酒酒不想让自己家再吃亏了，况且，他们现在已经知道周小禾不是什么好人了，以后就能盯着她，防止她再做缺德事。
听了楚酒酒的话，楚绍也冷静了一些，点点头，楚绍坐到床上，“你说得对，一个工分不打紧，我就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面对他那么热情，一面又在背地里给他下绊子，如果是不喜欢他，直接走开不就行了吗？偏偏每一次，她都要主动凑上来，拉着他各种关心。如果是为了装好人，那她也太累了。
楚酒酒之前也想不明白，现在她想起一点别的事来，“爷爷，你记得咱们去找赵石榴要汇款那天吗？赵石榴对赵连长破口大骂，说他没良心，不关心自己妹妹，只关心太奶奶，咱们家和周小禾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的，非要说有点关系，那就在这件事上了，你说她是不是因为太奶奶和赵连长以前定过亲，所以连带着也讨厌咱们俩呀？”
楚绍：“不应该吧，周小禾和我妈关系还挺好的，她不……”
说到一半，楚绍突然闭了嘴，因为他突然想到，周小禾能跟他伪装热心婶娘，那也能跟张凤娟伪装热心邻居，沉默片刻，楚绍咬牙道：“这人肯定有病！”
楚酒酒深有同感，不仅有病，还是个隐藏的变态，正常人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哪有像她这样，烂在自己肚子里的，她是这个样子，那个赵连长，八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夫妻一体，搞不好周小禾做的这些事，赵连长一直都知道，而且在暗中给她打掩护呢。
楚酒酒愤愤的说道：“咱们以后都离她远一点，看见她我就绕开，幸好今天大队长说不让她在村里帮忙记分了，不然以后不仅是爷爷你的，还有我的工分，也要被她改了！我工分本来就没几个！”
楚绍反对，“不，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楚酒酒愣了一下，表情瞬间变得惊恐起来，“要是她把我卖了怎么办！”
不是没可能啊，她跟赵石榴是一路货色，搞不好连脑回路都长得一样。
楚绍：“……那你别让她看出来，你在躲她。”
楚酒酒疑惑的看着楚绍，顿了顿，他解释道：“我不太放心，改工分是大事，村里人平时闹得再厉害，也不会在工分上做手脚，你可能不清楚，但改工分，就跟以前的抄家砸锅一样，是特别不好的行为。”
“她能干这事，就说明她没什么底线，以后还说不好会干什么，这些天你先照常对她，陈大红不是刚把她得罪了吗？还把她帮记分的活给搅黄了，咱们先观察看看，看她会不会再跟陈大红闹起来。”
楚酒酒：“噢噢，我懂了，可是爷爷，她还想干什么呀，今天她在晒谷场装的那么真诚，可要是再跟陈大红闹起来，她不就把自己暴露出去了吗？”
楚绍看了她一眼，“她改工分的事情，你一开始想到了吗？”
楚酒酒愣了愣，然后摇头。
“那不就得了，你是普通人，怎么可能想得出疯子脑子里在想什么，自己小心就好了，想这些又没用，再说了，要是真让你想出来，那你不是也成疯子了。”
见楚酒酒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楚绍摸了摸她的头发，“好了，别想这么多，兴许没事呢，我还是觉得，周小禾应该没那么疯。”
楚酒酒心说，她怀疑人生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后来还是韩生义点醒了她。
这一天过去，风平浪静，第二天过去，依然风平浪静，两个孩子渐渐忘了周小禾的事，准备挑个好日子，去镇上兑现那顿早就许诺好的大餐。
这两天又开始下雨了，不过是毛毛细雨，路能走，河水也平静，楚酒酒喜欢这样的雨，不喜欢瓢泼大雨，看着怪吓人的。
一下雨，楚酒酒的宝贝竹伞就只能收起来了，假如沾了水，竹伞不仅会变形，还容易发霉，如果可以，楚酒酒想把这份礼物保存一辈子，她可不想这么快就把它弄坏。
再过几天，村里就要张罗着种花生了，农闲季就这么过去了，楚绍现在不需要玩命的挣工分，但左右在家待着没事干，所以他打算跟着大伙一起去。外面是细雨如丝，里面则潮气腾腾，楚酒酒和楚绍一起坐在大门口边上，两人正在争论上学的事。
楚绍：“没商量，我已经跟大队长问过了，九月中旬学校开学，只要开学了，你就得去上，等不下雨了，咱俩去镇上把需要的东西都买齐了。”
楚酒酒：“可我不想去上学！”
楚绍：“不想去也得去！你不上学，难道就天天在家待着？你一个女孩，你不上学，以后你能干什么？”
楚酒酒穿越前，整个社会都在围绕男女问题进行大讨论，再加上楚酒酒的妈妈思想比较前卫激进，她从小就给楚酒酒灌输女人一定要强大，女人可以没有男人、但必须要有事业的想法。有同样的宝妈看见她对这么小的孩子说这种话，劝了她两句，当场就被她怼了回去，不仅怼的那个宝妈哑口无言，还怼的她怀疑人生，半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死活睡不着，第二天醒了，宝妈揪起自己五岁女儿的耳朵，开始灌输同样的女强思想。
……
有这样一个自立自强的妈妈，她培养出的楚酒酒自然是自信心爆棚，她主意多，而且非常坚持自己的想法，都是她妈妈教育的结果。
还有怼人很猛，这也是拜妈妈所赐。
……
因为这些，楚酒酒特别讨厌楚绍总拿她的女孩身份说事，她是女孩没错，但凭什么女孩就要上学？
这么想，楚酒酒也这么问了。
“我是女孩我就必须上学？哪家法律规定过，你是我爷爷，又不是我爸爸，再说了，就是我爸爸，也不能强迫我去上学！”
爸爸确实不能，但妈妈能。
然而楚绍又不知道楚酒酒不怕她爸只怕她妈，他站起身，俯视着楚酒酒：“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哭着喊着要去上学，怎么到你这就反过来了？你是女孩你当然必须要上学，不上学的话，你就只能在家里洗衣做饭，你什么都不会，没人瞧得起你！我不上学，至少我还会种地，我会编东西，到哪里都饿不死，你也要种地吗？夏天热死冬天冻死，看看村里的女人们，你以后就想过这样的日子？！”
楚酒酒坐在小板凳上，张了张嘴，她把两条腿往里缩了缩，声音也比之前小了一点，“我……我可以学别的，不上学，我也可以学习，我不讨厌学习，我就是不喜欢……”
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就成了蚊子音，“不喜欢浪费时间。”
垂着头，楚酒酒低低的说：“春花就上学，可她学的东西，我早就会了。我在自己家的时候，上学是浪费时间，到了这上学还是浪费时间，可我不想再浪费了，就因为上学，我都没能和爸爸妈妈多相处一会儿。”
楚绍一怔，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沉默的站在对面，楚绍搜肠刮肚，终于想出来一点合适的话，可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邮递员的声音。
“楚酒酒！楚酒酒是这家吧，有你的信，还有汇款！”

第40章
听到外面的人说了什么，楚绍和楚酒酒俱是一愣。
短暂的对视一秒，他俩同时冲出去。
邮递员穿着尼龙布做的黑色雨衣，他眯着眼，需要派送的信件和物件都被他放在自行车后座的包袱里，这包袱也是防水的，内部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多少人的问候和思念。
邮递员站在楚家院外，他往里张望了半天，正寻思着要不要再喊一声的时候，只见大门里一前一后冲出两个身影，大一点的跑到他身边就停下了，小一点的横冲直撞，一把撞到他身上不说，还跟个复读机一样，扯着他的雨衣不停问。
“信呢信呢信呢！叔叔你快拿出来呀，快点快点快点！”
邮递员：“……”
幸好，这个邮递员参加工作已经十个年头了，他见多识广，像楚酒酒这样激动又着急的收信人，他不知道见了多少回。
邮递员没把信给她，而是揣起袖子，看看这俩孩子，“你家大人呢？”
楚绍回答：“我家没大人。”
邮递员愣了愣，他有些惊讶，但也不是特别的惊讶，如今人民生活不容易，虽说独自生活的孩子比较少，但决计不是没有，只是刚才他看两个孩子穿着长相都挺干净健康的，就没想到这方面来。
尴尬的咳了一声，邮递员又问：“那你们俩谁是楚酒酒？”
楚酒酒站在他身边，就差跳起来让他看自己了，“叔叔，是我呀！我就是楚酒酒！”
邮递员：“你光这么说可不行，把你家户口本拿出来，让我看看，确认了才能给你。”
以前其实也没这个规定，但这个月开始，不知道领导们抽了什么风，集体开会以后，突然就决定，以后邮递员去送信，遇上不认识的人家，必须先看对方的户口本，没有户口本，介绍信也行，反正一定要保证送到本人手里。
听说是某个地方发生了冒领信件的事情呢，不过这些跟邮递员无关，他只觉得这个新规定挺烦人的，平白加大了他的工作量。
楚酒酒自从听到邮递员的话，她就呆住了，因为她的名字还没印到户口本上，如今记录着她名字的，除了青竹村大队部，就是公社办事处，她总不能为了收一封信，还跑去这么远的地方吧。
楚酒酒手足无措的说道：“我没有户口本，我家户口本还没更新呢，可是叔叔，我就是楚酒酒呀，你要我证明……我把我邻居叫来行吗？全村都知道我是楚酒酒，还有邮局，邮局好多阿姨也认识我，叔叔，你认识冯阿姨吗？冯如意阿姨，她能证明，要不我跟你回邮局吧，让冯阿姨见过我以后，你再把信给我。”
邮递员从她说叫邻居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相信她是楚酒酒了，只是因为记挂规定，一时没松口，后来又听她提起冯科长，邮递员诧异的看着她，“你认识冯科长？”
楚酒酒连忙点头，“认识，她还送过我吃的呢，好大一包黄油饼干。”
邮递员彻底放心了，连冯科长都认识，这小孩也不是普通的小孩，把信和汇款通知单从袖子里拿出来，递给楚酒酒以后，邮递员就骑着自行车离开了，楚绍望着他的背影，发现他后面的包袱打开了一条缝，有几张报纸露了出来，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边缘。
楚绍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他想叫住邮递员，然而邮递员骑车骑的特别快，一眨眼就拐弯了，要是放在现代，这个邮递员一定是交通罚单专业户。
……
站在毛毛雨里面，楚绍一时没动弹，而楚酒酒在接到信以后就光速跑回了屋里，都准备拆信了，她才发现楚绍没进来，扒着大门，楚酒酒对着楚绍喊：“干什么呢，快进来拆信啊！”
楚绍反应过来，快步往回走，进屋的时候，头上沾了一片细密的雨珠，他看着楚酒酒手里的信封，楚酒酒看着他，两人都有点紧张。
楚酒酒把信封交给楚绍，楚绍翻过来，发现信封上的地址和名字还都是之前汇款收据上的那个，只是这回字迹换了。
补办的汇款收据上地址和名字都是邮局的小于同志写的，而这个信封，才是聂白本人亲手写的，他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点都不好看，大字太大、小字太小，看着像是四五年级小男孩的水平。
楚绍望着信封停顿一秒，紧跟着，他刷的撕开信封，掏出信纸，看到上面写的第一句话，楚绍瞳孔猛地缩紧，连他捏着信纸边缘的手指，都无意识的蜷了起来。
楚酒酒攀着他的胳膊，踮起脚尖，好奇的看向信纸上方，快速浏览了两行，楚酒酒用力抓紧楚绍的上臂，抑制不住的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是太爷爷！天呐，爷爷，真的是太爷爷给咱们写信了！”
楚酒酒把楚绍的胳膊都抓青了，但这俩人，一个没觉得累，一个没觉得疼，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信的内容上。
这封信除了信封是聂白写的，其他都是由楚立强亲自执笔，他写的内容也不多，就是告诉楚绍，他现在过得很好，他已经不在首都了，如今住在某部队里，之前的汇款都是他寄过来的。聂白是他的上级首长，因为有一些不方便，所以以后联络，他们最好还是通过聂白。
这些内容他只用了两小段就写完了，都不到第一张信纸的三分之一，后面的内容，就都是询问楚绍，他过得怎么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不断的安慰他，鼓励他，让他不要沉溺在过去中。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总有一天，他会把楚绍接回到自己身边，他们父子还能重逢。
尤其是看到那句“爸爸会努力，你也要努力，我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不可以让妈妈失望”的时候，楚酒酒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
楚绍本来盯着信，一动不动的，他看完了，却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正缓冲的时候，楚酒酒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他愣了愣，扭头看向把眼泪鼻涕全抹他身上的楚酒酒。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楚酒酒一边掉眼泪一边回答他：“我哭是正常的，你不哭才有问题呢！”
楚绍：“……”
好像有点道理。
但楚绍真的哭不出来，他难过，他心酸，他高兴，他庆幸，各种情绪就跟打翻了调味桶一样，把他的心脏变得五味杂陈，可他再激动，眼睛也依然是干的，不像楚酒酒，跟黄河决堤一样，眼泪咆哮着冲出泪腺。
……
楚绍不安慰她，也不制止她，就这么沉默的站着，一边听她抽抽搭搭的哭，一边望着自己手里的信纸，大半天过去，楚酒酒抽搭的声音越来越小，感觉她快哭完了，谁知道，某一个瞬间过去以后，楚酒酒停了几秒，紧跟着爆发出了更大的哭声。
楚绍吓一跳，他不明白，“又怎么了？”
楚酒酒哭着跺脚，“我没猜错！你看，汇款果然都是太爷爷寄来的，赵石榴他们偷了汇款，所以你一直不知道太爷爷还活着，如果没有赵石榴，你们肯定早就联系上了，太爷爷还说要来接你呢，本来你可以早点离开的，有太爷爷在，你也不会吃这么多苦，我爸爸也就能有一个完整的童年了，连我……我也不至于变成孤儿，不会在失去爸爸妈妈以后，连一个家人都没有了，呜呜呜……”
其实楚酒酒说的这些，颇有些强词夺理，赵石榴间接害死楚立强不假，确实是因为她的贪婪，楚立强一直都没联系上自己的妻儿，他太担心了，后来大着胆子写去两封信，照样石沉大海，从那开始，他日渐消沉，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后病死在了部队的医院中。
这项因果关系成立，可后面的，不管是楚绍的寿数，还是她爸爸和她自己的命运，这其中的变量太多，根本不是一个赵石榴就可以决定的。
但很多时候，人们只需要对他们遭遇的不幸找一个理由，不管这理由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让他们觉得，自己遭受的苦难不是命中注定，而是有原因、有罪魁祸首的，这样，他们就可以放心的去谴责那个罪魁祸首，把所有的怒气和恨意都留在罪魁祸首身上，然后，他们就能继续过自己的平静日子了。
现在的楚酒酒就是这种心理，哪怕是赵石榴说她私生女的那天，她都没这么痛恨过赵石榴，她哭的稀里哗啦，楚绍皱眉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张开口：“别哭了。”
楚酒酒的哭声微弱了一些，她吸吸鼻子，睁着一双灯泡眼，不解的看着他。
楚绍：“你说的那个楚绍，他受了很多苦，他死的早，这些我都知道。可他不是我，我也不是他，我现在过得还不错，我还收到了我爸爸的来信，不可能再发生跟他一样的经历了。酒酒，你认识的、现在在对话的人，是我，不是那个楚绍，你要学会把我们分开，再把那个楚绍忘掉，懂吗？”
楚酒酒怔怔的，“我不懂，你们不是一个人吗，为什么要分开？”
“因为我跟你一样，年纪都不大，咱们的生活还在继续，未来还有很多很多日子要过，你不能总是像现在这样，用另一个我来对比现在的我，我们的人生天差地别，对比到最后，你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只会越来越不甘心。”
楚酒酒还是有些不明白，楚绍抿了抿唇，继续说道：“你说过，你回不去了对不对？那就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吧，你也不是那个生活在几十年后的楚酒酒了，你现在是楚立强和张凤娟的女儿，是我楚绍的妹妹，你出生在1960年，一个1960年出生的人，怎么可以总是回想202X年的事情呢。”
听完楚绍的话，楚酒酒愣了好半天，她已经不哭了，脑子也清醒了一点，她隐约明白楚绍的意思了，只是，她有些不舍。
楚酒酒：“一定要忘掉吗？”
楚绍：“一定要忘掉。”
楚酒酒：“一丁点都不能再回想吗？”
楚绍稍微停顿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楚酒酒的头，“晚上没人的时候，可以偷偷想一会儿。”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重量，楚酒酒抬起胳膊，用力擦掉眼角又渗出一点的泪水，她乖乖的点头：“我知道了，爷爷。”
楚酒酒答应的很痛快，但谁也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做到，很大概率，她是做不到的。不过没关系，楚绍这么对她说，只是希望她别再让另一个时空的事影响到他们的现在，他可不想让楚酒酒小小年纪，还没学会什么叫喜爱，先学会了什么叫仇恨。
见楚酒酒情绪稳定了，楚绍重新拿起那两张信纸，又看了一遍，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把信纸装回到了信封里。
他准备现在就去写一封回信，然后在晚饭前，把它寄出去。
知道父亲安然无恙，而且他从来都没抛弃过他们母子，心上最初的悲伤慢慢消失，最后剩下的都是安心和高兴，楚绍抬脚就走，楚酒酒突然想起，她还攥着汇款通知单呢！
把楚绍叫回来，楚酒酒拿起通知单，先自己看了一遍，“哇，这次有三十块，太爷爷好厉害啊。”
“诶，附言上还有一行字，写的什么呀，爷爷，你来看吧，我看不懂。”
信封上的字因为楚酒酒之前就看过一遍了，所以按照形状也认得出来，可附言上的这一行，聂白跟即将赶火车一样，写的又快又潦草，楚酒酒认不出来。楚绍拿过来，仔细的辨认了一会儿。
“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打电话到这个号码，找聂白。”
楚酒酒瞪大双眼，她直接把通知单从楚绍手里抢了回来，“我看看我看看！噢——原来这个是号码，可是这个号码怎么这么短呀，才五位数。”
抬起头来，楚酒酒看向外面的天，雨还在下，完全看不见太阳在哪里，她不会推测时间，便只能问楚绍：“爷爷，现在是几点？”
楚绍其实也不怎么会推测，他只能猜：“应该刚过中午吧。”
偏偏今天下雨，看不见太阳，一到这种天气，大家对时间的流逝就没有多少概念了，哪怕到了下午五点，大家还觉得现在是上午呢。
楚酒酒一听，连忙把通知单对折，放到了自己裤子的小口袋里，“那还来得及，咱们赶紧走，邮局不是就有打电话的吗？爷爷，你快把雨伞拿上。”
楚绍：“外面还下着雨，你打算今天就去？”
楚酒酒：“当然要今天去，你都这么长时间没看到过太爷爷了，你不想听听他的声音嘛，你不想的话，我可想，反正咱们在家没事干，对了，爷爷你记得带钱啊，要是咱们到的时候已经过三点了，那咱们也不能白去一趟，干脆就把那顿大餐给我提前兑现了吧！”
楚绍：“……”
说来说去，你还是惦记那顿大餐。
打开红雨伞，楚绍撑伞，楚酒酒则紧贴着他，两人快步往外走，雨虽然不大，但特别密，雨伞只能遮住他们的上半身，遮不住下半身，楚酒酒的小腿很快就全湿了，走在出村的小路上，楚酒酒一手抓着裤兜，防止通知单也被打湿，一手还要揪着楚绍的衣服，省得自己滑倒。
下雨时，踩上泥巴是难免的，楚酒酒一路都在低头，专注看自己脚下的路，直到楚绍突然拽住她往旁边走，她才听到咔啦咔啦的声音。
不明就里的转过头，楚酒酒差点没把眼睛瞪出去。
好高的敞篷装甲车！
车开到他俩身边的时候，楚酒酒还仰起头，小小的惊叹了一声：“哇，装甲车诶。”
楚绍：“……”
“这是拖拉机。”
刚解释完，开车的人看见这顶十分显眼的红雨伞，发现底下是两个孩子，他问道：“娃子，去哪里？”
楚酒酒率先回答：“去镇上！我哥要请我吃饭！”
司机哈哈笑了起来，“这时候去镇上吃饭，你们这俩娃可真有意思，上来吧，我要去镇上的粮站，正好顺路。”
这就叫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楚绍对司机道谢，然后扶着楚酒酒上了拖拉机后面拉货用的翻斗，往常大家为了蹭车，拖拉机只要不拉货，出来进去后面坐的全都是人，但今天下雨，没人出村，所以楚酒酒和楚绍享受了一回包场的待遇。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他们能坐在最舒服的地方，然后撑开伞，把自己整个藏在伞下面。
拖拉机的速度不快，大概二十分钟以后，他们才来到镇上，司机直接把拖拉机开到了粮站，从拖拉机上下来，楚绍又对司机道了一声谢，看他这么有礼貌，司机原本想直接回去，不管他们俩了，但现在，他多说了一句：“我这边两三个小时就完事了，你们俩快点吃，吃完了还回这找我来，我再把你们捎回去。”
“不过回去以后，我就不去青竹村了，我把你们放到公社，你们再自己走回去。”
楚酒酒甜甜的笑起来，“知道啦，谢谢司机叔叔，等我们回来，也给你带一份好吃的！”
楚绍的口头禅是再说吧，楚酒酒的口头禅就是给你带好吃的，因为她自己喜欢品尝美食，所以她就觉得，美食是最好的礼物，也是最棒的收买人心的工具。
跟司机道别，两人撑着伞往邮局走，路过供销社的时候，楚酒酒脚步一顿，“等一等，我突然想起来，上回我跟冯阿姨说过，再来领汇款的时候要给她带东西，爷爷，咱们先去供销社看看。”
买个东西耽误不了几分钟，更何况今天天气不好，供销社都没人了，不用排队，他们买的肯定更快。
出门时，楚绍带了五十块钱，楚酒酒还惊讶他为什么带这么多，她哪知道，现在打电话特别贵，尤其是他们要打的长途电话，更贵，他和楚立强这么久没见了，要说的话肯定很多，单是电话费，就得掏十几二十块出去。
来到礼品柜台，楚酒酒左右看了一圈，然后指着售货员身后一个形状怪异的包装问道：“那是什么？”
售货员懒洋洋的转回头，瞟了一眼，她又懒洋洋的转回来，一边看着自己的指甲，一边回答：“金华火腿，一斤一块八，整个卖，不切。”
一只金华火腿最小的也有四五斤，金华火腿的原料是猪肉，而隔壁的国营饭店红烧肉才一块五一盘，这火腿不仅没多少油腥，里面还有一根大骨头，除非送礼，或者家里极其有钱，不然没人舍得买这个。
楚酒酒算了一下，她也觉得有点贵，但想想上回冯阿姨送她的黄油饼干，她就纠结了，她扭头看向楚绍，接收到她的目光，楚绍大总管慈悲的点了头，“还人情是应该的，买吧。”
得到家中钱粮大总管的首肯，楚酒酒顿时开心起来，她指向其中一个最小的，“我要那个，不用包了，我们拿着走。”
楚绍一手交钱，售货员一手交货，楚酒酒把火腿接到手里，出去以后，她看着这个大火腿就觉得稀奇，因为它真的就是一条腿的形状，跟她妈妈以前买的火鸡腿差不多，不过金华火腿大多了，也贵多了。
楚酒酒乐呵呵的把火腿举起来，跟楚绍说：“除了在动画片里，我还没见过这样的火腿呢，我平时吃的火腿都是圆的，有些还切成了片，根本看不见原来的形状。”
一边聊一边走，很快，他们就到邮局了。本以为邮局也没什么人，哪知道，邮局还是以前的人山人海，各种窗口都在排队，连小于同志的汇款窗口都排了四个人。
楚酒酒左右乱看，看见打电话的窗口了，楚酒酒一指那边：“在那呢，楚绍，我们快过去！”
打电话的队伍并不长，可它最慢，楚绍在后面排着，楚酒酒则跑到前面去，她想看这里的打电话都是怎么打的。
队伍前端的阿姨先把自己要打给哪里告诉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拨通以后，等了半天，终于，那边接起来了，工作人员问阿姨她要找谁，阿姨连忙说了一个名字，工作人员重复给对面听，然后，她就不动了。
真的是不动了，连阿姨都作出一副低头默等的模样，过了十来分钟，工作人员耷拉着眼皮，听筒一直放在她耳边，终于，听到对面说话，工作人员嗯了一声，然后把电话放下。
“他出差了，二十九号回来，你二十九号再打吧。”
楚酒酒：“……”
楚酒酒没想到是这种结果，但那个打电话的阿姨一点都不惊讶，跟工作人员道谢之后，她就离开了，后面的人对此见怪不怪，只催促着前面的人赶紧过去。
楚酒酒一脸懵然，正打算回去的时候，后面一个人叫出了她的名字，“酒酒？”
楚酒酒回头，发现是冯如意，她又戴上了那个红袖标，看来今天下午是她的值班时间。
看见冯如意，楚酒酒一秒把表情切换成灿烂的笑，“冯阿姨，我刚要去找你呢，你看，这是我给你带的火腿。”
楚酒酒没见识，冯如意却不一样，她家境好，丈夫的工作又十分体面，她吃过金华火腿，知道这是国宴上必有的一道菜。当然，国宴的金华火腿和人人都能买到的金华火腿肯定不一样，但即使是后面这种，也非常好吃，肉香四溢，口感嫩爽，这是唯一一种肥肉少，但味道比肥肉还更唇齿留香的腌肉。
冯如意喜欢吃，她丈夫喜欢吃，她的孩子也喜欢吃，只是金华火腿太贵了，又不单卖，冯如意一年里，也就是过节才会买上一个，而过节时候家里总是一大群人，她根本吃不到几块，最后也就是用吃剩的骨头，炖一大锅汤，给家人多下点面条。
冯如意心动，却仍旧摆手，“这太贵了，酒酒，你拿回家自己吃吧。”
楚酒酒嘟起嘴，直接把火腿塞到了她手里，“冯阿姨，你就拿着吧，本来就是给你买的，我跟楚绍一会儿要去国营饭店吃饭，冯阿姨，你要是实在不想收，那你跟我换吧，给我一斤肉票，我们家这个月的肉票都吃完了，但我想在国营饭店点个红烧肉，嘿嘿~”
说到这，楚酒酒不好意思的扭了扭，一斤肉票换五斤多的金华火腿，谁也说不出楚酒酒是占冯科长便宜这句话来，毕竟哪个更贵，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啊。冯如意听了，立刻掏出自己的牛皮钱包，在里面翻找起来。
冯如意的这个钱包，在如今人眼里，那是非常洋气的，牛皮纹路明显，上面的拉链闪着银光，皮包下面还印着两个字，上海。
但在楚酒酒眼里，这个钱包土气的要命，没有卡槽，也没有多余的钱位袋，就是一张布，用一个拉链合了起来，放在现代，连六七十岁的老头都不用这个了。
楚酒酒看了一会儿，冯如意终于找到肉票了，她拿出来，递给楚酒酒，顺便还有几块钱。
“都拿着，这顿饭我请你和你哥哥吃。”
肉票冯如意给了两张，钱具体是多少楚酒酒没看，至少也能买两道红烧肉了，楚酒酒吓了一跳，她赶紧把钱和多余的肉票还回去，“冯阿姨，我跟你开玩笑的呀，这钱我不要，肉票也是我跟你借的，等下个月我就来还给你。冯阿姨，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你也知道，我们家不缺钱，你看今天，我跟楚绍就是来取汇款的，你要是非给我钱，那我以后来邮局，都不敢找你了。”
冯如意还想说什么，只是余光看见，楚绍排在打电话的队伍后面，她不禁一顿，“这边不是取汇款的窗口，你们应该去后面排。”
楚酒酒笑起来：“我们知道，但是我们今天除了取汇款，还要打电话呢，对了，冯阿姨，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一到三点，我们就不能打了，我家没有表，也不知道有没有到时间。”
冯如意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腕表，“一点四十九。”
说完以后，她抬起头，看向冗长的队伍，想了想，她牵起楚酒酒的手，“别排队了，你们跟我来。”
楚酒酒不知道她想带自己去哪，她连忙回头，喊了一声楚绍，楚绍皱眉，也跟了上来。
走出邮局的后门，他们绕过一个水槽，然后打开一扇蓝色的木门，再走进来，就是邮局的办公区了，前面人声嘈杂，后面安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楚酒酒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的跟着冯如意。
推开一扇门，走进去，楚酒酒发现这是一个很小的办公室，除了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就剩下一个老旧的木制文件柜，不用问，这就是冯如意的办公室了，楚酒酒大致的把这间办公室看了一圈，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在了靠窗的那台老式电话机上。
冯如意恰好说起来：“在外面打电话太慢了，而且还要掏钱，在我这打吧，你们要给谁打，有号码吗？”
楚酒酒反应过来，连忙掏汇款通知单，“有有有。”
可还没掏出来，楚绍突然拦住了她，“等等，冯科长，我们在这里打电话，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没想到楚绍这么细心，冯如意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语气也柔和了一些，“不会的，放心吧。”
这年头谁不借用工作的便利，给自己谋一点福利啊，整个邮局的工作人员，没有一个是老老实实出去交费打电话的，有电话的就用自己的，没有电话的就厚着脸皮去用别人的，只要不拿出去收费卖钱，那就没事。
毕竟法不责众嘛。
闻言，楚绍不再拦着楚酒酒，而楚酒酒把那张通知单递给冯如意以后，冯如意看了一遍，心里对这两个孩子的定位又发生了一点变化。
冯如意家里也有人当兵，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只有营级及以上的军人才可以拥有自己的电话机，不然都是只能到部队的传达室去，看来这个聂白，不是一个营长，也是一个政委。
那他跟楚绍和楚酒酒有什么关系？他也不姓楚啊。
冯如意只好奇了一秒，就不再想这件事了，管它什么关系呢，反正跟她没关系。使劲摇了几下电话上的摇柄，冯如意拨通了这个电话，那边很快接起来，是一个话务员，冯如意说找某部队，对方让她稍等，过了一会儿，电话被转接过去，又是一个话务员，这回她说找聂白，又等了两分钟，电话终于被转接到了聂白那里。
——
此时距离聂白把信寄出去，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推测着时间，感觉这两天就差不多了，几乎只要闲下来，聂白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跑，以前他是最讨厌坐办公室的，他宁愿出去多跑几圈，消耗自己的体力。
唯一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的，就是办公室里的报纸。聂白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逐字逐句的读着报纸上的内容，他是参军以后加入了扫盲班，这才认了字，只是认了字，文化水平却一直跟不上，家里的老婆又是个高中生，总嫌弃他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大老粗，所以，有时间的时候，他就看报纸，试着增强一下自己的文化水平。
正看着呢，突然，电话爆出一阵催命符般的高昂铃声。
聂白看到一半，他眼睛都没离开报纸，只是抬起右手，把听筒接了起来。
聂白：“说吧。”
话务员的声音经过信号加工，有些失真：“聂营长，有一个X市来的电话找你。”
聂白瞬间把自己的眼睛从报纸上拔出，“确定是X市？好，我知道了，你给我转过去。”
话务员跟聂白说完，又去跟冯如意说，她刚说完已经转过去了，冯如意就把话筒递给了楚酒酒，楚酒酒连忙让开，楚绍上前，把听筒接了过来，然后，他就听到电话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咆哮。
“小李？小李！赶紧去二连，给我把二连的副指导员叫来，我要跟他训话！”
吩咐完人，聂白这才想起来，电话好像已经转过去了，他对着听筒喂了一声，很快，那边传过来一个淡淡的男孩嗓音。
“是聂叔叔吗？”
聂白：“……”
完蛋，在大侄子面前丢人了。
他干笑一声，“是我，别担心，我跟你爸爸是老战友了，我刚才这么说，是给你们打掩护呢，我可不敢训你爸爸，平时都是你爸爸训我。”
楚绍听了，却没有再说什么，他心里只关注着一件事。
他爸爸现在是二连的副指导员，他已经不是政委了。
信里面，楚立强对自己过去的遭遇一带而过，不对，他其实根本没提自己过去遭遇了什么，只说他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楚绍担心他，现在看来，他过得比楚绍想象中的，要更艰难一点。
楚绍不说话，聂白也不知道能跟他说什么，两人就这么默默的拿着听筒等待，大约过了五分钟，楚立强来了，他刚从操场上回来，一路都在跑，现在他气喘吁吁的，从聂白手里接过电话，楚立强开口：“喂。”
终于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楚绍拿着听筒，他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有些失声，缓了两秒，他才再次开口，镇定的喊了一声：“爸。”
楚绍在那边打电话，楚酒酒和冯如意都站在另一边，不过这个办公室就这么大，楚绍说了什么，其他两人都能听见，冯如意听到楚绍喊爸，更加意外了，她看向身边的楚酒酒，却发现楚酒酒抿紧了唇，一副很激动，又不敢太激动的模样。
楚立强听到楚绍叫他，他垂下眼，无声的笑了一下。
“你的字比以前好看多了。”
楚绍抿了抿唇：“妈妈一直在教我。”
听他提起张凤娟，楚立强沉默了两秒，然后，他问道：“你在青竹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楚立强：“你现在是住在外婆家吗？”
“不是，我从外婆家搬出来了。”
一句话，略过了当时复杂又可恶的情况，但楚立强是谁啊，他一向擅长揣摩人心，更何况，对面这人是他儿子，张婆子是什么人，楚立强没见过，可他无数次的听张凤娟提过，当初张凤娟提议带楚绍回青竹村，他一度都不同意，最后还是没办法了，才送他们母子离开。没了张凤娟的庇护，楚绍过的究竟有多难，已经可想而知了。
楚立强笑起来，尽量轻松的说道：“搬出来也好，我寄过去的钱，你都收到了吗？”
楚绍点头：“收到了，爸你不用担心我，我住在队部旁边的青砖房子里，以后你也不用再给我寄钱了，剩下的已经够我们用十年了。”
楚立强一时没注意到他的用词，他皱眉道：“钱还是要寄的，我现在每个月都有津贴，而且以后只会多，不会少。钱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你把自己照顾好就可以了。”
楚绍：“你也是。”
在心里叹了口气，楚立强说道：“部队的电话不能占用太长时间，你那边是在邮局打的电话吧？说的太多，费用也高，好了，楚绍，以后有急事再打给你聂叔叔，如果没有急事，就还是写信，一月写两封，不要断，记住了吗？”
楚绍：“记住了。”
“嗯，写信的时候，信封上就写你聂叔叔的名字，我这边，也继续写楚酒酒的名字，”轻笑一声，他继续说道：“其实没什么必要，这边的信件和通话都是能被别人查看的，只是，还是未雨绸缪一下吧。”
说着，楚立强突然咳嗽起来，楚绍听见，不禁问他：“爸，你生病了？”
“没有，我最近感冒了。好了，不说了，楚绍，在村里生活小心一点，别跟别人起冲突，凡事忍让一些，但也别忍的太过，不要受欺负。”
“我知道独自生活对你来说，还是太辛苦了，但忍忍就好了，这种情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楚绍听着他爸对他的叮嘱，听到一半，他不禁打断楚立强：“爸，我没有独自生活，我和酒酒住在一起。”
楚立强一愣，“酒酒是谁？”
楚绍：“……酒酒就是楚酒酒，你不是写信都写的她名字吗？”
楚立强无比震惊：“酒酒是真人？！我以为这是你编出来的名字！”
楚绍：“……”

第41章
楚绍默了默，回答道：“如果我真的编名字，也不会编酒酒这种名字。”
楚酒酒：“？？？”
怎么还提到她了，而且酒酒这个名字怎么了，不是挺好听的吗？
……
电话那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楚绍皱了皱眉，感觉解释起来太麻烦，干脆，他转过身，把听筒递给楚酒酒。
楚酒酒瞪大双眼，她指着自己的鼻子，用气声说道：“给我干什么？”
楚绍晃了一下听筒，示意她赶紧过来。
楚酒酒疯狂摇头，不要，她不要过去，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太爷爷说话呢，下次吧，下次一定。
……
楚绍冷下脸，压低自己的声音，“过来，你不听话是不是。”
“快点，他那边不能接听太长时间，你要是不过来，他就挂了。”
冯如意看着这两兄妹，心中更加奇怪，楚绍的爸爸，不就是楚酒酒的爸爸，怎么楚酒酒这么不想接自己爸爸的电话？
好像也不是不想接，只是很怕接。
楚绍威胁她，楚酒酒的胆子本来就一丁点大，被吓到，她赶紧跑过去。
在楚酒酒出生以前，座机基本上就已经被淘汰了，除了公司会用，普通人家几乎没有安座机的，就算安了，也不是用来打电话，而是为了宽带。
这还是楚酒酒第一回 用听筒，她学着楚绍的模样，把听筒放到自己耳边，她太紧张了，一紧张，连嘴都开始瓢了。
“你、你好呀，太爸爸。”
楚绍：“……”
冯如意：“……”
楚立强：“……”
楚立强很惊讶，因为他没想到，楚酒酒竟然是个小女孩。
还有，太爸爸是什么东西，这是某种不知名的方言吗？
……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楚酒酒连忙补救：“不是不是，我说错了，我这人一紧张，嘴巴就不听使唤，呵呵，呵呵呵呵……”
既尴尬又窒息，楚酒酒恨不得把楚绍揪过来，让他把听筒再拿回去，然而楚绍抱胸站在一旁，看她出糗，还幸灾乐祸的扯了扯嘴角。
另一边的楚立强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僵笑，他看了看守在一旁、一脸很想凑过来听的聂白，稍微站的离聂白远了一点，他才再度开口：“楚酒酒？”
楚酒酒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蠢过，正沮丧着，突然听到楚立强的声音，她立刻精神过来，“嗯嗯！是我！”
哇，这就是太爷爷的声音啊，好温柔，比生义哥还温柔呢~
楚立强问她：“你和楚绍是住在一起吗？”
楚酒酒：“对呀，但是这只是暂时的，楚绍说等明年开春，他就搬到另外一个房间去，因为今年我们的棉花和布料都不够用，只能先住在一起，等明年票都攒够了，我们就不需要挤在一起了。”
楚立强问的是她和楚绍是否住在一个房子里，楚酒酒却理解成了他想问他们为什么住在一个房间。她九岁，楚绍十二，两人都不是小朋友了，却还住在同一个房间，感觉确实怪怪的，不过这也是没办法，谁让这两个孩子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从零开始，能过成如今这个吃饱穿暖的状态，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冯如意静静听着楚酒酒和电话那边的人聊天，对这俩孩子的遭遇更加好奇和同情。不缺钱，却过得拮据，亲人尚在，却只能相依为命在一个小山村中。不知道楚家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两个孩子独自生活在千里之外的地方，想想前些年风声鹤唳的那段时间，冯如意感觉，自己还是少打听为妙。
冯如意的关注点在两个孩子的家庭背景上面，楚立强的关注点却在两个孩子住在同一个房间上面。
听楚酒酒的意思，这还是楚绍主动提出来的。
好家伙。
楚立强心里相当震惊，因为他知道楚绍是个特别特立独行的人，不管是在西南部队，还是在首都的军属大院，楚绍从来不愿意跟同龄人多相处，他宁愿坐在家里鼓捣收音机，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都不想跟其他孩子玩一会儿，至于比他年纪小的，更是一看见他就跑，仿佛他比大人还可怕。
小孩不待见楚绍，楚绍也不待见小孩，外人如是，自家人亦如是，他对自己的亲堂妹和亲堂弟，就跟对陌生人一样，任谁也看不出来他们是一家人。
这楚酒酒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让楚绍同意跟她住一起，连给他打电话，都要带着她一起来，还有写信，现在看来，他不仅用了楚酒酒的名字，信里的内容、自家的遭遇，恐怕他都已经告诉楚酒酒了。
上一个能让楚绍这么信任的人，还是他的妻子，张凤娟女士。
压下心中的情绪，楚立强微微笑了一下，将声音放的更缓，他用带着几分哄诱的语气问道：“酒酒，我可以叫你酒酒吗？”
楚酒酒小脸一红，她最喜欢声音好听的人了，声音好听还温柔，这简直就是她的死穴。
“可以的。”
楚立强：“那酒酒，你能告诉叔叔，你和楚绍是什么关系吗？”
听到这个问题，楚酒酒不禁扭过头，看向楚绍，她想问楚绍她应该怎么回答，但是楚立强就在那边听着，而且没听到她的回答，他就又问了一遍。他听起来很温柔，似乎楚酒酒回答与否都无所谓，实际上，他是在逼楚酒酒回答，为了让她说实话，他连多余的思考时间都不给她。
楚酒酒被问的心里着急，纠结了一会儿，她脑中灵光一闪，开口道：“我们是家人。”
家人总没错吧？她和楚绍确实是一脉相承的家人啊。
听到这个答案，楚立强微微皱眉，他还想再问什么，但那边的楚绍已经把听筒拿了回去，他只想让楚酒酒证明一下自己的存在，却不想让他爸爸在这种情况下打听太多。
楚酒酒的来历三言两语难说清，除非见面，不然楚绍是不会把实话说出去的，谁知道他们的这条电话线在被谁监听着，谁又知道他们互通的信件里，哪一封被拆开了。反正楚酒酒是无害的，也许楚立强现在会怀疑、会警惕，但时间一长，他自然就知道楚酒酒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又跟楚立强说了几句话，楚绍的态度很明确，楚立强问了两句，问不到答案以后，他就暂时放弃了，继续叮嘱楚绍，尤其强调了两遍，让他一定要记得写信，楚立强才把电话挂断。
听筒放回到电话机上，发出咔哒一声响，办公室霎时变得安静，大家的思绪都有一瞬间的放空，楚绍和楚酒酒同时反应过来，他们说话的时候，旁边还有个冯如意一直在听着，想到这，他俩不禁一起转过身，看向冯如意。
两个孩子的眼神都有点紧张，像是被人听到了他们最重要的秘密，冯如意其实一点都没听懂，不过，她还是沉潜刚克的说了一句：“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
楚绍听了，对冯如意郑重道：“谢谢您，冯科长。”
看楚绍这么认真，楚酒酒不禁也小跑两步，站到他身边，同样对冯如意说：“谢谢冯阿姨。”
冯如意淡笑了一下，“不用这么客气，以后还需要打电话，你们就来找我，要是在这找不到我，就去水利局找我爱人，他叫柴耀祖，是青石河大坝工程的总工程师。”
楚酒酒惊讶道：“青石河要修大坝了吗？”
冯如意：“修两年了，青石河太长，这大坝是个大工程，不止咱们镇，还有两个镇也在一起修。”
楚绍：“辛苦您丈夫了。”
客套话没说几句，冯如意就把他们俩带了出来，她今天下午要值班，刚刚已经擅自离岗了十来分钟，出来后，冯如意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他们俩则去取汇款。取完汇款，楚酒酒揣着冯如意刚给的肉票，正要离开时，楚绍突然停下，看向邮局门口的报纸架。
现在报纸品牌已经很多了，但不像以后，每个报纸都能在全国卖，如今只有人民日报和新华日报等全国性刊物是每个地方都能买到，除此以外，当地只能买当地报社的报纸，而报纸上的报道也是大同小异，没有花花绿绿的广告，没有五花八门的新闻，更没有人人都爱的娱乐和八卦版面。
即使如此，报纸也是如今最先进的媒体，手握一份报纸，就能看到全国的形势，对没有收音机的人家来说，订报纸还是很有必要的。
楚绍牵着楚酒酒的手，带她来到报纸架前面，“上学的事情，如果你实在不愿意，那先算了，但是你也不能什么都不学，咱们订一年报纸，以后你别没事就出去疯跑，在家看完了报纸再出门。”
闻言，楚酒酒看向眼前的报纸架，上面一共就挂了四种报纸，人民日报、新华日报、XX早报，还有参考消息。
楚酒酒大致浏览了一下，感觉这四种差别都不大，但是人民日报的报头让她看着很亲切，以前妈妈领她去幼儿园的时候，路过报刊亭时，她就能看到一摞摞的印着人民日报四个大字的报纸，而且好几十年过去了，这四个字竟然一点都没变！
真是铁打的人民日报，流水的人民呀。
……
楚酒酒跃跃欲试的指向最上面，“我想要这个报纸，订这个好不好，楚绍。”
楚绍其实想订参考消息的，和其他报纸比起来，参考消息的内容偏国际化，可以开拓更多的视野，而且这个报纸量少，不像人民日报印那么多，有了一点稀有的味道，所以，它引起了楚绍的注意。
以前在首都的家里，张凤娟就订参考消息，楚绍跟着张凤娟一起看，从最初的一个字都看不懂，到后来可以阅读的毫无压力。楚绍想了想，走到卖报的工作人员身边。
“您好，订一份参考消息和人民日报，一共多少钱？”
工作人员非常忙，他头也不抬的回答：“八分。”
楚绍补充：“我们想订一年的。”
听到这话，工作人员总算抬起了头，看见是个孩子，他有点怀疑他能不能买得起，不过算了一下总价以后，他还是报给了楚绍：“参考消息订一年是十块九毛五，现在订还能送一支钢笔，人民日报不送东西，但是订一年能打八折，只花十四块六毛，要是两种都订，那就是二十五块五毛五，确定要订？”
楚酒酒看着工作人员一通算，听到总共的数字，她不禁瞪大了眼睛，太贵了，现在的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几块钱，订两份报纸而已，居然要花费这么多钱。这要是换算成现代的人民币，那岂不是要四五千了。
刚冒出这个想法，楚酒酒就想起楚绍对她说过的话，拍拍自己的脑门，楚酒酒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行不行，不能再拿现在的物价去对比几十年后了，她的生活在这，又不是在遥远的未来，她这种行为，就跟花着人民币，却还要关注美元的汇率一样，这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吗。
楚酒酒就走神了这么一会儿，楚绍已经准备掏钱了。
楚绍花钱向来大手大脚，现在有了楚立强做后盾，他更加有恃无恐了。不过这也没什么，楚绍花钱有自己的计划，他只是不抠门，却不会乱花钱，他只在该花的地方大方，不该花的，他一分也不往外掏。
从工作人员那里拿到订报单，楚绍填好地址和名字，然后把订报单和钱一起递了过去，工作人员在底下掏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两种笔来，“挑一个吧。”
这两种钢笔长得一样，只是下半部的笔身颜色不同，一个是黑色，一个是墨绿色，如今的钢笔很贵，书店里卖的最便宜也要两块钱一支，这种随报纸赠送的赠品一般都是次品，然而在这个时代，次品的质量也很有保证。
楚酒酒这辈子就用过铅笔，她连钢笔怎么拿都不会，于是，楚绍没问她，自己看了两秒，然后挑中了那根黑色的。
新订的报纸过两天才会开始派送，收好回执，楚绍和楚酒酒离开了邮局，此时才两点半，雨变小了，把伞收起来以后，如果不注意，都感觉不到雨点落下来。这种小小雨，对南方人民来说就相当于没下雨，楚绍把红雨伞拿在手里，两人走在解放大街上，还能看到一边急匆匆走路，一边脱雨衣的人。
因为记挂着蹭拖拉机回去，他们俩都没有在镇上多逛一会儿，而是径直走向国营饭店。
本来楚酒酒想吃红烧肉，但是到了国营饭店一看，今天的特价菜是红烧排骨。由于排骨上骨头多、而且油腥少，都没什么人愿意买，饭店卖的不好，干脆就做了一天的特价菜，争取早日把这些排骨消灭掉。
一样的量，排骨却只要红烧肉一半的价钱，而且不要票，楚酒酒一高兴，当场点了两个，一个现在吃，另一个打包，从冯如意那里借来的肉票，被楚绍拿走了，他准备留着，等下一次，去供销社买上好的五花肉。
上回的孜然五花给楚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短时间内，他都不想再吃其他的肉菜了。
……
下午两点多，很多人都在厂子里上班，来国营饭店吃饭的人比较少，楚酒酒点完菜以后，就跟楚绍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本来他们是等着服务员来叫的，谁知道，没一会儿，服务员直接把盘子端过来了。
一份红烧排骨，一份葱烧豆腐，还有两碗阳春面，以及两个大白馒头，服务员端过来以后，还对他俩笑了一下。
只是，这个服务员平时不爱笑，此时乍然笑起来，就跟要拐卖小孩一样，差点把楚酒酒吓得从凳子上掉下来。
……
诡异的服务员离开以后，楚酒酒才稍微安心了一些，两人开始吃饭，一碗阳春面是楚酒酒的，剩下的那碗，还有那俩手掌一般大的大白馒头，都是楚绍的。
平时在家，大家都吃一样的窝头和青菜，楚酒酒还没意识到什么，直到今天，她看着楚绍面不改色的塞下去两个馒头，然后又跟喝水一样把整碗面吃下去，她拿着筷子，迟疑道：“楚绍，你是不是肚子里有虫子了？”
楚绍吸溜面条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楚酒酒半趴在桌子上，“你看，你吃的那么多都不觉得撑，以前你饭量没有那么大呀，我在科教频道上看到过，小孩子的肚子容易长虫子，虫子躲在你的肠子里，吃你吃下去的东西，所以不管你怎么吃，你都不觉得饿，等那些虫子吃饱了，它们就会离开你的肠子，出去找……”
楚绍听一半就受不了了，“停！”
“我没长虫子！吃饭的时候你能不能别说这么恶心的事情？”
楚酒酒嘟起嘴，“吃饭的时候不说，什么时候说呀，平时我又想不到要说这个。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你没长虫子呢？”
楚绍：“……我吃过打虫药，而且，我这个年纪饭量大很正常好不好！”
楚酒酒不信：“生义哥跟你差不多大，人家的饭量比你小多了。”
楚绍：“你再等两年看看，说不定他饭量大到能把你吃了。”
楚酒酒：“……”
被楚酒酒这么一打岔，楚绍看着自己剩下的小半碗面条，是怎么都咽不下去了，丧失了胃口，干脆他站起来，找服务员要了一张牛皮纸，把没吃上的菜打包，至于那些白花花的面条，就还是留在这吧。
最近他都不想再看见面条了。
……
临走时，楚酒酒跟服务员又买了一个大烤饼，烤饼硬邦邦的，上面还涂了油，中间撒了一堆芝麻，听后面的师傅说，这是新疆人民经常吃的东西，叫烤馕。
当地似乎有和新疆互通交流的政策，不管供销社，还是国营饭店，总是会出现一些新疆的新鲜玩意儿，而且这些东西都是不要票的，就是价格贵一点。
能吃到新鲜东西，还能支援边疆建设，楚酒酒感觉这钱花的特别值，希望新疆的同志多多努力，争取尽快把他们的烤羊肉串也送过来，到时候，她一定第一个前去捧场。
……
让师傅把烤馕切成两半，一半是楚酒酒他们今晚的晚饭，另一半则要送给司机大叔，谢谢他送他们来镇上，带着这些打包的吃的，楚酒酒和楚绍快步走出供销社，在他们身后，某个服务员唉声叹气。
革委会主任上任这么长时间，一次都没来过他们饭店，她等了好长时间，才等到这俩孩子再次上门，可惜，她不止没给他们留下好印象，还把革委会主任的女儿给吓着了，要命，她不会回去跟主任告状吧？
想到这，这个服务员又叹了口气。
她就想认识一下新主任，怎么就这么难。
——
坐上拖拉机，一路抖抖抖的回了村，司机大叔把他们放在公社门口，然后继续开着拖拉机，往公社粮仓前进。楚酒酒还是第一回 到公社来，站在外面，她看了看里面，发现这里都是统一的小白楼，建设的还挺好，每面墙上都有红色标语，让人看着就感觉精神一振。
以及屁股一紧。
……有种在这说话必须要小心的感觉。
公社离青竹村不远，村口到公社门口，直线距离也就是十几分钟，徒步回到青竹村，雨彻底不下了，天空上还多了一道不怎么明显的彩虹。坐在家里，楚绍拿出信纸，准备这就给楚立强写信，在身上掏出那根新得到的钢笔，刚要用，他想起来，订报只送钢笔，不送墨水。
没办法，他只好把钢笔放下，重新找了一根铅笔出来。
楚绍在家写信，楚酒酒又跑出去了，她带着打包的红烧排骨去找韩生义，想跟他说收到回信的好消息，到了牛棚，韩奶奶和韩爷爷都在家，韩生义却不在，不过也没关系，跟韩奶奶和韩爷爷说是一样的。
盘腿坐在韩家的床上，楚酒酒自来熟的仿佛这是自己家。
她从邮递员开始说，一直说到国营饭店的服务员，也多亏了她肺活量大，不然平常人说这么多，早就累死了。
“……冯科长人特别好，她让我们以后再去打电话，就去她那里打，楚绍不说我都不知道，原来打电话要花这么多钱，现在好啦，以后不用钱了，省下的钱，可以干好多事呢。”
韩爷爷面带微笑的听她说，一点都不觉得烦，他问：“酒酒，听到爸爸的声音，开不开心呐？”
从邮局出来，楚绍就告诉楚酒酒，以后他们不用再躲躲藏藏的了，事情在好转，他爸爸也回到部队了，往后他们会经常收信寄信，总是语焉不详，反而招人怀疑，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说了。只是也别逢人就说，像大队长、韩爷爷韩奶奶这种跟家里关系好的，可以说，其他八卦的村民，他们不问，就别提起来。
听到韩爷爷的问题，楚酒酒眨了眨眼，她没有编一个回答出来，而是实话实说道：“开心，但是还有点害怕。”
韩爷爷哈哈笑起来，“你爸爸在部队，肯定比一般人要凶一点，看楚绍就知道了，他就是随你爸爸更多。”
楚酒酒抿着唇，只乐不说话。
她给韩家带了一份排骨，虽然说了这是半价买的，才七毛五一盘，都没要票，但韩奶奶还是执意要给她钱，谁知道，楚酒酒比韩奶奶都犟，她就是不收，到最后，她梗着脖子、颇有一种大义凛然的风范，仿佛韩奶奶是要给她送去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沉默片刻，韩奶奶放弃了。
还是别浪费时间了，有这扯皮的工夫，她干点什么不好。
……
心累的挥了挥手，韩奶奶让楚酒酒把晒好的灵芝和银耳都拿走，香菇她只给了楚酒酒三分之一，因为楚酒酒非常不喜欢香菇的味道，就算拿回去，也只有楚绍会吃，这些足够他们吃半年了，再给多的话，恐怕就要放在柜子里发霉了。
临走前，韩奶奶不禁叮嘱楚酒酒：“灵芝和银耳，如果你们不卖，那找时间就吃了吧，不然隔段时间就得拿出来再晒一回，咱们这水汽太大，不适合放这种东西，你心里记着点，别浪费了。”
楚酒酒看了看缩水一半的灵芝，她笑道：“放心吧，我马上就把它们用了。”
韩奶奶：“……”
倒也不必这么快。
说到底这也是楚酒酒的东西，韩奶奶沉默一会儿，最后还是闭了嘴，楚酒酒带着这些东西回家，到家就开始找能装的容器。
楚绍写信到一半，出来问她：“你找什么呢？”
“找罐子，爷爷，咱家有没有玻璃罐？铁罐也行，韩奶奶把灵芝和银耳都晒好了，我想给太爷爷寄过去，你听到他在电话里咳嗽了吗？我听着还挺严重的呢，跟一般人的咳嗽都不一样。”
楚绍诧异：“你连这个都听得出来？”
楚酒酒直起腰，她也诧异，“很明显啊，普通人咳嗽是咳咳咳，太爷爷咳嗽是咳咳呵咳，我们家小区公园里，有个老爷爷咳嗽就是这样的，他说他是有一年冬泳，在湖里迷路了，游了半天都找不到岸，在水里冻了太长时间，伤到肺，上来以后就总是咳嗽了。”
楚绍：“你的社交面还真广，连老爷爷你都说得上话。”
楚酒酒：“是他主动来找我的，他在小区里锻炼，但是迷路找不到家了，所以来问问我，回家的路要怎么走。”
楚绍：“……”
这么近的路都能找不到，这位老爷爷以后还是别出门比较好。
“家里没有罐子，你要是想寄这些东西，用牛皮纸包一下就行了。”楚绍提议。
楚酒酒却摇了摇头：“不行，我要熬好了再寄过去，牛皮纸装，那还不全洒了。”
楚绍：“你还真不嫌麻烦，而且你确定熬好以后再寄不会发霉？”
楚酒酒转过身，对楚绍呲牙一笑，“不确定，试试呗。”
楚绍：“……”
败家子。
想是这么想，但楚酒酒很坚持，楚绍就只能答应她，到时候给她找个不会漏的罐子来。回到屋里，继续写信，写了没两行，楚绍又出来了，同时还递给楚酒酒一张信纸。
“你也写。”
楚酒酒愣住，“我也写？”
楚绍点头，“嗯，以后咱们都一起写。”
楚酒酒有些无措，“可……我写什么呀。”
楚绍：“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你也不用紧张，他是你的长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多写一点，写上几年，等那时候，再让他看见你，他就是想不接受你，都说不出口了。”
楚绍说的胸有成竹，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楚酒酒：“……”
听着有点耳熟，怎么这么像之前她对付楚绍的办法。
楚酒酒接过信纸，有些怀疑的问：“你觉得太爷爷很有可能不会接受我吗？”
楚绍：“他能接受你，但他肯定不能接受你的来历。你以为人人都像我这么开明？”
楚酒酒：“……”
这话她没法接。
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楚酒酒握起小拳头，“好吧！我从现在开始要努力了，努力跟太爷爷拉近关系，让他早点把我认回家里，我这就去写信！”
“爷爷，你也别闲着了，快去给我找罐子！”
楚绍：“……”
楚酒酒说风就是雨，刚决定好一件事，就要把这件事给办了，楚绍却不会真的跟她一起疯，他写完自己的信，然后就默默拎着背篓出去捡柴了，而楚酒酒伏案狂写一通以后，心头的热血也慢慢冷却了下来。
楚绍写信很精简，只说重要的事，然后适当的关心一下楚立强，这就完了。而楚酒酒，她写信事无巨细，过去发生了什么，村里人怎么样，她和楚绍被某些人欺负，她又是怎么大展拳脚，狠狠的欺负回去，她写的洋洋洒洒，最后写到自己手指都觉得疼了，她才放下笔。
楚绍捡柴回来，发现她写完了，便拿起一张读了一下。
还没看内容，只看她写的字，他就笑了一声。
楚酒酒听到他的笑声里有嘲笑的成分，不禁跳起来，把信纸抢了回来，她警惕的看着楚绍，大有他敢说自己写字不好看，就当场跟他绝交的意思。
“你笑什么？”
楚绍唔了一声：“你写的字……”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他抬起眼，发现楚酒酒正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
楚绍：“……”
“风格很独特。”
嘴里的话绕了一个弯，楚绍镇定的回答，他觉得自己回答的挺好，应该不会点炸楚酒酒这颗小炮弹，谁知道，她还是选择了自爆。
楚酒酒：“你说我写的难看，我再也不理你了！”
楚绍：“？？？”
他哪说了，不要肆意曲解他的话好不好！
然而没用，楚酒酒生气了，气到连晚上的饭都不愿意跟楚绍一起吃，她抢走了那半张烤馕，带着去韩家吃晚饭，只给楚绍留下中午吃剩的排骨和豆腐，还有几个凉了的窝头。
韩家三口听说了来龙去脉以后，都是一脸的哭笑不得，韩奶奶让韩生义去把楚绍叫过来，楚绍把那些剩菜也带了过来，他进门的时候，楚酒酒正坐在新马扎上，而她对面，韩爷爷拿着一根木枝，正在地上一笔一划的教她写字。
“竖，横折钩，诶，钩——钩的时候要提起来。”
韩家没有纸笔，但韩爷爷明显是个书法大家，哪怕用木枝，都能把字写得铁画银钩，楚酒酒觉得楚绍的字已经很棒了，没想到韩爷爷更厉害，双手托着下巴，楚酒酒看韩爷爷写完的字，不禁发出“哇~”的惊叹。
韩爷爷得意的看着她，“怎么样，好看吧。”
“多练几年，酒酒的字也能这么好看。”
楚酒酒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可以吗？我画画写字都不行，我是不是没有天赋呀。”
韩爷爷想了想，笑起来：“谁知道呢，也许酒酒你是真的没天赋，可是练字这种事，跟天赋没有关系。书法是咱们的国粹，就像武术、京剧，不论天赋如何，作为中国人，你总要了解一点，会上一两段，哪怕花拳绣腿，能摆个样子也是好的，你说是吧？”
感觉韩爷爷说的有点道理，楚酒酒不禁直起腰，眼睛亮亮的看着他：“那韩爷爷，你能教我吗？我觉得韩爷爷的字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不像某个人，花拳绣腿，还嘲笑我写的不好看。”
楚绍：“……”
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被奉承了，韩爷爷高兴的一口答应下来，顺便，他还抬起头，看向韩生义：“生义也练练吧，还有楚绍，干脆你们三个一起来学，我老头子别的本事没有，就这手字还能教给你们了。”
说到这，他压低一点声音，不赞成的对楚绍说：“以后别再嘲笑你妹妹，她还小呢，你打击她，她当真了，以后都没自信了。”
闻言，楚绍转过一点视线，看向正幼稚的向他做鬼脸的楚酒酒。
没自信，楚酒酒？
韩爷爷，你是在开玩笑吗？

第42章
五个人围坐在一张小折叠桌边上，一边聊天一边吃饭，吃完以后，楚绍和楚酒酒离开了，韩生义则跟他们俩一起回去。楚绍要去公社寄信，韩生义也要去公社找人，正好顺路。
几个孩子都走了，韩爷爷今天来了兴致，一直在地上写写画画，韩奶奶收拾完碗筷，来到他身边坐下。
“老韩，跟你商量一个事。”
韩爷爷手一抖，差点把木枝撅断了。
他惊悚的睁大双眼，“啥事啊，怎么还用上商量这个词了，别别别，别跟我商量，咱们家的事一向不都是你来操持吗？我不主事，也不想主事，真的，应萍，你相信我，我绝没有当家的心！”
韩奶奶：“……”
有这么一瞬间，她确实是不想再跟韩爷爷商量了，当初她到底怎么想的，在这么多好男人里面，一眼看中了要啥啥没有的韩爷爷，嫁过来要替别人养孩子不说，都到这么大岁数了，还没个正经。
“我是要跟你说生义，还有酒酒跟楚绍的事。”
韩爷爷一愣，“说他们的什么事？”
该不会是不让他教他们三个练字吧？
韩爷爷内心忐忑，幸好，韩奶奶打消了他的顾虑，“我觉得你想教几个孩子练字的想法很好，生义在青竹村住了两年，学习上一点都没有长进，我之前一直想请肖宁夫妻教他，但又不好开口，现在酒酒和楚绍也不上学，他们的爸爸又在那么远的地方，根本照顾不了两个孩子，我想着，要不然，咱们去问问肖宁和邓国元，还有方为平，请他们每天晚上抽出一点时间来给孩子教课，作为报酬，咱们把粮食和钱拿出来一部分。”
牛棚人员也有粮食，只是这粮食份额是固定的，不仅少，而且质量还不好。青竹村土地肥沃，给他们的粮食比别的地方还多一些，但仅仅能维持他们生活，想顿顿吃饱，那是不可能的。
韩生义能上山，又能种菜，再加上每隔几个月就有一笔钱送来，老韩夫妻的生活一向比其他人滋润一些，别人却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尤其是方为平和宋朝信住的屋子，两个大男人厨艺一个赛一个的差，身为男人饭量又比一般人大，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宋朝信懒、方为平宅，两人除了下地，几乎没有任何体力消耗，这才安然无恙的存活到了今天。
……
韩爷爷听了韩奶奶说的话，他思索片刻，“这倒是个好主意，但是请他们三人当先生，却独独把老宋撇到一边，他会不会觉得不平衡？”
韩奶奶：“不把他撇出去怎么办，他又不是教授，让他教孩子们，他能教什么？”
韩爷爷：“管他能不能教什么，总之先问一下，等明天，我第一个就去问他，看他的答案是什么，如果他不能教，我就实话实说，这样也显得咱们公平。”
韩奶奶直来直去，韩爷爷处事圆滑，估计他们自己都没发现，原来他们这么互补。
站起身，韩爷爷在屋里踱步一会儿，想起一个问题，他又说道：“肖宁能同意吗？咱们虽然都住在牛棚里，但我感觉，肖宁一直都有点防备咱们，教课还是有风险的，我怕她会担心这些，然后拒绝咱们。”
整个青竹村，就肖宁一人会外语，而且她会三门外语，法语、英语、西班牙语，要是她不愿意教，还挺可惜的。
而且如果她不教，她丈夫自然也不教，这俩人都没戏了，方为平那个终极社恐肯定更不想教了，到最后，岂不是只剩了他一个人？
韩爷爷一脸担心。
韩奶奶：“肖宁防备咱们，你能怪肖宁？而且，你就敢说你没有防备别人吗？”
牛棚的关系也没外界想象的那么情比金坚，别人总觉得，牛棚里的人都这么惨了，肯定要报团取暖，互相舔舐伤口，但实际上是，抱团取暖可以，舔舐伤口就不行了。在一起住了两年，直到上一回他们七夕相聚，韩奶奶才知道，肖宁祖籍是山东，平时她们经常聊天，但肖宁很聪明，始终在安全范围里聊，从不透露那些她不想透露的事情。
一是为了自保，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毕竟，祸从口出。
韩奶奶也责怪不了她，就是韩奶奶自己，也有很多事情都藏着掖着。别说韩奶奶了，韩爷爷跟宋朝信关系多好啊，可他始终都提防着宋朝信，说话真三分假三分留四分，他自己说话小心又小心，而宋朝信说话，他要谨记又谨记，如果以后没事，那就没事，可要是有事，他记住的这些话，就能给他带来莫大的用处。
也许有人会以为，韩爷爷这么做，是他在67年吓破了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其实不是，早在被关起来之前，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圆滑和谨慎并不冲突，对自己人友好，对敌人阴险，所以韩爷爷才能坐上那么高的位置。
然后再被人狠狠的打下来。
韩奶奶一开始也没那么烦他这样的性格，只是，后来树敌越来越多，韩奶奶忍不住的把责任全都归到了韩爷爷的头上。
韩爷爷想起自己平时的行为，感觉是有点不地道，但这不也是没办法吗，现在他们都关在牛棚里，谁知道哪一天，他们又会变成什么样，说不定有人出去了，说不定有人又要倒霉，什么都说不好，那他也只能用说不好的方式来跟别人相处。
韩爷爷：“那肖宁这边……”
韩奶奶：“你不用担心她，她张口闭口都是她女儿，连酒酒都被她当成她女儿的代替品了，只要酒酒愿意来，她就一定会答应。”
韩爷爷：“什么代替品，你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人家是真心喜欢酒酒。”
韩奶奶白了他一眼，“要是肖宁的女儿在这，你看她还会不会对酒酒这么好，我知道她没做什么坏事，就是她这个态度，让我觉得膈应。”
她儿子不在了，但她不会随便找个中年男人去代替她儿子，这对自己儿子不公平，对其他中年男人也不公平。
人人都觉得肖宁能在跟楚酒酒相处的过程中得到慰藉，这是一件好事，韩奶奶却不这么觉得，但要她说这件事有什么坏处，她又说不出来，因为现在肉眼可见的，肖宁很开心，被喜欢的楚酒酒也很开心，而她，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
韩奶奶摆了摆手，“算了，如果因为这个事情，她愿意多教酒酒一点知识，那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明天你去跟他们几个商量，商量出结果来再告诉我。”
韩爷爷问：“你不跟我一起去？”
韩奶奶站起身：“不去，你才是咱们家的谈判专家。”
——
信被寄走了，在青竹村的每个晚上，楚绍都跟楚酒酒在一起，今天天黑了他都没回来，楚酒酒有点害怕，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点上油灯，她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手突然拍上她的肩，楚酒酒刷的睁开眼，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楚绍。
楚绍：“……你想吓死谁。”
过了一秒，楚酒酒轻轻眨眼，刚刚那种诡异又专注的视线顿时消失，她挠了挠头，解释道：“我刚刚在搜索记忆，我想看看灵芝怎么做才好吃又健康，想的太用力了。我妈妈说我努力回想的时候眼睛很吓人，所以我每回都是闭上眼睛，爷爷，你看见了，真的很吓人吗？”
楚酒酒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时，她的眼睛就会一动不动，瞳孔微微放大，再加上她小脸大眼面无表情，真的很有恐怖片的味道，被她妈妈提醒以后，楚酒酒很想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可她站在镜子前，专注的时候看不到镜子，不专注又看不到这种状态。
楚绍心有余悸，只能回答她：“不怎么吓人，我就是有种想踹你的冲动。”
楚酒酒：“……”
瞬间变脸，楚酒酒轻哼一声，转过身，不理他了。
真生气还是装生气，楚绍当然分辨的出来，他坐在楚酒酒旁边，安静了一会儿，又把白天那件事提起来，“今天，嘲笑你写字不好看，是我的错。”
稍微一顿，楚绍又说：“但你是不是也有错，脾气太大，动不动就威胁我，说不理我，还离家出走，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给自己找靠山，联合其他人一起来批评我，还……”
“还有？！”楚酒酒一脸的不敢置信，“你这是道歉吗？”
楚绍看向她，“之前是，现在不是了。”
楚酒酒：“……”
默了默，楚绍继续说：“我知道我有的时候，说话不好听，也不照顾你的感受，我会试着改，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该改一下。”
楚酒酒咬了咬下唇，她转过身子，面向楚绍，“怎么改呀……”
楚绍：“一步一步来，先从文静一点改起，怎么样？沉下心来，多读报，多学习，别再这么冒冒失失的，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我想你的这些……你的脾气应该也会好一些。”
本想说狗脾气，后知后觉的发现如果说出来，楚酒酒很可能当场咬他一口，楚绍便当机立断的改了口。
楚酒酒望着楚绍，眨眨眼睛，她开始砍价：“文静太难了，还是改成活泼吧。”
楚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本来就挺活泼的。”
楚酒酒从善如流的改口：“那就适当活泼。”
楚绍思索片刻，有些迟疑的看着她，“可以倒是可以，但你能做到吗？”
被他的眼神激起了胜负欲，楚酒酒想都没想，就点了头，“肯定能！”
闻言，楚绍笑了起来，“不愧是我孙女。”
说完，他还摸了摸楚酒酒的头，楚酒酒被夸了，还被摸头了，心间一阵荡漾，楚酒酒都想躺床上打两个滚，爷爷今天好温柔啊，闹脾气果然是有效的！
她旁边的楚绍看着她害羞的表情，也感觉很满意，韩生义还真没骗他，激将法加有商有量，再加上降低一半的说话音量，果然都是有效的！
……
楚酒酒还不知道，在她不在的时候，楚绍和韩生义竟然在她身上达成了共识。第二天醒了，楚酒酒开始研究，到底怎么才能把灵芝银耳，跟她的项链水组合到一起去，而且保证它们在运输途中不会长毛。
太难了太难了，现在又没有冷链运输，也没有冰袋，更没有顺丰，难道她要把项链一并寄过去，然后在信里告诉太爷爷，把这几样东西和项链一起煮了吗？
那也太诡异了吧！
楚酒酒握着她的项链发愁，楚绍进屋来，看见她手里攥着的东西，他有段时间没看见楚酒酒把这个项链拿出来了，他不禁说道：“这项链这么丑，你怎么还这么喜欢，以后有卖项链的了，我给你买一条更好看的。”
楚酒酒没动弹，只抬起空余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好的，我记住了。”
楚绍：“……”
把手放下，楚酒酒也抬起了头，“这条项链丑吗？我觉得挺好看的。”
楚绍走近，隔空指了指项链上的缺口，“那都磕坏了，还好看呢。”
楚酒酒默了默，理直气壮道：“坏就坏了，我喜欢，这是我爸爸送我的，我要戴一辈子。”
楚绍有些无语，他摇了摇头，正要往外走，却看到韩生义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背着一个背篓。
楚绍纳闷，“你怎么这时候来了，里面放的什么？”
韩生义没说话，而是脱下背篓，递给楚酒酒，“看。”
楚酒酒把项链塞到衣服里，她探头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起来，“鸡！”
楚绍：“呵。”
……
韩生义允诺的小鸡仔姗姗来迟，但令楚绍和楚酒酒意外的是，韩生义带来的两只鸡，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可以放在手掌心里，毛茸茸嫩黄黄的小鸡仔，而是已经长到了半斤多，绒毛都开始褪去，已经长出一半成年羽毛的青春期鸡。
楚酒酒没养过鸡，也知道这么大的鸡不太正常，她把两只鸡放出来，关上屋里的大门，一边看它们满地走，一边问韩生义：“这两只鸡怎么这么大？”
楚绍也问：“你该不会是从哪家偷来的吧？”
楚酒酒拍了楚绍一巴掌，韩生义则不介意的笑了笑，“跟偷来的差不多。”
楚酒酒瞪大眼睛：“那……那赶快还回去啊！”
“不用，”韩生义坐到一旁的八仙桌边上，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喝一边说：“我去年就发现了，陈干事养鸡苗的时候，他会偷留几只鸡苗放在仓库里，鸡苗被他关着，叫声又和小鸡仔差不多，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来。而这些鸡他一般养到一个半月就宰了吃了，他这么干也不知道多久了，一直都没人举报他。我前段时间去问他种菜的事情，我去仓库旁边听了听，感觉里面的小鸡不大，就没声张。昨天我又去了一次，里面的鸡叫已经能听出区别了，今天我趁他不注意，故意走进去，正好撞见陈干事在里面喂鸡，他怕我把这件事说出去，要拿钱收买我，我说我不要钱，把这些鸡给我两只就行，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楚绍和楚酒酒听的一脸震惊，楚绍感觉平时自己也挺聪明的，但他就想不到这种办法，而楚酒酒，她更想不到了，敬佩的看着韩生义，她竖起一只大拇指。
“生义哥，厉害呀，黑吃黑呀！”
韩生义微微一笑，他问这两人：“鸡已经有了，是不是得再搭个鸡窝？”
楚绍：“没砖头，我去弄点稻草来，编两个鸡笼出来就得了，用不着弄那么豪华，酒酒，你把门打开，这鸡还小，只要把院门关上它们就飞不出去。”
韩生义：“我跟你一起去。”
楚酒酒一听，立刻说道：“那我也去。”
然而楚绍和韩生义听到她的话，一起把头转了过来，还异口同声道：“你去干什么？在家待着吧。”
楚酒酒：“……”
他俩都去弄稻草了，楚酒酒就只能在家看着鸡，让它们别把菜地霍霍了，没一会儿，楚绍和韩生义抱着一大堆的稻草回来，他俩一人搬一个板凳，楚绍教韩生义怎么编，韩生义看了一会儿，很快上手，他俩都不说话，安静又快速的给鸡造房子，楚酒酒笨手笨脚，被他们赶到一边去荡秋千了。
楚酒酒：就很气。
坐在秋千上，楚酒酒轻轻晃动双腿，两只小鸡今天受到了惊吓，被赶出屋子以后，一直躲在楚家后院的细竹丛中，只是清脆的鸡叫声不断，让人一听就知道它们在哪。
韩生义弄来的这两只都是母的，楚酒酒已经可以想象以后肉蛋双收的惬意日子了。
……
正闭眼畅想美好生活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大笑，楚酒酒睁开眼，看见一个人边笑边往前跑，嘴里还喊着，“二嫂子！三奶奶！快出来看呐！可热闹啦！”
某户人家走出一个女人，她隔着老远就问：“咋的了？”
“你可想不到！”
“今天陈二柱趁着大红没在家，从窗户偷爬进去，脱光了躺在她床上，本来想耍个流氓，谁知道大红那么厉害，拿起痒痒挠对他一顿抽，直接把他抽到了门口，赵连长正好在外面带人巡逻呢，听说以后，他跟另外两个民兵，把陈二柱按在地上又抽了一顿，陈二柱被打的都没人样了。哈哈哈，你说解气不解气，陈二柱这个懒汉，不劳动，还想耍流氓，早就该揍死他！二嫂子，赵连长已经带人到队部了，我就是来叫你一声，咱们赶快走，晚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说完，两个女人风风火火的去队部了，可怜的三奶奶，因为耳背没听见，就这么错过了一场年度好戏。
……
她们的对话清晰的传到楚酒酒几人耳朵里，韩生义听了，没什么反应，毕竟他跟这个故事里的人都不熟，楚酒酒和楚绍其实也不熟，但这里面有个名字，碰到了他们警惕的神经。几乎是同时，楚酒酒和楚绍一起扭头，看向对方。
楚酒酒的表情十分精彩，既震惊，又怀疑，还复杂，她从秋千上跳下来，快速跑到楚绍身边，她指着队部，说话都结巴了：“陈、陈陈……”
陈了半天，她也没说出来下面的话，只是睁大眼睛问楚绍，“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楚绍疑虑重重的看了一眼大队部，然后不怎么确定的说道：“不会吧，周小禾和陈二柱，从来没听说过他们俩还认识啊。”
韩生义放下编了一半的鸡笼，不解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有没有关系？”
楚酒酒蹲下来，仰头看着韩生义，“生义哥，你还记得我之前问你，有没有人表面装得跟你关系特别好，背地里却讨厌你讨厌的要命，我说的那个人，就是赵连长的媳妇周小禾！”
韩生义稍微回想了一下，周小禾的长相不算漂亮，却非常有特色，在这个全国都素颜，医美还没传到这片土地的时候，她长了一张天生的蛇精网红脸，只可惜，她五官不够好看，所以惊艳度大大降低了。
“是她啊，她好像不常出门，上一回我看见她，还是上个月，咱们一起去张家偷东西，她在外面跟别人站一起。”
顿了顿，韩生义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她？”
楚酒酒看向楚绍，没发现他有制止自己的意思，于是，楚酒酒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陈大红的事情你没看见，但你已经听说了吧，她改陈大红的工分，还改楚绍的工分，今天的事不知道跟她有没有关系，要是有关系，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韩生义听完，思索一秒，他扔下手里的稻草，然后站了起来，“在这猜，又猜不出什么结果来，走，咱们也去看看。”
楚绍也有这个想法，三人一起向队部走去，围观的人群把队部门口围的水泄不通，楚酒酒在外面找空隙的时候，还能听见村民落井下石的怒骂声。
“我呸！咱们青竹村的风水真是坏了，先有一个赵石榴，又有一个陈二柱，亏得你还姓陈呢，畜生！敢欺负大红，你今天别想站着出去了！”
“还有没有王法了啊，现在都是新中国了，怎么还有人敢干这种猪狗不如的事，大红一个人过日子容易吗？陈二柱就是看上她寡妇的身份，没人照拂，缺德死了！”
“打他！赵连长你拿枪是当筷子使的啊，直接枪毙了他！”
“就是就是，这种人让他活着有什么用，要我说别枪毙了，浪费子弹，咱们直接挖个坑，把他埋了！”
村民群情激奋，一个个都喊打喊杀的，大家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每个人都一副恨不得陈二柱血溅当场的模样，但要真的赵连长掏出枪来，把陈二柱打死在他们眼前，除了那些一听见车枪就激动的不要不要的小青年，剩下的人今晚估计都要做噩梦。
赵连长光着膀子站在队部的院子里，在他旁边，陈二柱被绑了双手，正跪在地上等待发落，他鼻青脸肿的，衣服也破了，然而他脸上还带着笑，听到外面的村民喊他的名字，他还回过头，乐呵呵的看着人家。
陈家三兄弟，陈大柱早就搬到了镇上，村民们对他不熟悉，提起来，除了羡慕嫉妒，就是卑微恐惧，毕竟人家能管他们一整个镇，权力比大队长还大。而陈二柱，村民们其实也不怎么熟悉，因为陈二柱见人就笑，还不是韩爷爷那种和善的笑，而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傻了吧唧的笑，他懒得要命，挣的工分比孩子都少，要不是陈大柱和陈三柱帮衬他，他早饿死了。
大家在私底下一直怀疑他脑子有问题，所以也没人敢给他介绍对象，一来二去的，陈二柱今年都三十多岁了，还是光棍一条。
原本只是怀疑，如今，大家看了在这种情况下都笑的出来的陈二柱，顿时把怀疑两字去掉了。
他肯定是个傻子！
……
赵连长被陈二柱笑的心头一阵阵火起，他最痛恨这些仗着没有损失，就到处耍流氓的男人，所以在听到陈大红的声音以后，他跑过去，抓住陈二柱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狠揍了一顿，因为出力太多，身上全是汗，他连上衣都脱了，可被他打的陈二柱除了挨打时叫唤两声，再之后，他就是如今这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好不容易找到一条缝，楚酒酒用力的挤进去，韩生义和楚绍跟着她，也不知道后面谁推了一下，楚酒酒直接被推进了院子里，她吓一跳，连忙往回走了几步，幸好，院里的人都在看陈二柱，根本没人关注她。
大队长听说陈二柱做了什么，出来就是一脚，“你还真有种啊！”
陈二柱被踹，他从地上爬起来，仰着头，对大队长嘿嘿笑了两声。
大队长：“……”
陈大红就站在一旁，她看着陈二柱的眼神都能冒火了，如果可以，她真想现在就掐死这个人，然而不行，掐死他自己也完了，所以，她忍了又忍，指着陈二柱，她对大队长和赵连长一起说：“大队长，赵连长，你们也看见了，我今天就把话放这，你们要是不好好处理这件事，等我走出这个门，我一定拿剪刀攮死这个畜生！”
“然后我再一头撞死在这门上，让你们看看，我是怎么被逼上绝路的！”
大队长吓一跳，他连忙安抚陈大红，“别动不动就说这种话！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这不是马上就要处理了吗，谁也没说会放了他啊！大红你这个脾气，太烈了，行行行，先不说这个了，前进，你看怎么办？”
陈二柱这种行为，往轻了说是强行入室，往重了说就是强jian未遂。可不管哪一种，都给不了太严重的处罚，毕竟在青竹村以外的人看来，陈大红没出事，反而是陈二柱被打了个半死，那何必太计较呢，意思意思就完了，也给人留条活路是不是？
从古至今，多数人，就是这么的冷漠。除非这事发生到他们自己身上，除非那根烧红的针从他们自己的指甲缝里扎进去，不然，他们永远都只是扮演理中客，没人会想，假如陈二柱得逞了，如今又是一副怎样的光景，到那时候，又有谁能留陈大红一条活路呢。
赵连长倒是有心把陈二柱弄得再也回不了青竹村，但他没那么大的权力，皱眉想了一会儿，他说道：“把他关我们民兵连的角屋里，先关上一阵子再说。”
民兵连的角屋，是青竹村不成文的小监狱，屋子不大，每回也就是关一两个犯人，多数都是盗窃、打人，情节轻的关几天就放了，情节重的还要送到公社去，让公社领导决定他们的命运。按理说，陈二柱这种情况，赵连长应该把他送公社去，然后公社再送镇上，但一想到陈二柱的哥哥陈大柱，赵连长就决定，不送了，就把人压在这，他手底下那么多人呢，每天挨个的折磨他，总有把陈二柱折磨到笑不出来的时候！
里面的大队长和赵连长正在商量，外面，楚酒酒看着赵连长的模样，感觉他不像是知情的样子，而且他那么生气，如果陈二柱和周小禾是一伙的，赵连长怎么可能还对他下这么狠的死手呢。
环顾四周，楚酒酒也没在周围看到周小禾的身影，她不禁小声的问楚绍和韩生义：“是不是咱们想错了？”
往后退了一步，楚酒酒说话声音变得更小，“我看了，她没来。”
楚酒酒觉得，如果这事是周小禾干的，她肯定要过来，毕竟计划失败了，她的同伙还被抓了，她不过来场面肯定更加失控。但韩生义望着院里的陈二柱，有不同的看法。
抿了抿唇，他往墙边退了一点，让楚酒酒转过身，他低下头，在楚酒酒耳边小声的说了两句话。
楚酒酒听完以后，她愣了一下，韩生义直起腰，对她说道：“一定要快。”
楚绍不明就里的看向他们两个，打什么哑谜呢。
想了想，楚酒酒的眼神坚定下来，她点点头，“放心吧。”
说完，她转过身，顺着墙缝溜走了，楚绍抱着胸，他没去拦楚酒酒，只是狐疑的看着韩生义。
韩生义笑了一下，“你觉得，这事到底是不是她干的？”
周围都是人，他们自然不能说名字，只是一个代指，已经足够了。
楚绍抿直了唇角，然后摇摇头，“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生活上的智慧，他拥有很多，可一旦面对这种可以称得上残忍二字的尔虞我诈，他的智商就不够用了。
韩生义猜也是，他靠着墙，扭过头，继续看向院子中央的几个人，“那就等着吧，马上你就能知道了。”
——
赵家，周小禾看似心情挺好的在家门口扫台阶，其实她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借着扫台阶，观察外面的动向。
陈大红那边一出事，全村就都咋呼起来了，她住的本来就和陈大红不远，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听到了，但她听说以后，果断回到家里，把大门关上，直到赵前进他们把陈二柱抓走，她才又走了出来。
她当然不能出去，更不能在陈二柱面前出现，陈二柱虽然不是真的傻子，但他智商确实有限，他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她供出去，可如果她站在现场，陈二柱还不一定会有什么反应呢。
周小禾打定主意，不管队部那边做出什么结果，她都不掺和这个热闹，反正陈大红还好好的，等风头过去，陈二柱没事了，她也就没事了。
只是想到这，她不禁生气的跺了跺脚，没本事就是没本事，连个女人都搞不定，真是白瞎他这么大的个子了！
周小禾一边扫地，一边在心里埋怨，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跑步声，周小禾扭头的同时，楚酒酒已经拽住了她的胳膊。
她的表情十分害怕，眼眶还是红的，仿佛哭过，她拽着周小禾，一个用力，就把她从台阶上拽了下来。
“婶娘！你快去看看吧，赵连长他发疯了，他非要打死那个叫陈二柱的人，婶娘，赵连长要是真的打死他，他也要偿命的呀，你快去看看，再晚就出事了！”
如果说楚酒酒从张富来那里学到了什么，那就是莽就完了。张富来极度开心的时候能把楚绍生生拽出院子，那她假装极度害怕，自然也能把自称身娇体软的周小禾拉到队部去。
周小禾听见她的话，她愣了一秒，然后连忙快步往队部走，都不用楚酒酒拽了，发现是跟自己想象中不一样的反应，楚酒酒正诧异着，周小禾突然反应过来，她又走了回来。
楚酒酒连忙又把表情切换回去，周小禾走到她身边，呵呵笑了一下，“傻孩子，前进他不是那么莽撞的人，别担心了，吃糖吗？婶娘去给你拿糖。”
说着她就要走，楚酒酒快速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然后眼疾手快的伸出手，不让她跑回家里去，“是真的，我没骗你啊！婶娘，你怎么都不着急啊！”
说到这，她的眼神变得疑惑起来，“婶娘，你不关心赵连长吗？你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呀。”
一边说，她一边上下打量周小禾，周小禾被她看的心惊肉跳，连忙干笑起来，“怎么会呢，我、我就是觉得……”
楚酒酒打断她，一脸真诚道：“我就知道，婶娘是咱们村对赵连长最好的人了，你跟赵连长夫妻感情多好呀，遇上这种事，你怎么可能不会过去看看呢，要是说出去的话，咱们村，一个人都不会相信的！婶娘，你说是吧？”
这回，她再去拽周小禾，周小禾不再跟她往反方向使劲了，咬着牙，周小禾笑的那叫一个僵硬。
死小孩，就会坏我的好事！

第43章
楚酒酒推着周小禾来到队部，正好能听见里面的赵前进对陈二柱暴喝：“给我把你的臭嘴闭上！！！”
楚酒酒一听，连忙发挥她的身高优势，带着周小禾一起挤进人群中。
“婶娘，你听啊，你快去劝劝赵连长吧！”
小孩的声音总是又清又亮，尤其她们高声大喊起来的时候，那简直就是夜空中最亮的星，颇有直冲云霄的意思，一瞬间，所有人都扭过头，看向这个声音的来源，楚酒酒矮，所以大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她，而是尴尬的站在原地的周小禾。
发现自己正在被人围观，周小禾很快收起原本的表情，然后换上跟楚酒酒差不多的焦急神情，迈过队部的门槛，快步走向赵前进身边，期间经过陈二柱的时候，她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周小禾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十分柔弱，“前进，酒酒跟我说你要打死人，我这一着急，就跟她一起过来了，你……你没事吧，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赵前进皱了皱眉，他不禁抬起头，看向外面，楚酒酒功成身退，如今已经跑到了楚绍身后，她靠在楚绍身边，只露出半个脑袋来，无辜的望着他们。
之前赵前进太生气了，都不知道有什么人来过，他还以为楚酒酒看到了他打人的一幕，被暴力的他吓到了。
赵前进的表情也变得尴尬起来，“我没事，不麻烦，你最近不是都没力气吗？你回家去吧，别在这晒着了。”
陈大红也站在院子里，她因为之前算错工分的事，此时对周小禾的感觉还是很微妙，她板着脸，一声不吭，只是看到赵连长安慰周小禾，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便转过了头。
要是她男人还在，他对自己，肯定比赵连长对周小禾更好。
楚酒酒好不容易才把周小禾弄过来，怎么会轻易让她回去。听到这话，她立刻往前迈出一步，想再把周小禾留下来，而下一秒，她的后衣领被人揪住，右脚没迈出去，楚酒酒被迫停留在原地，她不明就里的回过头，韩生义仍然揪着她的衣服，同时，他开口说道：“放心吧，坏人已经被抓住了，赵连长会将他绳之以法的。”
楚酒酒：“……？”
她好像什么都没说啊。
楚酒酒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怔愣，而韩生义也没再看她，他抬起头，作出一副跟楚绍闲聊的模样，“陈二柱这回算是完蛋了，上回去镇上，我跟酒酒看到好多工人开始刷新的标语，就是要打击犯罪行为。盗窃关十年，寻衅滋事关二十年，耍流氓、还有私闯民宅，加在一起，枪毙都够了。”
话音刚落，他揪着楚酒酒衣领的那只手，又轻轻的拽了两下，别人看不见，楚酒酒却可以感受到，她能明白这是暗示，却一时搞不懂这是什么暗示，于是，她赶紧往四周看了看，看能不能找到韩生义让她做的事情。
韩生义声音不大，就是正常说话的音量，但他离院子最近，他说的话自然落在了院中几人的耳朵里，楚绍跟他对视一秒，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他冷哼一声，接着说道：“那也是他活该，这不是挺好吗，镇上正需要一个例子，好镇住别的混混们。只要把陈二柱送过去，这么多人都看见了，连审查都不需要，下午送过去，晚上就能枪毙。”
他们俩说的十分夸张，只要了解一点法律知识，就会知道这是假的，然而现在法律普及范围不广，更何况，陈二柱是个脑子有点问题的人。说的越夸张，他越容易信。
本来周小禾找到他，给了他钱，对他说这是一举两得的买卖，他不仅能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还能生米煮成熟饭，娶回家一个老婆。陈大红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孝顺、勤劳、能干，他不是最讨厌干活吗？那就脱光了，去她家里躺上一躺，等陈大红名声败坏了，她就是不想嫁给他，都不行了。
陈二柱想要一个老婆，而且特别想要一个勤快的、能养他的老婆，好好想了几遍，感觉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于是，陈二柱答应了下来。
他觉得周小禾这个人特别好，她对他们兄弟几个都很温柔，而且，她还告诉自己，如果失败了，被别人发现，也没关系，他大哥在镇上有关系，他不用担心被抓起来，大不了就是挨顿打嘛，反正他爹活着的时候，他没少挨过。
可现在不对了，周小禾没提过，干这事还有可能枪毙啊！
陈二柱小时候，正好是土地改革时期，那时候抓了好多的地主和富农，陈大柱胆子大，总是带着他一起去看处决现场。杀掉一个人，可不是一枪就结束了，而是接连好几枪，深红色的血流的到处都是，周围人在欢呼，在大笑，他却觉得特别可怕，回家以后，他做了好久的噩梦，直到现在，想起来那一幕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腿软。
不要，他不要被枪毙！
陈二柱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他的表情变得惊恐，他扭过头，看向周小禾，周小禾发现他看向自己，眼神顿时变得极冷，她威胁般的瞪了一眼陈二柱，后者瑟缩了一下，然后沮丧的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她。
楚绍和韩生义的对话很短，他们也就说了几句，不过周围的村民听见了，就跟他们打听，镇上是不是又发生什么大事了，他俩应付村民，楚酒酒则夹在他们俩中间，一眨不眨的看着周小禾。
大队长希望把陈二柱送公社去，赵连长则希望把陈二柱留在自己手里，两人商量了一阵，最后决定，先把他关在民兵连的角屋一周，给他点教训，再往公社送。
从他们说正事的时候，周小禾就出来了，大家自发为她让开一个小缺口，只是看见楚酒酒站在门边上，她停了一下，走到楚酒酒身边，摸了摸她的头，“你看看，你这孩子，我就说嘛，前进他不是那么莽撞的人，好啦，婶娘也知道你是好心，不过你这好心，可差点把婶娘累死在路上，以后别再这样了。”
她对楚酒酒笑了笑，楚酒酒抿唇看着她，却始终都没什么反应，就在周小禾即将觉得怪异的时候，楚酒酒扯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知道了，婶娘，我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了。”
周小禾这才转过身，周围人听见，不禁关心了一下她的身体，“前进媳妇，你身子还没好啊，那快回家躺着吧，看你瘦的，脸上都没肉了。”
“对，赶紧回去吧，这跟你也没关系，对了，晚上我给你送点红糖水去，你可得好好补补。”
周小禾一一谢过，如果是平时，她会在这里站上很久，跟每个人都把好话说尽，才弱柳扶风的离开，但今天，她只客套了一下就走了，众人看见，还以为她是真的非常不舒服。
唉，没个好身体就是不行，跟西施似的，没福气呀。
……
周小禾前脚刚走，陈三柱后脚又来了，到了以后，他跟大队长和赵连长一通闹，非说陈大红没事，那他们就该把他二哥放了，后面他又说了什么，楚绍几人就不知道了，因为他们已经回去了。
队部和楚家又不远，也就是几十米的距离，回去的路上，他们谁也没说话，直到进了院子，把院门关上，韩生义才问她：“怎么样？”
其实都不用问，从楚酒酒异常生气的表情上，他们就能知道是什么答案。
楚酒酒：“真的是她！太坏了，太坏太坏了！”
楚酒酒会怼人，却不怎么会骂人，遇到这种情况，她翻来覆去只会用一个“坏”字来形容。
周小禾可不是坏，她是阴毒，是狡诈，是自私到了极致，以至于连一点人性都没有了。
两只小黄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正亦步亦趋的在院子里觅食，楚绍看了一会儿楚酒酒的表情，感觉她正在爆发的边缘，他眼疾手快的把楚酒酒推进屋子里，韩生义紧随其后，顺便还把大门关上了。
三人坐在八仙桌边上，一人占据一条桌边，楚酒酒攥紧拳头，气愤的一锤桌子：“她也是女人，她怎么能用这种办法去报复陈大红，她比竹叶青还毒，比野狼还狠！恶心死了，我一想起她那张脸来就想吐，真想把她的脸撕下来，让大家看看，她那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底下，藏着的都是一堆什么恶心的东西！”
楚绍和韩生义都在听她发泄，听了一会儿，他俩对视一眼，韩生义垂下眼，没说话，楚绍抿了抿唇，开口说道：“你以为我不想？她还改了一个我的工分呢，可是，你有证据吗？就算你现在出去说，谁信啊，就是陈大红，她都不会信你说的话。”
楚酒酒气恼道：“就没办法揭开她的真面目吗？”
楚绍：“再厉害的狐狸精，也有藏不住尾巴的一天，她在青竹村待了多久，你又在青竹村待了多久，先等等看，总有机会的。你可别头脑一热，就凑上去，还有你那种奇奇怪怪的、暗中嘲讽的说话方式，在她面前也收起来，周小禾的心脏都长成莲藕了，上面全是心眼，你什么意思，她一琢磨就明白了。”
楚酒酒憋屈的要命，明明知道了她是这种人，可她还不能揭发她，这太过分了，简直就是要她压抑自己的本性！
……
受自己妈妈的影响，楚酒酒很喜欢跟别人辩论，尤其喜欢为人打抱不平，随便一点不公的小事，就能引起她的战斗精神。在现代的时候，也就是她年纪小，假如她再大一点，那她一定是键盘侠中的键盘侠，假以时日，便能称霸整个网络。
……
知道楚绍说的有道理，但楚酒酒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一只胳膊放在桌子上，楚酒酒撑着自己的下巴，没多久，就从义愤填膺变成了半死不活。
没人再说话了，楚酒酒蔫了，楚绍则在回想他认识周小禾以来的点点滴滴，他想知道自己除了那个工分，有没有还吃过什么亏，韩生义则双手垫在下巴下面，他若有所思的望着对面墙壁，过了好一会儿，安静的空气中突然传来韩生义疑惑的声音。
“周小禾和陈二柱不是没关系吗，为什么陈二柱会帮她一起陷害陈大红？”
楚酒酒把头扭过来一点，她想了想，回答道：“不清楚，可能他们俩私底下认识？不过今天赵连长都快把陈二柱打死了，他应该跟大家一样，都不知道他们认识。”
楚绍：“也有可能是周小禾对陈二柱许了什么好处，陈二柱懒汉一个，一点出息都没有，兴许周小禾收买了他。”
楚酒酒突然想起什么，一脸恍悟道：“噢噢！我知道了，她应该是抓到了陈二柱的把柄，要挟他做这种事。今天在队部，他只是看了一眼周小禾，周小禾就特别凶的瞪了回去，陈二柱被瞪以后，连头都不敢抬了，他这么怕周小禾，周小禾是不是打过他呀。”
不好说啊，周小禾表面和善，背地里其实城府极深，那她表面柔弱，背地里也有可能力气极大，打几个男人不是问题。
韩生义拧眉：“她认识陈二柱，还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候打过陈二柱，而陈二柱不敢往外说，便听她的话，什么都帮她做。这说得通吗？我不认识陈二柱，但我知道他跟他弟弟陈三柱住在一起，陈二柱这么傻，如果他被人虐待威胁，他弟弟肯定会知道的，难道他不会去跟周小禾讨公道？陈三柱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偷东西、放火、调戏妇女，这些事他都干过，他可不像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楚酒酒和楚绍对视一眼，她不太确定的说道：“那就是周小禾收买他了？”
韩生义：“那陈二柱为什么会怕她，只是给钱办事的话，在陈二柱失败的时候，他就应该把周小禾供出来了，可他不仅没说，还很怕她，这又是为什么？”
楚酒酒：“……”
她被问懵了。
她怎么知道！
她是好人啊！怎么会知道变态和人渣的想法！
楚酒酒大脑要爆炸了，她的生活阅历太少，很多事情，除非她见过类似的，不然她真的没法想到关键点上去，倒是楚绍，在青竹村生活了三年，见过各种八卦之后，他已经咂摸出一点门道来了。
楚绍想起韩生义之前说的，陈二柱和陈三柱住在一起的事情，他问：“陈三柱会不会也知道这件事？”
仔细想想看，让一个老光棍脱光了躺到寡妇的床上，如果他们都不知道周小禾的真面目的话，八成就会以为，这是陈三柱教给他的。
很典型的流氓行为，很像是陈三柱的手笔。
可是问题又来了。
周小禾怎么连陈三柱都认识？？？
她一个民兵连长的媳妇，怎么还跟村里最出名的混混兄弟有来往？
三人同时陷入沉思，韩生义和楚绍很快就有了猜测，但是他俩对视一眼，谁也没说出来。毕竟这还有个楚酒酒，当着她面说那种话，感觉怪怪的，像是带坏小孩子。
下一秒，他们顾忌的楚酒酒也猜到了，她刷的一下站起来，十分兴奋的喊道：“我知道了！周小禾跟他们认识，还不让别人知道，是因为她出轨了！她跟陈二柱有一腿！”
楚绍被她喊的耳朵发麻，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皱眉道：“小点声，你不怕外面有人听见啊。”
楚酒酒回答的相当理直气壮：“不怕啊！出轨的又不是我，别人听见怎么了？”
楚绍：“……那也小声点，如果不是呢，你让别人怎么想？”
楚酒酒撇嘴，“不是就不是，谁让她先鬼鬼祟祟的，而且她这种人，我就是说错了，也不会跟她道歉。”
韩生义给她倒了杯水，趁她喝水的时候，他对楚绍说道：“可能不是陈二柱，而是陈三柱，陈二柱的长相……”
斟酌片刻，他用了一个尽量好听的词，“他长得这么老成，周小禾应该看不上他。”
长相是其次，主要是他的智商，实在是太感人了，很难让人升起兴趣来。
……
陈二柱三十多岁，长得又老又丑，陈三柱的长相也没好看到哪去，就是一个普通人，但是他年轻，今年还不到三十岁，而且他总是在女人堆里钻，会讨人欢心。如果说周小禾真的有情夫，百分百就是这个陈三柱了。
然而，说再多，他们都是在这里没证据的瞎猜，除非能亲眼看见，不然只能算作捕风捉影，根本没法把周小禾怎么样。
韩生义：“周小禾这些年在村里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大家都知道，她不怎么出门，要是他们有私情，那也应该是陈三柱去找她。民兵连昼夜巡逻，赵连长巡逻的时间比其他人更多，等他走了，周小禾在家里干什么，他也就都不知道了。”
楚酒酒一听，立刻建议道：“那咱们就等赵连长再去巡逻的时候，趴她家墙头上，来个瓮中捉鳖！”
楚绍：“捉你大爷！”
楚酒酒：“……”
她爸独生子，她没有大爷。
楚绍屈起食指，敲了敲八仙桌子，“我刚才说什么你忘了？才太平多久，你就又想闹腾起来，你以为所有大人都是好对付的吗？牛爱玲、赵石榴，你能对付她们，是因为她们本身就蠢，而且她们虽然坏，但还没坏到那种地步。周小禾背后有赵前进，还有陈二柱和陈三柱，你要是被她发现了，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韩生义皱了皱眉，他觉得楚绍说得太过了，张了张口，他想反驳两句，哪知道，楚绍一扭头，又把怒火对准了他。
“我本来以为你性子稳，结果还是我看错了。周小禾是坏人，可是关你什么事？你不是民兵，也不是队部的人，管这么多做什么？你是不是故事听多了，所以总是做大侠梦，这是现实，不是那些老掉牙的故事，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跟她是一样的想法。拜托你们二位，做什么之前先想想，自己是几斤几两，再想想如果出事，你们谁能承担得起责任。”
楚绍恨铁不成钢，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他运了运气，然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楚酒酒被他训惯了，此时乖乖坐在长条凳上，一句话都不敢说，韩生义却是第一回 被楚绍训斥，他盯着楚绍，心里渐渐开始升腾出一种陌生的情绪。
不高兴，不服气，而且明知道他说的有一点道理，但就是特别想跟他对着干。
韩生义不知道，这种情绪，在未来叫做轻微中二病。
……
抿了一下唇角，韩生义说道：“现在的周小禾与我无关，但以后的周小禾未必还与我无关，她这种人没有底线，留在村里就是个祸害，我揭发她，对自己好，也对整个村子好，那我为什么不能去做？”
楚绍：“你揭发她的基础是，你要先去找到这些坏事都是她干的证据，你到底想没想过，这有多危险？”
韩生义：“不冒险，哪来的机会。”
楚绍：“我就不明白了，以你现在的身份，你怎么还能把冒险这两个字挂在嘴边？”
楚酒酒从他俩吵起来开始，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谁说话，她看向谁，这俩人一唱一和的，语速极快，中间都没有停歇，楚酒酒晃的脑袋都晕了。
听到楚绍说的这句话以后，楚酒酒心里咯噔一下，她赶紧看向韩生义，果不其然，韩生义的神色变淡了。
楚绍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好听，也知道他不该拿这句话来怼韩生义，可是，他说的都是实话，总要有人来打消他的念头。上回偷收据就是，最初这个想法也是韩生义提出来的，刚认识时候楚绍还没感觉，现在他越来越发现，韩生义可真是个危险分子，他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楚绍也就比韩生义大了半年左右，却总是拿年长的姿态看待他，韩生义以前为了楚酒酒，都忍了，但今天他忍不下去了。
冷笑一声，韩生义说道：“我的身份不好，但最起码我知道，要提前解决那些会伤害到自己家人的东西，不像你，畏畏缩缩，每次都是被逼到绝路上，才终于知道反击。”
楚酒酒：“……”
big胆！你怎么敢说这种话，楚绍是真的会揍人啊啊啊啊！
楚酒酒连忙站起来，干笑着缓和他俩之间的气氛，“呵呵呵呵……生义哥，你这玩笑开得太过分了，楚绍的家人不就是我嘛，他一直都对我很好呀，那什么，生义哥，都这么晚了，鸡窝还没编完呢，走吧，咱们去编鸡窝。”
她要去拉韩生义的手，楚绍却也站了起来，把她拽到自己身边，楚绍回呛道：“我再畏畏缩缩，也比你只会在背后阴别人强，你就是另一个周小禾！”
韩生义：“那你就是赵前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别人都算计到你枕头边上了，你还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呢，那么大一顶绿帽子，戴着舒服吗？脖子疼不疼啊，疼的话也别找大夫，因为找大夫的路上也是有危险的，万一老天爷看你不顺眼，扔个陨石下来把你砸死了呢？”
楚绍：“……”
他真的生气了，楚酒酒以为前面的那些会挑起楚绍敏感的神经，其实还没有，倒是后面这句绿帽子，是个男人就不能忍。
他孙女都站在这呢，她的存在，就是他未来媳妇跟他感情很好的证明！
楚绍撸起袖子，一副要揍人的模样，突然，楚酒酒冲到他们俩中间，一脸怒不可遏的模样，“有完没完！周小禾还没怎么样呢，你们俩先吵起来了，幼稚不幼稚！”
她吼完以后，空气瞬间安静下来，不仅安静，还很尴尬，因为他们两个大孩子，竟然被九岁的楚酒酒嘲了。
在尴尬的气氛中，韩生义扭过头，不快道：“是他先开始的。”
楚绍：“还不是你先出的馊主意。”
韩生义：“……”
出主意的是楚酒酒好不好！你俩真是兄妹？一个记性好的不像人，一个记性差的不像人！
幸好，韩生义忍了下来，没再开口反驳他，不然吵架还是得继续。
揉了揉自己的脸，楚酒酒烦躁的坐下来，“算了，楚绍说得对，周小禾不好对付，到底怎么办，还是再想想吧，但也不能就这么放过她啊！楚绍，你想想，现在咱们都知道她是什么人了，如果以后她再害别人，那咱们没有阻止她，不也就成了咱们几个的错了吗？”
韩生义说了那么多，都不如楚酒酒的一句话管用，为了不给自家惹麻烦，楚绍一向是能躲就躲，可如果这事触碰到了他的良心，他就躲不过去了。
楚酒酒一直都没提起来，今天在队部院子里，她听到陈大红在那威胁大队长说，她要在门口一头撞死的时候，她心里特别震撼。一是因为她没想到名声对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有那么重要，二就是，她总是控制不住的去想，假如她在发现周小禾是故意改工分的时候，就去提醒陈大红，也许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了。
这是楚酒酒的愧疚心作祟，实际上，她提醒不提醒，陈大红都防不住周小禾的阴险，今天不就是吗？门锁的好好的，陈二柱还是爬了进来，在他们做出这种事之前，没人能想得到，他们竟然这么缺德。
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在没找到证据以前，他们谁也不能轻举妄动，所以生活还是跟以前一样。这天，楚绍订的报纸终于送来了，楚酒酒坐在自家屋子里，一边看报纸，一边烧火。
锅里熬着楚酒酒切下来的肥肉，她研究了好久，最后还是没想出来，怎么才能把灵芝银耳做成能吃的东西，然后再寄到西南去，没办法，她只好放弃了养生汤，改成熬猪油。
肥肉熬上半个多小时，就能分离出油脂，猪油是凝固的，好保存，楚立强收到以后可以用来炒菜，也能用来拌饭，剩下的猪油渣还是特别香的美食，因为组成部分都是油，放上一个月不是问题。不过最重要的是，熬猪油的过程中要加水，她把项链水加进去，跟猪油混合在一起，照样有治伤的效果。
灶台边上放着一个空的竹筒，楚酒酒把她的项链泡在这个竹筒里好几天了，时间加倍，效果加倍，保证楚立强把这一罐猪油都吃完，他的咳嗽就好了。
楚酒酒坐在小板凳上，努力拿着一大张报纸，她看的专注，都没发现报纸的一个角凑近了灶膛，虽说没碰到火，但高温不断的烘烤着报纸，很快，报纸就开始冒烟了。
而楚酒酒还在专注的看着上面的一篇报道，她认真的去理解这些在她看来特别晦涩的词句，都没听见有人走进来。
韩生义：“酒酒，奶奶让你和楚绍晚上去我……酒酒，着火了！”
楚酒酒听见，不禁扭头，“哪着火了？”
感到有点烫，楚酒酒又把头扭过去，这才看见报纸都要烧到她手指了，尖叫一声，楚酒酒把报纸扔到地上，然后拼命的去踩那些火苗，等踩完了，报纸也烧完了，就剩下最后一点没字的边缘，还硕果仅存着。
楚酒酒：“……”
她望着不幸死去的报纸沉默两秒，然后，她抬起头，对韩生义说道：“如果楚绍问起来，你就说你借走了这张报纸。”
韩生义：“为什么？”
楚酒酒：“因为楚绍不让我在灶台边上看报纸，他说我一定会把报纸烧了，我说我不会，他还不信我。”
韩生义：“……不信你是对的。”
楚酒酒：“我知道，但是不能让楚绍知道，不然他又要念叨了。”
把最后一点报纸也踢进灶膛里，毁尸灭迹以后，楚酒酒直起腰，“生义哥，你刚才说什么，韩奶奶让我跟楚绍去哪？”
韩生义：“去我家吃晚饭。”
楚酒酒看了一眼自己熬的猪油，点头道：“行，等我把这锅猪油熬完就过去。”
这锅猪油是用冯如意给的那张肉票买的，一块特别肥的五花肉，楚酒酒把肥肉都切了下来，瘦肉则炒菜吃了。
韩生义离开以后，楚酒酒又等了一会儿，才把熬好的猪油盛了出来，小半斤的肥肉，最后就弄出一小碗肥油，楚酒酒把它们小心的装到楚绍斥巨资买回来的玻璃罐里，她举起罐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等它自己凝固成白花花的颜色。
没多久，楚绍回来了，今天他跟着村民们一起去田里翻土，九月了，马上就要种花生了。
他俩去韩家前，摘了点菜地里的新鲜蔬菜，这片迷你小菜地里的作物已经不多了，之前楚绍托韩生义，在公社买了一点番茄种子，他准备过两天，再把菜地收拾一下，种点冬天也能长的蔬菜。
九月的天仍然很热，但秋天已经不远了，而秋季短暂的很，要不了多久，整个青竹村就会冷下来，做棉被和棉衣这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来到韩家，两人熟门熟路的走进去，楚酒酒去给韩奶奶端窝头，楚绍则开始摆马扎。
周小禾的事情因为过于令人震惊，他们三个都没告诉两位老人，就怕他们担心。
坐在马扎上，楚酒酒吃的特别猛，她饿坏了，闻着猪油渣却不能吃，胃部一直都在抗议，要不是韩生义来叫她，她肯定已经开始在自家柜子里扫荡了。
买猪肉的时候，楚绍又给家里添了不少的美食，新疆蜜枣、山楂糕、红糖、麦乳精、槽子糕、腐乳、午餐肉罐头。楚绍嘴上虽然不说，但从他越来越大方的花钱方式上也能看出来，跟楚立强联系上以后，他其实是特别开心的，爸爸回来了，他这个年少的“爷爷”，也可以松口气了。
看楚酒酒吃的急，韩奶奶不禁让她吃慢点，韩家吃饭的时候比较安静，除了韩爷爷，基本没人说话，而今天，韩奶奶看了一圈正在努力填饱肚子的三个孩子，她放下筷子，突然开口：“这几天，我们俩跟住在隔壁屋的肖阿姨商量了一下，我们决定，请肖阿姨、邓叔叔，还有方叔叔来教你们功课，只在晚上教。从明天开始，逢1、4、7，肖阿姨教你们外语，逢2、5、8，邓叔叔教你们数学和物理，楚绍和生义，你俩还得再学一门化学，酒酒等过两年再跟他们一起学。至于3、6、9，方叔叔教你们语文和诗词，方叔叔这边你们要好好学，如果成绩太差，他可能就不搭理你们了。”
韩爷爷就等着老伴提起这个呢，望着孩子们，他笑的脸上皱纹都加深了，“最后逢0，你们来跟我学练字。”
韩奶奶根本不是跟他们商量，而是把他们叫过来，直接通知他们以后怎么上课，三人均是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楚酒酒率先提问：“那逢几可以休息呀？”
韩奶奶看向她：“逢我老年痴呆。”
楚酒酒：“……”

第44章
楚酒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身体这么健康，等您老年痴呆，那还不得等到下个世纪去，我们岂不是这辈子都没有休息的机会啦？”
也就是楚酒酒，在这种时候都不忘了拍马屁，可惜，韩奶奶不吃她这套。
她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楚酒酒，“每天晚上最多上课三个小时，然后你们就都回来了。整个白天都没人管你，你又不像楚绍和生义，他俩还要劳动，你呢，你做过最累的事情不就是上山捡柴吗？古人读书要从早读到晚，头悬梁锥刺股，哪怕是现在的小孩，也要乖乖在学校里坐一天，如果你想休息，行啊，楚绍，你把她送学校去吧，学校有周末，还有农忙，最适合酒酒这种喜欢休息的性子了。”
楚酒酒：“……”
楚绍专注的看着韩爷爷挂在墙上的斗笠，仿佛那斗笠是一幅山水画，韩生义低下头，微微咳了一声，顺便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楚酒酒。
楚酒酒这才反应过来，她丧丧的垂下头，“韩奶奶，我错了。”
去哪都行，她就是不想去学校，跟肖阿姨他们上课也挺好的，只要他们别翻来覆去的教同一样东西。她喜欢听方叔叔讲故事，还喜欢听邓叔叔讲笑话，而且有楚绍和韩生义陪她一起上课，她也不用担心课堂会变得无聊了。
想到这一层以后，楚酒酒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她开始兴奋的询问细节，比如他们用什么书，在哪里上课，肖阿姨他们会不会留作业之类，韩奶奶回答了两个，然后就觉得累了，她把楚酒酒塞给韩爷爷，让韩爷爷带她坐到床上去，韩爷爷正乐不得呢，抱着楚酒酒转身，他们俩去床上享受天伦之乐了，韩奶奶、楚绍还有韩生义，仍然坐在下面。
韩奶奶没问楚酒酒的意见，那是因为她太小，韩奶奶一直把她当小孩看待，自然不会询问她愿不愿意，但楚绍，他是半个大人了，如果他不愿意来，韩奶奶也不会勉强。
“楚绍，你觉得怎么样？”韩奶奶问。
楚绍仍然是那个谨慎的性格，“韩奶奶，在这里上课，不会被人发现吗？”
这个他们早就想到了，韩奶奶解释道：“不会，现在人人都知道，你们兄妹俩喜欢到牛棚来，就是有人看见，也不可能猜得到你们是过来上课的。再说了，咱们不用纸笔，纯靠口述，实在需要写，就在地上写写得了，别留下文字的证据。”
听起来好心酸啊，有种凿壁偷光的艰苦感。
……
楚绍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了，这么艰难，这些叔叔阿姨还愿意向自己传授知识，楚绍十分感动，他张开嘴，刚要说话，旁边的韩生义抢先道：“奶奶，我知道有种石头可以写字，那个石头特别软，写在其他石头上，就跟粉笔差不多，而且写完了，一擦就掉。我明天去山上找一些下来，分给大家。”
楚绍听了，跟着点头，“我也去。”
说完，他又看向韩奶奶，“谢谢您，我知道您和其他叔叔阿姨这么做，冒了很大的风险，我跟酒酒一定会好好学习，不让你们失望。”
有他这句话就足够了，韩奶奶心里高兴，表面却没什么表示，只是催促着两个孩子，“行了，赶紧吃饭，再不吃就凉了。”
第二天，这个秘密小私塾就开课了，这天是九月三号，楚绍和楚酒酒在韩家吃过晚饭，然后跟韩生义一起，走进了牛棚第三间屋子的大门。
方为平是大学教授，他的学生全都是成年人，有丰富的基础。然而这三个孩子，一个念到小学三年级就结束了，一个同样念到了三年级，然后在家里跟妈妈又学了两年，目前也就是个五年级的水平，至于最后一个楚酒酒，她更不行，上到二年级，学会了加减乘除，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踏入过学校的大门。
望着三张茫然的小脸，方为平差点窒息。幸好，宋朝信在一旁旁观，他提点了方为平两句，让他别教这么晦涩的东西，方为平沉默一会儿，放弃了自己在大学讲堂重复了十来年的教学方式，开始用之前讲故事一般的办法，给他们讲古诗、古文，然后再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也是从这开始，方为平才发现了这几个孩子的天赋。
韩生义的理解能力极强，而且他会举一反三，还能在方为平没有提及的时候，隐隐约约体会到这些千古名作的作者写下这些作品时的心情。
一般的孩子可做不到。
这一看就是天才的苗子，方为平十分惊讶，因为以前韩生义帮他洗衣服的时候，他可从没看出来，韩生义竟然还是个浪漫主义的接班人。
而楚酒酒，就更让方为平吃惊了，不管他说过什么，之后他再提问，楚酒酒都能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方为平一开始还没意识到，等他发现楚酒酒的记性已经不用能好字来形容时，他问楚酒酒是不是别人说过什么，她都能记住，楚酒酒眨眨眼，告诉他，不仅是别人说过的话，还有发生过的事情，只要她看见了，听见了，感受到了，那就永远都不会忘。
这句话差点让方为平激动的跳起来，作为一个老师，最令他开心的事情，就是自己的学生是难得一见的天才，韩生义会理解，楚酒酒会记忆，他最初其实不想答应韩奶奶的，但现在，他恨不得把这俩孩子关自己屋里，不给肖宁夫妻分享了。
如果他们每天都能跟自己学习，用不了多久，两个文学大师就要在他的手下诞生了啊！
方为平一脸狂热，韩生义和楚酒酒看着他，心情不禁感到有些忐忑，而楚绍，他满脸麻木的坐在一边，看着方为平对他身边的两个人热情的问东问西。
热闹都是别人的，他什么也没有。
……
这也不能怪方为平，楚绍一听他说话，就想打瞌睡，他是真心对这些不感兴趣，更不明白韩生义怎么听着听着就都听懂了。楚绍如坐针毡，一会儿挠挠头发，一会儿转转板凳，就没有老实的时候，宋朝信看见他这样，忍不住笑了两声。
年轻真好啊，看着几个孩子上课，他不禁也想起了自己的学生生涯。
好怀念呐。
——
农忙结束以后，楚酒酒喂牛的工作就被大队长收回了，本来大队长准备等农闲过去，再给她安排一个轻松的活，比如掰玉米、捉虫子等等，但楚绍替楚酒酒回绝了大队长，他说家里现在条件好了，就不让楚酒酒出去干农活了，大队长听了，也没说什么。
也许有些人会觉得，大队长这个不说什么，是理解的意思，其实不是，他不理解，只是因为这是别人家的家事，人家摆明了不要工分，那他也不能强迫人家的孩子来劳动。
大队长是老一辈的农民，他总觉得，人不能闲着，不管男人女人，总要干活，不然就会变成陈二柱那样的懒汉。村里有懒汉，也有懒婆娘，酒酒这孩子他挺喜欢的，他可不希望她长大以后，会变成人人厌烦的懒婆娘。
也是因为大队长无意中流露出来的态度，让楚绍改了主意。本来，自从韩奶奶说了要他们都去牛棚上课以后，楚绍就决定不再下地干活了，他跟楚酒酒可不一样，楚酒酒只关心上课没有休息日，他关心的却是上课只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这够干什么的？看来除了上课，白天的时候，他们还得自学。
楚绍受了张凤娟的影响，坚定的认为学习是人生的唯一出路，以白丁身份去经商，那是迫不得已，如果能继续学习，那他当然还是选择重新拿起书本。只要肚子里装满了知识，以后走到哪里，他都不会再心慌，至于那一纸文凭，他都有知识了，还怕以后拿不到一张说得出去的文凭吗？
楚酒酒都不知道，在她呼呼大睡的时候，楚绍躺在一边，给他们俩制定了一个非常凶残的学习计划，现代版的“闻鸡起舞”。然而现在，这个计划搁置了，楚绍突然意识到，他们还生活在这个村里，只要他们在这住上一天，那就要融入这个村子的生活中，和牛棚走得近，已经让他俩在村民中的印象偏差了，要是他们谁都不出去干活，村民肯定会更看不起他们。
这样的话，生活上又要多出许多的麻烦。
楚绍把计划改了改，他决定，以后每天上午出去干活，下午回来看报，自学，晚上再去上课，等回了家，他还要温习今天学得的知识。他要求楚酒酒跟他一块这么干，可楚酒酒只坚持了两天，就宣布放弃。
太累了！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而且天黑以后在油灯下面写字真的好废眼睛啊，第二天楚酒酒都觉得自己重影了。
她是现代小孩，生活任务再重，也没有这时候的小孩拼命，在父母没有离婚之前，楚绍接受的是六十年代的精英教育，那就是学，死学，一个劲的学。
难怪直到很久以后，人们一提起六十年代的老牌大学生，还是忍不住的竖起大拇指，因为这里面的含金量是真高啊。
楚酒酒却不想这么逼自己，她喜欢灵活学习，劳逸结合，而且她也没有那么坚定的目标，在她看来，现在的生活就挺好的，以后的生活只要跟现在一样好，她就很满意了，她不像楚绍，一心都是向上爬，做人上人。做个人中人不行吗？生活平平淡淡，每天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吃自己喜欢的美食，这很棒了呀！
如果说这种心态是咸鱼心态，其实也不合理，因为楚酒酒还小，她都没遇到可以让她迸发激情的事情，她没有梦想，自然也就没有前进的动力。可话又说回来，即使有了梦想，楚酒酒也不会像楚绍这样，一门心思的发愤图强，她是个随心的人，能压迫她的只有她自己，而不是外界和社会。
——
楚绍在家努力学习，楚酒酒就只能跟韩生义一起去镇上了，她挎了一个小篮子，里面有装了猪油的玻璃罐，还有一油纸包的猪油渣，以及韩奶奶晒好的整朵灵芝，一半的银耳，最后，是楚绍很早以前给楚酒酒做的一个竹管小人，这个小人的原型是楚酒酒描述的，她妈妈办公桌上的一个木头人偶，那人偶没有脸，每个关节都能动，楚酒酒的妈妈用它来画画，楚酒酒则喜欢把那个人偶摆成各种好玩的姿势，比如嫦娥奔月、吴刚失业。
……
楚酒酒拿到人偶的时候玩了两天，后来就没什么兴趣了。昨晚上她说今天要去给楚立强寄东西，楚绍也没什么反应，就是给她拿了五块钱，让她到镇上省着花。
楚酒酒暗示了两遍，楚绍装听不懂，后来她直说，让楚绍也拿一个他亲手做的东西，跟她一起寄过去，楚绍瞬间变得很暴躁，死活都不同意，楚酒酒狐疑的看着他，最后转了转眼睛，放过了他。
才怪。
……
今早出门，她偷偷把人偶带上了，准备一会儿到邮局，再买一张信纸，写几句话，表明这是楚绍亲手做的绿色楚立强，希望楚立强看到这个以后，能体会到楚绍对他的狂狂思念，也希望他能开心一点。
楚绍要是知道她这么写，非得当场家暴不可。
……
出村子以后，走到半路，韩生义就把楚酒酒的篮子接了过去，楚酒酒戴着那顶稍微大一号的斗笠，在小路上走走停停，直到进入解放大街，楚酒酒才蹬蹬跑起来，找到那个推着自行车卖棒冰的大娘，楚酒酒开心的掏出钱来。
“一个奶油，一个巧克力！”
她喊的豪气冲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棒冰有多贵呢，其实就是一毛钱。
楚酒酒已经是这条解放大街的熟客了，连烟酒店她都进去过，只是看了一圈就出来了。大娘掀开棉被，从底下拿出两根不同颜色的雪糕，楚酒酒付了钱，一手拿一个，她先咬了一口奶油的，顿时被冰的牙齿打颤。
“好冷！”
楚酒酒紧闭双眼，好不容易把那股冰的头痛的感觉熬过去，然后，她把巧克力的棒冰递给韩生义，“你吃一半，然后剩下的一半留给我，我也吃一半，剩下的留给你，一会儿咱俩换。”
巧克力和奶油的她都爱吃，但楚绍一次只让她吃一根，所以她只能这么干，韩生义捏着巧克力棒冰下面的棍子，他低下头，试探性的咬了一口，结果苦的像是吃了二斤黄连。
楚酒酒就在一边看着呢，这年头的巧克力雪糕都是手工调的，每个批次味道不一样，有时候特别好吃，有时候就难吃的要命，楚酒酒一看韩生义是这个表情，她立刻走远两步，改了主意，“咳，其实换着吃挺麻烦的，而且吃到一半的时候，底下都化了，换的时候沾到手上就不好了呀，所以生义哥，咱俩还是各吃各的吧。”
说完，楚酒酒呵呵笑了两声，越过他，飞快的跑了，一副生怕他追上来跟她换的模样。
韩生义：“……”
就你心眼多。
韩生义又舔了一下手里的雪糕，其实如果不是大口的咬，就没有之前那么苦了，弄清其中的门道，韩生义一边慢悠悠的往前走，一边慢条斯理的吃雪糕，楚酒酒就在他前面不足七八米的地方，他的眼睛一直放在她身上，也不怕两人走散了。
此时的解放大街人不少，只是还没到摩肩擦踵的程度，现在没有机动车道和非机动车道这么多分类，大家都走在同一条路上，自行车穿梭在行人之间，每个骑自行车的人都是高手，单手骑、变速骑、偏着骑，大家技术都很好，也不怕被撞到。楚酒酒看别人都这么随意，自己也随意了起来，只是她忘了，哪都有路霸。
铃铃铃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自行车横冲直撞的骑了过来，它的主人不停拨动车把上的铃铛，人们下意识的回头，然后纷纷惊恐的让开，楚酒酒只顾着吃她的奶油棒冰，都没注意到后面的动静，等她听到车铃声的时候，那铃声已经很近了。
还没等她回头，一只手猛地把她拽到一边去，她手上没拿稳，吃剩一半的棒冰就这么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楚酒酒还没反应过来呢，那个害她损失二分五的罪魁祸首竟然还转过了头，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他也没笑多久，因为他的车速太快，两秒不到，楚酒酒就看不到他的影子了。
望着地上的棒冰残骸，楚酒酒心痛的无以复加：“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棒冰！”
“王八蛋！在解放大街还骑的这么快，喂！今天畜生道不开门，你赶着去投胎也没用了！”
韩生义：“……”
周围的路人：“……”
路人们的表情十分精彩，大概是没想到楚酒酒这么干净漂亮的小姑娘，一张嘴居然如此犀利。韩生义拽了拽她的衣服，然后小声告诉她：“那是陈三柱。”
楚酒酒还处于愤怒的状态当中，撞掉她的棒冰就算了，他居然还敢嘲笑她，真以为她是好惹的嘛！
她扭过头，非常生气的问：“什么陈三柱，陈三柱是——”
卡了一秒，楚酒酒又吃惊的把头扭回去，然而这一次，她彻底找不到刚刚骑自行车的人了。
“你确定是他？！”
韩生义点头，“我见过他几回，而且他在村里也有一辆自行车。”
楚酒酒感觉十分憋屈，“我都没有自行车，他这种人居然有……”
韩生义安慰她，“你年纪小，给你自行车，你也骑不了啊。”
楚酒酒立刻反驳他，“谁说的，我五岁就会骑车了，我——算了算了，说这个干什么，陈三柱怎么到这来了，他是来买东西的？”
说到这，楚酒酒眼睛一亮，“他是不是给周小禾买东西呀，那咱们跟过去看看，要是的话，咱们不就有证据了吗？”
供销社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然而陈三柱骑出去那么远，明显不是啊，韩生义仰起头，往远处看去，他皱了皱眉，回答道：“那边都是办公大楼，革委会、管理局、水利局都在那边，他应该是过去找他哥，陈大柱的。”
楚酒酒失望的啊了一声。
好烦，他为什么不给周小禾买点东西呢，最好能买个红肚兜，电视剧里捉奸不都是这么捉的吗？
……
把地上的棒冰棍子捡起来，楚酒酒找到垃圾桶，给它扔进去，然后才跟韩生义一起去了邮局。
如韩生义所说，陈三柱就是去革委会找陈大柱的，在外面等了好长时间，陈大柱才终于出来。
看见陈三柱站在树下，陈大柱那张严肃的国字脸拧了拧，他快步走过去，根本没在陈三柱身边停，他指了一个方向，陈三柱顿了顿，跟他一起走过去。
他们站在革委会围墙的外面，陈三柱把自己来的原因说了一遍，越说，陈大柱的脸色越不好看。
“大哥，二哥被姓赵的那个小子一直关着，他们也不让我进去，我跟他提你，他都不放人，姓赵的一点都不把你放眼里，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欺负二哥。大哥，你现在都是副主任了，撤个民兵连长还不容易吗？干脆你把他撤了，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陈大柱呵斥他：“把他撤了，把你换上去？你们俩能不能长点脑子，看看你们干的都是什么事！老二偷进寡妇的门，这是你教的吧？我说了，只要我这边能升上去，你们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们弄来，老二想要老婆，到时候他想娶谁就娶谁，现在可好，他做出这种丢人的事，你居然还想让我替他出头。我没亲手打死他，就算他走运了！”
陈三柱被训的讪讪，可他也冤枉，哪是他教的啊，是周小禾那婆娘撺掇的，他本来想着，他二哥孤孤单单的，要是真能讨回家一个陈大红那样的媳妇，倒也不错，所以就没拦，谁知道陈大红那么厉害，直接就把陈二柱打出来了，一点机会都没捞到。
陈三柱忍不住为陈二柱争辩：“大哥，咱们都是一个爹娘生的，我们哥俩也是被你带大的，二哥他从小脑子不好使，这事你也知道啊，大不了以后我把他关起来，不让他再出去惹事。况且经过这件事，二哥也怕了，他以后不会再闯祸了。”
陈大柱面色稍霁，他哼了一声，“再弄出这种事来，别怪我不认你们两个人。”
陈三柱连忙笑起来，“没问题，没问题。大哥你还不知道我吗？我没有犯错误的胆子，就是真犯了，也都是小错，不会给大哥你添麻烦的。”
这倒是，陈三柱从小爱淘气，虽说他给自己惹了不少事，可他也帮自己做了不少事，有些事情他拉不下脸面来干，就都是陈三柱给他代劳。他们三兄弟性格和作为上天南地北，但他们感情很好，陈大柱飞黄腾达了，也没忘了这俩住在乡下的弟弟，陈三柱则一直在村里帮衬陈二柱，不让他在村里真的饿死。
终于，陈大柱的神情缓和了下来，他看看陈三柱，露出一个了然的笑：“你过来找我，不会就为了这事吧，还有什么事，赶紧都说了，我还要回去开会呢。”
陈三柱嘿嘿笑了两声：“大哥真聪明，确实还有别的事，就是，大哥你之前说能让我到城里来上班，你给我办好了吗？”
一猜就是这个，陈大柱哼笑一声，“早就办好了！前面的王主任调走了，他手里的工作全都交给了我，现在大坝工程也是我在管，你就到坝上去吧。”
陈三柱一听，顿时警惕起来，“不会是让我干苦力，跟别人一起修大坝吧？”
要这样，他还不如回村里呢，这大坝修了两年，就是因为劳动力不足，上面拨的钱少，他们只能雇一部分人，没黑没白的干，这工作太辛苦了，他才不愿意做。
“想什么呢，就你，还去修大坝。你也就当个运输员，跟其他人一起往坝上运物资。”
陈三柱一听运输员三个字，顿时拍手，“这个好，是不是还能学车啊！”
陈大柱：“没准，你要是干得好，兴许就能学。”
陈三柱彻底高兴了，陈大柱跟他说了一下具体上班的时间，陈三柱记下来，临走的时候，他脸上的笑还没消下去，“大哥，你这个副主任当的真是太厉害了，他们就该让你当主任，你是咱们镇上土生土长的，没人比你更了解咱们镇了，那个新来的还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生出来的呢，要我说，他就该趁早滚蛋。”
“还用你说？你放心吧，他在这待不了几天，敢在我的地盘，抢我的位置，看我不把他狠狠拉下来的。”
陈三柱听了，趁热打铁道：“既然这样，你也把姓赵的那小子拉下来算了，大哥，有他在村里，我膈应得慌。”
怎么又绕回到这个话题上来了，陈大柱竖起眉毛：“民兵连长是各个村自己选的，又不是革委会派下去的，只要他不犯错，就是我，也不能管这事。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听我的话，我这正是节骨眼上，不止我，你也不能犯错！”
陈三柱撇了撇嘴，说到底不就是胆小么，“行行行，我记住了，大哥你忙吧，我先走了，等上班那天，我再来看你。”
说完，陈三柱推着自行车，一片腿，他骑着车没影了，陈大柱也背着手回办公室了。
除了刚骑上去的前几秒，他速度还算正常，后面他把脚蹬子骑的飞快，路上又差点撞到一个人，但他仍然是那副嚣张的模样，甚至在那人不小心摔倒以后，还对他嘲讽了一句：“活该！”
可不是活该吗，谁让他非要走在自己轱辘前面的，那不就是找撞吗？
旁边有人看见了，他卷起手里的图纸，然后快步走过来，把摔倒的那人扶了起来，扶起之后他才发现，这人他认识。
“主任，你没事吧？”
杨主任摇了摇头，揉揉摔疼的腿，他抬起头，问道：“柴工，你怎么也出来了？”
柴耀祖笑了笑，“我去找我爱人了，她在那边的邮局上班，我去给她送午饭了，她早上走得急，忘了拿。”
闻言，杨主任也笑了起来，“真是伉俪情深啊。邮局的同志比较辛苦，没有食堂，还要自带饭，下回你让她来咱们的食堂吃，多花几张粮票嘛，柴工工资这么高，你爱人不会连这个都舍不得花吧？”
柴耀祖：“您说笑了，主要是她在邮局当科长，大小事情都要找她，太忙了，要不然，我也想让她来咱们这吃饭。”
新来的杨主任年纪将近五十，和陈大柱散播的刻薄传闻不一样，其实他是个挺和善的人，柴耀祖跟他一边聊天一边走，两人都进了革委会的大楼，有人看见柴耀祖跟杨主任有说有笑，感觉特别诧异，很快就把这件事报告给了陈大柱。
革委会里每天都在上演什么样的戏码，楚酒酒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带了两张报纸，把所有要寄的东西都包起来，然后又从邮局花了一毛的包装钱，看着工作人员把她的包裹放到后面，楚酒酒才跟韩生义一起走出来。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楚酒酒问韩生义，“生义哥，现在棉花多少钱一斤。”
韩生义：“低等棉五毛钱一斤，高等棉八毛钱一斤。”
楚酒酒从没听过棉花还有高低之分，她好奇的眨了眨眼，又问：“那我们要是做一床棉被，还有一床褥子，再加上两身棉衣，这得需要多少棉花？”
楚绍没告诉过她具体的数字，他只说他已经攒够了，这个月就把棉花买回来。但她总觉得奇怪，因为楚绍平时是会告诉她数字的，这回却藏着掖着，也不知道他心里有什么小九九。
家里的布料和棉花，都是由韩奶奶管的，韩生义其实也不清楚需要多少，不过，他停顿一会儿，算了算：“棉被最少需要三四斤的棉花，但是青竹村的冬天很冷，而且还很潮，如果不想被冻着，最好还是准备六斤以上，一条六斤，两条十二斤。褥子不需要太厚，两斤就行，棉衣的话，你们俩，用上七八斤，应该够了。”
楚酒酒伸出手指，她现在已经开始学数学了，但不幸的是，她的数学水平是他们三人当中最差的，楚绍和韩生义不分伯仲，每次邓国元给他们出题，他们都能差不多时间答上来，而且全对。
天天被打击，导致楚酒酒现在对数学都有阴影了，掰着手指算了一下，楚酒酒震惊脸：“二十二斤啊！”
她家现在有多少棉花票来着？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也就是六两吧？
……
这叫攒够了？！
楚酒酒的表情几度变化，韩生义看了一会儿，觉得挺好玩的，从口袋里掏出粮票，韩生义领着她走进国营饭店，一边找位置，一边问她：“怎么了？”
楚酒酒正需要有个人给她解释，她噼里啪啦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六两，他就攒了六两，居然跟我说攒够了。我看出来了，他就是欺负我没见过棉花，不知道棉被是怎么做出来的，所以他忽悠我！”
韩生义抿了一下唇角，把笑容又压了下去，楚酒酒生气的时候，他绝不能笑出声来，不然现在的他，就是之前的楚绍。
“……他是不想让你担心这些问题吧。”韩生义想了想，替楚绍解释道。
楚酒酒皱眉：“骗我就行了吗？他还说这个月就要把棉花买回来呢，没有票，看他上哪买去。”
看看周围，发现没人偷听，韩生义便压低声音，“黑市就有卖的，只不过跟供销社比，价格翻倍，楚绍应该是想去那里买。”
楚酒酒一愣，而韩生义站起身，问她：“我去点菜，你想吃什么？”
楚酒酒又是一愣，她环顾四周，十分吃惊，“我们什么时候到国营饭店来了？”
韩生义：“……”
“吃什么，快决定。”他催道。
察觉到韩生义对她的反应能力有些嫌弃，楚酒酒切了一声，“韩奶奶又给你粮票啦？”
韩生义：“嗯，我爷爷最近身体不错，他准备停一个月的药试试，如果停药以后也没事，以后他就不用再吃药了，爷爷说他就是喝了你的绿豆汤以后才感觉身体轻松的，所以他把药钱给我了，让我带你出来吃饭。”
楚酒酒听了，十分谦虚的摆摆手：“绿豆汤哪有治病的功效，肯定是韩爷爷不知道干了什么，所以他的身体变好了，绿豆汤，也就是起个心理作用啦。”
看着她，韩生义挑起眉毛：“那不……”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楚酒酒蹭的一下跳起来，快速跑向点菜的窗口：“哎呀今天西红柿鸡蛋面是特价菜呢，服务员，两碗谢谢！”
韩生义：“……”

第45章
韩生义不喜欢西红柿的味道。
他觉得西红柿酸酸甜甜的味道非常怪，再加上现在的人们吃番茄不去皮，连皮带肉一起吃下去，那种入口化一半、剩一半粘在嘴里的感觉，别提有多难受了。
然而现在，韩生义默默看着自己面前这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举起了筷子。
特价菜啊，一大碗带鸡蛋的面，上面还飘着油花呢，只要八分钱，跟什么都不加的阳春面一个价，如果他敢说不点这个，换成他更喜欢的阳春面，楚酒酒能用眼神谴责死他。
……
这顿饭吃的，韩生义一半的时间用来吃面，另一半的时间用来给西红柿剥皮，剥完楚酒酒的，剥自己的。某些人嘴上说着西红柿鸡蛋面有多好吃，实际上跟他一样嫌弃西红柿的皮。
吃完饭，两人就回村了，这次他们运气好，正好碰上给村里拉化肥的拖拉机，拖拉机还没来，一堆青竹村的婆婆婶婶等在街口，有个婶婶认出楚酒酒来，热情的招呼她，让她跟她们一起回去。
等楚酒酒走过来，她们才看到她身后跟着的韩生义，原本热闹的氛围顿时冷了一半，大家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韩生义，只有少数人，因为心中成见太深，连看都不愿意看他。
微微笑了一下，韩生义对她们打招呼，“你们好。”
愣了一会儿，这些婆婆婶婶稀稀拉拉的笑起来，也对他点头，“你好你好，酒酒，你们来镇上干什么呀。”
一边聊一边等，过了二十分钟，拖拉机开过来了，上车的上车，搬东西的搬东西，因为拉着很多人和货，这辆拖拉机不堪重负，中途还熄了一次火，等他们回到青竹村，一小时都过去了。
……还不如自己走回来呢，坐车反而更慢了。
秋天到了以后，便是一场秋雨一场寒，明明上午还觉得热的要死，必须吃根棒冰才能活命，等到了下午，狂风骤起，天空的颜色泾渭分明，北边是乌云滚滚，南边则晴空万里，中间那条线就像是被人画出来的，仔细看看，还有种末日即将来到的感觉。
在青竹村生活了几个月，楚酒酒从没遇上过这么大的风，下了拖拉机，她把给楚绍带的大素包子紧紧抱在怀里，她的头发都被吹上天了，衣服也在拼命的跟着风的方向飞，恨不得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楚酒酒一边拿着包子，一边还要压着自己的衣角，让它们别飞起来，这时，风吹起的落叶啪的一声拍在楚酒酒眼皮上，疼的她嗷了一声，再也忍受不了的狂奔起来。
“生义哥，快跑呀，要下大雨啦！”
韩生义：“……”
看来他爷爷的病是真的有好转啊，这几天他的风湿一直都没疼过，他还以为今天也是一个大晴天呢。
这边狂风不止，那边的山上已经升起了高高的雾，整座山都被如天空颜色一般的浓雾遮挡住，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经过，恐怕会以为这个村子本来就是这样，只有水，没有山。
风雨欲来，楚酒酒说的是对的，这种阵仗，八成是大暴雨要来了。
韩生义跟着她一起跑，一直到牛棚，韩生义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楚酒酒慌乱又急速的跑进了自己家的院子，他才推开韩家的门，然后搓了搓被风吹到起鸡皮疙瘩的胳膊。
另一边的楚家，楚绍就坐在堂屋里，他一直看着大门口的方向，自从大风起来，他眉头就没松开过，正想着要是楚酒酒没回来，他就拿伞去接她，然后，楚酒酒就蓬头垢面的跑了进来。
真的是蓬头垢面，两片还没变黄的银杏叶子插在她头发里，她脸上还被吹了不少的土，进家门第一件事，楚酒酒先呸呸呸三声，把跑步时候吃进嘴里的沙子吐了出来，然后，她死狗一般咣当一声坐在长条凳上，喘了好一会儿，她才从自己怀里把那个大素包子拿了出来。
“给，我拿命换的。”
楚绍：“……”
有些时候，你说话真的太夸张了，你知道吗？
默了默，楚绍接过包子，最后还是人性化的什么都没说，把包子放到菜罩下面，楚绍坐到她对面，“以后看见快下雨了，就别在外面磨蹭了。”
楚酒酒：“跟我没关系，我可没磨蹭，我们回来的时候，坐的是村里运化肥的拖拉机，拖拉机熄火了，司机修了好长时间才修好，如果我们是走着回来的，十分钟前我就到家了。”
十分钟前，正好就是大风突然出现的时候，楚绍一时语塞，不知道她这是倒霉还是幸运。
“算了，能回来就不错了，我去给你打水，你快洗个脸吧，看你脸上脏的，都跟小猫差不多了。”
楚酒酒缓过来一点，她刚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她又火速的摇了摇头，“不行，你不能走，快老实交代。”
楚绍莫名其妙：“交代什么？”
楚酒酒：“交代棉花的事！我今天都问生义哥了，咱们家总共需要二十二斤棉花，你才攒了六两，连一副耳朵帽都做不起，你骗鬼呢！”
楚绍反驳她：“谁说的，六两棉花能做两副耳朵帽。”
楚酒酒：“……重点是这个吗！”
楚绍默了默，在心底骂了一句韩生义，然后，他重新坐下来，“韩生义也没跟你说实话，咱家用不了这么多棉花，有个十五斤，就足够了。”
楚酒酒：“十五斤和二十二斤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买不起，你快老实交代，你到底打算去哪弄这么多棉花！”
楚绍看了一眼她的表情，然后就明白了：“韩生义已经告诉你了吧，要不然你怎么知道我还能去别的地方买棉花。”
楚酒酒：“……”
她的表情这么明显吗？
既然楚酒酒已经知道了，楚绍也就不用再费尽心思的瞒着她了，一秒把表情切换到理所应当上，楚绍又摆出那副大人办事、小孩子家家少打听的样子来。
“家里每个月只发二两棉花票，如果只靠攒，那得攒上多少年，去跟别人换，别说一般人家根本没有这么多棉花票，人家就是有，也都是留给自己孩子结婚用的，根本不可能换给咱们。所以去黑市买，这也是最后的办法了，你别打听这么多，也别瞎担心，很多人没有票的时候，都会去黑市买东西，只要小心点，就不会被抓。再说了，现在也没以前那么严了。”
楚酒酒狐疑的看着他，她还是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不过想想，楚绍说的有道理，正经途径已经被堵死，他们可不得发动脑筋，搞一些不正经的途径出来。
思考片刻，楚酒酒问：“黑市上的棉花多少钱？”
楚绍又没去过黑市，他只是听别人说起过，“低等棉一块到两块之间，高等棉不清楚，黑市价格浮动大，每天都在变，不过能讲价，多讲讲，估计也比供销社贵不了多少。”
楚酒酒一脸的你好天真，“连我这个没去过黑市的都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嘛！人家冒着风险做买卖，肯定能赚多少就是多少，爷爷，你不行，还是带着我去吧，让我来讲价。”
楚绍想都没想，就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她：“胡闹，你去黑市干什么，把你抓起来怎么办？”
楚酒酒：“你刚才还说小心点就不会被抓，好啊，你又骗我！”
楚绍：“……”
说着话，外面豆大的雨点已经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声音大的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瓦片最先受到雨水的冲击，很快，两人耳边都是吵闹的下雨声。
屋内渐渐暗了下来，楚绍走过去，把前门打开，乌云挪到了他们头顶上，天黑的如同是晚上八点，院里的新菜苗被雨打趴在地上，娇弱的叶子惨兮兮的颤动着，两只小黄鸡则早有先见之明，如今正瑟瑟发抖的躲在同一个鸡窝里。它俩还没长大，白天一起觅食，晚上一起睡觉，鸡窝里虽然挤了点，但这样暖和。
楚酒酒和楚绍一起站在门口，楚绍看了一会儿抱团取暖的小黄鸡，然后转过头，不容置喙的说道：“买棉花的事我来办，中秋快到了，天越来越冷，再不把棉花买回来，咱们拿什么过冬，拿你的一身正气吗？”
楚酒酒：“……”
楚绍：“我去买，你不许跟着，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楚酒酒敢怒不敢言，只能在他背后对他做了一个略略略的表情。
……
大雨加雷暴，这次的雨确实吓人，楚酒酒平时是不怕打雷的，但坐在门口，看着一道又一道可怕的闪电把天空劈开，然后爆炸般的雷声响在耳边，饶是看见了闪电，楚酒酒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一激灵。明明被雷吓得半死，楚酒酒却还是仰着头往天上看，跟有瘾一样。
楚绍坐在她旁边，给她壮胆，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超级大的闪电划过天空，楚酒酒立刻激动的站起来，她张开口，想叫楚绍跟她一起看，扭过头，却发现楚绍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公式，而楚绍正在聚精会神的做着邓国元给他留的物理题。
楚酒酒：“……”
楚绍太用功，就会衬得楚酒酒像是个懒孩子，明明她也有好好学习啊，以前在学校里，她永远都是全班第一，双百的专业户。但现在，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感觉就算她拥有千万里挑一的过目不忘的天赋，也会慢慢被他们落在后面。
天呐。
这不就是方为平老师讲的，《伤仲永》的故事吗？！
她不想变成楚仲永，不要！
……
她和仲永差了十万八千里，哪怕她不学习，她的超强记忆力也不会消失，可是同龄人过于优秀，引起了楚酒酒的焦虑。躁动了一会儿，楚酒酒干脆放弃看闪电，跑到屋子里，把今天的报纸拿了出来，学着楚绍的模样，坐在门口，借外面的一点亮光，来阅读报纸上的铅字。
楚酒酒口口声声说着她不会像楚绍那样没黑没白的学习，她要做自己，可她还是受到了楚绍的影响。她自己一点都没意识到，其实这个时代正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她，和几个月前相比，她已经越来越有这个时代女孩子的样子了，她在细微的改变这个时代，而这个时代，也在默默的改变着她。
一场大暴雨，让原本还算处于安全范围内的河面瞬间提升了不少，除此之外，昨天雷太大了，整个镇都受到了影响，城里停电超过二十四小时，停水八小时，而农村这边，每个村子都有被雷劈的现象，有的劈在山上，劈倒了一棵大树，有的劈在村子里，把某户人家的窗户劈焦了，只有一处伤亡，是在下游，那个人走的太匆忙，雨下大以后，他躲在树下躲雨，结果被雷劈到，当场没了呼吸。
大家心有余悸，因为虽然早就有过科普，不让打雷的时候站在树下，但很多人还是有侥幸心理，楚绍听说以后，又给楚酒酒加了一条禁令，打雷就不准出门了，如果是在外面遇上了打雷天，那直接把伞扔了，然后一路淋着跑回家来。
楚酒酒：……太凶残了。
楚绍不为所动，感冒总比被雷劈强。
——
早上，楚绍吃完早饭，便出门去种花生了，楚酒酒坐在院子里，先把鸡喂了，然后就拿出昨天的报纸，看的同时，她还在等今天的报纸。
送报员和邮递员是同一个人，如果是送报，他早上就来了，楚酒酒自从摸清他来的时间以后，每天都固定的坐在辘轳旁的户外桌上等他，看到一半的时候，熟悉的自行车铃响起，楚酒酒立刻扔下报纸，跑出院子。
邮递员现在都不叫她名字了，反正也认识了。
减慢速度，邮递员猛地一刹车，他继续坐在自行车上，然后转过身，从包袱里拿出两份报纸，再从包袱的最深处掏出一封信，“人民日报，参考消息，还有楚酒酒的信，你们家来信挺频繁啊，我记得上一封刚送给你没多久，这一封又马上来了。”
楚酒酒：“叔叔，你记错啦，上一封都是好多天以前的事了，都半个月了呢！”
邮递员：“……”
半个月就算好多天？别人写信每月才一封，有的联络不多，好几个月才写一封问候一下，摇了摇头，邮递员骑车又走了。楚酒酒把报纸夹在胳膊下面，她一边看信封，一边走回到院子里。
好厚啊，比上回厚了两倍，楚酒酒摸着信封，感觉里面的东西不像是信纸，难道是钱，太爷爷把钱放信封里一起寄来了？
楚酒酒有点好奇，她伸着脖子往外看了看，楚绍刚走半个小时，等他回来还要好几个钟头呢，楚酒酒觉得自己等不了了，而且楚绍不会介意她先看信的。
自己把自己劝说成功，楚酒酒开心的跑到屋子里，找到剪刀，小心翼翼的把信封裁开。
她立起信封，往桌上一倒，除了一叠已经折好的信纸外，数十张花花绿绿的纸张一起掉落了下来，跟天女散花一样，纷纷扬扬的掉在八仙桌上。
票！
好多好多票！
楚酒酒吃惊的张大嘴巴，她连忙把这些票都捡起来，然后一张一张的仔细数，全国通用粮票五十斤，全国通用布票十四尺，全国通用棉花票二十三斤四两！
楚酒酒：“……”
我滴乖乖。
这还没完，后面还有七张日用工业品券，楚酒酒见过这个，楚绍就是用这个买的香皂。然后是一斤二两肉票、八两油票、还有肉食特需票，也不知道是用来买什么的。点心票、背心票、月事带票、军用肥皂票、军用鸡蛋票、军用棉鞋票、差旅供应券，以及最重磅的，五百斤通用煤票！
拿票的手，微微颤抖。
楚酒酒惊呆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夜暴富的感觉吗？
这、这感觉……
太爽啦！！！！
楚酒酒把这摞票据全都收好，跟楚绍一样，她把这些票都塞到卧室的大衣柜里，然后，她飞奔出去，一路狂奔到田地上。
火眼金睛的找到楚绍，楚酒酒跟个兔子一样蹦到他眼前，激动的无以复加：“楚绍！来信了来信了！信里……你快跟我回去看！”
楚绍被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也没请假，他连忙跟着楚酒酒离开，徒留一堆村民，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们俩跑远的身影。
来信了？什么信啊，激动成这样。
楚酒酒拽着楚绍，两人跑到家门口，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楚酒酒把那些票拿出来，果不其然，楚绍的脸色也渐渐变了。
这是多少票啊……
他爸当政委的时候，他家的票据就是这么的富裕，可现在他爸已经不是政委了，怎么他还有这么多票，这都是哪来的？
楚绍没有楚酒酒那么激动，捧着那堆票，楚绍突然想起来，问她：“信呢？”
楚酒酒愣了一下，指指桌子上，“我看见这么多票，就直接过去找你了，还没看里面写了什么。”
楚绍把票又还给楚酒酒，展开信纸，楚绍发现楚立强的开头称呼变了，以前是楚绍，现在是楚绍、酒酒，展信佳。
楚立强是收到他们的去信以后，才写了这封回信，前面先说他对他们两个生活在一起感到很欣慰，对于在村里遇到的困难，他点拨了一下两个孩子，让他们别再冲动，如果以后遇上了无法解决的麻烦，一定要先给他打电话。他寄来的两张差旅供应券，足以让他们两个买票去任何地方，这是他送给两个孩子的保命符，希望他们一定要保管好，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千万不要用。
后面，他说了一下这些票的来源，一半是他自己的，自从来到这个部队，每月的津贴和供应，聂白都不少给他，但他之前都没怎么用过，记得上次打电话，楚酒酒说他们没有棉花票、也没有布票，生活上似乎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于是，他找聂白和其他战友借了一些票据，主要是能让他们过冬的东西。
信的最后，楚立强让楚绍别再报喜不报忧，如果缺什么，就跟他直说，他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最后的家人，如果他过得不好，楚立强在那么远的地方，也不会安心。
楚酒酒跟楚绍一起看完，心里满满的都是高兴和羡慕。
“太爷爷对你真好~”
听出楚酒酒声音里的艳羡，楚绍偏头看向她，“他对我好，我对你好，就等于他对你好。”
楚酒酒：“……”
哪有这么算的。
接过信纸，楚酒酒叹气道：“太爷爷应该还没收到我寄给他的东西，他在信里都没有提。”
楚绍：“这才多久，包裹走的比信慢，等下一封信过来，你再看看。”
好吧，楚酒酒接受了这个说法，然后把信塞回到了信封里。
楚绍翻看那些票据，他属于后知后觉的那种人，刚才没激动，现在看着那五张霸气的印着“一百市斤”字样的煤票，他不禁也心潮澎湃起来。城市靠烧煤取暖，一到冬天，到处都是蜂窝煤炉子，农村则靠烧柴烧炕，然而楚绍他们住的这栋房子，它没有炕。
楚绍本来就愁这个问题，不过那时候，他更担心他和楚酒酒连棉被都买不到。现在好了，他们也能烧煤了，而且楚立强给他们寄了工业品券，他能用这个去买一个铁皮炉子，到时候就放在卧室里，不管白天晚上，都把它烧的热热的。
翻着翻着，楚绍突然皱起眉来，“月事带票，这是什么？”
楚绍没见过，他妈妈用的时候都是避开他的，楚酒酒听见，抬头看了一眼，“我也不知道，之前我还想问你呢，月事带是什么东西？”
楚绍：“是不是腰带啊？”
楚酒酒凑过来，跟着一起猜：“也有可能是领带。”
……
楚立强听见了楚酒酒的声音，听出了她是小女孩，却不知道她今年多大了，因为楚绍提醒过，所以楚酒酒在信里根本没写自己的具体信息。楚立强想着，反正这些票放在他这一点用没有，不管楚酒酒能不能用到，先寄过去呗，万一她就用到了呢。
猜不出这具体是个什么东西，楚绍便打算下回去镇上的时候，直接拿出来问售货员，楚绍还不知道他距离人生第一次社死已经很近了。把信和票都收起来，他又回到地里去，而楚酒酒，她看了一会儿报纸，然后便开开心心的出去找韩生义了。
韩生义把菜地里的活都弄完，楚酒酒带着自己的午饭，还有韩奶奶刚做好的干粮一起过来，他们俩一边吃，一边聊天。
楚酒酒重点描述自己一夜暴富的心情，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了。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票！太奇怪了，拿着钱的时候，我就不会有哇，好多钱的感觉，但是一拿到票，我跟你说，那种感觉，就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韩生义：“……”
楚酒酒说话夸张不是一天两天了，但直到今天，他也还是没能适应。
韩生义提醒她道：“全国通用票日期更长，你们可以先把这里发的票都用完，再去用通用票。”
楚酒酒连连点头，“楚绍也是这么说的。对了，生义哥，你这边的活不是都干完了吗？咱们上山捡蘑菇去吧。”
刚下过雨，蘑菇们肯定又齐刷刷的冒头了，楚酒酒很想再去捡一回大灵芝，那个灵芝被她寄给楚立强了，她自己都没尝到是什么味呢。
韩生义看了一眼仍然雾蒙蒙的山，“我想傍晚再去，现在这段时间，山上有一种果子，这里管它叫中秋果，它只在中秋前后这段时间长，而且只有晚上才能摘，白天摘下来只能当场吃，不然都走不到下山，它就坏了。”
楚酒酒听的稀奇，“这么快，那这种果子氧化能力很强呀。”
现学现用，虽说楚酒酒还没开始正式的学化学，但邓国元教楚绍和韩生义的时候，她也在一旁听着，不管听没听懂，反正她记住了。
……
楚酒酒也看向山上，犹豫一会儿，她的心思逐渐活络起来，站起身，她去拽韩生义的胳膊：“现在就去嘛，先捡蘑菇，捡完蘑菇再去找中秋果，咱们先找到了，守在一边，等着晚上再摘也行啊。”
韩生义拗不过她，只好跟她一起站起来。
因为来的时候忘了拿篮子，他俩还回了一趟家，中午到了，楚绍已经回来了，楚酒酒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听说他俩要上山，楚绍皱皱眉，“篮子在那边，你们自己去，我要学习。”
楚酒酒：“……”就知道是这个回答。
临走的时候，楚酒酒对楚绍摆摆手，告诉他今晚自己会回来的晚一点，楚绍表示知道了，他俩才出门。
往山那边走的时候，楚酒酒碰到了赵连长，他也骑着一辆自行车，车把上还挂了一个手电筒，他家的大黑狗在自行车旁边跟着跑，远远的看见楚酒酒和韩生义，他对他们俩点了点头，然后才骑着离开。
那条大黑狗，就相当于他们青竹村的军犬，全村人都喜欢它，它也很有灵性，尽职尽责的保护着全村人，比如楚酒酒遇到人贩子那一回，就是多亏了这条大黑狗吓退人贩子。
但楚酒酒因为被它追过，一直对它有点难以言明的心理阴影，她看见这条大黑狗就不敢动，直到赵连长骑远了，楚酒酒才长舒一口气。
韩生义：“它都不追你了，你怎么还怕它。”
楚酒酒痛苦的摆手，“它对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韩生义：“……”
明明是挺悲伤的一句话，为什么他听完了，不仅内心无动于衷，还有点想装没听见。
赵连长职责重大，他经常骑着车在村里跑，楚酒酒和韩生义都没在意，他们继续前进，到了山上，就开始熟门熟路的找起蘑菇来。
这一次没有楚绍带着，再加上上午已经过去了，好东西都被人摘走了，他俩的收获都不如上一次多，就连韩生义说的那种中秋果，他们也没找到。
韩生义把中秋果描述的那么神秘又神奇，勾起了楚酒酒的兴趣，她非要今天找到一个不可，两人一边捡蘑菇，一边往更高的地方走，慢慢的，韩生义身后的背篓满了一大半。找到一块石头，两人坐在上面休息。
今天的天气不热，温度可能就是二十七八度，但山上雾气特别大，刚上山的时候，雾很浓，能见度特别低，他们俩不敢往上走，就怕无意中碰到什么猛兽，或者挂在树上的蛇，后来雾气渐渐散了，然后现在，雾气又慢慢涌了上来。
这说明，白天马上就过去了，用不了多久，天就会黑下来。
韩生义说：“还是下山吧，找不到就算了，等一会儿天黑了，就没法下去了。”
楚酒酒不禁抱怨了一句：“今天雾怎么这么大啊。”
韩生义：“今天是白露，每年的这天，温度都会变低，温度一低，咱们这的大雾天就跟着变多了。”
楚酒酒一边往下走，一边牵着韩生义的手，不知道往下走了多久，韩生义突然停下，“等等，好像有人。”
楚酒酒正专心下山呢，听到这话，她连忙抬起头，“什么人，也是下山的吗？”
韩生义没回答她，安静的空气中，远处的脚步声和口哨声一起传过来，楚酒酒和韩生义同时皱起眉，他俩都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往口哨声传来的方向走了两步，楚酒酒先看到了对方的脸，然后，她一把抓住韩生义，带着他往树后面躲。
她瞪大眼睛，用口型告诉韩生义：“陈三柱！”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俩都想起了下午看见的赵连长，那时候他们还没意识到他怎么骑车走了，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有事出去了，或者，是去巡逻了。
麻鸭——
楚酒酒心脏砰砰跳，这种害怕又跃跃欲试的心情是怎么回事，这就是捉奸在即的魅力吗！
……
没碰上的时候，楚酒酒愿意听楚绍的话，先注意自己的安全，然后再伺机寻找证据，但现在证据都送到自己眼前来了，楚酒酒可不想就这么放过它。
这大晚上的，天马上就黑了，要说陈三柱是上山来看月色、或者猎猫头鹰，打死周小禾她都不信！
韩生义注意着陈三柱的脚步，说实话，他有点不懂楚酒酒为什么一看见他，就条件反射的拽着自己藏起来，明明陈三柱才是偷情的那个人，他们又什么都没干。
但把头转回来以后，看见楚酒酒那双在昏暗的环境中爆射出亮光的眼睛，韩生义就明白了。
“……”
“……”
“我跟着他，你跟着我，千万不能发出声音来。”
楚酒酒立刻点头。
他们一直以为陈三柱和周小禾见面，会在周小禾的家里，哪知道，他们这么谨慎，宁愿冒着被狼吃的风险，都要出来夜半私会，幸好陈三柱的目的地没那么远，要不然，就凭他们两个孩子，真说不好什么时候就被发现了。
陈三柱走的方向很陌生，最起码楚酒酒是没来过，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透过雾气，楚酒酒隐隐约约看到对面有一栋破旧的茅草屋，这是以前上山打猎的猎户建的，有时候他们需要在山上过夜，于是便集体建了一栋简易的房子，这里床、锅都有，只是建国后人民生活变好，山上的猎户都下去当屠夫了，很少会有人继续从事这么辛苦的职业。
这栋茅草屋也不知道废弃了多长时间，门外长满了爬山虎，在这个时间，这个环境下看到这种房子，楚酒酒条件反射的一哆嗦。
浓雾、破屋、深山，好家伙，陈三柱进去以后还能出来吗？
陈三柱没看过那些洗脑的恐怖片，他走进去的毫无压力，进去以后，他又把门关上了，楚酒酒和韩生义在外面对视一眼，然后默默的走近屋子。
破屋有破屋的好处，它很适合违背伦理的人过来私会，也很适合捉奸的人过来听墙角。
毕竟，这几面墙全是破的，没一个是完整的。
……
韩生义蹑手蹑脚的走到一面墙旁边，然后他指了指自己旁边，楚酒酒过来，蹲在一旁，竖起耳朵，仔细听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周小禾：“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最近别来找我，陈二柱现在还被关着，我得跟你避嫌！”
陈三柱：“哎呦呦，你什么样我没见过，现在才避嫌，晚了吧？”
周小禾：“我不想跟你废话，你到底有什么事？”
陈三柱：“啧，你就不能温柔一回，赵前进不碰你，我可是你最后的港湾了，再对我这么凶，小心我把你的事告诉赵前进。”
周小禾：“你敢！”
陈三柱：“哈哈哈，开个玩笑，我哪敢惹你啊，惹你的人一个好下场都没有，啧啧，看看陈大红、看看张凤娟、再看看赵前进，心肝，你可真狠。”

第46章
如果说听到这句，楚酒酒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说的话意味着什么，那陈三柱的下一句话，让她彻底变了脸色。
茅草屋的破墙缝中，传出陈三柱那油腻的要命的声音：“哎呦，别生气啊，你今天叫我上山来，不会也是想把我从这山上推下去吧？”
楚酒酒猛地站起来，她双眼睁的极大，脸色几乎和周围的浓雾一样白，她的唇瓣刚颤动了一下，韩生义便快速捂住了她的嘴，他把楚酒酒压在墙上，十分用力的对她摇头。
不可以。
不能发出声音，不能打草惊蛇，哪怕再愤怒，你都要忍着。
楚酒酒的嘴巴被他捂着，肩膀被他压着，两人对视，看清了韩生义极力劝诫她的目光，楚酒酒眼眶刷的就红了，有泪水开始在她眼眶里打转，可转了半天，这眼泪也没掉下来。
手心下的触感湿润又柔软，韩生义能感觉到楚酒酒咬紧了自己的下唇，过了半晌，她终于轻轻的上下点头，韩生义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他这才慢慢松开了她。茅草屋里的两人并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动静，他们还在继续说话。
周小禾坐在这茅草屋里的唯一一张木床上，她没有回答陈三柱的问题，而是不耐烦的皱起眉：“不是你要见我吗？我家你去不了，那就只能到这来了。”
说到这，她又讽笑了一声：“我要真想害你，用不着带你到山上来，我手里有你这么多把柄，还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吗？”
陈三柱听了，他也笑，不过是皮笑肉不笑，“周小禾，你说你咋就这么没良心，我对你这么好，连我二哥，我都送给你，替你办事了，你居然还威胁我，我好伤心啊。”
一提这事周小禾就来气，“你还有脸提，偷鸡不成蚀把米，我就没见过像陈二柱这么蠢的人！”
这下陈三柱连皮笑肉不笑都保持不住了，他沉下脸，“蹬鼻子上脸了是吧，你以为你又算哪根葱，一个赵前进不要的二手货，还真把自己当娘娘供起来了。”
这话说得相当难听，周小禾愤怒的站起来，可看见陈三柱此时的神色以后，她又开始害怕了，表情扭曲了一秒，她把自己的脾气收起来，然后又慢慢坐了下去，“到底有什么事，你说吧。”
“这才乖，”陈三柱嘿嘿笑了两声，坐到她身边来：“我明天就要去城里上班了，上六天，休一天，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别太寂寞。”
说着，他摸了摸周小禾的脸蛋，周小禾没躲，“然后呢？”
她和陈三柱已经偷偷在一起五年了，但他们每年见面的次数都不多，每次除了办那档子事，他们还会互相帮忙，有时候她帮陈三柱，有时候陈三柱帮她。
周小禾一早就知道，陈三柱在外面不止她一个女人，所以，他这次主动找上她，肯定不止是告诉她一声，他要进城了。
陈三柱笑：“我就喜欢你这个聪明劲。还有就是，我二哥还关在民兵连，你看着点，别让赵前进再欺负他，还有，你不是说赵前进听你的话吗？赶紧让他把我二哥放了，都关了那么多天，也该放出来了。”
周小禾皱眉：“他只有家里事听我的，民兵连的事，我插不上嘴。”
陈三柱：“啧，别跟我装傻，赵前进跟个傻子似的，被你玩的团团转，除了让他跟你好，你想让他干啥不行啊。周小禾，这事可是你欠我们哥俩的，你以为我二哥真缺你那二十块钱？我大哥是革委会副主任，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他这是为了帮你，才把自己搭进去的，你最好把这事放心上，不然的话……”
周小禾听的心里连连冷笑，看不上她那二十块，她把钱拿出来的时候，陈二柱眼睛都冒绿光了！
但她不敢得罪陈三柱，因为这人不仅混，他还疯，而且特别冷血，再加上他知道周小禾的猫腻，周小禾没法用操控别人的方式操控他，所以很多时候，周小禾都只能听他的话。
扭过头，周小禾不情愿的说道：“知道了，我尽量去办，办不办得好，我可不保证。”
陈三柱知道打个巴掌再给一甜枣的道理，他流里流气的笑起来，连声说道：“没问题，你那么厉害，肯定能办好。行了，我二哥的事说完了，该说说我的事了。”
周小禾：“你的什么事？”
“等等……不行！你把手！”
接下来，周小禾就没声音了，楚酒酒和韩生义靠着墙，只能听到里面有脱衣服的声音，还有陈三柱的笑声，周小禾的声音则听着很奇怪，像是不情愿、不舒服。
楚酒酒听不懂，韩生义听懂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极端的厌恶，然后，他拉着楚酒酒，快速跑到一边。
楚酒酒任他拉着，她不说话，也不看向茅草屋，她一直盯着地面，眉头紧紧的皱起来，韩生义看见她的这个样子，不禁有些担忧，“酒酒。”
“酒酒？你在想什么？”
过了两秒，楚酒酒才抬起头，她的神情瞬间变得焦急，她回头看了一眼茅草屋，大门仍然紧闭，从他们这个地方，看不出茅草屋那边的一点动静，她猛地回头，拽住韩生义的胳膊，快速对他说道：“生义哥，你快下山，去告诉所有人，我在山上走丢了，你把他们都引到这边来，我在这等着你。”
韩生义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楚酒酒想做什么，韩生义没有拒绝，只是，他不放心把楚酒酒一个人放在这里，“不行，我留在这，你下山去找人。”
楚酒酒：“我没你跑得快，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出来了，你放心，只要你们快点回来，我肯定什么事都没有，求求你，生义哥，你帮帮我，我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我、我……她……”
楚酒酒越说越急，她能非常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心里有种诉求，但现在的她脑子乱糟糟的，信息量太大，可以供她思考的时间又太少，她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想干什么，此时，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绝不可以放过周小禾，她和陈三柱孤男寡女的待在一个破旧的茅草屋里，这是天大的好机会，如果错过，以后她就再难遇上了。
这是韩生义第一回 看到楚酒酒用如此恳求的神情望着自己，他犹豫的这几秒，楚酒酒已经快急哭了，抿直唇角，韩生义对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我帮你。”
说完，他没有立刻跑下山，而是重新接近茅草屋，刚才他们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这茅草屋虽然破，但墙上都是裂缝，没有大的破洞，零星几个小破洞，还是老鼠给啃出来的，人肯定过不去。
茅草屋的窗户被堵死了，本来这是很奇怪的事，但现在看，估计就是陈三柱和周小禾堵死的，这样他们在这厮混的时候，外面就没人看得见了。
如此一来，就剩下那扇门，可以供他们两人进出，韩生义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发现外面也有一对门把，是以前的猎户用来挂锁的。他在地上找了找，找到几根粗树枝，他小心翼翼的塞进那对门把里，因为离得近，他还能听见里面两人的声音，感觉十分恶心，韩生义做完这些，很快就跑了。
他让楚酒酒一定待在原地，楚酒酒胡乱点头，天空如今是墨蓝色，雾气没有再变大，却也没有变小，昏暗的树林仿佛会吃人的怪兽，楚酒酒站在一棵大树后面，她警惕的看着茅草屋的方向，心里又怕又急。
一定要快，一定要快……
韩生义把门用木枝挡住了，等陈三柱他们想出来的时候就会发现，也会明白自己已经被人看到了，这次要是被他们跑了，恐怕以后的很长时间里，他和周小禾都不会再见面了。
楚酒酒站在树后，急的一个劲搅手指，而韩生义一路跑着下山，得亏他平时上山经验多，闭着眼也知道下山的路在哪，不然，在这种天气里，他要是迷路了，恐怕他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茅草屋的海拔并不高，问题是，它地处深山，跟村子的距离已经算是远了，韩生义爆发出自己最高的速度，也是用了十几分钟才终于走到山脚下。来不及去找大队长，也来不及去找自己认识的人，韩生义看到人家，就上去啪啪的拍门。
“救命！帮帮忙！酒酒……酒酒掉在山沟里了，大家快帮忙，把她救出来啊！”
本来韩生义想说，楚酒酒迷路了，但电光火石间，他想到如果这么说，大家上山以后，肯定不会径直往茅草屋走，而且听说是迷路，大家也不会行动的那么快。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迷路的人能活好几天，运气好，甚至能在山里活一辈子，而掉在山沟里的人，要是今天不去救，估计明天就没气了。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闹腾起来，家家户户的男人都出来了，他们有的拿着火把，有的把自家水井上的绳子取了下来，然后急匆匆跑到韩生义面前，“掉在哪个山沟里了？”
另一个人说道：“先别问了，娃子，你认路吧，赶紧带我们上去。”
有人附和道：“对，走走走！”
上山找人一般都是男人的活，这大晚上，山上还全都是雾，感觉找人难度会特别高，于是，妇女主任听说以后，也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女人上了山。大队长正在家光着膀子喝酒呢，最近村子里平安无事，农活也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真是好久都没这么安生过了，刚想到这，一个人冲进他家。
“酒……酒、酒酒，掉……掉……掉、掉掉山沟……”
有了之前的经验，大队长云淡风轻的咂了一口酒，然后才说道：“你慢慢说，谁掉山沟里了？”
男人：“我、我说了、啊！酒酒，楚、楚酒酒！”
大队长瞪大双眼，霍然起身，“你咋不早说呢！酒酒，救命，你都发一个音，谁听得懂啊！”
男人：“……”
来报信也是他的错，那他走？
……
大队长已经算是比较慢的，他是第三批次准备上山的，韩生义带着人，一路往茅草屋的方向走，跟他一块走的男人有点纳闷，“娃子，你确定是这个方向吗？我咋觉得不对劲，这边好像没有山沟啊，咱是不是迷路了。”
韩生义：“没有，我们当时就是从这边上来的。”
男人看他回答的那么淡定，而且一点都不着急，心里感觉更怪了，不过他是个粗人，虽然感觉到了，但他分析不出来，自然也就说不出来了。
越往上走，气温越低，这时候，天彻底黑了，大家都是拿着火把前进，韩生义感觉自己快到了，就开始一边走一边喊：“酒酒，酒酒——”
看他喊，其他人也开始纷纷张嘴：“酒酒！酒酒，你听见了，答应一声啊——”
被呼唤的楚酒酒还没听到这些声音，她一只手抓着树干，眼睛死死的盯着茅草屋的大门。
大门猛烈的晃着，时不时，里面还会传出一声咒骂：“艹！怎么回事，怎么就是打不开啊！”
楚酒酒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陈三柱看死活都打不开，他心里也害怕，但从破墙缝往外看，外面又没人，他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所以，他打算撞门了。
陈三柱的力气一次比一次大，眼看着树枝开始弯曲，大门就要被撞开，楚酒酒突然听到远方传来的鼎沸人声。
谢天谢地。
楚酒酒松了口气的同时，腿都发软了。
她身子对着远处传来人声的方向，但她扭过头，又看了一眼茅草屋，很显然，里面的人也听到人声了，撞门声戛然而止，估计那俩人正在商量应该怎么办。
楚酒酒冷笑一声，她松开树干，快速躺倒在地上，滚了三圈以后，确定自己现在看起来像是个惨兮兮的迷路小孩，楚酒酒才站起来，她刚想往人声的方向跑，就听到那边的人越来越近，其中还有韩生义的呼喊。
“酒酒！你掉在哪边了啊——”
楚酒酒：“？？？”
茫然了一瞬，楚酒酒好像明白了，她低头看看自己，思索一秒以后，她咬咬牙，咣当一脚踹上树干。
嘶——好痛！
把那阵钻心的疼忍过去，楚酒酒一瘸一拐的朝他们走去，她走的很慢，看起来是受伤太严重了，走了几步以后，她干脆大声的喊起来：“生义哥！我在这，我在这！！！”
周小禾站在茅草屋的门后面，她脸都白了，“楚酒酒？她怎么会在这？！”
陈三柱也想知道这个问题，但他更想知道的是，他妈的，他到底怎么才能出去啊！
韩生义今天体力严重透支，他浑身都是汗，脸颊上还有明显的汗珠掉下来，但他依然作出一副惊喜又庆幸的表情，然后跑到了楚酒酒对面，他问楚酒酒：“你不是掉沟里了吗？怎么……你自己爬上来了？”
楚酒酒：“……”
生义哥演技真好，特别自然，也就比她差这么一点点。
她摇了摇头，然后适当的扭了一下自己的脚腕，“我没掉沟里，我以为那是个沟，其实就是一个小山坡，我好像是晕在下面了，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找不到你了，我好不容易才走上来。但是生义哥，怎么这么多人呐，你不会是把全村人都叫来了吧？！”
韩生义旁边的男人插嘴道：“可不是！一听有人掉沟里，我们当然都上来了，没事就好，你们这俩娃也真是的，大晚上还跑山上来，家里大人怎么管的嘛！”
旁边有人捏了他一下，然后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男人表情顿时变得尴尬起来，他轻咳一声，开始转换话题，“行啦，既然没事，咱们就下山吧，也该回去睡觉了哈。”
听到这话，周小禾和陈三柱都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吓他们一跳，还以为这些人都是上山来抓他们两个的呢，原来不是啊，快走快走，等他们走了，别说陈三柱，就是周小禾，也准备跟着一起去撞门。
哪知道，这心还没彻底的放下去，楚酒酒一句话，又让他们俩高高的提了起来。
楚酒酒：“等一等，叔叔，我刚才听到那个屋子里有动静，里面好像有人，他一直在撞门，我刚要问一句呢，你们就过来了，咱们过去看看吧？”
此时，救援的第二批次也上山来了，这一批次女人居多，由妇女主任带队，黄大夫跟着，还有楚绍，他本来是第三批次，但因为太着急，直接跑到了第二批次里。
看到楚酒酒平安无事的站在原地，楚绍觉得自己连怎么说话都忘了，马不停蹄的跑到楚酒酒面前，他掰着楚酒酒的肩膀，把她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
“你没事？”
楚酒酒看见楚绍，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而楚绍一直紧紧的盯着她，让她连个喘息的空间都没有，抿了抿唇，楚酒酒摇头，“我没事。”
楚绍却不信她，她这个反应，有点奇怪，看着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却还没缓过来一样，都不像她平时的样子了，楚绍又把她翻了一遍，“真没事？”
楚酒酒重心不稳，把身子压在受伤的脚上，她疼的嗷了一声，楚绍吓一跳，连忙松开她，扭头叫道：“黄大夫，您快过来看看！”
黄大夫背着自己的药箱，任劳任怨的跑过来，作为村里唯一的医生，他是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跑，之前要下河，这回他就上山了。
让楚酒酒坐在地上，黄大夫扒开她的鞋子和袜子，看到她脚上红了一片，黄大夫皱眉苦思。
他这一皱眉，楚绍紧张了，楚酒酒紧张了，韩生义也紧张了。
楚绍紧张，是怕楚酒酒受伤太严重，楚酒酒和韩生义紧张，是怕黄大夫看出来，这不是摔倒才会受的伤。
楚绍：“黄大夫，这、没事吧？”
黄大夫摇了摇头。
楚绍：“您是说，没事？”
黄大夫又摇了摇头：“都红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不过没骨折，好好养着吧，过两天变紫了，肯定更疼。”
楚酒酒：“……”早知道不踹这么狠了。
一部分人聚集在楚酒酒身边，另一部分人则看向楚酒酒说有动静的茅草屋，就是这些村民，对这屋子的印象也不多，山的这边，因为前些年有过野狼野猪出没，已经很少有人会再过来了，只有几个小时候皮的男人，望着这屋子，能想起来一点。
“这不是以前的猎户歇脚处嘛，奇怪，窗户怎么被封死了啊。”
另一人也说：“我家娃之前还来过呢，结果被这屋子吓得半死，非说这是鬼屋。来，拿个火把来照照。哈哈哈，这么一看，还真挺吓人的。”
一边说，他一边拿着火把走近，问向里面：“有人吗？”
周小禾大气不敢喘，她眼睛大的出奇，就这么死死盯着那扇木门，看起来十分可怖。
问话的那人把耳朵凑到门边，看见门板上插了几根树枝，而且树枝中间已经裂开了，他愣了一下，回头告诉大家，“好像真有人！”
这么晚了，什么人会待在这里啊，而且这门上怎么还有树枝呢，就像是被其他人关在里面似的。这男人比较单纯，想不到八卦层次上去，他还以为是村里孩子淘气，把其他小孩关在这屋里了。
他连忙把树枝抽出来，砰的一声，大门被他踹开，其他人闲着没事干，也凑了过来，却没看见里面哪里有人。
楚酒酒坐在地上，大家还在围着她，黄大夫捏着她的脚，看她有没有崴到筋骨，楚酒酒注意力都在那边的茅草屋上，如果可以，她真想现在就冲过去，把那间屋子好好翻一遍，然而不行，要是这样的话，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故意的了。
可她不能让大家知道，因为这还不算完。
黄大夫又问了她一句，楚酒酒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刚要回答，就听那边爆出一声惊叫。
“呀！这、这这……”
“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黄大夫不关心闹剧，没听见楚酒酒的回答，他又问了一遍：“按这里疼吗？”
楚酒酒咧嘴笑起来，“不疼！”
不仅不疼，还身心舒畅呢！
黄大夫：“……”
这娃子是不是还撞到脑子了，不疼就不疼，笑的这么开心干什么啊。
在听到有人要进来的时候，周小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她竟然趴在地上，不管不顾的钻进了床底下，这床本来就不大，只是一张供猎户休息的单人床，床下躲了一个她，就没法再躲一个陈三柱了，陈三柱暗骂几声，最后跑到了门后边，紧贴墙面站着。
然而别人拿着火把一进来，稍微转一圈，就看到了他，以及床缝下的周小禾。
听到那边男人惊讶的声音，以及十分耐人寻味的“你们俩”这三个字，除妇女主任以外，所有的婆婆婶婶们都轰动了。
她们兴冲冲的去看究竟是哪一对野鸳鸯，看见周小禾那张满面羞臊的脸以后，有人不禁失声大喊：“周小禾？！”
“陈三柱？！”
“你们……你们怎么会……”
周小禾和陈三柱都是穿着衣服的，但穿衣服有什么用，他们孤男寡女在山上，还故意来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屋子里，更遑论，周小禾可是躲在床底下的啊！你心里要是没鬼，你为什么要条件反射的躲到床底下去？！
这下连那些男人都轰动了，大家一窝蜂的聚集在茅草屋前面，楚绍听到这俩名字，他愣了一秒，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韩生义。
后者什么话都没说，就是闷咳一声，把头扭到了另一边。
楚绍：“……”
周围议论纷纷，周小禾却仍然躲在床底下，她趴在自己的胳膊上，这种被人扯掉遮羞布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耳边都是别人对她的指责声，每句话都是一个意思。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说来也搞笑，张凤娟没回青竹村的时候，大家就是用这句话来谴责她的，那时候赵前进毫不在乎，现在被谴责的人换成了自己，他还会毫不在乎吗？
突然，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停了，就跟一瞬间被按了静音键一样，周小禾的心沉到谷底，她慢慢把头从胳膊上抬起头，从她的角度，她只看到了一双脚。
那脚上穿的布鞋还是她刷的，鞋面、鞋帮、还有磨损过的鞋底，每一处，都被她好好的清洗过。
她盯着那双鞋，而那双鞋的主人，只看了她一眼，就把眼睛挪开了。
“出来。”
周小禾没动，赵前进捏了捏身侧的拳头，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带上了怒气，“出来！！！”
周小禾灰头土脸的从床底下爬出来，赵前进推了一下她的肩膀，他用了几分力气，于是，周小禾被他推的猛一踉跄，周围有人想劝两句，但赵前进的脸色实在吓人，他们不敢掺和，就只能看着赵前进把周小禾带走。
周小禾一出来，那种直观又刺痛的点评般的目光就更多了，她收起了平时的笑容，这时大家才发现，原来周小禾长得也没那么和善，甚至还挺刻薄的，被她这么看着，大家都忍不住的想离她远一点。
奇了怪。
这真是他们平时认识的周小禾吗？
赵前进迈出茅草屋，他大步往前走，周小禾犹豫了一秒，却还是跟了上去，马上要离开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看了一眼楚酒酒。
而楚酒酒还坐在地上，她一直看着周小禾，发现她转过头来，楚酒酒特别灿烂的露出一个笑容。
……
楚酒酒。
楚酒酒……
楚、酒、酒！
周小禾恨恨的看着她，半晌之后，她才终于转过身。
她的目光落在楚酒酒身上，都没发现韩生义和楚绍也在看着她，她的眼神令这两人心中警铃大作，只是奈何周围人太多，他们没法开口。
楚酒酒脚受伤了，自己下不了山，于是，那些原本上山来搜救的男人，就轮着当了一回人形运输队。
直到山下，楚绍把楚酒酒接过来，他蹲在地上，楚酒酒搂住他的脖子，然后，三人一起往家走去。
一路上，楚绍都没说话，楚酒酒趴在他脖子上，一脸的心事重重，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韩生义看着他们俩，感觉有些担心。
到家门口了，楚酒酒突然说道：“楚绍，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跟生义哥说两句话。”
楚绍听了，脚下动作一顿，却仍旧什么都没说，只是站直了身子，松开了一直托着她的手。
这种时候，楚绍越沉默，问题越大，但楚酒酒自己也没什么心思去哄他了。
楚绍知道楚酒酒这么说，就是不想让他在这听见，于是，抿了抿唇，月光下，楚绍大步走进院子。因为之前听说楚酒酒掉在山沟里，他走的太匆忙了，家里的门压根就没关，他进了屋，关上半扇，给楚酒酒留了半扇。
她和韩生义都在看着楚绍的动作，直到他已经彻底走进屋子，楚酒酒才扭过头，对韩生义说道：“今天的事，我会跟楚绍解释的，但是生义哥，周小禾说的话，你不要告诉楚绍，最起码现在别告诉他，我怕他冲动起来。”
想想楚绍的性格，该谨慎时过分谨慎，该冲动时极其冲动，他太极端了，确实不能就这么告诉他。
韩生义点了点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还想干什么。”
周小禾的名声彻底烂了，她以后在村里，再也不能伪装好人了，可她依旧还能生活在这个村子里，甚至，可能会生活的很好。
今天从赵前进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没有在外面落周小禾的面子，他对她还有几分情谊，这样的话，周小禾哭一哭，他们说不定就又和好了。楚酒酒肯定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是他不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
楚酒酒垂下头，她望着自己的脚尖，“我还没想好，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
抬起头来，她对韩生义浅浅的笑了一下，“我不会做危险的事，放心吧。”
韩生义望着她，过了几秒，他突然风马牛不相及的说了一句，“你今天没有哭。”
虽然在刚听到陈三柱和周小禾对话的时候，她眼眶红了，但很快，她自己就把眼泪止住了，这很不寻常，因为楚酒酒是个大哭包，她动不动就要掉眼泪，即使很多事情，根本就不值得哭。
今天这件事，他本以为楚酒酒会哭上很久，谁知道，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听到韩生义的话，楚酒酒也好像才发现一样，“是哦……我今天没哭呢。”
想了想，楚酒酒仰起头，对韩生义说道：“可能是因为，这回不一样了吧。”
韩生义：“怎么个不一样法？”
楚酒酒：“以前都是楚绍保护我，楚绍从来都不哭，因为他为了我，他要坚强呀，这一次，该轮到我保护楚绍了，所以，我也变坚强了。”
哭泣是为了有人安慰，为了得到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是刚出生的小孩都懂的道理。她总是做被安慰的那一个，现在，她也想试着，做能够安慰人的那一个。
听到楚酒酒的话，韩生义也笑了一下，“酒酒长大了。”
长大没长大，楚酒酒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让楚绍现在就牵扯到这件事中来，因为还有好多事情，她都没想清楚，她需要好好的想一想，直到不再有疑惑，不再有犹豫，然后，她才能告诉楚绍。
韩生义走了，楚酒酒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走进屋子，楚绍已经把油灯点了起来，他坐在八仙桌旁边，抬起眼睛，沉闷的看着她。
楚酒酒略有些忐忑的站在他对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弱的开口。
“爷爷。”
“今天的事，你能不能先不问我。我没有干坏事，今天我也没有掉下山坡，脚上的伤，是我自己踹的。有些事情，我想自己去做，不会有危险，我记着以前说过的话呢，我会好好保护我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以后一定会告诉你的。但……但今天，你先别问我了，行吗？”
楚绍望着她，过了好半晌，他才问：“你脚还疼吗？”
楚酒酒一愣，自己感受了一下，她点点头，“还有点疼。”
闻言，楚绍拧起眉，他费解的看着楚酒酒的脸，更准确的说，是在看她的眼睛，平时屁大点事都要掉眼泪的人，今天脚上红肿一片，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垂下眼，楚绍轻点了一下头，“行。”
在楚酒酒即将放松前，他刷的撩起眼皮，话锋一转，“我给你三天时间。”
楚酒酒眨眨眼，“好，三天够了。”
中秋节马上就到，她可不想让周小禾还有机会在外面过节。
达成了一个暂时的协议，楚绍去给楚酒酒烧水，而楚酒酒趁楚绍出去，她蹦着来到立柜边上，从里面取出一个竹筒，准备一会儿全都喝下去。
——
他们家还算安静，而赵前进家里，气氛已经冷到了冰点。
赵前进坐在自己经常坐的椅子上，他一言不发的望着地面，周小禾就在他旁边，她站着，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不知道有多久，终于，赵前进做出了决定。
“我不想跟你计较这件事了，你收拾收拾东西，回娘家吧，离婚的事，我去镇上问问，应该怎么办。”
周小禾听到，一点伤心的样子都没有，她只是转了转眼睛，然后才把目光落在赵前进身上，“你想休了我？”
赵前进抬头，“你还有脸问这个问题？”
周小禾望着他，忽的笑了起来，“我怎么没脸问，我当然有脸问啊。赵前进，你可真大方，都不跟我计较这件事，我给你戴绿帽子，你居然都不生气啊。你可真是个男人，你太男人了！”
周小禾声音越来越大，而且语气里的怨气越来越多，赵前进皱眉看着她，周小禾狠狠吸了一口气，然后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你知道我跟陈三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三年前，张凤娟回来两个月的时候，她买的二手家具送来了，你上赶着去给她搬家具，为了这个，你还把巡逻的排班改了，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我告诉你，那天晚上，我就跟陈三柱睡一起了！”
周小禾是赵前进的媳妇，不管他俩之间有没有感情，赵前进被戴绿帽子都是事实，听到她这么直白的说“睡一起”三个字，赵前进脸色逐渐变得铁青，而周小禾一改平时温柔小意的模样，现在的她歇斯底里的像是个疯婆子。
“你说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计较啊？啊？？？我有男人，还要守活寡，从我刚嫁给你到现在，多少年了，你碰过我几回，你还记得吗？我每回回娘家，所有人都问我为啥还是没孩子，他们都说是我生不出来，赵前进，我问你，是我的问题吗？”
“守活寡就算了，当初是我一门心思非要跟着你，一辈子就这样，我认了。可她张凤娟回来了，从她回来开始，你就没再正眼看过我一回，你心里惦记她，你凡事都想着她，那我找别的男人又怎么了！我告诉你，我就要找，我也不怕你知道！而且我找的是全村最混的男人，你不是最烦陈三柱这种混混了吗？那我就找他！我找他，就是为了报复你！”
说到这，周小禾满脸都是泪水，赵前进木木的坐在椅子上，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周小禾不知道哭了有多久，赵前进终于站起来，“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可我当初也跟你说过，我心里有人了，你说你不介意，我才娶了你。”
周小禾听见了，却还是只哭不说话，赵前进沉默了好久，才再次开口：“算了，我再想想。”
说完，他转身出去了，今天还没过去，他还是要去巡逻。
直到听到大门发出吱呀的开关声，周小禾才停止了哭泣，擦擦脸上的眼泪，周小禾面容扭曲的站在屋子里。
突然，她拿起桌上的一个陶瓷摆件，用力的扔向墙壁。
哗啦一声，陶瓷摆件四分五裂。
敢算计她，找死！

第47章
这一晚上，整个青竹村都没睡好觉。
楚酒酒和楚绍就不用说了，这俩人一个前半夜翻来覆去烙烧饼，另一个半夜惊醒，然后就再也没闭上眼。至于其他的村民，他们倒是没有那么多心事，他们就是纯粹被重磅八卦砸的太激动了，跟家里人讨论一晚上还不算完，到了梦里，都要继续吃惊下去。
……
跟周小禾不熟的人，他们八卦，就是单纯的八卦，而跟周小禾有来往，尤其是那几个平时特别喜欢她的婆婆们，各自拉着自家丈夫，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
怎么平时一点都没看出来呢？
一个人是什么性格，长年累月的相处下去，就算她是法力高强的白娘子，也该露出自己的尾巴来了，偏偏大家认识周小禾十几年，就是没看出来，她私下里竟然是这副道德败坏的样子。
真是人心隔肚皮啊。
唏嘘过后，女人打定主意再也不跟周小禾这样的人往来了，男人则被女人们拎起了耳朵，警告他们坚决不准接近周小禾，不然以后就别上她们的床。
被往日交从甚密的邻居们这样对待，周小禾其实有准备，况且，她根本不在乎这些啥本事都没有、穷的叮当响的人们，以前对他们笑脸相迎，那是因为她想在赵前进面前博得一个好印象，她从还没嫁过来的时候就开始装，装到现在，足足十四年。
很多人都想问，不累吗？
而周小禾的答案是，当然累！都要累死了！
所以一朝她的假面被人撕下来，她根本没有其他人想的那么难受，她甚至感觉很快活，多好啊，她能做自己了，再也不用讨好那些土里土气的女人了，从现在开始，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死那个叫楚酒酒的死丫头！
她想的十分歹毒，可实际上，她连怎么做都不知道，自从那天晚上赵前进离开，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天了，他再也没踏进过自己的家门。他不回来，周小禾也不敢出去，她的心理素质还不足以支撑着她旁若无人的走到太阳光下，接受那些如芒在背的指指点点。
以前她如果有什么自己做不了的事，她就会让陈三柱帮她做，可现在，她也不能和陈三柱联系了，甚至连陈三柱现在在哪，怎么样，她都不清楚。
周小禾越想越气，又摔了好些东西，她的邻居们听着隔壁时不时就传来的打砸声，均是一脸的心惊肉跳。
人人都知道，现在赵连长住在民兵连，已经不回家了，那他家里就只有周小禾一个人。周小禾脾气原来是这么大的吗？太可怕了，她到底是有多能装啊！
另一边的楚家，楚酒酒跟韩生义一起坐在八仙桌边上，八仙桌上摆着一个红箱子，还有一盒新开封的墨水，韩生义拿着那根订报送的赠品钢笔，他看一眼左手边的账本，然后再在右手边的笔记本上写一画。
刚开始，他写的很慢，后来渐渐熟练了，他写下一句“杂用一块八毛三”，然后把笔记本推到楚酒酒面前，“像吗？”
楚酒酒看了一眼，不需要再把账本拿过来作对比，她直接就摇头道：“只有六分像，不行，生义哥，你再练练，一定要特别特别像，最起码也得是九分像。”
跟韩爷爷一起练字的时候，韩生义的模仿能力是最强的，虽然被韩爷爷批评为只有形似、没有神似，但拿出去糊弄人，还是没问题的。
一大早上，韩生义就被楚酒酒叫来模仿张凤娟的笔迹，他不知道写废了多少张纸，却总是不能让楚酒酒满意，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抱怨，而是重启一行，继续认认真真的练习。
韩生义正写着的时候，楚绍从外面回来了，他背着一个背篓，里面都是木柴。快过冬了，楚绍每天都会出去捡两趟柴火，然后把捡回来的柴火们堆在后院的门廊下面，现在只积攒出了一小堆，不过按楚绍的勤快劲，用不了多久，就能垒满一整面墙。
楚绍从院子里就看见韩生义了，他把背篓扔到地上，撩起半敞开的褂子，擦了擦太阳穴边上的汗水，走到韩生义身后，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皱起眉，“你是在模仿我妈的笔迹吗？”
韩生义听见以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楚酒酒。
楚酒酒也站了起来，她有些紧张的看着楚绍，对他说道：“是我让他这么干的，楚绍，你进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三天的期限已经到了，因为保证过楚酒酒，所以心里即使再好奇，楚绍都没有开口问过。而此时，看着摊开在韩生义手边的账本，再看看楚酒酒异常忐忑又沉重的神情，楚绍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跟着楚酒酒走进卧室，他反手就把卧室门关上了。韩生义拿着钢笔，望着紧闭的卧室门，心情不禁也跟着沉了两分。
再度看向账本上的娟秀字迹，韩生义抿了抿唇，重新趴伏在桌面上，一笔一划的写了起来。
楚酒酒快速把那天发生的事，还有她这些天想的计划说了一遍，说完以后，她本来是想再安慰楚绍几句的，然而，她突然卡壳了一瞬，就这样，安慰的话，她一句都没说出来，沉默在他们二人之间放大，越来越大。
楚绍坐在床上，楚酒酒站在他对面，她有些惶惶的睁大双眼，一眨不眨的望着楚绍，想听他说些什么，又怕他骂自己，骂她不懂事，骂她自作主张，遇到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跟他商量。
而楚绍在沉默了很长时间以后，只问了她一个问题，“你今天出去了吗？”
楚酒酒愣了半晌，她不太明白，但还是回答了，“没有，生义哥是我喊过来的，你说不让我出去，所以我就一直待在家里。”
那天晚上回来以后，楚绍给楚酒酒下了禁令，哪都不让她去，除非有他陪着，这几天，楚酒酒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韩家，她心里藏着事，不敢再惹祸，自然非常听话。
听到楚酒酒的回答，楚绍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只是垂下了眼睛，低声说道：“那就好。”
周小禾已经害的他失去了一个至亲，如果再失去一个，可能他想杀的，就不止是周小禾一个人了。
再度抬起眼睛，他问楚酒酒：“按你说的办法，能让周小禾被枪毙吗？”
楚酒酒：“我不知道，我只想把她做的事情全都揭发出来，可大家会怎么对她，法律会怎么判她，我都不清楚。”
楚绍：“那就先这么办吧，如果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到那时候再说。”
楚酒酒眨了眨眼睛，她上前两步，坐到楚绍身边，“等等，爷爷，我还有一个事想跟你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也许……我是对的。”
楚酒酒跟楚绍说话的时间过长了，也不知道他们俩究竟说了些什么，等到他们再出来的时候，韩生义已经又写完了两篇纸，他把最新的一行字递给楚酒酒看，楚酒酒拿过来，感觉差不多了。
“就是这样的，生义哥，你太厉害了！”
楚绍也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实跟他妈写的很像，连楚绍都分辨不出来，究竟哪一个才是张凤娟的字迹。
看着看着，楚绍突然伸出手，把账本的最后一页给撕了下来，这一页是空白，楚绍把空白的纸按在韩生义面前，对他说道：“你在这上面写，妈跟赵连长媳妇上山去了，下午回来，午饭你自己热着吃。”
楚酒酒让韩生义练张凤娟的字迹，就是想伪造出一个周小禾骗张凤娟的证据，她原本是想让韩生义写一篇张凤娟的日记，说她明天要去跟周小禾上山，但楚绍记得很清楚，前一天，他妈妈始终都在家，根本没出去见过周小禾，所以，周小禾应该是在当天，突然找到了张凤娟，邀请她跟自己一起到山上去，而且就她们两人，以至于除她们自己以外，根本没人知道这件事。
写日记太刻意了，还不如写一张字条，楚绍最熟悉张凤娟的语气，他说完以后，韩生义在一旁的笔记本上练了好几遍，感觉差不多了，他才开始在空白纸上写。
写完了，他推到楚绍面前，楚酒酒凑过去看，同时问：“不写日期吗？没有日期的话，要是周小禾说这不是同一天怎么办？”
“没有人留字条还写日期，”楚绍把字条拿起来，夹回到了账本里，“本来伪造出一张这个，也算不上多重要的证据，这张纸只能起辅助作用，最关键的，还是要让大家知道，她在山上做了什么。”
感觉楚绍说得对，楚酒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过午饭，楚酒酒就准备去实施她的计划了，她本想自己一个人去，但楚绍不放心，一定要跟着，虽然这里面没韩生义什么事，但既然楚绍都跟着了，那他也要跟上去，不管有用没用，至少能壮大一点声势。
他们要去的地方，并不是周小禾家，而是陈大红家，楚绍带路，快到陈大红家门口的时候，楚酒酒突然想起来自己前几天是受了伤的，她思考片刻，决定还是让自己看起来惨一点，她模仿着前几天自己一瘸一拐的模样，然后问身边的两人，“怎么样，像吗？”
韩生义指向她不太灵活的左脚，“你之前伤的是右脚。”
楚酒酒：“……”
默默把重心换到另一边，楚酒酒牵着楚绍的手，往陈大红家的方向走，也是巧，陈大红就在院子里坐着。
她前面放了一盆麸子，陈大红双手放在麸子里，目光却游离在空气中，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思虑重重的模样，楚酒酒站在她家院外，看见她，便喊了一声：“婶子。”
过了一秒，陈大红才反应过来，她抬起头，看见自家门前站了三个孩子，韩生义她不认得，但楚绍她知道，还有那个小女孩，这不是分粮那天提醒了她的女娃吗？
陈大红连忙站起来，把院门打开，她问：“你是叫楚酒酒吗？”
楚酒酒走进来，腿脚还有点不方便，她笑道：“是我，婶子你记性真好。”
陈大红：“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娃娃，村里可就这么一个，我就是想忘也难啊。哎，你这脚，对了，我听说前几天，你掉在山沟里了是吧，这伤还没好，怎么就出来走动了，也不怕再出点什么事。”
楚酒酒小小的叹了口气，一脸的为难，“楚绍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婶子，我不过来，我总是觉得不安心，婶子，你知道赵连长的媳妇跟陈三柱的事情了吗？”
咋不知道呢，别说青竹村，就是整个青石镇，这件事都传开了，陈大红刚刚发呆，就是在想这件事。她跟其他人的反应一样，打死都想不到周小禾竟然跟陈三柱有私情，而她比别人想的，还多了一层。
那天她刚和周小禾闹了矛盾，没过多久，陈二柱，那个跟自己住在一个村三十来年都相安无事的懒汉，就突然闯进了自己家里。以前不知道周小禾和陈三柱的关系，所以，她不会多想，但现在，她不得不多想了。
可是吧，这事她说破大天来，也只是怀疑，即使是现在，她已经知道周小禾表里不一了，她却还是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周小禾再坏，也不可能坏到这种地步，都是女人，不可能的。
然而，楚酒酒今天过来，就是要告诉她，这件事可能，而且特别可能。
楚酒酒一副饱受良心谴责的模样，她坐到陈大红旁边，纠结又纠结，最终还是张开了口，“婶子，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你也知道，我在山上迷路，正好就碰到了那个茅屋，一开始，大家都还没来呢，我看见那个茅屋，可害怕了，都不敢凑近，我本来想绕开，谁知道，我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我想过去问问里面是谁，能不能带我下山，结果，婶子，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陈大红被她勾起了胃口，不禁前倾身体，好奇地问：“你听到啥了？”
楚酒酒皱紧眉头，猛地一跺脚，十分有村里分享八卦的小老太太的架势，“我听见里面有个男的说，你咋这么没良心，我把我二哥送给你办事，你怎么还威胁我，我太伤心了。然后，赵连长的媳妇就骂他，说他们把这件事办砸了，怎么这么蠢，接下来，那个男的又说，这件事是你欠我二哥的，就算你给了他二十块钱，他也不稀罕，因为我们大哥是革委会主任，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陈大红越听，眼睛睁的越大，听到最后，她蹭的站起身，连板凳都被她弄倒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
她瞪大了双眼，低头看向楚酒酒的样子，特别可怕，像是要吃人。
楚酒酒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往楚绍身后躲，“是、是啊，婶子，我为啥要说这种谎话，对我也没好处。你要是不信，你就去问问赵连长媳妇，再问问陈三柱。我其实也怕自己听错了，所以在家琢磨了好几天，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听得没问题，就算听错，我也不可能听错这么一大串啊。”
陈大红没有怀疑楚酒酒的意思，她只是太震惊了，这件事兹事体大，她必须确认是真的才行。
听完楚酒酒的话，陈大红气的浑身发抖，楚酒酒怕她太激动，伤着自己，只敢从楚绍身后露出一个脑袋来继续说：“婶子，你还记得当初分粮的时候吗？赵连长媳妇说她病了，抹你工分都不是故意的，可、可这件事要真的是她干的，那工分的事，就说不好了啊。天知道，她到底还在背后做过什么事……”
说着，她仰起头，看向楚绍，“她在村里都帮忙记分四年了，你看她这么熟练的样子，一问就知道该怎么解释。楚绍，你说她是不是早就这样干过了呀？”
砰的一声，陈大红踹翻本就已经翻倒在地的板凳，她太生气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只能大喊出声：“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周小禾，你个王八犊子，欺负我是寡妇，我跟你没完！！！”
说完，她夺门而出，旁边有邻居听到她的喊声，不禁走出来询问是怎么回事，陈大红被人拦住，她双眼通红，仿佛要赶着去杀人。
一个婆婆拽着她的袖子：“大红呀！出啥事了，你可千万不能犯法呀！”
陈大红：“二姨奶奶，周小禾……周小禾她要我命！她之前抹我工分，你们都知道了，可她竟然还给了陈二柱钱，让他来败坏我的名声！天杀的，二姨奶奶，她是故意的！她这是想要我死啊，我这就找她去，二姨奶奶，你去找我爹娘，让他们到大队部去，大队长要是不给我一个公道，我今天就宰了周小禾！”
二姨奶奶吓了一大跳，旁听的人也吓了一大跳，而陈大红说完这些以后，就杀气腾腾的奔着周小禾家去了，其余人一看，连忙跟着跑了，二姨奶奶腿脚不太好使，不过她耳朵灵敏，记着陈大红刚刚说的话，二姨奶奶迈开一双小脚，火速赶往陈大红的父母家。
不得了，可不得了，这是出大事了呀！
……
一眨眼，人都走光了，楚酒酒目瞪口呆的看着空空如也的街道，她不禁感叹：“陈大红的行动力也太强了叭。”
本来以为要劝上她一会儿，她才会去跟大队长举报呢。跟脾气爆的人相处，看来还是有好处的啊。
韩生义率先走出院子，他对楚绍和楚酒酒招手，“别在这待着了，咱们也去看看。”
当然要去看看，好戏才刚开始呢。

第48章
楚酒酒他们到的时候，周小禾家里正在发出惨叫。
大黑狗被赵连长带走了，陈大红凭着一股子蛮力，直接踹开周小禾的家门，然后气势汹汹的冲进去，揪着周小禾的头发，跟拖死狗一样把她拖了出来，陈大红常年干农活，力气比男人都大。她又不会怜香惜玉，周小禾引以为傲的长发，顿时被薅下来一大把，疼得她直吸气，而这不算完，陈大红把她揪出家门，还准备就这么一路把她揪到队部去。
女人凄惨的叫声瞬间引来一群人，他们看着眼前这一幕，都有点不知所措。
“大红，你干啥揪她头发？”
“就是啊，大红，把她弄伤了，回头大队长还得说你。”
虽然这些人都是想让陈大红放开周小禾，但他们话里坏外，其实都是为了陈大红着想，这些围观的人中，不乏有跟周小禾关系好的，或者是受过她恩惠的，但他们全都作壁上观，连叫她的名字，都嫌脏。
陈大红正愁没人问呢，满是茧子的手狠狠揪着周小禾的头皮，陈大红噼里啪啦的把刚刚告诉二姨奶奶的话，又都告诉了这群人，大家听了，均是一脸的瞠目结舌。
本以为搞破鞋就是周小禾做过最没底线的事了，没想到，她还可以更加没底线！
周小禾感觉自己头皮都要被陈大红拽下来了，她龇牙咧嘴，却还要为自己开脱，“我没有！陈大红，你别污蔑我！”
陈大红一听，手上用的力气更大，恨不得直接揪着她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提起来，“你没有？你敢说你没有？！陈二柱那没有你给的二十块钱吗，这件事陈三柱不知道吗？周小禾，你可真是蛇蝎心肠，我就是跟你拌了几句嘴，你就抹我工分，现在你还想让我身败名裂啊！”
说到这，她面向大家，高声说道：“大家伙都听我说！上回抹工分的事，周小禾她是故意的！她拿生病当借口，其实她就是想让我没饭吃！咱们大家伙一起，都去大队部看，周小禾肯定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咱们让记分员把以前的记分册拿出来，挨个的看，把周小禾造的孽，全都找出来！”
前面的事，大家听了只是震惊，毕竟周小禾针对的是陈大红一人，说了半天，还是跟他们没关系，但后面这件事，这可是跟全村人都息息相关的，大家听了，立刻响应起来。有些人光听就快气炸了，不需要证据，他们直接信了陈大红说的话，再次望向周小禾，他们的眼神里都装满了怒火。
有个人啐了她一口，正好吐在周小禾的脸上，周小禾浑身一僵，她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个啐她的人，眼神里不自觉的流露出几分怨毒。
那人吓一跳，紧跟着，他笑起来，连忙呼唤自己身边的人，“快看快看！周小禾瞪我呢，好家伙，她刚才是想弄死我吧，可惜咯，你没这个机会咯！”
他的同伴飞奔回家，拿出了早些年家里用来捆猪的绳子，他殷勤的走到陈大红身边，“大红姐，拿这个把她捆上，你老这么拽多累啊，来来来，都搭把手，咱们给她捆个猪蹄扣！”
一群人一哄而上，周小禾屈辱的跪在地上，双手紧紧的被捆在身后，这期间，她抬起眼睛，看到了站在人群外的三个孩子，其实刚刚听陈大红说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了。她昨天和陈三柱的对话，都被楚酒酒听见了，这就是楚酒酒对她的报复。
那天在山上，周小禾发现是楚酒酒做的手脚以后，她恨毒了楚酒酒，真想下一秒就拧断她那细弱的脖子，然而现在，她再次发现害她的人是楚酒酒，她却恨不起来了。
因为她害怕。
相比仇恨把她弄到这个地步的人，她更害怕接下来等待她的是牢狱之灾。
灰头土脸的被带到大队部，大队长已经被陈大红的父母请了出来，二姨奶奶也过来了，他听二姨奶奶说的那些话，感觉十分匪夷所思。
不能吧，周小禾……她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呢？
可转念又一想，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陈三柱和周小禾一前一后的从茅草屋里出来，他也坚决想不到，看似孝顺又顾家的周小禾，竟然还能干出偷人这种事来啊。
大队长脑子乱糟糟的，他怕冤枉了周小禾，又怕委屈了陈大红，而且，这事要是真的，那可就太可怕了。
不行，必须得把赵前进叫来。
他扭过头，吩咐陈解放：“你赶紧去一趟民兵连，把前进叫来，周小禾是他媳妇，不管怎么样，他都得过来一趟。”
陈解放连忙点头，刚要走，他又转回头来：“队长，要不要把陈二柱也带过来？”
大队长一拍脑门，“我怎么把他忘了，带！也带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全都掰扯清楚了！”
陈解放还没转身，这时候，张庆发又问：“队长，陈二柱都叫来了，那陈三柱呢。”
大队长：“这事跟陈三柱有啥关系？”
张庆发：“他跟周小禾是那种关系，说不定，他知情啊。”
大队长：“……”
怎一个乱字了得。
揉着眉心，大队长心累的挥手：“解放去叫赵连长和陈二柱，庆发，你去找陈三柱，那个混玩意儿，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窝着呢。”
两个副队长都出去了，大队长在屋里着急的踱步，那边，陈大红的娘在抹眼泪，陈大红的爹在一个劲的叹气，搞得大队长也想跟着叹气。
陈大红虽然脾气爆，但她不是莽撞的人，她能说的有鼻子有眼，那这事，八成就是真的了，吓人啊，周小禾这种穷凶恶极的人，竟然跟他们住在同一个村子十几年，太恐怖了！
不一会儿，陈大红带着周小禾浩浩荡荡的来到了队部，她刚迈进门槛，嘴一张，还没说话，大队长连忙打断她：“陈副队和张副队都出去找人了，一会儿就把陈二柱和陈三柱找来，大红你放心，这事要是真的，我一定给你做主。”
所以求求你了，姑奶奶，你可千万别再说撞死在门上这种话了。
陈大红听了，默默闭上嘴，走到一边去安慰她爹娘了。
苦主在这坐着，周小禾则被绑着跪在地上，她垂着头，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陈解放回来的最快，民兵连本来也不算多远，赵连长就在连里操练民兵呢，陈解放多了个心眼，没告诉他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说大队长要他带着陈二柱到队部去。
赵连长也是个实诚性格，他什么都不问，然后就把陈二柱带过来了，直到进了门，看见周小禾披头散发的跪在地上，他才愣了愣。
赵前进三天没有见到过周小禾，但这三天里，他一直在想自己和周小禾的事，那天周小禾说过的话，每一句都像刀，插在他的心上，让他觉得愧疚，让他觉得痛苦。周小禾对不起他不假，但他也对不起周小禾。
于是，他心想，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离婚的女人名声不好听，她年纪也大了，再找别人，也难了，不如就这样，反正他们做了十来年的表面夫妻，也不差后面的这几十年。
如果没有这一出，可能再过几天，他就要回家了，他不会再提这件事，周小禾也不会再提，慢慢的，他们的生活，又能恢复到以前的平静。
很可惜，如果这个词，本就是一个伪命题。
赵前进问：“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他的声音，周小禾肩头一颤。这边的事和楚酒酒没关系，所以她一直都跟其他人一样，站在屋子外面，看见周小禾的反应，她轻轻眨了眨眼睛。
陈大红恨屋及乌，听见赵前进问怎么回事，她立刻呛道：“你说怎么回事，问你的好媳妇啊，赵连长，亏得你还是咱们村的民兵连长，你屋里头养了一个畜生你知道吗？她想害死我，我死了，我爹娘怎么办，我公公婆婆怎么活，她这是想要我们一家人的命！”
楚酒酒：“……”
最开始还是要陈大红一人的命，这才过了多久，就通货膨胀到要他们一家子的命了。
不过，这话没错。
大队长头疼的看了一眼陈大红，他走过来，把事情跟赵连长说了一遍，说完以后，他也不看赵连长的脸色，扭头问陈二柱：“陈二柱，我问你，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回答，是不是周小禾让你去陈大红家里的？”
陈二柱这几天，天天都在挨打，打的他原本就不好的脑子，如今变得更加不好了，他茫然的看着大队长，似乎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周小禾没听见他的回答，心里总算舒坦了一点，她哑着嗓子开口：“我说了，我没有。”
“就因为我跟别的男人好，你们就觉得什么坏事都是我干的？”
周小禾的声音越发喑哑，听起来十分绝望，“我也是人，你们这么污蔑我，不怕遭天谴吗！”
陈大红：“呸！新中国不兴鬼神之说，哪怕真有老天爷，你也放一百个心，他肯定先谴死你！”
说完，陈大红跑到陈二柱面前，“陈二柱，到底有没有人在背后指使你，你赶紧说，说了以后，大队长就把你放了！”
大队长：“……”他可没这么说！
话虽如此，他也没反驳出声来，就这么默默的看着陈二柱，然而陈二柱听完以后，还是一脸状况外的模样，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周小禾，却始终没有张嘴说话。
楚酒酒看的心急，电光火石间，她想起陈二柱上一回有反应，就是因为听到韩生义恐吓他说，他会被枪毙。转了转眼球，楚酒酒突然高声开口：“不能放呀，大队长，咱们不是还要留着他，把他枪毙了吗？”
楚酒酒的声音，绝对是周小禾最痛恨的声音，一听她说话，周小禾瞬间就把头扭了过来，而这个时候，陈二柱听见枪毙二字，也害怕的蹲了下去，这几天总有人拿着枪在他眼前晃，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了。
“别枪毙我！你们、你们枪毙她！是她让我干的，她给我钱，让我去讨媳妇，她好凶，我不干就让三柱揍我！”
以前周小禾和陈三柱也有合谋事情，最后让陈二柱帮忙的时候，陈二柱口中说的，她特别凶，其实是以前的事，但他语无伦次的说出来以后，就好像是周小禾不仅收买他，还威胁他一样。
周小禾睁大双眼，尖叫出声：“不是！你撒谎，我根本没这么干过，你为什么要害我！”
楚酒酒看的皱眉，到这时候她还不忘了想办法给自己撇清关系，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阴魂不散。
听到她尖叫，陈二柱更害怕了，恨不得把头埋到裤裆里去，陈大红看见，顿时指向周小禾：“好啊，你还敢狡辩！行，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记分员呢，他找到记分册没有！”
记分员抱着厚厚一摞记分册回来，这些记分册都放在村子的档案室里，说是档案室，其实就是个杂物间，里面啥都有，档案、农具、拖拉机换下来的大轱辘，记分员每年都是记完了，就把记分册往里一扔，哪知道还有要捡回来的时候，好不容易在大家的帮忙下，把过去四年的记分册都找出来了，记分员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陈大红叫他。
他连忙捧着记分册过去，“来了来了，66年到今年的，全都在这了。周小禾只在农忙的时候帮忙，你们翻那几页就行了。”
说完，记分员帮忙找日期，陈大红、还有几个认字的青年一起，他们分头在这些记分册上找不对劲的地方，楚酒酒见状，也跟着跑过去，大队长本想让她一边待着，可楚酒酒仰起头，眨着忽闪忽闪的眼睛告诉他，自己上过学，会认字，大队长遭遇了会心一击，就不再拦着她了。
楚绍也走过去，韩生义身份不行，便在一边看着。
很快，有人开始喊：“这里有个黑点！你们看，这上面有个印子，写的是2。”
“我的天，一下子就抹掉两个工分啊！”
“等等，我这也有，这数看着不对劲，前面这么多，怎么算到最后，还少了五个……”
“噢噢！我知道了，她在7的底下加了一个横，然后就变成2了！”
“你那是哪一年的？”
“66，你呢？”
“我是68。”
围观村民：“……”
好你个周小禾，你是一年比一年谨慎啊，最开始一改就给人家改掉五个工分，后面怕发现，就半个半个的改，你可真厉害！
楚酒酒听到年份的区别以后，她就放下那本67年的，改成看68年的，果不其然，这回终于让她找到了，跟楚绍那个一样的，从1改成0，而且不止一个。
楚酒酒连忙举起来，给陈大红看，陈大红看了半天，才明白她是做了什么样的手脚。
她赶紧把楚酒酒的发现告诉大家，这时候，有个女人突然冲上来，要撕周小禾的嘴，“我跟你拼了！周小禾，我把你当好姐妹，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是吗？我给你送了那么多鸡蛋，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你还给我，把我的工分，还有我的鸡蛋都还给我！”
一个错误可以说是无心的，但连续四年，几十个错误堆积到一起呢？
更何况，这里面的“错误”，还是把好好的数字改成另一个，对于这些，周小禾难道也要说是她病的太严重，才做出了这种事吗？
那边闹成一团，这边的人们被吸引了注意力，也就没注意到，楚酒酒拿起了今年刚写完的那本记分册，然后迅速翻到楚绍被改动的那一页，她运足一口气，忽的张开嘴，发出她能发出的最大音量：“楚绍！快看啊，你的工分也被改了！”
楚绍：“……”
他的演技实在是不如楚酒酒，也不如韩生义，听到楚酒酒这么震惊的声音，他隔了一秒，才渐渐皱起眉，问道：“哪里？”
楚酒酒的声音都快能头腔共鸣了，十分具有穿透力，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她，而她指着那个被改动的痕迹，继续大声说：“就是这儿，你看，她把你的一个半公分，改成了半个工分，天呐！”
放下记分册，楚酒酒不可置信的跑到周小禾前面：“婶娘，你不是说最喜欢我和楚绍了吗？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跟我们的妈妈可是好朋友啊，她出事的那天，还是你带她上山的呢，你、你怎么能这么做啊！”
周小禾：“……”
你还有完没完了！

第49章
周小禾被楚酒酒问的心里一凛，楚酒酒跟她无冤无仇的，却接连给她下了这么多的套，一副恨不得现在就弄死她的样子。楚酒酒那么小的孩子，她自然不是正义感爆棚、决定为民除害，她是听到了陈三柱的话，以为自己是害死张凤娟的罪魁祸首。
改工分、收买懒汉闯寡妇的门，这些事虽然恶劣，但还没到最严重的地步，即使陈大红咋呼的再厉害，最终的后果，也就是把她关到劳改农场去，运气好，只关个三四年就出来了，运气不好，可能需要二三十年。
但不管是哪一种，她都还能活着，哪怕活的生不如死，那也是活着。
可张凤娟这件事不一样，如果真的戴上一顶杀人犯的帽子，那她就连今年的冬天都看不到了。
周小禾立刻否认：“你胡说什么，我从来没跟张凤娟一起上过山。”
围观的村民还没有反应过来，倒是大队长，听到楚酒酒的话以后，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顿时浮上他的心头，他愣了一秒，然后急忙蹲下，他抓住楚酒酒的肩膀，非常严肃的看着她，“酒酒，有些话你可不能胡说。”
楚酒酒无辜的睁大双眼：“我没有胡说啊。”
说完，她不禁扭过头，求救一般的看向楚绍，但是只有楚绍看出来了，她的眼神不是在求救，而是在提醒他，该你上场了。
楚绍：“……”
“她没胡说，”楚绍垂着眼，不跟任何人对视，“我妈妈出事的那天，她上午是跟赵连长媳妇一起出去的，那阵子天太冷，我们过冬的柴火太少，我就出去捡柴了，我以为她最多下午就回来了，谁知道，我再也没看到她回来过。”
楚酒酒还有可能说话不可信，但楚绍，他是整个村里公认的好孩子，既有责任感、又稳重，连他都这么说，大队长忍不住的看向周小禾，后者在他眼里变得十分陌生，仅仅一夜之间，周小禾在大队长脑中的印象便彻底颠覆了。
她简直就是个恶魔。
周小禾从大队长的眼中读取到这句话，她突然疯狂挣扎起来，“你胡说，你们都是胡说！我从来没这么做过，我带她上山干什么啊！全村人谁不知道我身体不好，那么冷的天气，我对山上又不熟悉，我怎么可能单独带她上山！”
楚酒酒歪头看着她，“谁说是单独了？”
周小禾身体一僵，而楚绍也撩起了眼皮，“全村人都知道你身体不好，全村人还都知道你是个顾家的好媳妇呢，你偷偷跟陈三柱在山上的破房子里见面，看起来，你不像是对山上不熟悉的样子啊。”
周小禾太情急，说话不过脑子，这才发现自己话语里有多少漏洞，她僵硬的跪在地上，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韩生义站在人群中，用一个很平常、却又能让周围人都听见的音量说道：“其他的都不重要，我只是觉得奇怪，如果你真是跟张凤娟一起上的山，那你为什么要一直瞒着大家呢？”
村民们再度震惊。
“该、该不会是你，把娟子从山上推下去的吧。”
“我的天哪，周小禾，你还是个人吗！你还真是五毒俱全，人家娟子招你惹你了啊，你怎么就这么狠！”
“还说呢，人家大红招她惹她了？还不是被害的差点没了清白，她这种人，勒死她都不足惜！”
“不对不对，大家先等会儿，这事真是周小禾干的吗？我觉得不应该啊，她再狠，也不能真干出这种事来吧。”
有细心的人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他问向楚绍：“楚绍，你是啥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你咋没跟大家伙说呢，当初我们帮着找你妈妈找了这么长时间，从没听你说起过，还有这档子事啊。”
大家一听，也觉得疑惑起来。
早在来之前，楚绍他们三个已经想过各种会发生的状况，也提前想好了答案，于是，楚绍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开始我不知道，刚出事，张婆子就把我从自己家赶了出去，我住进张家了，家里有什么也不清楚，还是后来，我跟酒酒一起从张婆子那里拿回自己家的东西，我才发现张婆子他们收拾我妈留下的东西时，把一张留给我的字条也收拾进去了。”
旁边的人连忙问：“什么字条？”
楚绍回答：“就是一张告诉我，她要跟赵连长媳妇一起上山，中午不回来吃饭的字条。”
楚绍说完，因为他不太擅长说谎，尤其是不擅长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谎，所以他忍不住的攥了一下拳头，楚酒酒看见，连忙往他身边靠了靠，遮住他无意识握起的左手。
这一天过的，实在是太刺激了，一个接一个的爆炸性消息，炸的人们脑子都迷糊了。
因为实在太吃惊，围观的村民忍不住喊起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啊！”
不等楚绍说话，楚酒酒先委屈的嚷道：“还说这个干什么呢，我们妈妈已经找不回来了，而且，楚绍和我刚看见这张字条的时候，我们也没想太多啊，我们怎么会知道，这里面还有别的问题。”
这里的逻辑其实并不通顺，身为张凤娟的儿女，他们在刚接收到这个新信息的时候，就应该第一时间去找周小禾问清楚，然而他们没去，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但在这种情况下，逻辑通不通顺已经不重要了，所谓的“字条”不过是一个引子，只要让大家知道，周小禾隐瞒了这件事，就已经足够了，他们甚至不需要把这张字条拿出来，也不需要在这上面多做功夫。
毕竟大家关心的并不是周小禾有没有跟张凤娟上山，而是周小禾和张凤娟，她们在山上，发生了什么。
那张韩生义辛辛苦苦模仿出的字条，如今就静静躺在楚家的八仙桌上，它的存在，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而事情如果足够顺利，他们应该都不用回去把这张字条取来。
信息量太大，村民们需要缓一缓，就在这时候，周小禾突然歇斯底里起来。
“楚酒酒！你想害死我是不是，我没有跟张凤娟一起上山，我没有！你们别听她的，根本不可能有字条，她在撒谎，她是在撒谎啊！！！”
周小禾坚信没有字条，那是因为，她当初去找张凤娟，本来就是临时起意，而张凤娟走出家门，听到她的来意以后，她直接就跟她走了，她连回去穿个棉袄的时间都没有，又怎么可能给楚绍留下一张字条。
周小禾双手被绑着，她疯狂的想要站起来，而且一个劲的往楚酒酒那边挪动，大家看见了，都忍不住上前，把她跟楚酒酒隔开。自从提到了张凤娟，这里似乎就没陈大红什么事了，她手里还攥着一本前两年的记分册，皱眉半晌，她伸出自己厚实的手掌，猛地按在楚绍肩膀上。
“字条你们还留着吗？”
楚绍突然被拍了一巴掌，他愣了愣，然后点头，“这是我妈妈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把它存起来了。”
楚绍的多数台词，都是韩生义教的，如果让楚绍自己来说，必然没有那么多充沛的感情。
陈大红听的一阵心酸，抓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咱俩回你家，去把字条拿回来，有了证据，我看她还能说什么。周小禾，你就等着吧，等我们把字条拿来了，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楚绍被陈大红拽走了，周小禾闹了一阵以后，她似乎没力气了，身体往旁边栽倒，本来她周围全是人，但一看她要倒下去，瞬间大家就躲了个精光，而且纷纷露出嫌恶的表情，仿佛被她沾上，就必须要跨火盆去晦气一样。
周小禾摔倒在地，她的头发彻底乱了，乱糟糟的顶在脑袋上，而她嘴里，翻来覆去的就是一句话：“我没有，我没有，不是我干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是谁也不看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抬起头，看向一个方向，楚酒酒站在韩生义身边，她也看向那个方向，赵前进就站在那。
自从来到这里，除了最开始，赵前进说过一句话以外，他一直都沉默的很，现在，大家都在等楚绍的字条，他就呆呆的站在地上，看着那些被人们翻的七零八落的记分册，好像记分册上有多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楚酒酒微微扬起下巴，她半敛着眼皮，跟其他人一样，耐心等待楚绍的到来。
跑着去跑着回来，楚绍没让大家等太久，他一直捏着字条，跑动的过程中手心出了汗，所以字条变得皱巴巴的，不过这倒是正好，让这张字条看起来更旧了，也更真实了。
楚绍一回来，所有人一窝蜂的都涌了过去，大队长连忙喝退他们，然后着急的走上前，拿过来看了一眼。
他不认识张凤娟的字迹，不过看这上面的字，漂亮又秀气，一看就是文化人、还是文化女人写的。
韩&#183;文化女人&#183;生义，默默的垂下眼，深藏功与名。
……
大队长张大嘴巴，过了一秒，又慢慢合上了，他一脸的果然如此，再看向周小禾的眼神，都变得非常冷漠。
十来年的同村情谊，以及二十来年土生土长的同村情谊，到底哪个重，连陈二柱都分辨的出来。
更遑论，这两人一个是杀人犯，一个是被害者。
周小禾人都懵了，真有字条？怎么可能？
一瞬间，她就想明白了，她大喊道：“不可能！这字条肯定是他们自己写的，他们想用这个陷害我，张凤娟不可能写这种东西！”
大队长恨不得直接扇她一巴掌，走到周小禾面前，大队长抖着字条问她：“你给我写一个出来看看，他们俩都是孩子，谁家孩子能写这种字！”
周小禾：“他们俩连陷害我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写个字条有什么难的，这肯定不是张凤娟的笔迹，你们都弄错了！”
大队长还想跟她再好好争辩一番，突然，他手里一空，赵前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把字条抢了过去，和大队长不一样，他拿着字条，看的十分认真，看的楚酒酒心里都开始紧张了。
看见赵前进过来，周小禾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她拼命的膝行，对赵前进哀求道：“前进，你相信我，我真的不会干这种事，我承认，我有的时候，小肚鸡肠，而且喜欢给大家制造麻烦，但我再坏，也不可能坏到这种地步啊，是楚酒酒陷害我，是陈二柱陷害我，我没有，我真的——”
下一个字还没说出口，赵前进突然捏紧手里的字条，右手伸到背后，他刷的抽出一把枪，拇指按在扳机上，紧接着，他把枪口对准了周小禾的脑门。
周小禾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呆呆的看着赵前进，后者呼吸粗重，太阳穴上迸出的青筋像是要爆掉，他浑身上下都紧绷着，握枪的手尤其用力，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按下扳机，在这里结束周小禾的生命。
看见赵前进突然掏枪，陈二柱反应最大，他啊啊啊啊的惨叫起来，一边叫一边往桌子底下躲，村民们慢了半拍，胆子小的不禁也叫了起来，二姨奶奶双腿哆嗦半天，竟然还感到了一股尿意。
……
从电视里，楚酒酒不知道看到过多少回演员掏出枪来，可现实中，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楚酒酒害怕的时候，她不会叫，她只是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韩生义察觉到她身体的异常，便往前走了一步，用肩膀挡住楚酒酒的视线，而看不到那边剑拔弩张的画面以后，她渐渐的就感觉好多了。
谁不害怕，大家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一辈子顺风顺水，就算有时候吃不饱饭，可生活还是稳稳当当的。深山的村落里，恶劣事件频发，山匪、强盗、买卖人口全都出现过，可青竹村，这是青石镇最富裕的村落，也是离镇上最近的村落，赵前进在民兵连工作了十来年，他唯一遇到过要掏枪的时候，就是村民报告山上有野狼的时候。
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儿，他自然想过，有一天，如果他遇上了穷凶极恶的罪犯，要怎么做才能保护大家，要打罪犯的哪里，才能一击毙命，而不伤害到自己。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当他终于把枪举起来，那个穷凶极恶的罪犯，竟然是跟他一起生活了十三年的周小禾。
这一瞬间，赵前进是真的想杀了她。
大队长的魂都快吓飞了，他赶紧跑到赵前进身边，想夺他的枪，又怕他激动之下把自己给崩了。
“前进！你可千万不能冲动，周小禾是你媳妇，你杀了她，你也难辞其咎啊！快把枪放下，事情咱们一桩桩一件件的算，周小禾该死，但你不能亲自动手，你可是咱们村的民兵连长，不能犯糊涂！”
大队长一边说，一边靠近赵前进，终于，逮到一个机会，他猛地一敲赵前进手腕，赵前进手掌发麻，枪就这么掉了下去，大队长眼疾手快的接住，然后递给陈解放，让他有多远就放多远去。
陈解放接到枪，新奇的摸了摸，大队长一瞪眼，他缩了缩肩膀，赶紧走开了。
事情的发展太出乎人意料，大家谁也搞不明白，怎么赵前进突然就要枪毙周小禾了，而这时候，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线的周小禾，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仍然是跪在地上的姿势，她怔怔的看着赵前进，“你要杀我？”
赵前进双目赤红，“这就是娟子的笔迹，我绝对不会认错！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你瞒了这么长时间，你在山上，到底把娟子怎么了！”
娟子。
娟子。
又是娟子！
周小禾崩溃的大叫起来，“啊啊啊！娟子娟子，你就知道娟子！赵前进，我才是你的媳妇，为什么你心里就只有她啊？你为了她，你把枪对着我，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是我带她上的山！但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把她带到山上去，然后自己走了，你真以为我能干出杀人的事？我不是你，我没那么狠！”
陈大红一把推开挡在她前面的人，“你什么都没干？你什么都没干，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还有刚刚，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根本就没跟张凤娟一起上过山吗？周小禾，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别狡辩了，也别哭了，你说什么，我们都不会信了！”
很快，就有人开始附和她，“是啊，你那么肯定，自己没有带张凤娟上山，你刚才怎么不说实话呢，现在证据来了，你才说你只是把她丢在山上，这，我们没法信。”
“还用问吗？周小禾这是怕死呢！她干的坏事已经够多了，再加一条，故意把张凤娟推下山，她也知道自己杀人要偿命，活不了多久了，所以她不敢说实话呀！”
“恶心死我了，她刚才还说她恨赵连长，我的天，赵连长跟张凤娟的事都好些年了吧，她这是从一开始就记恨呢，张凤娟真惨，她的儿子和女儿也惨。”
面对千夫所指，周小禾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最后一个人的身上。
“前进，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她，她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跟我没有关系，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周小禾嗓子都劈了，她哭起来的样子十分难看，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不要为了一个她根本没做过的事情去死，更不要为张凤娟偿命！
楚酒酒冷眼看着她为自己辩白，这间屋子里挤满了人，屋子外的人也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在指责周小禾，都在骂她不是东西，可大家骂完了，发泄过了自己的情绪，再看周小禾这副将近疯魔、可怜兮兮的模样，他们又忍不住怀疑起来。
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万一他们错怪了周小禾，那怎么办？
赵前进不想再听周小禾说一句话，他挤过人群，沉默的走了出去，韩生义写的字条还在他手里，估计他都没想起来，这是楚绍的东西。
屋里面，大队长跟陈解放、还有妇女主任几个人商量，到底把周小禾怎么办。
改工分的事情板上钉钉，收买陈二柱也没跑了，可就是张凤娟这件事，没有确切的证据，也没人能证明，不好下定论。
偏偏这三件事里，就这件事最严重，它直接影响了，周小禾还有没有未来。
陈解放：“还等什么啊，队长，我这就回去写报告，咱们连夜把她送镇上去，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咱们都不用送公社了，谢红英，你去跟公社说一声，让他们派俩人过来，咱们一起去。”
妇女主任皱眉：“不能这么草率吧，咱们把她送镇上，说什么啊，就说咱们已经发现她跟张凤娟出事有关？一张字条证明不了是她害的张凤娟，而且，张凤娟到现在都没找到，户口都还没销，镇上的同志问起来，你准备怎么回答？”
陈解放：“我不回答！都这么明显了，还要啥证据，直接枪毙多好！”
大队长：“……”
妇女主任：“……”
陈解放太偏激，大队长不禁怀念起张庆发的好来，这一怀念，他才发现，这么长时间，张庆发居然还没回来。说曹操曹操到，张庆发把自行车停在院里，跑进来对大队长说道：“我把全村都找遍了，没看见陈三柱的影子，也不知道他去哪了。队长，咱还找他吗？要是找的话，我请个假，去镇上看看。”
张庆发对发给他的每个任务都这么认真，即使有的时候他认真的过了头，陈解放翻个白眼，“还找他干什么，这边都快完事了。”
楚酒酒还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她连忙往前走了两步，然而还不等她开口，妇女主任先想到了其中的关节。
“不行，得找。”
她抬起头，看向大队长：“陈二柱不是说了吗，他要是不听周小禾的话，陈三柱就会打他，那说明，陈三柱也是知情的，他跟周小禾私底下有那种关系，说不好，他还知道点别的事，咱们问问他，又没坏处，你们说是吧？”
陈解放一听，顿时拍手：“有道理，老张，你确定把整个村子都找遍了？”
张庆发严谨的点了点头，“确定，连粪坑我都去看过了。”
陈解放：“……那没跑了，陈三柱以前就喜欢去镇上鬼混，他这几天在村里没脸，自然不愿意再回村子来，哎，今天也晚了，明天一大早，咱们都去镇上，分头找陈三柱，我就不信，还抓不到这小子。”
大队长同意以后，村民们很快也响应起来，周小禾肩膀颤抖，她听着周围的声音，总感觉他们说的不是人话，而是一道道冲她而来的催命符。
浑浑噩噩的周小禾被民兵带走了，楚酒酒跟楚绍还站在原地，大队长安排完了任务，想起陈大红，还有两个孩子，他不禁转过头，对他们说道：“放心，村里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这句话大队长不是第一次说了，但每一次听见，陈大红都觉得心里很踏实，说实话，刚揪着周小禾过来的时候，她心中充满了怒气，如果大队长不给她主持公道，她可能真就跟周小禾同归于尽了。然而现在，她心里的怒气已经渐渐淡去，转而升起的，是对楚家两个孩子的同情。
跟楚绍和楚酒酒的遭遇比起来，自己算什么啊。
她只是差一点着了周小禾的道，而楚绍和楚酒酒，却是切切实实的没了娘。
叹了口气，陈大红看向大队长：“我就算了，大队长，你可千万要让周小禾绳之以法，不然，这俩孩子这辈子都过不安生了。”
大队长沉重的点点头，楚酒酒仰起小脸，望着陈大红，她对她露出了一个歉疚的笑。
不好意思呀，利用了你。
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她最后一次，这样利用一个好心人了。
队部的喧闹渐渐散去，楚酒酒跟楚绍一起回了家，两人晚上都没有胃口吃饭，夜晚凉风起，楚酒酒躺在床上，收紧了双腿，被单太薄，盖着并不保暖，楚绍走进来，看到她快要蜷缩成一个虾米的姿势，他脚步一顿，然后坐在她身边，替她掖了掖被角。
他平时都是躺在床边上，但今天，他躺在了床的中间，和楚酒酒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单。
楚绍体温高，热度源源不断的从他这边，传到楚酒酒身上，熬过了最初那段觉得冷的时期，楚酒酒的手脚渐渐开始发热，她扯下一点被单，然后分给楚绍。
楚绍却没接过来，他枕着自己的胳膊，摇了摇头，“我不冷。”
楚酒酒默了默，又把手缩了回来。
这一晚上，楚绍一秒都没有睡着过，楚酒酒跟他差不多，也就是快天亮的时候，她才睡着了一会儿，然后没多久，她就又醒了。
两人匆匆吃过早饭，就赶紧前往队部，队部的人们是真的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大早便招呼着大家去往镇上，连公社那边的领导听说以后，都把空闲的拖拉机弄了出来，拉着他们进城找人。
而陈三柱此时，正睡在镇上的一家破旧小旅馆里，还不知道全村都出动了，势必要把他抓回村子里去。
那天他和周小禾的事情被村民们撞破，陈三柱忐忑不已，倒不是因为自己没了面子，而是，他马上就要去镇上上班了，他怕这件事会影响到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工作。
不敢在村里多待，半夜，他就骑着车来到了镇上，在河边晃荡了好几个小时，终于，等到天亮，他赶紧来到坝上，报道以后，很快，他就加入了运输队，而正当他暗自窃喜，甚至开始盘算，以后就在镇上住下来，再也不回村的时候，他被运输队开除了。
陈三柱一头雾水，他找上负责人，负责人一脸严肃的告诉他，他的生活作风有问题，运输队不能允许这样的同志加入进来，陈三柱暗骂一声，连忙去找陈大柱，谁知道，陈大柱直接给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我说你怎么总是找赵前进的茬，原来你跟他媳妇好上了！陈三柱，你还要脸不要脸，那种货色也能被你看上？！你跟她的事，现在全镇都知道了，连开会的时候，姓杨的都在说这个事，你让我的面子往哪放？往哪放？！”
“工作你别想了！你赶紧给我滚出去，以后也别来我这，我丢不起这人！”
陈三柱不禁哀求他哥：“别啊，大哥，我都成这样了，你还不帮我一把，那我真没活路了，咱们可是亲兄弟，你得救我啊！”
陈大柱吹胡子瞪眼：“我怎么救你，我自救都来不及了！”
话是这么说，但看着陈三柱一脸狼狈的模样，他又不能真的不管，烦躁的踱步，想了片刻，他指着陈三柱的鼻子说道：“你赶紧给我跟那个女人断了！不准再见她，不准再跟她说话！还有别的女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全都给我断了！我不管你找谁，随便谁都行，赶紧结婚！只有你结婚了，让别人知道你不会再犯了，你才有那么一丁点机会再回镇上来，不然的话，你就老死在那个乡下吧！”
陈三柱不敢不听陈大柱的话，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哪有这么简单，他找谁结婚啊，他名声都这么臭了，好人家的姑娘不要他，不好的姑娘他又看不上。
这几天，陈三柱每天花几毛钱住在这个棺材一样小的屋子里，睡醒了琢磨这件事，睡着了还是琢磨这件事，这不，今天他刚醒，准备出门买点吃的，他出门的一路上，依然在想这个事，以至于，他都没注意到，有好几个人气势汹汹的朝他走过来。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按住了，陈三柱一愣，抬起头，发现这些都是青竹村的人。
“干什么？！”
领头的张庆发：“带你回村！你可真是让我好找，你们几个，赶紧把他捆上，别让他再跑了！”
陈三柱吓了一大跳，前几年闹得厉害的时候，搞破鞋会被送到劳改农场去，但这几年太平了，这种事情基本上都看不见了啊，怎么还会有人来抓他。
陈三柱可不想去劳改农场，他可是个喜欢享受生活的人，真把他送那去，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他猛烈的挣扎起来，几个大男人都按不住，而且他一边挣扎一边喊，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冯如意恰好走在上班的路上，看见陈三柱被按倒在地，她不禁皱了皱眉。
这几人虽说没穿军装，但看起来也不像是强盗，再说了，哪有强盗这么明目张胆，她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听到其中一个男人叫另一个男人副队长，她这才明白过来。
是抓逃犯的吧。
冯如意收回目光，不再关心这边的事，而陈三柱，也被五花大绑的带回了村。
回到村子里，看见大队长摆出三堂会审的架势，陈三柱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
大队长：“陈三柱，你给我老实交代，你跟周小禾，到底都干过什么缺德事！”
陈三柱张开嘴就要喊冤枉，然而发出声音的前一秒，他突然反应过来，缺德事？
不是因为他搞破鞋才抓他的？
陈三柱慢慢闭上嘴，他转动眼球，把在场的人全都看了一个遍，发现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却没有对待犯人的那种极度愤怒。
也就是说，他们眼里的犯人，并不是自己。
至于真正的犯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这么一想，陈三柱立刻就不紧张了，不止不紧张，他还笑了起来，“我跟周小禾干过的缺德事，就一个，我俩合伙给赵前进戴了绿帽子。”
赵前进就在一旁站着，他说这话一点都不避讳，但大队长生怕他把赵前进的火勾起来，于是，一拍桌子，大队长怒道：“别嘻嘻哈哈的，继续说，还有别的事没有！”
陈三柱一边揣摩他们的意思，一边摇头晃脑起来，“大队长，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我跟周小禾在一起，男人跟女人能干啥，不就干那种事，你到底想问啥，你说清楚点。”
大队长跟妇女主任对视了一眼，他们不是专业人士，审犯人那一套他们根本就不会，至于民兵连，他们其实也不会，他们只会拳打脚踢，那都不叫审，叫屈打成招。
感觉自己再这么问下去，就是浪费时间，干脆，大队长直说了：“周小禾和张凤娟的事，你知不知情。”
陈三柱眼神一闪，妇女主任最细心，看见他的眼睛出现变化，她差点没克制住自己的表情，她紧张的看着他，终于，陈三柱开口了。
“知道啊，你是说她把张凤娟从山上推下去的事吧，看样子，你们也知道了？”
陈三柱笑的吊儿郎当：“早说啊，要是你们告诉我，是为了这事把我绑回来，我就不挣扎了，行了行了，赶紧给我松开，还有什么问题，继续问，不过我可提前告诉你们，这事跟我没关系，我连张凤娟长什么样，到现在都不清楚呢。”

第50章
经过了昨天，大家对事实是怎么样，心里已经有大概的结论了，然而听到陈三柱的回答以后，大家还是忍不住的瞠目结舌起来。
大队长直接站起身，不可置信的问他：“你说的都是真的？！”
妇女主任没出声，她觉得这个问题根本没必要问，刚刚他们只说了周小禾和张凤娟的事，都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可陈三柱一听，就说是周小禾推了张凤娟，必然是印象十分深刻，陈三柱才会这么快便脱口而出。
周小禾是昨天下午才被揭发的，陈三柱一直没回过村，今早被带回来的时候也是一直拼命挣扎，可见他说的都是实话，不存在说谎的可能性。
妇女主任在心里冷笑一声，准备明天就把村里的黑板报换了，让全村人都知道周小禾的“光荣事迹”。
没人给陈三柱解绑，他扭了扭红肿的手腕，虽说有点不高兴，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我骗你干啥，不信你们去问周小禾自己，哦对了，她肯定不说实话，哈哈哈。”
大队长：“……”
真不明白他怎么到了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说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啊，他的供词，直接决定了周小禾的生死，可他不是周小禾的姘头吗？怎么把她出卖的这么彻底？
大队长觉得奇怪，一时没再开口，另一边的陈解放忍不住了，他想知道更多的细节。
陈解放：“你亲眼看见她把张凤娟从山上推下去了？”
陈三柱：“那倒没有，我不是说了吗，我根本不认识张凤娟。是张凤娟刚失踪的那几天，咱们赵连长天天都出去找人，将近十来天没回过家，周小禾寂寞啊，就把我叫过去了，我知道她们俩有仇，我就问了一句，是不是她干的，然后周小禾承认了。”
其实没有，张凤娟刚失踪的时候，村里人还没把它当回事，毕竟现在通讯不发达，时常就有一个人失踪两三天，死活找不着，过了几天，又找到的情况发生。第一天大家都不在意，第二天开始有人着急了，第三天，才终于有人害怕了。而陈三柱就是在第三天见到了周小禾。
周小禾日日夜夜都要扮演一个好女人、好媳妇，她需要喘息的空间，而在陈三柱面前，她不需要任何伪装，她把自己所有最真实的一面都留给了陈三柱，当然，那时候的她也没想到，日后陈三柱会成为那个背叛她最狠的人。
陈三柱到了周小禾家，看见周小禾心情特别好，再联想到刚刚出事的张凤娟，陈三柱有所怀疑，他就问了一句，到底是不是你动的手，而周小禾本来挺好的心情，被他这么一打断，她就白了他一眼，告诉他少打听。
陈三柱把这个少打听默认成了承认，在后来他和周小禾的相处中，他也提过这么一两回，比如前几天在山上，他直接用了推这个字眼，但周小禾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从来都没否认过，陈三柱更加认为这件事就是她干的了。
没错，她从来都没亲口承认过，但还需要承认吗？她的态度，就足以说明一切啊。
陈三柱回答的漫不经心，陈解放却是相当震撼，自己猜，和别人把事情凿实，这两种感觉还是十分不同的，陈解放愣了一秒，继续问他：“你怎么知道周小禾和张凤娟有仇的？”
陈三柱挑起眉，“这不是很明显吗？赵连长以前跟张凤娟订过婚，别人不知道，但周小禾特别清楚，咱们赵连长可是个痴情种子，张凤娟都逃婚了，他还对她念念不忘的，周小禾最讨厌的人就是张凤娟，本来她不回来吧，就万事大吉，可没想到啊，她回来了。赵连长嘴上不说，行动上对人家母子那叫一个关怀备至，周小禾推张凤娟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我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把那个叫楚绍的小孩跟着一起推下去，周小禾也烦他，你们知道的，她自己生不出来，所以看见张凤娟的儿子，她就恨得慌。”
很好。
这一点又和周小禾改楚绍的工分对上了。
记分员今天还兼职了一个书记员的职务，陈三柱说了什么，他就要在纸上写下什么，以后好送到镇上去，让镇上的同志当证据保留起来。
张庆发眼里揉不得沙子，他看见陈三柱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就来气，他一拍桌子，黑着脸，仿佛包公大人附身：“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你不说出来？！她可是杀人犯，你怎么能任由她逍遥法外！”
陈三柱：“你也知道她是杀人犯啊，我一看见她就害怕，把她举报了，要是她没事，她反手再把我宰了怎么办，你们是不知道，这女人真的狠，她绝对能干出这种事来！”
说到这，陈三柱的话突然变多了。
“她表面上和背地里根本不是一个性格，表面上她对谁都笑，背地里，她凶的很，你们以为我跟她在一起能捞到什么好处，其实我都是被逼的啊！她威胁我，如果我不跟她好，她就不放过我，还要切了我的……那啥，你们说，我敢举报她吗？我吓都吓死了！”
陈三柱边说边叹气，装出一副愁苦的模样，别说妇女主任了，就是张庆发都不信他，他们全都一脸疑惑的看着陈三柱，不知道他这演的是哪一出。
陈三柱还在说着，“不止我，连我二哥都要被她威胁，我跟你们说，我二哥脑子以前是好的，自从我认识了周小禾，她只要不高兴，就拿我二哥撒气，打来打去，我二哥就傻了！她没打我，那是因为我对她还有用，我长得帅，她喜欢我，不然，我也迟早要被她打死。”
又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看向前面的几个人，“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在镇上待的这几天，我已经想通了，我不能总被她欺负，我得为自己讨回公道。大队长，我现在举报她，跟她断绝关系，这样是不是有功啊？”
总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大队长啐了他一口：“就你还想要功劳，没把你一起关起来就不错了，给我老实交代，别说那么多废话！”
陈三柱撇了撇嘴，却也没有多么失望，“没功劳就没功劳吧，谁让我跟这种人沾上关系了呢，不过，我说我跟她断绝关系这可是真的，你们以后得给我作证，我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主动交代，我是能改造好的好同志，不与恶势力同流合污。”
妇女主任：“……”
你这还不叫同流合污？你都快跟恶势力穿一条裤子了！
陈三柱在妇女主任这里极其没面子，她连跟他说句话都觉得膈应，扭过头，不再看陈三柱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而陈解放也继续问了起来。
“周小禾推张凤娟的事，你还知道什么？”
陈三柱：“我就知道这些，要是你问别的事，我还能多告诉你一点。”
陈解放狐疑的看着他，“你还知道什么事？”
陈三柱：“那可太多了，比如李二拐子他闺女出嫁，周小禾在出嫁前一天，往他家门口洒了一盒图书钉，咱们这的新娘子都穿绸鞋出嫁，鞋底软，她扎了一脚的血，没弄到好兆头，听说现在还被婆家嫌弃呢。”
陈解放：“……”
岂有此理！
“还有呢？”
陈三柱：“还有宋家老大和老二闹分家，那其实是周小禾撺掇的，就因为宋老大和宋老二没帮她搬粮食。”
“还有呢？！”
陈三柱：“还有黄大夫，早些年他不是谈了一个对象吗，后来莫名其妙就吹了，其实是因为周小禾去黄大夫那看她为啥生不出孩子来，黄大夫说了她不爱听的话，然后她就跑人家对象那，暗示人家，黄大夫人有问题，所以这么多年一直不结婚。”
“……还有呢！！”
陈三柱不愧是周小禾的姘头，可能周小禾自己都不知道，陈三柱居然知道她这么多秘密，也怪她平时太大意，干了坏事还想炫耀，别人都炫耀不了，她就只能告诉陈三柱了。
陈三柱这人也精，他只说周小禾自己干的那些事，凡是涉及到他的，他都忽视了。大家听了半天鸡毛蒜皮又缺德到家的小事，越听越气愤，到底是有多少人被周小禾害过啊，而且她害人的原因也太草率了吧！就因为不帮忙，或者说了两句无伤大雅的实话，这用得着生气吗？
变态，周小禾绝对是个变态！
记分员那边好几页纸都写满了，妇女主任听了半天，一直没听到跟陈三柱有关的，她不禁把头扭回来，问了一句：“让陈二柱去陈大红家里占便宜的，是不是你？”
陈三柱越说越顺溜，一开始还都是真事，后面就开始添油加醋、放飞自我了，冷不丁听到妇女主任的这个问题，他想都没想就回答，“是我啊。”
说出来以后，他就反应过来了，冷汗差点下来，他赶紧往回找补，“但那是周小禾威胁我的，她让我一定要把这件事给她办了，因为陈大红害她丢了帮忙记分的工作，还在村里丢人了，跟之前那些都不一样，她一定要陈大红特别惨才行，她一开始想让我去，但我怎么可能干这种缺德事，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我怕她，就只能答应她，去问问我二哥，哪知道，我二哥是真傻，他竟然答应了，我本来是想假装答应，然后私底下拖着，把这件事拖过去，可我二哥也怕周小禾，他直接就过去了，我想拦都拦不住。”
这番话说完，陈三柱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说的多好啊，责任都是周小禾的，跟他陈三柱一点关系都没有！
死道友不死贫道，周小禾，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你放心，你要是真的死了，我以后每年都给你烧纸。
该交代的都交代的差不多了，改工分的事情陈三柱并不知情，不过跟他交代的这些事比起来，改工分真的不算什么，甚至可以直接忽略了。
把事情全都问清楚了，这屋子里的人却轻松不起来，一个恶魔般的人，生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十来年，他们竟然一个都没看出来过。
全村都被耍的团团转……
怎么想，怎么觉得窝火。
大队长摇了摇头，站起身，他想让张庆发把陈三柱带出去，可就在这时候，始终沉默的赵前进突然说话了。
有个问题，他觉得，他应该问清楚。
“陈三柱，你跟周小禾到底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别人可能都没注意到，陈三柱说的这些事，最早的就是黄大夫谈对象的事，可这件事，都是五年前了，赵前进记得很清楚，因为黄大夫的对象跟他来自一个村，他娘还叮嘱过他，要他撮合着点这两个人，以后他在青竹村，也能多个照应。
如果陈三柱连五年前周小禾做的孽都知道，那他和周小禾，就不可能是三年前才好上的。
陈三柱有点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而且还一脸的凝重，不过都交代了这么多，也不差最后一句，况且他跟周小禾的关系已经不是秘密了，他说实话也无妨。
陈三柱咧起嘴，笑的满不在乎，“你不问我都快忘了，我想想，怎么也得有五六年了吧，就是你娘病了的那年，你回去照顾你娘，周小禾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在家待了一个月，嘿嘿，我告诉你，她跟我在一块的时候，可是特别的舒服。”
陈解放砰的踹翻凳子，撸着袖子下来就要揍陈三柱，赵前进能忍，他可忍不了，这小子还真把自己当功臣了啊，助纣为虐那么多年，现在说了几句实话，就以为过去的事都一笔勾销了！
陈解放和赵前进关系好，他气不过，要替赵前进发泄，可拳头刚伸出去，就被拦了下来，更令人震惊的是，拦他的还是赵前进。
赵前进抓着陈解放的胳膊，他望着陈三柱，过了两秒，他放下手，钝钝的走了出去。
四天前，他觉得被戴绿帽子是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耻辱和仇恨，然而四天后的现在，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戴绿帽也好，陈三柱也好，他都不在乎了。
走出这间屋子，重新来到阳光下，外面早就聚集了一大批的人，为首的，是两个紧张的看着他的孩子。
楚绍牵着楚酒酒的手，楚酒酒小脸紧绷着，看着他的目光，像是看一个即将行刑的刽子手，他没法给他们带来好消息，但他可以手起刀落，让他们不再那么煎熬。
赵前进死死盯着这两个孩子，他此时的模样看起来特别吓人，后面的村民都有点想跑了，陈大红也害怕，不过她一手搂着楚酒酒，一手搂着楚绍，她相信赵前进不会干出伤害孩子的事来。
说是这么说，其实她不比其他人更放心，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赵前进迈出步子，刚走了两步，砰的一声，他跪在了地上。
楚酒酒克制不住的睁大双眼，然后，她就看到赵前进缓缓弯下了腰，额头又缓又重的磕在地上，他对着的方向，是楚绍和楚酒酒，也是所有村民。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们……”
他声音喑哑，眼泪从他眼角流出，然后因为他的姿势，倒流到太阳穴，最后落进鬓发里，楚酒酒看的震撼，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扭头看向楚绍，发现楚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的近乎冷漠。
楚酒酒愣了愣，收回目光，她咬了咬下唇，然后低下头，默不作声的站在原地。
他俩没反应，不代表所有村民都没有反应，已经有人跑上前，把赵前进扶了起来，没人认为这是他的错，这么多年，他对大家有多好，对待工作有多认真，这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只能说他太倒霉，竟然娶了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媳妇，真是家门不幸啊。
没多久，里面的大队长等人也出来了，看到乱糟糟的一幕，他们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后来一听赵前进给大家跪下了，连大队长都难过起来。
硬汉流泪，比美妇梨花带雨更直击心灵，大队长叹了口气，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让记分员把那些已经记录下来的事情，都总结一番，告诉大家。
说来也是厉害，周小禾就在青竹村生活了十三年，结果半个村子的人都被她得罪过，一是村里人多半都沾亲带故的原因，二就是她小肚鸡肠、屁大点事也要斤斤计较的原因。
一时间，大家群情激奋，恨不得回家抄起锄头，今天就把周小禾剁了，埋到地里当肥料用，大队长怕的就是这个，他赶紧维持秩序，把所有人都轰回了家。
什么年代了，他们又不是土匪，人再坏，也轮不到他们来处置，要不然的话，他们一个村子的人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其他人都被轰走了，楚绍和楚酒酒却一直留在这里，一开始大队长还没看见他俩，直到村民稀稀拉拉的离开，连陈三柱也被张庆发带了出去，院子重新恢复安静，他这才看见，那边还站着两个孩子。
孩子都在看他，他们不说话，却看的大队长心都要碎了。
妈的，周小禾，你是真该死！
走到两个孩子面前，大队长努力又努力，使劲发出他这辈子能发出的最温柔的声音来：“酒酒，楚绍，咱们现在已经有证据了，害你们妈妈的人，她会付出代价的。”
楚酒酒不出声，那是因为她在这件事里，其实根本没有出声的资格，计划已经完成，她也该功成身退了，接下来，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那都要看楚绍的意思。
楚绍没走，所以她也一直留在这里，不然的话，她其实刚刚就该离开了。
大队长还在等他俩的回答，楚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赵前进，然后抬眸，问大队长：“陈伯，我能去看看她吗？”
大队长一愣，她？她是谁？
……不会是周小禾吧！
大队长吃惊的睁大双眼，“你、你看她干啥？楚绍，你可不能冲动，她现在都被抓起来了，你放心，就她干的这些事，枪毙是妥妥的！好孩子，用不着你来动手！”
大队长心酸啊，这些天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不能冲动”，说的他嘴皮子都要磨破了。真不明白，他身边怎么这么多“莽汉”。
楚绍：“陈伯，你多心了，我没想把她怎么样，我就是想再过去看看，过了今天，以后我也看不见她了。”
大队长：“……”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周小禾是他仇人，又不是他的家人。
大队长狐疑的看着楚绍，说实话，他还是不放心，总觉得楚绍过去就是要搞事，然而，另一边的赵前进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以后，他走过来，在楚绍面前站定。
之前还如同青山一般伟岸的男人，如今被打击的连一丁点精气神都没有了，他的脸色十分憔悴，但他还是强撑着精神，对楚绍说道：“跟我来，我带你们过去。”

第51章
周小禾如今就关在民兵连的角屋里，跟陈二柱关在一起。陈二柱在这待的时间长了，他都已经有点习惯这种生活了，可周小禾不行，自从昨天被关在这，她时时刻刻都在闹腾，闹的那些看守的民兵不堪其扰，真想举起枪，直接崩了她。
周小禾是被民兵带到这边来的，昨天赵前进离开以后，一直没再见过她，直到现在，他也不想见她。
楚酒酒不知道楚绍到底想干什么，就只是紧紧牵着他的手，跟在他身边，终于来到民兵连，楚酒酒看了一眼后面的一排小屋子，然后才看向他们正在走向的那个极小的小屋子。
这个角屋，大概就只有楚酒酒家里的杂物间两倍大，换句话说，里面最多能待上两头驴。
逼仄又昏暗，没窗户，就这么一扇门，门上糊着报纸，所以白天的时候还能透进去一点光，看见赵前进过来了，看守的民兵叫了一声连长，赵前进点点头，然后打开了角屋的门。
周小禾闹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刚消停一会儿，听见这声连长，她顿时又歇斯底里起来。
楚酒酒还没迈进门槛，就听里面爆发出一个女人难听的哭声。
“前进！前进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杀她，我就是想把她扔在山上，让她迷路啊！我怎么知道她会出事，我恨她，所以想让她受苦，但我没想让她死！前进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角屋里到处都是灰尘，墙上是两根大铁链，一根拴着陈二柱，一根拴着周小禾，地面极其脏，还有一些老鼠的排泄物，不过一个晚上，周小禾现在的模样跟被关了七八十年一样，又疯又臭，也不知道是这屋子染给了她，还是她染给了这间屋子。
楚酒酒吓一跳，连忙靠在楚绍身边，楚绍搂着她，抿了抿唇，然后才走进去。
赵前进现在一看见她这张脸，就恶心的想吐。
走到周小禾面前，他也不管两个孩子都看着，抬起手，他用尽力气，狠狠的扇了周小禾一个巴掌。
周小禾被铁链拴着，本来离墙还有这么一点距离，可赵前进这一巴掌扇过去，周小禾直接被扇到了墙上，她的脑袋狠狠一撞，楚酒酒都怕她就这么被撞死了。
嘴角和额头都有血流下来，周小禾慢慢滑坐到地上，突然，她又哭又笑起来，“你不信我，哈哈哈，你就是不信我……”
我的妈呀。
楚酒酒愣愣的看着她，这真是周小禾吗？就一晚上，她怎么变成这样了，难道是民兵们折磨她了？
这还真没有，民兵们本来有这种想法，可周小禾刚送过来的时候就是这德行了，他们也不敢动手，怕真的把人打死了，到时候还得自己担责任。
周小禾会变成这样，纯粹是被刺激的，一是她干过的缺德事都被抖了出来，她怕自己被判死刑，二是昨天赵前进拿枪对着她，她清晰的得知了赵前进的态度，大受打击。
以前，她知道在赵前进心里张凤娟永远是第一位，但她也认为，自己永远都是第二位，赵前进在乎她，非常在乎她，所以才会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听她的话，所以才会一听说她生病，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看她。
其实她想的也没错，只是她的第二，和张凤娟的第一比起来，差距太大了。
赵前进可以为了张凤娟打破所有原则，却不能为她留有一丝怜悯。
楚绍看了一眼疯疯癫癫的周小禾，然后，他对赵前进说道：“赵连长，我能单独跟她说几句话吗？”
赵前进扭过头，诧异的看着他。
不怪他和大队长是这种反应，就连楚酒酒都觉得，这种要求太奇怪了，但是赵前进现在对他心怀愧疚，不管他想要什么，赵前进都会帮他办到。沉默了一小会儿，赵前进叮嘱他，“别靠的太近，我在外面守着，五分钟以后你们就出来。”
楚酒酒有点不确定楚绍想不想让自己也留下，她仰头看向楚绍，却没听到楚绍也让她出去，于是，她心安理得的站在原地，看着赵前进出去后，带上了角屋的门，因为怕楚绍会觉得不自在，他还特意走远了一点。
陈二柱昨天也被闹得睡不着觉，周小禾刚消停一会儿，他就打起呼噜来了，刚才动静那么大，都没把他吵醒，楚绍松开楚酒酒的手，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蹲下来。
他这个位置，恰好处于铁链长度的极限，周小禾就是冲过来，也什么都干不了。
听了一会儿周小禾在说什么，还是那句老掉牙的你不信我，楚绍支起一条腿，突然，他扯了扯嘴角，“我相信你。”
楚酒酒愣住，周小禾不停重复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楚酒酒看见，周小禾慢慢扭过头，猩红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楚绍。
楚绍望着她，嘴角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你干了这么多坏事，可你干过最坏的事，也只是想坏了陈大红的名声，你恨我妈，也恨陈大红，如果真的是你害死我妈，那对付陈大红的时候，你就不会用陈二柱这么蠢的办法了。”
垂下眼睛，楚绍慢条斯理的分析，“所以我想，你说的应该都是真的，你只是想给我妈制造一些麻烦，让她在不熟悉的地方迷路，吃几天的苦，但你没想到，她会掉进河里，你也没想到，河水温度那么冷，速度又那么快，她掉下去，就再也爬不上来了。”
楚酒酒听的心里一阵沉闷，她抿了抿唇，也垂下头。
这时候，周小禾激动起来，她拼命的想往楚绍这边跑，可是铁链束缚了她，她只能把铁链绷直，用看救命稻草一般的眼神看着他：“既然你知道，你快去告诉前进啊！我不是杀人犯，我没有杀人！我不想死，你快去说，快去！”
“凭什么？”
周小禾一愣。
楚绍慢慢站起来，他跟周小禾平视：“你不是杀人犯，可你比杀人犯好不到哪去，如果不是你，我妈妈就不会在那种时候上山，更不会出后面的意外。”
“听说我妈妈出事的时候，你很开心吧？是不是还想过，早点带她上山就好了，甚至还想过，直接把她推下去，那就更好了。陈大红这件事没有成功，你是不是也觉得很不高兴，假如你没被抓起来，那你现在，应该就在计划着下一次怎么害她，而这一次的计划，还是毁掉她清白这么简单吗？”
周小禾眼神闪烁，过了一秒，她开始疯狂摇头：“不，不不，我不会这么做的，我不会——”
长长的吸进一口气，楚绍重新笑起来，他打断了她的话：“你放心，这些都是我的猜测而已。我也不会污蔑你，等你的判决下来，等他们把你的尸体带回来，我会告诉大家，也许当时是我们猜错了，你胆子没有那么大。”
周小禾不可置信的看着楚绍，如果不是她的双手都被绑着，她早就过来掐死他了。
“楚绍！！！”
她尖叫起来，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喉咙里都带着血，楚酒酒看着她这个模样，心里别提有多爽了，她也笑了一声，跟着走到楚绍身边，“别急呀，我们还没说完呢。”
“你不是恨张凤娟吗？她死了，而你也马上就要死了，张凤娟死去，她会永远活在赵前进的心里，她有多好，以后的每一天，赵前进就会在回忆里把她加工的更好一点，而你，你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张凤娟有多美好。她活着你比不过她，她死了你还是比不过她，真是好可怜啊。”
楚酒酒作出一副十分同情她的模样，“因为张凤娟的缘故，赵前进以后还会对楚绍和我特别好，他会把楚绍当成自己的亲儿子，把我当成自己的亲女儿，他会把他对张凤娟的在乎，全都转移到我们两个身上，你的家，以后是我们的，你辛辛苦苦攒的钱，还有你克扣的那些粮食，赵前进都会加倍的还给我们，可是啊，婶娘，你知道吗？”
楚酒酒咯咯的笑起来，“我其实根本就不是张凤娟的女儿呀！我啊，就是个陌生人，我跟张凤娟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可我比你装的好呀，全村人都喜欢我。等你死了，我还会时不时的跟村里人提一下你，让他们好好记住，你有多坏，到时候，你的娘家会恨死你，你认识的那些人，一辈子都会把你当笑话讲。”
“至于赵前进，我会给他介绍一个特别好的媳妇，嗯，比如陈大红就不错，你给他留下的阴影，新媳妇会一点一点的抹平，这样，你的好他记不住，连你的坏，他也会全都忘了。经历过你这种占有欲极强的变态，你说赵前进的态度会不会变呢？他对新媳妇，应该会更好吧，这一次，他应该就愿意跟新媳妇生儿育女了吧？”
周小禾目眦欲裂，她拼命的往前拽，却始终拽不断后面的铁链，她的身体都被勒的喘不过气来了，眼球外凸，血管迸出，周小禾现在活像一个恶鬼，她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仔细听，还能听到里面沙哑的重复着：“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楚绍重新牵上楚酒酒的手：“行了，别让她现在就死了。”
楚酒酒一听，连忙后退两步，“嗯嗯，那咱们现在出去？”
楚绍没说话，只带着她往外走，除了周小禾刚刚激动的喊了一声楚绍，除此以外，楚绍和楚酒酒说话的时候，都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保证只能让周小禾一个人听见。出来以后，楚绍对赵前进说，周小禾看起来特别激动，像是想杀了他们，赵前进深深的拧眉，却没再进去，只让手底下的民兵进去处理。
民兵一看周小禾是那副德行，干脆打晕了她。
等大队长那边的报告写完，公社的同志过来以后，他们就会把周小禾送走了，她现在这么疯，说的每句话别人都不信，楚绍也不怕她把那些话说出去，反正人人都知道，她恨透了张凤娟，那编排两句她的儿女，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吗。
回去的路上，楚酒酒有些兴奋，一路都蹦蹦跳跳的，直到家门口，楚酒酒才想起来一个事。
“爷爷，咱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太爷爷？”
半月一封信，下一封也该写了，楚绍想了想，回答：“再说吧。”
楚酒酒：“……”
她真的好讨厌这三个字。
再讨厌也没办法，胳膊拗不过大腿根，跟楚绍一起走进家门，楚酒酒心上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她准备先去补个觉。
楚绍让她睡，自己拿着背篓，又出去捡柴了，这边的两个孩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平复大起大落的心情，而另一边，楚立强刚收到楚酒酒寄来的包裹。
看着那个绿色小人，聂白大笑出声。

第52章
聂白举着那个楚绍做的竹制人偶，新奇的转了转人偶胳膊上的关节，不需要别人说明，他已经无师自通了这个人偶的玩法，把膝盖和胳膊都弯折起来，聂白看着人偶呼天抢地的姿势，笑的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等他看见楚酒酒放在里面的信纸，说明了这是楚绍做的楚立强以后，他顿时笑的更欢了。
……
楚立强倒是不介意这些，楚绍的动手能力有多强，他也早就知道了，他就是觉得奇怪，以楚绍那个闷葫芦的性格，怎么会做出这种跟撒娇没两样的行为。
等把信纸拿过来，看到上面更加腻腻乎乎的言语，楚立强笑了一声，在心中盖棺定论。
不用问，肯定是楚酒酒自作主张，楚绍绝对不知情，他要是知情的话，非得跟楚酒酒拼了不可。
不愧是一脉相承的亲人，楚酒酒和楚立强连脑回路都是这么的相似。
……
不管楚绍做出这个人偶是干什么的，只要是他儿子做的，楚立强就会当宝贝一样好好放起来，从聂白手里把人偶拿回来，楚立强低下头，继续翻看包裹里的东西。
野生灵芝、野生银耳、猪油渣、小半罐猪油，以及很大一袋的干香菇……
楚绍到现在都不知道，楚酒酒偷偷把家里的香菇全都拿走了，她讨厌香菇，就恨不得世界上的香菇全都消失掉，每天睡前一想到外面的堂屋里还存着那么多晒好的干香菇，她就忍不住的想干点坏事。
现在好了，全都打包寄出去，要是楚绍问起来，她也不怕被骂，毕竟她是在尽孝心嘛。
楚立强拿起信纸，低声念出上面的内容，“灵芝和银耳送给您熬汤补身体，猪油和猪油渣是我亲手熬的，超级好吃，您一定要全部都吃下去，一丁点都不能分给别人。最后这袋香菇，是韩生义的奶奶帮我晒的，我想送给聂叔叔，谢谢聂叔叔对我们的帮助，这些香菇都是纯野生的，聂叔叔您先尝一尝，如果您喜欢，我以后再给您寄。”
聂白一听，顿时挤过来，“还有我的呢？我看看。”
大致扫了一眼信纸，发现上面真的提到了他，聂白笑的跟朵花似的，“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这么多纯野生的蘑菇，这孩子心性真好，她怎么知道我家那口子就爱吃香菇的呢。”
楚酒酒当然不知道，她只是想随便找个人接手这些她不喜欢的东西而已，既解决了麻烦，还能做人情，一举两得呀！
……
既然信纸上说这都是给他的，那聂白也不客气，直接把香菇都拿走了，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楚立强根本不爱吃香菇，不止不爱吃，甚至到了一吃就想吐的地步，他也不用打肿脸充胖子，非要碍着面子，把这些香菇分享出去。
今晚上他老婆要高兴了，老婆一高兴，聂白就跟着高兴，美了一会儿，聂白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来，“楚哥，这个楚酒酒，到底是你家的什么人啊？”
这问题，楚立强也想知道。
聂白又瞅了一眼信纸，感觉更加奇怪：“她对你怎么都没有称呼，一直说的是您，她对我还叫了一声聂叔叔呢。你是不是得罪人家小姑娘了？”
楚立强：“……”
至今为止，他就跟楚酒酒通过一次电话，收到过一次她寄来的信，怎么可能得罪她。
不过聂白说的没错，楚酒酒和楚绍，都在有意的规避称呼这个问题，上一次的来信，因为是第一封有内容的，楚立强每晚睡前都要看一遍，现在信纸里的内容他都能倒背如流了。而在那封信里，楚绍没说过跟楚酒酒身份有关的事，连楚酒酒自己都没说过，楚立强不得不多想起来。
难道是她身份有问题？
难道她也有不得不隐瞒的难言之隐，就连楚酒酒这个名字，都是她为了安全而起的化名？
楚立强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到楚酒酒的真实身份。他心想，算了，来日方长，看楚绍的样子，他如今跟楚酒酒十分亲近，如果他们的关系始终不变，那早晚有一天，他会亲自见到这个叫楚酒酒的小姑娘，到那时候，再探寻也来得及。
回到自己的宿舍以后，楚立强又给楚绍他们写了一封信，这一次他不再问楚酒酒的身份了，干脆配合起两个孩子来，他也不再提任何称呼、或者自称，就这么心照不宣的把问题搁置了起来。
不管楚酒酒是谁，她的态度还是蛮可爱的，还有她送来的猪油，也是蛮好吃的，部队伙食不错，每周都能吃到一次肉，但一大盆菜里，顶多有那么两三块五花肉，每次吃饭都跟找你妹一样，没有一双火眼金睛，就别想把肉吃到嘴里。
除了某些特殊部门，全部队都是一样的伙食，连师长都只能到食堂来吃饭，唯一的区别是，师长有警卫员，人家不用亲自过来，派警卫员来打个饭就行了。
中秋这天，炊事班给全体战士做月饼吃，原本楚绍是不爱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的，但最近他胃口好了一点，便跟其他战士一样，也领了一个月饼回来。
中秋本是团圆的日子，楚立强身边却一个家人都没有，在宿舍默默啃了一会儿月饼，他跟二连的连长请了个假，然后跑到军属区，从供销社买了一堆东西，给楚绍他们寄了过去。
人没法陪着他们，他就只能用金钱的方式来一个劲的补偿楚绍，想到楚酒酒，他在供销社转了一圈，又单给她买了一样据说女孩都喜欢的物件。
现在寄，大约要十天后才能到青竹村，那时候中秋节早就过去了，楚立强叹了口气，暗暗在心里记下，下回一定要早点准备。
他以为楚绍和楚酒酒的这个中秋过的很惨淡，其实人家过的特别温馨。中秋的早上，楚绍、楚酒酒还有韩生义三人，一起到镇上去买月饼，这时候没有那种包装特别精美的礼盒月饼。供销社卖的最多的，就是散装月饼，想要什么口味，自己挑。至于那种用油纸和麻绳包好的，人们走亲戚的时候才会买上一挂。
还没到供销社的时候，楚绍扭头问楚酒酒和韩生义：“你俩想要什么馅的，今天来买月饼的人肯定特别多，一会儿我给你们抢，你俩看着点自己，别摔倒了。”
韩生义：“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一样大，我也能抢。”
楚绍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身板，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他的头顶上，他在想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韩生义：“……”
发育早了不起？
楚酒酒没察觉到这两人暗流涌动的气氛，她正在努力纠结，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决定好：“我要一个流心奶黄馅的，还要一个双黄马蹄莲蓉馅的，再来两个玫瑰火腿馅的，噢噢！对了！咱们这卖不卖冰皮月饼啊？如果卖的话，我还要一个冰皮榴莲馅的。”
那边的两人默默把头扭过来，不做声的看着她。
楚酒酒一脸无辜：“怎么啦？”
楚绍：“……”
韩生义：“……”
又来了，楚酒酒这种迷之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语气，又来了。
感觉很无语的时候，韩生义是不会开口打击楚酒酒的，尤其在楚绍在场的情况下，他更是一句话都不用说。
因为楚绍会替他说。
伸出四根手指，楚绍无情的让她选择：“豆沙、五仁、枣泥、莲蓉，就这四种，还玫瑰火腿馅的，你怎么不要一个黄金珍珠馅的？”
揪了揪自己的衣角，楚酒酒低下头，“黄金珍珠嚼不动。”
楚绍：“……”
还顶嘴？
他一竖眉毛，还想继续批评她，而这时候，韩生义走过来，他牵上楚酒酒的手，让她靠的离自己近一点，“这是小地方，你要的那些馅……”
本想说大城市才有卖，但想起自己以前在大城市生活的经历，韩生义默了默，把这句话咽回去，“如果你想吃，以后咱们自己做。”
看楚酒酒还是不怎么开心，韩生义笑了一下，“听说镇上新到了一种小蛋糕，上面抹了一种白白的东西，叫奶油，你不是说想吃蛋糕吗，一会儿咱俩去买来尝尝。”
楚酒酒耳朵动了动，她抬起一半的脸，看起来有些怀疑，“是我吃过的那种小蛋糕吗？”
韩生义：“也许是，也许不是，买来就知道了。”
楚酒酒想了想，心情开始飞扬起来，在一半对一半的可能性下，她总是倾向更好的那一种。月饼算什么，小蛋糕才是最好吃的！她都好久没尝过奶油是什么滋味了！
在现代的时候，楚酒酒其实没那么喜欢甜食，可到了这边，一开始是严重缺粮，所以她无比想念大米饭，后来变得严重缺油，所以她无比想念红烧肉，现在粮有了，肉也有了，她就开始想念那些曾经不懂得珍惜的小零食了。
楚酒酒开始兴奋，拽着韩生义往前跑，楚绍被他俩落在后面，一肚子憋气。
楚绍不明白，为什么韩生义明明没做什么坏事，甚至他还把楚酒酒给哄好了，然而，他就是有一种特别特别强烈的冲动，想当场揍他一顿。
……
除了买月饼，还要买韩奶奶交代的一些东西，如糖、瓜子、蜡烛等物件，三个孩子在镇上边玩边买，上午去的，下午快吃晚饭才回来，彼时韩奶奶已经把饭做好了。
三个孩子回来以后，韩奶奶让楚酒酒帮忙摆碗筷，让楚绍过去烧火，然后她让韩生义拿着月饼和分好的瓜子，挨个送到隔壁去。
今天的花销，都是韩奶奶掏钱，一个月饼几分钱，韩奶奶给自己这边的五口人买了八个，然后又给那边的四口人一人买了一个，收到月饼，肖宁等人自然开心，宋朝信和方为平说过谢谢，就回屋子里去了，肖宁却没立刻回去，她问了韩生义好几个问题，话里话外，就是想去他家一块吃饭的意思。
她倒不是想蹭饭，她就是嫌自己家太冷清，而且，楚酒酒除了上课，基本就不会来她这，今天是个特殊的节日，她想跟她一起过。
韩生义望着肖宁笑，他回答了她的所有问题，却就是不接她的话茬，在肖宁即将耐心告罄，直接问他能不能过去的时候，韩生义找个借口跑了，肖宁只好拎着月饼，失落的回了屋子。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韩生义也这么想。
所以，他只想自己一家人，跟楚酒酒和楚绍一家人过，他不想让这么多外人都掺和进来，那样，就没有团圆的意义了。
他的这种想法，如果说出来，就会被别人批评为自私，不过韩生义不在乎，自私怎么了，人活一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自己的，何必为了别人的喜怒哀乐而迁就。
此时距离周小禾被送走还没到一周，如今村里的男女老少茶余饭后都是讨论这件事，至于楚绍和楚酒酒，他俩只在第二天，被终于得知消息的韩爷爷和韩奶奶盘问了一遍。两个老人家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这些天楚酒酒上课神不守舍，韩生义也比之前沉默了好多，他们总觉得这事跟这几个孩子脱不了关系，一问才知，果然。
周小禾已经被抓走了，他们也不用再担心被报复，三个孩子坐在自己的马扎上，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他们暗中施行的计划全都说了一遍，听到最后，韩奶奶都气笑了。
真行啊，上到年纪最大的楚绍，下到年纪最小的楚酒酒，三人分工明确、合作默契，把一群大人都算计了进去。
要不是这三个孩子年纪都不小了，她非要打他们的屁股不可！
韩奶奶板着脸，坐在床上，把床板拍的砰砰响，她的声音怒不可遏，楚绍他们坐在地上，只能默默挨训，他们也不敢反驳，毕竟韩奶奶每句话都说得对，他们不该不跟大人商量一声，就擅自做主，更不该初生牛犊不怕虎，自以为是，便玩弄起人心来。
“你们才多大，这一次是你们走运，村里人都没什么心眼，他们想不到你们身上去，所以事情都按你们的预期进行了。万一这些人里，有一个聪明一点的，万一里面还有你们不知道的，另一个周小禾的同伙，你们现在还能好好的坐在这吗！”
“谁出的主意，说！”
韩奶奶不发飙则已，一发飙惊人，楚酒酒心脏都快被她吓停跳了，害怕的看了一眼韩奶奶，她颤巍巍的举起手：“是、是我。”
韩生义坐在她身边，他快速把楚酒酒伸了一半的胳膊拽下去，然后尽量镇定的回答：“奶奶，是我，我们考虑不周全，让您担心，是我们的错。”
主意确实是楚酒酒出的，但更多的细节强化，这都要归功于韩生义，反正不管是谁，都没楚绍的事，他也是被撇出去的一员，此时看着这俩人被训，心里还有一种你俩也有今天的隐秘满足感。
……
韩奶奶倒也不是真的对他们生气，她就是后怕，怕他们万一出什么事，自己的后半辈子，就都要在自责里度过了。
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韩奶奶一通怒火，足够震慑他们三个好长一段时间了，最起码在这种心智尚且不成熟的阶段，他们是不敢再做这种事了。韩奶奶训完了，韩爷爷连忙从床上走下来，挨个安慰他们几个。
为妈妈报仇，本就是应当应分的，只是，既然已经报了仇，以后就不要再这样啦，你们还是小孩，就该快快乐乐的，简简单单的，那些复杂的事情，都交给大人去办就好了嘛。
楚酒酒安静的听着韩爷爷温言细语，时不时，她还会偷瞄一眼韩奶奶。得亏她只说了前面，没说后面她跟楚绍一起去气疯周小禾的事。楚酒酒自己都没想到，她居然也能说出那种话来，字字句句杀人诛心，活像是电视剧里的反派。
也是说完那些话，楚酒酒才发现，原来自己心里有那么多的怨气。她没哭，也没尖叫、咒骂，她一直都很安静，她默默的做计划，默默的去设下圈套。她一直以为，张凤娟不过是楚绍的母亲，是她的太奶奶，她对她的感情，是没有那么深的，所以她做这些，都是为了能让楚绍心里好受一点。
而关上门的时候，面对着间接害死张凤娟的罪魁祸首，楚酒酒终于不用再压制自己了，她把所有的埋怨和怒火，全都对准了周小禾，也许，还夹杂了一点她以前的情绪。
以己度人，她的父母也是因为意外才去世的，可跟张凤娟不同，张凤娟这里，至少还能找到一个罪魁祸首，而她父母的事情，她连能责怪的人都找不到。
新的怨气和旧的怨气一起，都在那个屋子里，被疯疯癫癫的周小禾带走了。所以从那个屋子走出来以后，楚酒酒感觉无比的快活，就像是心上一直有个伤口，它化脓、每每牵动都会疼，可现在，它好了，脓水不再流出，伤口渐渐的愈合，以后，她再也不会感到疼了。
那天的话，句句如同诅咒，刻在周小禾的骨子里，让她只要一想起来，就会失声痛哭，她年少认识赵前进，她为他活了半辈子，可以说，他就是她活着的意义，然而现在，她人生的意义被楚酒酒打碎了。她觉得楚酒酒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她这么说了，就一定会这么做，可实际上，楚酒酒回去睡了一觉，神清气爽的醒来以后，她就把那些话全都扔在了脑后。
前仇旧怨已经了结，而她和楚绍的生活还在继续，他们还要走出青竹村、去往更广阔的世界呢，谁有功夫跟她死磕呀。
刚被韩爷爷安慰完，楚酒酒又蹬蹬跑过去，抱着韩奶奶的腰，开始安慰韩奶奶，她嘴甜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也不管羞耻不羞耻，韩奶奶被迫听了一叠声的我错啦、韩奶奶你要原谅我、不能不再喜欢我，听的她脸都僵了，恨不得赶紧把楚酒酒撕开，然后丢出屋子外。
……
甜言蜜语听多了，本以为韩奶奶会被齁死，谁知道，她竟然耐受力更强了，再面对楚酒酒的糖衣炮弹，韩奶奶也可以面不改色的接下，然后告诉她：“去摆马扎。”
……
韩奶奶炒了三菜一汤，再加上买回来的月饼，以及韩爷爷今早上精神勃勃，特意跑到山上摘下来的水果，五口人高高兴兴的过了一个中秋，谁也没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就专注在当下，楚酒酒吃完了饭，又从兜里掏出今天买的小蛋糕，给大家一人分了一勺。
小蛋糕八分钱一个，倒是不贵，就是这东西，实在太小了，楚绍一口就能吃一个，却还是迁就着张大嘴，等楚酒酒把勺子递过来，他抿了一下，就把蛋糕咽了下去，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更别提尝尝是什么滋味了。
其他人也跟楚绍一样，明明没尝出什么味道，却还是捧场的说好吃好吃，就连楚酒酒，她自己尝的时候，也没尝到具体的味道，然而听着大家的夸奖，她居然真的觉得，这蛋糕挺好吃的，比她在现代的精致蛋糕店里买的大蛋糕还好吃。
分享完小蛋糕，他们又开始玩游戏，欢声笑语源源不断的从韩家窗户里传出来，隔壁的几人听见，心情各自不同。
肖宁更加想念她的女儿，邓国元则想起了自己远在他乡的父母，方为平孤家寡人，谁都不想，他只觉得，供销社卖的月饼没有以前学生送他的好吃，难不成是这边的供销社偷工减料了。
而宋朝信，他坐在躺椅上，脚尖点着地，轻轻让躺椅晃悠起来，看着高高挂在空中的月亮，再听着耳边传来的热闹声响，他不禁慢慢的叹了一口气。
这种日子，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
一过中秋节，气温就跟动荡时期的股市一样，坠崖般往下降。
楚立强在部队，他这边还算热，所以没有换上长袖衣服，楚酒酒送他的东西里，他把银耳熬成汤，喝了几天，还别说，这银耳味道好，效果也好，这才几天啊，以前他每晚睡觉不停的咳，现在，咳嗽好了，连身体都感觉比以前有活力了。
楚立强不禁感叹，青竹村真是个好地方，能养出他媳妇这么钟灵毓秀的女人，还能养出自带强身健体功效的银耳来。本来他想着，野生灵芝这么稀有的东西，还是留着，以后送上级送领导也拿得出手，现在，他有点不舍得了，这么好的东西，想买都买不到，还是别送了，留着给自家人吃更好。
楚立强这段时间，一直在寻找机会，跟上面的首长见上一见，他的老首长太忙，而且周围好几个作战部队，他一时半会儿根本见不到他，再说了，他是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总不能什么事都去找老首长办，凭他自己的本事，想离开二连，又不是没可能。
只是他要做的低调一些，不能让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他是为了升迁，才故意接近。
楚酒酒在她的信纸上写了猪油拌饭的做法，这些日子，楚立强隔上几天，就会亲自去一趟食堂，打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然后按照楚酒酒说的，做一碗香喷喷的猪油拌饭。
每一次楚立强这么做，都把周围的战士香到无法忍受，有人厚着脸皮找他要，但因为楚酒酒在信纸里用了好几个惊叹号，强烈要求他一定要自己吃，再加上楚立强也确实不想分享，就都是婉拒了。
然而今天不一样。
楚立强正在这边思考怎么接近师部的首长们，他无意识的搅动着米饭，突然，旁边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呜呜呜，我要吃，我要吃嘛！”
这小孩今年才三岁，平时他没有这么淘气，但今天，他生病了，高烧不止，他妈妈带他去卫生所打了针，然后又马不停蹄的来到最近的食堂，想给他打一碗热汤，再来点肉，给他补补身体。
谁知道，刚走进来，小孩闻到了楚立强那边的香味，立刻哭闹着要吃，他妈妈尴尬的哄了半天，见一点用没有，她只好抱着孩子走过去。
“您好，那个，我能问一下，您现在吃的这是什么吗？”
楚立强抬起头，看见对面的女人，他稍微停顿了一秒，然后才想起她是谁。
这不是司令部王处长的爱人吗？
楚立强温和的笑起来，“嫂子，你怎么亲自过来了，这是你家小儿子吧，脸这么红，是不是病了？”
其实王处长的爱人根本不认识楚立强是谁，但一听他这么熟络的语气，她也跟着无奈的笑，“是啊，这不是最近换季，又感冒了，还发烧，昨天烧了一晚上，差点吓死我。说来也是不好意思，他非闹着要吃你这边的东西，你这是啥呀，我去给他买一份。”
楚立强：“这个，嫂子你买不到，这是……”
顿了顿，楚立强继续说道：“我家里人给我寄来的猪油，我以前吃猪油都是用来炒菜，这还是第一回 用来拌饭，这样，嫂子你把这份拿走，孩子病成这样，就得吃点好的，不过，他感冒了，不能吃这么大的油腥吧？”
王处长的爱人连忙解释，“没事！大夫说了，孩子想吃什么就让他吃什么，他不咳嗽，也没太严重的症状，多吃肉，身体还好得快呢！你这罐猪油，花了不少钱吧，这样，我给你……”
说着，她放下孩子就要掏钱，楚立强自然不会让她掏，他直接把玻璃罐送给了她。罐子里还剩下一半，王处长的爱人见他不收钱，有些为难，却又很是高兴，跟楚立强多聊了一会儿，话里话外，楚立强一直在贬低猪油的价钱，却还要强调它做法的稀有，这样，既能让王处长的爱人记住他的人情，又不会让她太警惕，不敢收下这个玻璃罐。
聊完了，王处长的爱人高高兴兴的走了，楚立强心里也挺高兴，因为她刚刚说了，以后缺什么就去她那拿，一个人在部队不容易，战友之间就该互相帮衬。
只要有一个机会，楚立强就会紧紧的抓住，没两天，他跟王处长的爱人关系更好了，连他家小儿子，都喜欢上这个姓楚的叔叔。又没两天，他跟王处长认识了，两人聊起各自的参军经历，聊的十分愉快。
九月底，楚立强听说师部需要有人帮忙，他跟王处长提了一下，既没送礼也没打感情牌，不过他觉得，这个位置对他而言，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情况一直都在变好，孩子那边，每月两封信，信里说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从那些小事里，他能想象出楚绍和楚酒酒如今的生活，有一点小烦恼，却又格外的安逸。
这样就很好了。
楚立强每次收到信，都会面带微笑的看完，而这一次，把信收起来以后，他想了一会儿，拿出新的信封，却不是给楚绍他们写的。
他这里的情况稳定了，也许，他该联系一下其他的家人。
当初他跟人暗里竞争，埋下了矛盾，所以后来他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就让张凤娟带着楚绍离开了，而他猜的也没错，一得到机会，对方就要拼命的打压他，因此，在整个楚家，他是第一个遭殃的人。
那时候妻儿都走了，他被送到监狱待了一段时间，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楚家又是什么样的情况。不过看自己的处境就知道，他们肯定过的也不好。
来到这个部队以后，楚立强从老首长那里得知，他父亲如今被下放到一个贫困的地区，他的司令位置被撸了，但还没到最严重的地步，他如今是一个服装厂的厂长，跟工人们一起劳动，虽说没有以前过的滋润，至少生活上还过得去。
至于他其他的家人，都还在首都，老首长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他们没事，相比其他家族而言，他们楚家算是比较幸运的了。
父亲在那么遥远的地方，楚立强不知道他的具体地址，没法联系上他，而首都的那些家人，倒是可以试着联系一下。
说起那些家人，楚立强对他们的感情比较复杂，他倒不是有多想念他们，只是，楚绍和楚酒酒如今还在青竹村的乡下，他们连学习，都要偷偷摸摸的在牛棚里进行，虽然楚立强觉得，他们这样平平安安的也挺好，但要是真的有可以让他们回到首都的机会，那楚立强还是希望，可以让他们尽早回去。
他联系那边的家人，就是为了这个，不过，他没有一上来就在信里说这些，而是先写了一封信过去，探探他们的口风。
楚立强的父亲叫楚兴华，他一辈子娶了两个女人，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就是楚立强，而二儿子和三儿子，都是他续娶的夫人生的，老二楚立军，早些年出国了，后来一直没回来，想也知道，他不敢回来，所以楚立强没想过联系他，他写信的对象是老三，楚立地。
楚立强跟老三并不亲近，但现在也是没办法，好歹老三是他的弟弟，多说些好话，兴许他能帮他这个忙。
写了一封问候信过去，楚立强把它投进信箱，估算了一下从他这到首都的距离，最晚一个月，回信就该来了。而实际上，这封信到的比楚立强估算的更早。
才十天，这封信就到了首都，邮递员把信送到各家楼下的信报箱里，以前偌大的楚家，现在房子被收走，只能住在一间筒子楼里，一家五口挤在两个小房间中，本来生活的乌烟瘴气，但自从七月份，楚立地的大女儿摔了一跤，病了好几天以后，他家的日子竟然莫名其妙的蒸蒸日上起来。
楚立地的大女儿叫楚月，今天放假，她从学校回来的早，看见邮递员往自家的信箱放了一封信，她觉得好奇，就偷偷跑到奶奶的屋子里，拿走了信箱的钥匙，来到楼下，她打开信箱，小手够到里面的信封，拿出来一看，楚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寄信人的名字。
楚立强。
这个人……好像是她的大伯吧？
让她想想，她对这个大伯一直都没什么印象，他不是很早就死了吗，死在西南部队里，对了，这封信也是从西南部队过来的，看来他这时候还活着。
楚月皱眉，四下看看，发现没人，她直接把信拆开，自己读了一遍。
楚月如今年纪比楚酒酒都小，她才8岁，却可以毫无压力的阅读一封信件，发现这里面都是问候语，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楚月放下信，又仔细回忆了一遍，发现这个大伯是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早早就死了，死的时候才是一个连级干部，手里什么都没有，她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她奶奶收到部队寄来的楚立强遗物，发现里面只有几块钱，她奶奶立刻骂了一声穷鬼。
楚月不禁鄙夷起来，这种人就算写信，也是过来打秋风的，这回跟以前不一样，她可是要带着她们家飞黄腾达的，她可不想让这种人来占自家的便宜。
想到这，楚月把信刷刷撕成好几片，然后随手扔到了楼下的垃圾堆里。

第53章
九月份，长江流域又出现了一次洪水，楚立强寄到首都的信很快就送达了，可他寄往青竹村的包裹，在路上耽搁了好久，才姗姗到达镇上的邮局。
楚酒酒去邮局取包裹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新做的长袖衣服，现在家里不缺布票了，楚绍给她做了一身秋衣，还预备好了两身冬衣的外用料，同时，他也给自己做了一身秋衣，以及一身冬衣，这些布票来的正是时候，楚绍去年的衣服全都变小了，要是没有新的布料，他今天冬天就得露脚踝了。
楚酒酒每天都跟楚绍生活在一起，很难注意到楚绍身体的变化，倒是外人，看见楚绍以后，都会吃惊的叫一声，然后发出那句全世界通用的感叹。
都长这么高了呀！
男孩子嘛，总是希望自己能长得高高壮壮，越高越好，如果能捅破天，那就更好了。
楚绍被连续三个人这么说了以后，他表面上没什么反应，等回了家，他立刻跑到隔壁，借来隔壁邻居当木工时用的长软尺，他贴墙站着，用力挺直自己的脊柱，楚酒酒垫着脚，使劲往上伸胳膊，好不容易才在楚绍的头顶画了一道。
然后，楚绍转过身，把长软尺贴着墙面，一点一点的放下来。
一米六九点五。
楚酒酒看着尺子上的数字，顿时惊掉了下巴，楚绍也在看着这个数字，心里却不怎么高兴。
就差零点五，就到一米七了。
楚酒酒抬起头，震惊的看着楚绍：“爷爷，我记得你以前没有那么高啊，咱俩每天都吃一样的东西，怎么你长得这么快，我还是这么矮！”
楚绍：“我多大了，你又多大，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长得也快。”
韩生义这些日子也在不停的捡柴，牛棚过冬也是要做很多准备的，不过住在牛棚，有一个十分微小的好处，那就是屋子小，只要灶里一直是热的，人待在屋子里，就感觉不到冷。只是同样，他们要准备好多好多的柴火才行，冬天山下下雨，山上下雪，到处都是湿冷湿冷的，柴火不好找，找到了也晒不干，拿回来烧，到处都是烟，呛得人根本没法在屋子里待。
以前韩生义捡柴，都是放在家里，放外面怕被偷，放里面又没有落脚的地方，今年他可以把柴火都堆到楚家来了，反正楚家院子大，放多少都不嫌多。
把背篓放下，韩生义走到他们俩身边，拍了拍手上的土，他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楚酒酒：“给楚绍量身高，生义哥，楚绍都一米六九点五了！差一点就一米七了，你也来量量，我看你们俩现在谁高！”
韩生义：“……”
只有至今还没长到一米四的楚酒酒，才会说出让他俩比身高的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韩生义比楚绍矮不少。
楚绍原本心里的那点不痛快，顿时被楚酒酒悦耳的声音给吹飞了，他看着韩生义一脸的想拒绝，却又不得不站到墙边上，这回楚酒酒用不着使劲伸胳膊，把手抬起来轻轻画了一道，然后她也没量整个的距离，只把两道痕迹中间的距离量了一下。
楚酒酒看着尺子，慢慢念道：“八点三厘米，六九点五减去八点三，四舍五入，生义哥你一米六一啦！”
楚酒酒看向韩生义，满脸都写着恭喜二字，再看旁边的楚绍，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身高，对这个年纪的韩生义来说，那就是不可触碰的痛，望着楚酒酒，过了一秒，韩生义温柔的笑起来，“我和楚绍都量完了，该酒酒你了。”
楚酒酒一听就想跑，别人都是一米六起步，她才不想跟着凑热闹，然而在她开溜之前，楚绍拽住了她的马尾，韩生义也举起了软尺，他俩一个按头，一个拉长尺子，没三秒，就完成了对楚酒酒的测量。
韩生义看着尺子，神色莫测，“一米三七。”
楚绍叹了口气：“好矮。”
楚酒酒：“……”
说的就跟你们没经历过一米三七一样！
在楚酒酒这个年纪，一米三七是个挺正常的身高，确实矮了一点，但还在正常范围内，只是这里没有网络，没有万物都可查的搜索引擎，身边又没有其他的小女孩，只有两个正在逐步进入青春期的男孩，她就真的以为，自己太矮了，已经到了拉低女性平均线的地步。
去邮局领包裹的时候，楚酒酒还在跟韩生义不停念叨着，“蛋黄派、牛奶、大豆、鸡蛋，这些都是可以让小孩长高的东西，但咱们这，除了鸡蛋，其他都没有卖的呀！大黄和二黄现在还是青春期少女鸡，不会下蛋，等它们下蛋了，我怕是都停止发育了，呜呜呜……”
韩生义：“……”
“二十三还窜一窜呢，你才九岁，不用着急。”
说是这么说，但到了二十三岁还能再迎来一次发育的人，怕是一万人里面才有那么一个。
楚酒酒从没跟韩生义说过，她的爸爸身高一米八，可她的妈妈，身高还没到一米六，她怕自己遗传的是妈妈，毕竟不管是性格、还是智商、抑或是爱好，她最像的都是妈妈。
不过，她浑身上下最突出的长相，却是谁也不像。既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有时候妈妈捧着她的脸，会说她是隔代遗传，但具体遗传的是谁，妈妈也没说过。
就怕她遗传的那位，也是个小矮子……
把心中的担忧默默憋回去，从邮局一次性把包裹和汇款都取出来，楚酒酒看了一眼，发现这个月的钱依然是三十块，她走到一边，拆开包裹，里面全是各种吃的，竟然还有几块月饼，楚酒酒把月饼翻出来，发现这是苏式月饼，上面还用红颜料印了两个繁体字。
玫瑰。
楚酒酒一下子挺起胸脯，她扬眉吐气的拍着月饼，“你看，就是有玫瑰馅的！我是对的！你们俩嘲笑我，你们要给我道歉！”
韩生义表示冤枉：“嘲笑你的是楚绍，我什么都没说。”
楚酒酒瞥了他一眼，“你嘴上没说，但你的表情说了很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想的跟楚绍一样。每次你不想得罪我的时候，你就会低下头，看向你自己的右边，对对对，就是现在这样！”
下意识往右边看了一下的韩生义：“……”
看见他吃瘪，楚酒酒更加得意了，“别想糊弄我，我记性这么好，你们平时有什么规律性的小动作，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有时候我不说，那是为了照顾你们的面子~”
瞧她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韩生义轻笑一声，十分捧场的夸了她几句，楚酒酒立刻变得更高兴了，她觉得别人很好懂，殊不知，在别人眼里，她也特别好懂。
只大致看了一眼，楚酒酒就把包裹重新包好了，韩生义抱着包裹，楚酒酒攥着钱，两人来到供销社的门口，然后等楚绍。
他们三人分头行动，楚绍去煤厂买煤了，楚酒酒他们则去邮局把该办的都办好，然后他们在供销社集合，买他们这一次出来的重点目标，棉花。
这是楚绍第一回 买煤，他没有经验，只知道早点来，就不用再排队了，谁知道，一到这，人家就告诉他，进了十一月，煤才会运过来，到时候早点来，登记了名字，然后煤厂的师傅会把煤送到各家各户。
楚绍又详细的问了一下买煤需要注意什么，因为现在才十月，在煤厂工作的师傅还比较闲，顺便就教了楚绍一点窍门，比如把煤票匀出一部分来，四百斤用来买完整的蜂窝煤，剩下一百斤买碎掉的煤块，虽说价钱一样，但煤块拿回去以后，自己做煤球，烧的时候能省着点，对条件不好的家庭来说，这可是让一个冬天都暖和起来的好办法。
谢过煤厂师傅，楚绍两手空空的回到供销社，跟等待的两人重复了一遍师傅的话，他们一起走进供销社，这回直奔卖棉花的柜台。
煤没买到，煤炉就不着急了，这东西什么时候来，供销社就什么时候卖，很多家庭一个煤炉用几十年，不存在大家出来哄抢的情况。
楚立强寄来的棉花票，楚绍全都用了，韩生义也拿出了韩奶奶给他的棉花票，买了二斤回去，他家的棉被、棉衣什么的，都旧了，需要往里续点新棉花。
供销社卖的棉花都是压缩好的，楚绍和韩生义扛那几十斤，而楚酒酒，她就抱着韩家买的那二斤，在他们身后溜溜达达的跟着。
把棉花带回家，还得请师傅过来弹，全都弹的软绵绵、蓬松松的，然后才能开始做棉被。
楚绍本来想找村里老太太，请她们帮自己缝，他这一套都变成流程了，先给老太太钱，看着老太太们做，然后，他在一旁偷师，等学会了，他就可以回来自己做了，而老太太们，就这么在无形中失去了一个奸诈的顾客。
……
但这一回，楚绍没法进行这个流程了，因为听说他要拿钱请别人来做棉被的时候，韩奶奶立刻开始批评他不懂得持家，非把好好的钱送到别人手上去，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败家子了。
韩奶奶批评完楚绍，直接把楚家的针线活都揽了过来，韩奶奶从当姑娘的时候，就是针线活的一把好手，她缝的针脚又密又实，而且她特别会省布料，同样的布料，别人只能做一套衣服，外加一个背心，而她可以做一套衣服，一套里衣，剩下的碎布，她还能做一个小钱袋。
碎布拼出来的小钱袋像是个七巧板，颜色花花绿绿的，上面还有一条绸带穿成的绳子，拉紧绸带，钱袋的口就封上了，硬币在里面叮叮咣咣的跳舞，却不会再漏出来。
楚酒酒拿着新得的小钱袋，跪在床尾玩了好半天都不腻，家里的钱都是楚绍管着，每一次出门，楚绍会给她一点零用钱，让她自己花，可如果她没用上，回来以后，楚绍还会把钱再收回去。楚绍给的理由是，她到处疯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丢了，所以还是他保管比较好，现在有了钱袋，楚绍就不能用这种理由了。
嘿嘿嘿，以后她也要有自己的小金库啦！
目前，楚酒酒的小金库只有两毛八分钱，那八分还是特别辛酸的八个一分，连一个五分的都没有。韩奶奶缝了半天的被子，硬币晃荡的声音吵得她眼睛疼，放下针，韩奶奶叫她：“别玩了，过来，我教你缝被子。”
楚酒酒哦了一声，乖乖放下钱袋，蹭到韩奶奶身边，看她是怎么缝的。
看了一会儿，楚酒酒觉得自己会了，她挑了一根针，一边舔嘴唇，一边小心翼翼的把线穿进去。
成功穿到针眼里，她立刻兴奋的对韩奶奶说：“我穿进去了！韩奶奶，你快看！”
韩奶奶施舍般的看了一眼，然后想起韩爷爷这些天一直在她耳边洗脑的，楚酒酒好面子，夸她她就会做得更好，于是，她勉为其难的夸了一句：“很厉害。”
楚酒酒听见，更有动力了，她跑到另一边，开始从被子的一端缝起，楚绍下工回来，洗了个脸，没看见楚酒酒，就来到韩家找她，一推门，他就看见楚酒酒用五体投地的姿势，正十分努力的缝被子。
见他过来了，楚酒酒立刻举起自己缝的那一部分，开心的跟楚绍展示，“你快看啊，楚绍，我会缝被子了！”
楚绍看了一眼，针脚歪歪扭扭，一段缝隙特别大，一段缝隙又特别小，如果这个冬天就盖这种被子，估计等不到十二月，他们俩就要被冻死在自己家了。
……
楚绍无情的把她赶下床，然后拆掉她缝的那部分，旁观了一会儿韩奶奶是怎么缝的，楚绍这回都不用练习，直接就能上手了。仔细看，他跟韩奶奶缝的别无二致，一看就是个特别好的裁缝。
楚酒酒不服气，她觉得是楚绍过于天赋异禀了，明明她缝的也很好啊，新手嘛，都是这个样子的。
紧跟着，韩生义回来了，他也帮忙一起缝，他缝的比楚绍还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用缝纫机轧出来的呢。
楚酒酒：“……”
等到晚上，韩爷爷也下工了，发现一大家子都在做针线活，韩爷爷寻思着，他也不能落后啊，于是，他把韩奶奶昨晚上就剪好的布料拿出来，开始勤劳的纳鞋底。
楚酒酒：“……”
所有人，就她一个废物。
呜呜呜。
吃晚饭的时候，楚酒酒闷闷不乐，韩奶奶打趣了她一句：“酒酒以后找对象，必须要找一个会干针线活的，你不会的事情，让你对象帮你干，这样，就没人说你了。”
韩爷爷笑着附和：“就跟我和你韩奶奶一样，我不会，所以我找了你韩奶奶，然后她慢慢就把我给教会了，酒酒别气馁，现在不会没事啊，以后长大了，让你对象教你。”
楚绍：“就怕你不会，你以后的对象也不会，到时候需要做被子做衣服，你还要抱着布料来我家，让我帮你干。”
楚酒酒：“……”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几个人，都快用筷子把碗里的菜戳烂了，还是生义哥好，在这种时候，他从来都不会打趣她。
看向这屋里的最后一个“好人”，刚接触到楚酒酒的视线，韩生义就抿了抿唇，垂下头，然后装出一副神色自如的模样，看向自己的右肩膀。
楚酒酒：“……”
都是坏人！
棉衣做好以后，因为天气还没有那么冷，所以被楚绍放进了衣柜里，而棉被和褥子，已经可以铺上了。
楚酒酒出生以来，第一次躺在新棉花做的褥子上，那种轻飘飘的感觉，真的仿佛躺在云层里，舒服的楚酒酒忍不住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因为棉花足够，所以棉被，楚绍拜托韩奶奶做了两条，他和楚酒酒一人一条，柜子里还放了一条备用的。虽说冬天他们准备烧煤，那屋里就不会太湿，棉被也不会发潮了，但万一呢，多备一条，总没有坏处。
九月份种花生，收玉米，十月份，又该挖莲藕了。
新掰下来的玉米，别人家分得的都会搓成玉米粒，然后碾成玉米粉，留着做窝头、熬粥吃，而楚家，楚酒酒全都煮了。
总共也没多少，楚酒酒一天就煮八个，当早餐吃，她吃一个就够，韩奶奶和韩爷爷吃了一个，还要配点小菜，韩生义吃俩，而楚绍，他一顿要吃三个。
因此，这些鲜嫩嫩的玉米，在楚家总共待了没几天，就全都进了肚子。
如今他们家不缺粮食，楚绍挣的工分，再加上他俩的人头粮，每年可以分到好几百斤粮食，这些都是粗粮，而楚立强寄来的粮票，楚酒酒让楚绍都换成了细粮，现在他们是细一顿粗一顿的掺着吃，既增强了口感，又保持了足够的纤维摄入。
这里的玉米不如现代培养出来的水果玉米甜，但它别有一种农家的风味，煮着吃味道一般，烤着吃就超级香，光闻味道，就是一种享受。
自从把玉米吃完，楚酒酒就一心盼着即将到来的莲藕，莲藕这种东西，一般只在麻辣烫和冒菜店出现，楚酒酒原本对它的印象只停留在平平无奇上，直到有一天，她妈妈带她去了一家私房菜餐厅。
服务员端上来一碗莲藕排骨汤，楚酒酒喝完，顿时把奶油蛤蜊汤从“最好喝”名单里踢出去，然后把它奉为了名单第一。
……
楚酒酒对这道汤念念不忘，很早她就把菜谱背下来了，她妈妈也一直说，要亲自给她做，只是太忙了，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楚酒酒可以自己做给自己喝了。
莲藕村里会分，每家每户好几根，一根好几斤重，能让各家吃上好长一段时间，至于排骨，楚酒酒肯定不能等到年底分肉了，就是她能等，莲藕也等不了，到那时候，莲藕早就缩成莲藕干了。
她跟楚绍说了不少好话，才终于说动他，让他拿出两斤肉票，去买楚酒酒想要的排骨。
排骨里面有骨头，卖的价钱却和肥肉一样，楚绍跟当地人的想法一样，都觉得楚酒酒这是脑子不好使了，然而没办法，楚酒酒很少会跟他提出她想要什么东西，她有求，身为爷爷，楚绍自然只能必应。
十月中旬，村里每天刮的都是冷风，山上落叶比平时多了一倍，但是很多树还是绿着的，有些小孩，已经穿上了笨重的棉衣，大人也放下卷了半年的袖子，开始张罗起过冬的事宜来。
风冷，水更冷，荷塘里的水冰冷刺骨，大家却还是要耐着性子走下去，在腐臭的淤泥里寻找那些美味的莲藕。
今天就是发莲藕的日子，村里人基本都去荷塘边上等着了，也有一些没去的，比如知青们，比起村里人，他们更“娇嫩”一些，受不了这种苦，再加上莲藕也不是多好吃的东西，所以他们宁愿少吃一点，也不想再过去劳动了。
往常丁伯云都是起带头作用的，不过这几天，他头疼脑热不断，着了风寒，他在自己的屋子里休息，其他人见状，自然也不会提出劳动最光荣这种口号，能休息一天是一天，反正大队长问起来，有丁伯云顶着。
知青点里，丁伯云半躺在床上，他们的这个知青点，是前几年现盖的，本来新房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也不知道当时盖房子的人是疏忽，还是偷工减料了，导致这房子夏天漏雨、冬天漏风，一到大风天，丁伯云就得盖上两层被子，连棉衣都得盖到腿上，不然半夜一定冷的直发抖。
他在这住了三年了，依然适应不了这种环境，不过，他能忍，情况再恶劣，他也能一声不吭的忍下去，然后再找机会，摆脱这种情况。
俞建青躺在另一张床上呼呼大睡，只要不上工，他就这样，一个劲的睡觉，有时候丁伯云都怀疑他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
知青点一共两间屋子，左边是男宿舍，右边是女宿舍，两间屋子格局朝向都一样，当初大队长为了让这些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能住的舒服一点，还特意给他们在屋子里垒起了单人炕，每个炕头都有一个小锅灶，既可以同时做饭烧水，又能保证每个人都暖和。
丁伯云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他正在写下乡的心得，自从开始下乡，他每天都会写上一篇，三年下来，都写了五六本了，谁也不知道他写这些干什么，又没有人能看见。
他正奋笔疾书的时候，突然，外面有人喊。
“这是知青点吗？有知青的信！”
丁伯云听见了，他刚把笔记本放下去，隔壁就响起叮叮咣咣的声音，紧跟着，就是马文娟尖叫起来：“你干什么啊！我的暖壶，都碎了！”
李艳却不管她说了什么，她等了那么久，都快两个月了，她以为已经没机会了，没想到，她二叔还是没有放弃她，这不，他终于来信了！
李艳穿着一件小背心，连外衣都忘了罩，就这么横冲直撞的跑出去，然后拉着邮递员问：“信呢，我的信呢？”
邮递员可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他哪见过这么刺激的画面，直勾勾的盯着李艳胸口看了一秒，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连忙扭过头，邮递员红着一张脸，大声喊：“同志，麻烦你把衣服穿好！”
李艳愣了一下，终于注意到自己没穿外衣，她不耐烦的皱起眉来，“你把信给我，我回去就穿！”
好家伙，不愧是知青，就是豪放。
邮递员心里这么想着，他赶紧把信拿出来，不敢再看李艳，他把信递到后面，“给，丁知青，就这一封。”
李艳刚要接，后面的马文娟听见了，一把把信抢过来，“嗨呀，看你急的，是给丁知青的，又不是给李知青。为一封都不是给你的信，你得赔我一个暖壶，李艳，你说你多不值当啊。”
李艳不信邪，她又把信抢回来，看见上面真的写的是丁伯云的名字，李艳气的身体都开始抖，过了一会儿，她狠狠的把信扔到地上，然后跺跺脚，转身就跑了。
马文娟平时也跟她这么斗嘴，却没见她有过这么大的反应，她连忙喊：“喂，你还没穿衣服呢，不怕冻死啊！”
李艳跟没听见她的喊声一样，没一会儿，就彻底没影了，丁伯云披着衣服从宿舍里走出来，他皱起眉，看看马文娟，又看看地上的信，“怎么了？”
马文娟吐了吐舌头，“谁知道怎么了，她又不是第一次抽风，喏，这是你的信，被她扔地上了。”
马文娟蹲下去，把信捡起来，递给丁伯云，她好奇的问：“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你们家给你寄信啊，以前都是汇款和寄东西，应该没什么事吧？肯定没有，要是有事，就直接给你拍电报了。”
丁伯云望着信，听见马文娟的话，他抬起头，对她笑了笑，“你说得对。”
说完，他转身回了屋，马文娟不好跟进去，只好也回了自己的宿舍。
坐在床上，丁伯云三下五除二，把信拆开，一目十行的看完上面的内容，越看，他眉头越紧，看到最后，他的脸色彻底冷下来，信上的最后一句，要他回信过去，给他们一个准确的消息，然而丁伯云安静的坐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把信扔到了俞建青床头的炉灶里。
另一边，大队部也收到了一个消息，听到这消息的大队长，不比丁伯云高兴。
大队长跟张庆发说：“公社的老钱刚告诉我，明年要再给咱们送两个知青过来。”
张庆发：“还送？每个村知青都不超过五个，咱们村已经有四个了，不应该再送了啊。”
大队长：“谁说不是！当初说的好好的，就给咱们安排这四个，所以我才让人建了知青点，房子就这么大，床还是砌好的，想再多弄一张出来都不行，你说说，好好的弄一堆知青过来干啥，打不得骂不得，不会干活就算了，还净添麻烦。”
如果陈解放在这，他会跟大队长一起抱怨，然而张庆发不是爱抱怨的性格，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大队长：“老钱说没说啥时候把新知青送来，咱们是不是得再盖新的知青点了？”
大队长：“盖个屁！他们都以为咱们村是那么好混的呢，来了就有饭吃，上面不批，咱们村的账上有几分钱，你不是比我更清楚？没钱，不盖！再说了，连男女都不知道，盖一间还是两间都说不好呢，大不了就让他们几个挤挤。知青是来劳动的，又不是来享福的，住这么好干啥！”
大队长今天格外的暴躁，也是他这些年被知青折磨怕了，屁大点事就来找他要说法，动不动就要上报公社，上报革委会，一个个自称知青，其实就是愤青，大队长不敢得罪，只能哄着，这哪是来村里帮忙劳动啊，分明是给他找事呢。
每年知青都是统一下乡的，每个月都有批次，其中八月九月最多，因为这时候高中毕业了，知青就是这些高中毕业的孩子组成的。
谁也不知道老钱的消息准不准，更不知道新来的知青到底什么时候才过来，不过嘛，车到山前必有路，大队长准备等他们来了，再去应付他们的事。
回家以后，大队长跟自己的媳妇林丹丽说了这件事，林丹丽还安慰他，知青们都是孩子，他本来就不该跟孩子们计较，再说了，最近这几个月，知青们不是挺安静的吗，虽然偶尔偷懒，但大部分的劳动都还是跟上了，就连那个叫李艳的知青，这些日子也安安分分的，没闹出什么事端来。
大队长听着媳妇的话，心里渐渐舒服一点了，可他不知道的是，李艳她并不是安分下来了，她只是在憋着，而且她准备憋一个大的。
……
跑出知青点，李艳满脑子都是愤怒和委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跑到河边来了，她穿的背心也不是那种睡衣式的背心，比较厚，里面还有一件内搭，所以不会露点，只是身处乡下，大家都穿的规规矩矩，很少有像她这样穿无袖背心的人。
在河边冻了十来分钟，李艳的脑子总算被冻清醒了。回城无望，那她还是要生活在这个村子里，要是被村里大娘看见她现在的打扮，非得回去说她是个狐狸精不可。
想到这，李艳更加委屈，她抹了抹眼泪，转身想回宿舍，突然，身后传来一串自行车的铃声，李艳条件反射的回头，发现来人是陈三柱。
陈三柱和周小禾那事闹得轰轰烈烈，后来周小禾做的恶事全都被揭发出来，大家本以为陈三柱也逃不了干系，没想到，他竟然把周小禾举报了，而且义正言辞的表示，他要跟周小禾划清界限。
说实话，村里人都不信他是真的知错了，不过，人家既然摆出这个态度来，大家也不能说什么。李艳听说的比别人还多一点，那就是陈三柱在城里的工作，因为这件事被搅黄了，不得不说，刚听见的时候，她心里特别高兴。
凭什么呀，她都没在城里有工作，陈三柱却有，世上怎么能有这么不公平的事。
李艳幸灾乐祸了好长一段时间，现在看见他，都没以前这么怕了。
她扬着下巴，一副高傲的模样，陈三柱骑车到她身边，然后猛地一刹车，他高高的吹了声口哨，“呦，李知青，你不怕冷啊？”
李艳哼了一声，“关你什么事。”
陈三柱呵呵的笑起来，“怎么不关我事，我现在也是一个人民公仆了，关心一下闭月羞花的李知青，这不也是我应尽的责任吗？”
李艳愣住，她问：“人民公仆，什么意思？”
陈三柱：“你还不知道？我大哥给我介绍了一个在城里的工作，我上周就去上班了，李知青，你知道在城里上班有多舒服吗？”
李艳脸一冷，她转过身，一边走，一边快速的说：“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陈三柱看她要跑，又蹬上自行车，就这么慢悠悠的跟在她后面，“你不知道，我告诉你啊，不用早起，也不用做饭，每天吃食堂，更不用干农活，上班了就坐办公室里，风吹不着、日晒不着，那叫一个美啊~”
说到这，他又故意的做作起来，“本来李知青你也能去城里的，可惜了，你二叔不愿意搭理你，他这么不顾念亲情，啧啧啧，还是我大哥好，有什么事，都想着我。”
李艳生气的转身，“你说够了没有！”
李艳二叔的事，全村基本都知道，因为她对每个见过她的人都炫耀过，可现在，她炫耀过的话，成了她吃下去的苦果，让她觉得没脸又难堪，连陈三柱都来欺负她。
看见她要掉眼泪，陈三柱皱起眉，“你别哭啊。”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递给李艳，他双脚支在地上，举起双手，他做出投降的动作，“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也快点回去吧，这大冷天的，就穿这么点，非冻感冒不可。”
对她摇了摇头，陈三柱骑上自行车走了，这一次，他没再回头，也没去对别的人吹口哨，李艳拿着他的手帕，愣愣的站了一会儿，然后才一头雾水的往回走去。
楚酒酒是跑出来找楚绍的，从河边走，是往荷塘最近的路，她站在一旁，看见陈三柱和李艳说话，因为好奇，她就凑近了一点，听到了一个尾巴。
楚酒酒不明白陈三柱为什么要对李艳这么关心，但陈三柱那种人，狗改不了吃屎的主，不管他干什么，楚酒酒都觉得他是别有用心，正想提醒李艳两句，谁知道，一转眼，李艳已经没影了。

第54章
站在河边，楚酒酒张望了半天，也没再看见李艳的身影。
她心里疑虑重重，正纳闷的时候，一只湿漉漉的手拍上了她的脑瓜顶。
“看什么呢？”
楚酒酒吓一跳，立刻原地蹦起来，在半空中的时候，她还灵活的转了个身，落地以后，她绷紧身体，警惕的看着来人。
楚绍扛着三根完整的莲藕，挑了挑眉，“原来你还会杂技啊，再来一个。”
楚酒酒：“……”
来你个头。
楚酒酒顾不上介意楚绍又取笑她，她指着李艳离开的方向说：“刚才陈三柱跟李艳在这里聊天，陈三柱把自己的手帕给李艳了，还让她擦眼泪，他怎么这么好心，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呀。”
楚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皱了皱眉，他把肩头的莲藕往上提了一点，然后无所谓的说道：“管他们呢，陈三柱每天在村里瞎晃，勾搭完这个，又去勾搭那一个，大家都见怪不怪了，李知青是知青，她比你懂得多，你就别操心他们的事了。”
说完，楚绍扛着莲藕又往前走了几步，“我先把莲藕放家里去，你身上带钱了吗，去公社门口打半斤醋，家里的醋就剩一个底了。”
楚酒酒一听，连忙翻自己的衣服兜，翻出那个碎布拼成的小钱袋，楚酒酒打开看了一眼，数出六个一分钱出来，她刚掂到手里，楚绍又提醒她，“别从家里拿瓶子了，去那买一个，家里一直都缺一个瓶子。”
楚酒酒顿了顿，这次，她从钱袋里直接掏出了一张一毛的零票。
醋不贵，一斤一毛二，而寻常人家，一斤醋能吃上一个月，但醋瓶是玻璃做的，一个瓶子就是一毛钱，所以当地人每回需要再买醋和酱油了，都是拿自己家的瓶子去打。
原本只要六分钱的话，楚酒酒可以豪气冲天的说，她掏了。但一听说还得买瓶子，楚酒酒就变得抠门起来，“等我买回来，你给报销吗？”
楚绍默默瞅了她一眼，然后回答：“报。”
楚酒酒这才笑起来，“那我去啦！”
说完，她风风火火的跑向公社，什么李艳、什么陈三柱，全都被她忘到脑后去了。
公社旁边有个小供销社，卖日常的生活用品，以及各个村子收上来的蔬菜，楚酒酒之前替楚绍跑过一次腿，这次她又来了，站在公社外面，看着几个货架上摆出来的水灵灵的蔬菜们，楚酒酒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跑进店里。
镇上有好几个公社，一个公社下面又管辖着三到五个村子，不是所有人都方便到镇上去，所以每个公社里，还会配备上一些供应老百姓日常生活的设备和店面。比如只卖油盐酱醋等消耗品的小供销社，以及如今实用性很大的邮筒，还有化肥种子一应俱全的农用供应站。
因为这里的供销社不大，里面总共就两个售货员，她们的态度也比镇上好多了，不至于笑脸相迎，但最起码不会再恶声恶气。
现在是下午，供销社里没什么人，楚酒酒指着外面的货架问：“阿姨，胡萝卜多少钱？”
现在这年头，小孩出来帮父母跑腿的太多了，售货员见怪不怪，她回答：“四分钱一斤，娃子，你们家要吃萝卜，不如买那种大红萝卜，一分五一斤，跟白菜一个价。”
楚酒酒摇了摇头：“大红萝卜做丸子好吃，可是我不会呀，还是买胡萝卜吧，阿姨，麻烦您给我挑两个甜的。”
小孩有礼貌，大家都喜欢，本来售货员是不帮忙挑菜的，但看她态度这么好，她就走出来，帮忙挑了两个，放到称上，还不到半斤，售货员给她抹了个零，一分钱就卖给她了。
拽着胡萝卜上面的秧子，楚酒酒继续问：“阿姨，你这里有糯米吗？我买二两就够啦，对了对了，还有醋，我要买半斤醋，再买一个瓶子。”
好家伙，看见菜以后，她满脑子都是菜谱，差点把楚绍交给她的正事忘了。
半斤胡萝卜花了一分，二两糯米花了四分，再加上醋跟瓶子，楚酒酒来了一趟供销社，小钱袋顿时瘪下去一半，零票都没了，就剩下七个可怜的一分钱躺在里面。
真是凄凄惨惨戚戚呀。
……
不过想到今晚上可以吃好吃的了，楚酒酒的心情又飞扬起来。
她出了供销社，就要往回跑，韩生义恰好从公社走出来，看见她，连忙叫了一声：“酒酒！”
韩生义拿着两包种子，菜地又要种新菜了，他身边还有两个男人，一个是负责分发种子、也是负责养鸡苗的陈干事，另一个则是附近村庄的村部干部。
楚酒酒听到喊声，她转过头，却没动弹，韩生义对身边的陈干事说了一声：“陈干事，我看见我妹妹了，我就先走了。”
陈干事听见以后，草草的对他摆了摆手。
陈干事这人，虽说爱占小便宜，有时候还不把上面的规定当回事，但本质上来说，他是个挺不错的人，他今天态度这么不耐烦，不是对韩生义，而是对他身边的那个男人。
韩生义跑过来的时候，楚酒酒还能听见他们俩在那争论。
“每个村分种子都是按亩来的，你们村又没凭空多出几块菜地，我凭啥要多给你们种子啊，没有地，你把种子拿回去干啥，别是炒了吃了吧！”
“陈干事，你这是咋说的，现在谁不知道，我们徐家湾都要出大力气，平时粮食不够吃，可不就得多种菜，别的村哪个像我们村一样，全村人都在给国家做贡献啊，你不能累着我们，还不让我们吃饱吧！”
韩生义跑到楚酒酒身边，习惯性的伸出手，把她手里的醋瓶和胡萝卜接了过来，那二两糯米，楚酒酒用自己的小手帕兜着，这手帕买来没多久，楚酒酒是个爱干净的人，没事就跑去洗手，洗完了再拿毛巾擦干净。她用手帕的时候并不多，多半情况下，这手帕放口袋里，都是个摆设。
今天倒是派上大用场了，楚酒酒把手帕的四个角打成了结，然后用自己的食指勾着，假装这是一个小包袱。
韩生义：“楚绍让你过来买菜？莲藕不是分完了吗，他自己怎么不来。”
楚酒酒：“刚分完，他把莲藕扛回家了，生义哥，那是谁呀？”
她跟着韩生义往前走，脑袋却一个劲的往后转，恨不得自己是猫头鹰，这样看热闹就没那么吃力了。
韩生义也回头看了一眼，等走远一点，他才低声说道：“胖的那个是陈干事，瘦的那个是徐家湾的会计，姓徐。”
古时候人类以氏族群居，青竹村多数都是姓陈的人，而徐家湾，自然多数都是姓徐的人。楚酒酒以前听三婶说起过徐家湾，但三婶介绍的时候，只说徐家湾的人都不怎么样，就这么一下子带过了。
当时她就想问，为什么说徐家湾的人都不怎么样，这不是地图炮吗？但那时候她跟三婶没有那么熟，为了能让三婶喜欢她、多照顾自己家一些，她还要在三婶面前装乖巧，于是，她便没问出来。
现在对着韩生义，她就不需要那么小心了。
“徐家湾怎么啦，为什么那个会计要说他们村全村人都在给国家做贡献，咱们青竹村不也是这样的吗？大家辛辛苦苦种地，交公粮，这就不叫给国家做贡献啦？”
韩生义：“徐家湾是修大坝的主要地点，咱们镇的大坝工程就设立在徐家湾，自从开始修大坝，他们村的人就都被召集过去当工人了，虽然不是正式工人，但临时的工人也是有工资的，他们不用再种地，腰杆也就比平时硬了一些。”
楚酒酒恍悟，“所以他们这是飘了。”
韩生义费解的想了一会儿，终于凭着强大的理解能力，明白飘了是什么意思，他点点头，“对，就是飘了。”
徐家湾这属于是走了狗屎运，谁让大坝就修在他们村了，可大坝总有修好的那一天，等修完以后，他们村的人还是要回去种地呀，工程的负责人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带回去，到那时候，他们不就要被打回原形了吗？
楚酒酒总算明白三婶为什么说徐家湾的人都不怎么样了，没人喜欢爱炫耀的人，喜欢炫耀的，永远都是话最多的，也最容易被人注意到，以至于久而久之，就给大家形成了一个印象，徐家湾的人都喜欢炫耀，明明也有低调的徐家湾村民，只是大家根本注意不到。
咦，这是不是宋爷爷之前说过的，伯克松悖论？
最开始的时候，给三个孩子讲课的只有肖宁、邓国元和方为平，其他人因为觉得自己不是教授，如果讲课，那就是误人子弟，所以都不怎么敢开口，后来，慢慢看着孩子们跟肖宁等人一边上课一边提问，大家才发现，这三个孩子的智商都比一般孩子要高，而且各自有各自擅长的领域。
韩生义是全科天才，不论学什么都能学的特别好，但多观察一阵，就会发现他最擅长的还是文学；楚绍对文学一窍不通，属于考试必定不及格的类型，但他对物理和化学很感兴趣，邓国元还开玩笑地说，如果有机会，他以后一定是个实验物理学家，或者实验化学家。
至于楚酒酒，她最强的当然是逆天记忆力，她也擅长全科，但不是韩生义那种包含数理化的全科，她喜欢听知识，喜欢收集知识，尤其喜欢收集那些冷门的、别人都不知道、有些还不屑于知道的知识，然后，她会自己把它们整合到一起，在她的大脑里，形成自有的一套理论、或一套百科。
没人可以对点播天才说不，韩爷爷一开始只是教他们练字，后来就开始教他们马克思主义，再后来，连为人处世都教了，只不过，他一说起他的那套行为哲学，韩奶奶就会横插一脚进来，先贬低他，再说自己的那一套。
韩爷爷教授的都是他活了这一辈子的经验，而宋朝信，他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哲学爱好者，楚酒酒是在心里这么给他盖章定论的，因为宋朝信没有哲学的博士学位，所以楚酒酒觉得，他应该还算不上是个哲学家。
别人是逮着三个孩子一起教，只有宋朝信，他喜欢逮着楚酒酒一个人教，还总是对她说一些奇奇怪怪的，她现在都理解不了的话。
比如上周，楚酒酒去方为平的屋子上课，中间方为平闹肚子，给他们加了几分钟的课间休息，楚酒酒走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宋朝信看见了，突然把她叫到身边来，然后慈眉善目的问她：“酒酒记得这么多事，累不累啊？”
楚酒酒眨眨眼，乖乖巧巧的回答：“不累呀。”
宋朝信又问：“那酒酒喜欢自己能记得这么多事情吗？”
楚酒酒想了想，“我不知道呀，必须要喜欢，或者不喜欢吗？”
宋朝信：“哈哈，这个问题，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不过，每个人对自己都有一些满意和不满意的地方，比如，女人总是嫌自己不够漂亮，男人又总是嫌自己不够强壮。”
楚酒酒：“喔，那我嫌自己不够高，楚绍总说我还能再长，可是他也说我家的大黄能长四斤重，可这都多久了，大黄还是一斤多。”
宋朝信努力回想一会儿，这才想起来，她嘴里的大黄是一只母鸡，默了默，宋朝信又把话题扯了回去，“身高的事儿，谁也说不准。但你的记忆力，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变了，酒酒，你怕不怕？”
楚酒酒感觉很奇怪，“为什么要怕？”
宋朝信也感觉很奇怪，为什么不怕？
他直起腰，说的尽量简洁明了，“每一天的每一分每一秒，发生过什么，听到了什么，你都记得清清楚楚，而生活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包含了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你记得住甜，自然也记得住咸。我一直认为，遗忘对人类来说，是最公平、也最廉价的一种保护机制，有些人，有些事，忘掉才是最好的，不然的话，那些不好的、痛苦的画面，就总是在你脑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播放，想想就觉得很头疼，不是吗？”
宋朝信望着楚酒酒，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同病相怜来，很可惜，楚酒酒一脸茫然，完全没法跟他共情。
楚酒酒皱着眉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咸是会哭的意思吗？我经常哭，楚绍说我哭的太多了，林黛玉都没我这么能哭。”
宋朝信：“……”
歪了歪头，楚酒酒又说：“可是，为什么要回忆哭鼻子的事情呢？明知道那些事情会让自己不高兴，那就不要回忆了嘛。”
宋朝信笑了笑，说起来轻松，但真正能做到的，恐怕没几个人。
“酒酒平时都回忆什么呢？”
楚酒酒唔了一声：“我平时不回忆。”
宋朝信愣住，“一点都不回忆？”
楚酒酒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惊讶，“对呀，一点都不回忆。”
以前她也有爱回忆的毛病，后来楚绍勒令禁止了，楚酒酒就没再想过以前的事，除非碰到什么东西，以前的记忆自动跳出来，那可不关她事，她只是就这么想到了而已，不是故意要想起来的。
不过，说到这，她就有点明白宋朝信这些问题的意思了，往宋朝信腿边走了一步，跟他离得更近，楚酒酒仰头望着宋朝信，眼睛里装满了不解：“既然都知道是会让自己哭鼻子的事情了，那为什么还要回忆呢？生活是往前走的，时间永远顺时针，除非表坏掉了，不然肯定不会逆着转，河流和时间都在推着我们往前跑，为什么还要回头呀？哪怕回头一辈子，不是也回不到以前了吗？”
宋朝信：“以前有很多好东西、好玩具，再也拿不到了，不觉得可惜吗？”
楚酒酒：“以后也有很多好东西、好玩具，要是为了以前，把以后都错过了，那才是真可惜呢，既然我拥有过，那我就要拥有过的更多！”
这句话，楚酒酒说的时候挺直了胸膛，看上去十分志在必得，宋朝信看着她，过了两秒，突然大笑起来。
楚酒酒被他笑的心慌慌，总感觉他是哪里出问题了，宋朝信也没跟她解释，只是站起来，一通揉乱了她的头发，“酒酒，你以后肯定是个特别厉害的人，等你发达了，可别忘了你宋爷爷我！”
说完，他又大笑着回屋子里去了，楚酒酒看的一头雾水，至今也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拿着从供销社买的各种东西，回到自己家，楚酒酒指挥楚绍切菜。
楚酒酒力气小，而且她怕刀，最初的时候，因为楚绍太忙，家里就她一个人，如果她不做饭，他们家就没法开火了，楚酒酒才硬着头皮上。现在，就算她不做，还有楚绍，要是楚绍不做，还有韩奶奶他们，反正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把他们饿着。
自从开始上课，楚家晚饭就很少在自家吃了，今天好不容易楚酒酒想自己下厨一回，楚绍看她挺兴奋的，便扔下作业本，耐着性子过来给她切藕片。
切了藕片，还要切胡萝卜，然后再去邻居家借几根豆角回来，回来以后，他还得泡木耳、泡糯米，顺便，再捣一罐子的蒜蓉。
十月中旬，十来度，不超过二十度的天气，楚绍竟然把自己弄出了一身汗，好不容易把菜码都准备好了，他又在楚酒酒的指挥下开始烧火，蒸塞了糯米的藕片。
终于，楚绍反应过来，他举着烧火棍转身，“到底是你做饭，还是我做饭，这么长时间，你干什么了？”
楚酒酒眨眨眼，立刻哄着他：“我在看火候嘛，爷爷你最好啦，你看你刀工好，切的东西都一样大，你烧火也比我快，要是我来烧，现在水都还没开呢，你辛苦辛苦，这样咱们也能早点吃上晚饭呀。”
是这个道理。
想通以后，楚绍冷酷的转过身，继续往灶里添柴火。
……
楚酒酒从立柜里翻出他们早就买了的冰糖和红糖，本来红糖是留着泡水的，但跟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别人家的孩子一年四季还会有个头疼脑热，楚家这俩孩子，一个赛一个的身体好，楚绍更是壮的像头牛，红糖没有用武之地，在柜子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也就韩奶奶给他们做了一回糖三角，用了一部分。
今天，楚酒酒准备把这些红糖都用上，做冰糖糯米藕。
剩下的那部分藕片，还有胡萝卜、豆角、木耳等等，那些是用来做荷塘小炒的，楚酒酒蹲在楚绍身边，噼里啪啦的背菜谱，背完菜谱，她还要背一下菜谱后面的美食家点评，美食家何许人也，能把一道大米饭说成是高火烹煮后的晶莹珍珠，楚绍听的胃部都开始抗议了，添柴的速度也更快了。
冰糖糯米藕需要炒糖色，楚绍寻思着，这一步楚酒酒应该自己干了吧，事实证明，还是他想太多。
楚绍第一回 炒糖色，心里紧张的要命，就怕火候太大糊了，另一边的楚酒酒还净添倒忙。
“快快快！搅和起来！哎呀呀，冒泡了，爷爷你慢点……不行不行，还是快点！”
楚绍：“……”
端着两盆菜来到韩家，楚绍一脸的面无表情，楚酒酒喜滋滋的把菜放下，告诉韩奶奶，“这道叫冰糖糯米藕，这道叫荷塘小炒，都是我——”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楚绍刷的扭过头，目光阴森的看着她。
楚酒酒：“……我家亲爱的楚绍做的，不过菜谱是我提供的，我也有出力。”
吃饭的时候，韩爷爷忍不住点评起来：“楚绍的手艺很棒，以后长大了，你可以去国营饭店当大厨，肯定炒的比他们更好吃。”
韩奶奶：“你怎么不去当大厨，楚绍有那么多本事，到最后就当个大厨？”
韩爷爷：“我就是随口一说嘛，当大厨也没什么不好的，酒酒说，是不是？”
楚酒酒吃的嘴里都塞不下了，她一边努力的往下咽，一边胡乱点头。
韩生义看她这模样，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水。
韩奶奶没再说话，韩爷爷又吃了两口，想起来一件事，他一脸八卦的说道：“都听说了吗？赵连长和周小禾离婚了。”
楚酒酒快一个月没听到周小禾的消息了，她喝着水，没办法说话，而一旁的楚绍已经替她问出了口：“周小禾的判决下来了？”
韩爷爷：“那倒没有，走流程，怎么也得两三个月吧，赵前进早就想跟她离婚了，在镇上问了好几回，这不，终于办成了。”
楚酒酒终于把饭菜都咽了下去，她连忙问：“周小禾同意了？”
韩爷爷：“谁还管她同意不同意呀，只要赵前进想离，她没有说话的份。”
楚酒酒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她有些惊讶，“我还以为离婚必须双方都在场呢。”
韩生义给她夹了一块冰糖糯米藕，然后淡淡的说道：“不需要，只要夫妻双方，有一方在监狱里，那想什么时候离婚，就能什么时候离婚，这边的规矩还算严，首都那里，一天就能办好，早上离婚，中午登报，到下午，所有人就都知道这件事了。”
楚酒酒听见，她好奇的凑向韩生义，“登报？现在离婚还需要登报吗？”
桌子下面，楚绍踢了楚酒酒一脚，楚酒酒扭头就想问他，踢我干嘛，但还没张嘴，她突然感觉到饭桌上气氛的异常，愣了愣，她转过眼睛，看了一圈其他人的反应。
楚绍低头默默扒饭不说话，韩爷爷放下了筷子，神色有些悲伤，韩奶奶倒是还在吃，只是动作机械，表情冷淡，而韩生义，他是最平淡的一个人，见她看过来，他还对她笑了笑。
极偶尔的时候，韩家氛围就会变得这么奇怪，楚酒酒有小动物的直觉，所以每次她都不敢问，这次也一样，直到吃完了，也上完了课，抱着自己家的盆回来，楚酒酒才终于按捺不住的问楚绍：“为什么一提起离婚登报，大家就都不说话了？”
楚绍：“还用问吗？肯定是韩家也出过这种事。”
楚酒酒：“可是，离婚登报到底怎么了？”
楚绍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是真的不明白，他才解释道：“正常离婚，是不需要登报的，登报都是表明夫妻双方已经断绝了关系。”
楚酒酒终于懂了，她长长的哦了一声，韩生义在她面前时有时无的提过他爸爸，却从没提过他妈妈，那么，登报表示断绝关系的，应该就是他妈妈了。
在那种时候登报声明，肯定伤透了韩生义的心。
想起楚绍的父母也离过婚，楚酒酒又问：“那太爷爷和太奶奶不是也离婚了，他们登报声明了吗？”
楚绍：“当然没有，要是声明了，我跟我妈根本就不会离开首都。”
就是为了保持住他们一家人的关系，为了不论何时，楚绍都是楚家的一份子，楚立强的儿子，所以张凤娟才带他回到了青竹村。离婚尚且能复婚，可登报声明，这是一件相当绝情的事，而且在这个时候，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
一旦声明了，就再也没法反悔，即使反悔，某些机关也不会认了。
楚酒酒听完，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话说的可真对，各家都有各家的烦恼，就没有一个家庭，是消消停停的。
——
赵前进和周小禾离婚的事，楚酒酒左耳朵听，右耳朵冒，根本没在心里当回事，直到赵前进带着一袋子粮食，来到他家的院子。
没跟周小禾离婚的时候，赵前进把周小禾的东西全都收拾了出来，却没有要处理的意思，而刚离完婚，赵前进就把她的东西全都打包，送到了她娘家，自己生的女儿干了这种事，周家在村子里都抬不起头，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赵前进又是个难得的好女婿，不管他对自己女儿咋样，他是真心的把周家当自己亲人。
这些年的大事小情，只要用到他赵前进，他就没有拒绝的时候，因此，看见赵前进把周小禾的东西都送回来，周家人居然比听见周小禾生死难料的时候还难过。
但不管他们是什么心情，婚都离完了，他们再也没有关系了，赵前进也不想再跟周小禾的亲人有任何瓜葛。
回到家里，他又把当初分粮的时候，周小禾的那一部分称出来，然后再添进去自己的大半部分，他只留了一小部分，只足够他每天喝稀粥度日。
背着粮食，赵前进按照当初被改过工分的名单，挨家挨户的归还。
其实他的归还根本没有道理，周小禾克扣别人工分，这事纯粹是打击报复，并不是给自己谋利，她扣了工分，粮食最后没到她手里，也没到队部手里，而是跟公粮一起，都交到粮站去了，赵前进现在是拿周小禾和自己的口粮，来填补大家的损失。
其他家庭，赵前进都是按扣了多少，然后乘以二倍的归还，大家看他这些日子东北西走，自己一个人过日子也不容易，本来是不想收的，但架不住赵前进一声不吭的在门口站着，最后，大家都收了，拿着粮食回去，心里还觉得不是滋味。
把其他人家都还完了，赵前进才来到楚家，麻袋里的粮食少说有好几十斤，他敲响楚家的院门，等楚酒酒跟楚绍走出来以后，对他们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这些粮食你们先拿着，以后分粮了，我再给你们送。楚绍，以后你不用再干这么多活，你也该上学了，你家的工分我帮你挣，粮食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们解决。”
楚酒酒听了，她的第一反应是看向楚绍，说实话，她觉得赵前进这话有点怪，但要说哪里怪，她又说不出来。
可能是她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施舍吧。
不过，这算施舍吗？
楚酒酒摸不着头脑，楚绍看着赵前进脚边的麻袋，沉默一会儿，他扭头对楚酒酒说道：“你去把屋里的地扫了。”
楚绍很少让楚酒酒做家务，多数时候都是让她看报纸，写肖阿姨他们留下的作业，楚酒酒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他这是想支开自己。
楚酒酒有点不爽，自从周小禾的事情发生以后，楚酒酒一直觉得自己比以前成熟了很多，可是楚绍好像不这么觉得，一遇到什么事，他就想支开她，不让她听见。
楚酒酒抿了抿唇，转身离开了，而楚绍看她回到屋子里，然后才走出院子，把院门随手关上了。
没跟赵前进说话，楚绍弯下腰，打开麻袋，从里面抓出一捧粮食来，他对斤数有概念，多重的东西，放在手里掂量一下就知道了，楚绍抓出来的这一把，不多不少，正好就是一个工分的重量。
赵前进皱起眉，“楚绍……”
楚绍打断他，“赵连长，你先听我说。”
赵前进怔了怔，不解的看着他。
“周小禾干过什么事，那是周小禾的问题，她现在被抓起来了，我跟酒酒已经很知足，也不想再去恨谁、或者追究谁的责任了。你今天给我们送粮食，这份心意我们心领，但我只要这一捧，是我的，我拿回来，不是我的，我也不会要。”
赵前进：“我只是想帮你们，你俩都是孩子，还需要上学。”
楚绍：“这事我们知道，我跟我爸爸也商量过，你不用担心我们的生活，每个月，我爸爸都会给我们寄钱，我们生活富裕，不缺粮食。”
赵前进第一次听到楚绍提起他的爸爸，愣了一下，赵前进还没想到自己该说什么，楚绍已经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赵连长，我爸爸会养我们的。”
我爸爸会养我们的。
所以你，就别再做这些越俎代庖的事了。
不止是现在，刚来到青竹村的时候，楚绍就感到过这种微妙的感觉，赵前进对他，和对村里其他的孩子，总是更加和善与亲近，他自己也许是没有意识到的，他总是无形中偏向他，还有他妈妈。
也许有些人会享受这种偏向，但楚绍不喜欢，而且很不喜欢。
赵前进的行为属于自我感动，他默默的做一些会让他觉得高兴的“好事”，却不想想，这些“好事”究竟合不合适，也不想想，他到底是拿什么身份来做这些好事。
一面娶了周小禾，一面又放不下张凤娟；一面愧对周小禾，所以加倍的在其他方面补偿她，一面又克制不住的惦念张凤娟母子，所以在各种细节上关心他们俩。优柔寡断，当断不愿，嘴上说着一边是责任、一边是感情，他无法抉择，但实际上呢，就是他不够坚定。既不够坚定的忘掉张凤娟，也不够坚定去拒绝周小禾，如果不是他频频的给予希望又赐予绝望，周小禾也不会疯到最后那种地步。
不对。
岂止是不喜欢，楚绍觉得，他恶心透了。

第55章
赵前进听懂了楚绍的未尽之语，他还想为自己解释几句，然而，楚绍已经捧着粮食回了屋。
楚酒酒根本没扫地，她站在门后面，偷偷看着赵前进沉默的站在她家门口，过了一会儿，他才拎起地上的粮食离开了。
楚酒酒好奇的问楚绍，“爷爷，你刚才跟赵连长说什么了？我看他有点伤心呢。”
楚绍手里还拿着粮食呢，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不知道该把这粮食放哪，本来这是他的劳动成果，可一想到这粮食是从周小禾的粮缸里掏出来的，楚绍就一点把它吃下肚的食欲都没有了。
“小孩子家家打听什么，赵连长都是快四十岁的人了，他比你成熟，用不着担心他。”
说完，楚绍把捧着粮食的手递给楚酒酒，“伸手。”
楚酒酒条件反射的把两只手凑在一起，手心向上，楚绍把粮食全倒在她手里，然后吩咐她，“去，加点水，做成鸡饲料，我学习去了，没事别叫我。”
楚酒酒：“……”
——
深秋时节，大黄和二黄白天出来觅食，晚上就缩在各自的窝里睡觉，真正做到了小脖一缩、随便你说。
……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原本楚酒酒还能凑活着只穿单衣，一进十一月，她就受不了了，连忙把背心秋裤全都翻出来，还有新做的棉衣，也被她套在了身上。
冷啊，真的冷！学着大黄的模样缩起细细的脖子，楚酒酒一边搓手，一边再度怀念起空调来。
攒多少工业券能买一台空调啊，孩子受不了了，孩子需要呼呼的温暖！
夏天的热无法阻挡楚酒酒出门，而冬天的冷可以。她本人就是在南方出生，又在南方长大的，但她住的地方，是很南的南方，一年四季，三个季节都穿短袖，到了冬天，特别冷的时节，学校就放假了，楚酒酒不出门，家里又二十四小时的开空调，她根本体会不到什么叫做寒风刺骨。
没想到楚酒酒这么怕冷，楚绍便多去了几趟煤厂，总算是把自己的名字登记上去了，交了钱，楚绍跟韩生义合力搬回来一个煤炉，煤炉要连接烟囱，铁皮的烟囱他们买回来两节，可问题是，这房子上面没有烟囱口。
两人在屋子里转了半天，最后商量着，要不然就把其中一扇窗户的窗户纸撕下来，再锯掉两根木条，把烟囱的管道安在窗户上。
这个提议刚提出来没多久，里面的弊端就显露了出来。
煤炉烧热以后，烟囱也会变得非常热，周围是木头和窗户纸的话，很容易起火，这样子过冬太不安全了。想了想，感觉没其他办法了，只能在墙上打个洞出来。
韩生义去公社借了一些工具过来，楚绍又出去请村里曾经的泥瓦匠，没给钱，请吃了一顿饭，然后送了一条烟，泥瓦匠在屋子里鼓捣一会儿，就把烟囱的位置掏了出来，用水泥精心的把周围都封上，泥瓦匠告诉他们，等水泥干了，再把煤炉点起来。
楚绍连连点头，其实蜂窝煤还没到呢，就是让他们提前点，他们也点不了啊。
十一月十号的时候，拉着黑漆漆蜂窝煤的大卡车雄赳赳气昂昂的进了村，村里买得起煤的没几家，有路子搞到煤票的更是没几家。
这一年，整个青竹村，也就是老支书家、郭黑子家，还有楚家烧上了煤，其他人家都只能靠烧柴过冬。
北方煤票几乎人人都有，南方却不发这个，如果有，肯定也是从北方人手里弄来的。老支书大家都知道，他儿子早年去外地参军了，经常往家里寄东西，他家用得起大家不奇怪。郭黑子用得起，大家其实也不奇怪，因为他都用好几年了，如今郭黑子是大坝工程的小领导，在村里人看来，领导不管大小，人家都是领导，就该用特别好的东西。
至于楚家能用上，这就让众人大跌眼镜了。
乖乖，楚绍和楚酒酒真的是孤儿吗？你看看人家，早上玉米面窝头，中午大米饭，晚上还是细面粗面掺一起的杂粮馒头！吃细粮倒也罢了，他家三天两头还吃肉。吃香喝辣，穿新衣服，现在连煤炉都点上了，如果这就是孤儿的日子，那他们也想过！
发出这样感叹的众人，纷纷被自己的爹娘拎着耳朵带回去教训了。而楚绍和楚酒酒，两人正忙着搓煤球呢，根本没时间打理村里的风言风语。
楚绍用了煤厂师傅的窍门，他给自己家买了三百斤蜂窝煤，又买了两百斤碎煤块，这几天楚酒酒一直没闲着，就是搓煤球，韩生义有时间了就来帮她，不过多数时候，他都是没时间的。
夏天种的那一茬水稻，现在终于能收了，冬季下雨少，大队长不用这么担心大雨把稻子都霍霍了，但万一呢，万一下雨了呢？所以，大队长还是热火朝天的动员起大家来，要他们务必尽快把水稻收完。
连楚绍都一整天的在水稻田里待着了，韩生义不收水稻，喂牛的活又落在了他头上，楚酒酒本以为自己也要继续去喂牛，谁知道，大队长根本没提起来这个事。
她哪知道，当初大队长让她割牛草，就是为了让她跟韩生义尽快和好，现在他俩又没有矛盾，能一个人干的活，大队长自然不会去麻烦两个人来动手。
大家都忙，在这种焦灼又喜庆的氛围下，楚酒酒在家休息，都有一种无法言明的负罪感，干脆，她撸起袖子，也来到了水稻田。
她来的时候，雄心壮志，走的时候，做贼心虚。
……
割稻子实在太累了！而且水稻田里都是水啊！十一月的气温最高十来度，最低五六度，脚下的水冰冷刺骨，没一会儿，楚酒酒就受不了了，她冻得双手都在颤，但为了面子，她还想坚持，最后还是楚绍看不下去，一巴掌把她拍了出去。
“你说你，好好的凑什么热闹，回家搓煤球去。”
楚酒酒也不跟他计较了，女人不能说不行，除非是真的受不了。
……
楚酒酒连忙爬上田埂，用力搓了搓自己的手，却还是觉得不够暖和，到了冬天，太阳就没那么烈了，楚酒酒四下看了看，迅速跑到有太阳的地方站着，跺了跺脚，楚酒酒依旧觉得冷，便想一路跑回自己家去，如果能把身子跑热了，那回家以后，她就不用点煤炉了。
楚酒酒跑出一段距离，差不多到了水稻田的边缘，突然，看到前面的田埂上坐着两个人，楚酒酒的步伐不自觉就慢了下来。
那两人都坐在太阳下面，但水稻田的这一边，昨天就被收完了，如今除了小孩在这边捡大人漏下的稻子，就没有其他人还在这里待着，楚酒酒好奇的看着他们俩，有点想知道他们究竟在聊什么。
好好奇啊，陈三柱说了什么，才让李艳笑的这么欢快。
李艳的性格有多难伺候，楚酒酒知道的十分清楚，就是清楚，所以她才觉得怪，她看的时间有些长了，陈三柱察觉到以后，他抬起头，看向楚酒酒这边。
楚酒酒正对太阳的方向，陈三柱需要眯起眼，才能看清她是谁，而看清以后，他慢悠悠的露出一个笑脸。
这不是和善的笑，也不是无意义的笑，他笑的玩味又危险，好像楚酒酒是一个有意思的小物件，楚酒酒被他笑的浑身不自在，甚至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然而，这时候陈三柱站起来了，他对李艳说了一句话以后，李艳立刻看向楚酒酒，表情十分不爽，好像楚酒酒打扰了她的好事。
紧跟着，陈三柱走了，李艳也站起身，她走到楚酒酒这边来，对她哼了一声，然后往马文娟他们都在的地方走去。
楚酒酒看看陈三柱离开的方向，又看看李艳，一时冲动之下，她抓住了李艳的胳膊：“李知青，陈三柱他……”
她想说，他不是个好人，你可千万别被他勾上了，可是李艳不耐烦的甩开了她的胳膊，“他怎么了？不管他怎么了，都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小屁孩，还管起我的事来了？没大没小的！”
说完，李艳一扭头，趾高气扬的走了。
自从李艳被她二叔打击到以后，村里人也很长时间没看到过李艳这副自负又张扬的模样了，楚酒酒皱了皱眉，望着李艳的背影，感觉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
人家又不领情，她干什么非要拿热脸贴冷屁股，回家回家，刚刚好不容易才把身体跑热了，现在这么一耽搁，她身上的热量又消失了。
楚酒酒没把李艳的事放在心上，回到家里，她站在水井旁边，用力的往自己身体的方向摇辘轳。做煤球需要加水，这两天楚绍起早贪黑的，实在太忙了，都忘了给家里打水，只好由楚酒酒自己来了。
摇到一半的时候，自行车铃声在外面响起，邮递员看见她，熟络的喊了一声：“楚二娃，你家又来信了！”
“楚二娃”同学倏地扭过头，手上一时没注意，木桶骨碌碌的又掉回了井里。
楚酒酒：“……”
沉默的看了一眼井底，楚酒酒不管它了，她跑到院外，接过邮递员送来的信件，发现又是厚厚一封。
自从上一回收到满满都是票的信封，楚酒酒都学会了，来信以后，先捏捏信封，然后就知道里面有没有别的东西，今天她捏了一下，感觉里面有很多小纸片，不用问，又是票！
楚酒酒兴奋的跑回屋子里，她坐在卧室的小书桌边上，推开楚绍放在书桌上的一堆笔记本，还有铅笔，拿过他家买了没多久的小刀，楚酒酒把信拆开，先数了一遍都有什么票。
肉票粮票，这都是最基本的，数量没有上回多，不过也十分可观，再看后面的，油票、糖票、豆腐票、鱼票，楚酒酒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刷刷的往下翻，完全是个没有感情的数票机器。
……
大部分都是吃的，数到最后，楚酒酒又看见两张月事带票。
拿起这两张票据，楚酒酒神情茫然，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之前楚绍说要去供销社问，但每回他都不记得这件事，楚酒酒又不管钱，自然也不会记得去提醒他。
现在家里有三张月事带票了，楚酒酒有点纳闷，这年头的领带和腰带这么容易坏的吗？所以每个月都要发这种票。
……
把票收起来，楚酒酒迫不及待的开始读信，收信和写信已经成为了一种日常，半月一封的频率，既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毕竟要是写的太勤快了，信里也没什么可说的。
多亏了家里订报，楚酒酒现在阅读速度有了大幅提升，只用一分钟，她就把三张信纸都看完了，第一页是关心楚绍，告诉他不要学习的太劳累，如果他对物理感兴趣，那他在部队里，也会帮忙搜罗一些可以给他寄过去的书，冬天气温低，他让楚绍记得时时刻刻穿上外套，不要着凉。
第二页是关心楚酒酒，互相通信几个月了，楚立强敏锐的察觉到了楚酒酒的性格，于是，一上来，他就连夸楚酒酒好几句，把她夸的心花怒放，后面再说要她注意的事情，比如在村子里要小心，不能一个人单独出去，也不要和楚绍吵架，楚绍面冷心热，他都是为了你好等等。
至于第三页，楚立强说了一下自己那边的生活，他如今已经离开二连，去师司令部当参谋了，每月的津贴和福利都涨了不少，所以以后他会经常给他们两人寄票，楚立强叫他们不要担心票据不够的问题，拿到了就用，不要攒着。
楚酒酒对部队的职务没有概念，但师司令部这四个字，一看就很高大上啊！
楚酒酒以为楚立强升大官了，其实司令部的参谋大部分也是连级，只有一些特殊的才是营级。楚立强这一次只是从副连升为了正连，根本算不上多大的官。
楚酒酒不知道这些，她高兴的不要不要的，可是楚绍还在水稻田里，大黄和二黄又听不懂人话，楚酒酒找不到可以分享好消息的对象，正觉得憋得慌，韩生义过来了。
透过打开的窗缝，看见韩生义的身影，楚酒酒立刻窜出去。
“生义哥！楚……我爸爸来信了！他说他当上了师司令部的参谋，好厉害呀！”
韩生义愣了一秒，然后笑起来，“是很厉害，恭喜恭喜。”
楚酒酒立刻站正，学着古装电视剧的模样对韩生义拱了拱手，“同喜同喜~”
韩生义：“外面凉，进去吧。”
两人一起走进屋子，韩生义把大门关上，转过身，他把一个长方形的东西交给楚酒酒。
“给你做的，你看看怎么样。”
楚酒酒好奇的接过来，这东西四四方方，两边都有洞，分明就是个暖手宝啊。
她只跟韩生义提起过一次，说暖手宝这种东西，是过冬的神器，把手手揣起来，就连身上，都不会觉得太冷了，韩生义问她暖手宝长什么样子，她大致的描述了一下，没想到，韩生义居然真的给她缝出来了。
外面一层是大红色的布料，内里一层则是白色布料，韩生义往里面塞了好多棉花，既柔软，又暖和，而且他细心的在暖手宝的外侧绣了一只楚酒酒曾经画过的萌版长耳朵小兔子。
楚酒酒的画功跟书法差不多，如果没有人指点，那就是一团乱麻，也是难为韩生义了，竟然从楚酒酒那抽象的画法里，精确get到了小兔子原本的颜值，然后再细致又完美的复刻出来。
楚酒酒摸着用白线密密麻麻绣好的小兔子，她又感动，又羡慕，“生义哥，你好贤惠啊。”
韩生义：“……？”
楚酒酒坐在床上玩新到手的小兔子暖手宝，韩生义就在一旁替她把煤炉点起来，点完以后，他把夹蜂窝煤的铁夹子放到书桌旁，信纸就散落在书桌上，韩生义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看见楚立强对楚酒酒和楚绍的关心，然后，他又收回了目光。
那边，楚酒酒感觉到煤炉的热度，她跑下来，把双手放在煤炉的上空烘烤，一边烤，她一边说：“你送我礼物，我也想送你礼物，生义哥，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说，凡是低于两毛八的，随便挑！”
两毛八，真是好大一笔巨款啊。
韩生义温和一笑，“不用了，我没什么想要的。”
说完这话，韩生义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楚酒酒看见，立刻问：“你脖子怎么了？”
韩生义：“这几天没睡好，好像落枕了，脖子这里累得慌。”
楚酒酒听了，开始若有所思起来。
……
韩生义就是这样，他想要什么东西，从不明着来，都是暗里行动，比如楚家的大黄和二黄，就是被他蹲点一个月，才免费拿到手的。他今天跟楚酒酒暗示，他脖子不舒服，其实是他想跟楚酒酒要一个新枕头。
农村枕头都是不要钱的，里面的填充料要么是荞麦壳，要么就是山上随处可见的柏树种子，没到冬天的时候，楚酒酒和楚绍都是用夏天做的竹枕，而一到冬天，楚酒酒嫌竹枕凉，就自己跑去收了一大堆荞麦壳来，把荞麦壳碾的碎碎的，然后，她又往里加了好几种带有清香的草药和花瓣，花了好长时间才做好。楚绍拿到这个新枕头以后，跟楚酒酒嫌弃了好半天，说这都是女孩家家的东西，他一个大小伙子，睡这种枕头不习惯。
然而等楚酒酒不在的时候，楚绍带着韩生义在他家转了好几遍，就是想让他看，楚酒酒给他做的枕头有多用心。
韩生义：幼稚。
然后，成熟的他就来跟楚酒酒要枕头了。
……
韩生义觉得自己暗示的挺成功，可他没料到，楚酒酒的脑回路和一般人不一样，她盯着韩生义的脖子看了好半晌，然后，她蓦地反应过来。
韩生义每天都要去菜地干活，外面的天气这么冷，他却没有一条围巾，知道了，她要送的礼物，就是一条自己织的围巾！
嗨呀，她可真是聪明绝顶。
自认为明白了韩生义的心意，楚酒酒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上回楚立强寄来的毛线票。
楚立强寄来的毛线票不多，就二两，不过，织一条围巾也就需要二三两，只要她稍微织的短一点，二两足够了，实在不行，她还可以织成脖套嘛，这个最省毛线了！
楚酒酒想的十分美好，似乎她要面对的困难只有线比较少，等把毛线买回来，举着两根针，楚酒酒才明白什么叫做现实很丰满、理想很骨感。
她妈妈是个手工达人，做饭、织毛衣、捏手办、裁衣服，样样都会，楚酒酒跟着看了不少的书籍和教程，方法她记住了，可是手跟不上脑子的进度。
楚酒酒想把这条围巾作为惊喜送给韩生义，所以她谁都没告诉，每天也都是等楚绍离开了，然后再把毛线从衣柜最底下的棉被夹层里拿出来，明明就织个围巾，看她偷偷摸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做手雷呢。
……
试了十来次，楚酒酒终于把开头弄好了，可织了几行以后，也不知道是哪里织错了，整个围巾都变得歪歪扭扭，只能拆开重新织，望着乱成一团的毛线们，楚酒酒成功把自己气哭了。
腿上放了一堆毛线，楚酒酒哭的惨绝人寰，楚绍恰好下工回来，听见她的哭声，差点没吓死，他跑进来，看到楚酒酒正抱着毛线悲伤的哭，他错愕道：“怎么了，你的毛线……去世了？”
楚酒酒：“……呜呜呜爷爷，我是个废物！”
听她抽噎的说完来龙去脉，楚绍一脸的麻木，叹了口气，他解开自己的棉衣外套，认命的盘腿坐到楚酒酒对面，楚绍摆出一副老太太才有的熟练架势，他接过楚酒酒手里的毛线和针，演示给她看。
“看好了，我就教一遍。”
楚绍教完了，楚酒酒也不哭了，她红着眼睛，一双小手努力把两根比她胳膊都长的针对到一起，她织的极其认真，时不时，她还会快速的抬起一下右手，擦擦自己眼角的眼泪。
楚绍：……头疼。
再织一遍，还是错了，再织一遍，依然是错了，楚绍望着楚酒酒，发现她眉头紧皱，眼泪又有决堤的倾向，他连忙要把毛线拿过来，“算了算了，我替你织，谁织不一样啊。”
楚酒酒倔强的拽着毛线，就是不撒手。
“不一样，我一定要自己织！”
韩生义就是自己做的，她当然也要自己做，她还不信了，一个围巾而已，难道还能比数学题难吗！
……
事实证明，围巾确实没有数学题难。
又失败了两三回，有楚绍在一旁看着，楚酒酒很快就察觉到了要领，熟练以后，她织的速度就快多了，而且就算出错，她也能很快的察觉到，然后再改正过来。
楚酒酒有事情干了，这些天便一直躲在家里，哪都没去过，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这边在给别人准备新围巾，知青点的李艳，也得到了一条新围巾。
和楚酒酒用手织的不一样，李艳拿到的那条，可是正经的上海羊绒围巾，一条好几块呢。
女宿舍的墙上，挂了一块印着橘黄色牡丹的镜子，李艳把围巾围在脖子上，不住的转身，既欣赏围巾，也欣赏镜子里的自己。
马文娟端着水进来，准备在宿舍里洗衣服，看见李艳这个臭美的样子，她拧起眉头，“你怎么戴上了？”
李艳白了她一眼，“我为什么不能戴，这本来就是送给我的。”
马文娟：“你不是说要还回去吗？这可是陈三柱送你的东西，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可别被他的糖衣炮弹腐蚀了。”
昨天晚上，李艳也是这么想的，然而过了一个晚上，李艳看着静静躺在包装纸下面的大红色围巾，越看，她心里越活泛。
自从下乡，她就再也没用过好东西，连一盒雪花膏，都要省吃俭用才买得起，而就算她用了雪花膏，她的脸还是在风吹日晒里渐渐变得粗糙，在家的时候，她是方圆几里都知道的美人，可到了这，她就是人人都看不顺眼的村姑。
羊绒围巾，李艳还记得，有一年，她二叔带着新娶的二婶来拜年，那位二婶，穿着漆皮的高跟鞋，戴着绿色的羊绒围巾，附近的孩子们都想上手摸一摸，据说，羊绒围巾比花瓣还柔软呢。
时隔多年，李艳其实已经记不住二婶那条羊绒围巾具体的模样了，也不记得手感有没有传说的那么好，她只记得，当时所有邻居凑在她家门口，好奇又艳羡的目光。
她也想被人羡慕，她也想做二婶那样的女人，她不想一辈子都待在农村中，跟蚯蚓和大粪为伍！
然后，李艳就把围巾上面一层薄薄的包装纸撕掉了，她把围巾绕在自己的脖子上，越看，越觉得自己真好看。
偏偏马文娟要在这时候来找她的晦气，李艳没好气的说道：“我看你是嫉妒，给我送件礼物，就算是糖衣炮弹了？我告诉你，在城里的时候，追我的男人可多了，每天都有人给我送礼！”
马文娟：“……”
李艳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被她气了太多回，马文娟都快免疫了，她坐下去，把脏衣服扔到盆里，“我是为你好，陈三柱的名声在整个镇上都臭了，你还跟他走的这么近，你不怕惹事啊？他的礼物可不是那么好收的，你收了他的礼，又不愿意跟他好，他能高兴？”
李艳听见这话，整理围巾的动作一顿，过了好一会儿，她扬起下巴，哼了一声，“那我就跟他好呗。”
马文娟正用力的在搓衣板上搓衣服，听见这话，她猛地一个往前，腰差点闪了，把湿衣服扔回盆里，马文娟震惊的站起身，“李艳，你疯了？！”
李艳不高兴的转过身子，“说什么呢，你才疯了。”
马文娟：“我再疯，我也不会说出这种话！陈三柱是流氓，他跟有夫之妇在一块过，你跟他处对象，你这不是糟践自己吗？你可是知青，不能干出这种糊涂的事！”
李艳：“你才是流氓，你全家都是流氓！现在你想起来我是知青了啊，前一段时间，你不是连出去都不愿意跟我一起出去吗？我看你不是为我好，你是怕我跟陈三柱好上以后，就把你比下去了，马文娟，我告诉你，就算我没跟陈三柱好，你也比不上我！”
马文娟：“你、你简直有病！”
李艳：“我不止要跟陈三柱好，我还要嫁给他，跟他结婚呢！别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蠢，等我嫁给陈三柱，到城里去过好日子了，你就继续在这洗你的衣服，种你的地吧！”
说完，李艳拿起自己的外套，不管不顾的跑了出去，马文娟下意识想追，后来想起她刚刚说的话，又差点把自己气个半死。
追什么追，爱咋咋地，她不伺候了！
……
马文娟以为李艳只是说气话，然而没两天，李艳就开始跟陈三柱正大光明的同进同出，他俩没有越界的动作，但出来进去几回，很快，全村人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了。
几乎每个人，想法都跟马文娟一样。
这个李知青是脑子进水了吧？
不知道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的劝过她，连妇女主任都找她谈话了一次，然而李艳还是我行我素，某一天，陈三柱从镇上下班回来，他俩照旧一起出去散步，走在夕阳下，李艳也多了几分小女儿姿态。
她摸着自己的辫子，问道：“你说的啊，我要是跟你结婚了，你就给我弄到城里的工作，还得带我一起去城里住。”
陈三柱满口答应，“没问题，我已经跟我大哥说过了，一听说我要娶知青，他特别高兴，我大哥是革委会的副主任，大坝你知道吧，这都是他在管的，我在镇上和坝上两头跑，跑工程，我大哥知道你是知青，知识分子，又是女人，不能累着，所以他准备给你安排一个坐办公室的活。”
李艳好奇地问：“什么活？”
陈三柱笑起来，“会计助理，这可是肥差，要不是咱们马上就成一家人了，我大哥才不会把这么好的工作给你。”
会计助理，李艳想了想，似乎是挺不错的，每天就是在办公室坐着，算算钱就好了。
李艳高中毕业以后，在家里又待了几年，她每天都跟不同的男人出去玩，挑三拣四，一直想嫁个特别满意的对象，然后让对象给她找工作。可是一来二去的，对象没找到，工作也没找到，再之后，她就被送到乡下来了。
她没有一点社会经验，根本不懂会计是干什么的，她只知道，能去城里就行了。
李艳用吩咐的口吻说道：“那好吧，我试试，要是不好干，你们再给我换。对了，这工作你可得尽快给我安排上，要不然，我才不跟你领结婚证，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呀。”
左右没人，陈三柱下流的笑了一声，他凑近李艳，手在她后面摸了一把，“看你精的！我要是骗你，你不早就看出来了？行了，等着吧，不出半个月，我肯定把工作给你办好了。”
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李艳勉强满意的笑了笑，然后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
二十四节气大雪的这一天，青竹村下起了零星小雪，温度不够低，与其说下的是雪，不如说下的是冰碴，这天气，就是最壮实的男人也没法在外面待着，被冻到事小，毁容了事大啊。
而就在这种天气里，李艳和陈三柱偷偷跑到镇上，领了一张结婚证回来，马文娟不知道，丁伯云不知道，连大队长，都没听到一点风声。
全村一片哗然，哗然过后，大家更费解的是，怎么连陈三柱这种狗东西都能找到媳妇，李知青的眼睛是不是不好使啊？
楚酒酒听说的时候，不比其他人淡定，她原本以为李艳和陈三柱就是谈恋爱，谁知道，他们居然来真的，连结婚证都领了。
韩生义在她身边，指导她练字，室内烧着蜂窝煤，因为门关上了，所以温度一直在二十度左右，但韩生义还是穿着棉衣，戴着那条楚酒酒织的灰色长围巾。
自从楚酒酒把围巾送给他，他就是这样天天戴着，倒不是他如此热爱这条围巾，而是楚绍极其凶狠的威胁了他。
“给你织这条围巾，酒酒哭的我炒菜都不用放盐了，你给我戴着，不开春不许摘下来！”
韩生义：“……”
他搞不明白织个围巾怎么还能哭，跟楚绍打听过以后，韩生义一脸的哭笑不得，不过，从那以后，他就认认真真的戴上了这条围巾，粗毛线并不柔软，甚至很扎人，但韩生义戴的挺舒服，每天晚上睡前，把围巾摘下来，仔仔细细的叠好时，他都会无意识的笑一下，好像看到了楚酒酒一边织围巾、一边没出息的哭鼻子的画面。
不止脖子，连心里也是暖暖的。
李艳的事情，韩生义并不感兴趣，听过了，知道了，那就没事了。他坐在楚酒酒身边，看着她慢慢的写完一个字，时不时地，他会握住她的手，替她调整笔画。
寒冷封印了楚酒酒的爱玩之心，在家里待着，总是没事干，干脆，她拿出楚绍买回的练字本，在方格里一撇一捺的练习起来。
之前韩爷爷教她的时候，她已经有基础了，现在缺的就是一日复一日的练习，楚绍没那个耐心陪她练，这活自然就落到了韩生义头上。
楚酒酒握着笔，眼睛紧紧盯着纸面，她专注起来，就听不到外界的动静，倒是韩生义，他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便透过窗子看了一眼。
皱起眉，他走出卧室，推开楚家厚重的大门，看向来人：“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郭有棉，郭黑子的大女儿，她一张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从郭家走到这边来，是一段不小的路程，她连手套都没有，十指如今跟红萝卜一样，她站在台阶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韩大哥，我来给你送东西。我去牛棚找过你，发现你不在，然后我又去菜地找，你还是不在，听别人说，你可能在楚家，我就过来碰碰运气。”
这时候，楚酒酒从门口伸出一个脑袋来，她新奇的看着这个小女孩，“你是谁呀？”
楚酒酒从没见过郭有棉，郭有棉倒是见过楚酒酒两回。
一回是在河边，她远远的看见楚酒酒捞鱼，另一回是在山上，她跟她娘一起上山采蘑菇，楚酒酒跟韩生义和楚绍一起，三人相处的十分亲密。
郭有棉跟韩生义差不多大，她是已经知道美丑的年纪，楚酒酒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小姑娘，不知道怎么的，站在她对面，郭有棉感觉很局促。
“我……我叫郭有棉，住在村西头。”
楚酒酒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你来找生义哥干什么呀？”
郭有棉：“我来找生义哥……不不，我来找韩大哥，给他送点东西。”
郭有棉十分紧张，她不擅长说谎，但她娘说过，绝不可以把自家经常给牛棚送钱的事情说出去，她生怕楚酒酒下一个问题就是，你给他送什么。然而还没等楚酒酒问出口，韩生义已经推着她的额头，让她回屋了。
“你怎么跟小猫似的，对什么都这么好奇。外面冷，你回屋里去，我跟她说几句话，一会儿再进来。”
楚酒酒眨眨眼，眸中闪过一抹想看热闹的精光，她乖乖转身走了，韩生义眯起眼睛，望着她的背影，突然说道：“不许趴在窗户上偷听。”
楚酒酒脚步一顿：“……”
不听就不听，哼。
郭有棉愣愣的看着韩生义跟楚酒酒说话，这还是她第一回 看见，韩生义对别人有那么鲜活的反应。
以前他对谁都温温的笑，看着友好，但实际上，他对所有人都一样，面热心冷，在不一样出来之前，郭有棉对自己得到的“一样”的态度，从不感觉有什么不对，可今天，她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了。

第56章
韩生义一直看着楚酒酒回到书桌边上，然后才重新看向郭有棉。
“以后你要是找不到我，把东西给我爷爷奶奶就行了，用不着跑这么多地方来找我。”
郭有棉以为他是关心她，连忙笑笑，“没关系，我不怕辛苦。”
韩生义觉得自己说的挺直白了，没想到她还是听不懂，皱了皱眉，他只能挑明道：“可是你这样跑来跑去，还跟别人打听我在哪里，让我觉得很困扰，你们家不是也不希望让别人知道咱们认识吗？那就还是像以前一样，别这么麻烦了。”
郭有棉被他说得心里一突，她觉得韩生义这是不高兴了，可他不高兴的点在哪里，她找不到，心里觉得委屈，郭有棉低头抿了抿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手帕来。
依然，里面包着一堆零钞，这回的手帕是郭有棉托她爸爸在供销社买来的，听说是供销社最受欢迎的花色呢。
本来想高高兴兴的交给韩生义，然而现在，她高兴不起来了，韩生义接过手帕，对她道了一声谢，郭有棉虚虚的笑了一下，然后就回家去了。
回到家里，她闷闷不乐的，她大哥郭有田又不知道跑哪去了，弟弟则在屋里呼呼大睡，郭大娘在堂屋做针线活，看见郭有棉回来，她放下笸箩。
“怎么样，送过去了？”
郭有棉低落的点了点头。
郭大娘又问：“那打听出来没有？”
郭有棉疑惑抬头，“娘，打听什么？”
郭大娘：“……”
“死丫头，我不是跟你说了好几遍吗？去跟韩家人打听打听，最近牛棚晚上都在干什么，怎么总是点油灯。”
过了好一会儿，郭有棉才想起这个事来，她心虚道：“对不起，娘，我把这事忘了。”
郭大娘：“你说说你，你还能干点啥，就让你打听一件事，你都给忘了。你啊你，你是非要气死我不可！”
郭有棉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还要被她娘训斥，她不禁委屈的问：“可牛棚晚上点不点灯，跟咱们有啥关系，娘你非要知道这个干什么呀。”
郭大娘憋气，她哪知道答案，还不是郭黑子让她这么干，他每天去坝上上班，家里的事一点都不管，农忙的时候都是她带着三个孩子累死累活的忙，他不体贴自己也就算了，现在还派这种奇奇怪怪的活给她。
还说什么必须要调查出来。
奶奶的，她又不是调查员，怎么去调查？
再说了，谁家晚上不点灯啊，牛棚点个灯，怎么就成稀奇事了。
郭有棉委屈，郭大娘生气，直到晚上，郭有田回来，他们家的气氛才恢复了一些。
——
李艳突然跟陈三柱结婚，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不是几个知青，而是可怜的大队长。
李艳走了，她去镇上工作了，可她的户口还在青竹村，工分、分粮、还有公社要的报告，这些李艳全都没处理，她跟陈三柱结婚的第三天，她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然后搬去了镇上居住，人走了，她却还不忘了青竹村的好处。跑到大队部，她跟大队长强调了好几遍，即使进城了，她也是村里的知青，该她的粮食，一分都不能少，要是少了，她就去革委会举报。
大队长：“……”
你可快滚吧。
李艳接手工作没几天，她就兑现了和陈三柱的承诺，跟他结婚。结婚前，陈三柱还说要给她买三转一响，如今家里有一辆自行车了，剩下的收音机、缝纫机、手表，陈三柱说他还差两张工业券，凑够了就去给李艳买。
结婚前，李艳要了许多的东西，比如大镜子、一套属于她自己的搪瓷用具、新裙子、还有市百货大楼才卖的牛皮小高跟，不管她要什么，陈三柱全都答应下来，而且其中有一些，他真的给李艳兑现了。
戴着羊绒围巾，穿着牛皮小高跟，李艳觉得自己活脱脱就是另一个二婶，她飘飘欲仙，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也把家里还是空空如也都忘了。
她穿着这身洋气的衣服，在马文娟面前炫耀了好几遍，然后才带着自己的行李离开，而她走了以后，马文娟茶饭不思，倒不是有多想她，她只是担心。
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马文娟，她每天都跟李艳吵架，但她一点都不希望李艳出事。
担心了半天，马文娟觉得这样不行，她找到丁伯云，希望他能去劝劝李艳。
丁伯云却拒绝了她：“李艳已经跟陈三柱结婚了，我总不能去劝他们离婚吧。”
马文娟：“离婚也比继续当陈三柱的媳妇强啊！跟陈三柱结了婚，李艳就真的再也没法回家了！”
丁伯云：“你搞错了，李艳从来就没想过回家，她只想回城，而她现在已经做到了。”
马文娟一噎，“可……可就算这样，她也不能嫁给陈三柱啊！”
丁伯云听烦了，马文娟翻来覆去就是一句，不能嫁给陈三柱，他抬起眼睛，“李艳要做什么，都是她自己的事，咱们同样是知青，有难处可以互相帮助，但更多的，咱们就管不了了，马文娟，李艳不是你的家人，你没必要操心这么多。”
马文娟听的愣了一下，在无产阶级是一个大家庭的年代里，丁伯云这话说的颇为无情，她看着丁伯云，感觉有些陌生。
察觉到自己的失言，丁伯云闭了闭眼，他按压眉心，对马文娟道歉：“对不起，最近我家里事情太多，我有些心烦。”
马文娟没听他说起过，她不禁询问：“你家里怎么了？”
丁伯云笑了一下，“没怎么，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能处理好。”
听他这么说，马文娟也不好意思往下问了。
不管外面的人是如何烦心，楚家都是怡然自得的一片小天地，楚酒酒坐在家里看报纸，她双腿在椅子上晃荡来晃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楚绍和韩生义走进来。
楚酒酒连忙放下报纸，她问道：“我的江米条呢？”
楚绍正在拍头发上的落雪，听见楚酒酒第一个关心的居然是江米条，他不禁吹胡子瞪眼起来，如果他有胡子的话。
……
没良心。
楚绍在心里腹诽完，然后从韩生义身后的背篓里拿出一包沾了糖的零食。
吃到心心念念的江米条，楚酒酒高兴了，自然也就有心情去关心别的了，“外面雪这么大嘛，我以为咱们这边也是南方，都不会下雪。”
楚绍：“谁告诉你的，南方到了冬天照样下雪，就是没有首都那里的雪大。”
韩生义脱了外套，走进卧室，煤炉上方不知什么时候挂起了一条晾衣绳，如今楚绍晾衣服都在这，也不怕挂出去就结冰了。
韩生义把外套挂到晾衣绳上，再走出来，楚绍一边擦裤子上的雪水，一边问他，“你还记得五年前，首都那场大雪吗？我们家当时住在军属大院，大家都住一楼，我早上想出门，结果半天都没把门打开，雪下得太大了，连门都封死了。”
说起那时候，韩生义也露出一副怀念的神色，“嗯，我也记得。我们家台阶高，我从屋里走出来，本来想出去玩一会儿，结果一踩下去，一条腿都踩空了，半个身子站在雪里，想回去都没法转身。”
楚酒酒没见过大雪，觉得他们这是吹牛。
“太夸张了吧，哪有这么大的雪，这里又不是西伯利亚。”
楚绍：“不是西伯利亚就不能有大雪了？那年雪下完以后，首都路被封了好几天，幸亏没再继续下，要不然，老百姓就都饿死在自己家里了。”
楚酒酒看他说的一脸认真，不禁嘀咕起来，“真的啊……全球还没变暖的时候，原来天气这么恶劣啊。”
只有他们几个待在一起的时候，楚酒酒时不时就会“得意忘形”，嘴里说出一些这个时代根本就不存在的词汇，一开始，楚绍还如临大敌，生怕韩生义发现她身上的猫腻，后来次数太多了，楚绍也就不在乎了。
韩生义肯定早就看出来楚酒酒身上有不对劲的地方，可任他怎么想，他都想不到楚酒酒的来历有问题，他只会认为，是楚酒酒过去的经历十分精彩，而他又是个特别善解人意的性格，即使知道了，也闷在心里不说。
他不说，楚酒酒就不可能露馅，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
——
十二月的时候，楚立强寄来了一笔巨款，足足五十块钱，可拿到钱以后，再收到下一封信，楚酒酒和楚绍才知道，这五十块钱里，跟往常一样，只有三十块属于他们，剩下的二十块，楚立强要楚绍送十块给韩爷爷和韩奶奶，再送十块给三位教了他们半年的老师。
给老师送钱，一是当做交学费，二是为了谢谢他们在这种条件下还愿意花时间和精力教导他家的孩子们；给韩爷爷和韩奶奶送钱，则是为了感激他们，在自己没法亲自过来的情况下，如家长一样，照顾着两个没成年的孩子。
钱不多，是因为楚立强不想一次就把人情都还上了，他准备慢慢来，几个月、半年的给一次，既不会让他们觉得太少，又不会让他们认为，自己是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给老师的钱，楚绍送出去，他们推据了两下，也就收下了。
肖宁夫妻五块，方为平和宋朝信也是五块，不过宋朝信自知自己没派上这么大用场，他只意思意思拿了一块钱。
可给韩爷爷和韩奶奶的钱，他们死活都不要。楚家的两个孩子都是心善的，不求回报，也不介意他们是这种身份，虽说他们照顾了两个孩子，可要不是这俩孩子愿意亲近自己，他们也照顾不着啊。
更何况，楚酒酒一有好吃的就想着跟他们分，楚绍更是搬了一袋粮食来，每天晚上都在他们这吃饭，沾了两个孩子的光，韩家才能吃上这么多美食，要真算起来，他们该给两个孩子钱才是。
楚绍不会死缠烂打，被义正言辞的拒绝以后，他只好把钱收了回去，在回信里，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楚立强，楚立强沉默一段时间，写信告诉他，既然人家不要，也不要勉强，有些人情本来就是算不清的。
收信写信，两个来回之后，1970年就这么到来了，元旦那天，楚绍在墙上钉了一个钉子，然后挂上了他从镇上买来的新日历，这个日历本超级厚，跟词典差不多，自从有了这个日历本，楚酒酒每天醒来又多了一个任务。
——撕日历。
本来没有日历的时候，楚酒酒看着太阳东升西落，对时间还没有太明显的概念，而有了日历本以后，她突然觉得，时间一天天过得实在太快了，还没怎么样呢，腊月就到了。
腊月一到，每天都有特定的习俗和事情要做，楚酒酒一开始觉得新鲜，跟着韩奶奶做了几天，后来她就腻了，只专心的盼着一个日子。
那就是——杀猪分肉的日子要来啦！
分肉之前先分粮，还有花生、萝卜，粮食按工分分，花生和萝卜就按人头分，交了公粮以后，一个人分到的也就是一两斤，这么少，没必要再按工分算了。
因为周小禾的事情才发生没多久，记分员这回再忙都不敢让别人来记分了，农忙的时候差点把他累吐血，最后还是大队长看不过去，把副队长张庆发派给他，这才勉强度过了一个农忙。
这一次楚绍没有之前那么拼，他家分到的粮食就变少了，把新粮也码到粮缸里，然后，楚绍又马不停蹄的回到了晒谷场。
两头肥猪已经运过来了，不少人都在这看着，要亲眼看到这两头肥猪咽气，他们才觉得有即将过年的仪式感。
楚酒酒听韩生义描述了一回，就不敢去看杀猪了，直到猪杀完了，楚绍回来叫她，她才一路小跑到晒谷场。
分肉是按人头分，可一头猪身上有各种部位，人人都想要肥肉，却不能人人都如愿，于是，每年分肉的时候，大队长会提前做好一堆签，让人们按抽签来分先后。
抽的数字小，就能先挑，要是最后一个去挑，那肯定是剩不到什么好东西了。
楚酒酒跃跃欲试的看着陈解放手里的抽签箱，楚酒酒和楚绍早就商量好了，让楚酒酒来抽。
她非说自己运气特别好，楚绍是没看出来过，不过既然她这么坚持，楚绍也就随她去了。
谁抽都一样，反正都有肉吃。
抽签箱递到楚酒酒面前，她摩拳擦掌，摸到一张纸条，感觉这就是命运的指引了，楚酒酒一把把它抽出来，然后快速展开。
楚绍低下头，凑过去看：“二百三十二号。”
笑了一声，楚绍夸她：“厉害啊，就差一点，你就是倒数第一了。”
楚酒酒：“……”
她和楚绍默默的站在原地，等到太阳都快下山了，终于，前面的屠夫叫到了他们的号码，彼时，那两头猪，一头只剩了骨架，另一头也跟骨架差不多了，就后腿那一块，还有点肉。
猪后腿都是瘦肉，大家不喜欢，挑肉的时候全都避开，楚酒酒他们也没什么可挑的了，指向那一块，屠夫给他们切了一斤下来。
一人半斤，两人一斤，用草绳系好了，楚绍拎着就要往回走，这时候，楚酒酒拉了拉他的衣角，“楚绍，肉都分完了，那些骨头呢，还有猪肝呢？”
“有人买就被买走了，没人买，队部就卖给镇上的食堂，你想要？那你去买吧，这些东西是不需要肉票的。”
楚酒酒一听，她立刻指向那块暗红色的猪肝，“我想买猪肝，这东西吃了对眼睛好。你每天在油灯下看字的时间太长啦，吃猪肝能预防近视。”
明明是自己掏钱，但楚绍去买的时候，还是有种花钱人是楚酒酒的感觉，掏出两块钱，楚绍不止买了猪肝，他还买了猪脊骨，这上面剩下的肉特别少，而且十分难啃，但这个地方的骨头炖汤最香了，红烧也不错，用汤汁浇米饭，楚绍能吃十碗。
当然，这话不是楚绍说的，而是楚酒酒在他耳边不停的念叨，无数的事实证明，楚酒酒说的都是对的，楚绍不禁开始想象起红烧猪脊骨是什么味道。
把肉带回去，他们没有直接回自己家，而是去了韩家，看见他们带回来的全是瘦肉，连韩奶奶都忍不住叹息一声，“谁抽的，手太臭了。”
楚酒酒：“……”
呜。
冬天，虽然下过雪，但这里的温度还远没有达到零下，今年春节来得晚，如今都是二月份了，正是马上就要春暖花开的日子，大家把肉拿回家，一般都是先想方设法的做熟了，尽量把它们留到年三十那天，然后再大家一起吃。
当地的做法左不过就是烟熏、盐渍、风干，而韩奶奶就厉害了，她会做火腿。
本来是没想做成火腿的，无奈楚酒酒手气太差，恰好韩生义要去大队长那领早先许诺过的大骨头，顺便，她给了韩生义几毛钱，让他买一根猪肠衣回来，韩生义去了，回来以后，他不仅带回了两根大骨头，还有两头猪的猪肠，自然，上面的肠衣也被他带了回来。
大队长没要钱，这些就算是村里送给他们的年货，犒劳犒劳为村里忙碌了一年的韩生义。楚酒酒闻到猪肠的味道，顿时跑了出去，韩奶奶倒是不嫌弃，她还挺喜欢这东西的，洗干净以后，她切成段，准备晚上做溜肥肠。
那边的锅里煮着猪大肠，这边，韩奶奶还在不停的搅肉馅，快速搅打将近半小时，韩奶奶看见已经全都黏在一起，变得十分上劲的猪肉馅，她满意的点点头，拿出一个漏斗，开始往肠衣里灌肉馅。
韩奶奶灌肉馅的时候，楚酒酒就在她对面，托着肠衣的尾巴，按照韩奶奶说的，隔上两三寸，就用绳子把肠衣栓紧。
楚绍在那边看着火，韩生义出去找韩爷爷了，现在韩爷爷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硬朗，身体变好，他在家里就闲不住，只要有时间，就跑出去遛弯、欣赏青竹村的风景。
柴火毕毕剥剥，屋子里开始变得暖和，楚酒酒望着韩奶奶熟练的动作，不禁艳羡道：“韩奶奶，你怎么什么都会呀，太厉害了，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奶奶。”
韩奶奶被她捧的笑了一声，她继续盯着漏斗，可能是年关将近，韩奶奶今天心情不错，便跟楚酒酒说起了自己过去的经历。
“我小时候，家里比现在还穷，我们兄弟姐妹七个人，每个人都吃不饱，那时候我爹要出去挣钱，我娘身体又不好，我是家里的大孩子，自然什么都得干，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个道理呀，你这辈子是不会懂了。”
楚酒酒听了，她好奇的问：“那韩奶奶，你是怎么跟韩爷爷认识的？”
韩生义说起过，他们家祖上辈辈都是农民，可在韩爷爷身上，楚酒酒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是年轻时就种过地的人，他身上有种儒雅亲和的气质，在楚酒酒的想象里，她总觉得韩爷爷年轻时应该是个意气风发的书生，就像徐志摩、胡适那样。
回忆起自己跟韩爷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韩奶奶垂着眼，发出一个模糊的声音，也不知道她是笑，还是在冷哼。
“年轻时候，我在一家法国佬开的餐厅里当洗菜工，有一回，我忘了从后厨走，领班看见以后，对我又打又骂的，你韩爷爷正好在那吃饭，把我救了下来。”
楚酒酒听的满脸都是姨母笑，她长长的哇了一声，“英雄救美呀。”
别看韩爷爷现在是这个德行，他年轻的时候，那可是京城炙手可热的风流公子，他有才华，有人缘，即使家族不够强大，没有背景，他也是那些贵族小姐眼里的香饽饽。
韩奶奶当初，就是被他英俊的笑迷了眼，才鬼迷心窍，一门心思就是要跟着他。
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傻，韩奶奶嘴角无意识的翘了一下，然后说道：“他算什么英雄。”
说是这么说，但连楚绍都看见韩奶奶脸上的笑了，他好笑的转过身，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楚酒酒听上瘾了，她还想知道更多：“然后呢然后呢？韩爷爷救了你，然后你们就结婚了？”
“没有，”韩奶奶回答，“那时候我才十六岁，他都二十四了，他忙得很，每天都在跟不同的鬼子交涉，不让他们占咱们中国的便宜。别看你韩爷爷一辈子没扛过枪，但他也为新中国出了不少力，总之，他要工作，我呢，我也想多学习，后来我去女子师范上了几年学，毕业后，我俩才结婚。”
楚酒酒瞪大眼睛，“韩奶奶，你也是教授？！”
韩奶奶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这么说。跨越将近百年的代沟实在是太庞大了，在韩奶奶年轻的时候，进入师范大学，出来的百分之九十九都不是老师，而是各种文职人员，然而在现代，大家就默认了去师范学习，学的是怎么当老师。
“我哪当的了教授，我在学校的成绩一般，出来以后，因为家里的事情太多，我都没怎么工作过，后来还是孩子大了，我才在妇联干了几年，也是沾了你韩爷爷的光，人家知道我是他媳妇，才请我去干的，要不然，哪轮得到我啊。”
说到一半的时候，韩爷爷和韩生义推门进来了，听到韩奶奶的话，一开始他俩还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搬了马扎过来，坐下以后，韩爷爷突然听出来，韩奶奶这是在讲她年轻的事。
诧异的看向韩奶奶，韩爷爷看她的眼神，就跟看外星人一样。
韩爷爷的父亲是农民，晚清的时候因为民不聊生，愤怒的他跟着其他人一起冲进了城，不管是运气好、还是他真的有实力，总之，他混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头头，再后来，有了两个儿子，儿子们还没长大，他遭到敌人暗算，不幸身亡。而韩爷爷的大哥走了跟自己父亲一样的路子，参军报国，没几年，他牺牲了，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一家两个烈士，这层背景，确实给韩爷爷的仕途增添了不少助力。
所以，他一开始的起点就很高，不存在别人那种白手起家，奋斗十好几年，才终于有点起色的故事。只要提起年轻的时候，就免不了说起一些敏感的话题，而别人听着听着，也就能推出他们过去是什么身份了。
以前的韩奶奶对这个讳莫如深，严禁韩爷爷跟韩生义对任何人说这种事，可今天，她自己打破了自己的规矩。
然而再看看自己周围，亲孙子低头默不作声的剥蒜，楚绍撑着头，一边听，一边盯着灶膛里不断跳动的火苗，而楚酒酒，她缠着韩奶奶，不停的要她继续讲。
韩爷爷摇摇头，宽慰的笑起来，他走到一边，去收拾被楚酒酒弄乱的床铺。
人人都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可没人会防着自家的孩子。
1967到1970，算起来，他来到这已经三年了，以前的他，总觉得下放是他人生里经历过最苦的事，可现在看来，祸兮福所倚，能用这种方式认识楚绍和楚酒酒，这段经历，也许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嘛。
看着床单上被楚酒酒不小心遗漏的一个江米条，韩爷爷悄悄扯起嘴角，如果韩奶奶能看见，她一定会十分惊讶。
因为，这是韩爷爷年轻时才有的笑容呀。
温润、愉悦、且没有杂念。只有这种笑容，才能令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体会到什么叫做怦然心动啊。
——
腊月二十六，杀猪割年肉，腊月二十七，宰鸡赶大集，腊月二十八，打糕蒸馍贴花花。而到了二十九，这个年就已经正式开始了。
在韩家，楚酒酒看着韩爷爷给大家写春联，因为他写的字太好看，有几个村里人还来请他写，人家也不白请，会送他一把花生，或者一斤酱菜，有个人家很大方，直接送了韩爷爷两个印着红点的白面馒头。
邮局就工作到二十九，楚绍和楚酒酒下午赶到邮局，给远在部队的楚立强打了一通电话，初一的时候邮局就关门了，他们只能提前拜年。
挂了电话，楚酒酒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冯如意，冯如意收下，转手又给了两个孩子一人一块的压岁钱。
冯如意太大方了，非亲非故都能给她这么多钱，楚酒酒高兴的回到家都在笑，搞得一旁的楚绍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平时是不是太抠门了，以至于楚酒酒变成了这个样子。
……
楚家和韩家过年自然是一起的，大年三十，楚酒酒在楚绍的催促下，不情不愿的戴上了几个月前楚立强寄过来的东西，一朵拳头大的大红花。
这朵花跟战士们新参军时戴的差不多，那些评了先进的工人，还有新下乡的知青们，都会在胸前戴上这么一朵硕大的红花。而楚立强寄来的这个，没有他们戴的那么大，也就是普通的牡丹大小，没法别在胸前，倒是可以戴在头上，或者插在耳朵上。
战士们戴的红花是用一种很硬的布做的，而楚酒酒这个，是用绢做的，好看又立体，就是在看多了时尚杂志的楚酒酒眼里，土了一点。
楚酒酒当时拆开包裹，发现最底下有这个，她立刻就说，绝对不会戴，但因为是楚立强送她的，所以她没扔，准备好好的放起来。那时楚绍看着这朵大红花的眼神若有所思，楚酒酒哪知道，他是准备让自己过年的时候戴上。
按楚绍的意思，他想把这朵花别在楚酒酒头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楚酒酒宁死不从，最后，这花就插在了她的耳际。敲开韩家的门，看见跟年画娃娃一样打扮的楚酒酒，韩爷爷乐不可支，要不是因为她过了这个年，就十岁了，韩爷爷都想把她抱起来亲一口。
这是韩家在青竹村过的第三个春节，也是楚绍在青竹村过的第四个春节，韩奶奶准备了不少的菜，以前她过年没什么动力，懒得想花样，现在，她使出浑身解数，力求用最少的材料，做出最丰盛的年夜饭来。
今天韩奶奶准备大展拳脚，她不让任何人帮忙，于是，楚酒酒就在床上跟韩爷爷玩石子版的象棋，韩爷爷棋艺高超，楚酒酒总是输，却还是乐此不疲。
楚绍和韩生义出去买鞭炮了，总算有一个楚绍也喜欢的男孩活动，韩生义却不怎么热衷，直到楚绍在回来的路上，偷偷点着一个小鞭炮，趁韩生义不注意，扔到了他脚下，然后，男孩子之间幼稚的鞭炮大赛就这么开始了。
不管白天怎么闹，到了晚上，所有人都要回来一起吃晚饭，一顿平时半个小时就能吃完的饭，今天韩家吃了两个小时，楚酒酒一兴奋，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音，楚绍挠她的痒痒肉，韩生义又要偷袭楚绍，报他今天的一鞭炮之仇，三个孩子又闹又笑，都快把房顶掀开了。
平时韩爷爷和韩奶奶会制止他们俩，但今天不，全中国的人都在自己家过年，今天是一个快乐拥有绝对豁免权的日子，谁都不愿意扫别人的兴。
韩家这么闹腾，住在牛棚的其他人自然也听到了，方为平听着几个孩子不似平时的打闹声，他举起自己杯子里的水，跟宋朝信杯子里的酒碰了碰。
宋朝信见状，笑眯眯的放下筷子，也举起自己的酒杯，两人对视，都是一笑，然后又低下头，去寻找盘子里的花生米。
邓国元和肖宁的屋子里，两人也在吃饭，只是吃一口，肖宁就要叹一口气，知道她又想女儿了，邓国元安慰了她两句，听到丈夫的话，肖宁心里好受一点，不再想其他的事，她也把注意力转移了回来。
天黑了没多久，鞭炮声就在整个村子里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这家刚点完，那家又要点，楚家的两个小主人都不在，大黄和二黄又挤到了一个鸡窝里，都是成年鸡了，却还是这么胆小。
除夕夜这一天，全村最累的不是大人，也不是孩子，而是各家的狗，一听见鞭炮声响起，各位狗保安就冲出去对着空气狂吠，一晚上过去，所有狗都趴在地上不动了，真&#183;累成死狗。
楚酒酒跟楚绍晚上没回家，为了守岁，他们跟韩家人挤了一夜，但实际上，谁也没守岁成功，楚酒酒是第一个投降的，之后，大家都困得东倒西歪，直到清晨才醒过来。
醒来第一件事，韩奶奶给了三个孩子一人一毛的压岁钱，韩爷爷不用再吃药，可真是给家里省下了一笔好大的开销，韩家的生活，也没有之前那么拮据了。
韩家人的大年初一，基本都是在睡觉中度过的，楚绍和楚酒酒却不行，他们得出去拜年，大队长家、三婶家、陈大红家，不止是跟他们关系好的人家，路上看见的人，他们也要客客气气的对人家拜年，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楚酒酒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大队长给了她一毛钱，三婶给了她两毛钱，陈大红给了她五分钱，外加一袋冬瓜糖，回到家里，没外人了，楚酒酒又伸出手来，跟楚绍要钱。
“爷爷，新年快乐，我的红包呢？”
楚绍：“……”
从来没意识到自己也要发红包的楚爷爷，跟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孙女大眼瞪小眼，过了好长时间，确认不拿到红包，楚酒酒是不会放过他了，楚绍默默回到卧室，从衣柜里把所有钱都拿出来。
楚酒酒看到他这个动作，顿时心潮澎湃起来。
楚立强每月寄来三十块，而他们最多能用十来块，因此这么久过去，他们的存款不仅没少，还变多了，楚绍手握几百巨款，数了数，他从里面抽出一张一块的。
楚酒酒顿时瞪眼，根本没有接的意思。
楚绍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又默默再抽出来一张五块。
楚酒酒这才灿烂的笑起来，一把将钱抢走，她甜甜的说道：“谢谢爷爷！爷爷长命百岁！我出去玩啦！”
楚绍：“……”
青竹村年味十足，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可别的地方，就没这么幸运了。
距离青竹村六百里的上海市，一条不起眼的小弄堂里，一个脸上法令纹很深的女人，对自己对面的女孩说道。
“秀薇，大妈妈说的你都听懂了吗？你阿哥马上就要进厂了，你阿姐她又是不能吃苦的，就只能让你去了。你爸爸和姆妈把你放在我们家里，一分钱没给过我们，我们也好好的把你养大了，你就帮我们这个忙，过两年，等你阿姐嫁人了，我就让你大伯伯把你接回来，好的吧？”
女人说话方言和普通话掺半，因为她对面的女孩本不是上海人，她小时候是在浙江长大的，她的方言女人听不懂，女人的方言她也听不懂，每回两人交流，都要费上半天的劲。但今天，温秀薇很快就听懂了女人的话，想来，她也是酝酿很久了，要不然，也不会在大年初一就跟自己提起来。
温秀薇抿了抿唇，问女人：“可我今年才十五岁，人家要我吗？”
女人满不在乎，“年龄嘛，随便写写就好了，反正你都高中毕业了，有文凭，人家就认。”
垂下头，这一回温秀薇沉默了好久，终于，她抬起头，用那双美丽如清泉的眼睛望着女人，她缓缓点头，“我知道了，我去，大妈妈。”
闻言，女人连个笑都没露出来，本来她今天就是过来通知温秀薇的，而不是跟她商量，温秀薇也是知道这一点，才说出了答应的话。大年初一，本该是阖家欢乐、放松开心的日子，温秀薇却和平常一样，感觉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等女人走了，她就开始默默的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这个家里的东西，都是女人一家的，她什么都没有，自然什么都带不走。
坐在早就老化的嘎吱响的行军床上，趁着别人都没回来，温秀薇悄悄擦掉脸上的泪水，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袋子里，她挺直了腰背，在心里安慰自己。
这么多人都下乡了，不差她一个。
再说了，城里人总是喜欢以讹传讹，农村的生活，不一定真的这么恐怖。
会好的。
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第57章
这个年，楚家跟韩家过的都挺好，而大队长家里，却是暴躁非常。
大年初一去拜年，大年初二陪老婆回娘家，而到了大年初三，终于，大队长可以躺在炕上休息一天了，他正准备把藏了一年的竹叶青拿出来，独自一人好好享受的时候，陈解放火急火燎的闯进了他家。
“队长！！不好啦——”
大队长手一抖，顿时撒出去一两竹叶青。
他心疼的看着洒了一片的桌面，不禁怒道：“喊啥呢，一点没有副队长的样子，又咋了，是不是谁家着火了？”
过年的时候大家都放鞭，有些孩子没轻重，经常不小心把某家的柴火垛点着了，点完还不敢告诉大人，就自己偷偷的灭火，直到整个柴火垛都烧起来，才开始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每年都有这么一出，今年没遇上，大队长正觉得纳闷呢，他放下酒瓶，习惯性的就要往外冲，陈解放连忙拦住他，“不是不是，是公社的老钱刚才来了，他跟我说，新知青已经出发了，再有两三天，就能到咱们村来，让咱们赶紧收拾，好好接待！”
大队长差点没把自己的一双眼睛瞪出去，“啥？！怎么这么突然，以前不是提前一个月通知的吗？这回也太快了吧！”
陈解放同样觉得突然：“就是！这才初几啊，连正月都没出，连元宵都没过呢，那队长，咱们咋办，现给知青盖房也来不及了啊。”
“知不知道来的知青是谁，是男是女？”大队长问。
陈解放摇头，“不知道，说是等知青们都到了，镇上再统一分配。”
大队长：“……”
他的暴脾气。
这大队长真不是人干的，一天安生日子都没有，辞职，他明年就辞职！
每一年，大队长都会发出这样的怒吼，但每一年，他都还是继续干下去了。
没办法，现在的后生们，没一个靠谱的，唯一一个还算靠谱的赵前进，他不姓陈，村里人对他当民兵连长没意见，可要是让他当大队长，大家就不乐意了。
酒是喝不成了，大队长马不停蹄的跟陈解放出去，再带上张庆发，几个人把整个村子都转了一圈，却找不到可以让知青暂居的地方，三人商量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在原本的知青点里再设两张床，或者让知青们挤一挤。他们赶紧跟公社申请，尽量在夏季到来前，就把新的房子给知青们盖好了。
不知道是男是女，大队长只能一个劲的跟老天爷祈祷，最好是两个女的，李艳搬出去了，女宿舍本来就有一张空床，而且女人占地小，两人睡一张床也勉强睡得下，这样，他们就能省一笔开销了。
——
正月初七这一天，楚酒酒蹲在院子里一下一下的摸着大黄的羽毛。
大黄已经是一只成熟的成年母鸡了，身上的羽毛全部换好，韩奶奶看过以后，说用不了多久，大黄就会开始下蛋，所以这些日子，楚酒酒每天都用殷切的目光望着大黄，希望它的肚子争气一点，最好能一天抱俩。
大黄：“……”
人言否。
楚绍在一旁打水，他现在力气越来越大，以前打水还会觉得有些累，如今轻轻松松就能把水桶提上来，家里水缸都快空了，楚绍打了一桶又一桶，到第三桶的时候，队部那边突然热闹起来。
有人喊起来：“来了来了，新知青来了！”
楚酒酒昨天就听说村里要来新知青了，只是她不知道来的具体是谁，也不知道原来迎接知青这件事，也是可以围观的，看着四周的邻居们纷纷出动，她不禁回过头，渴望的看了一眼楚绍。
头也不抬，楚绍无所谓道：“你想去就去。”
得到这句许可，楚酒酒立刻蹦起来，“我看完了就回来，爷爷再见~”
说完，她已经推开院门跑出去了。
楚酒酒的身高一直都在缓慢增长，现在是一米三八、一米三九的样子，两条腿又细又长，跟火烈鸟似的，楚酒酒跑过来的时候，队部门口的路上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大家纷纷揣着袖子，对路的尽头翘首以盼。
如果是别人家吵架，楚酒酒不愿意凑上去，但如果是有人结婚，楚酒酒特别喜欢往前凑热闹，尤其看到新嫁娘害羞的模样，她就觉得心里特别开心。迎接知青，虽说没有办婚事这么喜庆，但也是一件好事呀，楚酒酒站在人群里，跟大家一起，望向出村的方向。
终于，发动机轰鸣的声音由远而近，一辆大卡车拉着十来个年轻人，慢腾腾的开到了队部前面，司机下来，把后面翻斗的门板放下来，最前面的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男知青是个娃娃脸，他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女知青则一脸的学生样，她有些紧张的看了一圈众人，她站的高度距离地面差不多一米，她不敢直接跳，最后还是妇女主任过去，把她从车上接了下来。
大卡车是从镇上直接开过来的，第一站便是青竹村，剩下的知青们，司机还要送他们去其他的村落。
所有知青都穿着绿色或蓝色的工装，这时候就流行这个，每人胸前都有一朵极其鲜艳的大红花，楚酒酒看着大队长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挨个跟新知青握手，感觉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她就准备走了。
二月份，天气依然很冷，楚酒酒搓了搓自己的脸，刚转过身，突然，她的耳朵动了动。
在众多吵闹的声音里，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温秀薇，你不要挡着我好不好，我被你闷在后面，都快喘不过气了！”
温秀薇？
……温秀薇？！
楚酒酒猛地把身子转回去，大卡车上站了一堆的青年男女，这些人，有些哭丧着脸，有些则一脸的兴奋，仿佛把下乡当成了郊游，但也有一直低着头，不想引起任何注意的，温秀薇就是其中一员。
刚才说话的人是孙玉芹，她跟温秀薇一样，都是要去往同一个村子的。可自从来到这个镇上，不管到哪，温秀薇都是大家关注的重点，因为她实在太漂亮了，巴掌大的小脸上，细柳叶般的眉毛下藏着一双明亮又水润的凤眼，小巧又高挺的鼻子，以及早樱般的双唇，不加粉黛的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人间绝色。
再好看的女人站在她身边，也会被她衬托成平庸，她身上的每一处，都像是被精雕细琢过，皮肤比别人白，触感比别人嫩，身材比别人好，头发比别人软，别说孙玉芹了，就是卡车下面的婆婆婶婶，看见这张脸以后，都忍不住嫉妒起来。
天爷，这女娃咋这好看呢，一点缺点都没有，不公平啊！
但就算是嫉妒，也只嫉妒了一瞬间，那嫉妒是基于对造物主的不公，而不是嫉恨她抢了自己的风头。
所以很快，大家就把对温秀薇脸庞的注意力转移开了，有些人看向了别处，有些人则继续端详着她。
奇怪，这女娃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这时候，有人一拍巴掌，然后跟自己身边的同伴说道：“哎！你快看，那个知青长得好像楚绍她妹妹啊！”
另一人不禁问：“楚绍她妹妹？那个叫酒酒的娃子？”
周围人的讨论，楚酒酒全都没听见，她无比震惊的望着温秀薇的方向。
温秀薇一向知道自己长得扎眼，所以她早早就低下了头，就是不想让大家注意到她，可不管她怎么低，她的脸还是暴露在了大家的视野之下，温秀薇紧张的揪紧了手，忐忑之余，她还觉得青竹村的村民，跟以前那些人打量她的眼光不一样，好像在拿她跟别人对比似的。
温秀薇皱了皱眉，她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小女孩正伸出手，挡住了她的半张脸。
楚酒酒用自己的手掌，把视线里温秀薇左边的半张脸挡住了，然后，她又闭上左眼，只睁着右眼，用眼前这幅画面，对比了一下她印象里爷爷奶奶的结婚照。
看全脸的时候，楚酒酒看不出来这人是不是她奶奶，但一看半脸，楚酒酒立刻就认出来了。
没错，是她奶奶！
我的天！奶奶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而且，她原来是这么漂亮的吗！
……
楚酒酒不怎么臭美，她很少照镜子，对自己的长相也一直都没什么具体的概念，看的太少，有时候照镜子，她甚至觉得镜子里那个不是她本人。此时见到温秀薇，她也没觉得自己跟温秀薇有多像，她只是非常的震惊。
因为在爷爷奶奶的结婚照里，奶奶的左半张脸是烧伤的，非常可怖，奶奶对这一点特别介意，从来不拍照。结婚照不得不怕，她就表现的很僵硬，而且特意扭过身子，想把左半张脸藏起来，这导致了她那张照片拍的实在不怎么样，人都有点失真。
楚酒酒愣了一秒，顾不上其他问题，她连忙挤过众人，要去找车上的温秀薇。
彼时，司机已经回到了驾驶室，他发动了卡车，楚酒酒在底下叫了两声，车上的人都没听见，她一冲动，竟然双手双脚并用，爬上了卡车。
站在最前面的知青看见有个小女孩要爬上来，他吓了一跳，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他不敢碰楚酒酒，就怕这车突然开出去，然后自己再把她给摔了。那边，大队长跟知青们客套的问好，忽然听到有人惊叫，大队长扭头看过去，顿时厉喝一声。
“快下来！”
新来的女知青看见大队长瞬间变脸，脸色变得惊恐起来。
大队长没发现，他赶紧把楚酒酒抱下来，然后对车上的知青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吓着了吧，我们村的孩子太淘了。”
说这话的时候，司机已经踩下了油门，楚酒酒看着卡车被开走，她着急的张大嘴，刚要喊温秀薇的名字，大队长就把她放在了地上。
“怎么过个年，你没长一岁，倒是倒退了一岁！车是能爬的吗？摔着怎么办！”
楚酒酒愣愣的看着大队长，反应一秒，她扭头就跑。
大队长：“……”
嘿！做了错事，还说不得了！
楚酒酒把鞋底跑的都要冒火星了，一把推开自家院子的大门，看见楚绍还在慢悠悠的浇菜地，楚酒酒赶紧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往外走。
“快点快点快点！快跟我一起去追！”
楚绍一头雾水，他想扯出自己的胳膊，竟然扯不出来，不明白楚酒酒看见什么了，他扔下水瓢，双腿往后使劲：“等会儿，跟你去追什么？好好的，你怎么跑这么快？”
楚酒酒扭过头，指着卡车开走的方向，“我看见奶奶了！咱们快去追呀，不然奶奶就不知道去哪了！”
奶奶？
楚绍皱眉，什么奶奶，卡车不是只运知青吗，怎么还运上奶奶了。
过了一秒，楚绍终于明白过来，此奶奶非彼奶奶，而是楚酒酒的奶奶，也就是说，那是他的未来媳妇。
然后，楚绍的脑袋就开始生锈了。
他眼睛瞪的比楚酒酒还大，当两人同时处在肾上腺素狂飙的时候，楚绍自然是更胜一筹，刷的一下，他就把胳膊从楚酒酒手里抽了出来。
“你开什么玩笑！”
楚酒酒：“我没开玩笑！我看见了，绝对就是她，而且有人念了她的名字，温秀薇，温秀薇！！！”
楚绍的脸又开始红，他说话都结巴了，用一种十分难以形容的表情望着楚酒酒，他断断续续的问：“可、可你不是说，咱们以后去了南边，才会遇上她的吗！”
楚酒酒也纳闷这个问题，“我爸爸是这么告诉我的啊！但现在就是提前了，你总不能因为时间不对，就不去找她啊！”
楚绍：“……”
不行，不可以，他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他没做好准备！
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楚绍转身就往回跑，“我不去！”
关键时刻掉链子，楚酒酒没想到楚绍也有这一天，她刚想过去追，突然，外面，韩生义疑惑的走进来，“你们吵什么？”
一瞬间，不管是楚酒酒，还是楚绍，都闭上了嘴，两人努力作出一副很淡定的模样，异口同声的说道：“你听错了，我们没吵。”
韩生义：“……”
因为韩生义突然打断，这件事被迫搁置了下来，而时间一长，楚酒酒就冷静了，那辆车是运送知青的，她看的分明，温秀薇胸前也有一朵大红花，那就说明，她要在这里当知青。
不管是哪个村子，反正她一时半会儿都不会离开，那他们也不用着急，早晚都见得到。
说是这么说，但楚酒酒还是十分迫切的想去找温秀薇。
坐在卧室里，她跟楚绍面对面。
楚绍也冷静了，以前的他因为害羞，总是不愿意听楚酒酒讲温秀薇的事，但现在温秀薇本人都来了，他就不得不听了。
“我爸爸跟我说，你和奶奶是在南边认识的，然后认识了好几年，才终于结婚。我爸爸还说，你们结婚那么晚，就是因为奶奶一直都有心结，她觉得自己长得太丑了，没人喜欢，后来好不容易相信了你，可是她还是特别介意自己的脸，九十年代的时候，整容刚传进咱们国家，奶奶就要去试，她没告诉任何人，因为她知道别人都不会同意的，风险太大。她偷偷去了，结果，别人介绍她去的那家是个黑医院，手术失败，奶奶最后死在了手术台上。”
楚绍听的有些疑惑，“什么是整容？”
楚酒酒：“就是在脸上动刀子，奶奶的脸上都是烧伤，应该要移植新皮吧，那就要把她的脸割下来，换上一张新脸。”
楚绍：“……”
楚酒酒也是个半吊子，她道听途说，说出的话跟恐怖片一样，实际上，温秀薇死于不熟练的麻醉，往好处看，她至少没受到痛苦。
楚绍听的眉头紧紧的拧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那你刚才看见的她，脸上没有烧伤？”
“没有！可漂亮了！爷爷你可真是幸运。”
说到最后一句，楚酒酒的语气都有点嫉妒了。
楚绍：“……”
你一个女孩，有什么好嫉妒的。
没听到楚酒酒说这些之前，楚绍十分害怕看见温秀薇，这是青春期男孩的正常反应，喜欢和害怕总是一起来的。在楚酒酒出现以后，他已经逐渐接受了温秀薇会是他未来妻子的事实，没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对她有了好感，但他不懂什么是喜欢，就把这种有点兴奋的心情，自动处理成了大脑在对他进行报警。
可听完了楚酒酒的话，尤其听到，温秀薇只是为了能让自己的脸不再那么难看，就丢了一条命以后，他心里感觉沉甸甸的。
温秀薇，秀薇。听名字，他总以为这是一个知书达理、生活在小康之家的温柔女孩子，却没想到，她的人生也这么坎坷。
现在，楚酒酒把她夸的越漂亮，那受了伤之后的她，便是越绝望。
“你知不知道她的脸是怎么受伤的。”楚绍问。
楚酒酒一愣，挠了挠头，她回答道：“这个，我爸爸没说过，他可能也不知道吧。”
楚酒酒不知道的是，不仅她爸爸不知道，就连她爷爷楚绍，也不知道。这件事是温秀薇心里一辈子的痛，她谁都没告诉过，如果别人问起来，她就说是意外，再问是什么意外，她就会跟人家翻脸。
成年后的温秀薇远没有现在温顺，她孤僻、开不起任何玩笑，也就是对着楚绍的时候，她愿意笑一下。不跟任何人打交道，讨厌别人盯着她的脸看，只要出门就戴帽子和纱巾，谁也看不出来，她曾经是个那么漂亮的女孩，连某些明星都比不上她。
楚绍不说话了，楚酒酒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沉默一会儿，楚酒酒忍不住提议：“爷爷，咱们把奶奶接过来吧？”
楚绍抬起头，盯着她不吭声。
楚酒酒继续说：“咱们把奶奶接过来，你跟我一起，随时随地的保护她，她就不会再受伤了呀，而且咱们是一家人，本来就该住在一起的。”
楚绍：“把她接过来，你准备怎么介绍自己。奶奶你好，我是你来自几十年后的孙女，我没疯，我是正常人，这么介绍吗？”
楚酒酒：“……”
“我当初叫了你爷爷，你不就相信我了，”楚酒酒小声反驳道，“那奶奶也是有可能相信我的啊。”
楚绍：“行，就算她可能相信你，但还有一个问题。她是知青，组织把她派到哪个村子，她就必须在那个村子里待着，如果私自离开，她就会被送到劳改农场，就这样，你还想让她住到咱们家来？”
楚酒酒吃惊的张大嘴巴：“这么严重！”
楚绍：“你以为呢？”
楚酒酒：“我……我以为是可以随便离开的啊，李艳她不就离开了。”
楚绍：“李艳是去镇上工作了，有工作，她就能被调走，你要是也能给温秀薇找个工作，她也能离开，但不管去哪，她都肯定来不了青竹村。”
楚酒酒沉默片刻，楚绍以为她被自己说服了，谁知下一秒，她坚定的一捶床板，“那好吧，只剩一个办法了，咱们搬到奶奶住的村子去！”
楚绍：“……”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楚绍风凉的笑了一声，“你说搬就搬，你一个青竹村的人，凭什么住到别的村子里去？”
楚酒酒：“我……”
楚绍：“你不挣工分，也不干农活，又没大人带着，人家凭什么接收你？”
楚酒酒：“我……”
楚绍：“去别的村子以后，你住哪，农村没有租房的，买房子你得有当地的户口，还是你准备就住到山上去，再当一回白毛女？”
楚酒酒：“……那你说怎么办，咱们不能搬过去，奶奶也不能搬过来，难道就这么两地分居呀！”
楚绍忽视了她的用词，刚才他还能说会道，一说起解决的办法，他跟楚酒酒一样，沉默半晌，然后开口：“再说吧，让我想想。”
楚绍这一想，连续两天都没想出来什么好办法，而温秀薇的大名，以一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势头，迅速传遍了附近的几个村子。
楚酒酒从村里人那得知，温秀薇是徐家湾的知青，徐家湾原本有三个知青，两女一男，现在又来了两个女的，其中一个还这么漂亮，大家不禁感慨，徐家湾到底什么运气啊。
聊天的人不太痛快，“罗知青就够好看了，人还好，现在又来一个更好看的，全都分给徐家湾了，我都怀疑是不是徐家湾搞了什么小动作，所以上面的领导把好看的女知青都给了他们。”
另一人劝他：“谁说的，咱们这的李知青不是也挺好看。”
那人撇嘴：“好看是好看，但李知青太难伺候了，还是罗知青好，我听说，罗知青现在是徐家湾的小学老师，有孩子上不起学，还是她帮忙掏的学费呢。”
楚酒酒在一旁看似拔草玩，实际是偷听，她不知道罗知青是谁，她只注意到温秀薇如今就在徐家湾。
家里的楚绍死活不说出个解决的办法来，楚酒酒怀疑他是在拖延，可她等不下去了，她恨不得现在就能看见温秀薇，然后跟她说上几句话。
韩生义在她身边待着，这两天，他也听说了温秀薇的名字，不过他能记住这个名字，是因为村里的女人们都在说，温秀薇长得跟楚酒酒特别像，男人们不够细心，发现不了这一点，他们看温秀薇的时候，光看她有多好看了，哪还会注意她跟一个小孩像不像。
韩生义把这句话放到心上，再想起前两天听到的楚绍和楚酒酒吵架，以及这两天楚酒酒一看就心神不宁的模样，他不禁也好奇起来。
这个温秀薇，到底是什么人？
从两个男人身边走开，楚酒酒一边走在小路上，一边揪手里的叶子。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停下，扭头跟韩生义说：“生义哥，我想去徐家湾。”
韩生义了然的看着她，“你想去看温知青？”
发现韩生义已经知道了，楚酒酒不禁干笑一声，“那个，村里人都说我跟她像嘛，所以我想去看看。”
徐家湾距离青竹村不太远，走着去，大概四十分钟就到了，现在天还早，韩生义笑了笑，“好，我跟你一起去。”
如果只有楚酒酒一个人，她还真不敢独自跑这么远的路，有人贩子那一出以后，她总怕自己半路上就被人给卖了。现在好了，楚绍不跟她去，还有韩生义愿意陪着她。
韩生义抬腿就要走，楚酒酒却拦住了他，“等一下，生义哥，我先回家拿点东西，咱们不能空着手去！”
韩生义：“……”
不就是看一看吗，怎么还要送礼。
楚酒酒回到家里，趁楚绍不在，一通乱翻，不经楚绍同意，她从衣柜里拿了二十块钱出来，还把楚绍买回来的，一双从没用过的线手套带上了，再从立柜里搜罗出一包没开封的点心，楚酒酒站在堂屋里想了一会儿，掏出自己的小钱袋，纠结又纠结，最终还是把里面最大面值的那张五块钱拿了出来。
韩生义在一旁看的直挑眉，这个温秀薇在楚酒酒心里的分量有多重，他算是有概念了。
徐家湾这个村子，坐落在青石河拐弯处的河滩上，大坝工程开始以后，距离青石河近的那些房子，全都被镇上征用了，为了补偿那些受损的村民，镇上又找人帮忙，在徐家湾的外围多建了一排砖瓦民房。
镇上的这个举动是为了补偿村民，然而村民并没有享受到这种福利，倒是徐家湾的大队部，乐呵呵的搬进了新房子，而原本那些土坷垃堆起来的旧房子，就发配给那些倒霉的村民了。
在大坝工程没开始的时候，附近几个村子，徐家湾生产力是倒数第二低的，人口却是正数第二多的，村里人人都吃不饱饭，搞得大家一说起徐家湾，第一印象就是自家有个来自徐家湾总是上门借粮打秋风的亲戚。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有失偏颇，不适用于很多情况，徐家湾就是一个例子，他们这里没有多少刁民，倒是有一个土皇帝般的大队长，他是徐家族长，管理村子不靠民心，靠的是镇压和威胁，村里人对他敢怒不敢言，只能看着他把所有好处都搜罗到自己口袋里。
新房子当做大队部了，还剩下一两间，徐家湾大队长为了让自己面上好看一些，把它们批给了村中的知青。
两间房子，一间大的，一间小的，大的里面摆了两张上下铺，这是女知青的宿舍，小的那间一边堆满了队部的杂物，另一边也放了一张上下铺，这是男知青的宿舍，不过因为徐家湾就一个男知青，所以这两张床目前都是他在用。
从青竹村去往徐家湾有好几条路，楚酒酒跟韩生义走在最方便的大路上，二月份不下雨也不下雪，路面干干的，两旁的竹子在风中摇曳，发出刷拉拉的声音，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见到温秀薇了，楚酒酒高兴的想当场哼一首歌。
韩生义看着她这个开心的模样，沉默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会真的想给温知青送钱吧？”
楚酒酒蹦蹦跳跳的脚步一停，她转过头，不明就里的问：“不行吗？”
韩生义：“……”
他用比较委婉的语气说道：“你没见过她，她也没见过你，非亲非故的，你突然跑到她面前，要给她送钱，这听起来……是不是有些不合理。”
楚酒酒手里攥着她的小钱袋，张了张嘴，楚酒酒也意识到这样做的不妥之处了，站在原地，楚酒酒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她重新看向韩生义，一脸的苦恼：“可，她才来到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她手里有没有钱，要是没有的话，我还不给她，那她接下来怎么生活呀。”
默了默，韩生义问她：“你是不是跟温知青早就认识？”
楚酒酒一听，顿时机警的放下手臂，“没有啊，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问我。”
韩生义：“……”
你的这个态度，就是我为什么问你的原因。
在韩生义面前，楚酒酒总是想不起来防备他，真实的情绪流露出去，韩生义又是一个长了七窍玲珑心的人，自然会发现她行为里的异常。楚酒酒也不想跟韩生义说谎，攥了攥手里的钱袋，楚酒酒模糊的说道：“我就是特别特别喜欢温知青，第一天看见她的时候，我就感觉，她跟我失散多年的家人一样，就像是……就像是我从没见过的外婆，你懂吗？”
韩生义不懂，“你见过你外婆，你外婆是张婆子。”
楚酒酒：“……那就是奶奶，总之她给我的感觉很像我的长辈，很慈祥。”
就算韩生义没见过温秀薇长什么模样，但如今的政策即使再丧心病狂，也不能派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过来当知青吧，他一脸复杂的听着楚酒酒说完，然后更加诡异的发现，她好像不是开玩笑。
她的表情十分憧憬，韩生义望着她，他还没看见温秀薇，但温秀薇的印象已经在他心中打了一个折扣。
一个让楚酒酒变得奇奇怪怪起来的人，肯定自己也是奇奇怪怪的。
……
走过大片的竹林，终于来到徐家湾的地界，村口这里，有个风吹日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木头牌坊，楚酒酒仰头看了一眼上面已经模糊的字迹，然后跟韩生义一起往里面走去。
诚然，温秀薇是漂亮，但再漂亮的人，刮起来的风潮也就只能保持那一阵，现在大家都还新鲜着，所以附近几个村子都知道了温秀薇的名字，可再过上几天，过上半个月，就不会再有人提起来了。这也是为什么没遇见楚酒酒的楚绍，也没在这个时间听过温秀薇大名的原因。
那时候的他吃饱穿暖都是问题，每天除了上工就是上山，哪还有精力去关注别村新来的知青呢。
后来在另一个城市相遇，曾经生活在同一个地方、遭受过差不多坎坷的经历，让他们俩有了第一个话题，两颗受过创伤的心，就这么渐渐走到了一起。
上一次他们相遇相守是水到渠成的，这一次，有了某人的强势插入，可能就没那么顺利了。
毕竟，有“第三者”的关系都是更为复杂的。
……
温秀薇来到徐家湾的时候，身上就一个小包袱，里面有一套换洗的衣服，除此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别人带着棉被，带着搪瓷盆和搪瓷碗，连搓衣板都要一起带过来，就她，轻装上阵，身上穷的叮当响，除了大伯给的十块钱，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大伯在她临行的时候说，以后当了知青，她就有国家发的补贴了，省着点花，足够她生活的。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会再给温秀薇更多的钱，衣食住行，以后她都要自己解决了。
徐家湾的知青都是一起吃大锅饭，做饭的人就是那个人人称赞的罗知青，刚住进来两天，四个女知青的宿舍已经分成了两派，一派说说笑笑，另一派，就是温秀薇自己。
她不会讨好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融入进女知青的圈子里，而且她能感觉到，孙玉芹很不喜欢自己，她正在带着另外两个知青排挤自己。就比如现在，她们三个热热闹闹的去做饭了，把她甩下不说，还把几个人的脏衣服全都扔到了她面前，笑嘻嘻的让她去洗干净。
在家的时候，温秀薇习惯了被别人颐气指使，本以为到这以后会不一样，谁知道，还是换汤不换药。
安静的看着地上的衣服，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端着盆走出宿舍，轻轻抬眼，她看到宿舍对面走来一个男孩，以及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看见她，表情有一瞬间的激动，然后，她紧紧的抿起唇，在原地踌躇一会儿，突然迈开步子，跑到了她面前。

第58章
温秀薇已经在农村住了两天了，她还没见过像楚酒酒这样干净又漂亮的小孩。
农村的孩子满地跑，冬天穿着臃肿又老旧的棉衣，脸上有两团富士苹果一样粗糙的红色，因为不讲卫生，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小手上沾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泥巴。小孩子分成两类，一类傻乎乎的，见人就笑，笑着笑着，冒出一个鼻涕泡来，另一类则是地地道道的熊孩子，不管你是谁，他都要绕着你转圈，一边转，还要一边取笑你。
这两天，温秀薇遇到了不少大人和小孩，其中一大半都是慕名而来围观她的，她不会对别人恶声恶气，却也着实讨厌这种情况，刚看到这俩孩子过来的时候，温秀薇以为他们也是把她当成马戏团来观看的，可看清了楚酒酒的长相与打扮之后，她就打消了这种想法。
楚酒酒身上的衣服一看就很新，不是那种洗了百八十遍，连颜色都洗的发白的旧。她的头发乌黑油亮，被人细心的编成了两个整齐的麻花辫，她脸上没有皲裂和风吹日晒的痕迹，白白嫩嫩的，看一眼就知道，她是富裕人家的孩子，是不用帮家里干活的。
可能每个人最不熟悉的长相，就是自己的长相，温秀薇竟然也没看出来楚酒酒跟她长得很像，她只觉得，这个孩子长得真可爱。
别人来到宿舍门前，温秀薇决计不会主动搭话，但望着楚酒酒，温秀薇浅浅的笑了一下，“你是来找人的吗？”
楚酒酒嗓子都快冒烟了，平时叭叭个不停的人，现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当做自己的开场白，听到温秀薇的问题，楚酒酒脸颊飞上两朵健康的红晕，她双手放在身前，不停的搅动，稍微低下一点头，她紧张的回答：“嗯……嗯！我是来找你的。”
深吸一口气，楚酒酒抬起头，鼓足勇气，开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楚酒酒，楚楚动人的楚，灯红酒绿的酒，我今年九、不不，我今年十岁了，那边那个人是韩生义，他是我的好朋友。我住在青竹村，家里还有一个叫楚绍的男孩，他今年十三岁，身高一米七，五官端正身体健康，热爱学习热爱祖国，有房无车有存款，勤劳善良不抽烟，他今天没来，但如果你想见他，我立刻就带你回家！”
温秀薇：“……”
韩生义：“……”
韩生义在不远处站着，他抿了抿唇，不忍直视的把头转了过去。
楚酒酒自己都听不下去了，明明她之前没想说这些，可看着温秀薇的那张脸，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跟个老鸨一样，恨不得赶紧把漂亮的姑娘拐回自家老巢。站在原地，楚酒酒尴尬的都快原地升天了。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这样会把奶奶吓跑的！
温秀薇抱着盆，愣愣的听她说完，看见楚酒酒脸上一会儿一变的表情，温秀薇轻笑一声，“我叫温秀薇，温文尔雅的温，秀外慧中的秀，蔷薇的薇。以后不要乱开这种玩笑，有些人可是会当真的。”
低下头，温秀薇弯下身子，眉眼弯弯的望着楚酒酒，她一点都没生气，说出的话还这么温柔，不像其他的大人，根本不把小孩子的话当回事。
楚酒酒怔怔的看着温秀薇，她吸了一下鼻子，突然冲过去，一把抱住温秀薇的腰，把脸埋在她胸口，楚酒酒感动的稀里哗啦。
“呜——你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温秀薇：“……？？？”
在她刚冲过来的时候，温秀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她第一反应不是躲开，而是迅速把放了衣服的盆举起来，省得磕到楚酒酒。现在，她一脸懵逼的举着盆，抱着她的小姑娘没有撒手的意思，最后还是韩生义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他把楚酒酒扯开，然后对温秀薇道歉。
“温知青，对不起，她就是这个性格。”
被扯开以后，楚酒酒有些不好意思，她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然后连忙从兜里掏出她带的东西，“温知青，这双手套送给你，还有这包点心，也送给你。”
听了韩生义的话，她没有一上来就送钱，但只是这些东西，温秀薇也不想收。
她十分客气的拒绝了楚酒酒：“谢谢，但是我不能收。”
楚酒酒却不管不顾的把手套和点心塞了过去，“你就收下嘛，现在天这么冷，没有手套，干活多冷呀，还有，我听说徐家湾这里粮食特别少，知青们的伙食还没有我们村一半好呢，你要是饿了，就吃两块点心，这些吃完以后，我再给你送新的！”
她非要把东西塞过来，温秀薇抱着盆，差点把盆摔了，韩生义见状，连忙帮她把盆接过来，然后放在了地上。温秀薇拿着楚酒酒送的东西，有些不知所措，“可咱们根本不认识，我真的不能收你的东西……”
楚酒酒：“你收了，咱们就认识啦，放心，我家可有钱了，能让你天天都吃上点心！”
假如真的让温秀薇天天吃点心，那估计楚酒酒和楚绍就只能天天吃窝头了。但楚酒酒不管那个，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要让温秀薇对他们家产生好感，如果能萌生出一种“啊，真想嫁过去”的想法，那就更好了。
……
楚酒酒用心险恶，温秀薇毫不知情。她还想拒绝，楚酒酒却看到了地上的木盆，里面好几套衣服，有大有小，有新有旧，一看就不是温秀薇自己的，她仰起头，好奇的问：“你要去洗衣服吗？”
温秀薇的注意力被挪开，她同样看了一眼地上的木盆，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嗯，我正准备去河边。”
楚酒酒瞪大双眼，“这么多衣服，你要去河边洗呀，河里的水好冷，洗完以后，你的手指就要变成萝卜头了，你们不烧水吗？”
温秀薇有些尴尬，“我们这只有小厨房可以烧水，但那里只有一口锅，要用来做饭。而且烧水洗衣服，浪费柴，别人跟我说，在这里，大家都是用冷水洗的。”
韩生义听了，不禁往门里看了一眼，短短几句话，几个细节，他就已经发现了，这个温知青虽然出名，但名气似乎一点都没给她带来便利，反而是带来了很多的麻烦。
楚酒酒还没发现温秀薇被欺负了，她只是很生气，“胡说八道！我家洗衣服就是用热水凉水兑着洗的，冬天大家都烧炕，烧水是顺带的事情，有热水，谁愿意拿冷水洗衣服呀，也不怕得冻疮。”
说着，她低下头，再次看见那个装了很多衣服的木盆，楚酒酒突然反应过来，“是谁让你洗衣服的，这里这么多衣服，都让你来洗，为什么？”
温秀薇一愣，她不是惊讶楚酒酒的观察力，而是惊讶她话语里这种莫名其妙又理所应当的维护与关心，她有些无所适从，不过还是回答了她：“知青们分工合作，她们几个去做饭，所以洗衣服的活就给我了。”
楚酒酒眯起眼睛，感觉自己闻到了战斗的气息，“她们几个？”
温秀薇：“……嗯，罗知青、卢知青、还有孙知青。”
楚酒酒差点一脚踹翻那个木盆，“知青总共才几个人，三个人一起做饭，她们做的是什么饭，国宴吗！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都没有这么高的配置，人家还是专业的厨子呢，几个业余选手，还真把自己当根葱啊！不行，我要去找她们，我倒要看看，她们是缺胳膊少腿，还是天生小脑萎缩，必须一个扶一个才能正常行动！”
说完，楚酒酒怒气冲冲的转身，温秀薇惊呆了，她没想到楚酒酒脾气这么爆，更没想到她行动力那么强，这还是刚刚那个看一眼她就会脸红的柔弱小姑娘吗？
温秀薇看傻了，她没反应过来去拦她，韩生义已经习惯了楚酒酒的性格，他熟练的拽住楚酒酒，然后更加熟练的劝她：“你找她们说什么？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别忘了，你不是这个村的人，在这里吵架，没理也要弱三分，而且温知青刚到这里，你就让她跟别人撕破脸，你吵完走了，温知青还要继续住在这里，接下来你让她怎么跟其他知青相处？”
楚酒酒想说，那就别相处了，干脆搬走，让她住到自己家来。可话没说出口，楚酒酒就意识到了这句话有多不现实，她闷闷不乐的闭上嘴，最后还是没忍住，踢了一脚地上的木盆。
“那也不能就任由她们欺负人啊，这才第几天，以后时间长了，她们肯定还会变本加厉！”
温秀薇有些动容，一个刚见面的小女孩都能这么关心自己，而跟她朝夕相处了几年的亲人，却毫不留情的把自己当做替死鬼，踢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乡下。她宽慰楚酒酒道：“没事的，不会长期下去，我没有那么好拿捏。”
在家被使唤，那是因为除了大伯家，她哪都去不了，所以那些活，她捏着鼻子就干了。可到了这里，情况跟大伯家又不一样了。她还是哪都去不了，但别人也没法赶走她，她不是寄人篱下，她跟别人的地位是一样的、平等的。
孙玉芹刚来就拉帮结派，另外两个老知青纯粹是被她带着，在大家都不熟的情况下，她也许能得到一点甜头，但时间长了，没人是傻子，她想控制别人，利用别人，也要看看别人愿不愿意被利用。
温秀薇不擅长高调的做派，但她也有一套自己的处世办法，能好好的来到乡下，就证明她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不然的话，她那个“好心的”大妈妈，早在跟她父母失去联系的时候，就已经把她卖到别人家去了。
楚酒酒皱起眉，她还没说话，屋子的后面走来两个女人，一个是孙玉芹，另一个就是徐家湾最著名的知青，罗淑阳。看见罗淑阳，楚酒酒没觉得她有多漂亮，但男人们总是对她赞不绝口，那是因为，她身上有种清纯又甜美的气质，男人最好这一口，自动就把她归成了大美女。
罗淑阳是回来拿课本的，她吃完饭，还要再去上课，孙玉芹姐俩好的陪她回来，实际上，她是想看看温秀薇有没有偷懒，结果还真跟她想的一样，温秀薇就站在门口，衣服都还是干的，根本没沾水。
孙玉芹眉毛一竖，立刻嚷起来：“温秀薇，你怎么还没洗衣服，我们几个在那边做饭，现在饭都要熟了，你不干活，还想吃我们的劳动果实？”
孙玉芹没看见楚酒酒跟韩生义，罗淑阳倒是看见了，她脚步一停，站在原地，没有附和孙玉芹的意思，但也没有替温秀薇说话的意思。
这就是罗淑阳的态度，如果有人对她示好，她接着，但如果有人想让她参与争斗，那她谁都不理。她们是知青，又不是同事，住在一起就是室友的关系，没必要太亲近，也没必要斗得你死我活。
罗淑阳没见过这俩孩子，她就多看了一眼，而这一眼以后，她的目光在楚酒酒脸上定格。
孙玉芹走到温秀薇身边，看见地上的木盆，她顿时尖叫一声，“我的衣服，都沾上土了！”
楚酒酒刚才踢那一脚，恰好把她的衣服踢出了木盆，也就出来了一个袖子，然后蹭上了一点地面上的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衣服烂了呢。
孙玉芹：“这裙子可是我爸爸花了两个月的工资给我买的，你故意把它丢在地上，怎么，你自己买不起，就也不想让我穿？温秀薇，你太过分了！”
温秀薇的窘迫大家都看在眼里，不过这是个你穷我也穷的时代，温秀薇没钱，其他人也没钱，只不过其他人在村里生活了几年，该添置的都添置完了，所以看着还算过得去。孙玉芹的爸爸在他们当地是个分局长，跟其他人比起来，她有这么一点背景，所以，她更加看不起在她眼里空有一张脸的温秀薇了。
平时孙玉芹排挤她，都是暗里进行，今天却把对她的不满摆到了明面上来，温秀薇脸色渐渐的冷下去，她上前一步，刚要说话，楚酒酒却率先开口。
“花两个月工资，才买了这样一条破裙子？这位阿姨，你爸爸是不是被人骗了呀，还是说，他工资太低了，只能买得起这样的裙子？”
孙玉芹今年十九岁，听见楚酒酒对她的称呼，她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谁是你阿姨！你——”
终于看见楚酒酒的长相，她不禁狐疑了一下，“你是温秀薇什么人？”
她跟温秀薇的五官如出一辙，只是细节上有些不同，同样的长相，温秀薇气质偏静雅，有种古典美，而楚酒酒偏可爱，阳光又元气，没人会把她们当做同一人，同时也没人会认为她俩毫无关系。
听见孙玉芹的问题，温秀薇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后知后觉的看向楚酒酒，她这才发现，楚酒酒跟自己长得有点像，她下意识的想摸摸自己的脸，那边，楚酒酒轻轻一笑，又开始她的气死人不偿命。
“我跟温知青没什么关系，对不起呀，我家里教育我，对人说话要客气，不能大声嚷，否则的话就很没礼貌。而且，要叫长辈叔叔或者阿姨，如果你不喜欢，那我改一个称呼好了。”
孙玉芹：“……”
丫头片子，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是在说我没礼貌！
她确实比楚酒酒大不少，称呼的事她如果真的斤斤计较，自己也没面子，干脆，她不再提这个，而是说起另一件让她十分介意的事。
“我爸爸是局长，他一个月工资有五十多块，这条裙子是他花了一百二，从省会给我买来的，你这个小丫头，不识货就别乱说！”
楚酒酒切了一声，小声嘀咕道：“才局长呀，我爸爸还在师司令部呢。”
她看似小声，其实在场人全都听得见她说话，除了韩生义，另外三个人全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当初楚酒酒是怎么被师司令部四个字唬住的，如今她就怎么唬住了别人，楚酒酒不看其他人的脸色，她扭头对韩生义说道：“泡泡袖早就不流行了，这种裙子是叫布拉吉，对吧？我记得韩奶奶说过，她以前有好几条这种裙子，不过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真的还值一百二十块吗？”
韩生义微微一笑，对她说道：“酒酒要懂事一点，刚认识别人的时候，不可以直接说出对方的缺点，就算那都是事实，你也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大家喜欢听好听的夸奖，不喜欢听难听的实话。”
楚酒酒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然后乖乖应下，“好吧。”
转过头，她重新看向孙玉芹，对她灿烂一笑：“知青同志，你的裙子真好看。”
孙玉芹：“……”
温秀薇：“……”
罗淑阳：“……”

第59章
孙玉芹气的想打人，而这时候，楚酒酒突然转身，从温秀薇手里把那包点心拿过来，她越过孙玉芹，跑到罗淑阳面前，“你好，你是罗知青吧？”
罗淑阳没想到自己一直安静的站着，居然也能被注意到，她愣了一下，发现楚酒酒没有用“阿姨”的称呼，也没对自己露出敌意，她便点了点头，“我没在村子里见过你，你是从别的村子过来的吗？”
楚酒酒笑起来，她不气人的时候，还是十分招人喜欢的，“嗯嗯，罗知青你好厉害，我还没说呢。我是青竹村的，罗知青你在我们村子可有名了，大家都知道，在徐家湾有个长得漂亮、人又善良的罗知青，所以我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
罗知青被她夸的脸上浮出淡笑，孙玉芹却在一旁听的怒火蹭蹭往上涨，她最讨厌别人说长相的问题了。她家里有钱，在当地还挺有背景，但唯一的问题是，她长得不够漂亮，父母当中，她遗传了自己爸爸的敦厚脸，家里的亲戚朋友，只要提起她来，对她的形容永远是一句话，这孩子长得真老实。
她也想长得好看啊！可老天不让！
孙玉芹到哪都讨厌长得漂亮的女人，原本如果没有温秀薇，罗淑阳就该是她的重点讨厌对象，但因为温秀薇太厉害，一个人拉走了她的所有仇恨，所以对着罗淑阳，她也能露出笑脸来，然而现在听了楚酒酒的话，孙玉芹看向罗淑阳的眼神也开始不对劲了。
楚酒酒把点心递给罗淑阳，然后甜甜的说道：“罗知青，这包点心送给你，温知青她刚来到徐家湾，对哪里都不熟悉，而我们又在青竹村，跟她离得太远了，小事帮不到她，平时免不了的会麻烦到罗知青，所以，这点小礼物，你就当成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点心没多少钱，这可不是给罗知青你送礼，是我们真心的想要谢谢你。”
她说的真诚又漂亮，罗淑阳本来就不想在知青内部搞小团体，闻言，她看了看楚酒酒手里的点心，识货的她立刻就发现，这是供销社里卖的最贵的那种酥皮点心，因为用了大量的猪油，这点心比一般的散装鸡蛋糕要贵两倍，罗淑阳吃过一回，但后来嫌贵，就再没买过。
心里高兴，但她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她同样做出一个很真诚的模样，然后把点心接了过来，“大家都是知青，互帮互助是最基本的事情，我是知青班的班长，带领大家学习和劳动，这一直都是我的工作。好了，孙玉芹，你自己的衣服自己洗，温秀薇来村里是为了劳动，锻炼自己，又不是为了替你干活。衣服脏了，拿水冲冲不就行了吗，别大呼小叫的，让人听见了影响多不好。”
孙玉芹瞪大眼睛，说的好像那盆里只有她的衣服一样，你不是看见以后，也往里丢了一件吗！
还不等她跟罗淑阳理论上，楚酒酒又跑了回去，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小钱袋，她把钱袋打开，往手里倒了倒，一堆硬币先掉出来，然后就是二十五块的纸币，在罗淑阳和孙玉芹的围观下，楚酒酒把钱塞到温秀薇手里。
“这些你先拿着，初来乍到，你肯定好多东西都没买吧？没事，公社门口有一个小供销社，镇上还有一个大供销社，里面什么都卖，我今天只带了钱，没带票，明天我再来找你。不用担心，我家的票多到用不完，到时候咱们一起去镇上，一次把东西都买齐。”
温秀薇看她一下子掏出这么多钱来，她第一反应就是要拒绝，然而楚酒酒握着她的手，用力捏了捏，而且还对她挤了挤眼睛，示意她看向后面的孙玉芹。
温秀薇看过去，发现孙玉芹的表情已经变了，就算她爸爸能挣，一个月五十多块的工资，那她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掏出二十五块来，更何况还要把这二十五块拱手送给别人。
现在楚酒酒说的，她很有钱，孙玉芹算是信了。
楚酒酒有钱，那么大概率她也有背景，她说自己跟温秀薇没关系，但是哪个没关系的人会大把的给人送钱啊！再看看楚酒酒跟温秀薇的长相，她俩绝对不是陌生人，搞不好，还是亲姐妹呢！
楚酒酒有背景等于温秀薇有背景，孙玉芹惊疑不定，她突然觉得温秀薇这人好神秘，别人下乡都是随机的，她下乡却能碰到楚酒酒，该不会下乡之前，她就已经打点好了关系，故意把自己送到这边来吧？
好家伙，连下乡都能运作，她家里得多厉害啊！
孙玉芹越想，越觉得温秀薇这人真是深不可测，她心机好深，跟大家同吃同住两天，她居然一点都没透露出来！
……
所以说，想得多的人，到什么时候都喜欢胡思乱想，楚酒酒不过是想让他们知道，温秀薇在这不是孤身一人而已，哪知道在孙玉芹的脑子里，温秀薇已经是川岛芳子这种等级的人物了。
把钱送到温秀薇的手中，确定她不会再还回来，然后，楚酒酒快速跑远，跟罗淑阳和温秀薇挥了挥手，楚酒酒拉上韩生义，很快就离开了。
留下三个年龄不一的知青，均是一头雾水。
楚酒酒过于自来熟，而且刚见面的第一天就给人送钱，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这行为确实是不太正常，别人对温秀薇太坏，她会十分警惕，别人对温秀薇太好，她也会十分警惕。
自我保护的意识，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了，毕竟她长得这么好看，有人因为长相喜欢她，就有人因为长相讨厌她，从小到大，温秀薇已经习惯了。
可今天，温秀薇心中的情绪，是困惑远远大于警惕。
罗淑阳对温秀薇的态度突然发生变化，剩下的那个卢知青一看风向变了，自然也跟着对温秀薇好起来，晚上，四人睡在各自的床上，温秀薇和孙玉芹都在上铺，她俩谁也没睡着，下面的人受到影响，搞得这一晚上，四个人都没睡好。
孙玉芹是生气，温秀薇则是不明白。
为什么楚酒酒要对她这么好？
为什么她要对自己说，你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她明明那么古怪，可自己，却还是对她防备不起来？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楚酒酒是可以相信的，那个声音不断的重复，温秀薇不知道它的来历是什么，也不知道它对自己有害还是无害，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长时间以后，困意来袭，她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只是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睡着的时候，嘴角是微微翘起来的。
梦里，她又看到了那个跟自己很像的小女孩，这一次，她围着自己不停的转，嘴里叫着一个特别模糊，她根本听不清的称呼，温秀薇很努力的想听见，她到底在说什么，可分辨了好半天，她也只能辨认出来，她说的是一个叠词，具体是什么词，她就分辨不出来了。
第二天，梦醒了，梦境的内容却被温秀薇彻底忘掉，她只觉得身体舒爽，心情也破天荒的不错，伸了一个懒腰，温秀薇从旁边的梯子上爬下来，开始了新的一天。
她心情不错，楚酒酒就不行了，因为昨天她跟楚绍吵了一架。
对于她不通知自己一声，就私自跑过去见温秀薇这件事，楚绍表示十分生气。
至于她偷拿钱和东西，楚绍倒是没觉得怎么样，但她偷拿了，而且还真的送给了温秀薇，楚绍也觉得很生气。
而楚绍的原话是这样：“你在家待的好好的，突然有个你不认识的人过来，又是抱你，又是关心你，还给你送钱，你会有什么想法？行，你也别回答我了，我就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我认为，你一定是个变态，想从我身上拿到什么东西，或者想把我卖了。楚酒酒，我求你了，你每次做什么事之前，能不能先好好的想一想，这件事做了以后，究竟合不合适，你想起一出是一出，可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你啊！”
楚酒酒不服气的反驳：“我想了啊，我觉得很合适！我去那里本来没想给钱的，我也没想跟奶奶说那么多，可是，奶奶她对我很好啊，她温柔、亲切、有耐心，一看就很喜欢我，后来是别人欺负她，我才多说了几句话，我的态度是有点太亲近了，可也不至于到变态的地步吧！再说了，你是没看见奶奶过的什么生活，我要是不给她钱，她就要过苦日子了，你舍得啊！”
楚绍：“……那你可以买了东西，然后慢慢的送给她，哪怕一天送一个，也比一上来就送钱好！”
楚酒酒不明白：“送钱和送东西有什么区别，我买的再多，可我又不知道奶奶到底缺什么，她拿到钱，就能去买她最需要的东西，那不是跟送东西一样吗？既然一样，为什么送钱就不行了？”
楚绍：“……”
他没法解释了。
有些道理，楚绍不是成年人，他模模糊糊的意识到了，却没法用话语讲述出来，他只知道，在人们的生活中，送钱这种行为，比送东西要隐私的多，会送钱的，都是直系亲属，比如丈夫对妻子，妈妈对儿子，还有孩子对年迈的父母。
看着楚绍抓狂又词穷的模样，楚酒酒也来了脾气，“我看生义哥说的没错，你这个人，就是小心的太过分了，要是我也像你这样，犹豫来犹豫去，死活都不敢去看奶奶，那我还不知道奶奶都被人欺负了呢！我今天去找她了，明天我还要去，后天还要去，以后我天天都要去找她，你就自己在家待着，独守空房吧，哼！”
楚绍：“……”
还没来得及告诉楚酒酒，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但楚酒酒已经跑了，她赌气起来，不想再搭理楚绍，楚绍沉默半晌，只好自己回了屋子。
楚酒酒说到做到，每天早上，楚酒酒吃过早饭，喂了家里的大黄跟二黄，等到楚绍出去上工，楚酒酒就会跑到徐家湾去，一开始她还要韩生义陪着才会去，后来，去的次数多了，楚酒酒熟悉了那条路，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去。
每一次，她在徐家湾待的时间都不长，一两个小时以后，温秀薇就会让她快点回家，因为温秀薇要干农活，而楚酒酒每次看见，她都想帮忙，可她细胳膊细腿的，这辈子都没干过辛苦的活计，温秀薇看她这么累，又不好意思拒绝她，就只能在每次干活之前，先把她送回去。
楚酒酒可爱又嘴甜，除了罗淑阳，别人也被她哄得团团转，她火力全开的时候，魅力值那是嗖嗖的往上涨，而且她还大方，兜里揣着一把糖，不管看见谁，都先送两块过去。
没多久，徐家湾就都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了，大家问起来的时候，她总是说自己跟温知青没关系，可是长相摆在那里，这个骗不了人啊，于是好多人都怀疑起来，这两人是不是亲姐妹。
恭喜，张凤娟同志又一次“喜当娘”了。
……
楚绍跟楚酒酒只吵过那一次，后来，楚酒酒再去徐家湾，楚绍就不说什么了，既不跟着，也不反对。楚酒酒没再提起过让他和自己一起过去，楚绍自然不会主动提起来，正月十五这一天，韩奶奶让楚酒酒跟韩生义一起去镇上买元宵，这东西一般人不会做，想吃的话，还是得去镇上买。
楚酒酒提前跟温秀薇打了招呼，于是，这一天的她没有再待在宿舍里等着，她醒了以后，收拾完床铺，然后就到田里去了。
徐家湾的劳动力都在大坝上工作，如今田地都是荒的，只有女人还在这里干农活，大队长在工程里忙活，也顾不上管这些外来的知青，因此，徐家湾的知青是附近几个村里最清闲的。
罗知青是班长，她本该起带头作用，然而她现在是小学老师，已经不下田了，知青们彻底没人管，孙玉芹看别人偷懒，于是自己也开始偷懒，干着干着人就没影了，温秀薇皱了皱眉，只好自己负责这一大片田地。
温秀薇不熟悉农活，她翻土的效率很低，可就这样，她还是累得要命，翻到一半，她想回去喝口水，便从田里走了出来。
初春，气温虽然不高，但长时间的劳动让温秀薇出了不少汗，脱掉棉衣后，里面的单衣就粘在了身上，她没有注意到，只是一边揉着腰，一边擦自己脸上的汗，走着走着，她忽然感觉，好像有人在她后面，她立刻回头，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而且不知道已经跟了她多久了。
那人距离她只有半米，他一点都没觉得跟温秀薇走的这么近有什么问题，见温秀薇看过来，他嚼着嘴里的草根，露出一个有些恶心的笑。
“温知青，你可真好看。”

第60章
温秀薇吓了一跳，她条件反射的往后面快速走了几步，拉开她跟这个男人之间的距离，同时，她看向自己的四周，却发现这附近一个人都没有。
光秃秃的田埂上，因为被人们不断的行走践踏，没有长出一根草来，而两边是已经整齐的栽种好的甘蔗地，翠绿的甘蔗长得有一人高，她看不见外面的人们，外面的人们也看不见里面的她。
浑身变得紧绷起来，温秀薇盯着男人，目光中充满了戒备。
“你有事吗？”
在徐家湾，温秀薇自称自己十七岁，她早熟，如今身材和成年女人没有区别，所以大家没怀疑过她的年龄，但对面这个男人不一样，他有一种别人没有的天赋，只上下这么一打量，他就能看出来一个女人的真实年龄。
但这天赋也是有应用范围的，只适用于十六岁以下的年纪，再大，他就对那人没兴趣了，自然也不愿意再去探寻对方的年龄。
男人名叫徐杰，他前段时间没在村子里，昨天刚回到徐家湾，看见了温秀薇和其他几个女知青一起回来的身影，然后，他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热血沸腾了起来。
多漂亮的女孩子啊，看着也就是十五六岁，嗯，有点大，不过她这么漂亮，长相已经弥补了年龄上的缺憾。
看惯了力气比男人都大的乡村女孩，乍见到温秀薇这种好像天仙一样的美人儿，没有几个男人能不动心，徐杰更是如此，往常他还会按捺下心中的冲动，耐心的等待猎物上钩，可看着温秀薇的脸，他觉得自己已经忍不住了。
越看心越痒，徐杰没有回答温秀薇的话，上前两步，鬼迷心窍的他伸出手，作势要摸温秀薇的脸，温秀薇自然不会让他碰自己，她连忙转身，拔腿就想跑，徐杰看见，却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别跑啊！温知青，咱们还没认识呢，你一句话都不说就要走，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啊？”
徐杰说着这些话，脸上还带着一种近乎兴奋的笑，温秀薇挣扎的时候不经意看到，大脑顿时开始疯狂的报警。
直觉告诉她，这男人是个变态，光天化日他就敢抓着自己不放，如果真的让他抓住，那她今天就完了！
温秀薇使出吃奶的劲，要把自己胳膊拽回来，同时，她张开嘴，尖锐的喊道：“救命！”
别看她平时说话温言细语，真的喊起来，她声音的穿透力相当于两个大喇叭，听到这一声尖叫，在远处干活的女人们疑惑了一瞬，她们抬起头，却没再听到下一声喊。
是她们听错了吧？
摇摇头，她们又重新弯下腰，继续看向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
温秀薇只喊了一声，那是因为听到她的喊声以后，徐杰吓了一大跳，立刻把她的嘴捂上了，他力气大得很，温秀薇见他这么干，顿时更加坚信这人要对她图谋不轨，她对徐杰拳打脚踢，徐杰差点控制不住她，而这时候，又有第三只手加入了战局。
不知道从哪来的拳头，一下子砸到他腮帮上，差点没把他牙打掉，徐杰吃痛，松开了桎梏温秀薇的手，他长长的嘶了一声，捂着右边的下巴，他怒气冲冲的看向来人，“你打我干啥！”
楚绍站在他对面，他的拳头还攥的紧紧的，他胸口上下起伏着，倒不是刚刚那一拳费了他太大的力气，而是他刚才听到有人喊救命，想也不想的就冲了过来。后来看见一个男人强迫一个女人，他顿时想起楚酒酒被人贩子差点卖掉的事情，虽然他从没亲眼看到，但很多人都跟他形容过，这件事情对楚绍来说是个阴影，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平时生活也没有影响，只有这种特定的事件，才会激发他心中隐藏了不知道多久的警戒和敌意。
没想到他还敢先发制人，楚绍顿时吼回去，“你刚才在干什么，我打你都是轻的！”
徐杰：“我干什么了？我就是想跟她说两句话，是她先把我当坏人，非要跑，我就拉了她一下，她又开始打我踹我，她声音那么大，喊的我耳朵都要聋了，我还不能让她闭嘴了？！”
楚绍懒得跟他废话，他挥着拳头又要冲过去，徐杰却害怕了，他今年二十来岁，却只有一米七三的个头，他在家好吃懒做，什么活都不干，再看楚绍，一拳头下去能把他牙打松，真要是再打起来，他绝对捞不到好。
“臭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打我，你给我等着！”说完，他又看向温秀薇，对着温秀薇，他没有那么愤怒，却也是咬牙切齿的，“给脸不要脸。”
扔下这句话，徐杰转身离开了，一边走，他嘴里还一边咕哝着什么话，楚绍听不清，反正肯定不是好话。
他皱眉看着徐杰的背影，徐杰越走越快，一会儿就没影了，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身后还有一个女人。
他回过头，想问问对方怎么样，可刚把头扭过去，他就沉默了。
楚绍这辈子都是好孩子，可现在，他实在是忍不住，只好在心里爆了一句粗。
我艹。
竟然真的这么像！
他死死盯着温秀薇的那张脸，却一个字都不说出口，温秀薇刚刚经历过惊吓，她还没缓过来，就又被吓到了一回。
变态已经被这个男孩打跑了，但这个男孩，怎么比那个变态还喜欢盯着自己？
道谢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温秀薇又习惯性的想要后退，只不过，鉴于他刚刚救了自己，温秀薇还没有这么快就对他下定论。
她一眨不眨的看着楚绍，“你……在看什么？”
被她的声音唤回注意力，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不合适，他连忙把头扭到一边去，望着成片的甘蔗，楚绍快速回答：“没什么。”
目光无措的游离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想问的问题，他又把脑袋转回来一点，只是依然不敢直视她，就这么用余光看着她的裤腿，然后不怎么自然的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看见他的反应，温秀薇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她以前也见过会露出这种反应的小男孩，不过那些小孩都是十岁左右，已经有了性别的意识，却还不知道性别意味着什么。而楚绍，他长得已经很高了，比温秀薇还高，看着这样的大男孩露出不知所措的模样，她觉得……有点可爱。
知道他不是第二个变态以后，温秀薇就放松了下来，她柔和的笑了笑，回答道：“没有，谢谢你出手帮我，你打了他，你的手疼不疼，需不需要擦药膏？”
楚绍一听，顿时把头抬起来。
开玩笑，擦药膏？
他认真的对温秀薇说：“他那样的，脑袋跟豆腐一样，我打他一百拳，都不会觉得疼。”
温秀薇听他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吹牛，差点没笑出声来，不过为了照顾楚绍的面子，她还是什么都没说，男孩子嘛，自尊心都很强，她懂的。
勾了勾唇，温秀薇不再说这个话题，她再一次对楚绍道谢，“好吧，总之谢谢你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她真的转过了身，既没问楚绍是谁，也没再跟他多说几句话，增进了解，楚绍愣了一下，嘴比大脑动得更快。
“等等！”
温秀薇回过头，不明就里的问：“还有什么事吗？”
楚绍：“你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出来了。”
这一点，温秀薇也知道，但在村子里生活，她没有要好的朋友，也没有信得过的人，免不了的就会遇上单独行动的情况，她能做的，只是以后尽量避免这种情况，还有，这条路，她以后不会再走了。
对楚绍笑笑，温秀薇好脾气的答应道：“好，谢谢，我记住了。”
总共没说过几句话，而温秀薇已经对他道了三次谢，察觉到温秀薇对自己的客气和疏离，楚绍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楚酒酒今天没来徐家湾，好不容易有一个她不会过来的日子，从昨天晚上开始，楚绍的心思就开始活泛，他自然也想看看温秀薇长什么模样，只是拉不下面子，不好意思跟楚酒酒提出来，让她带自己来看看。
今天楚绍是想偷偷的过来，找到温秀薇以后，在远处偷偷的看一眼，只看一眼，然后他就立刻回去，哪知道碰上了这样的事情，看来楚酒酒说的不错，温秀薇在这个村子里，真是过得不怎么样。
回家的路上，楚绍心事重重，经过田地的时候，他听到地里的两个农妇在说话。
“咋回事，那些知青呢，我这一抬头，怎么一个都见不着了？”
“跑了嘛，那个孙知青跑的最快，然后卢知青和任知青也走了，我看这几天，就温知青干的不错，虽说慢了点，但她连孙知青那部分都干完了。谁知道，这才多久呀，她也受不了了。”
“人家是知青，手里拿的是笔杆子，不是咱们这些铁锄头。温知青跟别人也没什么区别，她就是图先进，可她又不知道在农村先进有多难争，这不，已经撂挑子不干了。”
“可是不干就没有工分，去年罗知青她们不就是没分到多少粮食，手里的粮票也没几张，到最后还是大家匀着救济了一点，才让她们好好的过了一个年，今年罗知青去当小学老师了，她是不愁啦，可剩下的几个知青怎么办啊。”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等到挨饿，她们就知道干活有多重要了，行啦，赶紧干吧，一会儿我还得回去给我家那口子送饭呢。”
另一人问：“大坝不是有流动食堂吗，咋的，现在不管中午的伙食了？”
后面的交谈，楚绍就没再听了，他望着一望无际的农田，沉默一会儿，然后转过了身。
……
温秀薇没有水壶，楚酒酒跟她去过一次供销社，但由于知青们什么时候去镇上，那都是有规定的，她初来乍到，不好自己一个人出去，所以，她跟楚酒酒去的是公社旁边那个供销社。
这个供销社里东西特别少，油盐酱醋有的是，但锅碗瓢盆，就只有零星几个，楚酒酒从家里拿了几张商品券，先帮温秀薇把最要紧的脸盆、牙刷、毛巾等等都买齐了。
小供销社卖的质量都不怎么样，而且花色特别旧，也不知道在货架上放了多少年，但为了应急，她们只能将就，至于农民人手一个的水壶，小供销社没有卖的，而村里人人都有的那种葫芦水壶，又得去跟当地人家讨要，温秀薇还没有相熟的人家，每回口渴了，要么忍着，要么就徒步走回去，一次性全都喝完，然后再回来继续干活。
温秀薇回去的时候，看见孙玉芹坐在罗淑阳的床上，她打开了一包从家里带来的饼干，正悠悠的吃着，见她进来，哼了一声，却也没对她说什么难听的话。
现在宿舍里就是这样，孙玉芹单方面跟温秀薇和罗淑阳闹别扭，时不时就阴阳怪气两句，不过也没有其他的动作了，所以温秀薇和罗淑阳都没跟她一般见识。
至于那个卢知青，卢万花，她跟另外三个人关系都差不多，不咸不淡的，温秀薇观察了几天，发现她可能跟徐家湾唯一的男知青任胜利有点关系，每次上工，他俩都会一起离开，可宿舍里一直没人提过这件事，温秀薇也不好问，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喝了水，温秀薇又马不停蹄的往回赶，知青点跟田地的距离太远了，当初徐家湾的大队部只想到了自己的便利，却没想到知青们方不方便，他们几个不用下田，可苦了这些来回跑的知青了。
一来一回，也就不到一个小时，可温秀薇再回来的时候，发现属于她范围的那片地，已经被垄好了，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大队部分给知青们一片土地，五个知青各自负责一部分，但干农活讲究合作，所以除了男知青任胜利，其他人都是两两分工，温秀薇跟孙玉芹一组，孙玉芹总是偷懒，她就干的要更多一些。
可是这样也没什么关系，她干得多，她的工分就多，前面有小队长看着，不会把她的劳动算在孙玉芹头上。温秀薇缺钱，自然愿意多干，虽然这样累，但至少，她不用担心自己会饿肚子了。
这人却只干了二分之一的活，温秀薇愣愣的看着站在田野尽头的小黑点，收起锄头，看见温秀薇回来了，楚绍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回来。
他站在田埂下面，温秀薇站在田埂上面，两人之间有了一个头的高低差，楚绍额头出了细微的汗，他仰起头，对温秀薇说道：“知青干活不用这么勤劳，只要把你负责的那一块干好，就没人会说你什么了，你做的太多，反而容易遭人埋怨。你们吃大锅饭，到时候粮食怎么分，也是问题。”
不过短短一小时，拿起锄头的楚绍好像换了一个人，他不紧张了，也不无措了，提起了他熟知的事情，连他的表情，都变得可靠了起来。
“今天的活我帮你干完了，你们的小队长刚才没过来，你别立刻就去告诉他，让他记分，等上一段时间，其他人开始离开，你再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说完，把锄头放到田埂边上，楚绍没再看她，“我走了。”
温秀薇呆了一呆，她还在消化楚绍刚刚说的那些干活小窍门，过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追着走下田埂，“等一会儿，你……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帮我干活？”
楚绍脚步一顿，微微偏过一点视线，楚绍抿了抿唇，后面那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他只简单说了四个字。
“我叫楚绍。”
说完以后，他重新迈开步子，他走的特别快，步子迈得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狗熊在追他，温秀薇怔了半天，总算从记忆里挖出了跟楚绍有关的一句话。
“我住在青竹村，家里还有一个叫楚绍的男孩，他今年十三岁，身高一米七，五官端正身体健康，热爱学习热爱祖国，有房无车有存款，勤劳善良不抽烟，他今天没来，但如果你想见他，我立刻就带你回家！”
温秀薇：“……”
原来，这个人就是楚绍啊。
才十三岁？她还以为他已经十五六岁了。
楚家的人都好奇怪，一个刚见面就给她送钱，一个刚见面就帮她干活，真是……特别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无意识的笑了笑，温秀薇拿起那把被楚绍放下的锄头，她习惯性的走到孙玉芹那边，刚要把锄头锄进地里，突然想起楚绍刚刚说的话，她不禁抬起头，往周围看了看。
没人在看她，大家都忙着干自己的活，温秀薇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她干的多了，还会遭人埋怨，不过，感觉楚绍不会害自己，想了想，她还是把锄头重新拿了起来，然后，她去找地方休息了。
——
楚酒酒今天去镇上买元宵，她没想到临时抱佛脚的人那么多，她和韩生义排了一小时的长龙，才终于买了二斤元宵回去，二斤里，只有一斤是他们五个人吃的，剩下一斤，楚酒酒自掏腰包，准备给温秀薇送过去。
她不知道知青点会不会也自备了，但不管他们自不自备，这一斤她都要送过去。这可是温秀薇第一个离家以后的节日，本来孤身远走他乡就已经很难受了，要是还没人关心，她今晚肯定要哭着睡着。
楚酒酒把温秀薇代入成了自己，其实温秀薇比她坚强多了，她才不会动不动就哭鼻子。
拎着元宵，楚酒酒跟韩生义加快速度，来到知青点，却发现这里只有一个孙玉芹，她扭头就走了，跑到最近的徐家湾小学，然后把元宵交给了罗淑阳。
如果只是温秀薇自己吃，买一两就够，可她住在宿舍里，楚酒酒只能多买一些，让她们分着吃。今天排队太长时间，再不回去，韩奶奶用来煮元宵的锅可能都要烧干了，来不及去找温秀薇在哪，楚酒酒找上罗淑阳。
见她又来给她们送吃的，罗淑阳笑着接过，还说她今晚会跟温秀薇多聊天，让她别再那么想家。
楚酒酒跟罗淑阳道了谢，然后才回到青竹村，回到家，她先洗了洗脸，用毛巾把脸上的水都擦干，她走进屋子，发现楚绍还是跟往常一样，坐在那张小书桌边上，正不停的在纸上写着什么。
楚酒酒走到他身边，时隔多日，终于又提起了温秀薇：“我今天去给奶奶送元宵了。”
楚绍垂着眼睛，嗯了一声。
楚酒酒盯着他的脸，想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奶奶来到这里还没几天，她肯定很想家，不知道她今天晚上会不会哭。”
楚绍翻过一页纸，再度嗯了一声。
楚酒酒：“除了想家，奶奶每天还很累，我之前去看她的时候，就发现她总是没什么精神，特别困，晚上睡不好，白天还要干那么多的活，好辛苦啊。”
楚绍放下笔，楚酒酒眼睛一亮，还以为他终于被自己打动了，然而，他的下一个动作是，打开墨水瓶，望着还剩一多半的瓶子，他把钢笔放进去，又吸了一管墨水上来。
一边把盖子旋上，他一边扭过头，对楚酒酒点点下巴，“嗯，你说得对。”
面无表情的看着楚绍，楚酒酒一秒暴怒：“嗯你个头啊！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楚绍：“……”
楚酒酒又跑了，推开窗户，他看着楚酒酒气鼓鼓的离开，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看着被他瞎划拉一通的条纹纸，楚绍阴阴的笑了一声。
小丫头，让你跟我玩欲擒故纵。
……
楚酒酒最近喜欢往徐家湾跑，韩爷爷和韩奶奶见怪不怪，毕竟她想到什么，立马就会做什么，三分钟热度的事情，说不准什么时候这风头就过去了。韩爷爷叮嘱韩生义，如果她要过去，那他和楚绍，至少得有一个人跟着，外面太乱，小姑娘自己一个人走，还是不安全。
发现吃饭的三个孩子都没什么反应，韩爷爷为了让他们长记性，还说起了支书家的大女儿。
在村里，人们一般管她叫支书家的疯婆娘。
韩爷爷讲别人的事，就跟说评书一样，抑扬顿挫，还带留白。
“支书家谁不知道？我虽然没见过，但一提起老支书，青竹村谁不服气，他的女儿在村里，那是没人敢欺负的啊！可老支书的名气只在青竹村管用，到了外面，人家才不管你是支书还是百姓，他想抢你，那就要抢你！”
韩爷爷伸长了脖子，瞪大眼睛，看着几个孩子，“你们是没见过，支书家的大女儿有多惨，她年轻时长得好看，还去镇上参加过汇演，报名过文工团，后来认识了她丈夫，她就搬到婆家住去了，她婆家在老虎坑，这村子离青石河远，想回来，得爬过两座大山才行。也就是六七年前，支书家的大女儿跟丈夫孩子一起，买了节礼，准备回来看望娘家，结果，在山壁上，他们遇上了强盗，东西被抢走了，丈夫和孩子都被强盗杀了，连她自己都被捅了一刀，好不容易救活，可一醒过来，听说丈夫孩子都没了，她也就跟着疯了。”
楚酒酒听的内心震撼，她哇了一声，“真的好惨……”
韩爷爷十分认同的点点头，“可不是，你看看，连带着丈夫孩子的，都会遇上这种事，你一个小女孩，那不是更危险吗？”
楚酒酒挠了挠头，“可是，韩爷爷，要照你这么说的话，支书家大女儿人家跟丈夫一起，都没逃过去，那我跟生义哥一起，或者跟楚绍一起，我们都是孩子呀，不是一样逃不过去吗？”
韩爷爷：“……”
好像是啊。
楚酒酒望着他，无辜的眨眨眼，“如果都一样的话，那我单独过去，跟找人陪我过去，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吧。”
韩爷爷：“……”
他呆呆的坐在马扎上，努力想了一会儿，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楚酒酒，刷的一下，他扭过头，求助的看向韩奶奶。
我不行了，老伴，还是你来救场吧。
头也不抬，韩奶奶一边缝衣服，一边冷冷的说道：“想去徐家湾，就必须找人陪你，不然，你就别去了。”
楚酒酒：“好吧。”
韩爷爷：“……”
韩奶奶缝完这几针，换线的时候，她抬起头，轻飘飘的看了一眼韩爷爷。
天天就会讲道理，看见没，不管到什么时候，铁腕政治都是最管用的，学着点。
……
正月十五，不少人家里还存着最后一挂鞭炮，都准备今晚上放了。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丁伯云坐在宿舍里，心情却不怎么好。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可能都到深夜十一点了，终于，宿舍的门被推开，青竹村新来的男知青，丁一鸣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大大的笑，身上满是硫磺味，进屋以后，发现丁伯云还没睡，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哥，你也没睡啊，正好，看我带回来了什么，一瓶好酒！”
变戏法一样，他从衣服里面掏出一个白酒瓶，也不管俞建青正在睡觉，他大声说着，“今天可是元宵节，哥，咱俩一起喝一杯，我本来以为你睡了，今天晚上就我一个人喝了，那多没意思，来来来，我给你拿杯子。”
丁伯云皱起眉头，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幸好，俞建青还没被吵醒，他面色不虞的站起来，拽着丁一鸣出了宿舍。
站在月光和冷风里，他问道：“酒哪来的。”
丁一鸣被他拽了一个踉跄，他也不高兴了，“你管我哪来的，我从家里带来的，不行啊！”
丁伯云：“家里什么时候卖过这种土烧酒，你还真是说谎都不打草稿，你从谁手里买的，花了多少钱？”
丁一鸣被他问烦了，“我凭什么告诉你，你是我堂哥，又不是我亲爹，在家爸妈管我，到这了，你还来管我一头。我下乡是休养生息，不是来听你教训我的！”
丁伯云气笑了，“休养生息？你个汉字都不怎么会写的文盲，什么时候还学会这种词了。丁一鸣，你刚来的第一天我就跟你说过，别看不起乡下，别以为你到了这，还能像以前一样作威作福。最重要的是，别给我惹麻烦！”
“下乡是国家的政策，每一家都有一个名额，你还真以为你是被送过来享福的？如果你想一辈子待在这里，那你就混，随便的混，提前跟你说好，我是不会管你的。就像你说的，你是我堂弟，不是我的亲弟弟，我没必要对你的事情太上心。”
刚才让丁伯云别管他的人是他，可现在听见丁伯云真的不想管他，紧张起来的人也是他，丁一鸣不可置信的看着丁伯云，“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妈不是已经给你寄过信了吗？她说你答应了，会在乡下帮衬我，然后我才过来的，你说话不算话，我明天就去告诉我妈！”
丁一鸣今年整十八岁，但心智可能也就八岁，纯粹一个没长大的熊孩子，丁伯云在家的时候就很烦他，没想到几年过去，他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还跟以前一样，是个混世魔王。
家里不断的走下坡路，他先下乡，然后丁一鸣也下乡了，说明丁一鸣家里情况也不太好，但是他又有那样的一个妈妈，虚荣至极，别人拜托她的事，她一定会答应，丁伯云就是不想让丁一鸣也到这里来，才直接把信烧了，装作没看见，没想到，他妈还是擅自答应了下来。
丁伯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他绅士且耐心，可一旦牵扯到家人，他就会瞬间暴露自己的本性，变得极其烦躁。
到底什么时候，他才能脱离那个家。
丁伯云和丁一鸣在外面吵架，主要是丁一鸣在吵，而丁伯云声音很小，别人根本听不清。从床上坐起来，马文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就准备继续睡了，可还没等她躺下去，突然，她看到对面的床上有一个坐着的人影，还有两个亮点，直勾勾的对着自己这边。
马文娟吓一跳，揪紧了被子，然后才发现，那人是杜树婷。
杜树婷就是那个跟丁一鸣一起来的女知青，她年纪也不大，比丁一鸣都小，才十七岁，跟她年龄一样小的，就是她的胆子，马文娟仔细看了看，发现她的神情很紧张，她不禁询问：“怎么了，你怎么还不睡？”
杜树婷把自己紧紧的裹在被子里，她听起来快哭了：“蚂蚁。”
马文娟：“什么？”
杜树婷害怕的说道：“有蚂蚁从我的床上爬过去，我不敢睡。”
马文娟：“……”
她还以为是什么，就一只蚂蚁啊。
住在农村里，虫子遍地走那是相当普通的事情，马文娟耐着性子哄了一会儿她，后来见她还是害怕，干脆，马文娟先睡了，反正她困了，她也会睡的。
不过，马文娟低估了杜树婷的胆小，她真的睁眼过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渐渐睡着。
她睡觉的时候，其他人家都起来了。楚酒酒一想到昨天楚绍的不闻不问，心里就来气，她决定再给楚绍一天的刑期，今天也坚定的不要搭理他，哪知道，她起来的时候，楚绍已经没影了。
这么早就去上工？楚酒酒皱了皱眉。
不管了，她来到韩家，等韩生义也吃完了早饭，然后跟他一起踏着清晨的浓雾，一起走向徐家湾的方向。
早上七点钟，村民们醒了，不过大坝正式开工的时间是早上八点，所以此时，坝上的人还很少。
柴耀祖跟徐家湾的大队长徐长河走在一起，他望着时隔两年，终于将近竣工的大坝露出笑容，“如果没有意外，今年四月份，就可以进行合龙仪式了。”
徐长河对柴耀祖笑：“恭喜恭喜，那柴工，大坝合龙以后，我们村的人，他们是不是……”
柴耀祖：“大坝的工程结束以后，这边的观察站再留几个人就行了，这个需要专业人士。我们占用了徐队长和这么多村民两年的时间，一直也挺不好意思的，我听说，你们徐家湾的地都荒废了，这哪行，等我回去以后，跟杨主任申请一下，给你们多加点补贴，要不然，就把今年的公粮，给你们酌情减少一些。”
柴耀祖说的中肯，他觉得这个办法挺不错的，然而徐长河皮笑肉不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根本不满意，然而柴耀祖是个只会干工程的粗人，图纸有问题，他立刻就能看出来，人有问题，除非爆发到明面上，不然一辈子他都察觉不到。
陪着柴耀祖在大坝边上转了一圈，正说着话，镇上的干事来了，徐长河跟对方打了声招呼，“陈干事。”
陈三柱对他们招了招手，柴耀祖这边看完，他戴上工程帽，就去找工人询问情况了，看着他离开，陈三柱才来到徐长河面前，“怎么样，他说什么？”

第61章
徐长河拉长了一张脸，对着柴耀祖的方向，他啐了一口，然后回答：“他说四月就合龙，然后我们村的人，都打发回去继续种地！我们给他干了两年，没日没夜的，他可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
陈三柱看着徐长河贪得无厌的嘴脸，心里直发笑。
如果真的没日没夜，大坝可能拖了两年才终于合龙吗？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好像他对柴耀祖有不满，全都是为了自己的村民，实际上，他不就是怕大坝工程停了，他没法再克扣村民的工钱，然后也就没法装满自己的腰包了吗？
他看不起徐长河，但也不会跟他直说，毕竟他们还要合作，徐长河对他大哥还有用。
“行啦，你也别拉着个脸了，柴耀祖是总工程师，他只管怎么建工程，能建多久，什么时候才完工，那不还是工人说了算？”陈三柱向徐长河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他说道：“副主任让我告诉你，再把工程拖上一段时间，上面的补款马上就下来了。”
徐长河一听，他顿时扭头，问陈三柱：“有多少补款？”
陈三柱笑：“这你就别打听了，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反正好处少不了你的。”
转了转眼睛，徐长河这才问出下一个问题：“你想让我拖多久？”
陈三柱在身前比了个六的数字。
徐长河瞪起眼睛：“拖六个月？！这哪行，你没看大坝都快建完了，我就是再拖，也不可能拖六个月啊，再说了，六个月以后，那就是将近九月份，汛期都结束了！”
陈三柱无语：“谁说六个月了，我是说让你拖到六月份！”
“你好好算算，就三四个月的事！”
徐长河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说实话，三四个月，也挺难的，不过，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如果必须拖到六月份，他才能拿到新的好处，那他努努力，也不是不能做到。
办法可以以后再想，徐长河更想打听出来他到底能拿多少好处，然而陈三柱嘴特别严，死活打听不出来，徐长河只好放弃。
不过，他脸上还是笑靥如花的，跟之前对着柴耀祖的时候大不相同。
柴耀祖是黑心的包工头，而代表着陈大柱的陈三柱，那才是他最喜欢的财神爷啊。
走在陈三柱身边，徐长河投其所好道：“陈干事听说没有，我们村来了两个知青，其中一个，长得比七仙女都漂亮，陈干事新娶的媳妇就是知青，我想，你应该挺好这一口的吧？”
说着，徐长河猥琐的笑了起来，陈三柱看的一阵皱眉，他是风流，可他不下流，他从没干过强迫别人的事，情情爱爱，这种事情讲究个你情我愿，他可不是徐长河这种全身上下，只有下半身管用的蠢货。
陈三柱：“听说了，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都娶了媳妇了，家里那个还是母老虎，我多看别人一眼，她就能掐死我。”
徐长河大笑起来：“那你就更应该看看别的女人了！我们村这个知青，不止长得好看，人还文静，哎呦，村里的老娘们可跟她比不了，就连我儿子，这两天都跟着了迷似的，张嘴闭嘴温知青。”
陈三柱呵呵一笑，“还是算了，知青们身上都有一股傲劲，不管是哪个知青，都是这样，放不开、还喜欢拿乔，我是不喜欢这种，还是咱们乡下的女人好，精明，泼辣，最重要的，带劲啊！”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发现陈三柱是真的不喜欢温知青这类人，徐长河也就不给他推销了，可是过了一会儿，陈三柱又把这个话题挑起来，“你刚才说你儿子，哪个儿子？”
徐长河愣了一下，“陈干事，我就一个儿子啊。”
他五个孩子，四个都是女儿，就这么一支独苗，全家都当宝贝宠着。
陈三柱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是叫徐杰，对吧？”
徐长河连忙笑起来，“对对，陈干事你记性真好。”
……
明明刚才还把他只有一个儿子的事忘了，转脸就能夸他记性好，徐长河这人也真是人才。
陈三柱：“我记得，徐杰不是被抓到监狱去了吗？”
徐长河脸上的笑容僵住：“那都是误会，误会，我跟人家说清楚，然后他就被放回来了。”
什么误会，这事别人也许不知道，但陈三柱如今也是有门路的人了，他听说，徐杰是在镇上抱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还摸人家的腰，被人家父母看见，一顿打，这才送进了监狱里。徐长河肯定花了不少钱，才把徐杰从监狱里捞出来，不然的话，徐杰现在应该已经在去劳改农场的路上了。
陈三柱心里知道，却不说破，他只是提醒道：“徐队长，知青跟村民不一样，人家是响应国家号召，主动下来帮助建设农村的，人家有家，而且有家人，要是你儿子管不住自己，把事闹大了……啧啧啧，咱们这的大坝刚建好，就出这种事，太不吉利了，我大哥知道以后，肯定不能轻饶了他。”
徐长河没想到这一层，同时，他也觉得陈三柱这是小题大做，他儿子喜欢一个知青，怎么还能跟大坝的事扯上关系，不过，既然陈三柱这么说了，他也打了个哈哈，答应下来，“知道知道，陈干事说的话，哪一回我没当成金玉良言来听啊，等着，我今天回家，就跟我家那小子说清楚了，让他离村里的知青都远点！”
陈三柱看着徐长河的脸，既觉得他谄媚的样子很恶心，又觉得看见别人这样卑微的对待自己，十分受用。陈三柱不禁背起手，装出一副领导的模样，大模大样的继续往前走，把自己的话全部说完，陈三柱就离开了徐家湾，与此同时，楚酒酒跟韩生义穿过竹林，终于又看到了徐家湾的牌坊。
大清早，知青们也要吃饭，家务都是轮流做的，今天轮到卢万花做，另一个男知青任胜利立刻上去帮忙，温秀薇坐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俩，再次确认，他俩真的关系不一般。
最早的知青五几年下乡，除非城里有工作，不然他们一辈子都要待在乡下，很多人都会在当地找伴侣，像任胜利和卢万花这样由知青配对的，也不少见。
温秀薇不禁想到了自己，她今年十五岁，再有四五年，她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可那时候，她八成还是在这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地方，嫁给当地的农民吗？还是谁都不嫁，就做一辈子的老姑娘？
温秀薇低下头，她不是非结婚不可，但是，如果不结婚，她就永远都不会再有家人了，孤孤单单的活着，再孤孤单单的死，真正做到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想象着那个画面，温秀薇顿感凄凉。
正在这时候，楚酒酒跟韩生义走了进来。
楚酒酒开心道：“温知青，我又来啦！！！”
韩生义礼貌的对她点头：“温知青，早上好。”
温秀薇对他俩笑，然后领着他们出去说话。
一边往外走，温秀薇一边问韩生义，“生义，你怎么也来了？酒酒跟我说，你在村里要管菜地，你这么忙，怎么还跟着酒酒一起乱跑呢？”
韩生义解释：“没事，我不忙，菜地的活我半天就能干完，上午过来，等下午回去，我再干。”
楚酒酒跟着说：“韩爷爷跟韩奶奶不再让我一个人过来了，他们说我会被强盗盯上，有人陪着更安全。”
想起昨天碰见的那个变态，温秀薇一顿，然后十分赞同的点了头，“韩爷爷跟韩奶奶说得对，外面坏人太多了，酒酒要保护好自己。”
楚酒酒嘿嘿笑，“温知青，你这么关心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温秀薇也跟着笑：“酒酒，以后不要叫我温知青了，叫我秀薇姐，或者薇薇姐，都行啊。”
楚酒酒眨眨眼睛，“可我喜欢温知青这个称呼。”
温秀薇愣了愣，也不勉强她，“那就还是温知青吧。”
她如今已经被迫在外人面前叫自己的爷爷为哥哥了，要是再叫自己的奶奶为姐姐，楚酒酒觉得自己家就彻底乱套了。
说起称呼，温秀薇想起昨天的楚绍，她问楚酒酒：“酒酒，昨天楚绍过来，他救了我，还帮我干了活，我都没怎么谢谢他，然后他就走了。他回去以后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温秀薇问的稀松平常，她觉得楚绍回去肯定已经告诉楚酒酒了，哪知道，听到她的话以后，楚酒酒跟韩生义齐齐站住，都是一脸的怀疑人生。
楚酒酒：“楚绍昨天来过？？？”
韩生义：“楚绍还会帮别人干活？？？”
好几次，他想跟楚酒酒多玩一会儿，所以拜托楚绍给他的菜地浇水，结果呢，楚绍一次都没答应过！
韩生义会帮楚家干活，楚绍会帮韩家干活，但一变成韩生义自己，楚绍就八风不动了，他说他只尊老爱幼，韩生义有手有脚，就该自己干。
他是有手有脚，可温秀薇也不是缺胳膊少腿啊？
实锤了，楚绍就是在搞性别歧视！
可惜楚绍不在这里，他要是在的话，就会十分嚣张的告诉韩生义，我歧视的不是性别，而是你。
……
看见他俩的表情都是如此震惊，温秀薇不禁也震惊了，“怎么，他回去以后没跟你们说吗？”
楚酒酒是个小喇叭，她每天都来找温秀薇，如今楚家的状况，她都说的八九不离十了，温秀薇知道楚家两个孩子如今跟韩家一起过，他们的父亲在遥远的部队里，远水救不了近火，除了按月寄钱和东西，其他的什么都帮不上忙，所以，韩家的爷爷奶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这三个孩子如今的家长。
在这种情况下，楚绍、楚酒酒以及韩生义，他们三个无比亲近，就跟亲兄妹差不多，正因为如此，温秀薇才惊讶，怎么楚绍一点都没告诉这两个人呢？
没几秒，楚酒酒想明白了，楚绍他就是幼稚，他在报复自己！故意不说，然后等到今天她过来了，再从温秀薇嘴里得知这件事，让她看起来像个大笨蛋！
楚酒酒觉得自己该生气，可她一点都生气不起来，因为，楚绍他终于迈过心中的那道门槛，来见温秀薇啦！
他来见温秀薇，还帮温秀薇干活，还救了温秀薇，天呐，美好的爱情都有一段浪漫的开端，没错，她单方面宣布这艘爱情的巨轮已经开始扬帆起航——
等等。
楚酒酒愣了愣，“什么叫他昨天救了你，你昨天出什么事了？”
楚酒酒的性子太咋呼，温秀薇不想让她太担心，就掐头去尾，还稍微润色了一下，“昨天我走在路上，有个人突然出现，把我吓了一跳，我想走，他不让我走，我吓坏了，是楚绍出来帮我解了围。”
她一点没形容徐杰的变态，然而她忘了，对面这俩人，一个赛一个的人精。
楚酒酒疑惑的问：“不让你走？只是拦住你的路，你怎么会吓坏了，他是不是还干别的了？”
韩生义皱起眉头：“楚绍这人我知道，他不愿意跟人打交道，平时在青竹村，他都不愿意说几句话，到了徐家湾，他怎么还会帮人解围呢，你要是说，他帮你打跑了那个坏蛋，那我倒是信。”
温秀薇：“……”
你俩真的是小孩吗？
没办法，她只好把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昨晚上，她也跟其他知青说了，但知青听完以后，要么劝她别放在心上，要么就说是她想多了，人家可能真的就是想说几句话，结果她反应太大，造成了误会。
然而楚酒酒跟韩生义听完以后，楚酒酒直接气炸了，“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他居然真的一上来就说，温知青，你可真好看。这是司马昭之心！”
韩生义也沉下了脸色，“这个人很危险，他敢在白天跟踪你，就说明他不怕被抓，这种人跟亡命徒没有区别，温知青，你真的要小心，千万不能再一个人出门了。”
韩生义跟楚绍说的一样，温秀薇心里觉得欣慰，她应下来，“我知道，以后我跟其他知青同进同出，绝不自己出门。”
听她做了保证，楚酒酒却还是不放心，贼想偷东西，那你是怎么防，都防不住，更何况，大胆的小偷是有可能变成强盗的。
再想起韩爷爷说的支书家大女儿的事情，楚酒酒更加担忧。
跟往常一样，一到时间，温秀薇就让楚绍跟韩生义离开了，但今天他俩谁都没走，非要送温秀薇去田里。
温秀薇没办法，只好让他们跟自己一起去，发现温秀薇身后多了两个小尾巴，村民们还笑着对她打趣，说温知青的人缘就是好，不止大人，连小孩都喜欢跟着她。
抿唇笑起来，跟那些人客客气气的道别，来到田里，温秀薇还没下去，就发现，楚绍正坐在田埂上。
他不知道在这坐了多长时间，期间，他一直拿一根草，逗着地上的蚂蚁玩，听到脚步声，他撩起眼皮，看见他们三个一起走过来，楚绍一只手按在地上，轻松的跳起来。
拍掉手里的土，他对温秀薇说道：“这边的活我都干完了，应该是七个工分，你记得跟小队长说好，别让他给你少记了。”
说完，他又看向楚酒酒跟韩生义：“走吧，回家。”
按大小个排好，温秀薇、韩生义、楚酒酒成等差数列，一个接一个的张开嘴，震惊的看着他。
楚绍：“……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楚酒酒反应过来的最快，她猛地闭上嘴，十分赞赏的看着楚绍，好像看见了自家终于长成的大白猪。韩生义则是更加的鄙视他，人家没有要求，他就主动过来了，真是没眼看。
还有，他跟楚酒酒真不愧是兄妹，两人的眼光都这么一致，楚酒酒喜欢温秀薇，没缘由的对她好，没想到连楚绍都这样，一个个的，跟鬼迷心窍似的。
温秀薇愣了半天，她快走两步，来到楚绍面前，“楚绍弟弟，这两天谢谢你，但是你不用这么帮我，这些活我自己都能干，我现在只是不熟练，多练练就好了，你这样……把你累着的话，那我多不好意思。”
楚绍好不容易面对温秀薇不再脸红了，结果又被她的一句楚绍弟弟打回了原型，算起来，她确实该叫自己一声弟弟，他今年才十三岁，而她已经十七了。
楚绍不知道温秀薇的年龄是改过的，他以为他们之间有四岁的年龄差，对小孩子来说，两岁是鸿沟，四岁那就是天堑，她是真的成熟，而自己，只是伪装成熟。
楚绍耳朵泛起红色，看的楚酒酒一脸疑惑，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知道，但是酒酒想让我帮你，她说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楚酒酒：“……？”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哦，昨天下午，她是这么说过。
但是爷爷，你不是昨天上午帮干活的吗！用你最亲爱的孙女来挡枪，你真的忍心？！
事实证明，楚绍十分忍心，而楚酒酒憋屈了半天，最后还是对温秀薇露出了一个笑脸，“是呀，温知青，我经常这么跟楚绍说，但我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过来了，看来他也不是那么的冷血无情、丧尽天良嘛。”
楚绍：“……”
温秀薇怔了怔，“可是，那也不……”
看她还想拒绝，楚酒酒连忙阻拦，“没事的，楚绍很厉害的，你都不知道，我们在家其实用不着干活，但是楚绍他，特别喜欢干农活！他上午出去上工，下午回来学习，我家吃粮食都是去镇上买，有没有工分已经不重要了。他想干，你就让他干嘛，反正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韩生义在一旁，也点了点头，“温知青，徐家湾的活并不多，我们都想帮你，以后有时间了，我也来，谁让你跟我们、尤其是跟酒酒有缘呢。”
楚绍是把楚酒酒推出去挡枪，韩生义则是真心实意的因为楚酒酒才想来帮温秀薇，他这一句话，感动了两个女人，楚酒酒看着他，眼睛亮亮，温秀薇看着他，嘴角带笑，一看就是被他说动了。
楚绍：“……”
奶奶的，凭什么？
……
温秀薇今天不用再干活了，楚酒酒便拉着她，要带她去山上看刚开的杏花，还有漂亮的蘑菇，温秀薇被她拉着在前面跑，韩生义和楚绍就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
徐家湾这边的大山是青竹村那座山的一个小分支，半山腰上有一个很小的平台，坐在上面，可以看日出和日落。不过今天他们来的太晚了，日出没看见，只看见了耀眼的太阳，阳光扑面而来，混杂在充满了负离子的空气中，楚酒酒让温秀薇跟她一样，狠狠的大吸一口气，把整个肺部都灌满，然后再慢慢的吐出来。
温秀薇是大家闺秀，一动一静皆是端庄，她能快走就不会跑，能微笑就不会垂着嘴角，连说话，她都从没有大声过，看着楚酒酒的动作，她有点不适应，但在楚酒酒催了她两回以后，她也学着她的模样，用力吸进一口山间的空气，等胸口彻底鼓起来以后，她再放松下肩膀，把肺部的浊气全都吐出去。
那真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受，温秀薇第一次发现，原来山林里的空气是那么美好，那种让她整个人都为之一振、为之清新的感觉，体会了一遍，她还想再体会一遍。
这是大城市永远都不会有的东西——自然与悠远。
反复呼吸两次，温秀薇转过头，看着楚酒酒，她开怀的笑起来，她的笑声像银铃，比山雀还动听，这一刻，温秀薇终于开始爱上这片土地了，连绵的山川、翠绿的竹林、一望无际却又散发着生命香气的麦田，以及，几个明明与自己毫无关系，却总是真心实意对她好的小孩子。
她是对的。城里人就是喜欢以讹传讹，乡下的生活，真的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甚至，它正在一点一点变得美妙。
不再寄人篱下，不再低眉顺眼，这一片广阔的天地，属于他们所有人。
温秀薇在山上玩的开心极了，甚至还得到了一点人生的小感触，可山下的几个知青，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尤其是孙玉芹，她迟到了半个钟头，才来到地里，然后发现温秀薇干完了她的活，却没像之前一样干自己的活。孙玉芹不在乎工分，每个月她爸爸给她寄十块钱，有这些钱，她觉得自己想吃什么都够，但她在乎自己的名声，她可不想被小队长指着鼻子说懒！
在地里张望半天，都没找到温秀薇去哪了，再加上她之前偷懒太多，小队长已经盯上了她，非要今天看着她把活干完，孙玉芹欺软怕硬，她不敢跟本地人吵闹，就只能捏着鼻子，一下一下的挥起锄头。
午饭前，楚酒酒几人回到了青竹村，她想请温秀薇到她家来做客，但温秀薇怕知青点下午还有任务，就没答应她。
回到家里，楚绍去烧火做饭，楚酒酒则跑进卧室，翻出一张信纸，低头在上面一笔一划的写起来。
自从开始练字，楚酒酒的字迹大有长进，只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字迹，她落笔之前都要想着脑子里的字帖，这样一来，她写字的速度就慢了很多。
楚绍把米饭蒸上，家里没新鲜蔬菜了，迷你小菜地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楚酒酒腌的那罐腌菜早就吃完了，她三分钟热度，即使学会了，也总是想不起来给家里再腌一点，幸好还有韩奶奶，这才不至于让两个人吃大米饭就大米饭。
他盖上盖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盘子，准备去韩奶奶那里夹一盘子咸菜回来，去年韩奶奶腌的花样多，有辣白菜、有腌豇豆、还有酸菜、梅菜、以及一种楚绍根本叫不出名的小咸菜。
楚酒酒特别喜欢吃那种小咸菜，在韩奶奶腌的时候，她还特意贡献了二两菜籽油出来，加了足量的油跟盐，还别说，小咸菜的味道更好了，即使一点肉都没有，它也是大家在饭桌上最爱的一道菜，把咸菜跟汤汁拌到饭里，楚绍的饭量直接翻了一倍。
每回看见楚绍大口吃饭，韩奶奶都要说他以后肯定能长两米高。
楚绍对自己究竟能长多高，没有一个具体的期待，反正能比韩生义高就行。
……
端着盘子，楚绍刚要走出院门，就听见家里的母鸡咕咕咕的叫了起来，楚酒酒可以精准的分辨出两只母鸡谁是谁，因为这两只鸡一直都是她在喂，但楚绍分不出来，他走到鸡窝里，看见里面躺着一个粉白皮的鸡蛋，他愣了一下，然后看向炫耀一般不停在他脚边走动的母鸡。
“干得好，大黄，明天也再下一个。”
母鸡：老娘叫二黄！
……
母鸡终于下蛋了，这意味着，楚家也要走向坐拥两个鸡屁股银行的幸福人生了。楚绍心情不错，从韩家把咸菜端回来，他走进卧室，叫楚酒酒：“别写了，出来吃饭。”
吃饭叫不动楚酒酒，但母鸡下蛋可以，一听说家里终于有鸡蛋了，楚酒酒立刻放下铅笔，闪电般的窜出来，彼时，楚绍已经把鸡蛋煎成了荷包蛋。
第一个鸡蛋意义很重要，所以，楚绍在锅里多放了点油，煎的底部焦黄酥脆，上面蛋白熟了，蛋黄却还是红澄澄的，楚绍无师自通太阳蛋的做法，用铲子把荷包蛋铲出来，放在楚酒酒的饭碗上，楚绍大师傅慈悲道：“吃吧，鸡都是你喂的，第一个蛋就应该给你吃。”
楚酒酒很感动：“爷爷……”
紧跟着，楚绍说道：“明天和后天的给我吃。”
楚酒酒：“……”
你就是楚扒皮！
吃完了饭，楚酒酒还要继续回去写信，她把温秀薇的事情跟鸡蛋的事情都写了进去。她没说温秀薇是谁，只说徐家湾来了一个很漂亮的知青，她很喜欢她，所以最近经常跟这个知青走动，她用大段描述温知青有多好，孩子的言语总是稚嫩的，没有那么多华丽的辞藻。楚立强收到这封信以后，细细的读着，发现楚酒酒是真的很喜欢这位温知青，他不禁笑了笑。
小女孩似乎都有这种大姐姐情结，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楚酒酒在信里都这么兴奋。
楚绍和楚酒酒一直都是联合寄信，同一个信封，两人用不同的信纸，每次楚酒酒能写三四张，有时候多了，还有五六张，而楚绍，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后面就例行的只有一张。看他的信，连楚立强都觉得干瘪无聊，没办法，谁让他儿子就是这么一个性格，无事发生的时候，总是惜字如金。
楚立强先看楚绍写的信，果然，还是以前的老样子，然后再看楚酒酒的信，他才能知道过去这半个月，两个孩子又过着怎样的生活。
看楚酒酒喜欢温秀薇，楚立强觉得她这是小女孩心思，不用管，但看到后面她说的，因为温秀薇过的不好，所以她送了她一些东西，想帮她度过这个难关，以及楚绍有时间的时候，就会过去帮她干活，然后，楚立强就皱起了眉。
一个刚认识没两天的知青，居然一下子把他家的两个孩子全都哄得围着她团团转，这人不会是别有用心吧。
楚立强深深的担忧起来，孩子不在身边的坏处就是这样，他看不见他们如今是什么模样，于是，一点隐患，都会被他放大成浓浓的危机感。
放下信，楚立强拿过一边的本子，他算了算，一年休假只有几天，而他如今到这个部队的时间还不足一年，现在司令部又那么忙，哪怕真的有休假，上面应该也不会让他出去。
楚立强正在算休假的日子，还有坐火车从青竹村来回的可能性，突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敲，楚立强立刻把本子合上，“进来。”
门被打开，一个脑袋伸了进来，看见是聂白，楚立强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他露出一个熟悉的笑，“你怎么来了。”
聂白新奇的看了看，他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再看向楚立强，他脸上的笑都控制不住了。
“可以啊！政委，到哪你都这么牛逼，这才多长时间，都跟我平起平坐了！”
楚立强：“你是作战部队，就算级别一样，我也算不上跟你平起平坐。”
聂白：“哪算不上呢，不都是营级，看你这个晋升速度，我估计等到明年，你就能升到团级去了，不错不错，苦尽甘来了呀！政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苟富贵，勿相忘！”
楚立强无奈：“我是因为有之前的底子在，再加上司令部现在太缺人了，才会这么快就把我顶上来，往后就没那么容易了。”
楚立强是在谦虚，实际上，他的野心比聂白说的还大，聂白这人虎头虎脑，他觉得楚立强只要能回到之前的团级，就算是可以了，然而楚立强根本没把团级放在眼里，他要爬的更高才行。
四年了，他被打落到尘埃里，那些人却一直平步青云，他当然要加倍的努力啊。
楚立强神色平淡，聂白挠了挠头，又看了一圈这个独立的办公室，突然想起自己是干什么来的，聂白拉过椅子，坐了下来，“对了，政委，你之前不是让我帮你打听打听，弟弟他们在首都怎么样了吗？我问了一个老战友，他正好还在首都里。”
如果是好消息，聂白早就咧着大嘴跟他说了，现在这种吞吞吐吐的样，他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楚立强替他宽心：“我母亲早就去世了，现在我父亲的妻子，是他再娶的，我那两个弟弟，都跟我同父异母，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亲近，你有话直说就行了，我不会受到他们的影响。”
虽然他这么说了，但聂白还是不怎么放心，毕竟上回一听说张凤娟过世，他反应那么大，直接在病床上躺了几天。都是家人，就算不是一个妈生的，听说了这些消息以后，他应该也是会难过的吧。
聂白叹了一声，“那我就说了，我跟老战友说这事以后，他都没出去打听，因为这事他早就知道，不止他，首都部队，甚至整个首都都知道了。你被关起来没多久，他们把你爸，老楚首长也带走了，本来应该把你们全家都抓起来，但你爸前脚刚出门，后脚，你妈……咳，你继母，就抄着擀面杖追出来，把你爸打了出去，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爸有问题，她早就想跟你爸划清界限了。”
说到这，聂白喘了口气，他偷看了一眼楚立强的脸色，却发现他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他只好继续说下去，“她反应特别激烈，而且她还说自己要举报，别人应该是信了，所以一直没抓她。后来你继母，还有你弟弟一起联合登报，说是跟你爸断绝关系，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再之后，你爸就被下放了，剩下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第62章
楚立强一直以为，人再无耻、再缺德，终归都是有底线的，然而事实告诉他，他这个想法大错特错。
现在楚立强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寄出的那封信就跟石沉大海一样，始终都听不到回信，他的好弟弟，怕不是刚拿到那封信，就吓得立刻烧掉了，生怕自己再跟他们这些罪人牵扯上关系。
楚立强不难过，他就是觉得自己太天真。
他竟然还想把楚绍和楚酒酒送到这样的亲人手上去，要是真的送过去了，这俩孩子怕是会被他们啃的骨头都不剩。
聂白走了，楚立强坐在椅子上，沉默的看着桌子上的信纸，他有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楚绍。
有一点他一直觉得奇怪，那就是楚绍跟他互通信件这么久，他从没问过爷爷奶奶、二叔三叔等人的情况，就算彼此之间的关系淡薄，但只要没有撕破脸，在这种情况下，肯定都要问候一句的。然而楚绍就跟不认识这些人一样，一句提到他们的话都没有。
楚立强不禁开始回忆，难道是之前在首都的时候，楚立地他们欺负过楚绍？
不应该吧，那时候一大家人都在，楚绍是他们的独生子，也是楚兴华的长孙，楚兴华一直很重视他，楚立地等人应该不敢把自己的态度摆到明面上来。
奇怪，那楚绍为什么这么讨厌楚立地他们？
任楚立强怎么想，他都想不到，是楚酒酒过来以后，提前剧透了楚绍的结局，以前楚绍确实对三叔他们无感，对那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奶奶也无感，但自从知道自己以后会被他们无情的赶出去，甚至连他是楚家人都不认了以后，他就彻底讨厌上这些亲戚了。
纠结片刻，最终，楚立强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楚绍。他们是一家人，楚绍今年也十三岁了，他算是半个成年人，理应知道家族中的情况，至于怎么应对，就等他们重聚的时候再说吧。
写完了，楚立强拿过信封，把信纸封了进去，上个月他寄了不少票据过去，这个月本来不用寄了，但想想，他还是顺手往里塞了几张商品券。
孩子独自生活不容易，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把信封粘好，想了想，楚立强又拿出一张空白的信纸。
这封信就不是给楚绍他们的了，而是给西北军区的一个老熟人。
在得知自己父亲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以后，他觉得，他应该去试着找找他，就算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至少也能让他知道，他没有被自己所有的亲人抛弃。
——
楚立强的这封回信，解开了楚酒酒心中最想知道的秘密。
原来是继奶奶呀！就说嘛，每个奶奶都是慈祥的，看韩奶奶，还有她自己的奶奶，都是世上最好的奶奶，没道理到了楚绍这里，他的奶奶却跟电视剧里的王母娘娘一样，恶毒且无情，对自己的孙子也能下狠手。
得知没有血缘以后，楚酒酒就释然了。
她都算不上是楚立强的妈妈，自然更算不上是楚绍的奶奶，称她一声奶奶，不过是辈分的原因，真的按关系算，她也就是自家的一个亲戚而已。就跟二姨的三舅妈差不多。
读完信，楚酒酒把信纸夹到楚绍的笔记本里面，最近初春时节，雨下的很少，风倒是挺大的，开着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屋子里的东西就被吹飞了。
楚绍又去上工了，他跟韩生义，两个人轮流的帮温秀薇干活，楚绍干得多，韩生义干得少，再加上楚酒酒，她现在也不是农活上的小废物了，帮着浇点水，拔点杂草，这都是没问题的。
而且温秀薇不是别人帮她干，她就心安理得的一点都不动弹了，她也跟着一起干活，她自己干的，再加上别人帮她干的，现在她一天能拿到九个或者十个工分，比徐家湾大部分村民都强。
但村民们也不能说她什么，谁让人家有外村人帮忙呢，两个男孩、一个小女孩，加一起不就相当于一个成年壮汉了么。
有些长舌妇看见温秀薇每天得的工分那么多，还想编排她，但帮她干活的都是小孩啊，这些小孩还都是孤儿、或半个孤儿，家里连一个中年家长都没有，她们怎么编排，到最后，只能恨恨的说一句，温知青多半是个妖怪，不然怎么连小孩都使唤得动呢！
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温秀薇这辈子别的习惯不了，就被人打量这种事，都习惯到骨子里去了，只要那些人不来影响她的生活，那她就跟没听见一样，任它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上午在农田里跟几个孩子一起待着，下午则回到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坐着，第一个月的知青补贴下来了，钱没多少，但是粮食、日用品等票据非常多。
知青千辛万苦的来下乡，国家自然要多贴补他们一些，别的不说，就说粮食，他们什么都不干，每年都有两百斤粮食，难怪徐家湾的知青爱偷懒，反正饿不死，那多干少干，不都是一样的嘛。
整个青石镇的知青补贴都是一样的，青竹村知青也有这么多粮食，这也是马文娟一天就三四个工分，竟然还能好好活下来的原因。
但跟徐家湾这几个知青不一样，马文娟她没有偷懒，她很认真的干了，但她体力实在太差，就算认真的干，一天也只能得这么几个工分。
除了粮食，就是油票肉票糖票布票等等东西，这些也有限额，罗淑阳他们几个是老知青，每个月一人一两油票，二两肉票，一两糖票，一尺三寸布票。
新知青第一个月翻倍，还有鞋票、工业券等稀有票据。
因为是吃大锅饭，拿到票以后，罗淑阳把做饭需要的票据都收走了，每人收的一样，肉票则留在大家手里，知青点一年就杀猪的时候能吃上一回肉，如果平时想开荤，还是只能去镇上的国营饭店。
至于从供销社买了带回来自己做，想都不要想，有人大方有人抠，说吃肉大家都愿意，但一说收票收钱，有些人就捂紧了钱包，死活不愿意掏。假如不跟其他人分摊，自己去买，那拿回来以后，结果还是大家一起吃。
罗淑阳就这么干过，任胜利和卢万花倒是没找她要，但她好面子，再加上那俩人总是控制不住的看向锅里，没办法，她只好主动请他们过来一起吃。
孙玉芹原本对吃大锅饭这件事是没有意见的，别人做什么，她就吃什么，除了挑刺厨艺的问题，她没再说过其他的。但自从她的票据和粮食被收走，孙玉芹顿时意识过来，这些饭不是免费的，而是本来就属于她。从这一天开始，孙玉芹化身铁公鸡，别人做饭她必须盯着，多放一点油，她要嚷嚷，不小心炒出去两块白菜，她也要嚷嚷，上个厕所的工夫，回来看见锅盖盖上了，她还是要嚷嚷，怀疑做饭的人偷吃了大家的粮食。
总共就五个知青，孙玉芹居然还这么多事，大家不堪其扰，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了，再反观温秀薇，她一直都安安静静的，从不跟别人吵闹，如果有事去找她帮忙，她能帮就帮了，实在不能帮，也会客客气气的拒绝，让人生不起气来。
整个徐家湾知青点，她是最省心的一个人，虽然她总是跟青竹村的小孩待在一起，这让别人觉得有点奇怪，可她又没影响到别人，那别人也没有说她的资格。
渐渐地，大家都喜欢跟温秀薇结伴，去镇上买东西或者打牙祭，也会叫上她，不叫孙玉芹。
温秀薇在宿舍里很少说话，罗淑阳又是他们的班长，大小事情都由她管着，孙玉芹免不了的认为是罗淑阳带头排挤她，她针对罗淑阳，罗淑阳不好惹，就反击回去，这俩人活生生的把知青宿舍变成了储秀宫，各种明争暗斗、风起云涌，那叫一个热闹。
这些温秀薇都不关心，别人爱怎么斗就怎么斗，别把她扯进去就行。
小心翼翼的把手里的布料剪开，温秀薇纫上针，她垂着眼睛，手指灵活翻动，一下一下的把裁好的布料缝了起来。
春天到了，凡是干农活的人们，如今都已经脱掉了棉衣，楚酒酒还穿着，不过要不了多久，她也该换上单衣了。
农村的衣服样式都差不多，镇上卖的童装也是大同小异，楚酒酒喜欢跟别人穿戴不一样的东西，温秀薇就准备给她做一件如今上海很流行的无袖方格连衣裙。
穿上这个裙子，里面还要再套一件上衣，她从供销社买回的是红砖色方格布，临走的时候，运气正好，她碰上了供销社难得来一回的卖碎布。
说是碎布，其实就是每一匹布料被裁完以后剩下的料子，这些料子上有的沾了机油，有的出厂时机器收工没收好，花纹印歪了，还有的就是太短了，不好卖出去，这些布跟正常布一个价，但是不要布票。她跟卢万花一起挤进人群中，在别人哄抢的架势下，各自买到了不少战利品。
卢万花连花色都没看，直接一把抓上两张，本来是三张，可惜另一张的尾巴被人抓住，就这么被抢走了，温秀薇则是眼疾手快，抢到了她喜欢的三张，也有一个人看中了她想要的布料，拽着另一端要跟她抢，然而温秀薇一个用力，就把布料抢了过来。
三张布，一张二尺长，纯白色，一面印上了喷溅的绿色墨点，一张一尺八寸，墨蓝色，被裁成了奇怪的三角状，最后一张足足有四尺，是棕褐色条纹布，这颜色在如今人们的眼中，非常大众，但跟条纹搭配到一起后，就不伦不类了。上了年纪的人不喜欢条纹布，觉得太花哨，年轻人又讨厌这种土一样的颜色，因此，这块布料一点问题没有，却还是放到了碎布的行列里。
温秀薇这辈子头一回有捡大便宜的感觉，抱着布兴冲冲的往回走，卢万花看她这个兴奋劲，不禁笑了一声：“秀薇，你现在总算是有点烟火气了，你刚来的时候，我都怕你哪天就回天上当仙女去了呢。”
温秀薇被她打趣的有些不好意思，“说什么呢，我要是仙女就好了，那我自己就能织布，不用再花钱跟供销社买了。”
卢万花哈哈的笑起来，“也不错啦！那些大娘都没你抢的多，秀薇，真人不露相，说的就是你，你怎么抢的，我怎么就一点都抢不过别人呢！”
温秀薇但笑不语，这种事情哪有什么技巧，拽住了，不撒手不就得了，她手里布票就这么几张，好不容易赶上一次买碎布的机会，别人还想跟她抢，做梦去吧。
温秀薇这人就是这么令人费解，有时候她好欺负的要命，有时候她又强势的过了头，今天跟她抢布料的人是一个老太太，温秀薇把布拽过来的时候，老太太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最后力竭脱手，惯性作用下，她差点摔了一个屁股墩，幸好周围都是人，又把她给弹了回来。
老太太觉得自己今天也是邪了门，一百个知青里，九十九个都是不好意思跟老年人抢东西的，偏偏她今天碰上了那个百分之一。
温秀薇不关心老太太，也不关心卢万花，她就关心自己手下的这些布。
白色和砖红色要给楚酒酒做套裙，蓝色给自己缝一个挎包出来，这样以后上工她还能带点东西，至于最后的褐色条纹布，她准备给楚绍和韩生义一人做一件上衣，多出来的布料还可以再给自己做一个枕套。
至于全部做好以后剩下的碎布条，缝到一起以后，还能做几个香囊，春天到了，马上就是惊蛰，乡下虫子太多，挂个香囊在身上，还能起驱虫的作用。
寄人篱下多年，没人比温秀薇更懂什么叫做勤俭持家，她微微勾着唇，看着手中的一针一线，想到楚酒酒他们收到自己送的衣服以后露出的惊喜表情，心情顿时变得更好了。
——
楚绍有时间去给温秀薇帮忙的时候，楚酒酒就不会再过去，她自己不过去，还会拉着韩生义，让他也别过去。
韩生义不知道她是为了给楚绍和温秀薇创造独处的机会，不过说实话，如果楚酒酒不过去，他自己也不可能单独跑到徐家湾去。
跟楚绍相处时间长了，他们两人虽然经常斗嘴，但始终有话可说，然而独自对着温秀薇，他真心不知道自己该聊些什么。
二月的时候，山下杏花和桃花陆续开放，一看到这种场景，她就兴奋的跑到树下，十分文艺的去接那些随风飘落的花瓣，但是二月基本没风，楚酒酒要像个傻帽一样举着手，站在树下足足十几二十分钟，才能接到一片轻柔的花瓣。
而到了三月，山上的桃花也开了，从村里人口中得知，桃花坳的桃花已经全面开放以后，楚酒酒立刻拉着韩生义上了山。
桃花坳是大山深处的一个小山坳，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桃树，这些桃树不仅开花，它们还会结果，但是也不知道是品种的问题，还是这里土壤不够肥沃，总之结出的桃子要么酸的要命，要么就是还没成熟，已经被虫子和鸟吃了，根本轮不到人类来采摘。
而且一棵树上就结这么几个果实，可怜的要命。
桃树招毛毛虫，夏天以后，大家最不愿意来的地方就是桃花坳，可现在是初春，虫子还蛰伏在地下，桃花坳的桃树结果不给力，开花却是一等一的美，楚酒酒爬上来的时候，差点累死在半路上，等看到桃花坳里大片大片的粉色美景，一朵朵桃花簇拥在枝丫上，溪水静静的在地上流淌，花瓣被风吹落，掉在溪水边上，颤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敌不过水的推搡，终于随波逐流。
桃花、凉溪、春风，在如丝的雾气里犹抱琵琶半遮面，时间不早了，山雾正在逐渐的散去，站在入口，楚酒酒甚至能看到雾丝逐渐升腾的动作。
耳边偶尔传来一声奇异的鸟叫，楚酒酒呆呆的站着，这一幕，应该是她目前的人生中，看到过的最美的画面。
楚酒酒呆了好半天，最后就蹦出两个字来：“真美。”
韩生义同样觉得这里很美，不过，他可以活学活用：“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楚酒酒：“……”
可恶，她也记得这句诗，可刚刚她太震撼了，根本没想起来念这个。
她今天上山来，除了看桃花，还有一件事要做，抛下韩生义，她跑到桃花林里，仰头看着大同小异的桃树们，力求找到开花最多的那根树枝。
韩生义搞不懂她在干什么，跟着她仰头看了一会儿，确实没看见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他问道：“你在看什么？刚开花，树上不可能有桃子。”
楚酒酒：“……”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吃货？
“我没找桃子，我是找哪根树枝开花最多，我们那里有个说法，把开花最多的树枝折下来，然后敲在谁的身上，谁就能走桃花运。”
韩生义：“……你想要桃花运？”
楚酒酒无语的看向他，“我又不是要敲自己。”
心里放松了，虽然韩生义也不懂自己干什么要紧张，他再度抬起头，在附近走了几步，然后指着一个坠的沉甸甸的树枝说，“你看那个行不行。”
开花越多，这棵树今年的收成就越不好，像韩生义指的这棵，一看就是今年要流产了，帮它折一枝下来，也许还能减轻一点它身上的压力。
楚酒酒跑过去，感觉差不多，她使劲的往上蹦，也够不到上面，见状，韩生义挽起袖子，蹭蹭两下爬了上去，他手一按，就要从根部往下折，楚酒酒连忙告诉他：“从上面！从细的那里折就好了。”
韩生义动作一顿，他又往上挪了一点，咔嚓一下，把桃枝折下来，韩生义没有爬下来，他直接一松手，自己跳到了地面上，桃枝完好无损，一朵花都没掉。
这根桃枝大约五十厘米长，楚酒酒接过来以后，宝贝般的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她趁韩生义不注意，啪的一下，敲在了韩生义肩膀上。
“好啦，现在你要有桃花运啦！”
桃枝一动，上面的花朵就簌簌作响，韩生义看着楚酒酒这个洋洋得意、深信不疑的模样，眨了眨眼睛，他笑起来，“我们那边也有个说法。”
楚酒酒好奇的问：“什么说法？”
韩生义：“我们那边不讲究桃花能招桃花运，倒是有种说法是，拿着桃枝能见鬼。”
楚酒酒：“……”
她的表情僵在脸上，楚酒酒的嘴角还在翘起，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她干巴巴的说道：“不、不会吧，你是不是在骗我。”
韩生义：“没有，你没听过桃木剑这种东西吗？我记得老人说过，桃木剑可以驱邪，但是做成桃木剑以前，尤其是这种还带桃花的桃枝，效果就不是驱邪这么简单了。”
楚酒酒惊惶的看着他，过了一个年，她心眼也多长了一点，不会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了，然而就算只信一半，也够她嘀咕很久的了。
拿着桃枝，楚酒酒不知道是该抱紧还是该扔掉，下山的时候，她偷看了韩生义好长时间，还是觉得，他应该是骗自己的。
出了桃花坳，重新回到熟悉的林区，楚酒酒一边看前面的路，一边四处寻找，看有没有新长出来的果子和蘑菇。
俗话说，贼不走空，他们好不容易上了一次山，自然不能空着手下去。
然而这个时节，算是山上最荒凉的时候，青黄不接，开花的不少，结果的一个没有，雨下的少了，蘑菇都不怎么长了，也就是香菇跟白菇，这俩生命力顽强，雨季遍地都是，如今旱季，依然能长出一两个漏网之鱼来。
楚酒酒不爱吃香菇，看见都不检，韩生义便替她捡起来。
看见一个大个的，韩生义叫楚酒酒，“看，这个最大。”
楚酒酒看过去，发现是香菇，顿时没了兴趣，“再大也是香菇嘛，我家的香菇我都寄到部队去了，你家的香菇吃都吃不完，剩下的韩奶奶全做成了香菇酱，生义哥，要是实在吃不上，咱们拿到镇上去卖了怎么样？”
韩生义把香菇摘下来，扔到背后的背篓里，“香菇人家不收，太多了，卖不出价钱。”
楚酒酒一脸无奈，看，她就说这里真的遍地都是，城里的大树下面、水沟边上还会长这种小香菇呢，都已经多到没人买了。
“做成香菇酱呢？我看楚绍挺爱吃的，那城里应该也有人爱吃吧。”
韩生义刚要回答，就听远处传来人声。
“你能不能走快点。”
“我、我今天穿的新鞋，走不快，哥你等等我。”
“烦死了，要不是你非要看什么桃花，我才不来这种地方，娘也是，干嘛让我带你来，你自己来不就行了吗？”
说着，这两人已经从拐角处走了出来，郭有田在前面大步走，后面郭有棉跟不上，她急匆匆的，跑起来以后就觉得脚疼，可稍微慢一点，郭有田就把她落下了，正狼狈又懊恼的时候，她前面的郭有田突然停了下来，郭有棉好奇的抬头，看见楚酒酒跟韩生义，她愣了一下。
急忙快走两步，来到韩生义面前，她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们。
“韩大哥，酒酒妹妹，你们怎么在这？”
刚问完这句话，郭有棉就看见了楚酒酒手里的桃枝，她笑起来，“你们也是来看桃花的呀，这桃枝好漂亮，一会儿我也要折一个，拿回去插在花瓶里。”
当地人家里都是光秃秃一片，郭家居然有个花瓶，楚酒酒对郭家的情况又有了一点了解。
只在青竹村算的话，郭有棉绝对是个白富美呀！
楚酒酒对她无好感也无恶感，于楚酒酒而言，郭有棉就是个不认识的普通人，对普通人，她一向是十分和善的。
同样笑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楚酒酒说道：“让你哥帮你折吧，桃树可高了，不会爬树的根本上不去。”
楚酒酒说这话没有任何意思，可郭有棉听了，却是一愣，“那酒酒妹妹，你的桃枝是谁给你折的？”
楚酒酒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在场人就这么几个，如果不是她折的，还能是谁？
她没有立刻回答，那边，韩生义托了托背后的背篓，替她说道：“我折的，山上的雾都散了，你们现在去正好，我跟酒酒先回去了。”
说完，他象征性的牵了一下楚酒酒的手，他这么做，就是提醒楚酒酒，让她跟自己一起下山，去年的时候，他们还经常牵手，但今年一到，韩奶奶把韩生义叫到一旁，跟他说了半天的话，具体意思就是，他们都大了，以后不要再没轻重的打闹，酒酒是女孩，他得注意他们之间的界限。
从那开始，如果没有大事，韩生义不会去牵楚酒酒的手，发现他这么干以后，楚绍偷偷反思了一下自己，也把牵手这个小动作改了，虽说他和楚酒酒有血缘，但该注意的事情，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
可是，韩奶奶失算了，她只提醒了自己的孙子，却忘了提醒另一个当事人楚酒酒，她还没有这种自觉，激动起来的时候，还是会对别人又搂又抱。此刻看到韩生义对自己伸手，楚酒酒很自然的就把自己的小手递了过去，然后牵着他，反客为主，蹬蹬的往山下跑。
既然不准备把香菇卖钱，那他们就别在这待着了，不然用不了多久，韩生义的背篓就要被香菇占满了！
……
楚酒酒跑这么快，是为了躲开香菇，可后面的郭有棉跟郭有田，都觉得她这是想躲开自己。
郭有棉的心思太细腻，她总是把事情想的很复杂，而郭有田一根直肠通大脑，他想的就特别简单，他觉得，楚酒酒跟村里其他的小女孩一样，都是觉得他长得凶才跑的。
皱着眉，郭有田问妹妹：“那个就是楚酒酒？”
郭有棉兴致不高的嗯了一声。
重新看向楚酒酒跟韩生义离开的方向，郭有田生气道：“哼，跟韩生义走的这么近，难怪！”
带着桃枝跟蘑菇们下山，这一次因为天气不够潮湿，再加上楚酒酒的打岔，韩生义收获不多，一个背篓，只填满了薄薄的一层，把背篓递给韩奶奶，韩生义就去菜地了。楚酒酒则带着桃枝回了家。
楚绍正在书桌前学习，半年过去，他们三个的学习进度都有变化，一对一的教学有个好处，那就是随时变通，现在的楚绍已经开始学高中一年级的数理化了，楚酒酒还停留在初中一年级。
其实楚酒酒的数理化不差，不跟同龄人比，只跟普通的初中学生比，她也是班里面的尖子生，奈何家里有个这方面的天才，她只能处处被碾压。
蹑手蹑脚的走进去，不出她所料，楚绍又在算那些晦涩难懂的公式，楚酒酒在心里嘿嘿一声，来到楚绍背后，她猛地伸出桃枝，往楚绍背上一敲。
风声传来，楚绍条件反射的回过头，他速度太快，而楚酒酒来不及收回胳膊，于是，沾着花粉的众多桃花，啪的一下，拍在了楚绍脸上。
楚绍：“……”
楚酒酒：“……”
把桃枝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楚绍一秒切换到暴怒状态：“楚酒酒！你又闹什么！”
楚酒酒自知理亏，她拔腿就想跑，然而只跑了一步，她的领子就被楚绍揪住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揪她的领子啊，是因为她太矮了吗！
韩生义、楚绍：是的，就是这个原因。
……
被拽住衣领，楚酒酒只好乖乖转过身，跟楚绍道歉：“爷爷我错了，我本来只想敲你背的，没想到你突然转头，就敲在你的脸上了。”
楚绍：“……你的意思，这还是我的错？你从哪弄来的桃枝，好好的，敲我干什么，我又没被鬼上身！”
楚酒酒怔了一下，紧接着，她的脸色变得惊恐起来，“你怎么也这么说！桃枝不是用来转桃花运的吗？为什么你们都说是跟那什么有关啊！”
这都哪跟哪，楚绍不解道：“那什么？你连鬼字都不敢说，你不会是真的怕鬼吧？”
听见他的话，楚酒酒立刻把自己的表情调整成云淡风轻，“我才不怕呢，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上只有科学，没有鬼神。”
楚绍长长的哦了一声，然后反问她，“那请问，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楚酒酒：“……”
你好缺德。
楚绍也就是逗她一句，没打算像韩生义那样吓她，拿着那根桃枝，楚绍又想起来她之前说的话，“转桃花运，你好端端的给我转桃花运干什么？”
楚酒酒把桃枝抢回来，好好的放到桌面上，省得遭受楚绍的辣手摧花，她撅了噘嘴，“还不是为了你跟奶奶能早点喜结连理，那我就不用跟个离异的小孩一样，一会儿跑这里，一会儿跑那里了。”
楚绍：“……我今年才十三岁。”
你不觉得你催婚催的太早了吗？
楚酒酒眨眨眼，“那又怎么啦，你可以早恋呀。”
这天没法聊了。
好不容易，楚绍对温秀薇这个名字不再敏感了，楚酒酒正常的提起来，他就可以正常的回答，可现在，他又对开始对早恋这种词汇过敏了。
楚绍平时表现成熟，那是因为环境所迫，他被迫早熟，但在男女这方面，他还是跟一张白纸一样，开窍这种东西，别人怎么催都没用，只能靠自己。很明显，楚绍就是没开窍，这才总是一副毛头小子的模样。
他愿意帮温秀薇干活，也愿意给她送钱送东西，可他没想过跟她聊天，也没想过多跟她相处一会儿，他的行为，都基于他心中的责任感，而不是那种只有成年人才会懂的好感。
楚酒酒不懂这一点，因为她也是个小屁孩。楚绍被她吓跑了，直到晚饭前才回来，在韩家吃过晚饭，三个人又一起去上课，等上完了课，韩奶奶突然过来，要楚绍跟韩生义一起去公社门口的小供销社买点东西。
天晚了，白色的月亮都出来了，再有半小时供销社就该关门了，两个男孩连忙跑着去，天黑以后，韩奶奶不让楚酒酒出门，她只好自己回了家。
回到家里，一把门关上，屋子顿时变得昏暗无比，楚酒酒本来还没想起来白天的事，可她熟门熟路的走进卧室，正准备把书桌上的油灯点起来的时候，一转眼，她就看见了书桌上的桃枝。
楚酒酒：“……”
嘴上说着不害怕，心里还是很诚实的楚酒酒，在屋子里忐忑了几分钟，眼看着天越来越黑，她火速冲出屋子，站在院子里，有月光和大黄二黄作伴，她就觉得安心多了。
可这还不够，听到远处有邻居说话的声音，楚酒酒干脆走出去，连院门都打开了，就为了能让人声传进来，减少心中的恐惧感。
开了院门，楚酒酒刚要往回走，她听见外面有人奔跑，以为是韩生义跟楚绍回来了，楚酒酒连忙拿上家里的巨型手电筒，跑过去迎。
跑到一半，她就觉得不对了，先是方向，这边根本不是从村外回来的方向，而是从山上下来的方向，然后是时间，韩生义跟楚绍才出去十分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心里有疑惑，于是，楚酒酒像恐怖片中的每个主角一样，下意识的就打开了手电筒。
射程极远的黄光打在对方身上，瞬间照亮了他一身的血污，因为眼睛被刺到，他还龇牙咧嘴起来，配合着脸上和手上的脏血，他看起来更加可怕了。
楚酒酒呆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她最尖锐的叫声：“韩奶奶！救我，有鬼啊啊啊啊啊！”
丁一鸣：“……”
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

第63章
楚酒酒的叫声穿透力太强，一瞬间，周围的房子内部都热闹了起来，速度快的，已经披上衣服冲了出来。
“哪呢，哪呢？哪儿有鬼？”
“娃子别怕，叔公保护你！”
一群人冲过来，有的也带了手电筒，好几道光照在自己脸上，丁一鸣烦躁的要命：“别照了，是我，哪有鬼啊！”
他说别照了，但对方还是把他照了一遍，而且照完他就惊呆了，“这不是新来的丁知青吗？你这是咋回事，咋浑身都是血呢！”
另一个人看见以后，也震惊了，“小丁知青，你不会杀人了吧？！”
丁一鸣：“……”
“你们说什么呢！我身上这是羊血！我是回来报信的，咱们村的羊有一头被动物咬死了，我想救来着，但那羊已经断气了，现在就放在山上，你们快跟我一起去抬，晚了就被别的动物拖走了。”
一头羊才多重，也就一百来斤，一个人的重量，这个丁一鸣居然连羊都背不下来，也是够没用的。
大家一边想，一边安排人上山去把羊背回来，跑得快的，就赶紧去报告大队长，羊死了可是大事，一头羊也价值好多钱呢！
一瞬间，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到了羊身上，谁也没发现，闹了一场乌龙的楚酒酒吐吐舌头，趁别人没看见自己，赶紧跑远了。
……
大队长都准备洗脚睡觉了，又被人叫出来，听说羊死了，他也是一阵皱眉。
生产队里养猪养牛，这些都是大牲口，由本村靠得住的人来饲养，而养羊，纯粹是为了给生产队赚外快，养得好是锦上添花，养不好也没太大损失，所以大队长一向把放羊的活交给村子里的孩子们，让他们领着羊上山吃草去。
一个生产队，总共就六头羊。丁一鸣刚来青竹村，干了半个月的农活，就累得爬不起来了，他带着东西来到大队长家里，好说歹说，就是求他给自己换一个活，他的东西大队长没要，跟两个副队长商量了一下，感觉这个小丁知青人还行，他们就把放羊的事情交给他了。
可是，这还没到半个月呢，就死了一头羊，怎么搞的啊！
大队长生气的问丁一鸣，后者却是一脸委屈的模样，“我带着它们上山吃草，大队长你不知道，这些羊胃口可大了，我每天得放两回才够，天快黑了，它们都没吃完，我也只好在山上待着。可是，我就去喝了口水，再回来，我就看见羊群散开了，有个动物趴在羊脖子上，羊是咱们公家的财产，怎么能让畜生吃了呢？我赶紧跑过去，那个动物看见我就跑了，地上的羊一直流血，我想给它止血，这才弄了一身，结果，还是没救回来。”
大队长听的眉头越来越皱：“你看清是什么动物了吗？”
要是狼，那可就糟了。
丁一鸣摇头，“没看清，天太黑，那动物跑的又太快。”
张庆发：“小丁知青，你太莽撞了，能咬死羊的动物，很可能是野狼，或者豹子，你跑过去，它会把你一起咬死。现在你还能活着，真是福大命大。”
丁一鸣连忙虚心接受：“您说的是，我当时也是冲昏头了，就怕咱们生产队受损失。”
陈解放心里直嘀咕，狼群早就被打没了，如今只有深山里有，它们轻易不出来，所以应该不是狼，豹子前些年倒是出现过，但这些年再也没见到了啊，难不成是黄鼠狼干的？但黄鼠狼咬死一只羊，这难度系数大了点吧，咬死羊羔还差不多。
没多久，人们把被咬死的羊带回来了，看清性别以后，大队长心中更痛。
这还是一头母羊，马上就四月份了，可以配种生小羊羔了啊！
大队长心疼钱，不忍心再看，陈解放跟张庆发一起蹲下来，发现母羊的脖子上有一个大洞，伤口血肉模糊，能看出被撕下了一块肉，却看不清动物的牙印，而且伤口上全是泥巴，他俩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看向丁一鸣，后者挠了挠头，解释道：“我本来想自己把羊拖下来的，但是我拖不动……”
闻言，两个副队长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知青嘛，都这样，太正常了。
羊已经死了，再说别的也没用了，队部的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一早，就把羊肉给大家分了，卖钱无望，那让大家尝尝自家养的羊肉也行啊。
妇女主任蹲在地上，看了半天羊脖子上的伤口，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看看脸上仍旧充满自责的丁一鸣。
之前村里的孩子放了五六年都没出过事，现在丁一鸣刚接手，就出了这种事，是不是她想太多了……
天晚了，大队长让所有人都回去，羊死了大家很痛心，但一听说有肉吃，大家又露出了笑脸，知青们也得到了消息，等丁一鸣回去，马文娟跟杜树婷一起来到男宿舍，询问丁一鸣事情发生的过程。
丁一鸣把跟大队长说的，又跟这些知青说了一遍，听到丁一鸣描述羊死的样子，再看丁一鸣洗掉他手上的血，杜树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打了一个哆嗦，连结尾都没听，她就跑回女宿舍去了。
马文娟看她又开始害怕，连忙也跟着离开，把身上的血都洗掉，丁一鸣转过身，对丁伯云和俞建青笑了笑，“睡觉吧，明天早上还要去领肉呢。”
俞建青自己睡一张床，而丁伯云这边，大队长送来了一些材料，几个村里人在丁伯云的床旁边搭起一个木架子，这样，原本的单人床拓宽成了勉强能睡下两个人的床，丁一鸣刚看见的时候，对大队长道谢了好几回，但回到宿舍以后，他不止一次的抱怨过，这个床太小，他睡在最外面，经常睡着睡着就会掉下来。
丁伯云跟他睡一起，丁伯云睡相很好，他晚上几乎不动，可丁一鸣不行，打呼磨牙，还大幅度的翻身，丁伯云好几回被他的胳膊拍醒，床上的大部分空间他都让给丁一鸣了，结果他还这么说。
躺在床上，丁伯云脸上没什么表情，丁一鸣吹了灯，也走过来躺下。
丁伯云等了一会儿，俞建青一沾上枕头就秒睡，听到他的呼噜声响起，丁伯云立刻掀开被子坐起来，同时，他还掀开了丁一鸣的。
“起来，跟我出去。”
丁一鸣正酝酿睡意呢，突然被打断，他不由得怨气冲天，“干嘛啊，你不睡我还想睡呢！”
丁伯云咬牙切齿，却还是压低了声音，“起来！跟我出去说清楚，今天的羊到底是怎么死的！”
丁一鸣一听，瞬间清醒过来，他在黑暗里看了看丁伯云的脸色，发现他很认真，他烦躁的挠了挠头，这才跟他一起走了出去。
女宿舍的灯也灭了，丁伯云站在知青点的大树下，冷冷的看着丁一鸣，“羊是你弄死的，对不对。”
丁一鸣只犹豫了两秒，然后就痛快承认了，“对啊，我想吃肉，大队长非说年底才分肉，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丁伯云：“你想吃肉，你不会去镇上买？”
丁一鸣：“去镇上买不得花钱啊，而且这么远，再说了，村里羊这么多，死一个又不算什么，我每天放六头羊，你知道它们有多能吃么，今天死的那头每天吃的最慢，把它弄死，我以后还能早点收工。”
丁伯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知道这事要是被别人发现，你会怎么样吗？一头羊一二百块钱，你弄死的是母羊，更贵！他们让你赔怎么办？”
丁一鸣一脸的满不在乎，“他们不可能发现，今天他们不就没发现吗？我心里有数，哥，你别总拿我当小孩行么，我没你想的那么蠢。”
丁伯云气笑了，这叫没他想的这么蠢？眼前就看得到这么一亩三分地，为了一口吃的宁愿冒得罪整个青竹村的风险，他看丁一鸣不是蠢，而是蠢透了！
“我警告你，这是第一回 ，也是最后一回，如果你还敢干这种事，我就先把你举报到大队部去！”
丁一鸣听到这话，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为什么啊？”
丁伯云：“你还有脸问为什么，你这么干，都容易把我拉下水！”
丁一鸣：“我怎么把你拉下水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以为我这是第一回 干啊，我告诉你，在家的时候，我就这么干过，一个厂的人都没发现！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干，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丁伯云皱眉，“还有谁这么干过？”
丁一鸣哼了一声，却不说别人的名字，“多了去了。”
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丁伯云斥责道：“你都多大了，你还跟那些小流氓一起混，流氓的手段你还觉得很光彩是吗？你简直不可救药！”
丁一鸣的爸爸在机关单位工作，丁一鸣的妈妈则是无线电厂的妇联主任，他从小在厂区里长大，跟他差不多条件的孩子还有几个，那几个人以一个小流氓为头头，每天偷鸡摸狗，大错没有、小错不断，丁伯云下乡前，就不喜欢那群混日子的工人子弟，他以为丁一鸣长大了，就不会再跟那些人来往了，谁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丁伯云不喜欢丁一鸣的朋友们，丁一鸣同样不喜欢丁伯云拿他的朋友们说事。看着丁伯云充满怒气的脸，丁一鸣的脾气也上来了，“我光彩啊，我怎么不光彩了？有本事明天的羊肉你别吃啊！天天假惺惺的给谁看呢，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关大哥以前说你虚伪，我没看出来，现在我看出来了，你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以后别烦我，我也是知青，凭什么就要听你的啊！”
那个“关大哥”，就是他们几个小流氓的头头，丁伯云看见丁一鸣这个混不吝的模样，气的肝都要爆炸了，可丁一鸣扭头就回了宿舍，都没看过他一眼。站在大树下，丁伯云表情阴晴不定，思考了好长时间，他定定的看向男宿舍门口。
不行，丁一鸣这人太蠢了，因为他俩是亲的堂兄弟，村里人和公社还总是把他们俩放在一起捆绑评价，他辛辛苦苦经营了三年的口碑，丁一鸣一来，三个月不到，就能给他全毁了。
不能再放任下去了，他得想个办法。
……
夜晚晴空万里，可到了早上，又下起了绵绵细雨，一头羊身上没多少肉，依然是按抽签的规则，大队长在前面发号，这回抽签的人是楚绍，运气还行，三十六号。
楚酒酒跟楚绍站在同一把雨伞下面，等叫到他们家的号码后，两人一同上前，然后，楚酒酒在雨伞下，对屠夫乖乖的说道：“您好，我家要羊脊骨。”
羊脊骨，这名字楚酒酒都没听过，楚绍也不知道羊脊骨有什么好吃的，但这是韩奶奶吩咐的，跟屠夫还还价，让他少给他们一点肉，多分点羊脊骨回来。
原本只要肉的话，楚家也就能分到二三两，可一听说他们要别人都不乐意要的羊脊骨，屠夫跟他俩确认了好几遍，最后给他们切了半根下来。
举着半根弯曲的羊脊骨回家，韩奶奶看着新鲜的骨头，不禁露出了一个笑脸，她摸了摸红白相间的骨头缝，嘴里喃喃道：“今天你们这群小崽子算是有口福了。”
楚酒酒没听清，她凑过去，问道：“韩奶奶，你刚才说什么？”
韩奶奶被她唤回注意力，她脸一板，笑容瞬间被她收起来，看着对面的两个孩子，韩奶奶像往常一样，招呼他们：“楚绍，你回家去，把你们家的煤炉搬过来，然后再去老金头的家里，把他们家的铜锅借过来。酒酒，你去小供销社，买花椒、香叶、小茴香、肉蔻、丁香、桂皮，把你的手伸出来。”
韩奶奶刚说完，楚酒酒就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然后，韩奶奶往她手里放了几个硬币，“每一样买两个，不是两钱，而是两个，这些东西都不贵，都买回来应该也就是几分钱，如果钱太多，就说明你买错了，记住了吗？”
楚酒酒正在数着自己手心里的硬币，她头也不抬，“想忘都难呢！”
韩奶奶：“……”
熊孩子，还炫耀起来了。
楚绍去搬煤炉了，楚酒酒则跑去买韩奶奶说的这些香料，这么多香料，按韩奶奶说的一样买俩，到最后就是一小包，才花了四分钱，韩奶奶给她八分，楚酒酒用剩下的四分钱，再加上自己凑的两分钱，还从供销社买了一个小菠萝回去。
一个下午，这些人各自做各自的事，直到快吃晚饭了，才都聚到了韩家来，彼时，韩奶奶已经把羊脊骨剁好了，几个孩子在一旁坐着，看韩奶奶用葱姜炝锅，葱姜的味道刚出来，韩奶奶就把羊脊骨都倒了进去，前半分钟，还看不出什么变化来，自从脊骨里面的油被煎炒出来，整个屋子顿时香的没法待人了。
韩奶奶还在不停的翻炒，直到火候到了，她连忙把羊脊骨全都盛出来，然后转移到早就咕咚咕咚冒泡的香料锅里。
香料锅立在煤炉上，铜锅泛着棕色的亮光，香叶跟肉蔻随着气泡的出现而不断浮沉，等羊脊骨掉进锅里以后，它们又在浮力的作用下，在锅中上下翻飞着。
韩奶奶跟电视节目里的大厨一样，一刻都不停歇，她继续往锅里加调料，终于，所有调料都加进去了，韩奶奶抹抹出汗的额头，盖上了铜锅的锅盖。
转过头，韩奶奶看了一眼排排坐的三个孩子，发现他们三个的眼睛都跟羊脊骨一起，掉进了铜锅里，暂时是捞不上来了。
哼笑一声，韩奶奶骄傲的转过身，继续去切一会儿要扔进锅里的菜码。
她做饭几十年，别的不好说，但羊蝎子火锅，她说自己是天下第二，就没人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想当初，她为什么会跑到法国餐厅去当洗菜工，那就是因为，她也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餐馆，其他的都不卖，就卖首都人都爱的羊蝎子火锅。
可惜啊，兜兜转转，她这个理想一直都没实现过，没能卖给外人，但能做给自家人吃，看见他们赞不绝口的模样，似乎也挺好的。
楚酒酒是个彻底的南方崽，她从没尝过羊蝎子是什么味道，今天晚上，她尝到了，而且嗦骨头嗦的不亦乐乎。
羊肉串算什么，羊蝎子才是永远的神！
半根羊脊骨，看着多，下到锅里以后，其实也没多少，韩爷爷只吃了一块，韩奶奶则是一块都没吃，剩下的全让几个孩子分了，韩奶奶就吃涮菜，上面沾满了羊油，吃起来也很香。
这天晚上，楚酒酒吃的肚儿溜圆，撑的她回家都要扶墙了，临走的时候，韩奶奶告诉她，明天早上别在家吃饭了，过来吃用剩下的汤做的疙瘩汤，楚酒酒本来想拒绝，因为她觉得自己明天早上已经不用吃饭了。
后来，她相当庆幸自己没拒绝。
羊蝎子火锅已经那么好吃了，没想到，做成疙瘩汤以后，更好吃！楚酒酒这种小饭量的，都吃了整整两大碗，她还想盛第三碗，韩奶奶怕她把胃撑坏了，就不让她再吃了。
揉着自己的胃部，楚酒酒感动的都要落下泪来，“韩奶奶，以后你一定要开一家自己的方便面公司，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韩师傅火锅疙瘩汤！”
前有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后有韩师傅火锅疙瘩汤，这么押韵，没错，一定能火的！
……
方便面是什么，韩奶奶不知道，也不关心，她看着楚酒酒这个为美食折服的模样，不禁笑了一声，“如果是我开的，不是应该叫潘师傅火锅疙瘩汤吗？”
楚酒酒直起一点腰，她疑惑的问韩奶奶，“谁是潘师傅？”
韩奶奶：“……我。”
韩奶奶大名潘应萍，只是人们一般都叫她韩奶奶、韩大娘、韩大嫂，很少有人叫她本名，以至于楚酒酒跟韩奶奶相处了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韩爷爷连忙站起，他把铜锅端走，一边走一边说：“疙瘩汤好吃，下面条就更好吃啦，不过咱们家没有细面，就拿疙瘩汤凑合凑合吧。我把汤倒出来，生义，一会儿你把铜锅还给老金头他们家去。”
韩生义应声站起，楚绍还在吃他的最后一碗，楚酒酒坐在原位上，一声不吭，发现韩奶奶看向她，她抿抿唇，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韩奶奶：“……”
臭丫头。
——
火锅没法给温秀薇送过去，不过她可以跟温秀薇描述这种东西有多好吃，然后跟她约好，以后有机会，一定要一起吃。
太阳一天比一天烈，温秀薇跟徐家湾的村民换了一个斗笠，斗笠不值钱，温秀薇给了对方一斤粮食，对方还觉得是自己赚了。
戴着斗笠，温秀薇坐在山坡下的大石头上，听着楚酒酒跟自己说话，她面带微笑，时不时就点下头，附和两句。
今天只有楚酒酒在这，韩生义把她送过来以后，然后就赶紧回去了，公社又新到了一批菜苗，还是很名贵、新培育出来的那种，大队长让韩生义好好干，这几天菜苗刚栽种，他几乎天天都在菜地里待着，就怕这些菜苗活不成。
楚绍说中午会来接楚酒酒，虽然楚酒酒自己觉得，她根本不用人接。
说着说着，楚酒酒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还有前些天楚立强刚寄来的商品券，她把这些掏出来，还没递给温秀薇，温秀薇看到以后，就把她的胳膊推了回去。
望着楚酒酒的眼睛，温秀薇笑的很温柔，“酒酒，我有补贴，你们帮我干活，已经给我挣了好多工分了，你不用再给我钱，也不用给我票，我靠补贴和工分，自己一个人生活都是有富余的。之前你给我的二十五块钱，还有那些票，我也会慢慢的还给你们，毕竟你看，我年纪都这么大了，本来就该自己养活自己嘛。”
楚酒酒拿着钱，表情有点愣，“可是，知青的补贴那么少，罗知青她们都是靠家里贴补才勉强能够生活的呢，你家……”
温秀薇只提过一次她的家庭，她只说自己跟家里人都不亲近，以后他们也不会再给她寄钱寄信。
轻笑一声，揉了揉楚酒酒的脸蛋，温秀薇说道：“我跟她们不一样呀，她们靠家里，我是靠自己，我会做饭，会缝补，知青们经常组织一起上山一起捕鱼的活动，我跟她们一起去，捡来的蘑菇我做成蘑菇酱和蘑菇干，捞到的鱼我腌成鱼片，再自己缝点小花样，送到供销社去卖，一次能卖不少钱呢，除了日常的花销，剩下的，我还能存起来。”
楚酒酒听的脸都皱起来了，“可是这样好辛苦。”
温秀薇：“是有些辛苦，但日子嘛，都是一点一点变好的，现在这么辛苦，不代表我以后也会这么辛苦，谁知道呢，也许以后我会变成一个特别厉害、特别有钱的人，到了那时候，就该我给酒酒你送钱啦。”
最初拿了楚酒酒的钱，是因为温秀薇确实太穷了，但现在，她在徐家湾已经站稳了脚跟，以后每个月也都有固定的补贴了，她自然就不会再拿几个孩子的钱，不仅不拿，她还要加倍的把之前拿的都还回去。
不依附别人生活，这是温秀薇离开大伯家以后，最为看重的事情。
见她这么坚持，楚酒酒眨了眨眼，也不非要把钱塞给她了，叹了口气，楚酒酒老气横秋的说道：“其实这些钱给了你，我也没有什么成就感啦。这都是别人的血汗钱，不是我赚来的。”
温秀薇看她一脸沮丧的模样，觉得挺好玩，“酒酒年纪小，等长大了，自然就会赚钱了。”
别人提起长大，都是十分兴奋的，楚酒酒却很惆怅，“是啊，长大了，就能赚钱养家了。”
温秀薇：“你不喜欢养家吗？”
楚酒酒两手托着脸颊，一脸的愁苦：“不是不喜欢，是我的长辈太多了，每个人都要养，我要赚多少钱才够啊！”
温秀薇：“……”
没想到，楚酒酒小小年纪，就已经这么有责任感了。
不过，据她所知，楚酒酒家里似乎只有一个正值壮年的父亲吧，外婆一家子已经断绝关系了，爷爷奶奶又轮不到她来操心，楚绍年纪也不大，能力还这么强，一看就是能撑起他们楚家一片天的。
那她有什么好愁的？怎么算，也轮不到她来养家啊。
温秀薇不明白，但楚酒酒脸上的愁苦却是实打实的，沉默一会儿，温秀薇牵起她的手，“走，跟我回知青点，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楚酒酒不明就里，跟着温秀薇回去，其他人都不在，连孙玉芹都出去上工了，楚酒酒探头探脑，看着温秀薇从自己的枕头下翻出一套衣服来。
把叠好的衣服展开，拿着新裙子肩部的位置，温秀薇展示给楚酒酒看，“怎么样，好看吗？”
楚酒酒看看裙子，再看看温秀薇，她有点不敢确定，指着自己的鼻子，她问道：“给我买的？”
温秀薇扑哧笑了起来，“不是买的，我做的，这种衣服在上海可流行了，你喜欢吗？”
乖乖……
楚绍的针线活就够不错的了，连棉被他都会缝，织围巾和织毛衣更是不在话下，但温秀薇做的衣服，完全没有手工制作的感觉，不论是尺寸，还是针脚和收腰，完全就是机器的水平啊！
服装厂制作的服装总是宽大无比，女人的版型跟男人的版型一模一样，完全体现不出女性姣好的身材，可温秀薇做的这个就不一样了，肩是肩，腰是腰，楚酒酒换上以后，还震惊的发现，这裙子竟然显腿长！
穿上以后，楚酒酒就不想脱下来了，她蹬蹬跑过去，抱着温秀薇一顿蹭：“我好喜欢！呜呜呜你对我太好了，韩奶奶也给我做过衣服，但是没有你做的好看，果然，还是自己家……做的最好……”
她嘴里好像有个称呼被模糊了，温秀薇也没在意，看她这么激动，温秀薇一时飘忽，就许下了一个让她追悔莫及的承诺，“没关系，以后你想要新衣服了，就来找我，我都帮你做。”
楚酒酒顿时抬头，眼睛亮亮的看着她：“真的吗？”
温秀薇笑：“当然是真的。”
松开楚酒酒，她又从枕头底下拿出两件做了一半的上衣，听说这是送给楚绍跟韩生义的以后，楚酒酒发出哇的赞叹，“温知青，你好厉害，你以后是不是想做服装设计师呀？”
温秀薇抿唇笑，她摇了摇头，“设计师要会设计才行，我不会呢，我做的样子，都是我从别的地方看到过的，只会模仿，当不了设计师的。”
闻言，楚酒酒好奇的问：“那温知青，你以后想做什么？”
张开嘴，温秀薇刚要回答，可余光瞥见灰突突的墙面，还有生锈的床铺，即将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一声无奈的笑，“以后的事情，我也不怎么想了，还是先把眼前的知青当好了吧。”
楚酒酒还想再问什么，温秀薇却提起了另一个事，“衣服还要几天才能做好，这个周日，我们几个知青要一起去镇上买东西，你们来吗？我想请你们几个吃饭。”
说着，温秀薇掏出几张粮票，对楚酒酒晃了晃，她说道：“早就想请了，只是一直没时间，你回去问问他们俩，怎么样？”
听见温秀薇要请客，楚酒酒一口答应下来：“不用问，他们肯定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
温秀薇：“……”
行吧。
徐家湾离镇上更远，周日的早上五点，罗淑阳叫醒所有的知青，大家来到村口，跟其他的村民一起等着拖拉机过来。之所以把日子定在今天，就是因为罗淑阳从班里学生那得知，今天公社的拖拉机借给徐家湾用一天，他们能蹭免费的车进城。
温秀薇五点就起了，楚酒酒他们却没必要起这么早，六点半，楚酒酒的生物钟把她自然的叫醒，她刷牙洗脸的时候，楚绍正在做早饭，吃过了早饭，楚酒酒还要出去喂鸡。所有人（鸡）都填饱了肚子，然后，楚绍去叫韩生义，他们三个这就出发了。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进城的人特别多，楚酒酒他们离开村子的时候，还看见他们青竹村的几个知青也一起出来了，这次没有李艳拖后腿，他们走的还挺快。楚酒酒看见丁一鸣，立刻躲到楚绍身后去。
她不怕丁一鸣，她就是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毕竟那天她喊的那么大声，后来听别人说，村里一直都有人笑话丁一鸣长得像鬼。
知青们很快就走远了，楚酒酒几个人却是不紧不慢。
隔三差五的，他们就会到镇上来一回，去的次数多了，自然也就不稀罕了。再加上，温秀薇跟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十一点，他们去的太早，也就是在解放大街上瞎溜达。
走的再慢，九点半的时候，他们也到解放大街了，城里人一部分休周日，一部分则是调休，休周日的基本上都是政府人员，因此一到周日，街上背着手的人就变多了。
时间还早，楚绍想去书店看看，一行三人来到最冷清的书店，如今书店里都有四五个客人了，楚绍有想买的书，所以他很认真的在搜罗，而楚酒酒对这的书不感兴趣，韩生义则是住在牛棚，他不能带任何书籍和纸张回去，平时练字跟写作业，他都是在楚家进行的，买书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
楚绍都走到最深处的书架去了，楚酒酒和韩生义却还在门口晃悠，又有人推门进来，是一对打扮得体的夫妻，其中的妻子看见楚酒酒以后，叫了她一声。
“酒酒，你也来买书？”
楚酒酒回过头，发现是冯如意，她笑起来，“冯阿姨，这么巧。”
确实巧，冯如意也对她笑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这是楚酒酒第一回 遇见她老公，她赶紧把柴耀祖拽了回来。
柴耀祖看见书就走不动道，他的目光已经跟那些花花绿绿的封面黏在一起了，刚抬起腿，他就被冯如意拉回了原地，茫然的看过来，听到冯如意说，这是楚酒酒的时候，柴耀祖才反应过来。
露出一个习惯的笑，柴耀祖伸出一只手，客套的说道：“楚同志，你好你好。”
楚酒酒：“……”
冯如意：“……”
拍了柴耀祖一巴掌，冯如意替他解释道：“他天天在水利局和革委会打交道，人已经傻了，酒酒你别介意。”
楚酒酒当然不介意，她还觉得挺好玩的，因为这是第一回 有人把她当领导对待呢。
柴耀祖是来这看有没有新到书籍的，跟楚酒酒认识了以后，他就被冯如意放开了，他目不斜视的走向书架，冯如意则留在原地，跟楚酒酒聊天。
得知她今天到镇上来就是想吃饭，没有要去邮局办的业务以后，冯如意对她点了点头，认识这么久了，冯如意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对她和楚绍一点都不热络，但每一次，都能在关键的时候帮上他们。
楚绍拿了两本如今高中生需要的书籍，结账以后，楚酒酒就跟冯如意道别了，看见楚绍手里拿的书，冯如意稍微顿了一下。
三个孩子一起离开，又过了一会儿，柴耀祖心情不错的走了过来，他把手里的战利品展示给冯如意看，“新华书店新出的，你看，封皮还是烫金的呢。”
冯如意象征性的看了一眼，然后问柴耀祖，“咱们这物理都是高中才学的，是吧？”
柴耀祖：“是啊，你不是也上过高中嘛。”
冯如意：“我是上过，但我上的那都是十几年前的高中了。楚绍才十三岁，就已经开始学高中的物理，唉，咱们家的孩子比他小不了多少，还在上小学。”
人比人，气死人。柴耀祖翻看着手里的新书，没听见冯如意在说什么，他抬起头，疑惑道：“你刚刚说什么？”
冯如意：“……没什么，赶紧买，买了就回家，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可不想浪费在排队上。”
从书店出来，在书店和烟酒店的中间，有个小贩卖糖画，楚绍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卖合不合规矩，反正摊子都摆在这了，来买的人也不少，于是，楚绍掏出三个五分硬币，给大家一人买了一个。
如今的糖画没有那么多花样，基本就是十二生肖，还有一些知名的西游记人物，比较有这个时代特点的，就是五星红旗，还有民族团结的花样，但民族团结太费糖了，其他的图案只要五分，这个要一毛五。
楚绍要了个雄鸡的花样，韩生义要了个猛犬的花样，而楚酒酒，她要了个五星红旗的花样。
韩生义问她为什么不要小老鼠的，楚酒酒舔着最大的那颗星星，表情幽怨。
她又不是真的1960年出生的人，她不属鼠。
也不知道温秀薇跟罗淑阳他们逛到哪里去了，在解放大街上绕了一圈，他们也没找到徐家湾的知青们，去供销社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才十点半，干脆，他们直接去国营饭店门口等了。
五颗星星被楚酒酒吃下去一半，这糖画的味道有点奇怪，感觉不是纯糖，甜的同时，还有点苦。她咔嚓一口，把第三颗星星也吃了进去，她问楚绍：“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买一块手表呀。”
楚绍：“不知道。”
楚酒酒又问：“那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买一个收音机呢？”
楚绍：“不知道。”
楚酒酒叹气：“那自行车肯定也是没戏了。”
他们很正常的在聊天，可某个人听见以后，立刻走过来，楚酒酒他们站在门口的边缘，正常人都是从大门中央进去，这人偏不，她跑到他们站的这边，就差从楚酒酒脸上走过去了。
扬起胳膊，做出撩头发的动作，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就这么暴露在了众人眼前，李艳最起码撩了三四次头发，然后才看见楚酒酒抬起头来。
冷哼一声，李艳高傲的走进了国营饭店里，临进去的时候，她还回过头，特意确认了一下楚酒酒有没有在看她，对上楚酒酒的目光，李艳终于报了以前的仇，她再度冷哼一声，扭过头，却没看见对面推着垃圾桶出来的后厨师傅，咣的一声，李艳撞上垃圾桶，一只手掉进装满了厨余的桶里，就这么倒霉，是戴着手表的那只手。
楚酒酒：“……”
太惨了，惨到她都不忍心出声嘲讽了。

第64章
李艳人都傻了，她愣愣的站在原地，出来倒垃圾的师傅也愣在原地，看着手上混合着酸臭内脏和花生壳的泔水，过了两秒，李艳终于反应过来，她啊的尖叫起来，转身跑出了国营饭店。
看她着急忙慌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去找水龙头洗手，还是找抹布擦手表。
楚酒酒、楚绍和韩生义，三个人一起看着李艳，从进去到出来，不过短短的五秒钟时间，真可谓是来去如风。
李艳这人挺讨厌的，但也确实让人恨不起来，没办法，她实在是太蠢了，每一次跟别人发生冲突，最后倒霉的都是她自己，就像现在，明明是过来炫耀的，结果直接把自己的手表搭进去了。
这年头手表也不知道有没有防水的功能，要是没有，今天李艳肯定要哭死了。
楚酒酒想到什么就会说什么，她刚想问问，如今的手表能不能防水，然后，温秀薇他们就到了，不止温秀薇，还有丁伯云他们，也来到了这里。
徐家湾五个知青，青竹村也是五个知青，丁伯云跟罗淑阳正在聊天，温秀薇提前跟他们打好了招呼，她径直走向楚酒酒他们，楚酒酒看着后面庞大的知青队伍咋舌，“你们怎么是跟他们一起来的？”
温秀薇解释道：“罗知青认识丁知青，都是来下乡的，既然遇上了，他们就准备一起吃。没事，我跟罗淑阳说过了，咱们走吧，不用管他们。”
听到这个，楚酒酒也不管后面的人了，她连忙跑进去占座。除了香菇，楚酒酒没有挑食的东西，镇上的国营饭店手艺不错，做什么都好吃，所以点什么就无所谓了，温秀薇跟楚绍一起去前面点菜，楚酒酒坐在凳子上，她好奇的看别人桌上都在吃什么，韩生义则帮大家摆筷子。
正看着，马文娟跟杜树婷走了过来，她问楚酒酒：“酒酒，你来得早，有没有看见李艳来过？她说今天要跟我们在这见面的，但我一直没看见她。”
楚酒酒抬起头，“李知青来过了，但是又走了。”
马文娟愣了一下，“又走了，为什么？”
想起李艳手掉在垃圾桶里的傻样，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怜悯，“出了点意外，她只能先离开，具体的你还是问李知青自己吧。”
也只好这样了，跟杜树婷回去的时候，她还在跟杜树婷说：“你没见过李艳，她嫁到城里来以后，就没再回过青竹村，我还以为她这回主动要见我们，是因为她现在过得特别好，要跟我们炫耀呢。也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下次看见她我再问问。”
楚酒酒拿着筷子默不作声，韩生义坐在她旁边，问了她一句：“你怎么不把事情告诉马文娟？”
楚酒酒耸耸肩，“还是她自己说比较好，我去说的话，她肯定更讨厌我了。”
韩生义：“你不说，只看见了，她也会更讨厌你。”
想想是这个道理，但楚酒酒的想法还是没有变化，“那就随便她了，她那种人，不管我干什么，在她眼里都是错的。”
现在这个天气，是最好的踏青时节，既不冷也不热，坐在国营饭店的大敞四开的窗户旁边，还能感受到凉爽的春风。楚酒酒今天换上了温秀薇送她的衣服，砖红色的格子裙看起来很高雅，韩奶奶看见她穿的这身裙子以后，也把温知青这个人夸了一遍。平时楚酒酒都是自己扎头发，只有韩奶奶来了兴致的时候，会帮她弄一个发型出来。
今天楚酒酒的发型就是韩奶奶帮忙弄的，是个挺复杂的双马尾，从头皮开始编成鱼骨辫，紧紧贴在后脑勺上，然后脖子下面，用一分钱一个的皮绳绑出层次来，直到最后，才是两个散开的马尾辫。
这发型文静又典雅，梳完以后，楚酒酒像是民国时期的深闺女学生，感觉自己美美哒，楚酒酒坐在凳子上，两条腿不停的乱晃。
温秀薇跟楚绍站在窗口要菜，她手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粮票，买了四个白面馒头，又买了四碗酸辣汤，楚绍点了一个醋溜白菜、一个干煸豆角，温秀薇则又掏出一张豆制品票，买了一个麻婆豆腐。
点完这些温秀薇就准备结账了，然后楚绍突然想起来，每回楚酒酒来的时候，不管特价菜是什么，她都必须要点一个，不然就觉得自己是在浪费钱。楚绍抬起头，看了一眼特价菜的黑板，发现今天有两道菜搞特价，素什锦和老醋花生。
素什锦里面也有花生，看来国营饭店的花生又滞销了，楚绍低下头，看见温秀薇已经掏出了钱，他连忙说道：“温知青，再点一个素什锦给酒酒。”
说这话的时候，他抬了一下自己的手，看着像是条件反射的想去握她的胳膊，只是半路觉得不合适，就又把手放下了。
温秀薇挑了挑眉，她把素什锦也点了，然后递过钱跟票据。从窗口走出来的时候，温秀薇好笑的看着楚绍：“你跟我说话很紧张吗？”
楚绍手背绷直，他摇头，“不紧张。”
温秀薇努了努嘴，示意他看自己的手，“还不紧张呢，说谎可不是好孩子。”
楚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自己的手，耳朵再度红起来，他用力张开五指，让自己的手放松下来，再抬头的时候，楚绍不看温秀薇的眼睛，他看着身旁一张桌子上遗留的汤汁，替自己辩驳道：“我不是孩子。”
温秀薇也是坏心眼，跟别人不熟的时候，她是大家闺秀，可一旦熟起来，她就不管那些了，往楚绍身边走了两步，她歪着头，凑近楚绍，看他的表情。
“不是孩子，你怎么还不敢看我呀？”
她笑着逗楚绍，楚绍却被她逗的七窍即将生烟，还是服务员拯救了他。
“四个馒头，四碗酸辣汤，醋溜白菜、素什锦、麻婆豆腐！干煸豆角一会儿出！”
楚绍去端菜了，每个正在排队点菜的人都在看他，这在国营饭店很正常，不管你点的是什么，那些排队的人还没买到，就一定要看看别人点了什么菜，点的比自己好，他们羡慕，点的比自己差，他们又觉得满足。
知青们也在点，他们人太多了，有的不想花那么多钱，有的就想吃一顿好的，所以商量了好半天，才终于过来点菜。温秀薇要请孩子们吃饭，这个大家都知道了，听见服务员报出菜码来，像卢万花这样的，就会觉得她太大方，几个孩子而已，用得着点四个菜吗？虽然都是素菜，但加在一起，也是不少钱了啊。
而罗淑阳，她在心里心算了一下温秀薇今天花了多少钱，再一次对她的财力和性格有了新的认识。
至于孙玉芹，她听见四道素菜以后，顿时觉得扬眉吐气，看看，长得漂亮有什么用，连肉都吃不起。众所周知，请客必须请吃肉，一道肉菜没有，多寒酸啊。
越想她心里越痛快，于是，在罗淑阳点菜点到一半的时候，她豪气冲天的说道：“再点两个红烧肉，都算我头上，我请大家吃。”
罗淑阳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紧跟着，不等孙玉芹后悔，她直接告诉服务员，再来两个红烧肉。
开玩笑，孙玉芹天天在宿舍里针对她，今天这两道红烧肉，她想请也得请，不想请也得请，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听到有肉吃，这下子，不管是徐家湾的知青，还是青竹村的知青，都对孙玉芹和颜悦色起来，他们纷纷对孙玉芹道谢，有些嘴甜的，还夸她大气又善良，被夸的飘飘欲仙，孙玉芹大手一挥，又给大家点了一份西红柿蛋花汤。
丁一鸣看着孙玉芹享受众人吹捧的模样，他嘿嘿笑了一声，挤过别人，直接来到孙玉芹身边，打听到孙玉芹的年纪以后，他就一口一个玉芹姐，连孙知青都不叫了。
丁伯云跟罗淑阳一起点菜，听见丁一鸣热络的声音，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把头转了回来。
孙玉芹请大家吃红烧肉，一半的原因是想让温秀薇看见，另一半的原因是想把罗淑阳比下去，她一直觉得，自己在宿舍里被排挤，跟她的性格没有半毛钱关系，只是因为罗淑阳是知青班长，而且还是徐家湾小学的老师，她比自己更有威望，所以每次吵架，自己都吵不过她，其他人也不愿意帮自己。
俗话说，拿别人手软、吃别人嘴短，不就是威望吗？她也可以争取来啊，多多的请客，大把的砸钱，她就不信，还没人帮自己了。
如果她每天都请别人吃饭，那她的威望肯定瞬间就能上去，然而，孙玉芹不能，刚享受了三分钟的众星捧月，然后，罗淑阳就伸手找她要钱了。
“两斤肉票，三块五毛钱。”
孙玉芹瞪大眼睛，她一个月的生活费才八块，这还是包含了国家补贴的，她家孩子多，而且她妈是家庭主妇，所以即使她爸爸挣的钱多，给她的钱却多不起来。三块五……一顿饭，把她小半个月的生活费都吃进去了？！
孙玉芹僵在原地，突然，罗淑阳又把手伸了回去，“算了，现在你先不用给我了。”
孙玉芹刚松一口气，又见罗淑阳对她笑了起来，“其他的饭菜，咱们还没均摊呢，吃完了，算上均摊以后，你再一起给我。放心，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也就四块钱。”
孙玉芹：“……”
也就四块钱？！你个穷鬼怎么比我还财大气粗啊！
罗淑阳当然气粗，因为要大出血的人不是她呀。
……
知青那边热热闹闹的，温秀薇这边却安安静静，他们在外面不会大声喧哗，坐在一张桌子边上，说话也只用互相能听见的音量，楚酒酒跟韩生义在聊天，楚绍则低头吃饭，温秀薇面带微笑的看着对面的两个人说话，听了一会儿，她拿起筷子，给楚酒酒跟韩生义夹了点菜，然后，她又一碗水端平的转过头，给楚绍也夹了一块豆腐。
她温声道：“多吃豆腐，长得高。”
她的理论跟楚酒酒一样，楚绍默默看着盘子里的豆腐块，最后还是夹过来吃了。
楚酒酒看见这一幕，她控制不住的勾起唇角，连韩生义跟她说话都没听见，还是韩生义叫了她的名字，然后她才反应过来。
他们四个在窗边吃饭，谁也没注意到，这扇窗外的斜对过，多了两个男人，一个是温秀薇见过的徐杰，另一个个头很矮，皮肤是黄褐色，脸上还有许多的麻子。他也住在徐家湾，不过他一醒了，就到处的跑，基本不在徐家湾待着，只有晚上才会回家睡觉。他是个孤儿，全家就剩他一个人了，因为他从小就不着家，村里人连他叫什么都忘了，一提起他，就叫他二麻子。
徐杰蹲在大树旁边，他一个劲的盯着国营饭店的窗户，终于，看见温秀薇坐在窗边的倩影，他赶紧让二麻子跟他一块看，“第三扇窗户，里面那个穿白衬衫的，看见没？”
二麻子眼神不太好使，他看了半天，也没看见徐杰说的人，最后还是站起来，他又往国营饭店那边走了两步，这才看到温秀薇的长相。
看清以后，他立刻吹了一声口哨，“可以啊，你小子艳福不浅，这么漂亮的妞儿，到村里来当知青，哎呦，村里的那些爷们儿还不得疯了啊。”
徐杰：“他们？有贼心没贼胆，一群窝囊废。”
二麻子大笑，“那你呢，你下手了？”
一提起这个，徐杰就没好气，“我倒是想，可我爹不让，他说大坝马上就要合龙了，这个节骨眼上，不让我去招惹知青。”
二麻子纳闷的问：“大坝合龙跟知青有啥关系，你老子的话，我咋听不懂呢？”
徐杰：“我也听不懂，他说是啥主任说的，要是闹出动静来，就把我送劳改农场去。”
徐杰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那个动不动抽皮带的爹，二麻子跟他是发小，知道他是什么德行，他无所谓的说道：“那就等大坝合龙完了，然后你再下手呗。反正这个小知青就待在咱们村，哪也去不了。这就叫跑得了尼姑，跑不了尼姑庵，嘿嘿嘿。”
二麻子说的十分猥琐，徐杰被他说的心痒痒了起来，可是纠结一会儿，他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还有好几个月才合龙呢！”
闻言，二麻子勾住徐杰的肩膀，“要不，我给你找个妞儿？”
二麻子也不知道从哪学的话，总是妞儿妞儿的叫。徐杰有点心动，吃不到天鹅，吃一个大雁也行啊，只不过，他还是舍不得天鹅。
再次看向窗户里面，徐杰直勾勾的看着温秀薇：“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的，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二麻子跟他一起看向窗户，说了一半，他突然停下了，二麻子觉得奇怪，他扭头问：“你咋了，说啊，你看什么呢？”
徐杰依然是直勾勾的看着窗户里面，但这一回，他的表情更加狂热，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连他的脸皮都跟着一起颤，可见他是有多激动。
二麻子皱眉，他越过徐杰，又走近了一点，这次，他看见让徐杰如此激动的对象了，一个长着和温秀薇如出一辙的脸，却比温秀薇年纪小上许多的“小天鹅”。
徐杰缺点一堆，二麻子都不介意，反正他俩都不是什么好人，没必要因为这些嫌弃对方，可就这一点，二麻子始终不能理解徐杰。
对一个小孩有那种想法，这也太他妈的变态了……
背对着徐杰，二麻子做了一个想吐的动作，转过身来，他又是徐杰的好兄弟了，“没听说知青还能带自己家里人下乡的，那个是她妹妹？”
徐杰哪知道，他的眼睛已经掉在楚酒酒身上了，韩生义就坐在她身边，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他们，他突然抬起头，直直的看向大树这边，徐杰吓了一跳，幸亏他有充足的偷窥经验，一秒把目光挪回来，看着二麻子，摆出一副他俩正在聊天的模样。
韩生义没见过徐杰，因此，他看着窗外，发现没什么异样，他就把视线收回来了，另一边，徐杰松了口气，然后咒骂道：“龟儿子，差点吓死我。”
二麻子不想在这浪费时间了，他揽着徐杰的肩膀，“行了行了，再看人家就发现了，走吧，光看有啥用，你还不如回去想想怎么办。”
徐杰：“什么怎么办？”
二麻子：“你爹不让你靠近知青，你可不得想想怎么办？”
徐杰：“可我现在不想靠近知青了，这些天我一直被我爹压在家里，不过我听说过，有个小孩跟温秀薇走的特别近，叫啥酒酒，她不是咱们村的，是青竹村的人。既然不是知青，也不住在徐家湾，离大坝这么远，那我爹就管不着了啊。”
二麻子：“……你想干啥？”
徐杰回过头，最后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国营饭店，他露出了一个十分恶心的笑，“那你就别管了。”
——
素菜做的好，炒出来也很好吃，楚酒酒吃饱喝足，就跟楚绍他们回去了，温秀薇还是跟罗淑阳他们一起。回去的路上，两个村的知青依旧结伴，孙玉芹一直跟丁一鸣说说笑笑，等两拨人分开，她的脸才一下子拉长了。
就去镇上吃了一顿饭，她半个月的生活费就飞了，而且她看的很清楚，吃红烧肉最多的人，不是自己、也不是丁一鸣，而是卢万花和任胜利！
这俩人天天不清不楚的，花钱不多，占便宜没够，一想到他俩今天张开大嘴吃了她两块钱进去，她这心里就闹得慌。
为什么徐家湾没有丁一鸣这样的知青在呢，看看人家，长得帅气，会说话，而且不跟别人似的，一个劲围着罗淑阳和温秀薇转，啊啊啊啊烦死了，为什么不把她分去青竹村啊，哪里都比徐家湾强！
回到宿舍，气呼呼的孙玉芹直接上床睡觉了，而另一边，被她称赞了一通的丁一鸣正在跟丁伯云笑话她。
“手里有俩钱，就打肿脸充胖子，笑死我了，你是没看见她掏钱的表情，这人太有意思了，拱她两句火，她能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掏出来。唉，可惜了，她要是在青竹村该多好，那我以后就不用再自己掏钱吃饭了。”
刚到青竹村的时候，丁一鸣想装好人，所以在每个人面前都端着，后来端不住了，他就在丁伯云面前暴露了本性。再后来，连在俞建青面前，他都装不下去了，打开宿舍门，他是青竹村年轻有为的进步青年，关上宿舍门，他是光脚踩桌子的小流氓。
好在俞建青对这些事情不在意，他也不会把这些事情往外说，不过看丁一鸣的样子，用不着俞建青往外说，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把自己的本性暴露在全村人面前。
丁一鸣欢快的嘲笑着孙玉芹，丁伯云看了他一会儿，一边摊开自己的本子，他一边说道：“你倒是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见徐家湾的知青，第一眼看见的都是温知青和罗知青，毕竟她俩长得都好看。”
丁一鸣脱掉鞋和袜子，一双臭脚就这么搭在床头，他不讲卫生，臭味迅速弥漫到整个宿舍里，可他自己还一点都没察觉到。
“害，那么漂亮的姑娘，我能没看见么，但是漂亮又不能当饭吃。”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徐家湾怎么运气这么好，两个美女都分到那边去了，孙玉芹虽然不漂亮，但她是冤大头，跟她一起下乡，能省多少钱和票啊，我都想去徐家湾了。”
丁伯云随口说道：“别想了，除非你能跟徐家湾的知青互换，不然，你就一直在青竹村待着吧。”
丁一鸣也就是这么一说，他自然也知道知青互换有多艰难，脑子里，刚把这个念头打消，正准备眯一会儿的时候，丁伯云突然走到他面前，呵斥他：“把鞋穿上！这是公共区域，以后除非睡觉，你都必须穿着鞋！”
丁一鸣一听，立刻不服气的坐起来，“凭什么，在宿舍里你还管着我，连脱鞋都不行，你是法西斯啊！”
丁伯云：“我不是法西斯，我是你的班长，你穿不穿？不穿就滚出去！”
丁一鸣一头雾水，搞不懂丁伯云怎么这么独断专制，但丁伯云说得没错，他是班长，理论上，自己就该听他的。心里升起怨气，丁一鸣又不敢跟他明着闹，只好蹲下身，又把袜子跟鞋套上了。
然后，他躺回到床上，背对着丁伯云，一脸的不服不忿。
神经病，就会管他一个人！
——
又过了一段日子，天气渐渐暖了，棉衣被束之高阁，春秋的长袖衣服楚酒酒有好几套，但去年量身给她定做的，如今都有点小了，只能当九分袖穿，等到明年，大约就彻底穿不进去了。
上午，楚绍去上工，他如今两头跑，今天在青竹村上工，明天就去徐家湾帮温秀薇干活，温秀薇不是楚酒酒，她学了将近两个月，如今干活越来越麻利，她自己挺开心的，楚酒酒却总是抓着她的手叹气。
这么一双葱葱玉指，怎么可以长茧子呢！
坐在小书桌前，楚酒酒看了一会儿昨天的报纸，想起温秀薇手上已经长出来的淡黄色薄茧，她觉得很惆怅。
自己家的生活如今步入正轨，她跟爷爷都不用再靠种地生活了，但奶奶依然是知青，而且如果没有意外，她这辈子都是知青了。
想到这，楚酒酒用铅笔的顶端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奇怪，不是说知青不能回城吗，怎么爷爷奶奶后来还在另一个城市相遇了呢。
假如是政策有变动，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动的呢？
楚酒酒抓耳挠腮，她对政治实在是不感冒，在家的时候，父母看电视她也会旁听，可惜她父母，一个天天沉迷各种题材电视剧，一个又是纪录片和一战二战电影的狂热爱好者，早在楚酒酒出生的前几年，他们就再也没看过新闻联播了。
看看，这就是不看新闻的坏处，自己女儿穿越了，都没法得知未来几年的历史走向！
……
想了好半天，楚酒酒实在是想不到关于这些年的蛛丝马迹，最后，她干脆不想了。
就算过几年社会环境会有变化，但那也是过几年了呀！她想现在就把奶奶接到自己家来。自从她出现在这个世界，所有事情都在细微的变化着，就像宋爷爷说的，这叫蝴蝶效应，她真怕自己这只小蝴蝶，一扇翅膀，就把爷爷奶奶的爱情给扇没了。
万一他们因为这辈子提前认识，以至于互相太熟悉了，而对对方下不了手，天呐，那她爸爸岂不是再也不能出生了？！
楚酒酒一脸惊恐，她还想给自己爸爸换尿布呢！
……
收起报纸，楚酒酒决定还是出去玩一会儿，一在家待着，她就开始头脑风暴，想着想着，就把自己绕进去了。还是出门吧，享受一下春天的美好，毕竟要不了多久，夏天就又要到了。
唉，夏天，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年纪变大，楚酒酒的脑子更加活泛，以前某些她听到以后也听不懂的东西，如今都被她想了起来，包括那些她之前认为奇奇怪怪的网红语。在路边揪掉一根狗尾巴草，用上面毛茸茸的地方一下一下刷过自己的下巴，楚酒酒步伐轻快，她想去菜地找韩生义，但是经过韩家的时候，韩奶奶恰好在门口洗衣服，她叫住楚酒酒。
“酒酒，去帮我打瓶酱油回来。”
每次给韩奶奶跑腿，她都会给楚酒酒几分钱跑腿费，有时候一分，有时候三分，凑的多了，楚酒酒去镇上的时候还能给自己买点小零食。
因此，她特别喜欢跑腿，瞬间跑到韩奶奶面前，乖乖站在原地，她伸出小手，掌心向上，韩奶奶一看她这个喜滋滋要钱的模样，就想敲她一下，不过手都是湿的，她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从兜里掏出一毛钱，韩奶奶嘱咐她：“打二两，打完就回来，别在外面瞎溜达。”
楚酒酒拿着钱和瓶子，飞快的跑远了，人都看不见了，还能听到她欢快的声音。
“知道啦~”
韩奶奶笑骂一声，继续洗手里的衣服。
来到小供销社，楚酒酒发现上回买的小菠萝居然还有，如今种植的东西都是应季的，从没有反季这一说，卖没了，就只能再等下一年。
这种菠萝跟楚酒酒以前吃的大菠萝不一样，这个个头很小，味道也不是水汪汪的酸甜，而是有点糯，楚酒酒刚尝的时候，不怎么喜欢，但越吃越觉得好吃。
本以为都卖没了，发现竟然还有几个剩下的，除了韩奶奶要的酱油，她又买了一个菠萝，准备带回去跟楚绍一起吃。
抱着酱油瓶，还有菠萝，楚酒酒慢悠悠的往回走，不着急的时候，她走路的速度总是很慢，身边偶尔有人走过，认识的，她就叫人家一声，不认识的，就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她走的慢条斯理，却把她身后的人急坏了。
徐杰这几天一直在这条路上晃悠，因为不管是去公社，还是去徐家湾，这条路都是青竹村人首选的道路，而小孩子是不会独自进城的，所以徐杰放弃了去镇上的那条路。
前几回，他看见楚酒酒的时候，她身边总是有人，今天终于没人了，徐杰摩拳擦掌，准备等路人都不见了，就立刻冲出去，可楚酒酒她走的太慢了，这都多长时间了，回头还能看见公社呢！
徐杰急的要命，楚酒酒自然不知道，她看见一朵花，要停下来欣赏一下，遇见一个认识的人，也要停下来跟人家客套一会儿，终于，来到一段比较荒凉的路段，前后左右都没人了，而且路边杂草丛生，草里还长着竹子，混杂在一起，长得比人都高。
就是这了。
这就是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徐杰热血沸腾，他一直都跟在远处，再加上他不止一次的干过这种事，所以被跟踪的人很难发现，他悄悄尾随在楚酒酒身后，原本离她有十米远，渐渐地，变成了五米，再渐渐地，变成了两米，距离一米的时候，徐杰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再往前走两步，他就能抓住楚酒酒了。而就在这时候，楚酒酒回过了头。
她感觉有点不舒服，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刚想回头看看是什么情况，突然，一双手抱住了她的肋骨，把她整个人都提起来，然后拔腿就跑。
楚酒酒：“……？？？”
被截胡的徐杰：“……？？？”
徐杰愣在原地，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他还没伸手，倒是旁边的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个女人，鬼鬼祟祟的，抱起楚酒酒就跑远了。
嘿，这年头，绑架也有竞争对手了？！
……
楚酒酒吓了一跳，她按着女人的身体就要往下跳，可这女人力气特别大，而且她抱着楚酒酒，一叠声的重复着，“不要怕，娘保护你，翠翠乖，别怕，坏人已经被娘打跑了，咱们这就去找你爹。”
楚酒酒诧异的看着她，这才发现，这女人穿着很干净，打扮也还行，可是双目无神，行为呆板，那是一种难以用文字形容的模样，总之，只要看一眼，就会发现，她跟正常人不一样。
她跑的方向也不是出村的，而是回村的，而且她越跑，越是住户密集的地方，人贩子可不会这么干。
青竹村地界太大了，有些人楚酒酒见过，却没来过他们住的地方，自从发现她跑的方向是这边，楚酒酒就不害怕了，她一直盯着女人，而女人也没法一直这么抱着她，发现自己没力气了，楚酒酒也不挣扎以后，她就把楚酒酒放了下来。然后，紧紧握着楚酒酒的手，她警惕的看向四周，“翠翠，跟紧娘，千万不要发出声音。”
楚酒酒没说话，不过她好像知道这人是谁了。
村里的疯婆子，老支书的大女儿，那个苦命人。
楚酒酒不知道怎么跟精神不正常的人打交道，她怕自己刺激到她，而且有些精神病人是有攻击倾向的，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哪一类，她不敢违逆她，只能跟着她，像做贼一样，顺着墙边走。
这边也挺热闹，好几个人都聚在门口说话，看神情还挺焦急，焦急之下，也有无奈，楚酒酒跟女人躲在一家的柴火垛后面，正好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又跑了，大家伙赶紧帮忙找找吧。”
“要我说，就该拿绳子把她捆起来，老支书年纪大了，总不能让她天天这么闹下去。你们别嫌我说话难听，可雪姨自己都糊涂了，你就是捆着她，她也什么都不懂啊。把她捆起来，对老支书好，对雪姨好，对咱们也好，要不然，哪天她又跑了，咱们找不到她，万一被人牙子看见，那雪姨还能有好下场。”
楚酒酒听的整个人都懵了，雪姨？傅文佩的那个雪姨吗？
……
那边的人还在说话，但女人就跟没听见一样，或者说，她听见了，不过那些人的话，在她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另一种意思，所以她觉得那些人都是坏人，根本不是她认识的村民。
“你快别出馊主意了，越捆越坏，前两年不是还清醒过一阵吗？黄大夫说了，她就是有心结，说不定哪天就好了呢。”
“行啦，说这些有啥用，先把人找回来再说，唉，走吧走吧。”
这几个人走了，被称为“雪姨”的女人就动了，她握着楚酒酒的手，一边看着四周的动静，一边推着她往前走。
确认了女人的身份以后，楚酒酒就彻底不害怕了，早在听说女人故事的时候，她就觉得她很可怜，现在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把自己当成了她死去的女儿，所以要把她带回自己家里去，这样也好，把她送回家，外面的那些人也不用找她了。
听话的被她推了一会儿，然后看见女人的目的地，一栋在这个村子里算是气派的大房子，想起三婶以前说的，老支书儿子很有出息，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他爹盖了一间宽敞又明亮的砖瓦房，知道这就是老支书的家了，楚酒酒一改之前的乖巧，她转过身，对女人说：“娘，你先进去，到家门口了，已经不会有坏人了。”
女人原本还在机警的看着远处，一听她说话，女人愣了愣，“翠翠，你声音咋变成这样了？”
楚酒酒：“……”
脸变了你看不出来，声音变了倒是立刻就能认出来啊！
默了默，楚酒酒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把这个问题糊弄了过去，“娘，爹在屋里等你呢，你怎么还不进去找他呀。”
女人扭头看了看自家的大铁门，“你爹……回来了？”
楚酒酒：“对呀，他回来了，他一直找你，你可不能再让他等了。”
女人恍恍惚惚，看着楚酒酒认真的表情，她转过身，推开门，迈过门槛，老支书正沉默的坐在院子里，女儿三天两头就会偷跑出去，但他年纪大了，腿脚不行，所以向来都是他的二儿子跟几个邻居帮忙找人，但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麻烦的是几个邻居，早晚有一天，别人对女儿的同情会被消耗光，对他的尊敬也会消耗光，到那时候，他老胳膊老腿的，要怎么办啊。
心情坠到谷底，老支书沉闷的垂着头，突然，大门开了，开天辟地头一回，他女儿竟然自己跑回来了！
老支书激动的站起来，“远雪，你好了？”
女人没理他，径直往里面走，去找她的“丈夫”去了。
老支书愣了愣，这时候，他才看见门外有个唇红齿白的小女孩，见他看过来，她笑了笑，“你好，我叫楚酒酒。”
老支书不怎么出门，但村里发生过什么事，他都知道，神情变得了然，他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扶着自家的门板，他问：“你是老张家娟子的闺女吧，是你把远雪送回来的？”
老支书姓陈，所以女人叫陈远雪，楚酒酒瞬间就想起来，这是三婶跟她说过的一个人，三婶管她叫姑，楚酒酒算算自己的辈分，沉默一秒，她重新笑起来，“对，我在路上碰见远雪奶奶了，所以就把她送回来了。”

第65章
楚酒酒把自己刚刚跟陈远雪说的话，又跟老支书复述了一遍，老支书听完，默默点了点头，“她把你当成翠翠了，这才愿意听你的话，平时我也试着哄她，但她根本不听。”
楚酒酒听的心酸，她问老支书，“我跟翠翠长得像吗？”
老支书摇头，“不像，但是年岁差不多，她这不是第一回 认错孩子了，之前她把郭黑子家里的有棉，也认成了翠翠，吓得郭有棉哇哇大哭，她娘到现在都不让有棉靠近这边。”
郭有棉也住这附近啊。
楚酒酒不禁往旁边张望了一下，再把头转回来，楚酒酒对老支书安慰道：“没事啦，远雪奶奶现在已经平安回家了，您就别担心了，她把我认成翠翠，我还挺高兴的呢，说明我们有缘呀。”
老支书看她笑的灿烂，不像别人似的，只是说场面话，他不禁也扯了扯嘴角，“其实翠翠死的时候才四岁，但这些年，远雪脑子里的翠翠一直在长大，今年翠翠十一岁了，所以她就把你当成了翠翠。也不知道她这样到底是糊涂还是清醒，认不出人来，却还知道如今是什么年月。”
“人的大脑太复杂了，正常人的想法我们都捉摸不透，更何况是一个病人呢，您宽宽心，不管怎么样，远雪奶奶还健健康康的呀，只要活着，就还有盼头。”
鲜少有小孩子会说出这种话，想起楚酒酒家里的情况，老支书叹了一声，这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揉揉自己的腿，他迈出门槛，“走吧，娃子，你出来这么长时间，家里人肯定着急了，我送你回去，跟你家人好好赔个不是。”
楚酒酒一听，连忙后退好几步，她怀里还有酱油瓶子，小菠萝却没了，刚被陈远雪抱起来的时候，她太紧张，菠萝就掉在路上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都在村子里，也没多远，您还是快点回去看看远雪奶奶吧，她找不到人，肯定还是会闹的。”
如果有精力，老支书绝不会让楚酒酒一个人回去，但她说的没错，陈远雪还在屋子里，等她发现她的丈夫根本没回来，她还是会继续跑出去。
叮嘱了楚酒酒两句，老支书就匆匆忙忙的回家了，看着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依然在为自己的儿女忧心，还真是让人不落忍。
拎着酱油瓶子，楚酒酒看了一下方向，然后往队部那边走去，这边的房子对楚酒酒来说都很陌生，她一边走，一边打量两侧的房屋，拐角处，有几个男孩凑在一起玩铁片，现在没有玩具，孩子们的娱乐生活总是千篇一律，楚酒酒随意的看了一眼，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郭有田马上就要赢了，他脸上挂着大大的笑，余光看到有人走过去，他抬起头，发现楚酒酒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村子这边，而她淡淡的一瞥，就收回了目光。都没有跟他打招呼的意思。
天地良心，他刚才趴在地上，楚酒酒压根就没看见他，可这在郭有田看来，那就是她再一次的嫌弃了自己。
捏着铁片，郭有田神色几变，最后，他重重的耸起鼻子。
“哼！！！”
……
从村西头到队部，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韩奶奶给她钱，那都是两个小时以前了，打个酱油，竟然用了这么长时间，韩奶奶洗完了衣服，就在牛棚附近张望，后来她还没回来，她就来到了牛棚外面的小路上。要知道，平时韩奶奶就守着牛棚的一亩三分地，除了上工，她哪都不去，连迈出去一步，对她来说都是挑战。
伸着脖子，好不容易看见楚酒酒小跑回来的身影，她高高提起的心，总算慢慢回落到了原处，等楚酒酒跑到自己跟前，她接过酱油瓶子，目光不停的在楚酒酒身上逡巡。
“让你别在外面瞎溜达，你不听话是不是？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我都要以为你被人拐跑了！”
楚酒酒嘻嘻的笑，“我要是被拐跑了，韩奶奶不是要伤心死啦？”
韩奶奶对着她的方向拍了一巴掌，只拍在空气中，没拍在她身上，“去去去，你爱跑哪跑哪，我才不管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楚酒酒跟在她身边，这才替自己解释道：“我没瞎跑，韩奶奶，我真的被人拐跑了！回来的路上，有个人突然冲出来，抱着我跑回了她家！”
韩奶奶登时停住，她扭过头，满脸都是震惊，“你说什么？！”
楚绍正好下工回来，听见韩奶奶突然高声说话，他脚步一拐，也走了过来，楚酒酒把自己碰见陈远雪的事情说了一遍，楚绍听完，还没多大的反应，韩奶奶的反应却是十分激烈。
“你以后别再去村西头了！公社也别去了，这回能把你抱回家，下一回还说不准干出什么事来。这种人脑子都不正常，是，她以后可能慢慢就恢复了，但也可能慢慢就恶化了啊！酒酒，听奶奶的，咱们以后躲着她家走，知道没？”
楚酒酒愣了半天，她看向楚绍，后者也没料到韩奶奶对陈远雪有那么大的敌意。他们不知道的是，韩奶奶这个反应，跟郭有棉的妈妈郭大娘一模一样，她们都怕疯子，她们也都爱孩子。她们觉得，疯子的想法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根本不能用平常的方法去对待她，做恶人就做恶人了，反正，她们是不会让自己家孩子靠近这种定时炸弹的。
楚酒酒其实不太想答应韩奶奶的话，有一点危险，韩奶奶就不让她去了。不让她独自去徐家湾，也不让她独自去镇上，现在连村西头都不让她去，韩奶奶对她保护的太过，已经引起了楚酒酒心中微弱的逆反心理。
她觉得，她都十岁了，知道自己保护自己，怎么还有那么多规矩啊。
女孩就要注意这么多吗？韩生义跟楚绍，韩奶奶就没怎么管过，他们想去哪都可以。
楚酒酒一直不吭声，楚绍看了看她，干脆替她答应下来，“知道了，以后我会看着她，放心吧，韩奶奶。”
楚绍说一句，比楚酒酒保证十句都管用，韩奶奶总算放过了他们，跟楚绍一起回家，楚酒酒不情不愿道：“老支书人挺好的，我本来还想再去一趟，看看陈远雪怎么样了呢。”
看病人是借口，更主要的，她想送一瓶项链水过去，看能不能治好陈远雪的病。
楚绍：“韩奶奶那是为你好，陈远雪精神不稳定，谁知道她会什么时候发疯。她把你当成她女儿了，你一出现，就会刺激到她，你能保证你的刺激都是好的？就比如今天，你跟她说，她丈夫回来了，本来她每天就一直念叨这个事，你今天又用翠翠的身份告诉了她一遍，你就没想过，要是她病情更严重了，可怎么办？”
楚酒酒听完，愣在原地。
她当时只想着让陈远雪赶紧进屋，确实没想到这一点，短暂的思考了一会儿，楚酒酒扯住楚绍的袖子，“那你替我再去一趟他家，看看她有没有恶化，你也说了，我去的话会刺激到她。你帮我去看看，对了，带着东西，别空着手。”
楚绍没怎么想，就答应了，“行，吃过中午饭我就去，你下午就别出去玩了，在家把书看了。”
上回楚绍买的书，都是跟低级物理有关的，那些知识其实他已经会了，他买回来，自己看一遍可以巩固巩固，另外就是可以给楚酒酒看。
一听到要看物理书，楚酒酒脸都皱了起来，不过有求于人，她只好答应下来。
回到家里，楚酒酒拿出一个竹筒，往里面撒了点红糖，又加了几颗花茶。如今没有饮料，如果楚酒酒想给自己平时喝的水里加点味道，就只能用茶叶。
她喜欢茉莉花茶，楚绍则喜欢绿茶，家里就这两种。
竹筒水是冷的，茉莉花泡进去半天，都没展开自己的花瓣，楚酒酒也不管了，她放到楚绍手边，“红糖茉莉花，我泡的，在我们那边，这东西有清心的作用，你跟老支书说一声，让他给远雪奶奶喝了，有用没用的，反正是我的一点心意。”
楚酒酒张口就是胡说八道，但楚绍不知道，他就是看着这个竹筒有点疑惑，“红糖和茉莉花加在一起，还有这种功能？”
楚酒酒甩锅道：“专家是这么说的啦，决明子还能明目呢，你前几天喝过，觉得眼神变好了吗？”
楚绍继续打量竹筒：“我眼神本来就挺好。”
“所以嘛，就是图个心理安慰，有用最好，没用，也没什么损失。”楚酒酒说道。
接受了这个说法，楚绍继续吃饭，楚酒酒自然的转过身，然后吐了吐舌头，跑到卧室里看书去了。
到了下午，楚绍按照约定把竹筒送了过去，还拿走了家里的一包饼干。本来是自己家对不起楚酒酒，结果楚绍倒是登门来看望陈远雪了，老支书觉得不能这样，等楚绍临走的时候，又让他拿了一袋牛肉干回去。
这也是他大儿子寄回来的，老支书如今的状况就是，生活富裕，精神慌张。假如他大女儿没出这种事，他早就该安安静静的颐养天年了。
牛肉干可是好东西，五香味，蛋白质高，脂肪少，而且能磨牙。
……
听说陈远雪的状况没好也没坏，老支书把她关自己屋子里，楚绍根本没见到人以后，楚酒酒就拿着牛肉干回去，一边啃，一边继续看那本她不喜欢的书。外面，知青点里，则是又热闹了起来。
李艳那天因为手表出了意外，她赶紧把表盖上的血水和垃圾都擦掉了，但很不幸，她的手表还是进水了，看着指针不再动弹，李艳吓坏了，她想自己把手表的后盖打开，但家里根本没有那么小的改锥。最后，她忐忑的坐在家里，等陈三柱从革委会回来，她嗫嚅着把表坏了的事情告诉他，然后问他能不能再给她买一块新的。
陈三柱当时就笑了，“你以后手表是石头，一出门就能捡到。这块表买了多久，还没三天吧，你就这么急着去炫耀，李艳啊李艳，我真服了你，你的脑子是不是用猪脑花做的？”
李艳：“你……你！又不是我故意要把它弄坏的，都怪楚酒酒，她站在那，让我分心，而且明明看见垃圾桶了，她都不提醒我！”
陈三柱鄙夷的看着她：“你好意思怪一个孩子吗？”
说完这句话，他顿了一下，楚酒酒，这名字真是太熟悉了。他跟周小禾在山上被抓的那天，她正好也在山上走丢了，好些日子没跟周小禾提起过张凤娟，可他刚提了一回，没两天，周小禾就因为害死人，被送到了镇上。
要说是巧合，陈三柱一句都不信。
大人里有恶魔，小孩里自然也有人精，这个楚酒酒，就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精。
陈三柱想着别的事，连李艳说了什么都没听见，看他不理自己，李艳更加生气，“我不管，你得给我修好了，修不好，就再给我买一块，你说了给我买手表，我才答应嫁给你的！你要是反悔，我就跟你离婚！”
陈三柱不耐烦的皱了皱眉，过了两秒，他收起之前的表情，开始哄李艳，“好好好，明天我拿出去修，多大点事，别动不动就说离婚。”
每次，只要李艳说离婚，陈三柱就会立刻过来哄她，这两个字已经成为了她的杀手锏，而享受着陈三柱的甜言蜜语时，李艳也会有种错觉，好像她对陈三柱来说真的这么重要，他当初确实是因为喜欢她，才娶的她。
手表修了足足一星期，才终于修好，修好的当天，李艳就想回青竹村来，不过她要上班，她待的那个办公室，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清闲，每天都有好多工作。刚进去的第三天，她就想跑了，但陈三柱按着她，让她必须在里面干。他说其他的工作已经没有了，如果李艳不当这个会计助理，那她就只能回到青竹村继续种地。
李艳自然不肯，这里的工作多到苦不堪言，李艳也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绝口不说回去的事情，好不容易，有了一天的假期，李艳立刻盛装打扮，来到了青竹村的知青点。
她今天回来有两件事，一件是炫耀自己最近的美好生活，另一件就是把自己的粮食和补贴都领走。
而来到知青点以后，李艳又有了第三件事。
她看着被杜树婷占领的床，震怒道：“谁让你睡这张床的？！这是我的床！”
杜树婷被她吓了一跳，她赶紧从床上站起来，问道：“你、你是谁？”
李艳：“连我都不认识，你还敢睡我的床，我是李艳，是这个村的老知青，你给我起开！”
马文娟不在宿舍，但她刚回来，就听见李艳的声音了，连忙把门推开，看见李艳把杜树婷的东西往自己床上扔，她也生气了，“你干什么，你凭什么动杜树婷的东西？”
李艳扔东西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我凭什么动她的东西？就凭这是我的床！我不住在这了，但这也是我的床！”
说完，她指向脚边的粮食，“看见没，国家还在给我发补贴呢，你们有什么资格擅自决定，把我的床让给她。”
马文娟：“你简直不可理喻，总共就两张床，你都不住在这了，你还管别人住不住，树婷刚来这里，你不让她睡在这边，那让她睡哪？！”
李艳哼笑一声，“跟你一起睡不就好了吗。我看你们俩也挺亲近的，马文娟，你平时那么大方，给你的好姐妹分出半张床来，有什么不行的？”
丁伯云在隔壁听见她们吵架，他走出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丁一鸣也跟着出来看热闹，得知李艳不让杜树婷睡她的床，丁伯云不禁皱了皱眉。
马文娟不停的在和李艳理论，杜树婷则只会低头，什么都不敢说，但不管马文娟说什么，李艳都是一句话，她还是知青，这里就该有她的位置。丁一鸣抱胸站一边，把她们说的话当成笑话看，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丁伯云：“好了，别争了，不就是一张床吗？李艳虽然搬出去了，但她说得对，她在这里还是有位置的，马文娟，你跟杜树婷挤一挤吧，你们俩睡一起，地方应该也够。”
哪够啊！马文娟一听就急了，她的床是单人床，根本睡不下！
还不等她把这些说出来，下一秒，丁伯云已经替所有人做了决定：“男宿舍跟女宿舍互换，我是班长，还是男人，睡的挤一点没关系，你们两个女知青睡在大床上，这样还方便一点，现在换，到晚上也就收拾好了。如果大家觉得可以，那就这么办吧。”
丁伯云这个决定，牺牲的人是他自己，马文娟还能说什么，虽然她依旧觉得，杜树婷可以睡在李艳那张床上，但听到丁伯云都这么说了，她抿了抿唇，也就不再说话了。
杜树婷胆子那么小，她就是有意见也不敢提，而俞建青又是那种性格，别说只是换宿舍了，就是让他睡地上，他都没有任何意见。而李艳是这种方案的最大受益者，她更不会开口反对。
最后，有意见的只剩下一个人，但因为只有他一个人不同意，五票对一票，他的意见自然就变得不重要了。
丁一鸣被迫搬宿舍，原本的床他觉得小，等睡在这张单人床以后，他才知道原来的那张床有多大，一晚上，他至少掉下来七八回，隔一会儿，男宿舍就传来咚的一声，听的别人直想笑。
丁伯云睡在里面，他靠墙侧身睡，几乎不会翻身，第二天，丁一鸣立刻跟他提出来，他以后要睡在里面，丁伯云答应了，结果里面空间太小，丁一鸣稍微翻个身，就会撞上墙，或者丁伯云的后背，这回倒是不会掉下去，但他一晚上根本没睡多长时间。
第三天，丁一鸣又提出来，他要跟俞建青换，让他单独睡一张床，这一次，丁伯云没答应：“你折腾我就算了，怎么还想折腾俞建青，如果不是你非要来这边下乡，本来镇上只会给青竹村安排一个知青，是你给村里带来了麻烦，作为你的哥哥，那我只好自己解决这个麻烦，让你跟我睡一起。农村的生活本来就是这么辛苦，你早就该做好这种心理准备，别想跟俞建青换，就算他同意了，我都不会同意，你是我弟弟，咱们作为有知识的进步青年，就该事事以身作则。”
说完这些，丁伯云转过身，离开之前，他看向丁一鸣，淡淡的说道：“早点习惯吧，这里的条件已经很不错了，你以为人人都能像任胜利一样，自己住一间屋子？别做梦了。”
丁一鸣垂着头，他没想起任胜利是谁，但是听到丁伯云后面说的，他是一个人住一间屋子，他立刻抬起了头，可丁伯云已经走了，他只好自己回想。
任胜利……好像就是徐家湾的那个男知青吧？
丁一鸣转了转眼珠，下午本来还要上工，但他跟俞建青说了一声，自己有事，然后，他就一路打听着，跑到了徐家湾去。
他来的正好，任胜利不在宿舍里，其他人也不在，就孙玉芹坐在宿舍，一边吃东西，一边偷懒。小队长的态度让她勤劳了几天，但没过多久，她就旧态复萌了，看见丁一鸣过来，孙玉芹相当欢迎，她把自己压箱底的饼干和点心都拿了出来，还给他泡了一杯麦乳精。
丁一鸣一边跟她聊天，一边装作随意的模样，去任胜利的屋子看了看，虽说杂物很多，但胜在清净啊，一整个房间都是他的，没人跟他抢地方。
更何况，隔壁就是女宿舍，有两个美女，还有一个爱花钱的冤大头住在里面。
丁一鸣顿时心动了，他要搬到徐家湾来，他的亲堂哥，还没这个冤大头对他好呢，他心里就知道以身作则，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丁一鸣跟孙玉芹套话，还跟她卖惨，说自己在青竹村过的有多不好，孙玉芹听了，就全都信了，后来他提起想来徐家湾的事，孙玉芹却一脸的为难，“每个村知青都有定数，我们人数已经满了啊。”
丁一鸣连忙说：“知青可以互换，这叫交流各个村之间的经验，玉芹姐，你也希望我过来对不对，那你想想办法，让我跟你们村的知青互换呗。”
他是想跟任胜利换，但孙玉芹听完以后，立刻想起了罗淑阳这个人，要是能把罗淑阳换走，那可就太好了。卢万花只会占便宜，温秀薇在宿舍里就是个木头，到时候，她在徐家湾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且再也不会有人跟她吵架了！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一拍即合，约定好了，丁一鸣就走了，晚上罗淑阳等人回来，孙玉芹也没透露出一点口风。就是睡觉的时候，她看向罗淑阳躺的地方，总是时不时发出一声冷笑，听的其他人心里一阵膈应。
孙玉芹心里想的是，青竹村已经有三个女知青了，其中一个女知青还霸占着床不让别人睡，等罗淑阳过去，她连跟别人挤的机会都没有，就等着睡地上吧。
她想的很痛快，却不思考一下，罗淑阳是徐家湾知青点的班长，还是当地的小学老师，他们村无论如何都不会把罗淑阳换过去。倒是孙玉芹，人缘不好，还经常偷懒，如果能换知青，村民们一定非常乐意把她换走。
……
这边，孙玉芹在梦里幻想罗淑阳搬走后的美好生活，另一边，徐杰也在幻想得逞之后的美好生活，他真的一点都等不下去了，明知道身边有楚酒酒这种小美人，他却只能干看着，实在是太煎熬了！
徐杰的耐心在一点点告罄，他本来就是个不管不顾的人，色心一起，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假如他从没看见过楚酒酒，那他此时想下手的对象就是温秀薇，而比起楚酒酒来，温秀薇可是相当容易偷袭的。
楚酒酒还不知道有人盯上了自己，第二天一早，因为已经两天没再去过徐家湾了，她吃过早饭，就跟楚绍一起找温秀薇去了，楚绍今天很忙，他没帮温秀薇干活，只说中午之前会来接楚酒酒。
楚酒酒对他摆了摆手，然后，楚绍就快步离开了。
当初他们换房子的人家，他家大儿子要参军了，在当地，参军跟结婚是一样重要的事情，都应该把亲朋好友叫来，沾沾喜气。但他们家成分不行，他家大儿子都是体格特别好，才被军队破格招进去的，为了避免儿子临行那一天走的太难看，他们把所有认识的人都请了一遍。
他家媳妇还格外拜托楚绍，希望他一定能来。
楚酒酒不明白为什么，楚绍却知道，还是因为成分，他家大儿子没有同龄的好朋友，所以，他家媳妇才找上了今年十三岁的楚绍，希望他能过去充充数。
就过去站一会儿，既能帮忙，还能得几块参军宴的糖，楚绍愿意帮这个忙，如果不是楚酒酒想来找温秀薇，他还会拉着楚酒酒一起去。
在地里，温秀薇在前面浇水，楚酒酒就在后面替她拔干净野草，放下水桶，温秀薇问楚酒酒：“你怎么不愿意去送那个大哥哥呢？”
楚酒酒把自己拔出的野草都码好，这些可以拿回去喂牲畜，她淡定的回答：“因为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大哥哥，而且大哥哥有爹有娘，有弟弟还有妹妹，一大家子人呢，用不着我去关心他。这种日子，他应该更想跟自己爹娘多相处一会儿，就像我，我也更想跟自己的家人多相处一会儿。”
温秀薇看着她笑，她没意识到楚酒酒说这话的真正含义，只觉得她像个小大人似的，不管说什么，嘴里都一套一套的，很多时候，温秀薇甚至觉得她不像是个孩子。
把杂草都码好，楚酒酒站起身，跟温秀薇报备道：“温知青，我去下厕所。”
温秀薇嗯了一声，“去吧，对了，酒酒，你帮我把斗笠拿过来，我看天阴没拿，没想到现在太阳又大了。”
楚酒酒十分讲究，她跟这些知青一样，是绝对不会在简易厕所、或者田里方便的，她一定要去真正的、干净的厕所，农村想找这样的厕所，太难了。青竹村大队部有一个，而徐家湾的大队部也有一个，都是比着城里机构厕所建的，定期有人清理，还挺干净。
徐家湾的大队部就在知青点边上，于是，楚酒酒一路跑回了知青点，她记着温秀薇对她强调了好几遍的事情，次次都从大路走，即使绕远，也不从小路回去。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楚酒酒又跑了回来，站在田埂上，她愣了一下，没找到温秀薇的身影，又在周围转了转，发现还是没有，她就问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
还挺奇怪，这是个男人，徐家湾的男人们不是都去大坝工作了吗？
顾不上那么多，楚酒酒问道：“你好，你知道温知青去哪了吗？”
徐杰锄着地，他头也不抬，“刚才有人过来，把她叫到东边的锅炉房去了。”
去锅炉房干嘛啊。楚酒酒纳闷，不过还是对他道了一声谢，她拿着斗笠，往东边走，在她走出去几十米远以后，徐杰一把扔掉手里的锄头，小心翼翼的跟在了她身后。
真是天赐良机啊。他本来只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下手的机会，还真让他碰上了，温秀薇被村里人叫走去抬化肥，楚酒酒独自一人回来，这边的妇女们也被叫走了，就剩下几个老太太坐在远处的树下休息，没人看见，也没人能坏他的事。
他给楚酒酒指的地方，那边确实有一个锅炉房，原本是用来给大坝上的设备供热的，但后来，坝上又建了一个新锅炉房，那个更近，这个就被废弃了，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锅炉房的墙特别厚，里面还没窗户，只要关上门，嘿嘿嘿……
他激动的脸部又开始抽搐，恰好到一个拐角这里，看不见楚酒酒的身影了，他也不着急，反正人肯定就在前面，马上就到锅炉房了，突然，前面传来一声关门声，知道猎物上钩了，徐杰立刻跑过去，打开沉重的房门，他快步走了进去。
谁知道，他刚走进去，楚酒酒就从后面窜了出来，她眼疾手快，猛地把锅炉房门关上，这门内部没法锁，外面倒是有插销可以销上，这是为了防止不懂的人随便进来，然后受伤用的。
楚酒酒用力的把门销上，然后皱眉听着里面的动静。
她不认识徐杰，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骗她，可刚刚走在半路，她就觉得不对劲，今天她没见到周围有男的村民，今天之前，她也从没见过这位村民，他出现的那么突兀，本身就很奇怪，再加上，走着走着，那天的如芒在背一样的感觉又出现了。
上一回出现，楚酒酒以为是陈远雪造成的，可这回，她在徐家湾，陈远雪就是跑再远，也不可能到徐家湾来啊。
于是，楚酒酒多了一个心眼，她走到锅炉房门口，打开这扇门，然后快速跑到一旁的草丛里待着，她看着锅炉房的门因为重力自然合上，紧跟着，那个给她指路的男人，就一脸兴奋的跑了过来。
直到把徐杰关里面，楚酒酒其实都没意识到这人到底想干什么，然后，里面的徐杰反应过来了，他开始拍门咒骂。插销很结实，楚酒酒一点都不担心他会闯出来，她就在门外站着，想听他把目的说出来，可还没等他说到这，突然，里面传来下冰雹一般的声音，紧跟着，就是徐杰吱吱哇哇的大叫。
“啊啊啊！疼死我啦！开门，快开门，我要被烫死了！”
这个锅炉房，之前之所以废弃了，就是因为它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喷溅出煤块来，有的煤块是冷的，有的则烧红成了烙铁，每回过来烧煤的人都得全副武装，确定没问题再进去，等里面一出现砰砰爆炸的声音，他们就得赶紧往外跑。
本来有了新的锅炉房以后，这个锅炉房就不再用了，可最近徐长河要拖延工期，他得让柴耀祖相信工期都是正常的，他们每个人都在努力工作，是外界原因导致他们没法四月合龙。于是，他就命人把这个锅炉房重新点起来了，伪装出一副全力建设的模样。
徐长河可想不到，竟然还会有人到废弃的锅炉房里去，他更想不到的是，他这么干，差点害死自己的儿子。
大叫很快变成惨叫，比杀猪还让人听着心惊肉跳，楚酒酒被他的声音吓到，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连忙就想把徐杰放出来，可手刚放到插销上，她突然反应过来。
变态，尾随，烫，烧伤。
这个徐杰……难道是他害的温秀薇左半边脸彻底毁容吗？
时间对得上，行为也对得上，仔细想想，假如他今天骗的人是温秀薇，而温秀薇没发现，她走进去了，徐杰晚了一步，听到里面发出惨叫以后，徐杰的做法是赶紧救她，还是独自离开，还是，怕她受伤以后把自己招出来，所以……把她关在里面，想着，干脆把她害死好了。
这么一想，楚酒酒就不动弹了，她沉默的听着里面的声音，过了几秒，徐杰不再叫唤，冰雹的声音却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等到里面彻底安静，楚酒酒才打开插销，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第66章
徐杰趴在地上，他身上的衣服都被烫破了，锅炉房里除了煤炭的味道，还有一股烧肉的味儿，之前把门打开的时候，她没往里看，不知道这地上原来堆了这么多细碎的煤块，现在有些煤块还是通红的，楚酒酒根本不敢往里进。
等了一会儿，感觉里面的热浪没这么严重了，她才走进去。徐杰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楚酒酒也不怕他是装的，刚才煤炭的声音还没停，徐杰的声音就停了，他肯定是被疼晕，或者被砸晕了，不然的话，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憋住不发出声音，楚酒酒敬他是条汉子。
冬天楚家也烧煤，楚酒酒知道煤炭烧起来以后有多热，她就是不小心碰到了后面的烟囱，手指都被烫起一个小水泡，徐杰在里面被煤炭攻击了这么长时间，不会……不会真的死了吧？
楚酒酒连忙蹲下去，她没靠近徐杰，就在一旁看着，看见他身体还有起伏，她就知道他没事。
没死就好，他要是死了，自己还在这站着，那她想给自己解释清楚，都难了。
徐杰有半张脸露出来，另外半张脸压在地上，楚酒酒蹲在他旁边，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发现他被烫到的地方都是红肿一片，却也没有像温秀薇那样吓人，因为煤块一落到他身上，就被他快速甩掉了。楚酒酒皱了皱眉，干脆给徐杰的脑袋翻了个面。
另外半张脸露出来以后，楚酒酒立刻看见了被高温煤块压出来的烧伤痕迹，没有结婚证上温秀薇的那张脸恐怖，也没有她脸上的伤口大，楚酒酒愣了一下，猛地，她抬起头，看向还在工作的锅炉。
一小块煤，根本没法在人的脸上弄出那么大的烧伤来，除非，把那个人的脸往锅炉上压。
楚酒酒以为温秀薇的烧伤，是她反抗时，被徐杰压在了锅炉上，其实不是，温秀薇的烧伤是她自己弄的。
她被徐杰三翻四次的尾随，最后还动了真格，他是徐家湾大队长的儿子，她根本没法跟他抗衡，要不是锅炉房突然开始喷溅，他早就已经得逞了。
锅炉房喷溅以后，徐杰就被吓跑了，温秀薇本来也要往外跑，可想到刚刚绝望的心情，再想到自己日后水深火热的处境，她心一横，就选择了跟徐杰不同的方向。
不是徐杰弄的，却比是徐杰弄的更加可恶。
楚酒酒不知道真相，但她已经找到了罪魁祸首，生气之下，她伸出腿，狠狠的踹了徐杰几脚。而她不知道的是，徐杰趴在地上，肚子底下压了一大块温度极高的煤炭，本来这煤炭压在他的肚子上，假如楚酒酒没踹他，他绝对会被这块煤炭活活烫死，而现在，楚酒酒踹了他一脚，把他给踹移位了，他的生命已经没有危险了，但他的命根子，也彻底保不住了。
徐杰是真的失去了意识，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都没醒。而楚酒酒在踹完他以后，也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
徐杰受伤那么严重，而她从这里出去，只要有一个人看见，徐杰的家人就会顺藤摸瓜找到她这来。人们都是同情弱者的，她这完好无损的样子，看着实在是可疑。
楚酒酒焦急的在锅炉房里踱步，她四下看了看，然后蹲下来，开始往自己身上抹煤灰，抹了煤灰还不够，她盯着一个煤块看了半天，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她伸出手去拿煤块，结果只是刚碰上，她就疼的跳了起来。
不行不行，太疼了，她才不要为了徐杰这种人渣自残！
她在这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外面的温秀薇也快急疯了。
别的村搬化肥都是男人的活，到了徐家湾，全都由女人来干，温秀薇搬了两袋，因为记挂着楚酒酒，她很快就回来了。可左等右等，楚酒酒就是没回来，她回知青点去找，也没找到。
楚酒酒从不乱跑，温秀薇立刻就慌了，她连忙回到田里去问那些老太太，有个老太太撩起眼皮跟她说，楚酒酒跟徐杰离开了。
这俩人是前后脚走的，在老太太看来，这就算是一起离开，老太太说这话没有别的想法，温秀薇听到以后，却是晴天霹雳。
早在遇见徐杰那天，她就去打听过，徐杰是谁。得知他是大队长的儿子，而且是个村里人人都知道、却人人都不敢说的变态以后，温秀薇在村子里一直打着十二分的小心，可她没想到，他已经不盯自己了，他的目标，变成了楚酒酒。
这比她被盯上还让她觉得害怕，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没有道理。
楚酒酒只是一个跟她玩的不错的小孩，她们关系好，但也没好到这种地步。温秀薇一直认为她跟楚酒酒的关系，就像是她跟以前的邻居小孩一样，关系好的时候她可以天天跟她玩，可是如果要离开了，她也不会有多想念这个曾经的玩伴。
但现在，温秀薇怕的身子都在颤，一想到徐杰抓到楚酒酒以后会做什么，她就觉得天都塌了，不会再有比这件事更恐怖的事情了。惊慌的张大双眼，温秀薇转身就跑，却因为腿部的肌肉痉挛，她跑出去没两步，就跪在了地上，膝盖被蹭出了血，温秀薇都顾不上了，她赶紧爬起来，要去找罗淑阳他们帮忙。
老太太不知道徐杰去了哪，她一个人在整个村里找根本不现实，必须让别人过来帮忙，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只有罗淑阳可以跟公社的人说上话。
徐长河是土皇帝又怎么样，徐杰在徐家湾横着走又怎么样，他们必须把楚酒酒好好的还回来，必须！
不然的话……她……
温秀薇感觉自己的心脏都空了，她踉踉跄跄的往前跑，这时候，韩生义走了过来，看见温秀薇的这个模样，他不禁跑过去，扶住她，“温知青，发生什么事了？”
温秀薇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他的手：“酒酒，快去找酒酒，徐杰把她带走了！”
韩生义同样不知道徐杰是谁，但看见温秀薇的这个表情，还有听到他说的“带走”二字，他的脸色刷的就变了，松开温秀薇，他转身就要去徐家湾的大队部，这时候，他突然听到遥远的哭声。
这哭声他太熟悉了，去年的时候，基本隔几天就能听到一次。
韩生义赶紧往哭声传来的方向跑去，温秀薇怔了一下，也连忙跟上，楚酒酒从路的对面跑出来，浑身上下都是黑的，她一边跑一边哭，喉咙还在不断的咳嗽，看见韩生义以后，她哭的更惨了，韩生义这辈子都没跑的这么快过，把楚酒酒接到怀里，他还来不及问一句你怎么样，然后，楚酒酒就晕倒在了他怀里。
韩生义大脑嗡的一声，他脸上的血色尽褪，抱住楚酒酒，他跪坐在地上，张口就要喊她的名字，然后，他就感到自己的腿上被一根手指轻轻的画了个三角。
一口气卡在不上不下处的韩生义：“……”
温秀薇紧随而来，看见楚酒酒晕倒在韩生义怀里，她吓坏了，跪在韩生义身边，她不停的呼唤楚酒酒的名字，想把她叫醒，她的手不停的动着，一会儿摸摸楚酒酒的脸，一会儿又摸摸她的脖子。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温秀薇又要哭，又要叫她，带着浓浓恐惧和担忧的哭腔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尤其是后面那些跟过来看热闹的老太太，有个老太太看见温秀薇这个样子，还以为楚酒酒已经活不成了。
楚酒酒既然要装晕，肯定有她的理由，韩生义没法在这么多人面前告诉温秀薇实情，他只能赶紧把楚酒酒放在自己背上，背起她，他对温秀薇说道：“温知青，咱们赶紧把酒酒送医院。”
温秀薇胡乱的点头，眼泪还在她的下巴上沉甸甸的坠着，“对，对，送医院！”
她要去大队部找人借拖拉机，韩生义却叫住了她，说青竹村有一辆现成的，那里离医院也更近，温秀薇已经急糊涂了，她都没想过韩生义这话有多假，哪个村子会有现成拖拉机等着运病人啊。
背着楚酒酒离开徐家湾，直到身后都没人了，韩生义这才把楚酒酒放下来。
温秀薇看见他的动作，正疑惑的时候，就见楚酒酒蹭的一下从他背上跳下来，她回头看了看，确认一个人都没有，然后迅速反客为主，拉上韩生义和温秀薇的手，她说道：“快走！先回村里，我再跟你们说发生了什么！”
楚酒酒拉了一下，没拉动，再回过身，她就看见温秀薇的眼睛里装满了滔天怒火。
能把温秀薇逼到发火，可见楚酒酒今天玩得有多大。
“楚！酒！酒！！！”
温秀薇盛怒道：“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淘气的孩子，你气死我了！”
第一次看见温秀薇生气，楚酒酒和韩生义都是一脸惊讶的看着她，发现楚酒酒一点认错的意思都没有，她怒气更重。
“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仙女一秒变成王母娘娘，楚酒酒愣了半天，然后才结结巴巴的为自己解释：“我从知青点回来，没看见你，就看见了一个男的，我问他你去哪了，他跟我说你去锅炉房了，我觉得不对劲，就没听他的话，后来我发现，他是骗我的，他一直在跟着我，然后，我就把他关锅炉房里去了。”
韩生义：“所以你身上才这么黑？”
他就随口问了一句，结果，温秀薇瞬间转过头，对他怒目而视，“别打岔！”
韩生义：“……”
惹谁都不能惹老实人，这个道理楚酒酒终于懂了，不敢再耽误，她连忙把后面的事情也说了一遍，“……锅炉突然就炸了，我都没反应过来，等我再进去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地上不动弹了。”
她没说自己对徐杰做了什么，也没说在听到徐杰惨叫以后，她还是一动不动的站着，根本没有把他放出来的意思。韩生义看着她略显心虚的表情，下意识的皱了皱眉，温秀薇却更关心另一件事，“徐杰死了？”
原来那个人叫徐杰，楚酒酒摇了摇头，“没有，还活着，不过他受伤真的很严重，我怕大家认为是我干的，才装作自己也受了伤的样子。”
信息量太大，温秀薇需要缓缓，只听楚酒酒的描述，她不知道徐杰到底伤成了什么样，但是，烧红的煤块贴在皮肤上……
温秀薇只想象了一下，就忍不住一哆嗦。
现在得知了来龙去脉，温秀薇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站在原地思考了两秒，她当机立断道：“生义，你继续背着酒酒，既然要装，那就装到底，医院不去了，先回酒酒家里。这事没完，徐家湾大队长把徐杰当成自己的眼珠子，知道徐杰出事以后，他肯定会找过来的。”
等对方找过来以后该怎么办，温秀薇还是没有头绪，但她知道，不能在这傻站着，更不能待在徐家湾的地界上，等着别人来抓。
听了她的话，楚酒酒重新跳上韩生义的背，她按照温秀薇说的，一直趴在他的肩膀上装昏迷，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不能做出一点反应来。回自己村的路上，好些人看见“昏迷不醒”的楚酒酒，纷纷过来询问是怎么回事，韩生义不说话，温秀薇则是一脸的焦急，“没时间解释了，各位行行好，去把村里的大夫叫来，拜托了！”
她是美人，要哭不哭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看见的人心碎，本来还想询问更多，看见这种情况，都不敢再问了，匀出两个人跑去找黄大夫，剩下的就跟着他们一起回了楚家。
楚绍上午在参军宴那边待的太久，来不及去接楚酒酒了，他就让韩生义替自己跑了一趟，此时，他刚回到家里，把兜里的糖塞进柜子，楚绍举着一把斧头，走到院子里，准备劈点柴烧。
斧头刚抬起来，一群人急吼吼的往自己家这边跑，他眼神好，一下子就看到，楚酒酒趴在韩生义背上，而所有人都是一副担心的表情。
楚绍正愣着，那群人已经来到了自己家里，韩生义背着楚酒酒快速进屋，而温秀薇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用力拧了一下他的大腿。
楚绍：“……！！！”
把嗷的一声叫藏在嗓子眼里，楚绍更加的懵逼，却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温秀薇不会无缘无故的掐他，今天这事怕是有猫腻。
把楚酒酒放到床上，韩生义的身子都快累垮了，足足七里地啊！他一直背着楚酒酒，饶是他身体好，此时也有点吃不消了。他还不能揉揉自己的肩膀，因为这屋子里聚集了一大群人，他只能跟别人一样，做出沉重的表情。
温秀薇紧跟着他进来，等他把楚酒酒放下，她就转过头，对韩生义说道：“你出去劝劝楚绍，让他别担心。”
韩生义默默看着温秀薇，没从她脸上看出一点演戏的成分来。
抿了抿唇，他嗯了一声，出去跟楚绍说明情况了。
得知楚酒酒没事，楚绍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听到徐杰出事了，他又把心提了起来。
不是所有大队长都是好人，也不是所有村子都像青竹村这么和谐，楚酒酒没有闯祸，却被卷进了无妄之灾里，她装晕是对的，最好能一直晕到这事结束，不然的话，只要她一露面，徐家湾的人就能冲出来，生生活吃了她。
楚酒酒他们回来的时候，大队长一点动静没听见，他正在队部里跟别人商量事情。
今天一早，丁一鸣突然来到队部，说他想跟徐家湾的知青互换，去徐家湾学习更加先进的种植经验，然后带回到青竹村来。大队长听的云里雾里，徐家湾什么时候有先进经验了，他们都是一个公社的，先进经验都从公社获取，徐家湾现在连地都不怎么种，别说先进了，就是经验，他们也没有啊。
跟两个副队长说完以后，还是陈解放更灵活，一下子就听出来，他这是借口，他就是不想在青竹村待了，想去徐家湾当知青。
这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知道，十里八乡里，他们青竹村可是条件最好的！
丁一鸣说的再天花乱坠，也遮掩不了他嫌弃青竹村的事实，而队部的这几个人，全都是青竹村土生土长的，原本对丁一鸣还算无感，可现在，他们的心情都微妙了起来。
围着一张桌子，妇女主任安静一会儿，突然提起之前的事：“你们还记得小丁知青放羊，结果羊被咬死的事吗？先前我没说，因为我怕冤枉人，可我总觉得，那羊不是被野兽咬死的，你们也看见了，羊身上的伤口根本看不到牙印，而且，后来我去跟孩子们打听过，死的那头母羊每天吃的最多，你们说，会不会是小丁知青嫌它太能吃，所以自己弄死了它？”
大队长和两个副队长面面相觑，这事要是村里人干的，他们百分百信，可是，知青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看个杀猪都吓到做噩梦，亲手杀羊，应该没人敢吧。
陈解放：“我觉得应该不至于，小丁知青才多大，人家是知识分子，不可能这么狠。”
张庆发：“知识分子只说明他做学问好，没法说明他还是个好人，今天他没过来的时候，你能想到他还嫌弃咱们村吗？”
张庆发这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们以前都觉得丁一鸣挺好的，阳光积极，虽然干活差点，但人家不偷懒，而且跟村里人都相处的很好，一看就是个心定的。谁知道，今天他就过来打他们的脸了。
四个人坐在桌边，都不说话了，正在这时候，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黄大夫背着他的药箱跑了出去，大队长一看，连忙走出去，拽住后面的人问：“谁生病了？”
……
楚家，温秀薇坐在床边，只垂泪不说话，别人要是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就说，等大夫来了，看过楚酒酒以后，然后她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大家。其他人以为她是没心情跟他们说明情况，其实，她是还没想好怎么说，拖延时间，她也能想出一个更好的说辞。
原本如果出了这种事，大家应该都去找楚绍问情况，但这是头一回，楚家有了一个大人，虽说只是刚下乡的知青，连十八岁都没有，但至少，她算是一个大人了。所以，所有人都等着温秀薇开口，浑然把她当成了这件事的主心骨。
很快，黄大夫来了，大家都出去，只剩下温秀薇、楚绍和韩生义在里面，妇女主任跟着走进去，大队长和两个副队长，就跟其他的村民一样，挤在楚家的堂屋里。
黄大夫坐在楚酒酒身边，望闻问切一条龙，温秀薇看着他的动作，无比紧张。
这回她是真紧张了，她怕黄大夫看出楚酒酒其实没事。附近几个村子，全都听说过黄大夫的妙手回春，一般来说，赤脚医生的医术不会太高明，但万一呢，万一这位黄大夫，就是避世的扁鹊呢。
紧紧盯着黄大夫的表情，终于，他看完了，站起身，他对着床上的楚酒酒叹了口气。
妇女主任赶紧问：“咋样？你别总整那一出，有话就直说，叹什么气！”
黄大夫：“……”
“没啥大事，养几天就好了。”
妇女主任皱眉，“没啥大事？娃子都晕了怎么还叫没啥大事，你看没看出来她是怎么晕的。”
黄大夫无语，他是大夫，又不是半仙，还能推算过去发生的事情啊。他摸的脉象里，楚酒酒确实没什么事，就是体内湿气有点重，应该喝些祛湿的汤药了。
他也是有自己的名医包袱的，孩子就是不醒，他却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那他不是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吗？既然没事，他就随口说了一个万能的理由搪塞大家，反正要不了多久，楚酒酒就自己醒了。
“真没什么事，娃子是受惊了，你看看她这浑身上下，等她醒了，赶紧给她洗个澡吧。”
妇女主任继续追问：“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黄大夫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这个嘛，不好说，说不好。”
妇女主任：“……”
要不是村里唯一一个会医术的就是你，就冲你这不靠谱的样，早就被解雇了。
温秀薇在一旁听着，发现这大夫还挺善解人意的，用的理由都是那么符合情况，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半天都没动的楚酒酒，装晕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她现在心里肯定跟有蚂蚁在爬一样难受。收回视线，温秀薇跟屋里的人说道：“既然没事，那咱们先出去吧，我也想把事情跟大家都说清楚。”
一听这个，妇女主任站了起来，黄大夫的工作结束了，他对村里发生了什么事没兴趣，于是背着药箱离开了，楚绍最后一个走出卧室，又看一眼楚酒酒，见她还是一动不动的，他咳了一声，转过身，重重的关上了门。
听到这个信号，楚酒酒刷的睁开眼，她怕有人再进来，都不敢坐起来，只是疯狂的在被子底下伸展胳膊腿。
累死了！早知道要装植物人，那她还不如狠下心，给自己烫出一个疤来呢！
外面，大队长早就等不及了，温秀薇走出来，她双手放在身前，虽然穿着跟别人一样的粗布衣裳，但她行为举止都像个大家闺秀，对着众人，温秀薇深深的鞠躬，等别人把她扶起来以后，她才声泪俱下的讲述了起来。
在她的故事里，徐杰是手握权力横行乡里的恶霸，而楚酒酒和她，都是被恶霸看中的凄惨老百姓，恶霸先是要用强权逼她就范，她宁死不屈，期间偶遇楚绍兄弟，同为底层老百姓，楚绍替她打跑了恶霸，可谁都没想到，恶霸竟然因此记恨上了他们两个人，于是，他趁着所有人都不在，抱走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楚酒酒，将她关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锅炉房中，然，天道昭昭，恶霸遭到报应，锅炉突然炸开，把恶霸砸晕在地上，楚酒酒侥幸捡回一条命，却也受了轻伤和不小的惊吓，至今未醒。
温秀薇自责且害怕，她不敢把楚酒酒留在徐家湾，于是，这才一路把她带回了青竹村来，毕竟，青竹村是楚酒酒的家，这里没有徐杰这种恶势力，相信青竹村的村民，会保护她，给她一个公道。
她讲的抑扬顿挫，天怒人怨，期间适时加入一些眼泪和控诉，听的妇女主任大受感动，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再看旁边的楚绍和韩生义，他俩默默看着温秀薇，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韩生义：秀薇姐，你可以的。
楚绍：家传……他终于知道楚酒酒的家传是来自哪里了。
其实温秀薇也没说谎，她就是加了点润色，还有某些细节，夸大其词了一点，外村人欺负本村的孩子，还想欺负下乡来的知青，虽说这知青不是本村的，但也够让人愤慨的。大队长气的拍向楚家唯一的一张八仙桌。
“岂有此理！徐杰这小子以前就是个混蛋，没想到他现在还变本加厉了！酒酒才多大，这个狼心狗肺的，太不是东西了！”
妇女主任因为工作的关系，她对这种事，一向是眼里揉不得沙子，“活该，砸晕他，怎么没砸死他呢！对一个小女孩下此毒手，枪毙都是轻的！”
陈解放：“妈的，听得我心里这个火啊，老子不是东西，儿子还青出于蓝了，更不是东西！温知青，你放心，他们村要是敢来要说法，我就把他们都打出去！”
张庆发：“打就能解决问题？你怎么总是像个土匪，咱们应该按流程解决问题，等楚酒酒醒了，好好问她一遍具体情况，到时候直接去徐家湾拿人，把他送到镇上去。”
陈解放：“你在开玩笑么，镇上跟徐长河穿一条裤子，送过去，还不当天下午就放出来了啊！”
围观的村民：嚯。
一不小心，还听到了不得了的内幕。
陈解放一时口误，说出了不该说的话，大队长看一眼外面村民的表情，头疼的扬起手，让他们都别说了，“行了，先回去，让酒酒在家里好好休息，应该怎么办，红英，你点子多，你想个章程出来。”
“走了，都出去，等徐家湾的人来了，你们再过来。”
大队长一口咬定徐家湾的人会来，因为他最了解徐长河是什么德行，自己的宝贝儿子受伤了，他不过来拼命，那是不可能的。这人就这样，几十年如一日的不要脸，没理也要搅三分。
大队长一轰，外面的村民就都走了，大队长最后离开，临走时，他转过身，对温秀薇说道：“温知青，谢谢你把酒酒送回来。徐长河这人……他太记仇了，你最近几天，就别回徐家湾了，不安全。先住在我们青竹村吧，要不就住谢主任她家去，他们家还有一间空屋子。”
这个大队长确实是好人，自己不是青竹村的，他都愿意照看自己。温秀薇感激的笑了笑，然后摇摇头，“不用了，陈队长，我放心不下酒酒。”
一旁，楚绍也说道：“陈伯，我家就有空房间，先让温知青住在我们这吧。”
看起来他们几个关系都挺好的，大队长想了想，点点头，“也行。楚绍，你晚上睡觉警醒着点，我怕他们大半夜就过来。”
楚绍听了，心里更加警惕，“知道了，谢谢陈伯。”
终于，大队长也走了，温秀薇原本感恩戴德的表情瞬间变化，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总算是把青竹村的人糊弄过去了。
这只是开始，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没人说话，温秀薇、楚绍、韩生义，三个人都肃着脸，趴在门板上，听外面没有任何声音了，吱呀一声，卧室的门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楚酒酒探出半个脑袋来，问道：“他们都走了吗？”
楚绍：“走了，你过来。”
楚酒酒一听这几个字，头皮顿时一紧，上午温秀薇怒气冲冲的模样还在她脑子里回想，她觉得楚绍叫她过去，也是要对她发火。
犹豫半秒，楚酒酒磨磨蹭蹭的走过去，楚绍脸上一直都没什么表情，直到她走近了，他才抓起她的手。
嗷的一声，楚酒酒叫了起来，楚绍刚才正好碰到她的烫伤，烫伤跟割伤不一样，割伤疼过那一阵，后面慢慢就没感觉了，而烫伤除了最开始不疼，后面会一直疼，疼上很久。这也是为什么人们一听说别人被大面积烧伤，都会特别同情的原因。
毁容是其次，那种煎熬的疼痛，真的会让人恨不得立刻就去世。
她叫唤的时候，楚绍已经松开了她的手，皱着眉，楚绍问她：“你这是怎么弄的？”
楚酒酒：“就不小心碰到了嘛……”
楚绍：“别跟我撒谎。”
楚酒酒一愣，她托着自己的手掌心，抬起头，发现另外三个人都在看自己，抿起下唇，她只好说了实话：“徐杰他受的伤特别严重，我怕我要是一点伤口都没有，他们就会说是我干的，所以我就想，给自己也弄一点伤出来。”
“然后你就准备自己烫自己？”楚绍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你到底怎么想的，没有伤就是没有伤，别人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好了！”
楚酒酒垂头不说话，韩生义的脸色也不好看，“徐杰怎么样，是他自作孽，你以为弄出一点伤口，就没人说是你的问题了？哪怕你受伤比徐杰还多，照样会有人这么说。”
知道自己欠考虑，楚酒酒抬起头，“我现在也想明白了，当时我不是太着急了吗，徐杰看着都快死了。再说了，我也没真的干啊，我刚碰了一下，就疼的不行，哪还敢往自己身上放。”
听着楚酒酒的话，楚绍感觉她还是不知道错，拧眉上前，还没张嘴，突然，旁边的温秀薇一声不吭的走到八仙桌边上坐下，而坐下以后，她曲起并拢的手指，放在唇上，堵住了即将发出的啜泣声，她扭过头，不看他们几个。
三人都是一愣，楚酒酒更是吓了一跳，她连忙跑过去，“温知青，你怎么哭了？”
温秀薇只掉眼泪不说话，楚酒酒问了她两遍，她才回过头来，对楚酒酒说道：“你太不听话了！遇到这种事，你直接跑开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烫伤自己，我看你就是不把自己当回事，也不把我们当回事！”
说完，温知青再度扭过头，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她用袖子擦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看着她这个样子，楚酒酒呆了呆，眼睛也迅速的红起来。
“我、我把你们当回事，我就是把你们当回事，才害怕被他们抓走啊。我不想因为徐杰那种人，就被送到劳改农场去吃苦头，我想跟你和楚绍一直在一起，所以我才这么做，对不起，你不要哭了，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
说着说着，楚酒酒也哭起来，她扑进温秀薇的怀里，终于，她也感觉到一点后怕了，用哭声发泄自己的恐惧，楚酒酒紧紧抱着温秀薇，后者被她突然的情绪爆发吓到，赶紧抱着她，慢慢抚摸她的背。
小声的安慰楚酒酒，温秀薇心里也是一阵疲累，楚酒酒没错，她也是个受害者，真是可笑，唯一错了的人如今生死不知，而他们几个，却要因为这样一个混蛋，在这里忐忑不安。
楚绍看着楚酒酒在温秀薇怀里一下一下的抽噎，沉默好久，他转身出了门。
看见他出去，韩生义顿了一下，也跟出去，“你要去哪？”
“你去跟韩爷爷和韩奶奶说一声这边的事，晚上你别回去了，就在这睡，守着她俩。”
说完，楚绍拎起院中的斧头，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院子。

第67章
韩生义本想拦他，可刚迈出一步，他就停在了台阶上。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两点钟，天气沉闷，微风都不见了，空气好像凝固在半空中，无端的让人感觉烦躁。
楚绍有他的考量，楚酒酒安然无恙的坐在屋子里，他不会做太过冲动的事情，但，他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徐家人。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韩生义真的去拦，楚绍也不会听他的话。
也好，遇到这种事，让他发泄出来，总比一直憋着强。
楚绍已经走了，韩生义站在台阶上，却一直都没动弹。他在回想一些事情，平时他去公社，因为他还是个孩子，别人说话都不避讳他，哪怕只有只言片语，都组合到一起，也能让他知道一些别人都没法知道的事情。
比如，镇上的主任和副主任互相不对付，这个刚巡视完公社，明天那个也要来，跟比赛一样；再比如，副主任负责大坝，他本人却不怎么过来，都是派别人来，而每一次，派来的人都不会在公社停留，而是直接去坝上，跟徐家湾的大队长徐长河了解情况。
韩生义垂着眸，想了一会儿，他转身回到屋子里。
“酒酒，冯科长的爱人叫什么名字？”
楚酒酒已经不哭了，她靠着温秀薇的肩膀，听到韩生义问她，她也没起来，只眨了眨眼睛，“柴耀祖。”
韩生义记得冯科长的爱人是大坝总工程师，却不记得他的名字了，得到答案以后，他对温秀薇说道：“温知青，我有事要去一趟镇上，尽量天黑之前回来，要是我没回来，你就带酒酒去队部待一会儿，等我回来，我再去找你们。”
温秀薇点了点头，楚酒酒一听，却是站起来，“你去镇上干什么，楚绍呢，他去哪了？”
韩生义：“我去镇上以防万一，楚绍，你就别管他了，反正他这人有分寸。你们两个就在村子里待着，哪都别去，不知道徐家湾的人什么时候会来，我去镇上也能打听打听徐杰现在怎么样了。”
受伤那么严重，只要还活着，肯定都送到了镇上的医院，说完，韩生义就走了，楚酒酒还想叫住他，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重新坐回来，她跟温秀薇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到最后，只能叹一口气。
叹气之余，楚酒酒转过眼睛，看着温秀薇：“温知青，你看我家怎么样？”
温秀薇：“挺好的。”
楚酒酒：“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的，你住几天试试，要是你觉得住的舒服，那以后就别走啦！”
温秀薇：“……”
怎么到了这种时候，楚酒酒还有心情跟她推销自己的家。
无语的看着她，可过了一秒，温秀薇又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她把胳膊放在八仙桌上，一边想事情，一边敷衍的回答道：“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
徐家湾那边，楚酒酒他们前脚走了没多久，后脚，就有人发现了躺在锅炉房里的徐杰，幸亏发现得早，不然等他遭受了第二波的煤块攻击，他就真的活不成了。
得知自己儿子被锅炉房的煤块烧伤了，徐长河直接扔下大坝的工作，跟着自己的老婆一起，把徐杰送到了镇上的医院，到了医院里，他还对医生和护士发火，医生抢救前，必须得跟他解释为什么要抢救，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徐杰的情况更加恶化了。
楚绍到徐家湾的时候，徐家湾根本没几个人，男人在大坝干活，女人在地里上工，剩下有功夫吃瓜的都是老头老太太，看见楚绍杀气腾腾的拎着斧头过来，他们可不敢上前，直接一窝蜂的散了。
而楚绍其实也没干血腥的事情，他问清了徐杰是哪一家，然后一斧头砸下去，劈开了他家的大门。
徐杰有三个姐姐一个妹妹，大姐二姐都出嫁了，三姐跟着去了医院，就剩下一个小妹在家里待着，听到有人砸门，她连忙跑出来，看见斧头上面闪着的银光，小妹尖叫一声，抱着头躲回了屋子里。
这时候，就看出徐长河的人缘了。
他在村里搞一言堂，村民们都是被他的高压手段镇压着，这才什么怨言都没有。而此刻，一个明显跟徐长河有仇的少年过来了，他们从自家探出头来，嘀咕一阵，却始终都不出去拦他，就这么听着楚绍一斧头一斧头的砸下去，砸烂了他家的大门，砸烂了他家的铁锅，窗户、房门无一幸免，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里面只有三个人，徐杰坐在正中央，徐长河的四个女儿根本就没出镜。
楚绍仰头看着这张装裱好的全家福，再度抡起斧头，锋利的刀刃砸碎了相框，还嵌到了徐家的墙上，可见楚绍用了多大的力气。
绷紧胳膊，用力一抬，斧头被他拿下来，楚绍转身，又把他家的水缸米缸都砸了。
他没有拿这里的一分一毫，他来这，纯粹是要砸烂他们的家。
转眼，徐家遍地都是狼藉，楚绍站在外面，没有要进里屋的意思，徐家小妹躲在床上，偷偷的看他。楚绍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转过头，徐家小妹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
“我叫楚绍。”
他看着里屋的门。
“如果你们家的人想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过来，就去问问徐杰这个王八蛋，他干了什么。”
“告诉你爹，他应该庆幸徐杰没得手，要不然，害死他的就不会是一场意外了。”
徐家小妹战战兢兢的躲在里屋，楚绍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到了耳朵里，终于，外面没声音了，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走出来，彼时，楚绍已经离开了。
徐家小妹看着一下子破烂的家不知所措，突然，她的眼睛定格在那张被砍成两半的全家福上，楚绍手法很精准，他正好砍在徐杰的脸上，把他的头劈成了两部分。
这就是别人的哥哥，可以为自己的妹妹跟别人拼命，而她的哥哥，却是一个自私至极、卑鄙龌龊的畜生。
……
楚绍之所以告诉韩生义，让他晚上守着楚酒酒跟温秀薇，是因为他以为自己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干这事有风险，搞不好他还会被徐家湾的人抓住。可哪怕被抓住，哪怕被揍一顿，他也要出了这口恶气。
不曾想，徐家湾一个拦他的人都没有，他顺利的走进徐家湾，然后又顺利的出来了。
而且他回到青竹村的时候，才是下午四点钟，比韩生义回来的都早。
回到自己家，楚绍把斧头放下，然后给自己舀了一瓢水喝，刚把水瓢递到嘴边，屋里蹭蹭跑出两个人影。
楚酒酒：“你去哪了？”
温秀薇：“你为什么拿着斧头？”
半张着嘴的楚绍：“……”
沉默一秒，楚绍淡定的回答：“我去把徐杰的家砸了。”
楚酒酒瞪大双眼，“只是砸了他的家？”
楚绍：“怎么，你还很失望，你想让我去杀个人？”
楚酒酒：“……”
她不是失望，她是震惊，毕竟每回楚绍冲动行事，都是十分暴力血腥的。
温秀薇：“你砸了他家的什么东西？”
听到她这个问题，楚酒酒不禁抬头看向她，接收到楚酒酒不解的目光，温秀薇解释道：“我看看贵不贵，便宜的不用赔，要是太贵了，跟他们理论理论，也不用赔。”
楚酒酒：“……”
既然都是不用赔，那还问什么。
楚绍回答：“我没砸贵重的东西，就是门窗，米缸，还有锅碗瓢盆。”
温秀薇半敛着眼睛，没再说话。
温秀薇在楚家待着的时候，周围没人了，她的思路也就越来越清晰，越想，她就越明白，楚酒酒是占理的，锅炉房突然爆炸，这东西谁都不可控，而且徐杰是自己走过去，这一点，老太太也能证明，根本赖不了别人。
徐杰的受伤是他自作自受，而楚酒酒的受伤，全都要赖徐杰。
——那个恶心又卑鄙的混蛋。
楚绍已经喝完水了，等他放下水瓢，温秀薇才问他：“你在徐家湾的时候，知不知道徐杰怎么样了。”
楚绍：“我只知道徐杰已经被送医院去了，听村民说，他奄奄一息，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能不能活都不好说。”
村民说话喜欢夸张，温秀薇也没法确定这话准确不准确，看来还是得等韩生义回来。
大家都觉得，今天徐长河要忙着救徐杰的命，除非徐杰没事了，不然他是不会离开医院的，所以最起码也要等到半夜或者明天，徐家湾的人才会过来。谁知道，下午五六点钟，天刚擦黑，徐长河就带着一队人马，怒气冲冲的来到了青竹村。
有民兵在村口守着，一看徐长河来了，他赶紧回去报信。大队长今天家都没回，他就等着这一出呢，听到消息，大队长抽出自己的皮带，猛地一砸桌子，号召道：“走！把全村的老少爷们儿都给我叫出来，让他们徐家湾的人看看，咱们青竹村是不是好欺负的！”
陈解放脆生的应下来，他是地地道道的陈氏家族的人，别看他现在叫解放，这是他长大以后改的名，他小时候叫陈大壮，是大队长的亲堂弟。
陈解放出去叫人，好家伙，不过一下午的时间，徐家湾要跟青竹村打架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村落，来的人们也许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跟徐家湾打架，但他们知道自己是青竹村的一份子，那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村子受欺负。
徐长河气红了眼，他儿子现在还躺在医院的抢救室里，他身上的皮肤都被烧烂了，徐长河其实根本不知道徐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他听村里人说，徐杰变成这样之前，跟一个叫楚酒酒的小女孩在一起，那小女孩在徐杰出事以后就跑回了青竹村。
如果不是她干的，她跑什么？！肯定有问题！
徐长河也不想想，他儿子二十多岁，一个小女孩能对他做什么，而且锅炉房又不是楚酒酒点的，那是他下的命令，要真追根溯源，那把徐杰害成这样的，应该是他这个爹才对。
在气头上，徐长河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来到青竹村，第一件事就是怒吼着找大队长。
“陈大明，给我出来！把你们村的楚酒酒交出来！”
大队长听见徐长河的话，直接气笑了，真行，他还没找徐长河算账，他倒是叫起自己的板来了。
带着几个人走到徐长河面前，大队长冷笑一声，“什么年月了，还兴强抢民女这一套啊，徐长河，活腻了你就直说，咱这有枪，送你一程也不是不可以。”
大队长说完，旁边的民兵立刻示威性的动了一下身后的枪包，徐长河才不怕他这个，他能在徐家湾当这么多年的大队长，靠的是什么，不就是民兵连死死的攥在自己手里吗？蔑视的哼了一声，徐长河抬手，刚要让自己身后的人也把枪亮出来，然后，他就看到了大队长身后一群黑压压的村民。
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铁锨，女人也有，她们把擀面棍都抄起来了，急吼吼的往这边跑来。
徐长河只带了二十几个人，而大队长这边，少说几百人。
人数的绝对优势让徐长河心肝颤了一下，他咽了咽口水，色厉内荏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以为我是鬼子进村啊！我找你要楚酒酒，她害得我儿子没了半条命，我要她偿命！”
妇女主任哎了一声，反驳道：“鬼子进村不至于，但徐队长，您长得可真像戏里唱的那种白脸汉奸。”
陈解放后来一步，听见妇女主任的话，他哈哈笑起来，“不是汉奸，也说不出让酒酒偿命这种话啊，大家都知道，只有汉奸才会颠倒黑白，把自己的祖宗都卖了，还说自己是对的呢。”
徐长河被他们讽刺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大队长制止了他们，让其他人都安静，他问徐长河，“你儿子多大了？”
徐长河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二十四，怎么了？”
“那你知道楚酒酒多大了吗？”
徐长河还真不知道，他这一卡壳，大队长立刻吼了回去，“她才十岁！一个二十四岁的大男人被十岁的小女孩害了半条命，你觉得可能吗？连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都不清楚，就来找我们要人，我们还没找你要人呢！你的好儿子，先对下乡的知青耍流氓，然后又对我们村的酒酒耍流氓，天可怜见啊，她才多大，你儿子简直就是畜生！”
徐长河没想到这一层，听见大队长的话，他的眼神开始闪烁，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对啊，为什么徐杰会跟一个不认识的小女孩在一起，小女孩不可能主动招惹他，而根据徐杰的前科，他确实骚扰过不少的小女孩……
但他不能说出来，就算这是真的，他也不能承认，他都到这了，今天不管事实如何，他都要把楚酒酒带走，总不能让他儿子就这么白白的受苦！
“你别血口喷人，证据呢，你红口白牙一说，我就信你，不信我儿子，我是猪啊！”
陈解放翻了个白眼，“你是狗也跟我们没关系，证据，你们村的人看见了，算不算证据，楚酒酒自己，算不算证据，还有被他耍流氓的知青，她现在也在我们这，算不算证据。你要是觉得这些还不够，那赶紧的，把你儿子叫来，咱们好好的问问，看他会不会说漏什么，当成证据。”
徐长河：“我儿子还在医院，你安的什么心！”
张庆发：“我还想问你安的什么心，你管我们要徐杰耍流氓的证据，那我们还想找你要楚酒酒害徐杰的证据，他的伤不是锅炉房突然爆炸才导致的吗？那我问你，一个十岁的孩子，她怎么去开锅炉房，你要是一口咬定锅炉房就是她开的，行，咱们走，再去你们村，让她开一遍试试。”
妇女主任：“开什么啊，酒酒天天在青竹村待着，她哪知道徐家湾锅炉房的钥匙在哪，她平时连拔个草都费劲，还能往锅炉房里铲煤？对了，徐队长，你们村锅炉房的钥匙，是谁管来着？”
徐长河：“……”
他不说话，而他腰上的一大串钥匙替他开口，他一动，这些钥匙就互相撞击起来，十分的引人注目。
徐长河被他们几个堵的话都说不出来，而这时候，温秀薇领着楚酒酒，来到了徐长河面前。
知道徐长河不认识她，于是，温秀薇对徐长河介绍道：“徐队长，你看，这就是楚酒酒。”
一看她的脸，徐长河心里就咯噔一下，完了，肯定是他儿子先耍流氓的，这种长相，就是他儿子最喜欢的啊！
感觉自己在这上面已经没有任何辩论的余地了，徐长河又不想就这么走，想起过来的时候，有人报告给他的事情，他立刻重新嚷嚷起来，“对了，还有一个叫楚绍的，他把我家砸了个稀巴烂，这小子在哪呢，趁我们不在就闯空门，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大队长看见楚酒酒醒了，正欣慰的时候，听到这句话，他不禁看向楚酒酒身后的楚绍，而不等他问，楚绍已经主动站了出来，“对，是我干的。”
徐长河总算扬眉吐气了，他看着大队长，“怎么样，这下你没话可说了吧，好小子，敢承认，算你有种，跟我走，我不让你赔钱，我知道你赔不起，怎么处置，回村再说。”
楚绍一步都没动，他哦了一声，“那你儿子趁我不在，骗走我妹妹，想对她耍流氓，按你的意思，你也应该把他交给我们村，让我们来处置他，是吧。”
徐长河：“那能一样吗！”
他儿子都没得手，可楚绍是切切实实的砸了他们家的锅，在农村，砸锅比在对方祖坟上撒泡尿还侮辱人呢！
楚绍神色不明的笑了一声，“是不一样，我就砸了你们家的锅碗瓢盆，你们花几毛钱就能再买新的，而我妹妹，差一点就死徐杰手里了，她今天是跑得快，稍微晚一点，她也得跟徐杰一样，这笔账，你说，我应该跟谁算呢。”
徐长河：“徐杰是我儿子，我的儿子我知道，他从来都不干这种缺德事！别以为他跟你似的，还没长大，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土匪。”
楚酒酒一听这话，立刻就要上前理论，温秀薇紧紧握着她的手，把她又拽了回来，来之前他们已经说好了，要说话，就由楚绍和温秀薇来。楚酒酒只负责病恹恹的站着，她是弱势的一方，不能表现的太强势，不然就会被徐长河揪住小辫子。
温秀薇：“徐队长，你还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整个徐家湾，没人不知道徐杰是什么德行，他就是个天生的变态，喜欢女人，尤其喜欢没长大的小女孩，前一阵，徐杰不是在镇上被抓起来了吗？原因也是一样，他当街就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搂搂抱抱，在大街上，他都敢这么干，背着人，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徐长河震惊，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徐家湾确实很多村民都知道，但他勒令禁止不让他们往外说了，难道是温秀薇太漂亮，别人抗拒不了她的请求，所以就一股脑的告诉她了？
一群没用的东西！
陈解放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太恶心了，敢情这都不是第一次了，徐长河，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你儿子真就是咱们这的祸害。”
徐长河被他说的火冒三丈，刚要指着陈解放的鼻子骂他，远处，突然有人骑着自行车飞快的过来，一边骑，他还一边喊：“队长！！”
两个队长，陈大明跟徐长河都看了过去，而对方是徐家湾的人，陈大明知道不是叫自己，他就把目光又收回来了。
徐长河皱着眉，这人是他留在医院的，他这么着急忙慌的过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等他终于骑到自己面前，徐长河一脸紧张的问：“怎么样，徐杰醒了没有？”
还醒呢，送信的人哭丧着脸，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要送这种信过来，“队长，你赶紧回医院看看吧，你媳妇跟医生打起来了，医生说徐杰下面那块被烧伤的太严重了，跟大腿都粘一起了，没办法，必须切了，你媳妇不让，正在医院里坐地撒泼呢。”
徐长河愣愣的，他没听懂下面是哪里，等他明白以后，他差点昏死过去。
徐杰的下面，可是他们老徐家的命根！
他年纪这么大了，已经不可能有儿子了，要是真把徐杰那里切了，那他们家，不是彻底断子绝孙了吗！
一听到要切那里，所有男人都龇牙咧嘴起来，听着就疼，楚酒酒不知道那里是哪里，但她看着徐长河的表情，感觉特别爽。
她无意识的勾起了唇角，而徐长河五雷轰顶之下，他浑浑噩噩的，突然就看到了楚酒酒笑起来的模样。
双目赤红，徐长河立刻冲过去，要把楚酒酒抓过来。
“小表子，都是你害的！我宰了你！”
楚酒酒还没看见徐长河是怎么冲过来的，温秀薇已经条件反射的挡在了她面前，她心中警铃大作，而徐长河刚来到她面前，一只绽着青筋的手，抓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强行歪了一个方向，紧跟着，另一只手伸出来，啪的一巴掌，抽在了他脸上。
徐长河被打蒙了，在这个空档，楚绍又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提到自己面前，同时，他的手上不断发力：“你再骂一句！我让你看看，到底是谁先宰了谁！”
楚绍吼出声，他脖子上的血管都出来了，眼看着徐长河开始翻白眼，大队长连忙过去掰他的手，“有话说话，别动手！”
徐家湾的人也赶紧把他们的大队长救了下来，徐长河被徐杰的事情刺激到，已经没有理智了，他还想再冲过去，青竹村的民兵们却挡在了楚绍等人面前，他们人人都有枪，就是徐长河，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正僵持的时候，又是一串自行车铃声，大队长也是纳了闷，今天怎么这么多骑自行车的，他抬起头，发现这回的人他认识，是陈三柱。
本以为陈三柱就是回村来看望他二哥，哪知道，陈三柱在徐长河面前停了下来，看着徐长河这个脸红脖子粗的模样，他皱起眉，“徐队长，副主任找你。”
徐长河喘着气，他看着楚绍的模样，像是想过去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听见陈三柱的话，他不耐烦道：“没空！”
陈三柱听见这俩字，他的脸色顿时冷了下去，拽住徐长河的胳膊，把他拽了一个踉跄，在徐长河耳边，陈三柱压低声音说道：“你还敢闹！徐杰干的事情，连杨主任都知道了！先骚扰知青，然后又骚扰女童，徐长河，我跟你说的话你一句没记住是吧，我大哥现在毙了你的心都有，赶紧过去！要是杨主任因为这件事把大坝接管走了，你就等死吧！”
儿子的生死，还有自己的生死，孰轻孰重。徐长河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他的表情变得慌乱，陈三柱跨上自行车就要走，徐长河也打算跟着他，临走前，他还是不想放过楚酒酒他们，可楚酒酒被青竹村的人护着，他根本没法把她怎么样，最后，他只能恶狠狠的看向温秀薇。
“你赶紧给我回村，你是我们徐家湾的知青，不经过我同意就跑到别的村子来，你这是擅离职守！”
听到这话，温秀薇愣了一下，很快，她的神情也变得坚定，迈出一步，她高声对徐长河说：“徐队长，我以后都不会回徐家湾了，你的态度让我害怕，徐杰对我来说也是隐患。别担心，具体的事情，我会跟镇上打报告说明，到时候，咱们看镇上怎么判。”
如果判她去别的村落，那还好说，如果判她回徐家湾，她就逃走。
逃走的下场再惨，也不会比回到徐家湾更惨了。
楚酒酒听到温秀薇的话，心情雀跃起来，她仰起头，鼓励的看着她，温秀薇也对她扯了一下嘴角，只是看起来没那么高兴。另一边，妇女主任听到她说了什么，她反应一秒，立刻看向大队长。
她小声道：“队长，小丁知青。”
就说四个字，已经足够了，大队长立刻把上午的事情想起来，陈解放跟谢红英都在看他，而张庆发没想到这一层，他仍然在看徐长河。
感觉这是个特别关键的时刻，大队长必须尽快做决定，不然等徐长河走了，他们还有的磨。
仅仅思考一秒，大队长就拍板了，“不用，温知青，我们青竹村都欢迎你到这里来下乡劳动，小丁知青今天早上刚跟我说，他想去徐家湾，正好，你们俩互换吧，我明天去跟公社说一声，互换的事没有这么麻烦，报告也不用打。”
大队长决定了，那这事就没跑了，互换只是把位置换一下，知青档案都放在公社里，补贴什么的也是从公社往下发，到时候温秀薇的名字还是记在徐家湾，丁一鸣也还是记在青竹村。两个知青都同意，而且青竹村的大队长也同意，本来还需要徐长河来同意，但今天发生的事，很快就会传到公社那里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公社肯定不会再管徐长河是什么意见，而是先把他们分开再说。
知青是来下乡的，要是无缘无故的在乡下出事，上面一旦问责，到时候谁都跑不了，公社领导不傻，才不会为了一个徐长河冒这种风险。
见他们不问自己，就把温秀薇划拉到了青竹村，徐长河更加生气，他还想再说什么，陈三柱却没耐心了，“你走不走？”
徐长河听见，连忙对他点头，“走走走。”
陈三柱蹬上自行车，骑着跑了，徐长河左右看看，把送信人那辆自行车抢过来，不熟练的爬上去，然后歪歪扭扭的追了过去。
楚酒酒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奇怪，为什么徐长河会对陈三柱这么俯首帖耳，陈三柱不就是个混混吗？
楚酒酒搞不懂，而很快，她也不想搞懂了。压抑着自己开心的心情，楚酒酒继续站在温秀薇身边，她看着温秀薇对大队长不停的道谢，大队长被她谢的不好意思，等徐家湾的人都离开，他就挥手，让青竹村的村民们也各自散了。
周围没那么多人，大队长对温秀薇说话便自在了一点，“温知青，知青点的床位问题，过一段时间才能解决，这段时间，你就……”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楚酒酒实在太兴奋了，她跳着说道：“不用解决啦！温知青就住我们家，跟我住一起！”
大队长听见楚酒酒说话，见她这么中气十足，他不禁挑了挑眉，“酒酒，你这么快就好了？”
楚酒酒僵了一秒，很快，她笑起来，“本来没好，但看到大队长这么英明神武，而且一下子就把温知青从水深火热的情况中拯救了出来，我被感染到，哎呀，就这么好了！”
大队长笑骂一声：“你个小人精，还感染到，真是满嘴跑火车。”
不过，没事就好，孩子有点小心眼，也不是坏事，大队长不跟她计较了，天晚了，他也该回家吃饭了。
大队长等人都走了以后，村口就剩下楚酒酒他们了，他们也回去，半路上，从镇上匆匆跑回来的韩生义叫住了他们。
楚绍回头，不明就里的问他：“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不用韩生义回答，楚酒酒已经兴高采烈的跑到他身边，替他说道：“生义哥去镇上给我们找外援了！陈三柱就是你叫来的吧，太厉害了，他一来，徐长河就被吓跑了！”
说着，楚酒酒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得知徐长河已经来过，而且灰溜溜的回去了，韩生义笑了笑，抬起头看向楚绍：“陈三柱不是我找来的。我去镇上，找的是冯科长的爱人，然后她爱人带我去见了咱们镇新来的杨主任。”
温秀薇问他：“你怎么知道找杨主任就管用呢，不是说徐家湾跟镇上都穿一条裤子的吗？”
韩生义：“镇上也有好几个领导，不是每个都跟徐家湾穿一条裤子。”
他说一半藏一半，楚酒酒几个人都是听的一知半解，感觉自己明白了，可要是换成自己，估计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轻轻笑了一下，韩生义也没解释，这种派系之争，对一般人来说，确实是有点复杂的。
楚酒酒歪头看了他们几人一会儿，然后跳起来，试图吸引他们的注意，“好啦好啦！现在事情都结束了，我们赶紧回去吃饭吧，中午我就没吃，现在饿得前心都贴后背了！”
听见楚酒酒的话，温秀薇和韩生义都笑了起来，事情解决了，他们的心情也变得轻松，楚绍性子比一般人冷，他没有笑，甚至还鄙视的看了一眼楚酒酒，“谁吃了？大家都没吃，只有你，饿上三分钟都受不了。说吧，晚上想吃什么，饺子行不行？”
楚家有细粮，但细粮也不多，像饺子这种必须用白面来包的东西，他们隔上几个月才能吃一顿，通常都是在大日子的时候，比如过年，冬至，生日。
今天楚绍竟然这么大方，要拿家里的白面包饺子了，楚酒酒眼睛一亮，立刻脆生生的回答：“我要吃西葫芦鸡蛋馅儿的！”
二黄开始下蛋没两天，大黄也开始下了，如今楚家每天定时定点能收获两个鸡蛋，但因为人口多，鸡蛋少，很难能攒下来，好不容易攒了几个，看楚酒酒这个样子，是又想挥霍一空了。
楚绍：“我看你像鸡蛋。”
楚酒酒：“那你把我包进去吧，我个大，你记得放一百个西葫芦跟我一起搅匀了啊。”
看她还敢跟自己贫，楚绍立刻扬起手作势要打她，楚酒酒假装尖叫一声，转眼躲到了温秀薇身后，就这样，乡间小路上，在凉风习习下，四人笑闹着，走向楚家的方向。

第68章
晚上六点，韩奶奶做好了饭，可是一个孩子都没回来，她派韩爷爷出去打听，等韩爷爷大惊失色的回来，徐家湾的人们已经都离开了。
楚酒酒等人回去的路上，恰好看到出来焦急寻人的两位老人，想起是自己忘了告诉他们这件事的原委，韩生义快步迎过去，在韩奶奶和韩爷爷询问之前，先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听完以后，韩奶奶沉默半晌，她没指责几个孩子擅作主张，也没痛骂徐杰跟徐长河不是东西，她只是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别的村民，然后，她扬起手，招呼楚酒酒到她身边来。
牵住楚酒酒温热的小手，韩奶奶回头，看向另外三个孩子，“走吧，都回家，回家再说。”
回到韩家，这是温秀薇第一次来到牛棚，她跟之前的楚酒酒一样，在外面好奇的看了一会儿，走进去以后，只用一眼，她就把这屋子里的情况全都看完了。说实话，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因为这里看着……竟然还挺好的。
在上海的时候，温秀薇也见过牛棚，她们高中内部就有一个，关着以前就职在这所学校的老师，新老师基本都是年轻人，或者家里有点背景的。旧老师们则被分批次送到不同的地方，有的被送去了乡下，有的就留在学校里面，他们过得日子，温秀薇看见一次，就害怕一次，因为那是真正的千人踏万人嫌，有时候里面的人正在睡觉，突然就被扯出去，指着鼻子一顿臭骂。
挨骂已经算不错了，多数时候，都是直接挨打。晚上睡不好觉，白天还要干活，给整个高中洗厕所，有人看见，还会故意尿在这些老师的手上。
除去精神上的□□，然后就是物质上的虐待，温秀薇从没走进过那些棺材一样狭窄的小屋子，但她看见过，那些屋子，绝没有韩爷爷跟韩奶奶住的地方干净，仔细看看，韩奶奶这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日常用品一应俱全，看着看着，温秀薇就勾起了唇角。
看来，青竹村的村民真的很不错，要是放在他们高中，这些不值钱的锅碗瓢盆，早就被学校里的混混抢走了，即使抢不走，他们也要砸了。而他们这么做，不是响应上面的号召，纯粹就是以国家和社会为借口，满足自己侮辱别人的变态爱好。
……
听楚酒酒说晚上想吃饺子，韩奶奶就把蒸好的窝头都放回到了罩子下面，菜还留着。
从床底下拿出楚绍存在他们家的白面袋子，韩奶奶倒出足量的面粉，一边加水和，一边沉沉的叹气：“哪里都不安生，人贱被人欺，老的老，小的小，这种日子……”
还没等她说出下一句，韩爷爷搂着楚酒酒，笑呵呵道：“这种日子啊，不会长久的。酒酒那么厉害，自己一个人都能看破对方的阴谋诡计，而且还能将计就计，酒酒，下一代女中豪杰就是你呀！”
被韩爷爷夸了，楚酒酒笑的特别开心，韩爷爷揉了揉楚酒酒的头发，然后才抬起头，轻轻责怪的看了韩奶奶一眼。
孩子还小，不要总是对孩子说这么丧气的话。
韩奶奶和面的动作一顿，觉得韩爷爷的想法有道理，韩奶奶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因为成长经历的缘故，韩奶奶是个特别护犊子的人，家里弟弟妹妹被人欺负了，即使她当时瘦得皮包骨，她也会冲出去跟人拼命。长大以后，做了母亲，丈夫位高权重，家里不再有被人摆到明面上欺负的时候，韩奶奶的这一面就没再显露出来过，再后来，风水轮流转，小时候的经历又开始重新播放，可韩奶奶已经老了，她想再把几个孩子护在自己身后，却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儿子的死打击了她很久，后来楚酒酒出现，看着孙子一点一点变得快活，她也慢慢快活了起来，她儿子在她心中留下的大洞，永远都没法再填满了，但韩生义，她唯一的孙子在她心中的分量，却是越来越重要。还有楚酒酒，这个不是她孙女，却胜似她孙女的孩子，以及不怎么说话，却真心实意把他们两个老人当长辈的大男孩，韩奶奶不想再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站在被施暴者的位置上。
韩奶奶心里乱糟糟的，别人却没有她这么多想法。楚绍今天一根柴都没劈，斧头发挥的唯一作用，就是把徐长河家里给砍了。韩奶奶家柴火也不多了，于是，他又回到自己家，把斧头捡了起来。
韩生义坐在锅灶前，熟门熟路的烧火，楚酒酒跟韩爷爷都坐在床上，他俩小声的说着话，跟韩爷爷在一起的时候，是楚酒酒最像小孩的时候，她今天遇到了这么多事，没人会去打扰他们两个。
温秀薇左右看看，抓过一把青菜来，安静的择菜、剁碎、然后按照自己记忆里的调馅儿。
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看见温秀薇麻利的动作，韩奶奶不禁诧异了一分，“温知青，你还会包饺子？”
温秀薇笑起来，“看您这话说的，我不仅会，还会好几种呢。”
韩奶奶：“是我想当然了，主要是城里的女孩，像你这种年纪，会做饭的少。”
城里人没有那么忙，两点一线的同时，还是顾得上做饭的，所以城里女孩在出嫁之前，一般都只会烧火，打下手，真正的调馅儿炒菜，这些还是由她们的妈妈来干。
温秀薇一边用力的搅着盆里的菜馅儿，一边点点头，“您说的是，我同学里会做饭的就不多，我家里还有个姐姐，她也是一点饭都不会做，平时烧个水，都是别人替她干。”
楚酒酒听见温秀薇的话，她扭过头，大声道：“什么别人呀，不就是温知青你嘛，你在她那就是个使唤丫头，我要是有妹妹，我才不会这么对她。”
温秀薇愣了一下，她好像没跟楚酒酒说堂姐使唤她的事，楚酒酒是怎么知道的？
一看温秀薇的表情，韩奶奶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韩奶奶说道：“这小丫头，你不知道吧，她可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你说过什么，她能记一辈子，小心点，以后在她面前说话要留神，不知道哪一天，她就把你说过的话翻出来了。”
韩奶奶说的这些，明明是在提醒温秀薇，但温秀薇只感觉到了明晃晃的显摆和炫耀，老人家显摆自己孙女是很正常的事，但温秀薇看着韩奶奶，总觉得心情很微妙。
就有一种“什么嘛、要显摆也该是我显摆”的奇怪感觉。
……
今天温秀薇的心情大起大落又大起，以前她还藏着掖着，今天却不想了。她已经离开了徐家湾，以后就该在青竹村安家了，楚酒酒对她热情又毫无保留，那她也应该用同样的态度对待回去。
往菜馅儿里又加了一勺盐，温秀薇继续搅打，同时，她轻声说道：“酒酒说的有点夸张了，不过，事实也差不多，我姐姐不喜欢我，每次跟我说话，都是让我帮她干活，写作业，有时候她朋友来家里，我还要给他们端茶倒水，伺候饭局。”
韩奶奶听的皱眉，“怎么还有这种姐姐。”
温秀薇抬起头，对韩奶奶牵了牵嘴角，“堂姐，不是亲姐姐，小时候没见过几次，大了以后，我突然住到他家来，占了她的房间，她心里有怨，有这种反应也正常。”
这段楚酒酒没听过，她从床上蹭下来，睁大双眼，“居然是堂姐，那温知青，你为什么要住到他们家去呀。”
温秀薇沉默两秒，然后才回答道：“因为我父母太忙了，他们要出国处理工作，之前他们也经常出国，但因为那都是暂时的，最多半个月就回来了，而且他们不会两个人一起去，所以一向是把我放到邻居家。这一回他们要去半年，就把我送到了上海的大伯家里。”
一听到出国两字，韩爷爷瞬间抬起头，他有些敏感的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温秀薇苦笑一声：“四年前。”
四年前，温秀薇的父母双双出国，他们不知道自己这么幸运，躲过了一场如果他们没走，就绝对无法幸免的灾难，可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女儿这么倒霉，因为留在国内，先是被亲人使唤，之后又被送到乡下，再之后，就是一连串的厄运。
后来，他们两个终于辗转从国外回来了，大伯家没有了温秀薇的身影，找去当年她下乡的村庄，那里的人却对温秀薇这个名字讳莫如深。中国那么大，温秀薇如同石沉大海，他们找不到女儿，而女儿，也已经对他们心如死灰，不想再找自己的父母了。
楚酒酒听见温秀薇的话，没有多大的反应，她也想不到一些如同多米诺骨牌的影响，但韩奶奶最清楚这些，她看向温秀薇的神色瞬间变得很同情。
“好孩子，你一定受了很多苦，你大伯他们竟然没把你送走，唉，你已经算是幸运了。”
父母都在国外，这一点就够敏感的了，温秀薇的大伯竟然顶住了压力，也是不容易。
听到这句话，温秀薇却想冷笑，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垂下眼睛，她解释道：“不是他们不想送我走，而是那个时候，他们不敢送我走。只要我出去了，就会被人盘问，他们把我藏在家里，后来还带着我搬了家，给我办入学，也是为了遮掩，对外他们一直说我是他俩的亲生女儿，也是因为这样，我才会代替他们的亲生孩子，过来下乡。”
楚酒酒张大嘴巴，万万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一段隐情！
放下装着菜馅儿的盆，温秀薇抬起头，对几人说道：“因为这个，我大伯，还有大妈妈，总跟我说，我欠了他们家太多。可是当初，我爸妈把我送过去的时候，给了他们五百块钱，他们俩的工作，也是我爸爸花钱替他们买的，四年来，我给他们当牛做马，无论他们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了，连下乡，我也来了。我觉得，我应该是还清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温秀薇神情有明显的激动，她是个很克制的人，所以话音刚落，她又把自己的情绪克制了回去，感觉自己扫了韩奶奶等人的兴，她抿直唇角，不再说话，而韩奶奶，她抬起自己苍老的手，慢慢的替温秀薇捋了捋鬓边的头发。
“是，你想的没错，你欠他们的，早就已经还清了，以后你再也不用听他们的话了。”
楚酒酒呜了一声，跳下床，她抱住温秀薇，像白天温秀薇对她那样，轻轻拍她的背，“不哭不哭，薇薇，没事的，会没事的。”
温秀薇原本是有点想哭的，但被她这么一拍，她就笑了，“叫谁薇薇呢，没大没小的。”
韩爷爷坐在床上，看着下面的三个女人直乐，“薇薇也好，酒酒也好，在我这个老头看来，都是小孩！行啦，今天也让你们见识见识，老头包饺子的本事，来，你们俩让开，今天这顿饺子，韩爷爷给你们包了！”
他一挪屁股，就要坐到韩奶奶身边，韩奶奶眼皮不抬，“滚一边去，别捣乱。”
韩爷爷：“得嘞！”
楚酒酒：“……”
温秀薇：“……”
韩爷爷，你也太没骨气了。
……
虽然韩奶奶不想让韩爷爷来捣乱，但到了晚上，这顿饺子还是大家一起包的，韩奶奶包的最快，温秀薇其次，楚绍再次，剩下的人就是重在参与了，尤其楚酒酒，她包的饺子没有褶，跟个大汤圆似的，下到锅里，第一个就开了花。
好在这个时代饺子汤也是绝不能浪费的美食，散了也没关系，最后还是会进大家的肚子。
之前韩奶奶说过，除非她老年痴呆，不然这三个孩子别想有放假的那天，但今晚，她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说法，听到今天晚上不用上课了，楚酒酒芜湖一声，迅速冲回了家。
韩奶奶在她背后看的直想打人，但她跑的太快了，韩奶奶根本追不上。
其实韩奶奶误会了，楚酒酒这么兴奋，不是因为终于有一天假期了，而是，温秀薇今晚就要住到她家来了。
楚绍从柜子里把多余的棉被拿出来，柜子里的棉被都是新的，他把大卧室里自己那床卷好拿走，然后把新的棉被铺在了楚酒酒旁边，抱着自己的棉被，他出门之前，叮嘱两个人：“油灯睡前记得吹了，窗户也关上，现在晚上的风还是凉。青竹村这边靠山更近，早上还有雾会滚进来，关上窗户，屋里的湿气就小一点。”
楚酒酒一叠声的重复道：“知道啦知道啦，爷爷你快去睡吧，我们也要睡了！”
温秀薇正在整理床单，听到这一声爷爷，她错愕的回过头，“酒酒，你叫楚绍什么？”
楚绍僵了，楚酒酒也僵了，她平时在自己家太随心所欲，今天一时间忘了改过来，背对着温秀薇，楚酒酒紧张的一咽口水，再转过头，她就是一脸的无辜和茫然了，“啊？我叫他楚绍啊，你听成什么了？”
温秀薇愣了愣，“我听成……”
闭上嘴，她摇了摇头，“没事，是我听错了，今天太累，脑子都跟平常转的不一样了。”
说完，温秀薇拿过楚酒酒给她的新竹筒，她对他俩笑笑，然后就出去漱口洗脸了。
直到她走出去，楚绍跟楚酒酒才放松下来，而放松以后，楚绍第一件事就是拍楚酒酒的肩膀，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就是用气声说话。
“你想什么呢！”
楚酒酒看起来很崩溃，她也用气声说：“我忘了！没事啦，她不会怀疑的，爷爷，别担心了。”
楚绍瞪起眼睛：“别再叫我爷爷了！”
楚酒酒：“好好好，不叫就不叫，搞不懂你怎么反应这么大，我就是叫你祖宗，她也不可能真的信啊。”
楚绍：“……”
被楚酒酒堵到，楚绍憋着一口气，自己转身去小卧室铺床了。自从换到这个房子来住，小卧室终于有了别人踏足，扫掉床上的灰尘，把被褥都铺上去，楚绍一个转身上了床，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
楚绍入睡一点压力都没有，隔壁的楚酒酒可是兴奋了好长时间，吹灯以后还要跟温秀薇说话，温秀薇也哄着她，两人在黑暗中，小小声的聊天，直到困意来袭，才面对面的睡着了。
一个晚上过去，清晨起来，天空下过一场蒙蒙细雨，空气比平时更加清新。
楚酒酒起床的时候，温秀薇已经不见了，换好衣服，她跑出去，发现楚绍也是刚起来，他俩站在不同的房门前，看着忙碌在锅灶旁的温秀薇，一脸呆滞。
温秀薇把炒好的酸菜豆角盛出来，转过身，她对两个人笑了笑，“早，我看到外面的鸡又下蛋了，你们是想吃炒鸡蛋，还是想吃鸡蛋饼？”
没有回答温秀薇，楚酒酒先扭头看向了身边的楚绍，没想到，楚绍也在看她。
这一刻，他们爷孙俩的想法终于同步了。
家里有女人可真好啊。呜呜呜有奶奶的孩子像个宝，这句话太对啦！
……
楚家温馨无比，外面就没那么和谐了。丁一鸣一大早接到队部的通知，说同意他跟徐家湾的知青互换了，整个知青点的人都在吃饭，听到这个通知，丁一鸣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马文娟不可置信的问向来人：“徐家湾？就是昨天打过来的那个徐家湾？”
丁一鸣愣住，“什么打过来？”
通知的人通知完就走了，马文娟见丁一鸣还不知道，连忙把昨晚上发生的事跟他说了一遍，“我也是听村里人说的，他们为了能让温知青留下，要换一个咱们村的知青过去，我还以为是谣言呢，怎么也不能把咱们村的知青推到那个大火坑里去啊，没想到是真的，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不行，我去找大队长问问。”
丁一鸣已经傻了，丁伯云见状，拦下马文娟，“别找了。大队长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他为什么好好的就选一鸣去，一鸣，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来，所有人都看向丁一鸣，他被消息砸蒙了，所以此时顾不上别的，直接就把实话说了，“我、我昨天上午去找大队长，跟他说我想去徐家湾交流经验，可我不知道徐家湾出了这种事啊！”
马文娟：“……”
“好好的你去徐家湾干什么，他们那里哪有什么经验，你说说你，你是怎么想的，现在可好，队部已经给你发通知了，你必须得去了。”
丁一鸣慌了，他赶紧看向丁伯云：“哥，我不想去了，徐家湾的大队长这么厉害，我跟温秀薇换，他肯定恨死我了，我要是过去，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哥，你快帮我跟大队长说说，别让我去了！”
马文娟：“可是，你不去，温知青就换不过来，咱们村知青已经有六个了，再加温知青，就是七个。已经超标很多了，还有，昨天大队长可是当着全村人的面跟徐家湾说好了，你要是不去，大队长多没面子。”
丁伯云的脸色不太好看，他也觉得这件事十分棘手，“你昨天还答应的好好的，今天突然说不去，大队长不可能同意，估计这个时候，申请都已经递到公社了。换就换吧，在青竹村和徐家湾没有什么区别，你是男知青，也不怕他们对你怎么样，你去了，还能救下温知青，温知青才是真的不能回去。”
提起温秀薇，马文娟认同的点了点头，“没错，温知青如果回了徐家湾，我看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出来了。”
丁一鸣看他俩一唱一和的，顿时急了，“温秀薇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了救她，你们就要拿我去牺牲啊！你们怎么这么大度，马文娟，既然你想救她，那你去徐家湾好了！”
马文娟被他大变的态度弄得一愣，她放下胳膊，不明就里的看着丁一鸣，“不是你先提出来，你想去徐家湾的吗？我可没想过离开青竹村，如果不是你想走，大队长也不可能把你换过去啊，我前天就看见你跑到徐家湾去了，那边有什么勾了你的魂，既然你已经被勾住了，那你就去呗，别拉我下水，我一直安安分分的，没那么多鬼心思。”
丁一鸣：“你说谁有鬼心思？！”
马文娟讽笑一声，“你啊，你弄死羊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丁一鸣呼吸一滞，他立刻看向丁伯云，“是你告诉她的？！”
马文娟哼了一声，“别看你哥，是你跟你哥说话的时候，有人听见了。”
她没说是谁，但丁一鸣看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只有杜树婷低着头，表情无比心虚。
她那天被丁一鸣说的话吓到了，又是一晚上没睡，然后丁一鸣和丁伯云说话，就全都被她听见了。
丁一鸣气急败坏，他站在原地，胸口不断的起伏，看起来像是想找人算账，杜树婷害怕的不行，想跑又不敢跑，马文娟又要护着杜树婷，跟丁一鸣剑拔弩张起来，丁伯云看着这几个人，皱了皱眉，他呵斥道：“行了！”
疲惫的叹了口气，丁伯云说道：“这都是你自作自受，赖不了别人。我早就告诉过你，农村的生活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好好劳动才是硬道理，你不听我的，现在也没办法了，去收拾你的东西，我送你到徐家湾。”
丁一鸣：“凭什么，我不去！你是我哥，你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你这么想让我去徐家湾，是不是想甩开我啊！”
丁伯云皱眉，他还没说话，马文娟先机关枪一样的突突了起来，“你哥对你怎么样，我们全都看见了，你自己不听话，怪得了谁。你以为就我们几个知道是你弄死了羊吗？大队长他们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他们比你眼睛尖多了，不说那是给你面子！你破坏公共财产，而且吃着锅里的、看着盆里的，愿意让你留下才怪呢。到了徐家湾，好好改改你那些臭毛病，这样说不定有一天，你还能回来！”
俞建青和杜树婷没说话，不过看表情，也知道他们是支持丁伯云的，感觉自己被孤立了，丁一鸣更加生气，这时候，丁伯云抬起头，对他说道：“你年纪小，又是刚下乡，我念着你是我弟弟，一直都在照顾你，发生这种事情，我也想不到，可是没办法，如果你真想及时止损，那就去徐家湾吧。别担心，过段时间，我就跟公社的领导提起来，然后，我再跟大队长求求情，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回来了。”
马文娟听的心里一阵泛酸，她怎么就没有这种好哥哥，真是好人没好报，丁一鸣这么垃圾，身后还有个哥哥追着替他擦屁股，而李艳已经到了人人都讨厌她的地步，却还是嫁到城里，当了领导的亲戚。
表面上说着无所谓，但马文娟还是被李艳炫耀的有些心碎，她什么都没有，就只能万物靠自己，可靠自己，她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
站在一旁，马文娟开始对自己的命运伤春悲秋，而那边，丁一鸣已经被丁伯云说的低下了头，说到底，他也就是个刚十八岁没多久的小青年，虽然总干坏事，可心性仍旧是不成熟，真遇到事了，他比谁都害怕。
被丁伯云安慰了一番，丁一鸣垂头丧气的接受了要去往徐家湾的命运，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走，跟丁伯云一起来到徐家湾的知青点，因为昨天刚出事，如今几个知青都在罗淑阳那待着。
见丁一鸣来了，大家面面相觑，没一个人露出了欢迎的神色，就连孙玉芹，也是一副担忧不已的模样，任胜利把自己放在上铺的东西都拿下来，丁伯云把丁一鸣的行李放上去，转身出去，问罗淑阳：“我今天早上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温知青以后就在我们村生活了，你放心，我们几个知青都会好好照顾她的。”
罗淑阳叹了口气，“谢谢，她不回来也是件好事，现在连我们几个，都怕徐队长会来打击报复。”
丁伯云：“不会的，这件事跟你们又没有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徐长河那个人，他想报复谁就报复谁，万一他觉得是这几个知青知情不报，才害的他儿子这么惨，那不就糟了。
又安慰了罗淑阳几句，丁伯云就走了，只剩下丁一鸣，愁云惨淡的坐在男宿舍里。
罗淑阳能把自己搞成徐家湾小学的老师，可见她确实有点本事，而她说的也没错，徐长河在气头上，他抓不到温秀薇，很可能就拿这几个跟温秀薇平时走的最近的知青开刀。
不过，俗话说得好，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徐长河再混蛋，上面还有更混蛋的人管着他，一时半会儿，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半夜的时候，徐杰的手术就做完了，他躺在病房了，昏迷了两天两夜，然后才终于醒过来，醒来的时候，他还想不起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他娘在他耳边呜呜的哭。
被哭的心烦，徐杰的大少爷脾气立刻上来，“哭丧呢！闭嘴，别哭了！”
他平时对他娘就是这样的态度，他娘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见徐杰醒了，她赶紧出去叫医生，徐杰的三姐给他递了一杯水过来，刚要递到徐杰唇边，他猛地抬手，把水洒在了他三姐身上，“二傻子，你不会把我扶起来啊！”
他三姐被吼，吓了一跳，她委屈的扁了扁嘴，把水杯放到了另一边，而这时候，徐杰感到胳膊钻心的痛，紧跟着，其他的触感也恢复了，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这时候止痛针没那么发达，对烧伤的治疗也比较落后，所以，不管徐杰有多疼，他都只能自己捱着。
徐杰开始疼的大喊大叫，可他越喊，他身上的那些伤口就越疼，医生来了以后，好不容易才让他安静下来，忍着疼痛，听医生说完他的情况，徐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你切了我的什么？”
……
徐长河在村里待了一上午，下午才来到医院，听说他儿子醒了，他脸上也没有笑模样，刚来到病房门前，他就听到里面传来杀猪一般的嚎叫。
“我要杀了她！杀了她！我要剁了她的腿，掏出她的肠子，挖出她的眼睛！啊啊啊啊贱人，贱人！杀了她！”
徐长河猛地推开门，看见徐杰激动的要从床上坐起来，而他的老婆和女儿，都在用力的按着他的身体，因为他身上的伤口太多，越按，徐杰就叫唤的越厉害。再也受不了了，徐长河用力的拍向大门。
“别闹了！！！”
他这一声吼，没能让徐杰别闹，但徐杰看见他以后，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救命稻草，他哭着叫道：“爹，你得给我报仇啊，我再也娶不了媳妇了，都是楚酒酒那个贱人干的，是她把我关在锅炉房里，我不就是想上她么，可她想害死我！杀了她，我要亲手杀了她！”
徐长河：“我让你别闹了！你是怕整个医院都听不见你干了什么吗！”
徐杰一个哆嗦，不敢再说话了。看着儿子这个凄惨的模样，徐长河也是十分心疼，关上病房的门，走到徐杰身边，徐长河握了握拳，脸上满是阴毒。
“儿子，你放心，这是咱们老徐家的家仇，我肯定会报！但是现在还不行，副主任不让我在这个时候惹事，等着，等到大坝合龙，我直接带人到青竹村，把楚酒酒、温秀薇、还有那个楚绍，全都抓出来，我折磨不死他们！陈大明，他以为找几个老百姓就能拦住我了，把我逼急了，我连他一块宰了！”
他说的徐杰激动无比，想象着楚酒酒和温秀薇横尸街头的模样，好像连他身上的伤口都没那么疼了。徐长河见状，更加心疼他，坐到徐杰床边，他开始跟他保证，会给徐杰买多少好东西，徐杰的三姐听见，一面觉得这样的父亲和弟弟好可怕，一面又嫉妒的不行。
徐杰都已经不能人道了，爹却还是那么疼他，为什么啊，为什么，她就不是一个男孩呢。她也想拥有好东西，她也想过的像个人啊。
……
徐长河在自家人面前说话一点把门都没有，他把陈大柱许给他的条件都跟徐杰说了，包括给他多少钱，还有以后在城里的工作等等，他着重强调了，就算徐杰那里没了，他照样还能去城里当官，做人上人。
这应该是徐杰醒来以后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而另一边，距离没多远的革委会里，陈大柱也正在跟陈三柱说这件事。
陈三柱：“大哥，你还真打算让徐杰来城里上班？”
陈大柱：“我脑子又没问题，徐长河这人真是有病，儿子废物成那样，还当成个宝贝。那些好处就是给了他，他也都浪费了，还不如咱们自己拿过来，也省的让他花在徐杰身上。”
陈三柱：“那徐长河能乐意吗？”
陈大柱冷笑一声，“不乐意？不乐意我就把徐杰枪毙了，看他还乐不乐意。”

第69章
温秀薇人过来了，但她的东西还都留在徐家湾。跟徐家湾的大队长结下了这么大的仇怨，她肯定不能本人回去，于是，隔了几天以后，楚绍跟韩生义一起，去徐家湾替温秀薇把那些东西拿了回来。
其实拿不拿的没什么关系，因为楚家什么都有，都是新的，还都比她自己的质量好。这些天她住在楚家，比住在大伯家都舒服，睡在绵软的大床上，吃营养均衡、有荤有素的三餐，忙的时候楚绍给她帮忙，闲的时候还有楚酒酒陪她解闷。唯一的问题是，她没有换洗的衣裳，不过楚家兄妹俩已经说过，下次去镇上，一定要在供销社买最时髦的布料，给她做一套全青竹村看了都羡慕的漂亮衣裳。
温秀薇哭笑不得，她当初给他们做衣服，就是为了还他们的人情，可现在，楚酒酒他们又要把这份人情再还到她手里来，人情二字在他们几人中间滚来滚去，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们就再也记不清，到底是谁欠了谁，又是谁该还谁了。不过要是真的到了那一天，恐怕，也没人会在乎这个问题了。
看来还是楚立强说的对，有些人情啊，真的就是还不清，还着还着，疏离的人情，就慢慢变了质，变成更加重要的亲情，抑或是别的东西。
即使自己不去，只是楚绍他们过去，温秀薇也是很担心，她本想不要那些放在宿舍的东西了，但楚绍不同意，他觉得不应该因为某些不值得的人，就让自己的生活变得不方便。住在同一个镇子上，虽然没到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地步，但他们跟徐家湾村民见面的概率依然很大，现在不去他们那里取东西，那以后呢，难道还要因为他们的存在，就再也不上山了？也不去河边了？赶集、供销社、国营饭店，这些徐家湾人有可能踏足的地方，他们也不能再去了？
温秀薇被他问的回答不上来，最后只能叮嘱他，拿完东西就赶紧回来，别在那里待的时间太长，还有，多听韩生义的话，千万别跟徐家湾的人起冲突。
楚绍：“……”
他才是家里的大哥，韩生义在他前面就是个弟弟！
然而，全村人里只有他是这样想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楚绍和韩生义，那还是韩生义更稳重嘛，年龄不重要，嗯，非常不重要。
……
憋屈的楚绍叫上表面云淡风轻、实际幸灾乐祸的韩生义，两人一起往徐家湾的方向走去。因为上一次楚绍过来的时候，整个徐家湾没有一个人拦他，所以这回他以为也是这么顺利，谁知道，刚走过那个饱经沧桑的牌坊，里面的村民看见楚绍走了进来，立刻一路小跑到他前面，狠狠地在地上啐了一口。
楚绍看到这一幕，顿时就火了，他挥起胳膊要揍对方，韩生义掰着他的肩膀，让他别动。那人看他们一动不动的，得意的笑了一声，然后转身慢悠悠的走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往里走的时候，凡是他们碰见的人，尤其男人，都要过来羞辱他们一番，不动手，就动口，要么骂人，要么大声的喊让他们滚出去。楚绍一开始还觉得生气，后面他就淡定了，这些人跟约好的一样，一看就是受人指使，至于到底是谁吩咐他们这么做，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只是有一点，楚绍很奇怪。
“为什么他们没人动手？”
韩生义看看被他们甩在身后的村民，那些村民骂完他们就继续干自己的事了，跟完成任务一样，除了一些好事的会抬起头来目送他们了离开，剩下的鸟都不鸟他们。
把头转回来，他淡淡的回答：“徐长河不让吧。”
楚绍也知道是徐长河不让，但问题是，“为什么徐长河不让他们动手？”
韩生义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怕把事情闹大了？”
楚绍：“那天徐长河去村里要人，一开始不管我们说什么，他都不愿意离开，后来陈三柱来了，只说了两句话，他们就一起走了。我在这边看见过，陈三柱骑着自行车到这来，路过的人看见他，都叫他陈干事。”
韩生义听了，他看向楚绍：“陈三柱的哥哥是陈大柱，他给他哥哥干活，也是人之常情。”
陈三柱只是个小喽啰，徐长河听的不是他的话，而是陈大柱的话，陈大柱不让他闹，他就连个屁都不敢放了，想到他也会卑躬屈膝的讨好别人，感觉还挺解气的。
面向身体的右侧，楚绍看着大坝的方向，语气难明：“徐长河跟镇上唯一的交集就是这个大坝了，大坝修了两年多，每天的进度跟磨洋工一样，看不到变化，也不知道这个大坝到底给徐长河带来了多少好处，等大坝修好以后，他是不是能心甘情愿的放下这些好处。”
韩生义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楚绍的性格确实很冲动，但他也是个心细的人，很多事情，他看见了，也明白了，只是他很少会说出来。而有人的地方，就不缺楚绍这种聪明人，但大坝依然安稳的建造了两年多，不清楚他们是跟楚绍一样选择了心里明镜，还是提出来以后，却被那些指着大坝赚钱的人给压下去了。
这些事情离他们这些孩子实在是太远了，看见了，便点评两句，看不见，也没什么影响。收回目光，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徐家湾的知青点。
知青点里只有两个人，一个孙玉芹，一个卢万花，她俩还处于担心的状态里，不怎么敢出门，而罗淑阳心理素质比她们强，她依然正常的去小学教课，只是对风吹草动的敏感，比平时提高了一大截。
楚绍进去以后，找到温秀薇的位置就闷头收拾，而韩生义站在宿舍的中央，对坐在旁边的两位知青笑了笑：“孙知青、卢知青，早上好，我们是来给温知青收拾行李的，收拾完我们就走了，不会打扰你们太久。”
卢万花见他态度不错，她就没那么警惕了，仰起头，她问韩生义：“温秀薇在你们村过得怎么样，她粮食都没带着，这几天吃的什么？”
孙玉芹在旁边听着，不禁翻了个白眼。
还真是小家子气，不管到了哪，最关注的永远都是吃。
韩生义回答：“温知青过得很好，她在村里住下，跟村里人吃的一样。”
听到这句话，卢万花就放心了。
韩生义没说温秀薇如今住在楚绍家里，也没说温秀薇现在肉蛋不愁、一天至少有一顿细粮，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这么说了，不止孙玉芹，连卢万花都会心态炸裂。镇上的富太太富小姐穿金戴银、顿顿大米白面，她们不会有什么感觉，但要是让她们知道曾经跟自己住在一个房间里，吃同样大锅饭的温秀薇过上了这种日子，那她们能把自己气出病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徐长河跟徐杰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就别在外面给自己树更多的敌人了。
用床单把温秀薇的所有东西都裹起来，再拎上她新买的暖壶和盆，最后就是把温秀薇放在小厨房的粮食跟票都拿走。卢万花去给他们指路，楚绍把包袱递给韩生义，然后拆开他们的粮食袋看了看，这里一共五个人，只要拿出五分之一就可以了，他正量重量的时候，听到小厨房传来的动静，丁一鸣从宿舍里跑了出来。
到徐家湾的知青点好几天了，除了第一天，丁一鸣还跟着其他人一起下地，后来看到有人偷懒，他立刻就加入了大部队，别人好歹还装一下，他连装都不装，就待在屋子里睡觉。
刚来的时候，丁一鸣心情不好，但慢慢的，他就发现了徐家湾的好处，不用上工，有人给做饭，罗淑阳只会提醒他两句，看他不听，就不再管他了，根本不像丁伯云，唠叨个没完。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而且没人找他的麻烦，那他觉得，在徐家湾待着也挺好。
但前提是，别让他看见温秀薇，或者跟温秀薇有关的人。
一看见他们，丁一鸣就会想起来，他是被迫来到徐家湾的，要不是温秀薇他们弄出那么多事，他也不用这么害怕，连走出这个知青点都不敢。就是怪他们，怪温秀薇和楚酒酒，谁让她俩长得这么好看，长得好看，还非要在外面走动，那不就是主动招事嘛。
到哪都不缺主张受害者有罪论的人，如果他们只是在自己心里偷偷的责怪、偷偷的想，也许还不会有什么事，问题是，有这种想法的人，他们都喜欢大声喧哗，恨不得对全天下广而告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脑子是多么蠢。
“你干什么？把粮食放下！”
丁一鸣突然进来，楚绍回过头，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我在分温知青的粮食，分完就走。”
丁一鸣：“温知青要拿粮食，你让她自己回来拿啊，她回来了，我们也能跟她好好说道说道，给我们惹了这么大的一个祸，她直接走了，连句对不起都没跟我们说过。她知道她把我们害成什么样了吗？”
楚绍放下手里的麻袋，他站起身，皱眉问丁一鸣：“她把你们害成什么样了？”
丁一鸣：“因为她，现在整个知青点人心惶惶，没人敢出去上工，我们的正常生活都受到了影响！”
楚绍：“你们怕温知青突然找上门来？”
丁一鸣嗤笑一声，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干嘛怕她找上门来。”
楚绍问：“那你怕谁找上门来？”
丁一鸣：“当然是徐队长他们啊！”
楚绍哦了一声，“你怕徐队长过来把你揍一顿，让你肿到下河都不怕淹死，但你觉得揍你的人不是害你，而是什么都没做过的温知青害了你，对吗？”
韩生义抿唇站在一旁，他不参与，只看着楚绍发挥。
丁一鸣愣了一下，他很快说道：“你别颠倒黑白，明明就是温秀薇惹到了徐队长，但现在她跑了，把我们留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而且，我本来是青竹村的知青，就是因为要帮助温秀薇，我才被换过来的，是我救了她，要真算起来，她欠我一条命呢！”
说着，丁一鸣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粮食，看见他的动作，楚绍笑了一声，“接下来你是不是该说，温知青欠你那么多，这些粮食，她就不能带走了，直接留下，全都送给你就好了，反正她一个人在青竹村，什么都没有，饿死也活该，是吧。”
丁一鸣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他还没提出来，被楚绍这么直白的说出口，就变得很难听了，他脸红起来，反驳楚绍的话：“你别曲解我的意思，我只是想给自己讨个公道。”
楚绍眯起眼睛，跟人斗嘴不是他的强项，倒不是说他说不过人家，而是他很不耐烦，有这个时间，他觉得他能把丁一鸣揍趴下好几回了。
丁一鸣是白斩鸡一样的身材，个子矮，身上没有二两肉，跟麻杆一样瘦，他不会打架，以前跟小流氓们一起混的时候，他也只会背后捅刀子，或者干一些不需要出体力的事情。如果他跟楚绍打起来，他还真是一分胜算都没有。
垂眼笑了笑，韩生义感觉该自己出场了。
“徐杰骚扰温知青的时候，你正在琢磨怎么才能换到徐家湾来，徐杰骗走楚酒酒的时候，你正在跟青竹村的大队长说知青互换的事情，徐杰受伤的时候，你的事已经说完了，你回到宿舍，正在幻想自己换到徐家湾，过得是多好的生活。而等到事情全都发生完了，徐家湾大队长暴露出他的本性了，你就后悔了，不想再去青竹村了。”
韩生义微微歪头，他看着丁一鸣笑，“你想讨什么公道，你是想说，你没有那么怂、那么势利眼，你不是窝囊废，更不是胆小如鼠的草包吗？”
丁一鸣被他说的面部僵硬，因为他确实就是这个样子，旁边的卢万花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个丁一鸣，因为他占了任胜利的半个屋子。本来如果他没来，卢万花是准备跟任胜利结婚的，到时候，他们俩就能住到同一个房间里去了。现在可好，他这么一出现，把自己的计划都打乱了。
而孙玉芹，她也没说话，她这人挺蠢的，可她还没蠢到那个地步，当初她喜欢丁一鸣，那是因为他嘴甜，会说话，会做人，总能把她哄得很开心。可现在，他真正的样子展露出来，这可真是远香近臭，不住的这么近，她都不知道丁一鸣原来是这个性格，比罗淑阳还烦人呢！
两个女知青都不说话，没有任何人帮他，丁一鸣更加的难堪，而外面，罗淑阳恰好回来了。看见小厨房里聚集了这么多人，她疑惑的问：“你们在干什么？”
得知事情的始末以后，罗淑阳让卢万花去找村民借称，她亲自把温秀薇的五分之一粮食称了出来，还有油盐酱醋，全部都是按五分之一的匀出去，别人都没意见，丁一鸣倒是有意见，但没人搭理他。
罗淑阳跟其他人一样，都不喜欢这个半路换过来的丁一鸣。他能换村子，就说明这人心不定，而且他来了才几天，已经把青竹村上上下下都抱怨了一个遍，在他嘴里，青竹村没一个好人，他们都在排挤他，可罗淑阳是见过丁伯云的，根本就不是丁一鸣说的那个样子。
心不定，养不熟，这就是个典型的白眼狼，罗淑阳才懒得在他身上下功夫，说不定哪天，这人就又把自己折腾走了。而且，她这两天刚从公社上打听到了一个消息，国家要招收工农兵大学生了，青石镇的名额不多，平均下来，一个公社才能去一个人，他们在的这个公社村子多，知青也多，可能会有两个名额。
别人都没什么竞争力，只有丁伯云，他家境好，学历高，人缘也很好，再加上他去公社去的很勤，跟公社领导都熟悉，几乎各方面条件都跟罗淑阳一样，这是个强力的竞争对手。一个名额必然有，两个名额却只是可能有，所以，罗淑阳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比过去。为了这个，这阵子她会特别特别忙，才没时间管丁一鸣闹出来的幺蛾子。
把东西都量好，递给楚绍以后，罗淑阳还说了一句，“你帮我给温秀薇带句话，告诉她安心在青竹村待着，在那边和在这边都是一样的，让她好好生活，好好劳动，积极给村里做贡献，等有时间了，我就去看她。对了，让她记得睡前熏艾草，她长得白，太招蚊子咬了。”
两句话而已，说了以后，罗淑阳也不见得真的会去青竹村看她，不过，她这场面话说的漂亮，连楚绍听了都对她态度缓和起来，温秀薇更加感性，说不定，这两句话就足够争取到温秀薇的推荐了。
公社的人告诉她，工农名大学生要由村里推荐，不过村里推荐以前，还要问过其他知青的意见，如果其他知青不同意，那这个名额也落不到她手里。温秀薇虽然不住在这了，但她还是挂名的徐家湾知青，不管有用没用，总之，先把她争取过来再说。
这边，楚绍和韩生义功成身退，他们把话带回去，温秀薇却没罗淑阳想象的那样感动无比，她只觉得奇怪，因为平时她跟罗淑阳也没那么亲近，她这话说的，就像是要求她办事似的。
不得不说，奶奶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
……
四月份，楚绍把徐家湾大队长跟徐杰的事情，斟酌了很久，才写到信里，寄给了远方的楚立强，而楚立强收到信以后，立刻发了一个电报过来，让他赶紧去打电话。
电报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楚绍放下作业本，叫上楚酒酒，顺便还把在田里的温秀薇叫了回来，韩生义忙着种菜，他们就没叫他。一行三人，紧赶慢赶来到邮局，冯如意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
“看见电报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走，我带你们到办公室去。”
电报上什么都没说，只让楚绍去见电报打电话，吓得楚酒酒还以为部队那边出什么事了，一路上她都担心的要命，温秀薇领着她，安慰她。几个人一起走到办公室里，冯如意因为外面还有工作，很快就出去了，而电话接通以后，没多久，那边就响起了楚立强的声音。
握着电话，他让楚绍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完整的说一遍。
楚酒酒就在听筒旁边踮着脚，听到这话，她放松了，走到一边，看着楚绍应付楚立强的各种问题。
楚酒酒是小人精，楚立强就是大人精，每一次楚绍试图粉饰太平，都会被楚立强看出来，温秀薇跟楚酒酒，就在一边看着他的表情不断变化，从假装镇定，慢慢变成了满头大汗。
楚酒酒幸灾乐祸的旁观，而没过多久，楚绍嗯了一声，他转过身，把听筒递给楚酒酒，“他让你来接。”
楚酒酒：“……”
忐忑的走过去，把听筒拿到手里，半年过去了，这个听筒对她来说还是很大，耳朵凑到上面的位置，嘴巴就对不上下面的位置了，她深深怀疑，这么说话，楚立强会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是她多虑了，楚立强听的很清楚。
“酒酒。”
每次打电话的时候，轮到楚酒酒说话了，她就什么称呼都没有，非得等到楚立强先说话，然后她才会开口。
那边的楚立强沉默一秒，然后问道：“酒酒现在还害怕吗？”
听到是这个问题，楚酒酒不禁看了一眼身旁的楚绍，楚绍和温秀薇都在看着她，见她是这个表情，有些好奇楚立强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不敢耽误太长时间，楚酒酒回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淡定，“不害怕，一开始我就不害怕，我很厉害的，坏人欺负我，最后都是坏人倒霉！”
隔着电话线，楚立强的声音不怎么清楚，还有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不过，他笑起来以后，还是让楚酒酒小脸一红。
轻笑一声，楚立强说道：“酒酒真是太厉害了，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要管其他的，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快点跑。坏人抓不到没关系，别人也许会受伤，但也没有关系，你只要好好的保护自己，对你来说，没人比你自己更重要，知道吗？”
楚酒酒眨了眨眼睛，前些日子村里办了一场文艺汇演，请了镇上文工团的人来唱歌跳舞，受那些节目的影响，楚酒酒的想法又开始产生细微的变化。
她对着听筒糯糯的问：“可是，抓不到坏人，他就会去害更多的人，我要是放过他了，那他以后做的坏事，那不是也要算在我头上了吗？我就是帮凶了呀。”
一开始的楚酒酒喜欢打破规矩，我行我素，有时候过于我行我素了，还会给别人带来麻烦，比如最初的时候，她连蒙带骗，甚至还偷偷的从社工身边逃走，最后被社工抓住，她就抱着对方的腿哭，哭的对方彻底心软，不再强迫她一定进入孤儿院，这才罢休。那时候她可没想过别人是什么心情，但现在，她会思考别人，为以后做打算了。
孩子的性格都是逐渐形成的，最初的时候他们身上有很多缺点，而长大以后，他们身上还是会有很多缺点，只不过致命的、非常严重的，都被改掉了，剩下的那些无伤大雅，毕竟说到底，这世上没有人是完美的。
受到这个时代，以及楚绍、大队长等人的影响，楚酒酒变得有责任感了起来，这是一件好事，楚立强听着，也觉得欣慰，不过，有些事情他还是要告诉她。
“坏人做坏事，会引起别人受伤，这是对的。好人因为力量不够，没有抓到坏人，然后坏人做的任何事，都归咎到了好人的头上，这是错的，如果按你这个说法，那每一个见过坏人，却没认出来那是个坏人的人，都变成了帮凶，要这么算的话，这世界上就没有好人了，每个人都是帮凶。”
楚酒酒挪动了一下双脚，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面，“喔，那我以后，要是再遇到坏人，我就尽量的去抓住他，抓不到，我就跑，保护好我自己。”
楚立强：“我更希望你以后一个坏人都遇不到。”
楚酒酒咯咯的笑起来，“我也希望呀，但是根据概率学，这是不可能的嘛，所以我更希望自己以后会变得很强壮，最好比大树都高，这样就算有坏人，他们也不敢再欺负我了，我伸个小指头，就能把他们弹出太阳系了！”
楚立强：“……”
楚绍：“……”
温秀薇：“……”
很好，看来楚酒酒也到了崇拜超级英雄的年纪了。
又跟楚酒酒说了一会儿话，确认她是真的一点事没有，没被徐杰那种变态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然后，楚立强才挂断了电话。放下电话以后，想起自己已经提交上去的休假报告，楚立强感觉很后悔。
本来以为孩子们在村子里没事，而他又联系上了远在西北的楚兴华，楚兴华那边更恶劣，再加上从信里能看出来，他父亲现在的状态十分糟糕，所以，他准备用休假的那几天，去看望他。
从这里到西北，坐火车要两天两夜，去的时候两天两夜，回来是两天三夜，他在西北那里最多能待上两天，如果去青竹村，他最多能待上三天，时间上都是差不多的，一年里，他只能去一个地方，这次去了西北，下一次再想去看孩子们，就只能等到明年了。
楚立强情绪不太高，这一点也反馈到了晚饭前的会议上，师部的所有团级营级干部一起开会，楚立强在前面坐着，聂白在后面看着他，感觉他和平时比心情不怎么好，挠了挠头，等会议结束以后，他找过来。
关上办公室的门，聂白问他：“政委，怎么了，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师部出多大的事，楚立强都是相当淡定，毕竟他们这个地方没有任何战事发生，内部最大的矛盾就是某个团训练不够，或者某个营设备分配的不均匀。能让楚立强心情变差，一般都是楚绍那边出了什么事。
聂白不是外人，楚立强把上回楚绍写的信拿出来，让他自己看，聂白一目十行的看完，顿时气愤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怎么连这种人都有，我看他们就是欺负楚绍和酒酒在那没人照顾，要是我在那，我直接把这小子剐了！”
当过兵的人总是更为血气方刚一些，聂白说得出做得到，如果有人这么欺负他的女儿，他绝对是要跟人家拼命的，就算被枪毙，他也认了。他还在那里犹自愤慨，而楚立强听到这句话以后，却是突然抬起了头，‘“聂白，你爹十几年前就没了是吧？”
聂白愣了愣，不明白他怎么提起来这个，“是啊，我爹命苦，早早地就死了，我娘独自一人把我们几个拉扯大，我前几年的时候把她接过来养老，但老人家身体不行，没享多久清福，她就去见我爹了。”
楚立强又问：“你在外面，还有什么走动的亲戚吗？”
聂白摆手，提起这个，他一脸的老大不情愿：“一个都没有！老家的人把我当香饽饽，只要我回去，不是让我介绍工作，就是让我介绍对象，他们以为部队都是我家开的呢，最开始，我还帮着介绍了两个，结果一句好话没有，净落埋怨，别人听说我给这个介绍，没给那个介绍，最后还跟我急了，说我没良心，当初我爹是他们帮着送走的，他们就觉得我得给他们当牛做马一辈子，想得美吧。打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回过老家，我都想好了，再过几年，我们哥几个寻摸寻摸，直接给我爹娘迁坟，迁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这样，以后就没人能烦我了。”
楚立强听了，点点头，说道：“你媳妇是本地人，平时就能回娘家。”
聂白：“没错，我老丈人和丈母娘才真够意思，对我跟对儿子一样好，我当他们俩跟亲爹娘一样，不过政委，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些啊？”
楚立强站起身，对聂白拜托道：“既然这样，聂白，你能不能在休假的时候替我走一趟，去青竹村看看楚绍他们。我的休假报告已经打上去了，没办法再撤回来，你去青竹村，所有费用我都给你报销，那边风景好，你去一趟，也能散散心，你不是一直想吃酒酒做的猪油渣吗？这回就能吃到了，而且青竹村遍地是香菇，你摘一麻袋回来都不是问题。”
聂白愣住，紧跟着，他哈哈大笑起来，“就这事啊，没问题，我也早就想看看楚绍现在长多大了，还有酒酒，肯定是个小美人。放心吧政委，我的休假几乎都没用过，偶尔用了，也是去我老丈人家给他干活，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家一趟，跟我媳妇说了，她这人挺通情达理的，不过必须跟她提前商量，要是先斩后奏，以后我就没法在床上睡了。”
聂白说完，已经走到了门口，楚立强送他出去，发自内心的感谢道：“谢谢你。”
“政委，你还跟我说什么谢啊，当初要不是你帮忙，我早就被部队清退了，行啦，我先回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聂白笑呵呵的离开，楚立强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转过弯，他才回到了办公室里。
第二天，楚立强收到了聂白的回复，果然，他媳妇是个特别通情达理的人，不仅同意了，还让他多带点东西过去看望孩子，如果可以，她想让聂白把自己的孩子也带过去，不过他的休假时间不在暑假，孩子们要上学，没法跟他一起离开。
事情说定了，聂白就把休假报告打了上去，因为他好多年没休过假，领导挺重视，多给了他三天的假期，还很快就同意了，休假时间定在五月，恰好是不冷不热的时候，这下，他是真的要把这趟行程变成旅游了。
为了给楚绍和楚酒酒一个惊喜，楚立强没把这件事告诉他们。而进了四月份以后，下雨的天气又多了起来，蘑菇季再次来到，楚酒酒又是早上四点多就起床，这一次，他们家有了一个小闹钟，是用温秀薇的工业券买的，看到闹钟上的分针和时针精准的指在四点二十这个位置，温秀薇痛苦的想再回去睡一觉。
但睡是不可能睡的，楚酒酒不想睡的话，别人也别想睡。
“起床啦起床啦！不要再当小懒虫了，山上的蘑菇在等着我们！快起来，迎着朝阳出发吧！”
楚绍：“……”
哪里有朝阳？
麻烦你抬头看看，外面的天比你的心还黑。周扒皮也不会让自己家的长工在这时候起床啊！

第70章
迎着乌漆嘛黑的太阳，楚酒酒等人朝着大山进发。
凌晨四点二十，狗都还没起床，整个青竹村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个起得早的村民出来倒水，寂静的村子里，除了鸟叫，就是偶尔传来一声剧烈的咳嗽，紧跟着，清晰的哗啦声响起，安静了两三秒以后，那人回到屋子里，砰的关上门，惊醒院子里的老母鸡，咯咯的骂了一句，老母鸡抖抖翅膀，又缩起脖子，继续睡回笼觉。
连鸡都能睡回笼觉，温秀薇却不能，她觉得人生真是好残酷。
……
楚绍和韩生义早起惯了，就算楚酒酒不吵醒他们，他们也是最晚五点多就起床，偶尔来一次早上四点起，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因此，除了刚醒时抱怨了两句，再之后，他们就变得很精神了，甚至跟楚酒酒一起期待起今天的收获来。然而温秀薇不行，在大伯家的时候，她是六点多起床，到了徐家湾，更是七点起来就行，楚酒酒不管不顾的改了她的生物钟，搞得她走路的步伐沉重无比，尤其周围这么黑，看的她更想睡觉了。
早上没吃饭，院子里的黄瓜只有秧子，还没结水灵灵的黄瓜，楚酒酒打算到山上看见什么吃什么，半路上，楚绍在路边看到了一丛早早开放的茉莉花，这种茉莉跟现代最常见的白色盆栽不一样，花的颜色大多是粉色和紫色，有的还是蓝色，虽然都叫茉莉，但它们长得区别非常大。
这种茉莉是可以吃的，花蜜很甜，当地人喜欢收集这种花的花蜜，然后熬成汤，喝下去以后，给身体败火。本来这花应该五月份开放，然后所有老太太小媳妇漫山遍野的寻找，所到之处，一朵幸存的都没有。也是他们运气好，赶上了最早开放的这一批，不然的话，他们决计抢不过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太太们。
拿过楚酒酒的小篮子，楚绍动作飞快，刷刷刷，很快这丛茉莉就秃了，把篮子递给楚酒酒和温秀薇，楚酒酒熟门熟路的吃起来，温秀薇则是看了一会儿，才试探性的把花蜜放进嘴里。
清晨温度低，想上山都要穿着长袖的褂子才行，花蜜甜，露水冷，再加上格外沁人心脾的山间清风，温秀薇总算是醒了盹，不再犯困，她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大山，也变得雀跃起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上山采蘑菇了，但因为身边的环境和身边的人都变了，连带着她的心情，也产生了极大的变化。
以前采蘑菇，是为了完成任务，也为了融入知青们的圈子，可现在，她是为了增加经验，为了楚酒酒，更为了让家里多几样新鲜的菜码。
家里。
没错，温秀薇想的就是家里。
好奇怪啊，她住在楚家，这里没有一个人是她的亲人，可是，她总是不自觉的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来看待，那些别人恶劣的强迫她、吩咐她，她才会做的事，现在她全都主动做了，而且，她还觉得很高兴。
温秀薇搞不懂自己这算什么心态，不过，她也不想搞懂，生活艰难，好不容易有了一件让她觉得有激情、很开心的事情，她才不要想太多，妈妈说过，想太多的人不会快乐，专注当下，享受此刻，才是她应该做的事。
——
刚到山上，远处的天空就变了颜色，天亮以后，被浓雾遮掩住的青山也露出了它原本的样子，从山脚一路往上，依旧走的是楚绍熟悉的那条道路，楚酒酒一边捡地上的蘑菇，一边在心里默念。
香菇、香菇、香菇、白菇、青头菇、香菇、香菇、香菇……
楚酒酒：“……”
青竹村靠的这片山上产量明显比徐家湾那边多，当然，也可能是他们来的太早了，蘑菇们长好了，但山上没人来，他们跟包场差不多，所以才觉得蘑菇到处都是。
出门的时候，温秀薇不怎么情愿，可到了山上，她的积极性比所有人都高，很快，她的篮子就满了，把篮子里的蘑菇们全都倒进楚绍身后的背篓里，温秀薇继续奋斗，她这状态，楚酒酒觉得有点眼熟，歪头想了想，她想起自己妈妈在购物广场里大肆扫货的模样。
不能说非常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
相比之下，楚酒酒就没那么开心了，温秀薇采到一半，蹲到她身边问，“怎么了，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楚酒酒撇了撇嘴，还没说话，一旁的楚绍替她回答：“香菇太多，她要闹脾气了。”
楚酒酒：“……我才没有！”
说着没闹脾气，但声音已经高了起来，温秀薇噗的笑出声，她凑近楚酒酒，柔声告诉她，“没事，不会让你都吃了的，做成香菇酱，能送到镇上的供销社去卖呢。”
听到能卖，楚酒酒耳朵动了动，她扭过头问：“能卖多少钱？”
温秀薇卖过一次，已经有经验了，“半斤能卖三毛钱，我家有做香菇酱的私房配方，很好吃的，只是我没有多少油，也没有肉可以往里放，所以口味打了折扣。”
说完，她看看一旁韩生义和楚绍身后的背篓，她盘算道：“今天应该能捡七八斤，做成酱，最起码有十斤，可以卖三块呢，都给你，好不好？”
温秀薇对楚酒酒笑，知青一个月的补贴也没三块钱，她这么做，就是想让楚酒酒高兴点，哪知道，楚酒酒听了以后，眼睛转了一圈，“没多少油水就能卖三毛钱啊，半斤三毛，你是不是没有分装，直接倒在一个大瓶子里带过去了，这样的包装不够好，供销社肯定要压价的嘛，咱们提前买好瓶子，再多买点那种质量不怎么好的油，不是菜籽油，叫棉籽油，你说还要加肉是吗？那再去买点肉，对，肉一定要买，加了肉的东西，价格都会特别高的涨上去。”
说着说着，楚酒酒蹭的站起来，眼里直冒精光，“有油水，还有肉，而且每瓶按重量分好，别半斤的卖了，一瓶放二两。铁皮瓶子一个六分钱，二钱棉籽油连两分钱都不到，肉的话一瓶放两到三钱，还有香菇，这是白来的，没有成本，这样都算在一起，一瓶香菇酱只需要一毛左右的成本，但咱们卖出去，可以卖五毛！”
温秀薇目瞪口呆，她仰头看着楚酒酒一副精明无比的样子，她手里就差拿个算盘了。楚绍也愣了愣，平时做数学题没见她能算这么快，今天换成赚钱，她的脑子倒是飞快的转起来了。
韩生义走过来，思考片刻，他摇摇头：“五毛钱的酱菜太贵了，供销社收进去是为了能卖出去，他们卖的时候定价更贵，但没人会花七八毛钱去买一瓶酱菜。”
楚酒酒：“别忘了，里面的肉和油很多呀，而且温知青说了，用她的配方做出来以后特别好吃，多放点盐，够咸的话，就能用它下饭了，二两香菇酱能吃好久，贵是贵了点，但这东西放的住，而且能吃好多顿，只要有人尝试了，就能打开市场。”
一听她这么说，韩生义就知道她有主意了，“你想让谁来尝试？”
楚酒酒嘻嘻坏笑一声，“上次冯科长的爱人帮了咱们忙，我还一直没去谢谢人家呢，就送这个香菇酱好了，只要他们说好吃，咱们再去供销社卖的时候，就可以告诉售货员，连柴总工程师都说好呢！”
楚绍：“人家帮了你，你还要借人家的东风。”
楚酒酒：“我又没说谎，如果他说不好吃，那我就不会再这么告诉售货员了，再说了，咱们免费送他一些，送四瓶，那就是一斤多了，柴总工程师每天那么忙，没时间吃饭，这种酱菜应该最合他的心意了。”
感觉她说的有点道理，不过楚绍还是决定，除了酱菜以外，再买点贵重的东西送过去，毕竟人家帮了他们一个大忙。想好以后，楚绍点了点头，看他也同意了，顿时，三个人一起扭头，看向仍蹲在地上的温秀薇。
温秀薇：“……都看我干什么？”
楚酒酒再度蹲下去，眼睛亮亮的看着她，“温知青，都靠你了呀，你的配方，一定很厉害，对吧？”
她星星眼，温秀薇却被她看的压力山大，不就是卖个蘑菇酱赚点零花钱吗，怎么被楚酒酒一番计划，好像他们的产品明天就要销往全国了。
本来她对自己的配方十分有自信，毕竟那是她外婆教给她的，但现在，她有点麻爪。
“配方是没问题的，可我的手艺……”
楚酒酒一听，立刻热情的握住她的手，“肯定更没问题！实在不行，你还能让楚绍做呀，他做饭跟你不相上下！”
楚绍：“……”
谢谢你啊，合着我们都是你的工具人。
开开心心的挎上温秀薇的胳膊，楚酒酒一边走，一边掰着指头算，“十斤送出去一斤，还剩下九斤，一斤有五两，两斤可以做五瓶，一瓶五毛钱，去掉成本是四毛钱，到最后，我们可以净赚……九块。”
看着自己的手指，楚酒酒惊呆了，她转过头，看向温秀薇，“九块啊，温知青，这些你都要给我吗？”
温秀薇：“……”
你到底哪来的自信，这么随便算一算，就能有九块进账了？
万一她没做好，卖不出去怎么办。
温秀薇陷入沉默，楚绍则打消了她的幻想，“想得美，都给你，你全用来买菠萝了。”
楚酒酒：“……”
“我就买过三次菠萝，一次还没吃到嘴里！”
楚绍才不管她说了什么，想了一会儿，他自认为仁慈的说道：“如果真的能卖钱，二分之一给温知青，五分之一给我，五分之一给韩生义，最后的十分之一，给你。”
楚酒酒震惊，“这也太少了吧！”
楚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温知青提供配方，而且她亲自做这些酱，而这些香菇，多数都是我跟韩生义找到的，你看看你的篮子里，有几朵香菇？”
楚酒酒低头一看，就薄薄的一层，看见香菇以后，她因为很嫌弃，除非长得好看一点，不然她都忽略过去了。
那时候她又没想到可以卖钱，要是知道能卖钱，她肯定一个不留，全都摘进自己的篮子里。
没法再跟楚绍讨价还价，楚酒酒垂下头，小声反驳道：“这主意还是我出的呢……”
楚绍不为所动，他不是抠门，而是楚酒酒刚学会花钱，以前带她去供销社，她什么都不要，但现在，她看见什么都想要，新进了贵妃镜，她想买一个，搪瓷缸子有新图案了，她还是想买一个，即使家里都有好几个了，他们三个人都用不过来。
楚绍觉得这样不行，楚酒酒手里不能放太多的钱，给她两三块，已经顶天了，她一个小孩子，本来花钱的地方就不多。
他很坚定，奈何战友不给力，看见楚酒酒露出失落的表情，温秀薇顿时心疼起来，她走到楚酒酒身边，小声告诉她，“没事没事，我的分给你一半。”
韩生义也说：“我的全给你。我现在偶尔在公社帮忙，公社的人都给我工钱，我已经不缺钱了。”
温秀薇的一半，再加上韩生义的所有，明明是还没影的事，但楚酒酒瞬间有种打败董事会，一跃成为大股东的成就感。那边的三人亲亲蜜蜜、和和美美，这边的楚绍却是一脸不爽。
阴森的看着他们几个，憋了半天，楚绍总算放出了一句狠话，“你们就惯着她吧！”
……
日出以后，渐渐的山上人也变多了，楚酒酒特意跑到了去年她摘到灵芝和银耳的地方，很遗憾，今年这里什么都没长。听韩奶奶说，灵芝生长是随机的，她当时摘的灵芝没有喷发孢子粉，自然也就不会有后代，但她还是想上来碰碰运气，发现真的没有，楚酒酒有些失望，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她知道，狗屎运嘛，能走一次，不代表还能走第二次。
因为有了香菇酱计划，楚酒酒再也不忽视那些在她看来味道奇奇怪怪的香菇了，四个人一边捡蘑菇，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等到十点多，大家都累了，背篓也满了，蘑菇这东西轻，但两个一米高的背篓全部装满，重量就很可观了。时间还早，他们找了一个有太阳的地方，把摘下的蘑菇全都倒在地上，然后按照分类，把它们直接分了一遍。
香菇全都放到楚绍的背篓里，白菇、鸡腿菇这种好吃的，就放在韩生义的背篓里，至于青头菇、如意菇这种比较稀有的，就放到楚酒酒的小篮子里，等带回去，再交给韩奶奶。温秀薇的篮子更大一点，里面装了今天他们在山上碰到的好东西，有果子，有艾草，还有一根楚酒酒看到以后，觉得特别漂亮的山鸡毛。
一根鸡毛也做不了鸡毛掸子，但楚酒酒说，她要拿这东西当羽毛笔用。
其他人都不知道什么是羽毛笔，温秀薇知道，却有点好奇，“酒酒，你从哪知道羽毛笔的？”
楚酒酒拔了一根已经开花的野草，她走在一旁，用这野草扫向周围的每一棵树，她的注意力都放在树上，便随口回答道：“从哈利波特知道的。”
温秀薇惊了：“酒酒，你还认识外国人？”
楚酒酒扫树的动作一滞：“……”
哈利波特一九九七年上市，二十一世纪初就有电影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几个都能平平安安的活到那一年……
成年人的记忆说好不好，说差也不差，他们记不住自己昨天吃了什么饭，却记得几十年前放学的某一个傍晚。楚酒酒僵硬半天，身体如同按了暂停键，她沉默的这几秒已经够可疑了，然而等她转过头来以后，她还欲盖弥彰的挠了挠头，“什么哈利波特，我不认识外国人啊，可能是从哪本书里见过吧，我也忘记我是从哪看到的了。”
温秀薇皱起眉，楚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着大树不说话，韩生义则说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你忘记了？你不是什么都不会忘的吗？”
楚酒酒：“……”
是的，我什么都不会忘。
所以你今天拆我台的事情，我要记一辈子了！
……
看着楚酒酒心虚的表情，温秀薇默了默，收回目光，她什么都没说，这个话题就这么略过去了。
下山的路上，也是巧，他们又看见了郭家兄妹，郭有田拿着套山兔的套子，郭有棉则挎着一个篮子，后面还有一个年纪更小的男孩，他什么都没带，就跟着哥哥姐姐往上走。看见楚酒酒一行人，郭有田本想忽视，他哼了一声，刚要转头，余光就看见了温秀薇。
蹭的一下，郭有田又把脑袋转了回来，看见温秀薇的长相，他愣了两秒，然后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你、你是新来的温知青？”
这话他没必要问，温秀薇的大名如雷贯耳，判断对方是不是温知青，看脸就知道了。
这么漂亮的，全镇都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温秀薇没见过他，便对他笑了笑，“我是，你是村里的孩子吗？”
郭有田见她笑了，他的脖子顿时变色，从下往上，连脸都红了一大片。
“我叫郭有田，我爹是工程管理处的郭处长。”
平时郭有田介绍自己，可不会提一嘴郭黑子，除非别人惹到他了，他才搬出他爹来说事，后面的郭有棉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还是第一次，她看到自己大哥露出这种反应。
温秀薇见怪不怪，男人看见她，五个直勾勾的看，三个脸红的不敢说话，一个会被她吓跑，最后一个，才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她又对郭有田笑了笑，然后就作势要继续下山了，楚酒酒跟在她身边，眼睛却一直放在郭有田身上。
郭有田心里正荡漾着，他想再看一眼温秀薇，却冷不丁的跟楚酒酒对视上了。
看见楚酒酒充满敌意的目光，郭有田愣住。
咋回事，之前她不是不愿意搭理自己吗，怎么现在用这种眼神看他，好像他得罪了她一样。
楚酒酒见他看过来，也丝毫不遮掩，她恶狠狠的瞪着郭有田，直到脑袋再也转不过去了，楚酒酒才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的对着他的方向：“哼！！！”
郭有田：“……”
这些动作，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第71章
听到楚酒酒发出的声音，温秀薇惊讶的看向她，然后，她又看了看站在上面的郭有田，她没有立刻问，而是等走出去几百米，确定上面的人听不到了，她才问向楚酒酒，“你不喜欢他？”
楚酒酒想都不想，直接点头，“对，不喜欢！”
以前是没有感觉，但现在，不喜欢，绝对不喜欢！
温秀薇很少看到楚酒酒这么直白的表示对一个人的讨厌，毕竟郭有田又什么都没干过，她以前也从没在楚酒酒嘴里听说过这个人。不过想想也是，小孩子的喜欢和讨厌，不一定都需要理由，有时候看你不顺眼，也可以理所应当的讨厌你。
温秀薇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楚绍，他看了一眼楚酒酒，抿直唇角，他又把视线放回了前方。
楚绍有预感，等周围没人了，楚酒酒肯定要跟自己说郭有田的事情，而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楚酒酒危机感很严重，楚绍却没有什么感觉。自从温秀薇到了青竹村，大队长把她分配到知青的队伍里，楚绍也一向是跟知青们一起干活的，所以他经常能看见别的男人对温秀薇献殷勤，而温秀薇显然习惯了这种生活，她自己有一套高明的拒绝搭讪方式，不管对方想给她献殷勤，还是想找她聊天，都被她或无形或明确的拒绝了。
青竹村没有变态，也没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男人，看见温秀薇是这样的态度，知道自己没戏，他们就不再过来了，最执着的人也不过坚持了五六次，不存在死缠烂打这种情况。
因此，楚绍也习惯看见别的男人对温秀薇另眼相待了，不需要他出手，那他就在一旁看着，可以说，他一点都不担心。
但楚酒酒看见他是这种心态以后，立刻瞪大了眼睛。
你老婆都要被人拐走了，你居然还不担心？！
楚酒酒就是这样，总是把事情想的很夸张，什么就拐走了啊，郭有田只是多看了温秀薇两眼，八字没一撇，但她已经可以想象郭有田和温秀薇结婚，而楚绍在婚礼的角落上暗自垂泪的画面了。
楚绍：“……”
很好，听楚酒酒描述以后，这个画面也在他脑子里挥散不去了。
温秀薇不知道楚家两人在商量什么悄悄话，她把香菇都放在盆里，用清水泡着，准备一会儿回来清洗。走出院门，温秀薇来到韩家，她跟韩奶奶请教了一番怎么做香菇酱的问题。
韩奶奶也会做香菇酱，味道也很好，最起码楚绍就喜欢吃，不过她也有个硬伤，就是不放肉，还不敢多放油。温秀薇从韩奶奶那拿到了她的方子，然后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方子，一个是北方的做法，多放盐，非常非常多的放盐，另一个则是南方做法，多放糖，几斤几斤的往里放糖。
干脆，温秀薇用这两种方法，各做了一小锅，然后放到饭桌上，让大家品尝。
楚酒酒拒绝吃香菇，点评人就只剩下楚绍和韩生义了。
他俩拿着筷子，各自尝了一点。
楚绍咽下去，说道：“我觉得咸的更好吃，但咱们这边，还是更喜欢甜口的东西。”
韩生义：“两个都挺好吃的，但楚绍说得对，这里是南方，北方的酱菜，大家吃不惯。”
温秀薇自己是厨师，她尝不出来哪个更好，蹙起秀气的眉毛，她苦恼道：“那还是应该让南方人来尝一尝。”
话音未落，楚绍和韩生义同时看向坐在一旁晃腿的楚酒酒。
对上他们俩的目光，楚酒酒：“……我拒绝。”
温秀薇一直以为楚酒酒跟楚绍一样，都是北方人，毕竟兄妹嘛，但看他俩的反应，她这才反应过来，楚酒酒竟然是个南方人，太奇怪了，怎么会这样？
注意到温秀薇疑惑的神情，韩生义对她解释，“她是南方长大的，不是南方人。”
温秀薇恍悟，不过心里还是有疑问，同为兄妹，怎么还能一南一北的长大。
越在楚家住着，温秀薇越觉得楚酒酒身上谜团很多，身世是其一，还有她偶尔的行为，感觉也怪怪的，不是奇葩的怪，而是，就像南北差异这种，另一种维度上的怪。
那边，楚绍试图让楚酒酒尝香菇酱，好话说尽了，楚酒酒都不同意，耐心耗尽，他板起脸，问楚酒酒到底吃不吃，听到他这个语气，楚酒酒立刻怂了，苦着脸，她举起筷子。
各自尝了一小点，楚酒酒艰难的咽下去，然后在两个难吃中，选了一个不怎么难吃的，“放糖的好吃。”
听到她的回答，三人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看，这就是口味的差异，看来还是温秀薇的方子更受当地人的欢迎。
决定了要做香菇酱，几人就行动了，先是从供销社把铁罐买回来，这罐子说是铁的，不过材质和铁还不怎么一样，看着有点像铝，因为买的多，温秀薇还跟供销社还了还价，楚酒酒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这里买东西是可以还价的，她看着温秀薇用四分钱一个价钱，买下了五十个罐子，用她的话说，这一批如果卖完了，下一批还能接着用。就算卖不完，罐子留着也能卖钱。
温秀薇不像楚酒酒，一谈钱脑子就高速的转，她会的都是生活上的小智慧，能给自己创造一些小利益。
女生买罐子，男生则去买肉。油可以用品质稍差一点的，其实当地大多数人家都用最便宜的棉籽油炒菜，只有家庭条件好的，才用菜籽油。但肉不能将就，因为在温秀薇的方子里，肉比香菇还重要，肉足够香，炒出来的香菇酱才香。
楚绍他们把所有肉票都用上，这才买了二斤回来，因为这一出，未来一个月，楚家都别想吃猪肉了。
东西都买齐了，就看温大厨怎么施展厨艺了，之前的试菜里，温秀薇没加肉，所以还是做不出她外婆做的那个味道，现在加了肉，楚酒酒看报纸看到一半，就被香味引的跑了出来，她渴望的看着满满一大锅的香菇酱，最后还是受不了香菇在里面，只能悻悻的离开。
晚上，再去韩家吃饭的时候，温秀薇带上了一盘新鲜出锅的香菇酱，韩奶奶炒的菜都没人吃了，每个人都拿着自己的杂粮馒头蘸酱吃，只有楚酒酒，她满足的吸一口香菇酱中传出来的肉香，然后再去吃桌上的菜。
自己做的香菇酱这么受欢迎，温秀薇也很有成就感。当时摘的香菇，温秀薇预估是七八斤，其实他们摘了十几斤回来，香菇足够，肉也全部放了进去，最后做出来整整四十八罐，比预计的多了不少。四罐送给柴耀祖，四罐寄给楚立强，剩下的四十罐，他们准备卖掉，就不给自己家留了。
反正温大厨一直都在，他们想什么时候吃，就能什么时候吃上。
四人一起去镇上，楚酒酒和楚绍一起，去给冯如意送东西，韩生义则跟温秀薇一起，先去供销社看看行情。
要是直接就能卖出去，那他们也不用借柴耀祖的东风了，毕竟借着别人的名头卖东西，在这个时代说出去不好听。
楚酒酒是看惯了明星代言产品，才觉得好的东西都必须有一个知名的代言人，但她没想过，这是一个禁止自由买卖的时代，跟商人扯上关系，在这时不是一件多好的事。
楚酒酒抱着香菇酱，楚绍则拎着两包点心，这些东西加一起也就是几块钱，不贵，只是一点他们的心意。
来到邮局，打听之后才知道，冯如意调休了，她二姐的女儿结婚，她要回去帮忙，听说以后，楚酒酒有点担心柴耀祖也不在，等他们找到水利局，发现柴耀祖就在自己办公室里。
他正对着图纸冥思苦想，楚酒酒两人进来是经过他同意的，也是他助理带进来的，但等他俩走进他的屋子，柴耀祖抬起头，却茫然的看着他们两人，“你们是谁？”
楚绍：“……”
楚酒酒：“……”
这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看大图纸啊。
她笑起来，“柴总工程师，你不记得我啦，我是楚酒酒，那天在书店，冯科长跟您介绍过我呀。”
柴耀祖努力的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了，他放下图纸，站起身，“对对，刚才小邓还告诉我你们俩要过来，有什么事吗？我听说徐杰还没出院，怎么，徐长河又找你们的麻烦了？”
“没有没有，”楚酒酒连连摇头，“我们是来给您送谢礼的，要不是您帮我们找到杨主任，我早就被徐长河带走了，这些是我们自己家做的香菇酱，都是刚从山上采下来的香菇，配上新鲜的肉丁炸的，您带回家尝尝，还有这个。”
从楚绍手里把点心接过来，她一并放到柴耀祖桌上，“这是李家庄的麻烘糕，冯科长喜欢吃，麻烦您带给她。”
铁罐没有玻璃罐密封性那么强，隔着罐子，他已经闻到里面的香味了，想收下，但想起冯如意对他的嘱咐，他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收。”
楚酒酒一愣，“为什么呀，我们又不是找您办事，也不让您介绍工作。而且，冯科长经常送我们东西，也经常收下我们送的东西。”
这只是一个开头，她后面还有很多话呢，但柴耀祖一听冯如意早就收过了，想起自己吃的各种城里根本没得卖的蔬菜和小吃，柴耀祖顿时打消了疑虑，他笑笑：“那好吧，我收下了。”
楚酒酒：“……”
还真快。
既然他收下，自己感谢的话也说完了，楚绍便想带着楚酒酒离开，柴耀祖还在工作，他们不好在这里多打扰。
跟柴耀祖道别，楚绍刚转身，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边说话边进来，“柴工，咱们还是得谈谈工程的事，图——”
看见楚绍和楚酒酒以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望着两个陌生的孩子，他愣了一下，然后换上慈祥的表情，“你们两个是谁，看年纪不像柴工家的孩子，你们是柴工的亲戚？”
柴耀祖连忙走过来，替两个孩子解释，“他俩是我爱人的晚辈，您也知道，杨主任，这个小姑娘，就是上回我跟你说的楚酒酒。”
这就是楚酒酒。
杨主任顿时多看了她一眼，他可不是徐杰那种变态，他就是很惊讶，原来楚酒酒真的这么小。
人家要谈公事，楚绍只跟杨主任点了点头，然后就带着楚酒酒离开了，看着他俩出去，又把门关上，杨主任才笑呵呵的回过身来，“确实是美人坯子，长大了还不知道有多好看呢。”
柴耀祖对楚酒酒长啥样不感兴趣，他把话题拽回到之前，“您刚才说什么，要跟我谈图纸的问题？”
说起这个，杨主任皱起眉，“对，你说四月就能合龙了，但现在四月都快过去了，我问徐长河，他说四月来不及，坝上进度太慢，最起码还得再等一个月。”
柴耀祖问：“那郭处长呢，徐长河只是带领村民们干活，真正的工程进度，还是郭处长负责的吧。”
提起郭黑子，杨主任心情就不好，“他说他只管自己的工人，徐家湾的村民还是徐长河带着。”
这个大坝从一开始就有问题，明明柴耀祖是总工程师，图纸他画的，现场他勘察的，但一开始动工，也不知道怎么运作的，陈大柱就把这件事全权接过来了，他让郭黑子负责工程的进度，柴耀祖除了每天去坝上转一圈，跟工人们一起卖力的干活，其他的什么都管不了。
他也知道自己被架空了，但他不知道，这些人架空他是想干什么。
柴耀祖不说话，杨主任也沉默，沉默了一会儿，他看向柴耀祖，“上面又给咱们镇批工程款了，而且催了咱们，说进度太慢，必须尽快完工。”
他静静的看着柴耀祖，希望他能察觉到自己话里有话，然而柴耀祖这个木头，他根本没听懂，“这样啊，那我再去找徐长河问问，您放心，我一定每天都去催他。”
杨主任：“……”
看来柴耀祖是真有本事，不然以他的情商，他怎么可能当上总工程师。
……
这边的人都在为大坝操心，而远在首都，也有人在为大坝操心。
楚月坐在书桌前，别人以为她在写作业，其实她在自己的本子上乱画，她旁边有一台收音机，这是她爸爸刚奖励她的，因为她考了班里第一，而且替学校出去参加比赛，轻轻松松就打败了其他的学生，听说还有领导要给她颁奖呢。
自家有个小天才，她爸爸特别开心，咬咬牙，拿出钱给自家买了一台收音机，而且特意叮嘱家里人，如果楚月要用，就先给她用。
收音机调到了中央台，里面的播音员字正腔圆，正在播今天的日期和天气，接下来就是早间新闻，楚月听着听着，她在纸上划拉的动作忽然一顿。
收音机里说南方雨季已经到来，雨量充沛。而她记得，1970年南方的雨季一直都很充沛，直到九月份，渐渐的停下来，本来大家以为这样雨季就结束了，谁知道，十月份，突然天降暴雨，连续了好几天，导致各地洪水频发，长江流域有洪水是正常的，几乎每年都需要战士们去抗洪。
而她为什么单独记住了这一年，是因为某市爆出贪污案，青石镇的领导因为贪污建立大坝的款项，导致大坝偷工减料，暴雨来袭，原本应该保护附近百姓的大坝成了害死百姓的催命符。大坝被冲垮，下游地势低洼的下西村死了将近两千人，另外还有一个叫徐什么的村子，死了三百人，这件事震惊全国，连续报道了好久。
楚月那时候在上学，她都听说了这件事，可见有多轰动。因为这件事被立成反面教材，所以她清晰记得那些人的结局，负责大坝的总工程师畏罪自杀，直接负责的上级领导全部枪毙，其他连带责任人取消职务，送到劳改农场接受改造，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一共一百多人。
铅笔的笔尖点在纸面上，楚月若有所思。
十月份啊……
现在才四月份，如果她让自己爸爸去举报，应该来得及把这件功劳揽在自己家身上吧？

第72章
楚月思考了很久，确定自己没记错，等到中午楚立地回来，她就跟他提起了这件事。
楚月身体的年纪还不到十岁，但她灵魂的年纪，已经六十多了，在现代，她是一个孤家寡人，结了三次婚，离了三次婚，一辈子生了俩孩子，但两个孩子到最后都不跟她说话了，因为嫌她丢人。
孤孤单单的生活在首都闹市区的小房子里，这房子还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她租来的，每天就靠着孩子的赡养费和国家发的养老金过日子，楚月的生活虽然清贫，但也算可以了，毕竟她不用出去干活，也不像其他穷苦的老太太那样，还得靠捡废品生活。
可楚月对这样的生活相当不满意，她认为自己出身名门，最初嫁的两个丈夫，一个当过大官，另一个是富商，她做过官太太，也做过富太太，要不是她太倒霉，遇人不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楚月怨天怨地，就是不怨她自己。连她本人都没意识到，她就是新闻上的那种刻薄老太太，上了公交车必须要年轻人给她让座，不让就破口大骂，到超市买菜，被别人挤了一下，她能闹得人尽皆知，活像是别人捅了她一刀这么严重。
现代的楚月一败涂地，她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再重来一回，可老天就是这么厚待她，竟然真的让她回到了童年时期，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她不仅要把自己的人生塑造的无比完美，连自己的家人们，她也要帮衬一把。她倒要看看，要是他们家每个人都飞黄腾达了，还有没有人敢指着鼻子骂他们是鸠占鹊巢的白眼狼。
最开始的时候，楚月忘了小孩子都是什么表现，还差点穿帮，后来看了看自己弟弟的行为举止，她跟着模仿，慢慢就摸清了里面的门道，比如现在，她蹦蹦跳跳的跑出去，走到大门口迎接她的爸爸——楚立地回家。
楚立地原本是个有点重男轻女的人，毕竟他是高老太太带大的，落后的思想在他脑子里扎了根，不过自从知道自己女儿是个天才，楚立地对楚月的态度越来越好，此时见到她跑出来，他还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块糖，“月月，吃。”
“谢谢爸爸~”
接过楚立地的公文包，他们俩人一起回到家里，楚月的妈妈也有工作，而且特别忙，中午基本没法回来吃饭，家里做饭的人一向是高老太太，有时候还是楚月，自从她六岁，高老太太就一直把她当使唤丫头，让她不停的干家务活。如果不是附近的孩子们都去上学了，楚立地怕自己家孩子不去，邻居们会说三道四，说不定她连上学的机会都没有。
筒子楼没有单独的卫生间和厨房，每家每户的灶台都摆在门口，高老太太炒好菜，就把煤气灶关了，端着菜转身，看见楚月嘴里一动一动，她在楼道里就嚷了起来，“你又给她买糖吃，一个女孩，吃这么多糖有啥用！越吃越傻！”
虽然这么说了，但高老太太也没其他的动作，气呼呼的转身回到屋子里，把菜放桌上，她吩咐两人，“快点吃，楚月，吃完回去继续写作业，别总烦你爸。”
楚立地，“妈，没事，月月跟我说话，我不嫌烦。”
高老太太看他反驳自己，顿时不高兴起来，可楚月这阵子确实比以前讨人喜欢多了，之前的她总低着头，不爱说话，一说话就是得罪人的话，还总跟人翻白眼，整个筒子楼都没人喜欢她。可现在，她见人就笑，比大人都有礼貌，再加上她有了一个天才的名头，高老太太在邻居面前都变得有面子了，别人都说她是农村来的，小家子气，那你们这些城里的大方人，倒是生个天才出来啊？
嫌弃楚月的时候，高老太太认为楚月是她妈妈生出来的赔钱货，但需要楚月的时候，高老太太就认为，是自己基因好，才遗传到了楚月的身上。
高老太太再无耻，也不能立刻就打自己的脸，所以看了一眼饭桌上的父女俩，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挑起半碗菜，走进屋子，去喂她的大孙子了。
楚月跟楚立地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楚立地今年才多大，连三十岁都不到，而楚月有六十多年的生活经验，她想达到自己的目的，根本不用明说，只要一步步的暗示就行。她先提起了楚立强，然后又提起他的妻子张凤娟，楚月用一种很天真的语气跟楚立地说道：“大娘以前总说，她老家有多好看，山清水秀的，可是我从来都没看到过真正的大山是什么模样。我昨天做梦，还梦见大娘了呢，梦里模模糊糊的，我只记得那个景色特别美。”
楚立地：“别叫大娘了，她跟我大哥都离婚好几年了。不管怎么算，她现在都跟咱们没关系了。”
楚月连忙点头，“我知道，我就是好奇嘛。诶，对了，爸爸，你知道大娘她老家是在什么地方吗？”
楚立地一边吃饭，一边回想，“好像叫什么……青竹村？”
楚月：“青竹村，听起来就好有意境啊，不像咱们这边，中心村、新一村、新二村，名字里一点意思都没有。”
楚立地听了这么半天，终于，他问起来，“月月，你是不是在家里待烦了，想出去玩玩？”
楚月一听，立刻坐直身子，她惊喜的看着楚立地，“可以吗？”
楚立地看她反应这么大，而且她的眼神充满了孺慕之情，看的楚立地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满足感，耳根子一软，他就松了口：“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现在出去，都得带着介绍信，要不咱们就在首都周围转转得了，靠河北那边，也有山水，我回头问问单位的人……”
话没说完，楚月直接打断他，“爸爸，你就说去看望亲戚嘛，大娘虽然不是咱们的亲人了，但楚绍还在，他还算我哥呢。首都这边的风景哪有什么意思，去南方才好玩呢，爸爸你今年刚升了一级，工资多了那么多，你就带我去一趟吧~”
楚立地有点犹豫，青竹村在X市，路途那么远，而且他们又不能真的去看望楚绍，当初他妈要他登报跟楚家其他人断绝关系，登上去的名字可不止楚兴华一个，还有楚立强，楚绍的名字虽然不在报纸上，可他是楚立强的儿子啊，还是独生子，他可不能出尔反尔，去跟楚绍见面。
楚立地把自己犹豫的点说了，楚月听了，立刻笑起来，“爸爸，你好笨啊，咱们就是去那边玩一玩、看一看，谁说真的要去看楚绍啦，X市这么大，咱们只要在青竹村附近落脚，不就好啦？既能看美景，还能给我增加素材，等回来以后，我再写一篇作文，这回说不定可以得国家级的奖状呢！”
最后这句话，才让楚立地真正的动了心，楚月得奖状，他在单位里也跟着有面子，连领导都来问他，怎么生了一个这么聪明的女儿。
这年头不兴旅游，不过那是普通人不兴旅游，真正有权有势的，他们也喜欢出去散散心，比如太湖那边，就有很多领导在那边美其名曰疗养，实际上就是在旅游。楚立地是楚兴华的儿子，对这些自然也有耳闻。
楚立地自己很早就想试试了，而楚月又是他家的大功臣，他之所以能这么快升上去，就是因为楚月来单位里玩，结果看到厂子里的一个错误，她告诉楚立地，楚立地又告诉了领导，就这样，他从一级科员变成了二级科员，再升一次，他就也是领导了。
感觉楚月就是自家的福星，楚立地思索片刻，点了头，“行，等暑假到了，爸带你出去玩两天，咱们坐火车去，月月，能坐火车了，开不开心啊？”
这年头，好多人连自行车的后座都没摸到过，要是有谁坐了火车，那绝对是可以吹嘘一辈子的事情，然而楚月活到了现代，她连飞机都坐过了，内心毫无波动，但看着楚立地这个高兴的模样，她只好也装出一个正常的反应。
“开心！太好啦，可以坐火车啦！”
……
小小的青石镇，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不过，热闹都是别人的，楚酒酒他们，还是更关心自己家的第一笔生意——香菇酱。
按理说，楚绍才是未来白手起家，经商致富的那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他看起来没什么商业头脑，最初卖香菇酱的主意是温秀薇出的，给这个主意升级再加工的人是楚酒酒，而真正去卖的时候，靠着三寸不烂之舌让售货员给他们提价的，则是平时十分低调的韩生义。
韩生义口才好，而且他长了一张大家都愿意信任的脸，普普通通一瓶香菇酱，被他说出了花来，他送了一瓶给售货员，让她尝了尝，然后又表示，他们家原本几代人都是做这个的，不过后来战争出现，家里人参军去了，这种手艺就没落了一段时间，直到最近，他们研究了好久，才把这手艺再度捡起来。其中之心酸，真是让人听了都不禁为之感叹，太不容易了。
先打人情牌，后来又打感情牌，温秀薇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韩生义说话比楚酒酒还不靠谱，楚酒酒好歹都是基于事实改编，而他是直接自创一个故事。
也就是售货员不认识他们，要不然，他们早就被赶出去了。
韩生义倒不觉得怎么样，他说的也不完全都是假的啊，方子确实是温秀薇家里祖传的，而自己家里，也确实有人在战争出现以后，就去参军了。
所以嘛，还是经得起推敲的。
……
楚酒酒和楚绍回来以后，他们不关心过程，就关心结果。
快步走到韩生义和温秀薇面前，发现背篓空了，就知道这些酱菜已经全都卖出去了，楚酒酒连忙问：“卖了多少钱？”
原本他们预计是十几块，但其实，只要有十块钱左右，楚酒酒就已经觉得自己赚大了，而温秀薇抿唇笑着看了一眼韩生义，韩生义勾起唇，从口袋里拿出三张整钱，以及三个重量比较轻的硬币。
楚酒酒低头看向他的手心，呆了一秒，她震惊抬头：“二十五？！你们不会连大黄二黄一起卖了吧！”
温秀薇：“说什么呢，这都多亏了生义，他讲价比我还厉害，我们跟售货员保证了，要是卖得好，以后还卖给他们，所以价格就多抬了一点，一瓶六毛五，最后的零头，就直接抹了。”
楚酒酒看着钱不说话，楚绍也惊讶，不过等了一会儿，没再听见楚酒酒咋呼的声音，他觉得有点不对，就扭过头，问她：“你想什么呢？”
楚酒酒：“我想……”
一脸恍惚的抬起头，她看向另外三人：“我想开个香菇厂。”
韩生义：“……”
温秀薇：“……”
楚绍：“……”
楚酒酒不是开玩笑的，她真的想开一个香菇厂，专门种香菇，然后再专门炸香菇酱，想想看，两天的时间，他们做出了将近五十罐，一部分送，大部分卖，这样还能赚二十五块钱，要是他们有个厂子，那钱还不哗哗的进来啊。
如果这是动画片，那楚酒酒的眼睛应该就是老虎机的窗口，窗口上的图案飞速转动，到最后，都变成了美金的符号。
……
槽点太多，楚绍都不知道从哪说起，最后，他只能默默的看着楚酒酒，对她说一句：“好好学习吧你。”
温秀薇轻笑一声，“酒酒野心还挺大的，不过楚绍说得对，你现在的任务，还是好好学习。”
感受到这俩人的嫌弃和不在乎，楚酒酒一愣，她看向最后一个人，那个永远都不会打击她的人。
韩生义拎起空的背篓，他温和的笑了笑，走到楚酒酒面前，“建厂要有资金，还要有人帮你干活，现在咱们几个，一个成年人都没有，也许等你大了以后，你可以实现这个理想。”
楚酒酒听了，立刻就要说，那她从现在开始攒钱，等她长大，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个香菇厂，然而很快，韩生义话锋一转，“但谁知道呢，你现在拿到卖香菇酱的钱，就想开个香菇厂，以后碰到名贵的中草药，说不定你还想再开个中药厂，靠着大山，你能想到的都是山上的东西，等你走出这个村庄，你还会看到更多、更有价值的东西，到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你又想开什么厂子了。”
楚酒酒眨了眨眼睛，感觉韩生义说的没错，她就是这样子的。看见什么，便想干什么，就像韩奶奶讲的那个故事，狗熊掰玉米，掰一个，看见更大的，就还想再掰一个，然后把上一个扔掉，可这样忙活来忙活去，不仅会把自己累个半死，到了最后，手里还就只剩下一个玉米了。
楚酒酒有些不理解，“那我要一直等着吗？等到看见最有价值的东西，然后再开厂子？”
韩生义怔了怔，随后笑起来，“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不用想这么多。我爸爸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别想做的事情，那跟其他的事情不一样，所以，这种情况，还有一个名字，叫梦想。他还说，如果你不知道自己的梦想究竟是什么，那就是你还没遇到，等着吧，说不定哪一天，你就遇到了呢。”
温秀薇跟楚绍走在最前面，没人回头，不过他俩都竖着耳朵听韩生义跟楚酒酒讲道理，温秀薇有些惊讶，她没想到韩生义年纪不大，说出的话却还挺世故的，这些道理，有的大人都不懂呢。
她不想出声打扰他们，就放慢脚步，悄悄听着。
楚酒酒问韩生义：“那生义哥，你有梦想吗？”
韩生义自然的点点头，“有啊。”
楚酒酒：“你的梦想是什么呀。”
勾了勾唇角，韩生义望向前方，“我想成为一个大人物。”
楚酒酒满心期待的听着，听到这句话，她的眼皮顿时耷拉下来，“生义哥，你的梦想有点俗。”
韩生义低笑一声，“好像是有一点，那你呢，除了开厂子，你还想不想干点别的？”
楚酒酒沉默一秒，摇了摇头，“没有了，不知道，我……我想不出来。”
越说越犹豫，楚酒酒确实不知道自己以后想干什么，有的人想赚大钱，赚钱可以让楚酒酒激动起来，却也没有那么激动，她之所以那么喜欢赚钱，还是因为现阶段他们的生活不够富足。没错，在农村里，他们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了，可要是到了城里，那还是不够看的。
有的人想手握权力，可楚酒酒对吆五喝六一点兴趣都没有，至于奉献自己的生命、只为了给国家做贡献，她似乎也不是那么高尚的人。诚然，她也想做一些对自己国家、对自己民族好的事情，但这又不代表，她一定要当公务员。
想了好久，楚酒酒终于想到一点对她来说，可以说是不受任何影响，完全出自她本心的爱好。那就是，听诗文，听方为平讲那些已经发生了几千几百年的故事。
她喜欢历史，喜欢那些沉淀在文字和口口相传的话语中的鲜活力量，在现代的时候，她妈妈带她去博物馆，别的小孩看展览都是走马观花，而她看一个青铜器就能看上五六分钟，不止看形状，她还要看花纹，盯着上面的缺口和锈迹仔细描摹，她妈妈问过她，怎么看的这么仔细，楚酒酒当时的回答是这样的。
“妈妈，那个瓶子好像在跟我说话呀。”
她妈妈很奇怪，一个瓶子怎么还会说话，小小的楚酒酒歪了歪头，她自己也说不清，瓶子静静的站在玻璃柜里，它没有嘴，当然是不会开口的，可楚酒酒看着它，越看，越觉得它在告诉自己什么，只是她听不懂。
不过，即使她听不懂，她也能感受到那种厚重又悠长的魅力，让她每一次再想起来的时候，都觉得心潮澎湃。

第73章
自从父母出事，再后来，她到了这个时代，她几乎没再想起来过那个瓶子，可现在，她又想起来了，陷入回忆里的她，一个劲的看着天空，没注意脚下，也没注意自己前面的人。
砰的一下，撞上楚绍的背，楚酒酒鼻子差点撞出血来，她眼睛流出生理性的眼泪，温秀薇连忙过来看她的脸，被温秀薇托着脸颊，楚酒酒不忘了给自己补叫一声。
“嗷！好痛！”
楚绍：“……当时没叫，后面就不用叫了。”
温秀薇仔细的看了看，然后放开她的头，“没事，没流血，你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连前面有人都没看见。”
楚酒酒给自己狡辩道：“是楚绍他走的太慢了。”
听听，这世上还有追尾人去责怪被追尾人的，不过楚绍没反驳她，因为他确实心虚，刚才为了偷听楚酒酒跟韩生义的对话，他走的比乌龟快不了多少，这才让楚酒酒没走两步，就撞到了自己身上。
思路被打断，楚酒酒就不再想那些虚无缥缈的“梦想”了，她的注意力重新放到钱上，温秀薇和韩生义没有食言，他们把钱都给了楚酒酒，手握巨款，楚酒酒走路都带风了。
来到国营饭店吃饭，温秀薇叮嘱她，“拿了钱，但是你不能乱花。”
楚酒酒立刻答应：“当然，我只有钱，没有票，就是想乱花也不行嘛！再说了，我是要把这些钱攒起来的，等攒够了，我就去买一台收音机！”
温秀薇笑了一声，收音机没有手表那么贵，便宜点的五十块，好一点的也贵一点，最多就是八十块，按楚酒酒这个攒钱的速度，可能用不了一两个月，她就攒够了。
问题是，收音机需要票，这不是钱够就行的，楚绍为什么一直都没买收音机，就是因为没有票。
看她这么积极，温秀薇也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柔软的手绢，把自己坐的这张桌子好好擦了一遍，她俩坐着说话，楚绍和韩生义又去点菜了，没人看见，就在他们后面那桌，坐着一个老熟人，她跟自己的同事一起出来吃饭，不过因为同事们年纪都比较大，而且不怎么待见她，所以全程她都很沉默。
李艳听见了楚酒酒说的话，她倒是想过去炫耀，但这都多久了，陈三柱答应她的东西，就只买了手表一样，收音机迟迟见不到影子，缝纫机更是没戏，唯一的那辆自行车，还天天都被陈三柱骑走了，他连送她上班都不愿意。
再看自己周围的这几个人，同在一个办公室，他们自己有自己的圈子，李艳平时干活最多，同时，也最不招大家的喜欢，有时候，李艳能感觉到，对方不是那么的讨厌自己，但他们就是不愿意搭理她。
为什么啊。
李艳想不通，还觉得是自己性格的问题，憋着一股气，吃完中午这段饭，她又回去工作了，直到晚上七点，这才下班回家，到了家，她气鼓鼓的，也不愿意做饭，就抱胸坐在床上，等着陈三柱回来。
他们住的这套房子，是陈大柱租给他们的，两间平房，加一个高墙围起来的小院，周围都是这样的房子，李艳以为，自己进了城，就可以住在楼房里了，没想到，她还是住在平房里面。
平房也有平房的好处，只可惜，李艳看不见，她只能看到这个房子无比小，而且它根本就不是她的，而是别人租来的，就算让她免费住，她也不愿意，她还是想让陈三柱买一套自己的房子。
这样，以后她还可以写信，让她父母过来看看，不然的话，她连请别人做客都不敢，在城里住平房，说出去多丢人啊。
也不知道李艳的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自己住的舒服不舒服并不重要，她就想让自己变得有面子，李艳这边憋着气，要等陈三柱回来给他放大招，可她不知道，陈三柱那边也在憋大招。
最后一批工程款终于下来了，陈大柱高兴，拉着陈三柱喝酒，陈三柱也高兴，不枉他里里外外忙了这么半天，这些钱，总算是落到他们家口袋里了。平时他不怎么喝酒，今天一喝就喝高了，打着柳回到自家，大门没锁，砰的一声，他把门推开，然后便酒气熏天的进了屋子。
陈三柱喝醉以后，不像别人似的大喊大叫，闹得所有人都不安生，但前提是，不能有人搭理他。
他回到家里，意识朦朦胧胧的，就想上床睡觉。李艳看见他一身酒气的回来，已经非常不高兴了，看他还敢上床，她顿时把他扒拉开。
“去去去！谁让你喝酒的，喝了这么多酒，你还敢上床啊，出去睡桌子去！”
陈三柱被她推了一下，脑子更加浆糊了，两腿差点没站稳，看见他这个德行，李艳更加嫌弃：“你说说你，干什么什么不行，吃什么什么没够，你今天喝酒花了不少钱吧，那都是家里的钱！你没钱给我买收音机和缝纫机，倒是有钱出去乱喝酒，你真不是个东西！”
“你骗我嫁给你，说带我进城过好日子，好日子在哪呢！房子是租来的，自行车是别人用旧了的，你在革委会混了这么长时间，到现在还只是个干事，你不是说，你大哥会给你一个好工作，让你当官吗？干事也算官啊，我呸，还没我这个助理强呢！”
李艳越说越来劲，她平时颐气指使惯了，一说起来就不管不顾的，她没注意到陈三柱安静了很久，更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凶狠起来。
一巴掌挥过去，清脆的声音响起，李艳直接被打到了床上。
她捂着自己的脸，懵了一瞬间，然后，她尖叫起来，“你敢打我！”
“王八羔子，打你怎么了！”
陈三柱同样大声说道：“臭表子，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啊，你能有今天，还不是我给你的，成天挑三拣四，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没我陈三柱，你还在青竹村种地呢！”
李艳惊恐的睁大双眼，她第一次看见陈三柱这个模样，一瞬间，她又找回了当初的恐惧，只是，因为两人做了几个月的夫妻，李艳害怕也没害怕多久，甚至，她可以佯装厉害，企图再度拿捏住陈三柱。
“你、你居然敢跟我这么说话，你疯了，我要跟你离婚！”
陈三柱一听这话，他咧嘴笑起来，顺便解开自己的皮带，“离婚？好啊，我求之不得，我早就跟你这个蠢货过腻了，你走了，我还能再去找别的女人，找几个、十几个都行，她们可没你这么贪得无厌，给一点好处就跟小狗一样凑过来了。离婚以后，你给我光着身子滚出去，我买的东西，全都留下，你的工作，我也给你撸了，李大知青，我这尊小庙容不下你这个大佛了，赶紧回去种地吧，再不回，你可就连年中分粮都赶不上了。”
说完这话，陈三柱脱掉裤子，躺上床，倒头就睡，留下李艳一人，一边捂着高高肿起的脸，一边内心忐忑不安，不知道陈三柱说的是醉话，还是真话。
李艳太紧张了，她的眼球不断的震颤，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冷静下来。
不行，她绝不可以再回到农村！
——
那边的陈三柱家里鸡飞狗跳，这边的陈大柱家倒是挺安静，他的媳妇孩子都睡觉去了，而他坐在酒桌前，一个人慢慢的喝。
他可不是陈三柱，三杯下去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他酒量好得很，几乎没人能喝的过他，今天心情实在是美，一个人喝也有滋有味的，陈大柱给自己又倒了满满一杯，正要往嘴里灌，突然，他家的大门被敲响了。
陈大柱家也有院子，不过他家是两层小楼，比陈三柱住的房子宽敞多了，放下酒杯，他皱眉走出去，打开院门，看见来人以后，他依然没什么好脸色。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徐长河笑呵呵的弓着腰，“陈主任，我听郭处长说，咱们新的工程款已经下来了，镇上一直没人来通知我，所以我想跟您问问，您还有什么指示。”
陈大柱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这个时候来找我问指示，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徐长河：“陈主任好文采啊！我今天没喝酒，心里想着大坝的事，我怎么敢喝酒呢！”
陈大柱：“……”
这都什么跟什么，驴唇不对马嘴。
当上领导以后，陈大柱也喜欢拽两句诗文，他不喜欢文盲，却也不喜欢知识分子，徐长河这种文盲中的文盲，更是让他觉得烦，不过大晚上的，总在门口说话也不是事，于是，他转身回了屋子。
“有什么事进来再说。”
“哎、哎！”徐长河一叠声的应着，连忙跑进来，还不忘了给陈大柱把门关上。
……
坐在酒桌前，陈大柱独自喝酒，完全没有给徐长河倒一杯的意思，徐长河不敢擅自动弹，他就看着陈大柱喝酒，他喝的慢悠悠的，半天一杯才下肚，紧跟着，他又要给自己倒第二杯，见状，徐长河连忙把酒瓶抢过来，殷勤的给陈大柱倒酒，边倒，徐长河边说：“陈主任，既然工程款已经下来了，我那好处，您看您什么……”
陈大柱盯着酒杯里不断上升的水面，他打断徐长河，说起另一件事，“款项下来，你也不用一直拖着工程不完工了，收拾收拾，该完工就完工，然后再让柴耀祖去安排合龙的事。”
徐长河听了，赶紧答应，“是是是，我明天就让他们完工。”
陈大柱：“……你傻啊！工程款刚下来，你那边就完工了，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就是在拖工程款吗？”
陈大柱一发火，徐长河就脑门冒汗，他擦了擦快滴下来的汗水，又瞬间改口：“陈主任教训的对，我傻，我……我让他们再拖一周，然后再去告诉柴耀祖。”
陈大柱总算满意了，一旁的徐长河等了半天，没见陈大柱再提起之前的话题，他只能厚脸皮的再提一回：“陈主任，那我那好处的事……”
陈大柱：“放心吧，少不了你的，现在给你会计不好入账，等下个月初，我就让人把钱带去你家里。”
徐长河总算放心了，他对陈大柱千恩万谢，陈大柱也施恩般的对他笑了笑，然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你儿子出院了没有？”
提起儿子，徐长河的脸又垮了下来，“没有，大夫说，他最起码得在医院里待半年，然后那些伤口才能好全。”
陈大柱叹了一声，“可惜了啊，伤口都好了，他的脸也没法看了，要是有一张好脸，就算下面不管用，也能讨回家一个媳妇，可他下面不管用了，脸也不管用了，你们家……唉。”
这事是徐长河心里最大的痛，谁提起来，他都会跟对方发火，只不过现在提起来的人是陈大柱，徐长河不敢跟他发火，却也没法再对他谄媚的笑了。
不过，陈大柱的话，倒是让他想起来另一个事。
撑着桌面，徐长河伸脖子问陈大柱：“对了，陈主任，你之前说，工程款没下来，就不让我惹事，但现在工程款下来了，合龙的事也板上钉钉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给我儿子报仇了。”
陈大柱抬起头，他皱眉问：“你想干什么？”
徐长河，“呵呵，您放宽心，我也是红旗下的好同志，不会干杀人放火的事，我就想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给我儿子讨回一个公道来。”
陈大柱听了，他面露责备，“你是一个村的大队长，怎么总是这么小肚鸡肠，人家还是孩子，大一点的那个，还是知青呢。唉，算了，我是管不了你了。”
一听这话风，徐长河顿时明白过来，陈大柱这是同意了。真不错啊，他出来一趟，两件事都办好了，不枉他大晚上，看不见前面，摸黑走了这么多路。
徐长河高高兴兴的回去了，而陈大柱在他走了以后，心里也更加高兴，那瓶酒，他本来打算喝一半就去睡觉，现在，他准备全部喝完。
第二天，陈大柱给坝上打了个电话，他让郭黑子盯着点徐长河，要是他准备去青竹村了，就告诉他一声，郭黑子想起徐长河和青竹村的恩怨，沉默两秒，然后答应了下来。
外面的事楚酒酒几人没法知道全貌，他们只能东听一句西听一句，这天知道大坝终于完工了，那一天，他们就得知，合龙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到时候坝上有表演，大家都可以去看。
进了五月，天气迅速的暖和起来，楚绍最先脱掉长褂子，换上他那件破的不能再破的短袖，他去上工了，温秀薇跟他一起离开，又剩楚酒酒自己在家。楚立强这个月的信晚了两天才到，更诡异的是，明明每回信和汇款一起到，而且按规律，这一次的信里会有票据，可是不仅汇款没来，票也没来。
楚酒酒不禁担心是不是楚立强出了什么事，她赶紧拆开信，坐在屋子里读起来，而她不知道的是，现在有两拨人，正准备过来找她。
一拨，是终于收拾好行囊，挤过众多人群，上了火车的聂白。这火车是绿皮的，走到X市要一天一夜，等到了X市，他还得再转车去青石镇，幸好，他的勤务兵是个有门路的，他认识那边的驻军战士，两人互相打了一个电话，得知他们部队的聂营长要来看望亲戚，看看汽车的时刻表，他们安排了一下，让聂白和勤务员一起坐军车去青石镇。
等到了那边，要是有时间，还能直接送他们去青竹村。
这还是他们有门路，要是没有军车顺路送他们，光转车再问路，他们就能再花上一天。
聂白心里有些沧桑，他这趟旅游，可真是够不容易的。
另一拨，就是徐长河了，他前几天忙完工的事情，没时间，现在终于空闲了，看看时间，他准备明天晚上，就带人去青竹村，把楚酒酒和温秀薇一起偷出来。
至于那个叫楚绍的小子，打断他两条腿，也就完事了，他答应了陈大柱不杀人，那他就不杀人。
看着日历牌，徐长河笑的无比阴险，他觉得自己挑的这个日子非常好，可他不知道，聂白也觉得这个日子特别好，因为，就是那一天，他终于能到达青竹村，见到好久没见的楚绍，以及神神秘秘的楚酒酒了。

第74章
现在坐火车可真是太遭罪了，座位硬邦邦的，而且挤得要命，坐上三四个小时，腰就不是自己的了，想起来站一会儿吧，过道里还都是人。这年头，人们只有出远门才坐火车，如果只是一两百公里，大家直接坐大巴，或者咬咬牙，走着去。
因此，这一整节车厢里，几乎没人会在今天下车，又挤又困，所有人都困得东倒西歪，有些人不管不顾，为了让自己舒服一点，干脆把自己的袜子和鞋都脱了，汗味儿、人肉味再加上脚臭味，饶是聂白这种什么都经历的人，也觉得有些吃不消。
好在媳妇疼他，政委感激他，两人都给了他足够的钱和票，前者还给他带了很多吃的，最起码，他不用跟别人一样，在火车上忍饥挨饿了。
凌晨上火车，然后凌晨下火车，聂白还好一点，他的勤务员，小郄同志，则直接歇菜了。
小郄同志是新到他们营的战士，因为人机灵，会办事，被送到了聂白身边，聂白一开始还挺嫌弃他的，主要嫌他名字太少见，一开始看见这个姓氏，他瞪了半天眼睛也认不出来，还是别人告诉他，这个字念窃，才免得他在新战士面前出丑。
小郄同志家境不错，所以比一般的战士吃苦耐劳程度差一点，也是因为这个，上面才让他当了聂白的勤务员。跟着聂白，他不用早晚都训练，只训练早上的就行，而且聂白对手下挺好的，不像某些铁血汉子，一定要把新兵扒层皮，不然就觉得没有给足新兵参军的仪式感。
别看孩子小，今年才十七岁，但就像上面说的，他是真机灵，凡是交给他的事情，他都好好的办了，而且记得住事情，有时聂白自己没想起来，还是小郄同志帮他想到了，然后提前替他办好了。
自从有了小郄同志，聂白的生活幸福指数大为上涨，连他媳妇都不怎么跟他吵架了，因此，聂白对小郄同志的态度也是逐渐升温，不仅不再嫌弃他，看见他浑身僵硬的像个木偶，他还伸手替他揉了揉。
“没事吧？”
聂白问。
小郄同志苦着脸摇摇头，“没事，营长，咱们赶紧走吧，我跟这边的人联系的时候，说咱们六点钟就到，我想着凌晨两点半下火车，三个半小时，怎么着也能找到营区了，没想到火车晚点了两个小时，要是咱们去的太晚，说不定人家就不等咱们了。”
聂白一听，顿时瞪眼：“火车晚点不是经常的吗？你没跟他们说，让他们找个人来接咱们？”
小郄同志一脸的你是不是在逗我，“营长，是你说不让人家来接的，你说你这是私人行程，不能占用当地营区战士们的宝贵时间，还让我特别坚定的去拒绝他们！”
聂白：“……是吗，竟然还有这种事。”
他摸摸鼻子，然后看向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空。沉默一秒，他把小郄同志背上的背包接过来，一边往前走，一边岔过了这个话题，“行了行了，说这些也没用了，走吧，我替你背着，你去前面找火车站的同志问问，咱们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小郄同志不敢让聂白替自己背包，不过聂白很坚持，没办法，他只能迈开僵硬的双腿，赶紧跑过去问有没有人认识路。
工作人员一听这俩人要去军区，不禁纳闷的看了他们一眼，小郄同志穿着军装，聂白却没有，工作人员年纪也不小了，他这么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个穿军装的小伙只是个跟班，位穿着普通衣服的，才是真领导。
他问小郄同志他们是谁，要去军区干什么，小郄同志听了，也不解释，直接把部队开的介绍信拿了出来。看完以后，工作人员让他们待在这别动，他赶紧去请示火车站值班的领导，没过一会儿，里面的小领导出来了，他表示可以用火车站的卡车送他们俩过去。
营长这个职务，对普通人来说，似乎还没什么概念，但要是换算成同等的政治职务，么，营长的级别等同于镇长、某些地方还有可能等同于副县长，这么一算，大家就清楚，为什么聂白去哪，都有这么多人愿意对他助人为乐了。
聂白也习惯了这种优待，他问了一句，辆卡车是本来就要去军区的么，明明不是，小领导也睁着眼说瞎话，连连点头称是，聂白没了心理负担，把两个背包甩到卡车后面，然后打开副驾驶，他一个跳跃，便上了车。
小郄同志没他这么容易，还是聂白拉了他一把，他才爬了上去。聂白看着他的身体素质，不住的摇头，“你这不行啊，才坐了一天火车，就这样了，看来回去以后，我要加大对你的训练力度。”
小郄同志：“……”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跟聂白出来，让他自己一人在外流浪不好吗？
这辆卡车也不知道寿命多久了，开起来跟要散架一样，突突突的往前走，而且它开不快，走路大约一小时能到军区，开这辆卡车，也是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到军区以后，小郄同志再度拿出介绍信，又过了一会儿，二人坐上军车，一路风驰电掣的前往青石镇。
火车上实在是不舒服，他俩都是一晚没睡，本来还有点困，但随着离城区越来越远，和天空几乎凝为一体的大山越来越近，聂白就兴奋起来了。
他最初参军在首都，后来调到了西南，西南也有山，只是离他们的部队很远，他平时忙着带兵，根本没时间出去看看，而且西南和这里，还是大有不同的，这边的山连绵不绝、不算特别高、也不算特别矮，城区还保留着一部分明清时期的样貌。在这个时代，可是相当难得，就连离开城区以后，仅仅是路边的风景，就已经够让聂白陶醉的了。
昨晚刚刚下过一场雨，所以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天上是洁白的云，地下有浓郁的雾，自从出了城区，军车就一直开在上坡的路上，坐在车里的人是没有感觉的，直到他们开到一段环山的山路上，左边是茂密的青山，右手边则是极高的悬崖。
悬崖下方有一条极长的河流，它并非笔直，而是弯曲的流淌在对面的两座矮山之间，军车一直在开，这条河流的模样也不断的在变，经过一个三岔口的时候，聂白才知道，原来这条河还有两个分支，左边的出口窄一点，不仔细看，会以为这是一个如同镜面的湖泊，右边的出口宽一点，它流淌的寂静，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它还在动，可能，这就叫做静水深流。
而到达了这个三岔口以后，海拔已经变得很高了，曾经行走在他们身边、车中、轮下的雾气，如今只停留在半山腰上，而从聂白的角度看过去，它慢悠悠的漂浮在河面上，却又达不到云层的高度，于是，聂白就看到了这样奇异的一幕，比绿宝石还通透美丽的河流，比孩子眼睛还纯净的湛蓝天空，以及白到不能再白的、饱满又静谧的云朵，这些东西组成了一幅美好到让人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画，紧跟着，漂浮在视野正中央、这幅画卷上方的雾气极缓的动了起来，让你明白，这不是画，而是来自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聂白看的眼睛都直了，他也是农村长大的，但他住的地方，可是从没有过这样的美景，他扒着车窗不停的看，旁边的小郄同志本来想睡，等他看到这一幕以后，他不禁也挤到了聂白身边。
“哇！”
聂白：他也很想哇，可他是领导，他的包袱不允许他哇。
……
终于，聂白切身明白了楚立强说的青石镇风景很美是什么意思，他彻底不困了，兴致勃勃的坐在车上，期待起接下来还会看到什么。
这年代又没有景点开发，修路也是怎么方便怎么修，不考虑沿途风景的问题，因此，又开了没一会儿，他们就进林子了，离开山壁，风景消失，聂白把脑袋转过来，跟身边开车的战士聊天。
他想打听一点青竹村的事，不过这战士不是本地人，他刚参军两年，连军营都没怎么出去过，青竹村这个名字，聂白要是不提，这战士都不知道附近还有这么一个村落。
今天这辆军车到青石镇是来送物资的，把东西放下以后，他就该把车再开回去了，不过他们连的连长嘱咐过他，只要有时间，就一定要把聂白送到青竹村去，不能让首长自己走着去看亲戚。
大约上午八点，他们到的青石镇，聂白、小战士、还有小郄同志，三人一起搬，没多久就都搬完了，聂白记着去看楚绍，于是催促了几句，小战士也没跟其他人说，上了车，一踩油门，连人带车就全都走了。
而青石镇的领导们，直到半小时以后，才得知军区边过来了一个营长，据说是来看亲戚的。没能认识一下，陈大柱觉得很遗憾，多个朋友多条路，人家还不到三十岁就当营长了，这以后绝对前途无量啊，真可惜，他正缺一个在部队当兵的朋友呢。
他觉得不太高兴，杨主任倒是觉得走就走了，要不然的话，见到他，按照惯例，他还得请对方吃顿饭，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他可没钱跟别人应酬。
……
从青石镇到青竹村，这距离就近多了，军车往村里开，车上既没有知青，也没有麻袋，沿途的人都新奇的要命，尤其青竹村的村民，看见军车开到自己村来了，他们愣了一下，连忙热情的追上去，就想看看这车开到村里是想干什么。
平坦的大路到了队部门口就没了，聂白和小郄同志对开车的小战士道了别，然后，他俩从车上走下来。一眼没看的工夫，车前已经围了一圈村民，有的举着锄头就过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跟聂白拼命。
这种时候，怎么能让聂营长亲自问话，于是，身体都快颠散架的小郄同志一秒切换成十分稳重的解放军气质，他向村民们走了一步，问向大家，“老乡们好，我想问一下，你们知不知道楚绍住在哪里？”
村民们都有点懵，村里参军的人不少，当了大官的就一个，老支书的儿子，本以为这几个人是老支书的儿子派过来的，没想到不是啊。
而且，找楚绍？！
个破鞋生的小子？！
有些谣言，一旦听到别人的耳朵里，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了，倒也不是大家不愿意听解释，而是当初谣言传遍千里，可解释的话，却只能传出一里地。毕竟，辟谣多没意思，还是带着八卦的谣言，更加刺激人心。
后面有人窃窃私语，一边不停的打量聂白和小郄同志，一边猜测他们跟楚绍之间的关系。大家太震惊，一时之间没人回答小郄同志的问题，倒是有个老太太好奇的问他们，“你们是啥人，干啥要找楚绍？”
老太太这话刚问完，队部里，大队长走了出来，别人都是看热闹，而大队长的表情十分担忧，他不知道聂白是楚立强的部下，还以为楚绍又惹了什么祸，而聂白是来抓他的。
“解放军同志，你好你好，我是青竹村的大队长，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你找楚绍，是他做了什么吗？”
聂白一愣，他走向大队长，不等小郄同志说话，便自己回答道：“不是，我就是过来看看楚绍，还有楚酒酒，他们是住在这个村子，对吧？”
只提楚绍，大家还没联想到什么，一提楚酒酒，某些记性好的人，顿时想起来，大约一年前，也是一个和今天差不多的天气，刚下过雨，楚酒酒莫名其妙的来到了青竹村，而她时候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野孩子，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叔叔明年要来看她，而且她叔叔会让秘书安排好的。
村民打量聂白，叔叔这一点没错，年龄对得上。然后再打量一眼小郄同志，嗯，秘书也对得上。
……
……
……
好家伙！
本来他们对楚酒酒说的话只是半信半疑，毕竟她没有介绍信，个叔叔也没再出现过，楚家更是没人再提这件事了，连他们家收信寄信，也都是寄给爸爸，压根没有叔叔的事。要说也是嘛，能有一个秘书的叔叔，得是多大的官啊，楚酒酒怎么可能认识这么厉害的人，他们渐渐的都以为楚酒酒是小孩子脾气在吹牛了，没想到，这是真的！
老天爷，楚家的两个孩子原来这么有背景的么！
村民们心里有疑惑，他们可不会憋在心里，七嘴八舌的，大家直接开口问起来，聂白被问的脑子嗡嗡的，连小郄同志都要招架不住了，最后还是大队长一声吼，镇住了所有人，他让他们该上工的上工，该回家干活的回家干活。然后，他亲自领着聂白两人去了楚家。
这一路长途跋涉多不容易啊，越不容易，聂白越要仔细的看，他可是带着任务来的，等回去以后，他要把这里的所有细节都描述给楚立强听，比如眼前的这个大队长，聂白就觉得，他人挺好的，在村里有威望，对两个孩子的态度也挺熟络，看起来是个能帮助楚绍的好人。
来到楚家院门前面，院子的门没锁，就虚掩着，还打开了一条缝，院墙因为是篱笆做的，外面的人随意看一眼，就知道里面是什么模样。右边的迷你小菜地一看就是被精心照顾着，每个菜苗都长得特别旺盛，菜苗一排排的种好，排与排之间还有一道浅浅的沟壑，看着整洁又赏心悦目。
早上刚浇过菜地，因此，菜苗和附近的泥土还都是湿润的，院里还有两只母鸡，一只缩在窝里打盹，另一只就站在院子里不停的走动，跟巡逻一样。地上没有鸡屎，也没有脏东西，可见主人经常打扫这个小院。
梧桐树长得又高又密，上面还有喜鹊做的一个窝，树杈上绑着粗粗的绳子，下方是个原木风的秋千，因为有风，秋千慢悠悠的晃着，太阳照出秋千的影子，恰好落在院中条直达屋门的青石板路上。
菜地、母鸡、大树、秋千，还有一口井，井边有一张手工打造的户外桌，桌子上放着一个笸箩，还有楚酒酒昨天刚从溪水里找到的几颗漂亮石子，聂白把院子好好的看了一遍，然后悲催的发现，他自己的家，都没有这俩孩子住的地方这么温馨。
大队长不把自己当外人，他推开院门就走进去了，进屋也不敲门，聂白却没他这么自来熟，他只好站在院子里，而大队长走进去以后，他顺着半开的窗户看进去，发现窗下有一只小手，正在不停的写着什么。
一大早起来，楚酒酒就在做楚绍昨天给她出的题目，她一定要早点写完，然后下午才能跟韩生义一起出去玩，昨天他在山上发现了一条小溪，里面有很多漂亮的石头，五颜六色的，楚酒酒昨天在溪水里泡了一天，没怎么看书，于是今天楚绍给她定了规矩，要求她学习完以后，才能离开家门。
她做题的时候，一旦专注起来，就看不到也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了，直到大队长站在堂屋里，喊了她一声，“酒酒，就你在家？你哥呢？”
楚酒酒听到大队长的声音，她放下笔跑出去，“楚绍上工去了！大队长，您怎么来啦。”
大队长看着她笑，“还我怎么来了，你快看看，还有谁来了！”
楚酒酒扭头，看向屋外，发现自己家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两个陌生人，一个穿军装，一个不穿，穿军装的个斯文一点，不穿的则五大三粗，看着比穿军装的还像军人。
楚酒酒根本不认识他俩，但听大队长的意思，她似乎应该认识？
外面的聂白看着楚酒酒，也是一时没有说话，他在电话里听到过楚酒酒的声音，可他一直都不知道楚酒酒长什么样，再加上，今年开春以后，楚酒酒就开始抽条了，她身高长了不少，再也不是一米三的小矮子，现在的她其实只有一米四多一点，不过因为体型的缘故，别人总觉得她是又瘦又高，虽说身上还是没二两肉，但再也不会有人把她当五六岁、六七岁的小女孩看待了。
不算女童，但也没有进入青春期，现在的楚酒酒就处于这么尴尬的一个时候，别人不再觉得她跟小宝宝一样可爱，却也不觉得她已经长开，可以使用“美丽”这种字眼。
看来只要到了尴尬期，不管是哪种生物，都会过得一言难尽。
楚酒酒不说话，是因为她不认识聂白，而聂白不说话，是因为他很惊讶，他以为楚酒酒最起码跟楚绍一样大了，却没想到，她看起来也就是十岁、十一岁这样。
而且。
这小姑娘长得也太出彩了，部队子女么多，没一个比得过她的，乖乖，政委家里到底什么基因啊，小时候的楚绍就挺好看，现在又来一个楚酒酒，更好看。
楚立强自己都没弄懂楚酒酒跟楚绍到底什么关系，聂白自然也不知道，不过楚立强在聂白面前默认楚酒酒是他家的亲戚，所以，聂白一直以为，楚酒酒也是地地道道的楚家人。
他俩都不说话，最后还是局外人的小郄同志打破了沉默。
“你好，你是楚酒酒同志吗？这是聂白，聂营长，我是聂营长的勤务员，聂营长这次是收到楚副处长的委托，来看望你和楚绍同志的。”
小郄同志说话公事公办，不过因为对面这是个孩子，所以说到最后，他非常灿烂的笑了一下，楚酒酒愣愣的眨了眨眼，再次看向聂白，她的表情终于变得惊喜起来，“聂叔叔！”
“你来怎么都不告诉我们一声呀，不打电话不发电报，至少也要写信说一下嘛！”
刚才的楚酒酒还有点警惕，不知道该对他们说什么，现在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她一秒就把自己切换到了小甜心状态，楚酒酒笑起来，可真是能把人看的心都化了。聂白本来也是有点紧张的，看她这么欢迎自己，他哈哈的笑起来，“还不都怪政委，他非说要给你们俩一个惊喜，要我说，给什么惊喜，早点告诉你们，然后你们到镇上 去跟我汇合，到时候我还能带你们俩去市区玩一玩。”
“我来的时候看见市区的古城墙了，哎呦，叫一个大气！酒酒在这待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去过吧，没事，聂叔叔明天就带你去看！”
除了最开始，这两人见面的时候有点古怪，后来就十分热络了，大队长在一旁看着，他俩笑的开心，大队长不禁也笑了起来。看起来楚酒酒确实是认识聂白，于是，大队长就不留下打扰他们叔侄重聚了。
走出院子，大队长一边往回走，一边琢磨聂白和小郄同志说的，楚副处长和政委，这俩好像是同一个人。
聂白自己就是营长，然后他还特别听个叫楚副处长的人的话。
呵呵，真是可惜了，这句话没让村里些揪着张凤娟说破鞋不放的人听见，你们见过哪个破鞋能嫁给政委的？天天就知道逃婚、破鞋，别忘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老牌大学生，光这一层，就比整个青竹村所有人加在一起都强了！
……
知道聂白来了，楚酒酒激动了一会儿，然后连忙打开后门，飞奔到田里去找楚绍，顺便，她还把温秀薇叫了回来，三个人一起匆匆忙忙的往回赶。因为楚立强说这是一个惊喜，所以即使脸上兴奋的都不行了，楚酒酒也不说家里到底谁来了，温秀薇和楚绍跑的飞快，到了家里，聂白正坐在八仙桌边上看楚酒酒写的作业本，温秀薇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好奇的看着聂白，而聂白第一眼根本没看见她，只看见了皮肤已经晒成浅铜色的楚绍。
聂白上下看了他一眼，顿时嚯了一声：“你这小子，变化也太大了！”
他站起来，绕着楚绍转圈，转了两圈，他不可思议的停下脚步，“不是，你小时候长得跟年画娃娃一样，脸也挺白净的，这才几年，哎呀，人长高了，胳膊腿也变壮实了，这脸……”
“哈哈哈，我怎么觉得，你长得有点像我呢！”
楚绍：“……”
温秀薇：“……”
楚酒酒：“……”
小郄同志：“……”
营长，你哪来的自信，人家楚绍就是黑了一点，五官还是跟楚副处长很像的，深邃的气质，您就是拍着八匹马也追不上啊！
楚绍跟楚酒酒不一样，他可不会自来熟，熟就是熟，不熟就是不熟，他不记得自己见过聂白，就皱眉盯着他看，不明白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后知后觉的发现，楚绍好像不认识自己了，聂白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不记得我是谁了？”
楚绍：“……不记得。”
聂白：“嘿，我是聂白啊！你小时候我还接过你回家呢，你刚上小学，家里人都忙，是我骑着自行车把你从学校接回去的，你不记得了？”
楚绍很努力的想了想，然后面瘫的回答：“真不记得了。”
聂白心脏中了一箭。
他们就见过一面，不过聂白一直觉得，楚绍时候都上学了，肯定还记得自己，没想到，他早就把自己给忘了。
好在聂白不是个敏感的性格，孩子时候确实还小，忘了就忘了吧，他笑呵呵的，“算了，以前的事忘就忘了，这回别再把我忘了就成，要不然，我可真要伤心了。”
楚绍还没说什么，楚酒酒先替他回答：“肯定不会的！就算他不记得，我也会替他一起记着。聂叔叔，郄叔叔，你们吃没吃早饭呀，要是没吃的话，我们现在给你做。”
温秀薇在一旁站着，听到楚酒酒的话，她连忙点头，“对，你们是坐火车来的，在车上肯定没吃好，这样，我给你们烙饼子吧，很快的，十分钟就好。”
说着，她转身就要拿面，而她这一开口，聂白总算看见旁边还有这么一号人了，看向温秀薇，聂白又是嚯的一声，“我都没注意到这里还有别人，酒酒，这是你姐姐啊？”
温秀薇：“……”
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当成背景板，温秀薇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不开心，只能说，真不愧是军人，心中只有天地，根本没有美丑。
温秀薇忙活去了，楚酒酒跟聂白解释：“不是姐姐，这是温知青，她现在暂住在我们家，跟我睡在一张床上。她做饭可好吃了，还有我身上的衣服，也是她做的，聂叔叔，你觉得好看吗？”
聂白哪有什么审美，他就觉得军装最好看，糊弄的点了点头，他说道：“好看好看，不是，等一等，你俩不是姐妹，怎么还长得这么像，就是巧了？”
楚酒酒笑：“对呀，我们有缘。”
温秀薇加水调面，听见楚酒酒的话，她垂下的眼睛往这边又偏了一点，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继续手上的动作。
嘘寒问暖用不了多久，聂白心里没有疑惑了，他就开始兴致勃勃的跟楚绍聊天，还是小郄同志提醒了他一句，他才一拍脑袋，想起自己带的些东西。
打开自己背的大包，这里除了一点干粮，还有一个水壶、一身衣服，剩下都是带给楚家两个孩子的礼物，聂白跟西方的圣诞老人一样，打开背包，一样一样的往外拿。
“看看，这是你们婶儿做的葱油饼，煎着吃特别香。这是你们婶儿让我带的干果，核桃、榛子、大枣、桂圆，还有这些，西南特产，我是不怎么吃得惯啊，不过你们俩小孩，应该挺爱吃的。”
“这是部队发的铝饭盒，我用不上，送你们了，楚绍现在穿多大的鞋，这双胶鞋我从军需部买的，尺码稍微小一点，我估计你能穿，这双是女人穿的，不过，酒酒太小了啊，要不就送温知青吧。”
“这俩钢笔，一根我买的，一根是政委买的，送你俩，还有这个本子，你看看，特别厚，这是送楚绍的，这条手绢，是你们婶儿挑的，她说女孩就喜欢这种颜色。哦对了，还有这个。”
说完了，聂白却不立刻拿出来，把两孩子的胃口都钓足了，他才一下子把东西从背包的最底部拿出来，“收音机！”
“哈哈哈哈！最新款，一个巴掌就能拿，看看，多漂亮！这不是我买的，我哪买得起啊，是政委好不容易淘换到了一张收音机票，然后买了让我直接给你们带过来的，电池我都买好了，来来来，咱们一块听听，看信号好不好。”
楚酒酒看见收音机，本来是想兴奋的尖叫一声的，但没想到聂白嗓门比她还大，直接把她憋了回去。聂白是个挺有童心的人，跟孩子也玩得到一起去，几个人凑在同一张桌子上，听着收音机里的电流从模糊变成清晰的人声，楚酒酒高兴的直接跑过去，给了聂白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下聂白喊不起来了，他有点不自在，不过在温秀薇把烙饼端上来以后，他的不自在就消失了。
吃过烙饼，聂白又跟他们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准备徒步走出青竹村，去镇上的招待所开个双人间，楚酒酒一听，立刻说道：“去招待所住着多不方便，聂叔叔，你就住我们这里好了，你跟郄叔叔、楚绍在大房间挤一挤，我跟温知青在小房间挤一挤，没事啦，床其实够大，不就这几天嘛，你也不用来回跑这么多路了。”
楚绍没意见，温秀薇也没意见，聂白见状，就不客气了。这一天他跟小郄同志舟车劳顿，实在是累，所以天刚黑，他俩就躺床上睡了，倒是楚绍他们，又等了一会儿才回到床上。
今天晚上没有雨，同时也没有月亮。临睡前，聂白觉得这床还是有点小，怕别人睡外侧会掉下去，于是，他自己躺在了最外侧，楚绍则睡在最里面。聂白打了一会儿呼噜，然后睡梦里的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他睡得沉，但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睡觉的时候脑子里总是绷着一根弦。
有人半夜跳进房间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只是没有立刻坐起来，他摸向自己放在枕头下的枪，静静等着对方做出下一步的动作，聂白心想，这时候闯进别人的屋子，不是求财，就是害命，但他没想到，这人两件事都没干，而是跟自己的同伙嘿嘿一声，蹑手蹑脚的靠近了这张床铺。
房间里黑漆漆的，他慢慢伸出一只罪恶之手，然后摸上了聂白的屁股。
不仅摸了，他还捏了捏，然后压低声音，跟身边的同伴说：“看不出来啊，这小妞屁股还挺大。”
聂白：“……”
妈的，占老子便宜，还说老子屁股大。
老子宰了你！

第75章
跳进屋子的这俩人，是徐长河的本家侄子，这俩从小跟着徐长河，今天打这个，明天揍那个，除了杀人放火的事情没干过，其他坏事全都干了一个遍。徐长河今天没带那么多人，就带了几个身手好的，怕撬门会惊醒里面的人，所以他们选择了跳窗。徐长河老胳膊老腿，自然是过不来，他叮嘱这俩侄子，先把大门打开，放他们进去，然后再去打晕楚酒酒跟温秀薇，偷了人就跑，别干别的事。
就是因为知道自己侄子什么德行，他才说了这番话，但他高估了自己侄子的自制力。
这俩侄子，一个贪财，一个好色，贪财的那个因为天实在太黑，根本看不到这屋子里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所以他没做出其他的动作，但好色的那一个，一想到床上躺着的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大美女温秀薇，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
他心想着，就摸一把，摸完了他就去开门。其实刚摸上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触感有点不对劲了，但因为天色太黑，什么都看不清，再加上他偷偷摸摸的，心里正高度亢奋着，竟然丝毫没察觉，这床上已经换了一个人。
刚跟同伴说完那句话，下一秒，他的咸猪手就被另一只更大的手抓住了，对方拽着他，雷厉风行的往自己身边一扯，同时，对方还狠狠推了一下他的身体，这一连串的动作引发的后果就是，这位流氓的胳膊彻底脱臼了。
钻心的疼痛从骨节传来，他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顿时惊醒了屋内和屋外的所有人，聂白嫌他叫的太大声，随手拿了一个实心的东西敲在这人头上，只一下，他就晕了，而等他晕了以后，聂白才发现自己拿的是楚家的唯一一个天然树根摆件，这是楚酒酒去年从山上挖回来的，楚绍觉得这树根一点艺术性都没有，但楚酒酒喜欢，他们就放在床头，当简易版的置物架了。
这树根不仅沉，它上面还有根系没有削干净，尖的位置跟刀子差不多，聂白那一下，恰好用根系的尖戳到了流氓的头，流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脑勺上慢慢有血淌下来。
不过别人都没注意到，毕竟屋子里除了流氓，还有另外一个不速之客，聂白解决了流氓，又要去抓他，小郄同志和楚绍都已经醒了，聂白一边扭紧身下人的双手，一边告诉他们：“外面还有人，快出去追，别让他们跑了！”
楚绍跟小郄同志一听，两人顿时拔腿就跑，但楚绍比小郄同志跑的快一点，因为他下床的时候没穿鞋，而小郄同志不仅穿了鞋，还非常专业的把枪带上了。
在军营里，他的身体素质确实比大家差一点，但这不代表，他就是一个不合格的战士。真正的战士，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保持着最佳的战斗意识，凡是会伤害民众的人，都是他们眼中的敌人。
小郄同志飞奔出去抓敌人了，外面其实也没几个人，就俩，一个年轻的，一个年老的，年轻的是二麻子，年老的则是徐长河，他俩一听到里面传来动静，就已经准备转身逃跑了。看见他们的动作，小郄同志大喊一声：“不许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徐长河魂都要吓飞了，他身上其实也带了枪，问题是他做贼心虚，再加上他怎么也没想到，楚家会多出来几个陌生的成年男人，一听有枪，他更害怕了，心里什么都不想，就想着赶紧逃走，二麻子也是一样的想法。他们同时跑在空无一人的小路上，二麻子的速度比徐长河快多了，眼看着二麻子要没影，小郄同志心一狠，扣动了他手里的扳机。
他瞄准的是二麻子的腿，砰的一声，他旁边的楚绍耳朵差点被震麻了，揉揉自己的耳朵，楚绍定睛看去，真想给小郄同志鼓鼓掌。
太准了！瞄准的是腿，打上的也是腿，唯一的遗憾是，他打上了徐长河的腿。
……
枪声响起，这下连周围的邻居也被惊醒了，二麻子听到枪声的时候，踉跄一下，然后发挥出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跑远了。而徐长河被他甩在后面，抱着受伤的腿不停叫唤。
“疼死我啦！疼死我啦！”
刚听见枪声的那一瞬间，周围的邻居们还以为又要打仗了，在自己家待了一会儿，然后听见外面叫唤的人有点耳熟，大家纷纷披着衣服出来。
聂白用绳子把清醒的那个捆好，然后第一脚把他踹出了楚家的屋子，第二脚，又把他踹出了楚家的院子，而还晕着的那个，聂白跟拎小鸡仔一样，拎着他的脖子，把他扔到了外面的土路上。
他后脑勺受的伤不严重，流了一会儿血，然后就止住了。聂白有经验，只看一眼，就知道他没什么大事，顶多能得个脑震荡，于是，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把他扔在了徐长河身边。
一个晕菜了，一个抱着腿哭爹喊娘，另一个逃之夭夭了，硕果仅存的那位，面对着青竹村众人的质问，恨不得自己也晕过去。
聂白：“说！你叫什么，来这里是想干什么！”
旁边的村民：“我认识他！他是徐长河的二侄子，哎呦，地上这个不就是徐长河嘛，你们这些日子没动静了，我还以为你们良心发现了呢，原来是想偷着报复啊！”
“对对对，解放军同志，您不知道，这几个人都是跟楚家有仇的，他们的儿子想对楚酒酒耍流氓，结果自己被烫了个半死。徐长河这回偷摸进村，肯定是来打击报复的！”
这么大的动静，楚酒酒居然没听见，枪声响起的时候，她无意识的皱了皱眉，直到外面传来喧闹的说话声，她才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旁边温秀薇已经不见了，顺着门槛，看见外面有人影和火光，楚酒酒慢吞吞的走下床，她来到堂屋，看见温秀薇在窗边一动不动的站着。
“温知青，发生什么事了？”
温秀薇没出去，她就在屋子里看外面的情况，听到楚酒酒醒了，她连忙转身，“刚才徐家湾的几个人过来，想闯进屋子里，现在他们被聂营长抓住了，已经没事了。”
楚酒酒本来揉着眼，听到这番话，她懵了两秒，然后瞬间清醒过来。
“徐长河他们又来了？！”
温秀薇揽着她的肩膀，让她到窗户前边来看，“他被小郄同志打了一枪，正在地上嚎呢。”
一年前，如果发生类似的事情，楚酒酒必须站在所有人面前，和楚绍一起，挑起自家的大梁，但一年后，他们不再是无家可归的小孩子，他们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房子，还有靠得住的长辈和同伴，楚绍不需要再把自己放在楚家唯一的男人这个重担之下。而楚酒酒，也可以像普通的小孩一样，依偎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心安理得的躲在最安全的地方，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大人们回家。
看信的时候，聂白也生气，却没有现在这么窝火，周围都是人，他不能把自己被人摸了屁股的事情说出来，当然，他一个大男人，肯定是不怕清白有损什么的，就是说了，别人也只会把这当成个笑话听。但当时他听得清楚，那人说的是“这小妞”，这说明，他原本的目标是温知青。
畜生！
长着人的脸皮，下面的模样却连妖魔鬼怪都嫌弃！
半夜十二点，聂白被气清醒了，他把地上的这三个人挨个踹了一遍，然后又拿皮带狠狠抽了两下他们的背，这都是他训新兵的手段，平时在部队里，他踹几脚、打两下，那都是有分寸的，会让新兵觉得疼，却不会让他们真的受伤。如今时代就是这样，觉得打是疼骂是爱，他这个连体罚都算不上，毕竟其他的教官更狠，冬天抱冰的事情都能吩咐的下去。
但现在，他手下的不是新兵，是几个枪毙都便宜他们的畜生，所以，聂白一点都不吝惜力气，光他这几下，就让徐长河够受的了。
折腾了半宿，本来大队长披星戴月的赶过来，要把他们送到民兵连去关着，但他们这边还没把人送走，那边，远处走来一个村民，他现在是公社的小领导，还跟镇上有经常性的联络，他把家安在了镇上最边缘的地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回青竹村了。而他一路走着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挺大的手电筒，看见这边的情况以后，他满脸惊愕。
“这是怎么回事？”
听大队长说完来龙去脉，他更惊讶了，据他自己所说，他听说自己三叔病了，所以想回来看看三叔，就是工作太忙，搞得他现在才有时间过来。望着地上的三个人，他让大队长别那么麻烦了，干脆，找几个民兵，直接把他送公社去，明天一早，再送去镇上。
他出现的如此恰到好处，别人也没怎么起疑心，聂白倒是觉得他的表情有点怪，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一般人的眼光没有那么毒辣，而当过兵的人，因为经受了不少针对性的训练，所以总是对一些微表情和肢体语言更为敏感。
当然，聂白这种大老粗，他是不懂什么叫微表情的，他就是在训练后，直觉变得更敏锐了，别人是装模作样，还是实话实说，他看一眼就知道。
虽然搞不懂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人家才是这里正儿八经的领导，聂白也只能把人交给他，回屋之前，他叮嘱对方：“刚才有个小年轻跑了，他跟这些人一伙，你们别忘了把他抓住。”
那人愣了一下，不明白这是谁，怎么还敢对他颐气指使的，周围有人小声告诉他，这是外地来的聂营长，那人顿时换了一个态度，连连保证，自己一定把人全部抓回来。
聂白：“……”
小小的村子，竟然水还挺深，聂白在心里摇摇头，然后带着小郄同志和楚绍回去了。
一进门，小郄同志的表情就垮了下来，“营长，我打出去一粒子弹，这要写多少报告啊。”
聂白：“写个报告你怕啥，你是为了保护当地百姓，见义勇为，上面又不会找你的麻烦，放心吧，你写个一万字，说清楚经过，表明你的态度，然后就没事了。”
小郄同志：“……”
一万字！
他就知道，他来这里是个巨大的错误！
……
安慰完自己的勤务员，聂白还要去安慰剩下的孩子们，他平时在家跟自己的孩子相处习惯了，还以为楚家的这俩小孩也是一样的容易受惊吓，哪知道，他刚安慰完他们，然后，他们又反过来安慰他。
楚酒酒：“聂叔叔，你别担心，徐家湾的头头只有徐长河一个，他们村的人对他都是积怨已久，现在他被抓起来了，剩下的人肯定就不会再过来找事了。”
楚绍：“没错，您昨天太累了，现在也没睡多久，您接着去睡吧，我在这守着，等天一亮，我就去公社，看着他们把徐长河送到镇上去。这回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他们把徐长河放出来了，如果有人想要包庇他，我就跟韩生义再去找一回杨主任。”
温秀薇点点头，“杨主任和陈大柱有竞争关系，徐长河是他的爪牙，把他关起来，杨主任一定十分乐意。”
聂白：“……”
不是，你们真是小孩？
怎么说起这些复杂的东西，比他还熟练呐！
不仅比他熟练，竟然还比他淡定，尤其是楚绍，看他的表情，好家伙，跟胸中有乾坤一样，到底楚绍是大人，还是他是大人？
聂白一脸的恍恍惚惚，旁边的小郄同志看了，却是放下心来。就说嘛，几个孩子独自生活，怎么可能一点本事都没有，聂营长跟楚副处长就是当局者迷，想太多了，其实人家孩子过得好着呢。
小郄同志心最大，既然还有时间，他就回去接着睡觉了，剩下的人里，楚绍已经不困了，他说到做到，真的准备等到天亮再去公社，聂白不好意思把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扔在这，然后自己去睡，只能跟着一起熬。而楚酒酒，她被温秀薇带回去，又躺进了被窝里。
别人都走了，堂屋就剩下楚绍跟聂白，氛围很安静，望着楚绍，聂白觉得这样也挺好，只有他俩在，他们还能说点悄悄话。
聂白张开嘴，刚要叫他，然后，他就看见楚绍点起了堂屋的油灯，然后，又从八仙桌底下拿出一本厚厚的书。
把书放在油灯底下，楚绍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完全无视了聂白的存在。
聂白：“……”
行叭。
……
五月份天亮的越来越早了，之前四点多天还是黑的，现在四点过一点，天空就跟按了明亮开关，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楚绍跟聂白、小郄同志踏着露水去了公社，而温秀薇做过早饭，她和楚酒酒没有吃，而是带着一起来到韩家，分给韩生义以后，他们三个一起去了镇上，准备到那去跟楚绍他们汇合。
昨天枪声那么大，韩生义自然也听到了，几人步伐匆匆忙忙，来到镇上的时候，供销社什么的都没开门，他们在主路旁的台阶上坐着，三个人坐成一整排，按理说，这边是公社进城唯一的路，如果公社把徐长河他们送过来，他们应该是能看见的，但等了半天，除了过路人，他们没看见一个熟面孔。
又过了半小时，聂白他们过来了，远远看见楚酒酒他们，聂白跟楚绍说了两句话，然后带着小郄同志继续往前走去。
楚绍往楚酒酒他们这边走，楚酒酒见他们分开了，愣了一秒，她快速跑过去，“怎么回事，聂叔叔他要去哪？”
楚绍：“昨天半夜，徐长河他们刚被送到公社，紧跟着就又送到镇上去了，根本没在公社停下，聂叔叔说他要去找镇领导问一问，让咱们在这等他。”
韩生义：“一会儿都没停？”
听到他的问题，楚绍顿了一下，“我不清楚，就算停了，也没停留多久，大半夜就往镇上送，也不知道他们着急个什么劲。”
温秀薇问：“徐长河的腿不是中枪了吗，他们是不是送他去医院了。”
楚酒酒听了，乐不可支的说：“那感情好啊，徐杰住在医院一楼，徐长河住在医院二楼，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要是他们还能住到地下一楼去，那就更好了。”
温秀薇听见，不禁戳了戳她的脑袋，“这种话别瞎说，给自己招不干净。好啦，那咱们就在这等着吧，楚绍，你没吃早饭，饿不饿，我去给你买个烧饼。”
楚绍：“不用了，我自己去买。”
说完，他就脚步加快的走了。
楚酒酒也是近期才发现的，温秀薇有点迷信，没到特别严重的地步，不过一沾上某种说法，她就觉得有忌讳，不愿意让楚酒酒说跟这些有关的话。其实说起这些，好像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一点，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楚酒酒怕鬼，却一点都不相信这些，她觉得温秀薇是庸人自扰，但这话，她又不敢真的说出口。
重新坐回到台阶上，楚酒酒百无聊赖的等着聂白出来，而聂白跟小郄同志找了一会儿，才找到革委会的大楼。
不得不说，这楼建的真气派，这么高的楼，部队都没有，也就是在首都的时候，聂白还能见到。
聂白的介绍信在这个镇里就是万能的通行证，不管到了哪，都是一路绿灯。说明自己的来意以后，聂白本想找当地的公安负责人，谁知道，听说聂白来了，陈大柱主动把人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对着聂白，他和颜悦色道：“我们当地公安局同志不多，局长也一直都是我兼任，聂营长是要问昨天闯进青竹村的徐长河等人吧，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听说这件事的。不知道您清不清楚，我以前也是青竹村的村民，不过后来在镇上工作以后，我就已经搬出来了，没想到自己的村子出了这种事，我比任何人都气愤，所以，我刚才已经签了字，让他们把徐长河，那那几个小流氓，都一起送到劳改农场去了。”
聂白很惊讶，“这么快？”
陈大柱呵呵的笑起来，“当然，我们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他们犯下这种罪行，怎么还能等呢，更何况这件事跟聂营长有了关系，特殊事件，特殊对待。本来就是证据确凿的事，早送晚送，不是都一样嘛。”
聂白皱眉，“可是，昨天我的勤务员打了徐长河一枪，他腿上中了子弹，你们没给他治，就把他送到劳改农场去，难道农场的同志会给他治？”
陈大柱心里笑了一声，这是哪出来的营长，天真的过分了吧。劳改农场还给他治病，等他到那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先挨一顿打，徐长河能不能熬过那顿打，都还两说呢。
“您放心吧，罪犯也是人，总会有同志替他治疗的。不过，您昨天也看见了，他受的伤那么严重，我们这边是小城镇，能不能治好，就得看徐长河自己了，万一伤口发炎，或者他身体素质不好，这……都是说不好的，您说是吧。”
小郄同志一听，他立刻看向聂白，他的表情有点紧张，对他来说，打击敌人没问题，可他没想过打死敌人啊，小郄同志不知道原委，也不清楚昨天徐长河他们到底打算怎么报复楚绍和楚酒酒，所以在他眼里，徐长河虽然可恶，却罪不至死，然而陈大柱这番话，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听天由命。
要是徐长河因为腿伤恶化死掉，那害死他的人，不就是小郄同志自己了吗。
聂白眉头更皱，他不喜欢陈大柱的说话方式，更不喜欢他暗示自己的内容。陈大柱以为聂白跟楚家有关系，所以会恨不得徐长河立马就死，这样，他还能拉近跟聂白之间的关系，搞不好，还能顺着聂白，认识更多大人物。
但他没想到，聂白确实恨不得徐长河立马就死，可这不代表，他就能接受陈大柱故意让徐长河带伤上路。
聂白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边，陈大柱站起来，好奇的问他，“聂营长，不知道您跟青竹村的楚绍是什么关系？”
一听这问题，聂白顿时警惕起来，“你问这干什么？”
陈大柱笑：“就是问问，楚绍的妈妈张凤娟，我以前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要论起来，楚绍还应该叫我一声大伯呢，您……是张凤娟的朋友？”
聂白看了看他，回答道：“我只见过嫂子两次，算不上朋友。我是楚绍爸爸以前的部下，现在他在司令部，我在一线部队，已经不算是直系上下级了。”
司令部，这个超级能唬人的称呼又出现了，陈大柱也是个军盲，他一听，立刻在心里把司令部跟司令俩字画了等号。陈大柱心里都快把眼睛瞪掉了，表面上，还得维持他作为副主任的淡定。
“哎呀，这可真是没想到，娟子竟然嫁了一个这么厉害的人物，娟子也真是，回来以后都不跟大家说，哈哈哈，我懂，娟子这是想低调。那聂营长，不知道……呃，楚绍的爸爸，他是不是也打算回来一趟呢？”
聂白眯着眼，他跟旁边的小郄同志对视一眼，小郄同志摸摸自己的鼻子，用动作暗示他，营长，这人欺软怕硬，势力的很，您是时候大胆的上了。
聂白也看出来了，这个陈大柱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对这种人，绝不能示弱，一定要把自己强悍的一面展露出来，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欺负到你头上了。
没什么表情的笑了一声，聂白说道：“他没有时间，陈副主任，你是不知道部队有多忙，上到司令员，下到普通的战士，我们一年都只能休假一回，但是达到一定的级别，家属是能随军的。我的老婆孩子就跟我一起住在营区里，不过你也知道，嫂子已经没了，我们政委没法自己带孩子，就只能把孩子寄养在这边的乡下。”
陈大柱听了这么多废话，就记住了一个词，“政委？您不是说司令部吗？”
聂白：“是司令部，不过当初我还当连长的时候，楚绍的爸爸是我们团当时的政委，我叫习惯了，所以后来也一直叫他政委。”
陈大柱哦了一声，然后又笑起来，“看来您和楚同志的关系不错。”
聂白嗤笑一声，“你这不是废话吗，要是关系不好，他能托我过来替他看看孩子，我们政委这次没过来，是因为他提前打了报告，准备把今年的休假用来去西北军区，我们政委的父亲，害，说了名字你也不知道，他以前是驻华北军区的老司令，现在被调到西北去了。唉，这就是中间人的难处啊，上有老、下有小，自己老婆没了，这就够不容易的了，现在竟然还有人想欺负自己的孩子，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聂白说完这句话，趁陈大柱还没反应过来，他先看了一眼小郄同志，小郄同志暗暗对他点头，表示他这句话用对了，聂白才放下心，继续用鼻孔看着陈大柱。
陈大柱已经被他说懵了，一个在司令部当官的爹，还有一个当司令的爷爷，楚绍和楚酒酒来头有这么大？不对吧，来头这么大，怎么还能在村里过苦日子呢。
陈大柱又不是傻子，他没那么好糊弄，不过，只要他能半信半疑，聂白就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了，他想做的，就是给两个孩子壮壮声势，让这个陈大柱知道，他们家的孩子，不好欺负。
徐长河已经被送走了，聂白再说他的事，也没什么用，于是，他又把炮火对准了还住在医院的徐杰。
“那种小畜生，你们还让他好好的住在医院里？！他比他老子还可恶！既然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伤口也治的差不多了，那就赶紧把他也按规矩处理好，陈副主任，我可就是因为这事才过来的，这都发生一个月了吧，我们都以为徐杰已经被关起来了，怎么对上徐长河的时候，您效率这么高，对上徐杰，效率就这么低了？”
陈大柱脸上冒冷汗，他连连表示，“我马上就去处理，您不知道，徐杰他受伤太严重了，之前都没法搬动他，您放心，既然您发话了，我马上就办！”
听到这句话，聂白总算满意了，他大摇大摆的走出革委会，直到身旁没别人了，聂白才咧起嘴：“怎么样，我这招狐假虎威，用的挺不错的吧？”
小郄同志对他伸大拇指：“营长最厉害！唉，这个副主任也是够虚伪的，一听说您的背景有司令，就立马去办事了。在我们家那边，我们都管这种人叫懒驴，必须抽一下，他们才会动，不抽的话，事情在那堆一辈子，他们都不带动弹的。”
走在绿荫树下，聂白不置可否，“谁说的，人家也不是把所有事情都拖着不干，徐长河，这不是已经被他送去农场了吗？子弹都没他那么快。”
说到这，聂白脚步顿了一下，他旁边的小郄同志也察觉到一点不对经。
“营长，不是说，徐长河是这个陈副主任的爪牙吗，怎么杨主任还没出手，倒是他自己，先把自己的爪牙给掰断了。”
聂白也纳闷，他们不是本地人，实在是难以弄清这中间的缘故，而找到孩子们以后，几个孩子七嘴八舌的给他解释起来。
楚绍：“真是狗咬狗，一嘴毛。你们不知道，他俩平时在镇上穿一条裤子，因为他们都负责大坝的工程，现在大坝建好了，马上就要合龙了，他们肯定是谈不拢，或者谈崩了，所以陈大柱就不想再要徐长河这个下属了。”
韩生义：“也有可能是大坝结束以后，陈大柱用不着徐长河，就准备把他处理掉，大坝建了那么长时间，一直都是陈大柱负责的，徐长河一定知道很多他不该知道的事情。”
温秀薇：“当初徐长河不就是因为听了陈三柱带来的话，才终于走了吗？后来他消停了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有动作。直到昨天，大坝刚建好，他就过来了，要说这是巧合，我看不太可能。”
楚酒酒：“说来说去，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聂叔叔，你都不知道，我们这边的大坝修了两年半，到现在都快三年了，徐家湾的人一直以为自己能修大坝，算是工人，所以就觉得比我们高一等，哼，工农兵，明明都是一样的嘛！”
聂白目瞪口呆的看着四个孩子帮他补充前情，他再一次感叹，真是人比人，比不起人。
同样是孩子，怎么他们家里的那几个，天天就知道吃和玩呢，再看这边的几个，都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了！
感叹之余，聂白也注意到了他们说的这些话里透出来的问题。
大坝修了整整三年，这摆明了是在贪污啊，而且建立大坝，是为了改善民生，防洪灌田的，他们从这里面贪钱，实在是缺德。
聂白觉得这是个不小的事情，但问题是，他不是这边的人，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就是想把这件事反应上去，也不知道反应给谁。而且，他问了一下这几个孩子，得知近十年，青石河都没怎么发过洪水，就算发了，也都是小型的，只有地势最低洼的下西村倒霉，而且淹的全都是农田，村民们都是安然无恙的。
由此，聂白就觉得，既然十年都没事，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殊不知，那些贪钱的人，也是跟他一样的侥幸心理。
他们觉得，青石镇风水好，青石河更是一条有灵性的河，水火无情，可青石河有情，从不发生害死人的事情。那么，他们从这拿点钱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危机意识，这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可是，在没有被提醒过的情况下，大部分人都是没有的，聂白刚回去的时候还有侥幸心理，等真的回到青竹村，他又想起自己刚参军的那一年，在滦河抗洪的事情。
当时河北发大水，险情太严重了，不得不临时从首都抽调人手，他坐在小船上，跟其他战友一起奋力的去救那些还幸存的老百姓，那场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第二回 。
楚酒酒说，合龙仪式在三天以后，聂白就寻思着，明天再去镇上走一趟，跟楚立强打个电话，看他是什么想法。
聂白是大老粗没错，但他不莽撞，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一群人要养呢，当然不能冒冒失失的就去跟某些人提出来，要是触动了他们的利益，聂白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到部队了。
回到青竹村，楚酒酒说下午要聂白和小郄同志跟他们一起上山玩，聂白也想看看这边的山上长什么样，就跟着答应了。不过，走到队部的时候，突然过来一个老太太，跟楚酒酒打听镇上的事。
“酒酒，徐长河他们抓起来没有？”
韩奶奶关注了一早上这件事的发展，隔一会儿，她就从屋子里走出来看一圈，好不容易等到楚酒酒他们回来，她赶紧过来询问，聂白站在一旁，他看了看这个老太太，然后又看了看老太太出来的方向。
牛棚。
聂白顿时站在原地，不动弹了。
跟孩子不一样，他对牛棚可是非常敬而远之的，除了怕惹麻烦，然后就是，他受环境的影响，也对牛棚的人有点偏见，总觉得，他们既然能被关起来，那就说明他们身上也不是那么的干净。
人无完人，聂白护短，对陌生人，尤其是被定义成有罪的陌生人，他就没那么友好了。
不过他也不干预楚绍和楚酒酒跟他们亲近，毕竟楚立强早就告诉过他，是牛棚的几个老人，一直在照顾着两个孩子。
聂白准备等他们说完话，然后再回去，他打定主意沉默到底，却没想到，他还能在这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看到对面快步走来的精神矍铄的老头，聂白大惊失色：“韩部长？！”

第76章
突然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韩爷爷也是蓦地一愣。
聂白的表情显然很激动，他快步走到韩爷爷面前，目光不断的在他身上逡巡。
“您怎么会在这，这都多少年了，您的身体还是跟以前一样硬朗！”
韩爷爷懵逼的看着聂白，他根本不记得聂白是谁，但听他的意思，他跟自己很早以前见过，沉默一秒，韩爷爷爽朗的笑起来，“不行了，我这身子骨，是一天比一天老了。你小子倒是没什么变化！”
聂白嘿嘿两声，像个大孩子一样挠了挠自己的头，“刚遇见您的时候，我还是个新兵蛋子，现在我不仅升了职称，还娶了老婆，真可惜，我老婆这次没来，不然也能让她见见您。”
楚酒酒在后面听了一会儿，她好奇地问：“聂叔叔，你是怎么认识韩爷爷的？”
聂白扭头，“参军第二年的时候，韩部长要去山西开会，部队选了几个体格好的护送韩部长，我就是其中之一。”
好家伙。
感谢楚酒酒，他总算知道聂白到底是何许人也了。
韩爷爷以前位高权重，去哪都有专人保护，还别说，去山西的那一回，韩爷爷有点印象，那些保护他的解放军中，有一个特别朴实，也不像其他人似的，一见到领导就不敢说话，韩爷爷在火车上跟对方聊了挺长的时间，下火车以后，他还邀请对方到家里做客，不过后来，聂白一直没来，渐渐地，韩爷爷就把这人给忘了。
不用再装模作样，韩爷爷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他慈眉善目的问：“你就是昨天来村里的聂营长吧，原来你被调到西南部队去了，挺好，挺好，西南也是个好地方。”
聂白继续笑，别人奉承他的时候，按规矩，他也应该奉承回去一句，不过看着前面刺眼又硕大的牛棚二字，聂白实在是奉承不出来，他只能叹一口气，“看来您老现在过得也不好。”
韩爷爷倒是乐呵呵的，“没那么严重，走吧，咱们回家说去。”
在外面站着说话不合适，一行人一起来到韩家的小屋子里，这屋子装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一开始只有韩家三口，后来加了楚绍和楚酒酒，变成五口，再后来多了一个温秀薇，就是六口了，然后聂白和小郄同志跟着进来，这屋子顿时变成了房屋版的五菱之光。
你永远也不知道，一间小屋子里能够装下多少人。
……
五六个人就够挤的，现在变成七八个人，很快，楚绍就受不了了，他第一个走出去，楚酒酒听了一会儿他们说的话，发现都是她听不懂的，跟首都有关的事情，于是，她也跑了。小郄同志是个大孩子，他玩心大，想出去多转转，温秀薇则是不想旁听别人说隐私，再加上，中午快到了，她该回去做午饭了。
没多久，屋子里就剩下韩家三口，还有聂白了，没了外人和孩子，聂白说话也能自在点。
至于韩生义，聂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知道韩生义年纪不大，但他就是觉得，没必要用对待的孩子的那一套对待他。
“……遭难的人家不少，楚家就是一个例子，我们政委，就是楚绍爸爸，他这次为什么不能亲自来。就是因为老司令身体太差了，我本来以为，他在那地方当服装厂的厂长，待遇怎么着也不会太坏，谁知道，西北那种环境，厂子里的人居然让老司令在冬天洗那些新发下来的粗布。现在老司令双手双脚上都是冻疮，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政委还不让我告诉楚绍，因为他觉得，楚绍听了也没用，反而只能心情不好。”
韩爷爷听着，叹了口气，“相比之下，我们老两口就幸运多了，生义跟着我们，给我们帮了不少忙，还有楚家的这俩孩子，心地都好，要不是有这几个孩子撑着，我们也过不了正常人的日子。”
聂白在六十年代初期就调走了，他不知道首都那边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一直以为，韩部长这人清清白白，人缘也不错，更不涉及军权这种东西，应该是能独善其身的，万万没想到，连他都变成了这样子。
再看看一旁的韩生义，聂白有心问问韩家其他人怎么样了，比如韩爷爷的两个儿子，然而他不敢，他怕对方会回答出一个极其伤感的答案。
在韩家坐了一会儿，韩奶奶本想留他在这吃中午饭，但没过多久，楚酒酒就跑过来，叫他回去吃饭了，聂白借势起身，又跟韩爷爷韩奶奶寒暄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走出大门。
中午吃玉米面窝头，菜码是江南小炒、酸菜豆角、回锅肉，以及拿猪油熬的白菜豆腐汤。
非常简单的家常菜，加上非常可口的味道，聂白吃的时候一直在夸温秀薇手艺好，楚酒酒听了，与有荣焉，一连给聂白夹了好几筷子。
吃过午饭，几个人就准备一起上山了，楚酒酒到了山上就开始撒欢的跑，温秀薇有时候跟不上她，只能让韩生义去追。他们几个在前面跑的飞快，小郄同志得到了聂白“随便玩”的指令，也加快脚步，跟着前面的人一起跑。后面慢悠悠走的人，就剩下楚绍跟聂白了。
正好，聂白正有几句话要跟楚绍说。
脚下的土地并不硬，上面铺了好多层落叶，落叶下面还有苔藓，有这层天然的地毯，聂白每走一步，都感觉软绵绵，像是要掉下去一样。他望着脚下的路，用比较低的声音说道：“你爸爸这次过不来，是实在没办法。要是知道你们这边发生了这种事，说什么他都要来看看你们，但你也知道，部队纪律严明，军人是不可以私自外出的，唯一一个外出机会，你爸爸留给了你爷爷，当时他不知道这边的事，你爷爷的情况又这么差，他只能先去看他。”
楚绍也低着头，他嗯了一声，“我知道，我不怪他，他做的对，要是我的话，也会先去看爷爷。”
看见楚绍这么通情达理，聂白心里就没什么压力了，他咧起嘴角，“放心，在你爸爸心里，你的分量最重，他每个月都给你寄钱，得了什么好东西，也是第一时间想着你。就是他的年纪啊，到了这种时候了，上有老，下有小，总有照顾不周全的地方。”
楚绍抬起头，他看向聂白，“我真不怪他，只要他不去看我奶奶，他想看谁都行。”
“嘿，”聂白佯怒，“你这小子，还挺记仇。”
说完以后，他自己都笑出了声，“你以为你爸是耗子，天大的事都能撂爪就忘，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你爸爸比你更忘不了。”
聂白把自己的话说完，心里轻快以后，他就不怎么说话了，转而兴致勃勃的看着周围的环境，而楚绍望了望前方已经变成几个小黑点的人们，然后，他跟聂白提起来，“聂叔叔，这边的人都以为酒酒是我亲妹妹，你跟他们说起来的时候，别说漏了嘴。”
聂白诧异，“亲妹妹？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楚绍：“当时情况太艰苦了，如果我不说她是我亲妹妹，村里人根本不会让她住在这，而且，我俩有一段时间，一直都住在一个屋子里，要是让别人知道我俩不是亲兄妹，肯定又要嚼舌根。”
聂白恍悟，他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昨天和今天，我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也没提起酒酒的事，不会给你们说漏嘴的。”
楚绍对他扯了扯嘴角，“谢谢你，聂叔叔，那等你回去以后，你也把这件事，告诉我爸爸一声，他还不知道呢。”
一对上普通人普通事，聂白的脑子就跟不存在一样，连在心里过一遍都不需要，他直接答应了下来。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这俩人开始加快速度，想要赶上前面的大部队。
山上的东西还是那些，在这住了快一年，楚酒酒到达过最高的地方，就是周小禾偷情的那个地方，平时她都在下面转悠，本来也是，下面的食物最多，越往上走，路越窄，两边的植物也会发生变化，要是冬天，倒是可以往最上面多走走，说不定能捡一些松果回来。
照例是捡蘑菇，摘果子，如果碰上能吃的动物，就试着抓一抓。
他们今天上山，纯粹是为了让聂白体验生活，今天不是上山的好日子，再加上这都是下午了，蘑菇并不多，倒是聂白运气不错，在林子里碰见一只跳来跳去的山兔，他想显摆一把，就过去捉，废了半天劲，才把兔子抓到手里。可是拎起来一看，聂白气的差点七窍生烟。
这兔子还没一斤重，还是一只宝宝兔，看见这一幕，大家纷纷看向在场的两个女孩子，温秀薇怕兔子，不敢养，楚酒酒则是在农村待的时间长了，在她眼里，兔子不是宠物，而是食物。
养大了有感情了，到时候还不能杀，多浪费。
最后，聂白还是把这只兔子放了，临走时，他还对这只兔子说了几句话，大概意思是，希望它以后能长得特别肥，然后回来回馈今天放过它的这些人。
兔子：人言否。
……
下午四点钟，大家带着自己的收获下山，在山上的时候，楚酒酒就说过，这些蘑菇除了一部分现做，剩下的那部分全都送给聂白跟小郄同志。到了楚家，看见他们把香菇全都分出来的时候，聂白还有种甜蜜的苦恼，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把这么多的香菇都带回家，紧接着，他就看见温秀薇把整整一筐的香菇，全都剁碎了。
聂白：“……”
原来这就是现做的一部分。
他有些失望，只好看向那些红红蓝蓝的奇形怪状的蘑菇们，而楚酒酒蹲在地上，拿早就削好的竹签，把这些蘑菇全都串了起来。
聂白：“……”
小骗子们，说好的让他带一部分走呢！
得亏聂白没说话，不然他就要尴尬死了。过了一会儿，他才知道，地上的这些是做成蘑菇串，今晚烤着吃，而锅里的那些，是要做成香菇酱，让他们全都带走，酱里放的肉，是楚绍用他昨天带来的肉票买的，本来是送给这些孩子打牙祭，结果最后多半都是他下了肚。
这连吃带拿的，聂白也不好意思了，为了打消他的顾虑，楚酒酒无所谓的说道：“这些不算什么啦，我们卖一次香菇酱，能赚二十多块呢！现在让我们自己养活自己，都不是问题！”
聂白再一次瞪大双眼，他都数不清自己来到青竹村以后震惊了多少回。为什么，为什么四个孩子凑一起想办法过日子，结果这日子，过的比绝大多数大人都红红火火？
聂白开始怀疑人生，一直从今天晚上，怀疑到了明天早上。直到跟楚立强打电话的时候，他还是觉得不能理解。
拿着电话，他把冯如意的听筒都快喷湿了。
“政委，你知道楚绍他们有多厉害么！他们哪是孩子啊，简直就是一群妖精，个不大，知道的事情还不少。而且这几个孩子开始卖自己做的香菇酱了，每次卖完能有二十多块的收入，天呐，二十多块，这可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他们一天就做到了！”
楚立强被他震得耳朵疼，他把听筒拿远一点，揉揉自己的耳朵，然后才再度对他说道：“小点声，多大的事，你至于这么激动么。”
楚立强的语气挺严肃，但其实，他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哪个家长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的孩子，他们只嫌别人夸的不够多、不够好。
被楚立强这么一说，聂白冷静了一点，然后，他就想起了自己这次打电话的正事。
说起这件事，聂白的语气也严肃下来，“政委，有个事我需要跟你汇报一下。”
他把自己刚来那天遇见的情况说了，然后，他又说了一遍当地的情况，还有这里错综复杂的领导关系。
“政委，连楚绍他们都觉得，这大坝工程有人贪污，但是这个镇上一直都没人提出来。你也知道，大坝这种东西，都是非常重要的，我怕他们在大坝里做了什么手脚，然后坑害这边的老百姓，政委，你说我该怎么办？”
楚立强听的直皱眉，难怪能养出徐长河跟徐杰这样的渣滓来，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沉默片刻，楚立强说道：“你有没有跟别人提过这件事。”
聂白回答：“没有，我不敢随便跟别人说。”
楚立强：“那就好，你听我说，千万不要直接举报，你是外来户，就算你举报了，当地人也不会信你的，还会给你自己带来危险。我记得酒酒在信里经常提到一个叫冯阿姨的人，她丈夫似乎就是这个大坝工程的总工程师，你可以看看他知不知情，要是他不知情，你就把这件事透给他，看他准备怎么办。”
聂白一愣，“他是大坝工程的总工程师，他会不知道大坝上有问题？政委，这人肯定也跟着一起贪污了啊！”
楚立强：“我也不确定，但我想应该没有。因为上次酒酒他们遇险，就是这个总工程师帮的忙，是他联系了一个主任，我忘了姓什么，总之不是负责大坝的那一个，他跟真正负责大坝的人并不熟悉，也许他真的不知情。”
聂白皱起眉头，“可他是总工程师啊，他怎么会不知情呢。”
楚立强：“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你先试试吧，如果他这条路行不通，那你就去当地的军区，直接找最高首长，市长也许会参与到这种事里面，但军区首长大概率不会，尤其是这种小地方，军政分开的很明显，不过这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你都不要把自己暴露在前面。”
聂白听了，慎重的点点头。
放下电话，他心里有点五味杂陈。说实话，这事说到底，跟他没什么关系，而且，贪污也不一定就会引出非常严重的后果，幸运的话，豆腐渣工程也能撑上几十年。
问题是，这里面概率性太大，而聂白不敢赌。
为了一件有可能发生、也有可能不会发生的事情，聂白要去得罪别人，最后的结果还很有可能是费力不讨好，他觉得自己太艰难了。
可不管心里抱怨了多少句，该做的还是要做，他是军人，他不能明知道这边有隐患，还什么话都不说。
从打电话的地方出来，看到楚酒酒他们就在走廊里站着，于是，聂白走过去，问楚酒酒：“酒酒，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姓冯的阿姨，她在哪呢，你带我去见见她。”
楚酒酒听了，眨眨眼，她看向另一边，不止她，楚绍也是这个动作，聂白纳闷，他跟着一起看过去，发现那里站着领他进来打电话的大姐。
冯如意：“如果没有误会，我应该就是那个冯阿姨。”
聂白：“……”
光顾着进来打电话了，都没注意人家姓什么，聂白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心里惦记着事，我都忘了您姓什么了，呃，这是您的办公室，是吧？”
冯如意静静的看着他，“不是的话，你刚才就进不去了。”
聂白：“……咳，那什么，我有件事想跟您咨询咨询，咱们进去说吧。”
冯如意不怎么喜欢这个聂营长，不过还是跟他一起进去了，楚酒酒很自然的迈出步子，结果，被他挡在了门外。
“去去去，小孩子都出去玩去，楚绍，你带酒酒去外面坐一会儿，等我们说完话了，我再来找你们。”
砰的一声，门在她面前关上了，一秒过后，楚酒酒瞪着眼睛转身，质问楚绍：“我都十岁了，怎么还算是小孩子，我又不是听不懂，怎么还不让我听！”
楚绍：“你问我？你没看见我也被关在门外了吗？”
楚酒酒：“……”
唉，走吧，出去看看卖冰棒的阿婆出摊了没有。
两个孩子默默的离开了，里面的两人，还在互相试探。
聂白想问出来，冯如意的丈夫到底有没有参与贪污，而冯如意察觉到他问的每句话都跟柴耀祖有关，也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两人打了好半天的太极，到最后，还是聂白问不下去了，他又不是特殊的兵种，他做过最有心机的事情，就是新兵时期，为了捉弄上铺，把他床边的铁杆给卸了下来，让他睡着睡着掉下来，摔了个七荤八素。
玩心计，这实在不是他的强项，干脆，他直接问了，柴耀祖到底知不知道大坝上的猫腻，而一听这个问题，冯如意怔住了。
“大坝上有什么猫腻？”
聂白差点以为她是在装模作样，“大坝修了三年，这还不算是猫腻？”
冯如意：“大坝修了三年，那是因为工人太少，再加上参与修建的大部分都是村民，他们不懂，最开始的时候弄了好多错误，一来二去，这才拖了这么长时间。”
聂白：“……你们镇上的人，就是被这些话骗的吗？”
冯如意看着他，面色错愕。
其实冯如意也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可她丈夫从没说过，镇上的人又都是一样的说法，所谓当局者迷，就是这样。直到被聂白点出来，冯如意才想起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聂白现在还是不能确定柴耀祖干不干净，不过看冯如意的样子，她应该挺干净的。
于是，聂白把大坝一旦出事的危害都跟冯如意讲了，而且重点提到，如果大坝有一点问题，柴耀祖都是首当其中、难辞其咎，也许别的坏人都能逍遥法外，但他，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他都决计脱不了干系。
冯如意被他吓到了，连忙跟邮局的局长请了假，她要去找柴耀祖，聂白不能出面，于是，他先去了柴耀祖家里。临走前，他跟楚绍和楚酒酒说，让他们自己回家，不用等他了。
跟冯如意聊过以后，聂白发现柴耀祖这人，还真是有可能不知情，那这其中的问题就更古怪了，他总觉得这里面的事小不了。他有什么情绪，都带在脸上，看他变得那么严肃，楚酒酒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敢，第一反应就是，跟紧了楚绍，别给这些大人添麻烦。
有些事情，作为小孩子的她可以参与，可有些事情，她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不止年龄，心机和阅历，还有更重要的权力，这些，她一样都没有。所以，在这种时候，她能保护好自己，就是对大人们最大的帮助。
楚绍带着楚酒酒回家了，而聂白在柴耀祖的家里等了大约半个钟头，然后，一脸懵逼的柴耀祖被冯如意强行带了回来。
看见聂白在自己家，柴耀祖不禁看向冯如意，“这是谁，你不是说你二舅妈病了吗，你二舅妈在哪呢？”
冯如意：“我二舅妈四年前就入土了，你还跟着张罗了丧事，柴耀祖，你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啊。”
柴耀祖：“……”
聂白：“……”
很好，看来这位总工程师，确实不是贪污的料。
坐在柴耀祖的家里，聂白像楚立强跟他说的那样，把自己的猜测和疑问都告诉了柴耀祖，但柴耀祖听完以后，却不怎么相信，“我一直都在坝上跟工人们一起干活，如果他们偷工减料了，我应该能看出来。”
聂白：“柴工，不好意思，您别嫌我怀疑您，但我想问一下，您在参与这个大坝工程之前，还参与过哪些工程？”
柴耀祖语塞了一下，“大坝是我接手的第一个大工程，之前我负责的都是外出交流经验，还有修改图纸。”
聂白又问：“那您知道用料的区别吗？”
柴耀祖顿时点头，“当然，这是我们这个职业的必修课。”
聂白：“好，用料的区别您知道，那我再问您，如果这边用了五十斤水泥，那边用了四十斤水泥，两边看着一样高，外表也是一样好，但四十斤的底下装的全都是土，您还能看出来吗？”
柴耀祖愣了愣，他不说话了。
聂白看他明白，就没再往下说了。有句话，因为当着柴耀祖的面，他没法说出来，但是，他真心觉得柴耀祖这个总工程师的位置是捡来的。
他就是个知识分子，没有实践经验，听他说的就知道，他以前都是坐办公室，各种出差，根本不去工地看，而且，他一个总工程师，竟然连工程的进度，都得问别人才能清楚，他当的失职，可他还不认为自己失职，觉得自己干的挺好。
一部分是别人哄骗的原因，另一部分，就是他性格真的不行，太理想化了，不关注工人，不关注同事，也不关注工程开始后的变量。
搞不好，就是因为他这样，所以那些人才选了他当总工程师。
哄他跟哄傻子一样，那拿钱的时候，不就更轻松了么。
柴耀祖对图纸以外的东西真的一窍不通，得知大坝很可能被人动了手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毕竟马上就合龙了，如果真有问题，那整个大坝都要推翻重建。
还是聂白提醒他，先别想这些，先把这件事告诉杨主任，让他也知道，大家一起商量，总比他一个人着急忙慌强。
杨主任听说了这件事，一点都不惊讶，一看就是早就知道，他也来到柴耀祖的家，看见发现这件事的人是聂白，一个外人，杨主任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想举报，不是不想把陈大柱这些负责人都抓起来，问题是，他在青石镇也是初来乍到，而且上面的工程款，他去会计室偷偷看了一下才知道，那些工程款都是直接拨到他们青石镇的，这说明什么，说明陈大柱上面有人啊！
杨主任怕自己的胳膊拧不过大腿根，再说了，之前就他一个人孤军奋战，他暗示了柴耀祖无数次，他都没看出来。杨主任没办法，只好祈祷大坝千万别出事，毕竟他是这边的最高领导，要是出事了，柴耀祖躲不开，他更躲不开。
四个人在柴耀祖的家里商量了半天，结果一个能主事的都没有，最后，还是聂白又给楚立强打了个电话，把新得知的消息告诉楚立强，后者思考半天，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方案。
说别的都没用，首先要做的，是确认大坝到底被动了什么手脚，这个就交给柴耀祖去干，他是专家，比别人更看得出来问题的所在。而且工程已经结束了，他可以用这个理由，把陈大柱的人都赶走，没有别人看见，他测量的时候也就不会被陈大柱发现。
再就是，找到他们贪污的有力证据，没证据，一切都免谈，必须要知道究竟有谁贪了钱，贪了多少钱，悄悄地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省得对方狗急跳墙，毁灭证据。因为杨主任对这些最熟悉，而且这些人，也只有他有权力进出任何地方，所以就只能交给他来办。
当务之急是大坝，其次才是陈大柱这些人，最次是陈大柱上面的背景，按重要程度来解决，最后一个，除非有必要把握，不然谁都别动。他们只是地方的小领导，还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去蚍蜉撼大树。
至于聂白，他也有事干，等柴耀祖把测量的结果拿回来了，楚立强这边就会给自己的老首长打电话，让他直接联络当地军区的司令，聂白要做的，是提前到军区去等着。抓人需要武装力量，可青石镇就那么几个公安，还都被陈大柱攥在手里了，这件事十有八九，要动用军方。
不愧是在作战部队待了十几年的人，指挥能力就是一等一的强。各自都有任务，大家就按楚立强说的去做了，柴耀祖把陈大柱的人都赶走，因为徐长河已经被送到劳改农场去了，徐家湾的村民都不用他赶，直接一哄而散。对外，柴耀祖说自己要来亲自布置合龙仪式，他从白天一直布置到了晚上，布置的时候，他就敲墙面，挖地砖，用一根长长的棍子测量到底地下多少米。
越测，柴耀祖脸色越差，而这些，其实还都算小事，等仔细的看清大坝立柱上面的痕迹以后，柴耀祖差点晕倒。
他连夜来到杨主任家里，都顾不上会被陈大柱发现，他面色惨白的说道：“原本一根柱子要用六十四根钢筋，但里面只有三十六根，而且我听声音，根本不是纯钢！”
杨主任对这些不怎么了解，他皱起眉，“钢筋被换了，会造成什么后果？”
柴耀祖：“钢筋少了，支撑的力量就会变弱，青石河的河水本来就在没日没夜的推动大坝，本来用六十四根，不会有任何事，但现在变成三十二根，大坝抵御不了河水的力度，早晚会被冲垮！”
杨主任睁大双眼，他问：“你是说，发洪水的时候，这个大坝一点用都没有了？”
柴耀祖害怕的摇头，“不，不是一点用都没有。而是就算没有洪水发生，在这种冲击下，可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水位都没有涨，然后，大坝突然就裂开了，那些被咱们拦住的河水，全部冲出来，到时候，附近的几个村子全都要遭殃，尤其是下西村，他们村里可能连一片干的地方都没有了。”
杨主任反应了一秒，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不敢置信的站起身，杨主任望着他，“你的意思是，大坝不仅没法泄洪，还会自己制造洪水？！”
杨主任震惊无比，他知道大坝有问题，却不知道里面的问题那么大，青石镇革委会主任这个位置，他最初接下来的时候，还挺开心的，但他一直都没意识到，这个位置，竟然这么烫屁股。
本以为只要洪水不来，他们就还有补救的机会，哪知道，哪怕洪水不来，他们也是时时刻刻生活在铡刀之下，这个消息真是太可怕了，杨主任一秒都坐不住，他要去把革委会会计室整个翻个底朝天，所有证据，尤其是能证明他的清白的证据，他一个都不会留给陈大柱！
大晚上，楚酒酒他们刚睡下，然后，隔壁就传来低声说话的动静，楚酒酒睁开眼，她听见聂白和小郄同志的说话声，还有楚绍的脚步声。
聂白走的很匆忙，看起来要去赶什么急事，楚酒酒听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
翻过身她才发现，温秀薇也没睡。
月光下面，楚酒酒很小声的问温秀薇：“后天镇上的文工团就要来表演了，温知青，你说，这大坝还能合龙吗？”
温秀薇枕着自己的胳膊，她望着楚酒酒，对她勾了勾唇，“能合龙，对咱们来说是一件好事，不能合龙，对咱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要相信聂叔叔他们，他们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睡吧，明早起来，你跟我一起做饭，然后等聂叔叔回来吃。”
楚酒酒轻轻眨眼，哦了一声，她合上眼皮，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
只是，第二天，聂白没有回来，她做的早饭，最后都被楚绍吃下了肚。

第77章
最近这几天，陈大柱心情一直都不错。后天就合龙了，处理了徐长河，徐家湾的村民连个屁都不敢放，领完自己的工钱，就赶紧回家继续种地去了，一天五毛钱，还管中午饭，多少人觉得这是个特别肥的好差事，但他们谁也不知道，原本他们的工钱，应该还能翻一倍。
青石镇这个地方，好山好水，千百年来一个天灾都没出现过，地震没有，海啸更是不可能，连普普通通的洪水和泥石流，都是十来年才发生一回。
所以当初突然得知自己的小镇竟然能建大坝，陈大柱高兴的跟孙子一样，他多方打听，终于知道，是上面有人说了好话，国家开始着重建设各地的水利工程，而他们青石镇，也被推到了重点建设的名单里。
凡事加上重点二字，总会得到更多的关注，工人待遇加强，拨款迅速，甚至连中间经的几道手都去掉了，直接就发到青石镇革委会的手上，给了他们极大的发展空间，和操作空间。
陈大柱一直都知道，这个工程于他们青石镇而言，就跟柴耀祖的总工程师位置一样，都是天上掉的大馅饼，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陈大柱年纪这么大了，自然不能放过，他要多捞钱、捞足了钱，然后，才能觉得够本。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真是太对了。放在三年前，他死也想不到，竟然能把这个工程拖上整整三年。想到这里，陈大柱还是比较谦虚的，他觉得，这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是自己的功劳，另外的一大部分，还要归功于他的贵人。
贵人远在千里之外，却能对一个小小的青石镇运筹帷幄，这得是多大的本事啊。
有时候陈大柱也会幻想，假如他是贵人该多好，那他就不用等着别人给他送工程，而是亲自把所有工程都握在手里，那样的话，每天他手里都能有大把的钞票进账了。
端着酒杯，陈大柱微醺的看着墙上的年画傻乐，今天他喝的有点多，旁边还没人陪他一起喝，过了一会儿，陈大柱站起身，回屋睡觉去了。
今天白天，他不顾徐杰母亲的哭闹，派人把浑身裹得跟个木乃伊一样的徐杰拽下了床，也是巧，送他去农场的那几个人，就是前两天送他老子去农场的那几个人，这回可真是一家人都要整整齐齐了，得了陈大柱的关照，徐长河在农场里活不过今年，而这个徐杰，跟陈大柱没有任何利益牵扯，陈大柱不会害他，却也不会保他。
安排好了徐杰的事，接下来，陈大柱又给他认识的那些领导们挨个的打了电话，请对方过两天来看合龙仪式。为了这个仪式能办的漂漂亮亮的，他把整个文工团都请过来了，还让他们排练了整整三个月。这些都是他陈大柱办的，跟杨主任一点关系没有，到时候，所有领导都看得见他的本事，杨主任这种废物，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被他踢出青石镇了。
陈大柱躺在床上的时候，嘴角还是微笑着的，没两分钟，他就进入了梦乡，呼噜打的震天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边在打雷。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陈大柱感觉，自己也就睡了五分钟，然后，他家的门就被咣咣的砸响了。
陈大柱的媳妇不耐烦的翻了个身，她没动弹，陈大柱只好自己去开门，带着起床气，这时候哪怕贵人亲自过来，陈大柱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更何况，他看到门外站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只是他的弟弟，陈三柱。
陈大柱把大门拉开，劈头盖脸的对他训斥道：“大晚上不睡觉你干什么？！有事赶紧说，没事就滚蛋！”
陈三柱急的要命，“大哥，怎么可能没事！刚才杨主任带着人把会计室的所有东西都搬走了，他跟个疯子一样，谁拦他，他就威胁说要枪毙谁。大哥，他这么干，是不是发现咱们干的事情了？！”
陈大柱脑子一蒙，过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姓杨的怎么突然来了这一出，他想找什么？”
陈三柱：“我不知道啊，但我估计，他是想找工程的账本，今天中午柴耀祖不是请假回家了吗，但下午他又到坝上去了，在那待到晚上才走，他走了没多久，杨主任就去会计室了。会计室的人们都下班了，就李艳一个人在那整理东西，她现在也被扣下了，我想去见她，问到底出了什么事都不行！”
陈大柱愣愣的，心里就在反复默念一句话。
出事了，出事了，出事了……
陈大柱装了那么多年遇事不骄不躁的淡定领导，但其实骨子里，他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小人，过去三年安然无恙，那是因为没人真正的来针对他，现在发现杨主任动作这么雷厉风行，而且已经占据了上风，他顿时就慌了。跑到书房里，陈大柱拿出藏了一箱子的钱，又拿出一把他根本就不会使的手枪，陈三柱看见他的动作，不禁怔住。
“大哥，你想干什么？”
陈大柱：“你说干什么，当然是跑啊！姓杨的之前一点风声都不露，今天突然干出这种事来，他肯定是知道了，憋着要把我弄死呢，这时候我不跑，难道还等着他们来抓我？！”
陈三柱：“你不跑还没事，你要是跑了，那不就是直接承认，那些事都是你干的了吗？大哥，你别忘了，咱们把账本都做好了，工程也不是你亲自管的，就是真出了事，他们找不到证据，最后只能把事情都推到徐长河和郭黑子身上去，根本就没你事啊！”
陈大柱一听，顿时反应过来，对啊，自从他把陈三柱拉进这件事里，陈三柱一直叫他做一份假账，这样还能糊弄上面要检查的人，本来他做了一份，但觉得陈三柱说的有道理，于是，他又多找了几个人，做了一份更加详细的，从账本上看，他绝对是清白的，而徐长河，才是那个拿走了所有钱的罪魁祸首。
稍微冷静一点了，但陈大柱还是觉得很慌，“你不早说！那你刚过来的时候，怎么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既然没证据落在别人手里，你怕什么！”
陈三柱：“就算没证据，杨主任也不会轻易的放过咱们啊，他能把会计室翻个底朝天，说不定就能直接翻到你家和我家去，大哥，你看，你不就把钱都藏家里了吗？”
陈大柱一噎，“不藏家里我还能藏哪，姓杨的……姓杨的要是赶闯进我家里，我就跟他拼了！”
陈三柱：“大哥，你就别说气话了，赶紧想个办法出来吧。”
杀了杨主任就是一个好办法，问题是，他不能今天把他杀了，马上就是合龙仪式，杨主任这时候死了，摆明了有问题啊。被陈三柱劝了一会儿，陈大柱终于冷静下来，他站在窗边想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箱子交给陈三柱。
“你把这些钱带走，去隔壁县邮局，给首都的韩局长打个电话，你多求求他，让他赶紧救我，人家是大人物，一句话就能把我保下来了。”
这是陈三柱第一回 听到陈大柱说起他认识的那个贵人，听说这人姓韩，陈三柱眼神闪了一下，紧跟着，他点点头，然后拎起地上的箱子，感受了一下重量。
挺轻的，里面的钱应该不多，看来陈大柱只在这里放了一少部分，真正的大头，还不知道被他藏在了哪里。
陈大柱要是被抓，陈三柱自然也跑不了，钱重要还是命重要，陈三柱在这方面还是挺清醒的，他跟陈大柱连连保证，自己一定会找到韩局长，让他来救陈大柱，然后，他拎着箱子，快步离开了这栋小楼。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陈大柱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他们兄弟三人，在小事上团结无比，但一到了大事，尤其是这种既要钱又要命的大事，以己度人，陈大柱自己就觉得，假如易地而处，危险还没有解除，那他是绝对不会冒着生命之危回来救自己兄弟的。老二这小子平时就挺冷血，真怕他这次也一样，跟甩那些相好的女人一样，把他也给甩了。
可此时此刻，陈大柱能拜托的人就剩下陈三柱一个，不找他也找不了别人了。自己的婆娘脑子不够用，她连躲都不会，如果告诉她出事了，那她能哭的全城人都听见。
如果可以，陈大柱真想自己离开，然后把陈三柱扔在这里，可惜啊，他这个靶子太大了，一旦移动，就等着被利箭射穿吧。
……
事实证明，陈三柱说的是对的，陈大柱根本就不能逃。聂白从当地军区借来了一个连的战士，小一百人一部分围住革委会，另一部分围住了陈大柱的家，如果他逃了，那聂白开来的军车就有用了，走路的再快，也比不过开车的，估计都出不了青石镇，陈大柱就被带回来了。
杨主任把这件事上报给县里，县里一听，又赶紧上报了市里，市里琢磨，这件事要是真的，那绝不能放过，不然闹大了，连他们这些人都得被问责。这是什么时候啊，连挖个竹笋都要被挂牌子游街的时代，更何况是贪污防洪大坝这么大的事，市里领导直接打电话下去，让他们把人拿住，连夜审讯，没事的话，有杨主任背锅，有事的话，那他们指挥迅速，即使不给自己弄个功劳回来，也不至于背上治下不力的罪名。
陈三柱大概走了十分钟，聂白他们就到了，陈大柱绷着脸，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模样，没证据之前，他都还是革委会的副主任，大家不会对他动刑，就只是把他关在一个小屋子里，不停地问他问题。
不管人家问他什么，他就是一句话，我是清白的，我是好人，你们随便查，我身上一点问题都没有。聂白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见他的嘴这么严实，他还有点烦躁。
烟瘾犯了，聂白走出审讯室，出门没带烟，这个时候他又找不到地方去买，他就只能在走廊里闷头转圈。
杨主任把所有文件都带回来了，但那些账本一看就是假的，那么大的款项，全被徐长河一个人吞了，这可能吗？已经有两个战士连夜去了农场，他们要把徐长河带回来，连他一起审讯，但这一来一回，还不知道要花上多长时间。陈大柱的家里也没搜出多少钱，他们连地面都挖开了，也没看见藏钱的地方。
这个老狐狸，到底把钱放哪了。
找不到证据，找不到钱，聂白愁的要命，天就快亮了，这事不能拖，拖的越久，对他们就越不利，老天爷啊，怎么就不能有个贵人来帮帮他们呢。
正这样想着，突然，聂白听到走廊尽头爆发出一个女同志的哭喊，大晚上，这里本来就挺安静的，这女同志一喊，差点没把聂白的魂吓飞了，他定了定神，走到走廊的另一边，这门上没有窗户，他就只能把耳朵贴在门缝边上。
里面的女同志是李艳，这个倒霉蛋，今天会计室又是她一个人加班，杨主任带人过来的时候，发现这里就她一个，也不管她是男是女，直接就把她扣下了。
陈大柱是副主任，别人不敢对他大吼大叫，更不敢用语言威胁他，可李艳就是个会计助理，欺负她，所有人都没有压力。审讯的同志一边问一边拍桌子，再加上他长得凶悍，李艳有种自己到了阎罗殿的感觉。
或者说，她马上就要去阎罗殿了。
这辈子，她就没遇见过这么恐怖的事情，她被关在这个小房间里，周围的人她全都不认识，这些人对待她就是对待犯人，可是，她什么都没干过啊。
审讯的同志说她犯了贪污罪，她必须老老实实的把犯罪事实都陈述出来，不然谁也帮不了她。
他们还说，她的丈夫陈三柱已经携款潜逃了，他们把他家翻了一遍，发现他带走了家里的所有钱，此时还不知道在哪里。
李艳不喜欢陈三柱，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几乎都是吵架，可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忍不住的恐慌起来，连陈三柱都不要她了，他把她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她等死。
死这个字眼，一出现在李艳的脑海里，然后就再也挥之不去了，她的神情一直都很惊恐，只会瞪着眼看审讯同志，突然，她哭起来，语无伦次的说道：“你们、你们别杀我，我没有贪污，我一分钱都没拿到，是陈三柱他们，是他们偷拿了工程里的钱，我、我什么都没拿到，就一块手表，还被修过一次，你们放过我，我求求你们，放过我！”
审讯同志一听这个，顿时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事，然后，他更凶的摆起架子，手拍在桌子上砰砰响，就差拿一块戏台上的惊堂木了。
“你也参与了做假账，对不对！那我问你，真账本在哪里！”
李艳哭的眼泪鼻涕满脸都是，她哽咽的说道：“我没有真账本，假账本也不是我做的啊，同志，你们明察秋毫，我就是个打杂的，他们根本不让我做账！”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什么来，眼中迸出一线希望，她充满希冀的看着审讯同志，“对了，我、我之前偷了陈三柱带回家的报销单，这算账本吗？要是交上去，能证明我的清白吗？”
报销单？
审讯的同志皱了皱眉，“什么的报销单？”
李艳：“就是买材料的报销单，陈三柱带回家一大摞，我偷了其中的一张。”
旁边有个同志忍不住插了句嘴，“你偷这个干什么？”
说起这个问题，李艳脸有点红，“那天他跟我吵架了，说让我跟他离婚，然后他好再去找别的女人，我怕他真这么干，就偷了一张，想用来威胁他。”
不过第二天，陈三柱醒了就走了。后来也是一直不见人影，李艳的这张报销单一直都没用上。
审讯的同志把胳膊撑在桌子上，他尽量不让自己暴露出真实的情绪，压低了声音，他威严的问：“是什么材料的报销单，你怎么知道那是报销单，如果没有陈大柱的签字，我们可是不认的。”
李艳连忙点头，“有，有签字！什么材料……好像、好像是钢筋吧，这是那些报销单里花钱最多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偷它，同志，我把这个交给你，我能走吗？”
听到这，聂白就把自己的脑袋抬起来了，站在门外，他双手插兜，腰不疼了，腿不酸了，烟瘾也不犯了，他轻快的吹了一声口哨，然后又回到了陈大柱的审讯室。
他一边乐，一边看着陈大柱负隅顽抗，后者被他乐的心里直发毛，看着他这张可恨的脸，恨不得能冲过去宰了他。
看见聂白带着一群解放军出现在自己楼下的时候，陈大柱就知道这事跟他少不了关系，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竟然联合杨主任给他下套，可恨，实在是可恨！
……
镇上有多热闹，青竹村都是不知道的，他们照样早起早睡，男的上工，女的做饭，孩子们在乡野里追逐打闹，一个个的精力就跟用不完一样。
楚酒酒跟温秀薇因为担心聂白，所以哪都没去，中午，见聂白一直不回来，于是，楚绍叫上韩生义，两人一起去镇上打听消息了。然后，他们就带了一个重磅消息回来。
大坝的合龙仪式取消，连大坝都被封锁起来了，徐家湾今天一早上被带走了好几个村民，现在徐家湾人人自危，再也没有之前那么嚣张的气焰了。
村里人互相讨论，说是大坝出了问题，那些以前建造过大坝的人，都要跟着一起吃瓜落呢！
楚绍他们进城，根本没看见聂白，不过既然仪式都取消了，那就说明，聂白他们成功了，又等了一个下午，直到晚上，天擦黑的时候，聂白才终于回来，然后乐呵呵的告诉他们，陈大柱完蛋了，这回青石镇总算是能够安生一段时间了。
听到这个消息，楚酒酒顿时欢呼起来，其实陈大柱完不完蛋，都影响不到他们几个人，不过，能听见坏人伏法，这本身就是一个特别值得开心的事情，连温秀薇都忍不住的笑起来。
聂白不是本地人，但他是揭发举报的第一人，而且他联络到了当地的军方，带来了最有力的武装力量，杨主任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聂白这么做，不仅能帮他立功，还救了他一命，他这几天有事没事都要带上聂白，以至于聂白在青石镇的这几天，除了前两天是真的跟楚绍等人在一起，后面就一直在忙公事了。
连他自己的部队都得知了这个消息，上到师长，下到团长，全都给他打电话问了情况，得知坏人已经被抓住，只跑了一个叫陈三柱的无名小卒以后，他们也放心了，还多给了聂白两天假，让他把事情都处理完再回来。
李艳的那张报销单，虽说不是真账本，但也有陈大柱的亲笔签字，上面明确的说了他们一共买了多少钢筋，那个数字，跟柴耀祖需要的数字差了十万八千里。陈大柱百口莫辩，而杨主任有了这个证据，更加的扬眉吐气，他都不睡觉了，每天只有一件事，就是带人去找陈大柱究竟把钱藏到了哪里。
陈大柱的妻儿现在跟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不说，连门都不敢出，他们不出门，却总有人来他们家翻找，找不到，不死心，到了第二天，还是要来继续找。确认了陈大柱的罪名以后，杨主任就不再封锁消息，所有人都知道陈大柱贪了钱，其中徐家湾的村民最群情激奋，因为他们已经听说，自己原本是可以一个月拿三十块的，但陈大柱黑心，把那十五块钱都贪走了。
接下来的事情，都是杨主任该处理的事，聂白跟着跑了两天，然后就该上火车，回部队了，楚酒酒等人把他送到了镇上，这里有军车来接他，不需要他自己跋山涉水的去找火车站。
看着孩子们，聂白有些不好意思，“本来说是来看你们，结果这事闹的，根本没跟你们说上几句话，没事，明年我还来，反正我的休假都用不上，到时候，我带着你们婶儿，和两个弟弟一起过来，妹妹就不来了，她太小，明年也才三岁呢。”
楚酒酒对聂白笑，“没关系呀，等我们长大了，我和楚绍也去部队看你们，到时候就能看到小妹妹啦。”
聂白哈哈笑了一声，就把这句话忽略过去了，他觉得楚酒酒不是认真的，同时，也觉得他俩就算长大了，还是会跟其他的大人一样，被困在所在的城市里，成年人就是这样子，身在何处、心在何处，全都身不由己，儿时的保证，就跟冬天堆的雪人一样，刚堆出来的时候挺好看，但用不了多久，就化了，没了，也忘光了。
聂白上了火车，小郄同志有些不舍得，他跟楚绍约定好，要是明年他还在聂白手下当勤务员，那他就是自费，也要跟着聂白再来一趟。挥挥手，送走这辆高大威猛的军车，回到村里，几个孩子又过上了以前的平静日子。
确实，青石镇发生了大事，但这跟几个孩子有什么关系呢，天又没塌，那他们的生活，就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也有一点不一样的，聂白走后的第三天，又有一个人来到了青竹村，这回可是人人都认识的老熟人。
李艳。
……
她当初盛气凌人的离开了青竹村，一脸的老娘终于跳出这个火坑了，村民们本该看不起她，一个劲的笑话她，但看见她如今的狼狈模样，他们实在是说不出奚落的话。
短短几个月，李艳就像是老了十岁，她以前不洗头不出门，现在头发乱糟糟的，油的都能炒菜了，可她一点都没注意到。在镇上监狱待了一周的时间，彻底把她的胆子吓破了，不管看见什么，她都跟个惊弓之鸟一样，害怕的要命，大队长怎么都没想到，之前明艳动人的李知青，如今会变成这副模样，他让村里人陪她回知青点，而回到知青点以后，李艳看见马文娟，两人见面，均是一愣。
马文娟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李艳就痛哭出声，她扔下自己的包袱，抱住马文娟，眼泪不住的流，像是要把自己这些天有多害怕全都发泄出来。
从这天起，李艳变了，她再也不跟个刺头一样，也不会再用自己的鼻孔看人。她在村里乖乖的干活，累得半条命没了，她也不抱怨，看她转性，马文娟还挺开心的，大家一起去镇上的时候，马文娟邀请她一起去，谁知道，李艳死活都不愿意踏出村口半步。
她确实转性了不假，但同时，她也再不敢离开青竹村了。
名利金钱，在命面前，那都是过眼云烟。想当势利眼，也要有命去当势利眼，只要出村，李艳就会想到过去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她算是看透了，青竹村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除了这里，她哪都不想去。
说到做到，就连跟陈三柱离婚，李艳都没走出青竹村的大门，她拜托大队长帮她办，陈三柱如今在青石镇是逃犯，所以没费什么功夫，大队长就给他们办完了。
这么大的毒瘤，把它清除掉很容易，但清理它留下来的烂摊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柴耀祖这一周，几乎就没睡过觉，也没怎么吃过东西，冯如意都担心他会这么过世了，而一周后，终于，柴耀祖拿出了补救的图纸。
不推翻大坝，只在各种细节上加固，因为上回一起行动，留下了友谊。军区的领导说了，如果还需要他们，他们可以帮忙出人，柴耀祖这回十分认真的计算了一下，只要人手够，只用一个月，他们就能把大坝加固好。
但问题是，他们没钱。
陈大柱贪污的钱到现在也找不到，而他本人已经被送到市里去了，同为主任级别，杨主任当然没法处理陈大柱，只能把他送走。找不到他们贪污的钱，又抓不到消失的陈三柱，杨主任厚着脸皮去找上级要钱，结果上级对他吹胡子瞪眼。
贪污这么大的问题你没发现，现在发现了，需要擦屁股了，就来找我要钱了？没钱！
不仅没钱，你还得好好的把这个大坝修好了，不然，你就等着一起倒霉吧！
杨主任想吐血，错不是他犯的，可就因为他倒霉，他现在只能想办法凑钱，先把这个窟窿补上，柴耀祖跟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也得跟着凑。说好听的，他们这是将功赎罪，说不好听的，他们就是自己救自己的小命。
柴耀祖把自己的所有家当都拿出来了，冯如意各种借钱，几乎能借的都借了，可还是杯水车薪，他们拼命的凑，凑一起也只有几千块，而想把大坝修起来，最起码要两万块。
楚酒酒听说这件事以后，她跟楚绍商量了一下。
“要不咱们也跟着凑一凑吧，冯阿姨平时对咱们挺好的，要是柴总工程师真的去农场了，那她一定会伤心死的。”
楚绍皱了皱眉，“家里的存款现在只有五百多，就算咱们全都拿出去，也不够啊。”
而且，这些钱都拿出去了，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急用钱，那他们自己该怎么办。
冯如意说是借，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这钱借出去，就别再想拿回来了，楚酒酒想了一会儿，突然，她跑到卧室里，拿出那件一整年她都没再穿过的外套，用力在里面掏了掏，终于，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金镯子，拿着镯子，楚酒酒兴奋的跑出来。
“这个很值钱吧，咱们把这个送给冯阿姨，她比咱们有门路，肯定知道去哪能把它换成钱。”
楚绍：“这不是你爸妈送你的生日礼物吗？把它送出去，你舍得？”
楚酒酒愣了愣，她看着手里的金镯子，纠结了一下，然后回答道：“舍得不舍得的……这个镯子就是个死物，在我这里，我戴不出去，也换不成钱，根本没什么用。但送给冯阿姨，她能用来修大坝，这样不仅能帮冯阿姨渡过难关，还能给附近的村民做一件好事，挺好的呀。”
说到最后，楚酒酒笑了起来，看了一会儿她脸上的表情，楚绍抿了抿唇，接过镯子，掂了掂。
“我也不知道现在金子能卖多少钱，你这个够沉，如果按以前的价格，应该能换六七百，我去找人问问吧，别直接送给他们，要是找到一个靠谱的，以后说不定还能赎回来。”
说着，楚绍站起身，“不管到时候换回来多少钱，咱们就给冯阿姨他们八百，剩下的，就留作急用。做好事可以，但不能为了做好事，就把咱们的所有家底都搭进去。”
楚酒酒听了，她点点头，“嗯嗯，那爷爷，你快去吧。”
温秀薇出去上工了，家里就他俩在，楚绍把镯子拿走，用手绢包起来，然后快步出了院子，楚酒酒在门口目送他离开，转回身，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抿了抿唇，她也走了出去。
她去菜地找韩生义，两人坐在菜地的边缘上，韩生义听着她复述刚才跟楚绍说的话，听完以后，韩生义说道：“可你还是舍不得。”
楚酒酒转过头，眨了眨眼睛，“我不是舍不得镯子。镯子世界上有的是，我舍不得的是……它是别人送我的礼物，还是很重要的人送我的礼物。”
韩生义：“不管你舍不得的到底是什么，既然不想拿出去，那就别拿了，他们缺的是几万块，不是你一个镯子就能填满的。”
楚酒酒：“话是这么说，但能帮一点就帮一点，而且，我觉得能把镯子送出去也挺好的。送我礼物的人我已经见不到了，一看见这个镯子，我就心里不开心，所以一直放在柜子里，都不怎么敢拿出来，楚绍总说，我想以前的事想的太多，把镯子送出去，那我想的应该也会少一点。”
说完这话，楚酒酒抬起脚尖，轻轻的踩了几下地面，她望着地上青翠欲滴的菜叶微微笑，好像一片叶子也能让她觉得好玩。韩生义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了回来。
干完菜地的活，韩生义应该回家了，不过他跟楚酒酒说，他要去公社找陈干事办点事，楚酒酒听了，哦了一声，然后就独自转身回家了。而韩生义看着她的身影拐过弯，紧跟着，他转过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村西头，大坝工程结束，郭黑子因为也是工程里的领导之一，被带过去问了好几天的话，不过镇上没有他贪污的证据，而他在这个工程里又一直安安静静的，跟陈大柱的来往也没有那么密切，所以，很快他们就把他放回去了。
这几天，郭黑子不敢出自家的门，他要避风头，就一直在家睡大觉，郭家三兄妹习惯了爹不在家的日子，看见他回来，还都挺不自在的，除了郭有棉，其他人全都跑出去玩了。
躺在窗户下面，郭黑子正做梦吃好吃的，突然，他家大门被敲了几下，然后，韩生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
“有人在吗？我是韩生义，有人的话，麻烦开下门。”
听见韩生义这个名字，郭黑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他惊疑不定的看着窗外，不明白这小子怎么过来了。

第78章
没人出来，韩生义就一直敲门，郭有棉趴在桌子上听收音机，喇叭里正放着革命歌曲，她听着听着，就把脑袋搁在胳膊上了，迷迷糊糊的，刚要睡着时，听见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郭有棉茫然的直起身子，还没反应过来外面敲门的是谁，然后，她就听见她爹娘的屋子里，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声音。
撩开帘子，她看见自己的爹急匆匆的从屋子里跑出来，连鞋都只穿了一半，他一边往前跑，一边飞快的把鞋提起来，跑出堂屋，来到院子里，郭黑子一把打开大门，然后鬼鬼祟祟的往外面张望了一下，发现大门外面没有别人，他赶紧把韩生义拽进来。
“你来我家干什么？！”
“我之前不是说过，该给钱的时候，我们家的人会给你们送过去，但要是我们没去，你们就绝对不准过来！你可是住在牛棚里的，你知不知道要是让别人发现，我跟住牛棚的人还认识，别人会怎么看我啊！”
郭有棉站在堂屋里面，她原本是想迎出去的，但听到郭黑子是这种语气，她顿时停在了原地，后退几步，扶着门板，郭有棉有点愣。
在家的时候，郭黑子虽然对自己的孩子也不是多么和颜悦色，但他从不用这种语气跟孩子说话。背地里，郭有棉不知道听了多少回她娘抱怨牛棚那边，她娘什么难听的话都说过，但那时候的郭有棉没什么感觉，毕竟，都是背后说的嘛，谁人背后无人说呢，可现在不一样，她爹是当着韩生义的面说这些话啊。
郭有棉把自己躲在帘子后面，只撩起一条缝，偷听着这两人的对话，韩生义还是那种平常的态度，并没有因为郭黑子的话就沉下脸色。
韩生义：“郭处长，我找你不是为了给我自己家要钱。”
郭黑子一听，瞪起眼睛，“不给你自己家要钱？你还想给谁家要钱，我说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识相，没我的话，你们爷孙几个能活到现在吗，你不感激我就算了，还恩将仇报，非要败坏我们家的名声。别说给别人要钱了，就是给你自己要钱，我也没有，赶紧走，别让别人看见你，要是看见了，以后你们家的钱，我一个子都不给了！”
同住在一个村子四年，这是第一次郭黑子跟韩生义正式见面，以前他们或者偶遇，或者黑灯瞎火的看见一个轮廓。韩生义从来都不知道郭黑子是什么性格，但看他现今的这副模样，韩生义一点都不意外。
扯起嘴角，韩生义笑了笑，“你给钱不给钱的，对我们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几个月给六七块，我去城里做苦工都不止这点钱。但郭处长，要是你不给我们钱了，以后被我大伯知道，你怎么跟他交差啊。”
郭黑子条件反射的就要说，他根本不会发现，但话没说出口，他突然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韩生义：“从一开始，让你给我家送钱的人，不就是他吗？一边送钱，一边监视我们，看我们几个老弱病残老不老实，是不是还在苟延残喘，我大伯给了你不少好处吧，不然你这么怕牛棚的一个人，还不辞辛苦的隔上一段时间就往我们住的地方跑一趟，多不值得。”
郭黑子目瞪口呆，他自认为自己监视的还挺成功的，他本人几乎不过去，都是隔上很久，才让自己的孩子，或者手里的工人去那边绕一圈，但他没想到，他早就暴露了！
愣了好半天，终于，郭黑子闭上了嘴，他收回那种看不起的目光，重新把韩生义打量了一遍，这一次，他说话没那么刺了。
“你到我这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想先听听，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韩生义把憋了好几年不说的话，现在说给他听。
总算说到正题了，勾起唇角，韩生义再度笑了笑，“大坝加固需要两万块钱，我希望这个钱，能由郭处长你来出。”
郭黑子：“……”
还真是狮子大张口啊。
但你也不看看你是几斤几两，就敢跟我说这种话！
郭黑子都被气笑了，“你看我像冤大头吗？”
韩生义也笑，“郭处长，您当然不是冤大头，您是我大伯的人，我大伯这个人，既谨慎，又聪明，能被他看上，那说明您也有自己的本事。不管工程处处长这个位置是我大伯给你安排的，还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总之你都已经坐了三年了，连给我们家的那几块钱，你都要扣一部分回去，那么大的工程款，别人都在贪，难道你就不会顺手拿一点走吗？”
说着，韩生义转头看向他家这个气派的新房子，他看向屋内，其实门口有帘子，还有反光的玻璃窗，韩生义是看不到里面情况的，不过郭有棉还是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现在的她，极度不愿意让韩生义看到自己在这里。
韩生义就是那么随意的一打量，然后，他又把头转了回来，继续看向郭黑子，“郭处长，你这房子盖得挺好，我听村里人说，你盖这房子的时候，花了整整一千块钱，你儿子每天请村里的孩子吃好吃的，你女儿一个月就有一身新衣服，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攒这么多钱来盖房，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的话里有话，郭黑子又不傻，当然立刻就听出来了，他阴沉沉的看着韩生义，“老子有钱，老子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算哪根葱，来这管老子的事？！”
韩生义：“没错，我管不着，不过我想问问，郭处长，我大伯知道你这么有钱的事了吗？”
一提到韩生义的大伯，韩继彬，郭黑子的脸皮就僵住了，而韩生义垂下眼，还在继续说：“我说过，我大伯是个特别谨慎的人，只要有一点危险，他就不会干了。他对自己这样，对手底下人也这样，他最恨的就是不听话的属下，给自己添麻烦，也给他添麻烦。”
说着，韩生义似乎陷入了回忆，他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笑着对郭黑子说：“我小时候，他跟别人一起合作，结果那个合作的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不仅拿了回扣，还把自己的亲戚安排到关键岗位上，这事要是被人抓了小辫子，我大伯就会跟着一起倒霉。所以他听说以后，不等别人举报，先自己把那个人检举了，坏事都是那个人干的，我大伯一点没参与，最后的结果，那个人被关进监狱，这辈子都出不来了，而我大伯，他升了官，发了财，连那个被安排的亲戚，后来都成了我大伯的帮手。”
郭黑子听的心虚，他跟韩继彬其实不熟，但青竹村这边，韩继彬能委托的人就他一个，自从替韩继彬办事，郭黑子的生活用飞黄腾达来形容也不为过，但偶尔的收信，他也能看出来，韩继彬是个挺不好惹的人，他能把自己从一个普通种地的拉扯到现在这个模样，自然也能把他再推下去。
就算这样，郭黑子也不可能答应韩生义的话，两万块呢，他哪有这么多钱。
“你少吓唬我，韩局长在首都，这边的事他怎么可能知道，你要是敢告诉他，我……”
停顿一秒，郭黑子的表情变得凶狠起来，“我现在就弄死你！”
里面的郭有棉吓了一大跳，可外面的韩生义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他平静的看着郭黑子，“你不敢。”
“谁说我不敢？！”
韩生义偏过头，他看着郭家院子里种的海棠，十分冷静的分析道：“我跟我大伯不亲近，他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我，但逢年过节，他还是会给我买东西，会把我拉过去，问我成绩的事。我在这边住着，哪怕吃草根、睡沙子，他都不会在乎，但我要是死了，他一定会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被他发现以后，你也就死定了。”
“放屁！”
郭黑子都顾不上会被门外的人听见了，他高声说出这两个字，本来后面还有更多不好听的话，然而刚说出这俩字，他就卡壳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最开始的时候，韩继彬给他打了个电话，除了交代他看着点韩家祖孙三口，发现有不一样的情况就汇报给他以外，他还说过，如果这三个人病了，就让他先拿钱出来替他们治，到时候不管花多少钱，他都会补上。还有韩生义，这孩子小，多注意点他，他要是跟别人打架，别让他被打死了。
韩家人生过病，尤其韩爷爷，前两年都变成林妹妹了，可郭黑子一次都没给他们掏过钱，不止没掏钱，他还找韩继彬要了不少的医药费，反正韩爷爷的病是真的，他们一辈子就老死在青竹村了，他也不怕日后穿帮。
可谁能想到呢，韩家老夫妻两个平平安安活到了现在，韩生义更是好好的长大了，都已经大到可以过来威胁他了。
郭黑子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他本来也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真让他杀人，他才没那个胆子，咬牙切齿半天，他说道：“你小子还挺仗义！这大坝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么，有本事你自己出钱啊，找我要，我没有！你就是把我们家挖空了，我也没有这么多钱！”
韩生义：“两万没有，一万呢？”
郭黑子：“要是有一万块，我至于还住在这吗！”
看来是真没有，韩生义又说道：“那就八千。”
郭黑子：“……”
“你以为这是赶集呢，还带讨价还价的，没有，我一分钱都没有！”
他摆明了铁公鸡一毛不拔，终于，韩生义的脸色也发生了一点变化，他不笑了，就这么定定的看着郭黑子，“你以为我在跟你说赶集的事吗？人命关天，大坝本来就是你们贪成这样的，有些话我刚才没明说，是还想给你留面子。这工程是怎么落到青石镇头上的，青石镇根本不需要大坝，韩继彬他以前是水利工程部的主任，这些正好都是由他负责，现在他升官了，被调到了别的地方，但他还认识以前的人，还有自己的门路。”
“调任前捞最后一笔，这是韩继彬的风格，陈大柱他们爱怎么贪就怎么贪，反正这些钱都是往下拨的，韩继彬管不着他们，可你，你是跟韩继彬有金钱来往的人，你偷拿大坝的款项，这是韩继彬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我也不管你拿了多少，八千，明天你送到革委会去，如果你没送，我就给韩继彬打电话，到时候，你要拿出来的，就不止八千这么多了。”
说完以后，韩生义扭头就走，拉开郭家大门，任郭黑子在后面怎么气急败坏，他都不回头，而郭黑子气的手都开始抖了，狠狠的把大门关上，郭黑子回到堂屋，看见他女儿在门口站着，他立刻吼回去：“看什么看，回屋待着去！”
郭有棉被他吼的身子一颤，连忙放下帘子，跑回里面。而郭黑子不停的在自己房间里踱步，既生气，又焦虑。
他不知道韩生义到底说的是不是真的，可看他今天的架势，搞不好他真会给韩继彬打电话。
该死的，他怎么知道韩局长电话的，还有，韩局长不是已经跟他们断绝关系了吗？怎么还愿意跟他们联系！
郭黑子这晚上绝对没法睡了，韩生义的心情却还不错，从村西头回来的路上，他碰到楚绍，后者手里什么都没拿，正快步往家走。
韩生义叫住他，问他把镯子卖给了谁。
楚绍听见，他对楚酒酒这个什么都往外说的性格已经麻木了，摇摇头，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手绢，里面有一个圆圆的东西，应该就是楚酒酒说的那只镯子。
“我没卖，在镇上转了一圈，问了几个人，感觉都不靠谱，要是卖出去，八成就买不回来了，捐钱还是拿家里的钱捐吧，这镯子给她留着，现在她舍得，再过几年，说不定就舍不得了。”
韩生义心说，现在她也舍不得，只不过她装出了一副很舍得的模样。
轻轻笑了一下，韩生义说道：“不用了，等明天，冯科长他们应该就不缺钱了。”
楚绍刚把镯子放回去，闻言，他诧异的看向韩生义：“你怎么知道的？”
韩生义看着他，“我猜的。”
楚绍：“……”
猜你个头啊。
心里这么吐槽，但现实里，楚绍什么都没说，他一直狐疑的看着韩生义，总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他肯定是干了什么。
韩生义可不是楚酒酒，说话没把门，满嘴跑火车，他说什么，那就是什么，没有把握，他根本不开口。可问题是，韩生义他一个小屁孩，能干什么？
就比韩生义大半年，但楚绍一直坚定的认为，韩生义就是个小屁孩，跟楚酒酒一样，都欠收拾。
……
两人回到楚家，得知自己的镯子没被卖，楚酒酒有点高兴，又有点着急，韩生义也把那番话跟楚酒酒说了一遍，温秀薇就在一旁听着，闻言，她俩也古怪的看了一眼韩生义。
但不管别人怎么看，韩生义都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一句话也不往外说，看他这模样，大家集体放弃，别想了，从韩生义嘴里套话，就如同让楚绍唱歌，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二天，楚酒酒跟楚绍一起又去了一趟镇上，镯子没卖，他们就带了四百块钱过去，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但楚酒酒还是觉得有点少。
谁知道，到了革委会，杨主任兴高采烈的，他听说两个孩子来给他们送钱，杨主任大手一挥，拒绝了他们。
“不用了！今天早上，门卫在门口发现了一个大石头，底下压着整整两摞钱，会计刚数完，一共六千多块，再加上之前筹的，虽说还没到两万，但已经可以开始动工了。好孩子，把钱拿回去吧，现在大头有了，小头慢慢凑，总能凑够的，快回家吧。”
楚酒酒瞪大了眼睛，她问杨主任，“是谁给的钱啊，这么多！”
杨主任呵呵笑了一声，“不知道，人家没留名字，不过，是谁的话，我心里也有数，反正就那几个人呗，看见陈大柱倒霉，自己心里也跟着发虚。行了，既然钱都还回来了，我也就不跟他们计较了。”
杨主任这话说的挺冠冕堂皇的，他这哪是不计较，他是没证据，根本没法计较。真账本没了，那几个会计各自负责一部分，谁也不知道总共加一起是多少钱，而且陈大柱这人太独断，他非要自己把钱发给别人才行，所以到底有谁拿了不该拿的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可这么些日子，他就供出来一个徐长河，以及会计室里的三个人，还有工地上的几个人，郭黑子的大名，就没从他嘴里出来过，以及那位韩局长，他也没说。
陈大柱知道郭黑子是韩继彬的人，而他一直幻想着，韩继彬还会来救他，所以他把这俩人埋在肚子里，就等着有朝一日，让他们还自己的这份人情。
陈大柱被关着，他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自然也就不清楚，他的弟弟陈三柱，就跟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了，而韩继彬，他是在事情传进首都以后才得知了这个消息。严打时期，又是重点名单上出事，上面很重视，韩继彬忙的焦头烂额，别说救陈大柱了，他现在是最恨不得陈大柱死的人。
楚酒酒他们回到家里，韩生义和温秀薇都等着他们，楚绍到家还没说话，楚酒酒已经蹿到韩生义面前，一个劲的追问到底是谁掏了那六千多块钱，当着所有人的面，韩生义总是打岔，不愿意说实话，他摆出一副自己跟这件事毫无关系的样子，虽然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相信他的这句话。
而被楚酒酒缠着问了两天，等到没别人的时候，坐在竹林里，趁着乘凉，韩生义把这件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包括郭黑子跟他们家的关系，还有韩继彬这人是谁，以及他这些年暗中观察的事情。
楚酒酒听的下巴都掉了，大人物总是出现在书里和电视剧里，可现实生活中，楚酒酒一个都不认识，跟电视剧一样的情节发生在韩生义大伯身上，楚酒酒觉得很不可思议。
想了半天，最后，她只能说出一句话，“你大伯可真厉害。”
提起他，韩生义讽笑一声，“当然，我们整个韩家，就他一个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楚酒酒看韩生义心情不是太好的样子，眨眨眼，她试图安慰他，“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家谱长了，什么臭虫也就都出来了。你家是你大伯这样，我家……我家也有好多这样的人啊，嗯，我……三叔、后奶奶，他们为了保全自己，都把我爷爷从家里直接打出去了，好人千篇一律，坏人万紫千红，没办法呀，也只能习惯了。”
楚酒酒现在对于换称呼，那是越来越熟练了，就连在家里，她都不怎么叫楚绍爷爷了，可能再过一两年，她就能彻底融入六零年出生的楚酒酒这个角色里了。
听着楚酒酒的安慰，韩生义没有回应，他扭过头，对楚酒酒说起另一个事：“我今天跟你说的，你别告诉我爷爷奶奶，他们俩不知道，他们还以为我大伯是个特别正直的人。”
楚酒酒连连点头，“知道了，我不会说的，我连楚绍都不告诉。”
楚酒酒神经大条，不过有一点挺好，她答应的事情就不会食言，韩生义心里放松了一些，他往后躺，身子靠在粗壮的竹子上，竹子没有大树这么结实，他一靠过去，竹叶们就互相碰撞，刷拉拉的，有点吵，却又有点安静。
竹林里湿气重，楚酒酒把自己抱成一团，不靠近任何翠绿色的东西，之前有一回，她在这待着，结果碰到了传说中的毒蛇竹叶青，虽说没被它碰到，楚酒酒还是吓了个半死。她喜欢竹林的清净和凉爽，却又怕蛇，就只能一边警惕，一边在里面纳凉。
韩生义闭上了眼，他安静的闭目养神，一般这时候楚酒酒不会打扰他，毕竟韩生义比她累多了，他不仅要学习，还要照顾菜地，而且还要抽出时间去公社干活，这些都不算什么，最最让楚酒酒震惊的是，都这么忙了，他竟然还能每天陪自己出来玩一会儿。
楚酒酒心疼他，一看见他闭眼，就什么话都不说了。但今天不行，她刚得知了这么劲爆的消息，有些问题，不问的话，她这心里憋得慌。
“生义哥，我觉得你也好厉害，你是怎么知道郭黑子有问题的，我跟你住在一个地方都一年了，可我一次也没看出来，他在监视你们。”
韩生义闭着眼回答，“他很小心，应该是我大伯教给他的。如果不是我在公社看见了他原来的大名叫什么，我也不会察觉到这些。”
楚酒酒惊讶，“郭黑子不叫郭黑子啊，他还有大名？”
半睁开眼，韩生义敛着眼皮，看向自己晒得微微发黑的胳膊，“嗯，他大名叫郭得钢，跟我在首都见过的一个人名字差不多，他们应该是远房亲戚。”
楚酒酒打开自己的小水壶，刚喝了一口，听见这个名字，她差点被呛死。
韩生义听见她剧烈的咳嗽，不禁直起腰，拍了拍她的背，而楚酒酒刚缓过来，她就扭过头，问韩生义：“郭得钢？”
韩生义疑惑，“怎么了？”
楚酒酒：“……你等会儿，我算算。”
郭黑子的年纪少说也三十多了，算了下年纪，确认他跟自己在电视里看到的不是一个人，楚酒酒有点想笑，可笑出来以后，她又没法解释，于是，她默默的憋回去，然后镇定的点评道：“这是个好名字。”
韩生义：“……”
这年代的名字都差不多，很多人都叫得水、得利什么的，楚酒酒兴许觉得这个名字不错，韩生义可是十分厌恶。
沉默片刻，韩生义又靠回了竹子上，再次闭上眼，这回楚酒酒的注意力都在郭黑子大名有多搞笑上面，她坐在那自娱自乐，时光在竹林里慢慢沉淀下来，周遭变得安静，没多久，韩生义就真的睡着了。
——
这次大坝的加固工作一开始，大家就能看出来，以前那个工程到底拖的是有多慢了，一百来个解放军，再加上当地的工人一起加班加点，大坝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加固到一半的时候，镇上又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说它不大，是因为当初闯进楚家，然后又逃跑的二麻子被抓住了，说它不小，则是因为，二麻子被抓住以后，又牵扯出了一件陈年往事。
二麻子跑了以后，直接跑到了山上，他不敢下山，就在山上每天乱晃，而他晃的那座山，青竹村人一般不会去。但，也有特殊情况。
陈远雪，就是村里的疯婆娘，自从喝了楚酒酒送的清心茶，还别说，效果真好，第二天再醒来，她就清醒了很多，不再疯疯癫癫的了，老支书讲究科学，说实话，他不觉得是那杯清心茶作用有那么大，他反而觉得，应该是楚酒酒突然出现，刺激到了她，让她想起女儿，就这么以毒攻毒，然后变好了。
虽说不疯了，可陈远雪的状态，还是跟正常人差了一截，她每天坐在门口，不停的张望，回到自己屋里以后，就安静下来，死气沉沉的，最令人欣慰的，是现在她可以跟人们对话了。老支书不停的跟她说话，总算给她打开了一点心防，她说想回当初出事的地方去看看。
老支书本来不同意，怕她再回到原来的状态里，后来二儿子劝他，说姐姐既然是被楚酒酒刺激好的，说不定去出事的地方再看一回，她就能彻底好了。老支书也是没办法，最后就赌了这么一把，然而，他们没想到，去那里看一眼，治不了陈远雪的病，但抓住当初害他们的人可以。
二麻子就在那座山上晃，陈远雪多少年不出村了，她远远的看见二麻子，只愣了一下，然后就疯狂的尖叫起来，她指着二麻子，说他是山匪。老支书没在陈远雪身边，但他的二儿子，还有两个哥们儿在，他们一听，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二麻子抓住了。
陈远雪被刺激到，又疯了一阵，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过来，而且越来越清醒，连说话都连贯了。
她用仇恨的眼神看着二麻子，非常确定的说他就是当初山匪里的一员，二麻子魂都吓飞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多年的事，陈远雪都疯了，竟然还能认出他来。被带回青竹村，在村民的围观下，二麻子只好把当初的情况说了出来。
他跟山匪不是一伙的，他们只是认识，然后山匪问他这边的地形，以及哪里好下手，他为了几块钱，全说了，当时徐杰跟他关系好，听说以后，还特意指了那条陈远雪一家会经过的路。说有一户人家，特别有钱，而且一过节就回来看老人，如果能把他们抢了，一定能发财。
那时候，二麻子跟徐杰年纪都不怎么大，他们以为这些人就是强盗，却不知道他们敢杀人，而徐杰，他当初之所以这么说，都不是为了钱，而是因为陈远雪的女儿翠翠长得很好看，他想趁乱把翠翠抱走，带她玩一会儿。
当时山匪动手，他俩就在一边兴奋的看，等看见山匪把人的肚子捅穿，他们才知道事情闹大了，他俩赶紧往下面跑，陈远雪就是这时候看见了二麻子。
青竹村的人们有多生气，这就不用说了，二麻子在青竹村挨了一顿打，都是陈远雪的弟弟打的，被送去镇上的时候，他一条腿都不听使唤了，没人同情他，等到了镇上，杨主任得知这件事，本来他就很生气，再加上好不容易革委会都听他的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烧的晚了一点，但热度还是很强的。
二麻子被送到劳改农场，他家的东西、房子，全都赔给陈远雪，而徐杰，他之前被送到了劳改农场，后来又因为出事被带了回来，如今就在镇上的监狱里关着，杨主任也不管他身上的伤好没好，直接给他判了个死刑。
这时候的死刑不需要审查什么，今天判了，明天就能动手。徐杰的娘哭天抢地，却也无可奈何，她前脚刚领走儿子的尸首，那边，又传来徐长河在监狱里伤口发炎，不治而亡的消息，她眼前一黑，就这么晕了过去。
家里的两个男人都死了，徐杰的三姐和小妹对视一眼，却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快活。
死得好。
他们死了，再也不会有人把她们当使唤丫头了，以后这家，就是她们当家了。
……
徐长河贪的钱早就被杨主任搜走了，而陈大柱的钱，直到七月份，杨主任才终于找到了，这个老狐狸，他把钱都藏别人家祖坟里了！还是杨主任的手下机灵，他想去陈大柱家的祖坟看看，会不会藏在那，结果到那一看，他们家的祖坟很正常，倒是旁边，一个姓孙的人家的祖坟，有被动过的痕迹。
挖开一看，可不是么，所有钱都藏在这，至于里面的骨头，都被陈大柱这个缺德的扔到一边跟泥巴混在一起了。
钱找到了，杨主任乖乖上交，七月份，大坝正式合龙，坝上不再有问题，然后上面还得了一笔这么大的经费，所有人都很开心，杨主任甚至还被记了一功。而柴耀祖，他无功无过，大坝结束以后，他也从总工程师卸任了，用冯科长的话说，他这辈子除了画图纸，别人再想让他干什么活，他都不干了。
杨主任有功劳，聂白等人当然更有功劳，回到部队以后，聂白被记了二等功，估计下一次升迁也不远了。聂白不想自己一个人得好处，他把楚立强是怎么运筹帷幄的，全都告诉了自己的领导们，可领导听了，除了夸两句，就没别的动作了，聂白没办法，只能逢人便说，把楚立强的本事散播出去，他想着，万一呢，万一大家都知道了，首长们就改变主意了呢。
他不知道，首长们早就有自己的决断，楚立强的基础本来就很好，他曾经是作战部队的政委，阅历、本领、理论，都很强悍，再加上他还是当地军区司令的得意弟子，自从他来了这边的部队，除了前两个月，他比较消沉，后面他的积极和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于是，在七月份的某一天，楚立强被师长叫进办公室里，拿出一份秘密文件给楚立强，师长让他自己考虑。
“三年，这三年的每一天都会无比艰苦，不过嘛，咱们解放军，本来也不是享福来的。这三年，你不能出去，不能离开，就是出了天大的事，哪怕地震了，你也得老老实实的待在里面，我知道，你父亲和你的孩子，你应该会很担心他们，我也没法说一定会帮你照顾好你的家人，但物质方面，部队是不会亏待的。而且，接下这个任务，你就是正团级了，三年以后，你要是干得好的话，谁知道呢，说不定咱们都能平起平坐了。”
师长说这话不过是开个玩笑，可楚立强看着文件上大大的机密二字，却是真的动了心思。

第79章
师长让楚立强考虑，可不是让他回去好好琢磨，考虑个两三天再来回复。师长给他的时间，就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后，答应还是不答应，都要给他一个准话。
机密文件拿在手上，楚立强却不能翻开，因为一旦翻开，就代表他接受了这个任务，到时候想不去都不行了。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师长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楚立强一直沉默，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他抬起头，问师长：“首长，我什么时候出发？”
师长挑了挑眉：“明天凌晨两点。”
听到这个答案，楚立强把文件放在师长的桌子上，立正身体，他对师长敬了个军礼，“多谢首长和组织的提拔，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师长最喜欢楚立强的地方，就是他没有废话，不拍马屁，也不问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不管他是不是真心，反正他这个全身心信任组织的态度，让人觉得很舒服。
师长用下巴点了点那份文件，“你不看看自己接的到底是什么任务吗？”
在战士答应以前，连师长也不能把任务往外透露，现在楚立强已经上了这条船了，他就可以翻开文件看一看了，然而楚立强看了一眼桌子，他微不可见的笑了笑，摇头道：“不用了，不管是什么任务，我都会好好完成，不让组织失望。”
师长听了，也笑了一声，“行，去吧，一点半到四号出口集合，这次一去就是三年，好好跟你儿子道个别，你父亲那边……也打个电话吧，别说太长时间就是了。”
楚立强的神情十分感激，再次跟师长道谢，出了师部，往自己宿舍回去的一路上，楚立强的表情依然无懈可击，直到进了宿舍，他的面部肌肉才一下子放松下来，望着这间除了自己空无一人的宿舍，他有些茫然，有些害怕，但很快，这两种情绪就不见了，紧跟而来的，是无限的狂热。
没人比楚立强更知道，这到底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机密任务，没人能插手进来，而且师长说了，完成以后，他还会再往上升一级。
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如果在四十岁之前，他还达不到旅级，那他的前途就冻结在这里了。五七干校的三年对他的履历伤害太大，幸好，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蹉跎的三年岁月没有真的把他推到地狱里，他现在又有了一个三年的机会，可以把之前的时光全部弥补回来。
即使，这三年，他可能要付出比在五七干校生活还要危险和艰苦的代价。
定了定神，楚绍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起来，打背包是每个战士的必修课，楚立强自然也不例外，只用半分钟，他就把自己的背包打好了，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在这里住的时候，他除了买生活必需品，以及一日三餐，其余的什么都没买过，国家发的津贴，他也把大部分都寄给楚绍了，剩下的钱，他都存在部队里，每个月，他只领特别少的几块钱，照样活下来了。
把背包放在宿舍，楚立强先去了一趟后勤部，他把自己这一年来存的钱都取了出来，一共三百多块，他拿走了零头，然后把大头都给了聂白。
三百块，这些他全都送给聂白了，一部分是谢礼，另一部分就是拜托聂白多多关照楚绍他们的辛苦费。
虽说师长说了任务只有三年，但楚立强在部队混了这么久，类似的事情他都不知道见过多少回了，一开始说一年，后来加了期限，加到五年，再后来，又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加到十年。十年都不算什么，有些特殊任务，进去的时候秘密级别不高，可中途出意外，秘密级别一下子升级了，幸运的，可能有个十几二十年，也就出来了，要是运气不好，一辈子都要被关起来，直到带着这个秘密入土，这一次的任务，才算是最终完成。
楚立强不得不考虑到这些问题，他拜托聂白有时间的时候，就给楚绍他们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如何，等楚绍十八岁了，成年了，他就不用再做这些了。
现役军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无常，上一秒好好的待在驻地，下一秒，不知道有什么任务，突然就被派出去了。聂白接受良好，他痛快的答应下来，那三百块，他也收了，不过他没说，他打算把这些钱都留下，一分不动，假如楚绍长大了，楚立强没回来，那他就把这些钱给楚绍，假如楚立强如约回来，那他就再原样还给楚立强。
聂白还开玩笑的拍了拍楚立强的肩膀，说让他好好干，如果以后他飞黄腾达了，一定不要忘了自己，他还想再当一回楚立强手底下的兵。
楚立强听了，却是很认真的答应了下来，人间冷暖，世态炎凉，在他落难时落井下石的人，他一个没忘，而那些对他雪中送炭的人，他更是记得好好的。
他那么努力的想要爬上去，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不辜负那些对他好的人。
举起胳膊，跟聂白用力的握了一下手，楚立强走出了他的办公室，时间不早了，他要赶紧回去，看能不能联系上楚绍他们。
这时候拍电报自然是来不及了，他直接打到了冯如意的办公室，这是头一回，楚立强没有提前打招呼，就拨通了这边的电话线，冯如意接起来，听他说完缘由以后，她愣了一下，赶紧出去，找到自己的徒弟小于同志，让她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去青竹村把楚绍带过来。
小于同志一听是要紧事，也不敢耽误，风风火火的就跑出去了，现在的自行车都是二八大杠，小于同志腿短，骑的有点困难，等到青竹村的时候，她都快累趴下了。好不容易打听到楚家住在那里，隔着大门，小于同志就往里面喊，“楚绍！楚酒酒！快出来，你们爸爸打电话过来了，快点，有大事！”
其实小于同志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大事，她只知道是要紧事，不过在她眼里，要紧事，那肯定就是大事嘛。她这一嗓子，自己喊出去还没什么感觉，但里面的楚绍和楚酒酒都被她吓到了，楚绍跑出来，问小于同志到底怎么回事，小于同志累得都想吐舌头了，她解释不清，干脆不解释。
“别问我了，你赶紧去邮局，问你爸爸吧。你会骑自行车吧，来，车给你，你骑过去，我在你家歇会儿，然后我就直接回家了，反正也到了快下班的时候，你打完电话跟我师傅说一声啊，要不然她还以为我跑出去玩了。”
楚绍听了，也不跟小于同志废话，他骑上车，等他稳住了，楚酒酒连忙跳上后座，温秀薇也出来了，她安慰两人，“既然是楚叔叔打电话过来，那就说明不是他自己出事了，别太担心了，说不定还是好事呢。楚绍，你注意安全，酒酒，抓好楚绍，别掉下来了。”
楚绍沉默的对她点了点头，楚酒酒听了温秀薇的话，其实心里也没感觉好受多少，这就是家人在远方的坏处，一旦有什么特殊情况，他们就控制不住的往糟糕的一方面想，特别是他们家还有那种历史，楚酒酒以前不懂，现在懂得越来越多，以至于她现在比楚绍还紧张。
两人都没说话，骑上车就走了，温秀薇看他俩这样，又忍不住的担心起他俩来，山路不平，楚绍可别骑太快了。
望着自行车消失在拐角处，看不见他俩了，温秀薇的神情也染上了一丝担忧，气氛安静下来，旁边的小于同志差不多缓过来了，她挠挠头，感觉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不过，她这事也挺急的。
“同志，我能进屋里面吗？刚才车骑的太快，我裤子歪了，我想进去调调。”
温秀薇：“……”
——
楚绍骑车风驰电掣，只用了十五分钟，他们俩就到邮局了，下车以后，楚绍还要把车停好，而楚酒酒已经一路小跑着进了邮局的办公区，来到冯如意的办公室，发现冯如意手里还拿着听筒，她赶紧跑过去，上气不接下气的拿过听筒，问对面的人：“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楚立强：“……”
第一次听到楚酒酒语气这么着急，楚立强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别担心，是好消息。”
听见这三个字，楚酒酒紧绷了一路的心情总算放松下来，看见楚绍也进来了，楚酒酒庆幸的叹了口气，然后把听筒递给了他。
楚酒酒开心道：“是好消息，你快接吧。”
楚绍没楚酒酒那么激动，不管什么情绪都写脸上。他紧张的时候，他不说话，他放松的时候，他还是不说话，哪怕心里特别高兴，表现到他的脸上，也就是面部肌肉没有那么紧绷了，如果不是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其中的区别。
把听筒放在耳边，他叫了一声爸，楚立强听到以后，就把自己接了三年任务的事情告诉了楚绍。
楚酒酒在一旁凑着听，听见三年的时候，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三年不能出来，同样的，不能写信，不能收信，任何和外界的联络都不能有，也就是说，这三年，楚立强这个人就是人间蒸发的状态，说句不好听的，哪怕他死里面了，外面的人也是不会知道的。
楚立强没说这些，他都是往好的方面说，比如出来他就能升官了，比如执行任务的这三年，他吃住在部队，用不到钱，所以津贴和福利，全都会送到楚绍这边。他叮嘱楚绍，好好学习，不要因为现在大学停办，就觉得学习没用，不管到了哪里，知识都是最好的武器。还有，现在跟着牛棚里的老师上课，他不反对，但等到了年纪，楚绍就该去报名上高中了，楚酒酒也是，等她十二岁，她也要去初中上学。
楚立强说，如果那时候他出来了，就由他来给两个孩子报名，顺便把他们接到自己身边来，如果他没出来，两个孩子就要自食其力，不要一直等他。
该上学就上学，该生活就生活，他们把日子过好，这边的他，也能安心执行任务。
这消息太突然了，就连楚绍，都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即使他们父子至今都没见过面，但按时通信，按时打电话，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安慰。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突然回到之前那种生死不明的状态里，楚绍一时难以接受。
他想问到底是什么任务，但还没问，他就知道，这事不能往外说，他问也是白问，到最后，他只能沉默的听着，直到楚立强说完，他才开口。
“爸，我不想当孤儿。”
他的声音特别低，他垂着眼睛，让人看不见他的眼神，但只看他现在单薄的身影，楚酒酒心里就觉得够酸涩的了。
站在楚绍身边，她也慢慢垂下了头，双手放在身前，她缓慢的搅动手指，盯着自己的手，楚酒酒一声不吭，她没哭，因为她已经是大孩子了，而且，这是楚绍和楚立强父子之间的事，她有情绪是正常的，可她不能在这种时候把情绪爆发出来。
这一次的电话打得格外长，冯如意也听见了，楚立强要去执行一个任务长达三年，两个孩子又要回到之前那种没人管的状态里，冯如意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所以即使早就下班了，她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就在一旁静静的等着。
跟楚绍说完，楚立强又让楚绍把话筒递给楚酒酒，跟楚酒酒说话的时候，他说的就简单多了，楚绍在家里是老大，是稍微年长的那个顶梁柱，而楚酒酒，她就是个小孩，楚立强不用叮嘱那么多。
左不过就是让她多听话，别到处跑，保护好自己云云，楚酒酒乖乖听着，过了一会儿，在楚立强停顿的间隙，她问道：“你的咳嗽都好全了吗？”
楚立强愣了一下，咳嗽到五脏六腑都发疼的日子，好像已经是很久远之前了，他从没跟两个孩子说过自己以前身体不好的事情，没想到，楚酒酒竟然一直都记着。
楚酒酒不止一直记着，她还一直都替楚立强调理着，她隔三差五就给楚立强寄做好的吃的，里面都掺了项链水。时至今日，楚酒酒几乎都不再把项链拿出来了，也就是要给楚立强寄东西的时候，她会拿出来泡一泡。
“早就好了，”楚立强的声音很温柔，“别担心，我身体一向很好。”
楚酒酒才不信他的话，他跟楚绍一样，在电话里都是报喜不报忧，不像她似的，那么诚实，连自己数学倒数第一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
楚酒酒反过来叮嘱楚立强，让他不要逞能，生病了就去看，受不了了就出来，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他们俩心中的大英雄。
楚酒酒不懂部队的规矩，还以为这跟她以前参加的幼儿夏令营一样，不想参加了就能退出，楚立强哭笑不得，却还是好好的答应了下来。
这个电话足足打了一小时，挂断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六点了，冯如意要带他们回自己家，给他们做晚饭吃，不过俩孩子兴致都不高，跟她道别以后，就回青竹村去了。
而楚立强那边，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本来应该按照师长说的，给西北的楚兴华也打个电话，但想了一会儿，他没有打，而是拿出信纸，写了一封信过去。
任务是临时派发的，楚立强原本安排的休假，自然也就取消了，不过楚立强感觉还好，见不到楚兴华，他也不怎么失望。
毕竟他的家庭比较复杂，对楚兴华这个父亲，楚立强有感情，可是感情没有那么深，最起码，是绝对比不过他儿子楚绍的。
楚立强在这边写信，楚酒酒和楚绍回到家里，温秀薇早就把饭做好了，韩生义听说他们去了镇上，也在这边等着，看见两个人情绪低落的走进来，他微微直起了身子。
四人坐在八仙桌边上，一人占据一个边，听楚酒酒把事情说完，温秀薇和韩生义对视一眼，这种情况，他俩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沉默一会儿，温秀薇先开口说道。
“三年说短不短，但说长也不长，往好处想，如果他没接下这个任务，你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团聚呢，现在，至少有个盼头了，对不对？”
韩生义：“现在没有战争，你爸爸也是资历很老的军人了，他不会去执行太危险的任务，他在那边，八成也是个在军帐里运筹帷幄的指挥官，前线的事，他是不会参与的。”
楚绍嗯了一声，然后就没下文了。
另一边的楚酒酒，她撑着下巴，正看着桌子上的菜发呆。
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自己想了半天安慰的话，结果没人搭理自己，默了默，温秀薇伸出手，在楚酒酒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
楚酒酒轻轻眨眼，回过神来，她望着饭桌旁的三个人，慢慢握紧了拳头。
“我要好好学习了！”
楚绍扭头看她，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说出这句话。
楚酒酒：“长辈在努力，我也不能落后呀，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见她这么壮志凌云的，温秀薇轻咳一声，挡住嘴，没说话，韩生义则微微笑了一下，他的表情很微妙，不过也是没说话，只有楚绍，这个最耿直的人，他瞅着楚酒酒，声音平板的问：“哦，这么说，你愿意做额外的数学题了？”
望着楚绍，过了两秒，楚酒酒若无其事的挪过视线，她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的嘀咕：“我早上好像忘记喂鸡了，这可不行，大黄二黄是咱们家的优秀员工，不加薪就算了，怎么还能拖欠工资呢，我得赶紧出去看看。”
这句话说完，大家就看不见她的身影了，温秀薇笑出声来，她摇了摇头，举起筷子，准备吃饭了。
被明晃晃无视的楚绍：“……”
就知道你是这个德行。
哼。

第80章
楚酒酒对喜欢的科目，学起来没完，让她看一辈子她都愿意，可对上自己不喜欢的科目，楚酒酒就跟磨上的驴一样，抽一下走一步，如果让她自己走，她就会在原地休息到地老天荒。
虽说不愿意做数学题，但楚酒酒那天晚上说的话是真心的，她确实想要好好学习了，这样，等楚立强三年以后回来找他们的时候，她就能把自己最好的成绩展示给他看。
孩子嘛，他们能做出的最大成就，那就是拿回一份满分的成绩单。楚绍和韩生义数学都能满分，就她不行，每次都是九十几，最差的一回还得了八十八分。
被其他学生惯的，现在连邓国元的要求都提高了不少，看见楚酒酒是这个成绩的时候，他叹了口气，告诉楚酒酒，还是要努力啊。
楚酒酒本来就因为年纪小，做的是最简单的卷子，结果还成绩最差，她不服气，憋了半天，最后，她决定给自己开小灶。
趁邓国元不注意的时候，她让韩生义在私底下教自己怎么做数学题，要是楚绍有空，她也会问楚绍。至于温秀薇，这就别想了，虽说温秀薇也是个高中生，但她在校成绩一般，最初的时候，她以高中生身份自居，看见楚绍做作业，她还想帮忙指导一下，等看见那本子上写的密密麻麻的东西，她就默默闭上了嘴。
她年纪最大，也最好面子，她可不能让这几个小孩知道，她连楚绍的作业本都看不懂！
后来，相处久了，她才得知，楚绍现在学的内容是高中和大学掺杂着来，韩生义也是如此，至于楚酒酒，她已经从肖宁那里毕业了，由于记忆能力太强悍，她听一遍肖宁说的外语，自己就能再复述出来，一个月不到，她的口语已经炉火纯青，后来又学了几个月，把语法和俚语也学会，然后，肖宁就没什么能教她的了。
至于在方为平那，她学的都不能用高中大学这种教育程度来区分，因为方为平说的那些，根本就不是课本上会教的东西。他自己是个中国文化的百科全书，再冷门的书籍，他都看过，也研究过，他自己是这样，教出来的楚酒酒更是这样，现在方为平都不怎么搭理楚绍了，因为他说再等上半年，然后楚酒酒就能替他教楚绍了。
……
这两个她都很擅长，唯一不擅长的就是邓国元教授的理科，然而现在，楚酒酒奋发图强了，这可真是……一点都不给人活路。
温秀薇心里苦，但温秀薇不说。
……
楚立强离开了，不再收信写信，楚酒酒还觉得挺不适应的。而在楚立强动身的一周后，楚家就收到了新的汇款，这回的汇款相当高大上，印着师部的章，而且上面的金额无比大，仅仅一个月，就有八十六块五。
八十多块，这是什么概念，如果放在现代，应该就相当于每个月工资两三万。
钱多了，别人看来，楚酒酒跟楚绍应该是高兴的，但他俩又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钱再多，对他们来说，就是个数字而已。反而因为钱这么多，让他俩又克制不住的担心起来，他们怀疑楚立强接的任务特别危险，所以工资才上升了这么一大截。
他们再怎么猜，也不会猜到楚立强如今在干什么。当时没有看文件，那是因为楚立强觉得，不管是什么任务，他都能接受下来，可等到了地方以后，他才知道，师长说的艰苦，到底是有多艰苦。
从部队出发，先上火车，然后转军车，再之后，转骆驼，终于到达地方的时候，这里没有房子，没有树，除了几个帐篷，剩下的，就是一望无际的沙子。
无人之地，死亡区域，楚立强在这里，要带领两千个战士，从零开始，在三年内，建设好一个设施完备的研究基地。
经常看新闻的人，对这种事情都不会陌生，毕竟新闻上三天两头就报道一次，说某某士兵坚守小岛几十年，非常值得人们尊敬。人们看到这种新闻，都是看一眼就略过去了，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种坚守有多辛苦。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与自己无关的事，就很难引发别人的共情，他们只看得见楚立强的军衔，看得见他的儿女过的有多好，却看不见，他在沙漠里跟战士们一起挥汗如雨的时候，看不见他因为不熟悉沙漠的环境，几次三番生病，却根本不敢倒下，只能强撑着继续工作的时候，更看不见他一天只睡四个小时，每顿饭都是一半米饭一半沙子的时候。
这种生活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太忙太累，根本想不起自己的家人，这样，他就不会感到孤独了。
楚酒酒跟韩生义一起去镇上取汇款，取完以后，他们没在外面吃饭，直接就回去了。外面的饭吃太多，也会吃腻，家里不管是温秀薇做饭，还是韩奶奶做饭，都很好吃，他们也不是之前那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吃一回肉的时候了，自然而然的，国营饭店对他们的吸引力就下降了。
楚酒酒不知道，此时，国营饭店里正坐着一个跟她十分有缘的人。
楚月好不容易跟楚立地来到青石镇，可刚过来，她就傻眼了，因为满大街的人都在讨论大坝合龙的事情，以及以前的副主任陈大柱如今被关起来的事情，他们讨论的热闹，楚月都不用打听，就能在一旁把事情拼凑的七七八八。白来一趟，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让楚月震惊的是，这边的事情走向跟她前世不一样了。
为什么，难道这里也有跟她一样重生的人？
楚月偷听了好久，最后，就记住了一个名字。
聂营长。
据说，就是这个聂营长，来这边探亲的时候，发现了大坝的问题，然后帮他们除掉了陈大柱这个毒瘤。
楚月不认识任何姓聂的人，她惊疑不定，不知道这个聂营长，是不是跟他有一样的经历，要是有的话，那岂不是以后的每个未卜先知的功劳，他都要跟自己抢了。
楚月心里装着事，就没心思跟平常一样装小孩了，楚立地带楚月过来，就是想让她开心的，可等了半天，楚月不夸他，也不谢谢他，只坐在桌子边上沉思，楚立地奇怪的看着楚月，感觉她今天的样子跟平常比，都不像是同一个人了。
倒是，更有点像以前的样子。
楚立地看楚月的时间有点长，楚月注意到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她赶紧把表情调整过来，“爸爸，这里好漂亮，咱们多住两天再回去，好不好？”
楚立地：“不行，我只请了四天假，咱们只能在这玩两天。”
楚月摇着他的胳膊，对他撒娇：“来都来了，别这么快回去嘛，爸爸，咱们再多住一天，就一天，好不好嘛。”
楚立地耳根子软，被她求了一会儿，就控制不住的答应了下来。楚月说了不少好话，看楚立地不再怀疑她了，她才终于闭嘴。
能多一天的时间也好，她一定要打听出来，这个聂营长到底是谁，以及，他有没有什么古怪之处。
在青石镇待了三天，到最后，楚月就打听出来聂营长的全名叫聂白，至于古怪之处，一个没发现。
这次青石镇之旅，楚月不仅没得到想要的功劳，还搭进去了家里不少钱，就连回来以后，她都疑神疑鬼了好长时间。就算聂白是重生的，其实跟她也没有半点关系，但她这人就是这么多疑，只要出一点计划外的事情，她就无法接受，恨不得立刻把这些事情都处理掉。
1970年，楚月回去以后，又写了一篇歌颂祖国的作文，她得了全国小学生二等奖，楚立地全家都觉得特别有面子。
1971年，楚月出去玩的时候，把一个同龄的小女孩从歹徒手中救了下来，小女孩很感激她，她也不嫌弃那个小女孩家里情况不好，还跟人家做了好朋友。
1972年，楚月跳级上了初中，她在初中的成绩，没有在小学那么好，全家都有些失望，但曾经的荣誉还在，而且楚月现在的社交面比楚立地还广，家里沾了不少她的光，所以也没人说什么。
1973年，政策放松，紧绷了足足七年的风向，正在悄然无声的变动，最令首都人民震惊的，是有人家里平反了，而第一个被平反的，就是楚月当初救的那个小女孩家。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楚酒酒住在青竹村，她当然都是不知道的，除非那些事情上报纸了，那样的话，她才能看见。
翻看着今天的新报纸，楚酒酒一目十行，半分钟就能把一整面看完，这是她在两年前刚学会的一个技能，用宋朝信的话说，这是楚酒酒长大了，脑袋的转速涨上来了，也就跟得上眼睛的转速了。
他这种说法没错，但楚酒酒听了，总觉得怪怪的，好像自己是个机器人似的。
她今年十三岁了，没有以前那么锱铢必较，非要跟大人犟嘴，宋爷爷说的话怪了一点，但又不是什么坏话，所以，楚酒酒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快速把报纸看完，今天报纸上都是好消息，XX武器面世，杂交水稻出现历史性突破，某某调任，某某升迁，鲜少的没有出现负面新闻，但楚酒酒看完了，心情也没变好。
原因无他，三年了，甚至都三年零三个月了，楚立强却还是没有消息，楚绍给聂白写信，给他打电话，但聂白也不知道楚立强那边如何了，他只能安慰他们两人，可再多的安慰，都是空口无凭，都比不上楚立强本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合上报纸，楚酒酒看向书桌边上的小花瓶，里面插着两个梅花枝，如今是十二月，山上梅花开得早，这是韩生义从山上给她折下来的。
十三岁的楚酒酒依然是很稚嫩的模样，但从她的五官上，已经能看出日后她是什么模样了。
也是很怪，小时候的她长得跟温秀薇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长大以后，她就没那么像温秀薇了，漂亮的脸蛋上，有一丝俏皮，还有一丝英气，温秀薇如水，楚酒酒像火，烈火明艳又灼热，美丽的同时，还很危险，如果能被接受，自然无碍，可要是不管不顾的去接近，那就只能被灼伤了。
这种性格，从她小时候就已经展现了出来，谁敢欺负她，她就一定要欺负回去，而且加倍。温秀薇才是会心软、不忍心的人，楚酒酒只把自己的同情心用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
她们两个差别很大，但她们两个都没有错，说到底，这只是一种性格而已，没有什么好评价的。
如今已经是腊月了，下个月二十三号，就是春节，这是楚酒酒在这过的第五个春节，照老规矩，楚家的人还是要去韩家过年。
看时间差不多了，楚酒酒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脚步轻快的走向韩家。
十二岁那年，楚酒酒的身高猛增，一下子从一米四长到了一米六，到今年，她长得就慢下来了，女孩比男孩发育早，楚酒酒悲伤的接受了自己不会再迎来二次发育的这个事实，她现在隔几天就要量一下身高，一米七她已经不奢望了，最起码让她长到一米六五吧。
现在她一米六三，看速度，应该是能长到的。
楚酒酒到韩家门口的时候，正好，韩生义和楚绍也从外面回来了，他俩去领生产队发的河鱼了，两年前，大队长用队里的钱挖了一个专门的鱼塘出来，每年的鱼卖一半分一半，鱼塘里的鱼都是引进品种，比河里野生的刺少，很适合老人小孩吃。
远远地，他俩并排朝楚酒酒走过来，韩生义用草绳拎着两条鱼，楚绍则单肩扛着一把锄头，这俩人一直在暗地里用身高较劲，如今韩生义一八二，楚绍一八三，楚绍又赢了，心里得意的很。楚酒酒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不管他俩谁更高，她都得仰头看他们。
走到楚酒酒面前，韩生义抬起胳膊，让她看这两条鱼，“红烧还是清蒸？”
楚酒酒：“想得美，韩奶奶中午就说了，要做成腌鱼干，然后留到年夜饭上吃。”
楚绍皱眉：“鱼还留着？河里那么多，想吃现捞就得了。”
楚酒酒：“你忘了，上个月下游有个小孩淹死了，别说我了，就是你们俩，韩奶奶都不让下河了，你也别跟她提起来，不然的话，你就等着听唠叨吧。”
楚绍：“……”
摸摸鼻子，他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年纪越大，韩奶奶越小心，以前只小心楚酒酒一个，现在连他俩一块小心上了，楚绍今年都十六了，他血气方刚，正是认为自己已经是一个男人的年纪，他谁的话都不想听，但要是对上韩奶奶，他也没辙。
走进屋子，温秀薇坐在饭桌边上，她刚把碗筷都摆好，看见他们一起进来，她不禁笑道：“正好，你们去洗手，等韩爷爷回来，就能开饭了。”
韩爷爷跟三年前比起来，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那么喜欢遛弯，还是那么喜欢逗楚酒酒，也还是那么听韩奶奶的话。
韩奶奶接过韩生义递来的鱼，然后，她警惕的看了一眼两个少年，“你俩没下河吧？”
韩生义笑，“没有，大队都发鱼了，我们怎么可能还下河。”
听他说完，韩奶奶把视线转到另一边，“你呢？”
楚绍：“……”
“我当然也没有，大冬天的，我下河干什么。”
闻言，韩奶奶总算满意了，菜都端上桌子，大家围坐成一圈，每个马扎都是韩爷爷做的，所有人都乖乖坐着，等韩爷爷遛完自己回来，再开饭。
不过韩爷爷有时候遛的高兴了，回来的就晚一点，比如今天就是，韩奶奶耐心的等了一分钟，然后耐心告罄，她对四个孩子说道：“不等了，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这老头子又去哪了。”
说着，韩奶奶站起来，她说出去看，其实就是在门口等，见状，离门口最近的楚酒酒要跟她一起去，但是，手刚放在门上，还没把门打开，然后，笃笃笃，外面响起敲门的声音。
这下子，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正常人家也许会有人来敲门，但这是牛棚，正常人家根本不会靠近的地方，而且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吃饭，谁会来这里？
楚酒酒愣了一下，大家都在，她也不怕外面是坏人，于是，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最前面，她一用力，就把门拉开了。
然后，她就震惊了。
二三十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外面，最前方的年纪还挺大，他看见开门的是个女孩，皱了皱眉，再往里看，看见韩奶奶的时候，他刷的立正。
他这么一动，后面的人也都跟着动，为首的军人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对楚酒酒身后的韩奶奶说道：“韩老夫人，我是来接您和韩部长回首都的，昨天上面开会，已经确定为韩部长平反了，专车就在前面，您辛苦了！”
最后四个字，他是喊出来的，这相当于一个信号，他喊完以后，后面的士兵也跟着喊，几十人一起喊，那动静可不小。楚酒酒第一次看见这种场面，她人都惊呆了，反应过来以后，她开心的转回头，却发现韩奶奶一点笑模样都没有，甚至，她的手还在发抖。
也不知道是太开心了，还是太害怕了。

第81章
震耳欲聋的四个字说完，然后，空气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时候该韩奶奶应答了，所以没人敢说话，但韩奶奶死死盯着外面数十个荷枪实弹的军人，怎么都不开口。
按理说，突然得知自己被平反，人们应该喜极而泣，激动的不成样子，韩奶奶这个反应，实在是出乎大家的意料。
就在气氛开始变得怪异时，遛弯结束的韩爷爷终于回来了，看着站在牛棚前的解放军，韩爷爷紧赶慢赶，来到自家门口，他望着众人，看似自然，实际心中也充满了警惕。
“这是怎么了，同志，你们找谁？”
带头的这个人，他不认识韩爷爷跟韩奶奶，只是见过他们过去的照片，韩奶奶长得比较有辨识度，所以他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而韩爷爷，他年轻的时候风流帅气，老了以后就是非常典型的慈眉善目老爷爷长相，虽然也挺有气质，但说句不太好听的，有点大众脸。
……
带头的人看着他，诡异的沉默了两秒，终于，认出来这就是他们此行护送人群里的重中之重，他赶紧又敬了一个军礼。
“韩庭辉同志，您的冤屈已经被平反，我们是来接您和您的家人一起回京的，专车在前面的大路上，飞机也已经降落在机场了，您快收拾东西，跟我们一起离开吧！”
韩爷爷慢慢睁大了双眼，他没有先回答这个人，而是转过头，看着自己的老伴，发现老伴不是很高兴，他又去看后面的韩生义，韩生义的表情虽然不算是不高兴，但也绝对说不上开心，他的表情很复杂，已经复杂到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了。
看见自己的家人是这个反应，韩爷爷那颗瞬间激动起来的心，突然就冷静了不少，他呆了两秒，然后跟带头的军人说道：“好，我知道了，麻烦诸位先等一下，我们需要商量商量。”
门口的军人们：“……”
这事还需要商量？！上一个被他们护送的人，连东西都没收拾，扔下扁担就跟他们走了！
心里无法理解，但表面上他们是不会说什么的，平反这个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韩爷爷再也不是罪人，他又重新回到了大人物的行列里，哪怕不再官复原职，他也是普通人只能仰望的存在，随随便便说句话，他就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了。
军人们老老实实在门外等着，而韩爷爷关上房门，瞬间，屋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楚酒酒：“这是好事呀！上半年我总是看到有人家被平反，现在终于轮到韩爷爷了，韩奶奶，你怎么还不高兴呢？”
温秀薇：“是啊，拨开云雾见太阳，这些苦，总算都是熬过去了。”
楚绍疑惑的看着韩奶奶，“韩奶奶，你是不是高兴的傻了？”
韩奶奶：“……你才傻了，有这么说长辈的么。”
终于听到韩奶奶开口，大家都松了口气，虽说只有楚绍说出来了，但楚酒酒跟温秀薇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她们都觉得，韩奶奶不是不激动，而是太激动，以至于都没反应了。
韩奶奶说完这句话，又没了动静，她抿着唇，坐到床上，心里跟打翻调料瓶一样，五味杂陈。
刚下放的时候，韩奶奶觉得人生最苦莫过于如此，每天做梦，都能梦见首都的日子，那时候，没人比她更想回首都去。
可过了几年，生活渐渐平淡了，再过了几年，生活渐渐变好了。尤其是现在，韩生义长大了，楚酒酒也长大了，孩子们不再需要照顾，每个人都能反过来照顾他们老两口子，在农村的日子依旧不方便，但韩奶奶打心眼里觉得，这是她过的最清净的一段日子。
首都有无数的好处，就有一个坏处，危险。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韩奶奶是真的怕自己回去以后，要不了多久，就又被打回原形，这一次她没有儿子，只剩下一个孙子，要是连孙子都出事，那她就真是再也活不下去了。
韩奶奶的忧虑，她不说，这些孩子们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当然也猜不出来，但韩爷爷一看韩奶奶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坐到韩奶奶身边，韩爷爷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劝她。
“应萍，这些日子的新闻，你不是也看了吗？风向变了，现在平反的人家越来越多，要我说啊，我觉得，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韩奶奶依旧没反应，韩爷爷停顿一秒，换了一个方向，继续劝：“再说了，人家都接到门口来了，你说你不回去，那不是更惹眼，万一让别人认为你心里有怨……”
韩奶奶心说，她心里就是有怨，而且怨气多的要命，但稍微抬起一点眼睛，看向屋外的那些身影，韩奶奶目光一顿。
全国性的革命，有人遭殃，有人升迁，有人借机泄愤，有人随波逐流，他们这些遭殃的，心里敏感的不行，有个风吹草动都害怕，而那些升迁的，其实也一样。尤其是现在风水轮流转了，不少曾经被打压到泥里的人家又重新站了起来，他们可是担心的很，生怕有人回来报复他们。
有了这种心理，他们就会格外关注别人的一言一行，再加上这些人都是有前科的，他们可不是什么善茬，要是真的让他们怀疑上了，那还不等你做出什么，他们就先找个由头，把你重新按下去。为了保全自己，没有什么是他们干不出来的。
一个人，怎么能跟一群人争斗，韩奶奶开始犹豫，旁边的孩子们看见，明白韩奶奶为什么不愿意走了，他们也跟着趁热打铁起来。
温秀薇：“韩爷爷说得对，平反是好事，大家都争着抢着想回去呢，报纸上现在只报道谁家平反了，可没有再报道过谁家又被打倒了，您就放心吧，不会再出现以前那种情况了。”
楚酒酒：“对对对，这事我最有发言权了！韩奶奶，相信我，回去以后，你们就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再也不会掉下来了！”
楚绍看了一眼楚酒酒，想起她之前说的那些预言性的话，一个具体时间都没有，不过，它们正在慢慢的应验。
笑了一下，楚绍也说道：“您应该听酒酒的，她说别的事都不靠谱，就这一件事，从她嘴里说出来，那就是板上钉钉。”
韩奶奶瞅了一眼这几个人，跟车轮战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这些话她都听进去了，其实要说的话，她也是想回首都的，她就是怕回去以后再生变故，被劝的差不多了，韩奶奶抬起头，看向一直都没开口的韩生义。
“生义，你怎么想的？”
韩生义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他和韩奶奶对视，过了两秒，他回答道：“奶奶，我想回家。”
回家。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比之前所有的话都更能触动韩奶奶的心房，他们的家在首都，那是他们祖孙三辈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尤其是她的儿子，他生在首都，死在首都，大家都说触景伤怀，可有的时候，人们就想追逐这些让自己伤怀的事情。
难过，总好过忘记。
深吸一口气，韩奶奶拍着自己的大腿，然后重重的点下头，“好，那就回家，咱们回家！”
楚酒酒一听，立刻欢呼起来：“欧耶！韩爷爷跟韩奶奶要回家啦，你们走了以后，可千万不能忘记我，等我长大以后，我还要去首都看你们的，到时候我要问你们，还记得当年青石河畔的楚酒酒吗？你们得回答记得！”
楚绍：“……”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刚刚严肃的氛围过去，瞬间又充满了欢声笑语，韩生义在其中皱了皱眉，他张开嘴，刚要说什么，那边，韩奶奶却更快的打断了大家。
“我干什么要记你这个小崽子，你和楚绍得跟我们一起走。”
说完，她不顾楚绍和楚酒酒突然怔愣的表情，她看向韩爷爷，“老韩，让这俩孩子跟着咱们，楚立强那边迟迟没消息，要是咱们几个也走了，他们在这无依无靠的，那怎么行。”
韩爷爷也有这个想法，他连连点头，“对，酒酒，楚绍，你们爸爸已经小半年没消息了，在这一直等着不是办法。本来今年七月，你们就该去报名上学了，现在倒是正好，去首都上吧，那里的学校更好，而且有你韩奶奶在，家里的事就不用你们两个小的操心了。”
楚酒酒张了张口，过了好几秒，她才愣愣的回答：“可是，我们还要等……”
韩生义：“在首都同样可以等，楚叔叔任务结束以后，他肯定会先给冯科长或者聂叔叔打电话，只要告诉他们，你们两人已经到首都去了，他自然就会找过来。而且，你们住在青竹村，和住在首都，对楚叔叔来说都是一样远的，青竹村难走，首都反而更容易找。”
韩爷爷：“我知道你们担心爸爸，可你们两个小孩，再担心，不也没什么用嘛，楚立强的津贴按月给你们送过来，以前八十多块，现在一百零二，既然连津贴都能涨，那就更说明，他没什么事，只是任务延期了。这任务一延期，具体能什么时候出来，那是真的说不好。你们现在等半年，以后等一年，可要是他一直在里面执行任务，你们难道还一直等下去？听爷爷的，跟爷爷走吧，去首都上学，等你们爸爸回来以后，看见你们没把学业耽误了，他肯定更高兴。”
楚酒酒听完，就扭头看着楚绍，家里真正的决策人一直都是楚绍，别人说什么都没用，如果楚绍不愿意离开，那她肯定还是要留在这里陪他的。
楚酒酒对地点没有任何留恋，她不想念自己出生的城市，也不留恋这个她生活了将近五年的村落，对她来说，身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哪怕把家搬到塔克拉玛干去，只要家人还在，那她就能迅速的把自己融入进来。
相比之下，楚绍对搬家的接受程度，就没那么容易了，青竹村有许多回忆，更重要的，这是他妈妈亡故的地方，尸首始终都没找到过，楚绍还不是那么的想离开。
五年了，张凤娟留下的可能就剩下一抔黄土了，寻找已经无望，衣冠冢似乎也没什么意义，楚绍还想留守在这，是因为他想让楚立强回来找他的时候，到张凤娟的衣冠冢前面看一看。楚绍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这么做，但他就是觉得，只有让楚立强也跟张凤娟告别，他妈妈的灵魂，才能彻底安息下来。
迷信不可取，有没有灵魂，那是人死后才能知道的事情，而活着的时候，还是得把目光都放到活人身上。
在青石镇上学，和在首都上学，这差距确实不是一般的大。更重要的，楚酒酒说过，人们会平反，国家会富强，科技会日新月异，高考会一年比一年更重要。中间那俩可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但现在人们已经开始平反了，那么，高考，很可能用不了多久，也就被恢复了。
这才是楚绍最关心的点，他想带着楚酒酒考首都的大学。
所有人都在等着楚绍说话，而他开口以后，没说答应不答应，他先扭头问了一句，“温知青，你去不去？”
温秀薇一直在一旁待着，她觉得今天没她的事，楚酒酒他们走不走，她都支持，虽说以后就剩自己一个人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总不能要求别人为了自己而留下。听到楚绍的问题，温秀薇愣了愣。
她指着自己，“……我？”
楚酒酒：“你在问什么奇怪的问题，温知青当然也要去啊，如果咱们都走了，她不可能还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嘛，温知青，我说的对不对？”
温秀薇：“这个……”
韩生义知道楚酒酒特别在乎温秀薇，虽然，三年了，他还是没搞懂她为什么对温秀薇感官这么好。
“温知青是知青，她回城需要工作，没关系，到了首都以后，咱们先给她找个挂名的厂子，然后不管是考试，还是花钱，两个月内办好就行了。”
楚酒酒好奇：“还能花钱找工作？要花多少钱。”
韩生义想了想，“几百块吧，青石镇的工作四五百就能买一个，首都应该会贵一点，六七百。”
楚酒酒一听，顿时高兴起来，“才六七百呀，那没问题，楚绍，快掏钱！”
楚绍：“……现在掏钱给谁，等到了首都再说吧。”
韩爷爷看着楚酒酒这个人间富贵花的样子，不禁哈哈的笑了起来，韩奶奶不想跟他们废话了，具体的就让他们自己商量，她要赶紧收拾东西。楚酒酒越说越兴奋，都十三了，但这个咋咋呼呼的性格依然没变，确定大家要一起离开了，然后她就打开门，一路小跑回了家，别的东西都无所谓，她有个小木箱，里面全是她的宝贝，她要好好检查一遍，然后再带走。
楚酒酒回去收拾东西，韩生义去跟大队长报备，楚绍则要想办法把自己家留下的东西都处理了，韩爷爷出去跟解放军寒暄了，韩奶奶收拾到一半，被肖宁叫了出去，跟肖宁一起感慨。
一眨眼的工夫，就剩下温秀薇一个人了。
她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她留在青竹村也可以的。
她还想说，别管她了，你们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温秀薇想说这些话，而在大家商量的时候，她也有很多机会说这些话，然而到最后，她一句都没说。
坐在韩家的屋子里，温秀薇这才感觉到，原来她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大方，原来那些充满了客套和礼节的话，她其实一句都不想说出口。
她不姓楚，也不姓韩，所以总觉得自己在这几个人当中是个外人，她在心里不停的告诫自己，人家对你好是人家的事，要是哪一天人家不对你好了，你也得接受。因为这些都是情分，不是本分。
她没有家人，在青竹村的三年，这个不是她家的地方，却给了她好久都没感受到过的家的温暖，所以，如果可以，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放弃。
说她占便宜也好，说她抱大腿也好，就这一回，她不想再顾忌外人的眼光了。
爱说说去，反正，她要跟他们一起离开。
楚绍有楚绍的顾虑，温秀薇其实也有温秀薇的顾虑，按照温秀薇的情况，她也应该好好的待在青竹村，要是她父母回来了，他们第一个找的人是她大伯，而只有她大伯知道，她现在是青石镇的知青，如果她走了，她父母就算回来，也决计没法在茫茫人海里找到她了。
一边是许久不见的父母，一边是跟她刚认识三年的楚酒酒等人，温秀薇只思考了半秒，然后就做出了决定。
勾勾唇，温秀薇也推开了大门，越过一众看她看的呆了一瞬的解放军战士，她脚步轻快的回到了楚家。
刚进门，她就对卧室里的楚酒酒喊道：“别只收拾你的那些玩具，冬天夏天的衣服都带上，书本就不要了，那些首都也有得卖。”
很快，卧室里传来楚酒酒的回应：“知道啦！”
——
别的人听说自己被平反，收拾东西的速度堪称光速，也就韩家人，好几个小时都没结束，晚上九点多，他们终于把一切都处理好，然后，带头的军人看着这六个老的老，小的小，大包小包如同举家逃难一样的架势，最令他无语的，后面那个长得最结实的半大少年，手里竟然还提了两只鸡！
带活鸡上飞机，这也算是头一回了……
楚酒酒看他的眼神一直落在大黄和二黄身上，她还有点忐忑。楚绍去大队长家，把自己家带不走的东西都送给大队长了，房子还是楚绍的，他把门锁上，别人就进不去了，别的都好说，问题是院子里的两只母鸡，楚酒酒对它们已经养出了感情，现在二黄都不下蛋了，如果送给大队长，他肯定扭头就把二黄宰掉吃了，楚酒酒不舍得，楚绍只好把它们都带上。
能去首都养老，大黄和二黄的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好在，那人虽然看了半天，但他什么都没说，一辆车塞不下六个人，于是，韩爷爷韩奶奶坐在领头的那辆黑色小轿车上，楚酒酒等人，以及两只鸡，就坐在后面的军车上。
机场在军区里面，如今民用机场都没建起来，他们只能在部队里登机，楚酒酒还没意识到，这就是传说中的私人飞机，她只觉得这飞机有点破，跟她在电视剧里看到的豪华头等舱根本不一样。
小时候没坐过飞机，这一次也算是她的初体验了，楚酒酒扣好安全带，然后撑着下巴，望向外面。
如今是晚上十二点，窗户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等飞机起飞以后，楚酒酒才看到了地上的点点灯光，很少，一闪一闪，就像天气晴朗时，缀在夜空中的细碎星星。
心念一动，楚酒酒突然感到一种很莫名的情绪从心中淌过，只一瞬，然后就消失了。
有些事情，不到真的发生的时候，身体是不会做出反应的。楚酒酒以为自己不会怀念这个养育了她五年的地方，但事实上，当飞机起飞的那一秒，当她从上往下俯视这片大地的那一秒，她还是无法克制的感知到了什么。
似乎，是脚下的土地在跟她说再见。
极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楚酒酒抿起唇角，韩生义坐在她身边，看见楚酒酒脸上有细微的情绪变化，他不禁问了一句：“怎么了？”
楚酒酒扭过头，望着韩生义，她笑了一下，“我刚才突然想起来，在这住了这么长时间，我一直都没爬到过山顶。”
韩生义神色有些变化，他张开嘴，还没说话，然后，楚酒酒又对他笑了笑，“没关系，以后回来的时候，再爬就是了。”
望着她勾起的唇角，韩生义也轻轻的笑了一下，“嗯，早晚会再回来看看的。”
青石镇。
青竹村。
这六个字，代表着他们前半部分的青春和童年，有苦有辣，有甜有咸。青石河的河水永远都不会再回头，他们的人生，也是永远都在向前走，河水终归大海，而人，总会重逢。
楚酒酒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她靠着韩生义的肩膀，韩生义头贴着椅背，越过楚酒酒的侧脸，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明明是一片黑暗，但他好像能看到极远的地方。
良久，韩生义慢慢扯起嘴角，反光的玻璃上，映出他此刻的神情，说不上可怕，只是让人觉得很冷。
飞机嗡嗡的，楚酒酒睡不好，她动了一下，眼睛却没睁开，被她蹭到，韩生义收回目光，很晚了，他也觉得有点困了，慢慢的，他也闭上了眼睛。
……
现在的飞机没那么快，从青石镇到首都，足足飞了四个多小时，楚酒酒等人下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早上五点，天都亮了。
在飞机上没人睡得好，像韩爷爷和韩奶奶这样的，又因为太兴奋了，一分钟都没睡过，走下台阶的时候，韩爷爷跟韩奶奶紧紧的挽起手，他俩心情都很激动，既想哭，还想笑，韩生义在后面，扶着他们两个，免得他们腿脚不便，摔到哪里。
时隔七年，楚绍又回到了首都，他心里感觉也挺复杂的，至于温秀薇，她倒是没来过首都，但看周围这几个人的表情，她就忍不住的替他们叹了口气，是替他们高兴，也是替他们感慨。
如此一来，心里只有郊游般感觉的就剩楚酒酒了，她从下了飞机就不停的张望，假如大家能听到她在想什么，那一定是这样的。
哇，首都耶！
哇，大楼耶！
哇，中山装耶！
……
早就有人在这里等候了，一群中年男人，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全是中山装，他们看见韩爷爷从飞机里走出来，全都激动无比，韩爷爷跟他们挨个的握手寒暄，有几个激动的，还直接掉了眼泪。
楚酒酒在一旁看着，韩爷爷跟他们说了一会儿话，然后，那些人就要带韩爷爷离开，说是让他去见什么人，韩爷爷也答应了，然后，他转过头跟韩奶奶说：“你先回家去，休息休息，等晚上我再回来。”
这次迎接韩爷爷的人里，有韩奶奶熟悉的面孔，以前她看见这些人的时候，不管心里什么想法，面上都要带笑，但现在，她只随意的看了一眼他们，然后就招呼身后的孩子们。
“走，咱们回去。”
韩奶奶是这个态度，但没人怪她，任谁经历了那种对待，都不会再跟以前一样，对谁都能笑脸迎人了。
平反以后，韩家的房子立刻就被收缴了回来，也是他们家运气好，这房子没分给别人，一直放在这里落灰，所以才能这么快的归还。
房子是回来了，但里面的东西，早就被别人搬走了，别人带他们来到门口，他抱歉的说道：“家具还有一些，床也还在，就是您家里的摆设，都被收走了。我跟上面打了报告，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出来，您先凑合着住，需要什么，我现在就去买。”
这是一栋三层小楼，占地面积不是特别的大，也有一个院子，院墙还是欧式的铁栅栏，楚酒酒一看见这房子就兴奋起来了，她东看看，西摸摸，摸着外墙上的砖，就像是摸三岁小孩的头，那叫一个爱怜。
……
这房子有历史，而楚酒酒就喜欢有历史的东西，大家都知道，也不管她，楚绍和韩生义把东西放进屋子里，一推开大门，里面那种腐朽的尘土味儿就扑面而来了，屋里明显被匆匆的打扫过，所以地上不怎么乱，只是很空，非常空。
黄花梨长椅不见了，贵妃榻也没了，地上原本有米白色的方砖，现在全部消失，也不知道那些人撬走瓷砖是为了什么，觉得它们资本主义气息太重，还是想掩盖掉这里曾被一通打砸的事实。
这是韩生义曾经的家，可再进来的时候，他又觉得无比陌生，抿了抿唇，他率先走进去，找了一个没那么脏的地方，然后把包袱放下了，楚绍见状，也跟着走了进来。
韩奶奶还在跟接待他们的人说话，那人把房子的情况介绍了一遍，总体而言，就是能住，不过得添不少东西。他还特意告诉韩奶奶，不要担心钱的问题，当时抄家抄走的东西，都会再还给他们，包括钱。
韩奶奶听了半天，两人走到厨房里，这边也是一层厚厚的土，顺着窗户往外望，楚酒酒和温秀薇站在院子里，正不知道说着什么，确认就剩他俩了，韩奶奶问对方，“同志，谢谢你，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我想再跟你打听一个人，你知道阮梦茹吗？”
那人愣了愣，他知道，就是因为知道，他才觉得尴尬。
“老夫人，我知道您想问什么，这……”纠结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她现在已经改嫁了，还生了一对龙凤胎，她跟您家，已经半点关系都没有了。”
这就是一句安慰的话，怎么可能半点关系没有，只要韩生义还在，那她就永远都跟韩家有关系。
改嫁了，还生了两个孩子，看来她过的挺好啊。
韩奶奶想破口大骂，可就在这时候，楚酒酒推门跑了进来，“韩奶奶，咱们把大黄二黄养在院子里吧，对了，你饿不饿，哈哈，不用告诉我了，大早上，你肯定饿了，我去给大家买早点，老味早点呀，我早就想尝尝了，大包子，油条，豆汁儿，油饼，炸糕……”
楚酒酒风风火火的进来，又风风火火的出去，一边数，她一边找人，看见韩生义，她赶紧喊了一声：“生义哥，都留给楚绍收拾，你别动了，走，咱俩出去买早点去，你以前住在这里，肯定认路。”
楚酒酒声音挺高，同时速度也挺快，韩奶奶听着她的声音越来越远，再一扭头，她已经拽着韩生义跑出去了，她看着窗户不出声，过了一会儿，还是人家叫她。
“老夫人？”
韩奶奶回过神，刚刚心里突然冒出的仇恨，就这么消失了，她慈祥的笑了笑，“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家里孩子小，每天都这么闹腾，也不懂规矩。好了，咱们出去吧，家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法给你泡杯茶，买东西的事就不劳烦你们了，让我家孙子们去就行，来来来，咱们出去等着，你跟着忙活，早上肯定也没吃饭。没事，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韩奶奶先走出去，剩下的那人则非常奇怪，他挠了挠头，纳闷道，韩庭辉老同志不是就韩生义一个亲孙子吗，怎么又多出来一个，还多了两个这么大的孙女。
等回去以后，他要好好问一问，以后没有意外的话，他就要为韩部长效力了，连韩部长家里有几口人都不清楚，那怎么行。
走在首都的街道上，楚酒酒十分开心，她跟韩生义说刚才观察到的东西，“院墙风格很古典，这房子少说得有五六十年的历史了吧，五六十年前，新中国都没成立呢！”
韩生义笑了一下，“1902年建好的，后来又重修了好几遍，最开始的时候，这栋房子是一个北洋军阀用来安置他的五姨太的，那个五姨太留过洋，喜欢欧洲的风格，房子换了好几任主人，不过这一点一直都没动过。”
楚酒酒听的惊叹，“哇，五姨太，这人可真能娶。等等，1902年的话，清政府还没灭亡呢，连光绪都还活着呢！这房子是古董啊，不能动，以后绝对不能再动了，再放上四五十年，到时候，国家就会出钱帮忙修缮了，还要在你家门口挂上一个小铭牌，写上某某故居的字样。”
韩生义嗯了一声，“现在挂是五姨太故居，要是再等四五十年，那八成就是韩庭辉故居。”
楚酒酒：“那可不一定，韩爷爷身体好着呢，活上一百年不是问题，一百一，大概要努努力。”
韩爷爷如今六十出头，保养得好，又有楚酒酒的项链助攻，还别说，当个百年老寿星，指日可待。
国营饭店离他们住的这条胡同有点远，路边也没有卖早点的小摊，他们只遇上了两个偷偷卖大饼馒头的，楚酒酒对干粮不感兴趣，他们就没买。
来到国营饭店，结果还要排长队，但只要有人聊天，再长的队，也不会无聊。
现在楚酒酒眼里，韩生义就是个首都通，虽说他都离开六年了。楚酒酒好多问题想问他，问了几个著名的景点，发现韩生义也没怎么去过以后，她停顿了一会儿，又想到一个问题，“生义哥，南市口胡同这个地方地段怎么样，算是市区吗？”
她对首都地段一点都不熟悉，所以听说韩家住在南市口胡同的时候，她也搞不懂这到底算几环内。楚酒酒忽闪忽闪的眨眼，韩生义一看就知道，她具体想问的不是这些。
“算吧，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楚酒酒抿唇，都说首都房价贵，她想看看韩家这栋小洋楼能价值多少千万嘛，要是二环内，那她刚刚摸过的砖头，就相当于是金子了。
想起那个著名的地标，楚酒酒说道：“我好不容易来一趟首都，想去故宫看看，生义哥，从这里去故宫怎么走，一个小时到的了吗？”
前面的队伍挪动了，韩生义一边往前走，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她，“用不了一个小时，从家里出来，你往东面走，看见河以后拐弯，那个红色的城墙，就是故宫。就是不出门，在家里，你也能看见东华门城楼的角，你想去的话，过几天等个人少的时候，我再带你去。”
韩生义跟着队伍往前走，半天没听见楚酒酒的回应，他不禁回过头，然后发现，楚酒酒正震惊的看着自己，她半张着嘴，嘴里足足可以放下一个鸡蛋。
韩生义：“……你怎么这个表情？”
好半天过去，楚酒酒把想尖叫的冲动压回去，她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
“没什么。”
她就是觉得，贫穷抑制了她的想象力。她已经很努力的去想象房价了，结果只能停留在千万这个层次上，是她低估了那栋小楼的实力。
岂止千万……上亿妥妥的！
想到这些，连即将能吃到嘴里的油条豆浆她都不觉得香了，楚酒酒在心里默默流泪，为什么他们家没有这样一栋寸土寸金的房子呢。
楚酒酒在这边跟普通民众一起排队买早点，而另一边，韩爷爷正在跟几个老朋友安静的享受早茶。
首都的粤式酒楼不多，这是数一数二的一家，虽然也是国营，但因为来吃饭的很多都是高官，所以服务人员态度很好。
他们正说起一个人来，这还是韩爷爷提起的，他想替楚绍和楚酒酒打听一下。
“楚兴华，你们谁认识，我在青竹村的时候遇见了他孙子孙女，他们也是过去避难的，楚兴华儿子有出息，就是太忙，俩孩子基本就托付给我们老两口了，现在这俩孩子，在我老伴眼里，跟掌上明珠一样宝贵。我都得靠边站了。”
别人以为韩爷爷开玩笑，还笑了两声，却不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
饭桌上，有个人认识楚兴华，只是不怎么熟悉，“我知道他，以前也是个军区总司令，最近没听到他的消息，应该是上面还没想起他来。老韩，汪家你知道吧，汪春生好多年前跟他是搭档，你去问问他，兴许能有消息。”
提起汪春生这个人，另一人也有反应了，“哦，楚兴华，我说怎么这么耳熟呢，原来是老汪总提的那个搭档，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他们家住在什刹海那边，他家的四合院我还去过呢，特别大，院子里有一棵人都抱不过来的大树，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人都找不着了，还管树干什么，韩爷爷扭头，问上一个说话的人，“汪春生？他不是比我下放的都早，他也回来了？可我没在报纸上看到消息啊。”
那人回答：“害，特别巧，他跟你前后脚被平反，也就是前两天吧，刚回来，你想见他，就这两天去吧，再过一段日子，不管你还是他，都没时间了。”

第82章
如今是腊月，数九隆冬，天气冷得很。也就是今天楚酒酒他们运气好，赶上了一个稍微暖和的时候，可这种日子不会一直持续，再过两天，气温便会骤降，从零下五度，降到零下十五度。
楚酒酒在外面，被太阳照着，而且时时刻刻的活动，感受便还好，而待在家里的韩奶奶等人，很快就感受到了那种刺骨的寒冷。穿两层棉衣都不管用，必须生火，不然到了晚上，一个个还不得生了低温症。
城里没有炕，更没有烧柴的锅灶，都是统一的煤气炉子。这幢小洋楼里也没有暖气，以前韩家人住在这儿的时候，是一层点一个煤球炉。点了炉子的房间比较暖和，没点的依然让人觉得透心凉，是以，一到冬天，韩家人活动的范围就变小了，白天黑夜，都在同一个房间里待着，轻易不出去。
韩奶奶楼上楼下走了一圈，不意外的发现，煤炉也都被搬走了，没有炉子，也没有煤，就几张光秃秃的床，这让他们晚上怎么睡。
林光远，就是带韩奶奶几人回到小洋楼的年轻男人，他现在还没有职务，等韩爷爷那边确定好了以后，他就是韩爷爷的生活秘书，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姓王的，那人是韩爷爷的事务秘书，两人职责不同，地位也不同。
林秘书跟韩爷爷的家人联系更多，而王秘书，则跟韩爷爷的同事联系更多。
林光远自知自己的业务能力不如王秘书，而且他刚认识韩爷爷，王秘书却在60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跟着韩爷爷了，所以，他也不觉得不甘心，正相反，他还挺知足的，毕竟，生活秘书做好了，也是一项成就呢。
一看韩奶奶皱眉，林光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等楚酒酒他们把早点带回来以后，他匆匆吃过几口，然后就赶往了最近的王府井百货大楼。
这边什么都有，跑一趟，所有东西都能买齐。
其他小件都好说，问题是煤炉这种大件，冬天到了，本来货源就挺紧的，韩家房子还这么大，前些年也没做过烟囱改造，要买的话，必须买三个回来，但这边就剩俩了，最后一个，要等明天，人家把货调过来才能买。
这已经是特殊待遇了，要是寻常老百姓，怎么着也得等上一星期，那还不一定能抢得到呢。
林光远开着一辆车去，又开着一辆车回来，他把东西都卸下来，然后抹了抹额头的汗，把这件事告诉韩奶奶，韩奶奶听了，好好的对他道了谢，等他走了以后，她把几个孩子都叫过来。
“煤炉家里只有两个，新的明天才能到，今天晚上咱们挤一挤，都睡在两个房间里，楚绍和生义，你俩跟我们两口子睡一块，酒酒和秀薇，你们就住在二楼的卧室里。”
韩家房子大，房间也大，所以即使整整三层，卧室也就四个，一楼一个，二楼一个，三楼两个，一楼的房间原本就是韩爷爷和韩奶奶的，二楼的房间则是韩生义父母以前住的地方，三楼最大的房间是韩生义的，小一点那个，本来是给韩生义的弟弟或妹妹预备的。
楚酒酒不知道这其中的关节，她听见韩奶奶分配好了房间，就快跑上去观察自己的新卧室了，她没注意到，楼下韩奶奶和韩生义仰头看着她的步伐，都有一点难以说明的触动，像是想要阻止她，又像是只想静静的看着她。
楚酒酒动作很快，开门的声音传来，她已经蹬蹬的跑了进去，洋楼地板不隔音，她在上面干什么，底下都听得见，韩奶奶神色如常的站起身，把吃剩的垃圾都收走了，韩生义回头看了一眼韩奶奶，然后也站起来，往楼上走去。
楚酒酒到了二楼，推开门以后，发现这门里也是什么都没有，左边一张床，右边一个细脚梳妆桌，梳妆桌上本来有一面大的椭圆镜子，但现在只剩下镜框了，镜框的边缘上还有一点玻璃碎渣，楚酒酒看了一眼，不感兴趣，然后就跑到了对面的窗前。
这扇窗子是半圆形的，上面还有教堂式的圆拱扇形图案，楚酒酒趴在窗户上，用力打开有点生锈的插销，然后试着把白色的木窗往外推。
推了一下，窗户只晃了晃，却没推动，楚酒酒苦恼的皱眉，她使出吃奶的劲，可这窗户就是纹丝不动，楚酒酒不信邪，正要加大力度的时候，从她身后，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两根手指按在窗户的最高处，咔哒一声，上面的弹扣打开。这一次，楚酒酒再推窗户，窗户很容易就打开了。
楚酒酒没跟身后的人道谢，她都没回头看一眼，双手撑着窗沿，她把半个身子探出去，望着下方人来人往的街道，楚酒酒又哇了一声。
她今天都不知道哇了多少回了。
原本这栋小楼上长满了爬山虎，但现在都枯萎了，楚酒酒看看两边，然后兴奋的回过头，“到了夏天，这里一定特别好看！”
韩生义垂头看着她，在楚酒酒十一岁的时候，他俩之间的身高差最小，只有七八厘米，那时候楚酒酒甚至可以和韩生义平视了，但随着年岁增长，他们俩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每回只要离得近了，韩生义就只能低头看她。
“夏天会有很多虫子从藤蔓上爬进来，不开纱窗的话，这里根本没法住人。”
楚酒酒仰着头，闻言，她失望的啊了一声，“可是装了纱窗，就没有那种感觉了。”
韩生义疑惑：“什么感觉？”
楚酒酒靠着窗户，她扭过头，再度看向窗外，一脸的痴迷：“没有纱窗的话，我站在这里，就会有一种，我好像也来自民国时期的感觉，闭上眼睛，我甚至可以想象，我就是那个五姨太！”
说着，楚酒酒回过头，她把一只手放在窗沿上，另一只手，则做了一个拿着烟枪，慢条斯理抽烟的动作。
眼尾轻挑，楚酒酒勾起一边唇角，魅力四射的问韩生义：“看，我像不像民国时代的林徽因。”
沉默两秒，韩生义开口：“你像鸦片战争纪念馆里墙上画的那些清朝人。”
楚酒酒：“……”
这天没法聊了。
楚酒酒悻悻的放下手，有点想嘟嘴，但后来想起，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她就没这么做，只轻哼一声，挤了一下韩生义的肩膀，做出一副不想再理他的模样，她走到一旁，擦了一下梳妆桌前面的凳面，发现没有尘土，她就坐下去了。
大约生了三秒闷气，楚酒酒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她拉开抽屉，想看看这里面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可惜，非常干净，来这里收拾的人不管有用没用的，全都收走扔掉了。
她在那边翻箱倒柜，这边的韩生义则出神的望着窗边，那里本来有一张桌子，是他爸爸用来办公的，好多次，他跑进这个房间，他爸爸就坐在那张桌子边上，绿色的拉绳台灯始终亮着，桌子上铺满了那时候韩生义看不懂的纸张。
韩生义跑进来，却不闹人，他从小就是乖孩子，只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等爸爸注意到自己，终于，爸爸抬起头，扭了扭自己的脖子，看见小韩生义不吵不闹的站在自己身边，他第一反应是笑，第二反应，就是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
“生义怎么这么乖啊，进来了也不叫爸爸一声，来，爸爸教你认字。”
……
韩生义望着窗户不动弹，他这人连发呆都是不形于色的，别人发呆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他发呆，就是静静的看着一个地方，双目仍然有神。
有人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感到床晃了一下，韩生义微微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才扭过头。
楚酒酒拿着一张纸，她递给韩生义，“生义哥，你看这是什么。”
韩生义接过来，发现是一张算稿，都是没什么意义的加减法，他爸爸一工作起来，就喜欢随意的写写画画，家里常备一箱子的废纸，就是给他当草稿用的，平常他写完就扔，这张应该是漏网之鱼。
好多年没见过他爸爸的笔迹了，韩生义眸光动了动，他抬起头，问楚酒酒：“你从哪找到的？”
楚酒酒指了指梳妆桌，“我把抽屉整个的抽出来，然后就看到这张纸了，除了纸，里面还有一只变成化石的西瓜虫。”
说这话的时候，楚酒酒表情有点皱，她不怕虫子，可她也不喜欢虫子。
韩生义没回答，气氛就变得有些安静了，楚酒酒也不吵，她就乖乖的坐在一旁，看着韩生义，静静等他自己消化完。
就跟很多年前的韩生义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韩生义总算有点动作了，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他对楚酒酒轻轻笑了一下，“谢谢。”
楚酒酒：“我不想听谢谢。”
韩生义：“那你想听什么？”
楚酒酒：“我想听你说，我像林徽因。”
韩生义：“……为什么？”
皱起眉头，他又问：“你见过林徽因？”
怎么可能，林徽因55年就去世了，不管她在哪个时代，都是见不到的。就连照片，楚酒酒其实也没看到过，她只是从书上和网上看见过这个名字好几次。
楚酒酒老老实实的回答：“没见过，但大家都说，她是民国四大美女，那她一定很好看。”
年纪到了，楚酒酒也难以逃脱的带上了一点中二气息，不想再做小孩子，不喜欢听别人命令她，最直观的，就是她现在会跟楚绍吵架了，不是她小时候那种据理力争，而是跟地位争夺战一样，只要楚绍再用命令式的语气对她说话，她就会觉得不开心。
除了叛逆，还有就是，开始在意自己的形象，不过这一点还是不怎么常见的，最起码在外人面前从没见过，也就是对着家里人的时候，兴致到了，她才会臭美这么一回。
小女孩的心思，韩生义原本是应该不懂的，奈何家里多了一个温柔的大姐姐，还有一个活泼的小妹妹，韩生义耳濡目染，现在已经不得不懂了。
在心里笑了一声，面上的他却没什么变化。
张开口，他再一次打击楚酒酒道：“我见过林徽因的照片，你跟她一点都不像。”
紧跟着，他话锋一转，“你也不要学着像她。”
本来楚酒酒是没这么想过的，毕竟她就是这么随口一说，跟现代女孩暗戳戳的好奇自己像哪个明星一样，但韩生义这么说了，她就觉得奇怪起来，“为什么？”
“因为，”韩生义眨了眨眼睛，“这个世界已经有过一个林徽因了，现在，它缺的是一个楚酒酒。”
听完这句话，楚酒酒渐渐抿起唇，过了大约三四秒，在韩生义数了几个数以后，楚酒酒再也绷不住了，她刷的一仰头，看似高傲，实则高兴的说道：“哼，你就是在哄小孩子！”
说完这句，恰好听见楼下的韩奶奶叫她，楚酒酒连忙跑下去，望着她不自觉弯起来的眉眼，韩生义心想，可不是么，他就是在哄小孩子。
韩奶奶叫楚酒酒下楼来帮她和面，上车饺子下车面，她们这是下车了，所以今天要吃面条，韩奶奶自己擀面条，楚绍来炸酱，温秀薇则在一边切菜码，一顿晚饭，让韩奶奶做出了满汉全席的架势，几乎全家都过来帮忙了。
地道的炸酱面，用了不少细面，还买了一斤五花肉回来，五人吃饱喝足，碗都刷了，然后韩爷爷才回来。
小汽车的大灯在门外闪烁，好多年没见过这种场景了，连楚酒酒都多看了一会儿，韩爷爷下飞机时穿的是青竹村那一身又破又旧的棉衣，现在换成了精神的中山装，他走进住过多年的家，望着空空如也的客厅，他愣了一下，然后，就闻到了厨房传来的肉酱香味。
温秀薇先从厨房走出来，看见韩爷爷回来，她顿时笑起来：“您要是早回来一会儿就好了，我们刚吃完饭，韩奶奶给您留了一碗，也不知道您还有没有胃口。大家都在卧室呢，楚绍刚把炉子点起来。”
说完，她和韩爷爷一起往一楼的卧室走，韩奶奶已经把床铺好了，楚酒酒窝在被窝里，调试着她的那台收音机，楚绍在一旁鼓捣煤炉，这东西和他们自家的还不一样，他需要再研究一会儿。
韩奶奶累了，就躺在正中央，听着楚酒酒那个收音机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韩生义则摸着烟囱，过一会儿，他扭过头，告诉楚绍：“不行，还是不暖和。”
听见有人进来，所有人都往门口看，见到韩爷爷，大家纷纷开口。
楚酒酒：“韩爷爷，吃了没？”
韩生义：“面在锅里。”
楚绍：“凉了吧，正好，炉子已经热了，装铝饭盒里，放这上面热一会儿就能吃了。”
该说的都让孩子说完了，最后，韩奶奶只能看着韩爷爷的衣服皱眉，“这衣服谁给的，这么薄。”
看看，这就是家人。
不问你今天见了哪些大人物，也不问你有没有官复原职，他们只关心你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等确认了这两点，他们才会注意到别的东西。
其实韩爷爷吃过晚饭了，不过一感动，他就又含泪吃下两大碗炸酱面，最后，把自己吃撑了，他躺在韩奶奶身边，跟屋子里的人们说。
“我今天见了不少老朋友，楚绍，我还替你打听你爷爷了。”
这炉子新手不好点，瞎猫碰上死耗子，楚绍才把这个点热了，另一个还不知道该怎么办，韩奶奶不想让他们再折腾了，干脆，让几个孩子今晚都住在这。这张床很大，竖着睡六个人睡不下，横着倒是可以，只是要委屈一下韩生义和楚绍，他们的脚得悬空在外了。
煤炉正在升温，怕冷的已经躲进被窝，不怕冷的就坐在柔软的被褥上，楚绍就是坐着的，听到韩爷爷的话，他愣了一下，“您打听到什么了。”
韩爷爷：“……这个，其实也没打听到什么，我这个圈子，跟你爷爷的圈子不太一样，大家互相都见过，但是真正认识的，没几个，不过我听说，你爷爷以前的搭档已经被平反了，似乎他俩关系还挺好，那人叫汪春生，你有印象吗？”
楚绍点头，“汪爷爷，我去他家拜过年，在爷爷家吃饭的时候，有时候他还会过来跟爷爷一起喝酒。”
韩爷爷：“那就是了，这样，过两天，咱们安顿好了，我带你去见见他，既能打听打听消息，还能跟他叙叙旧。”
楚酒酒躺在韩奶奶和温秀薇中间，跟楚绍隔了好几个人，闻言，她好奇的问楚绍：“汪爷爷是谁？”
楚绍：“是爷爷的老战友，叫汪春生，他们家以前跟爷爷家住的很近，他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不过那时候条件不好，两个女儿都牺牲了。”
两个女儿是先出生的，那时候东奔西跑，孩子根本养不活，后来条件好了，汪老夫人才又生下了一个孩子，那孩子依然是女儿，被老夫妻宠的不行，早些年已经嫁人了，儿子则是一个老来子，如今也是军人，不住在首都。
汪家过去相当辉煌，就跟楚家差不多，倒台以后，一蹶不振，现在汪爷爷的精气神也大不如前，不像韩爷爷似的，还有这么多精力见人。
提起汪家，大家说了一会儿，现在是晚上八点多，因为前一天，大家都没怎么睡过觉，所以，不到十分钟，躺在床上的人们已经困得东倒西歪，很快就都睡着了。最后，只剩下韩爷爷和韩奶奶两人。
灯已经关掉，黑暗里，韩奶奶掖了掖身旁楚酒酒的被角，然后才问向另一边的韩爷爷，“怎么样，他们想让你干什么。”
韩爷爷：“现在中西方的关系缓和了，连美国总统都访华了，他们想让我来跟进处理。”
韩奶奶诧异的仰起上半身，“让你出国？”
韩爷爷连忙把她按了回去，大冬天的，也不怕冻着。
“不是，出国那都是大使的事情，访问更不会让我去了，我算哪根葱，只是谈判的时候，他们想让我来把关，顺便，培养一些新鲜力量。”
韩奶奶听懂了，这是让他选一个合适的接班人呢。
有本事的都被打下去了，没本事的再怎么练，还是没本事，韩爷爷最起码经验老道，由他选出来的人，上面用着也放心。
想明白了，韩奶奶就放心了，她躺回去，对着天花板笑了一声，“也行，你把咱们酒酒培养上去吧，她会的外语多，最适合了。”
韩爷爷：“又开玩笑，酒酒才多大。”
等她能接班了，最起码也得是四十年以后，那时候韩爷爷早不知道在哪个坟包里躺着了。
他心里想的，是他一手带起来的门生——王秘书，不过王秘书也需要历练，这中间的过程，少说十年，多说，恐怕就要二十年了。
唉，任重道远，回来了，也不能闲着啊。

第83章
1973年的最后一天，这天正好是腊八，韩家东西归置的差不多了，家具在林秘书的努力下，已经归还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不管是历史遗留问题，还是别的什么问题，总之，归还之日遥遥无期，都是死物，韩奶奶也不怎么在乎了。
抄家的资产归还，兜里又有钱了，韩奶奶便亲自去了一趟家具厂，把该买的东西都买齐，不过三四天，韩家焕然一新，楚酒酒和温秀薇依然住在二楼的卧室，而楚绍，他跟韩生义搬到了一起，明明三楼有两个房间，但因为小房间实在太小，而且放了杂物，楚绍就只能跟韩生义挤一挤了。
早上，韩奶奶精神矍铄的领着温秀薇出去买腊八米、腊八蒜，还有腊八醋，韩爷爷则领着楚绍去见汪春生了。
本来韩爷爷也要带楚酒酒一起去，但楚绍和楚酒酒私底下商量了一下，感觉不好在这些老熟人面前蒙骗，而且楚立强一直都没回来，没大人的话，他们自己胡说八道，也不是个事。干脆，楚酒酒不去了，只让楚绍一个人去。
别人都走了，就剩下楚酒酒和韩生义，自从来了这边，他们不用再上课，韩奶奶也说了，等过完年，就给他们几个集体报名，让他们上学去，所以，这段日子，就是他们最后的假期了。
楚酒酒不想把假期荒废在光秃秃的家里，等别人都出门以后，她和韩生义也出门了。
今天是腊八节，还是工作日，大家要么上班，要么忙着过节，根本没有几个有时间去故宫游玩的，这时候人最少，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一想到马上就能看见传说中的紫禁城了，楚酒酒走路的速度都快了不少，路上遇见卖冰糖葫芦的，她给自己和韩生义各买了一串，两人一边咔嚓咔嚓的吃上面的糖片，一边往午门的方向走。
这时候没有学生和儿童半价的活动，所有人都是一张票，特殊人群免票，然而他们不是。
韩生义个高，他去买票，最后，拿回来两张粉紫色的小纸片，这就是票了，楚酒酒看着，默默的想，长得跟豆腐票还挺像的。
不管怎么样，拿到门票，他们就可以进去了，门口几个举着枪的解放军在把守，楚酒酒兴冲冲的往前走，看见有照相服务，她赶紧拉住韩生义。
“等等，生义哥，咱们俩也拍张照吧。”
青石镇没有照相馆，难以想象，一整个镇，都没有照相馆，想照相，得去县里，或者市里，楚酒酒在青竹村住了五年，从没出过镇，自然也就没拍过照，这时候好不容易看见一个，怎么可能放过。
韩生义不太喜欢照相，不过看楚酒酒这么喜欢，他就陪她一块过去了。一打听价格，楚酒酒震惊了。
他俩的门票才花了两块二，而在这拍一张照片，还不是当场拿，而是过四个小时再回来拿，居然要四块五！
太黑了，在这个全民朴实的时代，看见黑心商家，楚酒酒竟然意外的觉得有点亲切呢！
……
不管怎么说，这里就这么一家能拍照的，他们也不缺钱，算了，黑就黑点吧，交了钱，楚酒酒跟韩生义站在摄影师指定的位置，他们背后是故宫的城门楼，后面有稀稀拉拉的人群在走，摄影师也不管那些，对焦好了，透过小镜头，看见笑的灿烂的楚酒酒，还有神情平淡的韩生义，感觉可以了，咔嚓一下，他按下快门。
拿着收据，楚酒酒和韩生义继续往前走，逛他们的故宫去了，摄影师则拿着拍完的底片，去把照片洗了出来。
挂在绳子上晾干的时候，他还没意识到他刚刚拍下了自己人生中最知名的一张照片，未来，这张照片会进入博物馆，印在形形色色的杂志上，甚至在很久很久以后，还要流传在网络上。
新中国历史上最著名、也最令人羡慕的夫妇之一，两个行业的启航者，国家盖章的英雄伉俪。这是他们最年轻的一张照片，青梅竹马，稚嫩青涩，尤其，他们还都长得这么好看，也难怪后世的人看一回就要尖叫一回。
……
楚酒酒进了故宫，就跟进了雪地的哈士奇差不多，只会撒欢的跑了，这边的她玩得特别开心，那边，楚绍的心情就很一般。
汪爷爷身体不好，一直坐在床上，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楚绍看着，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他儿子和儿媳跟楚绍的爸爸一样，都是在部队里执行任务，不过他儿子和儿媳是海军，应该跟楚立强的任务不太一样。老伴跟他一起下乡，第一年人就没了，女儿也是自身难保，根本没法照顾到他们，唯一值得庆幸的，他们的孙子跟着女儿过，如今成长的挺好。
孙子没受苦，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楚绍问汪爷爷自己爷爷的事，可是汪爷爷也不怎么清楚，他只知道楚兴华如今在哪里，却没跟他见过面，偶尔的通信中，能得知楚兴华过的也不好，除此以外，就什么都不清楚了。
能有地址也行，如今风向变了，自己也大了，楚绍没有以前戒心那么重，他准备回去以后，给爷爷写封信。
楚绍打听到自己需要知道的事情，就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两个老人，站在汪家的院子里，楚绍正打量着院中的一口八卦井，突然，左边厢房的帘子动了一下，哗啦一声，里面走出一个和楚绍年龄相仿的少年。
楚绍看着他，皱眉一会儿，然后他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汪鸿业？”
汪鸿业愣了一会儿，不怎么确定的问道：“……楚绍？”
小时候，楚绍住军属大院，汪鸿业跟爷爷奶奶生活，他俩其实不算一起长大的，但每个周末，楚绍都跟妈妈一块来看爷爷，所以，他俩算是比较难得的周末小伙伴。
这可真是一别经年，小时候瘦的跟猴一样的汪鸿业，如今竟然也有肉了，看着比自己都壮实，而小时候白的跟女孩似的楚绍，现在跟做过美黑一样，浑身上下除了眼珠，一块白的地方都没有了。
楚绍小时候不爱跟一般的小孩玩，汪鸿业比较特殊，他不闹腾，所以楚绍跟他玩得到一起去，那么长时间不见，两人都觉得挺开心的，互相聊了一会儿，直到韩爷爷出来，楚绍才跟汪鸿业告别。
等楚绍走了，汪鸿业来到汪爷爷住的那间屋子，他拿着暖壶，给汪爷爷的水杯添水。
汪爷爷看着自家孙子，“你见到楚绍了？”
汪鸿业身上肌肉发达，他一动弹，胳膊上的肌肉就变紧了，连衣服都撑了起来，可这样一个健壮的年轻人，如今正低眉顺眼的替自己爷爷倒水。
“嗯，见到了，他跟以前变化挺大，不过还是那种臭屁的性格。”
汪爷爷哈哈笑了一声，刚笑没多久，他又开始咳嗽，好不容易停了，他才继续跟汪鸿业说：“可惜了，当初他们家媳妇怀孕晚，我跟楚兴华还说，要是生个大孙女，就让你们结娃娃亲，谁知道出来的是楚绍这个臭小子。楚绍刚跟我说，他妈妈，就是你娟子婶儿，已经没了，唉，世事无常啊，要是她还在，说不定还能给楚绍生个小妹妹，给你生个媳妇出来，也省的我操心了。”
汪鸿业被汪爷爷说的脸都红透了，“您别瞎说了，什么娃娃亲，那都是封建糟粕。”
汪爷爷又笑起来，他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当初确实有这种想法，但楚绍是男孩啊，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他惦记这事，还总跟张凤娟说，让她努努力，再怀个女孩出来，张凤娟一笑就过去了，再后来，他下放，这种事，他更是想不起来了。
汪爷爷从头到尾就是开玩笑，可有些人，却没把这个当玩笑。
这个有些人，说的就是楚月。
前世里，汪爷爷刚平反没多久，他就死了，汪家眼看着要好转的情况，又降了下去，过了四五年，汪鸿业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他姑姑，也就是汪爷爷唯一的女儿，突然找到楚家，说当年两家有婚约，如果可以的话，就让两个孩子见见。
汪鸿业的姑姑也不是要挟人家，她就是急的没办法，侄子不开窍，介绍一个黄一个，没办法，她就想起了当年这个事。大孙女，楚月不就是楚兴华的大孙女吗？
那时候楚家还挺厉害的，虽说比不上别人，但比汪家强了不少，汪鸿业的姑姑就想试一试，对楚月说了不少好话，连死去的汪爷爷都搬出来了，说他老人家临去的时候，还在念叨楚月，就想让她和自己孙子喜结连理。结果楚月听说了，去见了汪鸿业两回，发现他们家早就荣光不复，而且汪鸿业本人是个木头，很快，她就把他踹了。
后来的很多年，每每想起这件事，她都特别后悔。
她踹掉汪鸿业的第二年，他当海军的爸妈回来了，他爸成了新中国最年轻的少将，他妈也是一个大校，汪家的日子顿时如日中天起来，汪鸿业自己也争气，改革开放以后，他开了一家军工企业，专门建造海军武器，后世好多最先进的武器，都是他们公司研究出来的。楚月从五十岁开始，就总能在新闻上看见他的名字，人们把他当英雄，连他夫人的资料都挖了出来，一个普通的工人女子，纺织厂出来的，没上过大学，家里还一堆拖油瓶。
再反观自己，嫁的几个丈夫没一个是好人。
好不容易重来了，楚月当然不会再重蹈覆辙，这一次，她要从小就把汪鸿业抓在手心里。
楚绍他们从汪家出来的时候，楚月正在往汪家走，他们迎面擦肩而过，楚月却没认出来那是楚绍。对她而言，她都好几十年没见过这个堂哥了，自然认不出来，楚绍倒是觉得她有点眼熟，只皱眉了一下，他的表情又松开了。
管她呢，是不是的，跟他又没关系。
楚月目不斜视的走进汪家，发现院子里没人，她就继续往里走，进了主屋，她也没叫人，直到进了汪爷爷的卧室，她才出声。
“汪爷爷，我来看您来啦。”
汪爷爷正喝着孙子给自己倒的水，闻言，他抬起头，却是一愣，“你是谁？”
楚月：“……”
这就是临死都在念叨她？这分明是连她长什么样都忘了！
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楚月继续笑道：“我是楚月呀，汪爷爷，您不记得我了，我是楚兴华，您老战友的孙女。”
汪爷爷安静了两秒，然后才从记忆里扒拉出这么一个人，他也跟着笑了起来，“是你啊，你怎么来了，对了，你刚才进来，没看见别人吗？”
楚月点头，“看见了，一个老爷爷带着一个哥哥，他们是您的朋友吗？”
闻言，汪爷爷莫名的看着她，连刚迈步走进来的汪鸿业，都诧异了一瞬。
楚月居然不认识楚绍？他们不是一家人吗？

第84章
汪爷爷和汪鸿业俱是一愣，然后就把这个话题岔过去了，楚家的事应该让他们楚家人自己处理，汪爷爷好不容易回家，才不想掺和到别人的家事里去。楚月没认出楚绍，而不知道什么原因，楚绍也没跟楚月说话，这明眼人一看就很微妙的关系，他们两个外人，还是别说话了。
因此，楚月还是不知道，之前跟她擦肩而过的少年，就是她的亲堂哥。不过，她倒是发现了，汪爷爷对她的态度稍微淡了一点，没有刚上来的时候那么亲近了。
奇怪，她好像也没说错什么话啊？
楚月一头雾水，又寒暄了一会儿，看汪爷爷露出疲惫的神色，她就打道回府了。刷好感这种事，也不能太过火，温水煮青蛙，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次过来，楚月都没怎么跟汪鸿业说话，只是临走的时候，对他笑了笑，说了一句哥哥我走了。楚月结过好几次婚，遇见的男人不计其数，她当然知道男人最吃哪一套，尤其是汪鸿业这种木头般的性格，他喜欢的，肯定是乖巧温柔那一挂的。
楚月自觉这一次的初见面还挺成功的，可她不知道，汪鸿业听见她说的话以后，心里第一反应是，叫他哥哥叫的这么亲，自己的亲哥倒是跟陌生人一样，想不通，不理解，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
学校没放假，今天楚月是翘了上午最后一节课出来的，她在学校里人缘不错，呼声也高，她还是他们班的班长，所以她说自己不舒服以后，老师直接就让她回家了，也没说别的。楚月看完汪爷爷，又在外面玩了一下午，看了一场新上映的电影，然后才背着书包回了家。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卧室和客厅仅仅用了一道木墙做隔断，所以外面人在说什么，她全都听得见。
“妈，我今天听说，韩家和汪家都被平反了，汪春生坐火车回来，还没下车的时候，他们家的四合院就已经还给他了，韩家是专机接回来的，也是搬回自己家住了。”
楚立地就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这么大的事发生，结果他就只关注人家住没住回自己家，不过他的这种想法，倒是也能理解。楚立地和楚立强不一样，楚立强刚出生那几年，还过过苦日子，楚立地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呱呱落地的第一天，他就是楚家的小少爷。一辈子没吃过苦，家里骤然没落，他从四合院里搬出来，住到这逼仄的筒子楼，几乎每一天，他都在怀念那个宽敞又阔气的四合院。
楚立地对面是高老太太，旁边则是他的媳妇，高美银。高老太太一直介意自己的出身，只要别人对她有一点不客气，她就认为，是因为自己出身农村，别人都看不起她。后来，楚立强也娶了一个农村出身的女孩，高老太太本来还挺高兴，因为终于有跟自己一样的了，然而等张凤娟过门，她才知道，张凤娟农村出身不假，可她是大学生，还是首都大学的大学生，跟她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因为这件事，高老太太更加生气，后来楚立地也该娶媳妇了，她不顾楚兴华的反对，直接回老家，从自己的本家亲戚里，挑了一个已经出五服、而且好拿捏的农村媳妇，还别说，高老太太眼光确实不错，高美银整个就是高老太太的翻版，小气、势利、欺软怕硬、重男轻女，最重要的，她特别听高老太太的话。
婆媳成立统一战线，外人也许还看不出来，但楚月知道的无比清楚，他们这个家，一直都拿捏在高老太太和高美银的手里。
听见楚立地的话，高老太太的声音有些烦躁，“他们平反是他们的事，你这么关心干啥？”
高美银附和：“就是，又不是你爸被平反了。”
楚立地：“我不就是怕我爸被平反了么，妈，爸要是被平反了，咱们怎么办？”
高老太太表面淡定，实际心里也没底，她当年做的太绝，现在想往回找补，那可太不容易了，想不出头绪来，她只能自欺欺人的说：“你想啥呢，你爸跟汪家和韩家能一样么，他是新中国的蛀虫，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他是踩着烈士血肉为自己创造利益，对，就他这样的，怎么可能平反。”
楚立地没声了，旁边的高美银则幽幽的开口：“其实平反了也挺好，那样咱们家的东西就都能还回来了，我当初藏在床底下五百块钱，都被他们搜走了，要是还回来，咱家的日子也能富裕些。”
楚家的日常话题就一个，钱。
只要提到钱，就没人吵架了，他们平心静气的讨论，共同憧憬重回高门大户的美好日子，屋里的楚月听着，表情上闪过一丝厌恶。
说实话，她很不喜欢自己的家，但再不喜欢，她的父母也生了她、养了她，就连重男轻女的高老太太，都带了她好几年。
家人对她有失偏颇，后来还想着用她换前程，她知道自己应该怨恨，可怨恨的同时，她又放不下这些养了她二十来年的人们。
楚月活了那么多年，她也不是完全的拎不清，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更知道，她虽然厌恶高老太太，但很可惜，她把高老太太的性格继承了七八成，也许，她要是出生在另一个家庭，她就不会这样了。但是这种也许根本不会出现，带着将近七十岁的灵魂，楚月就是想改变自己的性格，也不知道该怎么改，索性，就这么一黑到底吧，反正这辈子再差，也不会比前世更差了。
不再听外面的叽叽喳喳，楚月把目光放回到作业本上，本来应该抄写古诗的这一页，她写下了两个名字。
汪鸿业，韩生义。
老一代的人们都已经头发花白，再去讨好他们也没什么用了，他们活不了多久，而且形势总是瞬息万变，想抓住未来，就得抓住未来的大佬们。
这俩人，都是楚月印象极深的，汪鸿业已经说过了，他和楚月有过一段极其短暂的缘分，所以楚月后来格外的关注他，而韩生义，楚月根本没想过关注他，但他的名字出现概率实在太高，楚月就是不想记住都难。
韩生义，韩家唯一的后人，年轻的时候，他寂寂无闻，大概从三十岁开始，他的前途一片大好，从市长到省长，再到楚月想都不敢想的位置。汪鸿业再厉害，可他是个商人，他只有钱，没有权，韩生义却是什么都有，而且他一辈子都是单身，终身未娶，因为这一点，好多女人都争相恐后的往他身边凑。
按理说，他才是楚月的第一目标，毕竟现在知道未来的走向了，楚月完全可以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去靠近他。
但是，楚月不敢。
她可以大胆的去邀功，可以提前认识所有未来会飞黄腾达的大佬们，但韩生义，楚月不敢招惹他，她有自知之明，韩生义不是她笑一笑，给点好处，就能拉拢过来的。
这人太狠了，他刚起来没多久，他的大伯就死了，他大伯的儿女跑到国外，一个淹死，一个卷进枪杀案，最后一个因为手持大量毒品，被判了好几十年的监禁。还有他亲妈后爹一家子，一个善终的都没有，活的时间最长的那一位，在精神病院里度过了后半生。这些事情网络上是不会有的，国外倒是传的沸沸扬扬，但大家没证据啊，所以根本影响不了他什么。
真正的孤家寡人，一大家子被他自己弄的就剩下他一个，而且，楚月听到过小道消息，据说，韩生义极度反感女人，有个女明星对他投怀送抱，他直接把她封杀了，再也没人敢让她拍戏，连直播带货，都没人敢让她露脸，一个星途如日中天的人，就这么彻底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究竟活没活着，大家都没法知道。
这人摆明了心理有问题，楚月重活一回是让想让自己过得更好，她可不想体验一次冒险模式，她还是喜欢那些人畜无害的大佬们，像韩生义这种，就让他自己慢慢成长吧，如果可以，她在他面前露露脸，混个印象就完了，至于刷好感这种事，算了，神经病的世界她不懂，谁知道她刷的好感，到了韩生义那里，会不会变成恶感。
喝了口水，楚月把韩生义的名字默默划掉，然后又添上一个新的。
关跃龙。
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楚月明显更加用力了一些，而且她写的很慢，写完以后，她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墨蓝色的墨点。
她在心里默念。
关跃龙。
关、跃、龙。
——
成年人的灵魂就算回到小孩子的身体里，也没法享受小孩子才能享受的乐趣了，而本身就是小孩子的人，就没有这种烦恼。
故宫里的人真的很少，楚酒酒跑进去，第一件事就是飞奔上汉白玉的台阶，跟摸韩家墙砖一样，楚酒酒爱不释手的摸了半天太阳底下会闪银光的汉白玉，然后紧赶慢赶，跑到最上面去看金銮殿。
金銮殿黑漆漆的，里面又不开灯，楚酒酒还逆着光，其实她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前面有一条警戒带，不让人们靠的太近，楚酒酒只好站在警戒带边上，伸着脖子往里瞅。
瞅了半天，她喃喃地说：“为什么龙椅看起来这么小啊。”
韩生义不是第一回 来故宫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故宫还是那个故宫，站在这块砖石上的韩生义，却不是以前那个韩生义了。
不过，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区别，顶多就是从别人带他，变成了他带别人。
“距离问题，站的这么远，就算那边是头大象，也会显得很小。”
好的吧。
楚酒酒看了一会儿，没兴趣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故宫是真的超级大，一上午，他俩就逛了一半，这还是故宫没有完全开放的情况下，逛到珍宝馆的时候，楚酒酒兴致最高，这里的古董超级多，有好几个，还是镇馆之宝。
看见金瓯永固杯的时候，楚酒酒忍不住笑出了声。
韩生义问她，“笑什么？”
楚酒酒隔空点了点这个奢华至极的杯子，“乾隆可能是所有皇帝里最像龙的一个了，这么喜欢金子和宝石，我猜，如果不是因为身为皇帝，需要照顾面子，他可能也想搞一个山洞出来，把里面堆满金子，然后躺在上面睡觉。”
韩生义微微俯下身，仔细的看了一下杯子上面的图案，他说道：“这上面有蓝色的涂料，不太完整，可能以前这个杯子是蓝色的，后来时间太长，就变成纯金了。”
楚酒酒听了，她也凑过去，眨眨眼睛，她回答：“什么蓝色，那叫点翠啦，嗯……仔细看看确实是这样，我记得金瓯永固杯不止一个，台湾那边有一个，伦敦那边有两个，唉，他们肯定是把最差的一个留给咱们了，但凡好一点，就都被别人抢走了。”
这句话说出来就有点沉重了，毕竟文物被抢这种事情，不管过了多少年，都让人觉得窝火，楚酒酒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她没注意到，身旁一个中年人，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韩生义：“以后会再抢回来的。”
他语气平淡，楚酒酒听了，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韩生义对楚酒酒笑了笑，楚酒酒歪了歪头，她重新看向这只帝王专用的杯子，不着痕迹的改变了话题：“不愧是皇帝专用啊，就是豪华，每年除夕夜，一到子时，这个杯子就派上大用场了，跟请玉玺一样把杯子请出来，倒进屠苏酒，皇帝喝一口，然后再在书案上写下对国家明年的盼望，啧啧啧，好强的生活仪式感。”
韩生义不知道未来如何，楚酒酒却知道，很可能在他们的有生之年，祖国都不会再有战争，这其实是一件好事，不论什么时候，和平都是最重要的。
想拿回自己的东西，也不一定要用抢这么粗暴的方式，楚酒酒对自己的国家有信心，那些属于他们民族的东西，早晚有一天，会再回到他们民族的土地上。这需要一代甚至几代人的努力，谁知道呢，也许，她和韩生义，还能在里面贡献一份力呢。
楚酒酒不喜欢听楚绍说打打杀杀的事情，自然也不喜欢韩生义说，楚绍四肢发达，比韩生义更暴力一些，所以大家一听说有人打架，第一反应都是担心楚绍。但是好像很少有人发现，韩生义其实也是个不怎么安分的性格，只是很多时候，动动嘴皮，用用脑子，事情就都解决了，根本用不着他出手，可要是真需要动用武力了，韩生义也不会犹豫。
男孩子就是麻烦，一点都不像她们女孩子，深谙兵不血刃的道理。
楚酒酒这是忘了自己以前一被气到，就恨不得把对方踹趴下的豪勇劲了。
……
两人继续聊天，一边聊一边走，后面他俩聊的基本都是文物相关了，看一眼文物简介，然后聊聊自己知道的事情，楚酒酒的知识储备量明显高于一般人，韩生义不如她，却也能跟她聊到一起去，从清朝说到汉朝，再从张骞说到月氏国，最后，连古巴比伦都被拎出来，让他俩点评了一下。
“尼布甲尼撒二世跟咱们的秦始皇差不多，都是给人做嫁衣啦，自己厉害，孩子不行，照样还是要完蛋，所以说，教育是多么的重要啊！”
韩生义表示认同：“你说得对，快十二点了，中午你打算吃什么？”
他们身后偷听的人：“……”
你俩话题跳跃的也太快了。
他们俩顺着游览的路线走，很快就出去了，身后的那人本来是慢悠悠的跟着他们，因为大家都是这么走的，所以他俩也没发现，直到他们出去，那人才转过身，重新回到了金瓯永固杯的展台前。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快步走进来，在他面前停下：“所长，我去问了，他们说让咱周一闭馆的时候再来，不过，只允许拍照，不允许把东西带出去。”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他背着手，眼睛依然落在金瓯永固杯上，“这就已经很好了，金器研究停滞了这么长时间，早该捡起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男人嘴角挂着笑，对面人看的好奇，不禁问道：“所长，您笑什么？”
就因为人家同意在馆内拍照了？这也不至于吧。
他挺好奇，但被称为所长的男人摇了摇头，不想多说，“就是碰上了两个有意思的小孩，行了，既然人家答应了，那咱们也走吧，吃饭去。”
上午逛一半，下午逛一半，从御花园出来的时候，楚酒酒感觉自己的腿都废了。
她哭唧唧的扶着墙，跟韩生义抱怨：“我今天一定走了三万步！故宫怎么这么大，皇帝住在这，他每天走这么多路都不觉得累吗？”
韩生义让她抓着自己的胳膊，然后带着她往前走，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感慨楚酒酒的体力太差，还是感慨她的想法太天真。
“你觉得皇帝是需要自己走路的吗？”
楚酒酒：“……”
万恶的封建主义。
故宫内部只有一家卖水的，常见的景区食品，如泡面玉米之类的，全都没有，楚酒酒跟韩生义一人买了一瓶饮料，还是玻璃瓶那种，喝完了把瓶子退回去，还能有退款。又饿又累，楚酒酒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了，任由韩生义拖着他往回走，来到胡同口，韩生义把楚酒酒放在这，让她自己歇着，然后他又回到了午门那边，把他们早上拍的那张照片拿了回来。
之所以收费四块五，是因为楚酒酒要了最大的一张照片，足足十寸，都可以挂在墙上当画了。
拿到照片，又拿到了底片，韩生义小心的把底片收好，看见门口有卖相框的，他问了一下价格，然后又掏出一块五，买了一个黑色的檀木相框。
老板说这是檀木，但韩生义闻了一下，一点檀木味道都没有，估计是假货。
拿着相框回去，彼时，楚酒酒也歇过来了，她站起身，跟韩生义一起回家，家住的近就是好，走不出两百米，就已经到了。
楚酒酒抱着她那个大相框，相框真的很大，楚酒酒又特别瘦，抱在胸前，直接把她上半身横着遮住了。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以后拍的第一张照片，楚酒酒很宝贝，一边往里走，还要一边看一看。
韩生义比她走得快，已经打开了院门，楚酒酒抬起头，不经意的一瞥，她突然看见，旁边的信箱里多了点东西。
韩家门口有个信箱，上面锈迹斑斑，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住在这好几天了，从没看到里面有过信件，楚酒酒都没怎么注意到门口还有这个东西，此时看见，她不禁走过去，把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是一个信封，没有落款，也没有任何字，就连胶水都没粘，楚酒酒好奇的打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有几张钱，几张票，除此以外，就没别的东西了。
钱和票都不算多，但也不少，楚酒酒正纳闷的时候，掉转回身的韩生义走过来，从信箱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包。
包装很严，但遮不住里面的味道，楚酒酒一闻就知道，里面是草药。
但她更奇怪了，“什么呀，谁送的，送钱，还送药，可是连个名字都没有。”
小洋楼里有动静，说明是有人在家的，不过这人挺低调，送东西都没让里面的人看见。
看见这几样东西的时候，韩生义就知道是谁了，他用拇指蹭了一下牛皮纸包上的铁锈，“应该是我大伯送来的。”
韩继彬？
楚酒酒皱了皱眉，刚想问他为什么要送草药，突然，她反应过来，“这草药是不是给韩爷爷的，郭黑子帮他监视你们，所以他知道韩爷爷身体不好。但是，那不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韩爷爷早就好了，他怎么还送。”
谁知道呢。
韩生义没回答，人心多变，谁知道韩继彬这样做是想干什么，反正，他没什么好心眼就是了。
也是韩生义他们回来的巧，要是再晚一点，韩奶奶出来看见，恐怕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楚酒酒有些气愤，又有些焦急，以前某些事情可以不说，但现在他们都回来了，再不说的话，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都顾不上自己腿疼，楚酒酒赶紧把韩生义拉到自己身边，她警惕的看向洋楼内部，发现没人出来，她压低声音说道：“生义哥，你就别瞒着韩爷爷和韩奶奶了，你得把韩继彬是个什么德行告诉他们啊，要不然，他们还会再上当受骗的！”
韩生义轻笑一下，“不着急。”
楚酒酒：“……”
人家都跑你家来送礼了，你还不着急呢！
发现楚酒酒满脸都是不理解，顿了顿，他解释了一句：“韩继彬很谨慎，他不会这么快就过来的。”
今天是腊八，阖家团圆的日子，所以他专挑今天，送了一个不留名、却饱含关心的中药包，按他的性格，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韩家人都不会再得到他的消息，直到春节，他才会再来这么一出，继续加深韩爷爷和韩奶奶心中的感情。让他们知道，他惦记着他俩，他送礼不留名，是因为他没脸见他俩。
楚酒酒不懂什么是怀柔政策，不过看着韩生义这个云淡风轻，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她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算了，我不管了，不过，提前说好，要是他真的过来了，我可保证不了我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当场揭发不至于，但阴阳怪气是一定有的。
韩生义听懂了她的意思，他垂眼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推向她的肩膀，“好，知道了，快进去吧。”

第85章
楚酒酒拿着信封，她想直接扔掉，但韩生义在她扔之前，不由分说的拿了过来，进去以后，看见韩奶奶，他直接把这些东西都递了过去。
“奶奶，有人放在信箱里的。”
韩奶奶看见，愣了一下，她当着大家的面拆开了牛皮纸，闻着熟悉的中药味，韩奶奶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另一边的楚酒酒，狠狠憋着一口气：“……”
她过于爱憎分明了，她只看到了韩继彬是贪污主谋，而且暗中监视韩家多年，却看不到韩继彬身为韩家老夫妻多年养子的重要地位。
而且，她一直都不明白，韩爷爷和韩奶奶的心理素质难道就这么脆弱吗？他们明明是很坚强的人，如果得知自己的养子受不住金钱的诱惑，他们是会伤心，但也不至于被打击的一蹶不振。韩生义却总是说，不能告诉他们，如果说了，他们就会非常难过。
楚酒酒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但，说到底，这是他们韩家的事，楚酒酒可以跟着义愤填膺，却不能枉顾韩生义的意愿，跟着瞎掺和。
心里憋得慌，楚酒酒上楼休息去了，连拍的照片都没给大家看，韩奶奶回过神，发现楚酒酒一声不吭的往楼上走，她不禁看向韩生义。
“怎么回事，你俩吵架了？”
韩生义温温的说：“没有，她累了，故宫太大，今天我们走了一整天。”
韩奶奶明白过来，哦了一声，“晚上我炖个猪蹄汤，给你们补一补。”
韩生义点了一下头，然后，他重新看向韩奶奶手里的中药，“奶奶，这些都是大伯送来的吧，咱们在青竹村的时候，也是大伯给咱们送钱。”
韩奶奶感叹，“是啊，除了他，也不会有人惦记咱们了。”
韩生义嗯了一声，“郭黑子总让他的手下跟孩子到牛棚来看，估计也是来看咱们，大伯还是很关心咱们几个人的，不然的话，郭有棉和郭有田，也不会没事就跑来问我，爷爷最近跟谁关系好。”
韩奶奶拿着药包的动作一顿，她刚抬起头，又见韩生义勾起唇，“今天腊八，大伯送钱和药过来，等到了除夕，还不知道会送什么，大伯也真是的，一家人，他还躲着不出来，节日送东西虽说也挺好的，但亲眼见一面，才能真的放下心来啊。”
韩奶奶听的有点愣，确实，真的关心的话，现在家里已经被平反，韩继彬无论如何，也应该过来跟大家见上一面的。当年的事，他们两口子不怪他，他倒是自己怪起自己来了。
这出发点是好的，但韩奶奶就是觉得，心里怪怪的。
可要说哪里怪，韩奶奶又说不上来。
韩生义说完那番话，也上楼回房间了。也许真是血脉作祟，韩生义不是韩继彬的儿子，但两人性格，其实挺像的，韩生义也喜欢逐步击破，不要一上来就把真相告诉别人，那样的冲击力太大，而且难以让人深度的相信。只有先埋下怀疑的种子，然后再引诱着别人去发现更多的蛛丝马迹，这样才能收获最佳的效果。
他要的，不是一下子把韩继彬的丑恶嘴脸揭发出来，而是一点点毁掉他经营多年的形象，还有他心中最在乎的东西。
在楼上休息了一会儿，楚酒酒缓过来了，然后就带着今天拍的照片飞奔下楼，大家坐在一起，共同参观这张照片，摄影师明显是个二把刀，他把城楼整个拍了进去，然而人就变得特别特别小了，要不是照片够大，温秀薇可能都找不到楚酒酒在哪。
照片里的她背着手，朝韩生义的方向歪着头，她笑的极其开心，还挺上镜。韩生义就没什么表情，感觉不如平时的他那么温润。
大家啧啧几声，然后，照片就被韩奶奶拿走了，她是最喜欢这张照片的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让楚绍把这张照片钉在了墙上，就是一楼客厅对面的墙上，不管谁进来，第一眼都能看见。
早上韩爷爷从汪家出来，就把楚绍送回了家，然后，他又出去见老朋友去了，直到晚饭，他才回家，一大家子人坐在餐桌边上，楚酒酒听着楚绍说汪爷爷的情况，听说不太好，她拿着筷子，提醒道：“那你以后多去几回，给汪爷爷买点礼物，从家里带也行，也算是小辈尽心了。”
楚绍：“……”
你可真会给我找活干。
不过想一想，楚酒酒说得对，再说了，他也想跟汪鸿业叙叙旧，天天跟韩生义待一块，他都要被他笑的魔怔了。
还是汪鸿业好，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一看就很好骗。
……
说完汪爷爷的事，楚酒酒又开始说今天在故宫的经历，她的描述能力很强，平平无奇的一块砖头，都能被她夸出花来，温秀薇拿着筷子，听的十分向往，“这么好玩，搞得我也想去了。”
楚酒酒一听，连忙举荐：“让楚绍带你去，我们都去过了，就剩下你俩了，对了，你们也去拍张照吧，不然墙上就挂我和生义哥的照片，太空了。”
楚绍：“……”
第一个任务还没完成，第二个任务又下达了。
他低着头吃饭不说话，楚酒酒想干什么，他最清楚。他不反感这些，温秀薇则看了一眼人高马大的楚绍。
“等有时间吧，”温秀薇婉拒道，“我跟韩奶奶今天出去打听了一下，听说有工厂在招工，初中学历就能报名，我想先试试。”
楚酒酒问：“什么厂子？”
温秀薇回答：“造纸厂。”
楚酒酒皱起眉头，“污染很严重的吧，在那里工作，会不会影响身体？”
影响身体都不算什么，问题是造纸厂太远，温秀薇也是没办法，她现在必须尽快找到工作。
温秀薇挺有主意的，她要是做了决定，别人轻易难更改，这个话题很快就过去了，晚上，楚酒酒躺在床上，温秀薇则坐在新的梳妆桌前抹雪花膏。
原来的桌子被韩奶奶扔了，新的没有之前那个洋气，但是好在多了一张镜子，温秀薇挺喜欢的。
楚酒酒躺着听收音机，温秀薇给自己抹完，然后照例挖出一块，点在了她的脸上。
楚酒酒都习惯了，她闭着眼，享受面部的马杀鸡，过了一会儿，感觉结束了，楚酒酒坐起来，她拉着温秀薇的手，不让她走。
“薇薇呀~”
温秀薇：“……”
楚酒酒一叫她薇薇，那就是有事所求，温秀薇轻笑一声，坐下来，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直接说吧，又想干什么？”
楚酒酒：“我哪想干什么，你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坏，我很单纯的，我的心像花朵一样纯洁又柔软。”
温秀薇：“我看你不像花，像藕。”
心眼多的都跟蜂窝煤一样了。
楚酒酒：“……”
撇撇嘴，楚酒酒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来嘛，咱们聊聊天，谈谈风月，聊聊理想。”
左右时间还早，看楚酒酒这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温秀薇也收起调笑的心思，她踢掉鞋子，坐上床。
“好吧，你想聊什么？”
楚酒酒见状，连忙往她身前凑了一下，“薇薇，你真想去那个造纸厂么。”
温秀薇听见是这个问题，她眨眨眼睛，“还行吧，去哪里都一样，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一个工作。”
“找工作也应该找自己喜欢的嘛，”楚酒酒劝她，“造纸厂环境不好，你那么年轻，还是再等等别的工作吧，我们可以花钱买呀，买个你喜欢的。”
花钱，那不得花上几百上千。
温秀薇垂眸，低低一笑，然后她又抬起了眼睛，“我喜欢的工作，是花钱买不来的。所以，你就不要想这么多了，对我来说，真的，所有工作都差不多。”
楚酒酒纳闷，“什么工作是花钱买不来的？”
温秀薇抿了抿唇，她不想告诉别人，因为自己想做的事，是永远都没法做到的事，这让她觉得很挫败。不过，闻着楚酒酒身上散发出的和自己一样的雪花膏味，看着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又不那么相似的脸。可能是黑夜影响了人的情绪，温秀薇竟然也有点倾诉的欲望了。
咬着下唇笑，温秀薇看看门口，然后做出一副要跟楚酒酒分享小秘密的表情，“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
楚酒酒一听，立刻拍胸脯保证，“没问题！”
上一个秘密，她整整保存了三年呢，可见她是个很会保守秘密的人！
……
温秀薇看她保证的豪气冲天，不禁笑出了声，她挪了个位置，跟楚酒酒一样，把枕头搬起来，放在墙边，靠过去，她亲密的和楚酒酒凑在一起，然后小声说道：“我想当演员。”
楚酒酒听了，一点都不惊讶，哪个女孩没有明星梦呢。
“想当就当呀，你长得那么好看，肯定演什么红什么。”
温秀薇一噎，“你以为是这么容易的事，没有人脉，我连电影厂往哪边开都不知道。”
“而且，国内的演员这么少，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长得好看，可长得好看的人那么多，又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
楚酒酒不理解，“你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有这么多的困难，不就是电影厂嘛，咱们出去打听打听，不就知道门朝哪开了？我猜是朝南，我今天出去，看到好多大门都是朝南开的。”
温秀薇：“……”
万事在楚酒酒嘴里都是这么的轻松，温秀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楚酒酒转过身，她脑中的反射弧终于到达终点，想起后世的那些明星，楚酒酒不禁有点兴奋，她靠在温秀薇的肩膀上，仰起头，眼睛亮亮的问她，“你怎么会想要当演员的，你有喜欢的明星吗？”
明星？
这说法国内不常见，国外倒是有，温秀薇很快反应过来，提起这个，她的兴致也高了，“当然有啊，我喜欢一个国外的女演员，她叫玛丽莲梦露，她的海报，我见过一次就忘不掉了，要是我也能像她那样，就好了。”
玛丽莲梦露？
楚酒酒回忆了一下，皱起眉，“她好像为了能让自己更瘦一点，把肋骨都抽出去了吧。”
想起爸爸告诉过自己的，温秀薇就是因为整容手术才丧命，楚酒酒立刻焦急的说：“你可千万不要学她！在我眼里，薇薇你最漂亮了，从头发到脚趾，每一个细节都很完美，你不要在身上的任何地方动刀子，除了剖腹产手术！”
温秀薇：“……”
这都什么跟什么？

第86章
二楼的卧室里不怎么安静，三楼却正相反。
这个原本属于韩生义的房间，被韩奶奶又塞进来了一张一米二的床，新床归楚绍，旧床归韩生义，至于书桌，则是超级大的一张，跟老式的办公桌差不多，韩生义和楚绍对面坐，两人各忙各的。
韩生义在看今天的报纸，楚绍拿出信纸，展平以后，开始思考自己该写什么。
韩生义偶尔抬头，看见他的动作，他重新把目光放回报纸上，同时问道：“又给聂叔叔写信？”
楚绍握着钢笔，眉头皱起：“不是，给我爷爷写。”
听见这句话，韩生义把报纸放下了，“不是说没打听到什么消息吗，你怎么知道楚司令现在在哪。”
楚绍：“别的没打听到，地址打听到了，但是汪爷爷说，他上回寄过去的信一直都没有回音，所以他也不清楚我爷爷还在不在那里。我先写一个试试，有回信了再告诉大家。”
这个大家，特指楚酒酒，别人对楚兴华有没有消息，其实没有那么在乎，但楚酒酒不一样，如果先让她饱含希望，然后再让她失望，那她能足足失落上好几天。本来楚立强一直没消息，就够让他们头疼的了，再来一个楚兴华，那他们连这个年都过不好了。
韩生义明白他的意思，他站起身，往楚绍的信纸上看了一眼，发现他还一个字没动，韩生义玩味的笑了笑，“用不用我帮你写？”
楚绍抬头，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写家信，你干嘛替我写。”
韩生义：“因为我比你会说话，你写的信跟你本人一样，又臭又硬，想想看，你爷爷好几年没跟你说过话了，好不容易收到你的信，结果上面总共就三行字，他会不会大骂你是不肖子孙？”
楚绍：“……你说的太夸张了。”
是夸张了一点，韩生义不置可否，“我的意思是，你应该说点好听的。按现在的形势看，你爷爷早晚也能平反昭雪，他一共三个儿子，二儿子不知道在哪，三儿子是个白眼狼，大儿子是唯一关心他的，但因为执行任务，已经三年半没有消息了，在这种时候，你应该代替你爸爸，多多孝顺你爷爷，这样，等他平反以后，你们家才能斗得过你三叔家。”
楚绍放下笔，他觉得韩生义说的不太对，“我三叔都跟我爷爷断绝关系了，他拿什么跟我们家斗，他怎么还敢跟我们家斗？”
韩生义：“像这种亲戚，只要还没去见阎王爷，那他们无论如何，都会爬回到你面前，本来就没什么底线，磕个头、认个错、扇自己几巴掌，等你爷爷心软了，他们不就敢跟你们家斗了？”
楚绍：“……”
妈的，说得太对了，高老太太这帮人，还真是能干出这种事的。
明知韩生义说得对，可楚绍就是没法下笔，他对自己爷爷当然是有感情的，可这感情，没那么深啊。
被逼到无处可去了，他才会真情流露那么一两分钟，就是对着自己的爸爸，还有自己相依为命好几年的亲孙女，他都说不出多么好听的话。望着空白的信纸，楚绍憋了半天，依然词穷。
没办法了。
当啷一声，把笔扔在桌子上，楚绍烦躁的挠了挠头，认命道：“你先替我写，然后我再抄一遍。”
楚绍是写作文困难户，韩生义可没有这个烦恼，对他来说，写什么都是信手拈来，把楚绍面前的信纸抽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韩生义提笔就写，连个停顿都没有，五分钟之后，他写完了，楚绍拿过来一看，陷入沉默。
口吻，跟他一样。
用词用句的习惯，跟他一样。
别别扭扭、没法好好表达自己情绪的缺点，都跟他一样。
最让楚绍震惊的，这上面的字迹，连楚绍自己，都很难分出真假来。
这还抄什么，直接塞信封里得了。
韩生义把笔帽盖回去，然后就准备洗漱睡觉了，楚绍看他要走，赶紧问他：“你什么时候学会模仿我的笔迹了？”
韩生义拿着毛巾，他莫名的回过头，“还用学？你的字，我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写。”
楚绍：“……”
你小子以后一定是做假账的好手。
——
虽说韩生义写的很逼真，但楚绍还是把那封信誊抄了一遍，也不是完全抄，字里行间，他加了几句自己的话，有些他觉得韩生义写的太过火，他也给改掉了。
第二天，楚绍把这封信塞到了附近的邮筒中，年关将至，也不知道这封信要多久才能送到楚兴华的手里。
楚酒酒不知道这些，她现在忙着做另一件事，那就是打听电影制片厂的地址。
好在这东西不难打听，家里没人知道，出去多问几个人就行了，公交车站距离韩家很近，知道电影制片厂在哪以后，她连忙拉着温秀薇上了车。
坐在公交车上，见温秀薇有点紧张，楚酒酒宽慰她，“没事，咱们就是过去看看大门朝哪开，又不是去面试，用不着害怕。”
温秀薇：“……”
事实证明，楚酒酒错了，人家制片厂的大门是朝西开的，跟其他工厂不一样，这边基本没什么人，看起来也不是很繁华的样子，旁边有个挂着白牌子的大楼，楚酒酒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发现牌子上的字都被抹掉了，也不知道这里以前是干什么的。
来到制片厂门口，她们俩站在行道树下，楚酒酒戴着一双棉手套，却仍然觉得不怎么暖和，把两只手都揣进口袋里，她往制片厂内部张望了一下，就看见一个穿工装的人从这边的楼里出来，然后又走进了那边的大楼。楚酒酒觉得这里也没什么可看的，她扭过头，想问温秀薇觉得怎么样，等她转过来，她才发现，温秀薇的表情有些激动。
对她来说，这是代表着她梦想的地方，即使，她们站在外面，只能看见几栋普普通通的大楼。
楚酒酒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道：“咱们过去问问，看他们招不招工啊？”
饶是楚酒酒，也知道这个年代根本没有多少能当演员的机会，她那天说的太想当然了，问题是，现在家家户户连电视都没有呢，电视剧、综艺都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电影也没有发展起来，一年就这么几部，还都是同一个题材，可发展空间太小了。
所以这时候的人们，如果喜欢表演，一般都是报名文工团，她们学的也不是表演，而是唱歌和舞蹈。
楚酒酒都没想过替温秀薇问问，有没有演戏的机会，她觉得，要是里面能有招工的，不管什么样的工作，她们这一次就没白来了。
温秀薇有些紧张，不过，来都来了，如果有机会，当然还是要争取一下的。望着制片厂门口的五星红旗，温秀薇慎重的点了点头，跟楚酒酒一起往传达室走去。
传达室里的大爷正在午睡，楚酒酒敲了敲窗户上的玻璃，叫道：“你好，有人吗？”
大爷被吵醒，态度不太好，“吵什么，有没有人你看不见啊。”
温秀薇站在另一侧，大爷看不见她，就只能看见楚酒酒，本来他火气挺大的，但看清楚酒酒的长相以后，他愣了一下，然后态度稍微好了一点，“你是来报名《侦察兵》的？你的角色是什么，妇女主任还是汉奸夫人，哎，你这个年纪，太小了吧，演被迫害的团长女儿都小，不行，小姑娘，你还是走吧。”
三两句，大爷就要轰她走，如今的门卫也是厂里的一员，尤其在大多数员工都被下放的时期，连门卫都能进行对演员的初级筛选了。楚酒酒听的懵了半天，等大爷对她挥手，她才反应过来。
好家伙，择日不如撞日，机会就在眼前，过来吧你！
楚酒酒一把将旁边的温秀薇薅了过来，她再度敲响窗户，然后弯着腰，跟里面的大爷说：“您误会啦！报名的人不是我，是她，您看看，她今年十八岁，形象好、气质佳，不论妇女主任还是汉奸夫人，她都能演，还有被迫害的团长女儿，您仔细看看她这张脸，不用化妆，就是一个顶好的即将被迫害形象！”
温秀薇：“……”
大爷：“……”
温秀薇浑身都僵硬了，大爷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还别说，这柔弱的能掐出水儿的模样，确实挺符合“被害人”这三个字的。
门卫大爷在这工作多年，对美女的免疫力比别人强了不少，但看见眼前这对姐妹花，他还是忍不住的眼前一亮。虽说不是之前的熟面孔，不过，给厂子里加点新鲜血液，也挺好的。
过了几秒，大爷说道：“下午三点再过来，每回都有人来这么早，来得早，又不代表一定能把你选上。走吧走吧，别在这杵着了。”
楚酒酒一叠声的应着，“哎！谢谢您！我们到点就来，您好好休息，我们走啦！”
说完，她重新拉上温秀薇的手，快跑几步，直到离开制片厂的地区，楚酒酒才无比兴奋的跳起来，“薇薇！你好幸运啊，刚过来就有面试，不不，这不叫面试，这叫试镜！天呐，我们家要出大明星了！”
温秀薇心里又高兴又紧张，听见楚酒酒这么说，她更紧张了，连忙把楚酒酒的肩膀按下来，她小声说道：“别瞎说，报名的人肯定不少，我不一定能选上呢。”
楚酒酒睁大双眼，“你怎么这么没有自信，你长得那么好看，不选你还能选谁，好啦，先不说这些，走，薇薇，咱们去给你买一身新衣服，你这身都穿旧了，人靠衣裳马靠鞍，还有三个小时呢，咱们去百货大楼逛逛，给你包装的漂漂亮亮的，再回来！”
这时候的百货大楼，不是后世那种一个商店一个商店的大型商场，而是一层楼中，有无数个摊位，一楼卖食品，二楼卖衣服，三楼卖布料棉被等等东西，四楼则是各种日用百货，五楼就是比较贵重的手表钢笔等物件，六楼卖的都是进口商品，几乎没什么人到六楼去，因为那里的东西不仅贵，还要侨汇券，大多数人家都买不了。
现在年纪大一点了，楚酒酒手里常年揣着十块钱，花完了，就再去找楚绍要，百货大楼的衣服比供销社的布料贵了不少，楚酒酒看中一件毛线织成的连衣裙，在遍地伞状长裙的首都，这件裙子竟然是包臀的，不紧身，甚至有点宽松，但，那也是包臀啊。
温秀薇想买更保守一点的衣服，楚酒酒却一直怂恿她买这件，试镜嘛，就是要让导演眼前一亮。
买完了衣服，又在市中心的国营饭店吃了饭，然后，她们才回到制片厂，门卫大爷让她们三点来，她俩没有手表，看见百货大楼的挂钟指向一点半的时候，她们就回来了。到的时候才两点过一刻，没办法，只好在外面继续等着。
大冬天的，寒风刺骨，冻得温秀薇脸颊都红了，楚酒酒跟她一起等，也没好到哪去，她们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站着，大约从两点半开始，制片厂门口的人就变多了。
今天应该只招女演员，所以等待的都是女人，其中不乏青春艳丽的，二十多岁，化着淡妆，身上穿的一身差不多等于郊区一套房。
如果是这种打扮的，她们根本都不用在外面等，跟门卫大爷打了招呼，然后就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了。
楚酒酒不常看电影，所以她不知道，刚才进去的几个人，她们都是著名戏曲家的徒弟或者后人，现在戏曲当道，没有基础的女演员，很难比得过她们。
快三点的时候，楼里面出来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他让大家都进去，可进去以后，也不代表立刻就能见导演了，得先填自己的情况，名字、年龄、身高体重、家庭住址，全都要写上。
温秀薇是最后写的，她写完以后，穿中山装的男人拿过来，然后，他不禁又多看了一眼温秀薇。
这住址，可不是一般老百姓能填出来的。
男人什么话都没说，因此，别人也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活动，他走了，大家就稍微放松一些了。这里好多人都互相认识，楚酒酒跟温秀薇站在里面，总觉得自己跟大家格格不入，温秀薇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跟别人搭讪，楚酒酒却是不说话就难受的性格。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有个女孩也很安静，她孤零零的站在一个角落里，低着头，看起来很内向的样子，于是，楚酒酒隔着一段距离，小声问她，“你是来试镜什么角色的？”
女孩抬起头，她年纪和温秀薇差不多，四下看看，发现楚酒酒真的在跟自己说话，她不禁腼腆的笑了笑，“我想报名团长女儿，我哥说，别的角色都不适合我，就这个，我还有点戏。”
居然是竞争对手。
这下楚酒酒好好的把她看了一遍，没有温秀薇漂亮，但比温秀薇柔弱。
啧，竞争变激烈了。
楚酒酒把这个女孩招呼过来，反正一时半会儿叫不到她们，她们就站在墙边聊天。
女孩叫关金巧，今年一样十八岁，跟楚酒酒等人的误打误撞不一样，她上个月就已经得知消息了，一直等着来报名。
她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别人问她什么，她就说什么。也是跟她聊过了，温秀薇和楚酒酒才得知，制片厂从来不对外招演员，都是内部有消息以后，大家就推荐自己的亲戚朋友来。戏曲大家们就这么几个，互相之间还都认识，没有人推荐的话，基本上就一辈子都跟演员行业无缘了。
温秀薇听的心里有点沉重，因为她就是没有人推荐，她今天运气好，赶上了这次报名，要是没通过，那下一次，她又该怎么提前得知消息呢。还有，她在两个月内必须找到工作，要不然，她就得回到青竹村去，如果抓不住这一次，就算还能有下一次，她也不一定有机会再来参加了。
温秀薇不说话了，本来她是挺忐忑的，发现这很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以后，她心里想的全都是一会儿见到导演该怎么说话。她平时就很安静，楚酒酒也没发现她的变化，她还在跟关金巧闲聊。
“这么说你也是喜欢当演员啦，我们薇薇也是，我就是陪她来的。”
关金巧偷偷看了一眼温秀薇，她太漂亮了，关金巧不敢跟她说话，总觉得自己不配，楚酒酒也漂亮，但是她热情，在她身上，关金巧感觉不到隔阂，于是，她笑了笑，“你也可以报名啊。”
楚酒酒连连摆手，“我不行，我一看镜头就紧张，而且我过完这个年，才十四岁，人家也不会要我。”
关金巧：“没事啊，有时候制片厂就需要小演员，像小萝卜头、□□，都是小孩，我听我哥说，明年就要再拍一个跟□□烈士有关的电影呢，到那时候，你可以来试试。”
楚酒酒对演戏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既然关金巧这么说了，楚酒酒也就随意的答应了，没过多久，刚才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出来叫名字，本来就没几个人，他这一叫，把所有人都叫走了，最后就剩下几个或家属、或朋友的在外面等着。
楚酒酒在外面等的百无聊赖，偏偏里面还总是磨磨唧唧，过了足足一个小时，门打开，形形色色的女青年们鱼贯而出。
看见温秀薇，楚酒酒连忙跑过去，“怎么样，入选了吗？”
温秀薇抿着唇，对楚酒酒笑了笑，“还不算，导演说要在我和另外两个女同志之间考虑考虑。”
楚酒酒：“……”
总共就十几个人，这导演还要搞个复试，她继续问：“另外两个人是谁？”
温秀薇回答：“关金巧，俞露。”
关金巧她们已经认识了，俞露楚酒酒没见过，温秀薇悄悄指了一下，楚酒酒才看见，是另一边的一个短发女青年，比较活泼、干练。
都是没根基、没作品的演员，导演当然不会选她们去当女主角，当个出镜能有十来分钟的团长女儿已经很不错了。虽说没最终拍板，至少温秀薇没被刷下来，楚酒酒感觉挺满意，她跟温秀薇一起往外走，出了制片厂，她们准备去坐公交车了。刚要拐弯，身后传来关金巧的声音。
她坐在一辆自行车的后座上，开心的对楚酒酒和温秀薇打招呼，“酒酒，薇薇，你们走的好快，我刚才还想找你们呢。真没想到，咱们都入选了，薇薇，要是你最后被选上，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啊。”
在她说话的时候，骑自行车的人已经把车停下了，嘎吱一声，这噪音太尖锐，楚酒酒不禁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她皱眉看向骑车的人，意外的发现这人长得还挺好看。
板寸的头发，浓黑的眉毛，再加上俊美的五官，他眼尾有块疤，不仅没给他的颜值打折扣，反而还给他增加了一点危险感。
他个子高，撑着自行车的车把，背部稍微弯曲了一点，一条腿撑在地上，听着关金巧和别人的对话，他是有些不耐烦的，所以他看过来的时候，楚酒酒还能看见他眼中的散漫。
等转过头来，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了楚酒酒，再扫过温秀薇，然后，他的目光突然停住，那些散漫不见了，转而出现的是兴致浓厚的玩味。
温秀薇毫无所觉，她还在跟关金巧说话，楚酒酒盯着这个人，耳边恰好响起关金巧的声音。
“薇薇，酒酒，介绍一下，这是我哥，他叫关跃龙，他刚从机械厂下班，正好来接我回家。”
楚酒酒嘴唇动了动，过去三年，她不知道看见了多少回别的男人对温秀薇露出这样的表情，而每一次，她都表现的浑身充满了敌意，不等温秀薇说话，她就已经把对方赶走了。可这一次，看着关跃龙，楚酒酒心思一转，突然改了主意。
过完年，楚绍就十七岁了，以前他一点行动都没有，楚酒酒看在他年纪不够的面子上，都忍了，但这一次，他要是还什么行动都没有……
哼，她就不信了，这么一个大号强劲的竞争对手杵在这，他还能跟以前一样无动于衷。

第87章
温秀薇刚才只顾着跟关金巧说话，自然就没看见关跃龙，听到她的介绍，她把目光挪过去，彼时，关跃龙已经收回了刚才那种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他对温秀薇点了点头，都没理站在一边的楚酒酒。
俗话说，相由心生，这话多数情况下，还是挺准的。关跃龙长得危险，行为举止也不像普通人这么规矩，等关金巧跟她们说完话，他就继续骑着车离开了，连声再见都没说，温秀薇看他这么不客气，眼神不禁追着他的背影多看了两眼。
楚酒酒在一旁默默观察，她把嘴巴抿紧，一句话没说，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站在温秀薇身边。
回到韩家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六点了，韩奶奶不禁询问她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得知温秀薇报名了新电影的选角，韩奶奶十分吃惊，听几个孩子说了一会儿，渐渐地，她也感觉这是个好事，都是上班，在造纸厂和制片厂也没多大的区别。而且，当了演员以后，全国人民都能在银幕里看见温秀薇的脸了。
知道温秀薇想当演员的人，就只有楚酒酒一个，此时听说，大家免不了的震惊了一小会儿，楚绍是最淡定的一个，他不是不震惊，只是他面瘫，情绪表达不到脸上来。
韩奶奶还在一旁说着，“也好，也好，今天小林给我拿了几张票过来，里面有一张自行车票，这样，生义，你明天去买一辆自行车回来，以后就给秀薇骑了，她上下班用得着。”
楚酒酒听了，立刻插嘴进来，“不行，韩奶奶，演员上班跟别人不一样，时间都不是固定的，有时候她会回来的特别晚，只有她一个人，不安全。”
韩奶奶：“那就让小林，或者生义去接。”
韩生义没意见，他刚要答应，这边的楚家二人同时开口。
楚酒酒：“让楚绍去呗！”楚绍：“我去吧。”
楚酒酒愣了一下，她看向楚绍，后者顿了顿，放下手里的改锥，“别麻烦林秘书了，我去就行。”
在韩奶奶眼里，韩生义和楚绍都是她的孙子，谁去都一样，反正有人去就行，她回厨房了，温秀薇看着客厅里的大家，语气有些羞赧，“八字都没一撇呢，我去帮韩奶奶做饭，酒酒，你不许再说这件事了。”
说完，她也走了，楚酒酒跪在地上，这地上铺了一张深红色的地毯，是韩家很早以前从国外买回来的。楚酒酒喜欢坐在地毯上，不过不能让韩奶奶看见，韩奶奶一看见，就作势要拍她的屁股，说她不听话，非要作践自己的身子。
左右韩奶奶不在，楚酒酒蹭到楚绍身旁，他正在修电扇，这台电扇也是韩爷爷下放前家里就有的，本来没什么问题，可还回来以后，韩生义打开试了试，发现总是转一会儿就停，家里没人会修，韩奶奶说过几天找人来修，楚绍看着电扇蠢蠢欲动了一天，最终还是没忍住，自己上手了。
他把电扇拆成了一堆零件，韩奶奶看见的时候，眼角一抽，深深怀疑自己要买一个新电扇了。好在手里有钱，韩奶奶财大气粗的想，再买一个算什么，等夏天到了，她要一个屋子买一个。
多年下放，让韩奶奶知道存钱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在有钱的时候好好享受，这样孩子们过的也能舒服点。
楚绍垂头，正在把零件往回拼，楚酒酒看了一眼旁边，韩生义捧着书本，没注意他们，楚酒酒这才把头转回来，小声的问楚绍：“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楚绍听了，皱起眉头，他看着楚酒酒：“什么主动？”
楚酒酒：“接薇薇回家的事情啊。”
楚绍：“这算哪门子的主动，温秀薇是咱们家人，韩奶奶肯定不让你去，那不就只能让我去了。”
楚绍自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他觉得楚家和韩家是一个大家庭，内部还有小家庭，韩家三口，楚家三口，温秀薇自然是被规划到楚家的。
楚酒酒听了，轻哼一声：“你把薇薇当家人，薇薇可没把你当回事。”
楚绍：“……”
再次抬起头，他想问楚酒酒这句话什么意思，但楚酒酒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跑出去看大黄二黄了。
拿着改锥，楚绍沉默片刻，然后才再次把改锥的尖端，对准在螺丝上。
导演的一句考虑考虑，直接把温秀薇放在火上烤了一个月，本来马上要过年了，大家都挺开心的，可制片厂迟迟没有消息，温秀薇心里着急，却不会说出来，唯一的表现就是，她吃的比以前少，身体更瘦了。
韩奶奶心疼她，变着法的给她做好吃的，楚酒酒也一直开解她，说就算没入选也没关系，以后她们多打听着，总有机会的。
韩爷爷彻底忙起来了，有时候晚上都不回来，楚绍和韩生义一半的时间在家里，另外一半的时间都在外面，他们在首都都有各自认识的熟人，楚绍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韩生义，韩生义也把他小时候的朋友介绍给楚绍。成长的威力在这一刻体现，韩生义以前最好的朋友是楚酒酒，除了楚酒酒，他跟别人都无话可说，但现在，他跟这些同龄的少年们关系越来越紧密，跟楚酒酒，倒是没有那么多话题可聊了。
楚酒酒感觉到了，心里有点小失落，她不是小孩子，不能霸道的跟韩生义说，你不许跟别人玩，只能跟我玩。
……
除夕马上就到，以前没有社交活动的韩家，迅速的热闹起来，楚酒酒觉得自己身份尴尬，一般都是躲在楼上不出来，这天，听说楚绍打算带年节礼物去看汪爷爷，楚酒酒想了想，戴上她好多年没再戴过的项链，把厨房门关上，自己一个人做了一道驴打滚，然后装到了空盒子里。
这种老式小点心是韩奶奶教她做的，在青竹村时，她们就经常一起做，这次没有韩奶奶帮忙，也没有温秀薇看着，楚酒酒做完才发现，她的驴打滚，卖相可能不太好。
皮厚馅儿少，看起来胖胖的。
……
不管了，味道没问题就行，楚酒酒把自己做的点心交给楚绍，楚绍也没看里面是什么东西，拎着就去了。
最近楚绍和汪鸿业走动挺频繁的，韩生义也喜欢汪鸿业这种没心机的人，愿意跟他们一块出门，如今三人关系都不错，楚绍在汪家也不用顾忌什么，他坐在汪爷爷床边，直接就把自己带来的东西都拆开了。
“您尝尝这个，这是我妹妹做的，她让我看着您吃一块，然后再回去告诉她，好不好吃。”
汪爷爷第一次听到楚绍说妹妹，他问了一句：“你说楚月？”
楚绍古怪的抬起头，“不是她，我跟她都多少年没见了，我说的是酒酒，楚酒酒。”
楚立强不回来，他们也不能永远把楚酒酒藏起来，所以，早在第三次看见汪鸿业的时候，他就把自己家里还有个妹妹的事情说了，汪鸿业听完，忘了告诉汪爷爷，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如今很多家庭都是人丁兴旺，有个远房表妹堂妹的，实在太常见了，汪爷爷也没多问，就是乐呵呵的抬起手，从盒子里拿出了一块点心。
刚拿出来，皮就裂了，里面的豆沙馅啪嗒一下，掉在了床上。
汪爷爷：“……”
从来只知道建筑有豆腐渣工程，原来点心也有。
不过，这好歹是人家小姑娘的心意，汪爷爷也不嫌弃，就这么继续往嘴里塞，皮太干，馅儿的水又太大，味道只能算还可以，跟好吃两字沾不上边。
汪爷爷把一整个都吃下去了，他慈眉善目的说道：“特别好吃，回去告诉你妹妹，她的手艺比稻香村大师傅都厉害了。”
楚酒酒什么水平，楚绍还不知道么，每次都随机发挥，有时候特别好吃，有时候特别难吃，今天这个，看卖相就是随机的不太好，他又拿起一个，递给在旁边陪着的汪鸿业，“你尝尝。”
汪鸿业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好不容易咽下去，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才开口：“没错，爷爷说的对，就是特别好吃。”
楚绍：“……”
他们这边其乐融融，楚兴华那边，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楚绍的信到达了楚兴华这里，可他坐不起来，信是厂里人给他读的，听完以后，他沉默了好长时间。
这么久了，联系过他的只有楚立强和楚绍，楚月是知道未来的人，她却从没想过，和未来会平反的亲爷爷刷个好感，因为她知道，楚兴华熬不过这个年关，而作为已经去世的人，直到1976年，他才终于被平反，那时候，楚家就剩下他们三房一家了，但因为他们登报发过声明，楚家的东西，只归还了一部分，剩下的都充公了。
楚月觉得，和楚兴华套近乎没有任何用，反正他再也回不来了，不如多刷其他人的好感度，自己的口碑上去了，那到时候卖卖惨，说自己是不得已，那样的话，她还能争取把家里的那套四合院也收回来。
楚月算盘打得挺好，她以为这个时候，楚立强已经死了，楚绍也待在乡下种地。她怎么都想不到，楚立强不仅没死，他还到了西北。
从基地出来的时候，楚立强收到好几封信，最新的两封，一封来自聂白，告诉他楚绍等人已经跟着被平反的韩部长回到了首都，准备在那里上学，一封来自服装厂，他们发现形势出现变化，而楚兴华的情况又极度不好，所以，他们赶紧给楚立强写了一封信，告诉他，楚兴华已经病危了。
基地和西北并不远，楚立强风尘仆仆的来到服装厂，大门被推开，他快步走到楚兴华身边，低低的叫了一声爸。
楚兴华费力睁开眼睛，看到楚立强肩章上的四颗星星，他不禁流下泪来。

第88章
楚兴华已经是强弩之末，早些年他受过重伤，后来又一直亏空着，到这边以后，不仅没有调理过，还总是受累，能坚持到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他这都不算是得病，即使送去医院，大夫也没法诊治，毕竟到了这种程度，吃药打针都是折磨，不如就这么待着，还能让他舒服一些。
生老病死实在是太普通了，楚兴华年纪本身就大了，楚立强也有心理准备。他放下了一切的事务，向上级打了报告，上级也体谅他，说实话，他还算是幸运的，多少军人都是出来后只能看见一个冰冰凉的墓碑，楚立强还能见自己父亲最后一面，也算是老天照顾他。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窗外的雪花就没停过，屋子里点着煤炉，却只能给方寸之间带来温热，墙壁和地面，仍然在源源不断的渗透进冷意来。楚立强脱掉军装，守在楚兴华的床边，他守了三天，而这三天里，楚兴华对他说过的话，比过去三十年都多。
林林总总，楚兴华也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所以他尽可能的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楚立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儿子的人生才刚刚过半。他想让自己的儿子爬得更高，也想让自己的儿子别再走弯路。
他的老部下、老朋友有哪些，这些人的脾性又如何，谁的身上有把柄，谁的私生活不检点，楚兴华说的事无巨细，后来，这些事情都说完了，他就变得沉默了。
看着透过光的窗户，楚兴华沉默了好长时间，又突然开口：“我对不起你妈。”
楚立强的妈妈是过去的大地主家的女儿，一辈子锦衣玉食，偶然见到楚兴华，为他的器宇轩昂所折服，便求着爹娘，把自己嫁给了他。那时候的天下仍旧不太平，动乱时期走南闯北，哪是简单的事情。她是吃不了苦的身子，却执意要跟着他，有一年，他们到了条件恶劣的高原上，她一个没注意，得了感冒，就这样，人没了。
小小的感冒而已，但在那个时候，那个条件，就是要人命的事情。
生命如此脆弱，楚立强那时候才四岁，没人照顾的他就像个野草，楚兴华怕他也跟发妻一样轻而易举的死掉，于是，他又找了一个女人。
他没有随便找，高老太太是楚兴华老连长的亲妹妹，老连长年纪轻轻就牺牲了，而且他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另外几个战士牺牲的，本来楚兴华就准备替他照顾家人。自己妻子去世以后，他来到老连长的老家，看见当时才十七岁的高彩霞，发现她和她弟弟过得非常艰难，于是，他就问了她一句，愿不愿意嫁给他。
在那个年代，爱情是最高级的奢侈品，只有不愁吃穿的文人们才会哀叹着写下风花雪月，更多的人们，都在血和泥里摸爬滚打。楚兴华一直认为，自己当年的决定是对的，直到在他失势的那一天，高彩霞瞬间变脸，他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一个什么样的错误。
楚兴华眼神浑浊，却仍然定定的看着窗外，楚立强坐在他身边，听到他说的这句话，他心里没有什么波动，过了两秒，他平静又中肯的说道：“我妈命薄，你没有对不起她。”
说到这，他就不说了，但就算他不说，楚兴华也能明白他后面的未尽之语。
他没有对不起发妻，他对不起的，只有他自己。
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楚兴华又说道：“等你回去，多跟楚绍说说话，他马上就十七岁了，你们父子相离了那么多年，身子离开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不能心离。可惜啊，我看不到楚绍娶妻生子的那一天了。”
楚立强：“别瞎说，你的身体好着呢，等过了春节，我让楚绍买车票过来，他现在长得跟我一样高了，过两年，兴许还能把我超过去。”
楚立强就是在安慰楚兴华而已，楚兴华也听的出来，所以，他并没有回应，而是眼神逐渐迷离，过了好一会儿，他又突然惊醒，“潇雨留下的遗物，我都带来了。本来是你保管的，你被带走以后，我就想把那些东西都藏起来，高彩霞不让我动，我跟她吵了一架，盒子摔坏了，里面的东西也坏了，楚绍，给你爸拿过去，你们要好好保存，不能再摔了。”
楚兴华说话已经糊涂了，楚立强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答应了一声。
腊月二十六，楚兴华清醒的时候少，糊涂的时候多。
腊月二十七，楚兴华连床边人是谁都认不出来了。
腊月二十八，雪终于停了，耀眼的太阳穿过云层，终于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楚兴华，这位劳碌了一生的老将军，却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楚立强的妈妈叫孟潇雨，她死在高原，葬在高原，后来几十年，从没迁过坟，因为那是她的遗愿，她不想在死后还到处奔波，孟家人不必讲究落叶归根，只要还在中国的国土上，不管哪里，都是他们的根。
楚兴华清醒的时候，也说过这句话，于是，楚立强没有把楚兴华的骨灰带回首都，雪停以后，他在附近找了一个风景还算开阔的地方，然后把楚兴华埋在了下面。
别人以为楚兴华死了，楚立强得难过上好长时间，所以都不敢来打扰他，楚立强过来的时候，自己的警卫员也跟来了，楚立强让他去火车站看看，还能不能买到去首都的火车票，要是买不到，就问问附近的军区，看能不能用飞机把他们送到首都周边。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孤独了那么久，又刚刚送走自己的父亲，这个春节，楚立强十分想跟自己的家人一起度过。
警卫员出去买票了，楚立强则一个人待在楚兴华的屋子里，收拾楚兴华的遗物。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把表面的东西全都收起来，然后，楚立强搬开了屋子里的床。
那天他说的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孟潇雨的遗物，这东西确实存在。小时候对妈妈的印象很模糊，但有个东西他一直记得，他妈妈也说过，那是他们家的传家宝，等他长大了，就要传到他手里来。他没长大，孟潇雨就死了，那东西一直由楚兴华保管，后来他娶妻生子，也没想起来这个事，反正东西放在楚兴华那里，挺安全的。
再后来，他们全家妻离子散，楚立强彻底把这个东西忘了，直到楚兴华提起，他才想了起来。
搬开床，底下是一层厚厚的灰，可见楚兴华很久都没动过这里。下放的人是不允许私自带违禁物品的，楚兴华之所以把东西藏在这，也是怕被人发现，那他肯定不会就这么简单的藏在床底下，肯定还是更隐秘的地方。
楚立强找了好长时间，才发现床底下的一块砖是松动的，他把砖拿走，发现里面有一个红布包，吹开上面的灰尘，楚立强把红布包拿出来，他的动作小心翼翼，毕竟楚兴华说过，这东西摔坏了，搞不好里面只有几个碎片，可拿到一半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快速把红布包提起来，楚立强展开一看，里面是空的。
楚立强：“……”
本来以为他爸爸是临死才变糊涂的，现在看来，他可能早就已经糊涂了。
——
那天楚绍送完点心回来，楚酒酒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立刻飞奔下楼，问他汪爷爷吃了没，有没有说什么。
楚绍：“吃了，他特别违心的让我告诉你，你做的点心很好吃。”
楚酒酒：“……”
脸上有点挂不住，她给自己解释，“我今天发挥失常，你等我发挥正常的，到时候，你再送一次，让他们尝尝看。”
楚绍脱下外套，闻言，他拒绝道：“要送你自己去送，我去送的话，别人还以为是我做的，我水平可没这么差。”
楚酒酒：“……”
“我去送，我怎么介绍自己啊。”
此时家里没别人，韩奶奶在卧室睡午觉，温秀薇跟韩生义都出去了，他俩说话也不用那么小心。
楚绍：“你平时怎么介绍，现在就怎么介绍。过完年，你就该上学去了，难道那时候你也不准备出门？早晚要见人，你也别担心这么多，不会有人对你刨根究底的。”
楚酒酒搅了搅手，感觉还是不怎么放心，“算了，以后再说吧，再等一等……”
说完，她没什么精神的回去了，楚绍察觉她的情绪不太对劲，本想过去问两句，但想了想，他没动弹，楚酒酒情绪变化总是很快，说不定过一会儿，她就又高兴起来了。
今天楚酒酒确实没精神，不止是心情的问题，还有身体的问题，可她也没发烧。把项链重新拿出来，这回她戴上，就没再摘，给自己灌了一碗神奇之水下去，她就趴在床上睡着了，再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她听到楼下有人激动的说：“我入选了！”
楚酒酒揉了揉眼，心想，什么入选。
过了两秒，反应过来以后，她瞪大双眼，赶紧下楼，刚出自己的房门，还没到楼梯上呢，她就着急的往下问：“什么什么？你入选了，团长女儿的角色你选上了？”
温秀薇高兴的对她点头，“导演的信都送来了，他让我初三就去制片厂接受培训，等正月过了，就正式开拍了。”
楚酒酒一听，立刻欢呼一声，快速冲过去，抱住了温秀薇，温秀薇今天也很激动，抱着她不撒手，过了一会儿，楚酒酒发现韩奶奶没出来，她连忙转身，“我去叫醒韩奶奶，她听了肯定更高兴！”
楚酒酒转身就要跑，温秀薇原本面露微笑，可看到楚酒酒裤子上的一点红色，温秀薇顿时睁大双眼。
“酒酒！”
楚酒酒还毫无所觉，她扭过头，不解的看着温秀薇，“干什么？”
……
今天，韩家有两件大好事，一个是，温秀薇总算入选，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一名演员了，虽然不是正式的编制，但凭温秀薇的本事，他们相信，她早晚都会当上正式工的！
另一个好消息，就没法这么大张旗鼓的庆祝了，不过，大家私底下还是悄悄的高兴了一把，那就是——楚酒酒总算成为一个青春期少女啦！
原本她的月经一直不来，韩奶奶还挺担心的，毕竟好多女孩十一岁、十二岁就来了，像她这种都十四了才终于来的，真的很少。韩奶奶忍不住的担心，是她在青竹村的那几年，最初过的不好，才让她身体出现了问题，本来，要是再没动静，韩奶奶就要给她弄中药来调理了，幸好，还没到那种地步。
楚酒酒一脸懵逼的被温秀薇带到厕所，把裤子脱下来，楚酒酒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当年她始终都弄不明白的月事带，终于也被她用上了。都弄好以后，她坐在床上，红着脸，听温秀薇科普“女孩子”的那些事。
第一次不稳定，楚酒酒总是听别人说会疼，会不舒服，她以为第一天的精神不好，就是她会出现的症状了，说实话，她还松了一口气，看来她是幸运儿，痛经这种事，根本轮不到她身上。
等到了第二天，楚酒酒就知道自己结论下早了。
从醒了开始，楚酒酒就不想下床，肚子坠坠的难受，动一下腿都觉得不舒服。唯一的好处是，她睡得着，没人搭理她，她睡一觉，梦里就没有别的感觉了。
早上韩奶奶给她熬了红糖粥，还给她煮了两个鸡蛋，再来一碗老母鸡汤，那她就跟坐月子没区别了。痛经不耽误楚酒酒的胃口，把粥和鸡蛋都吃下去，吃完了，她还眼巴巴的看着韩奶奶，那眼神一看就是在问，还有没有。
韩奶奶：“……”
别人痛经一粒米都吃不进去，她家的小祖宗倒是挺别致。
韩奶奶忍不住笑了一声，怕楚酒酒撑着，她没再给她端吃的，就给她拿了一包盐津枣，让她当零食吃。来到楼下，韩奶奶举起菜刀，咣咣咣的剁菜板，一看她这架势，韩生义就知道，今天中午他们要沾楚酒酒的光，吃满汉全席了。
……
温秀薇又出门了，虽然导演让她初三再过去，但制片厂要提前得到她的资料，尤其是她知青的身份，这一点比较复杂，他们还得多弄几天。楚绍被汪鸿业叫走，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楚酒酒躺在床上，吃东西的时候她挺有精神，吃完了，她就又蔫了下来。
趴在枕头上，楚酒酒把盐津枣摆成了心形，屋子里没人，她便小声嘟囔着。
“吃个枣，都是爱你的形状。”
话音刚落，她身后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爱谁的形状？”
楚酒酒身体没动，只把眼睛转了一圈，韩生义走到她身边坐下来，看了一眼摆成心形的盐津枣，他大手一挥，把这些枣都扒拉回了牛皮纸包里。看见旁边有个水盆，他在里面洗了洗手，又用旁边半湿的毛巾给自己擦干。
这盆水是昨天晚上温秀薇打的，楚酒酒昨天半夜总是冒冷汗，给她抱汤婆子都不管用，温秀薇就打了一盆热水，给她用热毛巾擦汗，今天她这个症状没了，温秀薇又走得急，水盆就一直放在这了。
楚酒酒没回答韩生义刚才的问题，韩生义也没在意，慢慢的把手擦干，又轻轻搓了两下。
他跟楚绍不一样，楚绍是天生大火炉，不管什么时候，手心都特别热，他的手心温度总是很凉，夏天凉，冬天也凉。
楚酒酒知道这一点，所以等韩生义的手掌覆盖到自己额头上，传来淡淡的暖意的时候，楚酒酒下意识的眨了两下眼睛。
她说道：“我没发烧。”
韩生义的手掌心在她额头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把手收回去，对躺着的楚酒酒笑了笑，“我知道，只是以防万一。”
楚酒酒抿起唇，又不说话了。
楚酒酒从不生病，韩生义也是第一回 看到她这么恹恹的样子，心里不怎么舒服，但他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还是不舒服。”
这是一个肯定句，楚酒酒嗯了一声，然后抬起眼睛：“你怎么还在家？”
韩生义垂头看着她，“我不在家，那我能去哪？”
楚酒酒撇撇嘴，“我怎么知道，薇薇天天往外跑，楚绍天天往外跑，你跟他们一样，怪只怪，这花花世界迷人眼呀~”
韩生义：“……”
“你生气了？”
韩生义一向心细，楚酒酒有一点奇怪的地方，都会被他立刻发现，这回晚了一点，是因为和痛经撞上了，韩生义一时分不清她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迁怒，还是因为别的事情而发作。
不过，生气的人是楚酒酒，她的怒火就跟那老式的油灯一样，只有黄豆大的火苗，轻轻一按，就能把它按灭。
楚酒酒听到这个问题，张嘴想反驳，可是，她没力气，张到一半的时候，她就把嘴闭上了，眼睛看着盐津枣，摆出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韩生义看似自言自语，其实都是说给楚酒酒听，“为什么呢，让我分析一下，你刚刚说，温秀薇和楚绍都在往外跑，然后我跟他们是一样的，因为我们总是出去，你才生气的？”
不等楚酒酒说话，韩生义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这种说法，“不会的，酒酒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如果原因不在前面的这几句话里，那就在后面的那一句上了，花花世界迷人眼，你觉得谁的眼睛被迷住了？”
楚酒酒眼睛动了几下，原本自然放在枕边的指尖也不自觉的颤了颤，她还是不说话，不过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韩生义望着她，轻轻一笑，“是我吗？”
抓了两下枕套边缘的布料，楚酒酒欲盖弥彰的回答道：“我可没说是你。”
好不容易，楚酒酒开口了，然后，韩生义又沉默了下来，楚酒酒不看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他说话，她不禁扭过头，看向身边坐着的人，韩生义望着水盆，看起来正在思考，过了一秒，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微微偏过视线。
和韩生义的目光对上，楚酒酒心里愣了一下，韩生义的目光，和他的人一样，大多数时候都是非常温和的，所以她喜欢待在韩生义身边，这让她觉得很舒服。可现在，他目光中的温和少了一些，倒是多了几分认真。
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楚酒酒看了，就是觉得怪，因为韩生义总是出去玩不带她而感到失落的人是她，可被察觉之后，看见韩生义如此认真，感到他的态度有些过分的人，还是她。
楚酒酒一看韩生义这样，顿时就想开口，说她只是开个玩笑，但在她说话之前，韩生义先快了一步。
“我没有被花花世界迷住眼睛。”韩生义为自己解释道。
他淡淡的勾起唇角，楚酒酒知道，他不是想笑，他是笑习惯了，所以跟人说话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的笑一下，就跟韩爷爷一样。
只是，韩爷爷的笑让人如沐春风，韩生义的笑，就没有这种效果。
垂下眼睛，他继续说道：“等这个年过去，我就十六岁了。”
楚酒酒望着他，听他说起年龄的问题，她心里动了动。
“我爷爷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入党了，我爸爸十六岁的时候，在苏联求学，在青竹村待了那么多年，我已经荒废了很多时间，现在也该捡起来了。”
楚酒酒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她问：“你要捡什么？”
韩生义：“人脉。”
这两个字已经能解释很多事情了，韩生义小时候认识的那些人，都是高官之子，他要把这些人脉捡起来，然后，再通过这些人，去认识更多的人。
楚酒酒听懂了，但是她仍然有不懂的地方，“找到这么多人脉，那接下来呢，接下来你想干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韩生义也迷茫了一瞬间。
很久以前，他想回到首都，想报仇，想爬的特别高，成为一个谁都不敢惹的大人物，这样的话，他就需要很多很多朋友。可现在，他已经回到首都，仍然想报仇，但，成为一个大人物，似乎已经没有那么必要了。
他爷爷仍然位高权重，仅仅有他一个，就能解决掉很多问题，他不需要自己也爬上那个位置，更何况，等他爬上去，那要多少年啊。
就跟脸上的笑一样，去结交新朋友，也是他习惯性去做的事，至于做完以后，会收获什么样的效果，韩生义还没考虑过。
沉默一瞬，韩生义短促的笑了一声，“不知道，也许以后会有用吧。”

第89章
他的回答模棱两可，但楚酒酒接受了，知道他是去干正事，楚酒酒心里的那点小别扭顿时就消失不见了，她在床上磨蹭两下，给自己换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她看向韩生义，声音糯糯：“那……我以后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她问的有点不好意思，她不是温秀薇那种性子很软的女孩子，在楚酒酒自己看来，她是个酷酷的女生，而酷酷的女生，是不可以问出这么黏人的问题的，但凡事有例外嘛，她今天不舒服，所以，她可以任性一点。
楚酒酒眼睛亮亮的，韩生义垂眸望着她，抬起手，把她身上的被子拉的更高一点，韩生义温声道：“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我的家人。”
楚酒酒愣了一下，随后，不用韩生义动手，她自己就把被子拉高了，半张脸都被她藏在了下面，因为她不想让韩生义看到她脸红的样子。
韩生义也没管她的小动作，放下手，他又想了想：“如果非要找到一个最好朋友的话，那，我最好的朋友，可能是楚绍。”
他说的相当勉为其难，楚酒酒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噗的笑出声来，韩生义这话听起来是对楚绍的赞扬，实际上他是在说，在他心里，楚绍不算家人，所以，就只能让他退而求其次，当个最好朋友了。
幸亏楚绍不在这，不然，非要跟他打一架不可。
……
楚酒酒的痛经持续了三天，这三天可真是苦不堪言，除了温秀薇必须去制片厂，其他人时不时就上楼来看看她，陪她坐一会儿。
等她重新生龙活虎，楚绍就又不着家了，韩生义倒是依然稳稳的坐在家里。
腊月二十九，到处忙的韩爷爷也回来了，再次拿起毛笔，韩爷爷笑眯眯的写了十来张福字，每个门口贴一张。今年是他们过得最富裕的一个年，韩奶奶特别大方，每个孩子都给了二十块，让他们出去自己买喜欢的年货，楚酒酒除了买吃的，还买了几个漂亮的红灯笼回来。
除夕夜，家家户户必须点灯，而且这灯要亮一晚上，楚酒酒把红灯笼分给大家，楚绍举起灯笼，挂在了每个房间的窗户上，外面有大灯笼，里面有小灯笼，小洋楼顿时变得中式十足起来。
有人在街道上经过，看见这幢沉寂了许久的房子再次展露出生机，他们也有一瞬间的恍神，被寒风一吹，他们清醒过来，连忙裹紧了身上的棉衣，继续往家走去。
年夜饭是韩奶奶做的，晚上包饺子，则是全家一起上手，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楚酒酒的手法也熟练了不少，最起码，不会再变成片汤了。
今年的饺子里面有彩头，韩奶奶往其中一个饺子里面，放了一分钱的硬币，谁吃到，谁明年就能有福气，听到这话以后，楚酒酒本来有点撑，却还是执着的站起来，继续吃饺子。一锅饺子好几斤，没一会儿，就被他们全都消灭了，期间，温秀薇小口小口的吃着，突然牙齿一硬，看着露出半张脸的一分钱，大家全都笑起来。
楚酒酒还撺掇她，“许愿许愿，现在许愿，饺子大神一定会对你显灵的！”
温秀薇：“……”
饺子也有神仙，这世上的神仙可真是无处不在。
虽然她心里不信，但那么多人都看着她，她肯定不会扫大家的兴，神神秘秘的笑了一下，然后，她双手合十，对自己碗里咬了一半的饺子，像模像样的拜了拜。
旁观的楚绍：“……”
算了，大过年的，他就别说扫兴的话了。
过年了，收音机里面的节目也多了，大家都坐在客厅里，准备好好的守一次岁，也不知道为什么，往年的时候，总有人坚持不住，要么是楚酒酒，要么是韩爷爷，新年新气象，这一次，大家都握紧了拳头。
必须要守岁成功！
客厅的座钟指向十一点时，已经有三个人困的倒下去了。
……
楚酒酒趴在自己的胳膊上，耳朵里全是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收音机还开着，温秀薇坐在她身边，已经彻底睡死了，楚绍更夸张，他歪着脖子，睡得跟中枪一样，韩生义还算有精神，不过大家都睡了，他自己一个人待着也很无聊。韩奶奶还在厨房忙活，她这人就是这样，醒着就必须干活，不让她干活，那她肯定要睡着。
韩爷爷跟个老和尚一样，盘腿坐在长椅上，看似老僧入定，实际已经偷偷的打起了呼噜。
纵观全场，韩生义陷入沉默。
看这样子，他们这辈子都没法成功守岁一回了。
十二点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放鞭炮，其他人都睡着了，那放鞭炮的人就剩自己了，他从柜子里把韩爷爷特意买的万挂鞭炮拿出来，这东西能响一万次，特别持久，特别闹腾。
存了点坏心眼，韩生义不准备等十二点再放了，他拿着鞭炮跟火柴盒，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大黄和二黄，确认它们好好的待在窝里，然后刷的一下，他点燃了火柴。
等他点着了引信，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起来，屋子里的瞌睡虫们肯定要瞬间惊醒。
韩生义勾勾唇角，刚要弯腰，黑色的铁栏杆外，走过来两个步伐稳重的人，其中一个，冲他问道：“小伙子，这是韩庭辉同志的家吗？”
韩生义抬起头，灯下黑，他根本看不清外面人长什么样，眯了眯眼，他把手里的火柴甩灭，然后朝他们走近了几步。
“是，请问你们是谁？”
韩生义一边问，一边走过去，等他到了栏杆附近，他就能看清外面人的长相了，两个都是陌生人，一个熟悉，一个不熟悉。
警卫员本来是要开口说明的，但韩生义走过来以后，脸色突然就变了，他愣了一下，这话就没说出来。
楚立强站在他身边，看着韩生义震惊的模样，他笑了笑，“你是生义吧，都长这么高了。”
……
楚立强没见过韩生义，但楚酒酒写信事无巨细，搞得他连韩生义三年前身高多少都记得清清楚楚，韩生义怔了半天，然后，他才反应过来。
赶紧把大门打开，韩生义说道：“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快进来，我去叫楚绍他们。”
楚立强：“不用，我去叫。”
说着，他大步往里面走，警卫员背着包，楚立强走的太快，他只能跑着追上去，韩生义也不管外面的鞭炮了，他快步跟上来，三人前后脚走进客厅，楚酒酒睡得最不踏实，听见这么多脚步声，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眼睛里有水，所以刚睁开的时候，视线有点模糊，楚酒酒看见自己面前站了三个男人，一个是韩生义，另外两个，她不认识。
眨了一下眼睛，视野变得清晰，看清楚那两个陌生人的长相，楚酒酒噌的一下坐直了身体。
她呆呆的看着楚立强，有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军装、以及跟楚绍差不多的长相……
太太太太太——
这些都是楚酒酒的心理活动，楚立强看了一眼楚酒酒，发现她确实和聂白形容的一样漂亮，然后，他就把目光收了回来，他此时最关注的，还是自己多年没见的儿子。
楚立强望着睡着的楚绍，眼底情绪翻涌，他不忍心叫醒楚绍，但是楚酒酒忍心。
她反应过来以后，连忙跳着站起来，晃动楚绍的胳膊，“楚绍！别睡了，快醒醒，你看谁来了！”
她没轻没重的，楚绍还是歪脖子睡的，咔嚓一声，楚绍脖子差点扭到背后去，他捂着疼的不行的脖子，莫名其妙的睁开眼，“干什么啊，谁来了……”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等看见楚立强以后，立刻戛然而止。
仰着头，楚绍怔了好长时间，然后才喊了一声：“爸。”
楚立强嗓子发紧，他扯起嘴角，对楚绍笑了笑，“嗯。”
停顿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长大了。”
一下子，整个韩家又热闹了起来，韩爷爷醒了，连忙让他坐下，楚立强跟他握手道谢，两个成年人客套的说话，韩奶奶从厨房出来，发现楚立强居然赶在春节前回来了，她赶紧把放外面冻着的饺子拿进来，又煮了一大锅。
别人家的新年接近尾声，韩家的新年却是重启了一回，最高兴的人是韩爷爷和韩奶奶，而楚绍，他沉默的坐在桌边，一声不吭，楚酒酒也差不多，她甚至坐的离楚立强最远，也不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
楚绍是近乡情更怯，楚酒酒则是担心自己过不去这一关。
韩家人太客气了，楚立强其实更想跟儿子寒暄，但见此形状，他只好跟警卫员一起拿起筷子。
在他俩吃饭的时候，韩生义把鞭炮放了。天太晚，楚立强吃完以后，说自己看一眼楚绍，然后就回招待所去住了，韩奶奶不让他走，她让韩生义和楚绍都跟自己睡，把他们的房间腾出来，给楚立强和警卫员住。韩家老夫人过于热情，楚立强感觉再这样下去，他今晚都别想跟楚绍说什么话了，于是，他赶紧站起来。
“谢谢您，但我想先跟楚绍说两句话，您看行吗？”
韩奶奶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忘了给他们父子独处的时间，她笑起来，“当然行，没问题，楚绍，酒酒，快带你们爸爸上楼。”
听见韩奶奶的这句话，楚立强不禁看了楚绍和楚酒酒一眼，三年前，聂白从青竹村回来，确实跟他说过，楚酒酒在青竹村，一直是以楚绍亲妹妹自居的，但他没想到，到了首都，韩家人还是这么认为。
他们就不怕露馅吗？
楚立强想不明白，他提着背包上楼了，都没注意到，他看完那一眼以后，楚酒酒和楚绍都是一脸的紧张。
楚酒酒不敢再上去，她想跑，楚绍也忐忑，但看见她这样，他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然后在她耳边咬牙说道：“不许当懦夫！”
楚酒酒哭唧唧：“我是女的，本来就不是懦夫。”
楚绍：“……”
不管她说什么，楚绍就是不让她走，两人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三楼楚绍和韩生义的卧室，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动静，却隔绝不了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楚立强把背包随便放在一张床上，然后，他也坐到了那张床上。
转过身，看见两个孩子都有点紧张，他不禁笑了笑，“没事，你们做得很好，我没有要怪你们的意思。”
说完，他还对楚酒酒招了招手，“过来，让叔叔看看你。”
听到叔叔二字，楚酒酒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不过还是依言走过去了。
接下来的问题就该是，你父母是谁，你为什么会跟楚绍认识，你怎么会一个人待在青竹村。楚酒酒知道自己躲不开这些询问，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慢吞吞的走到楚立强面前，她紧张的把双手握在一起，不敢看楚立强的眼睛，她就垂下了头，而楚立强，也一时没有说话。
楚酒酒不敢看他，楚绍就没这种压力了，因此，他亲眼看见自己爸爸的表情，从淡然，变成了错愕。
而且，他好像一直盯着楚酒酒胸口？
楚绍不明就里，另一边，楚立强也终于发出了声音。
“……这个项链，怎么会在你身上？”

第90章
楚酒酒心里想了一堆问题的应对之策，就是没想到楚立强说的这个问题。
首都的市区没有大型动物，连个遛狗的都看不见，现在又是冬天，虫子全都老老实实趴在地下，楚酒酒把项链拿出来以后，就没再摘下去。大家都知道楚酒酒有一个不怎么好看、但她还特别喜欢的项链，因此，看一眼，他们就又收回了目光，楚绍倒是多看了两眼，但想到楚酒酒现在根本不出门，而且大环境早就没有四五年前那么严格了，现在女孩子连化妆的都有，只要不太夸张，根本就没人管。
没人制止她，她自己又想戴着，就这么戴到了今天。
楚酒酒怔了怔，她垂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又看向身后的楚绍。
沉默一秒，楚酒酒回过头来，她小声告诉楚立强：“这是我爸爸送给我的项链。”
听到这个答案，楚立强没有什么反应。他伸出手，把项链前面的木头吊坠拿起来，捏在手里，他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看见上方那个被摔坏的豁口，楚立强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目光仍旧落在吊坠上，楚立强头也不抬的说道：“楚绍，去给我烧两壶水，睡前我要洗个澡。”
明知道楚立强是在找借口把自己赶出去，但楚绍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乖乖的转身了，只是离开前，他无声的看向楚酒酒，努力用眼神向她传递一句话。
——你可以的。
楚酒酒：“……”
快滚吧。
关门的声音传来，楚绍出去，好像带走了房屋里的一切声音，连外面的鞭炮声都停了，楚酒酒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耳朵里塞满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大的吓人。
楚立强一直在看她的项链，就是智商如大黄，现在也该知道，这项链不对劲了，楚立强一定是认识这个项链，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终于，他松开了手，项链在重力的作用下，重新贴向她的身体，敲在锁骨上，发出不怎么明显的一声闷响。楚立强抬起眼睛，他望着楚酒酒，唇角带笑：“你爸爸是什么时候把这条项链送给你的？”
他明明在笑，但楚酒酒本能的瑟缩了一下，好像楚立强背后拿着一把刀一样，她本来就紧张，现在更是害怕，偏偏楚绍还不在，没人能给她壮胆，她不敢犹豫，直接说了实话。
“四、四年零四个月零二十一天前。”
楚立强：“……”
这么精确。
他又问：“这条项链，你爸爸是从哪里得到的？”
楚酒酒懵了一瞬，“我不知道……可能、可能是他买回来的吧？”
楚立强捻了捻指腹，特殊的项链，特殊的吊坠，摸一摸就能发现，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木头或者植物，刚看见的时候，他还不能确定，摸到上面的触感，他才知道，这确实是他妈妈留给他的遗物。
这东西是绝对买不到的，但他还是面带笑容的问了一句，“从哪买回来的？”
楚酒酒快被他笑的吓破胆了，刚才已经说了不知道，这回她不敢再说这三个字了，搜肠刮肚半天，她只能给出一个猜测的答案：“我没看见过收据，也许……也许是蒂芙尼的最新款。”
……
楚立强没听过蒂芙尼，只是看着楚酒酒这个模样，她似乎真的不知道项链的来源，但她一听见他问项链，表情就开始变得心虚了，这项链肯定是有问题的。
楚立强心中笃定，这项链是被别人偷走的，也许是在首都的时候，也许是在去往西北的路上，总之，有人趁着他爸爸没注意，把布包里的东西拿走了。
可要真是这样，他爸爸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布包变轻了，还费劲的把它藏到了床底下。
难道是在西北的时候，被别人偷走了？
一个项链而已，虽说是孟家的传家宝，但外人基本都不识货，谁会费尽心思跑到西北的服装厂去偷这么一个东西，最后，还送到了这样一个小女孩身上。
太奇怪了。
楚立强想不通，最开始的时候，他心里闪过了无数种阴暗的想法，连楚酒酒是个处心积虑、潜伏多年的小特工这种都想到了，可现在，他又有些怀疑自己的想法。
轻抬眼睛，楚立强又问：“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楚酒酒抿了抿唇：“楚克念。”
听到这个名字，楚立强还没联想到什么，他点点头，继续问道：“他现在在哪？”
楚酒酒动了动胳膊，揪着上衣的边缘，她小声回答：“在天堂，跟我妈妈一起。”
楚立强停顿一秒，却没有打断问话的意思，“那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个项链。”
这一回，楚酒酒沉默的时间有点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偷偷抬起头，望着楚立强的眼睛，她慢慢说道：“爸爸给我这个项链，让我戴着它，来找爷爷。”
很自然的，楚立强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你爷爷是谁？”
楚酒酒没有回答，但是，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
楚绍站在厨房灶台边上，煤气炉上的火苗熊熊燃烧着，楚绍把铝制的烧水壶放上去，他沉默的站在一旁，看着火苗不断舔舐水壶的边缘，他看起来淡定，其实心里就跟这水壶里的水一样，正在咕咕的冒泡。
隔一分钟，他就要抬头，看一眼卧室的方向。
说什么呢，谈的怎么样了。
……
克书世德，启元兴立。
这是楚家家谱的排辈顺序，八个字循环一遍之后，要停一轮，因此，每轮到第九辈的时候，新生儿的名字都是两个字。
楚绍离家早，却还记得小时候去给老祖宗上香的事情，也记得家谱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所以，他给儿子起名字的时候，还是按照家谱来的。可是等楚克念长大了，他不知道自己家的家谱是什么样子，他也不在乎这些传承了几百上千年的东西，就给楚酒酒起了一个他觉得既好听，还有意义的名字。
这些事情，楚酒酒自然都是不知道的，她就是再聪明，记性再好，也没法把这么细节的东西推敲出来。看了一眼房门，发现楚绍还是没回来，而且很可能在自己出去之前，他都不会回来了，她只好老老实实的把头转回来，对楚立强说出了楚绍的名字。
世人无数，楚酒酒可以对每个人撒谎，唯独对楚立强，她没法撒谎。她的谎言本就是建立在楚立强身上的，如果再对楚立强编造出一个故事来，那她以后就要背着两套故事生活，而且时时刻刻都要注意，听说了这两套故事的人不可以撞到一起。
那多累啊，还不如说实话，最坏的结果，就是楚立强认为她疯了。
楚酒酒说完楚绍的名字，然后就垂头不动弹了，她知道，她得给楚立强反应的时间，三分钟，应该够了吧。
三分钟过去，楚立强没有动静，五分钟过去，楚立强仍然没有动静，本来楚酒酒还挺淡定的，但随着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楚酒酒又回到之前无比紧张的状态里。
等待杀人。
楚酒酒实在等不下去了，她刷的一下抬起头，刚想张嘴，然后她就发现，楚立强一直在看着自己。
一下子，他俩的眼睛就对视上了。
很难形容楚立强现在是什么表情，有震惊，有不解，有茫然，有观察。
对，观察。
他看着楚酒酒，像是上一秒才认识她一样，目光细细的描摹着她的五官，不光脸，连头发丝，他都要好好的看一看。别人要是这么看自己，楚酒酒早就毛骨悚然的跑开了，但对上楚立强的目光，她动了动嘴唇，却仍然站在原地。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好多年前，妈妈带着她回老家，那时候，卧床的外婆就是这么看她的，恨不得把小小的她直接装到眼睛里。从头到脚，她不光被外婆看了一遍，还被外婆好好的摸了一遍，长满了老年斑的双手温暖又厚实，被外婆抱在怀里的时候，楚酒酒感觉很开心，还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开心。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明白了，那种开心，基于被自己的长辈珍视，她是外婆眼中的大宝贝，是多少钱都换不走的无价之宝。她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有外婆会这么看自己了，没想到，现在还能再经历一遍。
不像外婆，楚立强没看太长时间，也有可能是楚酒酒抬起了头，让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很快，他收回目光，再次问向楚酒酒：“你刚刚说，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
这次，楚立强的问题就没有那么强的针对感了，他慢慢的问，楚酒酒慢慢的答，跟楚绍不一样，楚立强从不问她那些敏感的问题，比如，她出生在哪一年，未来的事情又有什么变化。楚立强只问细节，像是，她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妈妈怎么跟爸爸认识的，她爸爸喜欢吃什么，诸如此类。
他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楚酒酒的父母什么时候去世的，楚酒酒被他问了那么多问题，心里的警惕早就一扫而光，她站在地上，乖乖的回答，是六年前。
六年前父母去世，四年前父亲给了她这条项链，这么耸人听闻的话，从楚酒酒嘴里说出来，竟然没有什么恐怖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有点怅然。
楚立强觉得今晚，是他一生中经历过最玄幻的一个晚上，以外人的眼光看，他觉得楚酒酒说的话实在是匪夷所思，这个女孩可能精神有问题，可要是以自己的眼光看，他又控制不住的心脏狂跳，总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不然，要怎么解释她稀奇古怪的来历，又要怎么解释，这条在他们家待了几十年的项链，如今却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楚绍的那锅开水都快烧干了，楼上的房间还是没动静，韩生义出来上厕所，看见半小时前就站在厨房的楚绍，如今还是傻傻的站在厨房里，他不禁皱了皱眉，“你的水还没烧完？”
楚绍听见，他顿了顿，抬起头，对韩生义说道：“你懂什么，除夕烧水，就得烧的时间长一点，这样水里的杂质也会变少。”
韩生义走进来，拎起壶盖一看，“嗯，杂质确实少了，跟水一起就剩个壶底了。”
楚绍：“……上你的厕所去，管那么多闲事干嘛。”
韩生义看了看他的表情，感觉他现在有些心不在焉，沉默片刻，他走出厨房，经过楼梯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过了两秒，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韩生义走了，楚绍看着马上就要蒸发干净的水壶，攥了攥拳头，他关掉煤气阀，拎起水壶的把手，打开水龙头，又往里面灌了不少的凉水，然后，他快步走出厨房，拎着水壶上了楼。
敲了两下门，楚绍也不等里面的人说话，他直接就把门推开了，进去以后，他才发现，这俩人的姿势跟半个小时前一样。因为他突然闯进来，他们不约而同的回过头，静静看着他。
发现气氛没有多大的变化，楚绍松了一口气，他抿起唇角，欲盖弥彰的提起水壶，“我烧好了，你们继续。”
说完，他把水壶放下，然后站一边去，低着头不说话了。
楚立强被打断，他停了几秒，然后再次看向楚酒酒，“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女儿。”
楚酒酒愣了一下，旁边的楚绍也露出诧异的神色。
他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怎么突然就跳跃到这个话题了。
楚立强站起身，坐着的时候，他和楚酒酒平视，站起来的时候，他就是俯视楚酒酒了，伸出手，很轻很轻的摸了摸楚酒酒的头，他低声说道：“你叫楚酒酒，是楚立强和张凤娟的女儿，你出生在一九六零年，在没有回到首都的那些年里，你一直都跟自己的亲哥哥，楚绍相依为命。”
说到这，楚立强抬起头，看向站在墙边的楚绍，“楚酒酒出生以后，因为身体不好，还有当时家里条件不够，部队没法好好的养活她，所以，我把她送到了乡下，你们妈妈的娘家，后来凤娟带着你回到青竹村，也不仅是为了避难，更是要回去照顾自己的女儿。”
他定定的看着楚绍，像是在用眼神告诉他，把这些话都记到骨子里去，“这些，就是咱们全家人过去的经历，有人的时候，你们要这么说，没人的时候，你们也要这么想。”
楚绍眼神动了动，他想说什么，但看到楚立强异常坚持的神情，最终，他还是没有张开嘴。
知道楚绍答应了，然后，楚立强重新看向楚酒酒。
楚酒酒仰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干净，她的眼神那么天真，她明白楚立强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也意识到了这么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她有点害怕，也有点不舍，但她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这么做是对的。
视线里高大的男人突然蹲了下来，把自己放到更低的位置，楚立强用自己生平最温柔的声音，对楚酒酒说道：“我知道，这样做对你来说不公平，你会感到难过和委屈，人生的前九年，对你很重要。可是，未来的更多的九年，对你同样重要，我不求我的孩子们大富大贵，我只求他们能够平平安安。”
望着楚酒酒，他的目光中甚至夹杂了几分恳求，“酒酒，在这里，做一个普通人，好不好。”
做个普通人，拥有普通人的经历和身世。
那些玄幻的、莫名的、让人分不清真假的，全都抛开。不要给它们影响你的机会，更不要给它们伤害你的机会。
不知道为什么，楚酒酒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眼圈也渐渐的红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哭，是为了跟过去的自己割裂开来，还是为了楚立强如今的卑微恳切，慢慢低下头，楚酒酒快速的眨了几下眼睛，把泛上来的泪水再度眨回去，楚酒酒轻轻点头。
“好。”
听到她答应，楚立强有种负罪感，却又有种心中大石终于挪开的轻松感。伸出手，他掀起楚酒酒脖子上的项链，把它从楚酒酒身上摘了下来。
拿着项链，再次看了一眼上面的豁口，他把项链交到了楚酒酒手里，“收好，藏起来，不要再戴了。”
楚酒酒问：“为什么？”
楚立强皱了皱眉，他也说不清，“这个项链在有些人眼里一文不值，但在另一些人眼里，就是价值连城，我妈妈把它从娘家带出来，从来不轻易示人。她这么做，总有她的道理，不要问这么多了，好好的收起来就是，如果你喜欢项链，以后我给你买个更漂亮的。”
没想到这东西还能跟楚立强的妈妈扯上关系，楚酒酒怔了片刻，终于知道为什么楚立强一看见她的项链，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她问楚立强知不知道更多，必须项链有什么作用，很可惜，楚立强什么都不知道。
若有所思的把项链握在手心里，她默了默，最后还是决定再也不戴了，也好，这个项链本来就是戴不出去的那种，要是真的天天戴，反而挺惹眼的。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楚酒酒心不在焉，一看就是得回去沉思好久，才能把今晚的事情都消化干净，她拿着项链要出门，楚立强看着她离开，等她走到门口，下一秒就要打开门的时候，突然，楚立强叫住她，对她说了一句话。
“酒酒，晚安。”
楚酒酒转过身，楚绍就站在她旁边，她看向楚绍，楚绍静静的望着她，眼中有鼓励和等待。
轻眨眼睛，楚酒酒弯了弯眉眼，“爸爸，晚安。”
……
楚酒酒出去了，楚绍却没走，他看向楚立强，“爸，私底下也要让她这么喊你么，没必要做的这么严格吧。”
楚立强解开自己的外衣，他走过来，拎起楚绍身边的水壶，“私底下不改口，那就等于没改口，她不会一直都是这个年纪，等她大了，有了丈夫，有了孩子，难道你还让她当面一个称呼，背后又是一个称呼，对你来说，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对她，那该有多麻烦，这会让她的脑子变得混乱，而且，长久下去，她很可能就不会再跟你那么亲了。”
把水壶对准自己带来的盆上，楚立强一边倒，一边慢慢的说：“想隐瞒一个秘密，必须先自己忘掉这个秘密。你还小，等你长大，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说完，楚立强对楚绍笑了笑，然后，他伸手试了试盆里的温度。
盆里的水凉的很，恐怕也就零上三四度，这一看就是直接从水管里接的。楚立强愣了一下，哗啦一声，他抬起手，刚要问是怎么回事。而门口的楚绍看见这一幕，已经火速打开了房门，握着门把手，他转过身，对楚立强呵呵笑了一下，笑完以后，他学着楚酒酒刚才的话说道：“爸爸，晚安。”
话音未落，他人就闪出去了，速度快到甚至还留下了一道残影。
面对一盆凉水的楚立强：“……”
臭小子。

第91章
第二天。
昨天睡得太晚，导致早上醒了，大家都没什么精神，但自从七点开始，韩家就没清净过，拜年的人络绎不绝，楚酒酒还趴在二楼赖床的时候，楚立强已经晨跑回来，跟韩爷爷一起招待客人了。
每个人来了以后都要问一句楚立强是谁，楚立强便自我介绍，说他是刚调回来的首都军区第六分区师政委，兼参谋长。
第六分区在河北和首都的交界处，从市区到那边，开车要两个小时，听着时间挺长的，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非常近了。
别人听了楚立强的职务，基本上第一反应，就是去打量一眼他的长相，猜测他今年多大了，楚立强长相显年轻，大家以为他才三十多岁，其实他都四十了。不过无所谓，不管三十多，还是四十，能混到师政委这个位置上，那都是妥妥的香饽饽啊。
对韩爷爷热情的人，也对楚立强热情，甚至看到楚立强住在他们家，还在心里评估了一下对韩家的认识。以前提起韩家，大家想到的就是，空有政权，没有军权，但现在不一样了，人家和楚家搭上了，楚家老爷子虽说老了，但这个儿子，那是一点都不输给老子啊，现在就是师政委，说不定哪天，就能升成军政委了。
楚立强是军人，但他在军队里，也是搞政治工作的，他不是莽夫，正相反，他还挺会打理人际关系的，楚酒酒起床以后，换上前段时间，韩奶奶给她从百货大楼买的新衣服。温秀薇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她正在自己扣扣子，她拿着梳子走过来，给楚酒酒梳了个洋娃娃一般的发型。
下面的卷曲是用烟囱烫的，温秀薇自创了一个用热烟囱烫头发的技能，而且全家只有她知道什么时候贴上去，什么时候放下来，楚酒酒自己弄了一回，差点没把自己的头发烤焦了。
穿完衣服，乖乖坐在煤炉边上，头发一扯一扯的，温秀薇动作还特别温柔，搞得楚酒酒又想睡觉了，半梦半醒间，她突然听到温秀薇开心的叫起来：“好啦，看看，好不好看。”
楚酒酒连忙转过身，来到梳妆桌前，看自己的新年新发型。
除了靠近头皮的部分，剩下的头发都被温秀薇烫成了卷发，额前还有一大绺，微微卷曲着，贴在自己的鬓边，这造型是欧美四五十年代最常见的明星发型，只不过在他们那边，梳这个发型的一般都是金发女郎。
金发俏皮，楚酒酒是黑发，就多了几分成熟和庄重，其实，这个发型不是那么的适合她，毕竟她年纪小，但美人嘛，什么造型都好看，即使有缺点，也很难看到那些缺点。
楚酒酒就是看不到的，甚至，她还觉得很满意，好像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十八九岁的成年姑娘。耐心的等温秀薇在她头发上夹了一个棕色一字夹，固定好她鬓边的刘海，然后，她就兴冲冲的跑了出去。
登登登的巨响从楼梯上传来，楼下的人自然全都听见了，然后，所有人仰着头，看见一个精致又古典的小美人从楼上跑了下来，看见这么多不认识的人，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
楚酒酒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时候，楚立强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他对楚酒酒招手，“过来，酒酒，跟长辈们认识一下。”
等楚酒酒过来的时候，他微笑着看向客厅的众人，“这是我女儿，不好意思，她被她哥哥惯着，都没有女孩的样子了，这不，大年初一，还睡懒觉。”
楚立强句句都是批评楚酒酒，但没人会这么没眼力见的附和他，毕竟谁都听得出来，人家就是客套一下，要是真的跟着他的话说，是啊，你女儿没教养，那估计这辈子他们都别想再和楚立强说上一句话了。
以前没有长辈带着，而且楚酒酒总是觉得自己身份尴尬，所以她不出门，也不去认识其他住在首都的人，但今天，有楚立强介绍自己，坐在楚立强的身边，楚酒酒渐渐地，就没那么紧张了。
她从微笑着听别人说话，到偶尔的插一两句嘴进去，慢慢的，她就把自己放开了。
对呀，她是正经的楚家人，楚立强和楚绍都在自己身边，她还有什么可尴尬的呢。
被介绍的次数多了，楚酒酒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再等别人进来，不需要楚立强介绍，她已经自己把自己的名字说了出去。长得漂亮，又会说话，大家都喜欢她，韩爷爷的朋友比青竹村的村民可富有多了，楚酒酒一天收了十来个红包，最少的一个，里面也有整整五毛钱。
韩爷爷年纪大，他不需要出去拜年，在家里等着别人上门就行了，韩生义需要出去，楚家三口也需要出去，别的不说，汪家，他们就必须要去一趟。
这一次，他们把楚酒酒也带上了，走在路上，楚酒酒听着楚绍对楚立强介绍汪爷爷的情况。
“不太好，下不了床，我每次去了，最多说十分钟的话，然后汪爷爷就累了。”
楚立强点了点头，“确实不太好，跟你爷爷去年的情况一样。”
昨天事情太多，今天早上人又太多，直到现在，楚立强才告诉楚绍，楚兴华已经去世了。而他去世前，已经收到了楚绍的来信，只是因为实在没法拿笔，所以才没给他回信。
楚绍听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到了汪家以后，汪爷爷看见楚立强，第一句话也是问他，楚兴华怎么样了。
得知楚兴华已经过世，汪爷爷愣了好长时间，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没赶上啊。”
楚立强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坐到汪爷爷身边，“我会尽力。”
汪爷爷沉重的点了点头，“我也是，等过完这个年，我出去见见老朋友们，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楚立强：“您就别折腾自己了，您把身体养好，就是帮了我们的忙。”
一听这话，汪爷爷瞪起眼睛，“你小子怎么说话呢，我还没老到那种地步，我这身体已经一天比一天好了，再让我躺下去，我可受不了！”
楚立强：“……”
不是说不太好吗？楚绍，你传递的这是什么假情报！
楚绍也懵了，像是要证明自己，汪爷爷还真从床上下来了，他走到一旁的梨木椅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完以后，他重重的放下茶杯，对楚立强哼了一声。
楚立强无奈苦笑，楚绍见状，替他解释道：“汪爷爷，我爸不是那个意思。”
做完这些动作，汪爷爷也感觉自己有点幼稚了，他不自在的咳了两声，然后抬起眼睛，这才注意到楚绍：“你跟你爸一起来了啊，来，爷爷给你压……”
正要掏钱，汪爷爷目光一定，看向楚绍身后，“这丫头是？”
两人见面，净顾着寒暄，都忘了介绍自己身后的孩子们，楚立强连忙说道：“我女儿，楚酒酒。”
汪爷爷的目光顿时变得犀利起来。
他幽幽的问：“你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娟子吗？”
楚立强：“……”
他哭笑不得道：“您误会了，酒酒就是我和娟子的女儿，她跟楚绍一样，出生在部队，但是身体不好，我们怕养不活她，就把她送乡下去了，后来回到首都，我们也没往外说，是我爸不让说的，他说这里面有说法，有忌讳。”
楚兴华都死了，别人就是想问，也死无对证，楚立强把锅甩给他，甩的那叫一个毫无压力。都是为了楚家的后人，楚兴华就是知道，也不会怪他的。
汪爷爷听的眼睛都瞪圆了，他赶紧对楚酒酒招手，“过来，快过来，让爷爷看看。”
楚酒酒乖乖上前，汪爷爷看着她，喜欢得很，“真俊，宝贝儿，今年多大了？”
首都人喜欢叫孩子宝贝儿，楚酒酒不是第一回 听见了，她眨眨眼睛，回答道：“十四了。”
“上学没有？”
楚酒酒摇头，“没有，等过完年，我才去上初中。”
楚立强在一旁解释，“之前她在乡下，那里教学条件艰苦，我就没让他们去上学。楚绍也一样，等二月份，我带他俩去报名，酒酒该上初二了，楚绍去上高二。”
汪爷爷：“跟得上吗？”
楚立强：“跟得上，他们没上学的时候，也一直都在学习。”
“好好好，那就好。”
拍着楚酒酒的手，汪爷爷又叹了口气，“真是没想到，娟子闺女都这么大了，十四了，十四了……”
念着念着，突然，他想起什么来，扯起嗓子，他中气十足的往外面喊：“鸿业！鸿业快进来！”
楚立强：“……”
本来他还不怎么确定汪爷爷身体到底好没有，听见这声喊，他就确定了。
看来是真好了。
汪鸿业一头雾水的走进来，看见楚绍来了，他琢磨着一会儿叫他一起出去玩，目光转到旁边，看见楚立强，好多年不见，其实他也不怎么记得楚立强长什么样了，但他跟楚绍长得像，所以，汪鸿业一眼就认出他是谁了。
他礼貌的喊道：“楚大伯，过年好。”
楚立强对他微笑，“鸿业过年好。”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两块钱，还没递过去，汪爷爷就打断了他，他急急的叫汪鸿业，想让他快点转头，“鸿业，快看看，这是你酒酒妹妹，是你楚大伯和娟子大娘的亲闺女，亲的啊，哈哈哈哈哈！”
汪鸿业：“……”
楚绍：“……”
楚立强：“……”
亲的就亲的吧，您这么高兴，是几个意思？
这俩人都不知道内情，但是汪鸿业知道，他惊了两秒，然后脸刷的就红了，连楚酒酒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转身跑了出去。
楚酒酒第一回 看见有人见了自己就跑，她一头雾水，汪爷爷看自己逗的太过火了，摸摸鼻子，他对楚酒酒解释道：“没事，他那是害羞了，酒酒长得漂亮，他不好意思跟你站一起。别站着了，来来，都坐，我给你们抓把瓜子。”
汪鸿业跑出去，也没跑多远，就在自家门口坐着，一边气自己爷爷的不着调，一边偷偷回想，楚酒酒到底长的是什么模样，顺便，他还在心里把楚绍抨击了好几遍。见了这么多回面，从没听他说过楚酒酒是他亲妹妹，就这，也算朋友啊！
汪鸿业坐在门口生闷气，突然，眼前走过来几个人。为首的，就是他之前见过的楚月。
楚月手里提着东西，她身后，是楚立地和高美银，还有她弟弟楚日。
看见汪鸿业坐在这，她笑着问：“鸿业哥哥，你怎么不进屋呀？”

第92章
前几天，楚月好不容易劝好了父母，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来给汪家拜年。高美银一听就答应了，楚立地却是犹豫了一会儿，他总觉得，汪春生是他爸的老朋友，他不会待见他们这些已经断绝关系的楚家人。
还有就是，汪家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了，除了下不了床的汪春生，就剩下一个还在上学的汪鸿业，这种条件，楚立地没仔细的想过，但他的潜意识一直在告诉他，没必要啊，都落魄成这样了，他们何必还巴巴的上门送东西。
关系好的人家拜年是不必带礼物的，只要人到了，说一声新年好，就已经足够。但楚立地一家此前从没来过，只有他们家的女儿过来看望了一次，骤然上门，手里还不带点东西，怎么看怎么说不过去。
于是，楚立地让高美银去买点能送的出去的礼品，而高美银攥着钱，没动弹，她等了两天，很快，有人来给高老太太送年礼，高美银在众多点心和水果当中，挑中了一袋苹果。
这苹果又小又干瘪，高美银偷偷尝了一个，发现一点都不甜，还没什么水分，撇撇嘴，她把包装重新封好，然后就拎着来汪家了。
快到门口的时候，楚月从她手里把苹果接了过去，她说不想累着高美银，高美银好歹是她妈，自然能看出来，她这是在耍心眼，想让汪家人看到，东西是她拎来的。高美银觉得楚月这点子心眼根本就不够看的，不过想了想，都是一家人，谁拎都一样，于是，高美银什么都没说，就把苹果递给楚月了。
一家四口站在汪家门口，楚月问出那个问题已经好几秒了，汪鸿业表情几度变化，看起来十分复杂。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楚立地的注意力不在汪鸿业身上，他正在怀念的看着这条街道，小时候他就是在这长大的，这条街道的尽头，就是以前的楚家。
汪鸿业从台阶上站起来，来家的客人没有往外赶的道理，他让开门口，对他们说道：“爷爷在里面。”
汪鸿业这话是对楚立地一家人说的，并不是对楚月一个人，被他忽视了，楚月心里有点不高兴，虽说她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但汪鸿业这人也太不解风情了，见面两次，到现在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心里不高兴，表面她还是很和善的，再次对汪鸿业笑了笑，她把手里的苹果送过去，她甜甜的说道：“那我们先进去了，这是我妈妈买的苹果，鸿业哥哥，都送给你。”
明明是送给汪春生的东西，到她嘴里就是给汪鸿业了，汪鸿业心不在焉，他想着屋里的楚立强一家，嗯了一声，接过来，然后，他快步走向主屋。
主屋里言笑晏晏，楚立强坐在汪爷爷对面，楚绍在一旁站着，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他也不吃，就这么拿着，然后看汪爷爷挂在墙上的照片们。都是黑白照，有的是授勋场景，有的是全家福，还有一张是汪鸿业穿开裆裤的时候，瞥见汪鸿业发光的屁股蛋，楚绍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然而刚笑起来，他眼睛一转，就看见了汪鸿业旁边也站着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孩，跟汪鸿业被偷拍后迅速转身，所以只露出了一个屁股蛋不一样，他露出的可是前面。
大家都说楚绍小时候长得像小姑娘，没错，这张照片里的小男孩就是唇红齿白，毓秀非常，如果忽视他岔开的双腿，还有小小的那啥，确实可以把他当成一个小姑娘。
死活都没想到自己还有这种黑历史存留于世，楚绍默默盯着那张照片，恨不得用眼刀把它粉碎了。
……
楚酒酒坐在汪爷爷旁边，正在跟汪爷爷说话，跟韩爷爷相处惯了，楚酒酒本来就擅长和老人家打交道，更何况，汪爷爷的心性比韩爷爷还像小孩子，这样一来，他们相处的更加无压力了。
楚酒酒说的每句话，都能逗得汪爷爷发笑，楚立强在一旁看着，嘴角也勾了起来，他拿过手边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他又看向自己手上的手表。
这手表是部队发的，军工出品，耐高温耐低温，而且抗水压，虽说不再建设基地以后，这几个作用就发挥不出来了，但它还有最原始的功能啊，就是看时间。
……
他们不能在汪家待太长时间，还有三四户人家，楚立强想带他们去看看，无关人脉和前途，这些都是曾经跟他们交好，后来也没彻底忘了他们的人，楚立强不想把互相的交情停留在他们这一代，下一代也该认识认识了。
楚立强琢磨着，再待一刻钟，然后他们就该走了，正在这时候，外屋传来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楚月率先掀开帘子走进来，她脸上挂着亲和的笑，迈进这间屋子，她张口就要叫人，然而，她印象中的汪爷爷，并没有躺在床上。
床上空无一人，下面倒是坐着三个，还站着一个。
汪春生就不用说了，另外三个陌生人，她望着他们，感觉有点眼熟，却又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笑容停顿在脸上，楚月正在思考他们是谁的时候，她身后的楚立地瞪大了双眼：“大哥。”
大哥？
大……哥？！
这下子，楚月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了，她望着身姿挺拔的楚立强，一时之间难以把他跟久远又模糊的大伯形象联系起来。
他不是死了吗？！
他怎么会回来的，还有，如果他是她的大伯，那旁边这两个……
目光一点点平移，落到楚绍那张和楚立强如出一辙的脸上，楚月心中倒吸一口冷气。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上回她问出那个问题以后，汪鸿业和汪春生的表情都是一言难尽了。
这是楚绍啊！她的亲堂哥！
天呐，怎么会错乱成这样，楚立强没死，楚绍也回来了，那……那这个女孩又是谁？！
楚月的脑子已经被问号占领了，另一边，楚酒酒望着刚进来的几个人，听到楚立地的称呼以后，她又瞬间扭过头，看向楚立强。
楚立强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唇角慢慢的压了下去，放下搪瓷缸子，楚立强从刚才那种轻松又闲适的状态中走出来，他站起身，对楚酒酒和楚绍说道：“时间不早了，酒酒，楚绍，咱们该去拜访下一家了。”
说完，他又看向汪春生，“您多休息，以后有时间我再来看您。”
汪春生自从看见楚立地进来，心里就是哎呦一声，他当然不会拦着楚立强，听见这话，他连连点头，“好好，鸿业！送你楚大伯出去！”
他扯着嗓子往外喊，看见他精神那么好，楚月又被惊了一下。汪鸿业就在外屋站着，里屋进去的人太多，他都挤不过去了，闻言，他往前走了两步，本想进来，然而高美银堵着门口，他根本进不去。
楚立强摆明了不想搭理楚立地，楚酒酒不认识他们，她乖乖站起来，跟在楚立强身后。
什么都不说，其实已经是一种仁慈了，桥归桥、路归路，以后就当陌生人，没有情分，也没有仇怨，然而楚立地脑子没那么通透，他看见楚立强要走，脑子一热，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立强立刻就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皱着眉，看见楚立地一副非要知道答案的模样，他耐着性子回答：“除夕。”
一分钟他都不想多待了，楚立强迈步继续往前走，楚立地还是不放过他，“等等，你回来了，那爸呢，爸是不是也回来了，咱们家是不是要平反了？”
楚立强心里冷笑，亏他还以为楚立地问这话，是真的单纯关心他究竟什么时候回来的，其实他只是想知道，风向是不是变了，楚家的好日子，是不是又要回来了。
汪鸿业趁着大家没注意，总算是挤了进来，可刚进来，就看见这么剑拔弩张的一幕，他顿时不敢出声，悄悄站在汪春生身边，跟自家爷爷一起，默不作声的吃起瓜来。
楚立强转过头，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楚立地：“爸死了。”
啥？死了？！
高美银吓一跳，她瞪大了眼睛，抓住自己丈夫的肩膀，她刚想说什么，就发现自己的丈夫一脸呆滞，看起来受了挺大的打击。
这就接受不了了？他的话还没说完呢。
楚立强一字一顿，像是要让楚立地把这些话记到骨头里去。
“你不需要作出什么反应，因为死的是我爸，不是你爸，以后也别叫我大哥，咱们早不是一家人了。”
说完，楚立强看向自己身后，发现两个孩子都跟着他，他便没再催促，只说了一句，“走了。”
楚绍沉默的跟上去，楚酒酒的心绪没有太大的起伏，她甚至可以跟汪爷爷一样，在旁边安静的当吃瓜群众，听到楚立强叫自己，她连忙小跑着跟上，出门前，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这所谓的老三一家，而她这么一回头，才发现，楚月和高美银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高美银是纯粹的疑惑，楚月则定定的看着她，眸中众多情绪翻涌。
楚酒酒愣了一下，这时候，楚绍又回头催了她一声，收回目光，楚酒酒没再看她，她连忙迈过门槛，追上前面两人的脚步。
他们三个走了，屋子里霎时一片死寂，汪爷爷眼睛转了半天，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都看完了，他捂着胸口，十分虚弱的咳了起来。
他发出苍老的声音，对外面呼唤道：“鸿业……鸿业，快扶我回去躺着……”
送完楚绍一家，再度折返回来的汪鸿业：“……”
爷爷，您的演技又精进了呢。
刚才还中气十足的人，如今一副半只脚迈进棺材的样子，好不容易躺回到床上，汪春生还在勉强的对楚立地等人笑：“老了，不中用了，人一多，我这精气神，就散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见你爸……咳，见老楚去了，你们坐，随便坐，呵呵呵……”
听着汪春生的话，谁还坐的下去，楚立地和高美银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很快，他们就打道回府了，汪春生像模像样的挽留了一下，等他们都走了以后，他才掀开腿上的被子。
盘腿坐在床上，汪春生把一旁的炕桌拉过来，然后又让汪鸿业把瓜子干果等等都拿过来。
爷孙俩坐一起，一边嗑瓜子，一边等下一波上门拜年的人。
汪鸿业只嗑不吃，他把瓜子仁都留给汪爷爷，而汪爷爷喝下一口茶，给自己顺了顺气，然后才半讽刺，半感慨的说道：“呵，一群白眼狼，能同甘不能共苦，还好意思到老头子我这里来打秋风。”
汪鸿业就安静的听着，汪爷爷看了他一眼，突然教育他道：“鸿业，记住了，以后找媳妇，你可千万不能找楚老三他们家这样的，这种人不仅没法给你带来一丁点好处，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还能把你害死。”
汪鸿业：“您又扯远了，我才多大啊，您要是想催，就去催我表哥，他比我大两岁，更应该娶媳妇。”
汪爷爷：“你表哥的婚事，他爷爷会亲自催的，用不着我，而且你表哥那个人精，再过一百年，我都不用担心他娶不到媳妇，倒是你，让人愁啊。”
汪鸿业不吭声，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愁的，顺其自然呗，到了年纪，到了时候，他自然而然，就会娶媳妇了。
望着自家孙子淡定的神情，汪爷爷停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凑过去，“今天你看见你大伯家的酒酒了吧，你觉得她怎么样？”
汪鸿业：“……您怎么又说这个了！”
还咋样，那就是个小孩，他又不是禽兽，怎么可能对小孩有什么想法嘛！
脸又红起来，汪鸿业也不给汪爷爷嗑瓜子了，再度把孙子气走，汪爷爷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哪里有又，他分明是第一次说起这个。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就想早点给汪鸿业找个合适的媳妇，但现在身体越来越好，他就觉得，他又行了。
……
也没必要那么着急嘛，过几年再找也是一样的，反正孩子还小，多玩几年，没关系的。
——
从汪家出来，楚酒酒和楚绍对视一眼，他俩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因为楚立强的表情挺吓人的。
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楚酒酒待在楚绍身后，直到快走出这条胡同了，前面的楚立强又突然停下来。
转过身，他看着两个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孩子，看见他们无知又青涩的面庞，楚立强心里的烦躁和痛恨，突然就没了，甚至还感觉自己有点无聊。
对着不值得的人，他也不懂自己究竟生的什么气。
轻叹一声，他叮嘱楚绍和楚酒酒：“那是你们的三叔，现在你们见过他了，以后不管是他，还是他们家的人，你们要是在外面看见了，就装自己不认识。不用在乎面子的问题，有事的话，我会解决，你们只要别搭理他们，就行了。”
楚绍：“首都这么大，我们应该是碰不到的。”
楚酒酒：“嗯嗯，今天就是碰巧，过了今天，我看他们永远都不会再去找汪爷爷了。”
这样不就又少了一个可能偶遇的地点吗？
楚酒酒笑起来，楚立强看着她，不禁也笑了一下，“但愿。”
再次迈出步子，这回楚立强心中没有怒气，他的步伐就慢了很多，三个人并排走着，楚立强跟他们说道：“过了十五，你俩就该去上学了，我准备就在韩家附近，给你们找一个学校，最好是初高中联合的，这样你们在学校里互相也能有照应。”
楚酒酒：“我们不跟你一起走吗？”
楚绍没出声，不过，他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楚立强浅笑着摇头，“驻军位置普遍比较偏僻，内部的部队子女学校，风气和外面又不太一样，楚绍也许会适应，但酒酒你，还是更适合外面的学校。在这边上学也挺好的，这里繁华，想要什么都买得到，而且韩老夫人一直在家里，她会做饭，还会照顾人，要是你们两个跟我走了，我的工作经常很忙，你们有个头疼脑热，我都不一定能赶得回来。”
楚酒酒：“可是……”
可是，我们还是想跟你一起走啊。
楚酒酒抿着唇，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但楚立强明白她的意思，他劝慰道：“驻地离这里不远，有时间我就回来，不上学的时候，假如我没回来，那你们就到部队去找我，我申请了家属院，你们随时都能过来住。”
那样的话，就是每周他们可以见面两天。
不对，现在不是双休制，有的学校放两天假，有的学校就只放一天假。
果然，她还是不喜欢上学。
楚酒酒垂头不说话了，楚绍又问：“那我们就一直住在韩家吗？”
这么多年下来，楚绍已经把韩家人当做了自己的家人，他这么问，就是觉得韩家太挤了，本来他们几个就已经不太够住了，楚立强回来，必然都是带着警卫员的，总不能每一次他们都挤着睡，或者匀出几个人去住宾馆吧。
今天一早，楚立强的警卫员已经把他们的东西都送到了最近的宾馆，不是招待所，所以条件还好一点，韩奶奶本来是想把第四间卧室收拾出来的，不过楚立强很坚持，她就没这么做。
楚立强：“暂时你们先住在韩家，这几天，我出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卖房子的。”
私人买卖仍然禁止，但私下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表面用赠与的方式过户，这样别人也管不着。楚立强不考虑太远的地方，一来孩子们跟韩家亲近，二来，这片区域确实很方便，在中心城区，附近有百货大楼，有公园，还有重要机关，买这边的房子，他们不亏。
岂止是不亏啊，简直就是大赚！
楚酒酒一听这个，顿时又精神了，她把楚绍挤到一边，眼睛亮亮的对楚立强说：“我们现在有四千块钱，这些够买多大的房子呀？”
楚立强愣了一下，“你们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楚绍回答：“攒的。”
楚立强：“……”
这是有多能攒！
他第一年的工资只有八十多块，第二年变成了九十多块，第三年才一百出头，楚立强从基地出来的时候，才知道他的工资没有全部寄到楚绍手里，部队扣押了一部分，等他出来以后，本人来领，才终于全部交给了他。就算他们不吃不喝，这三年也不过才三千多块，剩下的一千是从哪来的啊！
发现楚立强的表情变得错愕，楚酒酒补充道：“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手里已经有七八百块了，后来部队寄来的钱，我们想着以后可能会有用，就没怎么动，在村里的时候，我们也会自己做点小买卖，一次就能赚很多钱，还有聂叔叔，他每年都会来看我们一次，聂婶婶会给我们带钱过来，冯阿姨也是，隔三差五就请我们吃好吃的。而且，我们住在村里嘛，粮食什么的，生产队会分，我们花钱的地方很少，就这么慢慢攒下来了。”
楚酒酒说的很平淡，这就是事实，即使不动用楚立强的那些工资，他们也能过得很好，提起这些，她和楚绍都挺平静的，然而楚立强听了，却脑补出两人在青竹村艰难求生，却又因为牵挂着他，所以捏着钱也不敢用的可怜模样。
楚立强的神情十分动容，“以后你们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楚酒酒和楚绍：“……？？？”
他们本来也没过苦日子啊。
在这个年代，手里有四千块，这是什么概念，大概就是跟别人比起来，少奋斗二十年的概念。两个孩子手握一笔巨款，楚立强手里也有一笔巨款，本来他以为自己带着这些钱回来，已经算荣归故里了，谁知道，原来两个孩子比他更有钱。
任务完成前，楚立强一直都是团级，这些年的工资不停的往上加，不是因为他升职了，而是正常的资历增长，在他离开基地以后，因为他干得好，而且解决了两次堪称灭顶之灾的危机，所以，他才连升好几级，一跃成为了师政委，而且兼任了参谋长的职务。
参谋长这个位置，并没有多高，在整个师部领导中，这个位置应该是级别最低的，连副师长都不如，平时也是由副师长兼任，落到楚立强手里，在外人看来，是他多领了一份工资，而在楚立强看来，这是上级终于开始认可他，要准备给他实权了。
部队的规矩很多，外人基本都不清楚，政委是管政治思想工作的，管不到真正的作战规划，而参谋长的职务，用一句比较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师部的联合指挥官。
级别升上去了，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楚立强的前途一片大好，所以，不仅他的工资又涨了很多，连福利也跟着涨了。他人还没到军区报道，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他的家属院，他一个人，住一个小院，上面三层楼，下面还有一层地下室，跟韩家差不多的规格，但面积是韩家的两倍。而且家里家具都是齐全的，用后世的话来形容，那就是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本来楚立强就不需要愁钱的问题，在听到两个孩子手里还有四千块以后，他更不用愁了。拜访过剩下的几家，警卫员开着军车过来接他，他跟韩家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出去打听房子的事情了。
楚立强这次有一个月的假期，一个月以后，他就去正式上任了，时间很紧，他必须用这一个月，把家里所有的事情都张罗好。
出了基地就奔西北，好不容易赶着除夕的最后一刻来到首都，直到现在，他还是一分钟都没休息过，连睡觉，都是争分夺秒的睡。楚酒酒站在窗边，看着警卫员把车开走，转过身，她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
都不容易啊。
……
韩家的客人依然不少，直到下午，快吃晚饭了，才稍微安静了一会儿，韩奶奶听说楚立强想买房子，立刻让韩爷爷跟着打听，最好就是他们旁边一百米以内。
韩爷爷听了，顿时陷入沉默。
一百米以内，你直接说想买邻居家的房子不就得了。
其实，他也不舍得楚酒酒和楚绍搬出去，但人家爸爸都来了，你总不能再把孩子扣在自己家里，买个附近的房子简单，但要买邻居的房子，那就难了。
他们这一片，基本都是晚清和民国时期的建筑，住在这里的，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们，这种人家，本来就不会卖房。要是真的混到卖房那种地步，估计他们也找不到房主了，不是在国外避难，就是在某个乡下，跟曾经的他们一样，正在下放劳动。
买房的事情不能太着急，韩爷爷劝了韩奶奶两句，然后，韩奶奶就回厨房去准备晚饭了，其实也不用准备，昨晚上的年夜饭没吃完，剩的太多，倒掉浪费，所以韩奶奶准备热一热，再让大家吃一顿。
大年初一吃剩饭，在青竹村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现在到了首都，还是这样。楚酒酒吃完饭，端起饲料碗，然后就出去喂鸡了。
天已经黑了，门口的灯打开以后，照亮了台阶下的方寸天地。自从到了首都，大黄二黄的生活质量也在逐渐上升，如今它们偶尔也能吃到大米了，不过看它们这个不太积极的样子，可能还是更喜欢吃虫子和玉米渣。
玉米渣好弄，至于虫子，楚酒酒就爱莫能助了，韩家院子只有这么大，不像青竹村，大冬天的，多啄一啄，也能啄出一两条虫子来，这边一到冬天，真就是万籁俱静，叶子掉光，虫子死光，整个大地都进入了休养生息的时间。
楚酒酒摸了摸大黄身上暖呼呼的羽毛，突然，外面传来一个特别轻微的声响，楚酒酒抬起头，黑暗里，门外好像有个人影快速走远了，她愣了愣，放下碗，走到大门附近，她没开门，就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轻轻歪头，她掀开信箱的盖子，果不其然，这里又多了一个信封。
楚酒酒把信封拿出来，她看向那人离开的方向，沉默片刻，她没有把信封拿回去，而是直接拆开了。
跟上次一样，没有涂胶水，稍微挤一下信封，就能看见里面有什么，比上次多了一倍的钱，没有票，然后，是一张薄薄的信纸。
私拆他人信件是不对的，楚酒酒知道，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想先看看这里面写了什么，然后再交给韩奶奶。抱着查看敌方情报的心情，楚酒酒严肃的展开那张信纸，发现上面就写了两行字，还是竖着的。
和顺一门生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
是对联啊……
这人笔法遒劲，自有风骨，饶是楚酒酒，都不得不感叹一句，真好看。
有句话怎么说的，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楚酒酒练了那么多年的书法，到现在也就是学了个皮毛，她是外行，她看不出这人字迹里深重的模仿痕迹，只能看出来他写的挺好看的。
照旧没有落款，没有其他信息，楚酒酒拿着这张信纸，稍一思考，就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了。
还是感情牌，他小时候是被韩爷爷养大的，韩爷爷肯定教过他书法，现在他写这么两句对联，一是为了应景，二是为了让韩爷爷知道，他没有忘本。
想到这，楚酒酒差点一口呸上信纸。
你还没有忘本呢，你连大坝的钱都贪！
把信纸放回去，楚酒酒拿着信封，冷冷的回到客厅里，韩爷爷就坐在客厅，正在喝韩生义给他泡的茶，韩爷爷背对楚酒酒，看不到她手里拿着什么，韩生义把茶壶放下，稍一抬眼，然后，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之前他说过，韩继彬下一次再来送东西，就是春节了，昨天没看见，他还觉得有点奇怪，这不，现在就来了。
韩生义望着楚酒酒，他用眼神示意楚酒酒，别乱说话，楚酒酒看见了，却装看不懂。
她跑过去，坐在韩爷爷身边，跟亲孙女一样，和韩爷爷依偎在一起，好长时间没和楚酒酒这么亲近了，韩爷爷受宠若惊。他当即放下茶杯，对楚酒酒说道：“想要什么了，跟爷爷说，爷爷马上就给你买去！”
楚酒酒：“……”
她是这么势利的人吗？
表演刚开了个头，就被对方不按套路的打断了，楚酒酒脸上的表情一僵，过了一秒，她揉揉脸，把手里的信封交给韩爷爷，“我刚才出去喂鸡，看见有个人往咱们的信箱里塞了这个，没有落款，好奇怪啊。”
韩爷爷听了，连忙接过来，他都没看里面的钱，直接就把信纸抽了出来，看见上面熟悉的字迹，韩爷爷嘴唇微张，喉咙里涌起一股叹息。
然而这股气还没叹出来，旁边的楚酒酒又说道：“那个人真的好奇怪，他一开始没看见我，把信扔进信箱以后，他看着咱们家，露出了一个特别可怕的表情，好像咱们家跟他有仇似的，我走出去以后，他可能看见我了，然后就赶紧跑了。韩爷爷，这是什么，恐吓信吗？”
一口气卡在嗓子眼的韩爷爷：“……”
他疑惑的问：“你看见他了？”
楚酒酒点头，“看见了一半，外面太黑了，看不清全脸。”
韩爷爷：“你看见的人长什么样？”
楚酒酒大致形容了一下，“挺老的，比我爸老，是个男的。”
韩生义：“……”
很好，之前他还不确定，现在听到这么模糊的描述，他就知道，楚酒酒根本没看见韩继彬，她这是在胡说八道，借题发挥。
韩爷爷却信了，跟他儿子不一样，韩继彬遗传的是他妈妈的长相，他长得跟韩家人不太像，颜值也没有韩家人那么高，楚酒酒看见以后，确实描述不了太多他的特点。
韩爷爷又问：“什么叫做特别可怕的表情？”
楚酒酒天真的眨了眨眼睛，“就是很可怕，像是要拐卖小孩一样。”
她故意说的像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要知道，小孩子会说胡话，也会说真话，他们的直觉比大人要强，对方是恶意还是善意，一看便知。
说的太清楚了，韩爷爷反而不会信她，毕竟，对方是他的养子，楚酒酒知道自己在韩爷爷心里也有分量，但她更清楚，她的分量，不足以颠覆韩继彬在韩爷爷眼中的印象。
她没想立刻让韩爷爷信，只要让韩爷爷知道，这人跟表面上不是那么一样就行了。
留下皱着眉头的韩爷爷，楚酒酒站起身，即将上楼的时候，她对韩生义吐了吐舌头，然后飞快的跑远了。
温秀薇在楼下，二楼就楚酒酒一个，过了一会儿，韩生义也上楼来，把二楼的门关上，他对坐在梳妆桌边上摆弄雪花膏的楚酒酒说道：“你又胡说。”
楚酒酒抬起头，她哼了一声，“我就是看不惯他总打感情牌的样子，到现在都不出现，他就是个胆小鬼。”
韩生义：“他不是胆小鬼，他是在等最好的时机。”
楚酒酒疑惑的看向他，“什么是最好的时机？”
韩生义坐到她和温秀薇的床上，看着床单上的蕾丝边，韩生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他在等爷爷主动去找他。”
楚酒酒听了，皱皱眉，她把头扭回来，然后小声说道：“真想撕下他的脸，让大家都看到，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听见她的话，韩生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笑了一声，“那一定是一张特别惊世骇俗的脸。”
感觉他用的形容词有点奇怪，楚酒酒莫名的看着他，但是韩生义没有解释什么，他只是告诉楚酒酒，以后别再瞎说了，没必要。
今天每个人都跑了很多地方，楚酒酒脱下衣服，换上秋衣，稍微的洗了洗，然后倒头就睡了，其他人也差不多。只有小孩子才觉得过年好玩，大人都觉得过年很累，恨不得直接把这个节睡过去。
韩家如此，楚家如此，别人家也是如此。
晚上，其他人都睡了，楚月却还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她开着一盏暗黄的小灯，灯泡可能有点毛病，过上半个小时，就要闪一下。灯泡闪的时候，睡在旁边的楚立地似乎感觉到了，他打呼噜的声音停了一下，也就是几秒的时间，然后，那烦人的呼噜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楚月现在很烦躁，非常烦躁，看着自己写下的几个名字，她却找不出来，问题究竟出在谁的身上。
是楚立强，还是楚绍，还是那个她从没见过的楚酒酒？
楚酒酒的可能性最大，因为前世里，她根本就没见过这个人，她是凭空出现的吗？
似乎不是，楚立强带着她大摇大摆的去拜年，可见她的身份没有问题，大概率，前世她就已经存在了，只是那时候楚立强病死，楚绍又长期待在乡下，他们作为亲戚，完全没有交流，所以，她一直都不知道，他们家里还有一个叫楚酒酒的人。
那，难道是楚绍？
不像啊……他的行为举止，不像是一个重生的人。
这两个都不是的话，就剩下楚立强了，他看着自己爸爸的时候，眼里有仇恨，也许是他？
想了半天，楚月还是确认不下来，她想去打听楚立强等人的消息，却发现周围根本没有认识他们的，楚月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怕有人跟自己一样，能够预知未来，抢占先机。正着急的时候，楚月突然想起来，这不是她第一次感到失控了，三年前，青石镇上，她就感觉到过。
刷刷的，楚月在纸上写下聂白二字，自从青石镇以后，她就再也没听过聂白的名字，当初她认为他是重生的，但是没有任何证据，现在又有人的命运出现了改变，会不会还跟这个叫聂白的人有关系？
另一边，火车上。
刚跟岳父岳母过完年，聂团长就拖家带口的搭上去往首都的火车，一路上，孩子很兴奋，因为他们要跟父母一起在首都定居了，但聂白很困，脑袋不停的往下点。
鼻子突然感觉痒痒，聂白打了个喷嚏，一下子就清醒了。
嗯？到了？好像没有，那他再睡会儿……

第93章
当年聂白的随口一说，竟然真的实现了。
这可不是无心插柳，而是有人有心为之。
离开基地前，首长问楚立强还有没有别的要求，他没要更多的津贴，也没要更高的职务，就要了聂白一个，他想让聂白跟自己一起回到首都军区。而首长查了一下资料，发现他俩是老战友，互相之间的感情很好，稍微思考了一下，他不仅同意了，还给聂白升了一级。
去年聂白刚升为副团长，今年就是团长了，这晋升速度，就是楚立强都赶不上。
聂白的媳妇，她叫刘语珍，她从没去过首都，现在丈夫被调到了那边的军区，看他一门心思就想跟着楚政委的样子，估计他们家这辈子，都要留在首都里了。
这不是什么坏事，刘语珍就是有点担心，在那边他们没亲戚没朋友，家属院的婆婆婶婶们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还有孩子，老大和老二上初中了，老三老四还是小学生，他们说话有口音，虽说过去的几天，她一直让聂白教他们说普通话，但临时抱佛脚，终归是收效甚微……
刘语珍怕自己交不到朋友，也怕孩子交不到朋友。既兴奋又害怕，这就是她如今的心情，望着窗外的漆黑一片，刘语珍转过头，看向身边。
调令下来的特别急，就给了他们三天的时间，还算人性化，让他们过完了这个年，初一下午再出发，这样他们才有时间跟亲朋好友说再见。
调令一下来，聂白就去买票了，但他们赶上的实在不是什么好时候，车票都卖光了，卧铺不用想，这几张坐票，还是聂白动用关系才买回来的。他们一家六口，就挤在两条面对面的长椅上，她和聂白各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大儿子和大女儿都睡着了，小儿子和小女儿依旧很兴奋，他们笑嘻嘻的出着拳头，不管赢的是不是自己，他们都会笑的特别开心。
望着天真的孩子，还有困倦的丈夫，刘语珍的心一下子就定了。管他呢，没朋友就没朋友，只要他们一家人都在一起，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再说了，他们也不是完全的孤苦无依，楚政委这不是回来了吗，有他在，自己家就不会遇到什么困难。还有楚绍，酒酒，这俩孩子也在那边，老大早就念叨着要和楚绍哥一起玩，这下能如愿了。
心情慢慢安定，刘语珍也觉得困了，她不敢睡，怕半路上自己的孩子被陌生人抱走，就这么半垂着眼，望着车窗里孩子的倒影，耳边传来一声又一声规律的火车移动声，她心想，还有五个小时，五个小时以后，他们就到新家了。
……
大年初三这天，应该是所有人难得的休息日，初一拜大年，初二回娘家，初三就没那么多事了，所以很多人都会睡懒觉。但楚酒酒没有，她六点就起来了，火速梳头换衣服，六点半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了楼下。
楚绍比她出来的还早，正捧着一本书在看，见楚酒酒出来，他没说话，指了指厨房，示意让她去厨房里拿早点。
别人还在睡，尤其是韩爷爷韩奶奶，他们觉浅，要是被吵醒，那就再也睡不着了，楚酒酒会意，她也没出声，轻手轻脚的推开厨房门，看到锅里放着的大肉包子，还有煮好的鸡蛋，楚酒酒拿了一个肉包，又拿一个鸡蛋，把包子放进嘴里，顿了顿，她叼着包子，从旁边抽出一张牛皮纸，把锅里剩下的包子都装了进去。
等她走出来，楚绍随意的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目光就凝住了，压低声音，他问道：“你拿这么多干什么？”
楚酒酒用气声回答他：“带去火车站，火车上吃不好睡不好的，大宝他们肯定已经饿了。”
聂白的四个孩子，分别叫大宝、二宝、三宝、小宝，这都是小名，大名更复杂，熟了以后，基本没人叫他们的大名。
至于小宝为什么不叫四宝，那是因为刘语珍说了，她要是再生孩子，她就让聂白骑猪绕营区跑三圈，聂白为了自己的面子，只好接受自己这辈子只有四个孩子的命运。
聂白喜欢孩子，在他看来，他们家养七八个都没问题，不过，他更喜欢老婆，既然老婆不愿意再要，那就算了。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楚立强也很喜欢孩子，但是他和张凤娟努力那么多年，就生了楚绍一个。
没有女儿是楚立强终生的遗憾，等等，他现在好像也有女儿了。
警卫员从车上跳下来，他没按喇叭，只轻轻敲了一下韩家的大门，听到动静，里面正在说话的两人立刻跑出来，楚酒酒怕包子凉了，就抱在怀里捂着。
到了火车站以后，他们又等了一个小时，火车终于姗姗来迟，楚酒酒站在接站口，看见聂白一行人，她连忙用力的挥手。
“聂叔叔！聂婶婶！大宝二宝！”
大宝今年跟楚酒酒同岁，他遗传了聂白的长相，才十四，长得跟十八差不多，又高又壮，小姑娘看见他都不敢凑近。
二宝比楚酒酒小两岁，长得挺清秀，看见楚酒酒，她特别开心，也举起手来，对她挥了挥。
孩子们还算有精力，聂白和刘语珍却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散架了，一天两夜，他们一直在火车上坐着，这感觉，太酸爽了。
看见楚立强，聂白热泪盈眶，一部分是为他感慨，另一部分就是为自己心酸。
……
大人去谈大人的事情，楚酒酒把包子拿出来，给四个宝分了，啃着包子，大家一起坐上警卫员开来的军用吉普车。
聂白：“咱们先回军区？”
楚立强：“你的报道时间是什么时候。”
聂白：“后天。”
楚立强：“那就不用着急了，军区离这有三个小时，你们这么累，先去韩家休息一下，睡一觉，等到下午，我再让小李送你们过去。”
刘语珍：“别了吧，打扰人家多不好，要不咱们直接去军区得了，我也把房子收拾收拾。”
楚酒酒在后面探出一个头：“没事，韩爷爷每天都出去忙，家里就是韩奶奶在，她从前天就开始念叨了，连客房都收拾出来了。”
刘语珍扭头，她从火车站出来，都没顾上看看楚酒酒如今是什么模样，见她出落的更漂亮了，她不禁捏了捏楚酒酒的脸蛋，“小酒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婶婶给你带了新衣服，一会儿到家你试试看。”
大家都叫她酒酒，只有刘语珍叫她小酒，楚酒酒接受的十分良好，笑了两下，她又坐回到后面，楚立强看她俩聊完了，才跟刘语珍说道：“弟妹，你家的房子我昨天就去看过了，很干净，跟我家差不多，没什么可收拾的。”
男人和女人眼里的家可不一样，楚立强看不到要收拾的地方，刘语珍却觉得脏的没法住，刘语珍不会拒绝楚立强的好意，她答应了去韩家休息，心里却琢磨着，一会儿去哪能买新的笤帚和簸箕。
聂白和楚立强的报道时间不一样，休息了一个白天以后，吃过晚饭，他们就回军区了，楚立强跟他们一起，帮着打扫了一段时间，然后，晚上就在聂白家住下了。
第二天，聂白还是可以出来，于是，韩家、楚家、还有聂家，一起到首都的大酒楼里，吃了一顿接风宴。
韩爷爷用自己的名字订下雅间，这是楚酒酒第一次有真正的在饭店吃饭的感觉，她吃饱的时候，大人们还在聊天，尤其是韩爷爷、楚立强、聂白几个，他们基本都没怎么吃菜，就是一直在喝酒。韩爷爷酒量不如另外两个，就小口的酌，看他们的模样，感觉还能再吃上两个小时。
楚酒酒撑着下巴，觉得无聊，她绕着大圆桌走了一圈，找到二宝，然后牵着她的手，去楼下大厅玩了。
两个小姑娘在一起，总是有很多话可以聊，即使只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看金鱼游来游去，也比坐在酒桌边听大人说那些听不懂的话好玩。
楚酒酒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二宝就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她问道：“酒酒姐，我爸说你和楚绍哥也要上学了，咱们是在一个学校上吗？”
楚酒酒仰着头，“不是，我跟楚绍要在市区上学，你们几个，应该是在军区内部的学校上学。”
二宝啊了一声，有些失望，“我还以为可以一起呢。”
两年前，大宝二宝跟父母一起去了青竹村，几个孩子的交情，就是那时候积攒下来的，三宝和小宝太小，聂白没带出来，所以，楚酒酒对他们两个都不怎么熟悉。
两年前的二宝才十岁，是个特别可爱的小姑娘，楚酒酒很喜欢她，即使她现在已经长大了，她仍旧觉得，二宝还是她的小妹妹。
楚酒酒对二宝笑：“没关系呀，我一放假，就去军区住了，到时候咱们还是能一起玩。你看，咱们两家的条件不一样，我和楚绍在市区上学，家里不会有什么变化，你们家就不一样了，你和大宝要是出来了，聂婶婶肯定特别担心，她要照顾你们，跟着你们，聂婶婶走了，你弟弟和妹妹也要跟着一起走。到时候，军区就剩下聂叔叔一个人了，你舍得呀。”
二宝眨眨眼睛，很没良心的说道：“舍得，我妈在家时候经常说，聂白你快滚蛋吧，我们娘五个不要你了。”
楚酒酒：“……她是在开玩笑，你个傻孩子，还真信了。”
楚酒酒爱怜的摸了摸二宝的头，二宝长相没有遗传聂白，但智商遗传了，对着没有恶意的人，她总是傻乎乎的，被摸头以后，她呵呵的笑了起来，根本不在意楚酒酒刚才说她是傻孩子。
她俩在这边玩，谁也没注意到，楚月就在楚酒酒身后几米远的地方，看见楚酒酒的时候，她就已经停下了脚步，然后再从她嘴里听到聂白这个名字，她顿时愣住。
正沉思的时候，那边的姐妹俩已经站起了身，楚酒酒再度牵上二宝的手，“走吧，回去看看他们喝完没有，要是聂叔叔今天喝多了，你就可以留下跟我们住一起了，薇薇编小辫可漂亮了，让她给你也编一个。”
说着，她俩走上了楼梯，楚月心念一动，她离开人群，跟着上了楼。
楚月今天是楚立地一起来的，她好朋友的父母在这设宴，要谢谢楚月当初救了自己的女儿，也谢谢楚月一直都跟自己女儿关系那么好。
大家在一楼点菜，楚立地正在跟对方寒暄，一转头，就发现自己女儿不见了。
奇怪，跑哪去了？
……
楚月小心的跟在楚酒酒身后，她没有做什么，就是从他们的包间门口经过了一下，里面的人不多，因此，楚月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在了聂白身上，她正观察的时候，里面有个老太太突然站起来，叫远处的一个少年。
“生义，去给你爷爷要一碗醒酒汤，他再喝下去，咱们今天就得把他背回家了。”
聂白笑呵呵道：“瞧您说的，韩部长酒量好着呢。”
楚立强嗯了一声，“对，就是真的喝到站不起来了，这不还有你吗？你把韩部长背回去。”
聂白：“我荣幸之至啊！”
韩生义等这几个大人插科打诨结束，然后才挂着笑容，走出雅间，往楼下走去。马上走下台阶的时候，韩生义突然觉得背后似乎有人在看他，他蓦地转身，却什么人都没看见，只有隔壁的包间里，走出两个相谈甚欢的女人。
皱了皱眉，韩生义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转过身，他继续往前走了。
楚月从一人高的花瓶后面走出来，她脸上充满了震惊，过了好久，她才浑浑噩噩的往楼下走。
那个老头是韩部长，那这个生义，自然也就是韩生义。
韩生义的生平，她不是那么的了解，但有一点，她特别肯定，那就是，他应该是个孤家寡人。
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在意他的都死了，不在意他的都被他弄死了，他的一生，都跟温馨平淡四个字沾不上边。
可现在……他爷爷奶奶还在，他跟楚立强一家人相谈甚欢，还有那个聂白，他们居然也是早就认识的！
聂白，聂白，聂白！
他绝对是重生的，而且他那么大胆，竟然提前抓住了韩生义！
今天之前，楚月脑子都是乱糟糟的，但今天之后，楚月觉得，她已经弄明白了。
聂白跟她一样，都重生了，所以他会提前出现在青竹村，所以他能和韩家人成为朋友，至于自己的大伯楚立强，楚月还不怎么能想通，但她可以肯定，聂白也想从楚立强身上得到什么！
这一晚上，楚月都顾不上拍好朋友父母的马屁了，吃饭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她的好朋友就坐在她身边，看见楚月这样，她反而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然而，看在父母眼里，这就是自己女儿真的很喜欢楚月的佐证。
从大酒楼回家，楚立地骑着自行车，一路都在满足的回味饭桌上的菜色，这间大酒楼档次太高，平时他根本不会来，还是月月好，沾了月月的光，他才能尝到这么好吃的美食。
到了家，楚立地的好心情顿时一扫而光，高美银抱怨楚月只带他不带自己，感觉女儿嫌自己丢人，高美银先是跟楚月闹了一通，然后又跟楚立地闹了一通。直到睡觉，家里还是乌烟瘴气的。
楚月不在乎家里的事情，但高美银这么闹，也让她觉得很烦，于是，人生头一回，楚月吼了高美银一句，高美银被她吓着了，愣愣的看着她，像是不明白，自己女儿怎么突然就有这么大的脾气了，楚月不管她，躺到自己床上，就不搭理别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楚月天天都在外面转悠，首都就这么大，他们的圈子人也不多，只要认识了一个，基本上就全都能认识过来。但问题是，楚月已经不算在那个圈子里了，因为高老太太，他们现在的身份无比尴尬，楚月更不算是正经的二代，有些人不知道原委，还愿意跟她说两句，有些人知道，就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
她打听了好长时间，才终于得到一点消息，原来，聂白是楚立强曾经的手下，早些年，楚立强帮过他一个大忙，从那以后，聂白就对楚立强死心塌地了。
楚月呵呵，死心塌地是假，想借他上位才是真吧。楚立强接了秘密任务，不知死活三年多，才终于升成了师政委，而聂白什么都没干，只等了三年，然后，楚立强一出来，就把他带成了团长，还是首都军区的团长。
楚月实力演绎什么叫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戴上了对聂白的有色眼镜，然后，聂白做的所有事，在她眼里都变成了别有用心。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楚月才放心了。
她没那么小气，世上多一个重生的人，而且还是个跟她没有半点关系的人，她觉得无所谓。他努力的方向在军营里，跟她没有重叠，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别干扰到她就行。
最让楚月满意的，敌人在明她在暗，她可以时时刻刻关注聂白的动向，这样，聂白就没法跟她抢了。
自认为看透了聂白的心思，楚月终于消停了，而楚立强，也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房子。
卖房的人家不多，楚立强找了一星期，才找到两家合适的，一家距离韩家一条街，另一家在公园后面，离韩家将近两公里，这两家价钱差不多，面积差不多，连对新学校的距离，都差不多。
楚立强准备就在这两家里买了，他正要掏钱，韩奶奶突然让林秘书把他叫回韩家，他走进来，然后就看见韩奶奶一脸的兴高采烈，说是给他寻摸到了最合适的房子。
楚立强一头雾水的被韩奶奶带着，来到了他家隔壁的隔壁，这也是一幢洋楼，但跟韩家不太一样，这幢洋楼三面临街，正好坐落在街口上，从上往下看，这栋房子的形状还是半椭圆型的，总之，跟一般的房子长相差别很大。
没有院子，出门即上街，交通倒是非常方便，但是，行人走走停停，每天经过的人也太多了……
唯一的好处是，这栋房子面积很大，当时建造的人可能直接把院子的面积也盖进去了，一点外部空间都没留下。
楚立强其实不太想买这幢房子，因为他觉得，这里不适合居住，楚酒酒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转了一圈，觉得楚立强说得对。
确实不适合居住，尤其等汽车普及以后，住在这，恐怕天天都睡不好。
但是……
这个位置实在是太黄金了！如果用来当门面，绝对是日进斗金的啊！
楚立强本身不住在这，楚酒酒和楚绍没几年也就长大了，等长大以后，他们还不知道会落在哪片土地上，而汽车普及，最起码还要等上十年，作为一个临时的居住地，这里还是不错的。
楚酒酒想让楚立强把这幢房子买下来，韩奶奶也想让楚立强把这幢房子买下来，楚绍无所谓，弃权，他觉得他住哪里都行。楚立强被两个女人忽悠着，去跟房主谈了价钱，得知价钱以后，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才两千？”
这么大的房子，而且就在市中心，竟然才两千？
他之前看的公园旁边的四合院，还要四千五呢！
房主是个中年男人，听到楚立强的疑惑，他无奈道：“如果不是家里缺钱，我也不会卖，儿子闯了祸，把他们厂里的一台大机器弄坏了，我把所有存款都拿出来，也不够，没办法，只能把家里的三套房子卖了抵债，唉，现在我家就剩六套房子了，除了自己住的那套，其余的都在特别偏的地方，都快出市中心了！”
楚立强：“……”
他听的一脸复杂，本来还想同情一下房主，现在，还是同情同情自己吧。

第94章
就算不喜欢这里的地段和房型，然而，价格永远都是人们最先要考虑的问题。两千块，一分没还，楚立强当天就把买卖谈妥了，他和房主去房管局过户，都完成以后，他把剩余的钱也交给房主。
就这样，楚家在首都，总算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一个月前，楚酒酒急吼吼的搬进韩家，一个月后，她又急吼吼的搬出了韩家。
有楚立强在，韩爷爷韩奶奶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家具他来买，房子他来收拾，他叫了聂白和刘语珍夫妻，三个人不到一天工夫，就把房子弄好了。楚酒酒带走了她的所有东西，只有大黄和二黄留在了韩家，谁让她家没院子呢，就只能让两只母鸡留下了。
楚酒酒搬走自己的东西，顺便也把温秀薇的东西都带走了，她在制片厂接受培训，每天都很累，从制片厂回来，惊愕的发现自己东西都不见了，一问，她才想起来，对，楚家新买了房子，楚酒酒昨天还说过，让自己跟她一起搬过去。
她匆匆的跟韩老夫妻告别，然后跑到隔壁的隔壁，敲响了红铜色的大门。
都走了，都去新房热闹了，一瞬间，二楼的主卧又冷清了下来，韩奶奶走进来，摸着新买的梳妆桌，神色莫名。
韩生义在楚家帮完忙，就回来了。经过二楼的时候，他脚步一转，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他也走了进来。看见里面的韩奶奶，他愣了一下。
“奶奶，你在这里做什么？”
听见孙子的声音，韩奶奶转过身，脸上鲜有的出现了几分赧然。老了，手不听自己的使唤，用力去触摸别的东西时，总会抖上几下子，把手从梳妆桌上收回来，韩奶奶看向身后的窗子，她感慨道：“我就是在想，等下一回这里有人住，就该是你结婚的时候了。”
多年来，这里住的似乎一直都是夫妻。最初是韩爷爷韩奶奶住在这，后来，老大结婚，他们两口子在这里住了小半年，再后来，老大搬出去，老二结婚，从结发到陌路，这里一直都是他们的居所。
韩奶奶就是随意的感慨一句，韩生义听了，却没有任何回答，韩奶奶感觉有些不对，平时她不管说什么，韩生义都会答应一句，再不济，也有个嗯，怎么今天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转过头，不解的看着韩生义，跟韩奶奶对视，韩生义笑了笑，“我回房间了，奶奶，你也别在这里待太长时间，没了人气，这屋子就变冷了。”
一天而已，还不至于冷的这么快，韩奶奶望着孙子离开的背影，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为什么，就因为她提起他以后会结婚的事？
似乎这个年纪的男孩都容易害羞，以前酒酒提起的时候，楚绍也总是不搭茬，说的多了，他还会跑出去。可能韩生义也是这样，害羞了。
韩奶奶觉得有意思，笑了两声，也下楼了。楼上的韩生义，却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露出羞赧的模样。
结婚。
婚姻。
提起这些，韩生义所能想起的，只有他父母那段不能说是失败，反而要用残忍和痛苦形容的婚姻，也许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可是，即使只有这么一个例子，也足够让韩生义产生阴影。
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想结婚。
——
另一边，温秀薇跟着楚家人一起忙活，楚立强休息的片刻，他走到厨房，用热水泡了一壶茶，期间，温秀薇一直在擦厨房的柜子，楚立强间或看她一眼，每次都很短暂。
他的目光没有欲念，更没有恶意，所以温秀薇根本没察觉到他的打量。身为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楚立强十分自觉，他从不跟温秀薇单独相处，也基本不会跟温秀薇多说话。和楚酒酒都不至于这样，可对着温秀薇，他必须避嫌。
同时，他其实也是有点好奇的，好奇她的性格，好奇她的家庭，最好奇的，还是她的长相。
楚酒酒知道很多他可能一生都没法知道的事情，但楚立强不会去问她，当初说好了要让楚酒酒忘记过去，彻底融入进他的女儿这个角色。提出这件事的是他，践行最严格的人还是他，即使众人当中，目前最需要人生剧透的，依然是他。
像社会发展、形势走向这些事情，楚立强都忍住了不去问楚酒酒，可关于温秀薇的事，他觉得自己有点忍不住了。
怎么就能这么像呢……
楚酒酒小时候长得和温秀薇一模一样，现在变了，从十分像，变成了五分像，五分像温秀薇，五分像她自己的妈妈，即使只有五分，那也是很明显的，已经明显到，别人看见，都要问一句你俩是不是亲姐妹的地步。
看着温秀薇，楚立强突然想起好几年前，楚酒酒还在给他写信的时候，某一天，她的信里突然多了温秀薇三个字，她的行文十分激动，好像这个温秀薇对她来说十分重要。她对温秀薇的在意，几乎跟在意自己一样了。
两个陌生人而已，这合理吗？
当然不合理。可要是里面还有别的原因，那就……
楚立强端着茶杯，一脸的若有所思，温秀薇擦完柜子，转过身，竟然看见他在发呆，温秀薇愣了一下，然后走近两步，对他说道：“楚叔叔，我擦完了。”
楚立强回神，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他点点头，“好，辛苦你了，回去睡觉吧，明天你还要早起，别太劳累了。”
温秀薇对他笑，“嗯，谢谢楚叔叔关心。”
说完，她推开门出去了，厨房门在重力的作用下自己合上，再次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楚立强缓缓的想。
臭小子艳福不浅啊……
……
这幢房子面积大，大家再也不用挤着睡了，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房间。
楚立强喜欢清静，所以三楼最大的房间归他，二楼一整个平层，一共四个卧室，楚酒酒在距离楼梯口最近的那个房间里，她隔壁是温秀薇，温秀薇的对门则是楚绍。
一楼也有空房间，不过，没人想住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所以一楼就空着了，以后可能改成书房，或者杂物间。
没有回自己的房间，温秀薇推开楚酒酒的房门，然后走了进去。
楚酒酒正在挂自己的衣服，长得慢了，衣服的报废率也就没那么高，楚酒酒把冬天夏天的全都挂了起来，多少人一家子都没这么多衣服。
温秀薇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忙来忙去，“我以为你们过几天才会搬，毕竟是刚买的房子，没想到今天就搬了。”
楚酒酒动作不停，她解释道：“因为聂白叔叔他们时间很紧，今天正好有空，所以今天就搬了。”
温秀薇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肤色白，手指又细如青葱，今天导演还评价她，说她的手真好看，特别适合花旦的角色。再适合，她没学过戏，也是没法利用的。
过了一会儿，温秀薇又说道：“你早点跟我说就好了，其实没必要帮我搬过来，下周我就能正式拍戏了，制片厂有专门的宿舍，包吃包住，很多年轻演员都住在那，这样拍戏也方便很多。”
楚酒酒挂衣服的动作一顿，她惊愕的回头，一松手，她把衣服扔到衣柜里，然后赶紧跑回温秀薇身边，“你想去制片厂住宿舍？为什么呀，制片厂的宿舍哪有家里住着舒服。”
温秀薇：“楚叔叔已经回来了，我总住在你们家，这不合适，而且，我也是成年人了，我不能一直住在别人家里，再过一个年，我就是二十岁，也该考虑别的事情了。”
楚酒酒疑惑的问：“什么事情？”
温秀薇：“……”
她用暗示的说法，楚酒酒根本听不懂，温秀薇的脸稍微红了一点，她小声说：“就是，找对象……”
楚酒酒听了，她瞬间瞪大双眼，抓着温秀薇的胳膊，她把自己的脸凑过去，两人之间距离不足十公分，这距离太近了，连温秀薇都不自在的扭了扭。
楚酒酒却没意识到，她望着温秀薇的眼睛，“你想找对象了？”
温秀薇：“……没有！我只是说，等到了年龄，这种事，我、我就该考虑考虑了啊。”
她脸色通红的替自己解释，两只手都用上了，生怕楚酒酒认为她恨嫁，听到这几句，楚酒酒松开抓着她的手，若有所思的坐了回去。
片刻之后，她的表情又恢复了正常，“害，就这么点事，就为了这个，你就要搬出去，咱们几个都是一家人，我爸他……你别看他不怎么说话，其实他很喜欢你，如果你搬出去了，他会伤心的。年龄算什么呀，再过几年，我也会二十岁，总不能到了二十岁，也让我搬出去吧，找对象、找对象，你想找就找，我们不会干涉你的。”
温秀薇陷入沉默，她说的不是找对象的问题，而是找到对象以后结婚的问题啊！
但楚酒酒她就是听不懂，总纠结在找对象这三个字上，感觉再说下去，楚酒酒眼里的自己，就真的要贴上恨嫁俩字了。温秀薇宣布放弃，她不再提这个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楚酒酒面带微笑的目送她离开，然后过了十分钟，她推开了楚绍的房门。
这幢房子的所有卧室里，都有一个半开放的阳台，楚绍此时就待在阳台上——修窗户。
……
楚绍走到哪修到哪，那把改锥都快跟他融为一体了，听见有人走进来，楚绍站起，发现是楚酒酒，他问道：“怎么了？”
楚酒酒走到他身边，望着窗外的茫茫月色，楚酒酒深吸一口空气，然后再慢慢的吐出：“没事，我觉得你这边空气挺好的。”
楚绍：“……”
他莫名的看着楚酒酒，不管她回答了什么，楚绍都笃定，她肯定是有事。
一窗之隔，就是卧室，所以楚绍没有穿棉衣外套，他此刻只穿了一件毛衣，这毛衣还是温秀薇根据楚酒酒描述的样子，织出来的高脖毛衣，深咖色不仅显瘦，还十分显轮廓，楚绍的劲瘦身材被它衬托的显露无疑，他长得英俊，五官深邃且清冷，眉目凌厉之中，还夹杂着一丝内敛。
楚酒酒盯着他，十分费解。
楚绍遗传了楚立强的长相，还遗传了张凤娟的智商，放到现代，他绝对是人人追捧的素人网红之一，可是，怎么就一点都吸引不了温秀薇呢！！！
楚酒酒抿直了唇角，半敛下眼睛，她又轻又冷的笑了一声。
楚绍听见，脑袋里的问号更多了。
慢慢撩起眼皮，楚酒酒叹了口气，“我啊，我也看开了，就像宋爷爷说的那样，蝴蝶效应，平行世界，当我过来以后，这个时代的走向再也不是我熟悉的样子，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样子。既然控制不了，那我就接受吧。”
楚绍：“？”
楚酒酒：“薇薇想找对象，那就让她找去好了。在未来，人们离婚以后，不仅要分割财产，还要分割子女，不过跟财产不一样，法官会提前询问子女，问他们究竟是想跟着爸爸，还是跟着妈妈，判决结束以后，不管子女跟着谁，另一方，就再也没法干涉子女的生活了，无论是改名，还是有了新的后爸后妈，都是管不着的。”
说到这，楚酒酒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所以！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是一定要跟着薇薇的！如果薇薇嫁给了别人，那我就是离异家庭的孩子了，我会在心里叫另一个人爷爷，每年重大节日，我也都去他们家过，至于你，你就自己一个人孤苦凄凉的过日子吧，以后你再也不是我亲爱的爷爷，咱们把兄妹关系贯彻到底好了！”
说完这些，楚酒酒愤怒的离开了，徒留楚绍一个人满头雾水。
楚酒酒说了那么多，楚绍其实都没怎么记住，她说的话稀奇古怪，楚绍就是再跟她一起生活十年，也没法好好的消化。默默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楚绍终于反应过来。
温秀薇……她想找对象？
楚绍愣住。
她想找谁？

第95章
正月十六，温秀薇正式入厂拍戏，楚立强也带着楚绍等人，来到了他早就选好的中学。
这个学校小初高都有，不仅离家近，学校的品牌还响亮，它本来就是为了响应国家政策而建立的，建校十来年，校内师资力量一直很强，在过去严打的几年来，别的学校都不教知识了，上课也是玩，只有这所学校，还能教一些书本上的东西，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现在环境没有那么严格了，学校的风气也稍微好了一点，楚立强决定把他的两个孩子送到这来上学，韩爷爷韩奶奶见状，也把韩生义送了过来。
有楚立强在，韩奶奶他们就没有跟着来。
到了学校，一行人先进了教务处，最近转学生变多了，教导处主任听说他们是来办转学手续的，他问了一下几个孩子的情况，然后就从书桌里抽出了两张卷子。
“没有初中毕业证，那就把卷子做了，要是每一科都能及格，我再带你们去办手续。”
主任拿出来的是高中试卷，他想发给三个孩子，但楚立强拦了一下，说楚酒酒年纪还小，她只有十四岁，还是上初中比较好。
主任愣了愣，楚酒酒长得比一般女孩高一点，他下意识就以为她已经十五六了，收回多余的卷子，主任指指旁边的老木课桌，让楚绍和韩生义面对面的去写卷子。
一共四张卷子，政治、语文、数学、英语，教导主任也没说要他们多久做完，他俩则是拿过卷子，看了一眼，然后就刷刷刷的写起来。
大概是第一回 看见答题如此迅速的学生，教导主任被吸引了注意力，他站起来，背着手，在两人身边沉默的看着。
嗯，字不错，是个好苗子。
算数很快啊，看来及格是没问题了。
楚酒酒跟楚立强站一起，今天的楚立强没有穿军装，他穿了一身如今很常见的衣服，下身是黑色的裤子，上身是的确良的衬衫，这样打扮的他，跟普通大众没什么区别，就是看着更精神一些。
楚酒酒站在他身后，她看了一会儿楚绍和韩生义答题的模样，心里有点纠结，她咬了咬下唇，过了几秒，她伸出手，拽了拽楚立强的袖子。
楚立强回过头，怕影响那边做卷子的两人，他没出声，只用眼神询问楚酒酒。
怎么了？
楚酒酒小小声的张开口：“……我能不能也上高中啊。”
楚立强愣了愣，扭头看看那边的几个人，见没人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他领着楚酒酒，走出主任办公室。
关上门，他问楚酒酒：“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楚酒酒扭着手指，有些犹豫的回答：“就我一个人上初中，太孤单了。过两年楚绍他们毕业了，我还要在学校里待着，我成绩不差的，刚才主任发卷子的时候我看见了，上面的题我都会做。爸，你给我也报名高中，好不好。”
楚立强一时没有回答，他在思考。
以楚酒酒如今的知识水平，就是让她上大学都没问题了，楚立强却不想让她跳级那么多，因为在学校里除了学习知识，还要学习人际交往，楚酒酒身边的同龄人一直都很少，让孩子们来上学，本身他也是抱着让他们多交几个朋友的心思来的。
如果周围的人都比楚酒酒大，说不定楚酒酒会受到排挤。
楚立强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楚酒酒，发现他看自己，楚酒酒连忙抬起头，不经意的撞进楚酒酒的眼睛里，看到她眼中满满的期待，楚立强呼吸一滞。
臭丫头，又来这套。
老父亲怎能拒绝可爱女儿的请求，楚立强沉默片刻，问她：“你想去哪个年级？”
楚酒酒想也不想的回答：“高二！”
楚绍和韩生义就在高二，本来楚绍的年纪可以去高三了，但这本来就是下半学期，要是把楚绍送进高三，没半年，他就毕业了，这哪是上学，分明上了个寂寞。
两个男孩都在高二，这时候也没有避嫌的说法，主任肯定会把他俩安排在一个班级，楚酒酒当然想跟着他们，然而，望着楚酒酒脸上的笑，楚立强呵呵一声，“不行，你去高一。”
楚酒酒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可……”
楚立强：“没有可，要么跳两级，要么就去上初中。”
打了一棒子，然后，楚立强又安慰楚酒酒，给了她一个甜枣，“如果你去高二，等你毕业出来，你才十五岁，到时候你要干什么？十五岁太小，正常的工作都不要你，高中毕业以后，也没有学可以上了，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吧，所以，你就从高一开始上，多在学校里待两年，没有坏处。”
见楚酒酒还是不太情愿，楚立强又说：“等报完名，我带你去潘家园玩一玩，给你买点东西。”
楚酒酒耳朵动了动，她知道潘家园，几年前那里是最大的古董集散地，后来取缔了，只剩下黑市在活动，去年年底开始，黑市变得大胆了一些，楚酒酒一直想去，但总是没机会。
她刷的一下抬起头，高兴的问：“给我买个古董？”
楚立强微笑：“给你买个赝品。”
楚酒酒：“……”
重新回到主任办公室，楚酒酒乖乖站在后面，楚立强则客客气气的找主任又要了一套卷子，听他说楚酒酒也要上高中，主任不禁诧异了一会儿，他没把卷子拿出来，直接拒绝了他：“不行，我们学校不允许跳级。”
楚立强：“这也不算跳级，她跟她的两个哥哥一样，都是很久没再上过学了，一直在家里自学，您通融一下，她成绩很好，不会掉出大部队的。”
教导处主任大爷般的坐在椅子上，他对成绩好的学生非常有耐心，但对着家长们，态度就特别随意，撩起眼皮，又把楚酒酒打量了一遍，他动动下巴，磨磨蹭蹭的拉开抽屉，“行，那就给你一次机会。不过，跟他俩不一样，你的每一科，都必须九十分以上，不然的话，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去读初中。”
楚酒酒接过卷子：“主任，满分是多少？”
主任：“一百。”
楚酒酒一听，顿时高兴的对主任道谢：“谢谢您！我去做卷子了！”
主任：“……”
他说的是一百，又不是一百二，这孩子怎么回事，好像她已经板上钉钉能进高中了一样。
主任一头雾水，楚酒酒跑一边去了，就剩下楚立强站在原地，对主任笑了笑，楚立强左右看看，找了一把空闲的椅子，坐下来以后，他就气定神闲的闭目养神起来，一点没有其他家长紧张的心情。
主任默默的看着他，觉得他的心可真大。
……
一个小时过去，韩生义写完了，语文没有作文题，最长的就是政治论述，不过他提笔就能写，所以用不了多少时间。
韩生义把卷子交给主任，主任头都没抬：“四科都做好了再拿给我。”
韩生义：“就是四科都做好了，您过目。”
主任接过卷子，看着上面行云流水的答案，差点没把眼睛瞪出去，他先把语文和数学的看了一遍，越看他眼睛瞪的越大，正要看政治的时候，那边，楚酒酒也跑了过来，“主任，我都做完啦！”
主任：“你、你怎么也这么快？！”
楚酒酒无辜的眨眨眼睛，“题简单啊。”
身为出题人的主任：“……”
这还简单？！今年转校生太多了，为了把一些学生卡下去，只留下最优秀的，他把卷子的难度直接调整到了高三！！
这套卷子能合格的话，入学以后，绝对都是成绩上等的学生！
主任嘴巴微张，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赶紧把楚酒酒的卷子也拿过来，他是教数学的，所以一上来先看数学卷子，这一看，不得了。
跟韩生义那张就像是复制的，除了两个地方不一样，扣了几分外，其他全对。
楚立强仍然坐在一旁，看着主任那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他有点想笑，但转念一想，骄傲不可取，他就把嘴角又压了下来。
三张卷子都是主任出的，英语卷子是专门的英语老师出的，主任看不懂英文，但他看得懂形状，跟数学卷子差不多，韩生义和楚酒酒的答案就像是复制粘贴，更离谱的是，数学卷子他们好歹还有回答不一样的地方，英语卷子则是完完全全的一模一样。
平常主任要是碰见这种情况，肯定认为他们互相抄袭，然而今天，主任咽了咽口水。
该不会他俩全都答对了吧……
这边的两人做的这么快，主任三下五除二就判完了，都不用再看合格不合格的问题，韩生义数学满分，语文九十九，政治九十八，英语不好说，很可能也是满分。
楚酒酒数学九十六，语文满分，政治九十五，英语就姑且按满分来算。
拿着他俩的卷子，主任一脸复杂，其实他是想用这套卷子把楚酒酒卡下去的，但现在，他没卡到孩子，倒是把自己卡了个不上不下。
这些卷子难度高，只高在知识点上，不高在理解能力上，除了政治，其他的卷子都有标准答案，因此，得满分是很容易的事情。又反反复复的看了两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了，主任对他俩的态度顿时转变。
“别站着了，坐，渴不渴，我给你们倒杯水？”
刚才还公事公办，现在就如沐春风，知道自己能进高中了，楚酒酒很开心，她挨着韩生义坐下，跟大家一起等楚绍也把卷子做完。
现在才过去一个半小时，楚绍没做完很正常，但有韩生义和楚酒酒在前面当例子，教导主任心中的标准顿时提高了一大截。
来到楚绍身边，他不解的问：“你怎么还没做完，我把人家两人的卷子都判完了！”
楚绍：“……”
内卷是不对的。
楚绍别的早就做完了，然后，他一直卡在政治的论述题上，被主任催促，他心里更烦躁，瞎划拉了几下，把最后一道题做完，楚绍放下笔，主任见状，直接把卷子拿了起来。
边看，主任边摇头。
数学满分，但语文和政治都不行啊，语文勉强上了九十，政治，都已经八十多分了！
此时的主任，已经彻底忘了，这是一份只要及格，就已经答得很不错的卷子了。
确定几个孩子的成绩都没问题，主任就帮他们录入了，填名字，年龄，家庭住址，还有父母的名字和职务，楚立强先把韩生义的报上，提到父母的时候，楚立强顿了一下，旁边的韩生义看见，替他回答道：“我没有父母，现在是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主任写的动作稍微停了停，他抬起头，对韩生义说道：“那就填爷爷奶奶的名字，你爷爷叫什么？”
韩生义：“韩庭辉，庭院的庭，光辉的辉。”
主任一边写，一边问：“退休了吧？”
韩生义：“没有，他现在是XX部部长。”
主任握着笔，过了两秒，他才缓缓抬起头，“哪个公司的XX部部长？”
听见这个问题，楚酒酒跟楚绍对视一眼，他俩都觉得主任的问题很古怪，哪个公司敢设立这个部门啊，也不怕被请到国防部去喝茶。
韩生义似乎也没想到主任会问这个，他默了默，回答道：“不是公司的，就是……中国的。”
主任淡定的跟他对视，就是握着笔的手抖了两下。
学校里的官二代不少，主任觉得自己也算是见过世面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
再把韩奶奶的名字填上，轮到楚绍跟楚酒酒了，主任拿出两张表，这边写完了，那边再抄一遍。
韩家还能填两个家长，到了楚家这里，就只能填一个了，把部队的番号填上去，再写下师政委三个字，教导主任的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呵呵，小场面。
……
楚立强他们来的时候，主任一直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没起来过，等他们离开的时候，主任就是再胆子大，也不敢继续大爷的坐着了，把四人送走，主任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思考片刻，然后火速赶往校长室。
校长，不得了了，韩部长的孙子来咱们学校上学了啊！
——
学校正月十六就开学，但是因为他们几个都是转校生，就安排在正月十八报道。学校没有校服，都是自己穿自己的衣服，楚酒酒也跟楚立强一样，给自己找了一件的确良的衬衫出来，然后里面再套一件羊绒衣。
站在卫生间里，楚酒酒对着镜子给自己打领结，温秀薇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发。
把头发高高的梳上去，也不加什么修饰，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高马尾，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温秀薇手里扎出来，就显得楚酒酒头发柔软又顺滑，不像她自己扎的那样，紧贴头皮，看着就感觉很疼的样子。
扎好了，摆弄着她的额头，温秀薇绕到正面看了一下，确认没有歪，然后，她问楚酒酒：“为什么要打领结？”
楚酒酒回答的理所当然，“因为要上学了呀。”
她小时候上的小学，人人都要打领结，打领带，楚酒酒会的领结打法不多，她只会蝴蝶结，用力把领结带拉好，温秀薇看了一会儿，不忍直视的伸出手，替她松开一点，然后轻柔的整理起来。
“这样打扮是挺好看的，不过……”
把蝴蝶结弄得更自然以后，温秀薇放下手，楚酒酒等了半天，都没听到她的下文，她不禁问道：“不过什么？”
看着楚酒酒这个清爽又明亮的学生妹打扮，温秀薇轻笑一声，“没什么，出去吃饭吧，第一天上学，别迟到了。”
楚酒酒哦了一声，率先走出去，温秀薇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温秀薇在心里想。
不过，就是有点招人。
高中啊，最是容易春心萌动的地方。
温秀薇怀念起自己的高中来，她也是跳级上学的，不过跟楚酒酒的主动不一样，她是父母安排的，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让她在国内上完高中，然后他们就送她出国深造。计划被打乱就不说了，在一群比自己大的人中间上学，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的让着她，照顾她，坏处就是，别人都长大了，自己还没有，好多事情，她都听不懂。
走马灯一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高中生涯，不知道想起什么，温秀薇笑了一声，把微湿的毛巾挂好，她也走了出去。
第一天上学，楚酒酒特意打扮了一下，另外两人就没有这种自觉了，韩生义随意穿了一身这个冬天他常穿的衣服，而楚绍，他更过分，他在衣柜里翻出一身两年前的衣服，上面还有老旧的棉花味，他也不在乎，穿好以后，套上一个黑外套，把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楚绍就跟胡同里没事遛弯的大爷一样，站在门口，他默默等着楚酒酒和韩生义过来。
学校离得近，不用骑自行车，而且冬天这么冷，也没人想骑自行车，楚立强一大早上又出门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温秀薇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她出来的时候，韩生义也刚好到这里。
她问他们三个：“东西都带齐了吗？本子，笔，报道单，还有饭盒筷子。”
楚酒酒拍了拍自己的斜挎包，“都带好了。”
温秀薇也背着一个斜挎包，跟楚酒酒的如出一辙，都是韩奶奶用毛线勾出来的，不过楚酒酒的更大，更能装。
她望着地面，沉默了两秒，每次她要想什么事情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表情，过滤了一遍记忆，温秀薇抬起眼，看向楚绍，“钱带了吗？要是学校的饭不好吃，你们今天就去外面买着吃。”
楚绍：“带了，要是真的难吃，我们就回家了，就这么几步路。”
也是，温秀薇没问题了，她转了转身前的小包，刚要走，又听楚绍问她：“你今天晚上几点回来？”
温秀薇：“这哪有准，要是顺利的话，可能下午六点钟就回来了。”
六点天也是黑的，温秀薇来去都坐公交车，现在天太冷，楚家和韩家各自都买了一辆自行车，然而只是放在家里落灰，根本没人用。
楚绍还想再说什么，他想试着关心一下温秀薇，然而他实在是不擅长这个，他还在想台词的时候，温秀薇看他说完了，就转身走了。
见状，楚绍只好转过身，刚想跟楚酒酒和韩生义说一句，咱们也走吧，然后，他就看到了楚酒酒的鄙视，以及韩生义的看戏。
楚绍：“……”
——
到了学校，他们几个先去老师们的办公室，然后由各自的班主任带着去教室。高二年级在二楼，高一年级在一楼，楚酒酒跟他们分开，到了陌生的地方，周围一个熟人都没有，楚酒酒立刻变乖，跟着班主任走进教室，她望着教室里的众人，众人也在望着她。
不管男生还是女生，此时都是直愣愣的看着她。
十五六岁的孩子，已经模模糊糊意识到了性别的重要性，却还不知道异性，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楚酒酒长得好看，打扮又不俗，她穿着一件特别的外套，这不是棉的，所以看起来没有那么臃肿，大家不知道，这种布料叫做羊毛，这是楚立强从百货大楼的最高层，给楚酒酒买来的一件最新款大衣。这件大衣是纯白色，因为太不耐脏了，放了好长时间都卖不出去，也是因为这个，这件大衣没要侨汇券，最后被楚立强拿回了家。
纯白的修身风衣，再配上立体俏皮的蝴蝶领结，楚酒酒的气质顿时又上了一个档次，都不用问，大家就知道，她的家庭一定很厉害，不然，怎么能养出她这样的女孩。
班主任说了楚酒酒的名字，然后就要给她指座位。一个班里才三十个人，有的班级连三十个人都没有，听起来感觉人很少，其实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很多了，毕竟好多人都是初中和小学学历，能考上高中，就是一种本事。
空的座位很多，但是旁边基本都有人坐，班主任皱着眉头，纠结一会儿，最后给她指了个靠墙的位置，“你坐齐宝珠同学身边吧，就是那边。”
别人都直勾勾的看着楚酒酒，班主任不想给自己惹事，她可是听说了，楚酒酒的爸爸是师政委，而且她和韩部长的孙子关系特别好，万一这班里有人闹她，她再犯了公主脾气，那遭殃的就是自己了。
还是坐齐宝珠身边吧，刚才她看了，这么多人里，就齐宝珠一直低着头，对楚酒酒的出现没有任何反应。
坐哪都一样，楚酒酒对老师道了谢，然后就走过去了。
教室里也点了蜂窝煤，温度还挺高的，即使坐的远，也不会觉得冷，楚酒酒把外套脱下来，叠好了，用内胆的一面暴露在空气中，然后，她把外套塞进了课桌里。
这时候的课桌都是连在一起的，中间没有桌腿，所以同桌之间的关系更亲密，楚酒酒把东西放好，转头想跟自己的同桌打个招呼，谁知，对方还在低着头。
这是很明显的拒绝信号，楚酒酒眨眨眼，收回目光，她把新课本摆出来，然后就再也没看过身边的女同学。
齐宝珠等了一会儿，发现楚酒酒真的没跟自己说话，她这才松了口气，抿着唇，她把手放在课桌上，过了几秒，她悄悄抬起眼睛，观察身边的楚酒酒。
只一下，她就飞快的把目光收回来了，她这么做，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楚酒酒长什么样而已。
一上午，楚酒酒都没跟齐宝珠有任何交流，到了饭点，她从包里拿出新买的饭盒，这也是百货大楼的东西，最新款，钢饭盒，比铝的结实，还比铝的好看，新饭盒拿出来的时候亮闪闪的，看的周围同学一阵羡慕，谁不想用好东西呢。
楚酒酒抱着饭盒往外走，来到楼梯口，她等了一会儿，然后，楚绍和韩生义就从楼上走下来了。
他们几个一起去向食堂，楚酒酒快步跟在他们身边，期间，她不停的看向四周，不过，她没说什么，直到进了食堂，排在队伍里，楚酒酒才小声的问他俩：“怎么这么多人看咱们？”
楚绍也察觉到了，他不喜欢这些人的视线，于是，他抬起头，面露不善的看了回去。
被他吓到，旁边的女生立刻低下头，装自己什么也没看的样子。
韩生义：“不用管他们，今天上午怎么样？”
楚酒酒：“挺好的，就是吃饭太晚，上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我差点饿死。”
楚酒酒在家里什么都不干，每天除了听收音机就是看书，体力没有消耗，饿的自然慢，更何况，在家的时候他们吃饭都比较早，十一点就吃了，现在都快十二点了，早就习惯十一点用餐的肠胃，当然要提出抗议了。
韩生义：“晚上回去的时候，去供销社买盒点心，明天要是还饿，你就先吃一点垫垫。”
楚酒酒揉了揉自己的胃，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学校的饭无功无过，不好吃，也不难吃，就是很普通的家常菜水平。小初高外加教职员工，全在这吃饭，一到饭点，食堂人山人海，跟外面的国营饭店差不多。不少学生都是在这住宿的，听他们说，晚上也是一样的盛况。
吃完饭，跟韩生义和楚绍在校园里转了一圈，然后，楚酒酒就回自己班级了，上午没什么人来找楚酒酒说话，因为那时候大家都害羞，过了午休，有几个大胆的女生来跟楚酒酒搭话，发现她脾气挺好，根本没有高岭之花的架子，顿时，围着她的人就更多了。
齐宝珠刷完饭盒回来，看见这种情况，她只觉窒息，不敢再进去，她就站在班级附近的角落里，等着那群人离开，然后她再回自己的座位上。
上课前，楚酒酒想去一趟厕所，出来的时候，她正好撞见齐宝珠，看见她这个模样，楚酒酒愣在原地，齐宝珠手里的饭盒还在滴水，她却把饭盒紧紧抱在怀里，也不跟楚酒酒说什么，她快步跑回到教室里，直到坐下，她的心脏还在砰砰跳。
慢慢的，心脏平静了，可她的心情没法平静，露出一点难过的神色，齐宝珠又不想上学了，新学期的第一天，她就想回家。
想起爸爸的叹气，还有妈妈的眼泪，齐宝珠抱着饭盒，微微弯着腰，她可能觉得这个姿势比较有安全感，过了一会儿，她慢吞吞的直起腰，把饭盒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上课前的两分钟，楚酒酒从厕所回来了，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她扭头看向齐宝珠，却发现她比上午的时候还紧张，那时候只是低头，现在她把身子都侧过去了。
她是不敢看楚酒酒，但她这个动作，大部分人都会误认为，她是不喜欢楚酒酒。
楚酒酒也有点忐忑，她第一回 遇到这种情况，她想跟齐宝珠说说话，消除一下她的偏见，可下意识的，她就感觉，自己不能这么做，要是真的这么干了，齐宝珠可能就再也不理她了。
虽然，现在也没理过就是了。
……
老师来了，开始上课了，齐宝珠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一只胳膊撑在桌子上，安静的看着书本上的文字，这时候，旁边传来特别慢的摩擦声。
齐宝珠稍微扭过一点头，看见楚酒酒坐在离她最远的地方，然后慢慢的从桌上推过来一张撕下的小纸条。
齐宝珠又开始紧张，不过因为楚酒酒没说话，所以她没被吓跑，抿抿唇，在楚酒酒把手收回去以后，她动作轻微的抬起手，把纸条原地翻开。
——对不起，我以后跟别人出去说话，不会再打扰你了。
这一行写完，下一行还有。
——如果你不生我的气了，就把纸条扔掉，好不好呀？
她没让齐宝珠写个回复，也没让齐宝珠跟自己说句话，生平第一回 ，齐宝珠遇见不会逼迫自己的人，连她的父母都做不到，他们逼着她上学、逼着她交朋友，虽然她知道他们是好意，但没办法，他们的好意，就是会让她觉得痛苦。
齐宝珠沉默了好半天，然后，她捏住纸条的一个角，慢慢的，纸条在她手心里变成了一个纸团。握住纸团，齐宝珠看了一眼上面的老师，发现老师没注意，她就把纸团放进了课桌里。
做完这些，齐宝珠跟上午一样，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楚酒酒，却没想到，楚酒酒也在看着她，而且脸上挂着特别开心的笑。
齐宝珠怔了一下，连忙重新低下头，只不过，没有再把身子侧过去。
——
第一天上学，没起任何风浪，就是平平静静的一天，估计以后的两年，也是如此。
本来也是，上学就是上学，又不是宫心计，哪有那么多矛盾存在。别人不搭理楚酒酒，楚酒酒也不搭理对方，她不张罗任何事情，也不主动接近任何一个人，上课的时候，她乖乖的上课，课间休息，她也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位置上，好不容易可以自由活动了，她又去找韩生义和楚绍了。
她低调、安静，学习还好，简直就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类型。
带着作业回家，那些作业也简单，半小时她就做完了，做完以后，她就待在韩家的客厅里看报纸，早饭在自己家吃，午饭在学校吃，如今只有晚饭，才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的。
晚上七点，制片厂总算是收工了，这一天，温秀薇除了看别人拍戏，就是私下里跟别人对戏。明明没她什么事，但作为重要的角色之一，她还是得每天到这来，而且主演们不演完，她就不能走。
二月份的晚风十分肃杀，七点钟，天黑的非常彻底，路边的路灯亮度不够，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秀薇总觉得，路灯边的黑是更加浓郁的黑，好像里面藏着什么一样。
收工了，有人提出要送温秀薇回家，对方是个二十多岁的单身男人，温秀薇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她怕黑，但她更怕有所图的男人。
快步走出制片厂，温秀薇在心里回忆去往公交站的路线，之前她没有这么晚出来过，那条路上比较黑，不然还是走远一点的大路吧，安全为上。
温秀薇一边想一边走，别看她平时温温柔柔的，此时她速度还挺快，都要赶上竞走运动员了，刚出了制片厂，一棵树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胳膊。温秀薇心里一惊，顿时看过去，然后，她警惕的面孔迅速软化下来。
“你吓死我了！”
楚绍从阴影里走出来，十分没有眼力见的反驳回去，“谁让你走的这么快，我再不抓住你，你就跑出这条街了。”
温秀薇动了动嘴皮，她想跟楚绍好好掰扯一下，不过，她更想知道别的，“你怎么会在这？”
楚绍：“看你回来的一天比一天晚，我就过来碰碰运气。”
温秀薇失笑：“那我今天要是回去的早，你不就白来一趟了？”
楚绍：“无所谓，我是男的，回去的再晚，也没人敢占我的便宜。”
温秀薇：“那也浪费时间啊，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楚绍回答：“放学就过来了。”
温秀薇吃了一惊：“你们不是五点半就放学了吗？你过来以后，就一直站在这儿？！”
寒风刺骨，温秀薇连忙看向楚绍的脸，看他的鼻头有没有被冻红，楚绍看见她的眼神，不禁鄙夷道：“我有这么傻吗？”
说完，他刷的一下，从外套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包，上面还带着热气。
他递给温秀薇：“宴宾楼的羊肉烤大饼，我买了俩，趁热吃吧。”

第96章
宴宾楼是一家老字号，已经有两三百年的历史了，据说，曾经的老板跟满清皇室还沾点关系，别的八旗子弟招猫逗狗，这位却醉心于研究美食，仗着身份，在京城开了第一家宴宾楼，没过多久，其他的分号也开起来了。
解放以后，宴宾楼收归国有，大大小小的分店一共五家，主要做的是牛羊肉生意，铜锅涮肉是他们最大的特色，除此之外，就是羊肉串，酱牛肉，还有羊肉烤大饼这些，算是人们耳熟能详的招牌菜。
其他的都没法用牛皮纸包起来，酱牛肉又太凉，所以，楚绍只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烤大饼，坐上公交车以后，他和温秀薇并排坐着，一人举一个烤大饼，默默的啃。
这年头没有公共场合不准抽烟不准吃东西的规矩，于是，满车人都闻着烤大饼传出的香气，煎熬的等待下车那一刻。
楚绍吃得快，没一会儿，手里就剩下一张废弃的牛皮纸了，他手上沾了油，却没法洗，只能这么晾着，温秀薇才吃了一半，看到他无所适从的模样，她低下头，用空余的拿个手，把挎包拽到楚绍跟前。
她示意楚绍：“里面有手绢，还有水，你拿出来沾湿了擦一擦。”
两人挨得很近，冬天，又是大家穿的多的时节，温秀薇这么一动，半个身子都跟楚绍擦过。她一点不见外，女孩的包，就跟女孩的闺房一样，是等闲不能让外人看见的，坐在旁边的乘客们看见了，都有些揶揄的望着楚绍，他和温秀薇长相差别太大，没人认为他们是姐弟，反而都觉得，这是一对你侬我侬的小情侣，也有可能是小夫妻。
大庭广众的，楚绍不太好意思，“算了，回家我再弄。”
温秀薇：“还有好几站呢，油腻腻的，你不难受嘛，再说了，你不擦，一会儿我也要擦，快拿出来，我这么扭着，怪不舒服的。”
楚绍只好把干净的手伸过去，打开了温秀薇挎包上的扣子，她的包里很干净，也很整洁，所有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就跟她这个人一样，出不了一丝杂乱。
粉色的手绢柔软又温暖，还沾着她的体温，楚绍扭开保温瓶的盖子，往手绢上倒了一点水，然后再仔仔细细的擦向自己的手指。他做事的时候，总是很认真，温秀薇一直看着他，发现他只用了手绢的一个角，温秀薇一边举着烤大饼，一边咯咯的笑：“瞧把你小心的，手绢嘛，本来就是用的，你弄脏一点和弄脏一片有什么区别，反正我回去都要洗。”
楚绍还在擦手上的油，他没有抬头，“不一样。”
温秀薇：“哪里不一样？”
楚绍：“弄脏一片，你就没法用了。”
温秀薇啊了一声，似乎也是才想起来这件事，嚼了嚼，把嘴里的大饼咽下去，温秀薇又说：“没关系啊，我可以用你的外套擦。”
闻言，楚绍不敢置信的看向温秀薇，他没说一个字，但他的眼神很直白的倒映出一句话。
你居然是这样的坏女人？
温秀薇登时笑出了声，因为在车上，她不敢笑的太大声，就只是挡着脸，小声又克制的笑，美人花枝乱颤，瞬间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楚绍低声让温秀薇别笑了，可温秀薇控制不住，连她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她的笑点这么低。
见阻止不了她，楚绍干脆直起腰，他拽了一下温秀薇，让温秀薇靠在自己的背上，后面是椅背，前面是楚绍，她的脸被挡住，看不到温秀薇了，大家这才发现，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正一脸不高兴的看着全车人，他的眼神实在称不上友好，被他瞪了一眼，大家这才讪讪的收回目光。
不就看一眼嘛，又不会怎么样，小气鬼。
……
温秀薇笑够了，一只手搭在楚绍的肩膀上，她用力按了一下，借着这股力，她坐直了身子，看看周围或闭目养神、或专注于车窗外的乘客们，温秀薇再次扯了扯嘴角，她垂下头，继续去啃自己的烤大饼了。
有楚绍在就是好，不仅不用在回家的路上挨饿，也不用如坐针毡的面对众人的视线。
这就是制片厂姐姐们说的，有依靠的感觉吗？
刚进厂半个月，制片厂里的人就张罗着要给她介绍对象，她总说自己才十九，不想这个事，但人家也有人家的说法，十九怎么了，女人十八就能结婚，这还是城里规矩多，要是乡下，十六岁就能结婚，十九的人孩子都好几个了。
而且，小温同志你在首都没有家人是吧，住在别人的家里，就算人家真心的把你当亲人，那也是隔了一层，没有到那个份上。这人啊，活着的时候，都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伴儿，你把你家里的弟弟和妹妹夸的再好，他们也没法体贴你啊，等过几年，他们也结婚了，到那时候，他们就会一门心思的只对自己的小家好了，听姐的，趁年轻，好好找一个对象。不为别的，就为以后出来进去，有人问你今天过得怎么样，为往后的日子里，能有一个相互扶持的依靠啊。
制片厂的大姐姐小妹妹很多，她们都有各自的说辞，有些人是看温秀薇漂亮，想把她介绍给自己的亲戚朋友充面子，有些人，就是真心的为她好，不想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她们说的话，有些温秀薇左耳朵听右耳朵冒，有些，温秀薇听到了心坎里。
弟弟妹妹们确实好，可弟弟妹妹，永远都是弟弟妹妹。也许真的是年龄到了，望着大街小巷并排走的年轻男女，她也有点羡慕人家了。
回到韩家的时候，其他人看见温秀薇和楚绍一起进来，韩奶奶赶紧招呼韩生义，后者去厨房里，把一直热着的饭菜端了出来，楚酒酒则放下报纸，飞快的跑过来，问温秀薇今天拍戏怎么样，有没有轮到她。
路上吃了一个羊肉烤大饼，温秀薇其实已经差不多饱了，但看着韩奶奶和楚酒酒殷切的目光，温秀薇又坐到了饭桌前，把今天枯燥的拍戏流程，修饰加润色，拆成好几件有趣的事情告诉大家。
外面冷风呼号，冬季即将过去，风声似乎是它最后发出的不甘之言，可外面再冷，都影响不到房屋里的一家人，他们围坐在一张饭桌上，不管有兴趣没兴趣，都要听一听，说到好玩的，大家齐齐的笑起来。
在这小小的房屋中，笑声可以盖过风声，温暖可以超越寒冷，这么一看，好像春天来不来，对他们几个，也都没什么所谓了。
……
楚绍等人开始上学以后，没多久，楚立强也去报道了，由此，除了韩奶奶，剩下的人全都过上了按部就班的生活，韩奶奶一个人在家待着，感觉有些孤单，韩爷爷便给她介绍了几个老朋友的媳妇，让她们凑在一起，打打麻将，聊聊天。
几个老太太凑在一起还能干什么，如果再年轻几十年，她们聊天的话题里还会有自家男人，但到了这个年纪，她们聊的除了自己的孙子孙女，就是别人家的孙子孙女。
每到这种时候，韩奶奶都是稳赢的那一个，没办法呀，她的孙子实在是太优秀了，还有那两个楚家的孩子，也是被韩奶奶带大的，同样是人中龙凤，楚酒酒就先不说了，孩子还小，再等几年才能看到她彻底长开，就说楚绍，长得比他爸还帅，上学以后，第一次考试就得了第一名，连韩生义都超过去了。
个人条件好，家里背景也好，虽说楚司令还没平反，但看这样子，也是早晚的事。等楚绍出来，他爸肯定会给他安排一个特别好的工作，真到那时候，楚绍可就是人人都想要的香饽饽了，不如趁现在，先下手为强。
有人想给楚绍介绍对象，但楚绍完全不知情，他还在学校里跟汪鸿业、韩生义等人厮混。
汪鸿业和楚绍同岁，他在三年级，马上就要毕业了。如今高中水分大得很，不需要多么用功，就能拿到一本毕业证。因此，汪鸿业一点没有毕业生的紧张，还是每天下了课就来找楚绍，跟他一起玩。
三月初，大地回暖，路边的树木又开始抽芽，楚酒酒家门口就是街道，路边种了一棵有年头的杏树，昨天还只是几个小花苞，今天，满树的杏花都开了，看着它，楚酒酒一下子想起青竹村的桃花坳来。
今年的桃花应该也开了，只可惜，她没法回去看。
站在树下，楚酒酒仰头看着花枝满头，她稍微踮了一下脚，再抬起胳膊，然后就能触碰到最矮枝丫上的杏花。
不像桃花坳，一条街上，就他家旁边有那么一棵杏树，楚酒酒不敢再动枝子，就挑了一朵比较好看的，摘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到自己的铁皮铅笔盒里。
来到学校，班里稀稀拉拉坐了一半的人，齐宝珠趴在桌子上睡觉，她每天都这样，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但是不跟任何人说话，就趴在桌子上，挡着脸，楚酒酒也不确定她有没有睡着。
在班里待了一段时间，楚酒酒才知道，在班级同学的眼中，齐宝珠是十足的怪人，大家都不愿意跟她玩，当然，她也不愿意跟大家玩。这时候没有太多的集体活动，所以齐宝珠我行我素，对她自己没有太大的影响，最多就是在班里显得很孤僻。
说齐宝珠是怪人的人，还让楚酒酒也别再给齐宝珠好脸色，楚酒酒皱了皱眉，她没有当场说什么，不过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和那个人、还有那个人的朋友来往了。
楚酒酒做什么事，都是出于她自己的本心，她不想用这个行为去讨好谁，也不想因为这个行为得罪谁，所以，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她不知道，班里是有眼睛的，她本就是个非常引人注目的人，她做了什么，就算她不说，也会被别人传播出去，慢慢的，自然就传到齐宝珠耳朵里了。
昨天，学校已经把蜂窝煤撤掉了，好在教室里人多，平均温度也能达到二十，但楚酒酒怕冷，她还是穿着外套，进了教室也没脱。看见齐宝珠又趴在课桌上，她没说什么，只把课本等东西都拿了出来。
楚酒酒的目光落在铅笔盒里，她想找到昨天削好的那支铅笔，扒拉了一会儿，找到以后，她露出一个成功的笑，刚要转身，再去拿她的保温水壶，她愣了一下。
离上第一节 课还有十分钟，但齐宝珠已经坐了起来，她靠着后桌，双手紧握，放在腿上，她是个身量小、骨架小、浑身上下哪都小的女孩子，温秀薇的柔弱来自于她的长相，而齐宝珠的柔弱，来自于她的内里，她真的很像小动物，还是那种特别特别好欺负的小动物。
楚酒酒有点无措，她不知道齐宝珠怎么突然起来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得再次装什么都没看见。
她一开始也觉得齐宝珠怪怪的，但后来，她渐渐就发现了，齐宝珠可能不是怪，而是生病了，有些人天生不喜欢和别人交流，这种病有时候叫自闭，有时候叫社恐，楚酒酒不知道她是哪一类，但不管是哪一类，楚酒酒都不想刺激到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楚酒酒僵了半天，突然，她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齐宝珠看了好长时间，但是，齐宝珠一直都没有躲，不仅没躲，连害怕的情绪都没出现，她平静的望着自己的指尖，仔细看，还会发现，她脸颊红红的。
这不是害怕，而是羞怯。
楚酒酒快速的眨了几下眼睛，她福至心灵，有了一种猜测，但她需要确认一下，于是，她再次转过身，把铅笔盒打开，从里面拿出那朵仍然鲜嫩欲滴的杏花，放在桌子上，慢慢的给齐宝珠推了过去。
齐宝珠听到熟悉的摩擦声，她抬起头，望着静静躺在自己书本上的杏花，她抿了抿唇，然后把杏花拿下来，粉嫩的指尖捏着白里透粉的杏花，给她本人，都增添了一抹亮色。
楚酒酒望着这岁月静好的一幕，心里已经激动成一只尖叫鸡。
很难说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和一百个普通人成为朋友，楚酒酒都不会有这种成就感，可让一个齐宝珠打开心防，接受自己，楚酒酒顿时就有一种她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的错觉，总结下来，就是六个大字。
她何德何能啊！！！
……
这可能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楚酒酒根本没想过让齐宝珠接受自己，她这些天的安静和理解，不过是出于同班同学的礼貌，她只是不想跟齐宝珠交恶，不想让自己的跳脱，刺激到她脆弱的神经，哪知道，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齐宝珠再怪，也不能用怪这个字，来定性她的本质，怪不代表坏，可总有人把这两个字混淆在一起。
她连话都不说，班里的一些人却认为，她脑子有毛病，跟她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自己也会变得有毛病起来，更有甚者，还笃定的说，她一定是个问题学生，她能上高中，是她的父母走后门了，不然的话，她就应该在外面当混混。
楚酒酒不想听别人告诉自己的事情，她只想亲自看，再次撕下一张空白的纸，楚酒酒飞快的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推给齐宝珠。
这一天，齐宝珠把纸条推了回来，望着上面娟秀的字迹，楚酒酒猛女落泪。
不容易，一个月了，她终于也收到回信了。
……
两人还是没有言语上的交流，她们说话，就用纸条，一开始的时候，楚酒酒只说简单的话，比如，你吃饼干吗，你喝牛奶吗，我橡皮丢了，你能借我一下吗？
后来，两人说话的范围多了一点，楚酒酒会分享她今天的小心情，比如，楚绍突然抽风，早上去跑圈，他非要拉着自己，搞得她又累又困，还没人替她说话。
齐宝珠已经知道楚绍是她哥了，有时候放学，楚绍和韩生义会来她们班门口等她，齐宝珠也见过这么一两回。
把纸条推回去，楚酒酒低头一看，发现齐宝珠就写了五个字，你可以拒绝。
楚酒酒撅了噘嘴，她这么一噘嘴的时候，铅笔就能挂在她人中的位置上，楚酒酒总是很鲜活，她的肢体语言跟她纸条上密密麻麻的话一样多，齐宝珠很羡慕她，既羡慕她的活泼，又羡慕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性格。
埋头在课桌上，楚酒酒刷刷刷的写，一看这飞快的动笔速度，齐宝珠就知道她的话少不了，耐心的等了一会儿，楚酒酒终于把纸条推过来。
齐宝珠喝了一口水，然后才垂眸看去。
——我拒绝了啊！！！但是没人听我的，薇薇说锻炼有助于身体健康，还有助于身材保持，她最近跟两个唱花旦和刀马旦的姐姐关系好，现在正努力的练线条呢，她说如果我不愿意跟楚绍去跑步，那就要跟她一起去压腿，好痛的！我只试了一次，发现还是跑步更简单一点。薇薇没良心，韩生义更没良心，他以前都是帮我的，可被薇薇和楚绍联合劝说以后，他就加入了他们的阵营里，三个人对付我一个，可恶！！！
最后三个叹号，每一个都力透纸背，齐宝珠默默的看着，似乎能从里面看到楚酒酒的血泪，抿了抿唇，齐宝珠抬笔，再次写下一句。
——让你爸爸管他们。
她俩就是这样，每回齐宝珠只写一句话，而楚酒酒要写非常长的一大段，周围同学有经过的，看见她俩不亦乐乎的你来我往，不禁冒出一头雾水。
这又不是上课的时候，聊天就聊天呗，还传什么纸条啊。
楚酒酒不知道别人的想法，看见齐宝珠写的，她把纸条翻过来，那一面已经写满了。
过了一会儿，齐宝珠看向楚酒酒写完的纸条。
——呵呵，我爸要是听说了，他能把绕街跑一圈，给我改成跑五圈。他是当兵的，训人最狠了，我不敢跟他说这个，而且，这段时间他很忙，我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他。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爷爷去年去世了，我爸爸一直在找人，想给他平反，不过，目前还没什么效果。
这种事，齐宝珠也爱莫能助，她又不擅长安慰人，看着楚酒酒的情绪低落下去，齐宝珠默了默，写下一行字，试图改变话题。
——吃小狗饼干吗？
楚酒酒叹了口气，这回她没再写纸条，而是对齐宝珠点了点头。
影响什么，都不能影响楚酒酒的胃口。
……
开春以后，脱掉厚重的衣服，楚酒酒感觉身上一天比一天轻快，现在天黑的也晚了，韩奶奶不再勒令要求他们放学就立刻回家。楚酒酒如果想的话，可以拐到公园里看一会儿风景，围观公园的大爷们下象棋，写大字，还可以走的更远一点，到王府井去买好吃的。
自从那天接了温秀薇一回，楚绍一放学，就去附近的公交站等车，到了制片厂，传达室大爷都认识他了，让他跟自己一起坐在传达室里，楚绍通常都用这个时间来做作业，等温秀薇出来，他的作业也差不多做完了。
一整个制片厂，一年就这么几部电影，每一回都举全厂之力，所以拍的还挺快，早的时候，温秀薇六点出来，晚的时候，可能八点，也可能九点。因为有楚绍，大家也不担心他们，只把饭留好就行了。
今天是一个意外，主演今天超常发挥，条条一次性过，才五点多，就可以收工了，天气也暖和了，温秀薇穿着长袖衣服，站在制片厂门口，等楚绍过来。
厚重的衣服一脱下去，温秀薇那出水芙蓉的感觉就更明显了，她不是物质欲特别重的人，即使现在已经工作了，而且片酬比一般职工要多，她还是穿最普通的棉布料，别的女演员都喜欢穿裙子，在发圈上加花样，她一个没有，可就因为这样，厂里的男人才对她另眼相看。
说好听的，他们觉得温秀薇接地气，说难听的，他们觉得温秀薇好养活。
她站在制片厂门口，旁边的同事们一个接一个的走出去，好多人提出要用自行车送她，即使两人住的方向完全相反。没有自行车的，就想把她送到公交车站去，还是旁边的大姐把他拽走了。
“人家小温同志等弟弟呢，有你什么事。”
温秀薇低着头，她不说话，别人凑上来，她也只是嗯嗯对对的附和，一来二去，对方看出她的敷衍，就离开了。
慢慢的，制片厂里没什么人了，温秀薇站的有点累，她就往前走了几步。
她低着头，用脚丈量下面的砖块，走一步，她数一个数，数到一百多的时候，身边突然嘎吱一声，尖锐的轮胎摩擦声让温秀薇忍不住的皱眉，同时，她还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温秀薇抬起头，发现对方是跟她见过一次的关金巧的哥哥，关跃龙。
他跟上回一样，痞里痞气的坐在自行车上，望着温秀薇，他说道：“温同志怎么一个人，你下班了是吗？”
温秀薇点点头，“刚下班，在等人。”
关跃龙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这么晚了，你在等谁？”
温秀薇安静一秒，然后回答：“我弟弟。”
听到这个回答，关跃龙挑了挑眉，“看你的样子，等挺长时间了吧，再等下去，天就黑了，你一个人不安全，上来，我送你回家。”
他不是问，而是命令，这让温秀薇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同时，她还后退一步，“不用了，我还是等他过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放心，你弟弟来了，看不到你，他就知道你是自己回家去了。”
温秀薇还想再拒绝，关跃龙却说起了另一件事，“上回报名，我妹妹没选上，她现在在服装厂上班，前些天她还跟我说起你了，有时间的话，你们俩说说话，也省的她总惦记你。”
温秀薇一怔，想起关金巧，她点了点头，“好，等我放假，我去服装厂找她。”
见她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关跃龙便笑了一声，“多谢。”
关跃龙长得不错，只是气质太危险，所以很多人先入为主的认为，他是个特别凶的人，看见他笑以后，温秀薇觉得自己以貌取人了，就有点害羞。
楚绍从道路的另一边走过来时，恰好看到温秀薇羞赧的低下头，而她身前，有个男人，正笑着对她说什么。
楚绍愣了一秒，紧跟着，他快步的走过去，此时是六点十分，晚霞点缀在天空上，橘粉色染着一大半的天幕，晚风微凉，楚绍走路似乎带风，两个风聚集到一起，周围的气温就冷了不少。
楚绍站在温秀薇和关跃龙中间，看了一眼关跃龙的长相，他的目光在关跃龙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转过头，问温秀薇：“这是谁？”
温秀薇刚刚张口，另一边的关跃龙替她回答：“我叫关跃龙，是温秀薇同志的朋友，你是她弟弟吧？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让你姐姐在这等了好长时间。”
楚绍扭头看了他一眼，他抿了抿唇，又把头转回来，只对温秀薇一个人解释，“路上有事故，堵了一会儿。”
温秀薇连忙说：“不是你的错，我们今天收工早了。好啦，不说了，赶紧回家吧，我好不容易早出来一天，就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说完，她从楚绍身后走出来，对关跃龙笑了一下，“谢谢你，关同志，我弟弟来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关跃龙点点头，温秀薇扯着楚绍的袖子，让他跟自己一起离开，温秀薇头也不回，倒是那个“弟弟”，中间回了一次头，他拧眉看着自己，眸中情绪难辨。
望着他俩的背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关跃龙轻嗤一声，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到了公交车站，车没有来，他们就站在简易的站牌下面说话。
而楚绍不管说什么，都跟关跃龙有关。
“他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温秀薇：“能说什么，就是问我怎么一个人站在这。”
“没别的？”
温秀薇眨眨眼，“嗯……还有就是，他想送我回家。”
楚绍问：“他家住在哪。”
温秀薇：“这我哪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机械厂的，他妹妹是服装厂的，他们家，应该住的离这些地方不远吧。”
楚绍回忆了一下这俩厂子的位置，一个离制片厂两三公里，一个离制片厂三四公里，总之，都在制片厂附近。
楚绍的脸色稍微沉了一点，他又问：“他知不知道你住在哪。”
温秀薇：“应该不知道，我没说过。”
很好。
又是一个献殷勤的。
楚绍不说话了，温秀薇看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她轻拍楚绍的肩膀，对他笑道：“得啦，别担心了，关跃龙这人……我感觉还行，他跟别的男人不太一样。”
楚绍瞅着她，“不是就见过两面吗，你怎么知道他人行不行。”
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温秀薇用楚酒酒的话回答他：“我有雷达。”
“你的雷达告诉你，关跃龙是好人？”
温秀薇想了想，“我没说他是好人，我只是觉得，他不是个坏人。”
说到这，她对楚绍眨了眨眼，“你发现没，他长得还不错。”
平时跟楚酒酒说话习惯了，对着楚绍，她一时也没有收回性格，在楚酒酒面前，她偶尔的时候会跟她讨论一下，谁谁谁长得好看，楚酒酒也是女孩子，自然喜欢这种话题。问题是，楚绍他不是啊。
也是最近他俩一起回家，感情比以前更好了，所以温秀薇才忘了两人之间的避讳，说完以后，温秀薇顿时就后悔了，然而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温秀薇正想给自己找补两句，然后，她就听见楚绍问自己。
“你说你想找对象，想找的人就是他？”
温秀薇大吃一惊，她赶紧往周围看看，同样等车的只有一个中年妇女，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她赶紧把楚绍拉到一旁，恼羞成怒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楚绍：“搬家那天，晚上八点。”
温秀薇：“……”
你们兄妹的记忆力都挺好啊。
不用问，肯定是楚酒酒说的，温秀薇现在揍她一顿的心都有了，崩溃的闭上眼睛，过了两秒，她才重新睁开，“我没说过我想找对象，我当时跟酒酒说的是，以后，以后！”
咬牙切齿的说了两遍，楚绍听了，却没多大的反应：“以前你从没说过这种话，就算你说了以后两个字，那也说明，你已经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温秀薇想反驳，却发现楚绍说的没错，她僵硬的站在原地，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还在上学的人讨论这些。沉默了好半天，她才再次开口：“行，就算你说得对。”
楚绍：“我说的本来就对。”
温秀薇：“……”
想打人。
露出一个不怎么自然的微笑，温秀薇说道：“我的意思是，我没有想立刻就去找，我更不想找关跃龙，他、他就是个过路的，你懂吗？我没有考虑过这种事。”
楚绍懂了，只是还有一件事，他很介意。
“你为什么要跟关跃龙说，我是你弟弟。”
温秀薇愣了一下，她觉得楚绍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你不一直都是我的弟弟吗？”
是啊。
过去的四年，楚绍一直都是温秀薇的弟弟，对外介绍的时候，他们向来都是这么说，那时候，楚绍没有一点意见，可从关跃龙嘴里说出“弟弟、姐姐”几个字以后，他就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舒服。
像是自己被挑衅了一样。
楚绍陷入沉默，温秀薇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最后一声，总算是听见了，他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温秀薇：“……车来了，咱们该走了。”
——
这天晚上，温秀薇回来的比楚酒酒他们都早，楚酒酒跟韩生义去公园玩了一晚上，她自己下棋不行，韩生义却是杀遍天下无敌手。按着韩生义的肩膀，让他坐在老大爷对面，接受各位老大爷的挑战，韩生义每赢一把，楚酒酒就笑的如同捡了钱，特别的与有荣焉。
楚绍的异常，基本没人发现，毕竟他平时也不怎么说话，楚酒酒倒是发现了，但她去问，楚绍又什么都不说。没办法，她只好让楚绍自己消化。
马上就是周末，楚酒酒满心想着去军区跟二宝玩，更重要的，她已经将近半个月没见过楚立强了，希望这一回能见到。
楚酒酒说他忙，他确实是忙，他想办法去见那些曾经跟自己家有交情，或者没有交情、但也许可以拉拢一下的人们，有些人愿意帮他，有些人就不愿意，其中有个比较重要的，话语权更大的齐首长，他是第一个被平反的人，最早官复原职，如今很受上面的重视。
如果他能帮自己说句话，那就事半功倍了。
然而很可惜，这位齐首长，就是不愿意的人之一。
在自家的饭桌上，齐首长还跟儿子说起这件事。
“那个小楚，他找过我以后，我去查了当年的事，发现他父亲跟别人不一样，他父亲还背了一个利用先烈的罪名。也许以后会好一点，但现在，我不想趟这个浑水。”
齐首长的儿子点点头，“您做得对，咱们家好不容易太平了，还是顾好自己最要紧。”
齐家家庭和睦，内部没有任何矛盾，唯一的问题是，齐家人丁凋零，齐首长只有一个儿子，他的儿子，又只有一儿一女，其中女儿还比较特殊，全家都心疼她，家里事事以她为先，连吃饭，也是她爱吃什么，家里才做什么。
齐家没有秘密，饭桌上，齐首长什么话都跟自己的家人说，往常，齐首长的孙子孙女不插话，但今天，他的孙女听了一会儿，突然，她十分微弱的开口道：“爷爷，你说的小楚，他叫什么名字？”
听见她开口，一瞬间，饭桌上的人全都看了过来，饶是自家人，齐宝珠也感觉压力巨大，默了默，她鼓起勇气，微微挺直自己的腰背，她弟弟正在给她夹菜，看见她这个模样，惊的筷子差点掉了。

第97章
学校里的同学们总是觉得，齐宝珠在班里特别冷漠，其实，她在哪都是这样，即使在家，她也很少说话，都是别人问她什么，她就回答什么，而且能少说几个字，就少说几个字，真正的做到了惜字如金。
全家一共五口，唯一能让齐宝珠多说一点话的，就是她的弟弟齐宝国，现在，齐家其余的四口人，全都直愣愣的看着齐宝珠，在后者挺直了腰背，没有逃避视线的时候，他们更惊讶了。
齐宝珠的父母互相看看，不敢出声，就怕把女儿又吓得缩回去，齐宝国则坐在她身边，悄悄观察她的脸色。
齐首长万万没想到，自己随便闲聊几句，竟然能得到齐宝珠的注意，想起她刚才问了什么，齐首长放轻自己的声音，无比慈祥的回答：“他啊，他叫楚立强，怎么，宝珠你认识他呀？”
齐宝珠连忙摇头，下意识的又要低头，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张开口，嗫嚅道：“听过，他们家，挺不容易的。”
嚯。
这绝对不止听过这么简单，齐宝珠在家天天看电视，听过的话没有五百，也有一千，可他们提起别的事的时候，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今天反应这么大，事出反常必有妖。
齐宝珠的妈妈放下筷子，她柔声问女儿：“你从哪里听来的？”
她爸爸也想知道这个问题，另一边，齐宝国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个人姓楚，是不是楚月告诉你的？”
提起楚月，齐宝珠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她再次摇头。
女儿好不容易对一个事情感兴趣，齐宝珠的父母实在太好奇了，他们又问了好几遍，终于，齐宝珠回答道：“我同桌，楚立强是她爸爸。”
闻言，饭桌上的众人又互相对视一眼。
齐宝珠情况特殊，她的年纪，本来应该在初中学习，但齐宝珠特别不喜欢上学，这次都是被家里人连劝带哄的，才答应去学校试一试。他们不图齐宝珠能学到什么知识，就是想让她尽快拿到一张高中毕业证。
齐宝珠的妈妈在教育局工作，是她把齐宝珠塞进了如今的班级里，别人入学都有考试，但齐宝珠没参加，所以班里那些人说得没错，她能上这个学校，确实是走了后门。
上个学期，齐宝珠的家人几乎隔三差五就去学校看一看，确认齐宝珠没有出什么事，因为上个学期一直都是风平浪静，他们这个学期就松懈了，以至于齐宝珠多了个同桌的事，他们现在才知道。
齐家人了解齐宝珠，知道她不喜欢跟任何人亲近，所以刚开学的时候就叮嘱过班主任，不要给齐宝珠安排同桌，然而，上学期的班主任怀孕休产假了，这学期的班主任是临时的，齐家人没有打招呼，这位班主任也不了解情况，才阴差阳错，把楚酒酒安排到了齐宝珠身边。
身边有了一个同桌，齐宝珠竟然还好好地每天按时上学，这是不是代表，齐宝珠已经开始适应学校的生活了。
齐家父母高兴地心脏砰砰跳，每个人都是一脸的激动，但他们不敢说出来，只能默默的憋着，等吃完这顿饭，齐宝珠回自己房间了，再好好的庆祝一番。
有人雀跃，也有人警惕，因为齐宝珠的性格，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多少人，胆小和闭口不言，这是她的缺点，却也保护了她很多年，不然，以她这么单纯的性格，早不知道被骗了多少回了。
齐家的三个大人坐在一起，互相商讨了一下，决定派出他们的探子，去好好探一下，那个同桌究竟何许人也，本性如何。
齐&#183;探子&#183;宝国：“……”
齐家也住在学校附近，跟楚家隔了三条胡同。平常，齐家的姐弟两人都是起得最早的，吃过饭，就出发去学校了，他俩顶着学校开门来，路上基本碰不到什么人，把姐姐送到她的班级，然后，齐宝国才回到自己上的初中部。
今天，齐宝国从洗漱开始就磨磨蹭蹭的，吃饭时候还把盘子打翻了，他们的妈妈狠狠批评了他，然后要他们好好坐着，她再去炒一盘。
齐宝珠乖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没一会儿，她看到妈妈从厨房走出来，“等会儿，我去你们姥姥家借头蒜。”
姥姥家离他们住的地方足足三里地。
一顿早餐，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
齐家人觉得齐宝珠单纯，那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了解齐宝珠，她只是不喜欢说话，这不代表她傻，妈妈和弟弟唱双簧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只是不知道，他们这一次又想干什么。
默默看向自己对面正傻呵呵的转一个煮鸡蛋的齐宝国，齐宝珠抿了抿唇，仍然什么都没说。
被他们这么折腾，齐宝珠到学校的时候自然晚了，楚酒酒今天来的挺早，就是想早点到校，好跟齐宝珠传纸条。谁知道，她来了，齐宝珠却没来，楚酒酒不禁开始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
拿着已经撕下的纸条，楚酒酒焦躁的敲了敲桌子，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不过教室都快坐满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该上课了。
感觉今天是看不到齐宝珠了，楚酒酒盯着那张纸条，思考着是把它叠成纸飞机，还是小青蛙，这时候，教室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楚酒酒抬起头，看见齐宝珠走进来，她立刻笑了起来，抬起手，放在身前，她小幅度的晃了晃，这就算打过招呼了。紧跟着，她把笔拿起来，垂头一顿猛写，写完以后，齐宝珠刚好走到座位这边，她扬起胳膊，用力的把纸条递给齐宝珠，见她没接，还晃了两下。
齐宝珠放下包，看见上面写的，你怎么来的这么晚，她默了默，从自己的包里拿出铅笔盒，找到最常用的笔以后，她在纸条上回复，我弟弟把早饭打翻了。
楚酒酒一看，了然的点点头，然后在纸条上写，你弟弟真笨。
……
齐宝国可不认为自己笨，他在初中部也是叱咤风云的尖子生好不好，谨慎起见，他窝在教室门外，观察了将近四五分钟，直到快上课，他才一路跑了回去。心里有了答案，但他谁都没说，直到晚上回家，吃过晚饭，他悄悄来到父母的房间，恰好，齐首长也在，他正跟儿子儿媳说话。
看见齐宝国进来，他问：“什么事？”
齐宝国的妈妈连忙招手，“爸，你忘了，昨天不是你让宝国去打探那个同桌是什么人吗？宝国，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齐宝国点点头，“看见了。”
齐宝国的爸爸也好奇的问：“那人是男是女？”
“女的。”
齐首长问：“看面相是好相处的人吗？”
齐宝国：“应该是，看见姐姐进去，她笑的特别开心。”
齐首长心里犯嘀咕，过分热情也不是什么好事，该不会她是知道宝珠有自己这么一个爷爷，才故意接近宝珠的吧。
齐宝国的妈妈又问：“那你看没看出来，你姐姐为什么跟她玩得到一块去？”
总算问到点子上了，齐宝国往前迈了一步，朝另外三人瞪大眼睛，“我知道，因为那个女的，她是个哑巴！！”
齐家三个大人：啥？？？
……
楚酒酒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哑巴了，她正在韩家看楚绍鼓捣电视机。
第二批归还的资产都送来了，其中就有一台韩生义爸爸买的黑白电视机，韩家也算是全国第一批用上电视机的人家，只是，这电视机年头太长，之前也不知道被什么人拿去自用，后盖上的漆都掉了好几块。插上电以后，屏幕里满是雪花，看样子，已经没法用了。
送资产的人也知道这个情况，所以，他还带来了一张电视机票，如果韩家这台修不好，他们愿意出钱帮忙再买一台。
韩奶奶留下了票，然后就把那群人都打发走了，她打算这个周末，等韩生义放假的时候，带他一起去百货大楼，买一台更好的，彩色电视。
五几年的时候，国内就已经有专门的电视生产线了，只是电视太贵，没法普及到各个家庭，就像现代的兰博基尼，人人都知道有这个东西，但能真正拥有的人，只有零星几个。
彩色电视也是这几年才有的，韩奶奶打牌的时候，听老姐妹说她家就有一个，老姐妹把彩色电视说的天花乱坠，似乎人生里要是不能拥有一台彩色电视，那就活的毫无意义。韩奶奶听完，顿时就决定了，要给家里买一台彩色电视。
别人有的东西，她的孙子们自然也得有，钱无所谓，留着也没多少用处，提高生活品质，那才是最重要的。
黑白电视如今九百块一台，彩色电视的价格直接翻了一番，两千左右才能拿下。连这样的东西都能买，可见现在的韩家，确实是不一样了。
彩电要买，黑白的也不能放弃治疗，好歹也是当初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楚绍把线路重插了一遍，又把后盖打开，清了清灰尘，但是没用，依然看不到画面。
这么贵重的东西，就是韩奶奶，也不敢让他随便的拆，那台电风扇就是血淋淋的教训，楚绍把电风扇组装回去以后，地上还有三个螺丝，两个螺母，根本不知道是从哪卸下来的，电风扇光荣牺牲，电视机，可不能走上这样的老路。
晚上十点，楚酒酒、楚绍，还有温秀薇三人一起回家，走在路灯下，楚酒酒羡慕的开口：“我也好想买一台电视机啊。”
楚绍：“……”谁不是呢。
“有钱没票，也是白搭。”
温秀薇问：“怎么才能有一张电视机票？”
楚绍：“单位里发，或者，用侨汇券换。”
又是侨汇券。
楚酒酒叹气，他们家里没有华侨，这一条路，就别想了。还是盼着军区的大首长们突然好心，发给楚立强一张电视机票吧。
——
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早上，楚家门口就停了一辆吉普车，楚酒酒打开车门一看，司机不是小李，是一个不认识的战士，看来楚立强还是很忙，所以他身边的小李都没法过来接自己了。
上学的日子他们七点钟起床就可以，即使跑步，六点钟起来也足够了，然而去军区的日子，他们必须五点就起来，然后在家里等车接。
车来的时间不怎么固定，早的时候五点多就来了，晚的时候七点多才来，一上车，楚酒酒就闷头补觉，这样，下车以后她才有精神。
楚绍不像她，他在车上怎么都睡不着，就只能看车窗外的风景。
经过层层关卡，一察觉到减速变频繁了，楚酒酒就知道，他们快到了，睁开眼，楚酒酒兴致勃勃的看向窗外，遇到站岗战士的时候，她还会小小的挥一下手，跟他们打个招呼。
虽然，从没有人搭理过她。
听到她说这些，二宝跟她解释：“酒酒姐，站岗的时候不能嬉笑打闹，要是跟你说话，他们就犯规啦。”
楚酒酒：“是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不是他们讨厌我就好。”
说完，她对二宝笑了笑，二宝听见，却撅了噘嘴，“谁会讨厌你呀，你长得这么漂亮，人见人爱的，不像我。”
发现她情绪有点低落，楚酒酒问：“怎么，有人讨厌你？”
二宝丧气的点点头，“班里有个男生，揪我辫子，往我书包里放小鸟，鸟在我的笔记本上拉那什么，我打开书包的时候，鸟突然飞出来，差点把我吓死。”
楚酒酒震惊了，“这么坏！”
岂有此理，她顿时撸起袖子，“不行，那个男生叫什么，他也是军人家属吧，你带我找他去！”
楚酒酒好多年没感受到这种愤怒的情绪了，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她还有点怀念自己充满了战斗精神的日子。说干就干，二宝看她来真的，连忙把她拦下，“不用不用，我爸和我大哥都去找过了，我大哥把他教训了一顿，我爸找了他爸，他爸听说以后，拿皮带把他抽了一顿。”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然后悄悄在身前给楚酒酒比了个四的数字，“这么多天都没来上学，听说是下不了床。”
楚酒酒：“……”
都这么惨了啊。
那算了，她还是别去雪上加霜了。
家属院里安静的很，因为是军区，也没什么人大声喧哗，隔一段时间，号角就响一回，住在家属院的人们就拿这么当起床号，吃饭号，还有写作业号。
楚立强忙的时候，楚酒酒跟楚绍就去聂家搭伙，刘语珍多做两个孩子的饭，她也不觉得累。她最欢迎楚家的两个孩子了，每回楚酒酒过来，二宝都能高兴上好几天，楚绍学习好，他来了以后，还能给大宝补补功课。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这个智商，随了他没文化的爹，一看见书就头疼。
周六这天，楚酒酒没见到楚立强，周日这天，上午也一样，楚酒酒都做好这一周也看不见楚立强的准备了，谁知道，下午在聂家玩的时候，小李突然跑了进来。
“酒酒，楚绍呢？你快去叫他，政委让我接你们俩出去吃饭。”
下午两点，这是吃什么饭，楚酒酒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往屋里跑。
“楚绍！快出来，咱们去吃饭了！！！”
正在屋里教大宝的楚绍：“……”
别这么大声喊我名字行吗？怪丢人的。
上了车，跟小李多打听了一下，楚酒酒才得知，他们这饭要回市区去吃，而且这顿饭，不是楚立强请他们两人，而是楚立强正在联络的一个老首长，要请他们一家人吃饭。
楚酒酒坐在后面，问前排的小李，“既然都回市区了，能不能把薇薇也叫来？”
小李：“应该不行吧，这是家宴，只请你们一家人。”
楚酒酒想了想，“那好吧，吃完以后，我们再给薇薇带点回去。”
小李点头，“好，我来办就行了。”
有秘书的生活就是好啊，小李是警卫员，四舍五入，那就是他们家的秘书，他能干又心细，好多楚立强想不到的事，都是他帮着做了。
下午四点的时候，楚酒酒到了市区，他们来的，正好是上一回韩爷爷请客的那家大酒楼，楚酒酒记得这家的菜特别好吃，而且这家装潢高级，让她有种回到童年的亲切感。
坐在一楼大厅，楚绍在门口等着，楚酒酒就看酒楼养的金鱼，终于，楚立强来了，远远地，看见楚绍站在门口，他对他招了招手，“楚绍，过来。”
等楚绍走来了，他给他介绍自己身边的人，“这位是齐首长，你叫齐爷爷就行。”
楚绍听了，转头叫道：“齐爷爷。”
楚立强又指了指后面，“这是齐首长的儿子，你叫齐叔叔，这是齐婶婶。”
楚绍平静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点点头，“叔叔婶婶好。”
齐宝珠的父母对楚绍笑笑，年轻俊秀的男孩谁都喜欢，尤其楚绍长得这么有气质，他们见了，心里好感更强，接下来，不等楚立强继续介绍，齐宝珠的妈妈先把自己的儿子女儿拽了过来。
“这是我们女儿宝珠，这是儿子宝国，他俩都比你小，该管你叫哥。”
齐宝国很痛快的就叫了一声哥，齐宝珠却是嘴唇动了半天，怎么都不出声，在气氛即将变得尴尬之前，楚绍装作自己已经听见两声哥的样子，对他们扯了一下嘴角，“你们好。”
见状，齐宝珠的妈妈松了口气，然后，她开始往四周看，“楚政委，你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怎么没来？”
提到女儿的时候，齐宝珠双手拧的都快成麻花了，她深深的低着头，如果这地上有一条缝，她肯定早就钻进去，而且这辈子都不打算出来了。
跟楚酒酒和楚绍一样，今天的饭局，她也是被临时拉过来的，看见楚立强和自己爷爷站在一起以后，她就知道，这顿饭绝不是妈妈说的两家大人联络感情，而是他们设置的一场鸿门宴，他们想借机搞清楚楚家的情况，还有楚酒酒的性格。
总是这样，她身边只要有个人出现的频率过多，她的父母就会想方设法去打听对方的为人，前些年家里情况不好，这种行为还是比较低调的，现在，爷爷东山再起，他们就越发的变本加厉。
以前齐宝珠觉得烦，却也没有其他的情绪，毕竟，她不喜欢那些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可这一回，除了烦，她还感到了深深的羞愧。
以及对自己这么胆小的无力和难过。
真希望楚酒酒没来，不然她肯定会看出来的。
可惜，楚立强的回答夺走了她最后的希望。
“在里面呢，这孩子懒，到哪都喜欢坐着，不像她哥哥，能站就不坐。”
楚立强说这些的时候很温柔，一看就是爱孩子的父亲，有这么一个父亲在，即使没有母亲，相信他家的孩子也会成长的很好。
看见楚立强，又看见了楚绍，即使还没看见楚酒酒，齐家人对她的疑虑也消除了大半，剩下的，只剩无法宣之于口的叹息。
可怜啊，妈妈没了，自己还说不出话，比他们家的宝珠还可怜呢。
楚立强说楚酒酒懒，但齐家人认为，他这是给楚酒酒找借口，不能说话的孩子肯定都比较自卑，所以才不愿意站在大庭广众之下，齐家人拥有极其丰富的应对内向孩子的经验，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在眼神中约定好，一会儿谁都别提起楚酒酒不能说话的事，就这么忽略吧。
跟着楚立强，大家一起走进酒楼，楚酒酒正趴在沙发的扶手上，楚绍叫了她一声，她条件反射的回过头，看见楚立强，她眼睛一亮，蹭的一下站起来。
飞快跑到楚立强面上，她甜甜的说道：“爸，你来啦！”
齐家人：“……”
集体沉默一秒，刷的一下，他们看向震惊到嘴里能塞两个鸡蛋的齐宝国。
齐宝国极小声的替自己申辩，“我、我上回看见她们只传纸条不说话，谁知道——”
酒楼流水声太大，楚家人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有齐宝珠，她默默的看了弟弟一眼。那边，楚绍抢在楚立强之前，跟楚酒酒介绍：“齐爷爷，齐叔叔，齐婶婶，齐弟弟，齐妹妹，去问好。”
楚立强：“……”
臭小子，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嫌我刚才介绍的太磨叽了。
……
楚酒酒这才看见楚立强身后的齐家人，即使齐宝珠把头低的再深，楚酒酒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怔了怔，慢慢的，楚酒酒的神情变得自然，她笑着跟所有人打招呼，没提自己认识齐宝珠的事。
她没提，别人自然不好提，等到了雅间，点完菜，齐首长才提了这么一句，他问楚酒酒跟齐宝珠是不是在一个班，楚酒酒微笑着点头，却没有多说的意思。这时候，齐宝珠的父母才发现，楚立强和楚绍，那是真的不知情，尤其楚立强，得知楚酒酒竟然认识齐宝珠的时候，他还拽了一下楚酒酒，小声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楚酒酒跟楚立强解释完，然后就直起了腰。
饭桌上一共就这么几个人，想说话的话，每个人都能加入进来，而聊了没多久，齐家人就发现了，楚酒酒，她应该是整个楚家里最健谈的人，跟任何年龄段都聊得来，而且无论什么话题，她都能说上几句，这是天生的社交达人，跟他家的齐宝珠比起来，就是两个极端。
齐家人更好奇了，他们本以为，是内向和自卑让两个孩子走到一起，可楚酒酒跟这俩词完全不沾边，那她们的关系，是怎么好起来的。
总有人把话题带到这边来，可只要一提到齐宝珠，如果不问楚酒酒，楚酒酒不搭话，要是问她，她很快就把话题岔开了，一开始，齐家人以为她是不想提齐宝珠，后来才发现，她是不想让齐宝珠难堪。
她知道齐宝珠在社交上的困难，所以不逼她，甚至会维护她，让她舒舒服服、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等到她吃完了，大人们的话题也集中以后，她就来到齐宝珠身边，偷偷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张纸，还有一支笔。
她这个模样像是做贼，拿出来以后，她眼睛亮亮的看着齐宝珠，两人对视，楚酒酒率先笑出来，似乎是感觉自己这样挺好玩的，过了两秒，齐宝珠也抿唇笑了一下，然后，她主动从楚酒酒手里把笔拿了过来。
齐首长和楚立强一直在聊天，齐宝珠的妈妈，却始终看着自己的女儿，经过了一连串的乌龙，她想，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齐宝珠对楚酒酒另眼相待了。
不是同病相怜，更无关心机城府，只是楚酒酒给了齐宝珠足够的理解、耐心与尊重。
堵不如疏，拔苗助长只会引起反效果，也许，他们家也该反思反思自己的问题了。
大人们聊的不错，女孩们也显得很亲密，只有齐宝国和楚绍是真的来吃饭的，今天的菜量，有一半都是他俩吃下去的。
到了晚上，两家人互相道别，楚酒酒收起她俩写了一晚上的纸条，然后开开心心的跟着楚立强离开了，齐宝珠望着她，心里有话想说，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楚酒酒没察觉，走的也很快，没办法，齐宝珠只好跟父母回了家。
临睡前，齐宝珠的妈妈正在洗衣服，身后的门被打开，她转过头，发现是齐宝珠走了进来。
看她这小脸通红的样，还不知道在外面酝酿了多久，用力鼓起勇气，齐宝珠进来以后，不看她妈，只看着地面，尽快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
“你们不要再这样了。”
“用请客，来调查别人。”
“我不喜欢。”
她妈妈愣了愣，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笑起来，“嗯，你说得对，是我跟你爸爸担心的过了头，对不起，以后我们不会这么干了。”
没想到那么顺利，齐宝珠也愣了，她把头抬起来，恰好看到妈妈欣慰望着自己的模样，“宝珠，你能拒绝我，能对我发脾气，我好开心。”
“妈妈有时候会做错事情，你只要说出来，妈妈就会改，妈妈不怕被指出错误，只怕你这一辈子，都没法说出自己的想法。”
齐宝珠望着她，过了一会儿，她逃避般的挪开眼睛，但是眼眶变红了一点。
她也知道自己这副懦弱的样子有多麻烦，她也想改，可她就是做不到，就是特别怕，每一次跟人开口说话，都觉得好怕好怕，为什么啊，明明家里人那么爱她，明明没有人伤害过她，为什么她从出生就是这个样子，为什么……只有她是这个样子呢。
喜怒哀乐，这些情绪在齐宝珠身上都是看不到的，发现齐宝珠居然哭了，她妈差点跳起来放个烟花，幸好，她还记得放烟花之前，要先安慰自己的女儿。
把齐宝珠抱在怀里，像齐宝珠小时候那样，她小声的安慰她，说的话都差不多，无非就是，宝珠这样也很好，一辈子都这样也没关系，爸爸妈妈养你，不说就不说吧，谁说活着就必须说话了。
前面说的是这些，可到了后面，她的话锋又变了，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耐心的给齐宝珠讲道理，希望她能尝试着迈出那一步。这些都是齐宝珠听了无数遍的话，而今天，有这么一点不同。
里面多了一句，慢慢来，一个一个来。
——
这边，齐宝珠依偎在妈妈的怀里，那边，楚酒酒站在楚立强身边，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把自己认识齐宝珠以来发生的所有事全说了。
她最起码得说了半个小时，期间，楚立强一直默默的听着，看她嘴巴发干，就给她递一杯水。
说到最后，楚酒酒吨吨吨的把整个茶壶都喝干净了，然后，她放下茶杯，好奇的问：“齐宝珠的爷爷总跟我说话，却不怎么跟楚绍说话，他是不是想从我这里打听什么？”
楚酒酒的直觉一向敏锐，楚立强也不差，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他说道：“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还以为他是真的改主意了，原来只是拿我做了一个筏子。”
楚酒酒没听懂：“齐爷爷不是陆军吗，怎么还会做筏子。”
楚立强：“……”
“我的意思是，他今天请咱们吃饭，是想借这个机会观察你。我以前就听说过，齐首长对他孙女特别重视，今天算是亲眼看到了。”
楚酒酒皱了皱眉，稍微想了一下，她慢慢的开口：“你是说，因为我跟齐宝珠是同桌，他们不放心了，所以才请咱们吃了今天的这顿饭，他们就是想在饭桌上看看，我是不是一个好人。”
楚立强的表情不怎么好看，沉默一秒，他抬起头，安慰楚酒酒，“没事，既然他们戒心那么大，你以后也别跟那个齐宝珠来往了，回头我去你们学校，跟老师说一下，把你和齐宝珠的座位调开。”
顿了顿，他又说道：“这事他们家做的太不地道，我以后也不会再找齐首长了，我是有求于他，但也不能让他这么戏弄。”
更重要的，他不能忍受对方这么对待自己的孩子。
太侮辱人了。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因为他不想让楚酒酒伤心。
楚酒酒眨了眨眼睛，见楚立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楚酒酒有点纠结，不过，她最多就纠结了一秒，然后便快人快语的说道：“可是，我喜欢齐宝珠，她对我挺好的，会跟我分享饼干，我有困难了，她还会帮我出主意。爸，你也看到了，她很胆小的，几乎不说话，我觉得，这个事跟她没有关系，她是不会这么对我的。”
楚立强：“可她家里人……”
楚酒酒打断他，“她家里人跟我没关系呀，我想跟她做朋友，又不是想跟她家里人做朋友，她是她，她家人是她家人，不一样的。”
楚立强看了她一眼，“你是铁了心就要跟她一起玩？”
楚酒酒把手背到身后，不自在的踮了踮脚，然后，她对楚立强点点头，顺便，还讨好的笑了一下。
没有写那么多纸条前，楚酒酒是没这个想法的，然而纸条越写越多，她们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如果让楚酒酒现在放弃，她肯定不愿意。
楚立强沉默的看着她，最后，无奈的一摆手，“随你。”
得到这句话，楚酒酒瞬间高兴的跳起来，她跑了出去，楚立强看着她的背影，又气又笑。
今晚的饭桌上，齐首长跟楚立强说了这么半天的话，其实一直都在说部队的建设问题，根本没提楚兴华三个字。楚立强以为自己要再去找他两次才能成功，但因为有了这么一出，他这辈子都不想主动去找齐首长了。自然而然的，他就把齐首长这边放弃了，开始去找别的领导。
一周后，楚立强在办公室里正给人写信的时候，外面，聂白冒冒失失的跑进来。
“政委！”
楚立强听见他语气里的急迫和慌张，他立刻站起身，“怎么，要打仗了？！”
聂白接下来的话差点被他噎回嗓子眼里。
“……不是！是楚司令，楚司令被平反了！”
说着，他赶紧把今天送来的报纸给楚立强看，报纸上印着一连串名单，名单上大约有七八个人，全是这一批被平反的，昨天名单才讨论出来，因为不想在商讨结束前引起轰动，所以一个家属都没告诉，而名单内，楚兴华的名字赫然在列。
紧紧捏着报纸，楚立强缓缓吐出一口气。
终于。

第98章
活人平反，会官复原职，会开庆祝会，而死人平反，只有各种各样的表彰会、追悼会，就像古时候的皇帝给臣子加谥号一样，不是说真的有多么惋惜这位死去的臣子，只是这样做，面子上过得去，而且，也能抚慰对方的家属们。
楚兴华的尸骨留在了西北，这边开表彰会的时候，就没有放棺材，只放了一张楚兴华生前的大幅照片，作为楚兴华的子女，楚立强坐在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楚酒酒和楚绍，则坐的稍微偏了一点。
面子工程到哪都少不了，这是楚酒酒第一回 参加大佬云集的聚会，却是给自己的太太爷爷追加功勋，她看着一个接一个的领导上去讲话，声情并茂的念着秘书们写的稿子。
八年前的楚兴华有多遭人唾弃，如今就有多令人惋惜，楚酒酒默默看着台上，却也指责不了什么，因为不止是那些领导，就连楚立强，甚至还有楚绍，都要上台念一篇稿子。
都念完以后，楚绍从台上捧回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军功章，楚立强则继续留在台上，跟各位参加的大佬相继握手，他的表情十分悲痛，望向那些大佬的时候，悲痛中还夹杂了几分感激。
楚绍总说楚酒酒的演技是遗传自温秀薇，楚酒酒自己却不这么觉得，人经历过太多，各个都能变成演技派，跟楚立强比起来，她还是差得远啊。
追悼会上，当年楚家被清点的家产，都当场还给了楚立强，追悼会结束，楚家人依然不能走，他们三个站在门口，按辈分和年龄一字排好，每一个出去的人，都要对楚立强说两句话，跟他握手，以示亲近。说完以后，有的人直接就走了，有的还会停留一会儿，跟楚绍和楚酒酒说两句。
这些参加追悼会的大佬们，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楚立强家里有几个人，但也没什么关系，从今天开始，整个首都圈都会知道，楚兴华只有一个儿子，而他的儿子，只有一儿一女。
这一天的楚酒酒就是个背景板，她请了假，没去学校上课，却觉得这一天比上课还累，回到家里的时候，楚酒酒双腿直发酸。
他们三人走进来，温秀薇就坐在客厅里，她连忙迎上去，问：“怎么样，都搞定了吗？”
楚酒酒有气无力的点点头，楚绍比她好一点，他补充道：“该要的都要回来了，不该要的我们也没要。”
温秀薇：“那就好，不过，酒酒怎么累成这个样子，你们没吃晚饭吗？”
当然吃了，还是跟清一色的地中海和中山装吃的，楚酒酒不敢说话不敢动，就默默的夹自己面前的那盘菜。
整个圆桌上，就她一个女孩子，其余的全是男人，还都是位高权重的男人，饶是楚酒酒，也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楚立强脱掉外套，他坐到楚酒酒身边，发现楚酒酒的表情有些放空，他问：“想什么呢？”
楚酒酒：“我在想……”
她坚定道：“这种场合，我以后再也不去了！”
楚立强呵了一声，“这可由不得你。”
听到这话，楚酒酒蹭的一下站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我还不能拒绝了？”
楚立强抬头看着她，“你可以拒绝，我也可以拒绝你的拒绝。”
楚酒酒：“……”
整理好手中的外套，楚立强慢慢呼出一口气，再度抬头，他解释道：“这种场合，以后肯定少不了，你是我女儿，他们给你发请帖，你拒绝一次，拒绝两次，难道还能拒绝三次？接受吧，这就是你作为楚家人的命运。”
说完，楚立强轻笑一声，他站起来，揉了揉楚酒酒的头发，然后就回他自己的房间去了，楚酒酒一脸被打击到了的模样，温秀薇看着好笑，也学楚立强的模样，揉了揉她的头，“行啦，不就是多吃几顿饭的事么，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给你受刑。”
楚酒酒幽幽抬头，“现在的你不懂我，以后的你会懂的。”
说完，她也上楼了。
温秀薇：？？？听不懂。
……
楚酒酒第一天请了假，第二天就不能再请了，于是，第二天的时候，楚酒酒和楚绍又继续去上学了，只有楚立强去处理归还资产的事情。
因为住得近，而且最近比较闲在，汪爷爷就跟楚立强一起张罗，站在楚家四合院门口，汪爷爷小声跟楚立强说：“你小子还真是有本事，老齐那个倔脾气都能说动，我其实一早就找过他了，但他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楚立强愣了愣，“您的意思是，齐首长替我爸说话了？”
汪爷爷瞪大眼睛，“是啊，怎么，你还不知道。就是老齐把这件事提了起来，你爸的名字才加塞加进去了，本来上面是打算再等一等的，毕竟，他们想先把活着的人都捞出来。”
发现楚立强是真的不知情，他疑惑的问：“这可怪了，你没去找过老齐吗？他跟老楚又不熟，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替他说话的。”
楚立强：“我找过，但是他没答应。前段时间，他请我吃饭，两家坐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不让我提这个事，我以为没戏了。看来……”
汪爷爷点点头，深有同感，“看来老齐还是有人性的。”
楚立强：“……”
失笑一声，楚立强继续说道：“不是，我是想说，看来还是我们酒酒魅力更大。”
怎么还有楚酒酒的事，汪爷爷更好奇了，“快，详细说说。”
跟韩家小洋楼不一样，这座四合院可是没有荒废，它落到了另一家人的手里，然后那家人就把这四合院租出去了，因为大，所以一下子租给了十几二十户人家，在归还前夕，对方把这些人家都赶走了，走进去，还能看到熏黑的墙壁，以及遗留的破碗破盆，处处都是生活痕迹。
连他家的大树，上面都被绑了好几根绳子，另一端连着窗户，平时人们就在这晒衣服。
屋子太乱，收走的家具一时半会儿也还不回来，楚立强本打算自己清理，现在看来，他一个人可完不成，还是等周末的时候，把聂家韩家还有自己家的孩子全都叫来，让他们学习一下怎么劳动吧。
楚立强心里算盘打得叭叭响，孩子是用来干什么的，就是用来使唤的。
不打算收拾了，楚立强就和汪春生一起，坐在主屋别人留下的一张躺椅上，说楚酒酒和齐宝珠的事。
直到现在，楚立强还是心存芥蒂，但又不可否认，他父亲能这么早被平反，完全归功于齐首长，汪爷爷听了半天，听出楚立强心里的不情愿，他笑了一声。
“你啊你，就是太护孩子了，”汪爷爷摇摇头，“是，老齐这事做的不地道，但你想想，人家不也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孙女吗，我以前见过那小姑娘，跟一般人确实是不太一样，行了，功过相抵，你就别再计较了。”
站起来，汪爷爷锤了锤自己的腿，“找时间啊，你去给老齐送点东西，道个谢，一码归一码，人家帮了你，你总要表示一下。至于孩子们的事，你就别操心这么多了，酒酒她都多大了，是非如何，人家心里跟明镜似的，你这个当爹的，要是管太多，容易和孩子结仇。”
楚立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汪爷爷点点头，“知道了。”
楚兴华不在了，汪春生的女儿早就嫁人，儿子也常年的不在身边，虽说有孙子，但孙子长得比他都高，他再孝顺，也没法填满汪春生心里的空洞。楚立强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汪春生看见他，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总是忍不住的多念叨他几句。
今天念叨完了，汪爷爷便招呼着他往外走，“行了，这边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回我家去，陪我喝两杯，等学校放假了，我让鸿业也过来给你们干活。”
两人迈步往外走，刚走到中庭的位置，突然，门外伸出来一只手，紧跟着，手的主人也露出了脸。
高老太太跟做贼一样四处张望着，然后一条腿迈过门槛，她正要继续往里走，突然，她看见对面的楚立强和汪春生。
汪爷爷：“咳，那什么，我再回去歇一会儿。”
转过身，拍拍楚立强的背，汪爷爷小声对他说：“把她赶走就行了，别闹太大，好歹她也当了你几十年的后妈。”
说完这话，汪爷爷颤巍巍的往主屋走去，一点没有刚才说起要喝酒时候的健步如飞了。楚立强沉默的站在原地，过了两秒，他抬腿往前走去。
高老太太见他朝自己走过来，她的表情顿时变得警惕，“你想干什么？”
楚立强走到大树边上就停了，他皱了皱眉，反问回去，“你又想干什么？”
高老太太：“这里是我家，我还不能回来看看？”
楚立强：“还真不能，你跟我爸已经离婚了，也断绝关系了，我昨天才开完我爸的追悼会，他的生平写的清清楚楚，只有一个已故妻子孟潇雨，只有一个儿子，就是我，楚立强。”
高老太太听了，想骂他没良心，竟然把自己和楚立地的名字都给抹了，可这话要是真的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没脸。
“当年的事，是我迫不得已！我不那么做的话，不止你们爷俩，我们娘俩也要下大狱。你以为我是为了我自己啊，我是为了你们老楚家，我得给你们老楚家留个后啊！”
楚立强脸上有些不耐烦，“别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听了也没什么用，你该解释的人是我爸。他死之前，说他后悔了，他觉得他对不起我妈，怎么就娶了你这样的女人，你要是想扭转他对你的印象，那你去找他吧，把这套说辞跟他说一遍，看他会不会再原谅你。”
高老太太：“你、你——我可是你妈，你居然咒我死！”
愤怒之余，她的心脏还感觉很凉，楚兴华居然说过那种话，她这辈子就嫁给楚兴华一个人，可楚兴华娶了两个女人，甚至娶了她以后，还对前一个念念不忘，他后悔了？她还更后悔呢！
孰是孰非，人都死了，还怎么扯得清楚，楚立强不想再提上一辈的恩怨，也不想再说过去发生的事，他就想把眼前弄清净了。
“我再说一遍，你不是我妈，你们家跟我们家，一丁点关系都没有，你回来是想要房子吧，是不是还想要以前抄没的家产？不好意思，这些现在都已经归还到我手里了，连名字我都已经变更完了，你要是再站在我家门口，我就只能把你请出去了。”
他说的是请，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高老太太的心脏顿时一个哆嗦，她从很早之前就知道，楚立强不喜欢自己，他爸在的时候，他还能伪装一下，现在连伪装，都懒得做了。
高老太太今天过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她就是想先过来看看情况，毕竟楚兴华平反的事情是一周前，可报纸上除了说他已经被平反，其他的什么信息都没有。她根本不知道家产有没有还回来，就连追悼会，都是楚立强提起，她才知道的。
孤立无援，对方又是参军多年的楚立强，高老太太不敢硬碰硬，她后退一步，色厉内荏道：“你别以为断绝了关系，我就再也奈何不了你了。我给你们老楚家生了两个儿子，立地当初为了自保，不得不跟你爸断绝关系，可立军没有啊，他还是你爸的亲生儿子，你等着，等立军回来的，看你还敢不敢强占我家的东西！”
楚立强连个眼神都不想给她，楚立军，一个花花公子，在国内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实在混不下去了，央求半天，楚兴华才把他送出了国，就这样的人，他就算回来了，又怎么样，以前楚家的顶梁柱是楚兴华，而现在，楚立强才是楚家的顶梁柱。
曾经的世交们，俨然已经把他当做了楚家的新家主，有事情请的是他，有麻烦找的是他，那些以前只会交给楚兴华的事，现在落到了他的手里，这些，是任何人回来，都没法更改的。
楚立强听高老太太的话，就如同听了个屁，高老太太自然发现了他的满不在乎，噎了一下，高老太太愤愤的离开了。
——
在学校，楚酒酒把昨天参加追悼会的事情跟齐宝珠说了，她在纸条上写了好多字，齐宝珠看了半天，最后就回她俩字，真好。
楚酒酒不介意她回复的字数多少，只要有反应，她就觉得很开心了。昨天的追悼会显然是一个很新奇的活动，所以楚酒酒今天能说的话题特别多，齐宝珠看着她奋笔疾书，表达对她来说，实在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齐宝珠看着看着，突然握紧了拳头。
她努力又努力，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楚酒酒写字的动作一停，抬起头，她惊愕的看着齐宝珠。
开学好几个月了，这是楚酒酒第一回 听见齐宝珠出声，她的声音有些寡淡，不是甜甜的声音，是一种……嗯，该怎么形容呢，很大小姐的声音。
楚酒酒词穷了。
齐宝珠不常说话，所以她的声音总是很低，机器常年得不到使用会生锈，声带常年得不到使用，就会有淡淡的烟雾气息，倒不是说她的声音难听，正相反，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楚酒酒在电影里听到过的御姐音。
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楚酒酒终于反应过来她刚刚说了什么，歪着头，楚酒酒一脸傻气的问：“啊？”
“什么对不起？”
齐宝珠有点难堪，她的眼神左右飘忽了一会儿，然后她才说道：“爷爷请客的事，对不起。”
这件事都过去一星期了，齐宝珠这时候提起来，不是因为她突然想起来了，而是因为她一直都想着这个事，却不知道怎么开口，酝酿了一周，终于，她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想通以后，楚酒酒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个事，没关系，我知道这不是你的主意，我不怪你，也不怪你家人，都是为你好嘛，我懂的。”
楚酒酒是这么说的，但齐宝珠还是觉得紧张，因为有些人的言行不一，说着自己不生气，其实他们还是在生气，齐宝珠不知道楚酒酒是哪一类，她正想再多说几句的时候，突然，她看到楚酒酒小心翼翼的凑近了自己。
“那个……”
她问的缓慢，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齐宝珠：“什么？”
楚酒酒睁大双眼，小声问她：“以后咱们还用写纸条吗？你是临时的跟我说话，还是以后都能跟我说话了？”
问完以后，似乎觉得自己有点咄咄逼人，她赶紧摆手，替自己解释，“不不不，我不是非要你跟我说话的意思啊，写纸条其实也挺好玩的，自从跟你写纸条，我写作文的速度都突飞猛进了，我就是这么问一问，说也行，不说也行，看你。真的看你，你觉得怎么舒服，咱们就怎么来，我无所谓，绝对无所谓！”
看着楚酒酒这个比自己还紧张的模样，齐宝珠突然就没那么紧张了，她有些想笑，可是这个想法冒出来以后，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自然的露出一个笑容了，于是，她抿了抿唇，不再尝试，只跟楚酒酒说道：“说话就行，我喜欢。”
闻言，楚酒酒终于松了口气，太好了，还是说话更好。总写字多累啊，每次手上都沾了一片的铅，用钢笔又会沾墨，好几天都洗不掉，特别烦人，这些都还是其次的，最主要的是，楚酒酒发现自己的手指有点变形了，都是写字写的！
……
写了这么长时间的纸条，楚酒酒的本子都被撕没了一本，好在这种生涯已经结束了，坐在同一张桌子边上，楚酒酒趴着，齐宝珠坐着，她小声的跟齐宝珠说话，说一会儿，她停下了，然后齐宝珠也在跟她说着什么。
周围的同学见了，都是一脸的见鬼表情。可慢慢的，他们就习惯了，甚至还在心里想，原来齐宝珠也不是那么的古怪，她会说话，还会跟人交朋友，看来是他们以前错怪她了。
——
楚立强能在市区待的时间不长，因为楚家被平反，他又频繁的被请客，除了早饭，几乎每一顿，都是跟不同的人一起吃的。好不容易，抽出了一个空，楚立强去专门的礼品店，买了几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然后提着去找齐首长了。
听说楚立强来了，齐首长也没让他等，直接就把人带进了办公室，看着他手里的大包小包，齐首长呵斥一声，“收回去，我可不要这些东西。”
楚立强：“您误会了，我是想来谢谢您替我父亲说话，这些是谢礼，不是求您办事的贿赂。”
齐首长却没改主意，“那也收回去，我帮你是看在两家的情谊上，不是图你的东西。”
楚立强：“……”
他们两家有什么情谊，除了一顿鸿门宴，就什么都没有了。
默了默，他把礼品都放到自己的脚下，然后对齐首长笑，“好吧，礼物您不收就算了，但我对您的感激之情，您一定要收下。”
齐首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目光通透的看着楚立强，被他看了一会儿，楚立强顿时感觉如坐针毡，正觉得奇怪的时候，齐首长突然笑了起来，“小楚啊，你可真是个文人。”
楚立强没出声，因为他觉得这句话不像是在夸他。
果然，接下来齐首长又说了。
“文人那一套文绉绉的东西，你还是用在别的地方吧，咱们这是军营，有什么说什么，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我看你没有上回吃饭的时候那么热情了，怎么，是我替你办完了事，你就不想再应付我这个老头子了？”
楚立强一愣，他张口就要解释，然而齐首长先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是这个，你这个人的品性，大家都有目共睹，我想我的眼光也不会出错，那就是还有别的原因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立强：“……”
姜还是老的辣，这话说的可真对。
楚立强是半个文人，同时也是一整个的男人，既然齐首长都这么说了，他也准备敞开天窗说亮话，“您说的对，我确实是对您有点意见。上回您请我和我家孩子一起吃饭，您可没告诉我，吃这顿饭的时候，您想观察观察我女儿，看她是不是能配得上您家的孙女。”
楚立强说话不怎么好听，齐首长却不介意，他年轻时跟搭档一言不合打起来的时候都有，被人说两句，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人家说的还是对的。
齐首长呵呵笑了起来：“配得上这三个字言重了，这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地道，那天回家以后，宝珠都跟她妈抗议了。唉，我家的孙女，你也看见了，她跟一般的孩子不同，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女，她要是出一点事，那就能要了我的老命，没办法，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做，问题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顿了顿，齐首长站起来，对楚立强说道：“对不住，我就是想看看酒酒这孩子品性怎么样，没见到她之前，我怕她会伤害宝珠。一见到她，我就知道，是我小人之心了，真是对不住，你回去以后，替我跟孩子道个歉，让她别放在心上。”
他站起来了，楚立强哪还敢坐着，他赶紧也站起来，同时，心里感觉很是微妙。
人家这么大的一个首长，都亲自跟他道歉了，如果他还抓着不放，似乎就有点小气了。
沉默片刻，楚立强说道：“只要您以后别再这么做，酒酒她就不会介意。您可能不知道，酒酒很聪明，别人对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也是因为这个，她才喜欢跟宝珠一块玩，宝珠对她好，所以她也会对宝珠好。”
齐首长听出来了，楚立强这是在隐晦的告诉他，只要他家别再整幺蛾子，那楚酒酒就还是齐宝珠的好朋友，不然的话，他就要棒打鸳鸯，把她俩拆散了。
嘿——这个小楚，还挺记仇。
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这个德行么，要是有人敢欺负他家的宝珠，他连第二次机会都不会再给，这么一看，楚立强还算是比较仁慈的。
齐首长乐呵呵的点头，“好好好，既然这事说开了，那以后咱们就别再提了，都是为了孩子嘛。我也挺喜欢酒酒的，以后你多带她上我们家来玩玩，我家房子大，家里好吃的也不少，等酒酒来了，她如果想住下，我们也欢迎啊。”
楚立强：“……”
当着他面拐他家的女儿，是不是太猖狂了。
齐首长不觉得自己猖狂，他只觉得自己卑微，因为齐宝珠从小到大，就这么一个好朋友，他不得不为她俩牵线。而且楚酒酒出现以后，齐宝珠的变化，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现在齐宝珠连拒绝的话都说出来了，如果可以，他们恨不得把楚酒酒带回家里，从此让她们同吃同住一辈子。
另一边，楚立强想了想，回答道：“好，等有时间，我带楚绍和酒酒一块过去。”
他没那么傻，才不会只带酒酒一个，有本事，他们就让楚绍和楚酒酒一块留宿，有楚绍看着，晾他们家也不敢干什么。
齐首长：“……看来他们兄妹感情不错。”
楚立强微笑：“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以前我不在他们身边，就是两个孩子相依为命。”
齐首长听了，也叹了一声：“原来如此，我家的宝珠和宝国也一样，宝珠不跟别人说话，只有宝国能让她说上几句。”
说到这，他顿了顿，然后看向楚立强：“说起这个，你跟你弟弟楚立地，还是关系不怎么好吗？”
楚立强愣了愣，“您怎么知道的？”
齐首长苦笑，“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饭桌上观察酒酒，就是因为他们家啊。去年的时候，宝珠在街上遇见混混，差点出事，是他们家的楚月救了宝珠，从那以后，楚月没事就来我们家看望宝珠，一开始我们觉得，两个孩子关系不错，也挺欢迎她。直到最近，我们才发现，宝珠其实不把楚月当朋友，她有朋友以后的反应，根本不是那样的。”
提起楚月，齐首长心情就很复杂，他感激楚月救了齐宝珠，却又头疼楚月总是到他们家来，以前齐宝珠没有朋友，而楚月又总是在他们面前说她和齐宝珠关系有多好，听着听着，他们就信了，现在回想，楚月说这些的时候，齐宝珠一声不吭。她不是不想拒绝，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楚月是他们全家的救命恩人，他们不能把恩人往外赶，却也不能看着她总是折磨齐宝珠。
又叹了口气，齐首长继续说道：“后来我去调查楚月家里什么情况，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们是一家人了，诬陷丈夫和父亲，登报断绝关系，连这种事都干得出来，我是真不想让宝珠跟他们家走太近，还有那个楚月，唉，真是没法说。”
你要说她挟恩图报吧，她也没干什么，就是隔段时间来齐家点个卯，她每回来的时候都不空着手，送完东西，还要帮他们家干点活，然后才拉着齐宝珠，去她房里说话，这种情况，连齐首长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楚立强听完，也觉得有些疑惑。他以前只记得楚立地，却对他的女儿没什么印象，这还是第一回 ，他认真记下了楚月的名字。
自己的家事，楚立强不想说那么多，他只表示，自己跟楚立地一家人已经不往来了，不愉快的话题很快过去，齐首长借机提出让他们周末到齐家来吃个饭，楚立强却说，周末他们一家人都要去老四合院收拾屋子。
齐首长听了，只能作罢，等下个周末，再邀请他们。
老四合院三进三出，要把这样的屋子收拾干净，着实是个大工程，聂家的四个宝都来了，他们的妈妈自然也过来了，韩奶奶派出了韩生义，还派出了林秘书，她本人则过来转了一圈，本来是想跟孩子们一起干的，但走了十几分钟，才把这个四合院整体转过来，韩奶奶当场就改了主意，她告诉大家一些打扫的小妙招，然后，她就愉快的打麻将去了。
再加上汪鸿业，温秀薇，还有楚绍和楚酒酒，十来个人一起忙活，也足足用了两天，才把这间四合院打扫干净。
人少的话，住在这就会有一种荒凉感，所以楚立强不准备带着孩子搬回来，同时，他也不准备让这里空着。他想租出去，但不租给拖家带口的正常住户，他想在周围找一找，租给一些还没处落脚的机关，把这里当他们的办事单位。
有些临时性的单位只会出现几年、甚至几个月，盖一栋楼不划算，所以他们都是租房办公。这样的单位，他们不仅给的租金更高，而且正常办公，不会破坏四合院的整体，烟熏火燎的情况，也不会再出现了。
楚酒酒他们在这灰头土脸的当童工，另一边，齐宝珠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沉默的听眼前人说着。
“现在我爷爷好不容易平反了，但我大伯把所有东西都据为己有，我也不是要跟他争，但属于我家的那一份，总该还给我们吧？别人家平反都能回到以前的好日子，只有我们，还是住在筒子楼里，平反不平反，一点区别都没有。”
楚月说的很凄凉，齐宝珠看着她，一个字都没说。
楚月也习惯了，以前她来齐家的时候，只要关上门，她就不再跟齐宝珠相亲相爱，她玩她的，齐宝珠就待在角落里伪装木头人，直到时间差不多，楚月才会推门离开。
但今天不行，她奶奶那天铩羽而归的事情全家人都知道了，听说楚立强连房屋的名字都更改了，楚月差点没跳起来。
这个聂白，还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他们啊，楚家的东西他让楚立强拿回去有什么用，又分不到他手里去！
等等，他该不会打的是跟楚立强住到一起的主意吧？
只有现代人才知道四合院有多值钱，现在，还是洋气的小洋楼更值钱，楚月着急了，房子在楚立强手里放的越久，他们能夺回来的几率就越低，所以，楚月立刻找上了齐家，她想让齐宝珠帮自己求求情，可任她舌灿莲花，齐宝珠就是不搭理她。
说到最后，她拉着齐宝珠的手，哀求道：“宝珠，你帮帮我们家好不好，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你帮帮我们吧，求你了。”
话音落下去三四秒，齐宝珠终于有了反应，她慢慢的用力，把自己的手，从楚月手里抽了出来。
“我不要。”
楚月愕然。
齐宝珠把自己的手背到身后，她抬起眼睛，静静望着楚月：“你们家不是真正的楚家，所以，我不要帮你。”

第99章
楚月没想到齐宝珠会拒绝她，她呆愣了好半天，才发现齐宝珠说的话里透露着什么信息。
“是谁告诉你，我家不是真正的楚家？”
楚月这样问齐宝珠，但是齐宝珠又闭紧了嘴，不愿意开口了，楚月心里有答案，能这么说的，肯定是楚立强，他这些天风头大盛，还不知道跟多少人说过当年的事情。
可问题是，齐宝珠她怎么知道的，既然她知道了，那齐首长，是不是也知道了？
她心里有疑问，就一个劲的缠着齐宝珠要答案，以前她经常这样，每一次齐宝珠都是被她缠的实在没办法了，才开口回答她，但这一回，齐宝珠沉默的负隅顽抗一会儿，突然，她站起来，快步向外面走去。
对于天生的重度社恐来说，她能开口拒绝楚月一次，已经相当不容易了，至于推开她、再一次拒绝她，齐宝珠还是不敢做，但她又不想把楚酒酒他们家的事情告诉楚月，于是，她无师自通了另一个办法，惹不起，躲得起。
……
齐宝珠推开门就往楼下走去，楚月追出来，但她走的太快了，她只看到一个背影，然后，齐宝珠打开了她爷爷的房门，进去以后，她砰的一声关上门，紧跟着，门后传来咔哒一声，是齐宝珠把插销销上了。
齐首长今天不在家，齐宝国也出去跟同学玩了，家里只有齐宝珠的父母在，他们两个一个坐在客厅里看报纸，一个端着果盘，看样子正要往楼上送。齐宝珠的妈妈看了一眼站在楼梯上的楚月，又看了一眼隔着房门、显然是被逼进去的齐宝珠。
她抿了抿唇，咣当一声，果盘被她放在了玻璃茶几上，齐宝珠的爸爸抬头，看到妻子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想做出一些措施了，而且不是太好的措施。
他装作随意的扫视，短暂的看了看一脸尴尬的楚月，然后，他轻咳一声，把手里的报纸翻了一页。
不说话，就是他也支持的意思，齐宝珠的妈妈把围裙摘下来，然后微笑着朝楚月招了招手。
……
齐宝珠的妈妈很会做人，她没有直接告诉楚月，以后别再来他们家了，她先嘘寒问暖了一阵，问楚月有没有什么需要的，然后她才提出，最近家里客人多，齐首长在外忙得很，在家也忙得很，总有重要人物来他家商量事情。所以，如果楚月以后还想跟齐宝珠一起玩，那就把齐宝珠约出去好了，只要宝珠同意，齐家就不会有人管她们。
这话说的挺好，但问题是，齐宝珠那个人，她是会同意出门的人吗？！
楚月听出来这是永久的逐客令，她赶紧截住了齐宝珠妈妈的话头，她还想再努努力，连当初救齐宝珠的事情，都被她翻出来了，但不管她怎么说，齐宝珠的妈妈就是一句话，有困难可以告诉我们，但你不能再来我家了。
楚月跟齐宝珠做朋友，就是想靠上齐首长这棵大树，谁知道齐宝珠这人那么奇葩，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说得动的，那条路已经堵死了，后面还有楚立强虎视眈眈着，楚月咬了咬牙，只好把刚才跟齐宝珠说的话，又跟她妈说了一遍。
她不知道齐家和楚家已经认识了，还在一个劲的卖惨，齐宝珠的妈妈听了半天，最后就点点头，说等齐首长回来，她会跟他说一声。
闻言，楚月千恩万谢的离开了，一点都没有救命恩人的架子，齐宝珠妈妈微笑着跟她道别，直到她离开，齐宝珠的妈妈一把将门关上，回到客厅，她冷笑一声。
“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楚月这张嘴还挺厉害，要是真跟她说的一样，只是单纯的断绝关系，楚立强也不可能做的这么绝啊。可是，当初楚司令身上最大的罪名，不就是她的奶奶和爸爸，一起加到楚司令身上去的吗？”
当年齐家也遭过难，家里很团结，可外面就没那么平静，她被自己的好友背叛过，所以极度厌恶高老太太的行为，她看向自己的丈夫：“你评评理，背着一个利用先烈的罪名，楚司令才被下放到了服装厂，都没进牛棚，可见别人根本没拿到他其他的罪名。自己的奶奶害死自己的爷爷，她还真好意思让咱们帮她，我以前以为这孩子心性挺好的，现在看来，是我眼睛出问题了！”
齐宝珠的爸爸沉默片刻，然后给她妈妈倒了杯水：“别人家的事，你这操的哪门子心。行了，知道他们家是什么德行，以后不往来就是了。”
“你说的轻松，楚月是宝珠的救命恩人，她以后再用这个求咱们办事怎么办？”
齐宝珠的爸爸：“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她今天求你了，你给她办了吗？人嘴两张皮，别人要想往你头上扣帽子，不管有没有事实，都能扣的下去。如果楚月真的有困难，咱们能帮就帮一把，可如果她只是借咱家的东风来谋取利益，那就没必要搭理她。”
齐宝珠的妈妈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就是想不通，都姓楚，怎么一个养的这么天真，另一个就浑身上下都是心眼。”
此时，楚&#183;天真&#183;酒酒正在收拾好的四合院里跟大家一起吃饭。
饭是刘语珍在汪爷爷家做的，林秘书和汪爷爷的警卫员跟着一起打下手，一顿晚饭，因为吃的人多，一共做了七八个菜，韩生义还去附近的国营饭店打包了几道硬菜回来。坐在中庭里，把前住户留下的几张小桌子拼起来，拼成一个大桌子，在初夏的傍晚，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有人喝酒，有人聊天。
饭菜的香气从四合院上空飘出去，整个胡同都被这香气笼罩了，楚酒酒吃完了饭，就去跟三宝小宝玩游戏，她是大孩子，三宝十岁，小宝八岁，没有一个玩得过她的，靠着年龄的优势，楚酒酒把小宝收集了快一年的剪报照片都赢走了。
低低的气压围绕在小宝头顶，楚酒酒见状，不忍心的走过去，跟他提出，把他的剪报都还给他，但输赢是规矩，既然剪报还给他了，那晚上的冰西瓜，他就不可以吃了，都要让给酒酒姐姐吃。
小宝涉世未深，尚不知人心险恶，他还觉得楚酒酒特别善良，竟然又把剪报还给他了。晚上，汪爷爷从自家的井里把西瓜拿出来，这是首都最早的一批西瓜，也就是汪爷爷，手下带出来的兵多，总有人想着要孝敬他，这才得到了两个。
初夏气温不高，井里更是凉的很，刘语珍把西瓜切开，一人分了两块，小宝可怜巴巴的把自己的西瓜送到楚酒酒手里，楚酒酒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她自己拿了一块，又分了一块给二宝，然后，两个姐姐咔嚓咔嚓，就把西瓜消灭干净了。
如今这个四合院里坐着的人，都是不缺吃食的人，一块西瓜算不得什么，等到入夏，三分钱就能买一整个。用楚酒酒的话说，她吃的不是西瓜，是胜利的成就感。
二宝不懂这个成就感是什么意思，她只觉得楚酒酒好厉害，不管什么游戏都能赢。
以后她也要向楚酒酒学习！
楚酒酒俨然已经成了二宝成长过程里的偶像标杆，楚酒酒自己却不知道这个事，累了一天，吃过冰冰凉的西瓜，总算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临走的时候，她又牵着三宝和小宝去了一趟供销社，给他俩一人买了一袋锅巴。
四合院收拾好了，找租户的事情，就不需要楚酒酒来操心了。回到家里，楚酒酒把书包整个倒出来，然后开始奋笔疾书的补作业。
两天都在四合院待着，再不写，她明天就要被老师罚站了。
自从上了学，曾经形影不离的楚酒酒、楚绍和韩生义三人，如今在一起的时间大大减少。再加上一直忙碌拍戏的温秀薇，一个月里，他们四人同时在一起的时间，恐怕还超不过二十四小时。
长大就是这样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事情要做，想再像儿时一样每天上山下河到处疯跑，已经不可能了。
楚酒酒坐在韩家的客厅里，她刚吃完饭，电视里放着新闻节目，她手里还拿着报纸在看，发现有一则新闻写着国家博物馆五个字，楚酒酒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
国家博物馆开放新一批的藏品，邀请广大市民前去参观。
楚酒酒低着头，她微微直起腰，过了两秒，她抬起头，四处找韩生义的身影。
正找着呢，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找什么呢？”
自从过了变声期，韩生义的声音真是一天比一天苏了，他这么近的跟楚酒酒说话，楚酒酒心神都忍不住荡漾了一下。
别误会，她看见小猫趴在墙上的时候，心神也会荡漾一下。
……
仰起头，楚酒酒把脖子搁在椅背上面，她柔韧性很好，这么撅着脖子也不觉得难受。
高高的把报纸举起来，楚酒酒让他看：“国家博物馆有新展览，生义哥，咱们一起去看吧~”
用这样的视角，楚酒酒只能看见韩生义的下巴，在这种死亡视角之下，韩生义的颜值依旧很能打，而且，望着这样的韩生义，楚酒酒突然想起在现代看到过的游戏立绘。
啊~这就是突破次元的美少年吗~
楚酒酒喜欢看美女，还喜欢看帅哥，连苹果，她都喜欢看又圆又亮的那种，她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可是，被她看的人已经悄悄红了耳朵。
跟楚酒酒认识五年了，第一回 ，韩生义觉得楚酒酒这样专注的眼神有点让人难以忍受。
也是很奇怪，她从很久以前就会这么看自己，除了第一次他觉得不太自在，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的那种不自在，又在今天找上了他。
是因为他长大了？
还是因为楚酒酒长大了。
思绪只跑偏了一秒，然后，韩生义看向楚酒酒说的地方，快速浏览一遍，韩生义点点头，同时，还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好，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楚酒酒把报纸放下，“周六。等楚绍和薇薇回来，我问问他们去不去。”
说起这俩人，楚酒酒转过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座钟。
指针已经指向九点五十了，但是还没看到他们俩回来的身影，楚酒酒疑惑：“不是说吃饭吗？怎么还没回来。”
……
温秀薇扮演的角色是团长女儿，团长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温秀薇戏份并不多，最高光的时刻，就是电影将近尾声时，她被敌军抓住，在地牢里，她宁死不屈，不出卖自己父亲的任何信息。从一开始大家就知道，这个角色是被迫害的，所以，在地牢戏份结束后，她就被敌军杀了。
但她还没杀青，真正的杀青，是团长夺回了这块土地以后，来到地牢，看见女儿的尸体，她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党章，团长把她的手掰开，然后失声痛哭。
电影主题很美好，但楚酒酒不止一次的吐槽过，团长女儿都被折磨三天了，她手里怎么还能拿着东西，而且那些折磨她的人，都不把东西拿走的吗？假如她是逼问的人，那她肯定要把对方身上可疑的东西都收走，尤其是党章这种精神支柱，更要拿走，这样，团长女儿才能尽快崩溃，他们才能套出话来啊。
楚绍无语，他不明白楚酒酒为什么要把自己代入反派那边，虽说，如果身份互换，她说的没错就是了。
不管编剧是怎么想的，这种小细节，能注意到的人应该也很少。温秀薇还是按照这个剧情演了。她杀青了，三天后，整个剧组都杀青了，制片厂请所有工作人员去国营饭店吃饭，温秀薇本打算自己去，但是她被邀请的时候，楚绍就在一旁，导演也知道温秀薇有个弟弟的事情，于是，他顺便就把楚绍也叫上了。
今晚的聚餐，有人带了家属，有人没带，即使带来的家属，也都是成年人，没有小孩子，整个酒席上，年龄最小的人就是楚绍。
温秀薇跟熟悉的大姐坐在一起，楚绍就挨着她，这剧组他来过无数次，然而像这样一起坐着吃饭，还是头一回。
他不说话，就沉默的吃饭，大姐跟温秀薇聊了一会儿，然后，她的眼神落在了楚绍身上，大姐上下打量了他几下，放下筷子，她离温秀薇更近了一点。
“秀薇，你弟弟多大了，模样这么周正，家里有没有给介绍对象啊？”
温秀薇：“他才十七岁，还上学呢。”
大姐愣了一下，“上学？那他还天天来接你，他们学校不管吗？”
温秀薇笑：“学校放的早，我们都住家里，不住校，时间就自由了。”
大姐点点头，然后，她撑着桌子，隔着温秀薇，笑呵呵的对楚绍说：“小伙子可以啊，自己还上学，都能每天风雨无阻的来接姐姐，嗯，不错，是个男子汉！”
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楚绍抬起头，他看看这个面善的大姐，然后又看看温秀薇，过了一秒，他重新垂下眼睛，拿起碗里的一只盐水虾。
“她不是我姐姐，您误会了。”
大姐：“啊？秀薇，这怎么回事？”
温秀薇也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话，还是当着她同事的面，不过，既然他已经说出来了，那温秀薇也只能跟着解释：“楚绍的意思是，我们不是亲姐弟。”
大姐愣愣的点头，“我知道，你俩姓都不一样，我一直以为你们是表姐弟，不会连表姐弟都不是吧？”
大家都坐一张桌子上，谁说了什么话，周围全都听得见，发现这边的话题更有趣，一下子，好几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温秀薇不自在的笑了两声，“还真不是，我以前在青竹村下乡，然后认识了当时住在那的楚绍和酒酒，他俩是亲兄妹，那时候他们妈妈去世了，爸爸在外地执行任务，我也是孤身一人。一开始的时候，我跟酒酒关系特别好，后来又出了点事，我就跟他们兄妹住在一起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起生活，楚绍和酒酒，就跟我的亲弟弟、亲妹妹一样。”
大姐听了，唏嘘道：“这也太艰苦了，不过，也挺好的，你们这是有缘啊。”
温秀薇再次笑笑，她没说话，只希望这个话题赶紧岔过去，天不遂人愿，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这个大姐没再开口，对面，一个男人突然问：“现在你们都大了，还住在一起啊？”
他没说多冒犯的字眼，可他这句话，就充满了冒犯。
他这句话问出来以后，饭桌上好几个人的眼神都变了，有些是觉得他们这样不合规矩，有些就带着探究，似乎觉得他们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
温秀薇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她不卑不亢的向那人看过去，“嗯，我们一直都住在一起，楚家房子大，房间多，我们三个人，一人一个房间，这么住着，我们都觉得挺舒服的。”
楚绍扭过头，他看着身边的温秀薇，默默抿直了唇角。
她这么回答，对面那人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最后，只能阴阳怪气回她一句：“是么，温同志你运气可真好。”
回答的太仔细，会被人说是心虚，回答的太笼统，会被人说是遮掩，人们只喜欢听他们觉得刺激的话，不刺激的，直接就被略过了，根本注意不到。如果今天不好好回答，那她以后在制片厂的每一天，都能听到自己和楚绍的流言。
所以，她宁愿让这些人认为是自己拜金、抱大腿，也不愿意让楚绍的名字出现在某些肮脏的故事里。
温秀薇总是被人用各种有色眼镜打量，关于她的八卦故事，没有八十，也有一百，多夸张的都有，有些是因为嫉妒，有些就是因为普通的猎奇。她不想让楚绍经历这种事，他那么温厚直率，如果真的遇上了，除了把自己气个半死，根本没有应对的办法。
还是她来吧，反正她早就习惯了。
温秀薇面色如常的喝了一口杯中的水，她看起来十分平静，身边的大姐安静两秒，然后再度乐呵呵的笑起来，她张罗着让大家吃菜，刚才还有些诡异氛围很快就过去了，饭桌又恢复了热闹，只有楚绍，还在看着身边的温秀薇。
温秀薇自然察觉到了，她也看过去，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还是楚绍先低下了头。
男人吃饭，那都是越吃越高兴，因为他们会喝酒，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们逐渐兴奋了起来，最开始还人模狗样的，慢慢的，本性就暴露出来了。刚坐在桌边的时候，说的好好的，就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喝，酒过三巡，他们就开始拉着旁边的女同志一起喝了。
楚绍冷眼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这个劝酒，也是有规律可循的，比如，对中年大姐，只劝一杯，对方喝了，他们就放过了，可对着年轻女人，他们就非要灌对方三四杯。女主演也年轻，但她家里有背景，于是，他们同样只灌了一杯，而整个桌子上，最没背景、长得也最好欺负的一个女人，接连被灌了五六杯，甚至，还有一个男人坐到了她身边，不停的劝她喝酒。
酒桌文化，这不是现代才有的东西，沾上“文化”二字，就说明这东西最起码流传了几百年了，只不过在古代，那个男尊女卑的年代里，陪酒女是最为卑贱的存在，她们不敢抱怨，也意识不到自己应该抱怨。等到了如今，女人才突然意识到，男女平等，他们这么对我，是错误的。
然而意识到了也没多大的用处，在某些人眼里，跟他们一起工作一起忙碌的女同事，其实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陪酒女。
一种现象，需要所有人不懈的为之努力百年，经历过觉醒、愤怒、反抗、改变、反复等等阶段之后，才会最终平息并结束。这张桌子上的人，他们甚至都没听过酒桌文化这个词，他们只是跟随前人的脚步，做自己曾经看过别人在做的事情。
楚绍也不是韩生义那种心思细腻的男人，他不懂这些行为在其他层面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很讨厌这些人喝醉以后的行为，更讨厌他们也想这么对待温秀薇。
在场的人，有些只是小喽啰，有些却是制片厂有头有脸的人物，楚绍也不是当年的愣头青了，他知道不能随随便便得罪这些人，温秀薇想做明星，而不是只想拍一场戏，过个明星瘾。
所以，在别人劝酒劝到温秀薇这里的时候，楚绍替她接过来，一口就闷了进去，温秀薇目瞪口呆的看着楚绍，她整个人都僵硬了，一动不敢动。
劝酒的那个人似乎也没想到有人敢出来截胡，他正要发作，还是他身后的人，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他爸是师政委，跟韩部长关系特别好。”
手一哆嗦，那人嘴里的话瞬间被咽了下去，然后，他若无其事的去找下一个人劝了。
……
温秀薇在制片厂也不是毫无背景，她背靠楚家和韩家，就算她从没炫耀过，但别人总会了解一下她的情况，一个人知道以后，基本上全厂都知道了。所以就算楚绍没帮她，其实对方也不会把她怎么样，最多看在她漂亮的份上，让她喝两杯。
温秀薇菜都不吃了，就在旁边紧张的盯着楚绍，那一杯是白酒，度数高的很，楚绍喝下去的面不改色，仿佛他早就喝过，但只有温秀薇知道，这应该是楚绍一生中喝的第一杯酒。
连他爸都没跟他喝过呢！
楚立强没跟他喝过，那是因为他想等到楚绍的十八岁生日，现在好了，第一杯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事情，已经被楚绍自己浪费了。
温秀薇也会喝，她酒量一般般，所以每次都是浅尝辄止，她不知道楚绍酒量怎么样，不过看楚立强千杯不倒的模样，楚绍应该也不错吧。
温秀薇坐在他身边，小声问他：“你怎么样？”
“嗓子辣不辣？”
楚绍沉默的摇摇头。
看他还能回答自己的问题，温秀薇稍微放下心，却不知道，她放心太早了。
楚绍没说话，是因为他已经辣的说不出来了，可他也有自己的男子汉包袱，他不想让在场人看出来，就一直自己扛着，然后，扛了没多久，他脑子就迷糊了。
……
晚上十点，饭店都关门了，他们这群人才终于出来，男同志没人管，女同志大家都要问一下，很快，有人想起温秀薇来，他们四下找了找，看见温秀薇和她弟弟站在一起，他们连忙问：“温同志，用不用我们送你？”
温秀薇脸上挂着笑，她半个身子撑着楚绍，差点没被楚绍的重量压趴。
“不用不用，我们骑车来了，您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闻言，大家也就不再问，毕竟她身后有个人高马大的大小伙子呢，啪的一声，身后的国营饭店大门被锁上了，同事们全部离开，温秀薇扯了一天的嘴角，也终于可以放下了。楚绍一半靠着墙，另一半就靠在她身上，温秀薇嘴角垂下，她转过头，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一下楚绍的脑门。
“醒醒！你说说你，不会喝酒你逞什么能啊！”
温秀薇很少发火，除非是楚绍和楚酒酒哪里惹到她了，至于韩生义，拜托，他那么稳重的人，怎么可能惹到温秀薇。
楚绍半耷拉着眼皮，看着和睡着也没有多少差别，温秀薇叹了口气，认命的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撑着他往放自行车的地方走。
这条路上没有别人，很晚了，大家都在自己家里待着，陪伴他俩的，只有昏黄的路灯，以及在路灯旁飞来飞去的虫子。
夜晚万籁俱静，楚绍的耳中，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聒噪着。
“就你这个酒量，你这辈子还是跟酒精说再见吧，你爸喝酒那么厉害，你怎么一点都没遗传到。”
“啊啊啊啊我真是要崩溃了，你怎么这么重啊！天呐，我还要带着你一路骑回家里去，不管了，我把你扔在这，等明天早上我再回来接你好了！”
“啊！头发头发，我的头发，你抓到我的头发了！”
温秀薇吃痛的叫起来，楚绍迷蒙的双眼总算张开了，在温秀薇不停的催促下，他缓慢的张开五指，很快，一绺头发从他的指尖滑落。
好不容易拯救出自己的头发，温秀薇也没力气说话了，她闭上嘴，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搬动楚绍上，终于来到自行车边上，温秀薇在四周看了看，发现旁边有个路灯，她赶紧带着楚绍过去。
把楚绍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温秀薇认真的叮嘱他，“我去开锁，你在这站着，站好了，不许摔倒，听见没有？”
楚绍上半身靠在路灯杆上，一段日子没再量身高，温秀薇突然发觉，楚绍好像又变高了。
他半低着头，仍然是俯视温秀薇的，眼皮垂着，他的视线落在温秀薇脸上，此时的路灯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只打在他们两人的身上，逆着光，温秀薇不太能看清楚绍此时的模样，楚绍却能清晰的看到她。
他很早很早就知道，温秀薇是绝色美人，但好像只有今天晚上，他真真正正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美的惊心动魄，长长的睫毛每扇动一下，都好像扇在他的心上，让他觉得痒，觉得难受，还觉得体内有一种冲动。
催促着他做些什么，或说些什么，把她也拉到这种心情里。
温秀薇疑惑的看着楚绍，她有点不清楚楚绍到底听没听到她刚刚的话，皱了皱眉，她刚要再把那番话重复一遍，然后，她就听到楚绍对自己说：“不要皱眉。”
温秀薇愣住。
楚绍抬起手，微凉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她的眉心，“你一皱眉……”
停顿了一秒，然后，他慢慢的把手指按在自己胸口上，“这里，就不舒服。”
楚绍说完这句话，就没有任何的动作了，须臾之后，温秀薇缓缓的睁大双眼，她的反应有些迟钝，心脏也一样，直到此刻才猛烈的跳动起来，大脑一片空白，温秀薇怔怔的看着他，她张开口，却发现自己嗓子暂时失声了，又试了一遍，她才终于发出声音。
“你……”
楚绍却好像没听到这个字，他还在看着温秀薇，靠着路灯，他露出一个有些痞气、又有些坏的笑，“而且你皱眉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
温秀薇：“……”
狂跳的心就这么寂静了下去，温秀薇麻木的看着楚绍，她很认真的思考，要不要真的把楚绍扔在这里，自己离开。
算了，不能跟一个醉鬼计较。
温秀薇捂着内伤的心脏，转过身，准备去开自行车锁，而这时候，楚绍在她背后又说话了。
“你生气了？”
温秀薇忍着踹他一脚的冲动，头也不回的说道：“没有。”
楚绍眨了眨眼睛，眉头微微拧起，他望着温秀薇的背影，有些苦恼，又有些茫然，“你就是生气了。”
“可我没说错啊……”
“我不喜欢你皱眉的样子，我只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温秀薇蹲在地上，手里拿着车锁，钥匙往里捅了三四次，都捅不进去，又一次失败，她用的力气太大，整个人差点往前摔倒，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传来，温秀薇慌乱之下，连忙再次尝试，这一次，竟然误打误撞的捅开了。
在楚绍走过来之前，温秀薇已经站了起来，她扶着车把，安静了两秒，然后才若无其事的转过身，“怎么样，是不是清醒一点了？还是我来骑，你坐在后面，扶好了我，千万不要掉下去。”
说完，温秀薇又快速把头转了回去，她都没看到楚绍是什么表情，当然，她也不敢看，她飞快的坐到自行车上，两只手都扶着车把，只是手指总是忍不住的松开又攥紧。
楚绍脑子还是不清醒，他动作很慢，等到自行车往下沉了一点，温秀薇就知道他已经坐上来了，她想转过头看看楚绍坐稳没有，然后，一双过长的胳膊，就环在了她的腰上。
楚绍胳膊太长，温秀薇的腰又太细，感觉他能环住两个温秀薇还有富裕，这样的姿势不太舒服，于是，楚绍收回了一只手，只用右手半搂着温秀薇的腰，他掌心很热，覆盖在温秀薇左侧的腰际，温秀薇觉得那块都要出汗了。
确定自己抓紧以后，楚绍就安静了，他乖乖坐在后座上，连眼睛都不乱看，他耷拉着眼皮，等温秀薇把他送回家去，他心如止水，却不知道温秀薇此刻有多煎熬。
要疯。
深呼吸了好几遍，温秀薇才终于踩动了自行车。
这一路上，再也没人说话。
楚酒酒在韩家等到了半夜，都没看见楚绍和温秀薇回来，直到回了自己家，看见门口停着的自行车，楚酒酒才知道，他们俩早就已经回来了，只是没去韩家告诉她一声。
心里不太高兴，楚酒酒回自己房间之前，看着两扇紧闭的房门，她轻哼一声。
周六不带你们去博物馆了，那么多好看的藏品，不给你们看！

第100章
第二天早上，杜鹃在楚酒酒的窗外不停聒噪，楚酒酒醒了一看，才六点二十，她平时都是六点半起床的，心里觉得烦，她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耳朵。
她的床就放在窗边，那只杜鹃今天可能逮到了非常好吃的虫子，所以叫个没完，窗户本来就是开着的，它这么一叫，仿佛站在楚酒酒耳边一样，被折磨了两分钟，楚酒酒无可奈何的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走到卫生间刷牙洗脸。
清晨六点多，窗外的空气十分清新，整个城市还没有彻底苏醒过来，所以街道上安静的很。楚酒酒今天动作挺快，换好衣服，收拾好书包，她下到一楼，绕了一圈，却没在家里看到别人。
歪了歪头，楚酒酒登登登的再度跑上楼，她推开楚绍的房门就走了进去。
在外楚酒酒知道要敲门，可在家里，没人教她这些规矩，其他人也不在意这点小事，于是，楚酒酒进去的时候，楚绍猝不及防，他正坐在床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沉思。
楚酒酒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大喇喇的走过去，“太阳晒屁股啦，还不起来，你快点，我今天想早点到——”
说到这，楚酒酒已经走到了楚绍床边，闭上嘴，楚酒酒疑惑的耸了耸鼻子，然后大惊失色的后退两步。
她捂着鼻子，怪叫道：“什么味儿啊！”
“臭死了！你这是……你这是喝酒了？！”
楚绍本来就在回忆昨天发生了什么，他躺在床上睡了一夜，衣服没脱，但是鞋袜都放在地毯上，外套也好好的挂在门后，所以，这应该是别人干的。
皱了皱眉，楚绍有点承受不住的说：“叫什么，耳朵都要被你喊聋了。”
楚酒酒捏着鼻子，她凑近楚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真喝酒了？你昨天不是跟薇薇一起吃饭去了吗，薇薇也喝酒了？”
楚绍有点不记得了，他想了想，“应该没有……吧。”
楚酒酒：“……”
她嫌弃的看着楚绍：“你昨天是喝了多少，连事情都不记得了。”
听到她的话，楚绍又沉思起来，楚酒酒则四下看了看，“现在怎么办，你身上那么臭，老师一闻就知道你昨天干什么了，你还能去上学吗？”
回过神，楚绍顿了一下，他掀开被子走下来，“能，我换个衣服，再洗个澡，就没事了。”
楚酒酒不太相信，在她看来，楚绍现在跟移动的垃圾桶没什么区别。
“真能洗掉？”
楚绍：“我说能就是能，你先出去。”
楚酒酒撇嘴，“好吧，那你快点啊，我去看看薇薇，她今天也没起来，搞不好跟你一样喝多了。”
她边说边往外走，楚绍进卫生间的动作暂停了一下，保持着一步踏出的姿势，楚绍站在窗边，清晨的阳光恰好洒在这个位置，不热，就是有点刺眼。
——你爸喝酒这么厉害，你怎么一点都没遗传到。
——头发，你抓到我的头发了！
——你皱眉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
——你生气了？
楚绍在原位站着，一动不动，半晌，他终于迈出了另一只脚，只是行走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在他把卫生间门关上之前，墙上的镜子倒映出了他脸上一抹可疑的红色。
楚酒酒出了楚绍的房间，就去了温秀薇的房间，她以为温秀薇跟楚绍一样，也是还没起来，等进去，她才发现温秀薇已经穿戴整齐，连包都收拾好了，只是她没有下楼，正坐在梳妆台前默默的发呆。
连楚酒酒进来，她都没听见，直到楚酒酒来到她面前，奇怪的在她面前摆了摆手，然后她才醒过神来。
“……啊？你说什么？”
楚酒酒直起腰，古怪的看着她，“一个两个的，今天都是怎么了，昨天制片厂请客，给你们吃迷魂药了？”
温秀薇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楚酒酒又弯下腰，在温秀薇身上闻了闻，“你昨天没喝酒吗？”
温秀薇愣了愣，然后摇头，“没有。”
“好吧，看来只有楚绍喝了，哼，等爸爸回来，我要告状，还没成年呢，就这么没有节制，真是的，也不怕把自己喝傻了。”
嘟囔完这句，楚酒酒看向温秀薇，她瞬间变脸，笑嘻嘻的问：“薇薇，我们今天早上吃什么呀？”
……
坐在国营饭店门口的台阶上，楚酒酒啃一口糖饼，再喝一口豆浆。
糖饼上的糖酥酥脆脆的，这是楚酒酒最喜欢吃的位置，怕掉渣，楚酒酒仰起头，然后把糖饼往自己嘴里塞。
附近不少人都是这么吃饭，国营饭店卖早餐的时候，里面是不开放的，就外面摆了几个凳子，还都被来得早的人占了，剩下的人要么边走边吃，要么就像楚酒酒这样，找个台阶坐下吃。
韩生义在家吃过早饭了，不过到了这里以后，他又给自己买了一杯淡豆浆，在他身旁，左边坐着狼吞虎咽的楚酒酒，右边坐着干嚼油条的楚绍。
韩生义喝了两口豆浆，问他们：“秀薇姐今天要干什么去，电影不是已经拍完了吗？”
楚酒酒端着国营饭店的碗，给自己灌了一口豆浆，把糖饼顺下去以后，她才含糊的回答：“谁知道，一大早就走了，我问她，她都没跟我说清楚。”
说到这，她扭头问边上的楚绍：“你知不知道？”
楚绍买了四根油条，看的楚酒酒还没吃就觉得腻得慌，偏偏他还没什么感觉，四根油条很快下肚，然后他又端起一海碗的豆腐脑，吨吨吨的往肚子里灌。
灌完了，楚绍才回答：“不知道。”
韩生义：“……”
沉默的看着这俩人，韩生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从来只听过说养秋膘，却没听过养夏膘的，最近这段时间，楚家两人的饭量一个赛一个的强悍，搞得韩奶奶都开始怀疑韩生义是不是得了厌食症。
天地良心，他的食量是正常的，这俩人才不正常。
楚酒酒吃的最慢，等她吃完了，他们几个也没立刻就走，而是等了两分钟，然后才站起来。
到了学校，楚酒酒就跟他们两个分开了，进了自己班，楚酒酒笑着对齐宝珠打招呼。
——
一周过得非常快，没几天，就是周六了，楚酒酒一早就来到韩家，连早饭都不在自己家吃了，博物馆开门没有那么早，他们再过一小时去就来得及。
吃着韩奶奶腌的小咸菜，楚酒酒动作不停，一口一个，韩生义坐在餐桌边的时候，她都快吃完了。
韩爷爷举着报纸，却没看上面的黑体字，他惊讶的看着楚酒酒，嘴里感慨：“咱们酒酒的饭量，可真是一天比一天厉害了，乖乖，吃这么多，肉都长到哪里去了。”
韩奶奶敲了他一下，让他别管孩子吃饭，“想吃就吃！她想吃，那就说明她的身体缺这些，酒酒还长身体呢，饭量大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终于感觉饱了，楚酒酒放下筷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身体应该是不长啦，我身高都没怎么变过了，好像每年一换季，我的饭量就变大，昨天晚上我爸带回来两只孙家烧鸡，我一个人就吃掉了一只。”
韩家众人：……
牛。
又不是以前艰苦的时候，现在家里有钱，孩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韩奶奶坐在她旁边，说今晚要给她炖排骨，买个六七斤，大家一起一次吃个够。
韩生义搅了搅碗里的大米粥，然后问楚酒酒：“就咱们两个去吗？他俩都不去？”
楚酒酒用手绢擦擦嘴，然后喝了一口白开水，“我没问，最近薇薇早出晚归，太累了，就让她好好在家休息吧。”
说完，她垂下眼睛，专心喝起水来，旁边的三个人都在等着，发现她真的没下文了，不禁一阵沉默。
还是韩奶奶先问：“那楚绍呢，楚绍不是也在家吗？”
楚酒酒：“哦，他啊，他在家，这不正好嘛，他在家，薇薇也在家，就让他俩作伴吧。”
韩爷爷抖了抖手里的报纸，然后轻笑一声。
楚酒酒总是热衷于给楚绍和温秀薇制造独处的机会，次数多了，大家也就看出来了，不过大家不知道她是想撮合他们两个，还以为楚酒酒就是单纯的想让他俩关系变得更好。
等韩生义也吃完饭，他俩就出门了，韩奶奶坐在客厅，突然想起什么，她扭身问：“骑不骑车？”
韩生义回答：“骑，您放心，车胎已经打好气了。”
韩奶奶这才点点头。
站在韩家的院子里，望着唯一的那辆自行车，楚酒酒突发奇想，“要不我带你吧？”
韩生义笑了笑，“下回你带我。”
楚酒酒：“……每次都这么说，你就是在敷衍我。”
当然是敷衍，韩生义见过楚酒酒骑车的样子，说实话，让她一个人骑，韩生义都不怎么放心，再让她带自己……
生活很美好，他还有很多任务没有完成，不想这么早就去见爸爸。
……
国家博物馆离这也不远，就在前门大街那里，走着过去十来分钟，骑车过去也就三四分钟，初夏气温忽高忽冷的，楚酒酒懒得走路，他们这才骑车。
韩家在胡同里，楚家在胡同外，韩家地势高，楚家的地势稍微低一点，每次从这边骑过去的时候，韩生义都会小小的耍帅一下，他快骑一会儿，到了下坡的时候，就松开一只手，稳稳的操控着车子的方向，让车子自己下坡，这时候车速会很快，要是齐宝珠坐在这里，早就吓死了，但楚酒酒很喜欢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有时候她还会叫一声。
“芜湖！”
温秀薇听到这声音，她走到窗边，恰好看到楚酒酒高举双手，一脸兴奋的坐在韩生义后边。
抓着白色的欧式栏杆，温秀薇冲着下面喊：“小心点，抓紧了！”
突然听到温秀薇的声音，楚酒酒吓得赶紧把胳膊收回来，她想抬头看看，但是他们已经骑出这条胡同了。
楚酒酒吐吐舌头，不敢再放纵，老老实实的把爪子放到了韩生义腰上。
温秀薇还站在窗户边上，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想回房间里去，可刚转过一半，她的视线里，便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温秀薇一怔，就在旁边，楚绍也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他把胳膊搭在栏杆上，整个人都闲适又放松，察觉到温秀薇的视线，楚绍抬起头，也看向她。
尴尬。
大写的尴尬。
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她从没和楚绍正式的说过一句话，甚至没和他同桌吃过一顿饭，她这几天总是以有事要忙的借口出去，她不告诉别人自己去了哪，所以楚绍也没办法去接她。
其实她只有一半的时间在忙，剩下的一半，她没地方可去，就漫无目的的闲逛，有时候去制片厂同事的家里做客，有时候去服装厂找关金巧。实在找不到地方可去了，她就去制片厂免费打工，这倒是一件好事，现在她连电影怎么放映，都学会了。
今天她没法再说自己很忙了，不过，她可以说自己跟别人约好了。
张张嘴，温秀薇笑了一下，说道：“我一会儿就出门了，我……”
楚绍打断她，“我有点饿，能给我做个鸡蛋葱花饼吗？”
温秀薇愣了一下，还不等大脑想清楚，她的身体先条件反射的做出了反应，“好啊，你要几个鸡蛋的？”
鸡蛋葱花饼，这是温秀薇的拿手菜，楚酒酒只要想吃了，就会过来缠着她做，这还是第一回 ，楚绍向她提出这个请求。
站在厨房里，温秀薇默默的打鸡蛋，放面粉，她早上也没吃饭，所以多放了一点，楚绍在一旁切葱花，切完以后，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从六必居买的甜面酱，倒了小半碗出来，紧跟着，他又洗黄瓜、焯土豆。
楚绍刀工很好，切出的黄瓜丝和土豆丝几乎都一般大，温秀薇煎鸡蛋饼的时候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他专注又熟练，沉默两秒，温秀薇收回视线，把锅里的鸡蛋饼翻了个面。
不像他俩，早上九点才开始吃早饭，楚立强一大早就出去了，他才是这个家里真正的大忙人，连回来看孩子，都是抽空完成的。
鸡蛋饼煎好了，夹在饼里的菜码也都弄好了，放上餐桌，两人面对面的坐下，温秀薇没说话，只用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张饼到盘子里。
她正涂酱的时候，楚绍的筷子突然伸了过来，他给温秀薇夹了一筷子的土豆，还有两筷子的黄瓜。
这是温秀薇吃饭的习惯，她喜欢口感更清爽一点。
温秀薇看见，表情并没有出现感动，反而还有点想咬牙。
……
她觉得自己已经快到了忍耐的极限了，任谁经历了那样的夜晚，都不可能保持云淡风轻，温秀薇就是这样，虽说这几天她一直躲着楚绍走，但其实，她也想把事情跟楚绍说清楚，最起码要问一问，他那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温秀薇又怕自己问清楚以后，会出现不可预料的后果。
她不想跟楚绍变得生分，更不想和楚家出现隔阂。
她这边都快纠结成麻花了，为什么楚绍还能这么淡定的给她夹菜，而且，他难道不知道，在这种时候做这些事情，是会让她误会的吗！
楚绍夹完菜，就去卷自己的鸡蛋葱花饼了，在他即将把卷好的大饼往嘴里塞时，啪嗒一声，温秀薇放下了筷子。
保持着张大嘴的模样，楚绍心脏砰的跳了一下，他抬起眼睛，看着温秀薇，楚绍顿了顿，“怎么了？”
温秀薇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想说的话特别多，想问的问题几乎有一车，可是，看着楚绍的眼睛，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楚绍，是她一直以来悉心照顾的弟弟，虽然楚绍不让她照顾，虽然他一次都没叫过姐姐二字，但年龄摆在那里，他们之间的身份和辈分，也摆在那里。
楚绍喜欢她？
还是，楚绍只是很在乎她？
那一晚他说了那么多不合规矩的话，但真正能表明他意思的，一句都没有，温秀薇怕自己会错意，同时，也怕自己会对了意。
这么想着，温秀薇的脑袋都快冒烟了，在楚绍的注视下，温秀薇越来越煎熬，最后，她破罐破摔的泄了气。
再次拿起筷子，温秀薇低低的说：“没事，吃吧，不够我再去煎。”
她这么说了，楚绍却没真的继续吃，他停顿一会儿，再次开口：“我让你觉得难办了吗？”
温秀薇拿着筷子的手僵住。
她缓缓抬头，小心的发出一个音节：“啊？”
楚绍把卷好的鸡蛋饼放回盘子里，他抿了抿唇，“这几天你不愿意看见我，是拒绝我的意思么？”
温秀薇：“……”
怎么就快进到拒绝了？！
她呆滞的看着楚绍，后者没得到她的答案，脸上也没什么变化，他垂着眼，自顾自的说道：“没关系，我等你改变主意的那一天。”
温秀薇：“……你在说什么？”
楚绍抬头，望着温秀薇，他沉默一秒，继续说道：“我想过了，对你来说，这是很突然的一个消息，你以前总是把我当弟弟，从没想过那方面的事情，所以你想拒绝我，也是很正常的。没关系，我可以等，我这个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耐心。”
说到这，他对温秀薇扯了扯嘴角，“你把我当弟弟当了四年，我也可以再等上四年，等你把我当做一个男人。”
温秀薇怔怔的看着他。
温秀薇的人生中，追求者总是前仆后继，楚绍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却是让温秀薇觉得最棘手的一个。
像一块炭火，不碰的话，它在那里静静的灼烧，总是吸引你的视线，可要是碰一下，就会被表面的高温烫到，运气好，只落个小水泡，运气不好，命都要搭进去。
对温秀薇来说，楚绍就是这么危险的一个人。
但是这没有道理，楚绍明明很无害，他孝顺长辈、爱护妹妹，哪怕是跟他常拌嘴的韩生义，其实在他心里都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他看着不好惹，内里却是最善良的。
他安静、内敛、还充满了一腔热忱，他爱读书、喜欢机械、只是几个零件，就足够他玩上很久。他聪明、勤劳、还没成年、就已经是家里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做过许多的好事，默默的关心着他在乎的人，却不求任何回报和奖赏。
要数楚绍的优点，温秀薇能数上三天三夜。跟制片厂的同事相处时，温秀薇总是把楚绍夸的天花乱坠，制片厂同事还不信，觉得她在夸张，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的每句都是实话，楚绍真的就是那么好。
可就因为他是那么的好，温秀薇才感到隐隐的害怕。
这又是一句没有道理的话，温秀薇想到了，却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冒出来这个想法。
如果楚酒酒在这里，她就可以用自己很久以前看到的一句话回答她。
激颤和恐惧同时出现在心头，大脑拼命的拉响警报，第一秒，你感知到了危险，第二秒，你感知到了爱情。
……
温秀薇还是什么都没说，她和楚绍面对面坐着，默默的吃鸡蛋饼，等两人都吃完了，温秀薇要去收拾盘子的时候，楚绍率先站了起来，他也去拿盘子，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温秀薇条件反射的就要收回手，楚绍已经看到她的手指蜷起来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没把手指收回去。
楚绍愣了一下，就在这时，温秀薇已经把盘子端走了。
望着温秀薇的背影，楚绍陷入每个情窦初开的男孩都会经历的疑惑里。
她这是什么意思，是又拒绝了他一遍，还是默认了他的行为，还是鼓励他更进一步？
楚绍思考良久，慢慢点了头。
嗯，肯定是又把他拒绝了一遍，唉，心里难受，被拒绝的滋味就像病了以后吃黄连，苦的要命不说，还不能吐，必须好好的咽下去。
不行，他不可以气馁，温秀薇是他的，别人都不能抢走，想想预言家说过的话，没问题的，只要多坚持，早晚有一天，他能把温秀薇打动。
至于现在，还是跑过去刷碗吧，韩爷爷说过，会帮忙做家务的男人，才是最受欢迎的男人。
……
预言家楚酒酒可不知道在她没盯着的时候，爷爷奶奶的关系居然突飞猛进了，她正趴在红布条上，眼睛亮亮的看着玻璃柜里的藏品。
新开放的这批藏品大部分都是新石器时代的，也有一部分是青铜器，楚酒酒看的慢，韩生义就在旁边陪着她。新藏品很快就看完了，楚酒酒按着游览路线往前走，来到昏暗的青铜器展厅，她绕了一整圈，这才发现，没有她想看的那个东西。
愣了一下，楚酒酒懵然的问韩生义，“奇怪，怎么没在这里看到四羊方尊？”
韩生义问：“那是什么？”
楚酒酒听到这个问题，她张嘴就把四羊方尊的具体形象说了一遍，当然，这不是她自己的话，是她曾经在书上看到的话，她只是机械的复述了一遍。
韩生义对这些不怎么懂，听她机关枪一样说完，他四下看了看，“没有的话，可能就是收起来了。”
楚酒酒也是这么想的，“那好吧，只能下次再来看了。”
边走，她还一边说：“可惜啊，那可是咱们的十大传世国宝之一呢，看不到，真是好遗憾。”
韩生义问她：“四羊方尊是一个，剩下的九个是什么？”
“五牛图、石鼓文、西周利簋……”
楚酒酒正在专心的背记忆里看过的那些图片，突然，一个人拦住她，“等等，小姑娘，你说的西周利簋是什么？”
楚酒酒愣了一下，她看向拦她的人，韩生义也看过去，他不认识这人是谁，楚酒酒却是很快就想了起来，“你……我见过你，上一次我们我们去故宫，在珍宝馆里，你是一直看着金瓯永固杯的那个大叔。”
说到这，楚酒酒笑了起来，“好巧啊，今天我们又碰面了。”
马所长回忆了片刻，才把记忆里的那个能言会道的小姑娘，和眼前的楚酒酒对上号，他十分惊讶，“你竟然还记得我？”
楚酒酒连连点头，“厉害的人，我总是看一眼就忘不掉了！”
韩生义默，似乎不厉害的人，你也是看一眼就忘不掉。
马所长也笑了起来，“看来我们确实有缘，不过小姑娘，你还是要给我讲讲，你刚才说的西周利簋是什么。”
十大传世国宝，楚酒酒只在杂志的彩页上看到过，每一页上都有国宝的清晰照片，还有一段两三百字的介绍，字数这么少，自然不会提到这些国宝到底是哪一年出土，又存在哪个博物馆里。
于是，楚酒酒不知道，她无形中犯了一个错误，西周利簋在这个时代，还好好的埋在土里，直到1976年，才终于出土。
楚酒酒不知道这些，她又是个热心肠的人，她张开嘴，就要把当初看的资料给面前这个人背一遍，但韩生义看着他笑眯眯的模样，他不禁皱起眉头。
在楚酒酒说话前，他把楚酒酒拉到自己身后去，然后，他替楚酒酒说道：“都是道听途说的，以前住在乡下，老人们就喜欢讲这些故事，要是我们说错了，您别介意。”
楚酒酒不明就里的看着他，听到他说最后一句，楚酒酒才突然反应过来。
有些东西博物馆里不展出，不一定是被收起来了，也有可能是，这个时代里本就没有这些东西。
愣了一会儿，楚酒酒再度笑起来，“是呀，我都是随口说的，您还是别问我了，我说的一半对一半错，要是把错的告诉您，那我不就是散播假消息了。”
马所长看着这俩孩子，他哈哈笑了一声，“看你们紧张的，咱们就是说说话，我又不是警察。”
也是万幸，这位马所长，他是世界历史研究所的所长，青铜器不在他的研究范围内，所以楚酒酒没有真的露馅。
马所长上回看见楚酒酒的时候，就觉得她的谈吐跟一般孩子不一样，今天又跟她聊了聊，他发现，楚酒酒不仅知识储备量很高，连对历史和文物的见解，也是一般人达不到的。
“考古就像失忆的人在寻找自己的记忆，没人愿意做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当然也没有民族愿意做一个丧失底蕴的民族。文化是根，文物是围绕着根的泥土和养分，也许少一个两个，没什么关系，但要是一个都没有，也是会出大事的。”
楚酒酒憧憬的站在展品旁边，十分期待的说道：“要是以后我也能去考古就好了，我一定会把挖出来的文物当我自己的孩子这么宝贝着！”
她说的话仍然有孩子气，但不可否认，孩子气的表面下，还埋着多少成年人都无法理解的深刻情怀。有些事情，确实是需要天赋的，就像不懂艺术的人看不懂世界名画，不懂历史的人，也无法明白这些枯燥的死物，到底有什么值得人们买票去看的。
马所长跟她说了好长时间的话，后来，还请她出去吃了一顿午饭，在饭桌上，楚酒酒和韩生义得知，马所长是世界历史研究所的所长，他们研究所隶属于国家历史研究院，这个博物馆，就是他们研究所的临时办公室。
66年开始，他们研究所的研究进度彻底停下了，众位同志们，有的被调到了别的地方，有的更惨，直接下放。马所长是第一个回来的人，等他回来才发现，研究所没了，整个单位都被别的机构征用了。等了好长时间，上面才在博物馆里给他们找了两间小屋子，让他们重操旧业。
不过，凡事都要一步一步来，大环境还是比较紧张的，马所长没法立刻捡起自己之前的研究项目，如今正跟古代史研究所的同志们一起，忙碌古代青铜器、金器的研究。
马所长说话还是比较婉转的，所以像楚酒酒，她就听不懂马所长深层的意思，一旁的韩生义听懂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和楚酒酒不应该坐在这张桌子边上。
马所长的工作太敏感了，韩生义没法确定他以后不会再次倒霉。
韩生义的心境风声鹤唳，他不是楚酒酒，不知道未来还有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那一天，所以他总是格外的谨身，楚酒酒没有他那么多顾虑，她听到马所长的苦恼，立刻直起腰，“您想找地方办公吗？来我家呀！我爸爸正愁房子租给谁好呢！”
马所长愣了愣，“你家要租房？”
楚酒酒眼睛亮亮的点头：“嗯嗯，我家四合院刚收拾好，我爸爸不想再租给平常的住户了，您不知道，之前我们一家子不在首都，房子被租给十好几户人家，足足一百来人住在一起，墙都熏黑了，有的瓦片还被偷走了。我爸爸心疼房子，所以再租出去，他想租给单位，租金好商量，只要别在里面做饭就行！”
马所长这顿饭也不是白请的，他是看中了楚酒酒的天赋，想让她到自己的研究所来当学徒，年纪太小，没法做助理，当个学徒倒是差不多。
研究所目前极度缺人，不止楚酒酒，他连韩生义都想拐过来。
听到楚酒酒这么说，学徒的事情就先放到一边了，他问了一下地址，发现是那一片，马所长又问：“你爸爸是谁？”
这个问题，楚酒酒听的太多了，她笑着回答：“楚立强，您应该没听说过，他在军区上班，是XX师的政委。”
其实不用她说职务，她一说楚立强，马所长就想起来了，只是还不怎么确定，他需要亲口问问：“楚立强……是前段时间平反的楚兴华老司令的儿子吧？”
楚酒酒点头，“对呀，也是我爸爸！”
马所长：“……”
好家伙。
看来是拐不了了，人家老司令的孙女，怎么可能去研究所里给他当不要钱的学徒。
这边没戏了，他又看向韩生义，“那你的父亲是？”
韩生义：“我父亲叫韩继新，他已经过世了。”
马所长还没说一句安慰的话，另一边，楚酒酒就贴心的替他补充道：“生义哥现在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他爷爷您应该知道的，就是韩部长。”
马所长：“……”
得，拐人的事，他就别想了。
研究所现在还是流浪的状态，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把韩部长的孙子带过去当白工。
这件事没戏了，马所长就专心的跟楚酒酒谈租房子的事情，楚酒酒：“要不您跟我回家吧，我爸爸昨天从军区回来了，我带您去四合院看一看，然后等我爸爸回来，您再跟他谈租金的事情。”
马所长觉得可行，他点点头，“谢谢，如果这件事成了，我再请你们吃饭。”
楚酒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吃饭就不必了，那多破费呀，我想要点别的。”
马所长：“……？？？”
很好，原来有所图的人不止他一个。
马所长暗戳戳的想给研究所增加劳动力，楚酒酒则暗戳戳的想背靠上马所长这棵大树，然后给自己争取一点小福利。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她就是想进研究所的档案库，看看里面珍藏的书籍和文物。
研究所都没了，档案库肯定也没了，不过当年他们研究所的东西，都搬到了专门的文物档案馆里，马所长可以自由出入，他觉得带一个楚酒酒不是事，于是，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他可不知道，楚酒酒能过目不忘，他以为他就是带着一个小女孩进去长长见识，其实，即将要长见识的人是他。
文物档案馆，这五个字听起来已经很牛了，更何况，这个文物档案馆前面，还有中国两个字。
只要加上这两个字，大家就会知道，这是举全国之力，将最好最优质的东西聚合在一起的地方，权威二字，尽数体现。
楚酒酒就是个平头小老百姓，她哪知道文物档案馆是那么厉害的地方，她只一心的想看新书、看新文物，所以，吃完这顿饭，她都不继续逛其他的地方了，反正博物馆就待在这，不会跑。她和韩生义一起，带着马所长来到四合院，因为没有钥匙，他们先去了一趟旁边的汪家。
汪爷爷正好在家，楚酒酒找他借了楚立强留下的钥匙，然后就跑出去开门了。
马所长却是差点摔一跟头，“汪老？！”
汪爷爷茫然的看着他，没想起来他是谁，“你是哪位？”
“我、我是小马啊，您忘了，我们研究所建成的时候，还请您过去观礼了。”
好歹是个国家级的研究所，正式成立那天，请了不少大领导，汪春生当时的职务跟文化有关，就过去点了个卯，这事他做过不止一次两次，所以，即使他这么说，汪爷爷也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幸好，他演技是在线的。
一拍巴掌，汪爷爷差点老泪纵横起来，“是你！我说怎么这么面熟，原来是你！哎呀，你这么多年，过的好不好？”
马所长和汪爷爷嘘寒问暖，楚酒酒在那边等了半天都没见到人过来，她只好郁闷的跑了回来，发现他俩都站在院子里，楚酒酒走过去，拉住汪爷爷的手，要他跟自己一起走，“好啦，等看完房子，你们想什么时候叙旧，就什么时候叙旧。要是马所长真把我家房子租下来，那以后你们天天都能见面了。”
说到这，她又问汪爷爷，“对了，鸿业哥呢，他不在家？”
汪爷爷：“出去看电影了，一个人去看的，这小子，哪有一个人去看电影的，酒酒，帮爷爷一个忙，下回你陪他去，爷爷给你们掏钱。”
楚酒酒顿时答应，“没问题。”
韩生义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楚酒酒察觉到，还对他笑了一下。
多好啊，汪爷爷掏钱，到时候她叫上薇薇、楚绍，还有生义哥，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看电影，不仅完成了汪爷爷的任务，而且还给自己家省钱了。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第101章
马所长跟着楚酒酒来到楚家的四合院，进去以后，他就惊呆了。
这也太大了。
他们研究所目前总共还不到十个人，根本用不到这么大的办公室啊。
大是其次，其实马所长最介意的，不是面积的大小，而是这面积投射出来的租金高低。
这么大的房子，租金绝对少不了，而他们能申请的经费，又实在有限。
马所长感觉，他是白来一趟了。
因着马所长之前答应过的事情，楚酒酒卯足了劲介绍这座四合院，每个优点她都不放过，一定要让马所长知道。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还有房屋销售的天赋，马所长听着听着就心动了，但摸摸自己的钱包，他那一点点心动，瞬间变成了心如止水。
……
汪爷爷看出来了马所长的捉襟见肘，他没吭声，毕竟楚酒酒现在太热情了，要是当场跟她说清楚，感觉怪不忍心的。
他只能迂回的跟楚酒酒说：“租房子是大事，酒酒啊，你也别说这么多了，还是让马所长自己想想，等他有答复了，再来告诉你。”
楚酒酒想了想，对汪春生点点头，“您说的对，您在这陪马所长再逛一会儿，我去您家给我爸爸打个电话。我说再多都没什么用，还是让他亲自过来跟马所长商量比较好。”
说到这，楚酒酒一溜烟就跑没影了，汪爷爷伸着手，想要把她叫住，结果只触摸到了楚酒酒跑起来以后溅起的一溜烟尘。
汪爷爷：“……”
这孩子，太说风就是雨了。
韩生义知道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为了能去文物档案馆，她肯定不会轻易把马所长放走，沉默一秒，他抬起头，对两位长辈笑了笑，“咱们去西屋转转吧。”
……
韩生义在那边拖延时间，楚酒酒飞快的跑回汪家，她跪在汪家茶几旁边，熟稔的把黑色座机搬出来，然后按动上面的数字。
汪爷爷家的座机是别人主动给他们家安上的，就为了让汪爷爷有急事的时候，能快点联络到外界。他家的座机很先进，应该是全中国最高级的一批电话。楚酒酒每次看到都觉得挺怀念的，因为电视剧里常出现的座机，都长这个模样。
楚酒酒快速按下几个号码，她盘腿坐在地上，耐心的等着，没一会儿，对面接了起来。
“喂，您是哪位？”
楚酒酒绕着电话线，欢快的回答：“是我呀，李叔，你知道我爸他现在在哪吗？”
警卫员小李愣了一下，然后告诉她：“政委已经回家了，你没在家里看见他？”
这年头打电话是没有来电显示的，在真正的说话前，谁也不知道对面是谁，楚酒酒哦了一声，快速说道：“我以为他还没回来，我在汪爷爷这里，用的是他们家的电话，知道啦，谢谢你李叔，我现在就给家里打一个。”
挂断以后，她又拨通了自己家的号码。楚家房子买了没多久，电话就装上了，韩家也有一个，只是在家的时候他们都不怎么用，一般电话铃声要是响了，要么是找楚立强，要么是找温秀薇，楚绍和楚酒酒，基本没有接电话的机会。
因此，电话响了以后，楚绍明明离得更近，但是他没有接，而是坐在小阳台的温秀薇赶紧跑过来，接起了电话。
听楚酒酒说完以后，温秀薇仍然是一头雾水，她茫然了一会儿，然后把电话递给坐在沙发上的楚立强，“楚叔叔，酒酒打来的电话，她说，她给你找到客人了。”
正看新闻的楚立强：“……？”
租客确实是客人的一种，但用客人二字，语句的含义就大不一样了，听起来总是奇奇怪怪的。
电话里的楚酒酒听起来很急，楚立强其实没想那么快就找到租客，凡事欲速则不达嘛。
可他很少听到楚酒酒有这样的语气，于是，挂断电话以后，他旋上了那台黑白电视机的开关。
“走吧，你俩也跟我一块去四合院看看。”
楚家暂时没有电视机的票，这台黑白电视机，还是韩家找人修好以后送给他们的，自从有了电视机，不管韩家还是楚家，用电量都在直线上升，楚立强怀疑自己不在家的时候，这三人连觉都不睡，全都蹲在客厅看电视。
他多虑了，一到晚上十点，电视台就不播节目了，即使开着电视机也看不到画面。
……
到了四合院，见到马所长，楚立强跟对方打了招呼。三言两语，他就看出了马所长的难处，本来他也觉得这买卖做不成，但楚酒酒一直殷切的看着他们，看的楚立强满头问号。
心念一动，他带着马所长走到里面的一个小房间，借聊天的时候，他问了问马所长和楚酒酒相识的经过，听到他说以后想带楚酒酒去文物档案馆，楚立强这才明白。
小丫头并不是真的想给家里创收，她只是怕自己的免费门票跑了。
轻笑一声，楚立强在心里摇了摇头，他开始认真的跟马所长讨论租房的事情，怕马所长拒绝，他还说，可以只租一部分，比如东厢房，那里冬暖夏凉，在第二进，远离闹市，位置又不算太深，东厢房连上角屋、厨房、杂物所，一共就六个房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听他说不用整租，马所长看了他一眼，然后谨慎的问他，具体需要多少钱呢？
楚立强微微一笑，一手比了一个二，另一手比了一个五。
七间房子加一起面积将近一百五十平，不论何时，首都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一个三四十平米的小屋子，如今的租金都是五六块一个月，五六块其实都是低的，多少人争着抢着要租，而三四十平米的小屋子，已经足够一家六七口住进去了。楚立强要一个月二十五，真的不算贵。
然而，马所长还是叹了口气，“不瞒您说，现在研究所的情况，实在是不景气，您要一个月二十五，我应该拿不出来，您看看，还能不能再商量商量，这个……二十，行不行？”
作为一个文人，马所长还是头一回跟别人讨价还价，他满脸通红，觉得十分羞愧，可博物馆那两间小破屋子真的太小了，连他们带来的资料都放不下，七八个人天天挤在一起，脑袋都发蒙。
马所长为了同事准备豁出老脸去，然后望着楚立强惊讶的面孔，他还是忍不住低下了头。
然后，他就听楚立强说：“您说什么呢，哪有一个月二十五，我这房子年头这么长了，一个月租金二十五，这不是宰客吗？”
马所长一愣，他抬起头，“那你这手势是……”
楚立强笑：“我是说，一年的租金二十五，咱们三年起租，行不行？如果您中途有变动，随时都能离开。”
家里的老婆经常说她认识的卖菜大姐有多实惠，每次她去买，都送她一点额外的菜，但马所长觉得，楚立强才是这天上地下第一的实惠人。
他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楚政委，你可是帮了我们研究所的大忙，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样，我请您、还有您全家吃饭！”
楚立强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他笑了笑，“请吃饭就不必了，您的条件也不富裕，我哪能让您破费呢，不过，要是您能帮我点别的忙，那就更好了。”
马所长：“……”
真是亲父女，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原本马所长答应带楚酒酒进文物档案馆，那就是带一次，让她知道文物档案馆里面长什么样就行了，可楚立强一来，借着降租金的机会，让马所长欠了他这么大的一个人情，然后，带一次，就变成了带无数次。
只要楚酒酒想去，马所长就不能拒绝，毕竟他们研究所还在楚家的地盘上呢。
午饭是马所长请两个孩子，晚饭，就是楚立强请大家，吃饭的时候，他顺便就把合同拟好了，等明天去马所长的办公室，手写两份出来，然后，马所长他们就能搬家了。
楚立强准备等周日再做这些事，但马所长特别急，夏天马上就到，到时候高温难忍，同事们的进度肯定又要落后，也顾不上麻烦不麻烦了，吃过饭，马所长直接把楚立强请到了博物馆去。楚酒酒自从知道这事定下来，她就不跟着忙活了，目送楚立强和马所长一起离开，楚酒酒站在国营饭店的门口，问身边的几个人。
“那咱们，回家？”
楚酒酒和韩生义还算有事干，楚绍和温秀薇却是无辜的被拽出来，全程当个背景板，除了跟着吃一顿晚饭，其他的都没他们什么事。
温秀薇：“嗯，我得回家了，谭姐让我明天跟她一块去拜访她师父，她师父住的挺远，我明天要早起。”
楚酒酒问：“谭姐就是那个谭凤琴吗？”
温秀薇笑，“对，就是她。”
说谭姐，大家都没印象，说起谭凤琴，连韩生义都想起来了。
因为她去年演了两部样板戏，今年又演了一个抗战片，在全国都是赫赫有名的，温秀薇刚拍完的那部电影，也是由她来当女主演。听温秀薇说，她今年才二十六岁，她自己就出身于戏曲世家，拜的师父也是一位名师，温秀薇对她既羡慕又尊敬，只要谭凤琴有邀请，她必然会答应，而且不管多远，她都要准时到场。
就这样，四人到了岔路口的时候，温秀薇独自回了楚家，剩下的三人，则又去韩家坐了一会儿。
晚上一个孩子没回来，韩奶奶跟韩爷爷是自己吃的晚饭，没人回来，韩奶奶连做饭都懒得做，于是，今晚晚饭是韩爷爷做的。
韩爷爷做饭中规中矩，味道只能算一般般，而且他会的菜就那么几个，他还是更擅长打下手。
坐在韩家，楚酒酒把今天遇见马所长的事情说了，韩爷爷和韩奶奶都在回忆，马所长是哪一号人物。可惜，首都实在太大了，他们连世界历史研究所都没听过，自然更没听过这个略显低调的马所长。
韩奶奶前几天配了一副老花镜，如今终于看得见电视上的人物了，她半脱下眼镜，眯着眼，仔细的剪手中的布料。
她准备给这些孩子一人做一双布鞋，百货大楼卖的鞋用料她总觉得不好，到了夏天，肯定闷得慌。
一边剪，她一边问：“这么说，只租出去了一部分？那剩下的怎么办。”
楚酒酒瘫在沙发上，果盘里切了好几种水果，她拿起一块桃，塞到嘴里，边吃边说：“就空着呗，家里也不缺钱，没必要一定把房子全都租出去。我觉得只租一部分也挺好的，这样以后我们想回去了，还能再进去看看，不然的话，整个四合院都让别人用了，我们要进去，还得给人家敲门。”
韩奶奶：“是这个理，那四合院是你们的老宅，你们楚家的根就在那呢，都租出去，不一定就是什么好事。你爷爷奶奶的牌位，是不是还在老四合院里呢？”
现在不让用牌位，上香都是偷偷的，楚立强也没专门打两个牌位出来，就立了两张照片，底下放个香炉，然后再摆几个果盘，这就算上供了。
楚酒酒正在吃东西，看她又要边吃边说，楚绍拍了她一下，然后替她回答道：“没有，我爸爸在一楼收拾出来一个小房间，设成了香堂，爷爷奶奶，还有我妈，都供在里面。”
提起楚绍的妈妈，大家都有一瞬间的沉默，孟潇雨死的最早，大家对她要么没有感情，要么感情极淡，至于楚兴华，他这辈子虽说也是不容易，但好歹，他还是寿终正寝的。只有张凤娟，找不到尸骨，如今还是不能入土为安。
老人们特别纠结入土为安这四个字，好像不埋到地里，灵魂就只能飘荡在人间，永远没法安息。楚酒酒没有这种想法，土葬是一种，还有海葬、树葬好多新兴的丧礼仪式。在现代，人们即使想入土为安，也不一定花得起那个钱，多少人死后就租一个小方框，把骨灰往那一放，就算结束了。
人们的想法都是逐渐改变的，有些规矩要守一辈子，有些规矩，真就没什么坚持的必要。
所谓的找到尸骨，也不过是让活着的人感觉好受一点，对于死人来说，她都死了，哪还会在意这些事情。
楚酒酒默默的吃桃不说话，韩生义撑着头看电视，他垂着眼，悄悄抿了一下唇角，也没有出声。楚绍有些无奈，每次一提到这个，大家就像怕他伤心似的，小心翼翼的不敢开口，实际上，他哪有这么脆弱。
原本热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过了两秒，还是韩爷爷认命的肩负起改变话题的重任。
“说起你们的爷爷奶奶，楚绍，你那个后奶奶，没再来找你们的麻烦吧？”
楚绍摇头，“没有，最近我爸也没见过他们家的人。”
韩生义：“那也要小心点，他们家什么都没分到，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韩奶奶放下剪刀，冷哼一声，“断绝了关系，还好意思回来要家产，真是脸皮比城墙都厚。”
楚酒酒下巴一动一动的，她吃着水果，听别人聊天，听着听着，她也开口说道：“对呀，当初明明是心够狠、够无情，才选择了跟家人断绝关系。可一等到家人被平反，原来那些避之不及的亲戚们，就一窝蜂的全都找回来了，而且韩奶奶，你听他们的理由，全都是一样的，像什么，我们当初是不得已，我们是为了给家里留后，我们不是故意的，做出这样的事，我们也很伤心啊，听的我都开始反胃了。”
说到这，楚酒酒坐直了腰，她扔掉一块西瓜皮，义愤填膺的看向大家：“做错事就是做错事，不管当初是因为什么，抛弃家人、保全自己，哪怕说出大天来，也只能归结成自私两个字！这是平反了，所以他们才凑过来，要是没有平反，这辈子，他们都不会找咱们说一句话，留一个字，那样的结局是什么呢？他们在首都里顺风顺水，自己升官，孩子升学，而咱们，妻离子散的照样妻离子散，老无所依的照样老无所依，出去上学？呵呵，种一辈子的地吧！”
她说完好长时间，屋子里都没人说话，楚绍古怪的看着她，感觉她不像是在说高老太太几个人，韩生义则沉默的坐在原处，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韩爷爷和韩奶奶，是神情最为复杂的人，同样被断绝关系过，他们一下子就想起了两个人，一个是养子韩继彬，另一个是韩生义的妈妈阮梦茹。
后者没得说，蛇蝎心肠，自私自利，不顾丈夫和儿子，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毒蛇，没有任何争议。可前者，总是在动摇他们的心。
从收到钱的那一刻，韩家老夫妻其实就没怎么怪过他了，尤其回到首都以后，他隔三差五就送东西过来，却从不露面，韩爷爷和韩奶奶对他的感情，从疑惑，渐渐就变成了心疼，如果再等上一段时间，说不定，连心疼都会逐渐的变质。
楚酒酒在某些事情上，情商几乎为零，可在某些事情上，她又通透的如同一块碧玉。
说的再好听，你们也是被家人义无反顾的抛弃了，说的再好听，你们也是棋盘上毫无用处的弃子，除了被扔掉，没有更好的结局。你们打算原谅他，重新接纳他，甚至还想好好的补偿他，可是，这公平吗？
为了照顾你们放弃一切的人是韩生义，从天堂摔到地狱、依然坚持要跟你们在一起的人是韩生义，他没有用手段，没有做过保全自己的事，现在他能回来，不是他坚信未来一定会更好，而是他的运气，实属不错。
做了两种不同选择的人，到最后，竟然得到的是同样的待遇，如果这也称得上公平，那这世界，得扭曲到了什么样子。
韩爷爷和韩奶奶是没有想过那么多的，他们只是想公平的对待每一个孩子，可他们不知道，从他们冒出这样的想法时，在这件事上，就已经没有公平可言了。
楚酒酒是个很聪明的人，她知道韩继彬对韩家夫妻来说太重要了，如果从韩爷爷和韩奶奶的角度出发，他们永远也意识不到原谅他有什么不对，因为他们都是好人，都愿意牺牲自己，可要是从韩生义的角度出发，他们就能骤然清醒过来。
亲生儿子留下的独子，韩生义在两位老人心中的地位永远无人可撼动，只有当他的利益和心情被别人侵蚀到，韩爷爷和韩奶奶才能真正的重视起来。
晚上九点多，楚绍还在楼下看电视，韩爷爷背着手，望着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韩奶奶做鞋做到一半，她抬头看了一眼韩爷爷，然后又把头低了下去。
而楚酒酒，此时正在韩生义的房间里。
另一张床被搬走了，放到了隔壁的房间，韩生义的卧室顿时大了不少，楚酒酒进来以后，就趴在他的床上，翻动他最近正在看的一本杂志。
杂志和报纸一样，上面的文章基本都是一个调调，楚酒酒翻了两页就没兴趣了，合上杂志，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韩生义，发现他正在给桌上的盆栽浇水。
这盆栽绿油油的，据说能开出花来，但韩生义照顾它两个月了，别说开花，就是多长几片叶子，楚酒酒都没见过。
韩生义浇花浇的慢条斯理，每次楚酒酒看见他这个不疾不徐的样子，都觉得心里像是有爪子在挠。尤其是此时这种情况下，原本的猫爪，一下子变成了老虎爪。
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楚酒酒再也受不了了，“好嘛，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那种话了。”
韩生义诧异的转过头，楚酒酒这边话音刚落，又急不可耐的响了起来。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这次我也没有骗人啊，我就是想让韩爷爷和韩奶奶知道，他们心疼的那个家伙，过的一直都是人上人的日子，要是连他都值得心疼，那你这些年受的苦，就白受了？”
韩生义看着她连珠炮一样的说话，两个唇瓣不停的开合，等她说完，韩生义忍了忍，然而没忍住。
低笑一声，他放下喷壶，走到楚酒酒面前，“我没怪你。”
楚酒酒狐疑的看着他：“真的？”
韩生义点点头，“真的，我知道你说那些话是为了我。”
见他的表情不像是说谎，瞬间，楚酒酒瞪起眼睛，“那你叫我上来干什么，我还以为你又要批评我了。”
韩生义有些无辜，他摸摸自己的鼻子，“我没想批评你。”
“就是……”停顿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道：“听你说完那些话以后，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就把你叫上来了。”
楚酒酒默默看着他，双腿不自在的动了动，她质问的语气瞬间消失，切了一声，楚酒酒扭着身子，看似不高兴，其实嘴角都翘起来了，“你可真黏人！”
韩生义失笑。
黏人就黏人吧，但他真的很想和楚酒酒单独待一会儿，哪怕不说话，只是待在一个房间里，也能让他那颗温热的心，变得更加温暖。
警报解除，楚酒酒重新趴回到床上，又拿起另一本杂志，楚酒酒随意的翻了翻，顺便问韩生义：“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揭发韩继彬，他送东西都送了好几个月了。”
韩生义沉默一会儿，回答她：“等他找上门来的时候。”
楚酒酒仰起头，莫名的看着韩生义，眨眨眼睛，她放下杂志，坐起来，凑到韩生义身边，她很小声的问：“生义哥，他做过的坏事应该不止贪污大坝这一件吧，你是不是还知道更多，给我讲讲，好不好。”
韩生义用一根手指，推开了她凑近的脑袋瓜，“不好。”
楚酒酒气闷：“为什么！咱们不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吗，除了你，就只有我知道他的真面目了，你告诉我，我好帮你一起对付他呀！”
韩生义不为所动：“我一个人对付他就可以。”
看他真的不打算说，楚酒酒立刻哼了一声，“不说就不说，反正早晚有一天，我也会知道。”
她很有自信，虽然，韩生义根本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自信。但想想过去，楚酒酒确实总是会无意中撞见别人不想暴露的秘密，默了默，韩生义望着她，衷心的说道：“我希望你一辈子都别知道。”
楚酒酒疑惑：“为什么？”
扯了扯嘴角，韩生义对她笑起来：“因为，我怕你恶心的吐了。”
楚酒酒：“……”
——
楚酒酒不明白，什么事能让她恶心的吐了。她经常说自己想吐，那都是夸张的说法，但韩生义这人，他说话从不夸张，他说楚酒酒会吐，那就是真的会吐。
被他这么说完以后，楚酒酒更好奇了，不过她只好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醒来以后，昨夜的情绪就跟梦一起消化殆尽，再也不会出现了。
温秀薇一大早就去赶车，楚酒酒在家里赶作业，晚上的时候，她给楚酒酒和楚绍带回了一些吃的，都是当地小特产，可以当成零嘴吃。
除了这一次，后来温秀薇又去了几回，到了六月，她瞒了好久的事情终于有眉目了，在饭桌上，她喜气洋洋的向大家宣布，以后她就要有师父了。
谭凤琴的师父是戏曲名家，自己一人占一个派系，谭凤琴跟她合作了一段时间，觉得她品性高洁，愿意吃苦，而且先天条件很好，她师父恰好想找个外门弟子，于是，谭凤琴就借吃饭的机会，把她举荐了过去。
外门弟子和内门是不一样的，内门必须从小教，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温秀薇已经那么大了，她就是想学成谭凤琴那样的专业戏曲演员，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外门弟子对年龄没有那么多限制，也不需要注入这么多的心血，老师随意教，徒弟认真学，只要能学个皮毛，就足够温秀薇受用终身。
大家都替她高兴，楚酒酒更是啪啪啪的为她鼓掌，然而高兴没两秒，温秀薇又笑着叹了口气，“我也不能高兴的太早，谭姐说了，师父还要考验我呢，师父有自己的规矩，他的弟子，每一个都要考验一段时间，当初谭姐被考验了三个月，才终于通过。”
楚酒酒听的愣住，“考验？是考你唱戏吗？”
温秀薇摇头，“不是，师父知道我不会唱戏，谭姐说，主要是考验我的心性。”
韩奶奶皱起眉头，“那就坏了。”
韩生义扭头，“奶奶，什么坏了？”
韩奶奶给这些小辈科普，“你们不知道，有些老艺术家，脾气特别古怪，他要是考你唱戏，那倒是好说，考心性，我看啊，八成他是要折磨你。”
温秀薇：“……不会吧？”
韩奶奶啧了一声，“怎么不会，你当这些人收徒弟都是随随便便收的，没事，秀薇，你大胆的去，奶奶从今天开始，顿顿给你做肉吃，时刻给你补充体力。前线没法保证，但后勤，奶奶一定帮你把握好了。”
温秀薇：“……”
她怎么听得这么瘆得慌。
老师要磋磨学生，这谁也管不着，因此，楚酒酒即使担心，也没有说什么让温秀薇别去的话，毕竟，想得到好处，就要付出一些代价。
最开始的时候，楚酒酒还担心那个老师会体罚，其实没有，他把温秀薇叫过去，就是替他端茶倒水，在他教其他学生的时候，让温秀薇在一旁候着，跟个服务员一样伺候大家。
那位老师的家里挂了一副书法，写了五个大字，天地君亲师，温秀薇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知道这个老师属于是比较古板的那种，她千万不能叛逆，一定要乖乖听话，不然，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温秀薇老老实实的当私人服务员，这一当就是一个多月，马上，她演的电影就要公映了，制片厂给了温秀薇几张免费的电影票，她因为要继续伺候老师，自己没法去，就都送给了楚酒酒。
当初汪爷爷说要她跟汪鸿业一起出去看电影，但都这么长时间了，她从没听到汪鸿业提起这个事。拿着手里的五张电影票，楚酒酒给汪家打了个电话。
汪爷爷现在身子没问题了，十分硬朗，就是有点耳背，所以拿起电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总是比一般人大了不少。
汪鸿业坐在院子里削铅笔，都能听见汪爷爷的声音。
“什么——看电影？——好好好，知道了，我这就告诉鸿业去！”
挂断电话，汪爷爷乐呵呵的走出来，告诉汪鸿业，“酒酒刚才来电话，说他们家那个女同志，叫啥薇的那个，她拍的电影马上就公映了，她请你一块去看，你别空着手去，买点吃的。”
汪鸿业看汪爷爷一脸喜滋滋的模样，他沉默的站起来，打碎了汪爷爷心里的美好愿望，“您想多了，昨天我就知道这件事了，不止她，楚绍、韩生义也会去。”
汪爷爷并不在乎，“那就一起去嘛，你们几个小辈一起玩，总比你一个人孤苦凄凉的看电影要好吧。”
说完，汪爷爷转身进屋了，看着他这个油盐不进的背影，汪鸿业无奈的摇了摇头。
五张电影票，四张有着落了，最后一张还是没人去，楚酒酒想，要不把二宝叫过来，但是就她一个人，她说过，每次跟楚立强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她都觉得特别紧张，可是不让楚立强送她，她自己又没法来市区。
楚酒酒十分纠结，旁边的楚绍看见，替她解决了这个问题，“别只叫二宝，连大宝一块叫来，我那张票给他了。”
楚酒酒讶异的看向他，“你不去？”
楚绍嗯了一声。
楚酒酒眼睛瞪大，“薇薇演的第一场电影，你不去？！”
楚绍卷起手里的报纸，敲在她额头上，“嗯！”
楚酒酒：“……”
不关心温秀薇，他还有理了？！
楚酒酒很生气，可她又不能做什么，楚绍不去，她总不能把他绑去，最后，她气鼓鼓的给聂白打了个电话，听说要看电影，聂白很爽快的就答应了，也是亏了楚酒酒，大宝和二宝才有了一天的休息日。因为楚绍和楚酒酒成绩太好，现在这俩人每天都被父母按在家里学习，美其名曰，不能掉出大部队。
大宝和二宝：快得了吧，他们什么时候掉出过大部队，你就是看着别人家的孩子眼热！
……
到了周末，吉普车把大宝和二宝送了过来，他们先在楚家玩了一会儿，等到下午，才一起去往电影院。
新电影第一天上映，今天还是个周末，电影院早就人山人海了，好多人都等在这里，楚酒酒看了看，发现都没有上年纪的人，全是小年轻，而且大多数都是一对一对的。
娱乐活动太少了，谈恋爱的人们除了看电影，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夏天到了，百花盛开，看见这个画面，楚酒酒不禁想起自家那个死活不开窍的笨蛋。
……就很烦。
这里没有卖爆米花的，卖的都是零嘴，还有凉茶，汪鸿业掏钱给大家买了零食，大宝则拿出刘语珍给他的钱，买了五杯凉茶，坐在漆黑一片的电影院，大家心情都有些激动。
看电影本来就是件令人兴奋的事情，更何况，这里面的演员，他们还认识。
电影院小孩本来是不能进的，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这几个人当中，只有二宝长得像小孩，其他人要是冒充成年人，电影院的工作人员也分辨不出来。有工作人员狐疑的问二宝和楚酒酒成年了没有，这时，楚酒酒就会很霸气的问回去，当然成年了，身高摆在这呢，长了一张娃娃脸，是我们的错吗？
工作人员：“……”
偷溜进来的人应该不会这么理直气壮，算了，还是去检查别人吧。
……
就这样，他们五个安心的坐在了影院的椅子上，片头出来的时候，楚酒酒还没什么感觉，等她看到温秀薇的脸出现在荧幕上，楚酒酒顿时激动的抓住韩生义的手。
她不敢大声喧哗，就只能用气声说：“薇薇，真的是薇薇！”
二宝满脸都是羡慕，“薇薇姐好美啊。”
电影里的温秀薇和平时的她非常不一样，既陌生，又熟悉，这就是在座五人的感觉，也只有这一刻，楚酒酒等人才真的感觉到，温秀薇真成明星了。过了今天，到时候，全国人民都会认得她这张脸。
在老师家待着的时候，温秀薇熟练的给老师泡茶，老师今天没有带徒弟，他喝了一口温秀薇泡的茶，然后像是突然对她的生活感兴趣了。
“你和凤琴一起拍了一部电影，是不是今天上映？”
温秀薇对老师点点头，“是。”
“那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第一次拍电影，你应该也想去看吧？”
温秀薇淡淡的笑了一下，“电影已经拍完了，我看和不看，都一样。现在对我来说，还是师父更重要。”
“哦？怎么个重要法。”
温秀薇放下茶壶，实话实说道：“我想以后能拍更多的电影，只有师父教我，我才能做到，您能替我开启未来，所以您最重要。”
头发花白的老人笑了一声，“你倒是够坦诚。”
温秀薇看着淡定，其实心里忐忑的要命，老师是什么脾气，一个多月了，她都没摸清，说场面话的时候他没有多高兴，说实话的时候他也不生气，温秀薇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那就只能凭着本能来了。
又喝了两口茶，老师似乎完全忘了她还在这，直到十分钟以后，他才放下茶杯，僵硬的扭了扭脖子，“行了，今天给你放半天的假，好歹也是第一个作品，去看看，等明天告诉我有什么感想。”
温秀薇愣了一下，随即，她高兴的站起来，“谢谢您！”
等她走了，老师才笑着摇摇头，说什么看不看都一样，其实就是想看嘛。
下午三点，温秀薇从老师家里出来，等她回到市区，那得两个小时以后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晚场的票，电影院最晚一场是六点，要是赶不上，她就只能等过一段时间，在电视上看了。
温秀薇快步往外走，可刚出了门，她就愣在原地。
一开始她还不怎么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她才确定，对面站的那个人，真的是楚绍。
“你怎么过来了？”
问这话的时候，温秀薇揪紧了挎包的背带。
楚绍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温秀薇这么早就出来了，一般她都是在老师家待到五点，老师家里马上吃饭了，才会让她离开。
楚绍有点无措，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电影票，本来是挺好的事，但他现在觉得自己可能是办砸了，“我买了旁边电影院六点的票……要不，咱们先去吃个饭？”

第102章
温秀薇的老师住在郊区，这边的电影院更小一点，但人照样不少。
他们来到电影院所在的街上，朝人头攒动的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就到一旁的国营饭店吃饭去了。
现在楚绍走到哪，手里都攥着一把钱和票，早就已经实现了肉票自由的楚绍，点菜再也不用看价格了，他报了三个菜，两个是温秀薇爱吃的，一个是自己爱吃的。
温秀薇想阻拦他，“别点那么多，吃不上。”
楚绍敲了敲自己背着的书包，里面传来清脆的金属声。
“没事，吃不上就打包。”
发现他准备的那么齐全，不知道为什么，温秀薇突然有点想笑。
别的男孩想请她吃饭，那是什么贵点什么，有些家里条件好的，恨不得把整个菜单都点一遍。温秀薇跟同事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好几回，都有人想跟她献殷勤，她不接话，也不吃对方点的菜，对方没办法，最后还要装大款，云淡风轻的站起身，只有他正在滴血的心知道，他有多想冲回去，把没吃完的那几道菜都打包起来。
男人好面子，在自己喜欢的女孩面前自然不愿意掉价，楚绍其实也好面子，可他不在这种小细节上做功夫。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温秀薇早就知道了，从现在开始装，也太晚了。
以前楚绍就经常照顾温秀薇，替她端盘子，替她擦桌子，如今看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但看着楚绍仔仔细细的给自己擦筷子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脸热了一下。
不仅脸热，心里也觉得热，不是被太阳烤的热，而是，泡在温泉里的那种热。
怪舒服的，也怪开心的。
嘴角刚无意识的翘起一秒，就被察觉到的温秀薇死死的压了下去，她抿着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心情不好。
跟楚酒酒躺在一起幻想未来的时候，温秀薇也想过，自己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那时候她的想法是，找一个比自己大几岁的，成熟又稳重，最好是当兵的，相貌不重要，家里有没有钱也不重要，只要那人愿意给自己足够的尊重和爱护，就可以了。
温秀薇的这几条，跟楚绍完全贴不上边，尤其是年龄，温秀薇从没想过找一个年级比自己小的对象，更遑论，楚绍不仅年纪小，他还在上学。虽然他们只差了两岁，但上学和工作，差的可是一道天堑。
她的生活充斥着养家糊口、奔向梦想的重担，而楚绍，他还是无忧无虑的。
温秀薇坐在椅子上胡思乱想，楚绍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再回来的时候，他拿了两瓶汽水，装汽水的是玻璃瓶，上面还冒着白气，楚绍没拿开瓶器，他按着瓶盖，往桌面一磕，轻轻一下，发出砰的一声，然后瓶盖就掉下来了。
楚绍这套动作十分行云流水，周围人看见，不禁都在心里嚯了一声，觉得这个小伙子有点意思。
把汽水瓶放在温秀薇面前，楚绍一声不吭的回到自己座位上。
温秀薇没见过他刚才的那套动作，于是，她问道：“你从哪学会的？”
楚绍：“不用学。”
温秀薇：“是吗，可我以前没见你这么干过。”
楚绍：“……”
他要怎么说，总不能说他是从路边看到别人这么干了，为了在温秀薇面前酷一回，他默默研究了好多天，家门口供销社的汽水都快被他抢购一空了。
开玩笑，他也是要面子的。
楚绍继续淡定的回答：“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可以这么开。”
看着楚绍这个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温秀薇笑了笑，没揭穿他。这种小青年最喜欢的把戏，她都不知道看见多少回了，为了让她看见，有的人故意到她跟前来开瓶子，有一回，那瓶盖差点蹦到她身上。
温秀薇善解人意的什么都没说，等菜来了，他们就专心的吃菜。
电影六点开场，他俩这顿饭吃的再慢，五点也吃完了。离开国营饭店，两人在街道上慢慢的溜达，消化胃里的食物。
这是个陌生的地域，小镇上的一切和市区都没什么两样，不过，因为这里跟长城距离挺近的，所以这边的店铺，大多都叫长城XX。
这有一家比较独特的店，叫长城烧肉铺，楚绍看见有人排队，便带着温秀薇一起排到了队尾。
温秀薇：“不是刚吃过饭吗？”
楚绍回头，跟她解释：“买一份带到电影院里去。”
温秀薇：“……亏你想的出来，带烧肉进电影院，你不怕工作人员把你轰出去。”
楚绍：“带豆汁进去的都有，带烧肉进去，不会有人管的。”
温秀薇却还是不愿意，“那味道也很大啊。”
见她坚持，楚绍只好改口：“好吧，那就在外面吃完再进去。”
温秀薇：“说来说去你就是想吃，好啦，少买一点，要是吃撑了，你晚上又该难受了。”
温秀薇一脸的真是拿你没办法，楚绍默了默，感觉自己好像又被嫌弃了，他怎么总是好心办错事呢。
“我没有想吃。”
温秀薇挑眉：“那你在这排队干什么？”
楚绍指了指旁边，那里站了好多年轻男女，他们手里都拿着一份卷成圆锥形的油纸包，里面是一块块香喷喷的烧肉，这东西虽然是肉做的，但跟零嘴小吃差不多，买这个比买瓜子花生有面子，所以很多谈恋爱的人，都会过来买一份，讨自己女朋友的欢心。
温秀薇顺着楚绍指的方向看过去，恰好在这时，楚绍闷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们都有。”
所以，你也应该有。
温秀薇背对着楚绍，后者看不到她此时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温秀薇笑了一声。
这笑意义不太明了，楚绍搞不懂她究竟什么意思。温秀薇把头转回来，也没有再看楚绍一眼，她拽着自己的挎包背带，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自己的鞋面上。
她没说话，也没再阻止楚绍，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跟他一起排队，等那份传说特别好吃的烧肉。
烧肉的队伍是真长，前面还有不讲情面的，一人买走一大锅，后面的就只能继续排着，看工作人员热火朝天的继续去烧下一锅。队伍冗长，做的又慢，温秀薇站的都有点累了，她把身体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动作缓慢，一看就是不怎么舒服。
楚绍看见，便用左手拍了拍自己的右胳膊。
温秀薇面露不解。
楚绍：“靠着我，就没那么累了。”
温秀薇腾的一下脸红起来，“你说什么呢。”
楚绍也是不太明白她怎么这个反应：“酒酒以前就经常这么靠着我。”
温秀薇：“……”
楚绍总是这么心无杂念，这搞得她好像满脑子废料似的。
转了转酸累的脚踝，温秀薇垂着头，小声道：“我又不是你妹妹。”
要避嫌的，你懂不懂啊。
楚绍望着她额头上又轻又薄的碎发，不禁皱了皱眉，“我知道你不是我妹妹。”
“可是，你不是我的姐姐吗？”
温秀薇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见楚绍对自己露出了一个有点坏的笑容，“姐姐，靠吧。”
最后，温秀薇还是过去了，不过不是靠过去的，而是踩过去的。
韩奶奶做的新鞋上顿时出现一个黑脚印，温秀薇可没吝啬力气，楚绍疼的差点跳起来，但还是坚挺的咬着牙，没有出声。温秀薇站在他身边，看看四周，没人发现自己的动作，于是，她压低声音，愤愤的对楚绍说：“看你还敢不敢乱说话。”
楚绍不明白，他怎么乱说话了，叫一声姐姐而已，温秀薇有什么可生气的。
他被踩这一脚，着实不冤。心里说着不明白温秀薇为什么生气，其实温秀薇为什么踩他，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以前他最讨厌别人说自己是温秀薇的弟弟，但自从跟温秀薇说开以后，他又觉得，叫温秀薇一声姐姐，也挺好玩的。尤其是跟她站在一起的时候，看她纯真的仰着头，望着自己，楚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特别想叫她姐姐。
楚绍不知道，但温秀薇知道，这叫欠、也叫贱，男人都这样，收拾他一顿，他就老实了。
被修理了一下，楚绍老老实实的，不敢再乱动，好不容易排到他们，楚绍刚要上前掏钱包，他就被温秀薇挤开了，温秀薇脸冷冷的，连掏钱的动作都带着煞气，不过看在她长得这么漂亮的份上，售货员不打算跟她计较了。
买了两份烧肉，温秀薇看了一下，把多的那份递给楚绍，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说。
电影马上开场，两人站在电影院门口，紧赶慢赶，终于在开场前吃完了，烧肉特别咸，幸好温秀薇带了水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过一会儿，她看看旁边默默站着的楚绍，最终还是仁慈的也给他倒了一杯。
接过来的时候，楚绍十分上道：“谢谢薇薇。”
温秀薇：“……”
平时楚绍对她没称呼，在青竹村的时候，还会叫她一声温知青，到了这，就一个称呼都没有了，楚酒酒叫她薇薇，韩生义叫她秀薇姐，其余人一律叫她秀薇，只有楚绍，十分特立独行，什么称呼都不给她。
今天一连收到两个称呼，两个都这么……肉麻。
肉麻吗？要是被别人听见，没有一个人会觉得楚绍的称呼有什么问题，叫姐姐是尊重，叫薇薇是亲密，关肉麻什么事？
温秀薇感觉自己憋得慌。
她又想踩楚绍一脚了。
然而还没等她付诸行动，电影开场了，跟着楚绍一起往里走，找到两个连在一起的座位，楚绍让她先进，然后自己坐在了过道边上。
电影开始以后，他俩谁都没有说过话，都在认真的看电影，这部片子从拍完到上映，总共也就是两三个月的时间，影片少就有这点好处，剪辑完，给领导们看完，不用等排期，想哪天上映，就能哪天上映。
荧幕上有一个温秀薇，楚绍身边也有一个温秀薇，望着荧幕里那个一颦一笑都十分吸引人的温秀薇，然后，楚绍又扭过头，看了看自己身边这一个。
还是这个好，最真实。
就是脾气差了一点。
……
这个时代的人们特别容易被情绪感染，看到团长女儿牺牲的时候，这电影院里，少说得哭了一半的人，有些人哭的十分放荡不羁，散场以后，还能听到他嚎啕大哭的声音。
温秀薇觉得自己表现的不是特别好，有些地方，她演的还是比较生硬，看完了，温秀薇呼出一口气，然后叫自己身边的楚绍：“走吧，咱们回家。”
楚绍收回望向银幕的视线，对温秀薇点点头，然后他就站了起来。
他们一起往外走，走到一半，身后的温秀薇突然被人拉住了。
温秀薇还没发出惊叫，楚绍察觉到，他紧紧抓住温秀薇的胳膊，一把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后，然后他厉声问那个人：“你干什么？！”
对面的大叔：“……”
“那什么，这位女同志，你跟小华长得真像啊，你……你不会就是小华吧？”
小华是团长女儿的名字，楚绍愣了一下，发现自己误会了，他扭头看向身后的温秀薇。
在他背后，温秀薇探出一个头来，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叫温秀薇，小华是我演的。”
“哎呀！！！”
大叔发出惊叹，一掌推开碍事的楚绍，他激动的跟温秀薇说起电影中的剧情，附近有观众听见，也赶紧凑了过来，第一回 看见电影里的人物，大家都激动的不得了。楚绍被众人挤出去，灰头土脸的看着这群人，楚绍感觉十分不爽，却又不能干什么。
耐心的等了三分钟，然后，楚绍的耐心告罄，他一脸不耐烦的把温秀薇从人群中拽了出来，然后迈开大长腿，快速的往外面走去。
温秀薇也想走了，于是，她一边快步追上楚绍，一边对身后的众人摆手说再见。
好不容易出了电影院，走在河道边上，楚绍不高兴的说：“回去以后给你买个墨镜，看他们谁还能认出你来。”
温秀薇笑：“戴墨镜不是更显眼，大家就是觉得新鲜，等过两年，没人记得这部电影了，也就没人能认出我来了。”
楚绍：“过两年，你都不知道又拍了多少部电影了！”
温秀薇噗嗤一声，“你以为拍电影是这么容易的，想什么时候拍，就能什么时候拍。”
“对别人来说不容易，但对你，就是那么容易。”
楚绍说的相当笃定，他跟楚酒酒一样，对温秀薇的自信都快高到天上去了，对于这份信任，温秀薇觉得好笑，又觉得感动。
过了这座桥，就是长途大巴的等车点，楚绍心里不高兴，也没注意到别的东西，直到他的手心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如同羽毛般的抓挠。
楚绍这才惊觉，自己居然还抓着温秀薇的手，而且他俩一路走了好几百米，竟然也没人过来勒令他们分开。
刷的一下，楚绍松手，他惊疑不定的看着温秀薇，然后默默后退一步。
他怕温秀薇再踩他一回。
……
温秀薇张了张有些僵硬的五指，然后，她把手不着痕迹的背到了身后。
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温秀薇问楚绍：“怎么还不走，再不过去，就赶不上末班车了。”
……
末班车是八点半，再加上两个小时的车程，等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
楚酒酒早就睡下了，倒是楚立强，还坐在客厅里。
他换上了一套更加柔软的棉质衣服，这块布料是楚酒酒掏出自己的小金库，然后又请动温秀薇大师，亲手给楚立强缝制的睡衣。她要楚立强睡前穿这个，楚立强一直都觉得麻烦，但又不好意思驳回孩子的心意，如今穿了几个月，他也渐渐离不开这个了。连夏天都不想脱。
看见温秀薇和楚绍一前一后的走进来，楚立强问他们：“你俩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楚绍：“看电影去了。”
楚立强：“看电影，酒酒他们也看电影去了，你们怎么没一起？”
温秀薇替他解释，“我师父住的太远了，我赶不上这边的电影，所以，是在那边的电影院看的。”
楚立强明白了，他对温秀薇点点头，“明天你还是要去师父那是吧，那赶紧回去睡觉吧。”
闻言，温秀薇对楚立强笑了笑，“嗯，楚叔叔，你也早点睡。”
“好，”楚立强温和的望着她，“现在有蚊子，记得把蚊香点上。”
“嗯嗯。”
说完，温秀薇就上楼去了，楚绍跟着她的脚步，也要上楼，还没走到楼梯口，突然，楚立强头也不抬的说：“等会儿，你留下。”

第103章
楚绍抬起的腿，又默默的放了下去，他看向楚立强，而楚立强等了一会儿，直到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他才抬起头，看向自己这个人高马大的儿子。
“你今天干什么了？”
楚绍：“看电影啊。”
楚立强眯起眼睛，“除了看电影，你就没干点别的？”
楚绍想了想，补充道：“还吃了饭，买了烧肉。”
楚立强沉默的看着他的表情，感觉他没说谎，放下手里的东西，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你坐这，咱们爷俩聊一聊。”
楚绍：“……”
他不想聊。
可他不敢拒绝，于是，他只能乖乖的坐过去。
他坐下了，楚立强却卡壳了。
在部队里，他就是抓政治和思想工作的，有时候部下家庭闹矛盾，人家也会请他过去主持公道，楚立强跟很多新兵都讨论过人生大事的问题，但跟自己的儿子，这还是头一回。
他错过了他的青春期，现在楚绍十七岁了，马上就是个成年人了，最开始的某些话没说，现在突然进入这个阶段，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叹了口气，楚立强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楚绍，你现在也大了，你要是有什么想法，爸不拦着你，但是，你得有分寸。”
“耍流氓的事情不能干，一时冲动的事情也不能干，而且，你要记住四个字，一切随缘，能成当然好，但要是成不了，你也不能强求。”
楚绍没想到是这种对话，他愣了一下，也没问楚立强是怎么看出来的，沉默片刻，他对楚立强点点头，“爸，你放心，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不会耍流氓，更不会一时冲动，至于一切随缘，没问题，没人比他和温秀薇的缘分更大了！
楚立强狐疑的看着他，总觉得他看起来不怎么靠谱，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对了，还有，不要想当然。”
楚绍不怎么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楚立强轻笑一声，“傻儿子，你看看秀薇如今，她刚拍了电影，是制片厂的演员，赚的钱比我刚工作时候还多，而且她马上就要成为名师的徒弟了，再看看你，你现在有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可你也要想想，在秀薇眼里，你又是个什么样子。”
他说的不怎么好听，就差把“儿子、你现在配不上她”这句话拍到楚绍脸上去了。楚绍是学生，温秀薇是演员，楚立强是大人，他更现实，所以当楚绍满脑子都是恋爱的时候，他心里想的却是这俩人之间的差距。
他当然希望楚绍能和温秀薇结婚，两家知根知底的，温秀薇又对楚酒酒和自己那么好，真要是嫁进来，他能把温秀薇当自己的闺女这么疼。可问题是，生活不是电影，没有那么多戏剧的情节，温秀薇优秀，她只会看上更优秀的人，人生也不是按照定好的剧情走的，谁知道哪一天，温秀薇会不会遇上一个更让她欣赏的人，然后就跟对方离开了呢。
楚绍陷入了沉默，显然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他沉默的时候，楚立强也在想别的事，过了两秒，他直起腰，问自己对面的楚绍：“儿子，你想不想参军？”
有他这个爸爸在军中提点，楚绍参军以后的前途必然如日中天，他们楚家也是靠军功起来的，如果可以，楚立强确实希望楚绍能接自己的衣钵。
可是，抿了抿唇，楚绍对楚立强摇头，“爸，我不想走这条路。”
楚立强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不怕吃苦，我只是对别的更感兴趣。”楚绍回答。
楚立强：“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想起楚绍屋子里的那堆零件，他默了一秒，“修家电？”
楚绍：“……”
“爸，我不是喜欢修家电，我是喜欢机械。”
楚绍说的颇为无奈，“就像酒酒喜欢她买的那堆赝品，我也喜欢把零件组装成一个全新的东西，我……”
这是他第一回 跟别人说起这个，楚绍有些心潮澎湃，又有些难以让人察觉的胆怯，“我想做工程师。”
他望着楚立强，一字一顿的说：“我想设计自己的东西，做出更大、更厉害的设备，爸，我一直都在学习，我想让你们看到我的成果，也……也让她看见。”
楚立强无声的看着楚绍，良久之后，他撑着头，笑了一声。
夜深了，他的声音也低了不少，像是跟楚绍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都能这么说了，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啊。”
放下手，楚立强站起身，“想做就做吧，你年轻，还有做这些的底气。但是提前说好，你要是失败了，我也不会再管你，自己的人生自己走，我的任务只是把你养大，往后的日子，能不能活出荣耀来，只能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楚绍扯起嘴角，笑了笑，“爸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楚立强对他摆摆手，也不知道是不想听他说这些没影的话，还是单纯的表示自己知道了。
……
楚家父子二人的对话，只有他们俩知道，楚酒酒在楼上睡得香，连人回来都没听见，更别说偷听他们的对话了。
接下来的生活还是那样，按时上学，按时吃饭，日子无聊的就快要人命了。
楚酒酒去四合院转了好几遍，她想快点去文物档案馆看看，谁知道，马所长临时变卦，要全力以赴的完成上面给的任务，至于她的愿望，就推到暑假再说。
暑假其实也不远了，现在学期短，六月底就考试，考完试就放假。对楚酒酒这种开了挂的人来说，高中考试完全是小菜一碟，她第一个做完，第一个离场，她在外面都吃完两根棒冰了，里面的同学们还没做完填空题呢。
这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别的同学成绩好，有人还会嫉妒一下，可对着楚酒酒，他们彻底没脾气了。
齐宝珠成绩属于中等水平，考完试那天，坐在班里等着班主任说最后的事项，齐宝珠突然跟楚酒酒说，想请她下周二到自己家来做客。
齐首长背地里不知道请了多少回，但楚酒酒的课余生活实在太丰富了，要么跟韩生义大街小巷的逛，要么就在军区跟二宝漫山遍野的疯跑，好不容易被按在家，还是因为她要跟楚立强一起去参加别人的婚宴。
没时间的时候齐首长请不着，有时间的时候楚立强又全推了，其实齐首长失策了，他不该找楚立强，他应该直接找楚酒酒，就像齐宝珠这样。
第一回 听到齐宝珠邀请自己去她家，楚酒酒直觉是有什么事，她问了，齐宝珠犹豫一会儿，才回答说，那天是她生日。
楚酒酒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生日啊，那她必须得去。
她拍着胸脯保证，就算天上下冰雹，她也会举着一个铁锅跑到她家去，把齐宝珠逗笑，两个小女孩就这么约定了下来。
楚酒酒先斩后奏，等回到家，楚立强才知道她要去齐家给齐宝珠庆生，周二，他在军区回不来，楚立强看楚酒酒一副挺兴奋的模样，他就没拦着，而是背地里找到楚绍，让他跟楚酒酒一起去。
楚绍：“不行，放假以后我天天都要去接秀薇。”
楚立强：“就不能少接一次？”
楚绍皱眉：“她演完电影以后走到哪都有人认出来，我少接一次，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楚立强：“那酒酒呢，酒酒出事怎么办？”
楚绍：“……爸，齐家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齐宝珠跟酒酒关系好，他们家的人供着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让她出事。”
楚绍这边不行，温秀薇那边自然更不行，难民心态的楚立强只好去韩家找人。
谁知道，韩生义居然也有事，他好几天前就跟人约好了周二去郊区玩，还是几个官家子弟一起约好的。
整个楚家和韩家都加在一起，也没人理解楚立强为什么这么防着齐家，连韩奶奶这个老母鸡护崽一样的人，都觉得他这种举动没必要。最后，还是韩爷爷放下报纸，如同天使一般拯救了楚立强，“行啦，我带酒酒一块去，我也听酒酒说过宝珠这个人，挺好的一个小丫头。”
楚立强：“谢谢您，我让酒酒多买点东西给他们家送过去。”
韩爷爷：“嗯，是得带点，对了，宝珠姓齐是吧？她爸爸叫什么？”
楚立强说了一个名字，韩爷爷觉得有点耳熟，但仔细想的话，又没什么印象。
算了，不重要，他就是陪家里的小丫头走一趟而已。
说着说着，就到周二了，楚立强虽然不喜欢齐家，但还是把礼物备的足足的，好几袋子，有吃的，有穿的，还有用的。都是眼下小女孩喜欢的东西，楚酒酒往里面看了一眼，感觉齐宝珠收到这些都不一定会用。
跟楚立强买的各种高档品比起来，楚酒酒在黑市淘换来的那个青花瓷就跟捡来的差不多，十分寒酸。
但楚酒酒很喜欢这个青花瓷，就算是赝品，它长得也好看，底下还有款呢，只是她看不懂而已。
如果不是齐宝珠过生日，她才不会把这个杯子拿出来。
现在还是不能把敏感的东西摆到明面上来，于是，楚酒酒把这个杯子塞到了袋子的最底下，门口响起吉普车的声音，楚酒酒赶紧拎着东西下楼。
把车门打开，韩爷爷看着她这大包小包的样，不禁嚯了一声，“酒酒，你这是给人庆生，还是给人送礼？”
楚酒酒也觉得太夸张了，“还不是我爸爸，他非要我带这么多过去。”
韩爷爷笑：“看不出来，小楚还挺大方。”
楚酒酒撇嘴，他哪是大方，他是不想欠齐家的人情，上回人家请了他一顿饭，他就总是想方设法的要还回去。
总共就三条街的路途，韩爷爷还是让林秘书把车开了出来，毕竟天热，在太阳底下走太长时间，怪难受的。
到了齐家，一老一小下了车，韩爷爷就让林秘书把车开走，等到了晚上再来接他们。
楚酒酒敲了敲门，等别人过来开的时候，韩爷爷还小声跟楚酒酒说：“你爸爸不让你在这留宿，没事，酒酒，你好好跟宝珠玩，要是想住下，你就住，等明天爷爷再来接你，咱们偷偷的，不告诉你爸爸。”
楚酒酒笑起来，这种瞒着家长的小秘密，她还挺喜欢的，齐家在外面看挺气派，楚酒酒还真动了在这住一晚上的念头。
正说着，门打开了，看到酒酒，齐宝珠的妈妈笑起来，“快进来，哎呀，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你这孩子，真是的，见外了啊。”
说完以后，她才看向楚酒酒身后，“这位是？”
楚酒酒介绍：“这是韩爷爷，他送我过来的，婶，韩爷爷能一起进来吗？”
“没问题，都进来吧，大家一起吃才热闹。”
齐宝珠的妈妈从没见过韩爷爷，此时只觉得他慈眉善目，韩爷爷也很客气，连连的对齐宝珠妈妈点头，走进齐家，齐宝珠的爷爷和爸爸都坐在客厅里。
看见楚酒酒来了，齐首长笑着说道：“酒酒来了啊，过来，到这边坐，宝国，去把宝珠叫下来，还……”
说到一半，他看见楚酒酒身后的韩爷爷，不禁大惊失色起来，“韩庭辉，你到我家来干什么？”
韩爷爷看着齐首长，也是一瞪眼，“齐万堂？！这怎么是你家！”
哦……对，齐万堂姓齐，齐宝珠也姓齐，难怪他觉得齐宝珠爸爸的名字耳熟，原来是跟齐万堂有关。
顿时，气氛尴尬起来。
韩爷爷和齐首长年轻的时候有过节，后来每次见面都不对付，他俩一个笑脸对众人，一个说话比钢尺都直，性格就决定了他们没法做朋友。这一别经年，韩爷爷觉得，齐万堂的脸还是这么面目可憎。
……
韩爷爷坐在距离齐首长最远的椅子上，他的面子有点挂不住，想离开，但这时候离开，总觉得自己要输，没办法，他就板着一张脸，继续坐在这。
齐宝珠下来以后，看到客厅里多了一个陌生人，她愣了愣，也没问什么，就走到齐宝国身边坐下了。这位置离楚酒酒很近，楚酒酒越过韩爷爷，高兴的对齐宝珠说：“宝珠，吃完饭以后，我去你房间里玩吧，我今天晚上——”
韩爷爷打断她：“想都不要想，晚上老老实实跟我回家。”
楚酒酒：“……？？？”
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第104章
这顿饭吃的，除了几个孩子没心没肺，剩下的大人都不怎么痛快。
如今没有蛋糕，过生日就吃长寿面。齐宝珠不爱出门，这一天就随她的心愿，在家吃。
齐宝珠的爸爸在外面点了几个菜带回来，齐宝珠的妈妈亲自擀面条，做长寿面，家里瓜果摆了好几个盘子，能在这个时候把小孩的生日宴摆的这么丰盛，可见齐家生活水平有多高。
一张饭桌，三个小孩坐一排，齐宝珠的父母在他们对面坐一排，齐首长坐在主位，韩爷爷就坐在客位。
席间，齐首长慈祥的问楚酒酒：“怎么样，酒酒觉得这家饭店的菜好吃吗？”
楚酒酒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就听到右手边，韩爷爷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来：“不好吃还能直接说出来？客随主便，我们又不是不懂礼貌的人家。”
齐首长：“……”
楚酒酒：“……”
齐家四口：“……”
默默闭上嘴，楚酒酒不说话了，她低头吃饭。齐首长最不喜欢别人挑衅自己，而且，这是他家，韩庭辉在这说这种话，那不就是打他的脸吗？
齐首长拿着筷子，呵呵笑了一声：“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同桌吃饭，本来就是为了增进我们两家之间的感情，你眼里是主客，我眼里是晚辈，酒酒想跟我说什么都行。唉，我忘了，你这人虚伪惯了，实话两字怎么写，你年轻的时候不懂，现在老的脸皮都快掉地上了，那就更不懂了吧。”
韩爷爷一点都不生气，他笑眯眯的回答：“那也比某些大老粗好，我不懂两个字，有些人不懂的是一本字典，把四六不懂说成率直，也真是好意思。靠着一副狗脾气乱咬人，难怪总是不招人待见。”
楚酒酒都快把头低到盘子里去了，齐家四口大气不敢喘，既不敢劝齐首长，他们也不敢得罪韩部长。
两位都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如今却为了一点年轻时候的事掐成乌眼鸡，齐家人觉得头疼，还觉得有点丢人。
吃的差不多了，齐宝珠的妈妈就去端面条，齐首长正是气不顺的时候，嘴斗，他总是斗不过韩爷爷，此时看见齐宝珠的妈妈要给韩爷爷盛面条，他顿时生气的一拍桌子，“别给他，不请自来就算了，到了我的地盘上，还跟我呛声，这是咱们宝珠的长寿面，韩家的人吃不着！”
韩爷爷一听，也生气了，“不吃就不吃！你以为我想过来，韩家的人不配是吧，好，酒酒，起来，跟爷爷走！咱们韩家人不受这份气！”
楚酒酒弱声弱气的跟韩爷爷说：“可是，韩爷爷，我是楚家人啊……”
闻言，韩爷爷瞪向楚酒酒，第一回 看见韩爷爷发火，楚酒酒瞬间怂了，她果断站起来，灰溜溜的走到韩爷爷身边，眼看着这俩人要离开，齐宝珠的妈妈赶紧过来打圆场，“别别别，我爸他就是一时糊涂，韩老您别生气，酒酒今天过来是想跟宝珠玩的对吧？来，你们端着面条上楼，宝珠房间里有好玩的东西，酒酒，你跟她过去吧。”
楚酒酒不敢动，她悄悄看了一眼韩爷爷的脸色，发现他板着脸，什么都没说，楚酒酒知道他这是同意的意思。端过齐宝珠妈妈递来的面条，楚酒酒飞速往上面浇了两大勺炸酱，然后快步上楼去了。
到了楼上，楚酒酒却不知道齐宝珠的房间在哪里，齐宝珠比她慢了一点，她指指左手的房间，楚酒酒进去以后，把门关上，见地上有地毯，她也不找椅子了，直接一屁股坐下去，心有余悸的说道：“怎么回事，韩爷爷平时可和蔼了，怎么今天跟你爷爷说话句句带刺，他俩以前有过节吗？”
齐宝珠本想坐到椅子上，看见楚酒酒这样，她顿了顿，也端着盘子，盘腿坐在了地毯上，她小心的把盘子放好，不让里面的汤汤水水流出来。
“我不知道，没听爷爷说起过。”
楚酒酒叹气：“本来韩爷爷还说让我在你家住一晚上呢，现在好了，泡汤了。”
齐宝珠一听，她小声的跟楚酒酒说：“要不，你去劝劝。”
楚酒酒一脸的苦恼：“能管用吗？”
齐宝珠沉默了两秒，想起楼下那位老爷爷生气的模样，她也觉得，管用的希望十分渺茫。
但她又想让楚酒酒在她家多待一会儿，想了想，她说道：“这样，一会儿你劝你爷爷，我去劝我爷爷，让他给你爷爷道个歉，也许，就管用了。”
也只能这样了。
楼下，齐宝珠的爸爸正笑着给两位老人调和，“你看你们二位，我小的时候，你们就总掐架，现在我儿子女儿都这么大了，你们还是掐架。到了你们这个岁数，老朋友见一面多不容易啊，过去的那些事，就别再计较了。”
听着这些话，齐首长和韩爷爷同时哼了一声。
其实要说起来，他俩也没有真正的深仇大恨，都是小事，而且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一桩桩一件件的积攒到一起，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齐首长率先说道：“我就想不通了，我们宝珠请的是酒酒，你跟着过来干什么，马路上插大葱，你算哪一号啊。”
韩爷爷扭头，神色像是有些诧异，随即，他又冷笑一声：“我和我老伴养了酒酒五年，楚立强没回来之前，酒酒和楚绍都是跟着我们两口子过的，酒酒亲爷爷没了，我就是她的亲爷爷。逢年过节，楚立强一家都是到我们家来过，连这都不知道，你还好意思问我算哪一号？”
齐首长：“……”
这些，他是真的不知道。
首先齐宝珠不是会跟人聊天的性格，即使楚酒酒把家里的事全都告诉她了，她也不会想着跟自己的父母爷爷分享一下。其次，楚立强因为之前的鸿门宴一直都提防着他，他更不会把自己过去的经历告诉齐首长，于是，他就这么被韩爷爷将了一军。
齐首长脸上挂不住，却还是强撑着不认输，“你不是也被下放了，上哪去养人家的孩子。”
韩爷爷：“楚立强他媳妇叫张凤娟，张凤娟的娘家在青竹村，我下放的地方就是青竹村，你还有什么问题？”
齐首长还能有什么问题，这是人家的缘分，他不知情已经很尴尬了，再问下去，只能更尴尬。
到底还是齐家的地界，齐家人多，他们不忍心看自己的爸爸被人堵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于是，他们赶紧换了话题。
“楚政委没有媳妇，张凤娟就是他已故的妻子吧，酒酒和楚绍真是可怜啊，那么小，就没有娘了。”
对齐首长，韩爷爷一个好脸都没有，可对着他的儿子儿媳，韩爷爷还是愿意心平气和的说上几句话的。
“是，局势动荡，楚家也不能幸免，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娟子也不会把孩子带到乡下去。唉，我说我和老伴照顾了俩孩子五年，其实啊，刚开始的时候，是两个孩子照顾我们，要不是有楚绍和酒酒，还有生义他们撑着，我和我老伴，哪还有回来的机会。”
齐宝珠的妈妈听的很心酸，韩家和楚家都不容易，他们齐家也是啊。
“我公公是最先下放的那批人，他走了，我们俩的工作也没了，带着俩孩子，家里穷到揭不开锅，我丈夫去扫厕所，我在厂里糊火柴盒，就这样，也只是勉强度日，天天都要担心在乡下的公公。”
回忆起那段艰苦岁月，除了闷头吃饭的齐宝国，剩下的人心里都升起了同一种心情，连带着，韩爷爷看齐首长的目光都没那么嫌弃了。
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齐首长，韩爷爷问他：“下放的日子怎么样，吃了多少苦，说出来让我听听。”
齐首长：“……”
他这话有幸灾乐祸的嫌疑，但同样是跌落到泥里的人，谁也别说谁脏，齐首长默了默，没有发火，倒是好好的回答了一番。
“东北天气太冷，到那的第一年，我没有棉衣，脚指头冻掉了两个。有一年下大雪，我住的屋子被大雪整个盖住了，屋子里本来就没多少粮食，我打开门，把门口的雪挖下来当水喝，早上和晚上吃雪，中午喝雪熬的稀粥，过了二十天，外面的人才想起我，把我带出去，让我吃了两个烤地瓜。”
想起那俩烤地瓜的滋味，齐首长笑了一声，“真香，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韩爷爷本来是想奚落他两句的，但真的听到他说这些，他又奚落不出来了。
自己好歹还有老伴和孙子，齐万堂却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就像已经死去的楚兴华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齐万堂熬过来了，楚兴华没有。
楚酒酒吃完面条下楼，她打好了满腹的草稿，就想让韩爷爷饶过她一回，让她住在小姐妹家里，谁知道，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客厅氛围的剑拔弩张已经消失不见，齐宝珠的父母在收拾桌子，齐宝国不知道跑哪野去了，而韩爷爷和齐首长，坐的也不像一开始那么远，他俩坐在同一张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楚酒酒悄悄听了一会儿，发现都是各种人名。
“XXX现在还活着吗？”
“活着，就是脑子不怎么清楚。”
“你记得XX么，他现在到哪了？”
“你怎么想起他来了，二十年前就死了！说是心脏病，我看是累死的。”
楚酒酒：“……”
这对话，怎么丧里丧气的。
楚酒酒把盘子放到厨房，再出来的时候，韩爷爷看见她，连忙叫了她一声，“吃完了？跟宝珠玩的怎么样。”
楚酒酒走过去，“挺好的，韩爷爷，你什么时候回去？”
“五点多吧，”韩爷爷说：“今天你们都不回家，应萍一人在家，我得早点回去。”
听这话茬的意思，她似乎能住下了？
楚酒酒眼睛亮了亮，她顺着这话说道：“嗯嗯，其实生义哥晚上就回来了，薇薇和楚绍八点也能到家，韩爷爷，明天你就不用来接我了，你找楚绍或者生义哥，让他们给我送套衣服过来就行，明天我想跟宝珠出去玩。”
韩爷爷条件反射的就要说不行，但转念一想，放假了，孩子想玩就玩吧。
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问了一句，“你们打算去哪玩？”
楚酒酒笑：“颐和园，对了，你再帮我跟薇薇说一声，看她明天有没有时间，要是有时间的话，给我和宝珠做点鸡蛋葱花饼，我们当中午饭吃。”
韩爷爷：“一个鸡蛋葱花饼你还让秀薇特地做了从家给你带，你倒是不嫌麻烦，得啦，给你五块钱，想吃什么自己买去。”
不是钱的事，而是颐和园里面没有多少吃的，韩爷爷作势要掏钱，另一边的齐首长拦住他，“不用你掏，酒酒，明天早上我给你和宝珠一人五块，出门在外，多带点钱更方便。”
韩爷爷：“颐和园算哪门子的出门在外，酒酒，接着，这二十块你都拿走。”
齐首长又在和韩爷爷暗中的较劲，两人非要自己给钱，给的钱也是越来越多，齐宝珠妈妈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楚酒酒眼中精光闪耀，她兴奋的看着两个老人推来推去，却没有说一句不用了、我们有钱的意思。
齐宝珠的妈妈：“……”
可真是个小财迷。
齐宝珠的妈妈失笑一会儿，走过去，听完原委，她拒绝了两个老人的好意，“哪能让你们掏钱，而且，颐和园不就是个大公园，又不是商场，给这么多钱也没用。好了好了，明天我给俩孩子钱，不用你们二位掏了。”
齐首长和韩爷爷面面相觑，最后还真的乖乖把钱收回去了，第二天早上，拿着齐宝珠妈妈给的两块，楚酒酒一脸麻木。
早知道，在韩爷爷出价二十的时候，她就应该火速接下来。
可惜啊，有钱难买早知道，楚酒酒只好带着这两块钱，还有齐宝珠妈妈给她们做的千层馅饼，跟齐宝珠一起向颐和园出发。
齐宝珠不喜欢跟人说话，也不喜欢扎在人堆里，但当周围全是陌生人，而且她很清晰的知道，自己不用跟这些人交流的时候，她就没有那么害怕和抗拒了。
逛了一上午，然后，她们就坐在长廊上，一人拿着一个棒冰慢慢的舔。
吃着棒冰，楚酒酒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太热了，北方的太阳也太大了！”
齐宝珠坐在她身边，好奇的问她：“南方的太阳很小吗？”
楚酒酒：“……”
“也不小，”她回忆了一下，精准的对比道：“其实是一样大的，但是南方潮湿，空气里水分大，紫外线照射下来的时候，被水分子中和了一部分，所以晒在身上，比北方稍微好受一丁点。不爱出汗的人应该更喜欢南方，要是一被晒就大汗淋漓的，那在南方过夏天，就是遭罪了。”
正常人哪有不爱出汗的，齐宝珠咬下一块棒冰，含在嘴里，很快就变成冰水了，咽下去，齐宝珠轻轻说道：“你懂得真多。”
楚酒酒眨了眨眼睛，“因为我喜欢看书嘛，看得多了，知道的就多了。”
齐宝珠觉得不是这样的，如今书本都没有几本，她就是再爱看书，也得不到多少知识，楚酒酒之所以能懂这么多，一是因为她聪明，知道整合消息，二是因为，她开朗。
开放的世界总会带来更多有趣的事情，而闭塞的世界，远没有那么多的五彩缤纷。
齐宝珠羡慕她，却不嫉妒她，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她的性格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虽然有好转，但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变成和楚酒酒一样的人。
她不气馁，只是希望，自己也可以有擅长的、值得骄傲的事情。
过完生日，她周岁已经十五了，再有两年就高中毕业，虽说到时候她只有十七岁，但十七八就出去工作的人，在这个时候，十分常见。
齐宝珠深知自己的性格是个大麻烦，她怕没有地方愿意要自己。
全职主妇在这个年代并不少见，可齐宝珠不愿意当，在她看来，她这辈子和结婚都是无缘的，更遑论去当全职主妇，如果不出意外，她可能永远都会留在齐家。要是真的那样，她希望自己能有个工作，至少，不要给家里拖后腿。
齐宝珠的思绪有些飘远，过了一会儿，她扭过头，看向正专心致志舔棒冰的楚酒酒，“毕业以后，你想去哪上班？”
楚酒酒愣了一下，她还没想过这么远的事情。
望着长廊上的彩色壁画，楚酒酒想了想，“我想去考古，挖古董。”
齐宝珠：“我听说考古跟种地一样，都要在太阳底下风吹日晒，你受得了吗？”
楚酒酒：“……”
好问题。
有句话叫叶公好龙，楚酒酒喜欢古董，却不喜欢挥着铲子汗流雨下的过程，短期也许还好，要是长期的，她确实受不了。
沉默片刻，她又说道：“那、那我想在博物馆工作，每天守着古董。”
齐宝珠：“……”
说来说去，都是跟古董有关。
齐宝珠理解不了这种热忱，楚酒酒也不需要她来理解，勾起喜欢的话题，楚酒酒兴致勃勃的问齐宝珠，“那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齐宝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楚酒酒呵呵笑起来，“我觉得呀，宝珠你最适合在图书馆工作。图书馆里都是书，人们就是进去了，也不能大声喧哗，多适合你呀，到时候，我在博物馆当馆长，你在图书馆当馆长，我要是需要什么书了，你就来给我开小灶，偷偷送书，哎呀，这日子太美了。”
被楚酒酒此时开心的笑容感染到，齐宝珠不禁也笑了一下，就她这样的，做馆长？想都不敢想。
但是，图书馆确实是个好地方，小的时候，她跟妈妈经常去那里借书还书。
不是所有人都跟楚酒酒一样，有这么鲜明且唯一的爱好，对大部分人来说，他们的未来都是充满了不确定性的，现代人是哪个面试过了就去哪里上班，这里的人也差不多，哪里有便宜的工位，他们就去哪里。齐宝珠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性，楚酒酒今天的话，只是在她脑中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印象，将她往某个方向轻轻的推了一把，至于最后能不能推成功，这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一整天的时间，楚酒酒都跟齐宝珠待在颐和园里，直到下午四点钟，她们才从出口出来，她们是走回去的，齐宝珠先到了家，在胡同口，楚酒酒跟她摆了摆手，然后才慢悠悠的往自己家走去。
去年由于出过事，齐家人都不让齐宝珠自己出门，这是头一回，没有齐家人跟她出去，她回来的时候，齐宝国一直在胡同里徘徊着，看见齐宝珠的身影出现，他走过来，问她：“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吃的？”
齐宝国只字不提自己已经在这晃悠了一个多小时的事，齐宝珠望着他，淡淡笑了一下，“没带，下回再带，回家吧。”
发现他姐竟然主动对他笑了，齐宝国睁大双眼，直到齐宝珠快进门，他才反应过来，迈开腿追上去，“来了来了！”
楚家姐姐可以啊，跟她出去玩一天，齐宝珠连笑都能主动摆出来了，太好了，他喜欢楚家姐姐，以后他天天欢迎楚家姐姐到他们家来！
……
他欢迎，有些人却不欢迎，这个有些人，指的还是楚立强。
……
韩爷爷闷不吭声的让楚酒酒在齐家住了一个晚上，楚立强就是知道了，也没法去指责韩爷爷，最后，他只能把怒火发到楚酒酒身上，说她不听话，让她接下来好好的在家待着。
楚立强这人，就算对家人发火，那也是润物细无声的，反正楚酒酒是没看出来他生气了，还以为他就是想让自己别再那么闹腾，本来天气也热了，楚酒酒变懒，每天睁开眼，先给自己洗个澡，然后就跑到楼下来，吹风扇的凉风。
他们家房间太多，一屋一个电扇，即使是楚立强，也不能这么豪横，韩奶奶倒是真的那么财大气粗，给自己家一屋安了一个电扇，连厨房都有一个。
韩奶奶觉得楚家这几人太受罪，正想跟楚立强商量商量，让他们回韩家来住。
大人的事，楚酒酒是不知道的，在她看来，楚立强还是那么的忙，平时上学见不到，她还没意识到过，现在放假了，她发现楚立强就是那神龙，每天见首不见尾。
……
时间多了，总看电视也没什么意思，坐在客厅，楚酒酒端着绿豆汤，百无聊赖的翻报纸。
温秀薇今天也休息，这可真是太不容易了，楚酒酒知道她最近很累，就没有上楼打扰她。
她把绿豆汤当水喝，看完这一页，她刚要翻到下一页，楼上，温秀薇走了下来。
温秀薇也是下来给自己倒水的，楚绍听到楼梯上的动静，从后门走进来，“快中午了，你吃什么？”
温秀薇揉揉自己的肚子，她摇摇头，“中午不吃了，我得控制自己的体重。”
楚绍皱眉，“那也不能不吃饭，再说了，你又不胖。”
温秀薇：“我知道，但是师父说，不胖也要再减一点下去，这样拍出来的更好看。”
楚绍：“明天我再去接你的时候，跟你师父理论理论，我要问问他，是命重要还是好看重要。”
温秀薇噗的一声把水喷出去，她瞪着眼睛，“你别胡来！师父是为我好！”
楚绍抬起眼睛，无声的瞅着她。
一下子，温秀薇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他是为你好，我就不是为你好了？
温秀薇脸颊红了一点，她放下杯子，声音变低了许多，“总之、总之你不能去找他。”
看她这样，楚绍的语气也软了一点，“多少总要吃一点吧，我给你拌一盘黄瓜，总行了吧？”
黄瓜是可以的，那玩意跟水差不多，但是上楼前，温秀薇还是叮嘱了他一句，“少放油，师父说以后我吃饭都要清淡着来。”
楚绍脸上很不耐，但他的不耐烦，不是针对温秀薇，而是针对那位师父，点点头，楚绍不怎么情愿的答应下来，“知道了。”
背对着楚绍，温秀薇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像是有点开心，又有点得意，转过身，她脚步轻快的往楼梯口走，突然，她停在原地。
对面，楚酒酒放下了报纸，她正一脸疑惑的看着温秀薇和楚绍这边。
温秀薇：“……怎么了，酒酒。”
楚酒酒缓缓一眨眼，然后把头重新低了下去，“没事。”
温秀薇松了口气，刚要继续往前走，刷的一下，她又看见楚酒酒把脑袋扬了起来。
温秀薇差点被她吓死，还以为她看出什么来了，心脏差点骤停，她紧张的问：“又怎么了？”
楚酒酒却没回答她，而是对后面的楚绍喊道：“给我也做一盘拌黄瓜，多放香油！我不怕胖！”
温秀薇：“……”

第105章
男女之事上，楚酒酒就跟去年的楚绍一样，始终缺根弦，明明这俩人都明显成这样了，连韩生义都看出来他们之间的不对劲了，可楚酒酒就是始终都没发现过，偶尔的时候她也会觉得奇怪，可很快，她脑子里的直女之魂就把那丝奇怪压了下去。
七月底，马所长总算是把那个金器研究完成了，他们一个研究所，出了一整套关于金器的书，好不容易做完这些，他们又投入到青铜器的研究里，也是两个项目过渡的间隙，马所长终于有空，想起了被他遗忘很久的楚酒酒。
一听说马所长要带自己去文物档案馆，楚酒酒前半夜都没睡着觉，第二天一早，她就收拾好自己的小背包，去四合院跟马所长汇合了。
看着马所长跟档案馆的工作人员出示工作证，楚酒酒放轻脚步，老老实实的跟在马所长身后，等进去了，马所长便小声跟她说：“我在二楼，有事要忙，酒酒你自己在一楼看看，普通文献一般都在一楼，贵重的文物，连我都不一定看得见。你别乱跑，等中午，我再下来找你。”
楚酒酒连连点头，“您去忙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马所长知道她懂事，便很放心的离开了。等他一走，楚酒酒看着一排排的书架，就像鱼儿终于回到大海，差点没当场跳两下，以示自己的激动心情。
时间紧迫，楚酒酒不敢耽误，她赶紧跑过去，找自己感兴趣的书籍，抽出来以后，她翻过目录，然后每五秒，就往后翻一页。
她这是在速记，别管内容是什么意思，先把文字都记下来，这样她还能多看几本书。
反正假期闲着没事干，等回去以后，她有的是时间好好回忆。
她这个读书方式太特殊了，跟扫描似的，旁边也有人过来找文献，看她这样，只觉得奇怪。
但对方也没有打扰她，大家各干各的，很快，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档案馆的人很少，这里也没有不让说话的规矩，只要别太大声，就不会有人过来管。
楚酒酒正在看一本厚厚的大词典，这里面的词条不是词语、也不是成语，而是俚语，楚酒酒觉得挺有意思的，正看着呢，可是旁边总有人在说话。
“陈国的就这俩？”
“不是，还有一个，等一等，我翻翻……对，您看，这也是同一时期的。”
对方看了看，觉得不太像，“确定是陈国文物？这风格，不像啊。”
“是吧，我看它们归类是到一起的，这后面写了，公元564年。”
“564年不一定是陈国的，也有可能是北周的，去查查，564是哪个皇帝的年号。”
那人应了，他转身就要回去找资料，旁边，楚酒酒从书本上抬起眼睛，她小小声的说：“公元564，南朝是天嘉五年，陈文帝在位，北周是武帝宇文邕在位，年号保定。”
说到这，她悄悄停顿一下，在心里算了算，然后继续说道：“应该是保定四年。”
说完以后，她对这几个人笑笑，然后就重新低下了头。
那几个查资料的，却是愣在了原地。
他们几个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个年纪最大的走过来，问她，“这位同志，你对南北朝也有研究？”
楚酒酒茫然抬头，“啊？不是的，我只知道几个年号。”
随便一想，就能把年号、皇帝、还有哪一年对上，这可不像是没研究过的样子。
那人上下打量着她，觉得她过于年轻，看着跟未成年似的。
他当然不会真的认为楚酒酒未成年，能进档案馆，而且能知道这些，她最起码也得二十出头了。
他对楚酒酒伸出一只手：“同志说笑，我是古代历史研究所第一所秦汉研究室的室长，我姓梁，同志贵姓，在哪里高就？”
楚酒酒看他说的这么正式，眨了眨眼，她也伸出自己的手，跟对方握了一下，“梁同志您好，我姓楚，是XX区XX中学高二年级三班的副班长，兼任周一红旗手。”
梁室长：“……”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还在上高中？”
楚酒酒嗯了一声。
“那你是从哪知道这些东西的？！”
他问的有点不客气，好像楚酒酒能知道这些，有多不可思议一样，楚酒酒觉得他把自己看扁了，便回答的不怎么高兴，“书上不就有吗，每本字典后面都印了。”
这么一想，梁室长脸上的疑惑就消失了，对，他忘了还有字典。
“原来如此，楚同学年纪这么小，竟然能背字典，也是很厉害了。”
楚酒酒瞥了他一眼，本来她不想提的，但这个梁室长太不会说话，“我没有背，我只是看了一遍。”
旁边有人说话，“看一遍就能记到现在，楚同学，小小年纪可不要说谎，努力是好的，说谎就不对了。”
……这帮人好烦。
“我才没有说谎，我看一遍就能记住，不信的话，你们考我呀！”
说完，楚酒酒把那本俚语大词典啪的放到梁室长手上，梁室长忙着弄资料，哪有功夫考她这些，不过，看着楚酒酒这个不似作伪的模样，他还真起了一点兴趣。
……
马所长在二楼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坐着看了一会儿，发现时间差不多了，他就带着书往下走，一楼比较空旷，马所长找了半天，才看见楚酒酒的身影。她被一群男人围在中间，抱着一本书，眉头紧紧皱起。
马所长吓一跳，这可是楚立强的女儿，要是她出了什么闪失，自己也别活了。
马所长快步走过去，呵斥他们：“干什么呢！”
听到这个声音，梁室长转过头，发现是马所长过来了，梁室长的脸上竟然有一瞬间的戒备，他转过身，笑呵呵的挡住身后的楚酒酒：“马所长，您怎么来了，没事，我们就在这边说话呢。”
“说话就说话，你把酒酒挡后面干什么？”马所长不客气的问他。
说着，他把这几个男人都赶走，来到楚酒酒面前，他连忙问：“酒酒，你没事吧？”
楚酒酒摇了摇头：“没事，您误会了，这几位叔叔没把我怎么样，他们就是想让我给他们干活。”
马所长一听，更加愤怒：“让人家一个小孩给你们干活，你们哪来的脸！”
梁室长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认识，他赶紧跟马所长解释：“马所长，你不知道，这孩子她能过目不忘！有了她，我们以后连资料都不用翻了，这对我们研究室来说，那是多大的一个助力啊！”
马所长吃惊的睁大双眼，他转过头，问楚酒酒：“你真能过目不忘？”
楚酒酒没点头，也没摇头，她把怀里的书交给马所长，如法炮制的让马所长考了考自己。
马所长随意抽了三页，他刚说出前几个字，楚酒酒就能精确的把后面的文字复述出来，啪的一下合上词典，马所长神色不明。
旁边，梁室长还在对他说：“现在您信了吧，那楚同学……”
马所长转过身，更加不客气的对梁室长说道：“滚滚滚！这是楚政委的女儿，我跟她爸爸可是故交！就是要帮忙，人家也是来我们世界历史研究所，别挡着了，几个大老爷们，堵一个小姑娘，真不嫌害臊！”
说完，他带着楚酒酒离开了。
梁室长及其他人：“……”
你这是监守自盗！

第106章
坐在粤式茶餐厅里，楚酒酒新奇的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装潢风格和别的地方不一样，看惯了千篇一律的国营饭店，突然来到充满了香港复古风的茶餐厅，楚酒酒感觉挺好玩的。
马所长去点菜了，他让楚酒酒坐在这休息一会儿，这一上午，楚酒酒除了看书，就是跟人说话，哪里需要休息，不过，她看着马所长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眼睛眨了眨，没有拒绝他。
上回马所长请她和韩生义吃饭，一顿饭也就花了一块五毛钱，但在这里，一杯奶茶就是两块钱，马所长给楚酒酒点了一杯，自己则要了不花钱的白开水。
等马所长回来以后，楚酒酒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对面的望着对方。
楚酒酒啜饮一口奶茶，敌不动，我不动。
马所长：“你也看到了，我们研究所目前，是真的非常缺少人手。我知道，酒酒你对历史研究非常感兴趣，如果你来我们研究所帮忙，研究所内部的所有资料你都能接触到，既能学习，还可以充实暑假生活，何乐而不为呢？”
楚酒酒轻轻思考一下，然后问他：“给钱吗？”
马所长：“……”
谈钱多俗气。
他那张长着皱眉的脸抽了抽，片刻以后，他放低声音，“这个……研究所的经费不富裕……”
他语速很慢，楚酒酒听出他的为难，不禁叹了口气，“梁室长说如果我去他们研究室，他能给我争取到一天三毛的工钱呢。”
呸！姓梁的肯定是打算伪造楚酒酒的名字或者年龄，让她变成研究室的助理！
这种违反规定制度的事，他才不会干！
心里想的义愤填膺，但看着楚酒酒那云淡风轻，仿佛一点都不在乎的表情，马所长咬咬牙，还是妥协了，“来我们这，我也能给你一天三毛的工钱，到时候我把你的名字写成一级助理，每个月发福利的时候，也能给你一份。”
本以为这样楚酒酒就愿意接受了，哪知道，她端起奶茶杯，慢条斯理的晃了晃，好像她喝的不是白花花的奶茶，而是高贵冷艳的红酒。
“梁室长也是这么说的，既然都一样，那我为什么要去您的研究所呢，我本来就更喜欢咱们自己国家的历史呀。”
马所长：“……咱也别兜圈子了，你还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听到这话，楚酒酒眼中精光一闪，看的马所长心脏一抽，生怕她连自己的家底都要过去。
……
经过一番谈判，楚酒酒成功拿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文物档案馆的长期出入证。
从一开始，她就想跟马所长要这个，至于工钱，那是锦上添花的东西，马所长给的话，她就接着，他要是不给，也不会影响她的决定。
马所长哪知道这些，他只觉得自己被打劫了。
算了，看在研究所马上就要添一员猛将的份上，他就别再犯小气的毛病了。
研究所的同志是每周上六天班，楚酒酒名义上是助理，自然也要跟他们一样按时到场，他们约定的是从明天开始，吃完这里的饭，楚酒酒跟马所长道别，然后不顾高温酷暑，一路飞奔回了家。
到家以后，她推开大门，中气十足的向整栋房子宣布：“我找到工作啦！”
三秒过去，依然安静如鸡。
……大家都出去了。
楚酒酒默默收回兴高采烈的表情，然后转身去了韩家。
幸好，韩奶奶和韩生义都在，楚酒酒跟他们说了这个消息，两人均是一脸的惊讶，问清楚事情的原委，韩奶奶和韩生义对视一眼。
怎么说呢，本来是挺令人震惊的事，但发生在楚酒酒身上，似乎就很正常了。
去研究所帮忙是个体面的事情，而且放假了，也不需要上学，去研究所给自己找点事做，也省的天天在家懒到长毛。
韩奶奶还是不怎么会夸人，于是，楚酒酒的重点输出对象是韩生义，她坐到韩生义身边，一下午这嘴就没停过，说的全是跟研究所有关的事情，韩生义也不嫌烦，就面带微笑的听着，时不时的还附和两句。
韩奶奶坐在客厅缝衣服，楚酒酒叽叽喳喳的声音和电扇转动的声音混在一起，闹得她耳朵嗡嗡的，连脑子都跟着浆糊了。晃晃发蒙的脑袋，韩奶奶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楚酒酒跟韩生义。
酒酒这张嘴啊，实在是太厉害了，目前为止，她只见过韩生义能招架得住，其他人听她说上半小时，就已经受不了了。
韩奶奶觉得，这是因为韩生义小时候总听韩爷爷说废话，于是，小小年纪就产生了废话的抗体。
……
又缝了几针，韩奶奶站起身来，准备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休息休息自己的眼睛，还有耳朵。
韩奶奶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她回自己房间睡午觉了，而在她走了以后没多久，楚酒酒和韩生义都听到门外传来别人的叫喊。
来人是个男的，他叫的是韩生义的名字。
韩生义听见，往大门口看了一眼，然后他告诉楚酒酒：“是我朋友，他姓王，以前也住在这一片，我出去问问他有什么事。”
他没有说让楚酒酒也跟他一起出去，认识认识门外的这个人，楚酒酒也没这样要求他，乖乖的点了点头，目送韩生义出去。过了两秒，楚酒酒站起来，同样来到厨房，韩家的暖壶常年都是满的，里面装着还在冒热气的开水，楚酒酒倒出一杯，等它凉的时候，她悄悄走到厨房的窗户边，顺着窗户，看向外面站着的两个人。
那个姓王的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小，最起码也得二十出头了，他长得虎背熊腰，和芝兰玉树的韩生义根本就不是一个风格，他看起来挺高兴的，说到激动的时候，还用力拍了一下韩生义的背，韩生义背对窗户，楚酒酒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她只看见那个姓王的男人露出了讪讪的表情，他收回自己的手，之后就没再碰过韩生义了。
楚酒酒靠着窗户，一脸的若有所思，而就在这时候，客厅的电话响了，铃声震天，楚酒酒吓一跳，手里的热水差点被打翻。
她在偷听偷看，本来就很心虚，心里总有一根弦绷着，突然闹出这么大动静，她还以为跟自己有关。
发现只是电话响了，楚酒酒赶紧把水杯放下，然后跑出去接电话。
拿起听筒，楚酒酒轻快的问：“喂，是哪位？”
“你……”
啪的一声，对面挂了。
楚酒酒愣了一下，她下意识的看向听筒，这时候，睡午觉的韩奶奶，和在外面说话的韩生义都走了进来。
韩奶奶：“有电话？”
韩生义问：“是谁打来的？”
楚酒酒懵懵的看着他们，“我也不知道，我刚问了一句是谁，对面就把电话挂了。”
——
楚酒酒很错愕，韩半天也没好到哪去，她手里听筒突然被别人夺走，一下子扣在电话上，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秒，她抬起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中年男人。
“爸，你怎么这就挂了？”
韩继彬：“不是你爷爷奶奶接的电话，那就没必要继续说了。”
韩半天仍然不解，但她还是乖乖的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爸，刚才接电话的人，是不是就是那个楚酒酒？”
韩家和楚家关系好的事情，现在差不多整个首都圈都知道了，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两个经历过伤痛的小家，共同组成了一个大家，过去的他们共患难，如今的他们同甘甜。
可看在韩继彬眼里，那就是又来了几个鸠占鹊巢的晦气家伙。
刚才韩半天打电话的时候，韩继彬就在她旁边听着，发现对面的声音不对，韩继彬眼疾手快，立刻挂断了电话。
他让韩半天给韩家打电话，接起的人必须姓韩才行，不然的话，韩半天发挥不好，到时候不仅得不到想要的效果，还会弄巧成拙。
想起刚刚听到的清脆女声，韩继彬沉默一会儿，然后对韩半天笑了笑，“应该是，除了她，好像也没有别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那里了。”
韩半天皱皱眉，她平时很听韩继彬的话，只是现在，看着韩继彬脸上勉强的笑，她忍不住替自己爸爸心疼起来，“爸，你直接去找二爷不行吗？你把当年的事情都说清楚，二爷他会原谅你的！”
韩半天焦急的看着韩继彬，然而韩继彬听到她说了什么以后，表情顿时垮了下去，“你叫他什么？”
韩半天愣住。
韩继彬站起来，他俯视着自己的女儿，神色极冷：“他是你爷爷！叫爷爷，记住没有！”
韩半天瑟缩了一下，她低着头，极快的点了点。
这样的场景，韩半天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很久以前，韩家夫妻刚下放的时候，她失口叫了韩庭辉一声爷爷，然后，韩继彬就对她发火了，要她以后都喊韩庭辉二爷。
时过境迁，周围的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爸爸还是那个喜怒无常的性格，韩半天仰慕他，却也怕他。
只是她不明白，当初韩庭辉下放的时候，他发了好大一通火，怎么他现在回来了，韩继彬却还是很不高兴的样子。
看着女儿胆小怕事的模样，韩继彬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把女儿吓成这个样子的是他，嫌弃女儿这样的也是他，但是，沉默片刻之后，韩继彬还是重新坐了下去，他拍拍韩半天的肩膀，安慰她道：“对不起，爸爸只是太担心了。”
顿了顿，他换了一个话题，“再开学，你就是高中生了，上回考试没考好，爸知道你一直都耿耿于怀，你不是一直都想去XX高中吗？爸找了两个人，人家说，只要你过了入学考试，就能转到这个高中来。”
韩半天犹豫了一会儿，她其实没那么想去XX高中，只是很久以前，她提过这么一句，说在那上课挺好的，晚上还能早点放学。她考上的高中里很多都是她认识的人，因此，虽然没考好，但韩半天也不是那么的失望。
XX高中比她考的那个高中知名度更高，韩半天在面子和友情里纠结了几分钟，最后，她对韩继彬点点头，“谢谢爸爸。”
见状，韩继彬也满意的笑起来，“你会喜欢那里的。”
——
XX高中，就是楚酒酒他们如今在上的学校。
还有一个月开学，楚酒酒从没工作过，因此，第一天的时候，她还是很兴奋的。
可到了那里，都来不及跟马所长寒暄，然后，马所长就拿来了一大摞资料，让她赶紧看，第一天，楚酒酒除了看书什么都没做，第二天也是这样，直到第三天，她隐约觉得自己这几天已经看了将近一千万字了，终于，研究所用到她的时刻来了。
楚酒酒麻木的坐在办公室中间，这里特意为她设置了一个小桌子，楚酒酒坐在小桌子边上，她的上下左右全都是研究员，那些研究员们不停的奋笔疾书，遇到难题了，才会抬起头来，跟同事们商讨一番，而在他们商讨的过程中，楚酒酒发挥了她的作用。
“哎，马家窑青铜刀长多少来着？”
楚酒酒面无表情的回答：“12.5厘米。”
“嗯嗯，”那人赶紧在自己的纸上写，“我记得它的特点是没有刀具通有的环首，好像还有一个特点，是什么？”
楚酒酒默了默，回答道：“还没有槽。”
“对对对！”那人赶紧又记下来，“所以马家窑青铜刀的出土，不仅证明了我国青铜器可以追根溯源到五千年前，而且直接显示了我国刀具的进化史！快，酒酒，你快想想跟这个时期比较相近的青铜器有哪些！”
楚酒酒：“……”
她就是个莫得感情的百科全书。
不对，说百科全书都抬举她了，她应该是莫得感情的搜索引擎。
广告词她都想好了，酒酒一下，你就知道。
……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帮忙，感觉自己像个吉祥物一样，除了回忆看过的那些资料，什么都干不了。可楚酒酒又不能抱怨，因为只有亲眼看到了，她才发现，大家是真的好忙好忙。
忙到吃饭的时候都要盯着杂乱的纸张。
中华上下五千年，青铜器的历史从新石器时代开始，在那个连成形文字都没有的年代，它就已经出现了，生锈的器皿上镌刻着的，是中华民族传承千年、乃至万年的智慧和精神。
七个人，要把这几千年的东西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整合出来，这究竟是多大的工程，以前楚酒酒没有概念，现在她知道了。
因此，别说抱怨了，就是出声打扰他们一句，楚酒酒都不敢，她兢兢业业的扮演着搜索引擎的角色，如果没人问她，她就继续看，争取多记一些到脑子里。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一开始最忙的人是楚立强，后来变成了温秀薇，现在又变成了楚酒酒，她和马所长等人的上下班时间是一样的，好几回，韩生义发现她还没回来，就去四合院这边等她。
韩家楚家晚饭都是一起吃，楚绍去接温秀薇，就没时间来接楚酒酒，他让韩生义去接，其实就是他不说，韩生义也会过来。
东厢房是研究所的位置，除了东厢房以外，其余的房间都是光秃秃一片，灯泡倒是好的，但韩生义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楚酒酒被他接了几回以后，她就给韩生义支了一个招，让他去旁边的汪爷爷家坐一会儿，等结束了，她再去汪家找他。
之前跟汪爷爷已经认识了，他在学校里跟汪鸿业也是朋友，偶尔的时候，他们三个，再加上一个汪鸿业，还会一起在食堂打饭。
来到汪家，这里只有汪爷爷一个，韩生义跟汪爷爷打了招呼，然后也没闲着，他帮汪爷爷把院里的植物都打理了一遍。
发现韩生义还会扦插，汪爷爷挺惊讶的，“生义，你连这个都会。”
韩生义笑了笑，“在青竹村的时候，我专门负责一块菜地，一年到头种的东西都不一样，慢慢的，我就会了。”
汪爷爷啧啧点头，“不错不错，也是一门好手艺。”
说起手艺，韩生义问他：“汪鸿业找到工作了吗？”
汪爷爷笑着咧开嘴，“找到了，是他姑姑帮了忙，在机械厂当学徒，今年当学徒，明年就能转正。其实要我说，鸿业这小子不适合干这种流水线的活，我想让他在家多找找看，可他不愿意，他就想快点出去上班。”
韩生义心领神会，“他是个实诚的性子，不愿意在家里无所事事。”
汪爷爷叹了口气，“我知道，要是他爸妈能回来就好了，我想让鸿业参军，他也不乐意去，非说什么，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可我问他喜欢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说到这，汪爷爷愤愤道：“参军多好啊，怎么就算不上喜欢的事了，一个鸿业，一个楚绍，这俩人，都是主意特别正！一点都不听大人的话！”
韩生义：“汪鸿业有自己的想法，要我说，汪爷爷，他是放心不下您，所以还是想在这边找一个就近的工作。”
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看出来了，汪爷爷对韩生义越发的刮目相看，“平时也没看你和鸿业说多少话，你怎么这么了解他？”
韩生义但笑不语，他总不能跟汪爷爷说，你孙子一根直肠通大脑，想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比喝水吃饭都容易吧。
……
汪鸿业孝顺，同时他也确实是不喜欢军中生活，他是个不怎么喜欢守规矩的人，军队纪律严明，他要是去了，本来索然无味的生活，恐怕会变得更加索然无味。
汪爷爷也不逼他，到了现在，他就希望自己的孩子和孙子们都平平安安的，富贵险中求这五个字，还是让那些有胆量的人来干吧。
汪爷爷不知道自己眼前这个就是深谙这五字道理的人，他跟韩生义聊了一会儿，看看时间，感觉汪鸿业快回来了，汪爷爷眼珠一转，来到韩生义身边，低声问他：“你们几个人一起出去玩的时候，鸿业跟酒酒相处的怎么样？”
韩生义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停顿一秒，他实话实说道：“挺好的。”
汪爷爷眼睛一亮，“真的，鸿业这种木头性格，酒酒还挺喜欢的？”
韩生义：“……”
他委婉的说：“酒酒跟谁相处的都挺好，她这人自来熟，要不然的话，齐首长也不会天天想着把她请到家里去了。”
他说这话的意思是，特殊的人是楚酒酒，而不是汪鸿业，她对谁都这样，跟喜欢不喜欢没关系。
也不知道汪爷爷究竟听没听懂，他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又跟韩生义说：“生义，我看啊，他们研究所还有的忙，要不以后你就别来了，大夏天的，一来一回，多热啊。我也看过，酒酒这阵子就没有七点以前出来的时候，鸿业他六点下班，不到六点半就到家了，以后让鸿业把酒酒送回去，也省的你总跑一趟。”
韩生义无声的望着汪爷爷，把他脸上的表情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韩生义客气的拒绝了他，“不用了，我来就行，要是让奶奶知道，她肯定不愿意让我们这么麻烦您孙子。”
汪爷爷：“哎——这怎么是麻烦呢，鸿业热心肠，我又跟酒酒的爷爷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我看酒酒，就跟看亲孙女一样的。”
说到这，汪爷爷倾诉欲又起来了，家事他轻易不跟外人说，可他们家人也太少了，除了他，就剩下一个汪鸿业，后者又不喜欢他说这种事，搞得他总是找不到人倾诉。
做出一副分享小秘密的模样，汪爷爷笑呵呵的说：“你不知道，我跟老楚年轻的时候，还说过要把两家孩子撮合到一起去，那时候还有娃娃亲呢。本来说的是鸿业和楚绍，谁知道楚绍生下来是个小子，我跟老楚说，那就等你家有了大孙女再说吧，这不，酒酒就来了。”
汪爷爷笑的十分开心，跟个老小孩一样，恰好，这时候汪鸿业搬着自行车进来了，汪爷爷看见他，顿时站起来：“回来啦，我去叫郑婶，让她给咱们做饭。”
进屋之前，他还跟韩生义说：“生义也吃，别客气，到了这就跟到家一样，你要是不吃，我可生气。”
说完，汪爷爷走进去了，汪鸿业把自行车停在自家院子里，打开院里的水龙头，汪鸿业草草的给自己洗了一把脸，下巴还在滴水，他走到韩生义身边，叫了他一声：“来了，酒酒还没出来？”
韩生义望着他，一时没说话。
汪鸿业：“……？”

第107章
韩生义看着他的眼神，称不上冷漠，却也称不上温暖。
汪鸿业刚想问他怎么了，然后，韩生义就收回了目光，也转过身，进了屋。
汪鸿业满头问号，可他不是会追上去问别人你怎么了的性格，就只能默默的憋着，然后，憋着憋着就忘了。
……
韩生义没拒绝汪爷爷的邀请，只是在饭桌上，他吃的很少，郑婶做完晚饭就回家了，韩生义又等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然后，楚酒酒才脚步匆匆的走进来。
着急回家，她连门都没进，就站在院子里，对灯火通明的主屋喊：“生义哥！我出来了，咱们走吧！”
汪爷爷一听，差点抄着鸡毛掸子追出来，“小丫头，来了都不进门坐一会儿，就这么嫌弃老头子？！”
楚酒酒：“……”
“您说什么呢，我这是着急回家吃饭，今天韩奶奶要做羊肉丸子汤，我都想了一下午了！”
韩生义快步走出来，他也是骑车来的，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惦记着羊肉丸子汤，放车的速度特别快，没一会儿，他就把车推了出去，让楚酒酒坐在后面，他们一起跟汪爷爷道别，再见两个字还没说完，韩生义已经把车骑走了。
这一套动作下来，搞得汪爷爷都沉思起来。
羊肉丸子汤，真的这么好吃吗？
……
夏天再热，坐在自行车后面，也是凉爽的很。
韩生义骑得快，凉风呼呼的从身边吹过，连袖子都被吹直了，楚酒酒享受了一会儿，然后疲倦的把脑袋靠在了韩生义的背上。
她是侧坐的，这样靠过去最舒服。楚酒酒浑身上下都热，她的脸蛋自然也是烫烫的，韩生义和她贴着的身体部位，很快就开始升温，感觉到热了，楚酒酒不大情愿的又直起腰来。
察觉到她起来了，韩生义在前面问她，“今天很累？”
楚酒酒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我今天看了好多书，摞起来有两个我那么高，我用一天的时间都看完了。”
听着楚酒酒的话，韩生义不禁皱了皱眉，一下子看这么多书，真的没问题吗？
抿了抿唇，韩生义说道：“回去以后，让奶奶多给你盛点丸子，补一补。”
楚酒酒坐在他身后，声音喃喃：“丸子啊……”
“嗯，”韩生义继续说：“我今天还看见林秘书带猪肘子过来了，晚上应该还有炖肘子。”
他刚说完，身后的楚酒酒突然急速的拍他的背，“停，停下。”
韩生义按住刹车，他不明就里的转过头，却看到楚酒酒一脸菜色，她捂着嘴，赶紧跑下来。这没有垃圾桶，楚酒酒找了一棵树，蹲在树旁边干呕了半天，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韩生义赶紧把车停好，他走过去，一下一下顺着楚酒酒的背，也是这时候，韩生义才发现楚酒酒居然这么瘦，他都能摸到她的脊柱，没有二两肉的身体在手下一阵一阵的颤抖，看起来不太对劲的样子。
等楚酒酒不吐了，他拧眉把她扶起来，“怎么回事，你今天中午吃什么了？”
楚酒酒腿都软了，虽然什么都没吐出来，但那种胃里韩江倒海的感觉，还是够酸爽的。
楚酒酒委屈的说：“我什么都没吃啊，今天早上也只吃了一碗豆腐脑。”
“就吃这么点，难怪什么都吐不出来，为什么吃的这么少？”
楚酒酒回答：“早上起得晚了，没时间吃饭，中午我忙着看书，忘记吃了……”
越说，楚酒酒底气越少，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韩生义，发现他的表情跟之前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唇角抿了起来，望着她的眼神，也没有之前那么温和了。
楚酒酒心虚的垂下头，心里跟弹幕刷屏一样，不过刷的只有两个字。
完了。
……
楚酒酒半个身子的重量还靠在韩生义身上，她悄悄直起腰，自己站着，她望着自己的脚尖，半天都不敢说一个字。
没过多久，那清冷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你不敢看我。”
“看来你也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楚酒酒为自己辩解，“我又不是故意的。”
韩生义望着她的眼睛，似乎能看到她的灵魂，“真不是故意的？”
楚酒酒顿时噤声，来了来了，韩生义的大魔王时刻又来了。
“看的再投入，研究所里有这么多人，你年纪最小，又是女孩子，他们肯定会问你一句，吃不吃饭，那时候你就应该把吃饭这件事想起来了。只是你回答的是先不吃，你想着，过一会儿再吃，等真的过了一会儿，你又想，算了，今天不吃了，错过一顿没什么。”
“如果今天你什么事都没有，等到了明天，还是这么忙，你依然会这么干，后天也是，侥幸心理会让你觉得，即使不吃饭也没什么，而我们都不在研究所，估计等我们知道这件事的那天，就是你犯了肠胃炎，躺在医院输液的那天。”
楚酒酒：“……”
她现在的脸色比刚才想吐的时候还白，韩生义真不是人，有些事情知道就知道吧，说出来干什么，搞得她好像十恶不赦一样。
楚酒酒没法再狡辩，她丧丧的低下头，跟韩生义认错。
“我、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这么干了，你别告诉韩奶奶他们，行不行。”
看她都快把脑袋低到胸口了，韩生义突然又问：“你怕我吗？”
楚酒酒抬起头，迟疑了一秒，然后，她老老实实点头，“这种时候，有点怕。”
韩生义：“我也怕你。”
楚酒酒愣了愣，韩生义却没解释这是什么意思，他牵过楚酒酒的手，让她重新坐回到自行车上，韩生义却没有上去，他问楚酒酒：“还难受么？”
楚酒酒点头，“有一点。”
韩生义按了按她的胃，“疼？”
楚酒酒感受一下，摇了摇头，“不疼。”
然后，韩生义又换了一个位置，“这里呢？”
楚酒酒还是摇头。
直到按在比较靠上的一个位置，楚酒酒才皱起眉头，而且感觉又有点想吐了，韩生义抿着唇，翻身上车，他直接把楚酒酒带到了一个诊所。
得亏来得早，再晚一会儿，诊所大夫就下班了。大夫也跟韩生义差不多，在她肚子上按了按，然后给她开了一小袋零卖的药片，攥着药片，楚酒酒哭丧着脸，“回去以后，韩奶奶肯定会说我的。”
别说韩奶奶了，韩爷爷、楚绍、温秀薇，包括在军区的楚立强，都得专门打个电话过来训她一顿。
走出诊所，韩生义看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最终还是妥协了，“我不告诉他们。”
楚酒酒瞬间抬起头来，“真的？”
“嗯，但是药你必须吃。”
楚酒酒连连点头，“我肯定吃！”
“以后也要按时吃饭。”
“没问题！”
“不能再骗我了。”
楚酒酒：“……”
卡壳一瞬，楚酒酒小声道：“我没骗你，我……”
不等她说完后面的话，韩生义直接打断她，“你就是在骗我，跟骗别人一样，习惯性的骗我，说会让我觉得安心的话。”
楚酒酒默，确实，她今天没有忘记吃饭，她只是懒得吃，而在韩生义问她的那一刻，她条件反射的就说自己忘了，一是怕韩生义说她，二是想让韩生义别担心她。
她总是这样，骗好人，骗坏人，骗外人，骗自己人，她总说，她骗某些人，是为了他们好，那是善意的谎言。可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照样会让人觉得难过。
韩生义说这话，似乎也没想得到楚酒酒的回答，他继续往下面走，楚酒酒待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追上去。
“等等！”
韩生义本来走的就挺慢，所以，楚酒酒只追了两步，就拽住了他的衣襟。
“我、我没发现……”
韩生义转过身，在他的注视下，楚酒酒咬了咬唇，“我以后不这样了，你监督我，好不好？”
楚酒酒忐忑的看着他，过了两秒，韩生义又走了上来，站在楚酒酒的下一级台阶上，韩生义扯起嘴角，对她摇了摇头，“不用改这么多，我只是希望，你不会再对我说谎，就可以了。”
楚酒酒眨眨眼睛，然后，她笑起来，用力点了一下头，“好！”

第108章
回到家里，韩生义果然没有告诉大家。
这时候的药片上没有一层糖衣，楚酒酒每次吃药，都是一脸的痛苦，吃完药片，赶紧往嘴里塞一粒话梅，生怕家里人发现，她还只能偷偷的吃，这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
按时吃药之余，楚酒酒也觉得奇怪，她不过就是一天没吃午饭，怎么连轻微的肠胃炎都搞出来了，而且这病来得快，去的也快，只睡了一觉，楚酒酒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以为是自己体质好，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要以后按时吃饭，不就行了吗？
楚酒酒心大的很，直到下一次再出现这种症状，她才知道，导致她呕吐的原因不是没吃饭，而是她看了太多的书，大脑运转超负荷，才影响到了她的肠胃。
第一次只是小打小闹，第二次就严重多了，足足病了两天，楚酒酒才好起来，这下也不用瞒着了，一看她那苍白的脸色，大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回没有去小诊所，楚绍把她送到大医院，医生仔仔细细的询问了她生病前做过什么，然后得出结论，她这是用脑过度，压力太大导致的。
楚绍听完医生的结论，当场就说让楚酒酒以后别再去研究所帮忙了，可是楚酒酒不愿意。
一来，只有去研究所帮忙，她才能自由出入文物档案馆，二来，跟大家一起工作了这么长时间，楚酒酒也是真的把这项研究放在了心上，她要是不去，研究的进度就会变长，亲眼看到这些研究员有多废寝忘食以后，楚酒酒不想就这么半途而废。
她跟楚绍保证，以后不会再这么拼了，她自己会适度着来，将可持续发展五个大字印到自己的脑子里。
即使她这么说了，楚绍也不信她，但是，暑假就剩半个月了，总共也没多长时间，她又是真心的喜欢这些，楚绍沉默半天，最后勉强同意，只是往后的半个月里，他往四合院跑了好几趟，每一次都是突击检查。
站在一群中年男人中间，楚绍跟个巡视的领导一样，翻翻楚酒酒桌子上的书，看看周围是不是又多了很多资料，发现没有以后，他才堂而皇之的走了出去。
半个月以后，楚酒酒的打工生涯结束了，马所长亲手把那九块钱交到楚酒酒的手里，他真心感谢楚酒酒这些天为他们做出的努力，让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跟着这些研究员早出晚归，马所长也知道这事有多难为人家。
他没有收回楚酒酒的档案馆出入证，还说等她开学以后，如果想来研究所，他随时欢迎，要是周末楚酒酒有时间，她也可以来打零工，到时候他们按天算钱。
出入证没有拿回去，楚酒酒的名字自然也继续挂在研究所下面，她还是研究所的一级助理，只是没有工钱而已。
在研究所打工的这一个月，楚酒酒一次文物档案馆都没去过，但就算不去，她看的资料也够多了。这些资料大多不是专门针对青铜器的，只是里面有那么一两句，跟青铜器有关，其中还有很多古代文献。就一个月的时间，楚酒酒生生学会了甲骨文、金文等等跟现代汉字几乎没有多少类似的文字，还无师自通了如何断句古文。
要是再让她看几个月，可能她连脑内实时翻译都学会了。
如果楚酒酒是马所长的女儿，他早就不让她上学了，有这样的能力和天分，还在学校泡着干什么，别人上学是上学，楚酒酒上学，那就是浪费时间，是玩。
家长们的心态是不一样的，马所长的关注点全在楚酒酒的天赋上，而楚立强的关注点，只在她的心情上。
人生很长，他知道以楚酒酒的天赋，早晚有一天，她会在整个国家、乃至整个世界上大放异彩，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那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她，连她自己，也会不停的逼迫她自己。
十四岁，这个年纪听起来，依然很小，可楚立强觉得，这个数字，已经很紧迫了。
童年已经消失，青春期也在一丁一点的流逝，成年人的世界只进不出，一旦踏入，就再也回不到那些纯粹开心、无忧无虑的日子。
所以，楚立强想尽可能的让她停留在同龄人的世界里，别人拥有的东西，她要拥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她可以长大以后，主动的去争取。
楚立强的良苦用心，除非长大，不然楚酒酒是不会懂的，她只知道乖乖听家长的话，就可以了。
晚夏初秋，学校重新开学，年级变成了高二，但楚酒酒的生活没有多大的变化，身边还是那群同学，老师也还是那群老师。
汪鸿业毕业了，楚绍和韩生义也有了不同的朋友圈，楚绍结交的朋友都跟他差不多，喜欢打球，喜欢鼓捣小玩意。韩生义的朋友则大多是同一个圈子的人，说实话，楚酒酒不怎么喜欢他们那个圈子。
即使是最温和无害的那个，他身上也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傲气，这傲气在某些人眼里是骄傲，到了另一些人眼里，那就是高傲。
可能是成长环境的原因，很小的时候，楚酒酒身边就全都是普通人，大家都是一样的，没有谁会看不起谁，后来到了青竹村，除去一些心术不正的人，大家的心性都很淳朴，那时候楚酒酒模模糊糊的意识到了等级的差距，领导的孩子总是比普通小孩有优待，可在那个时期，楚酒酒也是普通小孩的一员。自然而然的，楚酒酒就把自己的定位，偏向了另一边。
人生而平等，这是一个千万年都没达到过的伪命题，楚酒酒没有那么伟大的志向，想改变人们心中的观念，只是遇到这种情况以后，她会默默的走开，和更加志同道合的人站在一起。
因为这些，楚酒酒在学校跟韩生义相处的时间都变少了，除了中午一起吃饭，其余的时间，她都是跟齐宝珠、或者班里其他的女同学待在一起，偶尔去找韩生义的时候，碰上他的那些朋友，她也只是客气的笑笑，不跟人家多聊。
韩生义知道她不喜欢这些人，真论起来，谁喜欢啊。
就是这些人本身，其实都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同类，他们因为背景凑在一起，因为人脉称兄道弟，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人类是群居动物，大家都喜欢可以真心换真心的朋友，然而站在什么位置上，就会考虑什么样的事情，有时候，他们自己也是不得已。
开学半个月，韩生义又被别人叫走了，楚绍现在没法去接温秀薇了，他放学晚，要是还跟暑假一样每天接她，等他们回来，都是晚上十点了，温秀薇不想让他每天都在大巴上浪费四个小时，楚绍也同意了。
如今他每天晚上都是先去操场打一个小时的球，然后再去大巴的停车点，等温秀薇从车上下来。
往常是韩生义和楚酒酒一起回家，今天中午吃饭时候，有人来找韩生义放学后出去玩，他还没答应去不去，那边的楚酒酒就已经说道：“那我晚上和宝珠一起回家好了，正好，我们想去书店逛逛。”
自从愿意和楚酒酒一起出门，齐宝珠在楚酒酒生活中的戏份就开始大大增加，女孩和女孩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尤其她们现在都大了，有些话题，还真是只有女孩子才能互相分享的。
说这话的时候，楚酒酒正在往嘴里塞饭，她吃得快，因为她想快点回班里去，中午她们班的女生有踢毽子比赛，楚酒酒身体灵活，可是她们队的主力。
望着她，韩生义沉默一秒，然后对那个找他的人点了点头。
最后一节课，大家总是心浮气躁的，明明到时间了，老师却还是不放人，耐着性子等老师宣布下课，刷的一下，楚酒酒站起来，连挎包都挎上了。
齐宝珠：“……”
她没有楚酒酒这么着急，还在一样一样的收拾东西，好不容易等她收拾完，楚酒酒赶紧拉上她的手，带她往校外飞奔。
一边跑，她还一边跟齐宝珠说：“书店六点关门，要是去的晚了，就什么都买不到了！”
齐宝珠被她拽着，放古代，她就是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别说跑步，就是快走，她都没怎么走过，突然跑起来，齐宝珠脸颊很快变得红扑扑的，实在跑不动，她只能急促着说：“慢、慢一点……”
楚酒酒看她喘气都困难了，这才反应过来，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对不起，我忘了你体质不行了。”
说到这个，楚酒酒又开始劝她：“要不以后我跟楚绍跑步的时候，你也加入吧，现在我已经能跑两公里气不喘心不跳了，到时候我俩跑到你家门口，然后你再跟着我们一起跑，还有宝国，把他也叫上。”
齐宝珠：“……”
她不想跑，齐宝珠爱干净，讨厌流汗，可这是楚酒酒提出来的，同样的话，从好朋友嘴里说出来，总是格外的令人心动，齐宝珠想了想，没有把话说死：“我回去问问宝国。”
楚酒酒笑：“没问题的，聂叔叔家的二宝，比宝国还小一岁呢，她跑五公里，心跳都没有变化，宝国那么大，还是男孩子，肯定比二宝要厉害。”
齐宝珠没吭声，人家可是团长的闺女，从小在军营里长大，齐宝国在她面前，充其量就是个菜鸡。
她俩一边说一边往校外走，两人脚步很快，没多久，人就没影了，楚酒酒只看着齐宝珠，都没注意到，附近还有一个她们共同的熟人。
楚月独自一人往外走，在空旷的地方，楚酒酒一兴奋起来，她的声音就会变得很高，刚才她说了什么，楚月全听见了。
然后，她的表情就阴了几分。
因为有一个天才的名头，楚月必须保证自己的成绩是上等，但小学毕业以后，她脑子里的那些知识，就已经不够用了。怕被大家看出来，楚月连学习都是偷偷的，别人睡觉的时候，她就爬起来看书，可她真的不擅长学习，成绩总是不温不火，连考上这所高中，都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作弊带打同情牌，这才终于考上了。
不想暴露自己其实不是天才的事实，每次考试前，楚月都会出一点小意外，要么是发烧了，要么是做了噩梦，可这种理由，用一次还行，用的多了，大家免不了的怀疑她。好不容易考上了高中，班里还没有初中同学，本来，楚月应该松一口气，但看到高中课本上的知识，楚月又是眼前一黑。
这比初中还难，初中她努努力，总能保持在班级的上游，可这个高中，本来就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之一，她的水平只够在这里吊车尾。
每一天，楚月都是战战兢兢的，她凭着初中三年班长的经历，还有得过的那些奖状，成功的当上了高中班长，可这是因为没有考试，只要考一次，大家就会发现，她夸自己的那些话里，有多大的水分。
最近楚月在不停的给报社投稿，以前她凭着八岁天才、十岁天才的噱头，报社编辑愿意用她的稿件，但她现在都十几岁了，写的东西还是那么幼稚，没有深度，也不够打动人心，所以，报社编辑已经很久没再取用过她的文章了。
诸事不顺，心里还紧张，楚月过的如履薄冰，可是有些人，却过的如鱼得水。
今天不是楚月第一次看见楚酒酒和齐宝珠走在一起，但今天是楚月最受刺激的一天。
因为她又听到了聂叔叔三个字。
二宝是谁，楚月不知道，但她猜得出来，应该是聂白的孩子。
楚酒酒跟齐宝珠关系好，同时，她还跟聂白一家人关系好，楚月觉得，楚酒酒和齐宝珠之间，就是聂白牵的线，现在，他又要凭着跟楚酒酒的关系，把自己的孩子跟齐宝珠也牵上线。
总是这样，他总是先自己一步，而且他总是能得逞！
一开始的楚月还不明白为什么，后来，她想通了。
是因为她重生回来的年龄太小，而且，她是个女孩，很多地方都去不了，而聂白，他一开始就是军官，他靠拯救楚立强，继而联络上了韩家，汪家，现在，连齐家都被他争取过去了。
楚月觉得这人真是恐怖，心计太深了。
她今年才刚上高一，怎么跟一个已经当上团长，说不定等她毕业，还能变成旅长的人争，她没那个信心，也没那个胆子。
她怕自己动作太大，会被聂白发现，要是聂白知道以后，来把她灭口，那可怎么办。
楚月就是这样，别人重生，会拼了命的利用自己的优势，给自己打造一个完美的未来，争取在某一领域，登上世界第一的位置。而她重生，除了想着嫁一个好男人，就是想给自己找很多靠山。
事实证明，格局小的人，即使重生了，她能看到的东西，也还是那一亩三分地。
胆子小，怕惹事，这是楚月始终不敢和楚立强一家硬碰硬的原因，她连走到楚酒酒面前打听消息都不敢，因为她怕楚立强报复她。
自己是什么德行，她就觉得别人都是什么德行，也是可怜了楚立强和聂白，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楚月的脑子里，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形象。
她胆小，可她不傻，她知道要是再这样下去，自己就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眼看着楚立强在首都圈子里旭日东升，一家独大，他混的越好，那些想要巴结他的人，就越会排挤自己家。她爸爸如今在单位的日子不好过，一多半就是因为，他的领导得知了他已经和楚立强断绝关系的事。
握紧拳头，楚月想，她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逐个刷好感度已经行不通了，那她就换一种方法。
聂白前世寂寂无名，估计他到死也就是小军官，他出身草莽，当然不如出身楚家的她消息灵通，有些事情，楚月笃定了只有自己知道。
定了定神，楚月离开学校，但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革委会。
她背着书包，在门口等了好久，她仔细的辨认那些出来的人，六点多，革委会的人差不多全都出来了，然后，她才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已经几十年没见过了，楚月也不确定这人是不是，反正看这长相，挺像的。
她背着书包走过去，等那人跟同事说完话，然后，她才快步追上，拦住了他。
“等一等。”
前面的年轻男人听到有人说话，他转过头，楚月望着他，有些紧张的问：“你是丁伯云吗？”
——
楚酒酒和齐宝珠在书店买了一整套练习本，然后又买了两盒铅笔。
齐宝珠已经习惯使用钢笔了，楚酒酒因为总是会写错字，还是不喜欢用没法涂改的钢笔，她平时都用铅笔写，只有到考试的时候，才把钢笔拿出来。
楚酒酒用的钢笔，是温秀薇拿自己拍戏的工资给她买的，黑色的笔杆，金色的笔头，听说这是领导标配款，楚酒酒却觉得太笨重，不好用。
她想要细一点的钢笔，也是英雄牌的，就是常年断货，想买还得看运气。
今天楚酒酒运气不佳，那种钢笔还是没有，不过，能买到新的铅笔，她已经很开心了，这些铅笔后面还用铝环扣着一块橡皮，有了新文具，楚酒酒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写作业。
看着整洁的作业本，楚酒酒心念一动，故意在本子上写错几个字，然后，她又嘿嘿笑着，用铅笔尾巴上的橡皮，把这些字都涂掉了。
……
时间过得相当快，首都的夏天没有南方那么冗长，九月份一到，就是冷的时候多，热的时候少，楚酒酒换上长袖的衣服，夏季总是盘起来的头发也散开了，她的头发一年比一年长，现在都能垂到屁股上，洗一次就要半个钟头，即使麻烦，她也舍不得剪。
温秀薇的头发原本跟她差不多长，后来听师父的，她剪掉一半，如今就是普通的中长发。
要楚酒酒说，温秀薇的师父控制欲真是超级强，管她的身材、管她的头发，连她说话的口癖和口音，也要管。温秀薇以前是家教良好的乖乖女，任谁看了，都觉得她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而被他这么一纠正，温秀薇的气质就出现了变化，没有以前那么飘飘欲仙了，反而多了一股红尘气息。
漂亮的同时，还能融入在这烟火人间。
饶是楚酒酒，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温秀薇，确实更符合演员的身份，因为她的可塑性变强了，没有以前那种只能演大小姐的感觉了。
距离上一部电影拍完，已经好几个月了，温秀薇始终都在老师那里学习，制片厂也没有再联系过她，温秀薇知道学习才是最重要的，可是，她心里也有点着急。
她怕制片厂把她忘了，怕以后没有电影会找她。
心里压力太大，老师看出来了，就给她放了一天假，还点名让她去找自己的朋友们玩一天。
温秀薇认识的朋友不多，绝大多数都是制片厂的工作人员，人家忙着呢，哪有时间跟她出来玩，最后，温秀薇就找上了如今正在厂里上班的关金巧。
两人一起出来逛街，别看关金巧月工资只有二十多块，但她买东西很大方，一看就是家里条件不错的。
温秀薇没有购物欲，她就跟着关金巧，看她不停的买买买。两人聊天的时候，基本都是围绕着工作和男人转。
一进厂，就有人给关金巧介绍对象，她看了几个，要么是自己不愿意，要么就是她哥不愿意。
关金巧跟温秀薇抱怨：“我哥比我还挑，他让我必须找一个干部，或者军官，而且家庭背景，只能比我们家好，不能比我们家差，这么多要求，他也不看看，人家都有这种条件了，还能看得上我吗？”
温秀薇：“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长得漂亮，父母健在，哥哥还是机械厂的干部，你这样的条件，找个军官不是挺门当户对的吗？”
关金巧犹豫了一会儿，跟温秀薇说了实话，“可是，我不喜欢军官啊……”
温秀薇：“那不还有干部，现在年轻干部很多，找一找，总有合适的。”
关金巧不说话了。
其实，机关干部这种工作，她挺喜欢的，大概是因为家里哥哥太强势，所以关金巧总想找一个温柔一点的，要是长得白，那就更好了。
说到这种话题，关金巧总是充满了憧憬，又说了一会儿，关金巧突然发现，这么半天，她净说自己了，于是，她把话题引到了温秀薇身上，“那你呢，你也十九啦，有没有中意的人？”
温秀薇一愣，她下意识的看向一旁，脸颊上渐渐浮起两朵红晕。
关金巧顿时激动，“有情况！快说快说，到底是谁，把我们大美人的心都夺走了！”
关金巧这人，也就是刚认识的时候胆小，等互相混熟了，她就放开了，相比之下，还是温秀薇更害羞一些。
周围都是人，温秀薇赶紧推了她一把：“别瞎说！让人家听见了！”
关金巧振振有词，“听见就听见，年轻人找对象很正常呀，国家还鼓励青年尽快结婚呢，秀薇，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到底是谁，我认不认识？”
不管关金巧怎么问，温秀薇就是不说，还把祸水往她身上引：“先顾好你自己吧，我没有父母，没人会催我，倒是你，再不找一个，你爸妈肯定不会放过你。”
关金巧撇嘴，“我不怕我爸妈。”
温秀薇立刻跟着说，“对，你怕的是你哥。”
关金巧：“……”
在关金巧心里，她哥关跃龙就跟魔王一样可怕，楚酒酒也怕楚绍，但她也没少跟楚绍闹，除非楚绍真的生气，不然她也不会收敛什么。
快吃晚饭的时候，关金巧就和温秀薇分开了，两人住的方向不一样，没法一起回家，直到临走的时候，关金巧还想跟温秀薇打听，她心里的男人到底是谁，然而温秀薇的嘴就跟蚌壳一样，死活不开，没办法，关金巧只好离开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关金巧不禁叹了口气。
虽然温秀薇没说，但她看得出来，温秀薇应该是定下了，她喜欢那个人，而那个人，肯定也喜欢她。两情相悦，可能用不了多久，她就要吃温秀薇的喜糖了，可自己呢，还是没有着落。
她正垂头往家走，走到一个拐角处，忘了看路，直到听见刺耳的自行车铃声，关金巧才抬起头来。
一辆自行车差点撞上她，幸亏关键时刻，对方拉了车闸，要不然，她就要趴在地上了。
车把离自己也就几厘米远，关金巧一脸后怕，背后还出了一身冷汗，她惊魂未定，连忙跟对方道歉：“对、对不起。”
对方也跟她说：“对不起，你没事吧？”
关金巧苍白着脸，摇了摇头，而这时候，对方不确定的叫出她的名字：“关巧巧？”
巧巧是关金巧的小名，除了家人和邻居，基本没有知道的，关金巧愣了一下，她看向眼前的人，却想不起他是谁。
“你是……？”
对方笑了起来，“你忘了，我是丁伯云，以前咱们两家住的近，你还管我叫丁大哥。”
他的话，唤醒了关金巧童年的回忆，她怔了一下，然后瞬间笑起来，“丁大哥！原来是你啊，你不是下乡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丁伯云笑：“我上了工农兵大学，毕业以后在首都工作，算起来的话，我回来还不到一年。”
关金巧很惊讶：“丁大哥，你居然拿到工农兵的名额了？好厉害，我哥都没拿到，他是去年接替我爸的工作，才回来的。”
丁伯云一脸关心的模样：“是吗，伯父怎么这个年纪就退休了，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关金巧叹了口气，“他中风了，养了一年，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就是走路有点跛，我妈怕他再出事，就把我哥叫回来了。”
说起这些，关金巧又回忆起一个人来，她对他的印象更深：“对了，丁大哥，我听说丁一鸣也下乡了，以前他总往我们家跑，他现在过的怎么样？”
丁伯云微笑着回答：“挺好的。”
自从上了工农兵大学，丁伯云就再也没和丁一鸣说过话，丁一鸣写信过来，他也是看都不看，撕成碎片，然后再扔掉。
又跟关金巧寒暄了一会儿，然后两人才分开，看着丁伯云骑车离开的模样，关金巧心中充满了感叹。
丁大哥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即使做了几年的知青，也不耽误他的前程。
……
周末，这回又是楚立强回市区来，楚酒酒就没去军区，做完作业，她就来到韩家，一边吃水果，一边看彩色的电视。
老话说的太对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自从看了彩色的电视机，她就看不上黑白的电视机了。被黑白屏幕衬托，即使有声音，楚酒酒也觉得自己看的都是默片。
她正剥橘子皮，突然，韩家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不是晚上，家里也有人，韩家的大门就没上锁，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太太，带着一个穿裙子的女孩走进来。刚推开门，她就冲里面喊：“韩二嫂，在家吗？”
韩爷爷行二，所以人们除了叫他一声韩部长，有时候还叫他韩二哥，韩二叔，至于韩奶奶，自然就变成了韩二嫂。
楚酒酒扭头，发现是经常跟韩奶奶打牌的一个老太太，她指指楼上，“韩奶奶在上面晾衣服呢。”
老太太也认识她，看见楚酒酒，她笑着打招呼：“酒酒又来啦。”
说完，她看向自己身后的那个女孩，“这就是酒酒，楚绍的妹妹，漂亮吧。”
那个女孩看了她一眼，有些羞赧的点了点头。
楚酒酒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她想问两句，可是这老太太着急，很快就带着女孩上楼了，疑惑的歪了歪头，楚酒酒想不通，干脆不想了。反正一会儿可以去问韩奶奶。
三楼有个小平台，韩奶奶喜欢在这晾衣服，她腿脚不错，可是那个老太太不行，爬上三楼，她腰差点散架了。
看见这个老太太上来，韩奶奶一脸惊讶：“你怎么来了，也不怕摔下去。”
老太太摆摆手，表示不在乎，“小芬刚来我们家，我这不急着让你见见，小芬，过来叫人，这是韩二奶奶。”
然后，她又看向韩奶奶，“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娘家侄孙女，她爸在老家是中学校长。”
韩奶奶这叫一个尴尬啊。
她上回没明确的拒绝别人给楚绍介绍对象，但是也说了，要等楚绍毕业再帮他相看，结果，这么快就有人带着闺女过来了。
这老太太她知道，她平时闲着没事干，就喜欢给人做媒，但她没想到，她这么积极。
韩奶奶没跟楚绍说过这种事，连韩爷爷，在做好决定之前，她都不准备告诉，以至于现在她想给自己解释，都解释不清。
人家闺女已经过来了，韩奶奶又不能撵人家出去，她客气的对那个小芬笑了笑，让她去楼下跟楚酒酒一起吃水果，就剩她俩的时候，她才苦着脸跟老太太说：“你这是干什么呢，楚绍还没毕业，还有一年呢！”
老太太：“我知道，我也没说现在就相看啊，就是见见。”
得了吧。
媒婆都是这一套，说什么先相处相处，做个朋友，等真的做朋友了，他们就该催婚了。
韩家和楚家，都不是会直接决定孩子人生的家庭，而这几个孩子当中，楚绍又是最特殊的一个，韩奶奶向来跟他都是商量着来，要是楚立强不在，楚家的决策人就是楚绍，他就相当于楚家的副家长。
韩奶奶有预感，要是让楚绍知道这件事，他得跟自己闹上好几个月的脾气。
为了避免这种局面，韩奶奶赶紧跟老太太说：“行，孩子我见过了，但是你不知道，楚绍他特别讨厌别人擅作主张，我不是他亲奶奶，跟他不是那么的亲，你还是先带小芬离开，等我把事情跟楚绍说了，我再安排他俩见面。”
老太太：“哎呀，你管这么多干什么，他一个小孩，你才是长辈，怕他干啥，直接就让他俩见一面呗。”
韩奶奶：“……”
她就知道这个老太太今天是专门来相亲的！
韩奶奶很坚持，就算原本还觉得可以考虑考虑那个叫小芬的女孩，现在看见这老太太的德行，韩奶奶也不准备让她真的见楚绍了，她一心想把这俩人先打发走，好不容易把老太太说动，韩奶奶赶紧带着她下楼。
刚来到楼梯口，韩奶奶就听到楼下的楚酒酒跟小芬说话。
“哦~这么说，你是来这走亲戚的同时，顺便来见楚绍一面，啊，我懂了，呵呵呵，你是来跟楚绍相亲的呀。”
说到这，楚酒酒的语气变得更加天真，“小芬姐姐，你要来的事情，楚绍知道吗？还是只有韩奶奶知道呀。”
韩奶奶：“……”
早晚有一天，她要毁在这小丫头身上。

第109章
韩奶奶已经是花甲之年，虽说身体一直健健康康的，没得过什么病，但到了这个岁数，人都是要小心一些的，她想多活几年看着韩生义结婚，给她抱重孙子，也想照顾好自己，不让儿孙们操心。
然而今天，韩奶奶下楼的时候，给自己走出了穆桂英的架势，根本顾不上自己会不会摔倒，韩奶奶火速下楼，来到楚酒酒和小芬面前，韩奶奶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小芬，你姑奶奶要回家了。酒酒，别聊了，还不赶紧起来送送。”
小芬一脸懵逼，怎么刚来就走，她还没看见那个叫楚绍的人长得有多帅呢。
楚酒酒倒是施施然的站了起来，她走到门口，替这俩人打开门，送她们离开的时候，楚酒酒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等她们都走了，楚酒酒转过身，看向韩奶奶的眼神十分犀利。
韩奶奶：“……”
楚酒酒呵呵笑着，怎么听怎么觉得阴阳怪气，“您什么时候还干上保媒拉纤的行当了？”
“去！”韩奶奶拍了她一下，看看四周没人，她压低了声音：“那是她们自作主张，别人跟我提了一嘴，我想着楚绍明年就毕业了，没把话说死，我哪知道她们来的这么快！”
韩奶奶板着脸，她想竖起自己作为大家长的威风，然而说出的话，实在是没有任何尊严。
“酒酒乖，别告诉楚绍，听见没有？”
韩奶奶是多么高冷的一个老太太，能让她放下身段来哄楚酒酒，可见事态已经发展到了十万火急的程度，楚酒酒知道韩奶奶为什么这么紧张，连她也觉得，要是楚绍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跟韩奶奶闹脾气。
楚绍这个人，他从不顶撞长辈，所以他的闹脾气，就是不理人，要是像别人似的大喊大叫，一下子发泄出来，那还好一点，只是单纯的冷战的话，怨气每天一丝一缕的往外散，估计没有三四个月，这事过不去。
楚酒酒一脸的若有所思，韩奶奶看着她，心里十分焦灼，“好孩子，千万别跟楚绍说，行不行？”
转了转眼珠，楚酒酒看向韩奶奶。
一秒过后，她十分灿烂的笑起来。
韩奶奶：“……”
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
韩生义从外面回来，他没穿外套，今天外面刮大风，在风中待了一段时间，他皮肤的温度都快接近十几度了，进了屋子，韩生义先给自己泡了一壶热茶，从茶几下面拿出韩爷爷最喜欢的信阳毛尖，韩生义打开茶壶。
泡茶的中途，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都窝在长椅上的楚酒酒，秋天到了，韩奶奶给长椅加了一层毛绒垫子，楚酒酒最喜欢坐在这，因为她比较瘦小，每回她坐下去的时候，都像是整个人陷了进去。
巴掌大的小脸侧对着他，她垂下眼睛，专注的看着手里的物件，楚酒酒睫毛又长又密，像一把小刷子，每回她这么垂眸的时候，韩生义看见以后，都觉得心里暖暖的，还有些痒痒的，想碰一碰，看是什么触感。
望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韩生义的视线才转移到她手里。
“这是什么？”
放下泡了一半的茶壶，他挪到楚酒酒身边来。
楚酒酒举起手里的东西，“相机，里面没有多少胶卷了。”
这台相机有楚酒酒两个巴掌大，上面的镜头是可以伸缩的，看起来十分高级的样子。
这是别人送给韩爷爷的，进口货，听说光这一个镜头，就值好几千，韩爷爷拿回来以后，韩奶奶把它当镇宅之宝这么供着，就等过年的时候用来给大家拍全家福。楚绍老早就盯上这个相机了，可韩奶奶坚决不让任何人碰它。
用韩奶奶的话说，她信不过这群小崽子，就是温秀薇和韩生义，也不许触摸一下。
因此，看到楚酒酒拿着它，韩生义特别惊讶：“你背着奶奶把相机偷出来了？”
除了这种情况，韩生义想不到别的原因。
楚酒酒不高兴的踹了他一脚，她窝在长椅里面，脚上只穿了一双白袜子，“说什么呢，我才不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说到这，她很骄傲的扬起头，“这是我打劫来的！”
韩生义：“……”
还不如偷呢。
韩生义问她，“怎么回事，你抓到奶奶什么把柄了？”
看看，跟聪明人对话就是省事，楚酒酒拿着相机的动作一顿，紧接着，她最大幅度的伸出脖子，看了一圈，确认韩奶奶不在，她把之前那个小芬姑娘的事情告诉韩生义。
“……就是这样，韩奶奶为了让我闭嘴，别把这件事告诉楚绍，她就把相机给我了，让我玩几天。”
“可是，你现在告诉我了。”韩生义指出这一点。
楚酒酒一脸的无所谓，“我只答应了不会告诉楚绍，又没答应不会告诉你，而且，你会替韩奶奶保守秘密的，对吧，韩家老大？”
最近走动的亲戚朋友变多，好些人不知道韩生义叫什么，直接叫他韩家的老大，这称呼本来没什么特殊的，但从楚酒酒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味。
无奈的看了她一眼，韩生义摇摇头，又重新坐回到茶盘前，他悠悠的说：“我是不会告诉他的，不过，不管我告不告诉，都没什么区别。”
楚酒酒问他这话什么意思，他又不说了。
而韩生义的这句话，很快就验证了。
……
晚上，温秀薇和楚绍前后脚的回来，自行车没气了，楚绍只进来喝了一口水，然后就又出去给自行车打气。温秀薇今天穿着厚外套，却还是冻得小脸通红。
楚酒酒赶紧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温秀薇接过，心有戚戚道：“现在晚上太冷了，酒酒，你今天回去以后，记得带两件棉衣过来，就放在韩奶奶家，这样晚上来回，你都穿着外套，就不会被冻感冒了。”
楚酒酒答应了，看着她把一整杯热水都喝进去，她才皱着眉头说：“天越来越冷了，你就不能跟你师父商量一下，早回来一会儿，实在不行，你早点起，把时间都补充到早上不行吗？”
“不行，我本来就坐的是每天的首班车，再早的话，我就没法过去了。”
韩奶奶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她从自己房间出来，看见温秀薇回来了，她问他们：“楚绍呢，怎么没看见他？”
温秀薇：“在外面给自行车打气，等他打完，就进来了。”
一听这话，韩奶奶转身就走，又回了自己的房间，而且这回，连门都关上了。
温秀薇：“……？？？”
他俩回来的晚，其他人吃饭又早，所以每次，韩奶奶都是把饭菜提前分出一部分，放在锅里一直热着，等他俩回来，再把饭菜拿出来。他们吃的时候，其他人就在一旁坐着，问问他们今天过得如何，有没有新鲜事。
这些事情，韩奶奶每天都是亲自张罗的，今天这么反常，温秀薇不禁问眼前的这两人，“韩奶奶怎么了，不会是病了吧？”
楚酒酒：“嗯呐，病了，得了一种叫做心虚的病。”
温秀薇茫然的看着她：“什么意思？”
韩生义看她张嘴，就想把她拦下来，然而楚酒酒话痨那么多年，岂是韩生义可以拦下来的，叭叭一顿，像是之前告诉韩生义的那样，楚酒酒又把事情跟温秀薇说了一遍。
韩生义在一旁默默看着，发现温秀薇的脸色变化以后，他就若无其事的走开了。
这种时候，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
楚酒酒告诉韩生义，确实是八卦之心烧得太旺，让她控制不住她自己，可温秀薇回来的时候，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那股兴奋劲早就消失了。现在的她把这件事告诉温秀薇，是想借这件事，让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楚绍已经成熟了，而且在外面的小姐姐眼里，他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香饽饽！
楚酒酒说完以后，也叮嘱温秀薇，让她别告诉楚绍，温秀薇抿着唇，过了好几秒，才生硬的嗯了一声。
看着温秀薇的表情，楚酒酒觉得有点奇怪，这反应似乎不对啊，没有惊讶，没有思考，倒是有点……有点生气？
楚酒酒懵了，恰好这时候，楚绍走了进来。
“薇……”刚发出一个音节，她的后衣领被韩生义拽住，他一手端着果盘，一手拽着楚酒酒。
“先让他们吃饭，你最爱的节目开始了，快看吧。”
楚绍毫无所觉，他洗了手，再出来，就自动坐到了饭桌前，本来热闹的饭桌就剩下他和温秀薇两个人，楚绍有点不习惯，他伸着脖子找其他人都去哪了，突然，咣当一声，自己面前摔下一个饭碗。
里面盛了满满一大碗的米饭，因为够沉，所以即使温秀薇没有好好的放，它也只是晃了几下，然后就好好的站在桌子上了。
楚绍愣愣的抬着头，温秀薇却不看他，坐下去，运了一口气，她才端起自己的碗，快速的扒拉起来。
连老师说的让她减肥的事都忘了，就想快点吃完。
楚绍一头雾水，楚酒酒也是一头雾水，在感情方面缺根少弦，这可能是楚家人出厂的标配，楚酒酒连温秀薇今天被老师毒打一顿所以心情不好这种剧情都猜到了，就是猜不到她心情不好，是因为楚绍。
楚酒酒刚才说的时候，只说了今天有个老太太带着女孩上门让楚绍相亲，还没说这件事是那个老太太自作主张，因为怕楚绍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楚酒酒就先捡着要紧的说，她哪知道，她这故事顺序一错乱，对楚绍来说，就是要命了。
……
温秀薇很生气，她觉得楚绍是个脚踩两只船的大渣男，因为太生气了，所以她心里的情绪，也展现到了脸上，等她吃完一半的饭，咀嚼的速度慢下来以后，她脑子也就渐渐的清醒了。
楚绍不是这种人，哪怕他是这种人，也不敢做的这么明目张胆。
所以，应该是有误会。
局外人的重点会在究竟有什么误会上面，可作为局中人，温秀薇满脑子都是楚酒酒刚才说的话。
“好像是韩奶奶老姐妹的侄孙女，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委主席的老婆，她不是总跟韩奶奶一起打牌嘛。”
“我也没问太多，小芬姐姐比较害羞，她只告诉我，她爸是中学校长。”
亲戚是主席，父亲是校长，虽然没见过那个女孩是什么模样，但有这两句，已经够了。
人家有背景，有家庭，不像她似的，赤条条一人，从头到脚，两袖清风。
温秀薇越想情绪越低迷，她夹起几粒米饭，味同嚼蜡的放进嘴里，然后顿了顿，她放下饭碗，“我吃饱了，今天有点困，我先回去睡觉了。”
前面她吃得快，也吃得多，所以只看饭量，大家也看不出她有什么变化，楚酒酒看她走的这么急，想起自己还没把相机拿出来给她看看，于是，她穿上鞋子，就要去追温秀薇，有个人比她更快，楚绍放下筷子，也不管自己连个半饱都没吃到，就快步追了出去。
楚酒酒正穿鞋的时候，楚绍已经推门走了，等她穿完鞋，她还要继续往外追，韩生义一言难尽的拉住她，“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楚酒酒听见他这句话，不禁瞪起眼睛：“我哪里添乱了？！”
韩生义：“……”
一句话，他就被楚酒酒问住了。
这种事情，只能靠自己去发现，毕竟当事人没有告知大家的意思，他也不能私底下替他们传，再说了，楚酒酒还是个小姑娘，她跟一张白纸差不多，要是让韩生义来给她讲，这两人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样的关系，韩生义总有一种诡异的负罪感，好像干了什么坏事一样。
里面的楚酒酒和韩生义互相扯皮，一个不停的追问，另一个又不停的打太极，这场战争势均力敌，拼的就是耐性，很可惜，楚酒酒的耐性，远不敌韩生义。
……
外面的温秀薇走得很急，她一心就想快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连脚下有个石子都没看见，左脚突然打滑，惯性的作用让她往地上摔去，这要是真的摔了，她的膝盖一定会破皮。
就在她即将和大地进行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五指像钳子一样，牢牢的扣在她纤细的胳膊上，肌肉绷紧，楚绍稍微一用力，就把她提了起来，从失重再到重新站稳，总共连一秒的时间都不到。
确定她没事了，楚绍就把她放开了，绕到温秀薇前面，楚绍问她：“你今天怎么了？”
温秀薇惊魂未定，看到楚绍这个无辜又不解的表情，温秀薇又开始不高兴了，然而她自己也知道，她迁怒的毫无缘由。
这种状态，她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了，阴晴不定，情绪变化的特别快，而且每一次，都是因为楚绍。他跟自己说一句暖心的话，自己就能高兴一个上午，可要是他惹了自己，自己也能不高兴一整天。
温秀薇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候，她这辈子，都在努力的不让其他人的行为和言语影响到自己，可现在，十来年的坚持，也抵挡不住一个楚绍的野蛮闯入。
她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沦陷的更深。
这是好事吗？
温秀薇不确定，非常不确定。
她长得柔弱，不代表她性格也柔弱，总是被陌生人的目光物化，温秀薇最讨厌的，就是变成他们恶意揣测的那个样子。她是独立自主的女性，她绝不要依靠男人活着，更不愿意在其他男人的一念之间，寻求自己喘息的机会。
楚绍问出那句话很久了，温秀薇却总是一声不吭的，明明回来的时候还没这样，直到走进韩家，她才突然变脸。
想到自己进门时看到的样子，楚绍试探的问：“是不是酒酒跟你说什么了？”
楚绍有点忐忑，楚酒酒口无遮拦不是一天两天了，虽说除了四年前口误叫了一声奶奶，在那以后，楚酒酒就没再犯过这样的错误。但万一呢，万一她今天格外兴奋，就把自己暴露了呢。
楚绍的肤色是小麦色，以前总在田里待着，显得他特别黑，最近这一年的学校生活，把他养回来了，现在就是很健康的浅铜色。这样的他，不笑的时候，总是显得很有威严。
温秀薇听到他的问话，她抬起眼睛，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以后想做什么？”
楚绍怔了怔，他没问其他的，沉默片刻之后，他就实话实说道：“我想做工程师。”
“哪种工程师？”
楚绍：“机械工程师。”
温秀薇望着他，“再具体一点呢？”
温秀薇鲜少有这么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时候，楚绍顿了顿，没有多少犹豫的回答：“军工方面，大型武器，我想设计这样的东西。”
这句话他连楚立强都没告诉，因为他觉得以他现在的水平和年龄，说出来以后，只会让人笑话，大家都相信他可以走上这条路，却没几个人相信他真的能走的那么深。
温秀薇的神情动了动，她也是第一次听到楚绍说这些，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
仰起头，她对楚绍说：“你会做到的。”
被喜欢的人这样看着，而且她的语气那么平静又笃定，是个男人都忍不住心潮澎湃，楚绍眸中的光闪了闪，他向前迈出一步，还想再说点什么，突然，温秀薇又开口了。
“可是，这条路不好走，如果只靠你一个人，也许你会走很多弯路，浪费很多时间。”
楚绍抬起的脚又落了回去，听着温秀薇的话，他没有立刻动弹，而是不动声色的问：“所以呢？”
“所以……”温秀薇垂下了脑袋，秋风很冷，不止吹在她身上，还吹在她心上，“所以，你需要一个能帮得上你的女孩，就算在事业上帮不了你，她的家庭，还有她本人，都应该是无忧无虑的，这样，你才能专心致志的去做你想做的事。”
楚绍没怎么听懂，他皱了皱眉，一时没有开口。
而温秀薇低着头，看到刚才那颗差点绊倒她的石子，她想把它踹出去，可又提不起踹它的力气。
接下来的话，对温秀薇来说很难，她用了好长的时间，才艰难的把它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直面自己最致命的缺点，果然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
“我没有家，没有背景，什么都没有，就这样，我还有个比登天都难的明星梦，我不想放弃我的梦想，我更不想让你放弃你的……”
说到这，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不想让楚绍看出来，所以，她拼命的把想哭的冲动压下去，缓了两秒，她才继续往下说：“我和你……”
我和你是一路人，可咱们的道路，是两条平行线，强行走到一起去，大概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她想说的是这些，然而楚绍听出了她接下来的意思，他拧着眉，打断了她。
“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帮我，我想和你结婚，不是想和你的家庭、你的背景结婚，成家是两个人的事情，互相扶持，才称得上是风雨同舟。不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哪怕你现在决定再也不拍戏了，我也举双手赞成。”
顿了顿，楚绍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有一种他在很用力的说的感觉，他的语气慎重且严肃，让人没法生出一丝一毫的怀疑。
“我愿意用我的一生支撑你，我的梦想是为了国家更强大，而我往后的生命和光阴，都只为了你。”
温秀薇愣愣的看着他，这个年代没有告白，没有恋爱，当两个男女正式确立关系的时候，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就要迈入婚姻的殿堂了。
她和楚绍从没说过未来的事情，楚绍也从没提到结婚两个字，今天大概是被她逼的不行，生怕她再次拒绝自己，就只好把这件事提了出来。
往常温秀薇总是容易害羞，可今天，看着楚绍无比认真的表情，所有扭捏和羞赧，都从温秀薇的心中消失了。楚绍在向她表明自己的决心，那么，她也应该用同样的态度回复过去。
心脏跳得极快，温秀薇都听不见呼号的风声了，可是她的眼神仍然清明，她的声音，也依然很稳。
“楚绍……”
“如果，我是说如果，等你高中毕业以后，你的想法还是没有变，那我们就……”
沉默一瞬，温秀薇的神色变得坚定，甚至有一种豁出去的感觉：“那我们就一起商量结婚的事吧。”

第110章
这天晚上，楚绍没出息的失眠了。
……
毛头小子人生第一回 恋爱，不失个眠，都没有恋爱的仪式感。
温秀薇最后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内反复播放，楚绍想着想着，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脑速有多快，等他察觉的时候，他已经脑补到自己孩子结婚那天，人到中年的楚酒酒送来一个真正青花瓷古董的画面了。
……
再想下去，他就要把自己和温秀薇的合葬墓地点都想出来了。不行，睡觉睡觉，他是男人，不可以这么没见过世面。
虽然这么说了，但等他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还是把楚酒酒吓了一大跳。
“你昨天干什么了，跑四川去跟大熊猫学习熬夜经验了？”
楚绍：“……你怎么话这么多，赶紧吃，吃完去学校。”
楚酒酒觉得他有问题，不禁狐疑的看着他，可还没等她看出什么来，一旁的温秀薇敲了敲桌子，“怎么还不吃？再不吃，我就收走了。”
一听这话，楚酒酒赶紧低下头，继续喝碗里的皮蛋瘦肉粥。
薇薇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不过她以前一直觉得皮蛋瘦肉粥麻烦，不愿意在早上做，今天怎么转性了？
……
答案就在眼前，可楚酒酒就是视而不见，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韩生义吃完早饭，就在路口的路灯下等他们，看见楚绍脸上的两个黑眼圈，他微微一挑眉，上下把楚绍打量了一遍，然后又看看远处对他们笑着说再见的温秀薇，韩生义的神情变得了然。
他懂了，但他什么都不说。
就让小笨蛋继续蒙在鼓里吧。
今天有测验，和其他学生不一样，考试的日子，是楚酒酒最开心的日子，因为她可以提前交卷，交完卷子，她就可以随意的玩了。
把卷子交上去，老师不让她继续待在教室里，于是，她飞快的跑出了教室。
整个年级都鸦雀无声，其他年级要么是考试，要么就上课，除了教学楼，其他地方都是杳无人烟，楚酒酒在外面转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她脚步一转，去了韩生义的班级。
他们班正在上课，楚绍昨天没睡觉，此时正撑着课桌无精打采，韩生义坐在靠窗的后排，他望着黑板，倒是看得挺认真的。
楚酒酒站在后门，她没出声，但韩生义好像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很快，他就把视线挪了过来。
被发现了，楚酒酒也不躲，她扬起手，开心的跟韩生义挥了挥，望着她，韩生义也笑了起来。
下一秒，前面讲课的老师怒道：“我讲课有什么好笑的？！韩生义，出去站着！”
楚酒酒：“……”
等韩生义出来以后，楚酒酒垂头丧气的站在他旁边，陪他一起罚站，“我错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的问题。”韩生义温声说道。
楚酒酒叹了口气，她抬起头，小声跟韩生义说：“我还以为好学生是不会被罚站的，在我们班，老师就算看见我跟齐宝珠传纸条，也不会管我。”
韩生义不置可否：“每个老师教学方法不一样，有些眼里揉不得沙子，有些得过且过，不愿意跟学生计较。”
楚酒酒赞同的点了点头，“那我们今天早点去食堂吧，正好，老师把你赶出来了，咱们早到的话，食堂阿姨给的饭还多一些。”
韩生义：“楚绍怎么办？”
楚酒酒：“不管他，谁让他没被赶出来呢。”
韩生义：“……”
楚酒酒就是随口一说，等到了食堂，她还是一人挑起给两人打饭的大梁，等楚绍拿着饭盒过来的时候，他都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楚酒酒就一个饭盒，她是怎么打了这么多饭菜的？
这问题根本没有问的必要，还能怎么办，肯定是用楚酒酒百试不爽的可爱攻势啊~
只要朝对方眨眨眼，不管是想多要一块肉，还是让对方把饭盒的盖借给自己，那都是手拿把攥的事，三人坐在一起，对面的两个男生风卷残云，很快就把饭吃完了，楚绍照例要去跟同学打球，韩生义则清洗他们三个人的饭盒。这活他跟楚绍都是轮着干，楚酒酒不喜欢手上沾油，从来都是歇着。
站在学校的水龙头边上，楚酒酒捡起地上的一片银杏叶，秋天了，银杏叶已经变成了金黄色，这一片很完整，楚酒酒小心翼翼的放在手心里，她举起来，给韩生义看。
“这个可以带回去做书签吗？”
现在人们的书签，基本都是用落叶和花瓣做的，人民群众的智慧都是无穷的，一片小小的叶子，被他们鼓捣几下，就可以维持好长一段时间的原样，如果用的小心些，用一年都不是问题。
韩生义一边刷饭盒，一边垂眸看她掌心里的银杏。
“太硬了，不好弄，就这么拿回去，别夹在太厚的书里，应该也能用。”
这么一听，楚酒酒就改主意了，“算了，压碎怎么办，还是带回去当个纪念品吧。”
韩生义手上还湿着，他两边的袖子都卷了起来，露出清瘦又线条分明的胳膊，他转过头，问楚酒酒：“学校里捡的，也算是纪念品？”
楚酒酒：“当然，等我回去以后，我就写一张纸条，跟这片叶子放在一起。就写，1974年秋，校园漫步留念。”
韩生义促狭的笑了一声，拆台道：“应该是1974年秋，校园洗饭盒留念。”
楚酒酒：“……”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有文艺细胞。
楚酒酒刚想抨击他两句，就见旁边走过来几个女生，她们一起来的，手里都拿着各自的饭盒，几个人一同行动，总是更为引人注目一些，楚酒酒看见她们，就没再开口。
私底下随便他们怎么打闹，但如果有外人在，楚酒酒绝不会在他们面前落韩生义的面子。
只是这样乐趣没了，楚酒酒就不想再待在这了，她小声跟旁边的韩生义说：“洗完咱们就回去吧，外面冷，不想溜达了。”
吃完饭溜达一段路，这样可以消化胃中的食物，自从楚酒酒闹了胃病，韩生义就雷打不动的贯彻着这个习惯，见她想偷懒，韩生义眼皮都不抬，“不行。”
楚酒酒：“可是真的好冷……”
韩生义：“我把我的外套给你。”
楚酒酒：“那你冻着了怎么办？”
韩生义扭过头，对她温润一笑，“没关系，我有浩然正气。”
楚酒酒：“……”
她就说过这么一回，韩生义记下了，一到冬天，就拿这句话取笑她。
她闭嘴了，不再吭声，旁边的几个女生，却还在偷偷的看韩生义。
这几个女生里，绝大多数都是想悄悄看帅哥，只有一个人，是在看帅哥，和帅哥身边的楚酒酒。
韩半天望着韩生义，他们很多年没见了，小时候韩生义就是个好看的孩子，没想到，长大以后，他长得更加夺目。
周围这些女孩子都是韩半天的同学，看见她们隐隐激动的模样，韩半天突然有种骄傲和得意的感觉，毕竟，这是她哥哥，韩生义家里没有兄弟姐妹，那自己这个堂妹，不就相当于是他的亲妹妹吗。
开学这么久，韩继彬早就跟韩半天说过，要是在学校里看见韩生义，记得跟他打个招呼，还有，要是看不见，她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找。
韩继彬说的话，韩半天总是照做，即使有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韩继彬这么吩咐的意义在哪里。望着韩生义的侧脸，韩半天突然往他身边走去，她手里还拿着自己的饭盒，这饭盒是机关单位专用的，只要拿着这个饭盒，大家就知道，她是干部家庭的子女。
见她要过去，旁边的女生连忙拽住她，小声的让她回来，韩半天却抽出了自己的袖子，然后十分熟络的叫道：“大哥！”
听到她这声喊，周围人全都诧异的看了过来，其中也包括楚酒酒。
韩生义其实早就看见她了，他不是楚绍，离家以后就记不清叔伯家的孩子了，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校园里碰见韩半天，只是以前，韩半天没看见他而已。
恰好，他洗完了最后一个饭盒，把三个饭盒摞在一起，放到身边的楚酒酒手里，韩生义再度转过身，看向仍旧在等他回应的韩半天。
笑了笑，他问：“你是谁？”
韩半天一愣，她没想到韩生义会说出这几个字，毕竟看他刚才的反应，他一点都不惊讶，应该是记得自己的。
“我……我是半天啊，你的妹妹，韩半天。”
轻轻眨眼，韩生义似乎想起了什么，紧跟着，他脸上的笑容大了一些。
韩半天还以为他要认自己了，眼睛一亮，然后，她就听韩生义说道：“抱歉，我没有妹妹，我们先走了，这位同学，再见。”
说完，他用已经被风吹干的手背碰了一下楚酒酒的肩膀，示意她往前走，楚酒酒连忙照做，只是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
韩半天难堪的站在原地，旁边的同学都围过来，见她一副快哭了的模样，也不知道在跟她说些什么。

第111章
韩半天这个人，楚酒酒早就听说过她，那还是在青竹村的时候，偶尔韩爷爷和韩奶奶聊天，会说到身在首都的亲人，比起其他名字，韩半天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率更高一点。
但她一直都不知道韩半天的年纪和长相，今天见到，她才发现，这人跟自己年纪差不多。
回去的路上，韩生义跟她讲韩半天的事情。
“韩继彬一共有四个孩子，老大比我大四岁，但是在我出生前，他得了一场病，烧了三天，最后没救活，就没了。老二是韩半天，她跟你同岁，比你大半年，老三是个男孩，比我小五岁，老四是我们下放之后才有的，我没见过，听说也是个男孩。”
楚酒酒问：“你听谁说的？”
韩继彬和韩家的关系那么尴尬，肯定不是韩爷爷和韩奶奶告诉他的。
韩生义也没瞒着她，“江小五的爸爸以前和韩继彬是同事，他听他爸爸说的，然后告诉了我。”
江小五，江家人，听这排号，就知道江家人丁兴旺。
江小五就是韩生义那群“圈内朋友”里的一员，楚酒酒想起一张略显精明的脸，然后点了点头，“他跟你说这个，是不是想跟你打听，你们家对韩继彬以后的态度？”
韩生义听了，不禁看了楚酒酒一眼，发现她只是纯粹好奇这个问题，而不是在判断江小五这人的优劣与可信度，韩生义不怎么清晰的笑了一声。
“也许吧，谁知道呢，我家的态度是由我爷爷决定的，跟我打听，没有任何用处，我想，他应该也清楚这一点。”
楚酒酒小声反驳他，“谁说的，你也是韩家人啊，我们家，楚绍的态度，就代表了我们全家的态度，你是韩家唯一的小辈，他们巴结不上韩爷爷，自然就会来巴结你了。”
这种情况不少见。楚绍身边那么多陪他打球的人，那些人真的全都喜欢打球吗？其实有好一部分，他们就是想跟楚绍搞好关系，这样以后需要帮忙的时候，还能跟楚绍说两句话。
楚绍知道这一点，却不在意，他就是打个球而已，又不会跟别人说多少话，至于帮忙的事情，真的关系好，他不会袖手旁观，要是关系一般，他也不会羞于说出拒绝的话。
楚绍才不在乎别人会不会没面子，不论到什么时候，谁的面前，他都是有一说一、实话实说。
找楚绍的人多，找楚酒酒的人也不少，楚绍没心没肺，只要对方会打球，他就全都来者不拒，而楚酒酒，她在这方面很挑剔。
只是普通的说两句话，不管对方抱有什么样的目的，楚酒酒都不会在乎，但要是对方向她展示好感，展示的过了头，一心想跟她当朋友，那她就要好好筛选一下了。
她不喜欢自己身边出现任何有心之徒，即使对方不会给她造成任何损失和麻烦。
……
韩半天在这里上学，楚月也在这里上学，她们俩到底是来上学，还是来走亲戚的，楚酒酒想不通。人心难测，跟韩生义聊的多了，她就有种全世界都在算计或者即将算计的错觉，韩生义倒不是有被迫害妄想，他说的话都有道理，也很真实，可就是因为太真实了，她才不想听。
她的脑子就这么大，百分之九十九用来存储记忆，剩下的百分之一，用来应付日常生活，看的书多了，她需要计算和处理的信息也越来越多，在这种情况下，她只想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傻白甜，至于揣摩人心这种事，还是交给韩生义和楚绍吧。
韩家的事，她以前经常插手，可她也发现了，就算她插手，其实也收获不了什么效果。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清官难断家务事，她尽到自己的心就行了，再掺和下去，就有搅局的嫌疑了。
年龄越大，楚酒酒脑子越清醒，一时冲动的行为每年都在逐渐的减少，说起来，这还要感谢齐宝珠。
齐宝珠不说话则已，一说话，楚酒酒就能察觉到，她其实是个心思很细腻、想法也很成熟的人，再加上，她还是个慢性子，楚酒酒每天被她耳濡目染，慢慢的，她的性子也稳重了许多。
她今天刚跟齐宝珠约好了周六去香山看红叶，回到家，马所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说是最近又忙的不行，希望她周末的时候可以过来帮一帮。
周六要爬山，周日要去聂家吃饭，聂叔叔过生日，聂婶婶上个月就告诉他们，要请他们所有人大吃一顿。没办法，楚酒酒只能拒绝马所长，马所长也习惯楚酒酒这个大忙人了，他又问，那下周呢？
下周没有特殊情况，楚酒酒想了想，告诉他，要是没事情，她就过去。
怎么可能没事情，每个周末，楚酒酒的安排都是满满当当，不过想起自己也有一段日子没见过研究所的叔叔伯伯们了，楚酒酒就把周日的安排，全都挪到了周六，然后周日的一大早，她就背着书包去四合院了。
到了以后，她才发现四合院没人，来到汪家，借用了一下电话，楚酒酒这才得知，研究所的同事们分散在各处，都有自己的任务，马所长和两个同事如今正在文物档案馆找古籍。
楚酒酒转道去了文物档案馆，她到的时候是上午八点，马所长亲自出来接她，等进去以后，她就帮其他同事飞快的找有关语句，这种事她已经做得得心应手了，她一个人，就相当于一台超级计算机，看的周围人不停咋舌。
在楚酒酒中途休息的时候，有些人捧着书过来，厚着脸皮让她也帮自己找一下，楚酒酒看着那本大词典一样厚度的书就犯怵，她怕自己再看吐一回，马所长发现了她的为难，立刻把那人轰走了。
别看马所长在外面寂寂无名，可在这里，他是一个研究所的所长，除非档案馆馆长出来，不然，这里的人都得听他的话。
平时马所长要是出外勤，中午基本就不吃饭了，其他同事也是如此，但今天楚酒酒在，想起她上回因为给自己帮忙，累得病了两天的事情，一到十二点，马所长就打发两个研究员出去买饭。
附近的国营饭店在两公里以外，这俩研究员还没有自行车，等他们回来，估计得一点了。
档案馆如今是百废待兴的状态，桌椅不多，而研究员们懒得跑来跑去，基本都是在书架旁边席地而坐。既然是午休了，楚酒酒就不再看那些晦涩难懂的古籍，而是抽出一本五十年代的报纸合集，随意的翻了翻。
这合集是由一页页报纸装订起来的，非常大，上面的内容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楚酒酒看着上面具有年代感的文字和口号，感觉挺新鲜。
马所长也坐在她旁边，两人都在看书，同时，也会聊聊天。
“别以为现在这里的书算多，搁以前，这里的藏书连一半都没到。”
楚酒酒问：“那剩下的一半去哪了？”
马所长沉默一瞬：“不知道，可能藏到更深的地方去了。”
文物和孤本被毁，普通人其实理解不了这代表着什么，只有从事这一行业的人员，才会有痛不欲生的感觉，他们宁愿自己死了，都不愿意这些宝物损失一个。
楚酒酒感觉到马所长的情绪不对，她就默默闭嘴了，又翻过一页手中的报纸，那边，马所长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他扭头看向楚酒酒，瘦弱的小姑娘摊开一整本的报纸合集，正认真的看着上面的内容。她还是长得很幼小，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长大。
马所长有些殷切，因为他知道，楚酒酒是天生的好苗子，等她长大了，她就能正式加入他们的团队了，以她的天分，别说给自己接班，就是给整个历史社科院接班都行。
就是有这样的想法，马所长才觉得，让楚酒酒去上学，这就是暴殄天物！
有这些时间，她能学多少历史知识啊。
马所长不敢跟楚立强叫板，但他能悄悄的影响一下楚酒酒，让她自己往这条路上偏移。
看看周围，发现没别人，马所长轻咳一声，他问楚酒酒：“总看书，酒酒是不是觉得有点枯燥，要不，你也试试，写一篇论文出来？”
楚酒酒翻报纸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惊愕的看着马所长：“写论文？我？”
马所长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是啊，你现在看了那么多书，记住了这么多知识，可是，记住，不是咱们学习的目标，真正的学会、吃透，还有根据这些知识，分析、总结出新的知识，这才是最终目的。”
“可是……”楚酒酒懵然的看着他，“我还在上学啊，我才高二，我写论文，能有人看吗？”
马所长笑了笑，“如果你写的笼统，假大空，那肯定没人看，但如果你写的言之有物，哪怕只有一句话是精髓，哪怕整个论点是最浅薄的东西，大家也会认可的。”
楚酒酒：“……听起来好难。”
看她想打退堂鼓，马所长赶紧劝说：“不难，写论文说起来，有一堆的格式和要求要遵守，其实，只要摆事实，然后再说你想说的话就可以了。酒酒啊，你的脑子，就是一个看不见的档案馆，你也不想一直停留在帮其他人找有用东西这个阶段，对吧？写一篇你自己的论文，试着总结你看到过的东西，对你只会有好处。”
“别人的话，你复述再多遍，那还是别人的话，可你要是能说出自己的话，那就不一样了。你已经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了，可不能因为恐高，就趴下去。”
楚酒酒望着他，纠结一会儿，她问马所长：“那、论文要怎么写呀？”
……
下午的时候，马所长抽出一段时间，教楚酒酒怎么写论文，临走的时候，他还帮楚酒酒在档案馆借了两本去年才发表的论文。
现在的论文都是工农兵大学生发表的，除了农业，就是政治，百分之九十都是注水文章，这两篇，马所长看了以后，觉得还算是有点东西。
他交给楚酒酒，让楚酒酒回去仿造格式，至于内容，他稍微提点了一句。
“你最近看的历史书多，就先从历史这方面入手吧，写论文切记要实话实说，绝不可以造假，还有就是，多看看报纸。”
楚酒酒茫然的问：“报纸上不都是社论吗？”
马所长笑了笑，然后对她神秘的摇了摇头，“不止，报纸上的东西，都是容易发表的东西。”
楚酒酒：“……”
她觉得这是句废话。
都能印在报纸上了，可不就是容易发表。
拿着借来的论文回家，坐在书桌前补作业的时候，楚酒酒灵光一闪，突然就明白了马所长的意思。
因为环境，马所长的世界历史研究所都关停了，现在即使开了，也是跟其他研究所合并工作，根本研究不到世界历史的东西，同理，她要是写论文，如果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还有，如果想一步登天，真真正正的让它发表的话，那她的选题，一定要贴合如今人们所关注的重点。
用铅笔敲了敲自己的脸颊，楚酒酒眼睛一亮，知道自己要写什么了。
就写近代史！
从清朝晚期到建国前期，分析封建王朝灭亡的必然性，还有列强侵略，对国家造成的深远影响。
楚酒酒始终不能忘记当初那个金瓯永固杯的事情，被抢走的东西太多了，很多人觉得战争结束，那就全都结束了，其实没有，直到几十年后，当初的国仇家恨仍然存在，而且由此引发的社会矛盾，也在激化和影响着其他方面，比如邦交、比如经商，比如别人超前领先，自己却因为休养生息，而停滞了那么多年。
马所长说了，写论文不可以夹带私货，只能说客观的话，说实话，所以，楚酒酒没有代入自己的情感，她只是将自己的想法平铺直叙，然后又指出了一些可能性。
这是她人生中写的第一篇文章，她不知道自己水平怎么样，自己看自己，也看不出什么花样来。她没告诉任何人，就闷头躲在自己屋里写，别人不知道，还以为她最近学习非常刻苦。
初稿写完以后，楚酒酒带去四合院，让马所长看了一下，马所长看完，感觉选题没问题，他就已经放心了一半，再看内容，说实话，这些年写这个的人不少。
因为这个安全啊，就是一个劲的抨击清政府呗，谁不会。
但楚酒酒抨击的同时，还往外引申了一下，尤其是对未来的思考，感觉比较新颖。
马所长本来就是研究世界史的，他对其他国家的了解更深入，来了兴趣，马所长就替她改了改，指出几个错误，还有浅薄的地方以后，楚酒酒又拿回去改了一遍。
之后再改，再再改。
……
楚酒酒从没发现马所长还是这么吹毛求疵的一个人，连用词他都要纠正，声明和说明，不都是差不多的意思，还非要她改过来。
就算现在楚酒酒会写论文了，其实她还是不懂，论文到底是什么东西，代表着什么样的学术意义，幸好，她听话，即使马所长要求再多，她也一一照做了。最后，拿着全新改版的论文，马所长在楚酒酒的名字后面，龙飞凤舞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认识这么长时间，楚酒酒一直马所长马所长的叫他，这还是第一次，她看见马所长的大名，睁大双眼，她好奇的看着马所长写的三个字。
马大虎。
……
算了，以后还是叫他马所长吧。
马所长把论文拿走了，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联系过楚酒酒，十二月，首都刚下过一场大雪，楚酒酒穿着薄毛衣，坐在一楼客厅里。今年楚立强给家里买了一个暖桌，四方桌，上面能烧水，下面有炉子，周围还有棉被盖着，听说这是从日本引进的，如今中日建交了，日本的东西，也在逐渐的往国内传。
楚酒酒一边写作业，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右边的脸颊上长了一个小小的青春痘，从去年开始，每隔一两个月，她脸上就会长一个，数量不多，但因为她白，就很显眼。
看见她长痘，温秀薇比任何人都紧张，每天都盯着她，要她不准摸，不准挤，就这么晾着，反正它自己会消失的。
等到了晚上，她就给楚酒酒敷黄瓜片，不知道是黄瓜片起作用了，还是楚酒酒天生底子好，还别说，她脸上真的没有痘印。
温秀薇青春期的时候也长过，现在已经不会再出现了，她额头接近眉毛的地方有非常浅的一个痕迹，那就是她不小心挤破留下的，这些年温秀薇一直在往眉心的位置涂护肤品，虽说痘印一直都没有彻底消失，不过，她那块的皮肤，倒是肉眼可见的吹弹可破了。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温秀薇平时很温柔，可一沾上她坚持的事情，她就会化身全家人的噩梦，楚酒酒不敢违逆，却总觉得脸上痒。不能摸痘痘，她就摸痘痘旁边的皮肤，缓解一下心里的冲动。
温秀薇出去跟关金巧吃饭了，韩生义在自己家待着，楚绍则出去扫雪了，楚立强说是晚上回来，白天要跟朋友叙叙旧，楚家就楚酒酒一个，她百无聊赖的放下笔，打了个呵欠。
望着暖桌，她开始思考，是在这睡午觉，还是去楼上睡。
她想的很认真，以至于电话响起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
浑身一抖，楚酒酒醒过神来，赶紧蹭到茶几边上，但是因为外面冷，她没有从暖桌下面出来。
拿起听筒，楚酒酒张口就是一声，“爸爸，你要回来了？”
马所长哈哈笑了起来：“虽然我很想，但我不能夺楚政委的权啊。”
楚酒酒：“……马所长，您有事吗？”
当然有事，不然平白无故的，他为什么要往楚家打电话。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第一场雪把整个紫禁城都覆盖了，京城道路上都是厚厚的积雪，各单位自发的阻止工人出来扫雪，军队也出动了，今天一早，大街小巷里全是解放军战士努力扫雪的身影。
楚立强就是首都军区的首长，不过这次扫雪没轮到他们师，所以楚立强还是清闲的。
楚绍拿着扫把，他在门口，把自己家周围一圈的雪都扫了出去，仰头看看房顶上的冰棱，楚绍不知道该不该现在敲掉。
敲了还是会再化出一根，可要是不敲，冰棱掉下来，非得给人砸出个脑震荡不可。
那还是底层的，要是砸到的是三楼的冰棱，估计就能直接送火葬场了。
楚绍眯着眼，思考一会儿，他放下扫把，准备去韩家借一根铁棍，刚转身，他就看见穿着军大衣的楚立强向自己走来。
楚立强笑呵呵的，看起来心情不错，“儿子，干什么去？”
楚绍一愣，“爸，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楚立强：“雪太深了，怕晚上回不去，我们就吃了个午饭，然后老秦就回家了，正好，我也不想在外面待太长时间。”
说完，楚立强又问：“酒酒呢，还有秀薇，她回来了么？”
楚绍刚要回答，被楚立强念叨的某个人就从家里冲了出来。
楚酒酒连鞋都没换，就穿着那双棉拖鞋，她跟个炮弹一样，出门就往右拐，看见她的模样，楚绍瞠目结舌，一把拽住了她的辫子。
“啊！疼！”
楚绍也是太心急了，听见她喊疼，赶紧就松了手，“还疼！你不冷啊！知道现在多少度么，你穿个毛衣就跑出来，疯了？！”
楚酒酒上身穿着一个薄毛衣，下身连外裤都没穿，就是一条秋裤，再套一条羊绒的绒裤，至于脚上，棉拖鞋一踩进雪里，很快就湿了，连带着里面的白袜子，也感受到了冰冷的湿意。
被他这么一说，楚酒酒才反应过来，她赶紧从雪水里跳起，可是，她也没回去。
后知后觉的感到冷，楚酒酒结结巴巴的说：“我、我要去韩家拿报纸，忘穿外套了，我现在就回去穿！”
说完，她又风风火火的跑了回去，穿上厚袜子，换上小皮鞋，楚酒酒随手捞了一件外套，裹上自己就往外走。
楚立强和楚绍都站在门口，看着她穿上和楚立强同款的军绿大衣，不禁都陷入了沉默。
看她那么着急，他们两个当然也要跟上，楚立强还问她：“拿报纸干什么？”
楚酒酒听到这个问题，她刷的转过头，表情十分激动，可嘴唇动了两下，她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会儿看到你们就知道了。”
最主要的，她要自己先看到，然后才能相信。
韩家楚家共用一份报纸，那就是林秘书带来的免费报，国家机关的报纸都是不收钱的，而且每天几十上百的订，各种报都有，有人看，有人不看，那些不看的，多余的，就被韩奶奶请林秘书帮忙带了回来。
韩家今天也难得，三口人全都在，大雪天，谁也没出去，韩生义今天一早起来，就把院子里的雪扫干净了，如今正和韩爷爷面对面的坐着，学泡茶。
韩奶奶不喜欢这些文艺的东西，她坐在一旁，看电视机里面的样板戏。
今天播的是沙家浜，韩奶奶听着听着，还能自己唱几句。
韩家暖和且平淡，而楚酒酒砰的一声推开门，把平淡二字推走了。
……
她飞快的跑进来，在靠墙放的斗柜上找到了林秘书送来的报纸，把上面碍事的都拿下去，找到人民日报，楚酒酒迅速的翻看，找到国内要闻板块，楚酒酒一行一行的搜罗，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史为镜，知兴替——一个高中生对全国人民发出的呼吁》。
好吧，标题里根本没有她的名字，不过再往下看，内容第一行就是“近日、XX高中二年级学生楚酒酒发表了关于XXXX的学术性论文”。
亲眼看到了，楚酒酒才终于相信了，下一秒，她从地上兴奋的蹦起来。
报纸被她甩的哗啦哗啦响，楚酒酒指着报纸上的自己说：“我上报纸了！还是人民日报，我好开心啊！爸爸爸爸，快看，还有楚绍，你们快看，楚酒酒，这里，楚！酒！酒！”
楚酒酒激动的无以复加，“是我的名字！”
人民日报，全国最权威的新闻媒体，每日印发量有几千万，看得懂字的，每天都会看报纸，而看不懂字的，会找人读报，青竹村在1971年以后，就增加了每日广播读报的节目，虽说每次都是选着读，不一定能读到这篇关于楚酒酒的文章，但楚酒酒的名字，也算是在全国范围内大面积的出现了。
以前她的名字只会出现在户籍本上，还有学校花名册上，这张报纸，是她的首秀，这是第一次，却绝不是最后一次。
如今的人民日报总共就这么几个版面，上面没有娱乐新闻，全都是关键性的新闻，这样一看，楚酒酒的名字能印上来，确实是一件令人吃惊的事。
楚绍听了，赶紧把报纸拿过来：“给我看看。”
其他人都围过来了，连韩爷爷和韩奶奶都加快了步子，看到楚酒酒的名字以后，大家全都惊呆了。
楚绍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呼吁全国人民了？”
韩奶奶：“嚯！好大的版面，这要是换成豆腐，能有一斤大小。”
楚立强：“哈哈哈哈，没想到，我们家第一个上报纸的人是酒酒，好好好，酒酒，想要什么奖励，爸爸都给你买！”
韩爷爷：“酒酒厉害呦！后生可畏！”
这四个人都在夸她，而韩生义，他从楚绍手里把报纸拿过来，快速看完了整篇报道，然后，他问出了大家还么意识到、却都想知道的问题，“你发表论文了？”
最开始的高兴劲过去，楚酒酒觉得自己太夸张了，此时正不好意思着呢，她脸颊红扑扑的，声音低了下来，可是里面浓浓的骄傲和开心，还是压不下去，“我上个月就写完了，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发表，我就没告诉你们。刚才马所长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昨天就发表了，然后有个特约评论员看见，就用我的论文，写了一篇新闻社论。”
确实，报纸上的这篇文章，并不是一味的夸赞楚酒酒，它只是根据楚酒酒论文的结论，发出自己的讨论和倡议，楚酒酒不知道，这时候报纸上的内容都是有授意的，可不是那个评论员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是上面的领导想让大家看到什么，他才能说什么。
由此可见，楚酒酒的那篇论文，绝不仅仅是评论员看见了，很可能，连上面的领导都看见了。
韩爷爷脸上的笑容更深，他走过来，摸了摸楚酒酒的头，“酒酒真是一块小金子，走到哪，都能发光。”
楚酒酒扭了扭身子，腼腆的笑起来，韩奶奶在一旁拍了拍手，“行了，晚上我不做饭了，咱们全家出去吃，给酒酒庆功！”
韩奶奶一呼百应，晚饭就这么有着落了，可是，楚酒酒不想让韩奶奶用一顿饭把自己打发走。
蹭到韩奶奶身边，楚酒酒谄媚的抱住韩奶奶的胳膊，“奶奶~”
有事奶奶，无事韩奶奶，明知道她是个小没良心的，可韩奶奶还就心甘情愿被她哄着。
板起脸，韩奶奶没给她好脸色，“又干什么，直接说。”
楚酒酒笑：“你看，我连报纸都上了，你不应该给我一点奖励嘛，那个相机，你都拿回去好长时间了……”
韩奶奶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楚酒酒不气馁，她睁大自己的眼睛，然后对她眨了眨。
绷不下去了，韩奶奶一秒破功，笑骂道：“就你心眼多，去我房间拿吧，周一给我还回来，别摔坏了！”
说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楚酒酒已经跑远了，冲进韩奶奶房间之前，她喊道：“没问题，我最小心了，你就放心吧！”
韩奶奶：“……”
就你这样，谁放心的下来。
摇摇头，韩奶奶却没改变主意，她是宝贝这个相机，可她更宝贝楚酒酒，孩子得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成就，就想玩两天相机而已，她当然要成全，就算她想把这个相机要走，韩奶奶都不会拒绝的。
……
温秀薇是下午三点多回来的，到了家，她刚进门，还没换鞋呢，就听到楚立强在客厅跟别人打电话。
“哈哈哈，您说的太夸张了，她那么小，怎么可能。”
楚立强对家人说话，和对首长战友说话，以及对表面朋友们说话，语气都是不一样的，此时的他打官腔，尤其是那哈哈哈的笑声，既威严、又客套，一看就是在跟那些官场上的人打交道。
温秀薇本想跟大家打招呼，闻言，她不出声了，默默换好拖鞋，她走到楚绍身边，小声的问他：“楚叔叔在跟谁打电话，他说谁呢，你还是酒酒？”
楚绍看了一眼楚立强，一下午了，家里的电话就没停过，而楚立强百接不厌，每一个，他都要跟人家说上好长时间，他家这个月的通信费和电费，肯定要超支了。
心里有点看不上楚立强这个模样，但要说起来，楚绍其实也想炫耀，只可惜，他的朋友们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青年，不仅没电话，人家也不怎么看报纸。
有些惋惜的转过头，他告诉温秀薇：“酒酒瞒着咱们，写了一篇论文，论文发表了，人民日报还登了她的名字，说她是有志向、有想法的进步学生，是一名优秀的共青团员，别人看见报纸，就给我爸打电话，这都已经是第七个了。”
温秀薇瞪大双眼：“酒酒上报纸了？！”
楚绍点点头，“我也没想到，她闷不吭声的，说什么怕失败，不想没面子，所以就没告诉咱们。”
温秀薇相当震惊，她进来的时候，神情是有些沉闷的，此刻，她把自己想说什么都忘了，赶紧让楚绍把报纸拿给她看看，然而楚绍摊手，他说报纸被韩奶奶留下了，她要把那篇文章剪下来，弄个相框装裱起来。两家就这么一份报纸，她只能去韩家看。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去多买几张，真是服了你们，就没一个人想到再去买几份报纸？这可是酒酒第一次上啊，家里只有一份怎么行。”
说完，温秀薇就赶紧出去了，知道她是要去买报纸，楚绍摸摸自己的鼻子，连忙跟她一起出去。
男孩子对这种事，就是没有女孩子细心啊，他们看过就看过了，可是只有韩奶奶和温秀薇才能想到，多买几份报纸，存起来当做收藏。
楚绍好像忘了，楚酒酒也是女孩子，但她本人，都没想到这个事情。
……
这可能就是个体差异吧。
不管下多大的雨，多大的雪，邮局总是风雨无阻的为人们敞开大门，温秀薇跑过来，把剩下的报纸全都包了，邮局的工作人员头一回看见包圆报纸的，不禁问了她一句：“同志，你买这么多报纸干什么？”
说完，看了一眼温秀薇精致的长相，他不禁在心里嘀咕，不会是拿回去当手纸吧？
温秀薇正看着别人把报纸都数出来，听见这话，她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也没什么，我妹妹前些日子写了一篇论文，发表以后，人民日报的评论员看见，觉得她写得不错，就又写了一篇文章夸她，喏，高中生的呼吁，这说的就是我妹妹。”
工作人员瞪大双眼，对着温秀薇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刚才是公事公办，现在是羡慕热情。
“真的啊！这么说，你妹妹还是高中生，这么小就能上报纸了，哎呀，是小劳模吗？”
报纸隔段时间就会选出一个年纪小的榜样来号召大家学习，这也是很平常的事情，不过，楚酒酒并不是这一类。
轻轻一笑，温秀薇仍然是刚才宠辱不惊的样子，“不是，她每天都上学，不劳动，哪称得上是劳模。她今年才十四，也就是在国家历史研究所，当个挂名的一级助理，然后跟着那些研究员，学习了一段时间，就写了一篇论文。”
说到这，温秀薇还摇了摇头，“她写论文都不告诉我们，就自己偷偷写，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上报纸呢。”
工作人员：“……”
你的凡尔赛，我听出来了。
楚绍在一旁，看着温秀薇这样，他很想笑，笑她和平时不一样的行为，笑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
自家人做出了成就，每个人都与有荣焉，就像前段时间，只要有人问起，楚酒酒就要把温秀薇演过电影的事情拿出来说一遍一样。
晚上，大家一起去常吃的那家酒楼，连齐家都来了，齐宝珠的爸爸在报纸上看到了楚酒酒的名字，一开始还怀疑是重名，等打电话过来，才知道真的是楚立强家的楚酒酒，他觉得，恭喜恭喜就算了，但是齐首长听到以后，非要带着全家人加入他们的饭局。
齐首长强势加入，有两个人很不开心，一个是楚立强，一个是韩爷爷。
不过，今天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他们不想在讨厌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找了一个大包间，多加了几把椅子，大家全部围坐在一桌，不管是哪家人，都吃的非常开心。
今天的楚酒酒，满心都是为自己旗开得胜而庆贺，她并不知道她写的这篇论文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她也不知道，就是因为她的这篇论文出现，上面再度重视起历史研究院这个一直落灰的科学部门，她更不知道，蝴蝶的翅膀再度扇动，一点微风出现在大环境之中，“有用的知识分子”几个字开始频繁见报，那些原本要再等上一两年才能被平反的人们，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冬天的大雪纷飞，可厚厚的积雪带来的不仅仅是一时严寒，它们保护了精疲力竭的大地，滋养了静静蛰伏的生机，当雪花不见，春风再起的时候，就是百花再次争奇斗艳、闪耀绽放的时候。
不远了，这一年已经接近尾声，1975年，也马上就到了。

第112章
首都的这场大雪纷纷扬扬，下了连续三天。
白天的时候天晴云朗，可一到了晚上，鹅毛般的大雪就从空中飘下来了，楚酒酒这回算是体验过什么叫真正的大雪封城了。
以前她还不信楚绍和韩生义的话，觉得雪再大，也不可能让城市进入半瘫痪状态，现在的首都就是这样，主干道因为有战士们的帮助，现在还能勉强通车，可住宅区，还有更偏远的农村，没人管，只能靠居民们自己的力量。
这边还没扫干净，那边又覆盖上了比脚面都高的一层，大家去不了多远的地方，就疯狂的买菜屯菜，乡镇还好说，住在乡下，人家自己就种菜，就算关上大门再也不出去，那些东西也够他们吃半年了，可是城里不行，三天一过，有些家庭就出现了断粮的现象。
好多人都心有戚戚，生怕这场雪再持续上一阵子，那菜价就不光是飞涨的问题了，而是你有钱，都买不到可以吃的菜。
幸好，老天爷没有那么残忍，第三天一到，天空中又挂上了明晃晃的太阳，云层再度透亮起来，不是雾蒙蒙的状态了，收音机的天气预报也说了，接下来的一周内，都不会再有大范围的降雪了。
暴雪让人头疼，好不容易不下了，其实也让人头疼，楚家临街，这几天他们听到过最多的声音就是出溜一声，紧跟着，一个人的惨叫响了起来。
……
现在连楚酒酒都举起铁夹子了，出去扔垃圾或者买东西，她就拿着铁夹子，随处的看看，要是地上有冰面，就给它敲碎。
除了胆大的年轻人，别人都不敢再骑自行车，生怕轮胎打滑，给自己来一个说走就走的旅行。
小孩和成年人的脑回路永远不一样，成年人担心上班迟到，小孩想的却是他们终于可以放肆的溜冰了。
什刹海的冰面冻得硬邦邦，别说人站在上面，就是把车拉过来，都碎不了，现在全首都最热闹的地方就是这，大人小孩都在冰面上嬉嬉笑笑，旁边还有热心肠的老爷爷，帮忙给大家系冰刀。
楚酒酒坐在冰面上，楚绍蹲着，用从家里拿的红绳，把刀片紧紧的绑在楚酒酒鞋上。
楚绍力气不是一般的大，感觉太紧了，她不禁皱起眉，想伸出手，给可怜的脚丫松松绑，楚绍看见她的手伸过来，眼睛都不抬，一下子就把她的手拍了回去。
楚酒酒委屈的摸着手背，“紧。”
楚绍：“紧就对了，不绑紧一点，一会儿刀片歪了，你能直接摔到湖中间去。”
楚酒酒：“……那也不用给我绑成缠足的架势吧，我都感觉不到血液流通了。”
温秀薇也在一旁，她爱惜自己的身子骨，不参与任何有可能会受伤的运动，她今天过来，就是陪着另外三人，到这以后，她除了干站着，也没干过别的。
同样蹲下去，摸了摸绳子的紧度，温秀薇小声对楚绍说：“是太紧了，你稍微松一点。”
闻言，楚绍看向温秀薇，在后者的注视下，他默默低下头，把绳子拆开，又重新绑了一遍，这次没有之前五花大绑的感觉了。
楚酒酒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们两个，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奇怪，楚绍以前是这么听薇薇话的吗？
这丝疑惑最多出现了半秒钟，然后，已经滑过一圈，正优哉游哉的滑回来的韩生义，他逐渐减速，然后在冰面上稍微使了一点劲，双腿就稳稳的站在了楚酒酒身边。
“弄好了？来，我带你。”
他朝地上的楚酒酒伸出一只手，楚酒酒仰起头，握住他的手掌，韩生义胳膊发力，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变得愈发鲜明，楚酒酒都没怎么用劲，然后就被他拽了起来。
楚酒酒一起来，整个人就开始活蹦乱跳了，她兴奋的要往前滑，结果脚底的刀片根本不听她指挥。
楚绍在她身后，一直伸着手，替她护着后面，省得她真摔地上，而韩生义低着头，正在教她怎么站起来。
“注意重心，没事，我拉着你，不会摔的，别怕。”
楚酒酒有点胆怯，韩生义两只手都拉着她，他的手掌很大，虽然不怎么暖和，但有力又稳当的感觉顺着五指传进心里，很快就变成了满满的安全感。
楚酒酒不怕了，自然就放开了，韩生义是个极有耐心的人，有他带着，楚酒酒从一开始的只能慢慢走，变成了可以滑出去两步。
滑冰一向需要很大的范围，因此，没一会儿，这俩人就没影了，需要很仔细的去找，才能发现，他们已经融入了那群男女老少的人堆里。
温秀薇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们，等看到楚酒酒差不多学会怎么滑冰了，她就把目光收了回来，然后看向自己身边的楚绍：“你不去？”
楚绍也站了起来，“不去。”
温秀薇失笑，“去吧，你不用陪着我。”
楚绍还是摇了摇头，“不是陪着你，我就是不想去，没意思。”
口是心非。
他们四个当中，最喜欢各种运动的，就是楚绍，不管跑步，还是打球，就连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跳绳，他都喜欢，滑冰这种一年一度的全身运动，他肯定也是喜欢的。
不过，既然他想陪着自己，温秀薇也不会反对。
他们的关系不一样了，楚绍再为她牺牲一点时间，或者一点爱好，温秀薇就不会觉得自己是欠他的了，甚至还会觉得，这是楚绍应该做的。
她不是作精，只是在她的心中，楚绍跟她的关系进了一层，以后的很多事情，她都不需要再跟他客气了，同时，也有很多事情，她不能再一个人做决定了。
有件事，温秀薇憋在心里都好几天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楚绍说。
可是再不说的话，关金巧就要来催她了，而且一直瞒着，也会让人有种她不把楚绍当回事的感觉。
就像前几天，楚酒酒的论文发表了，甚至都见报了，全家人才知道她写了论文，虽说大家都替她开心，可一想到这个小丫头瞒了大家这么长时间，还是有种想拍她一巴掌的冲动。
今天天气晴朗，周边都是欢声笑语，楚绍看起来心情也不错，温秀薇抿了抿唇，拉了一下的他的棉衣外套，让他跟自己去岸上站着。
楚绍不明就里，但还是跟着温秀薇走了，岸上人不多，他俩找了一棵光秃秃的大树，站在树下，温秀薇低声对他说：“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楚绍问：“什么事？”
“上周日，我跟关金巧一起出去吃饭，后来她哥哥关跃龙也来了，他在饭桌上告诉我，说他认识一个导演，那导演有个从66年之前就开始筹备的分集电影，明年这电影就要开拍了，他正在找演员。关金巧想去试一试，他们还问我，要不要一起来。”
关跃龙，提起这人楚绍就没什么好印象，但是温秀薇跟他妹妹关系好，楚绍又不能强行把她俩拆开，再说了，关跃龙至今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楚绍就是想发作，也师出无名。
抛开对关跃龙的偏见，楚绍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觉得有点奇怪，“这是好事啊，怎么，你不想去吗？”
温秀薇苦笑，“我当然想去，听说这个电影要拍上中下三集，咱们国家这种类型的电影还很少呢。”
听见这话，楚绍不禁皱起眉头，“那你怎么是这个表情？”
沉默两秒，温秀薇抬起头，望着楚绍，“因为这个电影要在洛阳拍摄，而且，少说要拍八个月。”
楚绍愣了愣，“什么时候去？”
“我还没选上呢，不过，要是被选上了，那应该就是尽快出发了。”
说完以后，温秀薇往楚绍身边多走了两步，两人挨得非常近，几乎都要贴上了，温秀薇垂着头，楚绍只能看到她头顶的发旋。
“一个人在洛阳待八个月，我不怕，我就是有些……”
默了默，她继续往下说，“有些舍不得。”
恋爱里的男女，那是恨不得化作一张膏药，死死贴在对方身上的，虽说这年代没有谈恋爱这种东西，但不可否认，自从温秀薇和楚绍说开的那天起，他们就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或者说，比男女朋友更亲密一点，是即将订婚的关系。
平时天天在一起，温秀薇还没有什么感觉，可是一想到要和楚绍分开，她心里满满的都是不舍。
热恋，大概就是这样。
温秀薇这几天的纠结都在这上面，其他问题，她都没考虑过，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纠结毫无意义，不舍得是不舍得，但要是真的让她为了多跟楚绍相处一些时日，就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她也是绝对不愿意的。
楚绍的神情几度变化，最后，就定格在了一个有些不愿、却又有些无奈的表情上，“八个月而已，没事，等明年六月，我就毕业了，到时候我去洛阳找你。”
温秀薇有些惊讶，“你愿意让我去？”
楚绍：“……”
他当然不愿意！这机会是关跃龙介绍的，如果可以，楚绍恨不得把关跃龙打包送到南极，让他这辈子都见不到温秀薇！
但是，他不能这么小气，这关乎温秀薇的梦想与事业，前段时间他刚说过，温秀薇不管做什么，他都要支持，楚绍也是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叹了口气，“这跟我愿不愿意没关系，你要是不去，这辈子都会后悔的，那就去吧，咱俩的事，可以再往后匀一匀，反正等我毕业，我也只是十八岁，咱们领不了结婚证。”
温秀薇听见，不禁往旁边看去，她小声嘟囔，“你满脑子怎么都是结婚的事，我还没答应呢，我只是说，商量商量。”
楚绍很耿直的回答：“不以结婚为目的都是耍流氓，我是好人，所以我每次想到你，都只能想到结婚这件事。”
温秀薇嫌他说话口无遮拦，用拳头锤了他一下，不过她这一下，轻飘飘的，与其说是锤人，倒不如说是给楚绍挠痒痒。
楚绍的心也被这一下弄得有点痒，他抿了抿唇，又正色起来，“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相信不管你离开八个月，还是八年，我对你的感情都不会变。”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往回找补一句：“还是八个月吧，八年就算了，太长了，有这么长的时间，我都能去抗日了。”
温秀薇：“……”
轻笑一声，她慢悠悠的说：“要是我真的要离开八年，那我就不会自己走了，我得把你带上，到时候，我拍戏，你就好好学习，鼓捣你那些什么什么的东西，我拿拍戏的工资养你。”
她的眼神有些揶揄，稍微踮起脚，温秀薇凑近楚绍，笑着跟他说：“好弟弟，可不要辜负姐姐对你的期望啊。”
楚绍垂眸看着她，本来他是没什么表情的，但是被温秀薇这么直白的看着，慢慢的，他耳朵就有点红了。
温秀薇顿时笑出声来，听到她的笑声，楚绍立刻抬起头，气急败坏的看过去。
……
第一次溜冰，楚酒酒玩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累，她就坐下，把绳子解开了。望着北国冰封的美景，楚酒酒突然想起什么来，她找到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韩奶奶给的相机。
带了相机过来，但是她一玩嗨，就把相机放在这无人看管的事情给忘了，幸好幸好，相机还在。
楚酒酒熟练的按下开关，闭上一只眼睛，把相机对准自己睁开的那只眼，楚酒酒开心的给周围人拍照。
她拍的最多的是韩生义，如果看见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孩，她也会拍一张，举着相机不停的转，周围人看的新鲜，就一直盯着她。
冰封的什刹海是真的美，要是这里没那么多人，那就好了。
这样想着，楚酒酒把镜头转到了人少的那一边，望着镜头传回的画面，楚酒酒脸上一直挂着笑，直到转向岸边，她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
镜头里，温秀薇和楚绍站在一起，也不知道他们俩在说什么，突然，温秀薇想走，但是楚绍不让她走，而且，他按着温秀薇的肩膀，自己凑过去，亲了一下温秀薇的头发。
温秀薇十分吃惊，她一把将楚绍推开，四下看看，发现没人看见，她才松了口气，然后埋怨似的看看突然袭击的楚绍，她转身离开了。
韩生义就在这时候，来到了楚酒酒的身边，他问她：“不玩了？现在回家？”
没听到回答，他绕到楚酒酒面前，才发现她一脸呆滞，一副被打击傻了的模样。
“……怎么了？”
说着，他要去拿楚酒酒手里的相机，楚酒酒突然反应过来，她触电一般，迅速往后跳了一步，然后死死的捂着相机：“不给看！”
韩生义：“……？”
这是怎么了？

第113章
楚酒酒捂着相机的模样，跟做贼差不多，她现在脑子嗡嗡的，刚才她手一抖，就按下了快门，连自己拍到了什么她都没看见，但她知道，她肯定是把楚绍和温秀薇都拍进去了。
天杀的，这俩人什么时候好上了！
可恶，竟然没有一个人想着跟她说一声！
薇薇也就算了，她不知情，可是楚绍，楚绍居然也没说！
楚酒酒眼珠不停的转，一看就是心绪非常激烈，韩生义看她不理自己，而且表情这么奇怪，他皱了皱眉，就向刚才楚酒酒看的方向看了过去。
温秀薇和楚绍已经不站在一起了，温秀薇正在向他们走来，楚绍还站在大树下，他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干什么。
楚绍：其实也没干什么，就是在回味而已。
……
本来只有这么点信息，韩生义应该是猜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但楚酒酒的表情实在是太好懂了，因此，只思考了一秒，韩生义就明白了。
“你终于发现了？”
楚酒酒还在头脑风暴呢，听到这话，她蹭的抬起头，“你……你也知道？！”
韩生义耸了耸肩，“早就知道了。”
楚酒酒：“……”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韩生义想了想，“应该是秀薇姐刚去拍电影的那段时间吧。”
楚酒酒：“……”
那不是都大半年了？！
这么说，所有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楚酒酒顿时生气，她刚要跟韩生义发作，就见韩生义随意的往前面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快速的对她说：“其他的以后我再跟你说，他们两个不想让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就算你现在知道了，你也要装不知道。”
温秀薇马上就要走过来了，楚酒酒也看见了，她不理解，却只能跟着一同压低声音：“为什么啊？这不是好事吗！”
韩生义：“以后再跟你解释。”
说完以后，他看向已经走到他们面前的温秀薇，他神色如常的笑起来：“秀薇姐，我们准备回去了。”
温秀薇有些惊讶：“不是才来没一会儿吗？”
韩生义继续笑，从头到脚，每个肢体和表情语言都是那么的无懈可击，“酒酒说冷，你看她冻得，脸都僵了。”
楚酒酒：“……”
我这是冻的吗？我这是气的！
楚酒酒娇气，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实，温秀薇不疑有他，她回过身，招呼还站在岸边的楚绍，让他过来，跟他们一起回去。
回到家里，温秀薇和楚绍直接回楚家了，楚酒酒抿着唇，目送他俩一前一后的走进大门，然后，她拽上韩生义的胳膊，飞快的跑到韩家。
韩奶奶坐在一楼客厅看电视，发现两人这么快回来了，她也有点惊讶：“回来的这么早，对了，酒酒，相机拿回来没有？”
当初说是借给她玩一两天，这都好几天了，楚酒酒总是让韩奶奶再宽限她几日，韩奶奶就是这么随口一问，也没想立刻就把相机拿回来，但一听这话，楚酒酒迈开长腿，拽着韩生义，躲债一般疯狂的跑上了楼。
然后，就是咣当一声关门的声音。
韩奶奶：“……”
你飘了。
你以前是不会这么对待奶奶的。
……
坐在韩生义的房间里，楚酒酒压着他的手，要他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经过全都说一遍。
韩生义陷入沉默，他哪知道什么事情经过，他只是看出来那俩人情况不对而已，具体发生了什么，那还是得问当事人啊。
“楚绍之前不是经常去接秀薇姐吗？可能他们俩就是那时候……嗯，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好上的，我每天都跟你待在一起，怎么会看见他们私下里干了什么。他们一直不说，应该就是怕咱们问东问西的。”
楚酒酒听了，思索片刻，她有点不确定的问：“楚绍该不会是想只占便宜不负责吧？”
韩生义顿时否定，“不可能，楚绍做不出这样的事。”
楚酒酒愣了一下，紧接着，她的表情惊恐起来：“难道想只占便宜不负责的人是薇薇？！”
韩生义：“……”
他很诚恳的告诉楚酒酒：“你想的太复杂了，这种事情……总是不好张口的，楚绍没毕业，秀薇姐的性格你也知道，她比较保守，你说的那种情况，肯定不存在。至于他们俩到底怎么想的，咱们就别管了，搞对象是他俩的事情，其他人等结果就可以了。”
楚酒酒张了张口，看来还是不认同他的想法，韩生义就知道是这样，他赶紧在楚酒酒说话前，截住了她的话头，“你爸爸也是这么想的，他也早就知道了，还有我爷爷，我们几个都看出来了，但是都没点破，我们不想让他俩感到压力，你也不要说，让他们自己发展，知道了吗？”
韩生义说的话，楚酒酒不一定会听，但楚立强说的话，楚酒酒一定听，既然连他都是装不知情的模样，那楚酒酒，也不好做那个点破他们的恶人。
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过了两秒，楚酒酒又闹起来，“怎么你们全都知道，就我没看出来！”
韩生义安慰她，“哪有，我奶奶眼神不济，她跟你一样，也没看出来。”
楚酒酒：“……”
完全没感觉到安慰。
震惊慢慢的退却，生气也逐渐的消失了，然后，楚酒酒就兴奋的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楚绍和薇薇终于有进展了，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爷爷奶奶换人了。
嘿嘿一声，楚酒酒从包里把相机掏出来，这时候的相机没有显示屏，要看自己刚刚拍了什么，只能把胶卷抽出来，从暗色的胶卷上辨认图案。
楚酒酒小心翼翼的把胶卷取出来，她不敢碰上面，就仔细的夹着边缘，撕下以后，放到韩生义的本子里，她给韩生义看：“我也是随手拍下来的，哈哈哈，这就是铁证，要是以后他们想骗咱们，说他们好了没几天，我就把这照片洗出来，贴在他俩的门上。”
韩生义看了一眼，胶卷实在是模糊，只能看到两个人影，根本看不清两人的表情，辨认了好一会儿，韩生义才笑了一声，“行了，收起来吧，要是老化了，你上哪再去拍第二张。”
听到这话，楚酒酒就把胶卷收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楚酒酒一直在等他们两个把关系公开，谁知道，公开的消息没等来，倒是等来温秀薇即将出差小一年的消息。
在饭桌上，她说她跟那个导演见了面，不止是她通过了，连关金巧都通过了，关金巧高兴的要命，她的工作当初是花钱买的，现在她又要找人，把这个工作卖出去。温秀薇没有那么多麻烦事，她只要跟老师说一声，再跟这些外姓家人说一声，就可以出发了。
这消息太突然，大家都有点接受不了。
“八个月？这还是最少，你一个人，太远了啊。”韩奶奶有些担心。
韩爷爷倒是有不同的看法：“行啊，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不过秀薇，你是女孩，到了外面，可要好好的保护自己，你说的那个导演叫什么？我查查，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对你们这些年轻女演员的事情，上点心。”
韩生义问：“这个月就走，那过年的时候还能回来吗？”
温秀薇不确定的回答：“应该可以吧，我也不清楚，要问问导演。”
大家都发言过了，楚酒酒却没说话，她不止没说话，还一个劲盯着正在吃饭的楚绍。
楚绍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刚要往嘴里放，就看到楚酒酒犀利的眼神。
“……看我干什么？”
楚酒酒挪动了一下身子，她抿抿唇，问他：“楚绍，你就没有什么想对薇薇说的吗？”
楚绍不解，他扭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温秀薇，该说的他们俩私底下都说过了，不过，既然楚酒酒提出来了，楚绍就象征性的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温秀薇点头，“好的。”
楚酒酒：“……”
在心里，楚酒酒悲观的想，指望他们俩说实话，今年是不可能了。
当然，今年也就剩下十来天了。
……
十二月末，温秀薇办好了介绍信，制片厂给他们报销去往洛阳的火车票，但是只报坐票，楚立强觉得这样太受罪，就给她，还有她的好姐妹关金巧买了两张卧铺，关家其实也想买卧铺，奈何他们找不到买卧铺的渠道，经过这件事，关家对楚家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送别的那天，韩家楚家全家出动，直到火车开走，他们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温秀薇这一走，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们都见不到对方了，楚酒酒心里特别舍不得，楚绍也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见到他这个模样，楚酒酒连他瞒着自己这么长时间的事情都不在乎了，再次化身楚绍的贴身小棉袄，楚酒酒这几天一直陪着楚绍，连打球，她都要坐在一旁，给楚绍加油助威。
楚酒酒如今是学校里的名人，她发表了论文，还被人民日报夸了，连校长都特意找到她，跟她握了握手，要她再接再厉。
她长得好看，父亲是军区首长，哥哥又是背地里迷倒一片的楚绍，几乎整个高中都知道她这么一号人，楚月和自己班里的同学一起经过，有个跟她不对付，一直想跟她抢班长位置的人，看到楚酒酒以后，立刻阴阳怪气的对楚月开口：“那不是楚酒酒嘛，咱们学校的大才女，年纪比咱小，学习比咱好，而且，人家还是国家历史研究所的一级助理，啧啧啧，都姓楚，楚月，你怎么就不如人家呢。”
楚月望着楚酒酒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她看向那个嘲讽她的人：“上过报就算才女了？跟谁没上过一样。”
“你上的是地方报，人家上的可是人民日报。”
楚月冷哼一声，“那又怎么样，研究历史有什么用，历史上的事都是发生过的，要研究，就该研究未来。”
对面那人：“……”
好家伙，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说的这么能耐，有本事你也去写个论文，让人民日报夸夸你啊！
楚月不理会别人的挖苦，再次看了一眼楚酒酒，她快步离开了这里。
楚酒酒上报纸的事情，她是在学校广播里听说的，听到这件事以后，她立刻就去找楚酒酒写的那篇论文，因为才发表，图书馆都没收集，楚月托了好些人，才拿到一份复印件，逐字逐句的去看，剖丝剥茧般的分析，最终，楚月得出结论。
楚酒酒真的是个小孩。
成年人和孩子的口吻，差别非常大，孩子就算再文采斐然，有些细节和风格，还是能透露出他们的年龄，更何况，这论文里根本没写什么有用的东西，一半是说过去，一半是表达她自己的观点，她的观点里，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就像她说的什么国仇家恨影响民族发展，她可是活到了二十一世纪，她怎么从没看到过被影响？
这话她问的太丢人了，她没看到过，那是因为她笨啊！
她每天只关心八卦，还有菜市场的鸡蛋又涨了几毛钱，就算看到新闻了，也不会思考一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新闻，现在她重生了，她引以为傲的优势，也只是她知道未来的走向，可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走向，是谁在推波助澜，又是什么因素导致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她一概不知。
楚月就是走钢丝的人，她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走的挺好，实际上，她莽莽撞撞，如今她还活的好好的，是因为她没暴露太多出去，一旦她触碰到别人的利益，出现在某些人的视野里，那她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都很难说了。
楚月不在乎这些，也不知道这些，她只要知道，开始大放异彩的楚酒酒，确实没有重生，那就足够了。
她放心了，却只放了一半的心，楚酒酒是安全的，可聂白，还是她的潜在竞争者。
一下午，楚月都心不在焉的，等放学以后，她又去了一趟革委会，她一直等在门口，丁伯云跟其他人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笑的，等看到楚月，他脸上的笑渐渐隐没。
把楚月带到没人的地方，丁伯云拧眉看着这个小女孩，“你怎么又来了？”
楚月问他：“你去关家问了没有，我说的那些话，是不是都应验了。”
丁伯云沉默的看着她。
这个小女孩上回找到他，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说什么她能帮助自己，只要他去关家验证一下她说的话。
丁伯云觉得她有病，本来是没想去验证的，谁知道那天撞上了关金巧，他心念一动，跟她打听了两句，发现跟楚月说的一样，关金巧的爸爸真的中风了。
丁伯云：“你说的那些，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听到这话，楚月点了点头，“没错，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态度，你去问了，就说明你信我。为了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还能告诉你一件事。”
丁伯云古怪的看着她，“什么事？”
左右看看，发现周围没别人，楚月靠近丁伯云，她靠的太近，丁伯云不舒服，想往后退，可是紧接着，他听到了楚月的话。
丁伯云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你疯了吧？”
楚月信誓旦旦：“我疯没疯，日期我告诉你了，到那天，他会死，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报道，你要是觉得这个需要等好几个月，太晚了，我还能告诉你，马上就地震了，东北，七级大地震，死了好多人。”
丁伯云懂了，这人确实是疯子。
他转身就要走，楚月见他想离开，她有些着急，咬了咬牙，她又说道：“等一等！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丁伯云离开的脚步一顿，他转过头，神色莫测的看着她。
发现有用，楚月定了定神，她挑挑拣拣，没有全都说出去：“丁家以前满门荣耀，但是这些年，已经在走下坡路了，对吧？”
“你是你们家的长子长孙，从小你们家对你就寄予了厚望，你看不起普通人，也看不上笨蛋，你觉得全世界就你最聪明，但是天妒英才，丁家自己把自己整没落了，你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所以，你想出人头地，想搏一搏，带着丁家重新回到以前的地位。”
丁伯云站在原地，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他说道：“继续。”
楚月被他这个态度搞得心里有点忐忑，但既然已经开始了，她就不能再后悔，只能继续说下去：“这些是你的过去，我还知道你的未来。你上完工农兵大学，来到革委会，再过一年，革委会解散了，你被调到河北，在那里你不断的升官，等你已经是省级干部的时候，你又被调了回来，可是你离开首都太长时间了，根基不稳，你还选错了派系，为了自保，也为了不会一败涂地，你用了好多办法，连自己老婆，都被你利用的自杀了，结果，你还是没能成功。”
“你的死对头，他叫关跃龙，你小时候就很讨厌他，长大了以后更是恨不得直接杀了他，他把你搞下去，可没过多久，他也被别人搞下去了，你们俩斗了半辈子，到最后，谁都没赢。”
楚月说的很快，而且不带任何偏向，在她的话里，丁伯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他本应该生气，可看着楚月的脸，他竟然还勾起了唇。
笑的让人心里发凉。
伸出双手，慢吞吞的鼓了鼓掌，丁伯云说道：“编的不错，但是我想知道，在这个故事里，你又是什么角色？”
楚月抿唇。
她？
她是关跃龙的妻子，关跃龙那时候需要帮助，娶了刚成年的她，可是楚家也不成气候，根本帮不了关跃龙什么。关跃龙和丁伯云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因为丁伯云诱骗了关跃龙的妹妹关金巧，让她心甘情愿的放弃演戏，为他的事业奔走，关金巧演过知名电影，在全国家喻户晓，不少人对她存有龌龊的心思，丁伯云不仅不制止，还让她忍下来，后来关金巧自杀了，丁伯云和关跃龙本来就是竞争和敌对的关系，这样一来，他们更是彻底的仇人。
但楚月不能把这些说出去，她拧起眉头，“我没有编故事，这是真的，我看到了，我能看到未来，我看到你明明是个有能力的人，却还是过的这么惨，所以，我想帮你。”
撒谎。
丁伯云面带微笑，心里说出了这两个字。
他仍然不信楚月说的“看到未来”这种一看就是疯子言论的说法，但他很好奇，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过去，还有心里想法的。
他这人，想要得到什么，就绝不会放过，所以，他竟然也好好的跟楚月聊了起来。
“你只是想帮我吗？抱歉，你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好心的人。”
这么多被打压下去的野心之辈，楚月单独挑中了丁伯云，一是因为就像她说的，他确实有能力，如果不是关金巧死了，关跃龙疯狂去报复他，说不定，他们俩还能再斗上几十年。二来就是，因为关跃龙的缘故，她太了解丁伯云了，知道他心里就只有重振丁家这一个想法，他没有感情，不会变心，单纯的合作关系，可以让他们走的更长远。
“如果你觉得我别有用心，那我确实是这样，”楚月沉默片刻，然后再度抬起头，“我不止是为了帮你，也是为了帮我自己，我这辈子都没法达到那样的高度，但你可以，我帮你，作为报酬，你要保护我，保护我的家人，让我们再也不能受别人的欺负。”
丁伯云挑起眉毛，他没有说话，楚月好像知道他想问什么，站在原地，她露出了一个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笑容。
“口头约定不能作数，如果你有诚意，那就等三年以后，我十八岁时，娶了我。”

第114章
娶了她。
听到这句话， 丁伯云真的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今年的楚月不过才十五岁，有些女孩十五岁的时候已经长开了，身材比成年女人还好， 但楚月不是这一类，她又瘦又矮，身材干瘪， 不管怎么看， 这就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丁伯云本来就对这方面不是很感兴趣，像楚月这样的， 他更看不上了。
在他心里， 他未来的妻子必须出身德高望重的家庭， 有良好的性格和教养，这样，才算是能配得上他。
而楚月，要什么没什么， 连脑子都不怎么正常， 更别提她今年十五，而丁伯云自己，已经二十六了。
心里对楚月的要求十分嗤之以鼻， 但表面上，丁伯云却没露出什么情绪来，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楚月， 唇角意味不明的往上勾了勾。
楚月不知道他是在嘲讽自己， 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好玩，但总之，她知道， 丁伯云还没有完全的相信她。
楚月也不怕，她微微扬起头，十分笃定的说道：“没关系，我的提议，你可以回去考虑考虑，腊月二十四那天，我等你来找我。”
说完，楚月对丁伯云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从这里回他家，没有公交车，她只能自己走回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楚月心脏还在砰砰跳，她知道自己这么做，特别的冒险，但是有句话说得好啊，富贵险中求，她原本认识的那些，以后可以飞黄腾达的人，要么被聂白争取了过去，要么就是知道楚立强和他们家的过节，根本不愿意跟她深入的来往。
重生之前，楚月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自己识人不清，嫁了三回都没嫁对，而重生以后，这件事几乎就变成了她的执念，她想过得好，这个好字，不是一般的好，而是至高无上、顶顶的好。
如果没重生，楚月就是幻想，也只幻想自己成了市长夫人、书记夫人等等，可现在她有了重生这么大的优势，她觉得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别人都没有这样的机会，只有她遇上了，那她一定要把这个机会发挥到极致。
前世里，丁伯云一辈子最大的败笔，就是娶了关金巧，然后又害死了她，如果没有这件事，关跃龙不会那么恨他，更不会拼着不要自己的命，也要把他拉下马来。楚月和关跃龙没有多少感情，尤其是关金巧死了以后，关跃龙满脑子都是复仇，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了。楚月冷眼旁观他们两个斗来斗去，好多回，楚月都佩服丁伯云，竟然还能从那样的环境里化险为夷。
其实楚月也可以去帮助关跃龙，关跃龙也很厉害，但他太在乎他的父母妹妹了，前世楚月就经常吃关金巧的醋，她对关家人一点好感都没有，这次她选择丁伯云，除了想赌一把，也有想要报复关跃龙的心思。
等丁伯云信她了，她就让丁伯云去对付关跃龙，有她的帮助，丁伯云肯定会一飞冲天，而关跃龙，他一个小小的机械厂干部，拿什么跟他们斗。
楚月越想越觉得解气，尤其是想到以后关跃龙被迫下岗，成为无业游民，关家人再也爬不起来的样子，好像前世她从关家受到的忽视和鄙夷，都跟着消失了。
……
楚月只看到了别人看不起她、讨厌她，却没想过，为什么那么多人都看不起她，还讨厌她。
如果不是因为她这么势利，一心只想让关跃龙带着她做官太太，稍微慢一点，楚月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关家也不可能这么对待她这个儿媳妇。
其实很多人都这样，只能记得自己受过的苦，却不能记住自己对他人的刻薄，楚月完全忘了她以前是怎么指使关跃龙父母的，关跃龙的爸爸卧病在床，动不了，她就指着他的鼻子说没用，还说她嫁给关跃龙是他的福气，他们全家都跟着沾了光。
关跃龙比她大十岁，他这人年轻时候是个混混，品性算不上好，却也不会苛待自己的媳妇，尤其媳妇还那么小，如果楚月稍微安静一点，他们之间的感情都不会冷的那么快。
但这些事情，都过去好几十年了，再说也没有意义。
活了一辈子的楚月认为爱情是最没用的东西，金钱和地位，才是人生或不可缺的，她顶着十五岁的脸，内里装了一个快八十岁的灵魂，这样想也是无可厚非，而真正内外都年轻的人们，正走在恋爱脑、和即将恋爱脑的路上。
……
温秀薇离开以后，楚绍还是那么的沉默寡言，不过大家都看得出来，他有些消沉，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韩奶奶倒是有点奇怪，她还以为两个孩子关系真就好到那种地步了，一个离开以后，另一个就会废寝忘食。
晚上睡觉的时候，听韩奶奶说起这件事，韩爷爷实在忍不住了。
“应萍，你这人平时挺聪明的，怎么就是眼神这么差，楚绍为什么不高兴，你看不出来？”
韩奶奶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我看出来了啊。”
韩爷爷：“你确定？”
韩奶奶：“当然确定，楚绍不就是因为秀薇走了才不高兴的吗？他去年每天都去接秀薇，两人接出感情来了呗。”
韩爷爷十分惊讶：“你居然真的看出来了。”
韩奶奶哼了一声，“那当然，你天天早出晚归，连他俩的面都见不到，我可是每天都给他们做饭。所以说啊，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就像江家的老二和老三，小时候天天打架，现在大了，这俩小子一天比一天亲密，亲兄弟是这样，不是亲的姐弟，其实也差不到哪去。”
韩爷爷：“……”
说了半天，你不还是没看出来。
韩爷爷想告诉她实话，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只有韩奶奶蒙在鼓里这样子，还挺好玩的，自己的老伴自己最了解，别看她现在天天打牌，看起来挺高兴。实际上，她打牌的时候总是盯着别人的孙子不放，望着人家怀里婴儿的眼神，就差冒蓝光了。
再高冷的老太太，也逃不过渴望重孙这一关，他估计，等生义和楚绍都毕业，韩奶奶就再也忍不下去了。
虽说二十岁才能领结婚证，但实际上，好多人十八岁就开始相亲，先结婚，等年龄到了再去领证，楚酒酒之前怎么说的来着，啊对，叫先上车，后补票。
……
韩爷爷对韩奶奶那是爱护有加、唯命是从，但作为韩生义的亲爷爷，他其实从根上，就不是一个多么正经的人。比如现在，他就憋着一股坏水，想看韩奶奶给楚绍介绍相亲对象以后的吃瘪表情。
一定特别好玩。
哈哈哈哈。
……
1975年的春节比较晚，进了二月，仍然是阴历腊月，放寒假了，楚酒酒四仰八叉的躺在暖桌底下，两只手投降式的举过头顶，她是侧身睡的，连流口水了都没发现。
韩生义推开门进来，看见她这个睡姿，不禁嘴角一抽。
有些无语的同时，他又玩心大起，蹲下来，韩生义看了一会儿她睡觉的模样，然后轻轻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楚酒酒小巧的鼻尖。
越睡越觉得空气稀薄的楚酒酒：“……”
猛地睁开眼，看到是韩生义，楚酒酒朦胧的眨了眨眼睛，啪的一下，把他的手拍开，然后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起来。”
楚酒酒充耳不闻。
韩生义的声音有些无奈：“再不起来，就赶不上下午的集了。”
春节临近，王府井开放了一条街，允许买卖年货，不过只有下午开放，城里人没怎么赶过集，参加的热情十分高涨。昨天他俩约好了今天要一起去看看，买点新鲜的玩意儿回来，但楚酒酒一睡午觉，就把这事忘了。
闭着眼睛，楚酒酒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不去，太冷，我困。”
哪是冷和困的问题，分明是懒。
韩生义看着背景倔强的她，叹了口气，然后，他脱下鞋子，跪坐到楚酒酒后面的位置。
整个冬天，除了晚上睡觉，楚酒酒一直都在这暖桌附近待着，跟这里的护桌神兽差不多，楚立强每次回来，看到的她都是同一个姿势，有时候他都怀疑，楚酒酒是不是跟暖桌粘到一起了。
她懒，还贪暖，楚立强就又买了一条厚厚的毯子，这毯子不是一般的厚，如今只有有钱人家嫁女儿的时候，才会买这么一条，楚立强财大气粗，把这条比三转一响加起来都贵的毯子，当做地毯，铺在了暖桌底下，这样一来，就算楚酒酒在这里睡觉，地底的寒气也反不到她身上来。
楚酒酒一个人就占了毯子一半的位置，韩生义只能跪坐下来，又催了楚酒酒两句，见她真的不想起来，韩生义微微抿唇，拽住她举起来的两条胳膊，稍微一使劲，就把她从暖桌底下拔了出来。
骤然离开温暖的暖桌，感受到外面的凉意，楚酒酒顿时不乐意了，韩生义本来用的力气就不大，她这么一挣扎，自然又缩回去了一半。
“我不去！别闹我，我要睡觉！”
一边说，楚酒酒一边跟条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扭着扭着，被子就裹到她身上了，韩生义往外拽，她又非要往里缩，今天下午的楚酒酒格外有起床气，被弄烦了，她突然面露凶光的睁开眼，躺在韩生义的腿上，她十分生气的把韩生义的手抓过来，然后嗷呜一下，咬了下去。
刚咬的时候，楚酒酒确实带了狠劲，但她是人，又不是狗，就算咬了对方，也不会给他咬出血来，而且等真的咬下去以后，她就反应过来了，牙齿的力度瞬间变小，与其说这是咬，倒不如说这是叼。
就跟她平时叼包子差不多。
……
她一动不动，因为她觉得尴尬，怎么只是睡了一觉，她就开始往犬类方向发展了，而韩生义一动不动，是因为他心里突然一跳。
楚酒酒的小牙只有装饰作用，想当恶犬，估计得等到下辈子了，韩生义被咬了，也一点都不疼，但是那种触感，让他心里突突的。
再加上楚酒酒现在的姿势，她下半身躺在暖桌里，上半身靠在他的腿上，头侧偏着，扎在他的怀里，可能是想要展示自己的凶狠，她露出的半边脸，正对着韩生义，而且灵动的眼睛，还在看着他。
睡前楚酒酒把辫子散开了，如今微卷的长发如海藻般散落在他的双腿上，她稍微一动，发丝就会跟着动，真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韩生义的表情有点愣，他不说话，楚酒酒就不敢动，连松嘴都忘了，还是楚绍从楼上下来，看到他俩这诡异的姿势以后，才对他们问了一句：“你俩干嘛呢？”
听到这个声音，楚酒酒赶紧松嘴，然后恶人先告状：“他非要吵我睡觉！”
韩生义：“……”
刚才莫名的感觉瞬间飞了，他举起自己的手，向楚酒酒展示物证：“那你还咬我一口呢，怎么说？”
刚才的尴尬荡然无存，楚酒酒十分理直气壮的说：“我这是正当防卫。”
楚绍：“……”
两个幼稚鬼。
他一边扣外套的扣子，一边往楼下走，经过他俩的时候，楚绍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他看向这俩人，主要是看着韩生义。
“都多大了，还这么闹，注意点。”
楚绍的眼神里暗含不快，还有一丝丝警告的含义，韩生义自知理亏，没有说一个字。
楚酒酒习惯了，也没说什么，她问楚绍：“你干什么去？”
楚绍继续往外走，同时头也不回的回答：“买煤，家里的煤快没了。”
楚酒酒还要再说什么，可是楚绍脚步太快，还没等她开口，楚绍就已经出去了。
看着重新关上的大门，楚酒酒叹了一口气。
自从温秀薇打电话回来，说她不能回家过年了，楚绍的情绪就又陷入了低谷，她还听到楚绍问楚立强，可不可以让他去洛阳。但是楚绍未成年，只让他一个人去，介绍信也不好办，最主要的是，楚立强不想让楚绍离开，上个春节他们是除夕重逢的，其实都不算是一起过了年，这才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共度春节，如果楚绍离开，他们这个家就又不完整了。
韩生义知道楚酒酒在想什么，其实他也觉得，让楚绍去几天没关系，可这是楚立强决定的，别人没立场去置喙。沉默了一会儿，韩生义再度开口：“去赶集？”
楚酒酒：“……等我换好衣服。”
——
下午三点的时候，他们来到了那条街上，集市两点开始，五点结束，一点多就有人过来了，三点的时候，简直人山人海，楚酒酒看着各种红火喜庆的春联福字，还有鞭炮们，不禁也被感染到，心里觉得喜气洋洋的。
这里除了卖年货，也卖一些平常不怎么见得到的零嘴，整个京城，就他们这边开了一条自由买卖的街市，虽说只是过年才有，但这也是极大的突破了，有人想来买东西，有人想来卖东西。楚酒酒揣着韩奶奶给的二十斤粮票，从街头买到街尾，也从街头吃到街尾，等她和韩生义回家以后，她连晚饭都吃不下了。
韩奶奶没去凑那个热闹，听韩生义说了那边的盛况以后，她十分惊讶：“真的？那我明天也去看看。”
楚酒酒立刻跟着说：“我也去，那里人超级多，我来保护您。”
韩奶奶看破了她的企图，面无表情的问：“你其实是想再去吃一遍吧。”
楚酒酒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没办法啊，这条小吃街就出现这么几天，要是错过了，她还得等上好几十年才能再参加一回呢。
楚酒酒不知道国家什么时候会全面开放自由交易，反正她出生以后，全国上下都是忙着赚钱的，楚酒酒觉得，应该在她出生之前很久，国家就已经开放了。她摸着下巴猜了猜，是不是九十年代？
好像九十年代就挺繁华的了哦？
她哪知道九十年代是什么样，她唯一看过的九十年代作品，是金庸的武侠剧，那还是古装片，根本看不出现代是什么模样。
她还看过一部电影，是讲1997年的，可是也没用啊，香港回归，这是每个小学生都知道的事情，97年离现在还有二十多年呢，等真的到了97年，她都已经是奔四的人了。
坐在韩家的客厅里，楚酒酒撑着下巴，一脸的所有所思。不容易，在这边生活了六年，楚酒酒终于开始试图回忆未来的大事记了，但是很遗憾，有些大事，就算她知道，她也不记得是哪一天。
很多事情，她都是东听一耳朵，西看一眼睛，根本拼凑不起来。
晚上八点多，楚酒酒都快放弃了，突然，坐在电视机前的韩爷爷直起腰，他望着电视，相当惊愕的开口：“地震了。”
小地震是不会在电视节目里突然插播的，既然已经插播，那就说明是特别大的地震。
楚酒酒一听地震，记忆里顿时涌上五个字，她蹭的坐起来，跟其他人一起看。
里面的主持人正在快速的念着新来的稿件，黑龙江海城发生地震，伤亡人数暂未统计……
楚酒酒愣了一下，这个地震她从没听说过，刚听韩爷爷说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唐山地震了。
原来不是啊。
客厅里的众人开始讨论这次地震，现在消息传的没有那么快，大家根本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其他人都在说话，就楚酒酒安安静静的，韩生义注意到，他问了一句：“酒酒，你怎么了？”
楚酒酒回过神，她慢慢摇了摇头，“我没事。”
天灾人祸，这种事从来都没有间断过，虽说也有死了人的情况，但只死一个，一千个，甚至一万个，人们都是不会记住的，更不会再提起来。
只有死伤数十万，乃至数百万，可以称得上是世界级灾难的事情，才会被人们沉痛的提起，一遍又一遍的警醒。然而这种警醒，也不会持续太长时间，第一年，所有人都心有余悸，第二年，大家仍然沉浸在伤痛里，第十年，人们走出来了，除非亲身经历，不然就算到了那个日子，不经提醒，大家也想不起来仅仅在十年前，发生过那么惨烈的事情。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时间不停的往前推进，过去的荣耀和悲痛，都跟沙滩上的脚印一样，被潮水平息了。
遗忘，有人说这是神的馈赠，有人说这是神的诅咒。还有些人觉得，这跟神鬼无关，只是自然的规律就是如此，一代一代更替，被替换掉的，就该退出历史的舞台，逐渐湮没，直到融入尘埃。
楚酒酒清晰的知道汶川大地震，因为学校里每年到了这个日子，都会进行地震演习，可是离他们最近的唐山地震，楚酒酒不知道这是哪一天，甚至连哪一年都不清楚，她只知道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了。
是不是78年啊？
78年好像发生过很多事，应该是78年吧。
到底是长大了，以前只会考虑自己和家人的楚酒酒，如今也会考虑所有人了，她准备等时间快到的时候，提醒一下韩爷爷，还有楚立强，让他们尽可能的帮忙纠正，不管能救几个人，能多救一个，都是好的啊。
她想的倒是挺好，但她不知道，她猜的年份错了。
2月4号海城地震，5号，丁伯云不顾马上就过年了，他找到楚月，表情变了又变。
楚月心里很得意，但是她不想让丁伯云看出来，就装出一副很淡定的模样，“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我真的可以看到未来。”
这时候不提倡封建迷信，但迷信都流传多少年了，就算上面压制，也管不住底下的人胡信乱信，丁伯云还是比较前卫的一个人，却也避免不了的受到影响。尤其是楚月说的话一点不差的被验证了，他的三观都被推翻重组了。
遇到了如此令人震惊的事情，丁伯云的第一反应是，楚月说的关于自己的未来，也是真的，他会输，而且会输给关跃龙！
他弟弟丁一鸣，小时候就总是跟关跃龙一起混，他从来都看不上关跃龙这种没教养的人，结果，就是这个人，把自己一辈子都毁了。
丁伯云神情莫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看向楚月：“你说你想帮我，你准备怎么帮我？”
楚月笑了笑：“很简单，我把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告诉你，你只要抓住里面的机会就可以了。”
丁伯云问她：“你是只能看到一段时间的未来，还是能看到很远以后？”
楚月早就想好了答案，“这个不确定，有时候我看到一个人，就能看见他的一生，可要是不看人，我看到的，就只是一段时间里的一件事，特别细节的事情，或者没什么意义的事情，我看不到。”
丁伯云觉得她说的有点奇怪，可这种事又没有前例可循，那不是楚月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思考了一会儿，答应下来，“好，你帮我，我保护你还有你的家庭，如果你说的每件事都是对的，那等你成年以后，我就娶了你。”
楚月没忽视他的这句话，他虽然答应了，但还是有条件的，楚月有点不愉快，却也觉得，不会有什么纰漏，毕竟，她只会说自己知道的事，她知道的，肯定都会应验。
勾勾唇，楚月对他伸出一只手：“那我们合作愉快。”
丁伯云望着她，也跟着笑起来，“合作愉快。”
——
楚月和丁伯云突然认识了，对于这件事，除了楚月的父母觉得奇怪以外，别人根本就不关心这个，春节过去，大家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中间又发生了大大小小的事情，也没有什么特别令人惊讶的。
哦，除了四月份，对岸那位死了，不过他都八十多岁了，去世也很正常。
他的去世，在国内引起了一波不小的波澜，可是这跟楚酒酒没关系，她还是每天按时上学，到了周末，要么出去玩，要么去研究所帮忙，以及跟马所长商量新论文的选题。
她现在不仅可以写论文，还能帮忙编纂新的历史书籍，这次的帮忙不是当搜索引擎了，她也可以写总结性的话语了。
75年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非常平淡的一年，六月份，楚绍和韩生义顺利毕业，拿到了高中毕业证。这时候没有毕业典礼，基本人们就是拿个证，全校聚在一起，听校长讲话，然后就结束了。
他们班里一半的人忙着给自己找工作，剩下一半唉声叹气的准备下乡，知青下乡的规矩仍然在，除非是独生子女，不然所有人都逃不过。
韩生义就是独生子女，他是不需要下乡的，楚绍本来也是，现在多了一个楚酒酒，他就不是了，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楚立强把楚绍带到军营里，让他挂了个文职的名，这样就没问题了。
毕业了，韩生义只歇了一周的时间，然后就跟着韩爷爷走了，韩爷爷本来是想问他和楚绍，要不要去上工农兵大学，但是工农兵大学有多水，几乎长了眼的人都能看出来。韩爷爷自己就是老牌大学毕业的，儿子更是清华出身，哪怕不上学，他也不想让韩生义去上那样的注水大学。
不上学了，那就能工作了，韩爷爷只是跟韩生义提了一嘴，谁知道，他立刻就答应了。
韩爷爷思考了好几天，最后觉得，还是就把他安排在秘书室，当个助理吧，离自己近，而且他接触的人多，这样以后他要是找到喜欢的工作了，韩爷爷也好把他介绍过去。
说实话，刚把韩生义安排进来的时候，韩爷爷没对他抱多大的希望，这时候的秘书，和后世大众认为的秘书可不一样，这时候的秘书，什么都会干，而且地位极高，离开了这里，出去以后一定都是高级干部，或者在地方上当一级领导，换句话说，这是一个机关里最有能力的人，来学习、当跳板的地方。
韩爷爷就想让他来看看氛围，顺便多认识一点人，哪知道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在秘书室混的风生水起，不仅可以帮忙完成工作，连接待首长的事情，都能完成的游刃有余。
私底下，韩爷爷选定的接班人王秘书，都悄悄跟韩爷爷说，您孙子真是一个天生的政客，长袖善舞的很！
韩爷爷：“……”
这是夸奖吗？他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楚酒酒的天分从小就展现出来了，即使在校园里，也遮掩不住她身上那些会发光的品质，然而韩生义，他以前可是非常低调的，原本乖巧孝顺的孙子，一下子变成了人人称赞的好部下，韩爷爷有些不适应，也有些心情复杂。
他自己一辈子都浸染在官场中，他喜欢这里，也厌恶这里，清官贪官，韩爷爷觉得自己不算在这两类中的任何一类，他不贪污，却也没有从一而终的一心为民。
年轻时候，他确实是为了国家而战，为了民族而战，可后来，天下太平了，那些要你命的敌意顿时消失了大半，坐在极高的位置上，说自己一点野心都没有，那不可能。
他动摇过，深思过，甚至还犯过错误。
比较幸运的是，他犯的错误不大，而且没什么人知道，所以，他还能保持一个完美的名声。
站得越高，望得越远，大家一般都是记住这八个字，韩爷爷还想在这八个字后面，再添八个字。
捧得越多，摔得越狠。
世人骂贪官，而且特别疑惑，为什么贪官永远杀不尽，因为贪官是人。
人有劣根性，总是会飘飘然，一飘起来，各种本性都暴露了，即使有些原本是好人，可看着大环境，又被别人不停的劝，心里冒出一点小苗头，没过多久，这小苗头，就变成了实际行动。
所以说，心性是多么的重要。
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圣人被考验之后，说不定都能变成一个禽兽，韩爷爷就是知道这其中的门道，才对韩生义展现出这方面的天赋，感到十分纠结。
他已经老了，没法一直监督着韩生义，他怕韩生义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变成另一个人。
韩爷爷的担心不无道理，在楚月的印象里，韩生义就是这样，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他乖乖的，什么都没干，爷爷奶奶死了，他靠着爷爷留下来的人脉进入官场，他蛰伏了几年，直到风向和实力全部具备，他才开始自己的报仇计划。本来，报完仇，应该就结束了，可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杀伐果决、无情无义，没用的人被他直接抛弃，有用的人被他按着继续用。可以这么说，他就是一个升级版的丁伯云。
到最后，他取得了非常高的成就，可成就这种东西，如果本人不在乎，那就是为外人道的谈资，根本一点用都没有。韩生义孤独一辈子，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追随他的，也没有一个真心的，这样的生活，到底是痛快，还是痛苦，那就只有前世的韩生义知道了。
韩爷爷担心了很久，因为怕韩奶奶跟着担心，他也不敢告诉韩奶奶，就自己一个人闷头的纠结。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自己的门被敲响了。
穿着的确良的衬衫，韩生义还真有几分年轻干部的模样，他走进来，问韩爷爷：“到时间了，爷爷，回家吗？”
韩爷爷反应过来，他慢吞吞的站起，“嗯，回。”
韩生义已经过来扶他了，等韩爷爷站起以后，他才松开手，乖顺的跟着韩爷爷出去。
坐在吉普车上，爷孙俩谁也没说话，韩爷爷闭目养神，韩生义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到家以后，韩生义先下去，韩爷爷那边的车门被打开，林秘书下来接他，一只脚还没迈到地上，屋子里，就突然冲出一个淡蓝色的身影。
楚酒酒穿着无袖连衣裙，暑假了，天气炎热，她把头发扎成了两个丸子头，好在这年代的人们没看过哪吒动画片，联想不到那里，反而还觉得她这个发型挺喜庆的。
平时他们回来，楚酒酒可没有这么热情过，韩生义站在原地，直觉是有事。
果不其然，楚酒酒冲过来，拽着韩生义的胳膊就要往里走，“生义哥！你快帮我跟楚绍说，我也要跟他一起去洛阳看薇薇，可他就是不让我去！凭什么啊，我作业都写完了，而且火车票我可以自己出嘛！”
韩生义有点无奈，他不想进去，却也不想强硬的拒绝楚酒酒，所以只被她拉出去两步。
“人家俩人要见面，你凑什么热闹。”
大门是关着的，里面的人听不到，楚酒酒就瞪着眼睛，小声跟他说：“楚绍准备去半个月呢！我就去三天，看看洛阳风土人情，再看看薇薇，也打扰不到他们什么啊！”
“那到时候你怎么回来，你难道还打算自己一个人上火车？”
韩生义一脸的你要是敢说是，你就完了。
楚酒酒切了一声，“当然不会。”
恶劣的笑了一下，楚酒酒晃晃韩生义的胳膊，“生义哥~这不是还有你嘛~”
韩生义对她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很忙。”
说完，他往屋里走去。
楚酒酒：“……”
呆了一秒，她赶紧追上去，“就三天！三天！”
韩生义不理她。
“两天也行啊，咱们去那过个周末好不好？”
韩生义还是不理她。
“一天，不能再少了！”
说完这句，楚酒酒已经追进了屋里，林秘书看着楚酒酒这个活泼样，不禁笑了起来，“生义和酒酒的关系可真好。”
也只有在楚酒酒面前，韩生义还有点年轻人的模样。
韩爷爷望着重新关上的大门，听着林秘书的话，他不禁也笑了起来。
“是啊，关系真好。”

第115章
现在是七月份，楚绍就算准备去，也不可能今天就出发，他买了中旬的票，还有一个多星期，才会离开首都。
大人们没时间，不可能离开岗位这么长时间，韩奶奶倒是清闲，可她年纪大了，一老一小去人生地不熟的洛阳，家里没有一个人能放心。因此，楚酒酒只能仰仗韩生义，谁让她才十五岁呢，又小又扎眼，如今人贩子相当猖獗，在火车站抱小孩、拐卖女人的比比皆是，就算她心眼多如牛毛，大人们也绝不会同意让她单独前往洛阳。
任她怎么说，韩生义就是不为所动，最后，看她竟然真的这么坚持，他只好叹了口气，跟她解释：“我刚进秘书室，一起工作的同志们本来就因为我是爷爷的孙子，觉得我是个没本事的关系户，去洛阳光路上就要花费两天，秘书室每天的工作堆积成山，别说一天了，我就是无故离开半天，都会被人记在心里。”
在大家面前的时候，韩生义是不会这么说话的，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有别人在，韩生义对待楚酒酒的态度，就没有以前那么亲密了。也不能说是不亲密，而是，感觉他在某些方面，故意的和楚酒酒分开，避嫌，楚酒酒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嫌弃自己，后来观察了一下，发现如果是他们俩单独相处，韩生义就不会有这些动作。
楚酒酒想不明白，她去问自己的智囊，齐宝珠同学，齐宝珠想了想，猜测道：“他应该是觉得你们俩年纪都不小了，不能再跟以前那样打闹了。”
楚酒酒：“是这个原因吗？可是，去年跟今年的我，就差了一岁，十四和十五，有这么大的区别吗？”
齐宝珠：“这个……”
楚酒酒对齐宝珠有种盲目的信任，她总觉得她特别成熟，所以在这种问题上，她都是来找齐宝珠求助。但齐宝珠就是再成熟，也不可能对每个人的心思都了如指掌，她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而已。
沉默片刻，齐宝珠再次猜测：“跟年龄没什么关系，这种事情，都是慢慢才意识到的，你不是说他私底下还是跟你挺好的吗？那就没问题。”
“再说了，韩生义都毕业了，他现在已经不是学生了，跟你有本质性的差别，稍微分开一点，对你也没什么坏处。”
楚酒酒皱眉，她搞不懂，怎么一毕业就多出了这么多的规矩，楚绍也毕业了，可他对自己的态度一点变化都没有，高兴的时候摸摸头，不高兴的时候就虚弹她一个脑瓜崩。
有时候她倒是希望，楚绍也能有韩生义的自觉，别再把她的脑袋当玩具了。
……
韩生义忙，其他人也忙，楚酒酒这才发现，家里的闲人，就剩下她了。其实算算时间，再过两三个月，温秀薇也就该回来了，她不用急于这一时。
心情慢慢的平复下来，楚酒酒就不上赶着当电灯泡了，马所长早在暑假开始前，就问她要不要来研究所帮忙，楚酒酒怕自己有事，一直没答应。这下正好，她也去给自己赚点零花钱吧。
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十分大，如果周围的所有人都努力学习，那么，多学渣的人，也能打起精神做两套卷子。如果周围的人都忙着开店赚钱，即使对商场一窍不通，人们也会试着做点小生意。楚酒酒就是这样，本来她不是一个多么勤奋的人，好不容易放假了，她其实是想好好玩的，但大家的努力和忙碌影响到了她，到处玩耍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乐趣了，还是干点正事更有意思。
今年夏天依然炎热，但是有一点好，下雨频繁，而且不跟青竹村一样，只在晚上下，这里的雨特别善解人意，每次都是正午和下午，太阳最烈的时候下雨，这可拯救了至今只能电扇降温的楚酒酒，她最喜欢下雨天了，穿着红色的套头雨衣，还有宝蓝色的橡胶雨鞋，啪嗒啪嗒的踩水，就是她夏天最大的乐趣。
韩奶奶看见过好几回，而每一回，她站在屋子里看窗外一边踩水一边傻乐的楚酒酒，都会想起自己牌友家养的一条小京巴。
……就差开心的进去打个滚了。
雨量多，听说永定河的河水都涨了不少，故宫旁边的护龙河水位也肉眼可见的上涨了，楚酒酒看见了，却没多想，她跟韩生义一起到火车站送楚绍出发，楚酒酒拿着一盒自己做的老味点心，忧心忡忡的叮嘱楚绍，“一共就三块，你可别在火车上全都吃了啊。”
楚绍：“……”
他是这么贪吃的人吗？
韩生义也拿着一个纸袋，里面装了韩奶奶做的饭，“铝饭盒里的肉饼是给你晚上吃的，铁饭盒里的炸酱面是给你中午吃的，里面有两个洗好的梨，你带着的时候注意点，别压坏了。”
楚酒酒一听，不禁往那个袋子里看了一眼，“怎么带的炸酱面，不会坨了吧。”
“所以要尽快吃，”韩生义对她说，“奶奶昨天面条买多了，再吃不上，就该扔了。”
楚绍：“……”
越听越糟心，楚绍背着一个军用背包，里面鼓鼓囊囊全都装满了，没地放，干脆，他一把抢过来，把楚酒酒的小包袱塞进韩生义拿的袋子，然后，他又把袋子挂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俩回去吧，再过半小时我就上车了。”
楚酒酒：“不回。”
韩生义：“看你上车，我们再走。”
楚酒酒：“世道不太平，男孩子也要注意保护自己哦。”
韩生义：“注意安全，如果遇到扒手，还打不过，那你就把炸酱面交出去。”
楚酒酒：“扣在他脑袋上，韩奶奶炸的酱比沥青还黏糊，糊住他的眼睛，可以给你增加一点逃命的时间。”
楚绍：“……你们以为乘警都是吃干饭的吗！”
楚绍觉得心累，楚酒酒也就算了，现在韩生义也近酒者酒，前些年他是蔫坏，现在他的坏摆在了表面上，既把人气个半死，又让人找不到抽他的理由。
损不损啊……
楚绍摇摇头，最后还是在他们俩的注视下，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说笑归说笑，其实，楚酒酒真的有一点担心楚绍，因为这是他一辈子里，第一次坐火车，还没有人陪着他，在楚酒酒的想象中，楚绍肯定就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看什么都新鲜，万一遇上什么不懂的，被人骗了，或者出点意外，那可怎么办。
楚酒酒完全想多了，楚绍确实没上过火车，但他都多大了，该有的常识和警惕意识，他全都有。
跟韩生义一起回家，路上，楚酒酒得知，楚绍这次去洛阳，身上带了足足五百块钱，三百是楚立强给的，剩下二百是韩爷爷给的，这样比起来，楚酒酒偷偷贡献的十五斤全国粮票，实在是有点不够看……
楚酒酒默，“给他那么多钱干嘛呀，他就去半个月，又不会在那里常住。”
韩生义：“穷家富路，给他钱，也是怕在那边遇到什么难题，而且，秀薇姐也在那里，以楚绍的性格，他应该会把钱全都留给秀薇姐。”
听到这句话，楚酒酒与有荣焉的点了点头，“那是，不留私房钱是我们老楚家男人的传统美德。”
韩生义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这个年代的男女地位仍然有差距，很多女性都选择一结婚就辞职，专心在家带孩子，即使她们拿着钱，也不能乱花，家里的财政大权，还是属于男主人的。
不过仔细想想，韩爷爷和韩奶奶，他俩就是韩奶奶执掌家中大权，所有钱都在韩奶奶那里，韩爷爷手中常年只有几百块，是供他跟别人吃饭结账用的，现在这几百块都给楚绍了，韩爷爷顿时变得比楚酒酒还穷。
韩生义轻笑一声，然后，他转过头，问身边的楚酒酒：“老楚家男人的传统美德是不存私房钱，那女人的传统美德呢？”
楚酒酒回答的很快：“监督他们不存私房钱！”
韩生义：“……”
沉默一秒，然后，他垂下头，低低的笑了好几声，楚酒酒被他笑的莫名其妙，茫然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收回了视线。
温秀薇走了大半年，现在楚绍也走了，楚立强最近在忙工作调动的事情，听说他有机会再多一个军委的职务，最近正上下活动着呢，也是忙得很。整个楚家就剩楚酒酒一个人了，韩奶奶倒是想让她来自己家住，但是二楼的房间空荡荡一片，三楼的杂物间经过了这一年，变得更乱了，楚酒酒大了，不再愿意和韩爷爷韩奶奶住一起，也不可能跟韩生义住在一起。
韩奶奶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听说了这边的情况，有两户人家都活动了心思，一个是聂家，刘语珍听说楚酒酒现在一个人住，顿时打电话，要聂白开车去楚家把楚酒酒接过来，他们家虽说没有空余房间了，但楚酒酒可以和二宝住一起啊，二宝一直都是单独住着的。
聂白听了，开完会他就走了，可是，他晚了一步，齐首长把他截胡了。
……
真是不容易，都一年了，齐首长终于逮到了把楚酒酒拐进自己家的机会，客房都是现成的，上回楚酒酒在这里住过以后，齐宝珠的妈妈就没把东西都收回去，家里如今雇了两个阿姨，每天都是按时打扫的，楚酒酒随时都能过来住。
比起二宝，楚酒酒确实更想和齐宝珠住的近一点，所以，听到齐宝珠妈妈的邀请以后，楚酒酒很欢快的就答应了下来，连自己的行李，都是她自己收拾的。
楚立强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她都已经躺在齐家的床上睡午觉了，楚立强头疼的捏了捏眉心，打电话过去，让她只能在那边住四天，到了周末，必须回家。
四天也行，楚酒酒白天要去研究所帮忙，最近研究所没有那么多事情，大家的节奏也放缓了，于是，楚酒酒把齐宝珠也带了过去。不过，她还是不适应和这么多陌生人待在一起，尤其那些人见她是楚酒酒带来的，都纷纷凑过来，问她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楚酒酒找到马所长，说了一下齐宝珠性格的问题，马所长不知道齐宝珠的爷爷是谁，不过看这小姑娘确实很紧张的模样，他就把那些研究员都赶走了，还专门把资料室空出来，让她们俩一起在里面看资料。
每个人都喜欢把自己的宝贝展示给别人看，尤其当那个人是自己好朋友的时候，外面下着雨，楚酒酒踮起脚，在书架上找出来好几本她觉得特别有意思的书，然而齐宝珠看着那些密密麻麻，又晦涩难懂的文字，沉默了好长时间。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爱好也是。
……
楚酒酒喜欢这些，可是齐宝珠不喜欢，但她不想拂了楚酒酒的好意，就硬着头皮看，等楚酒酒的兴奋劲过去，她们换了话题，齐宝珠才觉得自己解脱了。
“楚绍都去了好几天啦，那边没有电话，每次薇薇要给我们打电话，都得去邮局排队，排一天，才能打上十分钟，唉，跟坐牢似的。”
齐宝珠觉得这话奇怪，坐牢的人怎么可能还打得到电话，而且，现在好像已经没有牢房了吧。
楚酒酒是想起了她看过的警匪题材电视剧，里面的犯人想给家人打电话，就是限时的，楚酒酒就这么随口一说，也没想深入的讨论这个问题，她继续说道：“拍戏的时候可忙了，薇薇是女二号，她除了演戏，还要帮忙做道具，有时候还得做饭，我的薇薇啊，肯定都累瘦了。”
齐宝珠：“这不一定，秀薇姐在家里没多少体力活动，到了那边，劳动的多了，饭量肯定也就涨了，说不定，还能胖上一点。”
楚酒酒撑着头想了想，“也有可能。”
“希望楚绍能带她多出去吃点好吃的，把薇薇再好好的养回来。”
在家里的时候，楚酒酒跟其他人一样，闭口不谈楚绍和温秀薇的关系，可在外面，她就没这么多忌讳了，早在好几个月以前，楚酒酒就憋不住告诉了齐宝珠，幸好，齐宝珠是个特别嘴严的人，答应楚酒酒不会告诉其他人，她就真的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只是，她一直都不怎么理解。
楚绍和温秀薇，他俩不是姐弟吗，姐弟变情侣，他们全家居然还都接受了，就不觉得奇怪吗？
齐宝珠保守，自然而然的，思想就有点落后了，这也不是多大的缺点，她虽然保守，但她不会对任何人指手画脚，也不会觉得他们做错了，她就是私心里好奇而已，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
以前齐宝珠没说过这些，如今都过了好几个月了，齐宝珠也有点憋不下去了。
她放下手里的书，问楚酒酒：“楚绍是你哥哥，温秀薇是你姐姐，刚知道他俩在一起的时候，你是什么反应。”
楚酒酒回忆了一下，“很震惊，很开心，晚上我们吃的西胡炒鸡蛋和宫保鸡丁，韩奶奶糖放的太多，把我齁到了，我喝水的时候，心里一直想着这个事，一不小心喝了三缸水，然后晚上起来好几回。”
齐宝珠：“……”
记性好就是厉害，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她竟然连自己晚上吃了什么都还记得。
齐宝珠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也是你们家的人够开明，这件事要是出现在我们家里，我爷爷能把宝国的腿打断。”
楚酒酒睁大双眼，一脸的不解：“为什么？”
齐宝珠：“……因为，他们是姐弟啊，就像我和宝国一样，我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一直生活在一起，也是按姐姐和弟弟这么相处的，老一辈人不太能接受这种事。”
“可是，”楚酒酒问她，“薇薇一开始跟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她是村里的知青，只是知青点住不下了，才跟我们住到了一起，我们对外会叫她一声姐姐，可是对内，我们更像朋友，我有时候还会把薇薇当长辈，楚绍却从来都没有过，他其实很讨厌别人说他是薇薇弟弟的，因为他会感觉自己小了一辈。”
这些楚酒酒之前也说过，齐宝珠听完，她没有立刻就说话，而是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她，“也对，我刚才举的例子不恰当，我和宝国是亲姐弟，要是真的举例，应该拿你和韩生义举。”
楚酒酒愣了一下，“怎么说？”
“你看，楚绍和温秀薇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姐弟相称，你和韩生义也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兄妹相称，你们其实很像啊。那你会不会有以后和韩生义在一起的想法？”
屋里没人，就她们俩，她们也是十五六的豆蔻少女，私底下本来就会聊很多充满了少女心的事情，齐宝珠以前也问过类似的问题，比如楚酒酒以后想嫁什么样的人，还有学校里的某个帅哥，她对他有没有好感等等。因此，齐宝珠真的没什么意思，她就是这么随口一问，话赶话，就说到这了，但她不知道，楚酒酒反应居然这么大。
她一脸惊悚的看着齐宝珠，不知道的还以为齐宝珠说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宝珠！你瞎说什么呢，生义哥可是……可是生义哥啊，”说到这，她不禁抖了一下肩膀，好像联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重新看向齐宝珠，楚酒酒十分诚恳的说：“宝珠，你真变态。”
齐宝珠：“……”
不是一样的吗？怎么楚绍和温秀薇你能接受，放你自己身上，就变成变态了。
这是叫双标吧，是吧？？？

第116章
齐宝珠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突然了，楚酒酒以前从没往这方面联想过，所以骤然听见，她特别不适应，直到走出四合院，她心里还是感觉怪怪的。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那根本就不是一样的事情，楚绍和温秀薇的缘分，那是天注定的，她一直都想把他们俩撮合到一起去，但要是他们互相没有好感，她就是上蹿下跳再久，也不可能成功。
所以啊，一切都是看缘分和气场的，楚绍和温秀薇各方面都是那么的相配，他们俩在一起，本就是天经地义。
而齐宝珠说她和韩生义，这纯属拉郎配，在她心里，韩生义是她的哥哥，是她的朋友，是她最亲最亲的家人之一。
怎么可以亵渎家人呢！！！
楚酒酒想的义愤填膺、正气凛然，一点也没有自己正在立flag的自觉。
……
四天时间到了，楚酒酒回到韩家，晚上，她坐在电视前，新闻里正在播防洪知识，楚酒酒本来是不怎么关注这类消息的，但想到连绵了快一个月的雨季，还有涨上来的护龙河，她不禁问了一下别人。
“咱们这应该不会发大水吧？”
韩爷爷摇头，“ 不会的，首都风调雨顺，咱们这边没有洪水的威胁，就是历史上，这边也只有永定河泛滥过，离咱们远着呢。”
楚酒酒还是有点担心：“以前电视里没有那么多防洪知识，今年从四月就开始播，收音机也是，我一共打开收音机二百四十六次，听到防洪知识足足有二十八次！”
韩爷爷：“……”
仔细想想，今年好像是格外的注重防洪，听说是水利部门那边接到了一份防洪请愿书，里面各种细节和举措都写的特别好，上面看见以后，觉得可以推广下去，所以今年播这类的新闻就多了一些。
韩爷爷乐呵呵的对楚酒酒说：“放心吧，今年的雨情……确实是不太好，但是不管怎么样，咱们住的地方还是安全的，倒是南方，要多加小心了。”
气象和民生，这不是韩爷爷管辖的范围，所以他除了担心一下，也做不了什么，而楚酒酒，她说过以后，就没再想起来这件事，算算日子，再有几天，楚绍就该回来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说实话，楚酒酒还挺想念他的。
回到楚家，楚立强也回来了，跟楚酒酒聊了聊，主要是聊她在齐家的事，楚酒酒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她把齐家人夸的跟朵花一样，可是之前的印象已经先入为主，不管楚酒酒怎么说，他就是对齐家人喜欢不起来。
楚酒酒也没办法，吐吐舌头，她上楼去了。
第二天是周日，今天研究所不开门，楚立强也出去了，家里就剩她一个，忙了六天，今天的楚酒酒准备给自己放个假，她拿起自己前几天写的中篇论文，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校对起来。
楚酒酒都没发现自己现在有多敬业，她的休息，就是不动脑子只动眼睛的校对。
……
校对这事比较费眼睛，没多久，楚酒酒就觉得眼睛酸涩了，自己走到厨房，下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吃完以后，她在沙发上铺了一层毯子，又把韩奶奶缝的虎头枕拿出来，躺上去，开着电扇，她美美的睡了一觉。
睡午觉对楚酒酒来说，从来都是享受，但今天例外，因为她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梦里的她个子缩小，头发也不如现在的整洁精致，仔细看，底下的发梢都分叉了。
她站在窗户旁边，这是春天，家里的窗户已经可以打开了，但是窗户太高，每一次，楚酒酒都是搬来小板凳，站上去，才能把整面的落地窗打开。
打开的落地窗只能藏住楚酒酒一半的身子，她不敢再往前迈一步，也不敢退后太多，那样的话，她就听不到楼下那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了。
三个男人，虎背熊腰，很有社会大哥的范，在电视剧里看到，楚酒酒会很崇拜，可在现实生活中看到，尤其是在自己家旁边看到，她只觉得害怕。
“是不是这儿啊？”
“我打听了，就是这边，那个保安可真够黑的，我给了他两千，他才告诉我哪家姓楚，不过，这院子里草都长这么高了，我艹，确定这里有人住？”
“……去说。”
“妈的，我……”
他们几个走远了，说话声音也是时高时低，楚酒酒听不清了，她就扒着窗户，把耳朵凑近纱窗网，眼睛也死死的盯着他们几个。
后面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见，直到其中一个男人拿出了手机，可能是信号不好，他说话的声音骤然加大，“喂？是婉荷姑姑吧？哎对，我们到了到了，但是这里没人住啊。”
……
梦境和回忆其实还是有差别的，要是醒着，楚酒酒回忆完，那就结束了，可在梦里，楚酒酒看着楼底下的那几个男人，等他们都走了以后，她还是不敢动弹，过了好久，她突然蹲了下去，蹲在窗户下面，楚酒酒望着自己穿了一年，现在都有点变小的拖鞋，突然抽了抽鼻子。
眼泪砸到地上，楚酒酒却还是不敢哭出声，发现眼泪掉了，她就拼命的去擦眼角，可是，没有任何用，眼泪越擦越多，心里的委屈也越来越多，她坐到地上，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梦里的楚酒酒在哭泣，现实的楚酒酒眼睛里也装满了眼泪，她都不知道自己哭了，只是眉头紧紧皱着，韩生义过来找她吃饭，发现她睡着了，他就上楼去拿了一条薄被，哪知道下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楚酒酒眼皮急速颤动，眼角流下泪的样子。
韩生义怔了一下，扔掉手里的薄被，他快速跑过去，刚跪在楚酒酒身边，他就听到楚酒酒模糊又委屈的开口：“爸爸，妈妈……”
她的声音里都是哭腔，其中的难过和伤感，是韩生义从没听过的，也是最能感染他的。
楚酒酒的爸爸是楚立强，可她现在叫爸爸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心碎，甚至还会让人以为，楚立强是不是怎么了。韩生义慢慢抿起唇，过了两秒，他才轻轻的推了推楚酒酒：“酒酒，醒醒，你做噩梦了。”
他推了好几下，楚酒酒才艰难的睁开眼，眼皮一掀开，更多的眼泪争先恐后的流下来，而刚才那种极度委屈的心情，在她醒了以后，如潮水般退去，非常快，也就是几秒钟的事，然后，楚酒酒的心情就恢复了。
她呆了一呆，摸摸自己脸上的水渍，楚酒酒有些惊讶，“我哭了？”
“不止哭了，还哭的很伤心。”韩生义看了看她的脸色，发现她没什么事，他才坐到了楚酒酒身边。
他问楚酒酒：“你梦到什么了？”
梦和现实不同，楚酒酒的确过目不忘，可梦境是潜意识，就算是楚酒酒，也不会记住自己的每一个梦，好多次她都是一睁眼，就把梦忘光了。
这回的她倒是记得，撩起自己的头发，楚酒酒揉了揉睡的有点僵的脖子，“好像……好像是以前的事。”
她从没梦到过小时候的事情，这还是第一回 ，楚酒酒想起梦里的那几个人，还有他们说的话，精神都有点恍惚了。
奇怪，她以前是听的这么清楚的吗？那时候她看见了这几个男人，但是听他们说话，似乎……没有那么清晰吧。
因为不知道是谁，而且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所以楚酒酒才去报了警，但是人家警察同志问她，一问三不知，警察很生气，觉得她是来浪费他们时间的，就挥挥手，把她打发走了。
第一次，楚酒酒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她满脸都是不知所措的样子，韩生义看了一会儿，打断她的思绪，“好了，不就是梦吗？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别想了，奶奶做了午饭，问你过不过去吃。”
楚酒酒明明已经吃过了，但是韩生义这么一问，她下意识的就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等把自己吃撑了，楚酒酒就彻底把这个梦忘到脑后了，同时，她就没有注意到韩生义的用词。
她只回答了自己梦到以前的事情，但是韩生义直接就说出了那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没必要再想了。
——
首都风平浪静，洛阳这边，也是艳阳高照。
在这里待了两个星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温秀薇特意跟导演请了个假，然后出来送楚绍。
她想把楚绍送到火车站，可是温秀薇一个人回去他不放心，于是，就送他到了最近的汽车站。
温秀薇小声跟他说：“回去以后告诉酒酒，天热也别贪凉，她好不容易靠着吃中药把那个问题调养好了，总吃棒冰，还有对着风扇吹，那不就是功亏一篑了。”
“还有韩奶奶，岁数那么大了，就别再做饭了，家里又不是没人干，你回去多帮帮她，实在不行，咱们也雇个阿姨回来，汪爷爷家不就有一个吗？干活不仅利落，平时还能陪汪爷爷聊天。”
“唉，我这出来的时间太长了，生义都开始工作了，他倒是没什么可让我担心的，这么多人里，就生义最省心。”
“韩爷爷和楚叔叔，他们是不是还那么喜欢喝酒，你劝着点，酒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绍一直都听着，差不多所有人都说完了，楚绍嗯了一声，“还有呢？”
知道他在等什么，但是温秀薇突然就不说话了，看着楚绍的眼睛，过了好几秒，突然，温秀薇笑出了声，“看你，行啦，我知道你会好好照顾你自己的。”
说到这，她往楚绍面前又走了一步，两人距离变近，温秀薇垂着头，压低自己的声音：“很快的，很快我就回去了，你好好的，到时候……记得来接我。”
温秀薇一害羞，楚绍就跟着害羞，而他害羞的方式，就是嘴巴禁闭着不说话，汽车站到处都是即将远行的人，其中不乏年轻的夫妻，所以也没有人觉得他们这样有什么不对，顶多就是因为温秀薇漂亮，所以多看了她两眼。
不是去火车站，只半个小时，她就能回去，所以，关金巧也跟出来了，楚绍不用担心她独自回去，所以，他很快就放心的跟温秀薇挥了挥手。
即将上车的时候，温秀薇又想起什么，对他喊道：“雨衣别忘了，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暴雨，注意安全！”
隔空，楚绍对她点了点头，直到这辆大巴车离开，温秀薇才幽幽转身，走出了汽车站。
关金巧就站在汽车站门口，这段时间她和温秀薇同进同出，这么亲密，自然早就发现温秀薇和楚绍关系的不寻常了。刚开始她有点惊讶，后来慢慢就习惯了，现在甚至还能调侃两句。
“送情郎呀~十里路~”
还唱起来了。
温秀薇瞥她一眼，笑骂道：“去，别惹我，我现在心情可不好。”
关金巧却不走，还黏了回来，“你看看你，没出息，不就剩三个月了吗？哎呦，这点时间都忍不了，你再也不是我心中的温秀薇了。”
两人嬉笑打闹，温秀薇本来心中就只有一点淡淡的不舍，现在这不舍也被闹没了，她们一起回到剧组。而楚绍，还得再坐四个小时的大巴。
天气预报报的是后天有暴雨，可是刚到火车站，站在外面的广场上，楚绍看着乌云压顶的天空，就觉得这场雨小不了。
心里隐隐觉得不安，楚绍握着火车票，犹豫一会儿，还是走进了候车大厅。

第117章
楚绍离开的这天，已经进入了八月份，下午依旧是艳阳高照，温秀薇和关金巧一人戴着一顶斗笠，生怕把自己晒黑了。
回去的路上，关金巧还跟温秀薇抱怨，这边太热了，而且进了夏天以后，就没下多少雨，而她跟首都的父母通信，父母却总说首都那边有多凉快，把她看的羡慕死了。
温秀薇劝她：“再热也就热一两个月了，大家不是都热着吗，就你抱怨的多。”
关金巧觉得委屈，“哪里只有我，吴大叔他们也抱怨啊，地都快旱死了，老天爷都不下两场雨来救救庄稼。”
剧组在的这个地方，是个地势低洼的小山村，导演拿着介绍信，跟大队长租了两套民房，一套用来拍戏和存放设备，另外一套用来自住。
这时候村子里基本都是没电的，也就是村支部，还能接上两根电缆，听说他们是要拍电影，大队长很爽快的就把村支部租了一半出去，剩下的一半，他们继续用来办公。
拍戏的时候，总有村民过来围观，关金巧说的吴大叔，就是跟他们租的民房住的特别近的一个姓吴的农户。
今年天气非比寻常，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京津冀雨季连绵不断，长江以南也进入了正式的雨季，就他们所在的中部地区，半个月看不见一滴雨。好在天气预报已经说了，过两天就下雨，那这边的旱情，也能缓解一下了。
她们刚回到剧组，天就彻底黑了下来，白天跟夜晚差不多，知道这是要下大雨，温秀薇和关金巧连忙跑起来，可就是这样，雨还是在她们进屋前就下了起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特别疼，只一秒，她俩浑身上下就都湿透了，有人给温秀薇递上毛巾，她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擦了擦自己的脸。就站在门口，她看着外面的土路瞬间变得泥泞，附近的村民正低着头快步往家赶，温秀薇心有余悸，她望着外面，虽然特别黑，但时不时就有闪电爆炸般的划过天空，轰隆隆的声音响在耳畔，吓人的很。
温秀薇注意到，他们放在门外的一个空的脸盆，而只用了一瞬的时间，脸盆里的雨水就满了，可见这场雨到底有多大。
有两个同事在这边，剩下的剧组成员全都在村支部忙着拍摄，关金巧也觉得这场雨有点邪门，她望着天空，非常大声的说话，这样才能把雷声盖过去，“这么大的雷，肯定停电了，导演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啊。”
温秀薇却没回答她，看着外面，温秀薇小声嘀咕：“下的这么大，还这么急，不会出现泥石流吧……”
关金巧一辈子待在首都里，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而温秀薇已经走过了不少地方，在青竹村住着的时候，她没亲身经历过泥石流，但是她听说过，深山里总是有人家被冲走，还有人被山上的落石和树木砸死，天幕骤变，温秀薇隐隐担心起来。
既担心自己，也担心楚绍。
楚绍的火车是晚上出发，这年头，火车交通还没有那么的完善，遇见大雪要停摆，遇见大雨也要停摆，万一停在荒郊野岭，楚绍他就带了一天的饭，而且身上只有几十块钱了，他可怎么办啊。
没过多长时间，温秀薇就顾不上担心别人了，因为他们住的这间民房，已经开始进水了。
最近的防洪知识，他们也看过，本来他们四个人还打算拿东西堵一堵门口，可是他们一没沙子，二没麻袋，算了，还是趁着进的水不多，赶紧扛着粮食和衣服去村支部吧。
村支部的地势稍微高一点，门外还有六级台阶，幸亏他们不是本村人，所以才能转移的这么果决。
来到村支部的时候，导演他们也在屋里发愁，看见温秀薇等人都过来，他们赶紧问情况，这才知道，民房都淹了，今晚肯定是没法住了。
雨一直没停，这时候的大家其实还意识不到危险，导演唉声叹气，所有注意力都在今天的进度赶不及了这方面上，那两个男同志怕粮食受潮，就搬到了这边来。可这边没有锅，根本没法做饭。见状，一个英姿飒爽的女演员自告奋勇道：“我去附近的老乡家借个石锅。”
旁边有个年轻的男演员也跟着出列，“咱俩一起去。”
他俩的表情都挺兴奋，大概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大雨，他们觉得很新奇，这俩人结伴走，大家也不担心他们遇到什么危险，因此，没人阻止他们。他俩一前一后的走到门口，打开潮湿的木门，那个女演员的脚还没迈出去，一个球形闪电落在对面的房顶上，轰的一声，整个茅草做的屋顶都被烧着了。
女演员顿时尖叫一声，她呆呆的看着外面，嘴里的着火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泼天的大雨浇在火苗上，火苗一窜一窜，似乎还想跟雨水搏斗，只可惜，火苗太小，雨势太大，没多久，那火苗就被彻底浇灭了，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女演员：“……”
算了，饿一顿也不会有什么事，权当减肥了。
她再不提出去借锅的事情，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
哪怕看见了这么恐怖的场景，大家其实也还是觉得，这场雨很快就会过去，他们只要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就不会有事。
可是，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三个小时过去，雨量一点减轻的痕迹都没有，这下天真的黑了，因为已经到晚上了，屋门开着，大家谁也不敢睡，就盯着外面越来越高的水面。
寂静的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可以把天幕劈成两半的闪电，因为太亮了，所以大家全都看清了天空的颜色，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接近深红。
有些胆小的已经把头埋了起来，哪怕是胆子大的，现在也心情忐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刚才的闪电实在太吓人了，而紧跟着，又是震耳欲聋的炸雷声，有个女同志受不了了，她站起来，一把关上了屋门，然后还赌气般的把门用木棍挡上了，好像这样就能防止外面的水进来一样。
晚上九点多，大家都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大门被人咣咣的砸响。
关金巧一下子站起来，“是不是大队长来叫咱们转移了？！”
闻言，大家全都看向导演，后者脸色无比难看，却没有动弹的意思。
一个男同志走过去，把木棍挪开，打开了大门，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长相，等又有一个闪电出现，他才震惊的开口：“楚绍同志，你不是上火车了吗？”
听到这句话，温秀薇猛地站了起来，她可顾不上别人了，拨开挡着她的人们，温秀薇睁大双眼，来到浑身湿淋淋的楚绍面前，“你、你……”
楚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简单解释道：“等火车的时候，雨突然下大了，我不放心，就回来看看。”
旁边的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么大的雨，这边又是不通车的村庄，他到底是怎么回来的，还有，就这么回来了，那火车票怎么办，这年头买个车票多不容易啊！
楚绍还没心疼，这些人先替他心疼起来了。
不想再说废话，楚绍走近屋子，拧了拧自己衣服上的水，他说道：“我是跟别的村民一起回来的，他们说雨要是再下，就得全村转移了，我觉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们现在就去转移点吧。”
这里有的人跟楚绍熟悉，有的跟他就只是认识的关系，别人都没说话，关金巧先问他：“转移点在哪？”
楚绍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山坡，“龙王岗，那边没有石头，全是草坡，不会出现泥石流和滑坡。”
这时，有个胆子小的演员颤巍巍的开口：“可是，外面有闪电啊，出去了，被劈死怎么办。”
“不会的，要劈也是劈树。”
温秀薇有一肚子的话要问楚绍，可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稍微冷静了一点，她站到楚绍身边，“咱们这么多人，就算真的劈下来，也能互相分担一点，不会出大事，可要是再待下去，咱们想出去都出不去了，说不定全都得淹死在这。”
百分之八十被淹死，和百分之十被雷劈死，大家想了想，觉得还是后者更容易接受。
人一多了就会这样，大家都有顾虑，有些倔强的，就格外让人头疼。
刚解决了被雷劈的问题，那边又有人担心自己在山上过一夜会感冒，到时候，她的嗓子就不能用了。关金巧一脸无语，命要紧还是嗓子要紧，命都没了，你还保护嗓子有什么用啊。
多数人都同意以后，大家就都准备着往龙王岗出发了，而在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导演一直没开口，直到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沉默了一秒，梗着脖子开口：“我不走，要走你们走，我要守着胶片！”
众人：“……”
差点忘了，最大的那头倔驴，其实是他们的导演。
别人至少讲道理，但是这个导演，他是真倔，这部电影是他一辈子的心血，都快十年了，他才终于开拍，如今上和中都已经拍完了，眼看着临门一脚就要完成了，可是一场大雨下来，要是胶片机被水泡了，那他的心血，就全都没了。
他宁死都不愿意离开，几个演员在他面前说的上话，轮番上阵，劝的话都差不多，左不过就是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他们人都在，就算机器没了，以后他们也能再拍一遍。可不管他们怎么说，导演就是不为所动，还觉得他们是在骗人。
“机器这么贵，没了就是没了，还再拍一遍，拿什么拍？！”
楚绍心里无比烦躁，他不停的看向外面，水位一直在涨，附近的居民都已经自发的出门了，听见导演还是这么油盐不进，他大踏步的走过去，一把揪起导演的领子，“要是泡了水，我掏钱给你再买一个，行了吧！”
“就没见过你这样的老头，你非要在这边等死，那么多人因为你不能离开，要是为了劝你，导致大家来不及撤退了，我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电影电影电影，你脑子里除了电影能不能有点别的东西，我连媳妇都没娶呢，让我跟你陪葬，我才不！话我放这了，你爱走不走，我们走了！”
导演被他吼的一愣一愣的，过了两秒，他终于反应过来，“真的？你能掏钱再买一个？”
楚绍：“……”
见他松口了，楚绍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最后一个人也同意了，大家赶紧出发，临走前，几个小伙子合力把胶片机和摄像机都放在了屋里最高的位置，底下摞了几把椅子和家具，几乎都要贴上房梁了，要是这样还能被水泡，那他们也没办法，终归是尽力了。
雨还是这么大，所有人都是淌水往山上走，路上还遇到了其他的村民，大家站在一起，紧紧的抱团，等到了那片龙王岗上，除了零星的几棵树，就看不见其他遮蔽物了。没人敢去树下，有雨衣的穿着雨衣，没雨衣的就跟有雨衣的蹭一点空间，至于几个血气方刚的青年，他们把自己的雨衣都让给了女同志。
他们坐在女同志的外围，替她们遮风，虽说效果甚微，但聊胜于无。
楚绍的雨衣给导演了，他沉默的坐在温秀薇前面，抬起眼睛，他能看到周围都是稀稀拉拉的村民，其中还有人在哭。
倒不是哭人，只是哭他们家没拿走的粮食。
有人是被抬上来的，像导演这种恨不得跟屋子共存亡的人还不少，有的能被强硬的扛上来，有的就别人怎么拉都拉不动，没办法，其他人只能把那人放弃，然后自己逃生。
温秀薇穿着雨衣，可是渐渐地，雨衣也不管用了，雨水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不过，她没吭声。
她之前还想责怪楚绍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回来，可现在，怪他也没用了，而且真的到了这一刻，她才知道，楚绍在她身边，究竟能给她带来多大的安全感。
抿了抿唇，温秀薇稍微往前蹭了一点，然后，她轻轻的把额头抵上楚绍硬邦邦的背。
楚绍脑袋稍微偏了一下，很快，他又把脑袋转了回去。
这时候，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一场多大的雨，楚绍就算真的上了火车，他也回不到首都了，大雨封了铁路线，而等到明天，连国道都封了，要是楚绍如今在火车上，那他就会陷入哪都不能去的困境，还不如现在，两个人在一起，就算身边有危险，至少心里不用为对方担心。
在山上坐了一夜，等到早上，已经有人开始发烧，雨势渐渐小了，电闪雷鸣也很久没再出现了。大家赶紧站起来，却也不能去太远的地方，只能就近找找，看有没有能安置病人的地方。
楚绍生龙活虎，他不怕雨淋，温秀薇也没什么事，于是，楚绍就跟着其他村民帮忙去了，从大队长口中，楚绍得知，这一次全村能这么快就响应撤退，还是多亏了前阵子下乡宣讲防洪知识的同志。
大家对国家有极高的信任，所以听说以后，很多人都记在了心里，要是没有那些同志来宣讲，估计他们村今年就完了。
每年出现洪水，损失最惨重的都是他们村，今年倒是例外了。
……
中午的时候，雨彻底停了，不少人都想回去看看自己家的情况，大队长拦不住，只能先让几个水性好的回去，顺便跟着大队长一起去村里救人。不是所有人都撤离了，肯定有人家没来得及，运气好，他们如今正坐在房顶上等着被救，运气不好……
唉。
楚绍就是水性好的人，他在青竹村上山下河都溜的很，即使韩奶奶不让他下河游泳，其实他也经常偷偷的去，如今这技能算是派上用场了，温秀薇在帮大家照顾病人，等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楚绍已经走了。
道路被淹，通信中断，楚绍还以为只有洛阳这边的农村是这个样子，其实不止，整个河南，百分之八十的地方，都变成了灾区。洛阳算好的，暴雨提前来到，只下了一天就结束了，而别的地方，有的下两天，有的下三天，悲剧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人们跟老天抢同胞的命，争分夺秒，却也不能救下所有的人。
楚酒酒是不知道这一历史性悲剧的，因为后世根本就没什么人会提起来，别说她了，就是她爸妈，都不知道这个事。
直到去了火车站，等了大半天也没等到火车过来，她才知道，洛阳那边的火车已经全部停运了。
韩爷爷得知消息，派车把她和韩生义从火车站接了回来，韩爷爷也回家了，他告诉楚酒酒，河南那边发了水灾，一时半会儿的，联系不到那边的人。
楚酒酒正愣着，楚立强从军区打电话过来，叫他们都别担心，已经有部队出动了，他拜托了那边的战友，如果找到楚绍和温秀薇，就会打电话回来。
楚立强的声音很稳定，他没有慌，很大幅度的安慰了楚酒酒的心情，她点了点头，然后才发现楚立强看不见自己，过了一秒，她张开口：“我知道了，您也别着急，他们会回来的。”
接下来，大家就陷入了焦躁又沉默的等待时间中，楚酒酒一反常态，不怎么说话，睁开眼就守在电话旁边，每次听到铃声响起，楚酒酒都是一哆嗦，飞快的把电话拿起来，听到里面不是楚立强的声音，楚酒酒就会非常失望。
第一天她还很期待楚立强打电话过来，等到了第二天，第三天，她就不敢再接电话了，甚至听到电话响起，就会极度害怕。
河南是粮食大省，那边受灾，要是传到其他省市民众耳朵里，估计全国都要恐慌起来，所以这消息没有广泛流传，只有少数人知道了这件事。韩爷爷知道家里人最近都担心楚绍和温秀薇的安危，所以他每次都只捡好消息说。
“大雨来之前，有个乡镇刚做过防洪演习，你们说多巧，就因为这个，那个乡镇几乎没有伤亡，真是奇迹！”
“也是多亏了今年频繁的防洪宣传，所以很多地方都只是淹了农田，人没事。人没事就好啊，今年的粮食是不成了，但还有明年嘛，只要大家好好的，生活就能继续下去。”
楚酒酒如今住在韩家，韩生义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然后他去二楼的床板上对付了两个晚上，看着楚酒酒魂不守舍的模样，韩生义觉得再这样下去会出问题，于是，吃完晚饭，他把楚酒酒带出了家门。
他们在路边散步，楚酒酒却总是想回去继续等电话，韩生义拦住她：“你等了三天，不差这一会儿，有时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酒酒，你这几天太紧绷了，放松一点，楚绍他命硬的很，不会出事的。”
楚酒酒垂着头，不吭声。
“洛阳不是受灾最严重的地区，楚绍他应该是困在火车上了，放心吧，那么多人都在火车上，他最多就是饿了几顿，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还有秀薇姐，她是演员，村民们发现有洪水的时候，肯定会通知他们一起撤离，主要是通信中断，不然他们肯定早就给咱们打电话了。”
听了半天，楚酒酒突然出声。
“你别安慰我了，除非他们打电话回来，不然，什么话我都不想听。”
韩生义愣了愣，也只好沉默下来。
这三天对楚家和韩家来说，都是十分的难熬，韩奶奶沉默的坐在房间里，她突然想起好多年前，她的丈夫被抓走了，她的儿子也被抓走了，再后来，连她都被抓走了。坐在牢房中，她忍不住的担忧这两个人，不停的祈祷，希望他们都能平安。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她渴望的看着羁押她的人，想从他嘴里得到一个好消息，可是，那人嘴唇动了动，说出了一个让她晴天霹雳的消息。
那时候的等待，就如同现在，煎熬，极度的煎熬。
心里难受还害怕，她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有待在自己屋子的时候，她能露出真实的表情，一旦出了这间屋子，来到楚酒酒面前，她就又要端起平常的模样，绝不能让她看出一点自己的异样。
可是，每天这么伪装着，也不是个事，韩奶奶自认为自己是个非常坚强的人，然而到了这种时候，她也有点绷不住了。
晚上，天都黑了，韩奶奶看楚酒酒还是守着电话机，她走过去，用尽量温柔的声音让她去楼上睡觉。催了好几回，楚酒酒才慢吞吞的站了起来，韩生义坐在一旁看报纸，见状，他也跟着站起身。
“我烧水了，走吧，睡觉前，你先泡个澡。”
韩生义一边说，一边去推楚酒酒的肩膀，两人一起往楼上走，而这时，电话声又猛地响了起来。
一听到这个声音，楚酒酒跟个离弦的箭一样，瞬间冲了过去，把电话拿起的时候，楚酒酒心脏都不会跳了。
这么晚了，一般人不会打电话过来，楚酒酒有预感，这就是她一直在等的消息。
十分艰涩的发出一个喂字，对面的电流乱了一会儿，然后，她才听到那边嘈杂的声音。
楚绍：“喂？听得到我说话吗？”
“喂？喂？？听不见啊，信号太差了。”
旁边的温秀薇有点着急，他们俩可是跋山涉水，往北走了将近一百里地，才找到这么一个能用的电话机，这一路艰难险阻就别提了，一会儿回去，他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呢。
废了这么半天劲就是想报个平安，要是失败了，温秀薇杀人的心都快有了。
她在旁边催楚绍：“你再大点声！”
他们那边听不到楚酒酒这边发出的声音，所以才一直没头苍蝇的乱喊，而楚酒酒这边，在听到楚绍和温秀薇开口的一刹那，她已经哭了出来。
楚酒酒哭的特别凶狠，而且是一瞬间爆发的，好家伙，她这反应，差点没把韩奶奶当场吓死，捂着心脏，韩奶奶差一点就倒地了，然后，她听到了楚酒酒哽咽的喊声。
“楚绍，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韩奶奶：“……”
丫头，别恶人先告状了，倒是你，差点字面意义上的吓死我啊。
……
信号真的特别差，楚酒酒哭了大概一分钟，那边终于断断续续的听到声音了，发现是楚酒酒在哭，温秀薇心里一酸，立刻就把电话抢了过来，拿着听筒，她不住的安慰楚酒酒。
“别哭了，我和楚绍都没事，我们没受伤，楚绍还救人了，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不要哭了，再过几天，楚绍就回去了，酒酒乖，别再担心了。”
可是不管她怎么说，楚酒酒都止不住，她只好让楚酒酒把电话给别人。
楚酒酒听了，一边抽鼻子，一边把电话递给旁边的韩奶奶。
韩奶奶赶紧接过来，这时候信号稍微好一点，得知他们俩没事，前两天一直在救人，今天水位都退下去了，他们就出来找电话报平安了，韩奶奶一拍大腿：“这可真是，楚绍爸爸还让当地的战士找你们俩呢，唉，这是错过了，要是你们还留在村子里，也不用跑出来这么远。”
“这都几点了，你们可别再摸黑回去了啊！找个招待所，先住一晚上吧！”
温秀薇答应了，等挂了电话，她才一脸的苦相，介绍信被水泡了，他们就是想住招待所，也住不了啊。但是不想让老人担心，她连实话都不能说。
晚上赶路确实不行，最后，她跟楚绍来到附近的长途车站，在车站二十四小时开放的等待室里凑合了一晚上。
他俩苦哈哈的相互依偎，而首都这边，也是差不多的景象。
韩生义坐在长椅上，楚酒酒靠着他，她不哭了，但是身子还会习惯性的一抽一抽。
她半垂着眼，心里感觉特别累，但也特别的轻快，韩奶奶挂了电话，又给楚立强和出去打听消息的韩爷爷都打了电话，两边都通知到了，韩奶奶叹了口气，放下听筒，然后抬起头，就看到楚酒酒靠着韩生义，一副马上就要睡着的疲惫模样。
可怜见的，这几天把她吓坏了。
韩奶奶站起来，她对韩生义指了指楚酒酒，然后又指指楼上，明白过来韩奶奶的意思，韩生义轻轻转过身，把楚酒酒拦腰抱了起来。
楚酒酒轻得很，韩生义抱她跟以前扛化肥差不多轻松，楚酒酒睡得没那么死，她稍微睁开眼，看到韩生义的下巴，她隐隐约约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就继续放心的闭上眼，还往韩生义怀里靠了靠。
韩奶奶看着他们一起上楼，本来她是没什么多余想法的，楚酒酒这样依赖她的孙子，她又不是第一次见到，自然也不会联想到别的东西，可问题是，她孙子的反应。
在楚酒酒用脸蹭了蹭韩生义的胸口以后，韩生义眉眼变得更加柔和，他稍微低了一下头，脸颊轻轻碰到楚酒酒的脑瓜顶，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连韩生义自己都没意识到。而很快，他又抬起了头，抱着楚酒酒，他的步伐很稳，没一会儿，就来到三楼，直到关门声响起，韩奶奶才收回了仰起的目光。
若有所思的站在一楼，韩奶奶想了好长时间，然后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
韩生义把楚酒酒搬上了楼，天气热，就没给她盖一整条被子，只是把她的肚子盖上了，省得着凉。
这房间是他的，即使他已经离开了三天，里面的种种细节，还有无处不在的气息，都还属于他，把楚酒酒脚上的拖鞋拿下来，强迫症一般规规矩矩的摆在地上，然后，他才直起腰，坐在了楚酒酒身边。
其实楚酒酒进入青春期以后，就不怎么会哭了，以前的小哭包，现在进化了，变成了坚强的女性，可最近十天里，他看到楚酒酒哭了两回。
每一次，他都觉得心里闷闷的。
小时候楚酒酒总哭，那时候他没有多少感觉，最起码，不会出现最近的这种、类似于感同身受的感觉。
说是感同身受，都不恰当。因为听说楚绍和温秀薇可能出事的时候，韩生义也担心，也会隐隐的感到害怕，毕竟那是楚绍和温秀薇啊，跟他一起生活、又对他明里暗里关怀着的两个人。
如果是感同身受，他应该也会觉得轻松，觉得终于雨过天晴了，可是今天的他，并不是这种心情。
韩生义想了很久，也搞不懂自己这算是什么心态，他只知道，以后人生的几十年，这几十年中的每一年，每一年中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不想再看到楚酒酒伤心的掉泪的模样。
望着虚空，韩生义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才默默的站起身，出去之前，他回过头，又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楚酒酒，然后才关上了房门。
——
火车一直不通，楚绍就只能待在原地，水位全部下降以后，村子里就热火朝天的忙了起来，这次村里有几个人不幸身亡，大队长要照顾这些人的家人，还要把那些被冲垮的房屋，原地再盖起来。
算是剧组运气好，当初的机器因为放的够高，所以没有碰到水，导演宝贝的抱着它们，楚绍也松了口气，他不用再给导演买个新的了。
当时不知道行情，他才脱口而出这句话，后来他才知道，光一台胶片机，就上万了，而他攒了这么长时间的钱，也只有六千多。
没电，没路，连屋子都被水泡的没法用了，剧组不能再拍戏，干脆就跟着给村子帮忙，女主演干不了这种粗活，就自己找到渠道，和战士们一起离开了。她去市区招待所住下，告诉导演，等可以开拍的时候，再把她叫回来。
平心而论，这个女主演挺敬业的，业务能力也过关，可是吧，有这两条优点的人不止她一个，温秀薇和关金巧也行，但是她们俩没有抛下一地狼藉，立刻走人。要知道，关金巧是被父母哥哥宠大的，在家里她什么家务都不会干，可就是这样，她也努力的跟大家学习做饭，想给村里减轻压力呢。
留下帮忙的人没错，出去避难的人也没错，只是人情世故，讲究的不是错不错，而是有没有情分，别人什么想法，导演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以后要对这个女演员有意见了。
经历过生死，他才发现能力也不代表一切，有的时候，一腔热血也很重要。
就像那个揪着他脖子骂他的小伙子，就很不错，以前他还觉得温秀薇跟了他，算是亏了，现在再看，还是人家温同志有眼光啊。
大概是半个月以后，楚绍才买到了回去的火车票，村里的电也是这时候来的，进度慢了半个月，导演命令全剧组都加班加点，又是把楚绍送到汽车站，这一次，温秀薇挥手对他告别，两人都没多说什么话，但两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和感情，比起半个月前，都更加深刻了。

第118章
耽误了这么长时间，等楚绍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八月底，要是他再晚回来几天，楚酒酒都开学了。
之前去的时候，只有楚酒酒和韩生义过来送他，但这次回来，全家人都到了，站在接站口，一行五人，外加聂白五口，十个人全都翘首以盼，看到楚绍出来的时候，楚立强的眼神明显剧烈波动了一下，不过等楚绍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就平静了。
拍拍楚绍的背，听到楚绍叫他，他也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之前死活联系不上楚绍的时候，所有人都揪着心，楚立强的压力是最大的，没有人比得过他，可他是成年人了，还是孩子们的爸爸，他不能表现出自己真实的情绪，因为这个，他连家都没回过一次，每天就睡在办公室里，联络各方面的人员。
如果可以，他真想自己去当地，但是路被冲垮了，他要是想去，只能动用军机，外人不知道那边情况有多严重，楚立强却知道，几乎所有能调动的军机都被调走了，他负责的军区还有那么几架，但都是应急用的。
他的儿子重要，别人的儿子同样重要，千千万万的人都在等着救援，即使是楚立强，也不能在那个时候，动用自己的特权。
心里把所有可怕的场景都想过了，夜半三更的时候，楚立强闭着眼，他不信鬼，不信神，此时此刻，他却在祈祷，向自己已逝的妻子祈祷，希望她能保佑他们的儿子，还有未来的儿媳，千万要平平安安。
不管是不是祈祷起了作用，终归，他等到了一个好结局。
回到家里，韩奶奶高兴的又坐了一大桌子菜，酒足饭饱以后，大家还要各自回家，楚立强连楚家的门都没进，就又跟着聂白回军区去了。楚绍和楚酒酒两人回到家里，打开墙壁上的枝型壁灯，楚酒酒问楚绍：“你要不要去睡觉？”
楚绍摇了摇头，“火车上睡过了，我还不困。”
楚酒酒也不困，她就跑到电视旁边，旋开了开关，直接就是中央台，里面放着新闻，楚酒酒看了一眼，然后走到楚绍身边，“新闻一直没有报道过，但我听韩爷爷说，情况很糟糕。”
楚绍坐在沙发上，他点点头，“天灾，哪有不糟糕的。”
楚酒酒叹了口气，“现在看啊，你们当初都不让我跟你一起去，是对的。要是带着我，你和薇薇还得分出精力来照顾我，我水性不好，体力又差，就算我在那里，都没法帮到大家什么。”
说完以后，楚酒酒笑了起来，“还是你厉害，不仅保护了薇薇，还救了那么多的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一次，应该连大雁塔都造出来了吧。”
楚绍：“……”
是这么算的吗？
默了默，楚绍说道：“不止我在救，大家都在救，到了那种时候，没人会想别的了，都是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秒，“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救上来，有些人，我看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飘在水面上了，有一个女孩，她跟你差不多大，脸特别白，我知道她已经没救了，但是，我还是想把她拉上来，可是不管我怎么伸手，还是够不着。”
楚绍沉默下去。
真正的直面生死，可以让人一瞬间想通好多事情，同时，也会给人留下一辈子都难以磨灭的阴影，在当地的时候，楚绍太忙了，想不到这些。现在回了家，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下来，之前的画面就开始反反复复的在他脑子里播放，尤其是那个女孩的脸。
别人都没有她给楚绍带来的冲击力强，一是因为她和楚酒酒的年纪很像，二就是，她这个年纪代表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还没经历人生的五彩斑斓，还没体会社会的酸甜苦辣，没穿到心心念念的小裙子，也没用过妈妈阿姨人手一个的雪花膏。
楚绍回来以后，楚酒酒没哭过，甚至还特别开心，可现在，看着楚绍沉默下去的样子，楚酒酒眼眶又有点湿了，不是心疼楚绍，而是对生命感到不解和难过。
楚酒酒低着头，眼泪没掉下来，表情却是无比的难过，楚绍陷入在自己的情绪中，没一会儿，他就缓过来了，转过头，看见楚酒酒这个样子，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缓和：“行了，都过去了，按概率学，人一辈子遇到的大灾大难，最多只有一个，我和温秀薇把这辈子的名额都用完了，以后肯定是顺顺利利。”
楚酒酒听到这话，又破涕为笑，她抹了抹自己的眼角，“那我呢，我还没经历过，是不是还有危险呀。”
“你？”楚绍回忆了一下，笃定道：“你也经历完了，还记得那个叫徐杰的人吗？那个鳖孙就是你的名额，他早就死了，已经带着你的名额一起下地狱了。”
楚酒酒嘻嘻的笑，今天的她比较黏人，大夏天，坐在一起特别热，但她还是黏在楚绍身边，楚绍也不制止她，夏夜漫长，窗外的知了一个劲的声嘶力竭，屋里除了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就是他们俩小声说话的声音。
楚酒酒把脑袋靠在沙发背上，脸对着楚绍：“薇薇还留在那里，会不会再遇到这种情况，天气预报太不准了，每次下雨，它都报晴天。”
技术问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临走的时候，楚绍也找专业人士询问过这个问题。
“不会了，我听气象站的同志说，这次是因为台风，才下了这么大的雨，台风它过去了就不会再回来，而且，这不是已经八月底了吗？洛阳也是北方，北方一到九月份，雨就下的少了。”
楚酒酒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她又把脑袋靠在楚绍肩膀上，黏黏糊糊的说道：“下周一我就开学了，不想上，我想在家待着。”
这都多少年没见过楚酒酒撒娇了，偶尔来这么一回，楚绍还觉得挺怀念，不过，怀念归怀念，上学归上学。
“不上学，你怎么拿毕业证。”
楚酒酒把脑袋立起来，不服气的说：“就挂在学校里嘛，最后考试的时候，我再去考就行了。你看看，现在咱们家里，还有谁跟我一样无所事事的。”
她掰着指头数：“薇薇拍戏，生义哥当秘书助理，你又马上要去部队实习了，就我！天天对着黑板，老师讲的东西我早就会了，干嘛还让我学呢。”
当初答应去上学，就是因为楚绍和韩生义会一起，现在这俩人毕业了，楚酒酒立刻感到了孤单寂寞冷，她不想再上了，还不如直接去研究所上班呢，最起码这样她能有钱赚。
楚绍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脑袋瓜：“谁不会？书上的东西，我和韩生义也会，但你看见我俩抱怨了吗？让你多玩玩你还不乐意了，不就是一年，再坚持一年，等毕业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没人拦着你。”
说到这，楚绍想起楚立强跟他说的事，在自己家，他也压低了声音，“听我爸说，有的知识分子，已经被放回来了，他分析，可能国家又想重视知识教育这一块了，搞不好过两年，咱们就能考大学了呢，没有高中毕业证，你拿什么去考，听我的，乖乖上你的学，到时候，咱俩一起去考大学。”
楚酒酒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薇薇呢？”
楚绍不太确定，想了想，他说道：“她……应该也会考吧？有个文凭好傍身啊。”
“那生义哥呢？”
楚绍嗤笑一声，“他你就不用担心了，肯定会考，他心里精着呢，有好处的事，一个都落不下他。”
楚酒酒：“那咱们四个可以一起上大学了呀！什么时候可以考试，你问过没有？”
楚绍：“……”
他问谁去，楚立强不也是自己猜的吗？
沉默片刻，他含糊的说：“就这几年吧，不会太远了。”
楚酒酒眨眨眼，她看向天花板，在记忆里搜罗了一下，然后肯定的点点头：“对，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明星的百科，她是八十年代从北电毕业的，那就说明，八十年代已经可以考了。”
“我决定了！”
蹭的一下，楚酒酒站起来，非常鸡血的握起拳头：“我要考大学，当博士！”
楚绍愣愣的看着她，正纳闷她怎么突然这么有动力的时候，就见楚酒酒又坐下来，开心的问自己：“博士是高端人才，去景点、动物园什么的，是不是就跟军人一样，都能免票了？”
说到这，楚酒酒一脸的羡慕：“听说动物园又新进了几只鸵鸟，好想看啊，但是去一次票太贵了，要是博士证能免票，我就能天天去看了。”
楚绍：“……”
麻木的看着楚酒酒，过了一会儿，楚绍默默嗯了一声，“对，博士证免票，加油，考下来你就能免费出入各大景点了。”
楚酒酒更高兴了，“真的呀！你放心，为了再也不掏票钱，我一定把博士学位考下来！”
楚绍：“……”
天道好轮回，以前都是楚酒酒骗楚绍，现在也轮到楚绍骗楚酒酒了，虽然搞不懂楚酒酒是从哪听到的博士证免票这个谣言，但是，管他呢，能让楚酒酒有动力考个博士回来，那这谣言，也是有功一件了。
……
他俩商量的倒是挺好，可高考究竟什么时候恢复，他们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生活就还是那样，楚立强在部队里找到一个适合楚绍的工作，就是给那些武器专家打下手，专家生活和工作都在军区，但是在最深的军区中，楚绍去了，每个月只能出来两天，其余的时间，进去就别想出来了。
这么严格，可他打下手的那几位专家，根本不是研究新武器的，只是改良旧武器的，可想而知，要是真正的研究新式武器，估计得被关个三年五载才能出来。
说起楚绍的新工作，韩奶奶还跟韩爷爷打趣，说他们家的孩子全是打下手，楚酒酒是研究所的助理，给研究员们打下手，韩生义是秘书室的助理，给秘书们打下手，还有温秀薇，至今没有当过女一号，总是女二女三，做女一号的陪衬，换句话说，跟打下手也差不多。
不经任何接触，一进去就是行业的大佬，那种情况，可能千百年才出那么一个，诚然，他们这些人，都是很厉害的天才，但天才也需要熟悉的过程，想一上来就压制那些在圈子里混了几十年的老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楚酒酒有时候去军区玩，还想见见楚绍，可是那边重兵把守，即使她是师政委的女儿，也不能开后门，楚酒酒只好老老实实的回去，等他休假的时候，再跟他见个面。
楚酒酒也不知道楚绍在里面究竟干什么了，毕竟里面全是机密，楚绍对外一个字都不能说，不仅对着楚酒酒，连对楚立强，他都不能说，有些东西，楚立强都是不知道的，只有司令才知道。
所以，大家只能看到，每一次见到的楚绍，都比上一回更瘦，脸色也不是太好看，以前的健壮，现在去掉了壮字，只勉强称得上是健康。
楚酒酒担心他在里面太累了，回去以后，她坐在自己房间里，翻箱倒柜，把放在衣柜最深处的那件小时候的外套又拿了出来。
这件外套她早就穿不进去了，外套的边缘也开始老化起球，楚酒酒小心翼翼的掀开，把里面的项链和镯子都拿了出来。
镯子还是十年如一日的那个模样，项链她有一年多没见过了，摩挲了一下吊坠上的缺口，楚酒酒把它洗了洗，又泡了一壶凉白开。
楚立强说过，不让她再戴这条项链，他当时严肃的语气，楚酒酒记的一清二楚，这些年她也是一直乖乖的，再也没把这条项链拿出来过，如果不是担心楚绍的身体，她也不会这么做。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楚酒酒把自己做的小零食，还有泡好的养生茶送给楚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都喝了，楚绍当时答应的挺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照做。
不过很快，楚酒酒也顾不上这个问题了。
因为温秀薇要回来了。
当初说好只去八个月，后来因为暴雨耽搁，就往后延期了一个月，可是等温秀薇真的回来时，十二月都快到了。她当时穿着冬天棉衣去的，如今又是穿着冬天的棉衣回来。
楚酒酒去接温秀薇的时候，关跃龙也在旁边接他妹妹，发现楚酒酒一直盯着不远处的男人看，韩奶奶问她：“酒酒，看什么呢？”
楚酒酒悄悄指了一下关跃龙，“那个人是巧巧姐的哥哥，叫关跃龙。”
说到这，她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他对薇薇有意思。”
韩奶奶：“……丫头片子，你还知道这些呢？”
楚酒酒一脸的不服气，“您说什么呢，我当然知道这些，我都十五了，我的眼睛，比透视镜都厉害，谁跟谁有猫腻，我看一眼就知道。”
韩奶奶呵呵一声，“看把你能的，你走过的路，比我走过的桥都少，快别班门弄斧了。”
旁边的韩生义：“……”
这就是传说中的菜鸡互啄吧。
鲁班要是真有韩奶奶这样的本事，肯定早就被开除出木匠行业了。
……
别人都忙，就他们几个过来了，火车晚上八点才到，七点多，他们就在这里等着。这时候的火车一般都会晚点，林秘书看时间已经到了八点半，他就过来请韩奶奶回车里等着，晚上冷，火车站里还有风，韩奶奶犹豫了一会儿，看火车确实没有要到的意思，她就跟着林秘书离开了。
楚酒酒和韩生义还在原地站着。
周围全都是接站的人，她打了个呵欠，刚想靠着韩生义休息一会儿，那边，关跃龙就走了过来。
他站在离楚酒酒一米远的地方，两手插着裤兜，无声的笑了笑，“今天怎么没看见你哥？”
自从知道温秀薇和楚绍已经在一起了，楚酒酒就对关跃龙没什么敌意了，只是，依然对他喜欢不起来。
往韩生义身边靠了靠，楚酒酒才回答道：“他忙着呢，部队不给放假，就派我们来接薇薇回家了。”
楚酒酒一边说，一边拿小眼神瞥他，她心里想什么，表情上都写着了，关跃龙觉得好笑，却也没说破。
他之前确实对温秀薇有那种想法，给她介绍工作，也是想争取她的好感，可是她刚到洛阳没多久，关跃龙就从关金巧嘴里得知，她跟她那个弟弟在一起了。直到那时，其实他还想把温秀薇从楚绍身边抢过来，再后来，洛阳出事了，关金巧在安全以后给他打电话，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她说多亏了楚绍，要不然他们这些人，连去哪避难都不知道。
关金巧怕关跃龙，却也十分依赖关跃龙，几乎什么都会告诉他，从她嘴里，得知楚绍是自己妹妹的救命恩人，而且，他是为了温秀薇才回去的。那天之后，关跃龙对温秀薇的想法，就彻底消失了。
可是这些事情，楚酒酒又不知道，她仍然认为，关跃龙是她们老楚家的潜在敌人之一。
……
楚酒酒不愿意搭理他，关跃龙也不会跟她一个小女孩计较，视线转到她身后那个男人身上，关跃龙轻轻挑起眉。
刚才韩奶奶还在这边的时候，关跃龙就看见他们了，不过那时候他没过来。
旁观了一下，他认出来，那位韩奶奶，应该就是关金巧说的韩部长夫人，那这个他没见过的男人，就是韩部长的亲孙子了。
可这不是关跃龙挑眉的原因，他是觉得，韩生义这人气质不错，跟他很像，他喜欢。
……
都在等火车，关跃龙就跟韩生义聊天，他谈吐大方，不扭捏，也不装逼，而且只言片语里流露出的信息，也让韩生义觉得赞赏，没多久，他们就互相确认了，大家都是同道中人。
然后，他俩就聊的更投入了。
楚酒酒：“……”
拐不了她家的温秀薇，就拐她家的韩生义。
真是贼不走空。
站的腿都累了，终于，入口传来大批的脚步声，楚酒酒一下子从迷迷糊糊的状态里惊醒，她不矮，如今都166了，可是前面伸着脖子找亲人的大汉太多，她就是踮起脚，也看不到里面走出了什么人。
温秀薇拎着自己的行李，旁边都是剧组的同事，出来的时候，她也在看接站口的人们，找了半天，没找到熟悉的面孔，温秀薇正茫然的时候，旁边关金巧一眼锁定了她那个高大又威猛的哥哥。
“哥！我在这！”
关金巧喊起来，周围喊的人不少，不过她的声音穿透力实在强悍，关跃龙听到以后，高高的扬起手，算是回应。
温秀薇看过去，韩生义那张脸太有辨识度，看见他，温秀薇也开心的笑了起来，她正纳闷楚酒酒在哪的时候，就看见楚酒酒从最前面的几个人中间钻了出来，然后拼命的对她挥手：“薇薇！这里这里！”
十一个月没见，跟一年没见也没什么区别，楚酒酒又有了新的变化，发育了，剪刘海了，去年的她喜欢蓝色，今年的她又开始喜欢红色了。
楚酒酒穿着正红色的无袖羊毛裙，上身还搭了一件乳白色的薄毛衣，这样的她比去年看起来要成熟一点，也更喜庆一点。
在车上的时候，温秀薇其实还没多少感觉，而这一刻，她突然清晰的认识到，她已经回家了。
和其他人一样，温秀薇也加快了脚步，跑出来以后，她扔掉手中的行李，激动的抱了一下楚酒酒，然后松开她，摸了摸她剪的刘海，“瘦了，长高了。”
楚酒酒特别实诚的告诉她，“没有啊，我还是166，因为冬天吃得多，还胖了两斤。”
温秀薇：“……”
依然面带微笑，温秀薇装作没听到她的话，转头看向韩生义，她说道：“辛苦生义了，白天那么忙，还来接我，走吧，咱们回家，我给你们都买了特产，回去分了。”
说完，她跟剧组的人们道别，大家都忙着见亲人，互相挥挥手就算完了，来到外面的停车场，韩奶奶接到消息，本想下来，林秘书却劝她在车上待着，她只好摇下车窗，望眼欲穿的看着外面。
很快，三个黑乎乎的影子，快步朝他们走过来。

第119章
车里暖和一点，三个人坐在后排，楚酒酒等不及回家，非要现在看特产是什么，温秀薇一边给她拿，一边问：“韩奶奶您怎么也来了，这么冷的天，您最近身体好吗？”
韩奶奶：“好着呢，大家都好，秀薇啊，这次电影拍完了，应该就不会再出去这么长时间了吧？”
温秀薇笑了笑：“最近不会了。”
至于以后，还不好说。
温秀薇在车上问大家的近况，主要问的都是长辈，对于楚绍，她就提了一句，没有问太多。
楚酒酒知道她这是故意的，怕大家这么快就看出来，等回到家里以后，她十分贴心的跑到温秀薇房间，跟她讲楚绍最近都在干什么。
“楚绍现在也是半个军人啦，用我爸爸的话说，这叫部队研究人员，不过嘛，他跟我一样，都是打下手，我们都是小螺丝钉，目前还搞不出多大的成就。”
温秀薇温柔的说：“当大事者厚积薄发，你们都是佼佼者，再过几年，就不会再这样了。”
这话楚酒酒听的特别多，每个人都鼓励她，其实她不缺鼓励，从懂事开始，楚酒酒就知道自己有天赋，是老天给她赏饭吃，楚酒酒也不急，谁让她才十五岁呢。她只是为楚绍着急，现在当打杂的，那等到哪一年，才能混成正式工啊，没有稳定的工作，他什么时候才能迎娶温秀薇呢。
温秀薇要知道她操心的是这些，早就不搭理她了。
……
这天晚上，她没回到自己的房间去，而是跟温秀薇一起睡了一晚。等她睡着了，温秀薇还醒着，她收拾自己的东西，收拾着收拾着，她来到露台，望着隔壁那个黑暗的窗户，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忙啊。
她忙，他也忙。
好像每一次说以后要做什么，总有事情会打乱他们的计划，之前说等毕业商量结婚，后来她去外地拍电影了，然后她说让楚绍接她回家，结果楚绍又进了封闭的军区。
她并不难过，也不失望，就是稍微的、觉得有点无奈。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们都是不服输的年轻人，要为了自己和对方拼搏，也许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两个都会像现在这样聚少离多。
所以，她要更加努力才行，尽快做到功成名就，这样，她就可以将生活的重心，往楚绍身上倾斜了。
——
温秀薇回来以后，只安生了几天，然后，各种事情又开始纷至沓来，她师父要让她继续去上课，制片厂的同事要找她帮忙，曾经的朋友们要跟她吃饭，还有她刚拍完的电影，那个电影导演，也经常叫她和关金巧到家里去商量事。
那个导演，在杀青以后，认了关金巧和温秀薇当干闺女，楚酒酒刚听说的时候，震惊的差点没掀翻饭桌。
大家都觉得她这个反应有点古怪，而楚酒酒后来才知道，这时候的干亲，那就是真的干亲，跟潜规则没有一丁点关系。
而且这时候的干亲规矩特别多，要上香，要磕头，干爹娘和亲爹娘就隔了一层，逢年过节，给亲爹娘送东西，干爹娘也得有一份，如果干爹娘有个头疼脑热，干儿子和干女儿，也是要到床前孝敬的。
楚酒酒听完以后，就明白了，那个导演是真的很喜欢她们俩，这才愿意认她们当闺女。而且她还听说，那个导演家里有四个儿子，一直没女儿，这才动了认干亲的心思。
多了这么一个干爹，好处特别多，最起码，温秀薇不再是没有人脉的新人了，而且她一直介意自己没有父母家人，现在好了，这导演，就是她的半个父亲。
电影拿回来以后，还要剪辑，估计过完春节才能上映。
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因为是高中的最后一年，老师们把放学时间延长了一个小时，楚酒酒很不开心，因为这代表着她在学校的时间又变多了。每天晚上，齐首长都派车来接齐宝珠，楚酒酒就蹭他们家的车回去，也省得麻烦韩生义再来接她。
不用再接楚酒酒，韩生义就更肆无忌惮了，他现在加班时间比韩爷爷都长，大有成为秘书室第一劳模的意思。
韩生义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唯一缺点是，太年轻，这时候的按资排辈现象很严重，就算有韩爷爷在，他也不能立刻就变成真正的秘书。
这天，他替王秘书去某个机关送东西，送完出来的时候，他在一楼看见了一个熟人。
韩继彬和另外一个中年人正在交谈，他的神色有些疲惫，另外那个中年人虽然在跟他说话，但是说一句，他就要看一下表，不耐烦的意思很明确。
河南发水灾，因为有防洪宣讲，受灾人数从前世的一千多万，减少到了几百万，然而这件事只有丁伯云和楚月知道，大家怎么知道数字降了这么多，他们只看到了受灾人数好几百万，依然认为这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每次天灾人祸都要追责，恰好，韩继彬就是这方面的干部，他之前是水利部的小干部，后来调到市水利局当局长，干了几年局长以后，他又回到水利部了，这次还是个挺厉害的主任，只是刚上来没多久，水灾就来了。
好不容易完成了赈灾的工作，上面开始追责了，韩继彬正在想办法把自己摘出去，要是能借这件事给自己揽个功劳，那就更好了。
这么多年过去，韩继彬的外表并没有什么变化，可见，他确实过得非常滋润。
韩生义一直看着他，等那个中年男人走了以后，韩继彬转过身，很自然的，他们两个就对视上了。
韩继彬没有变化，韩生义的变化可太大了，有那么一瞬间，韩继彬还以为这是他的弟弟，韩继新。
精神恍惚了一下，然后，韩继彬就看到韩生义向他走过来。
“韩主任。”他礼貌的叫道。
去年韩生义说他没有妹妹，当天韩半天就把这事告诉韩继彬了，那时候韩继彬以为他在记恨他们一家，可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韩生义叫了他一声，还是没有走，“韩主任来这里是做什么？”
韩继彬停顿一瞬，苦笑道：“出了点事，我过来跟这边的同志解释解释。”
韩生义一听，立刻问道：“出什么事了，不严重吧？”
韩继彬摇摇头，“没什么大事，我自己能解决。”
虽然这么说，但他的表情可不是这个意思，韩生义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突然提起另一件事，“快过年了，韩主任家里买了年货没有？”
韩继彬：“买了，都是你大娘……不是，是我媳妇买的。”
韩生义笑起来，“那就好，年还是要好好过的。我之前从爷爷那听说你升官了，真是厉害啊，你这个年纪的主任，可不多见。”
“有时间的话，咱们可以一起吃个饭，毕竟……是一家人嘛。”
说最后五个字的时候，韩生义声音稍微小了一点，说完以后，他又对韩继彬笑了笑，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韩继彬看着他的背影，感觉有些失望。
韩生义小时候是个心性强大的孩子，怎么长大以后，就变成这种趋炎附势的人了，还做的这么明显，看来是乡下的那几年，把他变成了这样。
以前不愿意跟他们家来往，现在自己进了官场，就觉得他这个当主任的大伯有用了，呵。
不过，这样也挺好，这样的人，好拿捏啊。
两年了，他坚持不懈的送东西，可是韩家始终没动静，有时候他想去偶遇，可韩庭辉看到他以后，就会主动的避开，韩继彬不明白，他做的那么好，那么天衣无缝，怎么就是打动不了韩庭辉和潘应萍的心。
也对，他们从很久以前，就是这种铁石心肠。
但是现在好了，铁石心肠的人，养出了一个手段配不上野心的孙子。
明明自己的事没办成，但是，韩继彬还是面带微笑的走了出去。
……
韩生义走了，韩继彬也走了，然后，丁伯云才从后面走了出来。
防洪请愿书是他提出来的，人们知道这件事，对他特别的赞赏，丁伯云抓住这个机会，又办好了几件事，然后多番送礼，成功的把自己送到了这个机关里面，当上了国家级机关的干部。
可这只是一个起点，丁伯云哄了楚月好久，她才又告诉了自己两件可以利用的未来大事记，然而听说以后，丁伯云并没有多高兴。
蠢货，既然知道唐山会地震，她就应该在去年告诉自己，这样，他写防洪请愿的时候，还能写一份防震请愿，一起写，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可要是一个一个写，巧合太多，早晚会有人查到他身上来。所以这次，他不能再写请愿书了。
丁伯云一边往外走，一边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就碰上了韩家的两个人。一个是新秀，一个是中坚力量。
他和韩生义在一个村子里生活了好几年，直到他走的时候，韩生义还是一个低调聪明的人，怎么今天，反倒变成了小聪明。
不对劲。
丁伯云把这件事记到心里，准备等再见到楚月的时候，找她问问。

第120章
春节快到的时候，韩爷爷从别人那里得知，有一批知识分子被准许回家了。
准许回家和平反还是有区别的，前者只能在家里待着，后者可以得到全社会的同情和补偿，但不管是哪一种，能回来就好，能回来，就说明好日子离他们不远了。
韩爷爷自从知道了这件事，就让人一直关注着青竹村那边，刚听说邓国元等人回来，韩爷爷就让韩生义和林秘书一起去火车站接他们了。
人走茶凉，离开了首都这个城市那么多年，再次回来的时候，家人不知道情况，朋友知道却不敢靠的太近，最后，还是只有当初一起下放的老朋友们，还记得他们几个。
楚酒酒和楚绍最近都在军区，就只有韩生义一个人过去了，邓国元和方为平还是那个样子，只有肖宁，头上多了一些白发。
重新踏上首都的土地，肖宁在火车站就跪地痛哭了起来，大家都在劝她，劝了好半天，她才终于站了起来。韩生义本来是要把他们三个都带回韩家的，韩奶奶做了一桌子菜，要给他们接风洗尘，但是肖宁惦记着自己的父母和女儿，她没心思去别人家吃饭，最后，就只有孤家寡人的方为平跟着韩生义回来了。
同样是回到故土，方为平没有肖宁和邓国元那么激动，他挺淡定的，也就是在没看到他的得意弟子楚酒酒以后，才叹了一口气。
后来得知他的得意弟子不仅没有深入的学习文学，反而投入了历史学的怀抱，更是气的第三碗饭都吃不下了。
……
饭桌上，就他们韩家三口人和方为平坐在一起，韩爷爷问青竹村那些人的近况。
“你们三个回来了，那老宋呢，怎么没看到他？”
方为平一边扒拉米饭，一边解释：“宋叔去年十二月就被人接走了，跟你们当初离开的时候一样，也是好多兵过来。”
听到这话，韩爷爷和韩奶奶不禁对视一眼。
能出动解放军，说明宋朝信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啊，但是韩爷爷在官场混了这么长时间，从没听过宋朝信这个名字，他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问题，韩爷爷已经被困扰好久了，他不知道，韩奶奶也不知道，本以为方为平跟他住一个屋子，应该是清楚的，可是问了才发现，他跟他们老两口子一样，也是一问三不知。
这就有意思了。
原来他们一起住了好几年的牛棚，连对方是做什么的，都没打探出来过。
看他吃的这么急，韩奶奶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那小方啊，你这次回来，住在哪？我听肖宁说，你以前都是住在学校宿舍的，现在……学校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你想好去哪落脚没有？”
方为平茫然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去我哥家里借住几天吧，等找到房子了，我再搬。”
韩爷爷又问：“你跟你哥关系挺好的？”
方为平点点头，“我哥和我嫂子也是老师，当初我下放，我哥还想掏钱把我捞出来，就是没成功。”
一听这话，大家心里就有数了，亲兄弟，就算离开了很多年，感情基础还是在那里摆着呢，应该不会有问题。
话虽如此，韩奶奶还是说了一句：“如果有困难，你就来找老韩，别的也许帮不了，但给你找个房子暂住，还是没问题的。”
方为平点点头，就没再多说。
韩生义在方为平对面，看爷爷奶奶问完了，他才问起来：“村里的大家伙，都过得怎么样？”
方为平：“不知道。”
“那村里有没有什么变化？”
方为平：“不知道。”
“……”
“最近发生的大事，方老师，您总知道一两件吧？”
这回，方为平没再回答不知道，他想了想，找出两件听说了，却不清楚到底算不算大事的事情。
“嗯……大队长带人在村里建了几个锅炉房，但他是偷偷摸摸的建，建好了要干什么，我就没听说了。”
韩家三口：“……”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锅炉房，那是提供动力的地方，大队长这人，公义的很，他做什么，都有他自己的道理。
两年没再见到青竹村的人了，韩奶奶还真是有一点怀念，不过，要是让她回去，那还不如要了她的命。
韩奶奶问：“还有呢？今年地里收成好不好？”
“还行，夏天雨水太多，粮食歉收了一部分，”方为平说道：“镇上还不给减公粮，后来是李艳同志到镇上据理力争，才让大家分到了更多的粮食。”
李艳这个名字，真是好久都没听到过了。
被陈三柱利用以后，李艳绝口不提回城、出村的事情，韩家和楚家还待在青竹村的时候，她已经变得无比低调，每天就是闷头干活，村里有人对她改观，有人却还是很讨厌她，而李艳通通不在乎，还真有了几分活的通透的模样。
本以为她就要这么默默无闻下去了，没想到，在他们离开青竹村以后，李艳竟然都开始为村民着想和办事了。
真是……真是女大十八变。
这个形容词不太贴切，不过短时间内，韩奶奶也想不到其他更符合李艳情况的形容词了。
……
方为平吃完饭，就跟韩家人告辞了，韩生义又把他送到了他的哥哥家，亲眼看到他们兄弟两个激动的见面相拥，韩生义才回到了自己家。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韩爷爷和韩奶奶都在客厅，韩生义也没避着他们，坐在茶几旁边，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聂白家里的号码。
军区接电话麻烦，得经过好几道手，终于，刘语珍接了起来，一听是韩生义，都不等韩生义接下来说什么，她扭头就朝院子外的楚酒酒喊。
“酒酒！生义的电话！”
韩生义：“……”
数月不见，刘语珍的嗓门越发直冲云霄了。
楚酒酒正在跟二宝跳绳玩，没有游戏的年代，楚酒酒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可以研究出这么多跳绳的花样了，全是闲的。
她平时会跑步，二宝也会跑步，本来楚酒酒觉得自己够灵活，应该能把二宝赢过去，但是她在聂家住了两天，没一次能赢的过二宝的。
别说赢了，就是把比分拉到同一层次，都不可能。
听到刘语珍的喊声，楚酒酒紧急刹车，她把绳子扔给二宝，然后气喘吁吁的跑进屋子。
从刘语珍手里接过电话，楚酒酒还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喂，生义哥，怎么啦。”
韩生义听着她明显异常的呼吸节奏，他顿了顿，“你又跟二宝比跳绳了？”
楚酒酒累得慌，她直接就坐在了地上，旁边的刘语珍看见，拍了一下她的屁股，然后在下面给她塞了一个软垫。
“嗯，”楚酒酒一边抬高身子，一边回答：“比不过，怎么比都不过，唉，我看我只能认清现实了。”
韩生义：“昨天七连败的时候，你就该认清现实了。”
楚酒酒：“……”
她不说话了，这边的韩生义还在说：“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跳，多冷啊，你穿外套没有？”
昨天他就提过这个问题，被当场抓包，足足训了她三分钟，想起昨天挨训，楚酒酒不高兴的握着听筒，“当然穿了，我又不是没记性。”
韩生义轻笑一声，“我知道，你的记性都是选择性起作用的。”
楚酒酒：“再埋汰我，我就不理你了。”
韩生义一秒改口，“我错了。”
过于爽快，以至于楚酒酒一点都没有赢家的快感。
韩奶奶听到韩生义说出这三个字，不禁把视线从电视上转移到了韩生义的身上。
现在是深冬，天气特别冷，屋里还好，但是也要穿着毛衣，韩生义刚才进来的时候，把外衣脱了，现在上身就是一件韩奶奶亲手织的棕色毛衣，还有楚酒酒给他织的撞色围巾。
楚酒酒的手艺是一年比一年好了，织围巾，已经成了每年入冬后她的必修课，每年的颜色不一样，花纹也不一样，今年楚酒酒不知道从哪学到了新本事，还在围巾上织出了不同颜色的格子。
一条长围巾，被她用蓝灰黑白四种毛线，一对正方形一对正方形的往下织，最后的收口上，还编了一排穗子，楚酒酒说，这是外国流行的一种花色，叫什么……八宝大牌色。
韩奶奶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也想不明白，八宝粥怎么还能跟蓝灰扯上关系，但不可否认，这条围巾真的挺好看。
楚绍从军区回来，看见的时候还找楚酒酒要，但是楚酒酒瞥了他一眼，说这是韩生义专属围巾，如果他想要，要么自己织，要么让别人帮他织。
就是再笨，听到这话，也应该察觉到一点东西了。楚绍知道她这是暗示自己，去找温秀薇要，本来他还有些不确定楚酒酒到底知不知道他们的关系，现在，他不用再怀疑了。
目前他们的状态就是，楚绍知道楚酒酒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和温秀薇的事了，但是他们装作不知道。而楚酒酒他们也知道楚绍知道这些人已经知道自己和温秀薇的事了，他们同样装作不知道。
……
幸好这不是电视剧，没有多少戏剧的情节，不然再套娃几次，连当事人自己都要蒙圈。
按理说再瞒下去已经没有必要了，可是，他们找不到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合适的时机，再加上，现在这样的氛围，大家都觉得挺舒服的，就没人愿意做第一个把事情摆在明面上的那个人。
以至于可怜的韩奶奶，到现在还是被众人蒙在鼓里。
她不知道那边的两人已经私底下好上了，她的注意力，还都在自己的亲孙子身上。
韩生义把肖宁他们都已经回来的事情告诉楚酒酒，还把方为平说的那些事，也跟她复述了一遍，楚酒酒听的惊奇，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抱着电话足足说了半个钟头。
要是这样打电话的人是二宝，刘语珍早就开始训她了，但这是楚酒酒，刘语珍不好意思说她，就只能看着自己家的通信费飞速上涨。
涨的再多，一个月也就是几块钱，聂白出得起，刘语珍知道这一点，但她这人，是很典型的妈妈形象，为人厚道，生活节俭，碰上一个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楚酒酒，她是既觉得稀罕，又觉得心痛。
楚酒酒一聊起来就没完，所以每一次，都是韩生义看着时间，到点了就制止她，告诉她，该睡觉了，洗个澡，关门关窗，洗完就躺到床上，盖好被子，晚上别着凉。
韩奶奶离得远，她听不见那头的楚酒酒说了什么，只能看到，韩生义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大，耐心的等了一会儿，他才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去睡吧，等你回来就带你去。”
又说了几句，然后韩生义才把听筒放下，站起身来，他对韩爷爷和韩奶奶说：“爷爷奶奶，我上楼了。”
韩爷爷眼睛黏在报纸上，他点点头，“去吧去吧，早点睡，别熬夜啊。”
韩生义：“我知道，您放心。”
说完，他又对韩奶奶笑了一下，然后就转身走上了楼梯。
韩奶奶目送他上去，等听到关门声，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的站起来，走到离韩爷爷最近的位置，她坐下来。
胳膊撑着扶手，韩奶奶问韩爷爷：“老韩，你有没有发现，生义对酒酒管的越来越多了。”
韩爷爷头也不抬，过了两秒，才神游天外的回答了一句：“留着吧，明天早上我再吃。”
韩奶奶：“……”
哗啦一下，韩奶奶抢过韩爷爷手里的报纸，后者吓了一大跳，表情相当无辜，“怎么了？”
韩奶奶顿时有种不想再理他的冲动，但不理他，她这事，也没法跟别人说了。
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韩奶奶阴恻恻的看着韩爷爷，大有他要是再听错，就把他耳朵割下来酱了吃的意思。
韩爷爷：“……有吗，他们几个关系一直都挺好的，我看着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韩奶奶：“你俩眼睛长着是用来当摆设的么。”
韩爷爷：“……”
韩奶奶继续说：“天天就知道忙外面，家里你也不看看，怎么可能还跟以前一样，现在咱们家，是楚绍和秀薇关系更好，自从酒酒大了，楚绍就不怎么管她了，除非涉及到安全和原则问题。可生义呢，跟楚绍反着来，我看他现在是一年比一年管的宽，酒酒没跟他翻脸，也算是好脾气。”
见韩奶奶说的这么认真，韩爷爷忍不住回忆了一下，好像……好像是这样，以前确实变化不大，也就是去年开始吧，韩生义除了上班就是盯着楚酒酒，对她的照顾，比楚立强都细致了。
这么一想，韩爷爷也觉得奇怪起来，韩生义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小时候楚酒酒黏着他，就是因为他特别随和，只听不说，是特别好的倾听者，可现在倾听者变成了管理者，楚酒酒自己还没意识到，因为她习惯和韩生义在一起了，等她意识到，估计要在家里掀起一场个人性质的觉醒运动。
……
想到这，韩爷爷又佛了。
他害了一声，“管他们呢，大不了就是闹两天，生义现在上班了，接触的人出现了变化，性格上出现一点变化也是正常的，没事，孩子嘛，闹一闹多正常，你也别想太多了，这算什么啊。”
韩奶奶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你就站着说话不腰疼吧。”
她跟韩爷爷关注的重点根本就不一样，韩爷爷的关注点在楚酒酒会不会生气上，而韩奶奶关注的重点，是韩生义怎么突然转性了。自己的孙子自己知道，韩生义这人啊，他长得像他爸，两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是他一点没遗传到他爸温润善良的性格，反而是遗传阮梦茹多一点。
她恨阮梦茹，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心计真他娘的深，而且特别能忍，在她举报之前，韩奶奶从来不知道，她原来对自己家是这么的无情无义，对她的丈夫和儿子，更是一丁点感情都没有。
她能装，韩生义也特别能装，她为达目的誓不罢休，韩生义也是为达目的誓不罢休，唯一的区别是，韩生义骨子里，内心深处，还是有原则的，而阮梦茹，毫无原则和底线这两个东西。
也因此，韩奶奶知道，韩生义做事情，都有自己的目的所在，楚绍和楚酒酒都有自己的爱好，可韩生义没有，他不会凭兴趣去做一件事，只会凭目的，和重重计算分析之后的结果。
那么问题就来了，对楚酒酒管这么多，他有什么目的？该不会是想控制楚酒酒，让她只听他的话吧。
韩奶奶只猜对了一半。
他确实是想让楚酒酒多听自己的话，却没想过要控制她。
不再一起上学，两人相处的时间大大减少，楚绍对这一点无所谓，因为他们是亲人，哪怕相隔千万里、几十年不见，他们都是亲人，而且感情一点都不会少。可韩生义不一样，他只是楚酒酒的朋友，以及一个名义上的邻家哥哥，两人分开的时间太长，他会有自己即将被取而代之的不快感。
两年前，楚酒酒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她的反应是，跟韩生义撒撒娇，把自己在想什么说出来，说完了，就没事了。而韩生义的反应，就是暗地里多跟她相处，多跟她聊天，管着她在生活中的一切小事，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让她听且只听自己的。
这应该是韩生义的控制欲和占有欲第一次作祟，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多么大方的人，某些问题他随和，某些问题他强势的要命，不然的话，前世的他，也不可能走上那个位置了。
到底还是年轻，做事看着老道，其实依旧莽撞，他忘了楚酒酒不是那些他想要利用的人，也忘了对于楚酒酒，他是付不起失败后的反噬代价的。
——
温秀薇这些日子在老师家住着，说等腊月二十八再回来，楚绍也差不多这个时候才能放假，楚酒酒倒是早就放了，不过她在军区住了好几天，然后才回到了市区。回来的时候，她还带着大宝和二宝，她今天回来，是因为跟齐宝珠约好了一起去逛百货大楼，买点年节需要的东西，二宝听了，要一起来，然后大宝是被刘语珍踹过来保护二宝的。
不知道是年纪大了的原因，还是楚酒酒经常出现的原因，齐宝珠现在对陌生人没有以前那么抗拒了，跟二宝在一起的时候，她也能说上两句话。
二宝是个特别招人喜欢的小姑娘，在她眼里所有人都是一个样，这让齐宝珠压力小了不少，平心而言，她挺喜欢二宝的，就是二宝的哥哥，长得凶了吧唧，他一出现，齐宝珠就不敢说话。
楚酒酒也有点无奈，几个人逛了一上午，然后，楚酒酒就用买的东西太多的理由，先把大宝打发回家了。
大宝除了长得凶，剩下的全是优点，爱护妹妹，尊敬姐姐，该拎包就拎包，该付钱就付钱，是个特别听话的逛街小弟。
现在人家不想带他了，他也没有任何怨言，拿着各种糕点炒货，就回楚家去了。
等他走了，三人相视一笑，楚酒酒问二宝：“聂婶婶怎么对你还是这么护着。”
都十四了，按理说，可以放开一点了。
二宝撇撇嘴，抱怨道：“还不是因为那个人，我在学校里受欺负，我妈不放心，总觉得我在外面也会受欺负。”
那个人，特指当年刚入学就欺负二宝的人，在他们班，除了这位同学，其他人对二宝都挺好的。
楚酒酒听得多了，齐宝珠却是第一次听到，“那个人是什么人？”
楚酒酒扭头，对她解释：“二宝班上的一个恶霸，一开始揪她辫子，对她恶作剧，后来被大宝揍了一顿，但还是不消停。”
齐宝珠有点愣，“没人管吗？”
太无法无天了啊。
楚酒酒摸了摸鼻子：“这个……没法管啊，那人被揍以后，就不恶作剧了，只是没事讽刺她两句，比如说她穿的不好看，头发黄，是个黄毛丫头之类的，他一这么说，大宝就去揍他，要是闹大了，那人的爸爸也揍他，这几年下来，大宝揍他都揍的没脾气了，现在他爱说就说去，大宝都不想搭理他了。”
齐宝珠：“……”
她很费解，“这人是脑子有毛病吗？”
楚酒酒感觉自己找到了知音，“我就是这么想的，天生欠得慌。”
二宝：“其实我现在也会反击啦，而且全班同学都向着我，他已经不怎么跟我说话了，期末考试前，有人偷了我的铅笔，还是他帮我找到小偷，给我还回来了。”
“但是我妈妈还是觉得，我是特别容易被人欺负的性格，就总是让我哥跟着我，没必要，如果真的有危险，我也是可以揍趴下几个人的。”
楚酒酒：“……”
齐宝珠：“……”
这个她们信，毕竟二宝的回旋踢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她们三个在大街上瞎溜达，午饭时间到了，她们不知道该去哪吃饭，齐宝珠不常出门，二宝不是当地人，她们能依仗的向导，就只有楚酒酒一个。
可楚酒酒也不知道该去哪吃饭，就只能随缘，走到哪算哪。
来到一个雕梁画栋的国营饭店外面，看着气派的匾额，二宝感叹：“这里一定很贵，咱们吃不起吧。”
楚酒酒同样仰望了一下，很悲伤的说道：“你是对的。”
齐宝珠也抬着头，视线稍微一转，她愣了一下，然后叫楚酒酒：“那个，是不是韩生义？”

第121章
这家饭店在清朝是一个寺庙，离皇城根那么近，自然也是达官贵人们常来的一个地方，解放后收归国有，充当过好多单位的地址，最后是一个美术馆的旧址，但是美术馆前些年被取缔了，又过两年，这里就开了一个大饭店。
这里比较幸运，屋子没被拆了，也就是外墙上刷了不少红色的标语，牌匾原来是某个书法大师写的，后来开这个饭店的人，从语录里挑出几个主席写的字，做成了新牌匾，有这个牌匾在，也没人敢来惹事。
韩生义在里面跟人吃饭，付钱的时候，他跟对方拉锯了一会儿，最后，韩生义像模像样的放弃，让对方掏了钱。
韩继彬看他这么快就同意让自己掏钱了，心里更加坐实，韩生义是真的变了性子。
这个饭店的价格比一般的饭店贵，和粤菜大酒楼差不多，都是非富即贵的人才吃得起的地方，韩生义刚才一连点了好几个菜，他们才两个人，肯定吃不上。
他俩坐在靠窗的位置，韩生义背对着她们，从楚酒酒的角度，可以看到韩生义的侧脸，可韩生义看不见她们几个。
楚酒酒皱着眉，她看向韩继彬，再三对比之下，才确认了，他就是那个经常给韩爷爷韩奶奶送感情牌的养子，韩继彬。
可是，韩生义为什么会跟他一起吃饭？而且看韩继彬面带微笑的样子，他们俩聊的似乎还挺好。
感觉不是进去打招呼的时候，楚酒酒转过身，对齐宝珠说：“生义哥应该在忙，咱们去别的地方吃吧。”
齐宝珠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然后对楚酒酒点点头，“行。”
二宝最好打发，就是给她一个窝头，她也不挑。
三人很快就走了，韩生义不知道她们几个来过，还在跟韩继彬说着。
“农村生活，不是你能想象的苦，我以前做梦也没想过，自己还有下地干活的那天，在青竹村生活的时候，夜里睡觉，我总是会梦见小时候，和我爸我妈在一起的日子。”
提到这个话题，韩生义的表情有些沉重，韩继彬听到他提起阮梦茹，神情有些诧异，过了一会儿，他问道：“生义，你回来以后，见过你妈么？”
韩生义皱了皱眉，“没有，我现在也不可能见到她了。”
不可能见到她，和不可能再想见到她，这里面的区别可大了去了，韩继彬又多问了几句，他发现，韩生义总是在提他的童年，这也正常，那是韩生义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家庭完整，没受过罪，而现在虽然日子好了，但以前那种幸福的感觉，他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韩生义渴望回到过去。
韩继彬在心里想。
两人吃这一顿饭，都是各装各的，全看谁的演技更好，韩继彬没提让他安排自己和韩爷爷见面的事情，韩生义也没提让他帮自己在官场过的更顺利的事情，两人一直都在追忆往昔。等说的差不多了，吃的也差不多了，即将离开的时候，韩继彬又开始和韩生义客套，让他把这些菜都打包带走。
本以为韩生义还会再推让一两回，那样，韩继彬就可以说一人带一半，谁知，韩生义一点不客气，把所有没吃完的菜都拿走了。
韩继彬气的心肝疼，一直在心里骂他，小家子气！烂泥扶不上墙！
……
这顿饭韩生义专捡贵的点，这顿饭就花了几十块，相当于一个工人一月的工资，他俩都没怎么动筷子，带回韩家，韩奶奶看着这些一看就是大饭店出品的饭菜，不禁问他：“今天中午你跟谁出去吃的饭？”
韩生义笑了笑：“一个老干部，他点了不少，自己却没怎么吃，奶奶，晚上别做饭了，这些咱们一起吃足够了。”
韩奶奶也是这么想的，她点点头，“我去蒸米饭。”
韩奶奶去了厨房，韩生义把菜装到盘子里，再转过身，他突然发现，楚酒酒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还靠在门边上，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韩生义：“……”
“二宝和齐宝珠都走了？”
楚酒酒懒洋洋的嗯了一声，“宝珠回家去了，大宝和二宝被接走了。”
说完以后，她问韩生义：“生义哥，今天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韩生义觉得她这个表情有点奇怪，却也没说什么，越过她，走出去，他一边卷袖子，一边回答：“挺好的，不累。”
“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韩生义拎起暖壶，晃了晃，感觉只剩一半了，他把里面的水倒出来，准备再添一壶新的，“没有，每天都差不多，都是枯燥的工作。”
行。
楚酒酒看出来了，他这是不打算说。
韩奶奶在厨房，韩爷爷一会儿也回来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好时机，楚酒酒默了默，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下。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想着这个事，连话都没怎么多说，韩爷爷还以为她病了。
吃完饭，楚酒酒也不帮忙收拾碗筷了，她飞快的上楼，等了大概十几分钟，韩生义才走了上来。
他刚把门关上，楚酒酒就噼里啪啦的说道：“我今天看见你了，你和韩继彬在饭店里吃饭，你还跟韩奶奶说是老干部给买的，你不让我骗人，可是你自己就在骗！”
韩生义嗯了一声，非常的有恃无恐，“我从来也没说过，我以后不再骗人了这种话。”
楚酒酒：“……”
算了，这个问题不重要。
拧着眉，坐到韩生义的床上，她抱着胸，不解的看着韩生义：“那你说说，你跟他吃饭是想干什么，你没跟我说你已经见到他了啊。你不是说，要等他主动上门，才采取行动的吗？他也没来过，你怎么就找上他了。”
说到这，她又问：“等一等，不会是他找上你的吧？”
韩生义耐心的听着她说，等她说完，他才回答：“不是，就是我找的他，等他找我，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在他眼里，我跟他不是一个等级的人，所以就算找，他也只会派韩半天来，但是，在我眼里，韩半天跟我也不是一个等级的人。”
说完，韩生义对楚酒酒露出了一个倨傲的笑。
他看不起韩继彬一家子，楚酒酒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
韩生义总是很温和，她就觉得，歧视和鄙夷，这种心态不会出现在韩生义心里，现在看来，是她想当然了。
韩生义所在的圈子，人人都有自己的傲气，身在其中，韩生义自然也有这种傲气，甚至，比别人更多、更高。
楚酒酒安静了一会儿，才重新问他：“那你找他，是想干什么？”
坐到楚酒酒身边，韩生义不答反问，“方老师和肖老师他们都回来了，研究所的那些在职教授兼任研究员，也回来了，是吧？”
楚酒酒眨眨眼，然后点了一下头，“是。”
望着前方，韩生义慢慢的说：“最开始的时候，是这些国家急需的元首们被接回，平反，然后消停了一阵子，才轮到这些教授。这代表着什么，你明白么？”
这些离楚酒酒太远，她根本不思考这种问题，也就是韩生义问了，她才勉强想了一下，“因为，国家也需要他们了？”
韩生义扭过头，对楚酒酒笑起来，“对。”
“国家需要他们了，所以就把他们都放了回来。那你知道，他们这些人，代表了什么吗？”
楚酒酒摇头，“不知道。”
韩生义轻轻吐出两个字，“文化。”
“从文化开始，从文化结束，你可能还没发现，但这天，马上就要变了。以前我说，等韩继彬找上门，是好时机，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此时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望着楚酒酒的眼睛，韩生义笑的十分快活，“上一次是他们借东风，这一次，也该轮到咱们了。”

第122章
韩生义的政治敏感度，远远高于一般人。
楚酒酒模模糊糊的知道未来，都没法推测出下一秒社会环境上的瞬息万变，而楚月，她是一个已经重生过的人，也比不上韩生义敏锐的眼光。
她还在傻傻的等高考恢复，等改革开放，好像在她的脑子里，所有事情都是按照前世路线走的，不会出现一丁点变化。
天生的政客，就是如此。
韩生义渐渐露出了一点意气风发的模样，楚酒酒却觉得这样的他有点陌生，还有一丢丢的令人反感。
可是要仔细分析，楚酒酒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反感什么，韩生义和韩继彬有仇，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起初她一直都在催促韩生义，赶紧揭开韩继彬的真面目，现在，他终于行动了，怎么她又开始矫情起来了。
算了，别掺和，她还是老老实实当她的背景工具人吧。
……
年关一到，所有在外奔波的人们就都回来了，老太太好长时间没见到楚绍，看见他，拉着他的手问个不停。温秀薇越来越漂亮了，也不知道她老师家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感觉跟整容医院似的，每回温秀薇在那里待一段时间，再出来，从头到脚都会发生不小的变化。
她抽空的时候，给楚酒酒做了一件新衣服，有点像民国风，听说是看见老师家的旧衣服，才有的灵感，楚酒酒还是个小姑娘，看见新衣服和新鞋子，就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人渐渐齐了，家里又热闹了起来，大家聚在一起，贴窗花，吃饺子，放鞭炮，每年的流程都是那几样，但人们永远也过不腻。
年三十的晚上，韩奶奶把照相机拿出来，请林秘书给他们所有人拍了一张全家福，这张和去年的那张一起，都挂在了墙上，两年前，这面墙还是光秃秃一片，如今，已经挂了小半面的相框了。
有他们去景点的合照，有韩生义和楚绍毕业的照片，还有楚酒酒闲着没事干，随手拍下来的生活照，每一张，韩奶奶都稀罕得很，不愿意从墙上摘下来。
比起前两年，今年的春节更热闹，因为肖宁他们回来了，作为他们的学生，楚酒酒、楚绍和韩生义，都是要到他们家里去正式拜年的。
天地君亲师，老师是仅次于父母的存在，虽说随着人们受教育程度的提高，因为教过自己的老师太多，这条规矩就渐渐没了。可是青竹村的经历不能和普通人的经历相提并论，那时候的恩情，也不是日子一好过，就可以忘到脑后的。
第一次上门拜年，他们几个拎了一些礼物过去，按照远近，他们先去了方为平的大哥家。
回来的时间不算长，方为平如今没有工作，他大哥大嫂又死活不愿意让他走，所以，方为平目前就在大哥家常住了，他准备等过完这个年，就出去找个厂子上班。
没办法，社恐也要面对生活的重担，哥哥嫂子能收留自己不容易，总不能还在这里吃白食吧。
楚酒酒他们来的时候，温秀薇也跟着一起来了，方为平的大哥打开门，看见温秀薇，总是觉得眼熟，后来才想起来，放假前学校组织看电影，那个电影，就是温秀薇演的。
温秀薇名气太大了，不管走到哪，大家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方家其他人都围着温秀薇转，只有不愿意跟别人说话的方为平，多看了两眼这几个往日的学生。
方为平只愿意跟楚酒酒多聊，而且聊的时候，总是试图让她放弃现在的助理工作，去主攻文学，可是大学没开课，现在说什么都是白搭，换一个专业倒是可以，但她去哪找一个中国文学研究所当助理啊。
自从家里人全数出去工作，楚酒酒就已经意识到了一份好工作的重要性，马所长说了，等她毕业以后，就给她转成正式工，而且给她提一级，让她当中级助理研究员，这样再混个三年五载，说不定她还能成为副研究员呢，这是跟大学副教授差不多等级的职称，别人都是考上博士了才能努力拼一拼，而她凭着狗屎运，得到了这么一个机会，她脑子进水了才这时候离开研究所呢！
楚酒酒丝毫不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她只觉得马所长人真善良，竟然愿意给她这个黄毛丫头这么好的待遇，天上掉馅饼了，为了尊重这个馅饼，她一定乖乖站在原地，仰起头，张开嘴等着。
……
不管方为平怎么说，楚酒酒就是嗯嗯没错您说的对这样的敷衍他，等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就都站起来，准备离开了，那边的温秀薇也被小孩们缠的不行，见终于可以走了，她赶紧转身，第一个走出了方家的大门。
见粉丝是一种很幸福的事情，但要是粉丝一直问，你的团长爸爸去哪了，她也会觉得头疼。
好些人分不清电影和现实的区别，总觉得她演的那么惨，真实的身世也是那么惨。
离开方家，他们又转道去邓家，邓国元住在自己以前的房子里，这是一栋筒子楼，旁边就是清华大学，楚酒酒之前来圆明园玩的时候有路过，但她没想到，邓国元和肖宁以前就住在这里。
楚绍敲门，他们三个都站在楚绍身后，等了一会儿，屋门才被人打开。
一个肤色有点黑的女孩站在门口，她看了一圈这四个人的长相，然后皱了皱眉，“你们是谁？”
楚绍也不认识她，一时之间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温秀薇在旁边抿了抿唇，她轻轻踢了一下楚绍的小腿肚，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这应该是邓老师的女儿，叫邓珊。”
温秀薇借着捋头发的动作，就把这两句话快速说完了，那个女孩也没发现。楚绍一秒把怔愣的表情收回来，他客气的扯了扯嘴角，“这是邓老师和肖老师的家吗？我们是他们夫妻以前的学生，你应该是他们的女儿，邓珊同志吧？”
闻言，对面的女孩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
她是前几天被接回来的，小时候刚跟爸爸妈妈分开，邓珊又哭又闹，觉得天都塌了。可这都多少年过去了，邓珊早忘了当初自己哭的撕心裂肺的场景，她只知道自己没爹没妈，是爷爷奶奶带大的。爹娘被抓走了，村里人总拿这事讽刺她，她对父母的感情，就在一声又一声的讽刺里，慢慢消失殆尽了。
父母接她，她也高兴，但不是因为他们终于团聚了，而是她总算能离开那个鸟不生蛋的乡下，去过大家都羡慕的城里人生活。可是到了这边，邓珊发现，城里人的生活也没那么好。
所有人都不认识她，看见她，都要问一句，你是谁家的亲戚，话里话外，就是说她是个出自穷乡僻壤，来这里打秋风的远房亲戚。等肖宁跟对方解释了，对方又要露出一副非常惊诧的表情来，问她，怎么小时候这么水灵灵的姑娘，现在变成这样了。
邓珊那叫一个扎心啊，恨不得拿出在村里舌战长舌妇的架势，把那人骂回娘胎里去，可她人生地不熟的，不敢这么撒泼。于是，她就只能把情绪发泄在这对陌生的父母身上。
让开门，把这四个人放进来，邓珊扭头就走，也不叫父母出来，她这反应，把四个人看的一头雾水，还是切菜的肖宁听到动静走出来，才缓解了他们的尴尬。
肖宁看到他们十分激动，她挨个的看这几个人的变化，等看到楚酒酒的时候，她反应最大，不停的摸她的脸，还有她的头发，邓珊在一旁看着，心里越发的不高兴。
这家没小孩，温秀薇就从最忙的，变成了最清闲的一个，她虽然也在青竹村生活了好几年，可是楚酒酒等人上课的时候，她是不会跟着凑热闹的，出于尊敬，她也叫邓国元和肖宁一声老师，可他们并没有师生的情谊，只能算是相熟的邻居。
肖宁跟楚酒酒说话，邓国元就和楚绍、韩生义说话，温秀薇在一旁慢腾腾的吃瓜子，渴了就喝一杯水，她面带微笑的当陪客，等她注意到，邓珊已经盯着楚酒酒看了好长时间的时候，她才把目光投了过去。
说实话，邓珊长这样，有点出乎温秀薇的意料。
在青竹村，肖宁提到过最多的就是她女儿，在她嘴里，她女儿是和楚酒酒一样漂亮可爱的小孩，现在的邓珊，长相也不赖，就是皮肤不太好，常年的风吹日晒，既黑，还很粗糙，不过，这不是什么特别大的缺点。真正让温秀薇皱眉的，是她的面相。
怎么说呢……
感觉很刻薄，是那种谁也看不上、谁也不能让她满意的怼天怼地的模样。
看了她一会儿，温秀薇就把目光收回来了，有些事情，她心里有数就行，没必要说出来，毕竟这里已经不是牛棚，他们几家人住的这么远，往后的交集也不会有太多了。
在午饭前，他们从邓国元家里走出来，裹着棉衣，站在楼下，楚酒酒扭头问他们，“接下来去哪？”
温秀薇把自己的脸埋在围巾里，她的声音传出来，有些沉闷：“我和楚绍要去我师父家，晚饭前回来。”
邓国元家也是离市区很远的地方，但是离温秀薇师父家就不算特别远了，坐公交车，半个小时就能到。
看她也要去拜访自己的师父，楚酒酒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问韩生义：“我是不是也该去给马所长拜个年？”
马所长不是她师父，却是把她领进这个行业的人，韩生义点点头，“于情于理，都该去一趟。”
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她继续问：“那我要不要带点东西？”
韩生义想了想：“路上看看，如果有卖的，就买点，没卖的就算了，马所长也不会跟你计较这些。”
马所长是住在市区的，他们赶回去还不知道要多久，既然商量好了，他们俩就跟楚绍和温秀薇道别，马所长和温秀薇师父的方向是一南一北，温秀薇望着他们快步离开，发现楚酒酒又回过头，对他们挥了挥手，她把手从棉衣口袋里拿出来，快速的对他们挥了挥，然后就又塞回到了口袋里。
等到看不见他俩的身影了，温秀薇才笑着转身，跟楚绍说：“你有没有发现，酒酒越来越听生义的话了。”
楚绍身上阳气足，大冬天的也不怕冷，连个围脖都没带，就这么光秃秃的站在冷风里，他转了转眼珠，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有吗？”
“有啊，”温秀薇糯糯的说，“以前酒酒有事都是问你，现在她有事只问生义。”
说到这，温秀薇揶揄的问他，“有没有一种失落感？”
楚绍拧眉，“这有什么好失落的。”
温秀薇：“……”
男人真无情。
撇撇嘴，温秀薇不再说这个话题了，她看了一下方向，也朝公交车站走去，迈出去好几步，发现楚绍没跟上来，她停下，往后面喊了一声：“走啦，去得早，咱们还能蹭一顿中午饭呢。”
楚绍耳朵动了动，这才迈开步子。
……
这年头可没有春节连市这么令人高兴的事，一到过年，所有店铺都休息了，不管是供销社，还是国营饭店，通通放假，大街上安静的连只鸟都找不到，如果这时候饿了，想去买点东西吃，那就只有报纸可以用来垫垫肚子了。
温秀薇他们打算去师父家蹭饭，楚酒酒则打算去马所长家蹭饭，至于他们为什么不在邓国元家吃？
分别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最起码，他们已经感觉不到以前那种不用在乎礼仪的熟络感了。
更何况，现在邓家条件也不好，他们四个人，四张嘴，要是真的在邓家吃饭，估计得把他们过年一天的菜全都吃完，要是这样，邓珊看他们的眼神肯定更不善了。
楚酒酒不是那么细腻的人，她注意不到人群中分分合合的微妙变化和细节，出来进去，从没有她做主的时候，都是别人去哪，她跟着去哪，习惯了什么都不想，这样看来，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这一天楚酒酒都没闲着，各种跑，除了早饭在自己家吃，中午饭和晚饭全是在别人家吃的，往年拜年，她还需要楚立强领着，但现在，楚立强自己去拜访自己的前辈们，他们几个孩子，就各自去找自己的朋友和长辈，都大了，楚立强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大年初一到初六，几乎每一天，楚酒酒都很忙，除了初二这一天。
这是人们普遍回娘家的日子，但是他们几个里面，一个有娘家和姥姥家的都没有，自己没有，也不能去打扰别人，所以，他们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看了一天的电视。
冬日暖阳，阳光从窗户斜着洒进来，楚酒酒还是窝在她的位置上，韩生义和楚绍在那边用韩爷爷的棋盘下象棋，温秀薇跟韩奶奶聊天，楚立强和韩爷爷一个比一个坐的板正，而且都坐在长椅的最中间位置。
这个月初的时候，军委开了一次会，总算把楚立强的名字也加进去了，如今他又多了一个职务，但这个职务，比师政委和参谋长加一起都大。而且有了这个职务以后，他可以常驻市区，军区那边，交给副政委就好，偶尔有时间了再回去看看就行。
连楚酒酒这种对风向特别迟钝的人，都看出来楚立强是受到重用了，而且他的身份发生了质的变化，往后，他不再是前线部队的首长，而是坐镇中央的众位首长中的一员了。
楚酒酒听说，这和汪爷爷的力荐脱不了关系，还有齐首长，也帮着说了几句话，难怪这次楚酒酒再说想去齐家住两天，楚立强一句废话没说，就都答应了。
这就是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软啊。
……
不过也有一件事让楚酒酒觉得有点烦，那就是，来他们家的人也变多了。
在楚立强没进入军委之前，楚家很少有人来，别人就算来了，也都是直接去找楚立强，没有非得赖在楚家不走的，可今年就出了这样的几个奇葩，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楚家的地址，进了门一通夸，看见楚酒酒，又是一通夸，看见温秀薇，继续一通夸。
楚酒酒懵了，温秀薇却不懵，年一过，楚绍又去部队的基地研究所上班了，如果楚立强不在，那家里就她们两个，温秀薇看着对方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把她打量了好几遍，然后把楚酒酒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这人年纪不小，看着得有五十来岁，她这个态度，实在是令温秀薇熟悉的很，以前旧社会，家里要说亲了，不能自己去说，先派出的人，都是像这位大妈一样能言善道、巧舌如簧的前锋，通俗地讲，就是媒婆。
温秀薇以为这人要给楚绍介绍对象，身上本来就没几根的刺顿时都炸了起来，平时楚家来人，她是不会多说话的，因为她觉得自己不姓楚，不能当家，可今天，不管别人会说什么闲话，她直接就给自己代入了主人的角色。
“大娘，您来我们家，是想找楚叔叔吗？”
对面的女人笑的特别慈祥，“啊，是啊，小楚不在是吧，没事，我找你们也行。”
楚酒酒有点愣，温秀薇则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她抿了抿唇，也笑起来，“大娘，您找我们干什么呀，我和酒酒又说不上什么话。”
“害，”女人表现的非常自来熟，“有什么可说不上的，我一看你们俩，就觉得咱们有缘，尤其是酒酒这个小脸蛋哦，特像我侄女小时候！”
温秀薇：“……”
这就开始套近乎了，怎么又是侄女，上回就来一个侄女，这回又来，烦不烦啊。
女人作势要捏楚酒酒的脸，楚酒酒觉得这人有点怪，就躲了一下，她讪讪的，尴尬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她拉着楚酒酒和温秀薇坐下，一副自己是主人，她俩才是客人的意思。
到这时候，温秀薇对她已经一丁点好感都没有了，她只想把这个人赶紧糊弄走，所以不管这女人说了什么，她都不咸不淡的挡了回去，一来二去的，女人也听出她的敌意了，不禁有点鄙视温秀薇。
不就是个借住的小女孩吗，还摆起谱来了，她侄女要是嫁进来了，可得好好帮楚家改改门风，尤其是温秀薇这种蹭吃蹭住的小狐狸精，能赶多远就赶多远。
温秀薇的职业，用现代话说是演员，用古代话说是戏子，很多人就因为这个，歧视她，贬低她，可那些人要是长了一张温秀薇的脸，肯定也屁颠屁颠的去制片厂，求着那些人让自己演戏。
温秀薇对女人不客气，女人也不想对她再浪费表情，干脆，她转过头，开始对楚酒酒集中火力。
“酒酒，平时自己一个人在家待着，挺闷得慌的吧，你爸爸总不回来，是不是感觉很孤单啊？”
楚酒酒望着她，心里也感觉她有点不对，温秀薇对她敌意重，她却是好奇心更重，她想知道这人是来干什么的，“不孤单，薇薇会陪着我。”
听见这句话，温秀薇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好样的，不枉我给你穿衣做饭扎辫子这么多年。
女人碍事的看了一眼温秀薇：“她……她陪着你，你俩都是同龄人，姐姐妹妹的关系再好，也比不过妈妈的好，是不是？”
温秀薇：“……？”啥玩意儿？
楚酒酒更是怔愣，“啊？”
女人看着天真好骗的楚酒酒，她表面心疼的拍了拍楚酒酒的手，“没娘的孩子像个草，你爸爸一个人养你们几个，他比你们还艰难呢，你说，是吧？”
楚酒酒：“……”

第123章
—把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楚酒酒差点踹翻凳子。
是个锤子啊！
好家伙，她说这人怎么这么奇怪，来了他们家，不找楚立强，反而找她这个小孩，原来是准备走曲线救国的路线，来给她当后妈了！
楚酒酒非常生气，她这辈子别的都可以商量，就家人这方面，坚决不能忍受别人的觊觎和欺负，虽说张凤娟已经死了，但看在楚酒酒的眼里，这个女人就是在欺负已经死去的张凤娟！
她脸色忽的就变了，温秀薇—看她站起来，就知道她这是脾气上来了，马上要发火，现在她俩的心态反了过来，温秀薇倒是冷静了，她赶紧拽住楚酒酒，在她开口前，先把她拦住，“酒酒，你去拿点炒货过来，咱们这果盘都空了。”
楚酒酒不愿意去，还皱着眉瞪她，温秀薇也蹙起眉头，用下巴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憋着气，楚酒酒不高兴的走了。
女人愣住，她伸出手，想让楚酒酒留下，温秀薇挡住身后的楚酒酒，等她走进厨房，才好言好语的对这女人说：“您还是走吧，如果您有什么事情，就去找楚叔叔说，酒酒不管家里事，我们家的人也不让她管，您就别从她这下功夫了。”
温秀薇这话说的已经相当直白了，差不多就是只给对方留了—层窗户纸的程度，女人看她这么不给自己面子，表情也变得精彩纷呈起来，“我下什么功夫了？我好心好意来看孩子，你这个人倒是脏心烂肺的，你这么说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温秀薇面露微笑，“不知道，不过等楚叔叔回来，我会跟他问—下的。”
女人：“……”
楚酒酒在厨房里生闷气，她站在灶台边上不吭声，过了—会儿，厨房门被打开，楚酒酒见温秀薇走进来，她问：“那个人呢？”
温秀薇呵呵笑了—声，“被我打发走了，连我都说不过，还好意思上门来当媒婆。”
她的语气轻松，可楚酒酒笑不出来，温秀薇顿了顿，走到她身边，轻柔的问她：“怎么啦。”
楚酒酒揪着自己的衣服，望着半空，过了几秒，她才问道：“薇薇，你说这个女的，她是不是因为没从我爸爸那里得到想要的结果，所以才找上门来，跟我说这件事的。”
温秀薇无声的点了点头，“嗯，—般人都是先去找男方的，没有—上来就找男方家闺女的。”
“那你说，这个女的，应该不是第—个想给我爸爸介绍对象的人吧。”
温秀薇抿了抿唇，再次点头，“不是，她只是第—个让人看见的。”
楚酒酒不说话了，温秀薇看着她沉默的模样，不禁问道：“你不想让楚叔叔再找—个媳妇吗？”
想与不想，这两种答案，温秀薇觉得都是正常的。可楚酒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我想不想，他都—个人那么多年了，如果真要找，我也不会拦着，我就是……就是……”
“就是觉得难过，但是缓—缓，用不了多久，也就好了。”
温秀薇慢悠悠的替楚酒酒补充了后面的话，楚酒酒愣了—下，她抬起头，有点不明白温秀薇怎么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温秀薇笑起来，“小傻子，你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呢。”
沉默片刻，她垂下头，慢慢的说：“其实你想的对，这种事，做儿女的还是要尊重父母的意愿，我也不知道我爸妈是不是还活着，如果把我自己代入进去，要我爸再给我找个后妈，我也是万分的不乐意，可是，亲妈没了，很多事情，就不能再按照自己心中的完美设想来实行了。”
楚酒酒望着她，过了几秒，她吸吸鼻子，然后重重的点头，“你说得对，不过，要是真的找的话，我希望他能找个好人家的阿姨，可别像刚才那个大妈那样，那太恐怖了，要家宅不宁的。”
温秀薇：“……”
这才多久，接受的也太快了吧。
要是放在前几年，楚酒酒肯定接受的更快。
也就是这两年，她每次见到楚立强，都要叫他爸爸，—开始还需要提醒自己，后来连提醒都不用了，叫着叫着，似乎楚立强就真是她爸爸了，所以那个女人—流露出自己来的目的，她才变得这么有敌意。
但是，说到底，她和楚立强相见不过两年，感情还没深厚到那种独占欲特别强的地步，所以，这种事看她的反应没什么用，主要还是得看楚绍的反应。
提起楚绍，这俩人都沉默了。
作为最熟悉楚绍、也是楚绍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位女性，她们幻想了—下楚绍得知这个消息的反应，—致认为，他会当场答应下来，然后等到没人的时候，再默默的舔舐自己的伤口。
……好可怜。
楚酒酒叹了口气，“薇薇，到时候你多安慰安慰他吧。”
温秀薇—听，扭过头，瞅了瞅她。
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笑了—声。
觉得她这个笑有点奇怪，楚酒酒不解的扭过头，“你笑什么？”
摇摇头，温秀薇说：“没什么。”
对她和楚绍已经确定关系的事情，楚酒酒接受的毫无压力，看起来还特别高兴，可换成楚立强跟别的女人，她就特别不情愿，除了有同住屋檐下好几年的优势加成，大概就是因为，她和楚绍是初恋了。
第—个，没有替换过，其中的意义自然非凡。
楚立强和张凤娟也是这样，在楚酒酒心中，这就是爱情的样子，现在有人要把这—幕打碎，楚酒酒当然不愿意，可是，做人不能自私啊，不能为了保持她心中最完美爱情的模样，就让楚立强牺牲自己未来几十年的温馨和幸福啊。
这边的两人长吁短叹，各自陷入了家庭伦理和为人子女的无奈与伤感中，没人通知楚立强，也就没人知道他有多冤。
谁说要找媳妇了，你们俩不能随便听—个人自说自话，就把这事往他脑袋上安啊！
……
也是楚酒酒和楚立强相处的时间不多，再加上楚立强这个人，他太内敛，心里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情绪，他是—个字都不往外吐露。除了给张凤娟弄了—个供桌出来，初—十五的，要是有机会，就把自己关进去半天，平时的时候，他几乎都不会提起张凤娟。
楚酒酒觉得他这是把张凤娟忘了，差不多走出来了，其实恰恰相反，这是没走出来的表现。
因为提起来心里就疼，所以他不想提，本来不提就不提了，哪知道，他这—不提，在楚酒酒心里，就搞出了—个大乌龙。
这事太大了，楚酒酒说着自己能接受，但她还是心里乱乱的，她想去找韩生义说—说，去了韩家才知道，韩生义今天—早就出门了。
也不知道是去会哪个朋友。
楚酒酒失望的回了家，而另—边的韩生义，今天的心情注定也不会太好。
今天叫他出来的朋友，说是家里的奶奶特别好客，非要请他在家吃饭，韩生义去了，等吃完饭，他就出来了，而刚拐出这条街，他就看到马路对面，站着—个女人。
她左右手各牵着—个孩子，孩子不大，也就是七八岁的模样。
女人很漂亮，快四十了，还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她穿着和温秀薇差不多款式的衣服，比温秀薇多了几分成熟和风情，看见韩生义的—刹那，她也愣了—下，只是不知道，她是因为韩生义长大了而愣住，还是因为他长得像韩继新而愣住。
盯着阮梦茹十年如—日根本没有任何变化的脸，韩生义心里只出现了两个想法。
第—个，韩继彬还跟她有来往。
第二个，郭家对她很好。
每—个，都让韩生义有种特别暴虐的情绪，想做出—些特别可怕的事情来。
阮梦茹的两个孩子穿的很臃肿，他们乖乖听妈妈的话，在这个路口站了大约半个小时，可是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要他们站在这里，发现妈妈在看对面的大哥哥，他们也看过去，却满面都是陌生。
韩生义看了他们母子三人大约五秒，然后，他就垂下了眼睛，他回家的路在对面，他不打算绕了，直接就往对面走去。
看着韩生义离自己越来越近，阮梦茹张开口：“生义……”
韩生义不仅没停下，在听到这两个字以后，还加快了脚步。
阮梦茹赶紧带着孩子去追，但韩生义是身高腿长的年轻男人，而她带的两个孩子，每天好吃好喝的养着，什么活不干，多走几步路就觉得累得慌。
阮梦茹追了几步，叫了他两声，然后就停下了，她目送韩生义离开了这条街，然后才看向自己身边的孩子们，“冷了吧，走，妈妈带你们回家。”
……
今天韩生义回来的晚，他说晚饭是跟朋友—起吃的，韩奶奶也没怀疑，就把锅里留着的饭菜都收起来了。楚酒酒在自己家待了—会儿，然后，她第四遍过来问，韩生义回来没有，韩奶奶终于给出了不—样的答案，“回来了，在楼上呢。”
楚酒酒立刻就要往楼上去，韩奶奶扒着楼梯栏杆对她喊：“酒酒，别去了，生义今天累，已经睡了！”
她说她的，楚酒酒忽视楚酒酒的，还是听到房门传来砰的—声，韩奶奶啧了—声，却也对她无可奈何。
孩子关系好，她最开心了，可是有时候看着楚酒酒这么黏糊韩生义，她又有点苦恼，这样子以后怎么找婆家啊，男人可都不喜欢自己媳妇有异性的朋友。
要是因为各自成家，然后他们的关系就冷落了，韩奶奶可不愿意看到这—幕。
摇了摇头，韩奶奶走回到客厅，继续看她的河北梆子了。
……
楚酒酒推门进来，看到韩生义坐在书桌前，她特别得意的说：“我就知道你还没睡，这才几点，你可是劳模，怎么会让自己投入到睡眠的海洋呢。”
韩生义转过头，淡淡的扯了扯嘴角，“听奶奶说，你今天—直在找我。”
楚酒酒不高兴了，“你知道，知道怎么还不去我家，为了等你，我晚上的水果都没吃。”
韩生义：“……”
“说吧，有什么事。”
书桌边上只有—把椅子，不过阳台边上有个凳子，楚酒酒快步跑过去，把凳子拿过来，放在韩生义身边，她—屁股坐下，睁大双眼：“你知道吗？今天有人到我家来了！”
韩生义神色如常的看着她，“多说几句，我才能跟你—样露出震惊的情绪。”
楚酒酒：“……”
被他打断，楚酒酒好好讲故事的心思也没了，她竹筒倒豆子—样，把白天发生的事，还有温秀薇说的话，都跟韩生义说了—遍，说到最后，本来有些恢复的楚酒酒又蔫了，“好烦，那个大妈真烦人，为什么要来我家，她要是不来，我不就不会知道这件事了吗？”
“她不来，别人也会来。”
楚酒酒挠了两下桌面，她趴在桌子上，不情不愿的说，“我知道，我就是……”
“你就是需要找个人怪—下，不然，心里没有发泄口，心情会更加不好。”
楚酒酒：“……”
她脸上是有字还是怎样，怎么别人看她的想法，—看—个准，而她就看不出来别人在想什么呢！
楚酒酒直起腰，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不过，她—时词穷，就没真的说出话来，韩生义等了—会儿，等到耐心消失，他便先开了口：“你很怀念你妈妈吗？”
楚酒酒愣了—下，她下意识想起了自己的妈妈，然后又想起张凤娟来，不管是谁，这个答案都是—样的。
楚酒酒点头：“怀念，每天都在想，要是她还在就好了。”
韩生义又问：“是因为你父母的感情很好，所以你才怀念她吗？”
这问题，怎么那么怪异。
楚酒酒皱了皱眉，“跟我父母感情好不好没有关系吧，她是我妈妈啊，那我肯定会怀念她，毕竟，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也是我最爱的人。”
韩生义垂下眼睛，不说话了，楚酒酒总算感觉到了—点不对劲的东西，“生义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韩生义扯起嘴角，笑着摇头，“没什么。”
说完这话，韩生义再度安静下来，他以为楚酒酒应该也会安静，谁知道，她只安静了三秒。
然后，她悄悄的抬起手，比了—个兰花指的手势，只是这兰花指有点紧绷，尤其是中指，跟已经上膛的子弹差不多。
放到嘴边，轻轻哈了—口气，听到声音，韩生义抬起头，却还是来不及躲，然后，他的脑袋就被清脆的弹了—个脑瓜崩。
猝不及防的剧痛让韩生义差点蒙圈，而楚酒酒柳眉倒竖，—副十分不爽的模样，“我粉饰太平是骗人，你粉饰太平就不是了啊！你这个人，做人怎么—点原则都没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懂不懂啊！快说，你尽快说，我还能赶在十—点之前睡觉呢！”

第124章
楚酒酒色厉内荏的看着韩生义，韩生义面带错愕的看着楚酒酒。
两人对视了好长时间，终于，韩生义的嘴唇动了动，慢慢挤出一个字。
“……疼。”
楚酒酒嚣张的气焰瞬间萎了，她赶紧把叉着腰的手放下来，无措的去碰韩生义刚刚被弹的地方。
“我我我、我错了！”
“楚绍平时就这么弹我，我觉得不怎么疼，今天就对你试了一下，对、对不起！”
楚酒酒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她就是想开个玩笑，哪知道真的把人弄疼了，站在原地，楚酒酒急的上蹿下跳，一会儿帮韩生义揉揉，一会儿又想起来，似乎不能揉，得热敷。在她蹿到楼下找热毛巾之前，韩生义先哭笑不得的拦下了她。
“骗你的，一点都不疼，你的小爪子，能有几分力气。”
楚酒酒不太相信他的话，“真的吗？都红了。”
韩生义面不改色，“嗯，真的不疼。”
他这话也没错，过了几分钟，确实是不疼了。
……
玩笑开过头了，楚酒酒不敢再乱动，就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的，她就要瞥一眼韩生义额头上的伤痕，其实已经不怎么能看得出来了，但是她心里有负担，就总是要看一看，韩生义注意到，沉默一会儿，他把话题转移了回去。
“今天在外面，我见到了一个人。”
本以为这话题就这么过去了，楚酒酒自知理亏，也不打算再逼问韩生义了，没想到，峰回路转，韩生义大发慈悲，竟然自己又提起来了。
楚酒酒顿时打起了精神，“你看到谁了？”
韩生义望着桌面上的一支钢笔，“一个老熟人。”
韩生义的老熟人多了去了，可是能让他情绪起伏那么大，甚至都反应到脸上的人，就很少了。
楚酒酒知道这人不一般，可她猜不出来对方的身份和名字，就只是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那你们说话没有？”
韩生义摇了摇头：“没有。”
空气中稍微安静了一会儿，很快，楚酒酒的声音再度响起来。
“那……你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听到这个问题，韩生义转过身，看着楚酒酒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几分小心翼翼，他笑了笑：“会。放心吧，今天是第一次，我有点招架不过来，等以后，时间久了，我就不会再这样了。”
他这么说，根本没法让楚酒酒感觉好受一点，反而还让她心里更闷得慌了。
明明不喜欢对方，甚至一见到对方就会变得那么难受，为什么还要去见呢，为什么……还要故意去见呢。
韩生义没说，但楚酒酒能猜到，今天的重逢，肯定不是对方一手策划的，更不是对方一门心思追过来的，不然之前足足两年，对方要是有这心思，怎么不早点找过来。这肯定跟韩生义之前说的借东风有关，那人上了他的计划，是时候出场了，于是，他就用了一点小手段，弄出来一个诱饵，把对方骗了出来。
楚酒酒知道，韩生义有他的不得已，可是，每次看到他这么默默的去做一些事，默默的扛着，她都觉得心里闷闷的。
长大了，她不会再纠缠不休了，韩生义不说，那就不说，她不会逼他，只是有些时候，她还是想让他能稍微信任自己一些。
双手拽着屁股底下的凳子，楚酒酒把凳子连自己，都往韩生义身边挪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书桌上的台灯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区域，楚酒酒和韩生义就在这片区域里，两人的身上，都沾了一层类似油画的暗色光芒。
两人都是坐着的，楚酒酒依然矮了韩生义一头，她仰着脸，眉头微微蹙起，她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用商量的语气说道：“你要做什么，如果你不想告诉别人，只告诉我，行不行？我保证，我只听，不掺和，不替你办事，也不给你搅局，我就当一个树洞，这也不行吗？”
“如果不想告诉我，随便告诉一个人也好啊，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强，天大的事，只要你能说出口，你就会觉得，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总有解决的路，而且，这路不是你一个人在走的，还有好多人都在陪着你呢。”
楚酒酒是很努力的在开导韩生义，她怕韩生义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所以总是想让他把事情说出口。但楚酒酒不知道，她的这套理论，只适用于她这种人生没有太多烦恼的人，而某些人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沉重且阴暗的，有些事可以说，有些事，心结解开之前，真的很难开口。
很多人觉得楚酒酒这个人，心眼多、小心思也多，可看在韩生义眼里，她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单纯二字。有时候这样的她很吸引人，可有时候，韩生义会觉得这样的她有点刺眼，和满脑子仇恨怨怼的自己格格不入。
想推开她，又想欺负她。
如果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楚酒酒一定会当场哭出声，她会流好多好多眼泪，这些眼泪都是为心疼他而流的，有人为自己而哭泣，那个人还是内心纯粹的楚酒酒，这种想法，总是让韩生义感到快意万分。
他可能是个天生的变态，看着好人为自己难过，他不仅不会觉得感动，反而觉得特别快活，好像达成了某种成就一样。
恶劣又阴暗的念头在这个晚上，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可每一圈的结果都是，被他自己否定了。
说了也没用，除了把楚酒酒招哭，其他的，一点用都没有。而且她就是哭了，到时候还是要自己来哄的，哄她的时候必须温柔有耐心，而且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费时间不说，还特别费精力，每次哄完她，韩生义觉得比连续加班一周都累。因为加班累的是身体，可哄楚酒酒，累的是心。
不划算，太不划算了。
还是就这样吧。
韩生义一直不说话，把楚酒酒急了个半死，她最讨厌别人在自己说完以后，一声不吭了，好像故意忽视她一样。
伸出手，推了推韩生义的肩膀，后者没搭理她，楚酒酒加大力度，又推了他一下，韩生义的上半身晃了两下，过了一秒，他抬起了眼睛。
楚酒酒这时候已经没什么耐心可言了，她不爽的问：“喂，我刚才说话，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楚酒酒挑起眉毛，“那……”
不等她把接下来的话都说完，韩生义先说道：“也许，高考就快恢复了。”
一下子，楚酒酒的注意力就都被抽走了，她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真的？！你听到消息了？！”
韩生义：“没听到。”
楚酒酒：“……”
那你说个锤子啊！
韩生义很快补充，截住了楚酒酒即将发火的前兆：“只是现在种种苗头，都在指向这个方向，大学的教师们多数都已经被召回了，国家没给他们安排工作，也没再提这些人，总不会是让他们回来养老的。如果我没猜错，应该用不了多久，大学就要重新开学了。”
愣愣的眨了眨眼睛，感觉他说的有道理，楚酒酒追问：“那你觉得是什么时候能恢复？”
以前高考都是在七八月份，每年时间不太一致，还有半年，就到七八月份了，韩生义感觉这个时间有点来不及，他想了想，回答道：“也许是今年的九月份，要是今年赶不上，那就是明年的七月份。”
楚酒酒算算时间，顿时有点坐不住了，“这么近？是不是太早了。”
“应该是明年的七月份吧，这样大家也来得及复习。”
韩生义轻笑一声。
楚酒酒是真的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国家考虑的是全国方方面面，学子们在数亿人口当中，只能算作一部分。现在国家需要的是人才，是各界各业断层之后的新兴力量，那当然是越早补充上来越好，谁管你能不能好好复习啊，是什么水平你就用什么水平去考，也许有人觉得自己这一年考不上那就算人生都完了，可是，这种想法只会出现在当事人身上，但凡成熟一点、客观一点，就知道往后还有机会。
当事人着急赶紧上大学，赶紧找好工作，这是因为在什么位置，就考虑什么样的事情。而国家只考虑整个国家的事情，少数的、个人的、暂时的利益，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内。
这里面的各种道理，要是真的讲起来，得讲上好久，所以，韩生义只总结了一下，“我觉得九月份更加可能，也不远了，到时候看看就知道了。”
楚酒酒微微眯眼，她挑衅的问：“要打个赌吗？”
韩生义轻撩眼皮，他对自己很有自信，而且就算输了，也是输给楚酒酒，没有任何损失，想通这些，他就勾起唇角，“好啊，赌什么？”
楚酒酒思考一会儿：“赌……就赌大学好了，要是你说对了，你随便考，但要是我说对了，你只能来考我想考的大学。”
韩生义把整个身子都转过去，现在两人是膝盖对着膝盖，他垂着眼睛，好整以暇的问：“那你想考的大学是什么？”
难掩兴奋的笑了笑，楚酒酒站起来，弯着腰，在韩生义耳边说了四个字。
国内第一学府，就算楚酒酒自诩是个天才，其实她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考进去，有人考试会超常发挥，有人会发挥失常，万一她就是那个失常的小倒霉蛋呢，所以，楚酒酒不敢夸大，即使透露给别人，也是悄悄的透露。
听完楚酒酒的答案，韩生义会心一笑。
她是什么想法，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来。这一年高中生活，学校里就她一个，她嫌闷得慌，所以在大学还没影的时候，就想先把他预订下来，这样大学四年，就又有人陪着她了。
“行，我知道了。”
说完，韩生义打发她回去，“这么晚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楚酒酒：“你还没答应我赌不赌呢！”
韩生义站起来，推着她的肩膀往外走，“都听你的，赌，好吧？”
楚酒酒：“……你的语气太敷衍了！”
“那是因为我困了。”
一边说，韩生义一边推她下楼，说是推，其实就是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楚酒酒老大不情愿的往楼下走，韩生义的脸上却是挂着笑。电视节目都停了，但是韩奶奶还没回去睡，她躺在长椅上，旁边的收音机正咿咿呀呀的唱着歌。
两人一边闹一边走下来，看见似乎已经睡着的韩奶奶，楚酒酒赶紧闭上嘴，她回过身，把韩生义的手推开，然后用气声说道：“行啦行啦，我自己回去，你赶紧把韩奶奶叫醒，让她回屋里睡去。”
韩生义转头看了一眼韩奶奶，然后看到她的眼皮颤了一下。
韩生义：“……”
“不急，我先把你送回去，然后再回来。”
“也行，那走吧。”
“你的外套扣子没扣。”
“你以后别叫韩生义了，叫管家婆好了。”
“……”
等这俩人出去，韩奶奶才睁开一条眼缝。
能治楚酒酒的人只有韩生义，而能治韩生义的人，也只有楚酒酒。
想起韩生义今天刚回来时候那个难看的脸色，再想想刚才韩生义出去之前那脸上带笑的模样，韩奶奶轻哼一声，从长椅上坐了起来。
把身上盖的毯子叠好，韩奶奶慢悠悠的回了自己房间。
儿孙自有儿孙福呦——
以后她也别太操心了，再不济，还有酒酒在呢。
——
楚酒酒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再过两天就该开学了，这样的好日子，未来几个月都很难有了。
楚酒酒起来的时候，蓬头垢面，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睡的，头发乱的和今年动物园新进的两头雄狮差不多，迷迷糊糊起床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来找饭。
……
饭就在锅里放着，楚酒酒打开锅盖看了一眼，发现是煎豆腐，还有香菇炒油菜。
一瞬间，楚酒酒的脸就垮了下来，几乎没一根头发丝上，都写着拒绝二字。
说了多少遍，人家不爱吃香菇！
无声的发出灵魂怒吼，楚酒酒忽视了那盘香菇炒油菜，只把煎豆腐端了出来，其实她也不怎么爱吃这清汤寡水的豆腐，但跟香菇比起来，煎豆腐就是满汉全席的水平了。
……
厨房里叮咣作响，楼上的两人听见，不禁都是一愣。
他俩全都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一秒之后，温秀薇笑起来，“肯定是酒酒起来了，她昨天晚上去找生义说话，快十一点才回来。”
楚立强摇了摇头，“这么小就喜欢睡懒觉，我不在家，你别总惯着她，该起就起，她要是不起，这样，我给你一个哨，到她耳边吹两声，她肯定就起了。”
温秀薇：“……”
楚立强是很认真的跟她建议，温秀薇可不敢接那个军用哨，他们家又不是军营，吹什么哨啊，偶尔睡个懒觉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温秀薇干笑两声，婉拒了楚立强的好意，楚立强也不介意，把军用哨塞回上衣的口袋里，然后，他又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个空白信封来。
“秀薇，这笔钱，是我给你的，你们女孩子，平时喜欢打扮自己，你拿着这钱，去买点喜欢的衣服和吃的，这里面有三十尺的布票，要是不够，你再找我要。”
楚立强把信封塞给温秀薇，温秀薇没看见里面有多少钱，但这厚度，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她赶紧推回去，“您这是干什么，这钱我不能拿！”
楚立强却很强硬：“这钱你必须拿。”
温秀薇愣住。
发现自己刚才一不小心把训人的语气带出来了，楚立强赶紧收敛自己，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来，“对不起，在军区待习惯了，一时半会儿还改不过来，我的意思是，这钱你一定要拿着，当初我回来，也没给过你见面礼，现在这个钱呢，一是把见面礼补上了，二就是，按规矩，多多少少，都得给你一点做长辈的心意。”
压岁钱大年三十的时候，楚立强已经都发过了，那时候温秀薇拿的钱和楚酒酒等人一样多，这一份，却是独属于她的。
温秀薇听懂了楚立强的意思，脸颊腾的红了起来，这下她不再往回推了，但是，依然不怎么好意思接。
“楚叔叔，这、这是不是太早……”
楚立强笑呵呵的，“不早不早，虽然你们俩现在还没结婚，但这关系，不是已经定了吗，还是说，你们俩不打算结婚？”
问最后一句的时候，楚立强又严肃了起来，吓得温秀薇赶紧摇头，“不不不，我们……我们打算的，就是现在太忙了，没时间，还有年龄……”
楚立强安抚她，“嗯嗯，我知道，没事，我也不是催你们，只要打算结婚就行，晚几年也没什么事。现在国家都倡导晚婚晚育了，我是军人，当然也响应这个号召。不过，既然都打算结婚了，那这钱，你就应该收下了，第一年，给的多一点，以后你们要是总拖着不结婚，我可就不给这么多了。”
说着不催婚，实际上还是在暗暗的催，温秀薇被楚立强逗笑，自己的威胁一点没起作用，楚立强也笑，顺便还给自己加了个码，“等你们俩正式结婚，我再给你包个大红包，比今天多得多，只给你一人，不给楚绍那小子。”
温秀薇：“瞧您说的，给我跟给楚绍，有什么区别。”
楚立强挑眉：“当然有区别，给你还有点用，给了楚绍，那就都被存起来了，我和他妈都是挺大方的人，不知道怎么就养出了一个铁公鸡一样的儿子，钱到他手里就花不出去了，现在他手里存多少了，不会有一万了吧？”
准公公跟自己打听准丈夫的私房钱，温秀薇差点没当场乐出声来。她没考虑考虑，就把楚绍现在有多少家底的事情都给卖了，楚立强听说以后，发现还没到一万，不过这个数字也够让他心惊的。
楼上的两人相谈甚欢，温秀薇最后还是收下了那个信封，她是被楚立强叫进来的，拿着信封出去，温秀薇本想直接回房，后来想起楼下的楚酒酒，她就下来看了一眼。
睡过头了，没吃早饭，楚酒酒饿的要命，草草洗漱，头都没梳，就出来觅食了，一盘煎豆腐，一块没留，全被她吃了，温秀薇看着空盘子，有点惊讶，“这不是还没到五月份吗，你怎么又开始饭量大了。”
楚酒酒：“……”谁知道。
把最后一口米饭也扒拉到嘴里，咽下去以后，楚酒酒看到温秀薇在她手边放了一杯水，她赶紧端起来，给自己顺了顺喉咙，期间，她看见温秀薇手里的信封，便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温秀薇也没瞒着她，“你爸爸给我的见面礼。”
见面礼？
楚酒酒懵了一会儿，然后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个规矩，新媳妇第一次见到男方家人，男方家要给点钱，这不算是彩礼，却也是必不可少的一个流程。虽然温秀薇早就跟楚家全员认识了，也不能省去这一道。
楚立强应该是把这钱攥在手里好长时间了，然后才借着过年的机会，送了出去。
这么一想，楚酒酒顿时兴奋起来，她伸出手，“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这么厚，里面有多少钱啊。”
温秀薇：“我自己还没看过呢。”
说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把信封递了过去。
楚酒酒把里面的钱全都抽出来，发现还有布票，她先把布票扔到桌子上，然后，她用手指比了一下这些钱的厚度。
目测的话，可能有两厘米？
这里面新钞旧钞都有，应该是从刚取出来的，楚酒酒捻捻手指，特别熟练的开始点起钞票。
温秀薇看着她手指刷刷的动，那些钱也一张张的翻过，数到最后，楚酒酒镇定的说：“一百五十张。”
“也就是一千五百块。”
温秀薇看着她的表情，总觉得她不应该这么淡定。
果不其然，下一秒，楚酒酒嗷的一下跳起来，“这么多钱！我爸爸果然是发财了啊，他都不说的！今年过年，也只是给我跟楚绍一人二十块的压岁钱，天呐，他现在工资到底多少啊，薇薇，你是富婆了！”
温秀薇：“……”
楚酒酒太激动，差点把钱都洒了，从她手里把钱拿回来，温秀薇一边收起，一边说道：“这就算富婆了呀，以后家里事事都要用钱，行了，先放着吧，说不定哪天，就需要用到了。”
楚酒酒复杂的看着她：“都说情侣在一起以后，会变得越来越像，这话果然不假，你看你现在，都跟楚绍一样爱存钱了。”
温秀薇：“你又瞎说！谁跟他一样了，我本来就喜欢存钱。”
楚酒酒吐吐舌头，“好好好，是是是，你说的都对，行了吧。”
温秀薇：“……”
想打人。
……
之前温秀薇和楚立强，只能算是相敬如宾，现在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楚立强有立场去关心温秀薇了，两人的关系就开始突飞猛进，温秀薇一开始还绷着，不会多说什么，后来慢慢的，她把楚立强当做了自己真正的长辈，某一天，他们就提到了当初那个女人，还有给楚立强介绍对象的事情。
楚立强当场喷了一地的水。
他都顾不上擦衣服，只惊愕的看着温秀薇：“谁？谁说要给我介绍对象？”
温秀薇有些无措，她指了指外面，“就是一个胖胖的、短头发，说话声音特别尖的大娘。”
楚立强回忆了一下，知道这是谁了，他脸上表情变了好几回，想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他赶紧问温秀薇：“楚绍看见了？”
“没有。”
楚立强刚松了一口气，就听温秀薇又说：“只是酒酒看见了。”
楚立强：“……”
接着，他又听到温秀薇跟他说，楚酒酒现在已经想通了，她觉得楚立强想找一个新媳妇，这是很好的事情，说明他想追求新幸福了，她支持，绝对支持。
越听，楚立强的表情越麻木。
他觉得自己不该叫楚立强，应该叫楚窦娥。
……
这个大娘，不是第一个给他介绍对象的人，自从回了首都，哪怕是他家还没平反的时候，就一堆人想给他介绍对象了，但是那些人都被他挡了回去，就没出现到自己家来。这个女的，是特别执着的一个，她多方打听，还请别人吃饭，才找到了楚家的大门，楚立强以前只觉得她烦人，没想到她还这么可恨。
不仅给他找事，还影响他们家的家庭关系。
楚立强跟温秀薇说完，然后就找到了楚酒酒，两人关起门来谈心，楚立强一再表示，自己不会再娶别人，他这辈子，就只有一个妻子，她叫张凤娟。楚酒酒听了，表示依然支持他的想法，假如他有一天改了主意，她还是会支持的。
这句话把楚立强的肺管子都气疼了。
孩子是好心，只可惜，实在不开窍，根本不清楚人活一世，除了需要陪伴，更需要的，是那个有缘有分、且唯一的人。
楚酒酒都十六了，按理说，女孩比男孩早开窍，十四五的时候，她就该有这些意识了，然而现在看来，她好像还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楚立强有点着急，也不是特别的着急。
因为现在女孩子一般都是二十岁出头结婚，早的十八九，晚的二十四五，现在不开窍没关系，只要到时候开窍了就行。
可问题是，到时候也不开窍，怎么办啊！
……
发现了楚立强的惆怅，楚酒酒却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是，她还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但这种事，本来就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等喜欢的人出现，她自然而然就会喜欢上了嘛。
楚酒酒一点都不着急，反正她自己看自己，浑身上下都是优点，肯定不愁找对象。
自信就是好，卑微和紧张的情绪，根本影响不到她。
开学以后，这是楚酒酒在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了，班里氛围却没有多少变化，那种现代社会恐怖如斯的高三生涯，也不会出现在这个班级里面。
考试就是那么回事，考完了就是拿着毕业证去厂子里上班，所有人的路线都是一样的，大家感觉不到差距，自然也就不会产生竞争感。只是，到底还是同窗三年的同学，说要分开了，大家还是不舍得。
分离的情绪渐渐蔓延，在某些细腻的同学心头生根发芽，当然，那些同学里，不包括楚酒酒。
周五下午，马上就放学了，最近天黑的越来越早，楚酒酒撑着头，无聊的等老师宣布放学。
鉴于齐宝珠情况特殊，高中三年，她和齐宝珠一直都是同桌，晚上本来她们应该是一起回家的，但今天齐宝珠要去参加一个饭局，就不能跟楚酒酒一起了。楚酒酒也无所谓，家这么近，这几年来，她不知道走了多少遍同样的路，就是闭着眼，她也能好好的走回家里去。
放学以后，楚酒酒跟齐宝珠说再见，今天轮到她打扫卫生，拿起那把没剩几根的扫把，楚酒酒耐着性子扫地。
在家的时候，她都是不扫地的，楚绍在家有楚绍，楚绍不在家韩生义会来他们家一起打扫，即使很小的时候，楚酒酒还干过家务，这么多年下来，她体内名为做家务的技能，也差不多被清零了。
老师看她觉得自己是在看奇葩，这年头，哪有不会做家务的人。
没办法，还真就有这么一个。
好不容易把地扫完了，楚酒酒出去倒垃圾，拿着空空的簸箕回来的时候，突然，她被班里的一个男同学叫住了。
看起来，他似乎有事要跟她说，只是支支吾吾半天，都没开口。他把楚酒酒带到楼后面，楚酒酒觉得奇怪，但这是校园，她也没防备对方，就这么跟过去了。
“楚、楚同学，我、我我……”
楚酒酒纳闷的看着他，等他完整的把一句话说完。
“我、我给你传的纸条，你看见了吗？”
纸条？
楚酒酒回忆了一下，“是请我去家里吃饭的那张，还是念诗的那张，还是约我去看电影的那张？”
对面的男孩涨红了脸，声似蚊蝇：“是……是请你吃米花糖的那张。”
楚酒酒：“……”
她有些尴尬的说：“不好意思，纸条太多了，有的我没看。”
男孩：“……”
最后，他沮丧着走了，人民含蓄，所以一旦的把心里想法直白的说出口，就会被定义成小流氓。而男孩子想表述自己的好感，就只能用送东西，或者更加含蓄的诗文来暗示，要是碰上别的女孩，这招肯定管用，但碰上楚酒酒，就是碰钉子。
楚酒酒非常疑惑，这人怎么话还没说完就走了，她还没说谢谢呢，他就特别失落的说了一句，我懂了，然后就离开了。
他懂什么了？他懂了，可她不懂啊。
楚酒酒觉得这人真是奇怪，她耸耸肩，转身就要回班里去，然而刚转过来，她就看到有个高大的、靠着墙的军绿色身影。
愣了一下，楚酒酒立刻飞奔过去，她的声音非常开心：“楚绍！你怎么来啦！”
楚绍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觉得她这个情商，实在是丢老楚家的脸，然而真的跟她说上话了，他又舍不得这么久不见，第一句跟她说话，就是批评她的重话。
最后，无声的叹了口气，他接过楚酒酒手里的簸箕，“我也放假了，我就从军区回来了。”
“噢噢，那你这回放几天？”
“三天。”
“居然多了一天！你回家没，见到薇薇没？”
“没，我搭车回来的，刚回来，就找你来了。”
楚酒酒嘴角都快咧天上去了，却还口是心非：“找我干什么呀！我又不会跑，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那边的？”
楚绍指了指他们班的方向，“你同学说你倒垃圾去了，我就过来看看，然后看见你跟那个人一起去了后面。”
说到这，他看着楚酒酒，想看她有什么反应，一点不出乎楚绍的意料，她什么反应都没有，“那行，我书包还在教室，把簸箕放回去，拿了书包，咱们就能回家了。”
楚绍拦住她，“不回家。”
楚酒酒愣了一下，“不回家，那去哪里，咱们也有饭局？”
楚绍停顿半秒，点点头，“对，你跟我的饭局，我发津贴了，今天晚上请你吃饭，也请你出去玩。”
好家伙。
这可真是难得。
他俩上一次单独出去玩，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楚酒酒不知道楚绍怎么突然想起带她出去玩了，她也不打算问，万一楚绍就是心血来潮，被她问烦了，改主意了怎么办。
那可不行，她听见了，就一定要作数的。
楚酒酒的书包可不轻，楚绍看见以后，主动的拎到了自己背上，看着这一幕，楚酒酒不禁笑了笑。
楚绍问她：“有什么可笑的？”
楚酒酒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你都好久没帮我拎过东西了，还是小时候，在青竹村，你才会这么干。”
楚绍抿了抿唇，心里也有点微妙的感觉，背着包往外走，楚绍小声为自己辩解，“那是因为每回韩生义都抢在我前头。”
楚酒酒笑笑，没跟他争辩。
是有韩生义代劳的原因，但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他觉得楚酒酒大了，不需要像小时候那样照顾了。
道理也确实是这样，孩子和长辈之间的隔阂，就是这么来的，小时候会搂搂抱抱，这些动作长大就没有了，孩子会意识到，自己也是个成年人，可以独立的生活，自然也会远离那些曾经软弱时才会依赖的人们。
任何时候，任何事，都是有利有弊，也没什么好伤感的。
出了学校，两人来到楚酒酒最喜欢的那家饭馆，晚上六点，饭馆里的人特别多，明天就是周末，好多人都过来下馆子，国营的饭店也禁不住高门大嗓的热闹劲，服务员想呵斥他们，却压不住这么多人的声音。
楚酒酒和楚绍就在这种环境里吃饭，大家都是在这长大的，对这种情况已经很熟悉了，楚酒酒不仅不觉得吵，还能一边擦筷子，一边问楚绍事情。
“咱们晚上不回去吃饭，家里人知道吗？”
楚绍回答：“知道，我爸跟我一起回来的，他会告诉韩奶奶他们。”
楚酒酒又问：“那他怎么没一起来？”
楚绍很无情的回答：“我说我只请你一个，如果他要来，他得自备粮票。”
“哈哈哈哈！”
楚酒酒毫不留情的笑出了声，看她笑的这么欢快，楚绍不禁也跟着勾了勾唇，掏向口袋，本来是打算明天再给她的东西，楚绍改了主意，准备现在就给她。
他也穿着军装，这是部队发的，他穿不穿无所谓，但对楚绍来说，这就是一套衣服，既然是衣服，干嘛不穿。
前两年特别流行穿军装，不是军人也穿，这些年不怎么流行了，所以穿着军装的，肯定都是军人。
旁边桌的人看见楚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对面的女孩，那女孩接过来一看，顿时就站了起来，而且喊道：“电视机票！”
这女孩声音也不低，一下子，周围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被楚绍说了一句，楚酒酒才讪讪的坐下来，但是坐下来了，她仍然很激动，“电视机票啊！你从哪弄到的？”
楚绍回答的云淡风轻，只是翘起的嘴角泄露了他得意的心思，“部队发的，只发给研究员，一共三张，我得了一张。”
楚酒酒惊呆了，这是研究了什么东西，竟然还给发电视机票，要知道楚立强都没有一张啊！
楚酒酒心绪转动，她顿时压低声音，神秘的问：“这么说，你应该是立功了吧，是不是研制了特别厉害的东西？”
楚绍凑近桌子，同样压低声音，神秘的回答：“我不告诉你。”
楚酒酒：“……”
楚绍的工作都是保密的，他不说，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因为他不能说，楚酒酒虽然郁闷，却也懂事，没有追问。拿着电视机票，她既高兴又发愁，“有票了，但是没钱啊，一台彩色的好贵呢，我这些存款根本不够。”
楚立强又刚给了温秀薇一千五，找他要，估计他也没有吧。楚酒酒正惆怅着，楚绍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怎么没钱，我存的那六千多，不是一直放在我房间里吗，明天都带着，去百货大楼看看，买一台大的回来。”

第125章
楚酒酒震撼的看着楚绍。
楚绍：“……你那是什么眼神？”
楚酒酒感动的抹眼泪，“是欣慰的眼神，阿绍，你终于不抠门了耶。”
楚绍：“……”
“好好说话！”
时不时的，楚酒酒就会模仿一些地方的方言，以前她喜欢模仿东北话、首都话、还有温秀薇的浙江方言，以及她出生地的粤语，哪一种，都比她现在学的这种正常多了。
楚绍一听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就后背发麻，他还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被雷到的感觉。
搞怪是真搞怪，感动也是真感动，楚绍存钱都存了八年，将近九年了，这些年里，他不买大件，不乱花钱，只在日常的吃食上开销，每回开销完，还得想办法再找补一点回来，要么帮人干活，要么做点卖的出去的东西。到了首都，开始上学了，楚绍就没再这么做过，不过他们也和楚立强胜利会师了，楚绍不需要再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掏钱。
再后来，毕业了，楚绍得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平时在军营里，内部基地包吃包住，他没有花钱的机会，那些津贴也是分毫不动的存了下来。
虽然楚绍特别能存钱，但他也不是真的一毛不拔，偶尔给楚酒酒买个零食，没事请温秀薇出去下个馆子，这些钱，他还是会掏的。
但像现在这样一下子大手笔的掏出几千块来，属实是他生命中的第一次。
楚酒酒不止一次的怀疑过，那六千多块钱，零头不算，剩下的大部分，楚绍可能是打算带进棺材里去。
楚绍要给她买电视机，楚酒酒也不跟他客气，连推据的话都没有，她就开始思考买哪个牌子的比较好，其实也没什么可选的，就两个牌子，都是国产，都质量过硬，根本没什么区别可言。
菜一口没动，楚绍看她兴奋的过了头，不禁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差不多得了，买个电视机而已，看你高兴的，赶紧吃饭，再不吃就凉了。”
别说催她吃饭，现在就算楚绍训她一顿，她都不会有任何异议，对待金主爸爸，就是要像春天般温暖。
“好嘞！”兴高采烈的应了一声，楚酒酒开始给自己夹菜。
楚绍：“……”
默默看着楚酒酒欢快吃菜的模样，楚绍摇了摇头：“只长年龄不长心眼。”
楚酒酒疑惑的问他：“什么意思？”
楚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意思就是说你幼稚。”
楚酒酒：“……”
她不服气的反驳：“我怎么不长心眼了，你找找看，这周围谁的心眼比我多，把她拉出来，咱们一起溜溜。”
楚绍一脸复杂的看着她，“你都把你自己比作驴了，这叫有心眼？”
楚酒酒一时卡壳，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好像是说了一句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话，沉默片刻，楚酒酒低下头去，扒拉碗里面的面条：“没心眼就没心眼嘛，心眼多了是好事啊，跟蜂窝煤一样，到处漏风。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没心没肺，活着不累。”
“你倒是想得挺开。”
楚酒酒嗯了一声，大言不惭的点头道：“是啊，我想的特别开，我吃喝不愁，生活按部就班，祖孙三辈都好好的，家里没有任何烦心事。除了宝珠，周围没人比我的先天条件更好了，那我当然要好好利用这些先天条件，无忧无虑的活着，想太多，心里装的事也就特别多，什么都不想，既轻松，还长寿。”
楚绍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她，又像是无意义的笑了一声。
确实是不一样了。
小时候那种内忧外患、时时刻刻要提防别人的生活，已经离他们两个很远很远了，楚酒酒记性好，可她不是悲观的人，不会没事就回忆那些不好的事情，所以事情一过去，楚酒酒就会下意识的把那些事情都封存起来，除非特殊情况，不然轻易不会再回想。
不回想，就不会受到二次伤害，同样的，也就不会影响到她的未来。
阴影二字，似乎和楚酒酒的人生没有任何关系。
她总觉得她是个特别幸运的人，其实，她的人生也充斥了很多悲痛，父母去世，孤儿般的生活，和楚绍在一个破旧漏风的屋子里艰难度日，担忧家人，担忧自己，这些一般孩子一辈子都碰不上的事情，被她碰了一个遍。然而，她依然觉得自己特别幸运。
有人说这是没心没肺，有人说这是活的通透。
楚绍也没深入的思考过，他就是觉得，楚酒酒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傻一点就傻一点吧，再傻一些也没关系，反正还有他在后面撑着。
把楚酒酒爱吃的菜往她面前推了推，楚绍感慨的说了一句：“有些心眼，你不长就算了，但有一些，我求求你，还是尽快长起来吧。”
楚酒酒皱起眉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有话你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楚绍把放学的那件事重新提起来，“那个男的找你，你知不知道他是想干什么？”
楚酒酒一脸自然的回答：“知道啊。”
“那他想找你干什么？”
楚酒酒更加自然的回答：“请我吃米花糖啊！”
楚绍：“……”
楚酒酒还在抨击那个男同学，“拜托，我跟他在班里都没说过话，以前他看见我，扭头就走，突然给我写纸条，说要请我吃米花糖，别说我本来就不爱吃拿东西，就算我爱吃，他这么突兀，谁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想求我。”
楚绍本来听的很麻木，听到最后一句，他眼睛噌的亮了起来。
可以啊，还不算无药可救，最起码猜出一些门道了。
楚绍赶紧问：“那你觉得他是想求你什么？”
楚酒酒哼了一声，十分笃定的说：“肯定是想让我帮他作弊，那个男生是我们班倒数十名，他这个成绩很危险，基本上是拿不到毕业证的，很可能要留级，我成绩好啊，所以他就找到我了。”
说到这，楚酒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一脸正气的说道：“我可是红旗下长大的五好学生，团徽就在我胸口挂着呢！我怎么可能做帮人作弊的事情！”
楚绍：“……”
楚绍沉默的看着她，而楚酒酒慷慨陈词的说完，她对楚绍笑了笑，“怎么样，我没给咱们家丢脸吧。”
楚绍平静的看着她，“我想抽你。”
楚酒酒：“……”
她一脸不可置信，仿佛楚绍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即将要对她这个根正苗红的小团员下毒手了，她这眼神看的楚绍胸口一痛，被气的。
……
敲敲桌子，楚绍恨铁不成钢，本来他不想说的，可是楚酒酒这个脑瓜子，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真是服了你，人家请你吃米花糖，就是要找你作弊？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送人礼物就是想贿赂对方啊，你好歹也十六岁了，你就不能往那方面想想，就是三宝，现在也懂这些事了，你怎么还是不懂呢！”
楚酒酒被他说的一脸怔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逐渐咂摸过味儿来，“你是说，他送我糖，是想跟我搞对象？”
楚绍：“……”
倒也不必说的如此直白。
有些尴尬的往旁边看了看，发现别人都在认真吃饭，没人关注他们这张小桌子，楚绍沉默片刻，嗯了一声，“现在懂了，那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楚绍十分无奈。
要是可以的话，他也想让楚酒酒永远保持九岁的模样，一辈子不长大，永远都是天真可爱的样子，然而那是不可能的，人必然会长大，那么有些事情，也必然要懂得，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吃亏了。
楚酒酒懂是懂了，不过，她戳了戳碗里的面条，一脸的毫无兴趣，“能有什么想法，我又不喜欢他。”
这个回答是楚绍意料之中的，不过在他的设想里，楚酒酒应该是红着脸说出了这句话。
……
楚绍悲痛的发现，是他想太多了。
耐着性子，他又问了一句：“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闻言，楚酒酒怪异的看了一眼楚绍：“你确定要跟我聊这种话题？”
楚绍点点头，“我也想知道你心里是什么想法。”
他又不是大男子主义的老古板，拒绝谈起一切女性话题。
而且自从跟温秀薇确定了关系，他俩私底下聊天写信变多了，他现在对女孩子的想法，也不是那么一无所知，如果楚酒酒愿意说，说不定，他还能帮着物色一下。
自己就是早恋，所以楚绍觉得，早点找到合适的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可以先定关系，然后多考察几年，再在适宜的年龄结婚，这样，也能降低遇到骗子的概率。
楚酒酒不知道楚绍心里在想什么，她抿着唇，瞅了瞅楚绍现在的表情，斟酌了一会儿，楚酒酒忽的笑起来，“也行，那我就跟你说说。”
撑着下巴，楚酒酒放下筷子，神情也变得憧憬起来，“我喜欢温柔的，学问一定要好，要求不高，能有方老师那种水平，就可以了！”
楚绍回忆了一下方为平的水平，然后脸色有点黑。
楚酒酒还在继续说：“长相嘛，要酷酷的，帅帅的，大长腿，腹肌，必须要有腹肌，这个很重要！嘿嘿嘿~”
楚绍：“……”在楚酒酒的嘿嘿声里，他的脸色也更黑了一点。
“至于以后的工作，这个我还没想过，但是，如果是老师，或者医生，我觉得就挺好的，这样的工作按时上下班，空余时间多，不忙的时候，可以一起出去旅旅游。”
楚绍垂眸琢磨，也就这条还靠点谱。
楚酒酒掰着手指数：“不抽烟、不喝酒、不应酬、不要有太多复杂的社会关系，我就是个简单的人，所以我希望对方也能简单一点。哦对了！最好能跟我一样喜欢古董，有共同的爱好，这样才能有共同的话题啊。”
楚绍问她：“说完了？”
楚酒酒点头，“嗯，目前只想到了这么多。”
楚绍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楚酒酒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你不喜欢这种？”
楚绍摇头，“不，别误会，我要是女的，对这种人，我肯定自备嫁妆。”
楚酒酒：“……”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她拧眉看着楚绍：“那你干嘛这个表情。”
楚绍又笑了一声，停顿一秒，他刷的变脸，“问题是，你觉得这种人存在吗！别的先不说了，我问问你，什么叫又酷又温柔，有腹肌，还得有方老师的学问水平，你给我出去找找去，哪个知识分子还能有腹肌啊！他们还有头发你就知足吧！”
楚酒酒：“……”
撇撇嘴，她一脸的不高兴，却又不敢在这种状态的楚绍面前大声嚷嚷，只能小声嘟囔，“是你问我的，那我就喜欢这样的。”
楚绍无语了。
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能指望她有多现实的理想，那肯定是只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回到家里，听见楚绍苦恼的说楚酒酒太好高骛远，温秀薇打听了一下，顿时乐不可支。
“你过三个月再问问她，到时候肯定又不一样了，酒酒现在的想法一天三变，你问这种问题，根本就没有意义。没遇上喜欢的人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就比如我吧，我可没觉得我最后会喜欢上你。”
楚绍：“……”
他不吭声，温秀薇自己又乐了一会儿，然后才坐到他旁边，问他，“你怎么突然想起问酒酒这些了？”
楚绍沉默半天，才憋出一个回答来，“就是想问问。”
“还有呢？”
“还有……”楚绍挠了挠自己的鬓发，有些不自在的说，“好长时间没跟她聊过了。”
温秀薇切了一声，“想关心就好好关心，别抢我的活，这种话题，都是我平时和酒酒聊的，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在学习和生活上下手吧。”
楚绍更加沉默，他不说话，温秀薇也不搭理他，就这么等着，终于，楚绍再度开口，听起来，有几分费解在里头，“韩生义跟我一样，为什么他们俩就总有话可聊？”
温秀薇扭头看着他，一时没开口，不过在心里，她已经长长的哦了一声。
终于找到楚绍行为反常的原因了，当时她还以为楚绍不在乎，原来，人家只是表现的不在乎而已。
这么一想，温秀薇顿时又想笑，轻咳两声，把笑憋回去，温秀薇认真的想了想，替他解答：“生义的年龄和性别，都跟你一样，可是，生义的性格，和你不一样啊。你看，你跟酒酒说话的时候，总是训她，她把你当长辈，当大哥这样看待，肯定就不敢跟你说太亲密的话，但是生义对酒酒，一直都很体贴，酒酒在他面前没有心理负担，自然就愿意跟他说一些心里话。”
楚绍瞅着她，“你不是说，楚酒酒最近特别听他的话。”
“是，”温秀薇点点头，“可是生义不训她，就算管她，也是暗中的管，是那种，让人很难注意到的管。”
说到这，她笑了一声，“酒酒你还不知道么，在家里，她的脑筋都是不转的，生义稍微用一点小办法，就能把她捏在手心里。”
这话说的有点不对劲，楚绍听了，感觉不怎么高兴。
温秀薇后知后觉的发现了，她沉默一秒，赶紧又补充道：“幸好生义对酒酒没有坏心眼，不然，咱们酒酒就要遭殃了。”
楚绍：“……”
温秀薇：“……”
怎么越说越奇怪。
他俩各自陷入沉思，温秀薇觉得自己是一时口误，楚绍也觉得她就是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但他俩谁都没想过，这一时的脱口而出，才是潜意识里真正的想法。
事实就是如此，幸亏韩生义对楚酒酒没有任何恶念，不然的话，楚酒酒早就被他卖了。
小时候没人护着，楚酒酒是个小刺猬，谁扎她，她就扎谁，可是后来，身边爱护她的人越来越多，楚酒酒身上的刺就慢慢脱落了，她不用再费劲心思的保护自己，自然，对外界的警惕性就降低了。
也许对着陌生人，她还是会打起精神来防备，可对家里人，她真的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隔壁房间的楚酒酒，她此时正睡得熟，明天就可以买彩色电视机了，连正在做梦的她，脸上都挂着大大的笑。
十六岁，普通人人格最终形成的年纪，楚酒酒还是那个心性没有遭受任何污染的善良小姑娘，她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决定往学究和研究员的方向靠近，她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却不知道，她身边有一头蛰伏了许久的恶狼。
恶狼刚成年，就已经有了锋利的爪子和恐怖的牙齿，她只是个喜欢历史的小白兔，真要是落到对方嘴里，肯定被吃的连渣都不剩。
小白兔在人格形成期，恶狼也在人格形成期，善恶都在一念间，未来的走向，至少目前为止，还看不到真正的苗头。

第126章
第二天，楚酒酒把全家都拽起来，他们在百货大楼刚开门的时候就走进去了，今天第一单就卖出了一台四位数的电视机，售货员也是十分吃惊。
如今最大的电视机，也没有楚酒酒在现代的电脑大，但是她已经很满足了，科技是一点点进步的，虽然没法提前享受科技的红利，但能看着它们逐渐发展，也是一种很好的体验啊。
就是偶尔的时候，楚酒酒也会有些丧气，她为什么不多看点跟科学有关的书籍，这样，说不定她还能帮大家往前跨越个几十年。
这种想法刚冒出来，楚酒酒又想到，假如她真的这么做了，那到时候青史留名的就是她，而那些真正费尽心血才研究出新物品的科学家，就要被湮没在历史当中了。踩着别人的头往前走，楚酒酒一想到这个画面，就赶紧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她也是想走上科研路的人，怎么能私自占有别人的成果，那也太缺德了。
楚酒酒这段时间又写了好几篇论文，她很高产，因为她不用去查资料，所有资料都在她脑子里，她需要的，就是一个劲的写。这些论文有的发表了，有的就不能发，而不管发表没有，她都再也没上过人民日报，这也是正常的，全国那么多新闻，她又不是首长们的蛔虫，怎么可能每次都精准的踩到他们的痒点，第一次就上报，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而在这些练习当中，楚酒酒写论文的水平也是与日俱增，最起码，这回不会让人一眼就看出她年纪很小了。
写完了作业，又改完了新的论文，楚酒酒伸了个懒腰，想想今天的电视节目，似乎没什么好看的，然后，楚酒酒就溜溜达达的，去了韩家。
她进韩家不敲门，也不叫人，就这么默默的往前走，别人就算看见她，也跟没看见一样，毕竟，没人会天天对自己的家人打招呼。
又不是韩国日本，他们才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
楚酒酒熟门熟路的上楼，中间还把墙上挂着的一副画摆正了，这画也是非常具有时代特色的，不知道韩奶奶是从哪弄来，然后挂在了楼梯附近的墙上。
每回楚酒酒看见这张画，都觉得自己走在工厂的台阶上，而拐过这层台阶，她就要坐下来开始给衣服缝扣子了。
……
到了韩生义的门前，楚酒酒试探的推了一下门，门是虚掩的，没上锁，她放心了，径直往里走，正好看到韩生义坐在书桌前。
楚酒酒刚完成了自己的事情，心情正是最好的时候，她伸着脖子，离得还远，就拉长了音调：“生义哥，干什么呐~”
韩生义没抬头，他正在写字，把最后一个字写完，他才转过头，对楚酒酒说：“把门关上。”
楚酒酒照做，然后又跑过来，“怎么还关门，你在写什么啊。”
韩生义没躲藏，于是，楚酒酒一下子就看到了他写的东西。
密密麻麻全是重复的字，她随便捡了两张看，发现都是一句话。
和顺一门生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
皱起眉头，把这些放下，她又看其他的，全是韩继彬之前送东西来时，里面夹杂的一两句话，有的是简体，有的是繁体，而韩生义就靠着这零星的只言片语，模仿出了韩继彬的笔迹。
他刚刚写的那张纸，上面的字不是韩继彬写过的那些，但二者的笔迹，已经非常像了。
他递给楚酒酒，“你来看看，还有哪里有问题。”
楚酒酒默默的看了一会儿，给他指出一点不对劲的地方：“韩继彬写字更流畅，拐弯的地方更圆，生义哥你写的有点生硬，但是不仔细看，应该看不出来。”
她习惯性地加了后半句，不过她觉得自己是白加了。
跟她想的一样，韩生义是个完美主义者，一听楚酒酒这么说，他就拧起了眉头，“看来我还是要再练练。”
楚酒酒站在他的桌子边上，她问：“你模仿他的笔迹，是想干什么？”
韩生义继续模仿，一边练一边回答：“给一个人写信。”
楚酒酒又问：“给谁写？”
韩生义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安抚的看着楚酒酒：“以后再告诉你。”
楚酒酒听了，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韩生义写的很认真，楚酒酒不敢打扰他，可她刚进来，这时候就出去，似乎有点太快了，于是，她就默默的站在原地，充当一个不会说话的背景板。
她看着韩生义的手慢慢挪动，他平时写字铁画银钩，现在模仿别人的笔迹，其实也挺好看，就是让楚酒酒看的有点别扭。
视线上移，看到韩生义线条优美的胳膊，楚酒酒小小的欣赏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上看。
不过是一年的时间，韩生义的气质好像发生了特别大的变化，他十八岁，楚绍十九岁，但他看着比楚绍成熟好多，不是说他老，而是，他真的有一种二十来岁年轻男人的感觉。
是精英，是贵公子，是高门大户倾力培养的优秀少爷，是新一代年轻人中的佼佼者，却不是她熟悉的、会给她绣小兔子的生义哥。
别人成熟的那么快，她却还在原地踏步，楚酒酒有种被甩下的感觉，也有种在跟他渐行渐远的感觉，前者如果她努努力，她还能跟上去，后者，她却不想努力。
楚酒酒也说不好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反正，她不想变成韩生义现在的样子。
看着就累。
楚酒酒一直安静，等她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韩生义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江小五晚上要请我吃饭，在你喜欢的那个饭店里，今天晚上就他一个，你要不要来？”
人多了，楚酒酒就不愿意去，他觉得，只有这么一个，楚酒酒应该就愿意来了，可是，楚酒酒还是对他摇了摇头，“你跟你朋友见面，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韩生义神情顿了顿。
楚酒酒走出去两步，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又把头转回来，“对了，这回别喝那么多酒了，上回你跟江小五出去，也说是你们俩人，后来又多了好几个，你回来以后倒头就睡，第二天还头疼了一天，看着怪难受的。”
楚酒酒说完就走了，她回头回的一点不留恋，韩生义心里一怔，他放下笔，想追，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然后，他就看着楚酒酒重新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不是第一回 楚酒酒表示出对他那群朋友的不感兴趣，可这是第一回，韩生义发现她在不感兴趣以外，还有点别的情绪。
愣了好一会儿，韩生义重新拿起笔，可是半天都没再写一个字，他总是想着刚才楚酒酒的表情。
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这是非常正常且成熟的表现，但就是因为这样，才让韩生义反复的琢磨，不肯放过。
楚酒酒不是成熟的人，她要是成熟的对待某件事，只能说明，那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好事，所以她需要理性、妥协的看待，不可以撒娇，不可以任性，更不能为所欲为。
韩生义沉默的垂着眼，目光所及之处，满满当当，都是另一个人的笔迹。
还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之一的笔迹。
十分突兀的，韩生义也感觉这一幕有些荒谬，他想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可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也觉得有点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韩生义放下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
韩生义在私底下又见了韩继彬两回，这个楚酒酒不知道，以前她还挺在乎的，现在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反正她又帮不上任何忙，而且这些时间，她也差不多感觉到了。她跟韩生义的想法不一样，她想的只是揭开韩继彬的真面目，让他别再骗人，而韩生义，他想要的更多，也许是要韩继彬的命，也许是要把他耍的团团转，让他品尝什么叫做跳梁小丑的滋味。
不管哪一种，楚酒酒都觉得，以她的智商，还是别跟着乱操心了。
五月份，温秀薇之前拍的三集电影上映了，这电影除了在电影院上映，还同步上到了中央台，没有花电影票钱，两家人同坐在楚家的客厅里，屏住呼吸，一边看表，一边等电视播放他们的电影。
终于在电视上看到温秀薇的脸，楚酒酒开心的一把抱住温秀薇，所有人都在笑，三代人坐在一起，津津有味的看着电影，这回不是电影院那种黑暗又嘈杂的氛围，反而家庭感很浓。
第一部 电影只能让温秀薇在大众眼前混了个眼熟，而第二部电影，这个她担纲女二号的，才真正让她做到了家喻户晓，这回大家叫她，终于不是团长女儿了，而是她的大名，温秀薇。
一部电影会在全国反复放映大约三个月，这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年轻漂亮的温秀薇成为第一明星。青竹村的人们为自己认识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同志而骄傲，上海的弄堂里，也有很多人不敢置信。
温秀薇不是下乡当知青去了吗，她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可以演电影了？
温秀薇的大伯和大伯母最吃惊，早在第一部 电影上映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只是那时候他们都带着侥幸心理，觉得温秀薇就是因为长得好看，去跑了个龙套。哪知道，她的第二部电影又这么快上了，而且比上一部更火！
她的大伯和大伯母既高兴，又忐忑，高兴是因为，他们养了温秀薇这么多年，终于能跟她沾光了，忐忑就是因为，他们怕温秀薇不让他们沾这个光。
而且，真要沾光的话，他们也得先找到温秀薇在哪，才能跟着沾光啊。
他们一家人在上海，温秀薇在首都，这俩地方离得可是相当远，他们就算想过去，也没有机会过去，都是工人，轻易不能请假，他们想了一阵子，还真想到一个好办法。
让他们的儿子和女儿去那边，这时候的首都比上海机会多，而且，他们女儿也吵着闹着要当演员，那就让温秀薇帮忙，让他们女儿在下一部电影里也当个女主角呗，这可是她的堂姐，把机会让给堂姐，本来就是她应该做的。
这边的一家人想的特别理直气壮，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位堂姐都收拾好东西要出发了，可这时候，变故又出现了。
温复铭、常方圆夫妻，他们回来了！
走了这么多年，他们居然又从国外回来了，而且还是打着归国华侨的旗号！
温秀薇大伯一家人都傻了，他们什么时候拿到了外国国籍，而且，不是说跟外国有牵扯的人，回来就是死吗，他们怎么敢这个时候回来？
那当然是因为风向变了，有专门的政府人士联系到他们，希望他们能回来帮助建设祖国，常方圆这些年跟肖宁差不多，吃不下睡不着，每天就是惦记自己的女儿，可又怕他们写信或者发电报回去，会害死女儿，甚至害死大哥一家，再多的思念，也只能默默的忍着，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橄榄枝，他们可不得赶紧抓住。
别的都顾不上，下了飞机，他们俩就去找大哥一家，去了原来的地址，却发现换了一家住户，跟曾经的邻居打听，这才得知，大哥他们搬家了。
马不停蹄的，他们又是托人，又是求助，终于找到了他们的新家，刚到的时候，温复铭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看见他俩，这一家人不仅不高兴，甚至还受到了惊吓，仿佛他们回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常方圆满脑子都是温秀薇，根本顾不上别的细节，她向大哥大嫂询问温秀薇的所在，她大哥大嫂愣了好半天，最后还是那位大嫂突然笑起来，“秀薇，秀薇她当演员了啊！这孩子有出息，特别有出息！”
温秀薇从小就喜欢看英文的杂志和海报，一看就着迷，苏联的电影，也是她的心头好，当时常方圆只觉得奇怪，现在发现她真的走上了这条路，她是既欣慰，又心酸。
“真的吗？那、秀薇她现在在哪啊？”
就这一个问题，把这一家四口全难住了。
支支吾吾的，他们就是回答不出来，问急了，大嫂就开始哭，说秀薇脾气大，不好伺候，成名了就不要他们这些家人了，变脸变得太快，而且句句都在指责他们的宝贝女儿，常方圆不禁后退一步，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们。
温复铭没看哭天抢地的大嫂，只看向好多年没见，此时正一脸心虚的两个侄子侄女。
大人会演戏，小孩还没那么厉害，越看他们的表情，温复铭的心情就越沉重。

第127章
大人哭闹，孩子心虚的低着头，几乎是转瞬，这间屋子的气氛就风云突变，连常方圆都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没有一个母亲愿意听别人说自己孩子的坏话，哪怕那是事实，她也不想听到这些。
他们离开的时候，温秀薇才十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他们一走十一年，温秀薇变成了什么样，即使是亲生父母，他们也不能保证，所以，常方圆内心深处，闪过了一丝动摇，她怕在没有她的看顾下，温秀薇真的变成了这些人嘴里那种自私自利的模样。
可仅仅动摇了一秒，常方圆又坚定下来。不对，她的女儿她知道，就算温秀薇性情变得再厉害，也不可能变成他们说的这种样子，她从小就是个好孩子，怎么会做出这么多令人不齿的事情。
常方圆皱着眉，大嫂说的越多，她眉头越皱，而在她身旁的温复铭，目光正一寸一寸的打量着这间屋子。
不大，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靠窗的地方有一张桌子，墙上挂了一面小镜子，桌面上没有纸笔，只有红绸带、雪花膏、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针线。
吸引温复铭目光的不是这些寻常物件，而是那堆针线旁边放着的一个陶瓷猫咪。
陶瓷猫咪只有巴掌大，上面缺了一个耳朵。时间那么久远了，温复铭还是对这个陶瓷猫咪记得清清楚楚，因为这是温秀薇从姥姥家拿回来的，她特别宝贝，当初温复铭夫妻要出国办事，不得不把她寄养到大哥家来，别的东西都是常方圆替她收拾的，只有这个陶瓷猫咪，是温秀薇自己坚持要带着。
如今陶瓷不少见，但陶瓷摆件很难得，而且这猫的模样也不是国内常见的白猫黑猫，反而是欧洲才有的乳黄短毛猫，这东西是很久之前一个外国人来跟常家做生意，给常家带来的礼物之一，十分精致，即使过了二十来年，也依然不过时。小姑娘都喜欢这样憨态可掬的东西，温秀薇不例外，那位堂姐更是不例外。
温复铭不知道这猫的耳朵为什么只剩下一个了，也不知道这猫为什么会离开温秀薇的手中，反而变成了这个杂乱的屋子中的一员，他只知道，这家人的话，他是一句都不敢信了。
大嫂哭起来就没完，温复铭听了一会儿，就跟他们道别了，常方圆还想在问一些问题，却被他强硬的拉了出来。而出来以后，他们也没走，到周围转了转，在常方圆不解的目光中，他来到隔壁的弄堂，找到一户人家，问他们知不知道温秀薇这个人。
“当然知道，秀薇这孩子多争气啊，怎么，你们也是来打听秀薇住在哪的？别费力气啦，她早就不住在这了！”
温复铭笑了笑：“我们不打听这个，老人家，你认识温秀薇多久了？”
“好久啦，她和她爸妈来这边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那时候孩子还小，天天低着个头，连叫人都不敢，哎呦呦，让人心疼的紧，现在好啦，麻雀变凤凰啦。”
这老太太说话挺实诚的，就是总想跟这俩外乡人炫耀自己认识温秀薇的事情，她确实认识，可是温秀薇住在这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在她嘴里，好像她们关系很亲密似的。
爸妈？
温复铭和常方圆对视一眼，他们刚才可没听到大哥大嫂说这件事，常方圆扭过头，继续问老太太：“秀薇在这过得好吗？”
老太太摆摆手，脸上似有为难。
常方圆愣了一下，然后，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一张纸钞，“老人家，您拿着，回头给自己买点营养品吃。”
常方圆刚回国，手里还没有多少人民币，就这几张十块钱的钞票，还是刚换来的，除此以外，她包里就全都是外币了。
老太太的眼睛本来很浑浊，可一看见这张大团结，她眼睛瞬间就明亮了，好家伙，连困扰多年的白内障都变好了。
……
收了钱，老太太再也不怕说闲话被温家听见，她对温复铭和常方圆招了招手，然后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一点都不好！那家人可偏心眼了，都是孩子，手心手背不都一样嘛，可他们家就不行，只对儿子和大女儿好，秀薇在他们家就是个使唤丫头，春夏秋冬，每天都得给他们烧水做饭，那么小个人哦，脸上整天黑漆漆的，除了做饭，还得洗衣服、做家务，他们家的大女儿，老抢秀薇的东西，我都看见过好几回了！”
常方圆愣愣的听着，明明是春天，可她的心就跟泡在冰窖里一样。
老太太还在说，“亲生的还能分出三六九等来，我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人家，这不，前些年，知青下乡的名额分到他们家了，老大和老二都成年了，可他们非要老三秀薇下乡，当时秀薇才多大呀，真是没见过这么心黑的父母，不过，这事说起来，也算他们做了一个好事，要不然的话，秀薇哪有机会出去拍电影啊，这就叫祸兮福所倚~”
老太太一口牙都快掉光了，笑起来的时候眯眯着眼，看着特别的慈祥，但她再慈祥，常方圆也注意不到了，两行眼泪刷的一下流出来，她强忍着才没哭出声来，旁边的温复铭十分沉默，他带着常方圆离开这户人家，走到了一个稍微僻静点的地方，常方圆才痛哭出声。
她打着温复铭的肩膀，“都怪你！都怪你！我当初说咱们带秀薇一起走，你偏不，非要把她送你大哥家去，你大哥还是人吗？一家子畜生！我说他们怎么都不敢正眼看我，原来是心虚，我恨死你们温家了！”
温复铭一声不吭，常方圆打他很疼，他也全都忍了。
因为这件事，确实是他的错。
当初他以为他们出国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而且他很信任他的大哥，觉得都是一家人，除了自己和妻子，也就是大哥大嫂能把温秀薇当亲生孩子这样对待了。常方圆本来想让他把温秀薇送到自己娘家去，可是岳父去世，岳母年纪太大，而且他们家一共三个舅舅，两个嫁出去的姨，家族庞大，温复铭就觉得，他们不会对温秀薇照顾的太好。
现在看来，哪怕人家的家族再庞大，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女儿照顾成使唤丫头啊。
一件坏事发生了，大家总会忍不住的思考，要是没发生，要是当初做了不一样的选择会怎么样，可要是真的往回想，就算没把温秀薇送到大伯家里，送去了常家，她也不会过上好日子。因为常家被定成了资本家，万贯家财都被抄走了，一家人全都跟老鼠一样苟且偷生着，那是一种全然不同的折磨，还真分不出来到底谁好谁坏。
可这些都是理中客的想法，温复铭是局中人，他是没法冷静的分析这些的，他现在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愤怒，在妻子不停的哭诉声里，温复铭捏紧了拳头，他转过身，又往温秀薇大伯家走去。
温复铭今年四十多岁，他早年在国外留学，和常方圆结婚比较晚，都快知天命的年纪了，可他并不是一个多么稳重的人，他大胆、敢于冒险、脾气还特别不好。
知道他这是要去教训那一家人，常方圆没有拦着，可是她怕温复铭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来，所以擦擦眼泪，她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俩离开有一段时间了，大哥大嫂从惊惧中反应过来，然后就是一通辱骂，无非都是怪他俩怎么活着回来了，顺便怪一下远在首都的温秀薇，走了这么长时间都不消停，当初白吃他们家这么多饭了。
他们四口人在那抱怨的时候，温复铭刚刚回来，这里的门窗都不隔音，他一下子就听见里面在说什么了，踹开房门，温复铭扯着他大哥的领子，就把他狠揍了一顿。
从很久以前开始，温秀薇就对脾气暴躁、但本性善良的人更感兴趣，那时候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看到温复铭的样子，大家总算明白了。
……
温复铭比他大哥高，比他大哥壮，他揍人的时候，旁边的大嫂和两个侄子侄女，就这么傻愣愣的看着，常方圆进来以后，看到屋里的情况，不仅不拦，还冷笑一声。
她这一声笑，差点没把剩下三人吓死，不怪他们几个胆小，而是常方圆这个表情，实在太恐怖了，看着他们几个，跟看着死人差不多。
温家的家业，那不是温复铭一人的功劳，而是温复铭和常方圆一起打拼出来的，常方圆比温复铭脾气好很多，但要是真的有人惹急了她，她也不会手软，甚至比温复铭更狠。
这一天，邻居们只是短暂的听到了温家传出来的男人嚎叫声，正想过去看看的时候，里面就没声音了。
直到几个小时以后，屋子里才走出一男一女，邻居们觉得好奇，就想过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知道，温家四口全都面色苍白，双腿抖如筛糠，被邻居叫了几声，温家夫妻才终于反应过来，双双跳起，疯狂的收拾东西。
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总之，半夜三更，这一家人就做贼一样的跑了，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也是好多年以后，才有一个人在很远的外地里遇到了已经变老的温家老大，当时正逢集体下岗，他和其他中年人站在一起，正等着包工头来发活计，但是因为他一看就手脚不利落，所以来了好几拨人，都没人挑中他。
同样都姓温，温复铭的大哥和他本人，两人性格是一个天一个地，温复铭向来是富贵险中求，而他大哥的胆子就跟针眼差不多大，之前为了躲祸事，举家搬迁了一回，这回为了躲温复铭，又举家搬迁了一回。回回都跑的特别远，让人连追击都懒得追击。
……
其实温复铭也没怎么吓他，就是说了一句，你们都给我好好待着，等我回来，至于他回来要干什么，那四口人根本不知道，但是仅靠想象，他们就吓破了胆。后来知道他们跑了，温复铭也没多大的反应，跑就跑吧，对他来说，先找到温秀薇，那才是最要紧的事。
比起温家四口人，温秀薇就好找多了，如今全国上下，能拍电影的地方就这么一个，风尘仆仆的来到制片厂，连日的奔波让常方圆面色蜡黄。
可是看见制片厂的牌子，她依然精神奕奕。
“您好，您知道温秀薇同志吗？”
从门卫大爷那里得知，温秀薇如今没有拍新戏，也有一段时间没来制片厂了，又一次落空，常方圆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失望，紧跟着，她又打起精神，问大爷知不知道温秀薇如今住在哪。
大爷没有立刻告诉他们，而是询问，他们是温秀薇的什么人。
得知是父母以后，大爷没有多吃惊，而是狐疑的打量了这俩人一会儿，才把温秀薇的地址告诉了他们。
倒不是大爷不谨慎，而是这年头又没有脑残粉，大爷的警惕心就没那么高了，而且这时候都是看面相辨认对方好坏，常方圆长得周正，是个上了年纪的美人坯子，感觉她说谎的可能性不大，大爷就把地址给出去了。
反正那是楚政委的家，楚政委最近刚当上军委某部的副部长，他谅这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楚政委的家里闹事。
不愧是堪比寺庙扫地僧一般的存在，门卫永远都掌握内部八卦的第一手资料。
……
五月中旬，天气开始慢慢变热了，楚酒酒一个人把仓库里的电风扇都搬了出来，打了一盆水，用拧干的抹布一点点擦拭扇叶，擦一半，楚酒酒打了个呵欠，觉得自己有点困。
左右看看，周围没人。
温秀薇今天又去她老师家开小灶了，楚立强神龙本性不改，不是在工作的路上，就是在工作。楚绍还是关在基地里，大概还有一周的时间，才会被放出来。
家里就她一个，没有规矩要守，她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想到这，楚酒酒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微笑。
……
一边哼歌，楚酒酒一边给自己炸果仁，大把的放油，大把的放盐，她准备一天就给自己得上高血脂和高血压。
炸完果仁，剩下的油她也没有浪费，又往里面丢了几条小黄鱼，这都是温秀薇腌制好的，一般在早上的时候煎着吃，楚酒酒给它们裹上淀粉，直接用油炸了，炸到一半的时候，她就闻到了里面的咸香。
闻到这熟悉的香味，楚酒酒激动的跳了好几下，直到里面的鱼被炸透了，她才小心翼翼的捞了起来。
平时在家，温秀薇从不吃油炸的东西，因为这些会让她变胖，还会糊嗓子，虽然她不是歌手，但她偶尔也要唱几句，更何况，嗓子里沾了油，说话声音都不好听了，她可是靠台词吃饭的人。
她不吃，她也不会让楚酒酒吃，她对楚酒酒管控的特别严格，真的是一口都不准吃，而楚绍和楚立强，基本上半个月就能吃一回。
楚酒酒不知道为什么温秀薇管自己管的这么严，她似乎特别注重楚酒酒的身体，而且注重的方向不是健康，而是漂亮。
美丽是温秀薇最大的优点，她以前讨厌这个，现在又无比的喜欢这个，几乎每个美人都有一个同样的恐惧，那就是怕老，怕自己变得难看。很明显，温秀薇也有这种情况，而且她不止怕自己，她还把楚酒酒的份也一块怕了。
楚酒酒也希望自己美美的，却没有温秀薇这种已经形成执着的架势，除了希望自己美美的，她还希望自己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但是温秀薇在的时候，她不敢忤逆她，就只能趁她不在，偷偷摸摸的吃了。
把炸小鱼和炸果仁都装到一起，楚酒酒又赶紧开始毁尸灭迹，先把油锅洗一遍，然后把自己提前买好的油瓶藏起来，拿着夏天才会用到的蒲扇，楚酒酒上下使劲的扇，扇了足足十几分钟，才终于停下。
偷吃也是这么的努力，真不愧是楚酒酒。
都处理好了，楚酒酒就端着这两盘油炸食品，美滋滋的来到客厅，这还不算完，她又打开电视下面的矮柜，从里面拿出了一瓶还剩一半的洋酒。
这酒到底叫什么，楚酒酒不知道，也没人告诉她，就是楚绍和楚立强一起喝的时候，她听了一耳朵，似乎这是外国进口的，别人送给楚立强，但他觉得没什么味道，才拿出来跟楚绍一起喝。
楚绍喝不了度数高的酒，一喝人就蒙圈，楚酒酒听了，却是把这瓶酒记下来了，度数不高，那不是正适合她这个从没喝过酒的小菜鸡吗？
洋酒，炸果仁，炸小鱼，还有一盘白糖西红柿，楚酒酒把东西都像模像样的摆好，深黄色的洋酒倒进杯里，楚酒酒开心的把杯子递到唇边，马上就要喝进去的时候，突然，大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跟着，就是笃笃的敲门声。
楚酒酒魂差点吓飞了，她赶紧把洋酒又倒了回去，然后重新放回柜子里，果仁和小鱼来不及销毁，她就端回了厨房，客厅还是一股子油炸味，但是外面的人应该不是温秀薇，不然就不会出现敲门声了。这么一想，楚酒酒飞快的跑回到大门前，借着磨砂的玻璃，看了一眼外面的人影，发现很陌生，她才打开大门。
她这一来一回，耽误了将近两分钟，外面的人一直在敲门，还以为连这里都没人，温复铭刚想转身，吱呀一声，面前的门开了。
楚酒酒望着这对陌生的夫妻，面露不解：“你们找谁？”
常方圆和温复铭都看着她，温复铭还迟疑的叫了一声：“……秀薇？”
他没看过电影，不知道温秀薇如今长什么模样，既然没见过，他就特别容易被楚酒酒的长相误导，连常方圆都差点以为这就是他们的女儿了，可是仔细的看了看，她就发现，这不是温秀薇。
楚酒酒知道自己和温秀薇长得像，但这还是第一回 ，有人把自己误认成温秀薇，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我不是温秀薇，你们是找她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一直挡着门，没有让他俩进去的意思。
门卫给地址的时候，温复铭夫妻并不知道这个地址意味着什么，他们以为这也是一间小房子，可到这他们才发现，这里繁华的很，全国上下，也许这里就是最繁华的地方了。
温秀薇不过是一个演员，她怎么住得起这样的地方，更遑论，开门的还是另外一个女孩，她穿着随意，头发松散，一看就同样住在这里。
一种比较让人难以接受的可能性浮上这对夫妻的心头。
温秀薇她……不会是已经结婚了吧。
女儿结婚是好事，可女儿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结婚，那就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了，刚找回来，女儿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常方圆脸上挂着笑，只是这笑，实在是有点勉强：“对，我们找秀薇，你跟秀薇是什么关系？”
楚酒酒打量这俩人，感觉他们不像是来公干的，倒像是有私事。
她简单的回答：“妹妹。”
“我是她妹妹。”
连妹妹都有了，完了，肯定是嫁人了啊！
唯一的心理慰藉就是，这家人看着挺有钱，再看这妹妹的长相，估计他们女婿长得也不会太差……
常方圆扶了一下旁边的丈夫，继续笑着说：“我是秀薇的妈妈，这是秀薇的爸爸，秀薇在家吗？我们能进去吗？”
楚酒酒一下子睁大双眼，她吃惊的看着这两人，一时没敢信：“真的？可是，你们和薇薇不像啊。”
温复铭解释：“秀薇长相不随我们俩，随她外婆。”
要是别人，可能会觉得这个解释有点牵强，但楚酒酒听了，反而觉得，那就对了。
这是从家族根上就有的遗传啊！
……
眨眨眼睛，反应两秒，楚酒酒终于醒过神来，她赶紧从门后让开，“快进来，天呐，你们不是出国了吗，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而且还从上海找到这边来，太不容易了啊！你们吃饭没有，等等啊，我刚弄了点零食，这就给你们拿！”
说着，楚酒酒跑到厨房，把她刚做的两盘油炸食品端了出来，温复铭和常方圆走进来以后，就一直默不作声的打量这个家。
收拾的很干净，到处都是生活气息，有花有草，有电扇有彩电，墙上挂了不少合照，有全家福，有制片厂的拍照留念，还有普通的生活照。
有一张比较小的，是楚酒酒和温秀薇一起的合照，她俩站在天坛门口，两人笑的都特别开心，常方圆看着，心里松了口气。
这家人看起来还不错，至少比温复铭的大哥强多了。
正想着的时候，楚酒酒端着盘子出来了，把东西都放下，她热情的说：“你们别站着了，快坐呀。薇薇今天去老师家上课了，她老师住的特别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们等等，我这就打电话让她回来。”
常方圆屁股还没沾到沙发，赶紧又站了起来，“不急不急，上课要紧。”
楚酒酒都开始拨号了，她反驳回去，“这怎么不急，薇薇可想你们了！”
闻言，常方圆不再说话，眼睛还有点红。
跑了这么多地方，总算有一个是自己女儿的居所，能见到女儿固然让她高兴，可让她更高兴的是，温秀薇没有流浪，没有过得凄苦，在他们没看到的地方，她又给自己重新找了一个家。
空气陷入安静，温复铭和常方圆没吃东西，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楚酒酒，而楚酒酒等了一会儿，对面才响起声音。
楚酒酒立刻问道：“你好，哎哎你好，我是楚酒酒，我想问一下，我爸爸还在办公室吗？”
“啊？他出去了，又去哪了？”
回忆一下，不等对方回答，她就说出了口：“是跟训管部的苏副部长出去吃饭了吗？”
楚酒酒在那边很认真的听对方说话，常方圆和温复铭也在很认真的听她说话。听到这句，他们俩又对视了一眼。
“嗯嗯，我知道了，那看来我是联系不上他了，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挂了电话，楚酒酒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等待的时候，她对眼前的两人笑了笑，“不好意思，我爸爸不在办公室，不管他了，我直接给他警卫员打电话，让他去把薇薇接回来，你们吃，别拘束。”
温复铭：“……”
常方圆：“……”
连警卫员都有，这到底是什么人家啊！
警卫员其实也不在，但是警卫员的办公室都是听命于楚立强的，楚酒酒拜托他们帮个忙是很容易的事情，不像刚才的军委办公室，那里面全是大佬，楚酒酒说话必须客客气气，更不能求他们帮自己办事。
她这边刚说完，那边车就已经开出去了，估计再有一个多小时，温秀薇就能回家，而楚酒酒想了想，又打出去两个电话。
一个给聂白，让他去找楚绍，尽量请个假，今天回来一趟，另一个给韩生义，让他和韩爷爷今天早点回来。
楚酒酒这边用电话指挥所有人，指挥的相当熟练，好不容易等她打完了，常方圆才来得及问自己的问题。
“请问，你父亲是哪位？”
楚酒酒：“他叫楚立强，你们应该没听过吧。”
是没听过，常方圆刚想说什么，楚酒酒就把茶几下面的报纸抽了出来，翻到她记得的那一页，她递给常方圆，“喏，这个名字就是。”
温复铭也探过头来，发现这是一份任命通知，七八个人被调走，五六个人被调进来，楚立强的名字在正中央，既不靠前，也不靠后。
温复铭和常方圆的表情都有点僵。
不是看到了楚立强的名字僵，而是看到了军事委员会这几个字僵。
楚酒酒还在旁边说着：“我已经打电话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他是政工部的副部长，训管部的副部长跟他有交情，总想找他一起吃饭，之前推了好几次，今天实在是推不了了。”
说完，楚酒酒对他俩特别和善的笑了一下，她是想展现自己的热情好客，但看在对面二人的眼里，就有点深藏不露了。
恰好在这时，楚家的大门又被人推开，一个风风火火的老太太走进来，问楚酒酒：“真的？秀薇的父母来了？”
温常两人赶紧站起来，韩奶奶望着他俩，愣了一下，然后，她露出一个不怎么熟练的微笑，“你们就是秀薇的父母吧？”
常方圆也笑，“是，那您是？”
韩奶奶还没开口，楚酒酒先替她说了，“这是韩奶奶，住在隔壁的隔壁，是我刚才打电话把她叫来的。”
韩奶奶点点头，想起什么，她问楚酒酒：“生义和老韩什么时候回来，你打电话没有？”
楚酒酒：“看您说的，我能忘了吗？当然打啦，但是生义哥不在，是林秘书接的电话，说是韩爷爷去开会了，生义哥陪同，等他们开完会，才能出来。”
韩奶奶不禁嘟囔一句，“怎么这时候开会。”
她把楚酒酒扯到自己身旁，小声的问她：“大会还是小会？”
楚酒酒也小声的回答：“大会，连齐首长都来了，听说是商量那事。”
那事是什么事，常方圆不知道，她就听见齐首长三个字，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边的报纸，第一版面上就有一个姓齐的人，常方圆默默望着那则报道，半天没出声。
韩奶奶过来了，楚酒酒就不需要陪伴客人了，她走到一旁，安静的听他们说，顺便偷偷的往自己嘴里塞一粒花生。
常方圆不停的跟韩奶奶打听温秀薇的情况，得知韩奶奶是在乡下认识的温秀薇，都认识六年了，她不禁问的更多。
韩奶奶给出的基本都是好消息，事实也是这样，自从结识了楚家人，温秀薇过的就都是好日子，字里行间，常方圆听出来，温秀薇住在这，不过是因为和楚家兄妹关系好，他们跟一家人一样相处，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婚姻关系。
常方圆松了口气，看起来更加高兴了，她和韩奶奶聊的不错，温复铭一般都是听着，偶尔也跟着说两句。
他们问完了，就该韩奶奶问了，这一问才知道，他们在国外待了十一年，签证到期，他们却不敢回国，也没法回国，就一直在那里待着，幸好他们做生意做的很出色，在当地是纳税大户，于是，温复铭就给自己办了一个当地的国籍。
本来这事不好办，但有钱能使鬼推磨，看在钱的份上，即使他们还没退出这边，那边也给办好了。
本来他们还想偷偷的，把温秀薇从国内带出去，可是联系了几个人，他们发现那些人全是国内的特务，真要把女儿交给他们，估计温秀薇就是九死一生了，温复铭再大胆，也不敢在这种事上冒险，放弃了接出女儿的想法，他反手就把这几个人、以及跟他们有关的人都举报了。他在国内有认识的干部，也是因为这一层，所以他们能比别人提前回国。
毕竟，举报有功嘛。
……
说着说着，温秀薇就回来了，看到坐在客厅里的父母，温秀薇怔了好半天，都没敢叫人。
还是常方圆先过去，紧紧的抱住温秀薇，然后，一家三口才终于相认。
连温复铭的眼睛都红了，当初离开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他们会一下子失散十一年，楚酒酒和韩奶奶在一旁看着，也觉得十分心酸。
温秀薇是第一个回来的，然后是楚立强，再然后是韩爷爷和韩生义，晚饭都吃完了，楚绍才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楚家热闹非凡，他站在门口，望着一屋子的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有点紧张。
温秀薇正是最开心的时候，楚绍走进来，没有立刻介绍自己，望着他的模样，温秀薇就知道，他是对自己的父母不好意思了，内心一时冲动，温秀薇不想在自己的父母面前隐瞒什么，也不想让楚绍连个正经的身份都得不到，于是，她站起来，牵着楚绍的手，走到常方圆和温复铭面前。
她眼中含光的说道：“爸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楚绍，也是……我对象。”
常方圆吃惊的站起来：“什么？”
温复铭也愣了，“什么？！”
韩奶奶更是后知后觉的瞪大双眼：“什么？！？！”
听到韩奶奶的声音，前两个人不明就里的看过去，楚酒酒在韩奶奶身后，轻咳一声，她拉住韩奶奶的胳膊，低声跟她说：“一会儿再跟您解释，您先低调一下。”
被楚酒酒提醒，韩奶奶这才发现，满屋子的人都在看自己，而今天的主角，应该是温秀薇，她呵呵笑了一声：“没什么，没什么，你们说你们的，不用管我。”
众人：“……”
常方圆这才回过头，她不住的打量楚绍，也在不住的问温秀薇到底怎么回事，温秀薇简单解释了一下，常方圆还想再多问一点，却被温复铭暗中打断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确实不好问，今晚他们夫妻就睡在楚家了，等没人的时候，常方圆去温秀薇的房间，要她把事情经过全都说一遍。
温秀薇脸特别红，“妈，这、这我要怎么说啊，我俩一直都住在一起，也没什么过程啊。”
常方圆：“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温秀薇默了默，“前年。”
常方圆又问：“你俩有没有……”
“没有！”温秀薇一下子炸了，“妈，你问这些干什么，我俩还没结婚呢，怎么可能啊！”
常方圆：“……”
想起这不是国外，她也知道自己想歪了，沉默一瞬，她继续问：“你想好了？”
温秀薇点点头，“想好了。”
“以后就跟着他了？”
温秀薇再度点头，“就跟着他了。”
常方圆陷入沉默，说实话，楚绍这个孩子，长得帅气，身量高大，家境不错，父亲还是军方的高官，连妹妹都是可人疼的性子，看起来各方面条件都挺好。
但是，“他是做什么的？一个月工资多少？”
温秀薇默，楚绍浑身上下就这点拿不出手，还被她妈问到了。
“他是部队的实习研究员，实习嘛，您也知道，他津贴不是那么的稳定，平时都是一个月二十八块，但是有时候，部队会奖励他，您看见我们家新买的彩电了吗，那就是用他的钱和票买的。”
常方圆一听，果然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连彩电都买得起？”
温秀薇干笑一声：“不是用津贴买的，是用自己钱买的，但是那张票，是部队发给他的。”
她说的这么仔细其实没什么用，因为常方圆都出国十一年了，国内是什么情况，她不怎么清楚，温秀薇觉得二十八块的津贴很低，可常方圆根本就不清楚二十八块是什么概念，就算说他津贴六十块，她也依然觉得很低。
钱先放一边，主要是这个工作，让常方圆不怎么满意。
一个月只能出来两天，出大事了才能请个假，而且在做什么，通通不能说。如果楚绍只是温秀薇的弟弟，她会说，这孩子真有出息，这么小就干上研究的活了，可楚绍是温秀薇的对象，她就开始挑剔，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丈夫会有的工作。
温秀薇劝她妈：“楚绍的工作不好，您觉得我的工作好吗？我去年出去了快一年，一直都在外地拍戏，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还是楚绍坐火车去外地看我。他也不会一直这样，楚绍想做的事很多，他不会一直都在这个基地里待着的。”
常方圆看她一眼，“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护上了？”
温秀薇腼腆的笑了笑，“这不是怕您不同意吗？”
常方圆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我不同意，你就不会再跟他结婚了？”
温秀薇不吭声了。
早就知道是这个答案，但真的看到她这样，常方圆是又想气又想笑。
算了算了，温秀薇都二十一了，本来也是该找对象的年纪，既然有喜欢的，那发展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她已经回来了，可以帮温秀薇多把把关。
……
这个晚上，大家的心情都不怎么平静。
温秀薇和楚绍就不用说了，一个因为父母回来了而心情激动，一个因为见到了未来岳父岳母而心情忐忑。
关上门以后，常方圆和温复铭商量，决定就在首都住下了，国外的企业每天都在运作，那里离不开人，等需要回去的时候，就让温复铭回去，而常方圆，她准备在当地买个房子，然后把温秀薇从楚家接出来。
楚酒酒今晚也是辗转反侧，既为温秀薇高兴，又为楚绍而担心。
大家都不怎么平静，但要数当中最不平静的，那还是韩爷爷当仁不让。
韩生义睡在三楼，都能听到一楼传出的、属于韩奶奶盛怒的声音。
“你们早就知道了，怎么不告诉我？！韩庭辉，你故意的是吧，我想起来了，你还撺掇我去给楚绍介绍对象，你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我给你介绍个对象怎么样！！！”
默默的翻了个身，韩生义闭上眼，权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温复铭夫妻一直都住在楚家，房间是现成的，不需要打扫，直到六月初，温复铭接到公司那边的消息，才再度离开。常方圆留下，一边物色新家，一边跟楚家的人相处。
相处的时间越多，她越放心，只是，她女儿不愿意跟她一起离开，而理由也不是为了楚绍，是为了楚酒酒。
用她的话说，楚绍和楚立强都忙，要是连她都走了，那楚酒酒就要一个人待在家里了。
常方圆想了片刻，“那就让酒酒跟咱们住一起。”
温秀薇失笑：“您不让我在楚家住，那您觉得，楚家就希望酒酒住到咱们家去？”
常方圆不解：“那你说，怎么办？”
温秀薇：“……”
她要是知道怎么办，她不早就说了。
沉默半天，温秀薇使出拖字诀，“等您找到新家再说吧。”
……
六月一到，离楚酒酒毕业的时间就近了，跟去年的韩生义和楚绍差不多，班里同学几乎都在苦恼接下来的工作或下乡，楚酒酒的名字在世界历史研究所都挂号两年多了，她不用担心当知青的事情，也不用苦恼找工作的事情，连以后每月工资多少，马所长都跟她说好了。
就跟别的助理研究员待遇一样，都是每个月三十五块。
三十多块，这就是楚酒酒的零用钱，不过她这种家庭的人，出去工作，本来也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资历和精神上的富足。
这天是周末，楚酒酒在韩家待了一天，中午韩奶奶没回来，楚酒酒又不想自己做饭，就准备跟韩生义一起出去吃。
出门的时候，她还在跟韩生义兴奋的说着：“宝珠说七月份要带我一起去避暑山庄玩，先去承德，再去秦皇岛，七月份天气热了，正好可以去海边，齐首长这次真是太客气了，他们出去玩就行了，还要带上我，哎呀，可以吃海鲜了，哈哈哈~”
韩生义笑着听她说话，楚酒酒是个话唠，别人都不怎么受得了她，但韩生义已经锻炼出来了，不管楚酒酒说什么，他都喜欢听，而且可以一直听。
他俩一边说一边往街上走，刚离开韩家没多远，也就是几十米的距离，然后，楚酒酒察觉到有人看自己，她说话的动作一停，转过头，她望向对面的女人。
长得挺漂亮，就是看着特别的娇弱，六月了，她还穿着长袖衣服，瘦的过分，像是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跑似的。
楚酒酒不认识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看着自己这边，而韩生义看到那个女人以后，表情立刻就变了。
发现韩生义看向她，那个女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韩生义望着她，话却是对楚酒酒说的。
“你先回家。”
楚酒酒愣了一下，她仰头看向身旁的韩生义，然后又看向那个女人，沉默片刻，她点了点头，“中午还是不去外面吃了，我煮个面条吧，生义哥你说完了，记得回来吃饭。”
说到这，她笑了一下，“我给你放两个鸡蛋。”
说完，她转过身，默不作声的往韩家走去，她没回头，韩生义也没回，但是她听力不错，她听见韩生义的声音特别冷，他对那个女人说：“你疯了，敢到这边来。”
再后面的，楚酒酒就没听见了，她在厨房里忙活，刚煮到一半，韩生义就回来了，他走进厨房，接受了楚酒酒的工作。
他快速的切葱花，楚酒酒看了一会儿，问道：“那个人走了？”
韩生义嗯了一声。
楚酒酒问：“韩奶奶会不会看见她。”
韩生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楚酒酒的表情很无辜，她没有特意调查过，只是那个女人的长相和年龄摆在那，最直观的还是韩生义的反应，所以，猜出那人是谁并不难。
韩生义抿了抿唇，他重新低下头，简洁的回答：“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跟她说了，她以后不敢再来了。”
楚酒酒唔了一声，她没有韩生义这么笃定，反而有点忧心忡忡的：“可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韩奶奶对阮梦茹深恶痛绝，要是让她知道韩生义和她见过面了……
这家里，就要掀起腥风血雨了。

第128章
最近韩爷爷开会开的特别频繁，不过他开再多的会，也跟家里人没关系，大家该吃吃该喝喝，生活跟以前没有半点变化。
温秀薇在家的时候，常方圆带她出去买衣服，看看首都的大好风景，温秀薇要是不在家，出去工作，常方圆就找自己联系的那几个地下中介，慢慢的在城里找房子。
她想买个离制片厂近一点的，还想买个离楚家近一点的，楚酒酒得知以后，羡慕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有钱人啊，别看他们家现在吃喝不愁了，其实距离买房自由还差得远呢。
说着不再拿现在和未来比，但楚酒酒总是控制不住，未来通货膨胀，再加上国家实力强胜，最有钱的人手里都是以百亿美金计算的，自家这几千块，就算换算成未来的钱，也不过是人家的九牛一毛。
本来家里是有一个会经商的人，但是这辈子的楚绍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他爱存钱，可他对赚钱、赚大钱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的爱好都在机器零件上，指望他带领全家发家致富，那是不可能的了。
还不如指望温秀薇呢，只要她的星途够长，赚几个亿不是问题。
现在温秀薇拍一部电影，也就是赚个几百块，上次去洛阳拍了将近一年，回来的时候，她就存了三百块，别觉得少，这已经是他们四个人之中最高的工资了。
六月底，马上就要毕业考试的时候，楚酒酒去齐宝珠家一起写作业，她俩面对面的坐在书桌旁边，气氛正安静，突然，齐宝珠的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正午烈阳，齐首长居然这个时候回来了，两个小姑娘都惊愕的看着他，齐首长也不在乎了，他朗笑三声，特别高兴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两人：“宝珠，酒酒，告诉你们一个大事，明年就要恢复高考了！”
……
齐首长从不把自己家人当外人，有什么消息都是第一个通知家里人，其实今天开会，人家说的是预计，也不一定明年真的就会恢复，但齐首长觉得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了，等会议结束，立刻就回家来，告诉家里的孩子们。
齐宝珠和齐宝国都非常震惊，高考停了这么多年，真的还能再恢复吗？
齐首长耐心的跟他们解释，内中原因有很多，楚酒酒听了一会儿，就不想再听了，她连作业都忘了拿，直接飞奔回家，跟齐首长当时的动作差不多，她一把推开韩家的大门，激动的跟大家宣布：“高考，高考要恢复了！”
楚酒酒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吼完这一嗓子，才发现韩家安静的要命，大约三分钟之后，正睡午觉的韩奶奶从卧室里没什么精神的走出来，她慢腾腾的走着，一边走一边问：“酒酒回来了，你刚才说什么要恢复了？”
……
高考恢复，这可是一个大事，春雷炸醒梦中人，一下子，两个家庭就全都炸锅了，韩爷爷其实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但是他回来的没有齐首长那么快，以至于让齐首长抢了先，等他回家的时候，全家人已经就这个消息讨论了快俩小时了。
把韩爷爷迎到上座，众人眼巴巴的看着他，想知道更多的内幕消息，从来没被大家这么热切的看过，韩爷爷还有点不太自在。
“这个……他们就是提了一嘴，没说什么时候恢复，也没说考什么，不过，应该跟以前差不多吧。”
韩奶奶问他：“没说具体时间？老齐不是说，在明年吗？”
韩爷爷：“……”
齐万堂，就你嘴这么快。
他点点头，深沉道：“是，今年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应该是明年，问题是几月份，也不好说啊，我猜着，可能是七八月份吧。”
闻言，众人表情都是若有所思，只有楚酒酒，她眼前一亮，然后刷的把脑袋转过去，直勾勾的看向韩生义。
韩生义：“……”
当初的赌约说好了，要是楚酒酒赢了，韩生义就要跟她一起去考同样的大学，韩生义当时真心觉得今年更可能会放出这个消息，没想到啊，消息确实是今年放出来的，但是恢复的时间，却是在明年。
因为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于是，大家准备就从现在开始复习起来。高中课本都是现成的，问题是很多东西，课本上没有，考试的时候却考得到。
从小到大，这段时间，应该是楚酒酒最用功的一段时间，她想保证万无一失，就必须把这件事好好的放在心上。
韩生义仍然在秘书室上班，韩爷爷本来想让他回家复习，他却说还来得及，等消息在全国放出来，他再复习也没关系。知道自己孙子不是说大话，韩爷爷也就对他放任自流了。
楚绍还在军区，但楚立强已经把消息送了进去，至于他是打算一边工作一边复习，还是先把工作放一放，全力准备考试，楚立强就不管了，他自己可以为自己做决定。
聂家的大宝和二宝沾了楚绍的光，一同得到这个消息，然而二宝年纪小，就算明年恢复高考，也轮不到她去考试，因此，紧张的人就只剩下大宝一个。
这些人都是要为名校而打拼的，温秀薇本身成绩一般般，她的年纪也大了，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跟这些十七八的人凑热闹，可是常方圆觉得，她也应该去试一试。
学习这种事，不分年纪大小，上大学的好处，除了那一纸文凭以外，还有开阔眼界、增加阅历的作用。温复铭是欧洲常青藤学校毕业的，常方圆自己则是女子大学毕业的，他们夫妻都有高学历，自然也想让自己的女儿能在受教育的路上走得更远。
要是没有常方圆在这劝她，温秀薇还真不会考虑上大学的事情，被常方圆这么一说，她就思考起来，是不是也要尝试着，考一个自己喜欢的学校。
——
七月初，楚酒酒毕业了，没有毕业典礼，没有送花和送纪念品的情节，楚酒酒领了自己的毕业证，然后就回家去了。
到家以后，一家人全都等着她，晚上所有人都坐在一起，替她庆祝高中毕业这件事，她还没成年，眼睛却总是往酒瓶上面瞟，最后还是楚立强看她这样太可怜，就给她倒了浅浅的一点。
也就是一个杯底，在大家的注视下，楚酒酒端起杯子，尝试的喝了一口，安静一秒，她的表情差点变成毕加索的名画——哭泣的女人。
……
至此，楚酒酒对酒精这种东西产生了极大的阴影，往后不管是谁在桌子上对她开玩笑，问她要不要来一口，她都摆摆手，非常客气的说，不了不了。
她就喝了一小口，对身体产生不了多大的影响，最多就是喉咙辣的慌，韩生义坐在她旁边，一杯接一杯，而且面色不改，看的楚酒酒心中敬佩不已，很多事情都是靠天赋的，而她，白顶着一个充满了酒气的名字，一点喝酒的天赋都没有。
韩生义喝酒跟喝水差不多，只是在家里的时候，大家都会制止他，要他少喝一点，韩生义也听话，喝半瓶就放下了，转而拿起楚酒酒鼓捣的鲜榨橘子汁，倒在了原来的酒杯里。
楚酒酒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捣腾饮料，这橘子汁，是用还发青发亮的青橘子，放在罐子里一个劲的捣，把汁水都捣出来，再兑水加蜂蜜和糖，酸酸甜甜，虽然比不上后世大公司卖的橙汁好喝，也是这时候不可多得的佳品了。
夏天楚酒酒一弄就是一大罐，喝之前放在阴凉的地方几个小时，再拿出来，就有消暑解渴的作用。
在饭桌上，楚酒酒看到他喜欢，就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毕业了，没作业了，也不用再早起了，但是之前的生物钟楚酒酒还调整不过来，于是，一大早上，整个楚家都能听见楚酒酒在厨房里笃笃笃的捣橘子声。
……
韩生义和韩爷爷是一起上班的，坐在吉普车的后面，韩爷爷看见韩生义手里多了一个保温杯，不禁多看了两眼，“这不是酒酒上学用的杯子吗？”
韩生义笑：“嗯，她早上给我送来的，里面是橘子汁，说让我觉得热的时候喝一口。”
韩爷爷：“……”
不像话。
凭什么孙子有，他这个当爷爷的却没有？！
这话放心里想想还行，要是说出来，就太掉价了。韩爷爷在心里哀叹一声，幽幽的看向车窗外。
有些人没娶媳妇就过上了有滋有味的生活，而有些人娶媳妇几十年了，想吃口热乎的，都要卑微的请示。
……
谁让他把韩奶奶惹毛了呢，这些日子他都是蹭孩子们的饭，一旦孩子们没有回家的，韩奶奶就出门跟老姐妹打牌去，根本不管韩爷爷有没有饭吃。
太惨了。
今天天气炎热，空气闷的要命，只要在外面的街道上站一会儿，脑袋就会传来被炙烤的感觉，人根本没法待在外面。这天气是户外工作者的噩梦，韩生义不是户外工作者，但他是秘书助理，跑来跑去是他的常态。
到另一个机关去领东西，还真是巧，这就是韩生义第一回 见到韩继彬的那个机关，不过这回韩继彬不会过来了，当初追责的事情，他找人办，最后没办成，上面追责追到了他，却也没把他一棍子打死，只是给了他一个处分，让他的仕途多停滞了几年。
对韩继彬这种人来说，停滞就等于倒退，这比杀了他都难受，韩继彬心情不好，在韩生义面前出现的频率就降低了，可是，他出现的频率降低了，阮梦茹出现的频率又变高了。
想起阮梦茹那天到自己家附近来，韩生义就变得面沉如水，她的胆子是真大，就像某些令人恶心的虫子一样，明知道爬出来有几率被打死，也有几率得到好处，那她就偏要爬出来，在厌恶她的人面前冒这个险。
想起她，韩生义没什么好脸色，他拿到东西就走了，出门前，他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走进大楼。
丁伯云？
韩生义愣了愣，丁伯云夹着包，穿的和周围干部没什么两样，看见韩生义，他的脚步一顿，然后，对着韩生义，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两人没有交谈，也没有打招呼，丁伯云只对韩生义笑着点点头，然后就离开了，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在青竹村相遇，对他们俩来说，都不是多好的事，却也不是多坏的事，因为如今状况变好，很多人对过去的磨难，都可以一笑了之了。丁伯云这个反应也是很正常的，他没上来谈交情，也没追忆往昔，要是在往常，韩生义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反应，不卑不亢，不需要他花过多的精力在上面。
但是想起这个人过去的所作所为，韩生义就觉得，这人没那么简单，他的目光，也在丁伯云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第129章
比如当初公社里要选一个知青报去镇上，当工农兵大学生。这件事本来离大家挺远的，更是跟韩生义没半点关系，问题是，这个名额下来以后，村里闹了好长时间。
名额落在了丁伯云头上，大家一点都不惊讶，在青竹村，他是最有实力的人，在众人看来，这名额本来就该归他，可是名额刚公布，徐家湾的知青班长罗淑阳，突然跟公社举报，说丁伯云偷了她的名额，是他背地里暗箱操作，抢了她的机会。
口说无凭，大家都不信，罗淑阳跑到青竹村来闹，把所有知青都聚集在一起。工农兵大学生这个事情比较复杂，要先从村里选，然后再让公社选，问题是罗淑阳居然从村里选的时候就失败了，最后报上去的人竟然是一点竞争力都没有的卢万花，那时候她就觉得情况不对，但徐家湾的知青总共就五个，人心不齐的情况下，别人要是想使点坏，把她刷下去也是有可能的。
她以为是自己没把握好同班知青的关系，大家才都不选她，可直到名额下来，她跟别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才发现，包括自己在内，五个人有三个都选了自己，其中还有温秀薇的一票，她去大队里面问到底怎么回事，大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罗淑阳也算是有耐心的，她查了好长时间，才发现，是丁伯云给大队好处，让他们从一开始就把罗淑阳刷下去，这样，他就没有竞争对手了。
为了这件事，罗淑阳闹了好长时间，可是不管怎么说，她都没有证据，她在那边声嘶力竭，丁伯云只是皱着眉，看着她。看在村民的眼中，似乎是丁伯云觉得这件事特别棘手，可看在韩生义眼里，是丁伯云觉得罗淑阳很烦。
韩生义看出来了，可这件事与他无关，所以他从头到尾，都仅仅是旁观而已，就算他想插手，他也没法做什么，因为第二天，丁伯云就开好了介绍信，上午开完介绍信，下午他就收拾东西离开了，连粮食都没带，他走的潇洒，最后就留下一个绝望的罗淑阳。
人走了，名额飞了，罗淑阳再闹也没用，只能引起村里和公社的反感，她忍气吞声的回到徐家湾，再之后的事情，韩生义就不清楚了。
这事过去好几年了，要不是在这看见丁伯云，他恐怕这辈子都想不起来这么一件事。
有点厉害。
韩生义在心里想。
他能一下子就进入秘书室，那是因为他爷爷的关系，丁伯云家里没有多少助力，就算有，也不可能帮他来到这个机关。如果他真是全凭自己的本事，那他确实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
上回丁伯云记下了韩生义，准备去打听打听他的情况，这一次，韩生义又记下了丁伯云，脾气好的人和脾气坏的人，他永远都只忌惮前者，谁也不想自己身边会出现一个背后扇阴风和捅一刀的人。
韩生义记挂着这个事，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因为中午的时候，他又在外面碰上了阮梦茹。
好几次了，除了第一次她带了自己的双胞胎过来，之后她一直都是自己来，而且一次比一次看着病态，她想跟韩生义说话，但只要韩生义流露出不想理她的意思，她就不会再上前来，同样是怀柔政策，韩继彬做的低调，阮梦茹却做的很高调。
她按照一种节奏，每一周、或者十天，在韩生义面前出现一次，不说话，不讲自己的诉求，只为了扰乱韩生义的心情，他越心情不好，阮梦茹的心情就越好。
倒不是她这么恶趣味，而是，韩生义反应越大，越说明她在韩生义心里还有很重的分量。
妈妈。
这两个字是有魔力的，父母永远都会原谅犯了错的孩子，而孩子，也永远没法剔除对父母的依赖。
很多人都痛恨自己的父母，但要他们扪心自问，对父母还有没有那么一丁点的爱，几乎每个人都会回答，是的，还有。
即使已经微少到看不见了，可是，还是有啊。
这就是阮梦茹的底气，她要用自己的存在，一遍遍的提醒，韩生义没了爸爸，就剩下自己这么一个妈妈了，往后他在做什么之前，都要先反思一下，这样做，会不会给她造成什么伤害，而未来，他又会不会后悔。
阮梦茹看着大胆，其实她也是很小心的，她知道韩庭辉夫妻现在都恨死她了，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发现自己在偷偷的见他们孙子，但在那一天来到之前，她还是要小心一点，既让韩生义觉得，她非常的想见他，又不能真的让那对夫妻发现。
这天的中午，阮梦茹也就出现了一分钟的时间，可就这么一分钟，却被别人看见了。
地球很大，说起来每个人都是陌生的，可要真的用心，就会发现，大家互相都认识。
过了几天，韩奶奶照旧跟老姐妹一起打牌，马上就要胡了的时候，坐她旁边的人突然问她：“你家大孙子，现在还跟他妈妈有联系吗？”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愣了，韩奶奶举着牌的动作更是一顿，“没有啊，你怎么问我这个？”
那个老太太害了一声，“我觉得也是没有了，那个狐狸精，把你们家都祸害成什么样了，可是大前天，我儿子跟同事一块出去吃饭，在路边上看见那个狐狸精了。”
说到这，她抬起头，这里没外人，但她还是作势压低了声音，“当初继新结婚，我儿子不是也跟着张罗了吗，接亲的时候，我儿子还骑车去她家了，他跟我说，看的真真的，就是她。”
四个老太太，大家都知道韩家过去发生了什么事，听到这话，坐在韩奶奶对面的江家老太太不禁看了一眼韩奶奶的脸色，发现她脸色不太好，她赶紧在底下踹了一脚对方，让她别说了。
可是这一脚没起作用，那人依旧在说：“应萍，你可得看好你们家生义啊，别因为那是他妈，他就心软。那个狐狸精就是看你们韩家又好过了，这才回头找你们来，她跟她丈夫，一个好东西都没有，都是以后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主！”
这人没有坏心，她就是想提醒韩奶奶而已，毕竟阮梦茹那种人，搁在谁身上，都是比恶鬼还可怕的存在，大家恨不得离她八丈远，没人愿意看见韩奶奶唯一的孙子，还上赶着去找她。
——
楚酒酒在韩家躺着，天气太热了，一天吃八根棒冰都缓解不了这种酷暑，自家沙发一坐下去就出汗，韩家的长椅是实木做的，上面还铺了竹席，躺上去更舒服。
韩家没人，楚酒酒就自己走进来，她还把韩生义屋子里的电扇搬下来一个，两个电扇同时工作，一个吹脚，一个吹脖子，楚酒酒仰着头，整个人呈大字型，电视也是开着的，主持人的声音有催眠效果，楚酒酒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睡前她还在想，宝珠说去避暑山庄，但是还得再等八天才能过去，避暑山庄啊，她还没去过呢，据说是以前皇帝喜欢乘凉的地方，那一定很凉快。
其实说起凉快的地方啊，那还是要属地宫，地宫在地底下，旁边还埋着皇帝和他的三宫六院，活人在底下乘凉，死人也在底下乘凉，那可真是透心凉、心飞扬啊……
正在半梦半醒的时候，楚酒酒刚梦到自己深入地宫，举着一把洛阳铲，小心翼翼的前进，她的手推向眼前的那扇大门，大门缓缓打开——
咣当！——
楚酒酒一下子被惊醒，她惊疑不定的坐起来，发现只是韩奶奶回来了，被突然吓到，楚酒酒心脏差点没炸开，她整个人都蔫下去，刚要跟韩奶奶抱怨两句，哪知道，韩奶奶看都不看她，就脸色阴沉的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楚酒酒愣了愣，一时没敢说话。
她坐起来，茫然的待了一会儿，然后，她蹑手蹑脚的站起身，关掉电视，她来到韩奶奶门前，举起手，刚敲了一下，韩奶奶就刷的打开了门。
外面的楚酒酒变成了受惊的小兔子，韩奶奶却跟没注意到一样，她告诉楚酒酒，“你去给韩生义打电话，让他现在回家。”
楚酒酒：“啊？为什么啊？”
她就问了这么一句，韩奶奶却突然暴怒起来，“你管我为什么！去给他打！让他立刻回来，不然以后就别回来了！！！”
楚酒酒：“……”
僵硬着身体，楚酒酒大气不敢喘，韩奶奶说完这句话，就又把门关上了，捂着心脏，楚酒酒后退两步，赶紧跑到客厅，拿出电话机。
打到秘书室，幸好，韩生义在，快速把韩奶奶的话复述一遍，楚酒酒还加了一句，“韩奶奶看起来特别生气，生义哥，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边的韩生义沉默两秒，没有跟她解释，“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你先回去吧，别在那待着了。”
韩生义似乎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而且，这应该是他们的家事，挂断电话，楚酒酒觉得，自己是该回家，可是，看看后面紧闭的房门，楚酒酒沉默了好久，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半个小时以后，韩生义回来了，他没坐车，是一路走回来的，他不怎么爱出汗，可现在，他的鬓边还是流下了几滴汗水。从大门到韩奶奶的门前，这段路上，韩生义往周围看了看，没有楚酒酒的身影，电扇也都是关掉的，看来她已经回去了。
回去就好，不然，她肯定要吓到。
站在韩奶奶的房门前，韩生义抿了抿唇，然后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韩奶奶就坐在床边，她的眼睛一直望着房门，所以韩生义刚进来，就跟她对视上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苍老，“生义，我问你。”
“你是不是见过阮梦茹了。”
韩生义的手还放在门把上，闻言，他半低着头，又向前走了几步，“是。”
“是她找你，还是你找她。”
韩生义低声回答：“她找我。”
“她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听到这个答案，韩奶奶抓紧了手边的床单，“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她找你干什么。”
韩生义没有回答。
他没回来的时候，韩奶奶也不是什么都不干，就在这坐着，她想了很多事，此时韩生义的沉默，似乎印证了她的一个猜想。
韩奶奶慢慢的站起来，来到韩生义面前，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生义，这是她第几次找你了？”
韩生义很高，韩奶奶要仰头才能跟他对视，可他再高，在韩奶奶面前，也只是一个孙儿而已，不论何时，面对韩奶奶的时候，他总是谦逊弱小的。
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韩奶奶才听到他的回答：“第七次。”
“啪！——”
隔壁是杂物间，楚酒酒坐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听到这清脆的巴掌声，她浑身都颤了一下，抓着窗框，楚酒酒想跳下来，可不知为什么，她最终还是默默的坐了回去。
只是她一直攥着拳头，咬自己的食指骨节，她很紧张，比里面的两人紧张多了。
韩奶奶这一巴掌把韩生义的脸都打偏了，她一点没吝啬力气，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在提醒着韩生义，他的奶奶究竟有多生气，可他还是这么沉默的站着，没有认错和服软的意思。
韩奶奶打完他，自己的手也疼，可她顾不上，怒不可遏的看着韩生义，生平第一次，她对韩生义发这么大的火。
“你还知道你姓什么吗？！”
“她是你妈，也是害死你爸爸的人！要不是因为她举报，你爸爸怎么会死啊！七次，你瞒着我们见了她七次，别说是她来找的你，韩生义，你糊弄的了别人，你糊弄不了我，如果不是你愿意见她，她根本不可能来找你这么多回！”
“你给我跪下，跪下！！！”
慢慢把被打偏的头转回来，韩生义无声的曲起膝盖，他听话的跪在地上，却缓解不了韩奶奶心中的怒气。
“我问你，你是不是把你爸爸忘了。”
韩奶奶的声音非常高，一声一声，像是直达韩生义的耳膜，不停的质问他：“说话，你是不是把你爸爸忘了！”
笔直的跪在地上，韩生义的声音还是跟平时一样，他回答道：“没有。”
“没有，既然没有，那你以后就别再见她，”韩奶奶指着他，要他举起自己的手，“给我发誓，用你爸爸的名义发誓，说你以后不会再见她了！”
楚酒酒坐在窗台上，她只能听到韩奶奶屋子里传出来的说话声，却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看不到，但她可以想象，牙齿咬在骨节上，有点疼，但她注意不到，她的注意力都在隔壁房间里。
现在的楚酒酒就是度秒如年，终于，那边韩生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奶奶，我不能发誓。”
这个回答，自然不是韩奶奶想要的答案，她扬起手又要打他，韩生义看见了，却不躲，只是微微的低下了头，他这么乖顺，韩奶奶扬起的巴掌就这么停在半空里，攥成拳头，韩奶奶身形一滞，她困兽般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副非常生气，却又没法把韩生义怎么样的样子。
“你——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想气死我是吧，我跟你爷爷年纪都大了，你觉得我们俩是你的绊脚石了是不是，长大了，你翅膀硬了，所以你就不用再管我们老两口了！”
韩奶奶生气起来，口不择言，她说的每句话对于一个孝顺的孩子来说，都是扎进心里的刀子，韩生义皱了皱眉，他抬起头，否认道：“奶奶，我没有。”
“既然没有，你为什么不能发誓！”韩奶奶盛怒的看着他。
两人对视良久，韩生义的唇瓣颤了颤，过了好几秒，他才发出声音来，“我没有忘记我爸爸，我也不能发这个誓，我还是要见她。”
楚酒酒在隔壁听着都想撞墙了，韩生义真的一点求生欲都没有，这时候说这种话，那不是拱火吗！
但事情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发展，韩奶奶见他这么坚持，竟然沉默了下来。
屋内的气氛变得安静，看着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孙子，韩奶奶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站不住了，她后退两步，重新坐回到床上，她望着韩生义，“为什么。”
“告诉我，你一定要见她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韩生义垂着眼，目光落在膝下的纯白瓷砖上，这瓷砖用了许多年，上面有很多磨损的痕迹，盯着其中最长的一条划痕，韩生义开口：“我爸爸的尸体，是我认领的。”
韩奶奶身子一颤。
“那时候家里没人了，你和爷爷都在监狱里，革委会的人就来通知我，让我去把我爸爸的尸体领回来。”
“我过去的时候，她也来了。我在这边，和我爸爸待在一起，等别人拿东西来让我签字，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闻见了，那里有她身上的香水味。”
香水，六十年代的女人，很少有用得起香水的，她们也舍不得用，都是重要的场合，和令自己开心的场合，才喷一下。
闻香识女人，这在现代是不可能的，因为大家的香水都差不多，可在十年前，香水就是女人的名片，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不一样，不存在认错的可能性。
韩奶奶从不知道这些事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儿子最后是谁帮忙下葬的，她只知道，自己从监狱出来的时候，身边有老了十岁的丈夫，还有越发沉默寡言、瘦得皮包骨的孙子。
死人已经顾不上了，那个时候，她只能顾着活人，她麻木的上工、做饭，不给家里人一个好脸色，只沉浸在自己的悲痛当中，可她忘了，这悲痛，并不是她一个人的。
韩奶奶枯坐在床上，她没了声音，韩生义却还在说着。
“那个味道，还有那些画面，我总是忘不了，所以奶奶，我需要见她，”说到这，韩生义笑了一下，“谁知道呢，也许见着见着，我就能把这些都忘掉了。”

第130章
炎炎夏日，行道树上的知了声嘶力竭，长着无数绒毛的毛毛虫在树干上缓慢爬动，一不小心掉到地上，顿时引出树下行人的一阵尖叫。
从外面看，韩家是无比安静的，曾经从青竹村带出来的两只老母鸡，大黄和二黄，早在去年的冬天就已经双双驾鹤西去，因为养的时间太长，有了感情，这一家人也没把它们吃了，就埋在院子的花丛下面，给那些五彩缤纷的花朵增加养分。
鸡不养了，原本放置鸡窝的地方，如今是一棵从别处移栽过来的海棠树，别人都不会侍弄这些花花草草，就算会，也没有这个闲心，只有韩生义，他记得住每一种植物的生长习性，而且愿意耐心的照顾它们。
海棠的花期在春季，如今花期过了，繁星般密密麻麻的花朵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绿油油的叶子挂在树梢上，海棠虽然不开放，但它旁边的夹竹桃、凤尾兰、还有院子角落水缸里的碗莲，都在争奇斗艳着，尤其是小小的碗莲，花瓣像是凭空独立出来的，随风一颤一颤，让人们看了不禁替它担忧，生怕它会被微风吹下来。
刚回来的时候，韩家的院子光秃秃一片，看不出来这里还有人住过的痕迹，如今不过短短的两三年，这院子就成了一个小花园，这全都是韩生义的功劳。
楚酒酒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院中品种繁多的花朵上。
最近这段时间，她没说出口过，但其实她总在心里抱怨，觉得韩生义离大家越来越远，觉得他有些无情，觉得他不懂得孰轻孰重。可此时看着这一院芬芳，楚酒酒才突然发现，韩生义是个很有生活情调的人，他跟大家一样，都在用心的过好自己的日子。
……
桌子上摆了一盆凉水，楚酒酒随意的坐在椅子上，目光总是看着窗外，楼下的动静已经消失很久了，又过了一会儿，房门才被外面的人打开。
韩生义走进来，看见坐在他书桌前的楚酒酒，他愣了一下。
看着窗外的楚酒酒，也把脑袋转了过来，两人对视，谁都没先说话。
……
房门关上了，韩奶奶不知道在楼下做些什么，想来，她也需要时间静一静。楚酒酒把早就浸湿的毛巾拧干，然后贴在韩生义微微肿起的那一面脸上。
微凉的毛巾和热辣的脸颊相贴，韩生义的第一反应感觉是不太舒服，稍微皱了皱眉，然后凉意才压过疼痛感，紧接着，他的眉头就舒展开了。
楚酒酒按着他的脸，她说道：“这是从卫生间水龙头里接出来的水，还挺凉的，好像用鸡蛋效果更好，不过，我不敢去厨房，我怕被韩奶奶发现。”
韩生义坐在床边，楚酒酒则跪在床上，现在的楚酒酒比韩生义高，她偏过视线，就能看见韩生义半藏起来、轻轻勾了一下的唇角。
“偷听都敢，偷个鸡蛋你倒是怕了。”
楚酒酒：“那不一样，偷听不会被发现，偷鸡蛋是有可能被当场抓住的。”
说完这话，她和韩生义同时笑了一下，这话听着挺轻松，确实值得笑一笑，只是他们笑的太短暂，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勉强。
韩生义抬起头，楚酒酒的手还按着毛巾，如果没有毛巾，这个动作会非常暧昧，可有了毛巾，暧昧的感觉便荡然无存，只剩下毛巾带来的沁凉。
韩生义仰视，楚酒酒俯视，两人掉了个个，韩生义的目光在楚酒酒脸上描摹，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楚酒酒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后来就变得不自在了，“你看什么呢？”
韩生义没有瞒着她：“看你哭没哭。”
楚酒酒：“……”
她神情变了变，原本跪直的身子，她坐下去，身形变得轻松了一点，语气也是如此，“你小瞧我了，我都多大了啊，怎么可能还跟以前一样哭鼻子，那是小孩才干的事，我是大人了。”
解释太多，反而会露出漏洞，韩生义对她的说法不置可否，他挪过视线，看向楚酒酒的袖子。
她今天穿的是天蓝色连衣裙，这裙子哪哪都好，就一点不好，只要湿一点点，就特别明显。
裙子是七分袖，袖口上只有一小片水渍，这水渍太小，又不够小，楚酒酒就是想赖在打水蹭湿上面，都赖不了。
跟着韩生义的视线一起看过去，楚酒酒的脸色顿时变得僵硬，僵了两秒，眼看着韩生义要张口，楚酒酒先恼羞成怒的先发制人，“看什么看，你是不是又想说，我撒谎了？”
韩生义：“没有。”
楚酒酒：“我不信。”
韩生义有些无奈，“我不介意你对我说谎，反正你每次说谎，我都能看出来。”
楚酒酒：“……”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想起之前的事，韩生义浅笑道：“那是因为你病了还想瞒着我，这是大事，不能容忍。但平时那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我真的不在意。”
这话有些不讲道理，谁知道什么事是大事，又有什么事是小事，衡量这些的全都是韩生义的口头之语，这是他一人的一言堂，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楚酒酒听出来了，要是按往常，她早就闹了，可是今天，她竟然安安静静的，有几分默认的意思在里面。
毛巾变热了，楚酒酒就把手拿了下来，舒服的感觉被撤走，韩生义不禁追着她的手看了一眼，楚酒酒没看他，只把一旁的水盆拿过来，在里面继续投洗。
一边洗毛巾，她一边说：“也对，小事无关痛痒，不伤大雅，真正让人心里有疙瘩的，都是大事。”
毛巾在水盆里不停的浸泡又被拿起，带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一般重复个三四遍就够了，但楚酒酒重复了七八遍都不止，这些声响，就像是她心里乱糟糟的思绪，她要先理清了，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话。
韩生义就这么看着她，等着她。
啪的一声，毛巾被楚酒酒扔会到盆里，溅出一片水花来。
像是胳膊没什么力气了，楚酒酒不再动作，她抬起头，跟对面的青年对视。
“韩生义。”
韩生义眸光动了动，这是楚酒酒第一次叫他全名。
楚酒酒抿着嘴，又放开，放开以后，她又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跟刚才弄毛巾一样，一看就是特别纠结的模样，可她本来就不是一个特别纠结的人，哪怕觉得无法决定，她也仅仅只是纠结几秒钟的时间，然后，就遵循本心，选择了自己最想选的那个决定。
此刻，她还是决定说出来。
“我……”
“我知道这是你们家的事，是你自己的事，连韩奶奶都没法改变你的想法，我就更不可能了，我也不想改你的想法，我就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是什么。”
自从韩生义走进这个屋子，楚酒酒就一直表现的非常平静，但是，那平静是装出来的，她的表情是海平面，可她的心情是暗流涌动的深海，粉饰太平行不通，现在她终于开了个头，随着自己真实想法一起出现的，还有越来越热的眼睛。
她说的很快，完全不经过思考，全都是她最想说的话。
“我难过，我想哭，我不舒服，心里特别特别的难受，可是我也清楚，你比我难受一百倍、一万倍。从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没你聪明，你想做的事情，我就是猜一辈子，也猜不出来。我不拦着你，也不给你捣乱，但我就想让你知道，每一次你去见那些人的时候，我都很担心，坐在你家里担心，坐在我家里也担心，一次两次的，我忍忍就算了，可是，我现在有些害怕了，我怕我要这么担心一辈子。”
视线变得模糊，楚酒酒不敢眨眼睛，因为一眨，眼泪就会掉出来，她低着头，语速变得更快。
“为什么你总是要做这么多危险的事情，好不容易，我不用再担心别人会伤害我、伤害楚绍了，这才几年啊，怎么又回到以前了。这种生活让我觉得累，特别累，因为我是个不能一心二用的人，我的注意力就这么多，如果放在你身上，就不能再放到别的东西上面了，可我还想做好多好多事，我想考博士，想帮薇薇和楚绍举行婚礼，我还想写一本属于我自己的书。我想做的事情那么多，可是，如果我总是担惊受怕，那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掉在她的大腿上，说这些话的时候，楚酒酒是没有任何想法的，说完了，她才感觉到，自己说的这些话，听起来有些自私，全是站在她的角度，没有一句是替韩生义着想的。
但是，她不后悔，从一开始她就说了，这些都是她自己的想法，她只是从偷偷的想，变成了说出来而已。
泪珠掉在裙子上，给天蓝的布料染出一朵深色的花，一口气都说完了，眼泪也遮不住了，可是楚酒酒仍旧不抬头，她不敢抬，怕从韩生义的脸上看到什么她不想看的表情。
一想到这个，眼泪掉的就更多了，楚酒酒咬着下唇，不想发出哭泣声，就这么安静的坐着，韩生义望着她，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也是想说话的，就是一时发不出声音来。
尝试了几次，那种失声的状况才终于消失，韩生义抬起自己的手，替楚酒酒抹掉了即将滑落脸颊的眼泪。
他的动作特别轻，像是在对待一个完美又脆弱的水晶娃娃，似乎力度稍微大一点，就会给这个娃娃带来不可修复的损伤，楚酒酒吸吸鼻子，愣愣的抬起头来。
韩生义的眼睛黑白分明，他总是特别冷静，可冷静二字反应在眼睛上，就只剩了一个冷字，今天不同，他的眼底有血丝，还有一层淡粉色的变化，和他对视，楚酒酒突然发现，他似乎也不总是这么淡定的，他也是会有明显的情绪外露的。
他张开口，明明也没怎么说话，声音却变得低哑起来，“再给我一年的时间。”
“只要一年，我就能让他们都下地狱，我也不喜欢危险，可是我要报仇，他们害死了我爸爸，只有让他们都得到报应，我才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好好生活。
谁不想啊。
问题是，有些人很早的时候，就被剥夺了这个机会啊。
楚酒酒怔怔的看着韩生义，呜咽了一声，她突然往前冲去，抱住韩生义的脖子，楚酒酒再也压制不住了，她大哭出声：“我不知道，我从来都不知道，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的，对不起……”
说真话固有再也憋不住的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韩生义，如果他不快点停止的话，往后他的身边，可能就没有楚酒酒这个人的存在了。
目前来看，这威胁的效果相当好，韩生义听出了她的认真，立刻就慌了，连以前从没说过的“报仇”二字都说了出来。
跟二代们厮混，融入进那些人的圈子，奋力的向上爬，不停的交友、应酬，这些都是为了一件事，扩充自己的力量，让自己有跟那几个人、那几个家庭有抗衡的能力。
确实，权力在手，在社会上地位发生变化以后，尝到了不同的甜头，有那么一段时间，韩生义开始喜欢这种甜头了，要是放任他这么发展下去，报完了仇，他也不会收手，而是继续扩充，继续填满自己的野心。
高处不胜寒，这话说的没错，他有这个野心，也有这个本事，如果他想爬，那必然是越爬越高，可他忘了还有一句话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再深的感情，当前路发生变化的时候，也敌不住渐行渐远的目的地。
每个人身边的情况都是不断变化的，上小学时，身边全是小学同学，上中学时，身边全是中学同学，等到了大学，天南海北坐在一起，故乡的好友和景象，都会被人暂时遗忘。
环境变了，身边的人就注定会变，是，总有那么几个人会一直留下，但韩生义又如何能确定，楚酒酒就在那几个留下的人之中。
他确定不了，他连楚酒酒藏了那么长时间的想法都不清楚，他向来以揣摩人心为傲，可现在，他最骄傲的事情，在楚酒酒这里碰了一个钉子，这也算是一个教训吧，让他知道，人心复杂且多变，一旦在里面加入了过大的筹码，那就不是他能玩得起的了。
上回楚酒酒哭的这么惨，还是在找不到楚绍和温秀薇的时候，上次哄她她都听不见，这次明显好一点了，至少韩生义说了什么，她都记得。
哭泣声慢慢停止，楚酒酒擦干脸上的眼泪，睁着一双兔子眼，楚酒酒抬起头，向韩生义求证：“你说的，一年啊？”
韩生义被她哭的心脏都快罢工了，见状，他连连点头，“一年。”
楚酒酒问：“有没有危险？”
韩生义一口咬定，“没有。”
“我是韩部长的孙子，就是被人发现了，也没人敢动我。”
这句话可比干巴巴的没有两个字有用多了，楚酒酒吸了一下鼻子，也点点头，“嗯，还有楚副部长，他也在后面给你撑腰呢，就是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咱们不怕他们。”
韩生义笑了一下，还没等他说话，楚酒酒又问：“那一年以后，你要做什么呢？”
楚酒酒的眼睛一直瞥着他，似乎要根据这个问题的答案，来确定之前那些话的真实性。
韩生义苦笑一声，楚酒酒说自己不聪明，那都是谦虚的话，其实她也是个人精，只是一般情况下不会显露出来而已。
“一年以后，不是就高考了吗？你忘了，你还要我跟你一起去考大学。”
楚酒酒自然是没忘的，但是发现韩生义也没忘，她很开心。
得意的扬起嘴角，她说道：“你还记得就好，愿赌服输。那这样说的话，你打算好好的考大学啦，你想学什么呢？”
楚酒酒不用问，肯定是历史专业，楚绍也不用问，必然是跟机械有关，只有韩生义，让人没法准确的猜中。
想到一个可能，楚酒酒不禁看过去，“该不会是思想政治吧？”
韩生义：“……”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枯燥的一个人？”
楚酒酒摇头，“在我眼里，你就是这么深奥的一个人。”
韩生义默了默，回答道：“我不知道，还要再想想，但肯定，不是思想政治。”
他对思想理论没兴趣，即使他很擅长这方面，他也只是觉得兵不血刃和无形的战胜别人好玩，要说他对某些理念有什么认同感，不好意思，真的一丁点都没有。
所以韩生义要是走上这条路，他会是个特别厉害的官，但让他当好官，估计是没戏了。
他胸中就没有“为人民服务”这几个字，只有家里人都过上了好日子，而且家里没有任何遗留的问题了，他才会思考一下，要不要帮别人也做点好事。
这种心态对平常人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可对政府人员来说，就有很大的问题了。因为这代表着，不管出了什么事，他都会先赶回家里去，把他家人都安顿好，至于剩下同样水深火热的民众，他是不会第一时间考虑的。
也是前世赶巧了，韩生义一辈子孤家寡人，因为阮梦茹给他留下的阴影，他痛恨婚姻，拒绝所有女人的靠近，所以，那些认识他的人，才没发现他有这么一个特征。而这辈子，他家人这么多，每一个，既是他的束缚，也是他的底气。
——
楼上的两个人坐在一起说话，越说气氛越温馨，他俩一起靠着墙，眼前有两双腿，一双半天都不动弹一下，另一双就跟那马蹄似的，隔一会儿就要动一动，好像不动就不舒服一样。
韩生义脸上的痕迹还是没消下去，估计得留个四五天，如果是过去，楚酒酒已经把项链拿出来泡着了，但是这些年，除非别人生病比较严重，不然，楚酒酒是不会把项链拿出来的，像韩生义这个伤，更是不打紧，都不用涂药就能自己好，只是看着不怎么光彩而已。
这几天韩生义都不能去上班了，不然所有人都得问他，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晚饭他也没下来吃，楚酒酒弄了一大锅的凉拌菜，一半留在饭桌上，另一半都端到楼上去了，她还拿了好几个馒头，一看就是要跟韩生义一起吃。
韩奶奶看见了，也没说什么，这场风波似乎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晚上，楚酒酒回了自己家，韩奶奶躺在床上，又等了好长时间，然后，韩爷爷才终于回来。
一回来，他就问韩奶奶，“你今天突然把生义叫走是为什么？家里出事了？”
韩奶奶撩起眼皮，冷冷的看着他：“家里出事，你现在再问，也晚了。”
韩爷爷：“……”
真出事早有人告诉他了，他就是知道事情不大，这才没问，怎么看老伴这模样，还对他生起气来了。
韩爷爷感觉自己是无妄之灾，他走过去，坐在韩奶奶身边：“怎么又不高兴了，生气伤肝，咱们这岁数的人，心里还是平和一点好。”
说着，他掸了掸自己的衣裳，“我还想多和你过几年呢。”
韩奶奶一直冷着脸不说话，直到听见这一句，她问：“真的？”
韩爷爷：“那还能有假的！咱俩结婚那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啊，我这辈子，心里除了国家、孩子们，剩下的就是你了。”
韩奶奶：“那你想办法，把阮梦茹处理了。”
韩爷爷原本轻快的表情顿时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韩奶奶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我不管你是弄死她，还是把她关起来，总之，我要你把她处理掉，要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出现在咱们一家人的眼前！如果你还想跟我过，那你就去做！”
阮梦茹……
韩爷爷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倒是不抗拒做这些事，问题是，为什么？
总要有一个理由。而这理由，不会是为了他们的儿子，韩继新死了这么久，韩奶奶从没提起过阮梦茹，因为她不想再给家里招事了，怎么突然之间，她就改主意了？
韩奶奶听了他的疑惑，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因为她是生义的妈。”
不管她有多恶毒，她都是韩生义的妈妈，只要韩生义对她做了什么，那么，这件事会跟恶灵一样，如影随形的跟着韩生义，让他一辈子都被人指指点点。他还年轻，韩奶奶不想让他那么冤枉的背起枷锁，所以，还是韩爷爷来做，更加合适。

第131章
韩生义不知道，他说的那几句无害的话，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暴露了他真正的目的。
可能他自己也没察觉到，在提起阮梦茹的时候，他眼中流露出来的恨，这可不是只见一见，就能消除掉的，自己的孙子自己清楚，他想做什么，根本逃不过韩奶奶的眼睛。
但是韩奶奶没说出来，韩生义也就保持着这个样子，继续装下去了，阮梦茹背靠两个家庭，阮家、还有她现任丈夫的郭家，这两个家庭都不是特别厉害，但也不容小觑，尤其郭家，阮梦茹如今的丈夫郭得树，是革委会的主任，当年韩家倒台，就是郭得树带人来抓走了韩爷爷韩奶奶，还有韩生义的爸爸，韩继新。
他家倒下去，郭家起来了，现在他家又回来了，郭家却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装自己不存在。
目前为止，革委会还是所有政府部门当中最重要的存在，韩生义就是想动他们，也得忍一忍，先从比较简单的地方下手。
这天下班以后，韩生义走在路上，看见一个邮筒，他随意的把一封信塞了进去，塞完信以后，他来到一旁的商店，从里面买了一些放的住的食品。
齐首长那边终于完事了，他要带自己的两个孙子孙女一起去疗养，顺便捎上了刚毕业、还没什么事情干的楚酒酒，齐首长出来进去，身边有一大群的军人保护他，跟他出门，楚酒酒绝对安全，对于外部的危险而言。
……
这都多长时间了，楚立强仍然坚定的认为，齐首长面容忠厚、内心奸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可能拐跑他家的楚酒酒。
再三叮嘱了不要乱跑，到了日子就赶紧回来，哪怕齐首长不让她走，到时候楚立强也会过去接她。
承德离楚立强的军区有点远，但秦皇岛就特别近了，尤其是海边那一块，比他回市区都近。
楚酒酒满脑子都是避暑山庄和赶海拾贝，哪有功夫关注他堪比老父亲的心理需求，不管他说什么，楚酒酒就是一通嗯嗯知道的应付，终于，楚立强说完了，而楚酒酒一个箭步就钻上了齐首长的那辆吉普车，进去以后，她摇下车窗，特别开心的对众人道别：“再见啦，我会给你们带特产回来的！”
韩奶奶等人笑着对她挥手：“再见，到了以后给我们打电话。”
楚立强：“……”
不被理解的滋味真是太难受了。
……
出发以后，他们在承德待了三天，齐首长见了见自己的老朋友，顺便又在避暑山庄里玩了两天。
当年的皇家园林，如今经过战火和修缮，看起来虽然不是那么的繁华，但气派的感觉还在。而且这时候的景点多数都是关闭的，他们进来以后，这里就没有其他的游客了，整个避暑山庄就他们一行人在，白天，楚酒酒的感觉是特别爽，晚上，楚酒酒的感觉就是特别阴森。
更讨厌的是，齐宝国这个臭小子，晚上吃完饭，非得拉着她，还有齐宝珠一起说鬼故事，地点就是在避暑山庄里，齐宝国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非说这里有死去的宫女晚上提着灯到处走。
他讲故事水平一般，吓人的水平倒是很厉害，大夏天，听的楚酒酒汗毛倒竖，但是为了面子，她还是强撑着，让自己好好的坐在原地。
等回到自己房间以后，楚酒酒躺在床上，原本古色古香的房间瞬间化身黑暗又恐怖的鬼屋，尤其这里的门窗，都是老式的那种，上面还糊着窗户纸，门外树影摇曳，月光好像也跟着颤抖起来，就像那宫女手里的灯笼，火苗一颤一颤……
“呜！——”
楚酒酒不敢再看，立刻把被子蒙到了头顶，就是闷死，她也不愿意把被单往下拉一拉。
这个时候，她无比怀念手机，要是有手机在，她就可以给楚绍打个电话，别人都不行，只有楚绍最管用，因为楚绍自带一身浩然正气，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都会被他脑中满满的公式和零件吓退。
不远处的研究基地里，楚绍戴着护目镜，正在打磨一块钢板，突然，鼻子有点痒，他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要是别人，可能就会思考，是不是有人骂自己了，但楚绍是谁啊，他心中只有科学，所以，揉了揉鼻子，他就继续工作了。
……
带着对楚绍的狂热思念，楚酒酒胡思乱想了半宿，才终于沉沉睡去，第二天，她走出房间，对面，齐宝珠也走了出来。
确认过眼神，都是带着黑眼圈的人。
楚酒酒：“……”
齐宝珠：“……”
楚酒酒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你昨天也没睡好吗？”
齐宝珠痛苦的点点头，“都怪宝国，非要讲鬼故事。”
楚酒酒差点热泪盈眶，家里没人害怕这个，他们都不信，所以每一次，都只有楚酒酒吓个半死，她早就想跟同类人说道说道了，只是一直都没机会，现在，她的机会来了。
“你也怕呀！呜呜呜我还以为只有我自己，那你昨天有没有做噩梦？”
齐宝珠叹了口气，“当然做了，我梦见一个提着灯的宫女过来找我，我想跑还跑不了……”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特别恐怖的画面，楚酒酒顿时好奇起来，“然后呢然后呢？”
害怕，她还喜欢听，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人菜瘾还大。
……
齐宝珠捂着头，十分后怕的说：“然后，然后她跟我聊了一宿的天，一直问我，你叫什么，你喜欢唱歌吗，还是喜欢跳舞啊，太恐怖了！”
楚酒酒：“……”
你们社恐的噩梦怎么也这么社恐啊……
因为这件事，楚酒酒总是盼着能快点到秦皇岛去，只有童年的那段时间，她去过海边，自从来了这里，别说海了，就是海鲜她也没见过。
螃蟹、章鱼、皮皮虾，还有生蚝，回忆起这些东西的味道，楚酒酒跃跃欲试，连蒜蓉调料的菜谱她都准备好了。
齐首长听见她在那念海鲜的品种，哈哈大笑了几声，拍着胸脯保证，等到秦皇岛，一定让她把这些东西都吃一遍。
楚酒酒十分开心，对齐首长说了不少好话，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在他们抵达秦皇岛的当天下午，楚酒酒接到了首都的来电。
别担心，并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而是马所长千辛万苦，转了好几个人，才打过来的一通电话。
“酒酒啊！河南有个商代古墓要开放考察了，刘所长跟我都要去，我寻思着，你也放假了，你想不想去？”
楚酒酒到这边以后，就是住在疗养院里，但这个疗养院，和楚酒酒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种公寓式不太一样，这边也是独栋小院，只有正中央，是各种共用的设施，每个小院都有电话机，不过只有一台，而且是放在齐首长的卧室里。
齐首长和齐宝珠都在一旁听着，他们看见楚酒酒的眼睛瞬间睁大。
“商代的？！我、我也能去？”
马所长点头，“是啊，哦，忘说了，这个墓前年就出土了，这两年一直都在挖掘中，啊，也就是四月份吧，刚刚全都挖完，所以咱们过去了，不是去挖掘的，就是看看挖掘后的墓室，还有墓葬品之类的东西。”
“这个是老刘他们那边的项目，他请我过去，就是看一看，你跟着我，具体的事情咱们也参与不进去，不过要是跟老刘说一说，兴许他能通融一下。”
这个老刘，就是中国历史研究所的所长，他也知道楚酒酒这号人，但楚酒酒的名字一直都挂在世界历史研究所下面，挖角行为不可取，尤其是，大家还都在一个研究院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挖角不可取，但要是角儿自己想走了，那可就赖不着别人了。
刘所长用心险恶，单纯的马所长恐怕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楚酒酒听的脚指头都蜷起来了，看看身边的齐宝珠和齐首长，她有些纠结，却又实在决定不下来，她握了握听筒，问道：“马所长，是谁的墓啊，是商代老百姓的，还是大臣贵族的？”
楚酒酒都不敢往大了猜，毕竟跟唐宋元明清比起来，商代离现在都快三千多年了，她不指望里面埋着的是一个多么大的人物。
然而下一秒，马所长的回答让她发现，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狭隘了。
马所长说：“是商王后的墓。”
楚酒酒顿时跳起来：“我去我去我马上就去！”
齐宝珠：“……”
齐首长：“……”
在海鲜和王后墓里，楚酒酒选择了后者，至于她的好朋友齐宝珠？不好意思，她都忘了自己还有好朋友了。
……
齐首长虽然无奈，但也知道这是正事，而且是大好事，能去长长见识，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看着楚酒酒要离开，齐首长还问自己的两个孙子孙女，他们要不要也跟着楚酒酒一起走。
刘所长没说还能再带其他人，齐首长就默认了能带，当然，就算不能带，在看见齐首长的时候，他也得硬生生的说可以带。
但是齐宝珠不想去，之前她跟着楚酒酒去四合院，已经体会过历史研究所的氛围如何了，那么多男人，还都是中年男人，她想象一下就觉得窒息。
齐宝国本来是想去的，可听见自己姐姐说不去，他只好也改了口。
齐宝国年纪不小了，他懂事了，知道如果没有齐宝珠跟着，而他单独和楚酒酒一去去那么远的地方，是会引起别人说闲话的。
他没说这些，就乖乖的站在自己姐姐身边，楚酒酒明白他的意思，看着他的眼神越发爱怜。
克制住想摸齐宝国头的冲动，楚酒酒说出那句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等我回来，一定给你们带当地的特产！”

第132章
跟齐家人道别，楚酒酒欢快的上了火车。
从秦皇岛往河南走，恰好是一条南下的路线，她在这里上车，下一站是唐山，再下一站是天津，也是马所长他们上车的站点。
首都也有直达的火车，但是那样的话，他们就接不到楚酒酒了，于是，他们只能转道去跟首都离着没多远的天津站上车。
也因此，楚酒酒独自在火车上待了一个多小时，才看见姗姗来迟的马所长等人。
马所长一行五个人，两个年轻的，两个中年的，还有一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属眼镜，即使七老八十了，楚酒酒也能透过他的镜片，看到他眼中的智慧光芒。
……
这五个人里，除了马所长，还有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剩下人，楚酒酒全都不认识。商代古墓的研究价值太大，所以把这行业里各方面的人士都吸引过来了，据马所长介绍，年轻的两人，一个是古代历史研究所的研究员，另一个是文物档案馆的预备干部，马所长之外的那个中年人是文物鉴定专家，他的大脑跟楚酒酒有一拼，两人都是人形照相机，不过这个中年人更加专业，而且只对文物有照相机的功能。
至于年纪最大的那位，马所长介绍的最长，就跟楚酒酒看过的英美电视剧一样，一堆名号不要钱似的往这位老人家脑袋上安，啥啥院士，啥啥专家，啥啥返聘的顾问，每一个，都是国家级的。听的楚酒酒一开始还在认真记，后面就变成了一双星星眼。
所有名号，最后就在楚酒酒脑袋里汇聚成两个字。
泰斗。
……
不得不说，常年的写论文和给项目帮忙，真的把楚酒酒锻炼出来了，最起码，她现在的概括能力已经是一流的了。
他们五个，再加上楚酒酒六个，大家都是学者，或者预备役的学者，不管真正的性格如何，在这火车上，都是很安静的。楚酒酒本来坐在硬座车厢，马所长穿越层层人海，总算找到了楚酒酒，然后又带着她穿越回去，跟列车上的工作人员补了她的卧铺票。
这是楚酒酒第一回 坐火车，在现代最落后最令人嫌弃的绿皮火车，在这是最豪华最令人羡慕的交通工具，楚酒酒过来的时候，那四个人都坐在下铺的床位上，老人家和那个她认识的年轻研究员，对她的态度都挺好，而另外两人，就对她有些不耐烦了。
大概是因为每天只跟文字和历史书打交道，这些人心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让楚酒酒一眼就看穿了他们在想什么。
无非是觉得她有大小姐的病，走了后门，非要跟着他们一堆专业人士出来，然后还耽误他们的时间，给他们制造麻烦。
楚酒酒看出来了，却不出声反驳，因为她理亏。
……
除了大小姐病是假的，其他都是真的。她就是因为走了后门，才能坐在这节大佬云集的车厢里。
马所长和其他人都熟得很，他也没告诉楚酒酒这些人叫什么，楚酒酒只知道他们的短称。
一个是小王，一个是小万，一个是老赵，最后一个是佟老。
楚酒酒自从来到这边，就保持着安静如鸡的模样，行业泰斗佟老看了看她，然后又看了看她腿边的背包，一个大，一个小，小的里面正在散发出迷之香气。
佟老忍了一会儿，忍不住了，“小楚，你带的什么东西，味道这么奇怪？”
楚酒酒乖乖坐在马所长那张下铺的最里面，闻言，她愣了一下，连忙把褐色的方包拿起来，“这是我朋友送我的盐煮海鲜。”
一边说，她一边往外拿，“皮皮虾，梭子蟹，白蛤，花蛤，蛏子……还有一碗调料汁。”
不大的包里，满满当当装的全是海鲜，而且都是今天早上煮好的，刚从当地渔民的船上拿下来，就进了熊熊燃烧的铁锅里。
除非靠海，不然这时候的很多人，一辈子都吃不到一回海鲜，而海鲜这东西，除非拿着葱姜蒜爆炒，或者用极重的调料汁掩盖，不然，肯定会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海鲜独有的腥味，这腥味在喜欢的人看来，那就是佳肴散发出来的无上美味，在不喜欢的人看来，跟厕所突然炸了差不多。
小方本来就觉得难闻，她这一拿出来，小方的脸都快皱成天津特产狗不理大包子了，他对楚酒酒挥手：“太臭了，快拿走。”
这是齐首长送给楚酒酒的，让她在车上吃，过足了吃海鲜的瘾，齐首长久居上位，才不管这些海鲜会不会熏到别人，可楚酒酒没有这种魄力，看见小方是这个反应，她的声音充满了歉意，“对不起对不起……”
小姑娘诚心对自己道歉，小方也不是多么不讲理的人，缓和了表情，他刚要说一句没什么，然后就听楚酒酒继续说道：“我马上就把这些都吃了，吃完你就闻不见了！”
小方：“……”
他一言难尽的看着小桌板上摆满了的海鲜。
这么多，最起码有两个人的量，你能全吃完？！
小方还是年纪轻，低估了一个正在发育晚期、每天都需要大量能量的女生的胃口。
如果只让楚酒酒一个人吃，她也能都吃完，就是会把自己撑个半死，但她不是吃独食的人啊，她拿起一只螃蟹，递给身边的马所长，“马所长，你也吃，可鲜了，就是不怎么肥，要是再等一两个月，里面的肉能塞得满满当当的。”
马所长吃过海鲜，而且很爱吃海鲜，从上车他就闻着楚酒酒的包咽口水，此时被邀请，他欣欣然的接过。
然后，楚酒酒又递了一个给小王，也就是她认识的那个研究员，“王哥，你也尝尝。”
除了世界历史研究所，就属古代历史研究所的人跟楚酒酒熟，因为前段时间他们总是一起合作，现在虽然分开了，但之前的情谊还在。
小王接过来，没有立刻吃，而是在自己包里翻了翻，“我媳妇给我带的烙饼，放了葱花，别光吃菜，也吃点烙饼。”
他的话提醒了马所长，马所长马不停蹄的弯下腰，把自己带来的军用水壶拿出来，以防有人觉得渴。
上午十点多，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但这边的人已经开始聚餐了，还是一顿海鲜盛宴。楚酒酒递了两只螃蟹出去，桌子上还有好多只，她不敢跟佟老太亲近，就只是对他笑了笑，试探性的把螃蟹递到他前面，“您吃吗？”
佟老看着她手里的螃蟹，过了两秒，他也笑了笑，说道：“我尝尝看。”
楚酒酒看着他的目光顿时很同情，都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没尝过螃蟹的美味，幸亏啊，她即使穿越，也还是穿越在新中国的。
拿着螃蟹的佟老：“……”
他是不是被人怜爱了？
为什么？
老张是最后一个被楚酒酒邀请的，这也正常，按照亲疏远近的关系，楚酒酒先邀请自己认识的人，然后再按辈分邀请不认识的人。楚酒酒刚来的时候，老张不怎么喜欢她，觉得她是他们一行人之中的大麻烦，现在他脸色好一点了，因为他看出来，楚酒酒最起码是个懂规矩、有礼貌的小姑娘。
咔嚓咔嚓的声音不停响起来，除小方外，所有人都开始或粗鲁、或精致的对螃蟹大卸八块，小方坐在正中央，身上正在隐隐冒黑气。
他不喜欢海鲜的味道，楚酒酒不邀请他也对，但所有人都在吃，就他这么傻看着，也太尴尬了。
这些人刚开始吃，小方就受不了了，难以想象他还要坐在这等着这群人吃完。
正纠结要不要起身离开的时候，楚酒酒把自己手里的那只螃蟹已经碎尸完毕了，白嫩的肉都剥出来，她蘸了蘸调料汁，然后放在饭盒的盖上，送到小方面前，“你尝尝看，很好吃的，也许你会喜欢呢。”
小方尝了，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些白花花的螃蟹肉可能会很好吃，而是因为他觉得这是楚酒酒递过来的台阶，专门给他解围的。他领了这个情，不管味道有多难闻，他都要吃一口。
吃了一口，还有下一口。
……
火车是所有人共享的空间，收了齐首长送的海鲜，楚酒酒却没想在车上真的把它们都吃了，她是准备带到河南，在招待所当晚饭的，但一上火车，她就发现，这车厢里真的是什么味道都有。很少有人在车厢里买饭，大家基本都是自带，而自带的东西，自然五花八门。
连臭豆腐都摆出来了，那她这些海鲜，自然也能摆出来。
六个人一起努力，才十来分钟，这些东西就都被消灭了，马所长肩负起照顾楚酒酒的职责，看她收拾了垃圾，然后，他提着这些垃圾，全都扔到了车厢尾部的垃圾桶里。
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老张不再横眉冷对，更年轻的小方，也抹除了对楚酒酒的偏见，只是还留了一点保留意见，保持观望态度，随时会根据她的行为推翻自己的印象。
他问楚酒酒，“这是你第一次上火车么？”
楚酒酒点点头，然后又给自己补充了一句，“但是我经常来火车站，别人坐火车，都是我来接、我来送的。”
她想让这些人都喜欢她，她希望这些人都能认可她，本来是一个挺让人觉得掉价的行为，但小方觉得，由楚酒酒这么明显的做出来，还挺可爱的。
小方对楚酒酒露出了第一个微笑，不过这微笑消失的太快，看着有些吝啬。
他又问：“那你今年多大了？”

第133章
平心而论，这个小方，他长得很清秀，有几分帅气，还有几分顽皮。小王今年二十五，已经稳重的和研究所那帮地中海差不多了，而小方这个人，刚入职场不久，身上的锐气和单纯还没被环境消磨干净，他的爱憎分明，所以，发现自己和楚酒酒越聊越投机以后，他的态度彻底就变了。
两人的话题一开始还挺谨慎，只围着火车和目的地转，后来就越跑越远。
楚酒酒：“你是我认识的第六个姓方的人，第一个是我老师，第二三四五个，是我老师的大哥，还有他的三个孩子。”
小方：“这你还要数一下啊。”
楚酒酒煞有介事的点头，“几率很低呀，方这个姓氏并不少见，可是在我这，我就只见过六次，其中五个都是一家人，你不觉得很稀少嘛。”
小方乐呵呵的，任何人都希望自己是独特的，他也不例外。
回忆了一下自己认识的那些人，他也投桃报李：“我就认识你一个姓楚的。”
楚酒酒也笑：“你要是来我家，还能再认识俩。”
鉴定专家老张已经爬到上铺睡觉去了，底下俩人的聊天声总是传到上面来，他觉得烦，可又不能让他们别说了，因为整个车厢都在说话，这是中午，又不是晚上，不算是扰民。
小王捧着一本书在看，身边人的聊天声，被他自动转化成白噪音，一点都影响不到他，另一边的佟老笑眯眯的看着这俩人，看起来听的津津有味。
老人家嘛，都喜欢小孩，楚酒酒十六，小方二十一，他俩差了五岁，看起来相差很多，但在今年高寿七十六岁的佟老眼里，这俩都是小朋友。
别人都对他们的投缘不感兴趣，或者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马所长，一直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们。
楚酒酒是他带来的，他好好的把人带过去，自然也要好好的把人带回来。他一直看着他们，自然注意到了刚刚小方听说楚酒酒今年才十六以后，眼中闪过的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失望。
马所长现在的心态就跟楚立强差不多。
这可是他提前好几年就物色好的接班人，是他从没正式收过、但所有人都清楚的门下弟子，还是他全力培养、从身到心无处不关怀的一对一学生，你他娘的失望什么呢？？？
小方能失望什么，他就是觉得楚酒酒看着没有那么小，不是成年人，就没法进行成年人间的对话，感觉跟她聊不了太深入的东西而已，还能是失望什么啊。
……
也跟小方自己的想法差不多，他就算觉得楚酒酒跟自己聊得来，也不会跟她聊太复杂的，尤其是自己的工作，更是一句都不提，因为小方在这方面有惨痛的教训。
他父母都是大学教授，爷爷是某大学开创者，奶奶也是某学校的领导人，他们一家子书香门第，就跟方为平的情况差不多，连天赋，他都和方为平一样，不过方为平点亮的智慧星在文学方面，他是在历史学。
楚酒酒是马所长看中的好苗子，小方就是文物档案馆馆长看中的好苗子，所以他连个大学都没上过，就能进入档案馆，还当上了预备役的干部。
没走上这条路之前，小方只是喜欢这方面的东西，后来走上这条路了，他就越来越魔怔，跟人说话的时候，三句不离本行，年初他妈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是个正式的厂职工，跟他差不多大，小方对那个女孩有那么一丁点兴趣，于是第一次见面，他对自己的工作大谈特谈，非常成功的把自己的对象给谈走了。
……
从那以后，小方牢记一句话，不要跟外行人说内行的事。
楚酒酒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早就跟他翻白眼了。
马所长一上来就说过，她是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员，可小方明显认为这不是她自己得来的，肯定是她家里人为了哄她高兴，拿钱买来的。
楚酒酒不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小方的态度转变了，她挺开心的，作为一个关系户，楚酒酒十分清楚自己的地位，多听多看少说，别给人家真正的专业人士添麻烦的同时，如果能让这些专业人士更喜欢她，带她看到更多的东西，那就更好了。
小方说什么，她就跟着聊，顶多延伸一点，话题的主动权一直都放在小方手里，天刚擦黑的时候，他们下火车了。楚酒酒平时就是个话唠，说了这么多，并不觉得累，而小方一直被顺毛，更是觉得神清气爽。
只有老张，顶着疲惫的目光，踏着虚浮的脚步，走下了火车。
马所长关心了他一句，“没事吧，你晕火车？”
老张：“……”
他不晕火车，他晕话唠。
不想再说什么，几人看到来接的考古人员，然后跟着他们去了招待所。
发现古墓的地方是个村庄，离市区一百多里，他们只能在最近的镇招待所里住下，等明天一大早，再搭拖拉机进村。
拖拉机，多么亲切的交通工具。
别人都是一脸的不适，只有楚酒酒，看见那辆突突突着开过来的翻斗拖拉机，开心的扬了扬手。
见状，旁边的人都挑了挑眉，有人觉得这位大小姐挺让人意外的，有人就觉得，大小姐真没见过世面，连看个拖拉机都这么兴奋。
……
不论如何，楚酒酒的大小姐标签，一时半会儿是撕不下去了。
拖拉机开到村里，也要一个多小时，楚酒酒跟其他人一起坐在后面的翻斗里，夏天热得很，可是大家只能忍着，万幸这车开起来的速度还算快，可以带给大家一阵凉风。
楚酒酒老老实实的坐着，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问马所长：“咱们今天几点回来？”
马所长摇摇头，“不知道，看情况吧，天黑应该就回来了。”
那里没房子没电，一到天黑，大家就举着煤油灯坐在墓室旁边大眼瞪小眼，这怎么看怎么像是恐怖片的开头，就算没看过恐怖片，也没人敢大半夜的守在古墓边上。
都说心里不怕，但真的一丁点都不怕的人，还是极少数。
现在是夏天，等天黑，那不都快八点了，楚酒酒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看起来有些苦恼，“那，这附近有打电话的地方吗？”
马所长有些诧异，“你要打电话？怎么，有什么事吗？”
见他误会了，楚酒酒赶紧摆手，“没事，我就是习惯了，离开家以后，晚上总要打个电话回去。”
马所长愣了一下，然后长长的哦了一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是给韩生义打吧。”
楚酒酒笑着露出几颗贝齿。
马所长也笑，“现在条件不行，你就忍几天吧，我走的时候也把事情告诉你们家了，韩生义知道你跟我们在一块，没事，不用担心。”
楚酒酒：“……”
她又不是担心这个，她就是习惯了跟韩生义睡前聊天而已。
默默闭上嘴，楚酒酒放弃了这个想法，小方就坐在她旁边，听见他们的对话，他看看楚酒酒略显失望的神情，不禁疑惑了一下。
楚家人怎么还有姓韩的？
但也就是疑惑了一秒，然后，这件事就被他扔到脑后去了。
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车上的人都暗自激动起来。
外行人无法理解，只有内行人才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炽热的火苗。那是比看见自己梦中情人还充满了激情的东西。
就像马所长说的，这里已经挖掘完了，所有东西都发掘完毕，连尸骨都运走了，整个古墓空荡荡一片，就是个巨大的坑，仅剩的石砖石柱等东西，因为太大太重，还留在这，不是现有科技没法把它们运走，而是它们本身的研究价值不高。
光秃秃的，即使有痕迹，也是很单一的那种，跟精细的文物比起来，实在是吸引不了众人的眼光。
楚酒酒在留下的大坑里转了一圈，里面被收拾的很干净，就是想再找出一个不同寻常的碎片，都不可能了。楚酒酒走得慢，看的也慢，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的目光突然凝住。
地上有一块发黄的白石头，不过，石头没有这么圆润，也没有这么细窄的造型。
商代是流行殉葬的，一个大佬死了，几十几百个小弟跟着殉葬，既然在外围，这就不可能是那个王后的骨头，有可能是殉葬仆人的，也有可能是殉葬牛羊的。
不管是哪一种，楚酒酒都背后汗毛一竖，赶紧后退两步。
刚才她差点就踩上去了。
着急忙慌的上去叫人，一个工作人员过来，看了看，发现这确实是一块骨头碎片，不完整，嵌到土里，所以才一直没被大家发现。
这东西也没什么用，尸骨够多了，拼出来以后也是大同小异的，这块骨头碎片不大，但工作人员还是好好的取了出来，放到一旁，准备日后再跟那些完整的尸骨拼一拼。
听着不怎么庄重，但事实就是如此，拼骨头和拼拼图差不多，都要耐心和细心。
再跳脱的性子，到了这里，楚酒酒也不敢随心所欲了，她跟紧了周围的人，从不让自己掉队，一是她觉得这里有点阴森，二是她怕自己一个走错，就酿出大祸。
天气炎热，这都七月底了，天气一点变凉快的意思都没有，不过一个上午，楚酒酒浑身都是汗涔涔的。专业人士们考察完了，就一边讨论，一边回了旁边临时搭建起来的研究室。
古墓确实是两年前就发现了，但是正式的发掘，还是今年居多，个中原因，楚酒酒没问，也不怎么关心，她就跟着大部队一起，看这些工作者都是怎么处理这些文物的。
玉器石器青铜器，不愧是王后啊，这墓葬品就是多，看的楚酒酒眼花缭乱，这还只是一部分，不是所有。
外面热，屋子里聚了一堆人，更热，楚酒酒擦擦自己额头的汗，走到马所长和佟老身边。
到了这，别说楚酒酒，就是马所长，也只有听和看的份，谁让这不是他专长呢，即使帮着编了一系列青铜器的书，马所长的知识面还是不够广泛。
里面的人正在争论，龟甲上写的到底是什么。
甲骨文也不是完全一样的，文字在进化，商代又是一个很长的王朝，第一代君王和最后一代君王之间隔了几百年，那时候的文字，一个不留神，就变成了别的样子。
时代距离越久远，人们就越难精确的分析出里面的信息，刘所长也在这，他和另一个地中海吵得不可开交，反正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他俩决定不出来，旁边的人还不如他俩，自然也不敢开口，最后这个字被举到佟老面前，佟老看了看，也不怎么确定。
“我看着，像刈。”
这跟刘所长和地中海说的都不一样，不过仔细看看，确实像，这下好了，三个猜测，每个都是不同的意思。
马所长本来挺安静的，看大家都陷入沉默，他存了一点自己的小心思，就把楚酒酒拽了过来，“酒酒，你也来看看。”
楚酒酒今天一出现，就在众人当中掀起了一点波澜，大家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考古人员，别说男女不分了，都快到人畜不分的地步了，结果突然来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大家免不了的多看几眼，也免不了的轻视几眼。
楚酒酒不是第一个和这里格格不入的人，有些高门大户出来的人，爱好特殊，就喜欢往这种地方钻，他们没本事，可是家里人有本事，所以他们来了，这群人不仅不能往外赶，还得好好伺候着，在众人眼里，楚酒酒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不至于讨厌，就是让人看不到眼里来。
即使看到眼里了，也不是楚酒酒希望的那种方式。
如果马所长没说话，楚酒酒能在后面低调到地老天荒，突然被马所长带过来，她还有点慌，但马所长一直催她，她就抿了抿唇。
抬高脖子，楚酒酒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轻轻闭上眼。
过了两秒，她睁开眼，“是伐。”
瞎蒙也得有瞎蒙的样子，楚酒酒说的这个字，却和另外三人说的很接近，别管现代那字长什么样，三千多年前，它们确实都长得很接近。
地中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还有两把刷子，刘所长可是认识她的，挤开地中海，他殷切的问：“酒酒啊，你确定？你是不是见过一样的？”
楚酒酒苦恼的皱了皱眉，她指向那张拓印下来的纸，“也不是完全一样，那个字的这边，横没有出来。而且那个字下面的分叉，没有这个字这么高。”
停顿一会儿，她又说：“还有角度，这个字，比那个字要偏。”
刘所长赶紧接着问：“那个字你从哪看见的？”
楚酒酒回答：“西周四耳方簋的铭文上面。”
簋这种东西，是西周最常见的青铜器之一，如今出土的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了，楚酒酒就算说了名字，刘所长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旁边倒是有人有印象，只是记得没有那么真切。
他们窸窸窣窣的交谈，说了一会儿，找不到答案，竟然也跟刘所长一样问楚酒酒：“是西周什么时期的？”
楚酒酒卡壳了一瞬，她知道名字和长相，连铭文也记得，但就是不知道时期，因为那本书上没有写的特别具体。
低下头，楚酒酒突然沉默下来，她望着半空，目光却好像没有停留在这个房间中，这回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中期，或者后期，因为它上面有盖。”
这话听在不懂的人耳朵里，那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而听在懂行人耳朵里，他们立刻就明白了。
最开始的簋就是个盛汤的容器，人们用它，也没觉得有多不方便，后来人们发现，加上盖能保温，于是，簋就有了盖。
隔着几百年，文字进化了，而根据楚酒酒说的那些，种种进化也都是有迹可循的，顿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来，刘所长马上也要回到讨论中了，但是回去之前，他对楚酒酒竖了一下大拇指，“厉害！”
楚酒酒笑的很开心。
超强记忆这种事，楚酒酒没必要跟所有人解释，一来他们没有那么亲近，二来，见一个解释一个，楚酒酒觉得累。此时此刻，她没跟大家说自己为什么能记得这么清楚的事，也没人来问她，不过，大家看着她的目光都在悄然变化。
即使她还是走后门进来的，那她也是个有本事的空降选手。
在这边吃饭都是不定时的，下午两点多，楚酒酒才吃到了自己的中午饭，别人都是大人，饿一两个小时没什么事，但楚酒酒不行啊，她新陈代谢特别快，没一会儿就觉得自己能活吃一头牛了。
……
没桌子，就这么凑合的坐在田地里，楚酒酒和小方一起默默的啃窝头，就咸菜。
一瞬间回到七年前，楚酒酒很想说自己怀念这种生活，但她的良心不允许。
小方看她面不改色的吃下这些，十分惊讶，“你不觉得难吃吗？”
跟昨天的海鲜盛宴比起来，这窝头就跟骨头一样难啃。
楚酒酒一脸淡定，“这算什么，更难吃的我还吃过呢。”
说着，她还给小方科普，“看见没，窝头是纯玉米面的，里面只有少量的地瓜，没有野菜，说明，村民还是拿好东西招待咱们了，要是跟村民们吃一样的，这窝头里，最起码得有三分之一是野菜团。”
这村子不富裕，比青竹村穷多了，楚酒酒说这话，绝对不是没有根据。
小方愣了愣，这一刻的楚酒酒，似乎不怎么像高干家庭出身的大小姐了。
三下五除二，吃完窝头和咸菜，楚酒酒拍了拍自己腿上的灰尘，然后跟小方说：“我吃完了，先回去了，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我都两天没给家里打过电话了。”
小方：“……”
行吧，大小姐的本质还是没有变。
楚酒酒不适应，韩生义更不适应，马所长把消息告诉了楚立强，楚立强又把消息告诉了温秀薇，经过两道手，韩生义是最后一个得知楚酒酒已经不在河北，又跑到河南的人。
他没法联系楚酒酒，只能等楚酒酒联系自己，所以这两天只要一下班，什么应酬和饭局他都不去了，就待在客厅里，等楚酒酒的电话。
韩奶奶经过客厅，看见他还在，不禁嘴角一抽：“都十一点了，酒酒早就睡了，就是没睡，她住招待所、住民房，也不可能找得到电话啊。”
韩生义手里捧着一本书，闻言，他抬起头，“嗯，我知道，奶奶您早点睡。”
韩奶奶：“……”你知道个锤子。
这一晚上，韩生义等到了十二点半，再过两个多小时，天就亮了。
可能是熬的有点晚，回到三楼，韩生义也没什么睡意，酝酿半天，还是睡不着，脑子里除了近期他要做的那些事，就是一个风风火火的楚酒酒在跑圈。
……
睡不着，实在是睡不着，干脆，他坐起来，翻出高中课本。
这些书上的知识他早就烂熟于心了，可是多看几遍，也没什么坏处。
韩生义是被迫熬夜，失眠的人心情普遍都不怎么好，他自然也这样，翻完了一本书，还是睡不着，韩生义坐着，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拿起水杯，下楼接水。
刚站起来，迈出去一步，韩生义就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
地板……在晃。
意识到一个可能性，韩生义瞳孔紧缩，他扔掉手里的水杯，迅速下楼。
和韩生义不同，此时待在河北的丁伯云，他一直在等，大晚上的，他不睡觉，穿着一套不怎么正式，但也完全可以穿出去的衣服，在空旷的地方看手表。
楚月告诉了他日期，还有是凌晨这个信息，其余的，就没说过了，丁伯云从天黑就开始等，他一直都很有耐心，终于等到大地震颤，他眸光闪了闪，脸色也出现了变化。
倒不是对直面生死危机的害怕，而是对绝妙机会被他抓住的激动，以及战栗。
等第一波强震过去，丁伯云不再等待，立刻冲向市政府，这一次他没有带防震请愿书，但是，他研究了半年多的搜救技巧，此时可以派上用场了。
丁伯云是怎么让自己出现在河北的，楚月不知道，她还以为丁伯云真的是去救人了，毕竟不管怎么看，提前拦下这场灾难，减少伤亡，才是最好的办法，利人利己，但她没想到，丁伯云确实减少伤亡了，只是他用的是另一种更直观的办法。
灾后救人。
看到了这场灾难有多么可怕，才能意识到自己被救是多么的不容易，也让上层明白，能在那种时候，还冷静的替大家想到最高效救人办法的丁伯云，是一个多么难得的人才。
原本死了二十多万人，但因为丁伯云抓住了搜救的黄金时间，而且提前做好了人力的部署，二十多万去掉了一个多字，变成了二十万。
他实实在在的救了别人的命，也实实在在的修改了原本的历史进程，可楚月得知这些消息以后，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楚月也知道，就算真的再拿出一份防震请愿，房子的问题改不了，地震的时间也改不了，熟睡的时候，人们就是醒过来了，也不一定立刻就能反应过来，这是一场普通人就算预料到了，也无法避免太多的天灾，丁伯云事后补救做的非常出色，就算事前提醒，可能也就是这个效果了。
楚月知道，可楚月就是不能接受。因为两个结果差不多的行为，从根上分辨，却是人性的区别。
楚月什么想法，只有她自己清楚。楚酒酒是第二天醒了才得到消息的，最初的她愣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她才刷的一下变了脸色。
首都离震中不远不近，受到了波及，但受灾情况很轻微，这些人的家庭基本都在首都，一出事，大家就都跑邮局去了，守着电话，挨个的打，所有人家里都没事，轮到楚酒酒的时候，她打给了温秀薇，家里没人接，再打给韩奶奶，这才有人接起。
韩奶奶知道她要问什么，她立刻就回答了，家里人全都没事，楚绍和楚立强都去救灾了，韩生义跟着忙收集物资的事情，温秀薇也是志愿者之一，不过她在干什么，韩奶奶不是特别的清楚，总之，家里一个闲着的都没有，就是韩奶奶，也在电视里密切关注事情的进展。
说到最后，韩奶奶长叹一口气，“酒酒，你是不知道你有多幸运。”
楚酒酒愣住：“为什么这么说？”
韩奶奶后怕的抚了抚胸口：“你原本待着的疗养院，它就是受灾地之一啊！现在齐家都急疯了，联系不上齐万堂，也联系不上宝珠和宝国，我看着他们，就忍不住的害怕，你说你要是也在那里，那不就是要了我的命吗？”

第134章
联系不上，不代表他们遇到了危险。
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大家还是忍不住的担心。
好在首都和秦皇岛距离并不远，能开车的地方开车过去，不能开车就徒步走过去，这样，灾难发生的第二天晚上，齐宝珠的父母就跟自己的孩子们汇合了。
疗养院的房子质量也有硬伤，塌了几座，砸到了一个当地的工作人员，万幸，没死，也没留下不可治愈的伤痛，只要好好治疗，用不了多久就没事了。
在得知地震以后，很多人就算知道了家里人都没事，也没法再好好的待在外地，除了那些本职工作就在这的，其他那些类似于考察团的人员，就全部各回各家了。
楚酒酒回到首都的时候，一个家人都没来接她，林秘书倒是开车过来了，不过他带来小轿车的同时，也带来了脸上深重的黑眼圈。
即使他的工作跟救灾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也是忙的要命，大灾大难国际上是要有所表示的，尤其这些年国家的外交面貌一直都在变好，这边出了事，外面立刻就响应上了，不管人家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别的，这个情，国民都是要领的。
王秘书如今忙的连今夕何夕都快忘了，他的工作转移了一部分到林秘书身上，今天能过来接楚酒酒，都是他好不容易抽出来的空。
楚酒酒看见他疲惫的模样，就知道这些天大家都不好过，她低低的说了一声谢谢，上车以后，顺便还把马所长、小方、老张这三个人捎上了。
剩下的俩人不是有人接，而是人家根本就没回来，有人回来了，有人就需要留下。
上了车，马所长坐在副驾驶上，小方看看楚酒酒的表情，然后问她：“你打算直接回家？”
楚酒酒心里想着事，她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嗯？嗯，先回家，我家人全都去灾区了，就奶奶一个人在家，我先去看看她。”
对外楚酒酒简称韩奶奶为奶奶，因为她要是说韩奶奶，别人肯定又要问，怎么还姓韩呢，你们两家什么关系，没血缘为什么还这么好啊。平时楚酒酒也许有耐心，今天她是真的不想再回答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了。
她回答完就完了，但小方听出来她后面的意思，“看完你奶奶，你也要去灾区？”
热心肠的人很多，但在这种时候还能想去灾区就去灾区的人，就很少了，而楚酒酒，恰好是个有这种能力的人，唔，如果家世也算能力的一种。
……
楚酒酒对小方眨了眨眼，似乎觉得他问了一句废话，“是啊，大家都去了，我当然也要去啊。”
小方脚下有个背包，怀里还有个包袱，这都是他此行的行李。之后的车程上，小方不说话了，他在沉思，而韩家是离火车站最近的，看到地方了，等车停好以后，楚酒酒立刻背着包跳了下去。
进屋之前，她还跟林秘书打招呼，“林秘书，接下来就拜托你啦。”
举起右手，楚酒酒对车里的马所长挥了挥：“我走啦，你们路上小心。”
小方听到楚酒酒声音的时候，她已经潇洒的转身离开了，汽车再次发动，下一个到的是马所长家，马所长也走了，车上就剩小方和林秘书了。林秘书对他客气的笑笑，“累了吧，一会儿就到了。”
说着，他又要拧车钥匙，小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等到了他家门口，小方才终于作出决定，“我能跟你们一起去灾区吗？”
林秘书面露惊讶。
小方抱着包袱，目光坚定，“我也想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林秘书更加惊讶，“你怎么不早说。”
小方：“现在说也不晚吧。”
林秘书：“是不晚，但酒酒还没到家的时候，来接她去灾区的人就已经到了，我估计现在他们都已经在路上了，目前除了军方和运送物资的人能进去，其他人想进去，似乎有些困难……”
岂止是困难，简直太困难了。
公共交通全停，而此时别说全民有汽车，就是全民有自行车也没做到啊，小方作为一个肩不能扛首不能提的知识分子，酝酿了一路的热血和勇气，就在林秘书的话里，像个气球一样，被人啪的一下，给扎破了。
……
楚酒酒回到韩家，跟韩奶奶报了个平安，然后就马不停蹄的回了自己家，楚立强、楚绍、温秀薇，此时都在灾区，常方圆虽然没去灾区，但她去银行了，她和身在国外的温复铭商量了一下，从他们个人的资产里拿出来一部分，准备用来救灾。
这个一部分，具体是多少份额，楚酒酒不知道，她只知道常方圆走着去捐款，最后是银行和政府双重派人送回来的，回来的时候脸上笑眯眯的模样，简直就是在把常方圆当财神爷。
这些都是大人的事，大人不会对她讲的多清楚，她也不会特别的关心，接她的战士跟她前后脚到的这里，楚酒酒不敢耽误，登登登跑上楼，从衣柜里面把项链掏出来，然后就跟战士一起离开了。
到灾区以后，楚酒酒在那边待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前两天她都没看见过楚立强，就跟楚绍打了个照面，然后大家就各忙各的去了。
楚绍是某个搜救小队的队长，温秀薇也在这里，她跟几个制片厂的同事一起，临时充当物资发放员，而楚酒酒，她报名了一个护士助理的工作，专业的事情不需要她干，她就给伤员们清理伤口，替他们临时性的包扎，省得大夫还没来，他们先失血过多了。
这种临时医院，都是棚子搭起来的，用水也不讲究，有的从河里打，有的是自来水，楚酒酒就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拿着项链，这边泡泡，那边泡泡，这一泡，楚酒酒才发现，她的项链也不是万能的，泡的时间太长，频率太高，项链的作用就变得微乎其微，最开始的时候有些病人还会惊呼，怎么好的这么快，到后面，楚酒酒都不确定还有没有功效了。
其实是有的，哪怕只泡过一秒，用这水洗了伤口，或是解了渴，就能稍微加速一点愈合的过程，或者让人的疲劳感少一点，只是因为太少了，大家都忙着，基本注意不到这件事。
待在简易棚门口，楚酒酒握着项链，嘴唇抿的非常紧。
项链不是万能的，它能治伤，却治不了这么多人的伤，更没法活死人、肉白骨，将已经失去的器官再重新找回来。
直面鲜血和伤亡，人的心理会出现问题，哪怕楚酒酒这么乐观又活泼的，也无法幸免。当搜救差不多都结束的时候，楚酒酒就跟着温秀薇一起，准备先回家了，接下来的事情她们帮不上忙，医疗资源也差不多跟上了，最起码，像楚酒酒这样的，是派不上多大用场了。
回去也要跟车，不能想回就回，车来了以后，楚酒酒跟温秀薇一起站起来，这几天把她俩累坏了，但谁也不敢说一个累字，都只能硬扛着。
这是一辆大巴车，应该是临时征用过来的，车上已经坐了一半的人，什么年龄都有，什么性别都有，但大家的表情都一样，疲惫、静默。
一看便知道，车上都是这些日子忙碌不已的人，也许是志愿者，也许是工作人员，总之，他们都太累了，该回去休息，换另一批人过来了。
楚酒酒上车以后就想睡觉，谁知，竟然看到了齐宝珠和齐宝国。
楚酒酒瞪大双眼，“你俩还没回去？”
得知齐家人都安然无恙以后，楚酒酒就把这家人都扔到脑后了，她本以为经历了这种事，按齐首长那个护犊子的劲，肯定会立刻把他俩送走，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在。
齐宝珠没说话，旁边的齐宝国有气无力道：“怎么回去啊。”
“周围那么乱，到处都需要人帮忙，我俩当然也要留下。”
齐宝国语气里有抱怨，但那抱怨不是针对帮忙这件事，而是针对引出帮忙这行为的原因——即地震。
这孩子心眼一直都挺好的，楚酒酒有点想笑，但这时候笑似乎不太合适，她就只是拍了拍齐宝国的肩膀。
这时候的大巴有三人座，齐宝珠本来坐在最里面，然后齐宝国挨着她，见楚酒酒来了，他很自觉的起身，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楚酒酒。温秀薇不想叙旧，她比楚酒酒还困，坐在齐宝国前面，她一靠后面，立刻就睡着了。
大巴车发动，这司机绝对专业的，刚开出去一公里，楚酒酒就被他颠起来三回，得亏早上没怎么吃饭，不然现在肯定已经吐了。
又一次被颠起来，楚酒酒抓住前面的座椅，她看向身边一直沉默的齐宝珠，“你还好吗？”
齐宝珠平时也沉默，但那都是对外人，对楚酒酒，这还是头一回。
听见她的问题，齐宝珠抬起头。
楚酒酒看着她的表情，试图从里面看出来点什么，但是不到三秒，她就放弃了，齐宝珠脸上只有两种表情，一个是觉得别人靠她太近，她不舒服的表情，另一个就是没有表情。
……
默了默，楚酒酒把头转到另一边，决定还是问更好懂的那一位。
压低声音，楚酒酒问：“你姐怎么了？”
三个人坐在一排，哪怕楚酒酒耳语，齐宝珠也是能听见的，但她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问题，而齐宝国那个笨蛋，竟然也认真的用气声说：“不知道啊，可能是脑子出问题了。”
正竖着耳朵的齐宝珠：“……”

第135章
要是别人说这话，齐宝珠会觉得那人是嘲讽自己，但齐宝国说这话，齐宝珠就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他是真的认为自己脑子出问题了。
然后，齐宝珠就更生气了。
……
暗暗的闹了脾气，齐宝珠也不说，就只是不理旁边的两个人了，然而因为个体的差异性，楚酒酒跟齐宝国根本没发现她在闹脾气。
这个插曲就这么过去了，回到首都以后，大家的生活也逐渐回到了正轨上。
大巴车停在长安街附近，住这边的人们都挨个下车，这不是火车，没有固定的站点，楚酒酒以为没人来接自己了，哪知道，一下来，她就看见了韩生义的身影。
韩生义还是挂着温和的笑，楚酒酒看见他，稍微愣了一下，因为他们已经十来天，将近半个月没见过了。
十来天是个很短暂的时间，人们几乎感觉不到对方的变化，但楚酒酒记性好，所以她看到，韩生义没有以前精致了。
……这个形容词似乎不太对。
但楚酒酒就是这么觉得的，韩生义穿的衣服上有褶皱，本来笔挺的裤子，如今也没了形状，更重要的，她竟然在韩生义脸上看到胡茬了！
楚酒酒连他什么时候开始长胡子都不清楚，因为刚长了一点，韩生义就刮了，每天早上，他洗漱的时候都会雷打不动的刮胡子，即使长得慢，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也会这么做。
再反观楚绍，都是下巴冒出一层密密的青黑色，他才拿起剃须刀，懒洋洋的打理自己。
楚酒酒看着韩生义的眼神，顿时同病相怜起来。
看来即使留在首都，韩生义也一刻都没闲着。
韩生义确实是一刻都没闲着，但让他忘了注意修饰自己的，不止是这些日子的忙碌。
大街上不是什么可以说话的地方，韩生义把她拽到自己身边，然后又对她身后的温秀薇笑了笑，“秀薇姐，辛苦了。”
温秀薇本来也要对他笑，可是看见他之后的动作，她这笑就没做出来。
韩生义把楚酒酒拉到他身边，更准确的说，这个位置，是他左手边、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而温秀薇和其他刚下来的乘客，都在他右手边。
这动作要说没什么，看起来也真是没什么，但要说有什么，温秀薇又觉得，似乎有点什么。
说的跟绕口令一样，是因为温秀薇自己确定不了，之前韩生义替了楚绍的班，温秀薇就隐隐觉得他的做法不太恰当了，今天看见他这个下意识就把楚酒酒圈到他自己身边、而且防着所有其他人的模样，她心里感觉更是怪。
是她的错觉吧，韩生义这么懂事，这么稳重，怎么可能呢。
温秀薇对韩生义滤镜太高了，都高过了楚绍，她总觉得韩生义是她见过最好的男人之一，夸起他来更是各种好词不要命的往上堆，可她忘了，懂事和稳重，跟占有欲强不强、防备心重不重，没关系啊。
……
回到家里，韩奶奶给她们接风洗尘，照旧，又是一顿大餐，楚酒酒把这几天流失的营养全都补回来了，吃完以后，她半躺在韩生义的床上，这上面铺了竹席，坐上去特别硬，楚酒酒手里拿着一个蒲扇，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吃惊的看着韩生义，“丁伯云？！救灾他也去了？”
不需要回忆，楚酒酒立刻想起了一张文质彬彬的脸，惊讶之后，她又疑惑起来，“我怎么没看见他，而且也没听说过他。”
韩生义把玩着手里的钢笔，他回来后，就把衣服换了，胡子也刮了，又回到了之前俊美清爽的模样，他说道：“丁伯云在后方统筹，不会真的到前线去，你自然就看不见他了，楚绍和秀薇姐跟你差不多，都是看不见后方人的。至于楚政委，他没见过丁伯云，估计他也不知道这人还去过青竹村。”
楚酒酒愣愣的点头，“嗯，差不多，应该就是你说的这样。”
她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当初在村里认识的时候，楚酒酒觉得他有点冷，而且总是打听自己的事情，就不愿意跟他多说话，哪知道，未来还有听到他名字的这一天。
想到什么，楚酒酒终于不躺着了，她坐起来，好奇的问：“救灾是他统筹，那他是立大功，还是记大过啊？”
天灾这事说不清的，同样都是忙活，有人立大功，有人记大过，全看那人从头表现如何。
韩生义微微笑了一下，“立大功。”
他不是河北官员，这次是临时过去出差的，但因为他认识当地官员，而且立刻就拿出了一份可行的对策，所以那边的人们也没排斥他，直接就用了他的办法。有些人给出办法以后就会渐渐销声匿迹，但丁伯云不是这种人，他不仅给了办法，还能死死的把办法攥在手里，让别人没法抢他的功劳。
楚酒酒感觉韩生义这个笑不一般，她蹙起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也放弃了。
除非韩生义自己想暴露，不然的话，他的情绪比没表情的齐宝珠都难猜，但是他有一点好，齐宝珠是个死蚌壳，无论如何都撬不开，韩生义是个活蚌壳，跟他闹一闹，撒撒娇，他就全说了。
“你还是直说吧，我这几天体力透支过度，连脑子都转不起来了。”
楚酒酒又把身子靠回去，她连脑袋都懒得转，就只把眼睛转过去看韩生义，“你觉得丁伯云立功有什么问题？”
楚酒酒平时也懒，但没有今天这种抬个手指都费劲的时候，明明刚才在饭桌上，她还生龙活虎的。
韩生义莞尔，也没藏着，直接就说了：“他立功没什么问题，我看了，他给的那些方法，都是对当时来说，最有用、最有效率的。”
楚酒酒姿势不变，就张了张嘴，“但是？”
“但是，”韩生义垂了垂眼，“有点巧。”
“什么意思？”
韩生义自己也说不好，所以，他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眉，“之前的防洪请愿书就是他写的，现在的救灾办法也是他提供的，他好像很擅长治理天灾，而且，天灾也很想让他来治理。”
所以，每一次都出现的这么合适，正好能让他发挥自己的本事。
韩生义是真的想不明白，目前为止，他就是觉得丁伯云运气特别好，但是这也太好了，好的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韩生义绝顶聪明，所以他能摸到一些内中的门道，但是让他真的猜中真相，那是不可能的，他哪想得到丁伯云身边有个预言家，就算他再放飞自己的想象力，能想到的，也就是丁伯云有某种辨认天灾的手段，跟小动物一样，他能提前一段时间察觉到。
韩生义稍微思考了一下，发现楚酒酒一直没声音，他看向床上咸鱼躺的人。
“怎么不说话了？”
不止不说话，连扇风的胳膊都停了。
楚酒酒正发呆呢，被韩生义这么一叫，她又醒过神来，“啊？哦，没什么，我在想你刚刚说的事。”
韩生义问她：“想到什么了？”
楚酒酒沉默，那可太多了。
比如丁伯云是跟她同时代的人，还有丁伯云是更远的未来穿越过来的人，以及丁伯云肩负改变历史的使命，来这就是为了完成任务等等。
每一种都是瞎猜，但楚酒酒又克制不住，自从韩生义说出有点巧这三个字，她的脑洞就刹不住了。
他们是认识丁伯云的，就算楚酒酒没跟他说过几句话，也知道他是什么性格，平时又做了些什么，他要是真的穿越过来的，不应该老老实实的待在青竹村好几年吧。
而且，他有弟弟啊，有弟弟，就说明有更多的家人，楚酒酒刚来的时候可是黑户，丁伯云如果也是穿越的，不可能连这方面都安排的那么完美。
所以，是巧合？
楚酒酒心里偏向这个答案，但是，她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项链。
这项链，不会是批量生产的吧？
……
韩生义心里对丁伯云起了疑心，但他没想到，自己随口当谈资一说，就让楚酒酒也对丁伯云起了疑心。楚酒酒做事没有韩生义这么天衣无缝，她对丁伯云过度关注，即使她从没说出来过，韩生义也还是注意到了。
翻报纸找名字，一听姓丁的就竖起耳朵，她还查了一段时间的资料，韩生义问她查什么，她支支吾吾的，说是突然对植物学起了兴趣。
韩生义：“……”
他才不信。
其实他还是信比较好。
因为楚酒酒真的就是一直在找植物学的资料。
她想知道项链到底是不是某种植物，如果是的话，她就得提防一下，因为一棵树不可能只有一个果子，谁知道会不会还有别人拿着同样的项链。可是，她把市图书馆的植物学书籍都翻遍了，也没从里面找到跟项链类似的东西，不看图片，只看文字，也没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坐在图书馆，楚酒酒放空大脑，就这么待了半个小时，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她又坐了起来。
狭隘了，项链这么居家必备、还带有魔幻色彩，怎么能只用植物学一个关键词，神秘学也得跟上！
然后，齐宝珠就看着楚酒酒风风火火的跑向书架，开始找神秘学的书。
这回她要失望了，因为，这个图书馆里没有神秘学的书。
楚酒酒从激动到沮丧，齐宝珠都是看在眼里的，合上手里的书籍，她问：“你怎么了？”
楚酒酒坐回到椅子上，“没找到我想找的书……”
“什么书？”
楚酒酒回答：“神秘学、神话学，总之是非科学的书。”
齐宝珠默不作声的看着她。
楚酒酒被她看的有点毛，“干、干什么？”
齐宝珠：“……”
“你觉得这里可能会有那种书吗？如果真有，那这里的馆长早就被抓起来了。”
楚酒酒愣了愣，反应过来。
是啊，禁止封建迷信的同时，也把这一类的东西，全部都禁掉了。
楚酒酒觉得，自己还能好好活着，真是不容易。
她一点都没感到把自己归为“这一类的东西”有什么不对，图书馆不止她们两个在，楚酒酒福至心灵，默默闭嘴，她手里没书了，在座位上仅仅安静了三分钟，然后，她就来到齐宝珠身边，看着上面一堆的专业术语，楚酒酒敬佩的问：“宝珠，这些你都看得懂啊。”
齐宝珠静静回答：“看不懂。”
楚酒酒：“……”
像是没注意到她眼神里的复杂，齐宝珠继续说道：“看不懂也要看，我想报考医学院，总要提前熟悉一下。”
是的，现在宝珠也有自己想干的事情了，那就是当一个救死扶伤的大夫。
楚酒酒不知道在疗养院的那段时间，她都经历了什么，不过，大致也想象的出来。很多志愿者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就又回到了日常生活中，他们的生活跟之前比，没有一丁点变化，但齐宝珠不同，她受到了触动，而且是非常严重的触动。
当医生是好事，但楚酒酒有些顾虑，“宝珠，你确定自己真的要这么做吗？”
齐宝珠抬头，用眼神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楚酒酒干巴巴的问，“医生得坐诊啊，中医望闻问切，西医稍微好一点，但也是要跟病人交流的，你……”
这个你字，被她拉了好长的音节，齐宝珠知道她想说什么，顿了顿，她说道：“这个我也想过。”
再次停顿一下，她重新看向楚酒酒，“我会努力克服的。”
楚酒酒内心：嚯。
一个重度社恐，竟然下定决心要克服自己社恐的问题了，这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齐宝珠说这话的时候非常坚定，楚酒酒不由得想起自己认识的另一个社恐来，方为平跟齐宝珠差不多，也是不喜欢跟人说话，但是方为平喜欢跟自己的学生谈论跟文学有关的东西，一谈起这些，他的社恐就被治好了。
热爱可以覆盖恐惧，如果齐宝珠是真的喜欢医生这份工作，那么，也许她都不用克服，自然而然的就好转了。
楚酒酒无声的笑了一下，在心里说了一句加油，然后，她又转过身，去书架里找书看了。
用楚酒酒的话说，来都来了，贼不能走空啊……
——
因为楚酒酒对丁伯云过度在意，于是，韩生义这些日子，也总是有意无意的去观察丁伯云的动作。
他们俩不是一个单位的，平时基本看不见，但是圈子就这么大，丁伯云又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韩生义想打听他的事情，不要太容易。
枪打出头鸟，丁伯云现在风头最盛，盯着他的人可不止韩生义一个，所以，韩生义这么做，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天，韩生义刚知道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消息。
原来丁伯云认识楚立地那一家子，而且，跟他们家的大女儿楚月，关系还挺好的。
韩生义陷入沉思，楚月跟楚酒酒一样大，也是十六七，丁伯云……他这么禽兽的吗？
越打听，韩生义越没法把他跟印象里的知青班长联系到一起，下乡的丁知青，和现在的丁伯云，就像是两个割裂开的人，前者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他不会霍霍小姑娘啊。
同样都姓楚，即使两家关系势如水火，韩生义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没办法，谁让楚月和楚酒酒年纪太像了，看着她，韩生义总是克制不住的往楚酒酒身上想。
韩生义默默的往家走，下班了，今天他又是自己回家，好在今天气温没那么高，傍晚还有风，可以吹走身上的暑气。
正走着呢，突然，有一男一女出现在他面前，不由分说的抓住了他的手。
男人一脸焦急的说：“生义！你快救救你姥爷吧！”
女人没他那么激动，但是神情跟男人差不多，她也求韩生义：“我是你三舅妈，生义，你姥爷、大舅、二舅，都被抓起来了，我们现在是走投无路了，求求你，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面子上，救救他们吧！”
路人看到这边有热闹，纷纷驻足，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韩生义望着这一男一女，本来陌生的面孔，慢慢变得熟悉起来。
——
他其实什么都没说，连个表情都没变，那两口子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似乎在一周前，也就是救灾活动刚刚结束的时候，突然有人举报他们家贪污受贿，先是阮家的老爷子被抓走，紧跟着，又抓走了阮家的老大和老二，老三逃过一劫，不是因为他没参与，而是他烂泥扶不上墙，喽啰太小，没有抓的必要。
但是老三一家，向来都是那几家贴补的，所以这群人被抓走，老三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这个三舅妈比三舅会说话，一直都说自己这些日子有多着急，连嘴上都急的起泡了，她的中心思想就一个，让韩生义去求他爷爷韩部长，想办法把那三个人都捞出来。
她没有提阮梦茹，可是韩生义听了一会儿，就问她了，他们都被抓走了，那阮梦茹呢？
三舅妈眼神躲闪，韩生义看了几秒，掰开三舅抓着他的手，就这么离开了。
那位三舅妈的表情说明了一切，阮梦茹也倒霉了，这段时间她一直没出现，韩生义以为是那边地震的缘故，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她已经过不来了。
稍微想一下，韩生义就差不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归根究底，还是那三个字——有点巧。
晚上，韩生义坐在客厅，眼睛不看电视，就看韩爷爷，韩爷爷一开始还老神在在的，后来就如坐针毡了。
他其实很想顽强抵抗，但架不住韩生义耐性太好，叹了口气，韩爷爷选择认输，他咳了一声，站起身来，往卧室走去。
电视放的好好的，这个节目连一半都没到呢，楚酒酒坐着吃水果，先看见韩爷爷走了，接着，她又看见韩生义走了，楚酒酒抬起头，“哎，你们——”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咣当一下，楚酒酒的水果盘里砸下来一个洗好了的脆桃，韩奶奶头也不抬的说：“吃你的。”
楚酒酒：“……”
又说小秘密，楚酒酒不情愿的哼了一声，她没过去打扰，但心里打定主意，要跟韩生义打听，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
上一次跟韩奶奶走进来，韩生义在这挨了一巴掌，还跪了十来分钟，今天韩生义的待遇比较好，只站着就可以了。
韩爷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搓了搓衣角上的一个黑点，他说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韩生义没有问，看着韩爷爷这个死活不抬头的模样，他先笑了一声，“您别紧张。”
韩爷爷：“……”
“胡闹，我什么时候紧张过！”
韩爷爷抬起头，对韩生义吹胡子瞪眼。
韩生义没有理会他的色厉内荏，在周围找了一下，发现没别的凳子了，他就坐到了那张打扫的一板一眼的床上。
垂着眼，他说道：“阮家这些年过的低调，他们跟郭家关系好，轻易没人敢动，就算背地里还有仇家，在这个节骨眼上，除非迫不得已，不然，没人愿意先下这个手。”
说到这，他笑了一声，“当然，被胁迫的不算。”
韩爷爷：“……”
他这个孙子，怕是要成精了。
韩生义说得对，现在是节骨眼，风雨欲来的时候，就连齐首长那样位高权重的，都不敢高调处世，剩下的小兵小卒们更是夹起尾巴做人，根本不敢闹什么事。
一个东西在灭亡前，必然会拼死反扑，还会发出令人难忍的嚎叫，韩爷爷做的太冒险了，他们都不是楚月，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情况，如果没处理好，韩爷爷很可能会受到波及。幸好，未来对他们有利，而韩爷爷宝刀未老，做完这些，也没给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就是被韩生义这么快猜中，让他感觉有些挫败。
挫败之余，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这么想着，他也笑了一声，这笑容带着轻松，也带着无奈，“你也别怪你奶奶，她是怕你闯出大祸来。”
站起身，背着手，韩爷爷的脊背有些弯曲，这都是在青竹村干农活落下的毛病，即使楚酒酒给他喝项链水，可是有些地方的伤，终究还是治不了的。
“如果咱们家只有我一个，那我刚回来的那天，阮家就完蛋了，可是啊，毛头小子才能一个劲的往前冲，像你爷爷我这个岁数的人，胆子都是越活越小的，有些事，我不敢干，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赌不起了。”
转过身，他笑呵呵的看着韩生义：“你看，还是你奶奶更厉害，要是当初我没遇见你奶奶，说不定她再洗一年的盘子，就去参军了，哎呦，那可了不得，咱们国家就出一位女将军了。”
韩生义：“……”
这时候都不忘夸自己媳妇，有时候，韩生义也挺佩服韩爷爷的。
注意到韩生义眼中极淡的嫌弃，韩爷爷摸了摸自己鼻子，“咳，说远了。总之，阮家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出来了，至于你妈……她有郭家保着，郭得树这个人倒是真的对她好，敢为了她跟我叫板。不过，他的这里，不太好使。”
指了指脑袋，韩爷爷笑眯眯的，“不识时务也好，他越不识时务，我就越喜欢。”
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两只狐狸坐在一起，话不需要说的太明显，只要稍微的点拨一下，对方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韩生义望着韩爷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勾起唇角，“如果抢了这件事的不是您，我一定很苦恼。”
说着是苦恼，想着就是愤怒了，韩爷爷听得懂他的潜台词，一年前，韩爷爷在担心韩生义，一年后，他仍然在担心，因为韩生义比他想象中的，走的更远。
“生义啊。”
韩爷爷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角垂下去，韩爷爷眼中深重的光，便露了出来，“你喜欢做这些吗？”
韩生义：“有一些。”
“有一些，那就不是全部都喜欢，你不喜欢的部分是什么？”
韩爷爷等着韩生义的回答，可后者沉默了几秒，他在思考，要不要跟韩爷爷说实话。
片刻之后，他回答道：“我不喜欢的部分……是你们都不喜欢我做这些事。”
韩爷爷愣了一下，“你们？”
韩生义点点头，“您和酒酒。”

第136章
听到这个答案，韩爷爷有些意外，可仔细想想，又是意料之中的。
韩家三口人，楚家四口人，七个人的性格就像那彩虹一样，七彩缤纷的，每个人都不一样。人多了，远近亲疏的，也就都体现出来了，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就像温秀薇和楚绍，这俩连到年龄就结婚的事情都考虑上了，那肯定是人家俩人更亲啊，假如温秀薇和韩生义更亲近，楚绍还不得撸起袖子，跟韩生义打一架。
楚绍和温秀薇亲近，而韩生义，就跟楚酒酒更亲近，好朋友与最好朋友之间，看着只差了一个字，实际上有天堑的区别。
楚绍尊重韩生义的一切决定，他想做什么，即使楚绍不赞同，他也只会把不赞同的想法压下去，然后对韩生义轻轻点头，对他说一句，万事小心。
楚酒酒就做不到这些，她会哭，会闹，她更蛮不讲理，总是企图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韩生义身上，这样的她看起来非常霸道，其实，她只是不想让韩生义受到伤害而已。
关系越近，管得越多，束缚也就越紧，放眼望去，会直白的说出自己所有想法、拼了命的阻拦韩生义去做某些事的人，除了他们老夫妻，就剩下楚酒酒一个了。
想到这些，韩爷爷不禁笑了一声，“你们俩啊，还挺好玩的，就跟彼此的克星差不多。”
韩生义事无巨细的关心楚酒酒，别人没法让她改正的毛病，韩生义只要佯怒的说两句，她就主动要改了。而一旦做了决定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韩生义，楚酒酒对他来说，就是第九匹马，只要她不愿意动，韩生义就别想往前冲，必须乖乖的回来。
听着韩爷爷的打趣，韩生义抿唇笑了笑，“这样不是很好吗？您和奶奶，就不用一直担心我了。”
韩爷爷看向韩生义，爷孙俩对视，一切都变得心照不宣起来。
韩生义猜外人的心思，一猜一个准，猜自家人的心思，也是一猜一个准。不过，这也跟韩爷爷情绪过于外露有关，前段时间他总是忧心忡忡的，被他用那种眼神看了一个月，韩生义就是再迟钝，也该明白他是担心自己了。
有点不好意思，韩爷爷拍了拍自己的腿，干笑两声，他换了话题：“那你打算怎么办，酒酒不喜欢，你还是想在这里继续干下去吗？”
韩生义摇了摇头，“明年就高考了，等恢复高考的通知下来，我就不在您的秘书室工作了，至于考什么专业，从学校毕业以后又要做什么，我想再好好的考虑一下。”
听他的语气，这不是临时想的，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韩爷爷顿时好奇起来，“那你现在想好大致的方向了吗？”
韩生义笑：“有几个。”
见他这副模样，韩爷爷连连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不是所有人都有特别明确的目标，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遇上愿意让自己付出一辈子、以飞蛾扑火般心态去对待的事业，楚绍和楚酒酒找到了，韩生义却找不到。因为他天生如此，他擅长的东西很多，喜欢的东西也很多，只是，没有一个是可以称得上热爱的。
他喜欢在机关工作，他也喜欢在学业上不停息的深造，他还喜欢从头开始、打造属于自己的买卖，几乎每一个热门的行业，他都找得到自己感兴趣的点。所以他才能一听到楚酒酒说那些话，立刻就做出一年时间的承诺，因为对他来说，这份工作真的没什么重量可言。
现在有了韩爷爷的强势插入，韩生义想，可能他连一年都不需要了。
卧室的门关了半个多小时，然后才重新打开，客厅里还是楚酒酒和韩奶奶坐在一起，这俩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好像根本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等欲盖弥彰的十分钟过去，韩奶奶把韩爷爷叫进卧室，楚酒酒把韩生义叫到了三楼。
四个人，两间房，说的都是同一件事，两个男人默默把之前的对话复述一遍，韩奶奶听了，跟韩爷爷的反应一样，都露出了终于可以放松的笑容，而楚酒酒十分惊讶，她瞪着眼睛，声音却压得很低。
“韩爷爷真把他们一家子都抓起来了？”
韩生义轻轻点头。
楚酒酒愣住，似乎是缓了一会儿，她又赶紧问：“那、那你妈，不是，阮梦茹她……”
韩生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赶在楚酒酒问出下一个问题之前，他先回答了，“我没问。其实也不用问，如果她还能自由活动，那她早就来找我了。”
楚酒酒眨了眨眼睛。
也对，连三舅妈这种以前不亲近、现在将近十年没见的亲戚都找过来了，要是阮梦茹还在外面，肯定找过来的更早。
至于韩爷爷是用什么样的罪名和什么样的手段把阮梦茹关起来，那也不重要了，韩爷爷这么做，就是不想让韩生义插手，不想让他们这些小辈沾染上这种事情。既然这样，他们只要看结果就行了，过程如何，与他们无关。
楚酒酒想通了，但她还在发呆，韩生义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
楚酒酒看向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楚酒酒的声音有些感叹：“我在想啊，原来韩爷爷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啊，他整天笑呵呵的，就算他每天都出门工作，我也总是觉得，他是跟在青竹村的时候一样，出去种地了……”
韩生义：“……”
——
阮家被韩爷爷一个指头就按下去了，虽说没把他们直接碾死，但想翻身，那是坚决不可能的了。韩继彬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阮家人都被关进去三天了，他坐在办公室，脸色非常不好看。
倒不是替阮家发愁，而是他发现，自己的消息没有以前灵通了。
自从去年因为洪灾的事情被罚，他是干什么什么不顺，仕途上不去，原本的几个朋友，还慢慢的跟他断了联系，也不愿意再帮他的忙了。现在阮家倒台，阮梦茹去了哪他也不清楚，郭家为了把阮梦茹捞出来，也是自顾不暇。
消息不灵通这件事本身不算什么，可怕的是，它背后透露出来的本质。
韩继彬——他在走下坡路了。
四十多，五十岁，正好是当官的最佳年龄，资历够了，不年轻，也不太老，接下来他只要再找到一个跳板，然后，他梦寐以求的高官人生，就稳了。
可这个跳板，他刚摸到了一个边缘，就被暗中的手一下子拍了下去。这不行啊，这怎么行，他可不想在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职位上过一辈子！
韩继彬也是很天真，他不知道背地里是谁在跟他作对，还以为自己最差的结局，就是在如今的职务上安稳退休。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表情阴晴不定，也不知道是想给谁找麻烦，而此时，他这辈子最大的麻烦，刚刚登上火车。
郭黑子总算把家里的事全都处理完了，带着老婆，还有他的三个孩子，郭黑子假装淡定，其实兴奋的不行。
火车上全是人，他买不起坐票，就买了五张站票，从这里到首都，火车要走两天一夜，郭黑子家的行李都堆在车厢附近的狭窄过道中，他让孩子们坐在行李上休息，而他，兴致勃勃的看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
正看着呢，突然，他想到什么，摸了摸自己胸口，发现里面的钱、票、信都在，郭黑子才松了口气。
紧跟着，他又克制不住的笑起来。
往后他也是首都人啦！
……
楚酒酒跟马所长说她九月份再去研究所，所以八月剩下的时间，她还是空闲的。
常方圆终于找到合适的房子了，离韩家和楚家都不是太近，但是离制片厂挺近的，这样温秀薇以后出来进去的，还方便一些。
常方圆搬过去以后，温秀薇也在那边住了一周的时间，楚酒酒也跟着过去了，只是她只住了三天，然后就回来了。
温秀薇还是不愿意把楚酒酒一个人放在家里，但是劝她留下的人，就是楚酒酒。
她说自己已经长大了，就是一个人在家里也没什么，反正每天晚上韩生义都送她回去，而且一定会检查一遍家里的门窗。她很安全，也不孤单，倒是常方圆，十一年没和女儿相见，丈夫又出国了，她才是最孤单的那个人。
温秀薇听了，还想再说什么，楚酒酒却拦住了她，很小声的跟她说，温秀薇是他们四个人当中最幸运的人，因为只有她，还能再见到自己的妈妈。
听到这话，温秀薇沉默了好长时间，最后还是把自己的东西都搬过去了，楚酒酒帮她搬，最后回来的时候，韩生义一直跟着她，观察了好长时间，他都没看到楚酒酒脸上流露出失落的表情，不禁有些诧异。
他以为楚酒酒是忍痛割爱，但看她这么平静的样子，好像……好像是真的不在乎温秀薇搬出去？
他猜对了。
楚酒酒真的不在乎。
因为她知道，温秀薇只会搬出去一年，等到明年，楚绍二十岁了，也考大学了，那他们就能领证结婚了啊！到时候温秀薇还是要搬回来，而且这次就再也不搬出去了！
跟往后的几十年比起来，此时的一年算什么啊，想到这，楚酒酒还挺同情常方圆的，对于这一年的短暂分别，她更加不会计较了。
……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句话楚酒酒没记住，韩继彬也没记住。
某一天的上午十点，郭黑子按照地址找到了韩继彬的单位门口，他大张旗鼓的跟单位里的人打听韩继彬在哪个办公室，韩多人都看见他拖家带口的模样，不禁驻足观看，韩继彬听说以后，连忙出来，郭黑子看见他，顿时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韩主任！韩主任！我过来跟您报道啦！”
这一幕最少有二十多个人看见，而这二十多个人，后来又告诉了多少人，那就不好说了。
大家只看见韩继彬急匆匆的把郭黑子带了出去，至于他们又说了什么，也是没人知道。
八月是个充满了闹剧的月份，发生的事情总是没头没尾，让人搞不清楚状况，阮家的事情是这样，韩继彬和郭黑子的事情也是这样。
而到了九月，闹剧全部消失，全国上下都风声鹤唳。
因为，天变了。
在这个月，一个时代落幕，随之出现的，还有各种反扑现象，但再怎么垂死挣扎，历史都是写好了的，不会以一个人或者两个人的出现而改变，早早就回家了的大学教授们，终于得到了苦苦等待的平反二字，最大的平反潮出现，几乎每天的报纸都在说这些事情，报纸的用词越来越激昂，这下，就连大字不识一个的老汉都知道，臭老九、黑五类这些骂人的话，终究是要退出历史舞台了。
有人恢复名誉，就有人遭到清算，有人明哲保身，也有人看不清现实，当初郭得树一家是怎么踏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现在，那些人的尸骨，就是怎么把他们拉下来的，局势变得那么快，让他们连反应都来不及。郭得树前一天还在想办法救出阮梦茹，第二天，他自己就进去了，而且比阮梦茹下场更惨。
阮梦茹是韩爷爷动了手脚，郭得树的罪行却是件件分明，贪污、逼供、滥用私刑、诬陷、等等等等，各种罪行全都叠加在一起，没半个月，最终判决就下来了，死刑。
这时候的法律没有那么完善，一个案件不需要走很长的审理过程，这是弊端，可有些时候，这又是优点，因为该死的人，总是死的特别快。
郭得树被枪毙了，郭家人该进监狱的进监狱，该撸下去的撸下去，他们家不是第一个倒霉的，也不是最后一个。到处都乱的很，但这种乱，老百姓是看不见的，他们只能看到报纸上说，又抓到了几个罪犯。
越乱，就越适合浑水摸鱼，也不知道阮梦茹用了什么办法，她竟然跑出来了，郭得树刚被枪毙的当天，她就得到了消息，因为郭得树临死前还想再见她最后一面，按规矩他不能见，可关押他们的人也不是那么无情，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阮梦茹。本以为她出来以后，第一件事应该是回到郭家去善后，别人可以不管，最起码，要把她的那对儿女安排一下啊，但她没有，她出来以后，直奔韩继彬家。
咣咣的砸门，阮梦茹连里面有没有韩继彬的家人都顾不上了，剧烈的砸门声响在周围，韩继彬打开大门，看见蓬头垢面的阮梦茹，眼睛瞬间瞪大。
“你怎么来了？”
阮梦茹没有跟他说话，她不管不顾的挤进去，韩继彬赶紧把门关上，他转过身，看见阮梦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狠狠喝了几口水，然后她才转过头，“害我的人是韩庭辉。”
韩继彬愣了。
他知道是有人想搞阮家，也怀疑过是不是韩爷爷动的手，但他找不到证据，所以一直没确定过，现在阮梦茹这么说，只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韩继彬半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阮梦茹快步朝他走过来，“我要离开这。”
她打断了韩继彬的思路，韩继彬抬起头，听见她快速的说：“郭得树也死了，也是他们干的，韩庭辉他不想放过我，我要走，马上就走。”
韩继彬这才发现，阮梦茹状态不对。
她特别着急，而且眼神空洞，像是在跟他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她在害怕，她很害怕。
“我不能再被他们抓到了，你给我钱，我得带着钱走。”
韩继彬：“你找我要钱？我自己都是自身难保了，哪里有钱给你啊！我看你还是回家吧，郭得树死了，就算真的有人找你麻烦，你也可以把罪名都推到郭得树身上。”
阮梦茹跟没听见一样，“给我钱，我要五千。”
韩继彬觉得她有病，“我凭什么给你钱，阮梦茹，这是我家，我说过，你永远都不能到我家来，滚，滚出去！”
说着，他就要抓阮梦茹的胳膊，可是他刚碰上阮梦茹，后者就尖叫了起来，她的叫声尖锐又凄厉，看上去跟疯了差不多。
“别碰我！！我要钱，钱！！！韩继彬，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种田地，我们家的人全都被抓起来了，都是你，都是你啊啊啊啊！！！”
她表情狰狞，作势要掐韩继彬的脖子，可男人女人的力量差距过于悬殊，只一下，韩继彬就把她从身上掀下去了。
“你疯了！”
阮梦茹的肚子撞到了桌角，疼得她顿时惨叫一声，可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她猛地转过身，又要对韩继彬拳打脚踢，“我没疯！韩继彬，你毁了我一辈子！我为你举报韩继新，我为你嫁给郭得树，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都不救我！把钱给我，把我的钱还给我！”
疯女人的力气也不小，而且人在疯癫的状况下，那是极其的难缠，韩继彬本来就着急，他老婆今天带着孩子回娘家了，要是回来看见这一幕，他就真完了。
一把将阮梦茹推到地上，他这一下，把阮梦茹推的七荤八素，她撞到身后的墙上，发出沉闷又巨大的声响。
韩继彬却不在乎，他气急败坏道：“你为我？你自己心狠手辣，凭什么赖我身上，我让你举报韩继新，可我没让你杀了他！是你非要往死里弄他！郭得树不也是你自己招来的吗，你想嫁给谁就嫁给谁，我才不管你的破事！”
阮梦茹被他一句一句的质问，她突然哭起来，“是你勾引我的，是你先勾引我的，我都是为了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韩继彬见她这时候还想颠倒黑白，气的一脚踹过去，“滚你妈的！”
“你自己不安分，关我什么事！你个骚娘们儿，当初要不是你先贴过来，老子看都不看你一眼！我一下都没碰过你，是你跟个狗皮膏药一样非来找我！你害死韩继新，把整个韩家都整垮了，你还好意思哭啊！韩家没了，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保住我自己，你知道吗！”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就是个废物！你给我滚，赶紧滚！！！”
多年怨气在这一瞬间爆发，韩继彬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阮梦茹身上，他气狠了，抓起阮梦茹的头就往墙上撞，阮梦茹一边哭一边挣扎，却根本没法阻止他，而就在这时候，大门突然被人踹开。
“住手！”
“韩继彬，放开她！”
好几个面容严肃的男人一起闯进来，韩继彬当场愣住，他看着那几个人走进来，然后缓缓的看向还被他抓在手里的阮梦茹。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好久之后，才闪过三个字。
中计了。
可他连这个计谋是谁想出来的都不知道，因为他想不通，他和阮梦茹的关系隐瞒的这么好，怎么可能有人知道，阮梦茹出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他。
韩继彬被这几个同志带走，他的双手被拷在后面，弯着腰，韩继彬被推搡出来，他狼狈的模样，周围的邻居全看见了。
而街对面的一棵杨树下面，厚厚的落叶积攒在人行道上，韩生义就站在这落叶中央，他看着韩继彬和阮梦茹一前一后的被押解出来，他看着韩继彬露出仓皇又茫然的表情，然后，他勾了勾唇。
这就想不通了？接下来还有呢。
韩继彬被带走以后，他慌，却没有那么的慌，因为他回忆了一下自己所说的话，充其量就是暴露了他和阮梦茹有不正当关系，以及阮梦茹听从他的建议，去举报韩继新。事情都是阮梦茹干的，他就是说了一句话而已，这不算证据，只要他一口咬死自己是口误，别人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他想的挺好，可是等审讯的同志进来，他才发现，人家根本不问跟韩继新有关的事情，问的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青石镇大坝工程最开始的提议，是不是你提出的？”
“陈大柱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实拨工程款项和青石镇收到工程款项不一致，你知道吗？”
“有人看到你和这个工程的郭姓负责人来往密切，你承不承认？”
“八年前的水利部项目正在逐一调查，不止青石镇这一个，韩继彬同志，我劝你早点自首，要是等我们查出来，你的下场只会更惨。”
从听到这些人审讯他是以青石镇为突破口的时候，韩继彬就知道背后算计他的人到底是谁了，只有同样生活在青石镇，而且认识郭黑子的韩生义有这个条件，可是，知道又怎么样，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从这里出去了。

第137章
韩继彬被抓起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韩爷爷的办公桌上。
不管是有好事者想看戏，还是韩爷爷一直暗中关注着韩继彬，总之，韩爷爷找下面的人要了一份审讯结果，上面详细的记录了审讯的问题，还有韩继彬的回答。
韩爷爷挺着腰背，那几张纸距离他有半米远，韩爷爷的眼神向来不错，不需要戴老花镜，就能看清纸上的文字。
他慢慢的看，静静的看，终于把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也看完，将这几张纸反过来，扣在桌子上，韩爷爷沉默了好长时间，发呆一般的看着半空，他想起来，自己应该出去了，昨天说好了，要带着小王一起去开会。
撑着桌面，韩爷爷用力的站起身，离开办公桌后面，他慢吞吞的往外走，刚走出去几步，突然，他停在原地。
就像是应和着他这具衰老又缓慢的身体，直到现在，他才感到眼前一黑，身体晃晃荡荡，如同被人对着心脏狠狠揍了一拳，疼是次要的，更铺天盖地的感觉是麻木。
一墙之隔，就是秘书室，王秘书在里面，林秘书在里面，韩生义，也在里面。
不敢在这个时候和这种状态下见到韩生义，韩爷爷沉默片刻，又回到了座位上。
过了大约十分钟，王秘书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出发，韩爷爷的回答是现在。
只是离开了办公室，他们并没有去开会的地方，而是经过一番辗转，来到了关押韩继彬的所在地。
王秘书是韩爷爷的接班人，也是他的学生，两人关系很亲密，这次韩继彬被抓的消息，就是他先知道，然后告诉韩爷爷的，连那份审讯结果，也是他让下面人拿回来的，因为他知道，韩爷爷肯定想看。
王秘书是个有本事的人，他还有个特别好的优点，该打听的事情一定打听，不该打听的事情绝不打听，到了地方，他出面去跟负责人交谈，等对方同意了，他却没有陪韩爷爷进去。
父子一场，这应该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王秘书自然不会去凑那个热闹。
推开房门，韩爷爷走进去，就他一个人，大家也不怕他出什么事，因为韩继彬的手被拷在床上，他能挪动的面积，实在是有限。
不过一天的时间，韩继彬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他低着头，不出声，没人折磨他，但是他眼神涣散，除了发呆，就是喃喃自语，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精神气，已经散了。
空空的房间里，寂静的空气中，韩爷爷沉默的看着韩继彬，过了两三秒，韩继彬抬起头，看见韩爷爷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瞳孔颤了几下，嘴唇立刻张开，他似乎想说什么话，可是停顿一秒，他冷笑一声，“你来干什么。”
韩爷爷没前进，没后退，就这么站在原地，“我来问问你。”
“你为什么要杀继新。”
韩继彬被拷住的双手顿时攥成了拳头，“我没杀他。”
“阮梦茹举报继新，这件事不是你唆使的吗。”
韩继彬蹭的一下，想要站起来，但是手被拷着，他只起来一点，就又被迫坐了下去，手腕上传来钝痛，再度加重韩继彬心里的愤怒：“说了多少遍，我没想杀他！我只想让韩继新倒霉，我想让他丢工作，是阮梦茹自作主张！”
他在这边像个疯子一样大吼大叫，可不管他说什么，韩爷爷都是一个表情，他越平静，韩继彬就越难堪，心里的感觉也越慌乱。
他自诩临危不乱，稳如泰山，不论何时，愤怒都是别人的情绪，而那些人在他面前，就跟个跳梁小丑一样。韩继彬好面子，而且极度的好面子，现在，他却成了韩爷爷面前的跳梁小丑。
五脏六腑似乎都被烧红了，韩继彬难受的要命，却还是要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尽量维持住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
急促的喘了好几口气，韩继彬感觉好一点了，才再次看向韩爷爷：“我讨厌韩继新，可我不恨他。”
“我恨的是你和潘应萍，所以，别往我脑袋上扣屎盆子，我就是杀，也只杀你们两个。”
韩爷爷：“你恨我们？”
“对！”声音又高起来，韩继彬自己都没意识到，“你们夫妻俩，一个比一个虚伪！”
“说是把我当成儿子养，其实，我就是住在你们家的一个客人。小时候，你把我丢给下属看着，却让潘应萍亲自带着韩继新，长大了，家里只要一来客人，你介绍我的时候，都说我是你的大儿子，然后呢，还要解释一句，我是你大哥留下的孩子。我找工作，你们说我喜欢就好，找媳妇，你们也不管，只让我自己去相看，可是一到韩继新那里，你们夫妻俩的嘴脸就变了。”
“你要是不把我当儿子，你就别把我带回你家！我贪污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你们两个这样对我，我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我爸还活着，我绝不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韩爷爷垂着嘴角，一直都没什么反应，直到他提起他爸爸，韩爷爷抓过旁边审讯桌上的一个瓷碗，猛地朝韩继彬扔过去。
瓷碗里还有半碗粥，这是韩继彬今天的午饭，看见瓷碗朝自己飞过来，韩继彬本能的躲了一下，瓷碗撞到墙壁，顿时四分五裂，碎掉的瓷片没有伤到他，可里面的稀粥，一半都溅到了他身上。
平生第一次，他看见韩爷爷发火，整个人都呆了。
韩爷爷的手臂不停颤抖，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用了太大的力气。
“住嘴！”
“你还有脸提，你爸爸是英雄，是烈士，你算什么东西！”
“我不把你当儿子？我要是不把你当儿子，你得大病醒不过来的那年，你就已经死了！”
“你恨我，我不说什么，因为我确实没怎么帮上过忙。可你凭什么恨应萍，是她把你养大的，是她给你做衣服、给你做饭，你病的时候，也是她不吃不喝没日没夜的伺候你，就因为怕你不高兴，继新小时候，她都没怎么抱过他，你现在反倒怪起她来了！”
韩爷爷说的这些事，韩继彬其实都不记得了，因为他只记得别人对他的坏，记不住别人对他的好。僵着脸，韩继彬开口要反驳他：“你别以为……”
韩爷爷却不想再听他狡辩，“你说我把你丢给属下，你也不看看那时候是什么状况！我被人针对，差点连命都没了，应萍刚生了继新，还得了褥疮，她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怎么照顾你，那时候的继新还在吃奶啊，你连这个都要跟他争，你是疯了吗！”
韩继彬愣住。
那时候的韩继新，是在吃奶吗？
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在下属家里又哭又闹，而别的细节，他一个都记不起来，被抛弃的感觉在他心中扎根发芽，潘应萍和韩庭辉的脸也变得越来越面目可憎，从这件事开始，生活里只要有一点的不如意，有一点的偏向性，他就会觉得，是自己遭到了针对。
韩继彬在这里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韩爷爷自嘲的笑起来。
“引狼入室，原来这就是引狼入室，我真后悔，我怎么就把你这个畜生，领回家里来了！”
畜生二字，触碰到了韩继彬敏感的神经。
韩继彬哈哈大笑，“我是畜生，那你就是老畜生，还有韩生义，他是小畜生。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俩也不是！我前半辈子被你毁了，后半辈子被他毁了，你们一家人，早晚要不得好死！”
韩爷爷看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无力的感觉，韩继彬已经无药可救了，他自私，看不到自己的错处，还总是把错归结到别人的头上，韩生义算计了他不假，可他要是没做过那些事情，谁也没法把他怎么样。
他已经很老了，好多事情，他不想再去追查，也不想弄清楚其中的细节，死去的人不会再活过来，而罪有应得的人，也不会再出现在他们的人生中。
说不清，劝不动，问不出，那就这样吧。
长长的呼吸了一遍，而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韩爷爷的神情渐渐变得平静下来。
“继彬。”
这还是他走进来以后，第一次叫韩继彬的名字。
韩继彬抬起头，听到这个称呼，没来由的，他竟然开始慌了。
韩爷爷看着他，想叹气，却又没叹出来，“你登报跟我们断绝关系的时候，其实不管是应萍，还是我，我们还是把你当家人，我们那时候的想法是，不论你认不认我们，我们俩，都是要认你的。”
韩继彬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突然攥紧了床头的栏杆。
韩爷爷继续说：“当时断绝关系，是你一个人说的，现在，我把我们的话，就在这补上。”
“韩继彬，你不再是我的儿子，也不再是我的侄子，你是你，我是我，往后咱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说完这话，韩爷爷转过身，他走向门口，期间韩继彬一直死死的盯着他的背影，他的表情变了好几次，嘴也动了好几次。
他想说的话特别多，他想求饶，想让韩爷爷救他一命，他还想跟韩爷爷说对不起，让他放过自己，这些话有的是真的，有的就是假的，可不论真假，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因为求饶是软骨头才会干的事情，而他不愿意做一个软骨头。
就这样，他眼睁睁的看着韩爷爷走出了这个房间，而且，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王秘书看见韩爷爷出来，便跟他一起离开了。
在王秘书的设想中，韩爷爷应该是把所有事情都搞清楚了，他肯定问了韩继彬很多问题，可实际上，从头到尾，他就问了一个问题。
除了这个最想知道的问题，剩下的，例如他和阮梦茹到底什么关系，韩生义又对他做了什么，韩爷爷全都没问，同时，他也不是很想知道。
阮梦茹作伪证杀人，还涉嫌了好多大大小小的罪名，她的结局是死是活，全看上面的人怎么判，而那些人又是看韩爷爷脸色行事的，韩爷爷想让她活，她就能活，想让她死，那她明天就能死。
可最终，韩爷爷还是没让阮梦茹被判死刑，还是因为那句大家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
她是韩生义的妈妈。
因为她是韩生义的亲生母亲，所以她捡回了一条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韩爷爷让他们把阮梦茹发配到风沙漫天的地方，有农场的时候就在农场里劳动，没农场的时候就去监狱里服刑，她娇生惯养一辈子，在那样的地方生活一天，都是对她莫大的折磨。
其实也不用把她发配到那么远的地方，自从被抓起来以后，阮梦茹的精神就已经崩溃了。
从一开始，她的底气就是她的家庭，家里宠着她，惯着她，没人让她吃过亏，所以，她就觉得全天下都应该随她的愿。一旦有不这样的人，她就暗地里去害那个人。
有的时候她逃过去了，有的时候她被抓住了，但是抓住也没事，家里会替她摆平。
如果阮梦茹只是一个普通被宠坏的女孩，也许她最坏的程度，就是讨人厌，偏偏她还是个毒辣又阴险的性格。
没人知道，阮梦茹其实一开始喜欢的人就是韩继彬，但他已经结婚了，还有孩子了，她想接近他，又没机会，而这时候因为她总出现在韩家人面前，韩家就想撮合她和韩继新。一般人当然不同意，但是没办法，阮梦茹不是一般人。
她的脑回路，正常人永远无法理解，她可以一边喜欢韩继彬，一边又和韩继新恩恩爱爱，她还可以前脚和韩继彬表白，说自己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后脚，又和对她一见钟情的郭得树不清不楚。
她这辈子有三个男人，还有三个孩子，三个孩子对她来说就像是三根头发，随时都能拔掉不要，而在三个男人当中，只有一个真正的入了她的眼，很不幸，偏偏就是最不喜欢她的那个。
在牢房里待着的时候，阮梦茹害怕的哭，她觉得这一切都是韩继彬给她带来的，是她所托非人，才混到了如今的田地里。可是，明明没有韩继彬，她也会变成这样。
因为，这就是她的本性啊。
阮家倒了，丈夫死了，连韩继彬都被她身后的尾巴抓起来了。环顾四周，阮梦茹终于发现，再也没人能护着她，遮羞布被扯掉，她没法再无耻的躲在别人身后，对别人放毒箭了。
……
韩继彬十月份被抓，可楚酒酒直到十一月份才得知这个消息。
彼时，首都刚下过第一场雪，不大，就是零星小雪，雪花连地皮都没覆盖完整，就化成了水，楚酒酒穿着厚棉袄，坐在公园的亭子里，呆呆的看着韩生义。
上一秒，韩生义刚刚告诉她，韩继彬被判了死刑，阮梦茹被关到了西北的劳改农场里，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不怪她一脸呆滞，实在是这个消息太惊人，她感觉上回听到韩继彬和韩生义见面还没多久呢，怎么就全都被抓起来了？
韩生义轻轻笑了一下，给她解释：“本来就是很快。现在全国都在清算，别人抓的都是□□，韩继彬是贪污犯，抓别人费力不讨好，抓他不仅证据确凿，还能搜出很多钱来贴补国家。”
楚酒酒瞅了瞅他，“你做什么了？”
双手插在口袋里，韩生义和楚酒酒面对面的坐着，中间隔了一张石桌，好在这里没人，他们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
今年的围巾他已经戴上了，不再花里胡哨，就是一条普通的、厚实的浅褐色围巾，楚酒酒织的够长，能围好几圈，韩生义只要一缩脖子，下巴就能陷进围巾里，他这么做的时候，眼中带笑，五官都柔和了不少。
“我没做什么，就是提交了几份证据，给了几点建议，嗯……还有，叫过来了几个人。”
楚酒酒：“……”
这叫没做什么啊。
她怀疑的看着韩生义，韩生义坦然的回望过来。
“真的，大部分的事情都是爷爷做的。”
想起韩爷爷，楚酒酒的思绪偏了一瞬，前段时间他偶尔会露出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大家都看出来了，可是问他怎么了，他又不说，原来是因为这些事情。
掏出手来，楚酒酒用力搓了搓，然后往手心哈了一口气，“算啦，反正都结束了。”
说到这，她突然抬起头，警惕的看着韩生义，“是都结束了吧？”
韩生义忍俊不禁，“嗯，都结束了。”
楚酒酒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她面前升腾，“那就好，坏人都被抓了，你也不用再跟他们虚与委蛇了，咱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也不怕再被别人打扰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其实都是自言自语，不需要韩生义给什么反应，碎碎念着，想到什么，楚酒酒歪了歪头，“但是韩继彬被抓了，韩爷爷的工作，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啊？”
韩生义：“不会。”
“爷爷职位很高，别人影响不了他，而且再过几年，他也该退下来了，影响不影响的，对他也不重要了。”
楚酒酒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紧跟着又问，“那你呢？”
韩生义明白她在问什么，但他就是不明说，还做出一副疑惑的模样，“嗯？”
楚酒酒有点着急，她直起腰来，“你不是说等把他们都解决了，你就要跟我一起考大学嘛，你都忘了？”
韩生义回忆了一下，对着外面的天空，他微微眯眼，“没忘，但我记得，我说的好像是一年吧？”
楚酒酒对他伸出一根手指。
韩生义愣了愣。
楚酒酒十分严肃的说：“之内。你说的是一年之内，十二个月是之内，三个月也是之内。”
韩生义被她逗笑了，站起来，他走到楚酒酒面前，伸出手。
他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十分温暖，他替楚酒酒把竖起的食指压下去，他的手很大，可以把楚酒酒的拳头都包起来，碰到楚酒酒冰凉的手背，他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继续往下，把楚酒酒的小拳头，塞回到她自己的棉袄口袋中。
“放心吧，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不会跟你食言的。”
“等我再干几个月，还完了欠别人的人情，我就辞职，专心在家复习。”
韩生义微微弯腰，他总是笑着，但是今天的笑，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韩生义笑，楚酒酒看了，只觉得很好看，而今天他笑，楚酒酒发现自己要是看的太长时间，就会不由自主的跟他一起笑。
就像是被感染了。
心情控制不住的轻轻荡漾起来，楚酒酒也弯了眉眼，“那好吧，再给你几个月的时间。”
垂着眼，韩生义抬起手，捻了一下她头顶的几根头发，里面有一点杂毛，看着像是毛巾上掉下来的，韩生义把那些杂毛挑出来，期间，楚酒酒就乖乖的坐在原地，任由他动作。
韩生义心里划过两个字。
真乖。
……
韩生义的社交能力相当强悍，在秘书室待了一年，他现在认识的人，都快比韩爷爷还多了，至于他到底欠了谁的人情，楚酒酒没问。
左不过就是一些机关人员，对于他是怎么把韩继彬拉下马的，韩生义讲述的很简单，但楚酒酒不用想都知道，那是精简又精简的版本，真正的实施起来，还不知道有多复杂呢。
他一个人是干不了这么多事的，那背后，肯定有人在帮他。
接下来韩生义又变得很忙了，一部分忙自己的工作，另一部分就是还人情，楚酒酒只要一个承诺，得到承诺的她心大的很，再也不成天想东想西了。
温秀薇从楚家搬出去，楚酒酒以为自己得一个人住一年的时间，但凡事都是变化着来的，得知楚酒酒总是独自一人住在家里以后，楚立强竟然不嫌麻烦的搬回来了。
他把自己的主战场都放在了市区，一方面是为了楚酒酒，另一方面就是，他也在忙着报复那些当年对他落井下石的人。
借东风的不止韩生义一个，楚立强也是这么想的，他比韩生义更神秘，楚酒酒好歹能知道韩生义想对付谁，而到了楚立强这里，楚酒酒只能看见他一天比一天好的心情。
行吧，看来事情还是很顺利的，这样就挺好。
似乎进了冬天以后，家里出现的全都是好事，而且一件接一件，但是俗话说得好，否极泰来、乐极生悲，大家都以为家里马上就要彻底安生了，哪知道，楚绍突然从军区回来了，而且带回一个消息。
“我要走了。”

第138章
楚绍的一句话，让全家人都愣住了。
客厅里的人全都转过头来，楚酒酒是第一个站起的。
“去哪？”
韩奶奶第二个问：“公干？还是旅游？”
韩爷爷放下看了一半的报纸，“这马上进腊月了，你要去多长时间啊。”
别人都问完了，韩生义张张嘴，发现根本没有可以问的问题，于是，他又默默的坐了回去。
楚绍挨个回答。
“去执行任务，哪里我也不清楚。”
“是公干。”
“我也不知道多长时间，但应该不会很短。”
他的回答不仅没解开大家的疑惑，还让他们变得更疑惑了。
楚酒酒：“什么任务？”
韩奶奶：“不会很短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去个一年半载的？”
韩爷爷：“没危险吧？”
这回，韩生义终于有话可问了，“明年就高考了，你还赶得上吗？”
对这四个问题，楚绍的回答也很简单，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还是不知道。
……
最初的楚绍就是个打杂的，不是正式的军人，也不是编内人员，他在军区里面干了什么，大家一概不清楚，楚立强倒是知道一些，可他只知道大致的事情，具体细节，是内部专家独自负责，即使他是政委，也没有过问的权力。
没人知道，楚绍也不往外说，渐渐地，大家就习惯他一个月才回来几天的节奏了，在众人的潜意识中，似乎楚绍会一直这么下去，所以他一说自己要走，大家才会这么吃惊。
吃惊过后，大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楚绍已经在军区待了一年多了，他好像……早就不是一个打杂的了。
军令如山，就算楚绍不是正式入伍进去的，经过这一年多的时间，别人也没法再说他不是一个真正的军人了，结果他还是走上了这条从军的道路，只是和楚立强不一样，他走的是科研路线。
就是这么的奇怪，如果楚绍是自己决定要离开家，好久都不回来，大家肯定会把他批评一顿，而且从老到小，没有一个同意的，可一听说这是组织的安排，大家就只是默默的叹了口气，然后开始叮嘱他在外注意安全。
楚立强是晚饭以后才回来的，料理了当年的仇人，他现在走路带风，眼中最后的一点阴郁也消失了，回家以后，他习惯性的先去韩家，准备把楚酒酒接回来，再回家休息。走进来，看见楚绍那张略显成熟的脸，楚立强愣了一愣。
太长时间没回过军区了，他连那边出了什么变动都没关注过，也就没想到，上面注意到了他儿子，而且准备把他调走了。
楚家三人回到自己的家里，坐在客厅，主灯没开，楚酒酒只把壁灯打开了，壁灯上面的灯泡还是温秀薇买的，上面覆盖了一层红膜，这样投射出来的灯光就是红色，楚酒酒一直都觉得这个壁灯颜色特别瘆得慌，感觉像是恐怖片的布景。自己在家的时候她坚决不开，也就是楚绍和楚立强全回来了，她才敢打开一下，看看不同的灯光。
楚立强在跟楚绍说话，其实跟大家说的差不多，也是告诉他，在外面自己一个人多注意之类的，身为曾经执行过不少任务的人，楚立强还能给他多传授一点过来人的建议。
“既然能让你先回家来告诉家里人，那就说明，这任务没什么危险，也不紧急，再加上你是科研性质的人员，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八成是要去一个秘密基地，去研究、或者建造一些普通人现在还不能知道的东西。行啊，能选中你，就说明你有本事，去吧，认真工作，好好和同事相处，改改你那臭脾气，对人说话客气点，还有，能给家里写信打电话了，就写、就打，别嫌我们烦。”
楚绍点点头，“我不会的。”
楚立强问他，“你告诉秀薇没有？”
楚绍：“没有，我打算明天再去找她。”
后天楚绍就要走了，他把今晚留给家人，明天一整天，他都想留给自己的爱人。
楚酒酒在旁边坐着，默默听他们俩说话，说了大概十来分钟，楚立强的肚子就被掏空了，最后，闭上嘴，他重重的拍了拍楚绍的肩膀，“好好干，争取立个功回来。”
楚绍勾起唇角，不常笑的他，每一次笑起来，都特别的让人着迷，“嗯，保证完成任务。”
楚立强笑着摇摇头，然后就上楼去了，他走了，把空间默契的留给楚酒酒和楚绍，而他刚走，楚酒酒就从沙发的扶手上站起来，然后，又一屁股坐到了沙发的正中央。
楚绍缓步走过来，坐在楚酒酒对面的茶几上。
他的坐姿大马金刀，两条腿远远分开，胳膊搭在膝盖上，十指松散的交叉在一起，他微微仰起头，好整以暇的看着楚酒酒。
楚酒酒被他看得感觉恨不自在，她缩了缩身体，不明就里的问：“干什么？”
楚绍：“别人都说完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楚酒酒斜着坐在自己的腿上，天气冷，她把双手夹在温暖的腿缝里，用力伸直双手，随着肩膀和胳膊传来拉伸感，她的状态也更加放松。
“我还能说什么啊，别人把我想说的话全都说了。”
抿抿嘴，楚酒酒歪头问他：“要是赶不上高考，你打算怎么办？”
楚绍也想过这个问题，他的答案是：“赶不上就等下一次，只要恢复了，每年都能考，早晚我都能出来，出来再考就行了。”
“而且……”
他突然不说了，楚酒酒被勾起好奇心，她支起上半身，和楚绍的距离近了一些，“而且？”
楚绍很淡的笑了一下，“而且，我以后可能不会考普通的大学了，那种学校招生，也不会只通过高考来招。”
楚酒酒愣住，“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有不普通的大学？”
楚绍见她又开始冒傻气，不禁啧了一声，“当然有啊，军校不就是吗。”
楚酒酒这才明白过来，她哦了一声，停顿片刻，她悄悄转过眼珠，对上楚绍的视线，“可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赶在楚绍又说不知道三个字之前，她先截住了楚绍的话：“我知道你也搞不清具体时间，我、我就是有点担心，有些任务一年两年也就结束了，可有些，要十来年呢，那可是、十来年啊……”
十来年还算少的，有的，还要几十年呢。
楚绍明白楚酒酒的意思，可是对于这个问题，他也没法拍着胸脯做出保证，说自己一定能早早的回来。
沉默的望着楚酒酒，楚绍的神情就像外面的天空一样，黑暗、沉重。
对着楚酒酒这双充满担忧和暗含不舍的眼睛，他就已经难以发出声音了，等对上温秀薇的眼睛，他又该怎么办呢。
此时此刻，楚绍心情变得压抑，却又夹杂着几丝庆幸。
庆幸楚酒酒已经长大了，曾经一哭就要抱着他不撒手的小女孩，已经变得很坚强了，她对楚绍的依赖日益减少，所以，即使楚绍离开很久，即使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她也不会难过太久，纵然思念，身边的人也可以为她缓解。
因为是家人，所以即使分开再久，他们也不会有即将失去对方的恐慌，这就是家人二字，为什么总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的原因。
与之相反的，就是爱人了。
患得患失，才是爱情的代言词。
楚绍沉默了好长时间，楚酒酒也没打扰他，她就乖乖的坐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楚绍站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好在家待着，等我回来。”
“别被韩生义欺负了，知不知道？”
第一句话让楚酒酒内心动容，第二句话，则打消了楚酒酒心里的动容。
她撇撇嘴，“生义哥才不会欺负我。”
对她这种死活看不见某人危险性的行为，楚绍只有四个字可以回答她：“你懂个屁。”
楚酒酒：“……”
你是不是想打架啊！
最后，两人还是没打成。
楚酒酒回房间睡觉去了，楚绍则要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他现在彻底戒了普通衣服，三身军装永不厌烦的换着穿，日常用品都在军区，到时候一起打包带走，放在楚家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
收拾了一个背包出来，都弄好了，楚绍推开露台的门，走出来，在寂静的夜空下大口呼吸着冬季凛冽刺骨的空气。
别人吸一口就觉得肺管子被冻的生疼，楚绍却没有这种感觉，或者说他有，但他很享受。
适当的疼痛可以让人更加清醒，也可以缓解心中郁郁沉沉的情绪。
爽够了，楚绍扭过头，看向隔壁漆黑一片的窗户。
他无声的看了好长时间，而他不知道，之前他在军区的时候，温秀薇在家里睡不着，也是一宿一宿的，就这么看着他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楚绍就去温家了，昨天晚上，楚酒酒已经给温秀薇打过电话，让她今天别出门了，省得和楚绍错过，所以今天楚绍过来，没给她和常方圆造成任何惊喜。
常方圆昨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她比温秀薇还长吁短叹的，本来被楚家和韩家刷上去的好感度，又咣当一下，掉下来一大截。
这还没结婚呢，就三天两头见不到人影，现在更好，直接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她们家秀薇嫁过去，这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啊。
常方圆跟温秀薇抨击了半个晚上的楚绍，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怪他不该就这么把任务接下来，不是说好了等年龄到就结婚吗？他这样做，不仅言而无信，而且没把温秀薇放在眼里！
常方圆不是挑事，她就是真情实感的替温秀薇生气，虽说从没特意的往外公布过，但整个制片厂、整个军区，还有他们两家各自的亲朋好友，现在都知道他们儿女之间的关系了，而且就等着吃喜糖呢，放在国外，他俩就是未婚夫妻的关系，都这样了，怎么还能独自做决定，这不就是我行我素吗？
温秀薇有些无奈，“妈，部队的任务跟外面不一样，是不能拒绝的。”
常方圆瞪眼，“先不说能不能拒绝，我就问你，要是能拒绝，你觉得那小子会拒绝吗？”
然后温秀薇就沉默了。
再然后，常方圆就不想见楚绍了。
听见楚绍来的动静，她也没下楼，甚至还在楼上想，走了也好，这样等个两三年，发现还等不到头，温秀薇就能死心了，以她女儿的条件，哪怕年纪大了，也有的是好男人想娶她。
常方圆在气头上，想的也都是气话，如果真到那步田地，温秀薇的心，大约也是千疮百孔了。
开门的人是温秀薇，外面的楚绍仍然穿着军装，他明早凌晨两点就出发，今天应该就不睡了，所以现在的打扮，就是他出发时候的打扮。
看着高大又英俊的年轻军人，温秀薇立刻就笑了起来，“这一身真好看。”
楚绍被她夸的抿了一下嘴角，他摘下帽子，露出漆黑的头发，然后跟着温秀薇走了进去。
目光在一楼转了一圈，没看见常方圆，他不禁看向温秀薇。
温秀薇笑笑，“我妈今天不舒服，走吧，先去我房间。”
她作势要去拉楚绍的手，楚绍却没把手递给她，仰头看看楼上，他问温秀薇：“你妈是不是生气了。”
温秀薇：“没有。”
楚绍明白了，“就是生气了。”
温秀薇：“……”
见瞒不过他，温秀薇小声说：“她以为你要去五六年，所以才不高兴的，没事，我妈这人，你让她自己消化一阵，慢慢的她就好了。”
楚绍听了她的话，表情一点都没舒展开，“我不知道我要去多长时间。”
温秀薇慢慢点头，“我知道，你也说不好，回头我会劝她的，这不是你的错。”
楚绍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知道我要去多长时间。”
温秀薇愣住。
在她的设想中，今天是两人很长时间中的最后一次见面了，气氛应该是温馨的、浪漫的、不舍的，那些敏感的话题，也许会留到最后，也许会不再提起，总之，她没想过要一开始就挑明。
如沐春风的笑容慢慢消融，温秀薇也看着楚绍：“你想说什么？”
“是跟我定一个期限，假如那时候你不回来，咱们的事就黄了，还是让我随心所欲一点，想等就等，不想等就不等？”
这两种是楚绍最有可能说的话，至于让她一直等，即使没有希望也要等，那不是楚绍的风格，他太会为别人着想，善解人意的让人生气。
温秀薇生气了，楚绍感觉到了，只是他有点不明白，她生气的点在哪里。
沉默片刻，楚绍看似平静、实际上谨慎至极的回答：“我没想说这些。”
温秀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绍：“……”
“我想说，我不知道到底会去多长时间，如果短的话，你就在家等着我，考大学、拍新戏，如果时间长，我会跟上面申请，让你能随军，要是你不愿意随军，我就申请假期，要是连假期都不给批……”
温秀薇听着，却面色发冷。
楚绍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蓦地停顿一秒，然后，声音越发的轻，像是怕自己声音太大，唤醒什么凶兽，“那我就搬出我爸来，让他把我从里面捞出去。”
发火的情绪都酝酿好了，结果猝不及防的，被楚绍打断了，温秀薇愣愣的，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什么？”
楚绍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他不喜欢那些靠特权为所欲为的人，现在，他也是里面的一员了。
“没办法，家国天下，家才是第一位的，要是为了一个任务，把我好好的家弄散了，那我肯定就不去了，我爸现在是副部长，兴许过几年，就转正了，他好歹在军委有名号，那些人就是再不想放我，也会给他一个面子。”
温秀薇神情怔愣，她听到自己说话了，只是在她的耳中，自己说的话轻飘飘的，像是云烟一样落不到实处。
“你愿意……为我这么做？”
楚绍纠正她，“不是为了你，这是为了我。”
他叹了口气，“你去哪都找得到比我更好的男人，可我，我不想找，也找不着了。”
温秀薇鼻子一酸，想哭，却又想笑，两种情绪交织之下，让她举起拳头，用力砸了一下楚绍的胸口，她破涕为笑，心里的大石头就这么落下去了，“油腔滑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为我牺牲了好多呢，八字都没一撇！”
“听好了，我愿意随军，反正部队也有文工团，以我现在的情况，我加入进去，说不定还能当个军官呢！”
文工团都是唱歌跳舞，而温秀薇喜欢的是演戏，举个例子来讲，这就是让一个特别爱吃肉的人，每天吃海鲜，是的，这样也能解馋，但海鲜和肉，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楚绍愿意为她牺牲，她也愿意为楚绍牺牲，也许，这都不叫牺牲，他们是爱人，是人生层面的战友，更是彼此的唯一，都这么重要了，为对方做一点事，那又怎么算得上牺牲呢。
他们甘之如饴啊。
两人站的很近，马上就要分开了，楚绍还是没忍住，张开双臂，轻轻的抱了一下温秀薇，最初是轻轻的，可真的把人揽到怀中以后，他的力气一下子收紧，差点没把温秀薇勒死在怀里。
幸好，温秀薇是练过的，她忍着不出声，而楚绍任由铺天盖地的情绪把自己淹没了一瞬，然后，他就缓了过来。放松力度，他垂下头，埋首在温秀薇的发间，像个瘾君子一样，深深的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温秀薇身上很香，有好几种味道，头发是发油的味道，脸上是雪花膏的味道，手上是护手霜的味道，而夹杂在其间，还有一种楚绍最爱不释手的，她自己的味道。
半阖着眼睛，楚绍没有动弹，直到温秀薇轻轻的挣扎起来，他才放开了她。彼时，温秀薇的脸已经红透了。
楚绍对别人很吝啬，对温秀薇，就跟不要钱一样的往外发散魅力。
笑了笑，他说道：“我上楼去看看常阿姨。”
温秀薇有点担心，“我跟你一起上去吧。”
楚绍摆手，“不用，我能跟她谈好。”
说着，楚绍转身往楼梯走，常方圆在栏杆旁站着，听见他过来的动静，魂差点吓飞了。她火速回到自己房里，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待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常方圆赶紧随便找个地方坐下，然后拿起手边东西，装作一副自己很忙、没空偷听的模样。
楚绍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常方圆拿着一盒万金油，抠抠搜搜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楚绍叫她：“常阿姨。”
常方圆手抖了一下，她转过身，淡定的嗯了一声，“来了。”
楚绍：“我想跟您说一下我要去执行任务的事情。”
常方圆：“哦，这个……你不用说了，执行任务嘛，我懂，你放心吧，秀薇有我照顾，你家里我也会没事就去看看的，你不是晚上就要走了吗？行了行了，别跟我说了，多陪陪秀薇吧。”
就这样，楚绍被常方圆打发出去了，被推出去的时候，楚绍一脸懵逼，然而身后的门砰一声就关上了，根本不给他再多说一句的机会。
……
这也不像是生气啊，倒像是心虚。
经过在部队一年多的锤炼，现在楚绍也快练出一双火眼金睛了。
——
凌晨出发，别人不能送行，温秀薇也仅仅是把楚绍送到了路口，然后看着他上了一辆军车。
他俩的感情路程实在是太坎坷了，连韩奶奶都看不下去了。
先是温秀薇离开一年，现在楚绍又不知道要走多长时间，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寻思着俩孩子好上的太快，等结婚还要等好几年，现在看来，这哪是太快，而是缘分天注定啊。
要是真的等年龄到了才让他俩好上，那时候，他俩也没好上的机会了。
永远不在一个地方，怎么好啊。
楚立强当初执行任务，一点消息都不能往外传，但是楚绍没有那么严格，他可以往外写信，信件都是被检查过的，外人也可以往里面寄东西，同样，都要被检查一遍。一个月只有一次打电话的机会，而且必然被监听，如果楚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下个月就别想打了。
这一番规矩，搞得楚家和韩家每个人都是规矩狂魔，什么东西不能寄，聊天的时候什么话题不能提，大家全都背下来了。
楚绍在部队度过了他的二十岁生日，楚酒酒给他写信的时候还提到了，虽然他不在，但是大家还是做了一顿面条，可香了，他吃不到，是他的损失。
看信还要被扎心的楚绍：“……”
如果说这件事让他觉得扎心，那下一件事，更是让他心塞。
高考恢复的事情提出来了。
四月份，国家开会，正式提到了这件事，而没过一个月，五月中旬的时候，就下发了通知，给出两个月的时间，让大家报名和复习，七月十四号，就要高考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早就有准备的韩、楚、聂、齐四家人，立刻全阵以待起来，除了他们，还有不少人家都是提前得知消息的，那些人都很淡定，只有楚月，震惊的睁大了双眼。
而在她对面，丁伯云对她甩了甩手里的报纸，他的声音很平静，仔细听，还有一点看起来很纯粹的疑惑，“你不是说，高考在十一月吗？”

第139章
楚月的反应非常大，丁伯云立刻就看见了，但是他没有打断她，就这么静静的等着，等她自己缓过神来。
就跟他思索的一样，楚月缓过来了，慢吞吞的说出了一个解释，“我……”
“我也没想到，可能是出现了什么变化，我的预言能力也不是完全准确的，有时候，就会有出入。”
丁伯云若有所思，“客观事物不会变，只有主观性的，才会变。”
楚月茫然的看着他，根本不明白他说的这句话什么意思。
丁伯云微微一笑。
楚月过去的情况，他早就打听清楚了，交流越多，他越能肯定，楚月根本不是才女，她就是个草包，生活中的小聪明也许还有一些，但要是放在课本上，不管到哪，她都是吊车尾的水平。
一开始丁伯云以为她是靠着预言，才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才女，现在看来，似乎也不是这么回事。
预言的能力还在，她的才女人设却保不住了。
截至目前为止，楚月的预言都很准确，唯一出了大错的，就是高考，但这件事对他来说作用不是很大。
现在他的前途如日中天，他之前已经上过工农兵大学了，再去考一个本科，虽说可以锦上添花，但是其中耗费的四年时间，说不定他还能再往上升两级，考大学得不偿失，倒不如等研究生开放以后，他再去考一个半工半读的名牌研究生。
这么想着，丁伯云问楚月，“研究生开放考试，这个应该是会出现的吧？不会再出问题了吧？”
楚月上辈子连大学都没考上，哪知道研究生考试的细节，不过丁伯云也没问细节，于是，她连连点头，“肯定会的，而且就是这几年的事。”
丁伯云笑了笑，“那就好。”
他俩每隔一个月、或者两个月，才会见一次面，而每次见面，除了问预言，丁伯云还会适当的关心一下楚月的生活，之前他这么做的时候，楚月没有任何想法，现在再听他温柔的声音，楚月突然有种自己是一头奶牛的感觉。
因为还能挤奶，所以主人愿意温声细语的哄着自己，要是哪天没有奶水了，她的下场，就很明显了。
楚月又想起去年的事情来，她走了一会儿神，丁伯云叫了她好几遍，耐心即将消失的时候，楚月才听见。
“啊？你说什么？”
见她看向自己，丁伯云为数不多的耐心，立刻又充盈起来，他和善的问楚月：“一年之内，还有没有什么大事会发生？”
楚月摇摇头，“没了，我就知道一个高考。”
丁伯云有点失望，他又问：“连天灾都没有吗？”
楚月望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丁伯云愣了一下，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过了两秒，楚月率先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没了，去年那种大灾，几十年才会有一个。”
接下来丁伯云又说了什么，楚月都没怎么记住，到了晚上，坐在书桌前，楚月脑中只剩下丁伯云白天的那个眼神。
那个望着她、十分期待的眼神。
他的脸在楚月脑中消失了，紧接着，楚月又想起关跃龙的脸来，不是这时候的关跃龙，而是上辈子人到中年的关跃龙。
他神情阴狠，哪怕还没看见丁伯云，只是想起他，就足够他恨得牙根痒，沉默了好久，他才对丁伯云下了一个评价。
和回忆同步出现的，是楚月喃喃的声音：“……畜生。”
不把人当人，那他自己，也不能算作是人。
楚月突然感觉有点害怕，上辈子她认识丁伯云，可是跟他没说过话，关跃龙又跟她没有感情，以至于她只知道丁伯云很坏、是个劲敌，却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坏，底线在哪里。
她看不起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关金巧，就觉得即使她死了，也是她和丁伯云都有错，两人各打五十大板。她上赶着跳进丁伯云的这条贼船，自以为是的握着一把外人绝不会知道的情报，她一年一年的透露，足够透露到他们两个都垂垂老矣，到那时候，丁伯云就是想害她，也没必要了。毕竟，都同舟共济几十年了，她完全可以证明，自己是丁伯云这一边的人。
她的所有想法，都建立在丁伯云是个跟关跃龙差不多性格的人的基础上，他可以更阴险，可以更厉害，但是，不可以更可怕。
楚月隐隐约约的意识到，她似乎是做了一件非常错误的事情，而且，她已经没办法挽回了。
但是就算意识到了，她也不敢承认，因为不承认，心里还有一丝安慰，要是承认了，那她自己就能把自己吓死。
突然，她蹲下去，从书桌的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枚戒指，戒托就是普通的银环，是她小时候用攒的零用钱买的，银子不值钱，却也花了她一张一块的纸币。
银环上没有任何装饰，素净的让人甚至觉得有点寒酸，这戒指在楚月手里不知道放了多久了，她也从不拿出来，所以她妈和奶奶，全都不知道她手里还有这么一个东西。原本的正圆形，被楚月时不时的偷偷把玩，弄成了一个椭圆形，再次抚摸着戒面上被她用胶水粘上去的一个小方块装饰，她心里的感觉好受多了。
她能重生，就说明她是特殊的，是被这个世界厚待的，只要戒指还在，她就不会有事。
定定的看着戒指，楚月做了一个一直以来都没做过的动作。
她把戒指戴到手上了。
她心里想的是，都快改革开放了，她可以戴首饰了，而且宝贝嘛，本来就不该藏起来，但她内心深处的想法是，戴上去，她才觉得安心。
——
楚月的心情这么复杂，楚酒酒就单纯多了，这时候就看出一句话的正确来，无知，真的是福。
……
要是她也知道高考恢复的具体时间，肯定得跟楚月一样战战兢兢的，生怕未来改变着改变着，就面目全非了。但她不知道，所以她什么都没想，只跟其他人一样，加入了复习大军中。
韩生义的工作还没交接完，他依然天天去上班，也就是晚上回来的时候，会看一会儿书。楚酒酒跟齐宝珠约好了，每天图书馆开门她们就进，等图书馆关门，她们再出来。
两个姑娘认真的让家人感动不已，韩奶奶和齐宝珠的妈妈轮流着来，一人负责一天的午饭，然后再让各自的秘书和阿姨送过去。
每天的午饭都是三菜一汤，营养均衡，还包容了中西美食，韩奶奶连当初在法国餐厅打工时偷学的西餐都做出来了，楚酒酒每天早出晚归的，不仅没瘦，还胖了两斤。
楚酒酒这么认真的复习，只是想给自己的真实成绩保驾护航而已，只要发挥正常，她就绝对能考上，但齐宝珠不行，她每天压力大的要命，生怕自己那么用功，结果还是落榜。
一连三天，她做梦都是自己门门考鸭蛋，楚酒酒看她这样，想劝她别学了，先放松一下，但是没用，齐宝珠根本不听她的。
六一儿童节刚过，聂白把自己的大儿子聂松岚，也就是大宝同学，一脚踹了过来，让他跟楚酒酒等人一起挑灯夜战，专心备考。
图书馆早就人满为患了，楚酒酒和齐宝珠是起的特别早，才给自己找到了一个位置，自从大宝来了，她们倒是可以稍微晚起一会儿了。
因为大宝体格壮硕，站在人群里犹如摩西分海，别人都不敢跟他争，只能乖乖让路。
这就是长得凶的好处啊，楚酒酒摸着光洁的下巴，忧伤的想。
她这张脸，就是再往凶猛上多调十个点，也做不到让别人看她一眼，就心头发憷。
大宝小名很萌，大名更是钟灵毓秀，听说当年刘语珍怀他的时候，差点没把字典翻烂了，就是想给他起一个文化人的名字，让他沾点文化气息，离他只会带兵打仗的爹的气质远一点。
万万没想到，脑子跟上了，可是这个长相，还是没跟上。
大宝不爱跟别人聊天，都是默默的做事，默默的关心家人，他小时候，楚酒酒对他是十分怜爱的，现在他长大了，楚酒酒望着比自己高将近两个头的大宝，再也怜爱不起来了。
主要是一直仰着脖子，容易得颈椎病啊……
发育期基本上都过去了，现在大家的身高全部定格，就算还能再长一些，也不会长多少。
现在楚酒酒167.5，就差0.5，就能迈进168了，可惜，不管她怎么给自己灌牛奶，那0.5就是长不上去。
楚绍188，韩生义189，这两人的身高战终于落下帷幕，以一厘米的差距，让韩生义险胜，不过据说楚绍还是不服，在基地里除了做正事，就是拼命的锻炼，非要把那一厘米的差距也给补上才行。
温秀薇166，齐宝珠164，这些都是很正常的身高，唯有大宝，以195的绝对优势，鹤立鸡群，傲视群鸡。
……
长得高，身上还有肌肉，再加上面色冷，哪怕大宝心里住了一个爱扶老奶奶过马路的灵魂，也拯救不了他这个人间兵器一样的外表了。
默默站在排队的第一线，大宝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省得真的吓到别人，他对路口望眼欲穿，终于，买早点的两人回来了。
楚酒酒一边吸豆浆，一边往这边走，看见大宝，她笑眯眯的递过去一袋包子，“大宝早呀。”
大宝耳朵染上一抹绯红，然后，他讪讪的说：“酒酒姐早。”
大宝就比楚酒酒小两个月，但是没办法，哪怕只小两小时，他也只能乖乖的叫楚酒酒姐姐。
每回看见这么乖的大宝，楚酒酒都挺稀罕的，有心摸摸他的头，又怕自己伸出胳膊来，连他的下巴都碰不到。
……太伤自尊了。
跟楚酒酒打完招呼，大宝转过头，看向一直都不爱搭理他的齐宝珠。
“宝珠姐，早。”
齐宝珠垂着眼，连眼皮都没抬，也就是稍微的颤了一下，但大宝知道，这就是“你也早”的意思。
三人不再说话，都努力的吃早饭，一边吃，一边等里面的工作人员把门打开。
楚酒酒瞅着玻璃窗，她都看见里面的大爷了，但大爷就这么好整以暇的望着他们，悠哉悠哉的，非要按点开门。
终于，时间到了，他走到门口，慢吞吞的把铁链子取下来，门一开，哗啦一声，大家鱼贯而入，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学习生涯。
大宝如今就住在楚家，原本楚绍的房间归他了，这一住，就得住到高考结束。
军区没有高考点，所有人都要到市区来考，时间一天天的过，终于，到了高考正式开始的这天，楚酒酒和韩生义、大宝三人一起走着过来，韩奶奶过来了，韩爷爷也过来了，聂白本来不打算来，听楚立强说他们都要去，思考了一下，他要是不去，自己儿子可能会觉得特别孤单，他就也来了。
站在考点大门口，楚酒酒放眼望过去，这才发现，除了他们的家长来了，其他人都是自己来的。而且有一些人，自己长得就像家长。
楚酒酒往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收回目光，望着正跟他们加油打气的大人们。
韩奶奶：“生义，答完以后，记得检查两遍。”
韩爷爷：“酒酒，别出来太早，都写完了，也在那坐着，不然你出来太早，容易影响别人心情。”
楚立强：“放平心态，就当这是一次小测验，别压力太大了。”
齐宝珠的妈妈：“加油，不要看别人，就考你自己的，别被影响了。”
别人都说完了，大宝扭头，看向自己一声不吭的爹。
两人对视。
聂白：“……”
搜肠刮肚半天，聂白生硬的说了句，“好儿子，你能行。”
大宝：“……”
你别说了，听完你说的，我都觉得我不行了。
……
温秀薇报名的是北电，她考试的地方就是制片厂，北电除了要考文化，还要面试，总之跟普通大学的流程不一样，她妈妈陪着她，她爸爸也从国外回来了，就是为了给她加油打气。
四人的考场都不是一个地方，楚酒酒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她安静的等着，等卷子下来以后，就一通狂写。
事实证明，韩爷爷太有先见之明了，高考的卷子，难度算是比较高的，但楚酒酒还是只用半个小时就写完了，写完以后，她就撑着下巴，在自己的座位上纵观全场。
前排的同学们：“……”
总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
一共五门考试，楚酒酒也不管考完不该对答案的规矩，只要考完了，她就拉着韩生义到一边去，然后她一道一道的背题，韩生义在旁边说出自己的答案。
他俩基本上答的都一样，要是有出入，两人就互相分析，然后也差不多知道谁对谁错了。这样一来，他俩考完一门，自己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成绩，看的旁边安静休息的大宝和齐宝珠脑袋直冒冷气。
好想听，可是又怕自己听了会受打击……
到最后，他们还是没听，而是等五门全都考完以后，一起聚集在楚家的客厅里，先由楚酒酒背题，然后韩生义说答案，最后，是这两位在纸上回忆自己写的答案。
家长们都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最后，等算分的时候，所有人都把脑袋凑了过去。
楚酒酒估计自己是三百九十分，作文分她不能肯定，就全部扣掉了，而事实是，她最少能在作文上拿到二十分，所以总分应该是四百一十。
韩生义没有楚酒酒这么保守，他把作文分也算上，估出来也是四百二左右。
他们俩的分高，轮到齐宝珠和大宝，前者估分二百八，后者估分三百。
一时间，整个客厅愁云惨淡。
除了韩生义，别人都觉得自己铁定落榜了。
这四个人，全都报的理科，因为理科可以选择的专业多，当初报名表下来的时候，楚酒酒看到历史系后面可以收文科、也可以收理科，她就报了理。按理说楚酒酒应该报文，但是她这些年接触的知识全都是特别晦涩高级的古代文学，和高中知识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所以真的论起来，她在文科上，也没有多少优势。
学的太高级了，考试反而用不上。
倒是当初跟邓国元学习的时候，楚酒酒埋头钻研的物理和化学，才是真正的考点知识。
为了考上心仪的大学，楚酒酒真的做了很多功课。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这是个没有教辅材料、没有题海战术、更没有老师给你划重点的时代，她已经很厉害了，但是全力学习之下，也只是考了四百分出头，想想以前看到过跟高考有关的新闻，只有状元才能去第一学府，而状元们的分数，全是七百往上！
满分七百五，人家考七百，自己这边满分五百，她才考了四百。
完了完了，没戏了。
楚酒酒一脸的备受打击，旁边的大宝和齐宝珠，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们和学霸之间的差距，有一百多分。
他们四人的第一志愿都是一样的，区别是三个人报了普通专业，而齐宝珠报了医学院。
所以说啊，人就怕和人比，这一比，顿时就生出我果然是个小垃圾的想法，四个人，颓了仨，旁边的家长们，不禁面面相觑。
韩生义最淡定，因为他想好了，今年考不上，明年就接着考，以他的本事，事不过二。
他想的挺好，别人却没有那么高的心理素质，分数线下来之前，几个人全都是郁郁寡欢的。
也是亏得他们没有其他朋友，要是有的话，互相抱怨一下，他们早就被打死了。
……
突然下来考试通知，而且能考试的人，多半都在地里干活，消息闭塞，教育水平极低，这样的状况下，别说三四百分了，就是能考二百分，那也是相当厉害啊。
楚月也参加考试了，都是曾经考过的东西，但是她一个都想不起来，凭着自己真实水平考，考完以后，楚月觉得，自己应该差不多能考上。
因为这回她没报大学，只报了专科。
从考场出来，楚月买了一份报纸回家。
她早就养成了每天都看报纸的好习惯，其实报纸一直都在提醒她，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只是楚月总是注意不到。
高考的时间变了，所以考试的人也变了，录取的人也会出现很大的变化，继而，就是一大批人的命运被改写。
原本北电学院78年才会加入大部队，重新招生，但是现在它也跟着提前了，学子们轰轰烈烈，历史的进程也在逐渐推进，一切都比楚月的上辈子更加顺利，这对有些人来说是好事，但对有些人来说，那就是坏事。
——
楚酒酒在家心碎，一边心碎，她还一边拿勺挖西瓜，楚立强在一旁看着她，叹一口气，吃一口西瓜，不一会儿，半个西瓜全被她吃完了，洗完手，她对楚立强说：“我吃饱了，中午就不跟您一起吃饭了。”
楚立强：“……”
本来他还不觉得楚酒酒考的有多差，毕竟比大宝他们高一百分呢，可是连日被她这么丧的情绪传染着，搞得楚立强心里也嘀咕起来。
听说卷子都判完了，要不他去打听打听，看楚酒酒到底上榜没有。
正这么想着呢，他家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楚立强回神，他走过去，把听筒拿起来，“什么事，说吧。”
对面：“……”
这口气，一听就是当惯了领导的。
呵呵笑了一声，电话里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是楚酒酒同学的家吗？”
楚立强皱眉，“是，你哪位。”
“是这样，我是招生办的，楚酒酒同学的分数已经出来了，哎呀，非常优秀啊，全市第三名呢，她这个成绩应该去更好的专业，但是我看她报的是历史系，您看，是不是再商量一下。冒昧的问一句，您是楚酒酒同学的什么人呀？”
楚立强别的都没听见，就听见那句全市第三名。
拿着听筒，楚立强周身威严的气势迅速转变，就差当场开出几朵小花了。
“我是她爸爸，哈哈哈哈~”
招生办老师：“……”
他好像从这笑声里，听到了春天到来、坚冰融化的气息。

第140章
楚酒酒在楼上睡觉，隔一会儿，楼下就传来一阵楚立强爽朗的笑声，楚酒酒翻了个身，实在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她跳下床，没有穿拖鞋，就这么光着脚，小心翼翼的走出房门。
趴在栏杆上，她听到楚立强在讲电话。
“哪里哪里，您太客气了。”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老师，句句都充满了文化。”
楚酒酒：“……？？？”
楚立强的态度过于和蔼，以至于楚酒酒把老师两个字忽视掉了，哒哒的走下楼梯，坐在沙发扶手上，楚酒酒睁大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楚立强。
楚立强还拿着电话，看见楚酒酒下来，他张口就要对她解释，可是还没发出声音，他先看见了楚酒酒光着的双脚。
皱起眉，楚立强轻声训斥她，“把鞋穿上，也不怕着凉。”
鞋在二楼，楚酒酒不想再回去一趟，干脆，她一个跳跃，翻身跪坐在沙发上，然后继续眼巴巴的看着他。
楚立强：“……”
沉默两秒，他不再跟电话里的人客套，“这样，老师你说的，我都明白了，我跟孩子商量商量，好吧？不过我们家孩子是个立志在考古和历史上做出成就的人，她上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在历史研究所当助理了，所以，您最好别抱太大期望。”
对面又说了两句，楚立强嗯了一声，也不管对方还想挽留的意思，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脱离骄傲的老父亲心态，楚立强又回到了平时的大佬状态里。
把听筒准确的放回到电话机上，再度直起腰，他看向楚酒酒。
楚酒酒已经从刚才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了端倪，她十分紧张的望着楚立强，“爸爸……”
楚立强伸出手，制止了她的话，“你的高考分下来了。”
楚酒酒紧张的连呼吸都不会了。
面露微笑，楚立强竖起四根手指，“四百零八分。”
比她估计的还低两分。
楚酒酒惶惶然的看着他，生怕他的下一句是，你落榜了，明年再努力吧。
气氛变得安静，楚立强欣赏着楚酒酒可怜巴巴的神情，终于，他看够了，哈哈大笑起来，“看你吓的！你是全市第三名，有这个成绩，你想去哪个学校、哪个专业，都没问题！”
楚酒酒蹭的一下站起来，踩着柔软的沙发，她不可置信的问：“真的？”
楚立强点点头，他现在的心情是真好，因此，他还没注意到危机的来临。
隔壁的隔壁，韩奶奶正跟另一位招生办老师聊天呢，喜讯谁都愿意接，哪怕韩奶奶根本不认识对方，现在也乐意跟人家多说一会儿，正聊着呢，突然，窗外传来某人兴奋又高昂的尖叫声，韩奶奶吓一跳，还以为外面有人吊嗓子呢。
……
普通学生都是下周才知道消息，但是考的最好的这些，校招生办会亲自打电话，要是打电话没人接，还会亲自上门。目的就一个，留下好学生，同时，让他们去报更有价值的专业。
楚酒酒兴奋之后，听楚立强说了老师打电话的来意，但她都不需要思考，就直接拒绝了。
她就想学历史，别的专业她都不感兴趣，至于老师说的物理系和数学系，拜托，这是她最不擅长的事情了，为了考试，她可以努力的去学，但现在可以凭兴趣入学了，她为什么还要难为自己呢。
楚酒酒这边毫无商量的余地，老师又打了几次电话，见他们真的不考虑，最后只能放弃。
她是全市第三名，韩生义是全市第一名，分数比楚酒酒高了二十多分，她这边碰了钉子，生怕状元也走歪路，招生办的负责人直接来到韩家，和韩生义面对面的聊。
在自己的志愿上，韩生义报的是中文系、生物系、还有英文系，他是随便报的，因为各个专业他都不怎么了解，也就这三个，听起来还可以，就业前景也挺好的。
但是招生办的老师不这么想，最好的人才，肯定要进入最热门、也是国家最稀缺的专业里，而且明明是理科生，怎么一个两个的，全都报文科专业啊，给文科学生留点活路吧！
老师请他连吃三天的饭，终于，韩生义做出决定了，他之前报的那三个，他都没去上，但老师给他推荐的那几个，他也没去上。
他通过这三顿饭，从老师嘴里套出了一系列的情报，最终，选出了他最喜欢的那个专业。
政治经济专业。
楚酒酒听说这个专业的时候，愣了两秒，因为她不知道这个专业是干什么的。
搞政治的？搞经济的？还是两手一起抓？
她问韩生义，但是韩生义也不清楚。
楚酒酒：“……那你还报！”
韩生义笑了笑，“那个老师说，这专业今年只开两个班，老师都是新聘请进来的，还有返聘的顾问来小班授课。这个专业比较特殊，今年算是试点，选的学生都是曾经当过干部，或者目前依然是干部的那批年轻人，本来我是不够资格进去的，但是我成绩高，而且和那个老师也算是有交情了，所以我要是报了，勉强也能进。”
楚酒酒听愣了，“这个专业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韩生义耸耸肩，“不知道，但看这个架势，报名进去，不会有错。”
楚酒酒：“……”
无利不起早，这就是韩生义的座右铭。
也许他本来没打算报这个偏门的专业，但是老师提起来，引起了韩生义的兴趣，他就立刻抛弃了别的专业，转投进入这个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神秘和高级的专业怀抱中。
楚酒酒的心态也是麻了。
随便吧，只要韩生义别再一身热血的往那些汹涌旋涡里面冲，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
他俩刚确定下来没多久，全国的成绩就都出了。
因为有这两位在，齐宝珠和大宝的成绩和估分出入都不大，大宝如愿进入他报的数学系，而齐宝珠经过调剂，从临床医学，变成了内科学。
医学院和校本部是分开的，但是第一年，大家全都在校本部上课，第二年，医学生、还有一些特殊专业的学生，才会去各自的学院教学楼上课。
九月份，跟十年前一样的时间，大学正式开课，开学前，楚酒酒还跟二宝玩了几天。
二宝是来送她哥哥上学的，可是，她对大宝没有任何不舍，反倒是抓着楚酒酒的手，面露伤感。
“酒酒姐，你这一住校，我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你啊。”
楚酒酒摸摸二宝的头，“我每个周末都回来。”
二宝撇嘴，“你回来我也看不见你。”
楚酒酒：“……”
这倒是。
学校和家实在是太远了，坐公交车要两小时，来回一起算，就是四个小时，如果用吉普车接送，会短一些，一个小时左右。可是天天坐吉普车上学下学的，这也太招眼了。
而且，她不想每天都通勤那么多时间，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这样一来，她平时在学校，周末才会回来看看家人，自由时间留给家人，就不能再留给自己的小伙伴了。
二宝暗自伤神，楚酒酒安慰她，等过两年，她也能考大学了，到时候，她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二宝：“……”
是谁给你的自信，觉得我也能考上这么牛逼的大学。
默默挥手，送别了几位大学生，二宝冷漠的想，她还是回去上自己的高中吧。当初欺负她的男生，现在还是跟她一个班，但风水轮流转，今年到二宝家，她如今成了班长，那个男生是副班长，二宝一朝得势，明里暗里的全都把当初的仇，报了回去。
比如，她故意把最重的任务都交给对方，还有，一有点名啊、整理稿子啊这么繁琐又得罪人的事，她就都让对方去做。一年过去，那个男生非但没有抱怨过，还全都乖乖的完成了，连他们班的同学都感慨，副班长就是他们班班长的小喽啰，指东不敢往西，捉狗不敢抓鸡。
一想起那个男生暴躁又理亏的模样，二宝就想得意的笑。
傻了吧，怂了吧，你也有今天！
……
楚立强让警卫员开车，把楚酒酒和韩生义都送到了学校，他们周末能回家，按理说行李不是很多，但架不住韩奶奶什么都买了，于是，他俩从车上下来以后，又连续的接了一二三四五六，整整六个包袱。
挤在包袱中央，楚酒酒只露出一张脸，还慷慨陈词的说：“没问题，我们自己能行！”
楚立强：“……”
我看你们不太行。
但是楚酒酒不愿意让警卫员跟着一起进去，今天是报道第一天，说不定会遇上新室友，楚酒酒不想给新室友留下不好的印象，执意要自己进去报道。
“大小姐”、“富家女”等标签，楚酒酒听过不是一回两回了，她听见了，却不出声打断，所以那些人也不知道，这件事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点阴影。
如果可以，她想好好的跟新室友相处，毕竟还要同住四年呢。
跟楚立强道别，他们两个就一起往校园内部走去了，楚立强站在军车旁边，对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熟若无睹。
此时，他的心情很忧伤。
孩子长大了，已经不需要他了。
……
他俩先去领钥匙，每个学院领钥匙的地方都不一样，于是，韩生义把所有包袱都留在草坪上，楚酒酒站在一旁守着两人的全部家当，而韩生义，他拿着录取通知书和准考证，在两边跑。
本来天气不怎么热，但架不住包袱太多，楚酒酒擦了擦额头的汗，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新的连衣裙，刚才走在路上还没什么感觉，此时站在这，那种感觉就加倍了。
楚酒酒放下擦汗的胳膊，看向自己右侧。
几个男同志走在一起，见她突然看过来，都迅速转过头，装出一副他们正在聊天的模样。
楚酒酒皱皱眉，收回了视线。
她今年十七岁，马上就十八了，这是一个女孩子最好的年纪，也是最漂亮的年纪，楚酒酒只是对感情迟钝，可她对恶意、还有物化的打量，那是一点都不迟钝。
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让她不舒服。
楚酒酒在原地站着，过了五分钟，韩生义才回来，他看见楚酒酒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不禁问道：“怎么了？”
楚酒酒仰起头，一点不藏着，立刻就告状：“他们总是看我。”
韩生义愣了一下，他将周围扫视了一遍，期间和不少人的目光都撞到了一起，里面有男有女，但不论男女，跟他对视以后，都僵了一下，然后迅速看向旁边。
脸色沉了沉，把头转回来，韩生义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别理他们，钥匙拿到了，咱们走吧。”
楚酒酒点头，弯下腰，她要把包袱都拿起来，但是韩生义把重的都拿走了，还给她换了一个更轻的，“你拿这个。”
楚酒酒习惯了韩生义对她的照顾，也没有任何异议，他俩往宿舍楼走去，后面的围观人群，却没有这么快就离开，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开口，然后引出了一片无声的共鸣。
“原来是有主的啊……”
至于说的是韩生义，还是楚酒酒，那就没人知道了。
所有大学生都是自己来学校报道的，父母来送的，整个历史系就一个楚酒酒，整个医学院，就一个齐宝珠。但楚酒酒在门口就把楚立强打发走了，所以她没引起什么轰动，倒是齐宝珠，一鸣惊人，几乎整栋楼的人都看见，齐宝珠的父母指挥着别人，把大包小包往宿舍里运，其中，还有一台崭新的电风扇。
宿舍也有，但是，是那种特别老旧的、嵌在天花板上的电风扇，风力不够，而且不能直吹，要说效果，那还是这种小型电风扇更好。
一台电风扇多少钱，楚酒酒并不知道，齐宝珠也不知道，但从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中，齐宝珠就明白了，肯定不便宜。
她垂着头，一声不吭。
……
齐宝珠的室友来了两个，而楚酒酒这边，一个都没来。
这倒是方便了韩生义，发现没人，他便走进来，帮楚酒酒放东西，宿舍都是刚刚打扫过的，没有灰尘，仔细闻，屋子里还有一种刚刷过墙的味道，楚酒酒走到墙边，往上抹了抹，一层白灰。
白色掩盖了一切，曾经被学生们画在墙上的标语全都消失了，只留下一片干干净净。
来得早，楚酒酒可以先选一张床，她坐在左边的下铺，韩生义已经把床都铺好了，韩奶奶给她准备了两床垫子，怕热，还给她带了一床亚麻材料的凉席。普通凉席睡上去会在身上留印子，而且硬邦邦的，亚麻没有这种问题，都是草，但它是一种高级且柔软的草。
听说这块布料，是常方圆用侨汇券买回来的，分了韩奶奶一大块，然后韩奶奶裁成三小块，两块给楚酒酒和韩生义，一块寄给了远方的楚绍。
无独有偶，常方圆也是这么想的，于是，现在楚绍睡一张，存一张，还能替换着用。
……
东西全部都是新的，就像是应和着大学生的身份，一切都光洁如新。
楚酒酒摸了摸放在床头，鼓鼓囊囊的荞麦枕，她看着韩生义坐在小马扎上，给她穿蚊帐。
马扎是韩爷爷做的，这个手艺，即使离开青竹村好几年，他也没忘掉。
他们中午来的，现在下午的阳光已经穿过格子窗，落到了刚刚铺好的床铺上，一张床整洁精致，三张床光秃秃都是床板，这场面，让楚酒酒突然有种孤独又恐慌的感觉。
换了新生活，即使乐观如楚酒酒，都不能完美的接受。
轻轻踢了一下韩生义的马扎，她问道：“生义哥，你怕不怕。”
韩生义抬起头，似乎不明白她这问题是什么意思。
楚酒酒缩缩脖子，解释道：“就是，第一次离开家嘛，以后在学校里，就剩自己了……”
韩生义歪了歪头，“我不是还有你吗？”
楚酒酒抿唇，“我又不可能天天跟你待在一起，咱们的课是不一样的。”
“我看课表了，一周里有一半重合，一半不重合，那一半的时候，如果你想，你就来我班里旁听，不然，就让我去你班里旁听。”
楚酒酒顿时笑出声来，“哪有这样的，自己给自己找课上啊，算了吧，我没有那么好学。”
韩生义面色一动。
他终于发现了两人的不同，他的关注点在两人不会分开上，而楚酒酒的关注点，只在多上了几堂课上。
这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件小事所暴露出来的本质。
楚酒酒不在乎他俩会不会分开，她更在乎自己的休息时间。
而很明显，韩生义不是这么想的。
是他太黏人了？还是楚酒酒，太没心没肺了。
事实是第一种答案，但韩生义不愿意承认，就偏向了第二种答案。
韩生义在思考，可楚酒酒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看到韩生义突然不动了，还总是看着她。
楚酒酒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外面，大门敞开着，突然走进来一个背着蛇皮袋的女人。
她背着蛇皮袋，还拎着两个麻袋，但人看起来很清爽，脸上的笑容给她加了不少分，积极阳光，这是她给别人的第一印象。
走进来，看见里面有个男人，她不禁停在原地，“这是……”
楚酒酒连忙介绍，“我哥。”
短暂的诧异瞬间消失，之前的笑容又回到女人脸上，而且变得更加灿烂，“啊不好意思，你们好，我叫宋小英，是历史系的学生。”
楚酒酒也笑，“我叫楚酒酒。”
“噢噢！我在登记表上看见你的名字了，原来咱们是舍友啊，哎呦，你跟你哥可真像。”
把东西放到另一张下铺上，宋小英笑着问韩生义，“同志，你这是挂蚊帐吗，一会儿能帮我也挂一下吗？”
韩生义淡笑着答应，“没问题。”
宋小英是个特别自来熟的性格，楚酒酒觉得她可亲切了，两人不过聊了一会儿，宋小英就把自己的情况都说了。
她已经结婚，男人是他们村支部的干部，她有俩孩子，一儿一女，响应国家计划生育的号召，就生了这俩，以后也不打算要了。她和她男人是青梅竹马，两人都考了大学，但是她男人落榜了，人家也不气馁，准备明年再战。
别人过得怎么样，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宋小英都快三十岁了，可是心态依然很年轻，一看她就是没吃过苦、受过罪的人，家庭幸福美满，所以她才能这么爽快的来上大学。
一边收拾自己带的东西，宋小英拿出一罐子咸菜，给楚酒酒夹了一点，“尝尝，我婆婆的手艺，我就指着这罐子咸菜下饭了。”
楚酒酒尝了尝，味道不错，她投桃报李，在其中一个包袱里找了半天，翻出来一饭盒的牛肉干。
“你也尝尝，我奶奶做的，五香味，你要是喜欢，以后每周我都给你带。”
宋小英看见是牛肉，一时没敢拿，但看楚酒酒十分坦荡的模样，宋小英就不跟她客气了，再客气，那就生分了。
“这么说，你们是本地人？”
楚酒酒点头，“但是住得远，平时还是要住校。”
把俩人的蚊帐都挂好，韩生义站起身，“行了，走吧。”
楚酒酒一听，连忙起来，“我们先走了，我哥是政治经济系的，我跟过去一起看看。”
她很有自知之明，根本没用帮忙两个字，拎起两个小包袱，剩下的都是韩生义自己拿着，对宋小英笑了笑，楚酒酒就跟韩生义一起离开了。徒留宋小英愣愣的坐在床上。
原来，不是来送妹妹上学，而是跟妹妹一起上学啊。
看看人家！再看看她家里那口子！
唉，希望他明年能考上吧。
……
男宿舍和女宿舍离的也不是特别远，就隔着三栋楼，一道桥，楚酒酒跟着一起来到楼门口，她想进去，韩生义却不让她进。
楚酒酒瞪着眼睛，不太高兴，“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韩生义：“也许宿舍里有人，不方便。”
楚酒酒：“那我把你送到宿舍门口。”
韩生义：“也不行。”
楚酒酒：“……”
“为什么！”
韩生义沉默片刻，说道：“今天天气热。”
楚酒酒愣了一下，明白了。
有些人不讲究，天一热，就把上衣脱了，在街道上溜达来溜达去，在街上，她可以指责那人没素质，但要是在男宿舍楼，她就没有这么底气十足的立场了。
乖乖的把包袱递给韩生义，她说道：“那你快点，我在这等着你，一会儿一起去食堂。”
韩生义眼中带笑，“知道了，不会饿着你的。”
楚酒酒想打他。
韩生义走了，楚酒酒站在大楼门口，周围全是来报道的新生，那些人进门就要看楚酒酒一眼，看的楚酒酒感觉自己像个门神。
她正打算找个角落待一会儿，突然，有人叫出了她的名字。
“楚酒酒？”
楚酒酒回头，惊愕的看着对方，“小方同志？”
对方背着巨大的背包，笑了笑，“都到一个大学了，叫我方呈就行。”
反应过来，楚酒酒露出惊喜的笑容，“你也考上了？也是历史系？”
“当然，”方呈比去年成熟了一点，没有那种愤青的气质了，不过，年轻人的朝气还在，走到楚酒酒面前，他云淡风轻的说，“我不止考上了，而且，我还是以全市第二名的成绩考上来的。”
老师还想劝我报别的专业呢。
这句话还没说出口，然后，他就看见对面的楚酒酒更惊喜了，“原来第二是你呀！我考第三，生义哥考第一，我还奇怪呢，是谁抢了我的第二，居然是你！”
方呈：“……”
我第二，他第一，你不应该去抱怨他抢了你的第一吗？！
还有，你们什么家庭啊，怎么全都是学霸！

第141章
韩生义下来的时候，这俩人还在聊。
“你在哪个班？”
“二班。”
“你也是二班的呀！太巧了，我也是！！”
不看表情，韩生义都能知道，楚酒酒现在有多兴奋。
他走出大门，看见楚酒酒面前的年轻男人，梳着很普通的发型，穿着很普通的衣服，唯一不普通的，就是他戴了一副薄薄的眼镜，看着比别人多了几分文质彬彬。
方呈发现韩生义一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稍微停顿了一下，楚酒酒注意到，她转过身，看见韩生义出来了，连忙开心的对他挥手：“生义哥，快过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
这顿晚饭，由二人餐，变成了三人行。
刚进学校，登记处除了发钥匙，还给了几张饭票，拿这个可以表明自己本校大学生的身份，并不代表这就可以买饭了，买饭还是得掏粮票。
大学生是有补贴的，但是这几天全忙报道的事，乱哄哄的，补贴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发下来。
在窗口前，方呈觉得自己最大，本来是打算请他俩一顿的，但是韩生义掏钱更快，他根本没有施展的机会。
默默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方呈端着餐盘，继续热闹的和楚酒酒讨论接下来的大学生活。
“不是还有两天才正式开学嘛，听说学校里会组织游校活动，每个学院都不一样。”
“真的呀？那我也去，你要是听到消息了，记得告诉我一声啊。”
“没问题，咱们是大学恢复以后的第一届，活动多着呢。”
“你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我家里人都是干这个的，我二舅是保卫处副处长，我三大爷是语文研究室的教授。但是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可没有走后门，全凭自己本事才考进来的。”
楚酒酒笑声如同银铃，吸引了旁边好多人的注意，“行啦！看你紧张的，我还没往那方面想呢！”
方呈也笑，“等你往那方面想，就晚了。”
他俩聊的这么火热，韩生义就是想插一句嘴，都没机会。
于是，在整个食堂里，大家都是越吃越高兴，偏偏就有这么一个特殊例子，越吃越不高兴。
……
学校的饭还不错，挺好吃的，楚酒酒打了两个菜，也没有踩雷的，在湖边溜达了一会儿，然后楚酒酒就和韩生义、方呈道别了，他俩把她送到女宿舍楼下，才转身离开。
楚酒酒回到宿舍，看见宋小英正就着咸菜吃剩下的大饼，这些饼本来是她在火车上的干粮，但是在火车上没吃完，就剩到了学校里。
宋小英邀请楚酒酒一起吃，楚酒酒吃撑了，就拒绝了她，听说楚酒酒已经尝过食堂的饭了，她连忙打听，食堂的饭都是怎么收费的。
楚酒酒说了一遍，详细到每个菜的价格，宋小英听了，对楚酒酒笑笑：“还行，比我想象中的便宜多了，看来以后不用总抱着咸菜坛子过日子了。”
楚酒酒盘腿坐在蚊帐里面，她被宋小英逗乐，“当然不用，过几天补贴就发下来了，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嘛。”
宋小英点点头，“对，吃饱饭，才能好好学习。”
这天晚上，整个宿舍里就只有宋小英和楚酒酒，而第二天一早，第三位女同志也到了。
这人叫沈冬葵，她今年二十三，之前是在东北下乡的知青，她没有宋小英那么自来熟，但是态度也挺好的，楚酒酒和宋小英问她什么，她就回答什么，也是这一问，楚酒酒才知道，沈冬葵是首都本地人。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楚酒酒没有憋出两行泪，却憋出了一堆的话。
“你也是首都的呀，你们家在哪，说不定咱们还是邻居呢。”
沈冬葵父母都是普通的工厂职工，她们一家都住在工厂的家属院里，楚酒酒没去过，也没见过。
想想也是，首都这么大，怎么可能就这么巧，总是让缘分紧密的人相遇。
沈冬葵选了楚酒酒上铺的位置，宿舍变得更加满满当当，等第四位同学进来的时候，差点就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第四个人叫曹露，她跟楚酒酒差不多大，今年十八，刚进来，她就甜甜的笑，也不叫大家同志，直接就说，姐姐们好。
宋小英的位置离门口最近，摇着蒲扇，听见曹露的声音，她乐了起来，“先别急着叫姐姐，我们俩确实当得起这个称呼，但你和小楚谁更大，还不好说呢。”
曹露愣了一下，她跟着宋小英的手指，看向那个叫小楚的人。
漂亮、明艳、夺目，这是楚酒酒给曹露的三个印象。
曹露的行李没有别人这么多，而且她只拎了两个简易版的行李箱，看着还挺清爽。
望着楚酒酒，曹露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才灿烂的笑起来，“你好，我叫曹露。”
她对楚酒酒伸出了一只手，楚酒酒因为不想给沈冬葵添麻烦，就坐在了床上，曹露想跟她握手，得用力弯着腰才行，楚酒酒看了一眼她这个艰难的姿势，不明就里的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你好你好，我叫楚酒酒。”
曹露直起腰，脸上的笑容却没变少，“我是从青岛来的，今年十八岁，七月刚拿到高中毕业证，你呢？”
楚酒酒捧着一本书，这是从文物档案馆借出来的，跟别的书不一样，这本书文风诙谐，她挺喜欢的，即使背下来了，也愿意捧着慢慢看。
听见曹露的问题，楚酒酒乖乖回答：“我是本地人，十七岁。”
至于什么时候拿到的高中毕业证，楚酒酒没说，因为她觉得很奇怪，介绍自己为什么还要说高中毕业证的事啊。
宋小英在楚酒酒对面，似笑非笑的摇着蒲扇。
她本来以为这宿舍要从开始安静到结束了，没想到，她这结论还是下的太早。
沈冬葵一直都在收拾自己的东西，除了曹露刚进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再也没搭理过她们，就剩下一张床了，靠门，还得爬上爬下，曹露不想睡在这，可是回头看看，靠门的下铺被宋小英占了，这女的年纪最大，身材微胖，手上全是茧子，一看就是已婚妇女，曹露不敢跟她提要求，她怕宋小英一个不高兴，就闹起来。
再看看沈冬葵，闷葫芦一个，梳着齐耳短发，她看着有点像经常在街道上巡逻的干部，曹露也不敢惹她。
这俩都不行，就剩下楚酒酒了。
从她进来开始，楚酒酒就一直在看书，她那个床位最好，风吹不着，日晒不着，是下铺的同时，还离门窗都远。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曹露的错觉，她总觉得，楚酒酒的床比其他床都好看。
能不好看吗？全是带有强迫症的韩生义一手整理的。
拎着行李箱，曹露不往地上放，她扭着脖子，总是看楚酒酒，宋小英稍微观察了她一会儿，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曹露这眼神，真是不行，她觉得沈冬葵是干部，其实沈冬葵下乡的时候就是个普通知青，她觉得宋小英是在家只会带孩子的普通妇女，其实宋小英才是他们村唯一的女干部。
宋小英年纪大，而且管村民管习惯了，虽说谁也没提，但基本上，这个宿舍的舍长，就是宋小英了，此时此刻，她更是觉得自己有义务把曹露不正当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曹露抬腿要往楚酒酒那边走，宋小英抬腿要往曹露那边走，而这时候，沈冬葵拿起扫把，先把楚酒酒那边扫了一下。
听见扫地的声音，楚酒酒目光偏了一下，收回的时候，恰好经过她放在枕头边上的闹钟。
一下子，楚酒酒就把书扔了，她跳起来，大叫道：“坏了，都四点半了！我得赶紧出去！”
说着，楚酒酒连忙把鞋穿上，被她打断，曹露一时没动弹，而宋小英扭过头，问她，“又跟你哥出去吃饭啊？”
楚酒酒扣上凉鞋的扣子，一边解释，一边找自己的钱包，“不是，早上我跟我朋友约好，说晚上一起吃饭，在食堂见面，定的四点半，但现在已经四点半了。”
终于把钱包翻出来，楚酒酒快速查了一下，发现钥匙在里面，她回过头，跟其他几个室友说：“我晚上不知道几点回来了，要是有活动，你们就自己去吧。”
说完，也不等别人说什么，她就跑下了楼，安静的寝室里，只剩下楚酒酒疯狂下楼的声音。
曹露愣愣的，她好奇的问宋小英，“宋姐，小楚她家就在咱们学校旁边？”
不然怎么哥哥、朋友，全都能来食堂跟她吃饭。
宋小英笑了笑，“不是，她住市区，她哥、她朋友，也都是咱们学校的大学生，一个是政治经济系，另一个……什么系我忘了，反正是医学院的。”
曹露吃惊的睁大双眼，这时候，宋小英扭过头，问沈冬葵，“好像还有一个吧，叫聂啥玩意儿的，是小楚弟弟？”
沈冬葵正在扫地，她头也不抬的跟宋小英纠正，“是她爸爸战友的儿子。”
“哦对对。”宋小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曹露合上惊掉的下巴，神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
大宝自从报道以后，就彻底神隐了，也不知道他在自己宿舍里干什么，韩生义说他会去看看，楚酒酒也乐得清闲，就先不管她了。
学校里好几个食堂，楚酒酒跟齐宝珠约定的食堂，是离齐宝珠最近的这个，她们俩一个在南边，另一个在北边，两人想见面，估计得骑自行车才行。
把菜端过来，楚酒酒没有立刻吃，她先问齐宝珠，“怎么样，你在宿舍里还适应么？”
齐宝珠抿了抿唇，对父母她会撒谎，对楚酒酒，就没有撒谎的必要了。
摇摇头，齐宝珠说道：“第一天，大家还不熟，互相都没怎么说话，等再过几天，她们就知道我有多怪了。”
楚酒酒皱眉，“你不是怪，你只是跟别人不一样。”
齐宝珠苦笑，“有区别吗？”
楚酒酒：“当然有区别，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怕鬼，你怕说话，说到底，不都是怕嘛，哪个人没有几点别人觉得奇怪的事啊，只是别人都隐藏的深，而你很倒霉，没法把这一点隐藏起来。”
齐宝珠叹了口气，“没事，不用安慰我，我已经习惯了。我是来学习怎么成为一个医生的，也不是来跟同学打交道的。”
楚酒酒拿着筷子，隔了几秒，她才慢吞吞的说：“可是，想成为医生，也要学着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宝珠，要不，你就试试。”
她给齐宝珠出主意，“上课你自己上，学习也是你自己学，等吃饭的时候，咱俩一起吃，或者你和大宝一起吃，这样算下来，你和你同学相处的时间，就变得特别少了，你就在这么一点点的时间里，试着和她们说几句话，不用特别多，只等她们找你的时候，你再开口。”
沉默片刻，齐宝珠点了点头，“我试试。”
楚酒酒笑起来。
现在是这么答应的，但等两人分开，齐宝珠回去以后，究竟会不会试，楚酒酒也不知道。
可是言尽于此，她总不能跟齐宝珠的妈妈一样，按着她的头，非得让她和别人说话，想要克服恐惧，必须当事人自己迈出那一步，如果她自己做不到，别人不管怎么催，都是没用的。
报道的日期结束了，校园重新装满了欢声笑语，开学的第一天，就是上课的第一天，万万没想到，大学也有升旗仪式，而且在升旗仪式上，楚酒酒看到了传说中的校长。
大学的校长讲话就是不一样，句句发自肺腑，看来校长自己也有很深的感慨，讲话结束以后，操场上传出经久不息的鼓掌声，有些人还湿了眼眶。
在场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受害者，有些折进了青春，有些折进了家庭，楚酒酒班里年纪最大的都三十二岁了，最小的就是她，十七岁。
校长讲完话，大家各回各班，互相都不认识，所以基本上是按宿舍坐的，楚酒酒走进班级，方呈就坐在第一排上。
他对楚酒酒笑了笑。
楚酒酒也对他笑了笑。
曹露站在楚酒酒身后，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怎么楚酒酒认识的人这么多，这不是才刚开学吗？
这时候的大学生还没跟懒散二字挂上钩，能考上大学，那就说明这人无比勤劳、无比用功，这个班就是这样，大家都想往前坐，所以先进来的同学坐到了第一排，后进来的就往后排，等四十个人全进来了，前面已经坐满了。
后面依然是空的，这场面，每个现代人看了都会觉得不适应。
但楚酒酒没这种感觉，她甚至看着被占领的第一排暗暗叹了口气。
坐后面听不清老师说什么，要是座位不固定，那她以后还是应该早起一会儿，争取能占到好座位。
楚酒酒自己都没发现，她已经彻底被这个时代同化了。
……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看着挺严肃的，上来就跟大家讲学校的规定，然后就是一件一件的事项，发教材、发补贴、介绍大学和高中的不同之处，以及选班委。
说是选，但班主任看了一眼名单，自顾自的说：“现在大家互相之间不认识，这样，我指定吧，咱们班运气比较好啊，有好几个高分学生，都被分到咱们班来了，大家要向他们学习。”
“方呈同学，你的分数最高，那你来当班长吧，好好干，如果干不好，还是会被撤下来的。”
方呈对老师笑，“您放心。”
看着名单，老师继续说：“嗯……楚酒酒同学，你当副班长。”
从老师指定方呈当班长时，她就有心理准备了，举起手，楚酒酒清亮的声音在教室响起，“保证完成任务。”
听到这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大家全都转过头来，然后，目不转睛的看了她两秒。
连老师都被她惊艳了一下，不过也就是一下。
缓缓垂下头，老师继续往下指定：“苗八方，你是党支部书记。”
“宋小英，你来当宣传委员。”
“……”
老师挨个的念，连小组长都被他指定好了，看来这老师不喜欢麻烦，所以不管多大的班干部，都准备今天一次性弄好。
坐在后排，宋小英压低声音问楚酒酒：“你高考考了多少分。”
楚酒酒：“啊？”
宋小英用胳膊肘推了她一下，“别装傻，我可是考了三百五十三分，好家伙，老师没念的时候，我还以为咱们班我的分就是最高了，快说，你考了多少？”
楚酒酒抿着嘴笑，过了一会儿，她嘿嘿两声，“也没多少，四百零八。”
宋小英睁大双眼，刚要说话，楚酒酒赶紧转移炮火，“可我不是最高的啊，方呈考了四百一十五，他是榜眼，我只是个探花！”
宋小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班长考了多少。”
楚酒酒：“……”这就叫班长啦，怎么没见你叫我副班长。
撇撇嘴，楚酒酒回答：“他自己说的啊，他还说，考文科没有挑战性，所以他要考理科，考了理科他也不报理科的专业，因为他说，热门专业没什么好学的，还是冷门专业好，清净。”
宋小英：“……”
就冲他说的这些话，他这班长，绝对当不长久。
宋小英一脸的无语，曹露坐在楚酒酒右手边，她趴在桌子上，小声的问楚酒酒：“你是怎么跟班长认识的？”
楚酒酒摸了摸自己的脸，“去年我跟他一起去河南待了几天。”
曹露问：“你俩去河南干什么？”
楚酒酒：“不是只有我们俩，一共好几个人呢。”
曹露：“那你们为什么要去河南？”
楚酒酒见她很想知道，就实话实说了，“河南有个古墓，我认识的长辈组织了一个考察团，要一起去看那个古墓，方呈以前在文物档案馆工作，他也是考察团一员，我是被长辈加塞进来的，他一开始，还挺讨厌我的呢。”
说到最后，楚酒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曹露没说什么，旁边的宋小英挤兑她：“一开始讨厌，那现在肯定不讨厌啦，我说，你俩可真够有缘的。”
楚酒酒知道她是开玩笑，却还是解释了一句，“这就叫有缘，他在文物档案馆工作，那肯定要考历史系啊，咱们系总共就俩班，不是一班就是二班，五十对五十的概率，要是一对九十九的几率，那才叫缘分呢。”
宋小英笑，“就你能说。”
楚酒酒在三教上课，第一天，老师其实也没讲什么课，都是说规矩，下了课，楚酒酒就往外走，她走得急，也没有跟其他三人一起的意思，宋小英知道内情，沈冬葵不关心她去了哪，只有曹露，伸着脖子纳闷她怎么这么着急。
一走出教学楼，整个天空都豁亮了，楚酒酒快步往大路上走，走一半，她的胳膊就被人拉住了。楚酒酒第一反应要给对方一手肘，后来发现，这力道、还有这感觉，都有点熟悉，她回过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韩生义挑眉：“以为我是不法分子？”
楚酒酒不自在的笑了笑，“哪能啊，生义哥你是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哪怕只是一根手指头，都充满了正义之光，你这一碰我，我立刻就被你身上的浩然正气洗礼了，怎么还会认错呢。”
眯眼看着楚酒酒，韩生义不为花言巧语所动，松开她的胳膊，转而伸出两根手指，夹住楚酒酒的后衣领，他拖着她往外走，“今天中午不吃放油的菜了。”
楚酒酒被他拽着，却没有丢脸的感觉，还乐颠颠的扭过头，好奇的问：“为什么啊？”
韩生义垂眸，施施然的看了她一眼，“你这么油腔滑调的，还需要放油吗？”
楚酒酒：“……”
她伸手就要打他，但是韩生义反应特别快，一下子就躲过去了，两人越走越远，宋小英等人，还站在台阶上。
看着他俩，宋小英就想起自己的一双儿女，她感慨道：“要是我儿子和女儿，长大了感情也是这么好，那该多好啊。”
曹露突然扭过头，“那个人，是楚酒酒的哥哥？”
宋小英被她吓一跳，“啊？是啊，怎么了？”
曹露勾起嘴角，笑的像是捡了宝，“没什么。”

第142章
食堂人山人海，楚酒酒跟在韩生义的后面，韩生义一手拿餐盘，一手还要护着她，就是打个饭，这俩人却打出了突出重围的架势，终于，捧着装满饭菜的餐盘，他们走出人堆，楚酒酒眼尖，看到两个空位置，她先窜过去，然后韩生义才听到她的声音。
“这边这边！”
落座的时候，楚酒酒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人太多了，怎么这么多人啊。”楚酒酒心有余悸的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人头。
韩生义也抬起头，往周围看了看，“人文学院和经济学院离这个食堂最近，光人文学院，里面就有七百多人，就算只有一半的人过来吃饭，食堂的座位也不够用。更何况，今天第一天开学，大家还不适应，肯定都是来食堂吃的。”
以后逐渐习惯校内生活了，来食堂的人就渐渐少了。
虽说没有自己做饭的条件，但困难嘛，都是人们解决的。
楚酒酒哦了一声，本来还没什么反应，后来她才想起，自己就是人文学院的。
本来她是历史系，应该归属到正经的历史学院当中，但……从古至今，历史都是冷门职业，他们一个专业才八十人，自然不可能自立门户，只能跟别人合并到一起，统称人文学院。
学校的饭菜还可以，今天一共有六个菜，楚酒酒来的时候，土豆炒肉已经没了，她就要了一道青椒炒面筋，还有一道肉沫茄子。
味道不错，就是这个肉沫，真是沫啊，吃得到肉香，但是完全看不到肉在哪里。
楚酒酒甚至怀疑，阿姨们是拿大骨汤给他们炒的菜。
她一边扒拉自己的餐盘，一边问韩生义他们班什么情况，韩生义思考一会儿，总结出来一句话，“大龄多，干部多。”
能当干部的人，当然不会年轻，这本来就是一个特殊专业，里面的人都是选进去的，百分百党员，像楚酒酒这样连积极分子都算不上的人，即使她分数再高，老师也不会让她进去。
楚酒酒倒是不在乎这些，本来嘛，不是所有专业都看成绩的，有些专业，就会有自己的选人方式。
她拿着筷子，好奇的问：“你是不是当班长了？”
韩生义摇摇头。
楚酒酒吃惊的睁大双眼，“你可是状元，居然没当上班长？！”
楚酒酒已经彻底忘了什么叫做民主投票，她和别人都是一样的想法，成绩决定一切，韩生义这么优秀，他们班老师肯定要选他当班长啊。
韩生义笑了笑，“我们班的班长，是山东省委宣传部成员，写作班执笔，还是省直机关工委的委员。”
楚酒酒：“……”
听着这一连串的名号，楚酒酒木着脸，点点头，“不用说了，我明白你输在哪了。”
楚酒酒戳了戳餐盘里的米饭，也就是高考暂停十年，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要是放在往常，她哪有和这样的大佬成为同届校友的机会啊。就算有，那也是毕业好多年以后了。
一边聊一边吃，很快，他俩就吃完了，午休时间不够长，很多人都不会回宿舍，而是抱着新发的课本，在教室里先把书看一遍，楚酒酒倒是想出去玩一会儿，但是被大家影响的，她也乖乖回了教室。
这一天，大家都相安无事，下午的时候，楚酒酒和其他几个被指定的班干部，都被班主任叫走了，刚开学，有一大堆的事发给他们去办，方呈是班长，他最忙，楚酒酒也没好到哪去，美其名曰副班长，其实就是班长手下的大头兵。
跟着方呈，楚酒酒下午跑了好多地方，回到宿舍，她腿都快断了。
郁闷的揉着腿，楚酒酒坚定的握拳：“等周末回家，我一定要把我们家的自行车扛过来！”
宋小英叹气，“我也想把我们家的自行车弄过来，但是太远了。”
曹露洗完脸走进来，听到她们说的话，她放下脸盆，然后拿起雪花膏，很亲热的坐到了楚酒酒身边。
她一边往自己脸上抹白色的膏状物，一边问楚酒酒：“你周末要回家？”
她离得有点近，楚酒酒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不过想想之前，她好像就是这么一个喜欢跟人亲近的人，她就忍着，没有往旁边挪，“嗯，奶奶和爸爸都让我们回去。”
曹露笑，“离家近就是好，哎，酒酒，你家住在哪啊。”
白天还小楚呢，现在就酒酒了，楚酒酒望着她，过了两秒，她突然翻身上床，一边抖落被子，一边回答她，“我说了你也不知道，就是一条胡同，首都大大小小的胡同数不清，以后你就清楚了。”
被子一抖一抖的，曹露还坐在床边，就有点碍事了，她只好站起来，而楚酒酒手中的动作不停，似乎要抖落个几分钟，直到里面的棉花全都蓬松起来，才会放下。
曹露见她这么专注，不禁皱了皱眉，第一天，大家都顾忌着一些事情，不会贸贸然的起冲突，所以，曹露没说什么，就爬上了对面的床铺。
第一天这三个字，就像是魔咒，既拘束着某些好人，也拘束着某些坏人，没人敢在这种时候放纵，但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本性如何，早晚都是要暴露的。
……
接下来的几天，楚酒酒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碰到韩生义，齐宝珠和大宝在另一边的食堂吃饭，他们也忙，所以前几天大家都没会师，直到周五中午，约好了要一起回市区去，他们才聚到了一起。
本来齐首长是要派车来接他们的，但是另外三人都想坐332回去，齐宝珠就拒绝了齐首长的好意。
332，一条从郊区通市区的公交路线，也是目前为止，楚酒酒他们唯一能选的公交路线。
这时候公交车没有那么发达，做不到五分钟一辆，像332这种长途车，更是一个小时一趟，而且总是不准时，最夸张的时候，能让人等上三个小时。
大宝这几天神隐，也不是什么都没干，据说他跟他们宿舍的舍友混的特别好，他们宿舍是六人间，六个人，就他一个半路出家的本地人，其他五个全是外地的。而大宝虽然算是本地人，但他常年待在家属院，首都的景色，也是一多半都没看见过，所以这几天，他只要有时间，就跟着舍友们一起出去玩，其中有个家境不错的，还自己掏钱，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
大宝今天把照片带出来了，准备等明天跟车回家的时候，带给弟弟妹妹们看。
别人回家还能坐直达的公交车，大宝要想回去，需要倒三个路线，既折腾，又费时，干脆，楚立强就让他跟楚酒酒他们一起回来，先在楚家睡一觉，等第二天，再让顺路的军车把他捎回去。
其实，大宝并没有那么想回家，好不容易出来了，他更想和舍友们一起玩，但是刚开学，他的各种行为都是循规蹈矩，目前来说，他最熟悉的人，还是车上这几个人，等以后混到了新朋友，他可能就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回去了。
不管以后如何，现在，大家都兴冲冲的看着窗外的风景，憋了一肚子的话，等着回去跟家人讲述。
到了家，楚酒酒第一个看见的人是韩奶奶，然后就是捏着报纸，从厕所急冲冲跑出来的韩爷爷，一周不见，孩子们不怎么想念大人，大人们却是无比想念这些孩子。
欢声笑语又要冲破屋顶，说了好长时间的话，楚酒酒才走到院子里。
她和韩生义，一个蹲，一个站，全都看着院中这辆已经有些发锈的自行车。
楚酒酒问：“从这骑到学校，需要多久？”
韩生义沉吟片刻，“如果是我的话，一个小时。”
楚酒酒眼睛一亮，这比公交车都快了，而且一个小时，也不是很长，看起来可行啊。
过了一秒，她才反应过来，指指自己，“那我呢？”
韩生义：“三个小时。”
楚酒酒怒了：“凭什么我就这么长！”
韩生义抱胸转头，“这辆车骑了好几年，早就不如刚买来的时候好骑了，我知道窍门，还好一点，可你每次骑上去，用不了半个小时，链子就掉了，你还不会安回去，所以我说三个小时，是包括了你推车到学校的两个半小时。”
楚酒酒：“……”
她更怒了，但还没法发泄，因为韩生义说的太有道理。
……
温秀薇推开大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楚酒酒这副既憋得慌、又怒得慌的模样，一看就知道，肯定是韩生义又逗她了。
温秀薇手握大门的栏杆，笑意吟吟的望着他们，“你们俩又说什么了？生义，何必呢。”
她看着韩生义，根本没说什么，但韩生义就这么看懂了她的意思。
把她惹毛了，不还是要你来哄啊。
韩生义低笑一声，对温秀薇打招呼，“秀薇姐，你自己回来的？”
温秀薇嗯了一声，“我妈和我爸去别人家做客了，我从制片厂回来，想起今天是周五，就过来看看。”
楚酒酒站起身，“制片厂，薇薇你没去上学？”
“去了，”温秀薇解释，“但是我干爸有事找我，我跟老师请假，就回来了。”
楚酒酒走到温秀薇身前，好奇的问：“什么事？”
温秀薇神秘一笑，“好事。”
她说了好事，却没立刻告诉楚酒酒，而是等大家都在一起的时候，她才宣布，她那个干爹，马上要拍一部故事片，定了她是女主角，下周三，他们就出发去青藏高原了。
闻言，大家面面相觑，温秀薇这电影拍的，真是越来越凶险了啊……
她说是故事片，其实大家也不懂，都是电影，看着也都跟故事有关系，那她这次为什么要着重强调呢。
大家更关心的，还是她要去多久，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而且青藏高原这么遥远，还这么高，温秀薇上去，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温秀薇全都一一解答了，其实她父母都是不同意她去那里的，高原反应可不根据时代的变化而变化，那是一直存在、且说不好就会要命的东西，温秀薇也知道这一点，但她就是想去。
大约三四个月就回来了，学院里的老师知道她是正经的演员，也没说什么，就叮嘱了她一句，一定要按时回来参加考试。
别说自己的同班同学，就是室友，温秀薇都还没认全呢，这就要走了。
这天晚上，她没回自己家，来到楚家，她也没住自己的房间，而是和楚酒酒挤了一晚上。
两人趴在床上，胳膊下面是柔软的枕头，关掉明亮的吊灯，只开着床头灯，两个女孩小声的说悄悄话。
听了温秀薇说的，楚酒酒才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去那么凶险的地方拍电影。
因为这可能是长久以来，中国拍摄的第一部 没有运动色彩、不被样板戏三个字同化的电影，虽然也掺杂了一些政治色彩，但里面最重要的主题，还是民族。
温秀薇已经看过剧本了，是一本小说，去年才出版，迅速火爆文坛，听说是作者在下放时期写的，基调有些悲凉。
她看完以后，立刻就爱上了里面的角色和故事，温秀薇说这些的时候，眼里闪着明亮到慑人的光芒，楚酒酒一边看，一边听，然后，嘴角就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温秀薇说到兴头上，再一转头，看见楚酒酒是这个表情，她不禁疑惑：“你笑什么？”
楚酒酒歪头趴着，声音特别轻，“薇薇，你真好看。”
从身到心，都是那么的好看。
皮囊没有受损，灵魂更是完整，楚酒酒忍不住拿现在的她和曾经结婚照里面的她对比，越对比，她就越心潮澎湃。
想说什么，可是有些话是不能说的，所以，她扭捏了好一会儿，像个毛毛虫一样扭动，把自己扭到温秀薇身边，紧紧的挨着她，楚酒酒糯糯的问：“你和楚绍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温秀薇本来还在怔愣，听到这话，她更愣了，但是愣了两秒，她又突然笑起来，“我也不知道啊，怎么着，也要等他回来吧。”
楚酒酒嘟嘴：“那都要好多年了，谁知道他会在那边待多长时间，你们先把证领了呗。”
温秀薇挑眉：“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早结婚一年，以后你们就能多过一年的结婚纪念日呀。”
楚酒酒是脸贴枕头，温秀薇却挺直了上半身，垂眸看着楚酒酒，看见她眼中的殷切盼望，温秀薇抿着唇，突然笑了一下。
“你好像总是很笃定，我和楚绍能顺顺利利的走到最后。”
楚酒酒眨巴眼睛，身体依然很轻松。
温秀薇挪开视线，看了一会儿床头，然后又把目光挪回来，望着楚酒酒，她似笑非笑：“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你还是这样。”
楚酒酒怔住。
七年前自己说过什么，楚酒酒自然是记得的，但她不知道，温秀薇居然也记得，而且看上去，从来都没忘过。
她有些慌乱，可是还没等她说什么，温秀薇先换了话题，“行了，不说这些了，你在学校里，跟韩生义过得怎么样？”
话题跨越度太大，楚酒酒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话不对吧，你不应该是问我，你自己过得怎么样吗，我过得怎么样，跟生义哥有什么关系。”
温秀薇耸耸肩，“我就是问问，换环境的时候，人们最容易产生矛盾了，我怕你们俩吵架啊。”
楚酒酒哈了一声。
她笑的特别嚣张，就差把你真好笑四个字刻脑门上了。
“拜托！我和生义哥什么关系啊，我们俩认识多少年了，就没吵过架！”
小时候的冷战除外，冷战本来就不算吵架。
温秀薇沉默的看着大放厥词的楚酒酒。
看在自己养了她几年的份上，温秀薇忍了忍，还是提醒了她几句，“你就不觉得，你跟韩生义，走的太近了吗？”
楚酒酒摇头，“不觉得。”
温秀薇：“……”
“那你就不觉得，你们俩这样不太对劲吗？你十七了，他马上就二十了，都这么大了，还这么黏糊，不奇怪吗？”
楚酒酒皱眉，“不奇怪啊，你到底想说什么？”
温秀薇窒息了。
她觉得自己说的都跟明示差不多了，但是楚酒酒就是get不到她真正的意思，可是看着楚酒酒这张干净单纯的小脸，她又说不出太重的话，憋了半天，最后，她只能干巴巴的说：“我就是看他总管着你，你又不是多好的脾气，俗话说远香近臭……算了，既然你们俩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那你就当我没说吧。”
楚酒酒眨眨眼睛，“哦，你说这个啊。”
“他好像是比以前，更爱管我的事。”
温秀薇愣住，“你知道啊？”
楚酒酒瞥了她一眼，“你都知道了，那我这个当事人，肯定知道的比你更早啊。”
温秀薇：“……”你到底哪来的自信。
楚酒酒勾起自己的头发，绕着手指玩，“他是喜欢管着我，但是，他也喜欢惯着我，生义哥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看着是挺大方的，其实心里可敏感了，跟别人不一样，他遇上事，都不会往外说，必须把他逼到没办法了，他才能透露一两句。我不想逼他，我也知道，他就是没有安全感，你看看，楚绍走啦，你也搬出去了，韩爷爷韩奶奶一天比一天年老，他妈妈又……”
顿了顿，楚酒酒继续说：“外面都是酒肉朋友，他又不像咱们似的，咱们都有自己的爱好和事业，他什么都没有，人活一世，就是需要抓一点什么，别的他都抓不着，那不就只能抓我了。”
说完，楚酒酒翻身坐起，兴冲冲的看着温秀薇，“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温秀薇：“……”
她的大脑有点生锈。
怎么说呢，楚酒酒这一番言论，乍听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
但是……
她指了指自己，“你确定我和楚绍离开，会让生义变得没有安全感？”
楚酒酒重重点头，“当然！他是很在乎你们的！”
温秀薇艰难的回忆了一下自己认识的那个韩生义，连亲妈都能暗戳戳计划着弄死的人，和楚酒酒嘴里的敏感孤独小可怜相比……这根本就是两个人吧！
温秀薇无语凝噎，不过，她倒是明白了一件事。
这俩人，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算是白担心了。
躺下去，拉过身边的被子，温秀薇一边躺好，一边碎碎的说：“行吧，现在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但过两年，生义就该找对象了，到时候，你就得离他远点了。”
楚酒酒一愣，温秀薇提醒她，“把灯关了。”
反应过来，嘴里的“我知道”三个字，就被她咽了回去，关掉床头灯，躺在枕头上，楚酒酒睁着眼，想象了一下韩生义谈对象的模样。
她没见过几个有对象的人，于是，她只能把记忆里湖边楚绍的脸，替换成韩生义的，然后再把温秀薇的脸，替换成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四敞大开的窗户外突然吹进了一股冷风，楚酒酒皱着眉，往被子里面缩了缩。
也不知道是觉得冷了，还是觉得不舒服了。
……
周末一眨眼就过去了，再回到学校，楚酒酒又投入了热烈的校园氛围中，温秀薇也出发了，那天的对话，很快就被楚酒酒忘到了脑后。
一边要上课，一边还要忙班级活动，以及社团，曾经跟着大学停办的社团们，又重新办了起来，方呈带头组织了一个文物鉴赏协会，楚酒酒被他拉进来，光荣的成为了一名副会长。
楚酒酒：“……”
方呈真是她的一生之敌，只要有他在，自己永远都是副的。
好胜心就是这时候起来的，楚酒酒倒是想自己再去组织一个社团，但是时间不够了，而且，她也没有方呈这么多的精力。算了，副会长就副会长吧，反正他们这个社团，总共也没多少人。
冷门专业的冷门社团，没多少人愿意来，大家还是更喜欢去五四文学社、青年进步协会、以及话剧社、英文社这种充满小资情调的地方，文物鉴赏这四个字，听着就特别冷硬。
但是，那是因为大家不知道，方呈是文物档案馆馆长的徒弟，别人的鉴赏社团看照片、读书，只有他们，每次活动都能去实地考察。
别的成员都觉得自己捡到宝了，楚酒酒却一脸冷漠，她有助理证，本来就能自由进出档案馆。
说是嫌麻烦，但每一次，楚酒酒都很负责的联络成员，跟着他们一起出发，韩生义在学生会，都没她这么忙。
秋日傍晚，楚酒酒换好衣服，她拎着一个布袋包，正快步往外走，恰好遇到来找她的韩生义。
韩生义远远的看见她，就问她：“酒酒，你去哪？”
楚酒酒看见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啊！我忘了跟你说了，我今天晚上要跟方呈一起买活动用的东西，没法跟你一起吃饭了。”
韩生义抿了抿唇，然后对她笑笑，“没事，你去吧。”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好多次，楚酒酒连道歉都不说了，跟他摆摆手，就快步跑向约定的地方。
她走了，韩生义也不会在这停留，垂下嘴角，他转身往来的方向走去，这时，旁边的一个女生走过来。
她叫住韩生义，“哎，等一下，你是楚酒酒的哥哥吗？”
韩生义转过头，曹露伸出自己的手，她开朗的笑道：“认识一下，我叫曹露，是酒酒的室友，以后，咱们还会经常见面呢。”
说到最后，她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她年轻，皮肤好、长得也有几分姿色，别的男人，都很喜欢她这个活泼的模样。
她以为韩生义也会喜欢，但韩生义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就冷了表情。
他根本没搭理曹露，转过身，就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第143章
曹露震惊的看着韩生义的背影，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他、居、然、没、理、我？！
一招鲜吃遍天的曹露，被打击到了，但又不可否认，她对韩生义的兴趣，也更加浓厚了。
对方越拒绝她，她越能感到挑战性，这种品质往好听了说是越战越勇，往不好听说，那就是犯贱。
……
曹露今天是故意接近韩生义的。
其实从第一次看见韩生义的时候，曹露就想接近他了。
长得好看、还是校友，而且根据她对楚酒酒细致入微的观察，楚酒酒出身不凡，那么作为她的哥哥，韩生义肯定也是高门大户的出身。
唯一让她觉得奇怪的，就是这俩人姓氏不同，但是曹露没纠结多久，姓氏不同的兄妹有的是，也许是表兄妹的关系，又也许，是他们的父母离婚了，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
离婚不常有，但那是对普通老百姓而言，在未来，是越有钱的人离婚率越高，而在这，是越有权的人离婚率越高。
曹露不介意这一点，因为她对自己很有信心，只要能让她抓住韩生义的心，那她就相信，自己能抓住他的心一辈子。
……
带有这种想法，可以想见，韩生义对她的视而不见，给她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楚酒酒不知道这些，她天黑的时候才从校外回来，发现曹露不像平时那样总黏着自己了，楚酒酒还有点奇怪。
喝着水，耸耸肩，楚酒酒就不再关注这件事了。
——
接下来的日子都没什么差别，楚酒酒自打出生以来，就没活的这么充实过，几乎每分钟她手里都有事情，哪怕当初在研究所帮忙，她也是有休息时间的，哪怕只有几分钟，她也能用来发发呆，清空劳累的脑子。
现在脑子倒是不累，但是身体很累。
楚酒酒自己都没发现，她现在的运动量比在家的时候多了一倍，身体的线条越来越漂亮了，穿宽松衣服还看不出来，要是换上温秀薇给她买的洋衣服，顿时就能显露无疑。
宿舍里有一面小镜子，楚酒酒必须站的很远，才能看见自己的全身，她拿着一个上衣，还有一件纯白色的裤子，臭美的在自己身上比来比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啊~她的身材变好了耶，看看这胳膊，都有薄薄的肌肉了呢！
楚酒酒荡漾的想，今年过年，她要买一件旗袍穿，以前她穿旗袍，大家只夸可爱，现在她身材长起来了，再穿上，应该就有优雅和风尚的感觉了。
宋小英洗完衣服回来，看见楚酒酒这个样，她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在楚酒酒身后给她配音。
“哎呀，我怎么这么好看啊~”
楚酒酒脸一红，顿时把衣服放下，“你胡说什么呢！”
宋小英乐，“我哪胡说了，这句话明明就写在你脸上。”
被她这么一说，楚酒酒下意识的就摸了摸自己的脸，想明白宋小英只是在开玩笑，楚酒酒舀起旁边脸盆里的水，就要往宋小英身上泼，后者灵活的躲开，然后机敏的换了话题，“好了好了，你又要出去啊？”
楚酒酒点头，“明天不是有诗朗诵比赛吗，方呈叫我一起去布置场地。”
班长和副班长实在是太惨了，哪里有需要，他们就要往哪里去，看着风光，背地里却是无尽的麻烦。
宋小英也习惯她总是往外跑了，只是今天，看着楚酒酒挑出来的这身衣服，纯白立体的裤子，再加上正红色的泡泡袖上衣，宋小英不用看都知道，穿上这身出去的楚酒酒，在街上的回头率定然是百分百。
她本来就够引人注目的，现在又穿上了这么大胆的颜色，美女配华服，引人注目的程度简直是以几何倍的增长啊。
宋小英揶揄的看着她：“酒酒，跟班长出去，穿这么好看干什么呀。”
楚酒酒正在整理衣服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此时宿舍里没别人，望着宋小英，她神秘的笑了笑，“你也觉得好看？”
宋小英连连点头，“好看啊。”
她期待的看着楚酒酒，八卦是所有人类的天性，宋小英也不例外。
被她用眼神催促，楚酒酒一撩自己的头发，得意地说：“那我就告诉你吧，我要打败方呈！”
宋小英愕然。
楚酒酒怜爱的摸着手里的衣服，“这是我家薇薇给我买的，去年就买了，但我一直舍不得穿，白色不耐脏、红色又太喜庆了，我本来是打算留到重大场合穿的。但是现在，为了让老师们更快的记住我，为了获得大家更多的注意，我不得不出此下策了！”
抬起头，楚酒酒坚定的说：“我才不要一连四年都生活在方呈的阴影下面，凭什么啊，就因为他高考比我多考了十几分，然后我就只能当副职？我就不信了，我学的比他努力、办事比他勤快，老师们还会看不到我，你们不都说我这张脸特别招人吗？那我现在就盼着，能多招一点老师过来，下学期班干部还会重选，到时候，我一定要当上正的！”
宣布完自己的豪云壮志，楚酒酒抱着衣服，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去了，裤子上有几道褶，她准备去宿管阿姨那里借电熨斗，熨一下。
宋小英：“……”
宋小英一脸敬佩的目送她离开。
是她看走眼了，她以为楚酒酒抱着的衣服上闪烁的是华服之美，其实，那是战袍才有的火热光辉啊！
……
楚酒酒在高中上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当班干部，不止是高中的时候，其实小时候，她就在领导别人上面，没有什么兴趣。没想到，一朝进入大学，她竟然转性了。
如果有人采访楚酒酒，就会发现，她心里流的都是宽面条泪。
她也不想转性。
但是她顶着副班长的名，干着和班长一样多的活，她觉得不公平！有句话叫来都来了，而她的感觉是，当都当了……那就要当最好的！
换好了衣服，楚酒酒来到礼堂，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家都是班长，都是被老师安排过来打杂的。
望着众人热火朝天贴大字的画面，楚酒酒心情很复杂。
大学了，她还是没有逃开打杂的命运……
叹了口气，楚酒酒找到学院老师，跟对方说了一声，然后就加入了大部队。
诗朗诵比赛是他们自己学院的活动，主要参加者都是中文系的大牛们，除了帮忙布置场地，还要确认一下自己班明天会坐在哪里，楚酒酒正搬起两把椅子，要往老师指定的位置放，她刚挪过身子，还没走出去，就先愣了一下。
搬着两把叠在一起的椅子，这重量对楚酒酒来说有点勉强，方呈在一旁看见，他快步走过来，把楚酒酒手中的椅子拿走了。
“这些我来弄，你去跟他们一块贴宣传报吧。”
方呈说完了，楚酒酒却没动。方呈叫了她一声，“你看什么呢？”
楚酒酒回过神，怔了怔，她摇摇头，“没事，就是看见一个熟人。”
“又有熟人？”方呈嘀咕一声。
他也觉得，楚酒酒在这个学校里的熟人实在太多，多到他都有点怀疑自己上的究竟是不是第一学府了……
先把椅子放过去，再返回来，他才问：“什么熟人？”
这件事也没什么好瞒着的，楚酒酒小声说：“我好像看见以前教我们老师的女儿了，她爸妈都是隔壁的教授，她怎么到这边来了。”
方呈笑：“有的人就是不喜欢隔壁，只喜欢咱们学校啊，就像你，既然那边有以前教过你的老师，你怎么没去隔壁呢？”
楚酒酒听了，也露出一个笑容来，“说的也是。”
都说人不可貌相，楚酒酒不禁为自己的肤浅羞愧了一秒，她就见过邓珊两次，每次都是拜年的时候，邓珊对谁都是一副看不惯的模样，她就下意识的觉得，邓珊当不了班干部，就算能当，也应该是在隔壁当，但想想看，这本来就是个只讲究成绩的时代，要是邓珊考的特别好，别管她什么性格，班干部的位置都是她的。
想通这些，楚酒酒就不再关注邓珊了，她也没有过去跟邓珊说两句话的意思。
因为邓珊不喜欢她。
第一次去的时候，邓珊不喜欢他们所有人，等第二次去，邓珊和邓国元夫妻已经住了一整年，她身上那种刺头的感觉已经比较隐晦了，她对他们一行的每个人态度都良好，就对她，仍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楚酒酒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控制不住的在意，纠结了好几天，还是在韩生义的劝说下，她才不想这件事了。
人家不喜欢她，她何必上赶着，反正不是同一个专业，见面的机会也没有特别多。
……
等布置完，才下午四点，大家习惯六点钟吃晚饭，于是，除了零星几个主要负责人被老师留下，剩下的人就各自散了。
多数人都从包里掏出了课本，准备去教室、或者图书馆学一会儿，楚酒酒没想好要去哪里，这时候，方呈走到她身边，“你饿不饿，要不咱们现在就去食堂，先在食堂坐一会儿，再过半个小时，食堂的饭就都摆出来了。”
还别说，楚酒酒真饿了。
这一天天的，净是体力活动，能不饿吗。
摸着瘪瘪的肚子，楚酒酒却摇了摇头，“我不去了，生义哥今天课多，六点才放学，我五点多过去，先替他占座。”
方呈望着她，一时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就是叹了口气，“那行吧，去图书馆？”
这回楚酒酒点头了，还挺高兴的，“好啊，一起走。”
图书馆是新生密集的重灾区，楚酒酒跟方呈绕了半天，都没找到空座，最后，他俩又出来了，坐在本来是给客人用的贵宾室，软塌塌、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沙发，楚酒酒一坐下去，就站不起来了，过于软和，也不会感觉舒服，难怪没有学生愿意来这里。
楚酒酒和方呈对面坐，两人手里都拿了一本书，楚酒酒来这是想安静学习的，但方呈却不这么想。
他总是找楚酒酒聊天，周围也没什么人，两人可以随意的说话。
方呈主要问的，都是跟韩生义有关的事情，“这么说，他不是你亲哥？”
楚酒酒纠正他，“不是亲哥，胜似亲哥。以前楚绍对我是最好的，但是现在，他那么忙，又有了薇薇，对我最好的，就变成生义哥了。”
方呈：“挺厉害的。”
楚酒酒瞅着他，总觉得他这句奉承有点敷衍，而且像是话里有话的意思。
“哪里厉害了？”楚酒酒问他。
方呈放下那本他根本就没看几页的书，酝酿了一会儿措辞，他才开口：“你们家的这个家庭模式，我觉得挺厉害的。”
“别人都是一家人一起过，你们家是两家人、哦对，现在是三家人了，薇……不是，温家和你们家是准亲家，互相亲近一点，还算普遍，但是韩家跟你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还能这么好，很不容易。”
他明明是在夸他们，但楚酒酒心里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她也放下了手里的书，“还有呢？”
方呈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楚酒酒瞅着他，“除了这些，你是不是还想说点什么？”
其实这时候的楚酒酒，有点咄咄逼人了。
人和人交往，讲究真心，但除了真心之外，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含蓄。
只要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都懂得这个道理，楚酒酒也是懂的，她不去问邓珊为什么讨厌她，那就是她的含蓄。问题是沾到某些情况以后，楚酒酒就不愿意再坚持这个美好品德了。
看他一直不说话，楚酒酒又催了一遍，“你说啊，别说一半藏一半。”
这就是美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缘由，是人就有缺点，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包涵这些缺点。
要是换成别人，这时候就开始觉得不舒服，想离开了，但是楚酒酒比较幸运，她对面的人是方呈，他俩都是从小被定向培养的研究型人才，楚酒酒说话直，方呈只会比她更直。所谓含蓄，那是对别人的，遇见同类，就没必要了。
方呈也瞅着她，“那我就说了？”
楚酒酒点头，“快说。”
方呈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你跟韩生义关系太好了，我觉得，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理解的，理解不了的人，就会曲解你们的意思，当然，这里面不包括我，我能理解，我还挺羡慕你们的。”
方呈说的是真心话，但楚酒酒还是觉得很微妙。
奇了怪了，到底哪里微妙啊。
楚酒酒陷入思考，对面的方呈没注意到，还在自顾自说着，“羡慕是羡慕，但是如果这种情况真发生在我身上，我应该是会苦恼的，因为这样一来，就不太好找对象了，唉，我妈让我下周回家，说是又给我介绍了一个姑娘。”
好了，楚酒酒不用思考了。
微妙的点，已经出现了。
对象，又是对象。
她从十岁的时候就盼着楚绍赶紧搞对象，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特别开朗的小孩，即使楚绍和温秀薇在一起，她会同时失去爷爷和奶奶的部分关注，她也丝毫都不在乎。
楚酒酒认为，她虽然偶尔会有坏心眼，但本质上，她是个很好的孩子，牺牲自己成全大家什么的，现在是没机会展示，要是有机会了，她肯定会做出那个最正确的选择。
但是现在，她不怎么确定了。
因为她发现，她似乎，不想让韩生义找对象。
每个人都在告诉她，只要韩生义有对象了，就不会再跟以前一样对她好，说不定，都不会再搭理她了。儿时的诺言楚酒酒从来都是一笑而过，那时候的两人都很幼稚，楚酒酒觉得那句话是不作数的。
虽然不作数，但是……她还记得啊。
某些隐秘的念头出现在心里，楚酒酒皱了皱眉，感觉很不好。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她居然希望韩生义别谈恋爱，别认识所谓的“对象”。
每个人都是要成家立业的，楚酒酒也不例外，她不痛恨婚姻，相反，她还特别期待婚姻，她想在未来的某一天，谈一段甜甜的恋爱，遇上一个让她怦然心动的人，她觉得那一定是特别浪漫、特别幸福的事情，既然如此，她又怎么能剥夺韩生义这么做的权利呢。
楚酒酒蔫了，一方面是唾弃自己怎么这么自私，另一方面，她开始思考，要是韩生义真的处对象了，她又该怎么办。
也没别的办法，就跟别人说的一样，远离呗……避嫌，避的远远地，省得他们夫妻间出现小矛盾。
他们夫妻这四个字一出现在心里，楚酒酒的抗拒心理就更强了。
楚酒酒很低落，方呈真不愧是直男，还在那抱怨相亲的事情，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竟然说了这么长时间，要知道，他是个出了名言简意赅的人，平时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平时不说话，因为他觉得没有可以和他聊得来的人，要么是年纪太大，要么是智商不够，楚酒酒两者都不是，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很喜欢和她聊天。那时候她太小，十六岁，其实现在也不大，十七岁。
但是身处同一个校园，模糊了他们对年龄的概念，方呈已经不记得自己比楚酒酒大五岁了，他只知道，他很欣赏楚酒酒。
她聪明、狡黠，明亮的像个小太阳，她还很漂亮，今天的衣服非常适合她，将她的气质衬托的更加出尘的同时，还让她变得成熟了一些。
楚酒酒垂着眼，看似在听方呈说话，其实她已经走神好久了，直到方呈问了她一个问题，她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方呈耐心的重复了一遍，“我说，国庆的联谊会，你要不要一起去。”
他笑了笑，只是这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他有点紧张，“联谊会上有瓜果点心，还会放歌曲，大家一起听歌跳舞吃东西，挺好玩的。”
没看见楚酒酒有什么反应，他继续说：“你会交谊舞吗？”
这回，楚酒酒摇了摇头，“不会，我没学过舞蹈。”
方呈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我会，我可以教你。”
这就是暗示他想邀请楚酒酒当舞伴的意思了，楚酒酒确实迟钝，可是如果不谈感情，只谈跳舞，她还是听得懂的。
她有些纠结。
虽说她和方呈天天都在一块，两人同行的时间都快比她睡觉的时间还多了，但跳舞，终究还是不一样的，那个交谊舞，可是要互相搂着腰才能跳的。
迟钝了十七年，终于，在这个喜大普奔的日子，经过方呈同学的提醒，楚酒酒竟然灵光一闪，姗姗来迟的意识到了什么。
方呈问她这个干什么，他会不会对她有意思啊？
这么一想，楚酒酒更纠结了。
她不讨厌方呈，还挺喜欢他的，但是这种喜欢是那种喜欢吗？那种喜欢又是什么喜欢啊。
一瞬间，脑中闪过了好多种想法，最后，楚酒酒没把话说死，“我、我考虑考虑。”
方呈见她脸红了，自己的脸也迅速的红起来，相亲过无数次，但这还是第一回 ，方呈感觉到羞赧的情绪。
接下来，就是认真的看书时间，他们谁都没说话，等快到时间了，楚酒酒就走了，方呈的脸还是有点热，就没跟上去。
——
今天韩生义他们班拖堂了，铃声过了十分钟，学生们才稀稀拉拉的从里面走出来。
挤过前面的几个同学，韩生义快步往外走。同班的人们已经见怪不怪，他们都知道韩生义有个固定的漂亮女饭友，但是他们整个班，没有一个人知道，那是韩生义的妹妹。
不是别人没打听过，而是他从来就没这么介绍过楚酒酒。有人问起来，他对楚酒酒的说法都是，她跟我住在一条胡同里。
这时候，别人就会说，青梅竹马啊，韩生义笑笑，不再多说了。
然后，大家就都懂了。
……
韩生义来得晚，楚酒酒不仅占好了位置，还把两人份的饭都打好了，坐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楚酒酒扒拉着餐盘里的米粒，韩生义在看见她的时候，步伐就放缓了，等他来到楚酒酒面前的时候，他呼吸正常、步履闲适，一点没有着急忙慌的样子。
坐在楚酒酒对面，他轻轻笑了一下，“等很久了吧？今天老师多讲了一点。”
楚酒酒见他来了，赶紧直起腰，她也不管韩生义来晚的事情，劈头盖脸就是一句，“生义哥，你知道国庆的联谊会吗？”

第144章
楚酒酒的问题，让韩生义愣了一下，“什么联谊会？”
楚酒酒回答：“就是国庆联谊会啊，说是可以增进学生之间的交流和感情，不过我听说，这就是老师们想出来的变相相亲会。”
这是最特殊的一届学生，大一年级里，二十岁以下的寥寥无几，二十岁往上、三十岁往下的，一抓一大把，这里面一半的人都已经成家立业，但还有一半，还是孤零零的。
到年纪了却还是单身，久而久之，不仅学生心里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校园风气也会受到影响。
对于这种情况，校方想的解决办法就是，让这些适龄的单身青年们，都内部消化掉。
既是同学，又是夫妻，也是一桩美事啊。
联谊会的事情还没通知到全校，只是通知了几个老师，然后这几个老师又爱好八卦，就给小范围的秃噜出去了。
韩生义听完，一下子就想起他认识的那些朋友搞的聚会。
那些聚会也是一群人在一起，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每个聚会里都有几个新人，而每一次聚会结束，新人都会被老人瓜分掉，老人要么贪图新人的美色，要么就是享受新人的阿谀奉承，这种聚会存在的意义，就是满足那几个发起者心里龌龊的成就感，因为这些，韩生义本能的就反感这种把一群单身青年聚集到一块的组织形式。
其实这个联谊会还是挺干净的，老师们也会象征性的参加一下，带着自己的太太或先生。
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韩生义问楚酒酒：“你想参加？”
楚酒酒点点头，然后紧跟着说，“我是想啊，但我本来想的是跟其他三个舍友一起去，可是刚刚……”
她说的挺急，语速特别快，此时突然一个刹车，韩生义自然察觉到了，他看过来，不明就里的视线落在楚酒酒脸上。
楚酒酒有点卡壳。
她想把方呈邀请她的事情告诉韩生义，想让韩生义帮她分析分析，方呈的邀请，到底有没有另一层意思，可是看着韩生义一无所知的神情，她才反应过来，韩生义是男人，还是跟她没有血缘关系、非亲的男人。
这种话题，是不可以出现在她和韩生义之间的。
手指颤了颤，感觉空空的手心很别扭，她突然低下头，捡起放在餐盘上的筷子，紧紧抓着筷子，她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生义哥，你想去吗？”
韩生义有些微的错愕，不过他这人，能表现在脸上的情绪实在太少，所以，楚酒酒也没看出来他的情绪有什么变化。
胳膊随意的放在桌面上，韩生义问她：“你想让我陪你去？”
要是平常，楚酒酒早就自然的点头了，去哪不是去啊，他俩这关系，去什么活动不都是一样的吗，但今天，楚酒酒蓦地的睁大双眼，她疯狂摇头，差点没把辫子摇散了。
“不不不，我是问你去不去，就是……在联谊会上可以认识好多女生，你们班同学年纪都比较大，而且普遍都结婚了，我以为，你会想去……”
越说，楚酒酒声音越小，她觑着韩生义的神色，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个什么劲。
静静看着她，过了两秒，韩生义垂下眼，也拿起了桌上的筷子，他把木须肉里面的黄瓜片都挑出来，放到了楚酒酒的餐盘里。
她不爱吃这道菜里面的木耳，但是特别爱吃里面的黄瓜，韩生义不喜欢这道菜、也不讨厌这道菜，楚酒酒打了这个菜，就是想为自己开小灶，一人吃两人份的黄瓜片。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想认识女生。”
韩生义的声音十分清冷，一下子就把楚酒酒的注意力从不断挪动的黄瓜片上提了起来，她眨巴眨巴眼睛，在餐盘上戳了戳筷子，戳到一个水平线以后，她也开始挑，不过挑的是她最不爱吃的木耳，然后都礼尚往来的送到韩生义餐盘里去。
楚酒酒嘟囔：“是没见过，但以前是以前啊，现在咱们都是大学生了，你就没想过，给自己找个对象？”
说完，她偷偷看了一眼韩生义。
后者还是那个淡淡的表情，一点反应都没有。
楚酒酒看着他这样，既觉得心里轻松，但又觉得他这样有点招人烦。
一点都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终于，把最后一片黄瓜也夹过去了，顺便，他还夹走了被楚酒酒遗落下来的一片木耳。
收回胳膊，韩生义抬起眼，对她笑了笑，“怎么问我这个问题，难道你也对我的终身大事有什么想法？”
楚酒酒：“……”
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你笑的怎么这么渗人。”
韩生义：“……”
谁说他没有情绪外露的时候，这不就外露了么。
默了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他重新看向楚酒酒，“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楚酒酒确定了，她就是有点烦韩生义这个样子，没法被看透的同时，还总是能把她看透。撇撇嘴，她自然的说：“当然有啊，身为你的邻居，还有好朋友，我关心一下你的个人问题，不是很正常的嘛，怎么样，说说看，你是不是想找对象了？”
想了想，韩生义叹息一般的说道：“也许吧。”
楚酒酒差点没把手里的筷子撅断了。
她直起腰，吃惊的睁大双眼，“你真想找？！”
韩生义被她这反应弄得怔了片刻，然后，他挑挑眉，“不可以吗？”
楚酒酒：“可、可以，那，你有目标了？”
韩生义再度笑笑，“以后告诉你。”
楚酒酒：“……”
完了，那就是有了。
不然他不会用拖延战术。
以韩生义的性格，他能说出这个答案，就说明他已经有看上的女孩子了，只是还没走到那一步，或者说还没搞到手，所以他才没有特别明确的回答。
韩生义的自信程度跟楚酒酒差不多，只是后者明晃晃的表现出来了，但他不会，也就是面对特别熟悉的人，他才会暴露出这样自大狂的一面。
“以后告诉你”，别以为这五个字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实际上，这句话翻译过来，是等他成功了、到手了，到时候楚酒酒自然而然的就知道了。
韩生义已经开始吃饭了，但是楚酒酒的心啊，就跟她提前抢来的这碗白菜豆腐汤一样，已经凉透了。
一顿晚饭，楚酒酒食不知味，即使她盘子里摆满了绿油油的黄瓜，楚酒酒也吃不香。
吃完饭，天就黑了，韩生义照例把楚酒酒送回到楼下，看着她走进去，韩生义也没有立刻离开。
仰起头，望着中间某个楼层的小小光芒，韩生义想起楚酒酒刚才在食堂的表情，十分突兀的，他笑出了声音。
路灯下还有蚊虫飞舞，不过秋天到了，这些蚊虫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周围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听到韩生义笑，别人一头雾水的转过身来，看清他脸上温柔含笑的神情以后，男的微酸，女的微呆。
而不管男女，他们都是同样的想法。
这人真好看。
不知道他对象是谁呢。
……
韩生义回去的时候心情特别美妙，因为楚酒酒的反应，十分诚实的显示了她对韩生义找对象的抗拒心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个好信号，至少，楚酒酒没有特别大方的想把他送给别人。
他心情不错，楚酒酒就不行了。
坐在宿舍里，她隔一会儿就叹一口气，沈冬葵没回来，宋小英在泡脚，曹露坐在上铺，正背单词。
历史系也要学英语，四个人当中，楚酒酒英语水平最好，而宋小英和沈冬葵，她们根本就没接触过英语，曹露倒是接触过，但她的水平，只停留在认识二十六个字母上面。
宋小英提前找到了楚酒酒，让她教自己，沈冬葵加入了英语学习小组，这就是她每天都回来这么晚的原因，曹露也想找楚酒酒，但是宋小英把她挡下了，她这人说话不带脏字，可是每句话都绵里藏针，要是听不懂也就算了，曹露听得懂，面上自然挂不住。
现在宋小英对曹露的厌恶越来越明显，曹露也不服气，两人隐隐有要干起来的架势。
楚酒酒在宿舍待着的时间不长，她看出来了，却不打算参与。
宋小英泡完脚，把水倒掉，又洗了手，她回来的时候，恰好听到楚酒酒又叹了一口气。
她坐到楚酒酒身边，“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困难了，跟姐说，姐帮你分析分析。”
楚酒酒看她这个大姐大的架势，不禁笑了起来，“你跟我家薇薇有点像。”
宋小英回忆了一下，“薇薇，是不是你哥的对象？”
楚酒酒连连点头，发现宋小英还记得被她提过一嘴的温秀薇，她眼睛都亮了一下，“就是我跟你们说，去青海拍戏的薇薇啊，她在家里的时候，也总这么跟我说话。”
宋小英乐了，“哎呦，可别拿我跟人家比，比不过，这是真的比不过，人家演过那么多电影，多漂亮啊，再看我，腰上的肉都能炼出二斤油了。”
曹露往她们这边看了一眼，仗着自己在上铺，她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了。
说起温秀薇，楚酒酒更想叹气了，“薇薇对我来说，像姐姐，又像妈妈，她走了，我还真有点想她。”
宋小英嗤笑，“得了得了，你这是遇到困难了，所以才想她，前两天我可没见你念叨过人家。”
楚酒酒：“……”
看破不要说破嘛！
宋小英拿过楚酒酒的枕头，往后面的墙上一放，她拉着楚酒酒往里面坐，靠上墙，双脚悬空，姿势放松了，人好像也跟着放松了不少，“薇薇不在，你宋大姐在，说吧，到底怎么了？”
楚酒酒有点不太习惯和宋小英说心里话，但眼下也没别人了，手机没被发明出来，她联系不到温秀薇，齐宝珠又在校园的另一端，想见面，只能等明天，还得看好齐宝珠的课程表，他们医学生的课程比普通学生多出好多来。
可是不说，楚酒酒又憋得慌，感觉再不说，她今天就别想睡觉了。
这么一想，楚酒酒噌的一下翻过身，知道她这是要开口了，宋小英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摆出一副很认真的模样。
楚酒酒望着她，严肃的说：“今天，方呈问我要不要去联谊会。”
好家伙，一上来就是大料！
宋小英的八卦之魂彻底燃烧了，“然后呢，你答应没？！”
楚酒酒：“我说考虑考虑。”
宋小英：“嗯嗯，我懂了，你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对吧，你们小年轻，没谈过对象，所以现在心情，肯定是特别忐忑，没事，姐是过来人了，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要不好意思啊！你这个年纪，谈对象太正常了，咱们班长看着是个好男人，其实你要是现在答应他，跟他走近一点，对你好处很多啊，你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观察一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他的家庭，你也要仔细的看看，我跟你说，这一结婚啊，就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的事，想当年……”
楚酒酒目瞪口呆的看着宋小英，一说到她喜欢的话题，宋小英的话就如同那长江水，滚滚而来啊，楚酒酒想插一句，打断一下都不行，她直起腰，也不管别的了。
“停停停——”
“我不是纠结这个！”
就这样，宋小英也没刹住车，又说了几句，她才反应过来，“嗯？你说什么？”
楚酒酒无奈，“回来之前我就已经考虑好了，我不跟他去，这会让他误会的。”
宋小英愣了愣，“你不想跟他谈？”
曹露看似在背单词，实际上耳朵高高竖起，正全神贯注的偷听她俩之间的对话。
楚酒酒点头，“不想。”
宋小英狐疑的看着她，“你确定吗？”
好多女生刚遇到这个事的时候都特别害羞，有些人就把害羞当成了不喜欢对方的意思。在宋小英看来，方呈真的特别好，她其实挺希望他们两个能成的。
楚酒酒再次点头，“确定啊。”
顿了顿，她离宋小英靠的近了一点，说话的声音也变小了，“我想了一下我要是跟他一起去联谊会的画面，联谊会要跳舞，跳舞就要牵手，但我只要一想到会跟方呈牵手，我……我就想揍他一顿。”
宋小英：“…………”
这是什么诡异的想法。
她一脸复杂的看着楚酒酒，十分费解：“为什么？”
楚酒酒心虚的说：“不知道啊，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想揍他，想抡起椅子，打爆他的头。”
宋小英陷入沉默。
她和丈夫是青梅竹马，她这辈子也就谈了这么一个，经验实在不多，楚酒酒的这个反应，她实在是想不通，艰难的理解了一会儿，宋小英好像有点明白了，“你是觉得恶心吗？”
因为恶心，所以才恨不得立刻把碰自己的人驱赶出去。
楚酒酒思考片刻，“嗯，有点。”
行吧。宋小英默，看来是真的不喜欢。
但是想到自己萌的cp就这么破灭了，宋小英还有点不甘心，她问：“别人要是碰你的手，你也会有这个反应？”
楚酒酒沉痛的回答：“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并不会。我和楚绍、生义哥、大宝，都牵过手，他们都是男的，就算除了他们，我高中参加活动，有时候也会和男同学牵手，但是，真的不会有这种反应。”
对于这种现象，楚酒酒其实特别吃惊，因为她没想到，她的好胜心已经强悍到了这种地步，竟然在潜意识里，恨不得宰了跟自己争夺正位的方同学。
其实，事实是这个样子的，跟别人牵手没反应，那是因为楚酒酒知道，对方对她没有别的意思，所以，那个牵手，就是单纯的牵手。但她现在知道了，方呈对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她瞬间就变得很有压力，她是个好孩子，又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事情，回应不了别人的感觉，这让她充满了负罪感，负罪感会让人变得很沉重，搞不好还会因为这些负罪感，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于是，大脑经过分析，决定为了身体好，直接清除掉负罪感的来源，就这样，楚酒酒变成了意念暴力狂。
……
宋小英想不到这么深层次上面，但她看得出来，班长和副班长，确实是没戏了，楚酒酒对方呈，一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
宋小英也叹了口气，这一叹，就把她心中淡淡的忧伤叹出去了，心情瞬间恢复，她兴致勃勃的问：“那你纠结什么呢？”
听到这个问题，楚酒酒的精神耷拉下去，“我在纠结，我要不要也找个对象。”
宋小英：“就为了拒绝方呈？”
她还是火候不到家，第一反应仍然在方呈身上，根本没注意到那个致命的细节，“也”。
她不是为了拒绝方呈，而是为了不做最后一个单身狗。
同时，还有点不想输给韩生义的心思。
楚酒酒不好把这些说出来，她沉默片刻，问宋小英，“为了别人给自己找对象，很幼稚吧？”
宋小英乐了，“原来你知道啊。”
知道是知道，但她还是想这么干。
韩生义有目标了，他帅气又聪明，还这么会哄人，不管他看中的姑娘是谁，楚酒酒都觉得，对方连一周的时间都撑不过，搞不好，下个周末他们就会跟自己一起回家了。
突然，楚酒酒感觉很孤单。
宿舍里有三个人，外面是热闹的校园小路，她身边有同学，家里有家人，可楚酒酒还是有种，自己被一个巨大的怪兽啊呜一口吃掉的感觉。
热闹都是别人的，她又要变成一个人了。
楚酒酒看着一旁的墙壁发呆，不过就是五六秒的时间，她没说话，宋小英再看过来，就发现楚酒酒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宋小英惊了，“别哭啊！”
楚酒酒回过神，她莫名其妙的看着宋小英，“我没哭啊。”
宋小英心说，那是因为她出声打断了，要是她没说话，估计现在的楚酒酒已经哭出来了。
现在的小女孩，情绪太难捉摸了。
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楚酒酒的头，她安慰道：“行啦，想找就找，咱们学校的大好男青年有的是，只要你说你想找，他们肯定排着队的来让你挑。你要是不想这么兴师动众呢，正好，你不是说有联谊会吗，我陪你去，我还能给你把把关。”
楚酒酒其实不想去了，但是想想，她没有拒绝。
第二天，楚酒酒没有早课，她就去找齐宝珠了。
韩生义班里的那些人，韩生义自己还没认清，楚酒酒先认全了，她找到一个他们班的人，让他告诉韩生义，自己今天不跟他吃饭了，其实她在楼下等一会儿，就能看到韩生义出来的身影，毕竟她今天起得早，但她没这么做，而是选择了让别人转告。
这一天是这样，韩生义听到以后，很平静的接受了。
第二天，还是这样，韩生义皱了皱眉，想到她可能特别忙，就没说什么。
第三天，依然是这样。
韩生义在第一天楚酒酒没出现的时候，就觉得她是在躲自己，直到第三天，他才确定下来。
第四天清晨，天空下起了大雨。
这应该是秋季的最后一场大雨，等入了十月，就不可能再有这么大的雨了，十月底就进入冬天，再往后，天上飘下来的，都是雪。
如今人人基本都穿雨衣，因为这个方便，还能骑自行车，一片或黑色、或绿色的雨衣里，突兀的出现了一把红色的伞，伞面与地面保持平行，可见举着它的人，是个固执又板正的人。
清晨很多人出去吃早饭，或者上早课，女宿舍楼的门口不断有人出来，看见一个帅哥举着伞站在门口，大家还好奇的围观了一两秒，周围的人走走停停，这个帅哥却还没等到他想等的人。
楚酒酒扒着窗户往下看，沉默半晌，她跑回到床上，一裹被子，闭上眼睛，“我感冒了，你们帮我请假，今天的课我都不去上了。”

第145章
这几天，其实楚酒酒和韩生义也不是一次都没见过，前两天，他俩在校园里遇见了，韩生义叫住她，问她最近怎么这么忙，楚酒酒顾左右而言他，糊弄着解释过去，然后就飞快的跑了，看起来她是担心自己手里的资料不能及时送过去，其实，她是一秒都不想跟韩生义多待。
楚酒酒也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分了，但是，人的心态一旦产生变化，那就跟开闸放水一样，放的出去，却绝对收不回来。
自从知道韩生义有目标，她自己还没怎么想到避嫌这件事，身体已经诚实的做出了反应，她得离韩生义远点，再远一点。
最好远到，别人都不清楚他们俩居然还是认识的。
楚酒酒没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不寻常，平常人也会避嫌，但没有像她这样，避到如同逃难一样的，这不像是一般的避嫌，倒像是……正主出现之后，备胎就该自觉消失了。
这个比喻不恰当，但这就是最能精准描述楚酒酒如今心态的例子了。
楚酒酒平时学习好，跟老师的联络也多，她说她病了，老师连假条都没要，就吩咐大家把课本打开，教学楼已经开始上课，楚酒酒裹在厚厚的被子里，闷得有点热，她睁着眼睛，宿舍现在就她一个人，她睡不着，却也死活不起来。
直到枕头边上的闹钟指向了八点的位置，这是第一堂课开始的时间。
楚酒酒脑子里一共有好几张课表，其中被她置顶在记忆当中的，就是她和韩生义的课表，今天不止她们班有早课，韩生义的班里也有。
纠结了一会儿，楚酒酒掀开被子，她走下床，蹑手蹑脚的来到窗边。
她们宿舍在三楼，除非韩生义有顺风耳，不然肯定不会听到她们宿舍的动静，但是人心虚起来以后，很难正确判断周围的环境。
楚酒酒做贼一般的躲在窗户后面，学校太穷，没有窗帘，只有一块大约是从十年前继承下来的破布，墙上挂了两个钉子，每天睡前，宋小英会把这块布挂在窗户上，充当窗帘。
现在这块布被取下来了，楚酒酒就是想找个窗帘挡住自己都不行。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脖子，雨幕中，楼下只有几个买早点回来的女孩，已经没有那把大红伞了。
楚酒酒长长的松了口气。
松了这口气，她又垂下头，总这么躲着，也不是事儿啊……
她以为韩生义是没等到她，看时间又快上课了，于是，他就放弃离开了，其实，韩生义离开的，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早一些。
时间倒回到半个小时前。
楚酒酒不出门，宋小英她们给自己套上宽大的雨衣，曹露总是很讨厌下雨天，因为雨衣不好看，每回穿上这个，曹露都觉得自己像个大妈。
前面，宋小英和沈冬葵正在商量早上吃什么，宋小英跟她不对付，轻易不会搭理她，而沈冬葵，她是谁跟她说话，她就礼貌的说上两句，宋小英强占先机，率先把沈冬葵拉到了自己身边，曹露又被晾在了一边。
她俩商量的很火热，一眼都没看过身边的曹露，沈冬葵这人只是内向，她又不傻，曹露从开学到现在，大毛病没有，小动作不断，大家都是成年人（楚酒酒除外），谁看不出来她的小九九，以前在村子里，沈冬葵最敬谢不敏的就是这种人。跟她走得近，不会出太大的事，但是小麻烦源源不断，烦都能把你烦死。
所以宋小英把她拉过去，她不仅没拒绝，还很快就配合上了，当然，刚开始的时候，她们只是专注于自己的聊天，到了后面，她们就是真的把曹露忘了。
宋小英和楚酒酒关系好，可实际上，真的深入了解以后，宋小英还是觉得自己和沈冬葵更能聊得到一起去，因为她们年龄差不多，也都是入过社会的人，楚酒酒虽说也在研究所零零散散的打工了几个月，但是她还是一张白纸的状态，很多事情，她都不懂。
宋小英也不能一股脑的全都告诉她，有些事情，是要自己经历了才会明白的，从别人的嘴里听，听多少遍都没用，引不出共鸣。
……
她俩一边聊一边走，直到进了食堂，她们才突然发现，曹露不见了。两人对视，均是一脸愕然。
怎么在学校里都能走丢啊？
曹露没丢，她是看见了门口的韩生义。
站在楼内，曹露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才走出去，装作不经意的模样，曹露双手搭在眉心，低着头，她沉闷的往外走，即将走到韩生义伞下的时候，韩生义敏捷的后退两步，让曹露继续暴露在雨幕里。
曹露：“……”
这人怎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事已至此，曹露只能变通，她惊讶的抬起头，看到韩生义的脸以后，她更惊讶了，“韩同学？你怎么在这。”
韩生义看了她一眼，不想搭理她。
但是想到她是楚酒酒的室友，他就开口问了一句，“酒酒没出来吗？”
“她啊，”曹露扒拉了一下雨衣帽子，尽可能的露出自己白嫩的脸蛋，“她感冒了，让我给她请假，说今天都不去上课了。”
明明是让三个室友一起给楚酒酒请假，到了曹露这，就变成让她自己一个人来了。
韩生义没关注这些，他皱起眉，“她感冒了？发烧没有？”
楚酒酒身体壮的跟头小牛差不多，自从韩生义认识她，她就像是和感冒两个字绝缘了，除了当初因为看书看太多导致的呕吐，她基本上就没生过病。
韩生义第一反应是担心，第二反应，才觉出一点不对劲来。
而这时候，曹露也笑了，“你别担心，她这都是借口，其实她好着呢。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她现在是身边桃花朵朵开，连我们班的班长，都想邀请她一起去联谊会跳舞，她现在可纠结了，今天不愿意上课，也是因为不敢看见我们班长。”
曹露说的非常笃定，因为她就是这么想的，抬头看了一眼韩生义的表情，发现他果然不知道这件事，曹露心里更得意了。
“你看，你还真是不知道。韩同学，你别介意，这种事情，酒酒不可能告诉你这个当哥哥的，她也就是跟我说说了。”
帽子又要掉下来，曹露赶紧给它抬上去，她往前走了一步，试图进入韩生义的伞下。
“韩同学，我知道你们兄妹关系好，你肯定很担心她，我也觉得她不应该把这么大的事情瞒着你，这样，要是以后你想知道什么事，你就来问我。可有一点，我只会告诉你大事，有些小事情，不要紧的小秘密，我还是要替酒酒保守的。”
曹露觉得自己特别机智，这样的说法，既可以拉近她和韩生义的关系，又能让韩生义意识到，她是真心的为楚酒酒好，好多女人都不喜欢男人有妹妹，但曹露不这么想，有妹妹最好了，妹妹就是他们的软肋，一掐一个准。
这样的男人顾家，等到结婚以后，她可以慢慢的调教对方，让他记住，自己的小家才是最重要的，什么弟弟妹妹的，全都给她自生自灭去。
曹露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叭叭响，她觉得韩生义这么在乎楚酒酒，是一定会答应的，但她再看向韩生义的时候，却发现他的神情非常冷。
“我想知道楚酒酒的事情，我会自己问她，用不着你在中间搅和。”
曹露一怔，“我没……”
韩生义撑着伞，看向曹露的眼神，露出了淡淡的嘲讽，“你好像误会了一些事情。”
“第一，我和楚酒酒不是兄妹，第二，你把我和楚酒酒想的太蠢了。”
曹露脸色一会儿一变，她从小到大，还没听过这么难听的话，韩生义没骂她，但是那种字里行间的嘲笑，还有语气里的看不起，都让曹露意识到一件事，韩生义看她，如同看一个小丑，他从来都没把曹露放在眼里过。
而说完这句话，韩生义淡淡的抬起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某扇窗户，然后他就沉着脸离开了。
曹露站在原地，气的浑身发抖。
什么玩意儿！
给你几分颜色，你还就开染坊了！
不知道什么叫莫欺少年穷么，不知道什么叫一个仇人都嫌多么，我看你就是蠢！仗着成绩好、长得帅，就不把别人都放在眼里了！
你蠢，楚酒酒也蠢！
都这么大了，才被男人献殷勤，还没怎么着呢，就慌得连课都不去上，没见识，乡巴佬！
曹露在心里把韩生义和楚酒酒骂了个狗血喷头，骂完了，她就舒服了。
也挺巧的，今天第一节 上中文课，讲的就是鲁迅，老师在前面说起鲁迅塑造的各类典型人物，还重点的提了一下阿Q，曹露在发呆，她没听见，不过她就是听见了，也注意不到她刚才的行为有多像阿Q。
……
今天的雨一直到下午才停，楚酒酒早饭没吃，午饭又怕和韩生义撞见，她多等了一个小时，才跑出去，阿姨差点把饭菜都撤了，看见她跑过来，而且一副眼巴巴的模样，这心一软，就给她打了比平时多两倍的菜量。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抱着饭盒回宿舍，坐在宿舍里，楚酒酒吃饱以后，终于舒坦了，她还有心思点评两句，“咱们学校的土豆真好吃，不知道他们从哪进的菜，回头我跟奶奶说一下，让她看看，能不能以后也买这种土豆。”
下午没课，宋小英眼睛黏在书上，顺便还能跟她聊天，“你确定好吃的是土豆，不是咱们食堂阿姨们的手艺？”
楚酒酒喝了一口水，认真的想了想，她说道：“肯定是土豆，奶奶手艺很好的，薇薇做菜也好吃，还有楚绍，他炒菜也很香啊，但是做土豆的时候，都没有食堂这里的这么软糯，我们家买菜都是就近买，这边的土豆应该都从地里直接拉过来的，品种可能都不一样。”
说起这个，宋小英放下书，“我看见过一回食堂后厨削土豆，还别说，这边的土豆比我们那边的都小。”
沈冬葵闻言，也说了一句，“是新引进的品种吧，以前我下乡的时候，村里也种土豆，种的就是大个的，都说小土豆好吃，我还跟村支部申请，想种点新品种，但村里人只想要大土豆，不想要小的。”
楚酒酒害了一声，“多正常啊，大家都填不饱肚子呢，肯定不愿意种小个的东西，要他们说，那是越大越好，如果跟南瓜一样大，他们最开心了！”
宋小英笑，“其实个头大小无所谓，还是要看产量，不过，有些老人不懂这个，就只看个头，唉，我爹就是这样的。”
说起村里的事情，这三个人顿时激动起来，宋小英想家，楚酒酒想青竹村，沈冬葵因为已经离开了，所以也愿意怀念一会儿过去的时光，她们三个都有共同的话题，而曹露，她坐在一旁，越听越想翻白眼。
都是土老帽。
她没插嘴，因为她不屑于讨论这样的话题，直到她们聊的告一段落，宿舍里出现了短暂的空档，她才拿着书，走到宋小英床上坐下。
她问楚酒酒：“楚酒酒，你跟韩生义到底什么关系啊。”
她问的阴阳怪气，还有点咄咄逼人，宋小英和沈冬葵都是一愣，楚酒酒更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皱了皱眉，她回答：“兄妹啊，怎么了？”
曹露：“是么，我怎么听说，你俩不是兄妹呢，你姓楚，他姓韩，你们是什么兄妹？”
楚酒酒沉默的看着她，一时之间不想回答，但是望着曹露的表情，楚酒酒突然有种她是来捉奸的感觉，要是自己沉默了，仿佛就是心虚了。
抿了抿唇，楚酒酒说道：“我九岁认识的他，那时候我俩都在乡下，他和爷爷奶奶住一起，我跟我哥住一起，我爸在部队，我妈去世了，我年纪小，我哥才十二岁，我们俩相依为命，但是总有不方便的地方，后来是他爷爷奶奶照顾我们两个，把我们当亲孙子孙女这么对待，我俩才好好的长大了。”
她看向曹露，“这样的兄妹，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宿舍的空气流通速度开始变得缓慢，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某种剑拔弩张的氛围，沈冬葵看着楚酒酒，她有些惊讶。
因为楚酒酒真的是很阳光的一个女孩，她以为她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即使体会过农村生活，也是很幸福的那种，跟苦苦挣扎的人们完全不一样。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种经历。
宋小英则是看曹露更不顺眼了。
有病啊，专门挖别人的伤口！
曹露一脸尴尬，她想问的重点是，他俩什么关系，但楚酒酒这么一回答，好像她就是故意问她这段经历似的，曹露觉得楚酒酒是故意的。
坐在原位上，曹露僵硬了片刻，才换了个姿势坐着，她一边打开手里的书，一边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不是亲的，你就该早点说，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瞒的这么死，谁知道你俩什么情况。”
这话可就过了。
宋小英蹭的站起来，“曹露，你瞎说什么呢！”
现在是新社会，不兴旧社会那一套了，女人可以离婚，也可以随意的交往男人，但是，不管到了哪个社会里，被人泼脏水，都是坚决不能容忍的。
曹露心里有怨气，啪的一下合上书，她理直气壮的问回去，“我说什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吗，是她一直瞒着，别说我了，你问问别人，看别人会不会想歪。”
沈冬葵皱眉，她觉得曹露这态度太气人，可是仔细想想她说的话，她又觉得，曹露说的有几分道理。
确实是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
宋小英不管那个，她看曹露不爽很久了，之前她都是夹着尾巴做人，宋小英顶多跟她夹枪带棒的来几回，却不能动真格。
她快步往曹露那边走，曹露吓一跳，因为宋小英这架势，看着像是想跟她打架。
她这身板，别说打架了，宋小英就是抽她一巴掌，都能把她当场抽晕。下一秒，曹露就要尖叫起来，楚酒酒却猛地拽住了宋小英的胳膊。
对宋小英摇了摇头，她也走过来，俯视着坐在床上的曹露，她没什么表情的说，“给你一次机会，对我道歉。”
曹露有点害怕，但她豁出去了，“凭什么！你以为你是副班长就可以压人，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欺负我，我一会儿就去告诉老师！”
宋小英真想打她，多大的人了，还来告老师那一套！
楚酒酒倒是不生气，她又问了曹露一遍，“你不道歉？”
曹露梗着脖子，“不道！”
楚酒酒突然笑了。
她这几天心里烦的要命，正是最暴躁的时候，曹露非要撞过来，那她怎么能不接着。
“曹露，现在开学二十七天了，在这二十七天里，只是我看到的，你就和十六个男人套过近乎，其中咱们班的有四个，一班有三个，食堂打饭期间遇到的有五个，还有诗朗诵比赛中文系三班的二等奖获得者，物理系一班过来借椅子的党支部书记，学院办事处的吴老师，还有，韩生义。”
除了楚酒酒，其余三人全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其中曹露最懵，因为她撩了多少人，其实她自己是不知道的，但楚酒酒说的这些，她全都有印象。
她惊恐的睁大双眼，“你跟踪我！”
楚酒酒嗤笑一声，“你算哪根葱，我跟踪你干什么，谁让我倒霉，跟你当了同班同学，还当了舍友，你总在我旁边晃悠，我就是想不看见都难啊。”
说着，她扭头看向宋小英，“这还是我看见的，我没看见的，估计更多。”
宋小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她笑着点头，“我现在明白了，她原来是看上你哥了，所以才给你泼脏水，哎呦，看上就看上吧，但是曹露，你看上的是不是太多了点，你当你是武则天，还给自己选妃呐。”
曹露到底年纪小，被人这么说，她脸和脖子瞬间全红了，“你们胡说八道！”
楚酒酒无辜的看向她，“怎么会是胡说八道，要不咱们现在出去，挨个的去找这些人，看他们是不是都跟你说过话，你放心，他们的脸我全都记得，绝不会认错。”
曹露：“说、说过话就算套近乎？你这是报复！”
楚酒酒摊手，“这怎么能算是报复，我当副班长的，每天都在跟同学们交流，也没有像你似的，横跨专业和年龄，甚至连老师都被你下手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还对吴老师说，老师，认识你真好，我最喜欢你这样的老师了，对了，老师你结婚没有啊？”
楚酒酒模仿曹露的表情，那种无辜中透着一股绿茶的劲，相当惟妙惟肖，宋小英都看乐了，她扭头问曹露，“你也太不要脸了吧，连老师你都不放过啊。”
曹露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被气的就快哭出来了，一看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楚酒酒看向她的眼神更加嫌恶，“你的话我现在还给你，这么做的人是你，那我想歪了还是想正了，都跟你没关系，要是还想在学校里面待着，那我就劝你一句，以后安分点，再让我考一百次，我也次次都能考进这个学校来，你行吗？如果你真想跟我死磕，那你最好掂量掂量，就凭这一点，我就比你有底气的多。”
曹露顿时被吓住。
她只想让楚酒酒沾上流言蜚语，可楚酒酒却想把她闹到退学！
在这个年代，流言缠身，丢工作丢学位都是很正常的事，曹露心里把自己想的特别单纯，其实，她不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么。
曹露彻底不敢吱声了，楚酒酒却还没说完。
又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弯下腰，楚酒酒看着曹露惊惧的表情，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好看的笑，“还有，离韩生义远点，你太恶心了，不配跟他说话。”

第146章
楚酒酒一边威胁她，一边贬低她，就算她说的全都是实话，曹露也受不了这些。
她往后瑟缩了一下，等楚酒酒直起腰来以后，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这样太没出息了，怨气和怒气一起爆发，曹露冲她喊：“你凭什么指使我，都是学生，我不怕你！”
这话说完以后，曹露好像真的找回了勇气，她恶狠狠的看着楚酒酒：“你信不信我把你说的话，全都告诉大家！”
楚酒酒勾唇。
她没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她旁边的宋小英幸灾乐祸，已经笑出了声，笑就笑吧，她还用一种打量肉块的眼神打量曹露，仿佛她已经不算是个人了。
宋小英明目张胆，那沈冬葵就是暗度陈仓，她一声不吭，却也看着剑拔弩张的三个人，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但曹露一对上她的眼神，就知道，她也是楚酒酒那边的。
曹露的心啊，哇哇凉。
在她眼里，楚酒酒现在就是黑恶势力的头子，还是组织庞大、根深蒂固的那种。
高深莫测的楚酒酒，狰狞笑着的宋小英，还有无声站队的沈冬葵，她们几个的态度，就是外面那些人的态度。
曹露这才发现，自己的威胁不值一提。楚酒酒是同学们热爱的副班长，还是老师稀罕的得力干将，就算她一个人都不认识，别忘了，她还是以省市第三名成绩考进来的尖子生，她从没说过家里具体是干什么的，但曹露第一天来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她的家庭，也远在自己之上。
那时候曹露还在心里鄙夷过楚酒酒，说他们全家都是泥腿子，现在可好，泥腿子把她压制的死死地，如果真的出去，让众人来分辨，即使她曹露是白的，在楚酒酒的人缘和光环下，也会被衬托成黑的。
直到这时候，曹露才真的害怕了，因为她发现，不论走哪一条路，她永远都赢不了楚酒酒。
也是这时候，曹露才想起韩生义跟她说过的话，他说，她把他和楚酒酒都看的太蠢了，这才半天的功夫，便一语成谶。
她以为楚酒酒是朵娇花，被养的太好，所以什么都不懂，人家哪里是不懂，只是不愿意跟她计较而已。
曹露表面僵硬，内心瑟瑟发抖，不敢再和楚酒酒大声嚷嚷，直到楚酒酒离开她面前，她才灰溜溜的爬上了上铺。
宋小英看着她爬上去，还在下面嘟囔了一句，“晦气。”
曹露：“……”
楚酒酒回到自己床上坐着。
如果可以，她真不想和曹露起冲突，不管曹露是什么样的人，楚酒酒只想在大学里好好奋斗，拿奖、当干部、办社团，努力给自己的履历镀金，等到大四的时候，她还要带着这些去考研究生呢。
人在扎眼的位置上，一言一行就被暴露在众多眼睛之下，楚酒酒不想给自己添麻烦，奈何曹露欺人太甚。
撑着下巴，楚酒酒眯眼看向曹露的床位。
她甚至在想，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不如直接把她摁死得了，整天不知道上进，就会造谣和勾搭人，造谣是造她的谣，勾搭是勾搭她的人，这个曹露，简直跟她八字犯冲！
楚酒酒还在气头上，心里的想法如同弹幕刷屏，嗖的一下就过去一条，有些是冲动之下的想法，有些，那就是潜意识深处的想法了。
楚酒酒也没生太长时间的气，到了晚上，她就没再想这件事了，曹露不在她眼前晃悠，楚酒酒乐得轻松。
第二天，上午她们没有课，其他人都在呼呼大睡，楚酒酒不等闹钟提醒，已经自动睁开了眼，她看一眼时间，赶紧掀开被子坐起来。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楚绍那边能接电话了，现在的他一个月可以接三次电话，原来两次是温秀薇打，一次是楚立强打，现在温秀薇去青海了，楚酒酒没看见过，但是据温秀薇来信，说那边特别的苦穷，而且道路不发达，她想打电话比楚绍还困难，于是，打电话的机会就都留给楚家人了，她只和楚绍通信。
名额分出来了，楚酒酒就分到了一个一月打一次电话的机会，剩下的两次，依然有一次归楚立强，最后的一次则归大家所有，每个月全家都会共同聚餐这么一两回，他们就把第三次留到了大家都在的时候。
自从得到日期，楚酒酒做梦都是28这个数字，这不，一大早上，她连早点都没吃，就紧赶慢赶的来到了校内邮局办事处。
这里就一个办事处，算不上正式的邮局，本来就是为了他们这些学生设立的，学生跟家里通信多，收寄包裹也多，但是收寄包裹的高峰期是开学那段时间，如今已经没什么人来寄包裹了，基本都是寄信的，以及楚酒酒这样打电话的。
楚酒酒起的这么早，也没排到第一位，好在她前面只有五个人，等一等，也用不了太长的时间。
清晨，天上飞过一群大雁，这都是去南方过冬的，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落在青竹村。
楚酒酒仰着头，目送那群大雁离开，等再低下头的时候，她的肚子叫了两声。
饿了，想吃大雁。
……
自己一个人，楚酒酒也有心思跟自己开玩笑玩，她今天心情挺好，连别人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楚酒酒都照单全收了。
要知道平时，她是会瞪回去的。
这里打电话的地方和别的邮局还不一样，这里有专门的电话室，就是一个特别小的房子，里面除了一台电话机，连个椅子都没有，人进去了，就只能站着。
倒是有点像九十年代的电话亭。
楚酒酒耐心等着，终于，排到她了，因为都是学生，而且这些学生都是未来的国家栋梁，这里的工作人员态度比外面不知道好了多少，听到楚酒酒报出号码以后，工作人员弄了一会儿，然后告诉她，去二号电话室。
楚酒酒走进去，举着听筒，等了好长时间，里面才传来一个粗淡的嗓音。
“喂？”
天可怜见，楚酒酒今天真觉得自己心情挺好的，但是刚听见楚绍的声音，她就鼻头一酸，汹涌的委屈扑面而来，楚酒酒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虽说没哭，但是她的声音，一听就知道不对劲。
握着听筒，她嗓子一堵，过了两秒，她才能发出声音：“楚绍……”
楚绍坐在传达室，本来他挺困的，昨天差点通宵，才睡了两个小时，就有人来叫他，说有人给他打电话，坐在传达室等接线回去的时候，楚绍差点睡着，现在听见这个充满委屈和弱小意味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睛，彻底精神了。
看的旁边战士啧啧称奇。
原来楚工程师眼睛这么大的啊，他来好几个月了，别人一直以为他天生就只有半个眼睛，再往上睁，都是睁不开的。
……
楚绍没注意别人的表情，他皱着眉，问电话那边的人，“谁欺负你了？”
越过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等等正常问题，楚绍一步到位，直接询问起罪魁祸首来。
楚酒酒垂着眼，感觉鼻子更酸了，“没人欺负我。”
“我就是……”
“就是有点想你了。”
楚绍阴沉的表情立即顿住，肉眼可见的，他脸上的冰雪消融，下意识的扯了扯嘴角，楚绍的声音顿时温柔了一百八十度，“在学校生活的好吗？你带过去的是薄被子，还是厚被子？”
楚酒酒闷闷的回答，“挺好的，薄的厚的我全带了，现在首都还不冷，白天气温二十度。”
楚绍不擅长说窝心的话，他只会不停的问楚酒酒一些细节，确认她真的会照顾自己了，本来楚绍也是要按照这个流程，把宝贵的十分钟电话时间，都用在这个上面。但是听着楚酒酒没什么精神的声音，他突然反应过来了一回。
“酒酒，你让韩生义接电话。”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把打电话机会给楚酒酒，同时也是给了韩生义，他俩关系那么好，现在又在一个大学，别说家里这群人，就是汪爷爷和汪鸿业，都觉得以他俩的性格，到了大学，肯定也还是形影不离的。楚绍让楚酒酒这么做，是觉得她不会说实话，所以，他还不如直接问韩生义。
但是听到他的吩咐以后，楚酒酒那边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他不在我旁边。”
很好，这下楚绍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楚绍问：“他为什么不在？”
楚酒酒呼吸一滞，“那他为什么要在呢，我跟他又不是连体婴。”
楚绍心说，你跟他确实不是连体婴，连体婴才没你们俩这么腻乎。
神经大条如楚绍，此时也变得慧眼如炬起来，他笃定的说：“你俩吵架了吧。”
楚酒酒：“我……”
楚绍继续笃定的判断：“欺负你的人，就是他吧。”
楚酒酒：“不……”
楚绍：“岂有此理，亏我当初还让他好好照顾你，今天我就写回信骂他！”
楚酒酒：“没……”
楚绍：“我才走了多长时间，他胆子就这么肥了！”
说到这，他突然喝道：“楚酒酒！”
被点名的楚酒酒，一个激灵站正，这是刻在老楚家DNA里的习惯，哪怕楚酒酒从没参过军，也会下意识的做出这种动作。
楚绍不知道她怎么了，他也不管别的，只带着怒气说道：“我也不用问你了，八年前我说过什么话，你比我记得都清楚，他这是第二次犯了吧，你给我远离他！绝对不能原谅，你要是原谅了，我就再也不认你了！”
楚酒酒：“…………”
旁边的战士默默听着，感觉这画风有点不太对。
你不就是一个哥哥吗，怎么还摆出老子的架势来了。
你不许做XXX，不然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不是爹娘们通用的手段吗？
……
楚酒酒很头疼，不过被楚绍这么一吼，她心里那种难过的感觉就消散了大半，“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啊，他没欺负我，我……”
心绪乱糟糟的犹如一团乱麻，楚酒酒倒是想跟楚绍好好说清楚，但是，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可以说清楚的事实，到底是什么样子。
乱，乱的很。
楚酒酒沉默了，楚绍也沉默了。
楚酒酒不是被欺负了还忍着的人，她都是当场报仇，从不存到隔夜。等发泄完以后，楚绍也意识到了，先不说韩生义会不会欺负楚酒酒，要是真的欺负了，楚酒酒自己就会处理，根本轮不到他来指点江山。
可要是没欺负……她这个状态，又算怎么回事。
蓦地，楚绍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大脑一闪而过几个抓不住的画面，楚绍不懂那些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特别担心。
相比起来，明晃晃的被欺负也许还是一种好事……
楚绍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严肃，“楚酒酒，别勉强自己。”
楚酒酒愣了愣。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怕别人尴尬，也别怕别人不再对你好了，人生本来就是来来去去，现在你可能觉得某个人特别重要，但其实，过一段时间，脱离了现在的情况以后，你就不会再这么觉得了。你是楚家的人，是我的……总之，你有拒绝任何人的底气，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要是不想，那就扇他一巴掌，让他滚蛋，懂不懂？！”
楚酒酒莫名感到非常热血、感动，以及，一丝茫然。
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啊。
虽然不明白，但感觉好厉害，楚酒酒糯糯的答应下来，“懂。”
楚绍沉稳的点了点头，他矜持的坐在原处，瞥了一眼一直在旁边好奇旁听的战士，楚绍知道这通电话正在被别的人记录监听，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那你到底想不想？”
楚酒酒：“……”我想个锤子啊。
十分钟时间很快就到了，把听筒放回去，楚酒酒还是一脸懵逼。
她只有前几分钟听得懂楚绍在说什么，后面，就跟加了密一样，两人也是有来有往的聊，而且每句话都接的上，但她总感觉，两人聊得不是一个事。
奇怪……
楚酒酒思考着楚绍刚刚说的那些话，一边想，一边往外走，等着打电话的人还是很多，但是出口很敞亮，楚酒酒步伐轻快的走出来，她准备去食堂看看有没有剩饭，要是没有，那她就在食堂坐着，坐到中午开饭。
……饥饿状态的楚酒酒总是很清楚自己最想要什么。
只是她这个计划刚形成，就被某人的出现打流产了。
楚酒酒错愕的看着站在办事处门口的韩生义，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韩生义靠着墙，他半低头，望着地面上的一个落叶，他都没抬头，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错过楚酒酒了，但是他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不看也知道，出来的到底是不是楚酒酒。
因为他记得她的脚步声。
有些轻、有些急，走几步，还会颠两下，跟个小兔子似的。
站在办事处的门口，两人对望，韩生义率先说道：“打完电话了？”
楚酒酒有些尴尬，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闻言，韩生义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时针才到九，分针连八都没达到。
放下手，韩生义看着她，“走吧。”
说完，他已经转过了身，楚酒酒愣了一下，她不太想过去，但是韩生义走的太快了，他都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楚酒酒只好快步跑过去，“去哪啊？”
韩生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食堂已经没饭了，你不饿？”
摸摸自己的肚子，楚酒酒倒是想违心的说一句不饿，但是她的胃不同意。
沉默半晌，楚酒酒对饿势力低头，“饿，咱们去哪吃？”
——
市场在放开，私人买卖依然禁止，但是大街小巷里面的商铺，比以前多了不少。
依然是顶着国营的名号，但是只有少数人清楚，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浑水摸鱼的。
韩生义带着楚酒酒来到一家新开的饭店里，这家不是浑水摸鱼，但是这家的菜色比别人家都新鲜，定价也不如普通的国营饭店那么死板。
韩生义足足点了四个菜，楚酒酒看他点这么多，赶紧拦住，“吃不上！”
韩生义却看了一眼她的个头，微笑道：“不一定，先吃吃看。”
楚酒酒：“……”
她的表情有点不高兴，楚酒酒以前从来不把自己饭量大当缺点，家里人也经常调侃她，她向来都是一笑了之，可今天被韩生义调侃，她就不高兴了。
楚酒酒突然发现，她最近看韩生义，还真是哪儿哪儿都不爽。
就跟带了有色眼镜似的。
对面的楚酒酒拿着一双筷子，机械的磨来磨去，估计等她缓过神来，这双筷子已经变成牙签了。
沉默一瞬，还是韩生义先开口：“江小五又来找我了。”
楚酒酒抬头，“他找你干什么？”
韩生义：“他想开个厂子，让我跟他一起干。”
楚酒酒顿了顿，“什么厂子？”
“船厂，”韩生义笑了笑，“他说他爸妈听到了一点风头，说这是赚大钱的事，但他自己撑不起来，才想把我拉下水。”
楚酒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想干？”
目光汇聚在一起，韩生义摇了摇头。
“一口吃不成胖子，自古以来造船都是赚大钱的事，人人都知道，可是想办起来，太难了，我就算想干，也不是现在干。”
一艘船动辄几十几百万，那还是这个年代的几十几百万，要是换算成现代物价，每艘船都是天价，这年头有钱人没几个，如果国家不掏钱，那就只能走外贸这条路，但是，本国的技术和外国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
也就是卖给一些小国。
楚酒酒迅速把世界地图过了一遍，沿海的国家有两个特点，要么穷的没裤子穿，要么富的不用穿裤子，买得起还愿意买他们产品的，实在是太少了。
不过半分钟，楚酒酒就把里面的利弊都想清楚了，然后，她哦了一声，“那你打算换哪种厂子？”
楚酒酒默默看着韩生义，等待他的答案，可韩生义听到她的问题以后，却低低的笑了起来。
楚酒酒被他笑的一头雾水。
她又没讲笑话。
韩生义笑完了，看见她莫名的眼神，他眼角还有残留的笑，说出的话，也比之前更动听，“酒酒，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韩生义的闲聊，有的时候是闲聊，有的时候却有更深的意思，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分不清，可楚酒酒，总是能精准的分辨出来。
轻叹一口气，韩生义说道：“我还需要再考虑考虑，开厂子需要地皮，等到寒假，我准备去实地看看，顺便考察一下，到底什么最赚钱。”
楚酒酒疑惑的看着他，“你打算经商吗？”
学了经济，还真就准备走上这条路了？
韩生义又摇了摇头，“只是试试水，学校的空余时间很多，我不想太荒废，况且……”
楚酒酒一脸无辜。
望着她，韩生义的眉眼总是很柔和，“你不是总闹着没钱吗，想要的东西，总是存不够钱，等我把厂子办起来，以后你就再也不用存钱了，我的钱，都是你的。”
楚酒酒的表情出现变化。
错愕、不解、惊讶、受宠若惊、还有抗拒。
她张了张嘴，声音变小了一些，“你不用这样，你的钱肯定还是你的，我都那么大了，我有工作，以后也能自己养活自己，就算、就算我工资特别低，那不还有我爸嘛，他总会罩着我的，还有楚绍、薇薇，还有……”
韩生义柔和的听她说着，不管她说了什么，韩生义的表情都还是那样，但也有细微的变化，比如他的眼神。楚酒酒每说一句，他眼睛的温度就降一点，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韩生义眼底已经没有任何温度了。
“还有谁？”他温和的问。
楚酒酒却有一种危险降临的感觉，背上都一激灵。
她愣愣的抬头，见韩生义表情温柔，但他的声音，有种莫名的阴冷感，楚酒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是想说，还有方呈吗？”

第147章
楚酒酒愣了一会儿，然后茫然的开口：“跟方呈有什么……”
话音未落，她猛地反应过来，“是不是曹露跟你说什么了？！”
提起曹露俩字，楚酒酒表情都变了，讨厌之情溢于言表，韩生义的表情也是不遑多让，他俩唯一的区别就是，楚酒酒的讨厌都在表面上，而韩生义藏在眼睛里。
他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楚酒酒不让他：“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韩生义：“你先。”
楚酒酒：“你先！”
这家餐馆开在大学附近，每天来吃饭的一半是附近居民，一半就是大学生，虽说很多人都处于穷的只能吃咸菜就馒头，但也有不少人富裕的隔上几天就能开回小灶。
恰好有两个男生走进来，听到他们这一桌发出的声音，不禁有点鄙夷他们。
恋爱中的人就是幼稚。
……
楚酒酒一旦轴起来，别人还真比不过她，她从小就是被宠大的，只要犯了脾气，谁也别想让她服软，韩生义也不能例外。
盯着楚酒酒半晌，最后，还是韩生义认输了。
“是，昨天我去找你，没看见你，只看见了她。”
楚酒酒快速把曹露昨天说的话过了一遍，然后，她就找到了引出昨天那场吵闹的罪魁祸首，“是你告诉曹露，我跟你不是亲兄妹的？”
韩生义抬头的动作顿了一下，“没错。但是，我这么说有问题吗？”
楚酒酒想起曹露那张脸就烦得慌，“有啊，曹露昨天跟我阴阳怪气，问我为什么非要瞒着这件事，我哪瞒了，从头到尾也没人问过我啊，要是有人问，我早就说了。她还以为抓到了我的什么把柄呢，哼，阴阳到我头上，也不看看，我才是阴阳学的祖宗。”
韩生义挑眉：“你把她怎么着了？”
楚酒酒轻蔑的笑了一声，“我没把她怎么着，就吓唬了她几句，然后她就怂了。”
本以为韩生义会夸夸她，可是，韩生义只摇了摇头，“你还是心软。”
“她可是你的舍友，以后要跟你在一起住四年，你留着她，就是给自己留个苍蝇，每天都能看见，每天都能被她恶心到。”
楚酒酒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
她撑着头，不高兴的说：“那我也不能为了自己清净，就真的把她赶出去，她就是说了几句我不喜欢听的话，罪不至死，我要是真的这么做了，那我成什么人了，别人还不得以为我在宿舍里搞一言堂啊。”
韩生义不置可否。
要是他的话，昨天曹露就已经卷铺盖卷走人了。
但是他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充满了杀伐味儿，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不给别人留一点后路。左右曹露那种人，在楚酒酒手里就是一只小蚂蚁，不管是她的智商、还是她的情商，都没法跟楚酒酒斗上一分钟，韩生义知道她不会给楚酒酒带来什么麻烦，所以，他也就不管了。
相比这些，他有更关心的问题。
“曹露说什么你不爱听的话了？”
楚酒酒轻哼一声，“不告诉你。”
说完，嗖的一下，楚酒酒把眼神瞥过去，“好好的，你干什么告诉她咱们不是亲兄妹啊。”
楚酒酒对这一点意外的执着，因为她总觉得，韩生义特别喜欢跟她分清楚，尤其是在这个问题上，她都听见好几回了，他们班的人称呼她，当面是楚同学，小声议论的时候，就说她是“韩生义的邻居”。
算账的心一起来，楚酒酒就把别的全忘了，连这几天躲着不见人的是她这件如此理亏的事情，也忘干净了。
韩生义迎着她的目光，“我只是不想让她误会。”
误会？
楚酒酒有点搞不懂韩生义的意思，蓦地，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想浮现在她心头，“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看上的人是曹露！！！”
楚酒酒太震惊了，所以声音变得超级大，“我不接受，坚决不接受！！！”
很快，别的客人，还有服务员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来，仔细看，这些人的目光还很火热，里面熊熊燃烧的，都是八卦之火。
……
韩生义莫名无语，“就是你看上她了，我都不会看上她。”
楚酒酒：“……”
你打比喻就打比喻，拉上我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怕她误会？”
韩生义无奈的解释：“她对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拿你作筏子，她以为你是我亲妹妹，才会那么说，我看不惯，就把事实告诉她了。”
他这么一解释，楚酒酒就明白了，左不过就是那些司空见惯的招数呗。
楚酒酒：“没事，你以后别搭理她就行，不过，我猜以后她也不会再找你了。”
韩生义用眼神询问她。
楚酒酒的神情顿时变得很骄傲，“我恐吓她了，她现在怕我怕的要死，绝对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韩生义突然笑了起来。
最开始那种尴尬且没话说的局面似乎已经过去了，前几天的避而不见，似乎也被他们俩有志一同的忽视了，楚酒酒甚至开始期待起这家店的菜色来，她兴致勃勃的看向出菜窗口，就在这时候，韩生义又开口了。
“你想知道的，我都回答你了，那你现在应该告诉我，你那个还有，是还有谁了吧。”
楚酒酒：“……”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还没忘。
摸摸鬓边的一绺碎头发，楚酒酒也不扭捏了，直接就说道：“还有就是，未来的丈夫嘛，以及孩子，希望我的孩子能比我更有本事，让我早早退休，开始啃小。”
韩生义笑：“那你一定要找个很聪明的丈夫才行，这样，生下的小孩才能更聪明。”
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楚酒酒点头，“听说国外有基因库，在那里智商一百八以上的基因都是明码标价的，我觉得，以后我也可以买一个试试。”
韩生义一瞬就把笑容收了回去，他斩钉截铁的看着楚酒酒，“你在做梦。”
楚酒酒：“没有啊，真的有这样的机构，就是……现在技术还不太成熟吧，也不知道哪一年才能正式投入到医院里。”
“哪一年投入都跟你没关系，你要是还有这样的念头，我就把这件事告诉奶奶，还有你爸爸。”
楚酒酒：“……”
现在流行告状是怎么的？！
楚酒酒也不服气起来，“科技在进步，我享受一下科技的红利又怎么了。”
韩生义撩起眼皮，“基因筛选有违人伦，如果你实在想拥有一个别人的孩子，那我可以给你找找福利院。”
楚酒酒：“我又不是想养别人的孩子，我……”
算了，跟韩生义这样的老古董，她根本解释不清。
撇撇嘴，楚酒酒的语气弱了下来，“我就是这么一说，又不是真的要去做，你看你，较真成这个样子。”
饭菜都端上来了，韩生义先给两人盛汤，盛的时候，听见楚酒酒小声的抱怨，韩生义头也不抬的说：“我一直这样。”
他把盛好的汤放在楚酒酒面前，这是西红柿蛋花汤，韩生义几乎把所有的鸡蛋都盛到了楚酒酒碗里。
碗底碰到桌面，发出哒的一声，楚酒酒正看着里面满当当的鸡蛋呢，就听到韩生义继续说道：“只要是跟你有关的事，我一直都特别较真。”
桌子下面，楚酒酒的脚在地面上划拉了两下。
以前听到这种话，楚酒酒只会觉得特别感动，现在，感动之余，还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在心底长长的叹了一声，楚酒酒指指汤，“把西红柿也给我盛出来吧。”
她乖乖的举着碗，韩生义依言把西红柿都分了出来，这下，汤真的只剩汤了，也就是一点香菜叶飘在上面。
但韩生义就喜欢喝这样的，他不喜欢西红柿，也觉得做汤的鸡蛋有腥味，但他还喜欢汤里淡淡的香味，真是一个谜一样的男人。
没用勺，用筷子夹了一点蛋花，吃下去以后，楚酒酒低着头，一边扒拉碗里的鸡蛋和西红柿，一边闷闷的说：“不管曹露怎么跟你说的，但我和方呈一点事都没有，他就是邀请我一起去联谊会，我前天就已经告诉他，我不跟他去了，曹露不知道这件事。估计她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韩生义也猜到了是这个结果，但还是从楚酒酒嘴里听到，他觉得最舒心。
他知道楚酒酒对方呈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每回提到方呈的时候，楚酒酒要么是说学校里的事，要么就是眼中冒出一簇战斗的小火苗，方呈于她，是朋友，也是敌人。
但他也是真不知道，方呈居然肖想楚酒酒。
喜欢楚酒酒的人海了去了，方呈是唯一一个和楚酒酒交集过密的，所以，韩生义承认，他的方寸，被打乱了。
昨天一整天没出现，因为他想让自己冷静一点，今天早上，感觉那种立刻就去质问和捉奸的妒夫心态消失的差不多了，他才出来堵楚酒酒，昨天他去楼下等，她干脆就不出门，今天他便换了战术，等时间差不多了，到邮局办事处堵。
韩生义确实把自己的情绪处理的很好，奈何他就是个炸药包，不点没事，一点就控制不住的想炸开。
听着楚酒酒示好般的解释，韩生义的眼神不禁柔了几分，“我相信你。”
楚酒酒古怪的抬头，相信她？这有什么相信不相信的？
韩生义没被冲昏头脑，他还是注意到了楚酒酒话里的另一层含义，“你不跟他去了，那你打算跟谁去？”
楚酒酒咬了一下筷子，“宋小英。”
行吧，虽然不是自己，但最起码，不是个男的。
想起经常出现在楚酒酒身边的熟悉面孔，韩生义有点疑惑，“她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她陪我去。”
韩生义愣了一下。
说起这个，楚酒酒有点不好意思，“我一个人不敢，有她在，我还能安心一点，我也不打算真的去跳舞，出洋相就不好了，我就是打算去看看，就是去看看。”
去看看几个字，被楚酒酒强调了两遍，一个人要是总强调一件事，要么她是真的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要么，她就是心虚。
而楚酒酒属于后者。
韩生义定定的看着她，良久，他笑了一下，“那就去吧。”
楚酒酒：“……”
生义哥真是越来越怪了，以前他笑起来，是人间的四月天，现在他笑起来，是阴间的三九天。
……
他俩还是没说楚酒酒前些日子躲着他的事情，楚酒酒不提是因为她尴尬，韩生义为什么不提，那就没人知道了。
国庆快到了，整个学校一直处在特别热闹的时刻，每个学院都忙着庆祝祖国的生日，好多人因为是第一次来到首都，还相约早起去看天安门升旗。
这时候国庆没有假期，大家都是正常上班正常上课，但不管是公司，还是学校，都会相应的举办一些活动，响应这个特殊的日子。像大学里，这天的上午，大家基本都是没课的，下午有课，也只是一两节。
大学有早读，还有晚自习，比高中都辛苦，但是今天，班主任们不强制要求大家一起来上早读课。
外地的同学们都兴冲冲的出发了，有些昨天晚上就走了，有些起了个大早，天都没亮，就哼哧哼哧骑着自行车往那边赶，更有甚者，准备直接走着去。
虽说没有导航，但是大家也不用问路，因为这一路上，全是同行的人。
楚酒酒真的很佩服这时候人们的毅力，假如她也是外地人，估计今天的看升旗大军，还要再加一个她。
宋小英倒是没去，她不爱凑这种热闹，联谊会是晚上六点开始，那时候天已经黑了，四点的时候，宋小英就拉着楚酒酒，要给她挑衣裳，化妆。
以前流行布拉吉，各种裙子，但今年，国外的东西似乎开始慢慢传进来，裤子突然就风靡起来，尤其是那种喇叭裤，楚酒酒见过最夸张的，都能当扫地机使了。
宋小英就准备把楚酒酒打扮的时髦一点，但是翻了翻她的衣柜，宋小英皱起眉，“酒酒，你没买一条喇叭裤吗？”
楚酒酒嘴角一抽，“没，我不喜欢那种设计风格，太……”
土这个字被她咽回去，换了一个稍微好听一点的，“奇葩了。”
似乎也没好到哪去。
宋小英一听，还鄙视了她一下，“那是你不会欣赏。算了算了，底板好，穿什么都好看，就这个吧，晚上凉，你套一条秋裤。”
宋小英拿出的是一条牛仔裤，还有一件黑色的修身针织衫，牛仔裤最近也流行起来了，对于这种流行了好几十年的东西，楚酒酒接受的不错，一看见百货大楼有卖的，立刻买了四条回来，换着穿。
楚酒酒麻利的换衣服，谁能想到，洋气又立体的牛仔裤下面，是一条东北大花秋裤呢。
……
她说了今晚上不跳舞，宋小英又是个当妈的人，果断替她决定，放弃裙子，穿暖和一点。换好了衣服，她又要给楚酒酒化妆，宋小英有一种类似口红的东西，但是，包装不是管装的，而是铁盒装的，看上去跟清凉油差不多，楚酒酒看着那个红艳艳的颜色，就不敢往自己嘴上涂，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做的，会不会有毒。
她坚定的拒绝了宋小英的好意，宋小英只好把东西收回去，看她的样子，很是失望，看来她想给楚酒酒化妆已经很久了。
没化妆，那就随便吃饭去吧，因为早就跟韩生义说过了，所以这一顿，她没跟韩生义一起吃，吃完以后，楚酒酒就和宋小英一起往学校大礼堂出发。
礼堂有好多个，但大礼堂只有一个，里面能容纳一千人，平时有大的表演活动，都是在这进行的，她俩到的时候，这边已经很热闹了，窗帘全都拉着，充满苏联风格的音乐正在播放，楚酒酒还没见过这么多年轻人在一起聚会，他们看起来都很开心，男同志有的在和别人说话，有的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女同志几乎人均一条裙子，要是被人邀请跳舞，她们还会像模像样的摆个姿势。
楚酒酒新奇的看着大家，在一众连衣裙当中，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的楚酒酒，就像是一个异类。
至于宋小英，她也没穿裙子，可是没人看她，因为她的长相充分说明了，她不是单身，她穿什么，都不在大家的关注范围内。
这里看她的人，比大街上多多了。
楚酒酒感觉不太舒服，她有点想走。
但是刚来就走，不太合适。
于是，楚酒酒就默默的找了个角落，她也抓了一把瓜子，正想跟宋小英分享的时候，宋小英被老乡看见了，那人特别热情，宋小英只好跟她走了过去，但她没忘楚酒酒，她要楚酒酒跟她一起过去，可是楚酒酒看了一眼那边的人，感觉自己要是过去了，就会被问东问西，她摇摇头，表示自己待在这里就挺好。
音乐声音太大，宋小英只好大声说：“那我一会儿回来找你！”
楚酒酒点头，“你去吧，不用管我。”
宋小英走了，楚酒酒看着自己手里的瓜子，一个人嗑没意思，楚酒酒干脆揣到了兜里。
她的长相这么出众，早就有人注意到她了，只是联谊会刚开始，大家还比较矜持，直到第一个可以跳舞的音乐响起，才有人向楚酒酒走过来，“同学，要不要一起跳舞？”
楚酒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不会。”
那人的说法跟方呈一样，“我可以教你。”
楚酒酒摇头，“不用了。”
这个人铩羽而归，失望的走了。
楚酒酒望着在中间翩翩起舞的同学们，再次觉得，来看看的自己真是脑子进水了。
她不会跳舞，也不想跟别人聊天，而这里的人们只有异性找异性，她就连找同性缓解一下沉默，都没有机会。
要不，还是走吧……
楚酒酒张望着大厅，想看宋小英在哪里，这时候，又有一个人对她说话，已经是第五个了，他们的说辞，永远都一样。
“同学，要不要跳舞？”
楚酒酒条件反射的就要拒绝，“不了不了——”
愣了一下，楚酒酒反应过来，猛地转身，韩生义穿着去年买的风衣外套，风度翩翩的看着她。发现她的表情有点傻，他眼里的笑意更深，“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楚酒酒脸有点热，也不打个招呼，就这么突然过来，搞得她都没有心理准备。
不对，这种事情，要什么心理准备。
楚酒酒下意识的把双手揣进外套的兜里，本来这是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但是她摸到了一手瓜子。
“……还跳舞呢，你不是跟我一样，什么都不会跳吗。”
韩生义点点头，“是，但是这音乐挺好听的，感觉不跳有点浪费。”
楚酒酒侧耳听了一下，她在收音机里听到过，很快，她就说出了这首歌的名字，“月亮河。”
曲调婉转悠扬，再看那些跳舞的人们，他们看起来都很开心，也很沉醉，再加上韩生义的鼓动，楚酒酒还真跃跃欲试了起来。
想做就做，楚酒酒一向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
她拉住韩生义的手腕，让他跟自己走，“走，咱们去别的地方。”
开玩笑，他们都不会跳舞，要是真的大庭广众之下跳了，那就是给人当笑话看。拉着韩生义，她跑的飞快，因为一首曲子播放的时间不长，很快就会被换，在礼堂后面穿梭，好不容易找到地方，楚酒酒推开门就出去了。
这是礼堂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平时都是保安和后勤人员在这出入，楚酒酒也是有天来这找人，才知道这里的，这个小门外面不是路，而是一片绿化林，树木遮住了外面的道路，天黑了，也没人在这经过。
门外是一个水泥砌的水池子，里面还有一根不知道用了多久的拖布，用拖布的棍把小门打开，里面的音乐顿时泄露出来。
楚酒酒一手在上，一手在下，她摆出刚刚看到的姿势，开心的催促韩生义，“来来，咱们也试试。”
树林、月光、音乐，本来应该是很浪漫的一幕，但因为楚酒酒实在是太开心了，韩生义一点浪漫的感觉都没有，看着楚酒酒这个样子，他笑了一声。
最初是无奈，再后来，就是认命了。
谁让他喜欢的人，是一个气氛破坏狂呢。
他朝楚酒酒伸出手，握上她的腰的时候，两人心里都有一瞬间的悸动，只是韩生义很明确那悸动是什么，可楚酒酒，她不清楚，而且，也没放在心上。
随着音乐，两人迈出步子，很快，门外就都是他们两个的声音。
楚酒酒：“对不起对不起，我踩到你了。”
“啊！又踩到了！”
“嘶，你报复我是不是。”
“你又踩！”
楚酒酒才不管韩生义是不是故意的，她立刻就报复了回去，韩生义眼神一沉，搂着她腰的手骤然收紧。
知道他要踩自己，楚酒酒夸张的叫了一声，顿时要跑，但是韩生义抓着她，她跑不了，就只能在韩生义手中挣扎，逃不过，她就耍赖，音乐还在，但这俩人之间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了，韩生义都开始挠她的痒痒肉了。
曹露听到有人在笑，她循着声音走过来，发现楚酒酒被韩生义抱在怀里，她额头抵着韩生义的肩膀，露出半张脸来呼吸微凉的空气，脸上还有残留的笑。曹露认识了她一个月，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快活。
韩生义也在笑，只是没有楚酒酒这么明显，而让曹露最震惊的，是他看着楚酒酒的眼神，里面有宠溺、温柔、独占、纵容，就是没有对妹妹该有的东西。
曹露愣在原地，这时候，韩生义注意到了半藏起来的她，一瞬间，那些温情的东西全部消失，他冷冷的看着曹露，眼中只剩警告。

第148章
韩生义只看了曹露一眼，就把她吓跑了，韩生义心想，还真跟楚酒酒说的一样，曹露一点都不禁吓。
这时候，楚酒酒也从韩生义胸口抬起了头。
她后退一步，离开了这个类似于怀抱的姿势。
曹露赶的太巧了，楚酒酒玩累了，喘不过气，这才靠着韩生义休息了一下，也就是两三秒的时间，然后就被她看见了，然后，她就误会了。
楚酒酒听到有脚步声，不过她没怎么注意，毕竟她也不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不合规矩。
她自然的拉开和韩生义之间的距离，然后仰头问他：“刚刚有人？”
嗯了一声，韩生义回答：“曹露。”
楚酒酒：“……”
她心情有点复杂，顺便还想到了四个字——冤家路窄。
就这么点时间，曲子又换了一个，这回的楚酒酒没听过，当然，她的注意力也不在音乐上面。
她撇了撇嘴，“曹露喜欢你呢。”
短短六个字，听着有点醋，也有点阴阳怪气。
韩生义摇了摇头，“她不喜欢我。”
楚酒酒不解的看着他。
韩生义多解释了一句，“真正的喜欢，不是她这样的，她只是广撒网，如果换另一个人叫做韩生义，她也会对那个人说那些话。”
不想再打闹，也不想站着说，楚酒酒立刻跑到旁边的水泥池子边上，一屁股坐下去，她招呼韩生义过来，“生义哥，你也坐。”
韩生义有洁癖，他想拒绝。
但是他从来都拒绝不了楚酒酒的邀请。
坐下的那一刻，韩生义还憋了气，好像他做出了多大的牺牲一样。
……
楚酒酒招呼他过来，是想跟他好好聊聊，有个问题，楚酒酒一直挺好奇的，“生义哥，你给我讲讲吧，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啊？”
楚酒酒没听过现在播放的这首歌曲，但是韩生义听过，这是他爸爸最喜欢的一首歌，叫做今夜无人入眠，音乐从大厅出发，穿过回廊，最后，才能落到他们的耳朵里，在大厅近乎震耳欲聋的歌曲，到了他们这，就如同漫流小溪一般，轻声慢步，娓娓道来。
望着楚酒酒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睛，韩生义微不可见的笑了笑。
“真正的喜欢，就是特别特别的想跟她在一起。”
“睁开眼想看见她，闭上眼想梦到她，我去哪里，她就必须跟我到哪里，如果她不愿意，那我也可以跟着她走，这不是妥协，而是我的底线，我能容忍的分开时间，最多只有三天，超过这个期限，我会心慌，会什么都做不下去，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楚酒酒听的愣了半天。
这、这就是喜欢？怎么听着怪怪的。
聪明如楚酒酒，很快举出不同的例子，“但是，楚绍和薇薇不也是互相喜欢对方的吗？他们分开的时间早就超过三天了，之前还分开了一年呢，他们还是很喜欢对方啊。”
韩生义轻声反问：“你怎么知道他们难不难受？”
楚酒酒怔住。
“喜欢会让他们变得难受，可是难受，又不会消除掉这份喜欢。”
楚酒酒一下子想起之前楚绍去打杂的日子，温秀薇在家里的时候，情绪总是不高，还有温秀薇出去拍戏的时候，楚绍也变得更加沉默了。
是哦……他们也是不开心的，但是他们忍下来了。
这么一想，楚酒酒突然很感慨：“楚绍和薇薇真不容易。”
韩生义也赞同的说：“如果是我的话，我没法像他们这么大方。”
楚酒酒扭头，看着他。
韩生义也把头转过来，两人肩并肩坐着，韩生义说的每句话，都能清晰传进楚酒酒的耳朵里，“我的忍耐度很差，这么长时间看不见喜欢的人，我会疯的。”
就像当初楚酒酒去河南的时候，原本说好了是去秦皇岛度假，只有七天，做好了心理建设，想着每天都能打电话，他忍下来了，后来她又跟马所长去河南考察，说是要延长三天，想到三天只有七十二小时，他咬咬牙，还是忍了。但再之后，唐山发生地震，楚酒酒虽然很快就回来了，可是他在首都，楚酒酒作为志愿者去了受灾区，前后加在一起，他们足足分开了将近一个月。
韩生义从没说过他有多想楚酒酒，但是从那以后，他极度厌恶分离。
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楚酒酒呢，现在意识到了，更受不了长期的分开了。
楚酒酒不知道他说的人就是自己，她盯着韩生义，心里的情绪就跟她现在的表情差不多——捉摸不定。
韩生义有喜欢的人了，这是好事，而且他这么喜欢那个人，那更好了，满心待人好的韩生义就是婚姻当中最大的定心丸，他们以后一定会和和美美的。
心里想的挺好，但是楚酒酒现在的脸色，似乎跟听到“好消息”沾不上边。
楚酒酒不说话，韩生义也不说话，楚酒酒盯着他看，韩生义就垂下眼，任她看。
每个人性格不一样，所以每个人陷入恋爱以后的反应也都不一样，楚绍会立刻出击，而且招招直球，对别人，兴许会觉得这样的他好讨厌，太直白了，但是温秀薇就吃这一套，她不喜欢猜，更不喜欢那些看似含蓄、实际上心里龌龊的人，楚绍直喇喇的表示出他对她的喜欢，还有对她的不厚道想法，反而能让她迅速接受，继而怦然心动。
俗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楚绍的锅，肯定配不上楚酒酒的盖，所以，用楚绍那种毛头小子式的追求方式，是追不到楚酒酒的。
大概是一脉相承的原因，楚绍直白，楚酒酒比他还直白，别人要是跟她说开了，那她肯定开心，立刻也直白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像可怜的方呈同学那样，连个死缓都没有，直接就判了死刑。
韩生义不傻，他知道楚酒酒性格单纯，别人对她没恶意，她就不会调动起脑中那根名为聪明的神经，她看不懂，也没感觉，没感觉=不喜欢，在他之前的男同志们，都是死于这个等式。
楚酒酒这人，一点都不浪漫，但她对另一半的筛选标准，倒是浪漫的不行。
必须是一见钟情，不然的话，她就觉得，她不喜欢对方。
好像日久生情这个成语被她从字典里删掉了，第一眼没感觉的人，她绝不会把对方放到“可以发展”的名单里，于是，楚酒酒的这个名单，至今都是空的。
韩生义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名字，放在这个名单里。
当然，不能由他告诉楚酒酒，而是要让楚酒酒自己意识到。
“原来生义哥这么好的呀”、“做他的媳妇真是太幸福了”、“我以前也有这样的待遇，但是以后不会再有了”、“要是生义哥喜欢的人是我就好了”，韩生义就想让她意识到这些。
这个过程很艰难，而且说不定会超级长，但是韩生义相信，他能做到。
楚酒酒这么懒的人，肯定舍不得他。
该说韩生义太腹黑，还是太卑微，原来在他眼里，他对楚酒酒的吸引力只有一个保姆属性。
……
韩生义做出一副正在享受音乐和微风的模样，他让楚酒酒随便打量，而楚酒酒也真的没发现他是故意的，看了他好长时间。
大约半分钟以后，楚酒酒才把眼神收了回去。
刚才搞笑跳舞的笑脸已经彻底消失，过去的情绪，楚酒酒从不多回味，不高兴的不回味，高兴的也不回味。她智商一般般，只能算是普通人当中的聪明人，她被称为天才，只是因为她点亮了一颗名为记忆的天分星星。
她记性太好了，好的不好的，全都要跟随她一辈子，这种技能本来会让她十分痛苦，但楚酒酒从小就无师自通了一种技能，不回想，后来经过楚绍和楚立强的不断强化，现在这个技能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楚酒酒可以想忘就忘，除非需要，才会再次想起来。
但是现在，楚酒酒不自觉的皱起眉。
这几天的她，好像总是在回忆。
回忆韩生义以前对她的好，回忆韩生义说起那个“喜欢的人”时流露出的神态，这感觉不太好，习惯了好久的事情被打破，而这也不是第一回 了。
韩生义跟那群圈内朋友走得近，每天都在制定借刀杀人计划的时候，楚酒酒也是这样，控制不住的思考韩生义做过的每个动作、说过的每句话，试图搞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以及猜想，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那时候楚酒酒就很不开心，现在更是青出于蓝了。
可是这两件事有本质上的区别，借刀杀人会引火上身，情窦初开，却是一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名为幸福的事情。
楚酒酒真心觉得自己的心态有问题，她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哪里坏掉了。
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思上的。
楚酒酒看过的书太杂了，一下子，她从记忆里抽出两本跟心理学有关的，像她这种孩子，过早的失去了父母，所以长大以后，很多人会体现出格外依赖伴侣的状况，有一些还会出现性取向上的转变，某些人失去母亲早，就会更加依赖女性，某些人失去父亲早，就更加依赖男性。
依赖的同时，还会出现一些占有欲作祟的情况，本质上，也是因为童年的缺失。
楚酒酒冷酷的分析自己的内心，每个人都有阴暗面，楚酒酒以前觉得自己的阴暗面是家人，她怕再次失去自己的家人，现在看来，她好像还有点恋父、恋兄的情结。
……是不是不太对。
要这么说的话，她不应该更加依赖楚绍和楚立强吗，但是楚绍搞对象、还有误以为楚立强要再婚的时候，她可没有这么多负面情绪。
楚酒酒一通分析猛如虎，很快，就把自己绕进去了。
……
她好长时间没说话了，韩生义耐心的等了一会儿，但是也不能一直等下去。
“酒酒？”
楚酒酒把头转回来。
韩生义指了指自己的手腕，“九点了，回去吧。”
楚酒酒点点头，站起了身。
第一届联谊会举办的非常成功，足足开到晚上十点，大家还意犹未尽的不想回去，校领导也很开心，估计今年年底，很多校园夫妻就要诞生了。
韩生义把楚酒酒送到楼下，他们回来的早，楼下没几个人，在门口站定，楚酒酒对他说：“那我上去了。”
韩生义嗯了一声，“明天见。”
楚酒酒刚要转身，又听韩生义说：“不许再躲着我了。”
楚酒酒身形一顿。
她想问，你不怕你喜欢的人知道以后误会吗？可是，迟疑了一瞬，她这话就没说出口，而韩生义已经后退一步，他用下巴指了指门口，“快进去吧，晚上风大。睡觉的时候记得关窗，不然的话，着凉有你受的。”
然后，楚酒酒就真的上楼去了。
她什么都没说，既没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要躲着他，也没说出那些意为提醒的话。
回到宿舍，楚酒酒快速洗漱，然后快速的钻进了被子，才九点半，她就一副要睡觉的模样了，沈冬葵在宿舍，看见的时候，还怀疑她是不是在联谊会上遇到了什么事。
楚酒酒背对着她，她面对墙壁，用被子把自己裹的紧紧地，她脸热、心跳的还特别快，不想让沈冬葵发现自己的异样。
千万别误会，她这两样反应，跟传说中的心动没有半毛钱关系，她这是心虚。
极其心虚。
她觉得自己做错事了。
回来的时候，她有机会说那些话，但是她一句都没说，因为她不想说，她有自己的私心。长这么大，楚酒酒更过分的事情都干过，但是她向来都是理直气壮的，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有今晚，她是知错犯错。
用被子蒙上自己的头，楚酒酒悲哀的想，完了，她要变成坏女人了。
……
国庆不能回家，但是周末可以，332现在成了他们回家的专属路线，楚酒酒背着一个背包，回到家里，楚立强向他们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他又升职了。
之前他是师政委，现在，他是军副政委。
只跨了一级，但有本质上的飞升，他不再管理一个部队，而是开始管理一整个军区了。
军区不是战区，全国军区有好多个，但是战区只有五个，楚立强的目标就是成为战区一级首长，至于再往上爬，他就不肖想了。
和平年代武将不如文官，而且，楚立强很有自知之明，他的本事在部队这些将领当中算是出色的，但要是到了真正的旋涡中心，恐怕他还会被人坑一次。
算了算了，儿子女儿都有了，眼看着孙子过几年也会有了，亲人好得很，仇人死光光，楚立强早就没有以前那种拼了命都要往上爬的精神头了，现在，他就想稳扎稳打，等着含饴弄孙的那天。
按照惯例，好事要用全家一起下馆子的方式来庆祝，两家人坐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吃了顿饭，期间韩爷爷一直很感慨，拉着楚立强的胳膊，说他后生可畏。
楚立强还有上升的空间，但是韩爷爷没有了，前浪看后浪，总是会生出许多复杂的想法。
不过，这些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楚立强除了跟汪爷爷关系好，就是跟韩爷爷关系好，这两位老人由于不同的原因，都是真心为他着想，他也愿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两位老人。
汪爷爷有点替他可惜，因为在他看来，楚立强如果愿意再拼一把，是有可能走到更高、乃至最高的那几个位置的。
韩爷爷倒是觉得楚立强想的对，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如果自身没有野心，那就别再冒险了，对自己好，对儿女，也是一种安慰。
他们家的这四个孩子，没有一个是啃老族，别人家孩子恨不得爸爸爬的越高越好，这样自己以后的生活才会更顺利，但是楚绍这几人，各个都争气，连最小的楚酒酒都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他们不靠家里，都在朝着目标努力，别说靠大人养了，他们甚至都开始思考，反过来养这些大人了。
席间，韩爷爷告诉大家，十二月份要开大会。
这几年因为社会不怎么稳定，大会不按规律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开一个，而几十年后，都是固定的隔五年开一回。
听到这话，韩生义突然抬起头，而楚酒酒还在对着鸡翅啃啃啃。
楚立强也听到了风声，只是他不如韩爷爷消息灵通，“您知道这回的变动是什么吗？”
韩爷爷点点头，“听说啊，是要开放经济。”
闻言，每个人都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但是每个人想法都不一样。
韩爷爷想的是，大动作，这是绝对的大动作，现在的社会，真是瞬息万变啊。
楚立强想的是，经济？看来跟部队没什么关系，战士的唯一任务就是保家护国，发展经济那是商人的事情，自古以来军不沾商，看来他可以放轻松了。
韩奶奶想的是，怎么个开放法？是不再禁止私人买卖了吗，那可太好了，她一直觉得心疼，家里这几个孩子什么好吃的都没吃过，要是能私人买卖了，肯定有一大批美食重新出现啊，好好好，冰糖葫芦又能面世了。
韩生义想的是，这可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看来办厂的事情不着急了，经济一开放，好多小的改动也会应运而生，他需要看看，国家目前最需要的、也最愿意为之掏钱的东西是什么，然后再做决定。
楚酒酒想的是，蒜香鸡翅真好吃，她能不能再点一盘啊？
……
吃饱喝足，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小家。
韩生义跟自己的爷爷奶奶回去，刚到家，韩奶奶就突然想起什么，从桌子上拿起一封信，“生义，楚绍寄给你的，今天下午刚到。”
韩生义愣了一下，楚绍平时没给他写过信，都是在给楚酒酒的信里对他提一嘴，事出反常必有妖，韩生义一脸警惕的拆开了信件。
然后发现，上面就两行字。
我跟我爸说好了，这个月的九号，你来给我打电话，咱们好好谈谈。
就你一个人，别告诉其他人。
韩生义：“……”
谈谈二字，力透纸背，韩生义几乎能想到楚绍写下这封信时，是有多生气。
面不改色的看完，然后，韩生义又面不改色的把信揣了起来，谈就谈，谁怕你。
他转身要上楼，看见他的动作，韩奶奶生硬的咳了一声，紧跟着，韩爷爷像是突然记起什么一样，赶紧对韩生义招手，“生义啊，来爷爷这坐。”
韩生义：“……？？？”
韩生义一头雾水，楚酒酒也不遑多让，她无辜的坐在沙发上，在她对面，楚立强站着，给她倒了一杯茶。
他笑的如沐春风，“酒酒，这段时间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
楚酒酒眨巴眨巴眼睛，实话实说：“挺好的，就是太忙了，总是很困，午睡也没时间，我想再去买个枕头，放在教室里，这样还能眯一会儿——”
楚立强听了两句，见她又要打不住，楚立强赶紧截断了她的话头，跟楚酒酒聊天，绝不能被她牵着走，不然的话，他只能听到一堆废话，或者根本听不懂的话。
“是吗，那就买，”楚立强呵呵笑着，“酒酒啊，除了学习忙，你跟同学们相处的怎么样，有没有跟你关系特别好的人？”
楚酒酒一听，立刻开心的点头，“有啊！就是我舍友，她叫宋小英，我跟你们说过的，她已经结婚了，但是我超级喜欢她，跟她一起说话，我觉得可舒服了，我——”
楚立强：“停停停，除了她呢，还有别人吗？”
楚酒酒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了，其他的，就都是普通同学。”
楚立强不相信，“一个都没有？”
感觉楚立强有些失望，于是，楚酒酒又报出了几个名字，都是跟她走得稍微近一点的同学，而且都是女的。
楚立强：“……”
沉默片刻，楚立强觉得自己不能再迂回了，不然楚酒酒永远也意识不到他想打听的是什么。
再次笑起来，楚立强笑的有点心累，“就没有男同学吗？”

第149章
楚酒酒终于明白楚立强的真正意图了，—下子，她的眼神就变得警惕起来，“您问这个干什么？”
楚立强的心脏被她提防的眼神扎了—下，他坐到楚酒酒身边，不满意的说道：“我就是想关心关心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对你逼婚了。”
楚酒酒：“……”他不说的话，她还真想不到这—层来。
露出—副无奈的神色，楚酒酒提醒楚立强，“爸，我才十七。”
楚立强点点头，“老李家闺女十六岁的时候就跟别人定下了，十八岁结婚，半年以后，他们家就抱上了外孙子。”
楚酒酒：“……”
这个算数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结婚半年就有孩子了，这不是先上车后补票吗！
楚酒酒吃惊的看着楚立强，也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楚立强连忙笑呵呵的往回找补，“你别怕，我不是让你现在就结婚的意思，年代不—样了，现在提倡晚婚晚育、优生优育，爸知道，你刚上大学，心思都在学业上，哪怕真的要结婚，也要等到大学毕业以后。不过——”
话锋—转，楚立强又说：“既然都上大学了，那就说明年纪已经差不多了，能考上你们大学的，全都是—等—的人才，这机会多难得啊，如果你遇到合适的，可以先处处看，爸不拦着。”
楚酒酒不避讳这种话题，别人跟父母谈起这个，满脸抗拒和羞涩，但楚酒酒没有，她甚至还好好的考虑了—下，“可是，真的没有啊。”
她叹了口气，“有喜欢我的人，但是我不喜欢他们。”
楚立强默。
听听，这就是校园风云人物的淡泊，有的人—辈子也等不来—个告白，而有的人，—张口就带—个“们”字。
很不幸，楚立强就是那个—辈子都没等到过告白，连媳妇都是自己穷追猛打才追到手的。
安抚好自己微微受伤的内心，楚立强劝她，“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开始不喜欢，不代表—辈子都不会喜欢啊。”
楚酒酒瞅着他，“您和妈也是这样吗？”
提到张凤娟，楚立强错愕了—瞬。
然后慢慢的，他笑了起来，“是的。我对她是—见钟情，可她对我不是，她—开始的时候，很讨厌我，觉得我假正经、是个小白脸，后来相熟了，知道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以后，她才对我改观。”
楚酒酒就爱听这种父母爱情，被楚立强脸上那种幸福的笑感染到，楚酒酒不禁也笑起来，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她就喜欢上你了？”
楚立强略微责怪的看了—眼楚酒酒，现在的小年轻真是的，怎么总把喜欢不喜欢挂在嘴边啊，真正的爱，应该是深沉的、是内敛的，是自己知道就好、没必要告诉别人的。
说到底，其实就是不好意思。
多数人都会觉得这种事很不好意思，但楚酒酒明显是少数人中的—个，她期待又濡慕的看着楚立强，被她的眼神激励到，楚立强竟然也跃跃欲试起来。
他—直认为，他的爱情，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爱情了，如果能用自己的故事教会楚酒酒什么是喜欢，那成就感—定是无与伦比的。
短促的笑了—下，楚立强开始跟楚酒酒讲过去的故事。
……
其实总结下来，就是很普通的两个年轻人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了对方，—个—无所有，—个充满抱负，他们并不配，楚立强的性格不如张凤娟好，张凤娟的背景又不如楚立强厉害，他们—个想当大学老师，—个执拗的要去参军，要是跳出这两个人的视角，估计每个人都会对这俩人摇摇头。
不行啊，都不是—路人，怎么能走得到—块去。
但他们就是走到—起了，无论婚前还是婚后，只要是他们在—起的日子，每—天都很幸福。
楚立强对自己老婆有非常强的滤镜，以至于被他描摹了—遍又—遍的那些独属于两人的回忆，已经到了散发出闪闪金光的地步，只是，美的从来不是回忆，而是回忆里的人。
楚立强也没跟别人说过这些，此时说出来，他竟然感觉挺好的，妻子早逝对他来说是堪称致命的打击，当初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楚立强脑子里有—根绳子，绳子的两端，是不同的选择。
要么去死，要么报了仇、养大了儿子再死。
楚立强有抱负，但这抱负特别简单，就是保家卫国、做—个合格的军人，他以前没有野心的，老婆孩子热炕头，那就是他的野心。刚结婚，他就把张凤娟带进了部队，后来的几年，他们—家三口始终都在—起，军人不可以拒绝组织的任务，但军人也可以做—点小动作，把自己分到任务比较少的地方去。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楚立强永远都不会削尖了脑袋往上爬。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熬不过来了，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他总是给楚绍寄很多钱，除了有他想让楚绍过的更好—点的想法，其次就是，他觉得，他留着钱也没用。
反正都是—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
那时候楚立强的想法，没有人知道，现在，他很庆幸没人知道。
他爱妻子，也爱和妻子生下的儿子，更爱这个流着他们夫妻血脉的孩子。
幸好他活下来了，不然的话，他怎么能看到自己儿子成家立业，又怎么能看到楚酒酒的出现呢。
活着最好了，活着可以看到孩子们开心的模样，还能看着他们—丁—点的长大，这样，以后他去和妻子团聚的时候，就能少挨点抱怨。
楚立强慈爱的看着楚酒酒，楚酒酒憧憬的看着楚立强。
故事讲完了，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楚立强好歹是大人，他很快就抽身出来了，目光重新凝聚，看清自己眼前楚酒酒的表情，他不禁嘴角—抽。
楚酒酒看他的眼神为什么这么狂热……
还不等楚立强问出口，楚酒酒已经激动的握起了拳头，“这就是我想要的恋爱啊！”
“美好又真挚，疯狂又热烈，打破世俗的印象，以飞蛾扑火般的决心向对方奔赴，烈火灼烧掉肮脏的外表，最后只留下—颗水火不侵的真心，火焰消失，真心的表面不再闪烁，最终归于平凡生活，但当危难来临之时，烈火重燃之刻，这颗真心依然会发出闪耀的光芒，向整个世间证明，他们，无法分离！！！”
楚立强目瞪口呆的看着神情激昂的楚酒酒。
不，不管你说的是什么，总之这不是他的爱情故事。
楚立强冷汗都快下来了，楚酒酒不是历史系的学生吗，历史系不都是讲究真实的吗，可、可她比垃圾记者还能瞎掰啊！
楚酒酒的话，确实是基于楚立强和张凤娟的故事有感而发，问题是，她这么—发，楚立强都开始怀疑自己讲的跟楚酒酒说的是不是—个故事了。
楚政委何许人也，那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内心震惊，表面上却不会这么明显，迅速闭嘴，仔细的想了想楚酒酒刚才说的话，他艰难的从里面提炼出重点来，“所以……你想要的是，能够同甘共苦的感情？”
楚立强问的小心翼翼，好几十年没上过学了，阅读理解这种题目，他早就还给老师了。
楚酒酒总算羞涩了—回，她点点头，声音也小了下来，“就像我爸爸妈妈那样。”
楚立强愣住，这是第二回 ，楚酒酒提起她的爸爸妈妈。
好多年不提了，楚酒酒刚说出口的时候，还感到有些陌生，但是很快，她就适应了，此时只有她和楚立强在，她觉得，稍微提两句，应该没什么。
“我妈妈和爸爸的感情非常好，他俩很爱对方，也很爱我，他们是出车祸去世的，我没有看到他们的样子，但是警察叔叔跟我说，他们临死的时候，是紧紧抱着对方的。”
楚酒酒笑着露出—口小牙，“多好呀，他们—辈子都是相爱的。”
爱情有时能救人，有时也能杀人，假如他们俩那时候只—门心思的去逃生，说不定还能有—个人活下来，但是生死面前，他们的第—反应都是去保护对方，于是，谁也没躲过去。
楚立强虽然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是怎么样的，但是他大概可以想象到，望着楚酒酒脸上的小酒窝，他不禁问了—句：“他们都离开你了，你不怨他们吗？”
楚酒酒摇头，“不怨。”
“其实这样很好，他们才是彼此最重要的人，要是妈妈为了我，抛弃爸爸，那我就会觉得，爸爸好可怜。”
楚立强其实不太能理解她的想法，因为楚立强自己，对父母就有怨，不止是对父亲，对母亲，其实他也有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怨恨心情。
怨她走得太早，恨她那么好，让他的整个童年和青年时光，都在思念她。
理解不了，于是，楚立强又问了，“你不可怜吗？”
第—次和楚酒酒像这样平等又坦白的交心，等说完以后，楚立强才发现自己不该说这样的话，但是楚酒酒不介意，她果断的摇了摇头，“当然不，爸爸妈妈是记得我的，不然，他们怎么会把我送到这里来呢。”
愣了—下，楚立强突然想起，几年前，楚酒酒说过的那个梦。
他其实—直觉得，这种非科学的事情，很难说清来源究竟是什么，大家都是人，哪怕去世了，也不会有那么大的能力，他们楚家世世代代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所以，楚酒酒的爸爸，肯定也是个普通人。
他认为，是楚酒酒太想念自己的父母，才在那种机缘之下，做出了那样的梦，可是今天，听了楚酒酒的话，楚立强不禁隐隐约约的改了—点想法。
也许，真是他们做的……
因为对女儿有愧，因为想让她也遇到—个无论如何，第—选择都是她的人，才把她送到了这边来。
……
本来是要跟楚酒酒谈她的终身大事，可是说着说着，这话题就跑偏了，最终，楚立强是—边怀疑人生，—边入睡的。临睡前，他还叹了口气，看来楚酒酒依然没有开窍的意思，算了，他也别催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他纠结了—会儿才入睡，而楚酒酒，却是睁着眼睛想了半宿。
楚立强的话也不是—点作用都没起，其实，他在最初说的那几句，已经触动到了她。
——是的。我对她是—见钟情，可她对我不是，她—开始的时候，很讨厌我，觉得我假正经、是个小白脸，后来相熟了，知道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以后，她才对我改观。
张凤娟对楚立强，不是—见钟情。
他们就跟前世的楚绍和温秀薇—样，都是相处了好几年，才终于将感情变质，最终走到—起的。
楚酒酒眨巴眨巴眼睛，十分突兀的，楚立强说的话又在她脑中回响起来。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可以培养的。
培养的。
嗖的—下，楚酒酒又用被子蒙住了头。
她要是想找对象，也许不—定非要去认识新的人，就、就从现在已经认识的这些人当中，找—个最合适的来培养，兴许，真的能成功呢。
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现在她这只兔子，终于要对窝边瑟瑟发抖的小草们下手了……
可是，找谁下手呢？
心里有个想法—瞬间飘过，被子下的楚酒酒僵硬了片刻，然后开始疯狂的摇头。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
楚酒酒在楼下失眠，楚立强在楼上修改三观，而隔壁的隔壁，韩爷爷跟韩奶奶，也是—脸震撼的模样，这么算下来，只有韩生义，现在睡得正香。
老两口子都披着外套坐在床上，背后是软塌塌的枕头，他俩的表情都有点呆滞，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韩爷爷脑中灵光—闪，他刷的扭头，却见韩奶奶也是—样。
两人对视，谁也不敢率先开口。
最后，还是韩奶奶按捺不住，先说了：“你、你想到是谁了吗？”
第—学府不止是学习的圣地，也是搞对象的圣地，老实说，只要是从第—学府走出来的，不管对方长啥样、背景如何，韩爷爷和韩奶奶都觉得，对方—定是个好女孩，所以，他们跟楚立强的想法差不多，都希望韩生义借着这四年的时间，顺便解决—下他的终身大事。
但是韩爷爷刚起了个头，韩生义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紧跟着，他面带微笑的安抚了韩爷爷：“您不用替我担心这个，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韩爷爷猛地直起腰，差点没把腰闪了，他跟韩奶奶异口同声的问：“谁？！”
韩生义再次笑了笑：“以后您就知道了。”
跟隔壁的彻夜谈心不同，他们之间的对话，就这么短短的几句，但就这么几句，让他们老两口子彻底睡不着了。
自己的孙子自己知道，老实说，韩奶奶自从得知韩生义被阮梦茹留下阴影，她都担心他以后不会娶媳妇了，韩生义把他爹当人生信仰，他爹最后的结局这么惨，韩生义很有可能不愿意重蹈覆辙。
所以，刚听说韩生义有心上人的时候，她才这么震惊。
他没告诉他们，他的心上人是谁，但是韩奶奶觉得，还不如告诉他们。
因为他的这种行为、还有这种丝毫不扭捏的态度，都让韩奶奶感觉大事不妙。
寂静的空气中，韩奶奶问出了那个问题，然后死死盯着老伴，希望能从他嘴里听到—个不同的答案。
韩爷爷被韩奶奶看的压力山大，“别、别这样，如果是真的，那、那那应该是好事啊。”
哗啦，韩奶奶的心碎了。
死老头子，他既然说了这话，那就说明，他们俩想的都是同—个人！
其实也不会再有别人了，因为韩生义活了小二十年，就有这么—个走得近的同龄女性，要不是被他突然搞了这么—出，他们都没发现过，韩生义从小到大，竟然—个相熟的女性朋友都没有！
连楚绍都有两个说得上话的女同学呢！
韩奶奶深受打击，她—声不吭，如丧考妣的望着半空，韩爷爷这才感到害怕了，“应萍？应萍？？你别吓我啊，你往好处想，要是成了，那不就是天大的好事么。”
韩奶奶僵硬的看了他—眼，然后抽出自己身后的枕头，就往韩爷爷身上抡，“要是没成，那也是天大的坏事！死老头，就怪你，你们老韩家—脉相承的不要脸！生义就是遗传了你，你说说……他看上谁不行，为什么非得看上酒酒！这要是没成，要是酒酒被吓跑了，你赔我—个孙女啊！”
韩爷爷心里苦，看上酒酒的人是韩生义，为什么挨打的人是他啊！
内心默默流泪，他趁韩奶奶打他的时候，把枕头抢了过来，—边塞回韩奶奶身后，他—边熟练的哄劝：“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生义，但是，都这样了，咱们说别的也没用了，你看生义那样，肯定已经是开始采取措施了。”
他这么—说，韩奶奶才反应过来。
表情变了又变，最终，韩奶奶咬着牙骂道：“小兔崽子，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大人商量—下，我看他是又想挨揍了！”
很小的时候，韩奶奶也是崇尚体罚的人，韩生义的小屁股不知道被她打了多少回，那时候孩子小，韩奶奶打两下没事，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要是韩奶奶还去打他，怕是手骨都能打骨折。
不是她脆了，而是韩生义的屁股太硬了。
……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韩奶奶和韩爷爷再怎么瞎琢磨，也琢磨不出好的办法来。阻止韩生义，他们于心不忍，楚酒酒对韩生义来说绝不仅仅只意味着心上人，如果要强行让他别这么做，估计韩生义的心就要变得千疮百孔了。
提醒楚酒酒，他们又不敢。就像韩爷爷说的那样，假如他俩能成，那真的是顶破天的大好事，老两口—辈子别的都不在乎了，就在乎这几个孩子，要是楚酒酒真的能成为他们的孙媳妇，韩奶奶做梦都能笑醒。
所以，他们心里存留了那么—丢丢的侥幸心理，他们总是想着，说不定、说不定俩孩子真的能走到—块去呢，那他们横插—脚，不就是破坏了他们的姻缘么。
知道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谁也不敢说，就自己默默憋着，然后再眼巴巴的瞧着，既期待出现结果的那天，又害怕得知结果的那—刻。
真是……比当事人都煎熬。
当事人过了周末，又回学校去了。
大学里就没有—天是清闲的，楚酒酒以前听过的，上了大学就轻松了这句话，已经彻底变成了泡沫渣渣。
她依然每天雷打不动的和韩生义约饭，这也是没办法，他们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见到对方。
气氛在微妙的产生变化，但是改变的人不是韩生义，而是楚酒酒。
她最近看韩生义的眼神总是特别心虚，其实除了眼神改变，其他的什么都没变，但就是因为没变，她才觉得自己不应该。但是，哪有人会—直心虚下去呢，生活平静之后，某些不可言说的情绪，也就跟着归于平静了。
这天，韩生义要去邮局办事处，他说他要跟楚绍打电话，楚酒酒—听就要跟着，可是，韩生义拒绝了她，非要自己去。
楚酒酒疑惑的问：“我为什么不能去？”
韩生义倒是没把楚绍供出来，他就是摸了摸楚酒酒的头，“乖。”
然后，楚酒酒就真的乖了。
她—声不吭的回到宿舍，刚进门的时候，宋小英转过身，还被她吓了—跳，“你笑什么呢？”
楚酒酒啊？了—声，她摸摸自己的脸：“我笑了吗？”
宋小英啧啧：“岂止是笑，那种感觉……哎呦！”
她要是真的形容出来了，那还好—点，就是这种形容不出来的情况，才让楚酒酒感到莫名的脸热。
沈冬葵从书本上抬起头，看到楚酒酒的模样，她也轻轻笑了—下，而曹露，她坐在自己的床上，也在盯着楚酒酒看。
她已经这样好长时间了，楚酒酒被她盯得不舒服，就瞪回去，曹露瑟缩—下，可用不了多久，她又会盯过来，那眼神，要多阴阳，就有多阴阳。

第150章
韩生义来到邮局办事处，他没有楚酒酒这么积极，一大早就过来，他是吃了中午饭，才慢悠悠过来排队的。
隔着老远，韩生义就看到那边排起长龙的队伍，拧了拧眉，他慢慢走过去。
排队打电话的人，脸色各有不同，有的看着很开心，有的略带兴奋，还有的，正在小声的啜泣。
人生百态，喜怒哀乐，几乎都藏在这个队伍里了。
而韩生义比较特殊，他心绪平淡，既不喜、也不哀，他就是有点愁。
别人打电话是为了和家人联系，而他打电话，是为了挨骂。
……
主要是楚绍这封信来的时间实在太巧了，刚好他和楚酒酒闹了一点小别扭，然后楚绍就突兀的给他写信了，是人都看得出来，楚绍这么做，跟楚酒酒有关。
楚绍出了名的护犊子，在家的时候他就把楚酒酒看的跟眼珠子差不多，别看他不怎么回家，但是家里的动向，他总是打听的特别细。
他临走时虽然不怎么情愿，但还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好好照顾楚酒酒，为了这个，他还掏钱，请韩生义吃了顿饭，对别人来说，请一顿饭不算什么，但对楚绍这种铁公鸡，真的是上天入地头一回。
要知道，他连跟楚立强出门，都不会掏一分钱出来，也就是跟楚酒酒或者温秀薇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愿意打开自己的钱包。
综上所述，韩生义觉得，自己今天这顿骂挨定了。
算了，骂就骂吧，他意图拐走人家的妹妹，别说挨骂了，就是挨打，那都只能说一句活该。
韩生义想的特别通透，但是电话里的楚绍，根本没骂他。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凶，也很冷，但在强硬的外表之下，还有几分难以让人察觉的认命和好奇。
“你们俩和好没有？”
韩生义站在电话室里面，过了一秒，他短暂的嗯了一声。
就知道是这个样子，楚绍冷着脸，继续问：“是你先道歉的吗？”
韩生义沉默一瞬，“嗯。”
其实他俩根本没提到谁跟谁道歉的问题，但是先服软的人是韩生义，说是他先道歉，也没什么区别。
楚绍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但是没过多久，他的表情又紧绷起来，“你们俩现在……怎么样了？”
韩生义越听越觉得奇怪，他以为楚绍要求自己打电话，是为了批评他一顿，让他以后别再和楚酒酒闹别扭了，但是现在听着，怎么好像他的问题，还有另一层意思。
对别人，韩生义还会试试旁敲侧击，但对楚绍，就不用这么多花样了，直接问，才是最快得到答案的方式。
“你这话什么意思？”
楚绍一愣。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韩生义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楚绍心里咣当一下，像是被石头砸了一下，倒是不疼，就是……有点麻。
他不会是猜错了吧？！
楚绍摩拳擦掌一周多了，就想在电话里跟韩生义兴师问罪，但现在发现自己有可能猜错了，他竟然还急了。
“原来你没这意思？！”
楚绍十分震惊。
韩生义茫然了一瞬，然后才明白他在说什么，笑了一声，他回答道：“哦，你说这个啊，没，我有这意思。”
楚绍：“……”
旁听和监听的战士：“……”
要不是楚绍确实根正苗红，他们都要怀疑他在往外传情报了。
这一来一回的打哑谜，把楚绍的火气都说没了，他哑然的坐在原位上，似是受了打击，又似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还是韩生义更淡定一些，他说道：“主要是……我没想到你能看出来，你不在这边，而且你的脑子又……”
楚绍阴着脸，“我的脑子怎么了？”
韩生义：“……”
轻笑一声，韩生义理亏，不敢在这时候跟他对着干，于是，他违心的夸道：“特别好，讲人情、通世故，在感情方面，一直都这么活络，就跟酒酒差不多。”
要是没有最后一句，楚绍估计就信了。
“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就告诉你一句话，要是我再听见她因为你哭一回，我就是拼上这条命，也得回去宰了你。”
韩生义愣了，“她什么时候哭了？”
楚绍差点没被他气死。
“连这个你都不知道，你缺不缺德？！你就趁我不在家吧！我本来看你跟酒酒青梅竹马的份上，还想给你一个机会，现在看，还是免了！你说你有什么好的，要钱没钱，要工作没工作，长得招事，性格还那么差，家里连个能走动的亲戚都没有，都这样了，你还欺负她，你配吗！”
楚绍以前和韩生义互相嘲讽习惯了，现在激动起来，更加的口不择言，大概是因为跟楚酒酒有关，他虽然没往外说过，其实，心里还是不情愿的。
楚酒酒的前十八年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她跟父母过，第三阶段和两家大人一起过，而时间最短的第二阶段，那是独属于楚绍的。
是他把孤零零的楚酒酒领了回去，是他默不作声的为两个人一起努力，是他看着楚酒酒一点点长大，从刺头一样的小孩，变成了现在一点烦恼都没有的姑娘。
楚酒酒早晚要嫁人的，他知道，但他总是希望这一天能来的晚一点。可惜啊，他的诉求和韩生义犯冲，而且有韩生义这个阴损的家伙在，他的愿望是注定要流产了。
楚绍对韩生义感觉不爽，只是为了楚酒酒以后的幸福，他强行忍下来了，刚才那番话，是触底反弹的结果，一不小心，他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没错，他真的觉得韩生义配不上楚酒酒。
这不巧了吗，韩生义也是这么想的。
……
“我知道我配不上她。”韩生义一点不介意的说道。
“我不配，我缺点很多，但是，这世上没有人会比我对她更好了，哪怕是你，也比不上我。”
韩生义的语气相当笃定，楚绍听的不服气，一张嘴，他又想冲动的骂他，可是真的张了嘴，他才发现，他不知道怎么反驳韩生义。
爱楚酒酒的人很多，对楚酒酒好的人更多，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其他事情，楚绍有温秀薇，温秀薇有楚绍，只有韩生义，他谁也不在乎，就在乎楚酒酒。
人性从来都禁不起考验，可是某些人有自虐倾向，总是出一些让人感觉很痛苦的难题，比如，你妈和我掉水里，你先救谁。
这问题很奇葩，让人感觉特别荒谬，但要是换一下角色，让楚绍扪心自问，温秀薇和楚酒酒二选一，他会选谁。
他恐怕把脑袋抓成秃瓢，也没法做出抉择来。
太难了，哪怕不是事实，只是这么想想，就觉得好痛苦。
可要是同样的问题换到韩生义身上，温秀薇和楚酒酒？选楚酒酒。楚绍和楚酒酒？选楚酒酒。韩爷爷跟楚酒酒？还是选楚酒酒。
天平的两端，不管另一端上面放的是谁，韩生义都把自己的心放到了楚酒酒身上，带着这颗心的楚酒酒，就像千斤坠，永远沉甸甸的，让韩生义没法不选择她。
他自私，他坏，他没有原则，可就是这些让大家鄙夷的缺点，才塑造了他如今的性格，也让他把楚酒酒当做了自己的全世界。
这么想想，其实他还有另外一个优点——所求不多。
他就想让楚酒酒跟他心意相通，就想让楚酒酒跟他结婚，结了婚，他也不会像某些偏执狂似的，非得把她按在家里，让她只能看自己。他要的，就跟现在的大学生活差不多，一日三餐，粗茶淡饭。
他不要求楚酒酒也回报给他这么深的感情，因为他知道，她是做不到的。
说到底，楚酒酒就跟楚绍一样，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不普通的，从始至终，都只有韩生义。
挂了电话，楚绍还是没走，他坐在椅子上，一脸复杂。
旁边管理电话机的战士是全程旁听的，后面韩生义为了让楚绍宽心，说了不少真心话。即使一开始听不懂，后来慢慢的，战士也就明白，他们这通电话究竟都在讲什么了。
轻拍楚绍的肩膀，见他回过头，战士真心实意的对他说：“快给你妹写信吧，这人不是善茬，你妹要是嫁给他，万一他以后变心了，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万事都过犹不及，韩生义太无微不至、太情深义重，到了让人感觉不妙的地步。
军人对危险分子总是格外的敏感，这位战士明显是个中翘楚，竟然只听了一通电话，就隐隐发现了韩生义的本质。
楚绍望着战士，沉默一会儿，他说道：“不会的。”
战士：“啊？”
楚绍解释：“韩生义不会的，全世界的人都会变心，只有他不会。”
战士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信任这个叫韩生义的人，愣了几秒，他疑惑的问：“既然你觉得他不会变心，那你怎么这副表情，我还以为你担心他呢。”
确实是担心。
但不是担心他，而是担心“她”。
韩生义不会变心，楚绍深信不疑，但是……但是楚酒酒，那就说不定了啊！
之前他没听韩生义说过这些，也就不知道他到底有多重视楚酒酒，在他的猜想中，两人能成就成，不能成，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可现在他才知道，韩生义跟别人的想法有出入。
他的想法是，能成就成，不能成也得成，他根本就没思考过要是楚酒酒不喜欢他，他该怎么办。
楚绍替他脑补了一下。
一瞬间，他冷汗都快下来了。
楚绍这个风险评估大师，一下子就想到了最凄惨的那种情况，楚酒酒宁死不从，韩生义怒而发飙，他韬光养晦，步步为营，先搞垮楚家，再搞垮楚酒酒的夫家，继而连坐搞垮温家，终于，楚酒酒孤立无援，被他锁在了家里，再也出不来了。
……
谁能想到呢，小时候写一篇作文要抓头发的楚绍，居然是最适合写狗血电视剧的金牌编剧。再凑个绝症和失忆进来，这就是一部最经典的霸道哥哥爱上我。
听着特别搞笑，但是，楚绍还真没夸大，以韩生义的性格和心性，他做得出来这些事。
不过，这是最后才会发生的事情了，按照楚绍的猜想，更有可能发生的应该是，楚酒酒宁死不从，韩生义一番卖惨，也许是故意把自己折腾的不成人样，也许是故意犯错，被大学劝退，做出一副精神世界崩塌的模样，总之，怎么惨怎么来，到时候他再去跟楚酒酒示个弱，楚酒酒兴许还是不会答应他，但也绝对不可能再离开他了。
楚酒酒还不知道，自己在楚绍那里已经成了高危人士，她更不知道，楚绍正在琢磨着写一封信，委婉的劝她考虑考虑和韩生义的事。
连远在青海的温秀薇，都对这件事有所耳闻了，她长叹一声，一点都不惊讶，拍戏之余，她跟别的演员同事一起去当地寺庙游玩。好多年没再进过寺庙，即使这边的佛像不太一样，但温秀薇还是虔诚的拜了拜。
希望上苍保佑，这俩人的感情路能够顺利一些，顺便也求保佑，她和楚绍能够尽快团聚，不要再这么聚少离多了。
几乎所有人都希望他俩能走到一起，而且心情非常急迫，但身为当事人的楚酒酒，却只是咂摸出了一点点甜蜜的味道。
别人都快急死了，尤其是韩奶奶，最近上火上的嘴角都烂了，楚酒酒回家看见以后，还特别惊讶。
都入冬了，怎么还会上火呢？
她去问，韩奶奶只是微妙的看了她一眼，一个字都没说，楚酒酒也不介意，她回到家，弄了一点项链水，给韩奶奶喝了，第二天，她的嘴角就好全了。
老年人体弱多病，即使偶尔喝一杯，还是免不了的会生一些小病，最初的时候，大家还纳闷过，怎么韩爷爷和韩奶奶的病总是好的这么快，再后来，大家就习惯了。
还是老人身子骨好啊，前一天腰痛的爬不起来，第二天就能打麻将坐一整天，比不了，真是比不了。
……
韩生义再也没提过他喜欢的那个人，而楚酒酒，也再没问过，他俩默契的就当没有这回事，韩生义不用说，他喜欢谁他自己最清楚，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事。可在楚酒酒心里，这始终是一个隐患。
明知道早晚都是要面对的，可是楚酒酒只想效仿鸵鸟，能躲一天是一天。
十一月中，暖气烧起来了，国家试点安装暖气，大学在第一批名单上，人生第一次享受到暖气的温度，楚酒酒感动的快哭了。
原来这就是暖气的感觉吗？比空调管用，而且能用来烤袜子！
以往楚酒酒入冬便猫冬，几乎不出门，现在她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以前是怕冷，现在是享受。
空闲的时候，她能在室内多待一刻，就绝不出去挨冻一秒钟，就比如现在，该吃晚饭了，但是楚酒酒不下楼，她站在窗外看，非要等韩生义过来了，她再下去。
楚酒酒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发现时间差不多了。
她终于也有手表了，还是军用手表，不是楚立强用过的，而是一块全新的，是楚绍托人，从基地层层转运出来的。
现在手表款式太少，楚酒酒这块这么与众不同，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曹露看见她望夫石一样的背影，冷哼一声，裹好自己的大衣，下楼买饭去了。
曹露现在越发不受人待见，她发现以后，也没有收敛，还反过来不搭理其他人了，不止是她们这个宿舍，连隔壁也一样。
她现在只跟外班同学混，而且混的还不错。
只是，仍然憋气。
那天她误打误撞看见了韩生义和楚酒酒玩闹，她认准了这俩人是一对地下情侣，当天她就想公之于众，但是转念一想，就算公布了又怎么样，人家谈个恋爱，管他地下还是地上呢，都不犯法啊。
曹露反应过来以后，就没跟别人说，后来她又观察了一下，她发现，真的没有人知道，而且不仅没有外人知道，好像连楚酒酒这个当事人，也是不知情的。
这不就怪了么。
曹露盯了楚酒酒好长时间，终于隐隐约约的探查到了真相，他俩没有地下恋爱，但是韩生义，确实是地下单恋楚酒酒。
这下曹露更不敢捅破了，因为她怕她帮他们捅破以后，楚酒酒和韩生义当天就能确立恋爱关系。
……想想就好气，这俩人都欺负过她，她才不要当他们的红娘！
走到一楼，曹露闷头往食堂走，恰好，她看见迎面走来的韩生义。
心念一动，曹露用余光看了一下身后的宿舍楼。
楚酒酒每天都站在窗边看，而她能看到的范围是有限的，当初她放狠话，让曹露不敢再跟韩生义说话，但要是走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去，那她也管不了她。
而且曹露笃定，韩生义不会把他们说过话的事情告诉楚酒酒。
暗恋者嘛，都是卑微的。
这么一想，曹露顿时昂起头，直直的朝韩生义走过去。
看看周围的树，确定楚酒酒看不见了，她立刻叫住迎面走来的韩生义，“等等。”
韩生义扭头，只看一眼，他就皱起眉，又把头扭回来，继续往前走。
曹露：“……站住！我有话要问你！”
韩生义充耳不闻，曹露顿时急了，“那天我看见你们了！”
韩生义这才顿住了脚步。
——
楚酒酒在楼上眼巴巴的盯着，因为她饿了，所以她特别期待韩生义能早点出现，好像在响应她的想法，下一秒，韩生义真的出现在了视野里，即使只有半个身子，楚酒酒也认得出来，那就是韩生义。
但是，他怎么不动了？
怎么回去了？？
楚酒酒愣愣的直起腰，她反应一秒，迅速穿上棉衣，往楼下跑去。
韩生义被曹露叫到拐角的地方，这条岔路一边通往食堂，一边通往农业系的试验田，因此人很少。
曹露其实想找个更清净的地方，但是韩生义最高忍耐程度就是这里了，再往幽静的地方走，他就不来了。
大概是因为求而不得，曹露把他叫过来，本来是想奚落他的，但是真的开口以后，她说了好多废话，眼看着韩生义马上就没耐性了，曹露终于回忆起韩生义的恶劣态度，她瞬间变了脸色。
轻蔑的看着韩生义，她说道：“那天我看见你们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韩生嗯了一声，“所以？”
曹露：“所以，你们根本就不是兄妹关系，不是兄妹，还非要装兄妹，你们俩真恶心！”
韩生义很认真的问她：“你是来找打的吗？”
曹露：“……”
她惊恐了一瞬间，转念想想，这里可是校园，周围虽说人很少，但还是有人的啊，韩生义才不敢动她，他就是吓唬自己。
这么一想，曹露的胆子就又回来了，“我是找你讨公道！当初就因为我说了几句实话，楚酒酒耍官威，带着别人一起孤立我，我有什么错？我说的不对吗？你们俩就是不清不楚。”
韩生义深深觉得，有教养真不是什么好事，他多想说一句关你屁事啊，再没有比这四个字更能精准概括他想法的了。
曹露没察觉到，还在说着：“楚酒酒害我在班里过的不好，我的大学生涯本来应该十分顺利，就因为有她，现在全毁了，她之前还威胁我，说要让我退学，她害的我，由你来给我补偿，应该不过分吧？”
曹露不住的打量他，这几个月下来，她已经把韩生义家里情况打听的七七八八了，据说他爷爷是个特别大的大官，他经常带着楚酒酒出去下馆子，而且每顿饭都吃不上，要打包回来好几个菜，那些菜曹露看见过好多回，不过因为她跟楚酒酒关系不好，一次都没吃到。
也无所谓了，只要她从韩生义这里拿到赔偿，她就能自己下馆子了。
韩生义却笑了，“你是不是小时候生过病，把脑子烧坏了，我凭什么要给你赔偿？”
曹露愣了一下，问他：“你不是喜欢楚酒酒吗？”
韩生义点点头，“是啊，我不喜欢楚酒酒，难道还喜欢你？”

第151章
被韩生义噎住，曹露过了一秒，才理直气壮的反问他，“那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楚酒酒？”
跟曹露保持着将近两米远的距离，韩生义扯了扯嘴角，“不怕，你去吧。”
曹露：“……”
她觉得韩生义是暗恋者的身份，既然他一直都没说，那他肯定是不愿意让楚酒酒知道的，这就是她敢过来讹诈的根本原因。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韩生义确实不想让楚酒酒现在就知道这件事，但他也明白，曹露不过是虚张声势，她才不会傻乎乎的去跟楚酒酒说这些。
毕竟在她眼里，自己和楚酒酒都是可恨的人，要是她这么说了，导致他们俩提前在一起了，那她还不得呕死。
曹露以为自己将了韩生义一军，结果反被韩生义将了一军，碰瓷筹码都没了，曹露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过了好长时间，她才气呼呼的转过身。
韩生义表情一如既往，他垂下嘴角，也准备向前走了。
可是刚迈出去一步，他就看见前面拐过方向的曹露愣在了原地，她惊慌的睁大双眼，一副既心虚、又尴尬、还有点害怕的模样。
韩生义：“…………”
没这么巧吧。
事实证明，是有这么巧。
楚酒酒站在拐角处，不知道听了多长时间，她看了一眼曹露，眼神很冰冷，再看一眼韩生义，眼神更冰冷。
一瞬间，曹露和韩生义的心声竟然同步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
楚酒酒没跟曹露说半个字，她只是转身就走，她的步速很快，一路上都没回过头，即使不回头，她也知道韩生义跟上来了。
楚酒酒没去食堂，她往试验田附近走，这边有个小亭子，听说是从民国时候留下来的，大家都去吃饭了，没人想在寒风中看风景，因此，这边一个人都没有。
快步迈上台阶，楚酒酒紧抿着唇，过了两秒，她转过身，韩生义恰好走上了最后一阶台阶，两人对视，韩生义心里咯噔一声。
按照韩生义的计划，他应该再过几个月，等楚酒酒真正的喜欢上他以后，再挑明这件事，现在曹露打乱了他的计划，他觉得烦躁，却不真的认为要坏事。如果说这是个游戏，那现在不过是从中等难度模式，改成了高等难度模式，韩生义还是觉得，他可以通关，不至于打出一个be结局。
但楚酒酒的表情，让他的自信出现了一丝裂痕。
楚酒酒指着她自己，“你喜欢我？”
韩生义镇定的站在原地，思绪在脑中绕了一圈，然后他才点了点头。
楚酒酒又问：“什么时候？”
这问题，连韩生义自己都不清楚，他是突然有一天才意识到的，但是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已经喜欢楚酒酒很长时间了。
韩生义低声回答：“记不清了。”
假如这是一个普通的告白现场，这样的回答，肯定能让女孩子感动的心里直冒泡，然而楚酒酒听了这个回答以后，心脏什么事都没有，血压倒是蹭蹭的涨上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反而暗示我，你喜欢的是别人。”
韩生义皱了皱眉，“我没有暗示……”
楚酒酒怒不可遏的打断他：“你有！”
“你明知道我会想歪，你还是这么说了，你什么意思啊？你想让我嫉妒，想让我意识到你的好，想让我跟一个不存在的人抢你是吗？”
韩生义愣住了。
这些确实是他的想法，但是他想这些的时候，明明是很甜蜜的，怎么从楚酒酒嘴里说出来，就……感觉非常不堪了呢。
韩生义的危机意识终于反应过来，他要是再不说话，就要出大事了。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你不喜欢我，那么多人被你拒绝了，你总是把我当朋友，我怕我说了实话，我的结局也跟那些人一样。对不起，酒酒，是我欠考虑了，但是，我真的没有想让你跟别人抢我，我只是想让你用另一种眼光看我。”
他的姿态很卑微，说话的语气也低到了尘埃里，说完以后，他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想离楚酒酒更近一点，然而看见他的动作，楚酒酒迅速往后退了两步。
看见这一幕，韩生义的身体顿时僵住。
这还是第一次，楚酒酒躲开他的靠近。
他的解释和道歉，一点正面作用都没有，反而还加剧了楚酒酒的怒火，“你只否认了第三种想法，看来前两种，我没说错。”
“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你是不是觉得，你能操控全世界人的心思？你把我当韩继彬了是吧，你认为我跟他一样蠢，都能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
楚酒酒骂他还好一点，说这种贬低自己的话，才让韩生义真的受不了，他不想再听了，便抬高了一点声音，“酒酒！”
楚酒酒吃软不吃硬，听到他声音变大，她的声音顿时变得更大：“别叫我！”
“我受够了，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以为是，在家里的时候，你什么都要管着我，那时候我觉得你是缺乏安全感，所以什么话都没说过，但我现在明白了，你一点都不缺安全感，你本性就是这样！”
“你觉得你最聪明，所以别人都必须听你的话，如果不听，你就用这种手段，逼着别人听。你对韩继彬这样、对你妈也这样，他们伤害过你，就不说什么了。可我哪里做错了？你知道过去几个月我是怎么想的吗，我觉得我特别坏，我觉得我对不起养大我的所有人，我还觉得对不起你！”
韩生义站在原地，脸色有些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但是楚酒酒说的每句话都跟刀一样扎在他心脏上，他不知道能说什么，也觉得，不该说什么。
他一句都没反驳，就这么怔忪的站着，楚酒酒发泄够了，也稍微冷静了一点。
冷静，却不代表消气。
闭上嘴，楚酒酒望着地面，她说出最后一句话，就像曾经拒绝那些路人甲一样，也给韩生义判了个死刑。
“韩生义，你根本不喜欢我，喜欢我的人，不会打碎我的尊严，让我期待着去当小三。”
说完这句话，楚酒酒再也不想待在这了，她要往亭外走，刚走出去几步，就被骤然反应过来的韩生义拽住了胳膊。
楚酒酒蹙起眉，她扭过头，发现韩生义的表情很慌乱。
太讽刺了，原来他也是会慌的。
韩生义永远都是运筹帷幄的，一件事发生之前，他已经推算出了这件事发生以后的很多步，他的大脑永远活跃着，可这一秒，他脑中一片空白。
别说推算了，就是问他姓什么，他现在可能都反应不过来。
他说的每句话，都是本能在驱使。
望着楚酒酒，他脱口而出，“我错了。”
“你说的都对，我错了，你让我改，你监督我改……好吗？”
最后两个字，他说的特别轻，因为他已经从楚酒酒的脸上看出了她的答案。
定定的看着他，楚酒酒垂下眼，一瞬间发力，她猛地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韩生义被她拽的都踉跄了一下，楚酒酒看见了，却没有任何反应，她面无表情的往外走，始终都没有回过头。
巨大的恐慌感漫上韩生义的心头，他条件反射的追出去，就在他马上要碰到楚酒酒的时候，突然，楚酒酒转过身，眸子里像是有霜雪，直接冻住了韩生义的浑身血液，她阴冷的看着韩生义，如同看着最讨厌的人。
她一字一顿的说：“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韩生义脚底像是生了钉子，他不敢再动，只能看着楚酒酒离开，路灯已经亮了起来，灯光把韩生义的影子无限拉长，可是真要说的话，还是他本人的面色更加灰败一些。
——
楚酒酒没吃饭就回宿舍了，曹露比她回来得晚，她回来的时候，宋小英和沈冬葵也回来了，看见坐在宿舍里的楚酒酒，她吓得浑身一抖。
楚酒酒撩起眼皮，只看了她一眼，就挪开了目光。
楚酒酒心情极度恶劣，其余的三个舍友，都接收到了这一点。
连宋小英都不敢过去打扰楚酒酒，她很有自知之明，她跟楚酒酒的关系还没好到那个地步，如果她现在过去找事，那她的下场，估计比曹露好不到哪去。
聪明人选择明哲保身，笨蛋因为吓破胆，也不敢吱声。这个晚上，大约是这宿舍最安静的一个晚上，从晚饭后再到熄灯，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
第二天，气氛也没恢复，不过总比昨天好一点，昨天宋小英差点精神窒息，洗漱完，宋小英和沈冬葵就要出门了，往常楚酒酒都是自己出去，但今天，她跟上了她俩的脚步。
那边的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
到了楼下，她们三个一起出来，宋小英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韩生义，她下意识的扭头，看向楚酒酒，后者却跟没看见韩生义一样，自顾自的往前走。
即将越过他的时候，韩生义突然说道：“等你下课，我再去找你。”
宋小英跟她走得近，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连她都好奇的停了一下脚步，但是楚酒酒仿佛暂时失聪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宋小英：“……”
到底咋回事啊！别人吵架，可是快急死的人是她。
历史系今天上午满课，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就跟早上一样，宋小英一行人又看见了韩生义，晚上下课的时候，同样是这一出。
而这种情况，从周一一直持续到了周五。
宋小英真服了。
一开始她好奇他们为什么吵架，现在她只想知道，韩生义能坚持多久。
他从不过来打扰楚酒酒，就是每天都风雨无阻的出现，楚酒酒一次都没搭理过他，但是他不气馁，一天三次，雷打不动。
看着韩生义挺拔的身姿、坚定的态度，宋小英相信，如果没有其他条件限制，他能一直坚持到大学毕业。
问题是……有条件限制。
比如，韩生义看上去快倒了。
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憔悴，精气神倒是从一而终，可是人不是靠精气神活着的，这才多久啊，连宋小英都能看出来他瘦了一圈，再看他眼底的青黑，宋小英怀疑，这人是不是一直就没吃过饭、睡过觉。
想想也是，他每次都是饭点过来，早餐供应时间本来就少，他如果执意要等楚酒酒，基本就买不到什么好饭了。
买不到好饭，但还是能买到饭的，宋小英认真的判断，韩生义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还是他的主观意志更大一些。
……
宋小英都能看出来的事，楚酒酒当然更看得出来，但就是看出来了，她也不打算搭理韩生义。
大家都觉得楚酒酒善良，还觉得她心软，尤其是对着韩生义的时候，她一点原则都没有，现在她身体力行的让大家明白，他们都不够了解她。
周五是该回家的日子，大宝不回去，就没过来，齐宝珠独自一人来找楚酒酒，看见韩生义的时候，她吓了一大跳。
再看楚酒酒不闻不问的模样，她立刻就明白，这俩人是闹矛盾了。
齐宝珠一时没说话，她看向楚酒酒，又发现一个问题，“你的包呢？”
楚酒酒对她摇头，“这个周末我不回去了，我准备去周围玩玩。”
齐宝珠顿时也感到一阵精神窒息。
楚酒酒旁若无人的跟她说话，但是韩生义就站在一边，他垂着眼，看起来倒是很平静。
她不回去，看韩生义这样，估计也是不回去，齐宝珠倒是能自己回去，但是看看他俩的状态，齐宝珠觉得，自己还是别回去了，先搞清楚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吧。
远近亲疏，宋小英不敢问的事情，齐宝珠却敢问，毕竟她跟楚酒酒关系好了这么多年。
她跟楚酒酒一起去校外的饭店吃饭，点好菜，齐宝珠问她发生了什么，憋了一星期，楚酒酒的心态趋于平静，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死活不愿意张嘴了。
只是，她还是不愿意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因为太丢人。
戳着碗里的米饭，楚酒酒恨恨道：“我跟他完了。”
齐宝珠一呆，“哪种完了？”
“各种完了！我不会再跟他说一句话，也不会再去他们家一次，以后只要一个屋子里有他，我就不会过去，你跟他关系好我不拦着，只要你别把他领到我面前就行。”
齐宝珠：“……”
她和韩生义认识好几年，到现在说过的话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他俩这辈子都不可能关系好了。
齐宝珠试探的问她：“他欺负你了吗？”
基本上每个人，都是这种想法，楚酒酒这么生气，肯定是被韩生义欺负了。因为每个人都觉得，在他俩的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的人是韩生义，楚酒酒总是被韩生义吃的死死的。
上一次这么问的人是楚绍，现在齐宝珠也这么说，楚酒酒顿时反感起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就是生他的气，跟欺负也没关系，你不要问了，反正我看透了他，他在我心里，已经是死人了！”
齐宝珠：“…………”
不知道前情提要，齐宝珠真的很难说出劝慰的话，只是，她想起刚刚韩生义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他的状态不太好。”
楚酒酒嗯了一声，“活该。”
齐宝珠惊呆了，这还是那个看见韩生义头疼脑热就恨不得窜上房的楚酒酒吗？
“你、你不怕他出事啊？”
楚酒酒呵呵：“那也是他自找的。”
顿了顿，楚酒酒望向齐宝珠，态度变得认真了一些，“做错就是做错，我不会因为别人受了苦，就选择原谅他，我只同情该同情的人。”
齐宝珠再次震惊。
虽然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齐宝珠知道，她不用劝了，楚酒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不冲动，而韩生义，也不无辜。
楚酒酒只是看着脾气不好，实际上，她从没跟人真的动过怒，就连曹露，也只是惹她讨厌而已，要说有多生气，根本算不上。能让楚酒酒气到这个地步，韩生义也是够厉害的。
齐宝珠默默吃饭，不再提这件事，说到底，她只是跟楚酒酒关系好而已，不管韩生义、还是楚绍，对她来说都只能算熟人，既然楚酒酒的态度都这么鲜明了，那她肯定是要站在她这边的。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但是隔了两分钟，楚酒酒又突然开口：“等回去以后，你把这些告诉韩生义。”
齐宝珠：“……你在开玩笑吗。”
先不提她是个重度社恐，就算她是普通人，她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当传声筒啊！
楚酒酒啃着一块排骨，声音模糊，“没开玩笑，我已经不会再跟他说话了，这些只能让你告诉他。”
“总要让他知道，我不吃苦肉计这一套。”
齐宝珠默。
她还以为楚酒酒真的心若磐石，结果还是怕他把自己折腾的太狠，叹了口气，齐宝珠没有拒绝。
只是，她也没打算真的照楚酒酒的话去做。
她没亲自告诉韩生义这些，而是写了一封信，默默递到了韩生义手上。
楚酒酒说的话有点多，超出了齐宝珠能接受的范围，转换成纸上文字，她才觉得压力小了一点。韩生义接过信，打开看了一遍，里面除了楚酒酒说过的那些话，还有齐宝珠自己的想法，基本上就是让他注意身体，别那么固执，楚酒酒还在气头上，最好等几天，再去找她之类的。
看完以后，韩生义对齐宝珠笑了一下，“谢谢你。”
齐宝珠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把信收好，韩生义对她点点头，“那我就走了。”
这回没法用表情表达自己的意思了，她极小声的问：“你要去哪？”
韩生义回答：“去找酒酒。”
齐宝珠：“……”
她算是白写这封信了。
齐宝珠是好心，韩生义知道，他也不是拂她的面子，只是，他必须去找楚酒酒。
这种状态，他一天都无法忍受，刚刚看见信上说的，楚酒酒不愿意再跟他同处一室这句话时，韩生义垂下的左手，指甲都嵌到了肉里。
不可能不去找，不去找的话，他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楚酒酒现在是狼来了里面的村民，不管韩生义做什么，她都觉得他是别有用心，是在操控、设计她，可是她不知道，韩生义现在什么想法都不敢有了，他没有用苦肉计，他是真的睡不着，也吃不下饭。
他已经知道自己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就是因为知道，他才恐惧成这个样子，生怕自己有一次不去找她，然后，他在楚酒酒心里，就真的一点位置都没有了。
齐宝珠以为，按他们之间的关系，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可是她低估了楚酒酒的原则性，直到两个月以后，她也没松过一次口。
大会开完了，全国都沸腾过了，连温秀薇，都拍完电影从青海回来了。
她带了不少的牦牛肉，先跟自己爸妈团聚了一会儿，然后她兴冲冲的带着土特产来看望大家，青海没法打电话，收信也困难，几乎一个月才能收到一封，平时都是父母和楚酒酒给她写信，这几个人谁都没说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因此，直到走进韩家，温秀薇才察觉到不对劲。
韩奶奶愁云惨淡的坐在客厅里，整个韩家安静的要命，温秀薇愣了一下，她问韩奶奶，“就您一个人在家？”
韩奶奶摇了摇头，“老韩和生义也在。”
温秀薇左右看看，“他们在哪呢？”
有气无力的抬起手，韩奶奶先指向自己的卧室，“老韩在床上躺着。”
然后她又指了指楼上，“生义在自己房间。”
现在是上午十点，韩爷爷怎么还会躺着，结合韩奶奶的脸色，温秀薇顿时一惊，“韩爷爷生病了？”
“看过医生没有？”
韩奶奶凄凉的叹了口气，“不用看，医生来了也没用，心病，没救了，没救了……”
温秀薇：“……”
韩家气氛太古怪，温秀薇甚至怀疑自己不是走了四个月，而是走了四年，不然大家的变化怎么会这么大。
温秀薇没再问别的，把特产留了一半在这边，温秀薇转身去了楚家，楚立强不在，楚酒酒已经放寒假了，她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她跟楚酒酒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楚酒酒特别淡定的回答：“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跟韩生义老死不相往来了，韩爷爷接受不了这件事，你放心吧，他身体好着呢，只是精神萎靡而已。”
温秀薇目瞪口呆。
这还不叫大事？！

第152章
楚酒酒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都没从电视上面挪开，温秀薇看了一眼旁边的电视，里面播的是新闻，还是楚酒酒最不喜欢、也最看不懂的政治新闻。
平时电视一播这些，她要么换台，要么干点别的，等这个节目结束，她才会重新看过去。
温秀薇愣了几秒，慢慢的，她的神情冷静下来。
坐到楚酒酒身边，她没有问，直接就命令道：“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
俩月了，她和韩生义究竟因为什么吵架，谁也不清楚，她很少回家，总是借口学校忙，大家相信她，也没有起疑过，她不回来，韩生义自然也没回来，大家早就习惯他俩同进同出了，因此，这么久了，竟然一点不对劲的情况都没发现。
直到上周二放寒假，发现楚酒酒一直都不枉自己家来，韩奶奶这才发现，两个孩子已经闹崩了。
好吧，也不能说是闹崩，是楚酒酒单方面的不再搭理韩生义了。
韩奶奶急的差点上房，她想去劝劝，可是韩生义把她拦了下来。时间过去了两个月，韩生义已经不像最初时候那么憔悴了，只是状态依旧没有恢复过来。望着孙子比往日更加沉寂的模样，韩奶奶既心疼，又难过。
小辈的事情，如果没有夹杂个人情感，她也许还能帮着说几句话，可要是沾上了那方面，那她的立场，就不再跟以前一样了。
她是韩生义的奶奶，是韩家的人，她没资格去劝楚酒酒，只有楚酒酒自己家的人，才可以设身处地的替她解决烦恼。
说是这么说，但韩奶奶都说不出口的话，楚立强这个铁血军人，那就更说不出口了，虽说他搞了半辈子的思想工作，但是那都是对着男人，他还从没有处理过花季少女的问题。
而且楚立强的消息比较闭塞，他根本不知道韩生义和楚酒酒有那方面的发展，他还以为两个人就是单纯的吵架，他也象征性的劝了两句，发现楚酒酒态度特别强硬以后，他就没再说过别的了。
韩奶奶立场不同，楚立强又指望不上，幸亏温秀薇回来得早，要不然，楚酒酒还得再憋几个月。
对别人说不出口的事情，对着温秀薇，她就没有那么多的心理包袱，不管丢人也好，难堪也好，在温秀薇的注视下，楚酒酒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听完以后，温秀薇陷入了沉默。
倚着沙发，楚酒酒双腿蜷缩在一起，她等了一会儿，问温秀薇：“你是不是也想劝我，让我别再计较了？”
温秀薇摇摇头，“这事……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了，我不劝你。”
楚酒酒听了，既没露出高兴的表情，也没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她抿了抿唇，又把目光挪到了电视上。
温秀薇看着她，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她还没见到韩生义，不知道他如今是什么样，但只看楚酒酒，她就知道，这俩月，这俩人，就没一个好过的，楚酒酒表现的特别不在意，似乎生活都跟往常一样，但要是真的跟往常一样，从她刚进来的时候，楚酒酒应该已经跳起来，特别开心的过来抱她了。
本以为自己回到了温暖的家，结果回来才发现，自己家比冬天的青海还寒冷刺骨。
难怪韩爷爷都不起床了，两个家庭成员闹成这个样子，谁能有好心情啊。
摆正身子，温秀薇思考了片刻。
不劝是不劝，问题是……也不能放任他们俩就这样下去，无论如何，都得解决了这件事，要么和好，要么回到这件事还没发生之前，要么就君子之交淡如水，将彼此之间的往来逐渐淡化，总之，不能像现在这样，咔嚓一下子就把关系断了，先别提韩生义如何，就是他们剩下的这些人，也受不了。
而且，温秀薇总觉得楚酒酒现在的做法太偏激，有一种赌气的意思。
要是真的对韩生义寒心了，反而是不会断的这么干净，生气就是还在乎，如果彻底不在乎了，那她是不会介意和韩生义同处一室的。
局外人比局内人看的更清楚，温秀薇心里大概有数了，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眼睛几乎掉进电视里的楚酒酒，然后默默的站起了身。
她上楼去把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下，然后跟她妈妈打了个电话，她要在楚家住一段时间，至于什么时候回去，她现在还说不好。
楚酒酒不去韩家，温秀薇自然还是会两边跑的，她去韩家借一头蒜，刚进去，就被韩奶奶拉着问，楚酒酒是不是还在生气。
温秀薇无奈的点了点头，韩奶奶一点都不意外，她唉声叹气的去厨房找蒜了，温秀薇站在原地，她还没跟上去，先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温秀薇望向楼梯上方，韩生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他站在楼梯中央，对她平常的笑了笑。
他不笑还好，他这一笑，温秀薇心尖立刻就疼了一下，她和韩生义也是共同相处了好些年的，楚绍是她的爱人，楚酒酒……说实话，更像她女儿，而韩生义，才是真的被她看作弟弟，还是一个特别优秀、未来可期的乖弟弟。
楚酒酒没说过韩生义这两个月为了跟她道歉，都做过什么，也不用她说，只看韩生义的脸色，温秀薇就知道，楚酒酒把他折腾的够呛，身体也许没什么大事，但是内里，恐怕半条命都没了。
温秀薇又想叹气了。
这孩子太独、太专一，到了他这个份上，真心实意的喜欢一个人，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温秀薇最大的特点是温柔，她没什么心眼，心中的情绪多数都会反应到脸上，韩生义清晰的看到她眼中闪过的心疼，垂了垂眼睛，再抬起来的时候，他也向下走来。
冬天蒜是挂在窗户外面的，韩奶奶够了一会儿，才够到一头蒜，用力揪下来，她拿着出去，“秀薇啊，给你蒜……”
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韩奶奶愣在原地。
人呢？
——
站在附近的小路上，温秀薇看着韩生义对自己恳求：“秀薇姐，你帮帮我吧。”
这是韩生义一生中，唯一一次求人，多大的困难，他都是自己去克服和解决的，哪怕是想给自己爸爸报仇，他都没求过别人帮他一次。可现在，他居然低声下气的来求温秀薇。
因为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外面特别冷，温秀薇把手揣在口袋里，脖子也缩进去，她突然想起来什么，看向韩生义的脖子，果不其然，今年是空的，楚酒酒没给他织围巾。
用自己的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她的声音被围巾阻拦，传出来以后就变得闷闷的，“生义，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韩生义点点头。
“那你知道，酒酒她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吗？”
这回韩生义没有特别快的回答，而是过了一秒，他才再次点头。
他觉得他知道，温秀薇却觉得，他不知道，他要是知道的话，楚酒酒早就原谅他了。
温秀薇感觉有点棘手。
怎么说呢，都是初恋，都是第一次喜欢别人，难免的就会犯一些错，谁不是摸索着石头过河呢，温秀薇私心里，也是希望他们俩能够尽快和好的，可是如果她真的去劝楚酒酒，别再生气了，赶紧得饶人处且饶人吧，那估计楚酒酒也能跟她老死不相往来。
……算了，她还想好好过日子。
——
温秀薇去借一头蒜，结果去了一个小时，而且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没有蒜。
没蒜，打卤面就吃不了了，干脆，温秀薇做了一个素卤面，西红柿鸡蛋加木耳，咸香口味，跟肉卤一样好吃。
吃完以后，楚酒酒就回自己房间了，温秀薇见她上楼，快走两步，也跟了上去。
家里就她们俩，温秀薇进去之后，就没把门关上，楚酒酒正要睡午觉，见她一路走到自己的床边，不禁诧异的问：“怎么了？”
温秀薇坐在她床边，挑眉看着她，“你说怎么了。”
楚酒酒本来要躺下了，听到这句话，她抿紧了嘴角，直起上半身，她往后靠去，和温秀薇拉开了距离。
“我刚才去韩家，韩奶奶隔一会儿叹一口气，我就不明白了，你跟他生气，怎么还搞连坐呢，人家韩奶奶韩爷爷招你惹你了。”
这一点楚酒酒确实理亏，她缩了缩身体，小声回答：“我当时一冲动就说了气话，后来……后来觉得要是做不到，就要被看扁了。我是上周才回来的，他们知道这件事的时间不长，现在没法接受，以后慢慢的，就没事了。”
温秀薇都要被气笑了，“你个小没良心啊，韩奶奶和韩爷爷都多大了，你应该记得吧？他们年纪这么大，你还让他们为你着急，这像话吗？而且，你今天不过去，明天不过去，过年呢？下个月就过年了，你还是不过去？那你可真是要把他们的心伤死了。”
楚酒酒嘴唇动了动，可是好半天过去，她也没说出改主意的话。
温秀薇把她所有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她无奈的摇摇头，“你也太倔强了。”
楚酒酒替自己辩解：“我这叫有原则。”
温秀薇呸了她一声，“你这叫轴！你们楚家人都是这德行。”
楚酒酒不服气的说：“我又不止是楚家人，我还是温家人。”
楚酒酒垂着头，她现在心绪太乱，没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温秀薇听到了，她下意识的往门外看了一眼，不过仔细想想，这话能用好几种角度来理解，她这才放心了。
“行行行，不管你是谁家的，”她往里蹭了一点，探着身子，将两人的距离拉近，温秀薇认真的问她：“你真打算和生义老死不相往来？”
楚酒酒抓了一下膝盖上的被子，然后，她重重的嗯了一声。
温秀薇费解的看着她：“为什么，就因为他误导你，这件事他确实做错了，可是，我觉得他还是喜欢你的，就算除去这一层，你们俩从小就是好朋友，那么多年形影不离的，你不跟他说话，你好受吗？”
楚酒酒梗着脖子回答：“好受。”
温秀薇：“……”
“好受你干嘛这个表情，自从我回来，我就没在你脸上见过一个笑模样，”叹了口气，她放轻了自己的声音，“觉得难受你就说，憋在心里，我怕你把自己憋出病来。”
楚酒酒抬起头，看向温秀薇。
这是温秀薇，是楚酒酒从来不敢往外说的，她的亲奶奶，血缘是奶奶，身份是姐姐，而真正的关系，其实是母亲。
不敢告诉别人的事情，她会告诉温秀薇，在别人面前坚决要穿好的防护衣，也只有温秀薇，能轻柔的替她脱下来。
刚跟温秀薇对视上，楚酒酒的眼睛就起了一层雾气。
温秀薇没有立刻去哄她，她知道，这时候，需要让楚酒酒发泄，让她把那些因为守护自尊而不能说出口的话，全都痛痛快快的说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难受我也不要说，我不能被别人看不起。”
“没人会看不起你。”
“韩生义会！”
温秀薇愣了一下。
楚酒酒刚才声音有点大，她自己也察觉到了，抱住自己的双腿，楚酒酒把自己缩的更小，她低声说道：“你们都说他喜欢我，其实他不喜欢，可能……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对我不是真的喜欢，他就是，习惯我在他旁边了，我听他的话，愿意一直待在他身边，所以他就觉得，我是他的，我们俩理所当然的应该在一起。”
“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对她做这种事的。我知道，有些人会犯傻，会对喜欢的人说谎，可韩生义，他不是说谎，他也不傻，他就是故意的，误导我走进他的圈套里。他利用我对他的在乎，不顾我的尊严，让我患得患失，我越这样，就越离不开他，归根究底，他就是不在乎我的感受。”
“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过程如何不重要，我难过的那段时间，对他来说也是计划必须经历的一部分，在他眼里，我就跟工作一样，是有例可循的，是按步骤完成的。”
楚酒酒越说越想哭，这也是她不愿意跟别人说的原因，丢人，真的丢人。
韩生义这么对她，她还会一提起就哭，连她自己都觉得，她怎么这么没出息。
楚酒酒把头埋在膝盖上，心里难受是其次，这种难堪的感觉，才让她觉得最痛苦，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她自以为的纠结、动摇，其实都是韩生义手里的提线。
楚酒酒说的时候，声音也是越来越哽咽，看得出她特别想压制住，用正常的声音说话，但是这种事情，是压制不住的，反而还会越压制越狠。
温秀薇听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自尊。
楚酒酒是高官之女，自身还足够优秀，她这样的起点，已经非常高了，如果没有意外，她这辈子都不会遇到让她自尊受挫的事情，而一旦意外来到，那个意外，不会是外界因素，只会从她内心深处萌生。
说白了，就是她越在乎谁，谁越容易伤害她的自尊。
楚酒酒有怨、有气，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刚才说了那么多，重点都是围绕着一个，韩生义不是真的喜欢她，他只是在按着习惯安排她。
温秀薇抿了抿唇，她又往里面蹭了一点，伸出手，她摸了摸楚酒酒的背：“第一次喜欢别人，就遇上这种事，我们酒酒……太不容易了。”
她是感慨的说出这句话，楚酒酒听见了，脊背顿时一僵，可是很快，她又放松了。
对，温秀薇说得没错，她承认，所以，没什么好抵触的。
她现在认定了韩生义不喜欢她，在这种状况下，她又发现，自己根本遏制不了之前的情感，反而越遏制越汹涌，可以想象她现在心里有多难过。
所以，不能说，坚决不能说。不能见，绝对不能见。
她绝不可以和一个不尊重自己的人在一起，更不能允许自己被情感驱使着，放弃掉那些对她来说无比重要的东西。
她不要当可怜虫！！！
心里想的这么坚决，可现实里，楚酒酒却再也压抑不住，哭着扑到温秀薇的怀里。
好委屈啊。
为什么连喜欢上韩生义，她都要受伤害，生义哥不是对她最好了吗？
曾经想象过的幸福画面一个都没出现，现实就像当头一棒，告诉她不要这么想当然。可要是连韩生义都这样，那她……还能相信谁呢。
饶是大概知道楚酒酒的想法，温秀薇也没想到，她竟然想了这么多，还真是那句话，爱情使人多疑，爱情使人成长，因为太想要了、太在乎了，所以受不了上面的一丁点瑕疵，而且那点瑕疵，在她心中不断的放大，到最后，就发展成了一道近乎劈裂的裂痕。
她不愿意听别人劝她，也不愿意对别人吐露心声，韩生义对这样的她束手无策，他总是觉得他很聪明，也总是觉得他很了解楚酒酒，现在，他应该明白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了。
不是自以为是，不是理所当然，而是他不够信任楚酒酒。
他本身对楚酒酒就已经够重要了，对别人，楚酒酒会毫不犹豫的拒绝，可对他，楚酒酒永远都不会这么做。即使不用阴谋诡计，只要给楚酒酒一点时间，她自然而然的就会喜欢上他。他看轻了自己，也看轻了楚酒酒。
如果他能意识到自己在楚酒酒心里地位有多重要，温秀薇想，打死他，他都不会用这种方式逼她上钩。
说到底，楚酒酒真正生气的点，不在他竟然给她设圈套上，而在于，这么做的人，竟然是他。
把想说的话全说了，楚酒酒很快就不哭了，发泄了一通，果然沉闷的心情就变得轻快了许多，她也能对温秀薇笑笑了。
抹干净眼角的眼泪，楚酒酒怕她担心自己，就安慰她：“我没事的，不就是失恋嘛，难受一段时间，再过几个月，我就不会再有别的感觉了。”
看着她的桃子眼，温秀薇很难相信她的话，“真的吗？”
楚酒酒点头，“当然是真的，我有一颗很强大的心脏。”
这话说的……还不如不说。温秀薇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甚至还觉得更心疼了。
明知道门外有个人正在听着，但温秀薇还是对楚酒酒说道：“有句话说得好，时间能抚平一切，没事，忘了他，下一个肯定比他更好。”
温秀薇说的非常认真，她才不管韩生义听了什么感受，她是楚家未过门的媳妇，是楚酒酒的亲人，又不是韩生义的，她让韩生义在外面听着，就是想让他知道楚酒酒到底是怎么想的，至于他俩能不能和好，那要看韩生义自己。如果说之前她还希望这俩人能走到一起，那现在，她觉得，哪种结果，她都能平静接受。
与对错无关，与立场无关，她就是不想让楚酒酒再难过了。
又坐了一会儿，温秀薇站起来，“你睡吧，我去韩家，跟韩奶奶说会儿话。”
楚酒酒嗯了一声，然后就默默躺下了。
看着她乖乖闭上眼，温秀薇转身出去，她以为自己出来就能看见韩生义，谁知道根本没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温秀薇心想，也好，省得自己一时冲动，再把他臭骂一顿。
不知道他去哪了，温秀薇只好独自离开，来到韩家，韩奶奶似乎把之前那头蒜的事情给忘了，两人坐在长椅上，相顾无言，唯有同步长叹。
还是奶奶最懂奶奶啊。
……
温秀薇走了大约两分钟，然后，韩生义从对面楚绍的房间里走出来。
他在楚绍的房间里枯坐了一段时间，从温秀薇安慰楚酒酒的时候，他就不再听了，温秀薇临走时，把楚酒酒的房门虚掩，韩生义站在门外，只能看到床上有个小鼓包。
他抬起手，要推门，可是抬了半天，他也没真的推下去，保持着这个姿势好长时间，长到他甚至开始想，不如算了，恰好，里面的楚酒酒翻了个身，布料摩擦的声音刺激到了韩生义的感官，他突然就坚定了下来，推开了前面那扇形同虚设的门。

第153章
冬天地板凉，楚酒酒又是个冒失的性格，于是一到冬天，楚立强就带几个兵回来，把整个家都收拾一遍。
在杂物间待了一个夏天的地毯，又重新上岗了，客厅和其他房间的都照旧，只有楚酒酒房间这张，是楚立强新买的。
又大又厚，上面还印着棕白色的花纹，据楚立强说，这地毯上面的绒毛，是一种动物毛，他觉得这张地毯特别好看，楚酒酒却觉得一般，而且她总觉得，这地毯扎脚。
什么动物的毛啊……这么硬。肯定不是羊，搞不好是骆驼。
除了扎脚，这地毯剩下的，全是优点，比如暖和、蓬松、以及隔音。
韩生义走过来的无声无息，楚酒酒背对着他，本来她吃完午饭，是挺困的，可是刚才温秀薇过来，情绪大起大落之下，把楚酒酒搞得睡意都没了，她闭着眼睛想，再酝酿五分钟，要是五分钟以后还不想睡，那她就起来好了。
这么想着，楚酒酒又翻了个身，她眼睛本来闭的就不紧，从眼缝里，她看见床边多了一个人影，那人影万分熟悉，熟悉到即使他突然出现，楚酒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她正要继续睡，噌的一下，她睁开了眼。
发现韩生义真的进来了，她倏地坐直，那效果，就如同僵尸片里的诈尸情节。
楚酒酒发出一个音节：“你……”
这时候她也顾不上什么永远不再跟他说话、一定要把忽视进行到底，她的目光往门口挪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顿时凌厉起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等韩生义回答，她又问：“你们俩串通好了的？！”
楚酒酒的血压又开始往上升，如果不出意外，她的下一句话就应该是，你给我出去，韩生义那么了解她，当然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望着楚酒酒，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我觉得冷。”
楚酒酒拧起眉头，韩生义没穿外套，上衣也不是厚毛衣，而是一件衬衣，里面也许还有一件，但就算有，看着也不怎么保暖，衬衣最上方的两个扣子他没扣上，露出了一小片的皮肤，明年他们这一片才集体安装暖气，今年，依然是靠蜂窝煤解决寒冷的问题。
蜂窝煤烧的再红火，也没法让室内的温度达到二十度以上，一直都是十几度徘徊，他这个穿着，不冷才怪。
楚酒酒抿着唇，没有说话，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跟屁虫了，爱冷冷去，谁管你！
想的色厉内荏，但楚酒酒的眼神，还是不自觉的在他空空的脖子上绕了好几圈。
哼，没人给你织围巾了吧，活该。
楚酒酒把眼睛挪到一边去，她不看韩生义，但也因为被打断，她没有再想起要把韩生义轰出去的事情。
望着一言不发、倔的跟头驴似的楚酒酒，韩生义突然有点想笑。
要是前段时间，看见楚酒酒这样，他心里除了疼还是疼，可现在，知道楚酒酒心里想什么了，他就不再那么难受了。
因为还有希望，他做错了事情，将两人弄到近乎决裂的地步，可是，还有希望啊。
他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而楚酒酒想要的，比他还简单，就四个字，以心换心。
轻轻呼出一口气，韩生义站在原地，他没往前走，只是半敛着眼睛，自顾自的说起来。
“我父母结婚的时候，没有感情，我爸是知识分子，他最爱的是满屋子的书，除了这些以外，他第二爱的就是我，有时间的时候，他会教我认字、教我读书，可是他没教过我，怎么和人相处，怎么对待自己喜欢的人。”
楚酒酒默不作声的扭过头，她看着韩生义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因为她怀疑韩生义是来给她洗脑的，但是韩生义很少会提起来他爸爸，楚酒酒知道他爸爸在他心里有多重要，所以即使觉得这可能是个糖衣炮弹，她还是想往下听。
韩生义没看见她的眼神，他也不打算看了，就一股脑的往下说。
“也许他打算等我长大再教我，只是那时候，他没有想到，我长大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而我妈，她对外喜欢表演家庭和睦，等回了家，她也还是会好好的扮演贤妻良母，她给我做饭，给我买东西，别的妈妈对孩子做的，她基本都做了，但她从不抱我，从不关心我的成绩，我病了，她也只是给我吃药，我发烧到将近四十度的时候，她在外面和别的女人一起逛百货大楼。”
楚酒酒绷着脸，在心里一味的告诫自己，守住、守住，不准心软！
阮梦茹你个杀千刀的，疾病怎么还没战胜你啊！
……
“我从没跟别人说过……其实，最初的时候，我不止崇拜我爸爸，我还崇拜她，那时候不懂真正的母亲是什么模样，我就觉得，我的母亲，应该是世上最好的母亲，所以，我模仿她，试着跟她学，她不喜欢我和其他小朋友走的太近，那我就不跟其他人玩，她不想我跟别人出门，那我就在家里待着。一开始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后来我才知道，她嫌我麻烦，如果我总出去，认识的人太多，会给她带来困扰。”
楚酒酒表情依旧沉默，但拳头已经硬了。
示弱，对韩生义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让他承认阮梦茹这个垃圾对他的人生造成了这么多的影响，他有种自己被人扒光的感觉。
耻辱又难堪，唯一的慰藉是，听到这些的人只有楚酒酒。
顿了顿，韩生义继续往下说：“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离开首都，到了青竹村，看见张阿姨是怎么对楚绍的，我才发现，我以前的想法有多错误。可是，认识到了错误，不代表我立刻就能改过来，那些曾经我极力去模仿的东西，还是被我记下来了，而且我发现，这些东西总是能帮到我。”
“再不想承认，我也是她的儿子，我比她能装，比她城府深，而且我还比她聪明，过去只要我过得不好，我就会在心里想，全是她的错，是她把我变成这样的，是她把那些坏东西都遗传给了我，我把所有问题都怪在她身上，直到现在。”
楚酒酒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向了他，韩生义稍微抬起眼睛，就能和她对视。
两人对望，韩生义觉得喉头有些干涩。
“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早就跟她没关系了，是我天性如此，我利用那些想利用的人，欺负那些我想欺负的人，我觉得我是侠盗，劫富济贫的那种。可实际上，坏人就是坏人，跟侠义永远都扯不上关系，因为习惯了，所以我从不把这些当回事，于是，我都没有注意到，我居然伤害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
盯着韩生义看了半晌，楚酒酒偏过头，她轻眨了一下眼睛，一滴眼泪立刻流了下来，滑落的太快，楚酒酒就是想擦都来不及，只能看着它掉在被子上，然后瞬间被吸收进去。
看着她脸上的泪痕，韩生义突然走过来，他跪在床边上，然后抬起手，楚酒酒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她扭过头，另一滴泪也被甩的掉了下来，恰好掉进了韩生义的手心里。
小时候是哭包，长大了也爱掉眼泪，楚酒酒倒是不觉得自己在韩生义面前哭有多丢人，反正更丢人的时候都有，她更关注的还是韩生义的姿势。
“你、你起来。”
他跪在床边，虽说底下有地毯，那也很奇怪啊，跪和跪坐是不一样的，楚酒酒坐在床上，她比韩生义高了不少，拧眉望着床边的韩生义，她手指下意识的动了动，却没真的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韩生义看见她的小动作了，手心里还有一点湿，他握了握，然后收到身侧。
摇摇头，他回答道：“你先让我说完吧。”
说着，他又对楚酒酒笑了笑，“不要哭了，再听你哭一次，我的心脏就要四分五裂了。”
闻言，楚酒酒立刻瞪了他一眼，她抱着胸，往后挪了一点位置，直到韩生义的手碰不到自己，她才小声骂道：“油嘴滑舌。”
韩生义很无奈，他说的都是真的，可是楚酒酒不信，只觉得他在说花言巧语。
信任被打碎，再想重新建立起来，哪是这么容易的，韩生义不敢有怨言，他抿唇笑了笑，然后，他撑着床沿站起来，坐到了楚酒酒身边。
他注意着范围，没有挨上楚酒酒，两人之间隔了三四厘米的距离，楚酒酒皱眉看着，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韩生义继续之前的话：“你好像一直都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九年了，明年就是你和我认识的第十年，刚认识的时候，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因为我只有你一个人，后来你带着楚绍过来，让奶奶认可了你，那时候起，你就是我的亲人。可是，其实这两层关系，我一点都不在乎。”
楚酒酒觉得自己像电风扇，脑袋不停的来回转，不想看韩生义的时候转过去，需要瞪他一眼的时候还得再转回来。
现在她就转回来了，她想看看韩生义接下来要说什么。
发现楚酒酒有点生气，韩生义心里总算高兴了一些，能生气就好，要是她不生气了，韩生义才会慌。
望着她，韩生义低声解释，“你也看到了，我是个亲情关系很淡的人，父母都没了，跟爷爷奶奶，其实也就是这么回事，我当初跟他们一起去乡下，不是因为我对他们感情有多深厚，只是，如果我不跟他们走，韩继彬就会把我带走。”
“至于朋友，我更不在乎了，友情于我，没什么用，有就有，没有我也不会费心的去找。”
“所以，”韩生义认真的说：“你对我重要，只是因为，你是你。”
楚酒酒冷冰冰的看着他，“那又怎样。”
她终于说话了，但是还不如不说，“我知道我对你重要，我又不傻，可是那又怎么样，之前我跟薇薇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要是你已经忘了，那我就再重复一遍，你只是习惯你身边有我了，如果你说这是喜欢，我不承认。”
韩生义低头看着她，“我想抱着你，想亲你，想对你做只有夫妻才能做的事情，想跟你同睡一张床，想让你在我怀里哭，这样，你也不承认吗？”
楚酒酒：“…………”
她愤怒的一抬脚，“流氓！”
踹第一下，韩生义岿然不动，踹第二下，韩生义竟然借势抓住了她的脚踝，然后欺身过来。
他什么也没做，就是把楚酒酒逼到了墙角，他肩膀比楚酒酒宽多了，被他挡着，楚酒酒根本出不去，这下慌的人换成楚酒酒了。
韩生义抓着她的脚腕，把她的腿放在自己腿上，他撑着床，竟然还不要脸的点了点头，“是流氓，我不说，就是怕吓着你，可是你总不信我，还觉得我是出于习惯才想和你在一起，我太冤了。我是成年男人，从我明白什么是男女之情的时候，我就做梦都想把你娶回家里去，酒酒，你今年已经满十八了。”
楚酒酒：“……”
日了狗，现在她信了，真的信了！
韩生义看她的眼神都快跟狼差不多了，什么叫满十八了，你还想今年就结婚啊！你想得美！
韩生义在她面前永远是无害的，即使他比自己高一头，楚酒酒也从没在他身上感受到压迫力，现在她感受到了，而且非常严重。
她使出吃奶的劲，才把自己的腿抽回来，她努力的往后缩，可这本来就是墙角，她再缩，就要缩进墙里面去了。
韩生义问她：“现在你愿意承认了吗？”
楚酒酒绷着脸，心里慌，脸上却不能认输：“一会儿我爸就回来了，等他回来，一定把你抓到警察局去！”
韩生义蓦地笑起来，这就是承认的意思了。
他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也好，我本来就做错了事，把我抓起来，关上一年半载，这样我更能长记性。”
他说的做错事，肯定不是说今天这件事，楚酒酒也听出来了，再次踹向韩生义，这回楚酒酒用的力气更大，韩生义向旁边歪了歪，然后，楚酒酒就借着这个机会，从墙角爬了出来。
她要下床，可是拖鞋不在附近，正找的时候，韩生义握住了她的手，“等一等。”
楚酒酒想甩开他，甩了一下，竟然甩不掉，不高兴的把头转回去，韩生义已经跟她一起来到了床边上，他收起那些玩笑的表情和语气，无比认真的对楚酒酒说：“如果这样能让你消气，我愿意这么做。”
“如果这样不够，那咱们一起想别的办法。以后我只对你说实话，你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我绝不会再骗你，更不会再伤害你。酒酒，我的命都是你的，你别不要我。”
说完最后一句，他把楚酒酒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手心触碰到脸颊，掌根的位置有些扎手，因为韩生义下巴上长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果然胡子是男人最大的天敌，只是有这么短的一层，竟然都让他看起来老了五六岁。
楚酒酒皱着眉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又往回抽了抽手，只是力道比之前小多了。
她小声嘀咕，“你怎么这么肉麻……”
韩生义想了想，“肉麻吗？可是，这都是实话。”
韩生义还在看着她，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手还抽不出来，楚酒酒只好当场给了一个答案，“我……你让我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没指着门口让他滚蛋，那就说明，楚酒酒已经被他哄好了，意识到这一点，韩生义心里的情绪突然汹涌起来。
为了不让自己抱有太大期望，他一直都是克制着情绪的，现在终于得到答案了，那些忐忑和慌乱，就瞬间转化成了失而复得的惊喜，抓着楚酒酒的手，韩生义的眼神突然沉了许多。
——
啪！
这是楚家最后传出的声音。
楚酒酒登登跑下楼，她进了厕所，其实她房间就有一个，没必要一定跑下来，在她出来两分钟以后，韩生义才慢慢的走了出来。
脸上顶着一个巴掌印，韩生义却笑得如同在大街上捡了八百万，当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正在笑。望着紧闭的厕所门，韩生义想留下再跟她说说话，两个月没有交流，韩生义心里跟有三昧真火烧一样，他现在急需楚酒酒牌灭火器。
可是，楚酒酒刚才说的只是考虑考虑，如果他现在逼得太紧，说不定会起反效果。
这样想着，韩生义决定还是先回家。
只是回家之前，他走到厕所门外，找到门缝的位置，他低声对里面说：“酒酒，今年的冬天才过去一半，我还是想要一条围巾。”
站在镜子边冒充鸵鸟的楚酒酒：“……”
她没好气的对外面喊：“自己买去！”
喊完有一阵，外面一直没声音，楚酒酒狐疑的打开门，发现韩生义已经走了。
他肯定听见了。
但是如果说话，楚酒酒就会发现他听见了，于是，他悄悄的跑了。
楚酒酒：“……”
以前怎么没发现过韩生义这么心机？！
那当然是因为，以前韩生义对她来说就是个予取予求的哥哥，可是现在，哥哥变成了“哥哥”，虽然还是予取予求，但他也开始对楚酒酒索取东西了，而且索取的特别多。
要感情，要围巾，还要人。
以前是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现在，他们平等了。
谁也别说谁。
……
韩生义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红巴掌太明显了，这比当初韩奶奶打他那一下都狠，他走进来，韩奶奶和温秀薇就坐在客厅里，望着他脸上的伤，两人都是一脸震惊。
仿佛没看见她们俩的表情，韩生义真心实意的对温秀薇说：“秀薇姐，谢谢你。”
温秀薇愣愣的指着他脸：“不是，你这、这……”
韩奶奶：“酒酒她打你了？”
韩生义笑着摇头，“没有，我们闹着玩。”
看一眼手表，他说道：“我上去换个衣服。”
韩生义还是那个韩生义，但是现在他知冷知热了，而且如沐春风了，要不是外面还冰天雪地，韩奶奶都要以为春回大地了。
反应一秒，韩奶奶狂喜起来，“祖宗保佑，总算是和好了！”
温秀薇没韩奶奶这么高兴，她更多的还是不可思议，楚酒酒态度这么坚决，韩生义才去了半个小时，就把她劝好了？对症下药没错，但这药，比嫦娥偷的仙丹都管用啊！
温秀薇愣愣的，她还没醒过神呢，手已经被韩奶奶激动的握住了，“秀薇啊，你真是我们家的大福星啊！要不是你，他们俩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去，你可太厉害了，我就知道酒酒听你的话！”
温秀薇想说，楚酒酒没听她话，她也没做什么，但是韩奶奶动作太猛，她一时之间没法张口。
韩奶奶太高兴了，根本没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她还在兴高采烈的说：“按理说结婚应该是长辈来当主婚人，我做主了！秀薇，你来当他俩的主婚人，到时候奶奶给你包个大红包，把喜气全都沾到你身上去，哈哈哈哈哈哈！”
温秀薇：“…………”
您未免想的也太长远了！
——
这次楚酒酒动作太大，让她立刻就回到原来那种状态，她抹不开面子，于是，今天的晚饭，她还是在自己家吃。但韩爷爷听说以后，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起来了，他比韩奶奶还喜气洋洋，换上最好看的一套唐装，他招呼家里的人们，“走走走，咱们去小楚家吃饭，秀薇刚回来，大家要在一起给她接风洗尘嘛。应萍，你别做饭了，咱们买着回来吃。”
老人迁就小辈，在这年头，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但是韩奶奶和韩爷爷都不是计较这些的人，他们好长时间没看见楚酒酒了，之前是顾忌他俩吵架，不敢过来，现在都没这层顾忌了，干嘛还扭扭捏捏的。
拿着钥匙，韩爷爷捅开楚家的大门，然后中气十足的向整栋房子宣布：“酒酒，快下来吃饭，我给你买老马家的烧鸡了！”
攒了快十天的力气，韩爷爷这一嗓子差点没把楚酒酒的魂吓出来，她身体一抖，手里的东西就没拿稳。
手忙脚乱的把毛线和针都塞回到柜子里，楚酒酒赶紧下楼了。

第154章
温秀薇在楚家住了三天，然后就回她自己家去了。
腊月当中，事情繁忙，她现在也是有几部作品的人了，再没有之前那么清闲，现在好多组织都想请她演出，有些给钱合适、时间也合适，有些就不如人意，来找她的人，还拽的二五八万。
现在不流行经纪人，常方圆纯粹是怕自己女儿吃亏，才亲自上阵了。
拿出她年轻时候跟外宾谈判的架势，常方圆留下可以合作的，赶走摆明是来占便宜的。
由于太厉害，关金巧都来拜托她帮自己接活了。
这时候就看出她俩非科班出身的好处了，科班人员全在剧团和文工团，她们不能私自接活，接了就叫走穴，是会被开除的，而温秀薇和关金巧，她们都只是挂名在制片厂下面，她们想接私活，没人管得了。
更何况，在决定了接私活的那一刻，温秀薇就把自己挂名的职务辞了。
她原本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毕竟她和此时的大多数人想法都一样，追求梦想可以，但是也必须留一个铁饭碗，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知道哪天行市就变了。
但是跟楚绍打了一次电话以后，过了三天，她突然接到了来自楚绍的汇款。
跟楚绍的存款比起来，这笔汇款不算多，只有一千三百五。
但这是楚绍所有的身家了，他一分没花，从去的那天开始就一直攒，攒到现在，一口气全汇给了温秀薇。
顺便还附言一句，家里有一个铁饭碗就够了。
温秀薇看着汇款单上的话，噗嗤笑出了声，当天下午，她就去制片厂辞职了。
这话说着都让人觉得陌生，辞职是什么？很多人都没听过，他们只听过卖工作，还有下岗。
温秀薇的工作虽然是挂名，但她要是想卖，也能卖好几百块，温秀薇被楚绍激励到，一时冲动，就跟领导辞了职，直到第二天，跟关金巧说的时候，看着关金巧相当心痛的表情，温秀薇才反应过来。
是啊，她的工作是可以卖的啊。
反应过来了，温秀薇却不觉得有多心疼。
甚至还豁达的笑了笑。
关金巧沉默，这可能就是财大气粗的底气吧……
不过，继温秀薇这一出，关金巧也很快就不在制片厂干了，她没那么傻，花四百五，她把自己的工作卖给了一个中年妇女，然后，她就和温秀薇相携接私活去了。
私活有大有小，要是按温秀薇和关金巧的意思，不管大小，有钱就接，但是常方圆经验更多，她深知物以稀为贵的道理，这俩姑娘都是担纲过电影女主角的，在全国都是能混个脸熟的人物，怎么能什么活都接。
有常方圆在，她俩也不用管外务了，只要到点出场就行。
经纪人，生意人，二者永远不分家，常方圆自己可能都没料到，一不小心，她就成了内陆第一位专业经纪人。
……
温秀薇忙的脚不沾地，楚酒酒也没好到哪去。
她仍旧认为自己和韩生义没有真正和好，但人人都觉得，他俩又恢复如初了。
她不去韩家，韩生义就天天来找她，也不多待，待个半小时、一小时，跟她说会儿话，把屋子收拾收拾，然后就走，等到了下午，再来这么一出。
楚酒酒也不把他往外赶，只是态度没有以前那么热络，这天，韩生义刚走，她坐在客厅，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干点什么。
现在的寒假很长，最起码要放两个月，她可不想每天都待在家里猫冬。
楚酒酒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现在也是活力满满了。
之前虽然她从来不说，但大家都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现在心情恢复了，她才有精力去干别的。
正寻思着呢，家里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楚酒酒接起，对面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酒酒啊，听说你跟小韩和好了？”
楚酒酒：“……”
怎么连马所长都知道了？！
今时不同往昔，改革开放已经开始，他们这些曾经被国家发配去坐冷板凳的人，现在也挺直腰杆了。
马所长最近走路带风，上面不仅给研究所批了不少款项，还涨了他们全研究所的工资，老朋友们全都回来了，其中好几个，都在楚酒酒的学校里教书。这样一来，马所长想知道楚酒酒过的怎么样，真的不要太容易。
马所长嘿嘿笑了两声，没说到底自己是从哪知道的，他先把自己的事说了一遍，原来，领导们觉得这些研究所没地方待，实在太寒碜，决定给他们建楼，让他们搬到专门的研究院去。但是这样一来，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和资金。
时间不重要，资金才重要。
马所长联合另外两个所长一起，跟领导打申请，楼就别建了，有这钱，不如批给他们做研究，楚家的四合院他们用着很合适，冬暖夏凉，而且位置绝佳，大家上班下班都方便。
他顺便提了一下楚家父女的功绩，爸爸用最低价给他们租房，闺女隔三差五就来研究所帮忙，还特别积极的写论文，发表文章，给研究所长脸。领导听了半天，都没怎么动心思，直到听见租金一个月五块，而且四年都没涨过价的时候，他激动了。
还有这种冤大头？！
那四合院有多大，可以再装下几个研究所吗？
……
现在是百废待兴的状态，国家哪有那么多闲钱，其实领导说给他们建楼，那也是咬着牙说的，而且建出来的楼，大概率比较寒酸，现在好了，研究员们就喜欢待在四合院里，而且四合院租金这么低，别说一个月五块钱了，就是一个月五十块钱，领导也愿意批！
咳咳，当然啦，最好还是一个月五块。
……
马所长哪里不知道领导的想法，他一面答应了领导压价的想法，一面又告诉楚酒酒，记得通知你爸，坐地涨价。
楚酒酒听得一脸复杂，不禁感慨，马所长这人是真实诚啊。
回来以后，听楚酒酒复述了一遍的楚立强，也是这个想法。
其实，马所长根本没他们想的这么善良。
他有自己的私心，在他看来，一个人才比一百万都值钱，为了刷够楚酒酒的好感度，为了让她感动到对世界历史研究所以身相许，他豁出去了。
自从把四合院的一部分租给马所长，楚立强就没再管过四合院，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带着孩子回去，把其他地方打扫一遍。
只要没人住，再豪华的房子，也会迅速的冷清下来，这两年，楚立强甚至都把其他地方封锁了，大门全关，挂上几斤重的大铁锁，门上还贴了不准私开的封条，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什么凶宅。
现在有更多的收入是好事，而且这种属于是国家在跟他租房，说出去脸上也有面子。
但是楚立强有些犹豫。
一个研究所在他们家房子里待着，他还能当自己是房东，可好几个研究所一起把他们家房子当单位，而且大有长期租赁的意思，楚立强有些担心，他怕租着租着，这四合院就不是自己家的了。
强抢，应该不会，但强制收购，就说不好了。
即使出钱再高，楚立强也不想把四合院卖出去，这是他们楚家的根，等他死了以后，他还想把自己和张凤娟的牌位都摆回来。
自己没法做决定，他便问楚酒酒，“酒酒，你想把四合院都租出去吗？”
楚酒酒当完复读机，她以为就没她的事了，听到楚立强的问题，她愣了一下，“我……？我无所谓的。”
她是真无所谓，研究所开在哪对她来说都一样，至于四合院租给谁，对她来说也是一样的。
她无辜的看着楚立强，楚立强复杂的看着她。
沉默半晌，他换了个问题，“酒酒，你确定你以后，就要进研究所工作了？”
楚酒酒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要先考上博士，再去想工作的事情，不过我听马所长说，要是真的考上博士，我就不用再去上课了，在研究所里一边做研究，一边就能把博士学位证拿下来。”
那就是会一直待在研究所的意思。
长长的叹了口气，楚立强做好了决定，但他没有告诉楚酒酒，而是担忧的说了一句：“酒酒，你以后可一定要当上所长。”
当了所长，就有话语权了，这样上面要是想买他家的房子，她还能跟着劝劝。
楚酒酒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不过，他这句话，说到楚酒酒心缝里了。
她坚定的握起拳头，“嗯！我一定会当上正所长的！”
……
上了半年大学，别的楚酒酒没学到，就学会一点，打死都不能当副职。
既然做好了决定，第二天，楚立强就去跟那些所长们商量租房的事情了，他家三进三出的四合院，租给五个研究所都够用，但是研究所人员不是一直都这么少，而且真的进来五个，那就太满了，人太多，容易出矛盾。
最后，除了世界历史研究所，还进来两个，一个是历史理论研究所，另一个是古代史研究所。
古代史和世界历史相熟，所以选在了这里，至于历史理论，他们是没得选了。
全所都在流亡的状态当中，所长为了找合适的地方，急的都生了一场病。
三个研究所，恰好占据三面的屋子，他们预留出了资料室、仓库、还有新人的办公室，因为资金充足，他们还自己搞了一个迷你食堂，准备到时候雇几个大娘进来，帮他们做饭、打扫卫生。
都商量好了，底下的研究员们就开始搬家了，楚立强去签合同，马所长全权代理，这次他们签的是三年，租金不再按月付了，而是每年的一月份，一次性付够一千五。
要是按马所长的意思，他还能再抬抬价，抬到两千，但是楚立强不愿意，虽说他家的四合院大，但也不至于收这么高的租金，一千五就是他的心理价位，不多不少，正合适。
收了钱，楚立强还替他们申请了暖气安装，有楚立强帮忙，加上几个所长的威力，他们刚搬进来的第三天，安装暖气的材料就都运过来了。
筒子楼和家属院安装暖气都免费，但像这种足足有一个足球场占地面积的四合院，都是自己掏钱的，但因为沾了研究所的光，所以，这些暖气一分钱没收，连以后的暖气费，都省了。
暖气过几天会有专人来安装，目前大家还是生炉子，虽说是租房，但几个所长不挑剔，他们把各自研究所的牌子挂在四合院门口，还举行了一个挂牌仪式。
楚酒酒这几天都在这边忙活，她来义务收拾屋子，韩生义就跟她一起过来，义务搬家。
都弄好了，放鞭炮的时候，楚酒酒站在门口大胆的往外看，她离得远，觉得不会有什么事，双手都扒在门框上，看着别人点鞭炮，她也觉得兴奋。
引信被点着，眼看着鞭炮要炸响，楚酒酒刚要抬手，一双稍冷的大手就捂上了她的耳朵。
鞭炮声被人严严实实的捂在了外面，楚酒酒听到的一点都不响，但是看其他没捂耳朵的人的表情，估计这鞭炮分量很足，好几个人都在揉自己的耳朵。
等鞭炮炸完，楚酒酒就着这个姿势扭过头，韩生义垂着眼，正对她笑。
周围有人看他们，不过没人觉得他俩有伤风化，大家都是笑着的，偶有不同的目光，也是在揶揄他俩。
楚立强站在几个所长中央，看见这一幕，他是既欣慰，又心酸。
之前听温秀薇说的时候，他还不怎么信，现在亲眼看见了，他才知道都是真的。
儿子有媳妇了，闺女也要嫁人了。
孩子要离开他成立自己的小家，这让他觉得心酸，可一想到这几个孩子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过去他们相依为命，未来，他们相濡以沫。
欣慰的同时，他还觉得上天不太公平。
怎么孩子们有这种好运，他就没有。
不过这种想法，也就是出现一瞬，就随风飘远了，他也有过自己的美好生活，现在，是该轮到这些小辈了。
鞭炮放完，马所长就招呼大家进去吃饭，今天食堂第一天营业，三个所长自掏腰包，合买了半头猪回来，今天的午饭，绝对是香喷喷的。
别人都进去了，楚酒酒因为刚才被人们看见了，再觉得这种事情正常，第一次被人撞见的时候，也是会不好意思的，她站在原地没动，韩生义也跟着没动。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韩生义才问她：“进去？”
楚酒酒点点头，她刚要转身，门外突然走来一男一女。
他们提着东西，看起来像是走亲戚的，男的一直在四处张望，看见门口挂着的三块牌子，他盯了好长时间，那个女人走到门口，问楚酒酒和韩生义，“小同志，这里……是以前的老楚家吗？”
这女人长得很漂亮，如果她再年轻几年，估计和温秀薇都不分上下了。
楚酒酒刚要张口，那边的男人突然不耐烦起来，“你问他们干嘛，肯定是啊！我难道还会记错了么！”
男人态度一点都不好，但是女人仿佛习惯了，她向他走了几步，低声劝他：“我这不是问一问，看看这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被她这么一劝，男人的态度缓和了一点，拎过女人手里的礼品，他用下巴指了指楚酒酒和韩生义，“算了算了，那你去问吧。”
楚酒酒：“……”
韩生义：“……”
这男的太欠揍。
他俩心声同步了，刚才张嘴的楚酒酒，也猛地把嘴闭上了，女人再次走过来，这一次她脸上的笑，带了几分歉意，“小同志，不好意思，我们刚从国外回来，对这里还不熟悉，我丈夫这人太急躁，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道完歉，她又回到了重点上，“你们知道以前住在这里的楚家人都去哪了吗？”
楚家人本人，楚酒酒同学，她也面带歉意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呀，我就是一个研究所的助理，你说的事情，我都不清楚。”
女人一愣，又看向她身边的韩生义。
韩生义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楚酒酒，“我不是研究所的人，我是她家属，她不知道的事情，我就更不知道了。”
女人：“……”
楚酒酒：“……”
没想到他俩就是个小喽啰，女人望向四合院内部，他们过来的晚，但是他们听到里面热闹的人声了，女人想进去，问问这里主事的人，但是她身后，那个男人的耐心又告罄了。
“章楠！问不出来就走，跟他们费什么话！”
男人今天火气很重，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管身后的女人如何，直接就离开了，女人皱眉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两秒，还是追了上去。
不过追上去之前，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楚酒酒，“如果有消息，麻烦小同志告诉我一声，我住在富华大酒店，等你们来了，我请你们吃饭。”
最后对他俩笑了一下，女人快步朝男人走去。
名片，多少年没见过这东西了。
楚酒酒翻过来看了一眼，发现上面都是繁体字，这东西肯定不是在国内印的。
章楠，飞火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
嚯，还是个霸总。
韩生义也在看这个，疑惑了一声，他指向这行汉字下面的英文，“这个词是什么意思，酒酒你见过吗？”
楚酒酒没见过，但是她试着念了一下，发现这是日语。
她会那么多语言，很不巧，就是没有日语。
楚酒酒轻声说：“中国人在美国开日本的公司……”
她乐了一声，觉得这人可真有意思，“民族大杂烩啊。”
韩生义没发现哪里有意思，他对侨胞、尤其是那些愿意回国的侨胞，都特别尊敬，但是这对夫妻，他没有好感，除了态度，还有他们经营的产业，也不招他的喜欢。
中日建交才多久，他们都把公司开到欧美去了，那年头必然不短了。
韩生义不再看那张名片，他问楚酒酒，“你知道这俩人是谁吗？”
楚酒酒摇头，“从没见过，不过，我大概猜得出来是谁。”
找楚家人，而且是从国外回来的，那不就是高老太太一直念叨的她流落在外的大儿子嘛，现在政策开放了，他就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媳妇，看他们的样子，应该还没和高老太太见面，不知道等他们发现，楚家已经物是人非以后，又是什么反应。
懒得猜这么多，楚酒酒把名片揣兜里，“走，咱们也去吃饭，等晚上回家，我再把这事告诉我爸。”
他俩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离开的楚立军、章楠夫妇，也没把他俩放在心上。
回到酒店，章楠没有立刻上去，她先续了三天的房钱，这酒店一直都是招待外宾的，她用美金结账，服务员也认，付完钱，她走到楚立军身边，收起钱包，她说道：“上去吧。”
楚立军仍然是一脸烦躁的模样，“你说我爸怎么会把四合院弄丢了，不对，肯定不是我爸弄丢的，是有人抢走的！”
章楠睁大双眼，她赶紧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有人被楚立军的大嗓门吸引过来，她的声音顿时严厉了许多，“你疯了！咱俩什么身份你忘了是吗，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口无遮拦的毛病！”
楚立军被她责怪，感觉脸上无光，可是，他又不敢真的和章楠发火。
章楠在美国有一个公司，她是名副其实的富婆，而且特别能赚钱，至于他，在美国都快混不下去了，要不是章楠看上他，他现在还是美国的一个流浪汉。
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即使脾气再差，他也只能压抑着自己。
不敢发火，但适当的耍耍小脾气，还是可以的，章楠对他特别好，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都会包容他。
楚立军冷哼一声，拂袖就走，进了电梯，他也不等章楠，直接按了关门。
章楠知道他是什么脾气，所以，她也没掉价的追上去。
不过电梯门关上以后，章楠的表情还是出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沉默的看着电梯门，她在心里想道，没用的窝囊废。

第155章
晚上到家，楚酒酒把名片拿出来，交给了楚立强。
她把章楠和楚立军来过的事情说了，楚立强听到，倒是不意外。
“政策放开了，老二混得好，肯定要回来看看。”
低下头，随意的打量了一番那张名片，手掌稍微发力，名片就被他捏成了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楚立强对楚酒酒笑了笑，“行了，咱们过咱们的，不用管他们。”
他都这么说了，楚酒酒就更不在意了，开心的嗯了一声，楚酒酒转身要上楼，看着她的背影，楚立强又突然叫住了她。
等楚酒酒扭过头来，他尴尬的笑了一下，“酒酒，你跟生义……”
楚酒酒立刻瞪大双眼，“我俩还没和好呢！”
楚立强：“……”
沉默一瞬，他顺着楚酒酒的话说，“是是，还没和好，但早晚会和好，是吧？”
关于这一点，楚酒酒倒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嗯呐，但是在和好之前，我要再观察他一段时间。”
读作观察，写作折磨。
就是吊着他，不给他一个准信。
韩生义自己心里也有数，他知道楚酒酒已经不生气了，也知道楚酒酒是故意的，所以他现在的心情，是既煎熬、又甜蜜。
小年轻的把戏楚立强不懂，他就是想问问，“酒酒，你真的打算跟他处对象？”
听到这个问题，楚酒酒对楚立强眨了眨眼，“不行吗？”
楚立强默，“也不是不行……”
“那就是行，”楚酒酒爽快的替楚立强做好了决定，“谢谢爸爸！爸爸你放心，在我大学毕业以前，我是不会跟他结婚的，也许研究生毕业以前都不会呢！”
嘿嘿笑了两声，她快速跑远了，楚立强招手拦她，都没拦住，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楚立强抽了抽嘴角。
连结婚的事都想到了，看来他也不用说什么了。
楚酒酒大学毕业的时候二十一岁，要是等研究生毕业，那就二十四岁了，嗯，确实大学毕业结婚比较好，就是要孩子麻烦一点，得掐好了时间，不能和她上学的时候冲撞到，诶，其实还可以休学一年啊，等孩子生下来，她继续去上学，至于孩子，就留给他，他帮着带。
到时候他一定要抱着孩子去军区，让那些老战友们都看看，他家新鲜出炉的新成员。
一想到那个画面，楚立强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迈着轻快的步伐，楚立强哼着军歌上楼，在他离开以后，一楼彻底安静下来，那张皱巴巴的名片，就这么躺在垃圾桶里，再也吸引不到下一个人的注意。
——
马上就过年，今年和往年不一样，市场终于开放了，大街小巷的小贩们就跟雨后春笋一样蹭蹭的冒，集市也都摆起来了，连店铺都趁着热乎，多开了几家。
楚酒酒在牛街买了好多点心，都是用来送礼的，有一部分，她还要带回到学校去。
反正点心保质期长，现在是冬天，放外面挂着，挂到开春都不是问题。
她买的点心，全都在韩生义手中提着，牛街说是街，其实就是几家食品百货开在一起，这边专门卖点心，那边专门卖酱货炒菜。
这里的酱牛肉、羊杂汤都是一绝，楚酒酒不吃羊杂，但是很喜欢酱牛肉。
她点了半斤酱牛肉，韩生义又点了两个炒菜。这边是清真一条街，卖的都是清真食品，红烧肉这种东西，就别想了。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我想好了，我还是想选古代史。”
韩生义笑了一下，“那马所长该伤心了。”
“那也没办法嘛，方向只能选一个，我最喜欢的还是古代史，至于世界历史……太杂了，凡事贵精不贵多，我还是先从单一的方向学起吧。”
她选什么，韩生义都支持，不过提起世界历史，他说了一句，“听说今年咱们学校要选十几个学生公费出国，名额不多，每个系均摊，不光是外语系的可以去。”
楚酒酒夹菜的动作一顿，“你想去？”
韩生义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想，如果是出去玩一玩，以后有的是机会，但这种不一样，这是出国学习的，带着任务，我不喜欢被束缚。”
“我提这个，是因为选了世界历史的人，应该很适合出国。没有比去当地看看更容易了解对方历史发展的了。”
楚酒酒撇撇嘴，“那也只能去一个国家啊，世界历史研究的是整个世界，不然的话，它就应该叫某国历史了。”
韩生义嗯了一声，然后问她，“那酒酒，你想去吗？”
楚酒酒吐出一块鸡骨头，她也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想，以后说不定。”
国内的这些东西她都还没学会呢，现在出去，太早了。但是她肯定不会永远都待在祖国，早晚有一天，她也是要出去看看的。
很多文物和资料，都散落在世界各地上，某些研究中国史的外国专家，也是值得去见一见的。
有句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韩生义听了，点点头，“等你想去了，记得提前告诉我。”
“怎么说？”
“我好腾出时间来，跟你一起去。”
楚酒酒：“那我要是去上好几年呢，你也跟我一起去？”
韩生义理所当然的说道：“肯定啊，就是因为要去上好几年，才必须跟你一起去。”
他很认真的告诉楚酒酒：“长期分居对夫妻不好，我要提前扼杀这种危险因素。”
楚酒酒：“……”
她反驳韩生义：“谁跟你是夫妻了！”
韩生义笑：“现在不是，以后是。”
楚酒酒一噎，“我还没答应你呢！”
韩生义继续笑，“嗯嗯，我知道。”
楚酒酒：“……”
沉默盯着韩生义，过了两秒，她重新低下头，韩生义听到她不大不小的腹诽声：“不要脸。”
韩生义叹气：“有舍既有得，为了要媳妇，这脸，不要也罢。”
楚酒酒感觉自己应该生气，但事实是，她被韩生义逗笑了，手上都占着，她就在桌子底下踢了韩生义一脚，被她踢到，韩生义也笑起来，“不闹了，跟你说点正经的。”
楚酒酒端起小碗，喝了一口汤，一边往下咽，她一边回答：“嗯，你说吧。”
“我准备办厂了。”
楚酒酒惊愕抬头，下唇瓣上还沾了一个香菜叶，“这么快！”
韩生义伸手，替她把香菜叶摘了下来，“不快了，我本来打算年前就把机器什么的都买回来，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之前没心情，就拖了一段时间。”
楚酒酒拿小眼神瞥他，“那怪谁？”
韩生义立刻上道的回答：“怪我。”
楚酒酒这才满意了。
失笑一会儿，韩生义又说回到办厂的事情，“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外面找人，我有本钱和人脉，但是没有技术，第一次投资，也不能一定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来，你之前说通讯、交通，我也知道这些都是赚大钱的生意，但是，想要现在就回本，有点难。”
岂止是有点难。
楚酒酒之前和韩生义讨论的时候，她说的其实不是通讯、交通，她说的是电话、汽车，这两样在未来人人具备，而且有些人有好几个，楚酒酒觉得提前把握商机，那就得研究这些。问题是，楚酒酒那个年代，和现在的年代，足足差了五十年，未来的必需品，在这里，是上上等的奢侈品。
手机就别想了，只说电话，如今还是只有高官富豪装得起电话，一台电话机三千多，这还仅仅是电话机，不算电话费，比电视都贵，老百姓根本不会花钱装这个。
至于高官富豪，人家有人家的路子，哪用的着找人买啊，打个申请，国家就给免费装了。
电话这条路现在肯定是没法走的，还有汽车，汽车倒是可以试试，然而有一个比电话还巨大的困难在阻拦他们。
钱不够，技术远远达不到。
……
一口吃不成胖子，人生本来就是要经历无数踏板，才能来到最终的道路上，楚酒酒懂得这个道理，她也不气馁，只问韩生义，“那你找到什么人了，那人干什么的？”
“那个人姓陈，是五十年代的老留学生，学成就回来了，他在国外学的是发动机制造，水平么……还行吧，至少他现在没把那些知识都忘了。他在山西挖了十年的煤，现在身体不太行，让他亲手制作，已经没戏了，但是可以让他当技术顾问。”
楚酒酒短暂的愣了一下，然后，她就听明白了，“有技术，但没有好身体，所以就不能藏私了。”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想到这点，韩生义沉默一秒，替自己解释，“我只是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厂子真的办起来了，这位陈老师就是厂里的元老，该给他的我绝不私藏，他对厂里尽心，我就对他尽心。”
楚酒酒笑了一声，“得啦，看你吓的，我又没说什么，这样做就对了，咱们不至于无奸不商，但也不能傻乎乎的让人骗。”
又听到她说“咱们”，韩生义心里十分熨帖。
他看着楚酒酒，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楚酒酒却更关心厂子的事情，“接着说啊，你说了半天，也没说到底办什么厂。”
顿了顿，韩生义回答：“摩托厂。”
他详细的解释道：“摩托车的技术要求没那么高，造价也低，造出来以后，卖一辆出去，工人们的工钱就都有着落了，汽车基本没人买得起，但是摩托车，小富家庭，咬咬牙就能添一辆。”
楚酒酒怔了半天，她在回忆见过的摩托车，还别说，在这个年代，她一辆都没见过！
不止在这她没见过，在未来，她也没怎么见过，似乎只有极少数的年轻男人，会买一辆，出去装逼玩。
楚酒酒陷入回忆，她总觉得这不是一个特别好的选择，但她没想过，是她的思维出现了误区。
她没见过，不代表这东西没有市场，八十年代、九十年代、乃至二十一世纪初期，对她来说，都是空白一片，她根本不知道这些年流行的东西是什么，自然也就不知道，摩托车这种代步工具，在小轿车无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时候，已经风靡了大街小巷。
楚酒酒对商机的眼光，比一般人高，却没有韩生义这么高。
现在国门已经开放，国外的东西跟海啸一样疯狂往国内传输，别看现在街上一辆摩托车都没有，但用不了多久，这东西，就会取代自行车，变成新的“豪车”。
如果可以，韩生义愿意跟楚酒酒好好的讲一遍内中机巧，但是很可惜，楚酒酒不想听。
……
从小到大，韩生义还没做过赔本的买卖，四人当中，最有远见的人，一直都是韩生义，所以即使楚酒酒觉得这个主意不是特别好，但她还是信任韩生义，而且愿意掏出自己的全部家当来资助他。
有楚绍这个榜样在，楚酒酒攒钱的毅力也是与日俱增，从小到大的压岁钱、研究所给的工钱、还有她平时花不上的零花钱，林林总总加一起，竟然也有四位数了。
虽说只是小四位数，但都凑一起，还是很可观的。
只是韩生义没要。
他宽慰楚酒酒，“我手里有钱，爷爷听说我打算办厂，还资助了我一万块，只靠我自己，这个厂子办不起来，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江小五吗？他也不打算开造船厂了，我跟他一起合资，将来赚了钱，我七，他三。”
楚酒酒好奇的问：“他为什么不开了？”
“被人捷足先登了。”
“谁？”
韩生义摇摇头，“不清楚，听说那人家里有海军背景，正好对口，他根本没法跟人家争。”
一顿饭边吃边聊，到了下午一点多，他们就从这离开了，上午的牛街人还稍微少一点，到了下午，乌央乌央的人海瞬间汹涌起来，挤在人群中，楚酒酒怕自己走丢了，赶紧拽住韩生义的胳膊，而韩生义稍微变了一下动作，就握住了楚酒酒的手。
楚酒酒愣了一下，很快，又变得神色自如起来。
两人在人群当中穿梭，他们就像是两条逆行的沙丁鱼，韩生义望着前方，楚酒酒则小心的躲避周围，省得被别人手里拎的袋子砸一下，他俩离开的特别快，楚月在街道的另一边，她看见楚酒酒的脸出现在人群中，只一瞬，就消失不见了。
她有多久没见过楚酒酒了？似乎从楚酒酒高中毕业开始，她就没再见过她。
一别数年，她成熟了，也变得更漂亮了。
楚月的思绪稍微偏了一会儿，丁伯云发现她没跟上来，转过身，他皱起眉，“你在看什么？”
楚月条件反射的扭过头，她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回答道：“没什么。”

第156章
过去这一年，楚月过的一点都不好。
先是高考恢复时间比她记忆中提前了，紧接着，高老太太又病了。
上辈子，高老太太硬朗的活到了八十岁，她年纪越大，越招人烦，可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寿终正寝的，死前没受过罪，也没得过什么大病。然而这次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一向健康的高老太太，在跟邻居吵了一架之后，猛地栽倒，邻居吓一跳，马不停蹄的把她送到医院去，结果发现是突发的心脏病。
这下好了，高老太太变成了玻璃做的人，不能气她，也不能累着她，家里的活计全都给了高美银，而高美银是要工作的，她哪有时间照顾高老太太，于是，这个活就落在了楚月身上。
一边照顾高老太太，一边照顾家里，一边还要应付学业，楚月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她对高老太太感情不深，自然照顾的就没那么尽心，基本属于是捏着鼻子硬上，高老太太看出来了，对她的态度更加恶劣。白天折磨她，到了晚上，她就跟自己的儿子儿媳告状，楚月如今已经长大了，她才女的光环正在逐渐消失，家里人习惯了令人骄傲的她，再看这个平庸的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连楚立地都很少对她有好脸色了。
狗改不了吃屎，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家庭琐事太多，即使楚月很用心的去复习，最后，她还是落榜了。
她想再考一次，可是楚立地等人都不同意，他们想让楚月尽快找个工作，楚月觉得他们太短视，就去找丁伯云，让他劝劝自己家里人，可是万万没想到，丁伯云居然也想让她直接工作。
当时的楚月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过了很久以后，她才渐渐明白了。
他应该是怕自己上了大学，离得太远、眼界太高，就不好受他的控制了。
胳膊拗不过大腿，楚月本身就不是一个特别坚定的人，家里人和丁伯云都这么说，她又做不出离家出走这么有骨气的事，只挣扎了几下，就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因此，现在的她，已经是一名女职工了，丁伯云还算有点良心，没让她真的进厂，而是托人找关系，给她在区妇联找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工作。
楚月直皱眉，因为她知道，丁伯云现在名气已经很大了，他的权力也不止如此，可她家里人不知道，发现他一分钱没花，就把楚月的工作搞定了，楚立地等人更加满意他这个未来女婿，也不管两人的年龄问题，直接就说，等楚月生日过了，就把他俩的酒席办了。
楚月生日是六月份，现在才一月底，不过他俩要结婚的事情，亲朋好友已经全都知道了，所以，这个年节，他们两个成双入对，也没有人说闲话。
今天楚月和丁伯云到这边来，就是要买一些点心，然后由楚月带回家去，送给她的父母。
这就是他作为女婿，送给岳父岳母的年礼。
按理说这种东西应该丁伯云放低姿态，亲自送上门，可他懒得这么干，楚月的父母他见一次烦一次，现在他不得不应付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等楚月和他真的结婚了，他就不用再这么做了。
至于为什么，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街上人特别多，丁伯云掏钱买东西，旁边的楚月因为看见了楚酒酒，一直都魂不守舍的，连丁伯云把点心递给她，她都没看见，丁伯云越发不耐，只是碍于周围人很多，他没有发作。
等出来以后，把楚月送到一个没什么人的路口，他才面露不善的说：“我时间有限，以后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最好不要想别的事情，我不喜欢别人浪费我的时间。”
楚月看了他一眼，“哦，知道了。”
她消极对待，丁伯云的态度自然更差了，连句话都没说，他转身就走，楚月只追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也转身离开了。
自从她的预言变得不那么准确开始，丁伯云就没有以前那样尊重她了。
楚月现在还记得，当得知大会召开，决定改革开放的时候，丁伯云找到她，质问她的时候。
他没发火，但是他的表情比发火更可怕，三番两次，楚月的预言总是时间不准，因为之前太信任她，丁伯云做了一些错误决定，这导致他不仅没晋升，连之前的职务，都差点被解除。
可这又不是楚月的错，丁伯云太冒进，他恨不得把所有机会都抓住，只要到他眼前，他就一个都不放过，每一次，他都不给自己留后路，不停向前冲的后果就是，他虽然比别人跑得快，可一旦摔倒，他也比别人摔得更狠。
但让楚月害怕的不是丁伯云责怪她，而是丁伯云在责怪完她以后，突然问了她一句，这些真的都是你的预言吗？
楚月知道，他开始怀疑了。
想想也是，以前她的预言全都是对的，现在预言还是对的，就是时间全乱了，这有可能是因为楚月的预言能力突然出现了问题，但也有可能，是这个社会出现了问题。如果是前者，丁伯云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是后者，那就说明，楚月从一开始就对他说谎，她有所保留，而她保留的究竟是什么，丁伯云觉得，他非常有必要去弄清楚。
如果说之前楚月只是犹豫，现在，她是真想离丁伯云远一点，她不想再跟丁伯云结婚了。
楚月心事重重的回家，她这一路上，都在思考究竟怎么样，才能在保全自己的同时，还能跟丁伯云好聚好散。
其实以她现在的状况，立刻离开这个城市，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这样不仅能甩掉丁伯云，还能甩掉这些糟心的家人。但是楚月从没考虑过这条路，她对首都异常的执着，她觉得自己是首都人，那就永远都要待在这片土地上，活着的时候，她住在这儿，死了的时候，她还要埋在这儿。
拎着大包小包的点心匣子，楚月出神的回到自家那栋筒子楼，她都没看路，完全是按照身体记忆上的楼。
来到自家这一层，楚月突然听到热闹的人声，她疑惑的看过去，发现这声音还是从自己家传出来的，尤其是高老太太的哭声，几乎都要穿破屋顶了。
“我的儿啊！——”
“你怎么才回来啊——你差一点，就见不到你娘了啊！”
楚月愣了一下，她快走两步，越过一众看戏的邻居，走进了自家大门。
她父母、弟弟都在家里，高老太太躺在她的床上，床边站了一男一女。
楚立军好多年没回来过，高老太太的形象在他脑中美化了不知道多少遍，刚看见高老太太的时候，他还真有点想哭，然后就被她嚎的脑袋隐隐作痛。
高老太太都哭出经验来了，先哭自己有多难过，再哭自己有多惨，最后就是一通告状。
“立军，我告诉你，你大哥把我跟你弟弟全都从家里赶出来了！他一个人霸占了咱们全家的家产，他是要我死啊！”
“你现在出息了，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快，你快去找楚立强，把咱们家的东西都要回来！”
楚立军一听就火了，“还有这事儿？！楚立强不是当兵了吗，他这么做，就不怕被枪毙？！”
楚立地站在一边，一声不吭。
他当然不怕被枪毙，因为最开始登报宣布断绝关系的人，是娘啊。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但是所有人都不说，就这么看着高老太太三言两语挑拨起楚立军的怒火，眼看着楚立军撸袖子要去找楚立强要说法了，一旁始终沉默的章楠才突然出声，“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咱们刚跟家人相认，今天晚上，还是应该一起吃个团圆饭。”
至于到了明天，楚立军那个漏风气球一样大的胆子还能不能鼓起来，那就两说了。
楚立军回来，大家的视线基本都落在楚立军身上，也有人看章楠，不过顶多就是看看她的长相，发现她长得挺好看，也就把目光收回去了。刚才高老太太看见她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她才发现，这个儿媳妇过于漂亮了，而且，她明着是劝楚立军留下吃饭，其实就是拦着他，不让他去找楚立强闹事。
这儿媳妇，不好拿捏啊。
眯起眼睛，高老太太冷哼一声，“老二家的，去给我倒水。”
章楠还是站着，过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就是老二家的。
沉默一秒，她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去找水了。
其实也不用找，这房子就这么大，卧室和客厅都在一起，她打眼这么一看，就能看见水壶在哪。
走到水壶旁边，也是在这时候，章楠才发现这屋子里多了个人，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但是表情死气沉沉的，比她这个三十多岁的人都显老。
发现章楠在看自己，楚月就礼貌的跟她笑了一下，同时，她抬起胳膊，把点心匣子放到了桌子上。这一下子，章楠的目光便凝住了，平平无奇的楚月，突然变得光彩照人起来。
楚月没注意到章楠的变化，她找了个角落站着，不想引起高老太太的注意，那边，高老太太开始不耐烦的催促，章楠只好赶紧倒水，然后端着水杯回去伺候她，但是临走之前，她又看了一眼楚月的手。
——
每年过年，只有除夕夜这天，大家都是真心的快活，等到了大年初一，所有人就都忙活起来了。
挨家拜年，挨家说吉祥话。
韩生义最近和江小五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他们一个负责去找人，一个负责去找地址，按照他们的意思，都想在开学前把地址选好了，然后就开始动工。
江小五别的不行，但是找资源，他确实挺厉害的，这跟他们家人丁兴旺有关，过年的时候，江小五把事情跟自己四十多个五服内的哥哥弟弟一说，又拜托三十多个姐姐妹妹帮忙打听，没几天，他就找到了最合适的地皮。
买地的钱韩生义出，建工厂的钱江小五出，这俩都不算多贵，真正烧钱的，是那些必需的设备。
一台机器就两万多，而他们最起码要买四台。
楚酒酒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韩生义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可他，居然是他们当中最有钱的！
楚酒酒很好奇，这么多钱，他从哪弄来的？
韩生义微微一笑，“之前在秘书室上班的时候，有几个叔叔对我不错，遇到赚钱的路子，也愿意带我一把，门路都是他们的，从头到尾也是他们在忙活，我只是稍微帮着出了点主意。”
楚酒酒：“……”
这个稍微，水分一定非常大。
别的楚酒酒都不关心，她只想知道一点，“你……没贪污吧？”
韩生义一副十分受伤的表情，“怎么可能，他们就是走了一点捷径，这个钱不是他们赚，也有别人赚，跟贪污一点关系都没有。”
楚酒酒默，好吧，是她误会了。
政策瞬息万变，这些人走的捷径，就是提前知道一些风声，然后抓住机会，在最好的时机掺和进来，确实，这样算不上贪污，顶多就是占了先机的便宜。但是为政者不经商，他们这么做，对老百姓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
韩生义明白这个道理，在楚酒酒想明白之前，他就已经保证，不会再这么干了，以后他只凭自己的眼光和本事赚钱。
他都这么说了，楚酒酒还能说什么。
很快，学校开学了，楚酒酒递交了自己的方向申请，顺便请马所长吃了顿饭，她告诉马所长，自己以后想去古代史研究所，马所长扼腕长叹，却也没法留住她。
无论如何，楚酒酒都是一个好苗子，她去哪，都能对这一行做出贡献，联系刘所长，马所长把楚酒酒的意愿说了，刘所长哈哈大笑，当天就把楚酒酒的资料都调到了自己这边来。
楚酒酒抽空去跟刘所长道谢，刘所长还告诉了她一个特别大的好消息。
国家准备重新招研究生了，估计再过俩月就能报名，等到了学期末，就是正式考试的日子。
这一届实在是太特殊，大二到大四都没人，想招研究生，只能从十年前的老牌大学生当中招，但是那些人多半都成家立业了，很少会有愿意继续读书的，正是因为这样，国家准备给这群大一学生一个机会，只要足够优秀，就能跨越三年大学生活，直接进入研究生的领域。
楚酒酒十分激动，她缠着刘所长，想知道更多的内幕，然而刘所长也就知道这点，因为具体的章程都没决定好呢，上面都不知道的事，他就更不知道了。
不过，这也足够了，离开四合院，楚酒酒连自己家都没回，她先跑到隔壁的汪家，找汪爷爷借了电话。

第157章
“喂？宝珠，我跟你说个事，哈哈哈哈大好事！”
“喂？聂婶婶，你在家呀，大宝在不在，还有二宝，今天周末，她应该也在家吧？”
……
楚酒酒给别人打电话的时候，自己喜气洋洋的，仿佛她得到的消息不是国家要招研究生了，而是她已经考上研究生了。
好吧，对她来说，二者确实没什么区别。
在历史系，她和方呈你来我往，这次方呈年级第一，下次楚酒酒年级第一，上学期期末的时候，由于楚酒酒心情特别差，根本没心思干别的，整个期末期间，她就剩下复习了，在这种心态的影响下，她很轻松就考了第一，而且跟方呈拉开了距离。
论学习，她是整个历史系最好的，论能力，她也是最优秀的，只要这次的研究生考试公平公正，楚酒酒就绝对能考上，当然，如果不公平，那她就更能考上了，在历史系里，没有比她背景更强大的了。
所以这消息对楚酒酒来说，那就是一颗定心丸，她甚至都想好考上以后，去哪庆祝这件事了。
她打电话的时候，汪爷爷就在一旁好笑的看着。
挂断了电话，那种打心眼里觉得高兴的情绪才逐渐退去，发现汪爷爷一直在旁边看着自己，楚酒酒这才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汪爷爷，谢谢您。”
汪爷爷乐呵呵的摆手，“没事，别跟我见外，酒酒啊，要考研究生啦？”
楚酒酒开心的点头：“嗯！我真是生在好时候了，不管早几年、晚几年，这种好事都轮不到我，汪爷爷，我好幸运啊。”
汪爷爷但笑不语，楚酒酒说得没错，她确实很幸运，所有事情都有好有坏，过去的十年出现了一群受害者，而今年、还有未来三年，也出现了一批受益者。
都是命啊。
汪春生没说别的，就顺着楚酒酒的话哄她，“那是，咱们酒酒打小就是个小福星。”
楚酒酒都这么大了，自然听得出来别人说话是不是真心的，腼腆的笑了笑，楚酒酒也没说什么。
假如她真的打小就是个小福星，那她也不可能来到这里了，她应该跟自己的父母好好生活才是。
说这些没有一点意义，过去的事总提就没意思了，略过这个话题，楚酒酒问他：“汪爷爷，鸿业哥呢，自从楚绍走了，我都没怎么见过鸿业哥了，他不是在上大专吗？他应该也能考研究生吧？”
汪鸿业学习没有他们几个这么好，但是在这个时代，也不错了，他都没怎么复习，就考上了大专，这个时代的大专，就相当于未来的一本，也是只有成绩好的学生才能上的。
楚酒酒不太懂这边的规矩，但她觉得，汪鸿业应该也是能试着考一考的。
人人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汪爷爷本来也不例外，之前的他一个劲的催汪鸿业快点结婚，快点考大学，但今年的他，突然就变卦了。
“考不了，就是能考呀，我也不让他考了。鸿业他不像你，不适合学习，现在他父母都回来了，鸿业好不容易跟父母团聚，他自己也没有想上学的意思，那就这样吧，干点自己的买卖，也挺好的。”
楚酒酒瞪大双眼，惊讶的同时，还有点心虚。
她对汪家人真的是关心不够，竟然直到现在，她才知道汪鸿业的父母都回来了，“汪叔叔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汪爷爷回答：“刚开大会没几天，他们俩就一起回来了，本来还想接我和鸿业走，不过，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不愿意去那么远的地方，鸿业要陪我，他们俩没办法，准备等今年年底，找机会把自己调回来。”
楚酒酒听了，不禁笑起来，“那好呀，一家人又都团聚了，鸿业哥和汪叔叔汪婶婶都孝顺，您是老太爷，当然是您在哪，他们就跟到哪。”
奉承完了，她又问：“您刚才说鸿业哥做买卖，是什么意思？鸿业哥也开厂子了？”
提到这事，汪爷爷变得比之前的楚酒酒更加喜气洋洋，“是啊，他在大连海边承包了一块地方，现在正跟那些工程师学怎么造船呢，他爸妈都是海军，能帮他的忙，不过，我是觉得，即使没他俩帮忙，鸿业也行！他这小子，从小就有一股韧劲，这不，这么大的买卖，都让他干出来了！”
好家伙。
现在楚酒酒知道，江小五为什么不继续开船厂了。
感情是被汪鸿业捷足先登了。
这个世界，永远不缺眼光毒辣的人，上面的动作还没开始，下面就已经开启了一片风潮，各种各样的工厂都在悄然出现，这一年，楚酒酒还很难察觉到生活的变化，等到了明年，全国都会日新月异起来。
磁带、冰箱、摇滚乐、港台明星，这些充斥了整个八十年代的元素，在七十年代的末尾，也要闪耀登场了。
不过，明年的事都明年再说，楚酒酒现在，就想快点回家，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家里人。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楚酒酒就发现了，齐宝珠和大宝听了她的话，不仅没有多高兴，反而态度微妙，一定是因为他们不明白这件事有多重要，他们不懂没关系，韩生义能懂就行，他肯定会跟自己一样高兴。
这么想着，楚酒酒回家的步伐都变快了，如今是三月份，首都倒春寒，楚酒酒裹着羽绒服，手也不敢往外拿。
从故宫旁边的那条小道走过来，中途碰见一个卖良乡栗子的，油汪汪的栗子冒热气，个个开口，本来楚酒酒没想停，最后实在是受不了这个香味，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她的牛皮小钱包，抽出一块钱，她买了二斤。
老板要六毛钱一斤，这是看见楚酒酒穿的鲜亮故意涨价，其实他平时卖，就是五毛一斤，碰见厉害的大娘，砍到四毛、三毛五都行。
平时大家买栗子，也就是买五六个、七八个尝尝鲜，像楚酒酒这种一买就二斤的，太少了，毕竟栗子不禁放，一凉就变难吃，还特别不好剥。
大会刚开完，小贩们就都回来了，那时候的楚酒酒还很天真，别人要什么价，她就掏多少钱，根本没有砍价的概念，后来被宰的太多，她就摸出门道来了，不管别人要多少，一律按市价给钱，爱卖不卖，不卖她就走。
只要她摆出这副态度，老板们百分百都会卖。
用一块钱买到了两袋子热气腾腾的栗子，楚酒酒有心在路边吃一个，但是栗子上面都是黑乎乎的油，碰了栗子，她就别想把手伸进口袋了。
默默封好袋子，楚酒酒再次加快脚步，往自己家走去。
马上就要拐弯的时候，楚酒酒低着头看栗子，没注意到对面有人，她即使低头，也是看着路的，发现前面有一双腿，她立刻就躲开了，但是那个人突然叫住了她。
“哎，你等会儿。”
你让我等我就等？？？
楚酒酒逆反心理顿时上线，她抬腿就要继续走，但是很快，她想起来，她听过这个声音。
站在原地，楚酒酒抬头，看见楚立军站在她对面。
楚立军看见她的长相，原本要说的话也卡了一瞬间，“怎么是你？”
他很惊讶，因为这太巧了，上回他去四合院就见过楚酒酒，怎么今天来找人，还能看见楚酒酒。
一瞬间，楚立军甚至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跟楚家人有什么关系。
他皱眉的时候，楚酒酒茫然的问他：“你认识我？”
楚立军愣了一下，然后就有点生气，他记得楚酒酒，楚酒酒却不记得他了。
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扔到大街上，连高老太太都不一定能找出来他在哪，跟他比起来，楚酒酒就是鹤立鸡群，长相太鲜明，是个人就忘不掉。
不想跟一个小女孩置气，而且周围就她一个路人，楚立军耐着性子问：“你怎么在这里？”
楚酒酒回答：“我就住这儿啊，你谁啊，你认识我吗？”
楚立军：“之前在楚家老四合院，我老婆跟你问过路，还给你塞了一张名片，你忘了？”
楚酒酒回忆两秒，作出一副恍悟的表情，“哦，是你啊。”
见她想起来了，楚立军赶紧问：“你住哪？”
楚酒酒一指旁边的小洋楼，“这就是我家。”
韩生义正在院子里搬花晒太阳呢，他最近太忙，都没时间照顾这些花花草草，冬天在室内闷了几个月，也是时候把它们摆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
蹲在地上，韩生义揪掉几个枯黄的叶子，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不远处传来楚酒酒的声音。
举着一把比胳膊还长的园艺剪刀，他疑惑的走到栅栏旁。
韩家这个房子，为了防进水，修的比较高，欧式栅栏下面，有一块半人高的墙，现在楚酒酒就站在这半人高的墙旁边，楚立军不太相信的声音顿时变得清晰起来，“就你？住在这儿？”
楚酒酒沉默，这人到底是不会说话，还是真的太欠揍了。
“你管我，我住哪，跟你有什么关系。”
楚立军一听就要生气，突然，旁边传来“当”的一声，楚立军和楚酒酒同时抬头，韩生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那把大剪刀被他搁在栅栏边上，明晃晃的刀尖就这么露在阳光下。
“怎么回事？”
他问的是楚酒酒，但眼睛一直看着楚立军。
楚立军：“……”
好的，现在他信了。
韩生义当时自称家属，楚立军本来还持怀疑态度，因为他俩太亲密，也太年轻，现在不用怀疑了，人家就是一对小夫妻。
轻咳一声，楚立军扭过头，还是决定跟楚酒酒说话，这位虽然也不客气，但是至少没有拿着巨型剪刀威胁他，“你认识楚家人吗？”
楚酒酒再度茫然，“什么楚家人？”
楚立军有点着急，他指向楚家的方向，“就是那栋房子！那里住的人家姓楚，叫楚立强，你不会不知道吧？”
楚酒酒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她点点头，“你说他们家啊，我见过，但是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他们不是去年就搬走了吗？”
楚立军瞪大眼睛，“搬走了？！”
楚酒酒煞有介事的点头，“是啊，他们家儿子当兵去了，儿媳妇是个演员，拍戏去了，他们家人本来就少，后来连那个中年人都走了，不过他没搬太远，听说是跟老战友作伴去了。”
说到这，楚酒酒还稍微回忆了一下，怕自己回忆的不准，她抬起头，问韩生义：“对吧，我没记错吧？”
韩生义：“……”
他收回剪刀，也像模像样的回忆了一会儿，“对。”
一个人骗他，他会怀疑，但两个人一起骗，楚立军就信了，他赶紧问：“搬哪儿去了？”
楚酒酒给他指：“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第一个路口右拐，第二个路口再左拐，走二百米有个小巷，进去再右拐，然后看见一个绿色大门，那就是了。”
楚立军听完，也不道谢，转身就走，楚酒酒看他离开，也慢悠悠的爬上坡，回到了韩家。
韩生义已经走过来了，接过她手里的栗子，韩生义问她：“你给他指的是什么地方？”
楚酒酒呵呵一笑：“街道派出所，你说，他会不会对公安同志，也是这种吆五喝六的态度？”
韩生义轻笑起来：“说不定还会动手呢。”

第158章
楚酒酒和韩生义不过是随口一说，虽然楚立军来者不善，但毕竟他现在还没给楚家造成什么实质的影响，楚酒酒给他指一条歪路，就是想杀杀他的威风。
派出所门口可是有牌子的，是个正常人看见那牌子，就会知道自己上当了，也就不会再进去闹事了。
但她没想到，楚立军他不是正常人。
早些年他跟着高老太太过日子，有了少爷的命，还要摆少爷的谱，高老太太觉得有楚兴华在，孩子只要享福就行了，因此，楚立军从小什么都不会，就会欺软怕硬。
后来楚兴华回到家里，发现这个二儿子已经没法要了，再废物也都是自己的儿子啊，他便想着提拔他一下，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废物到了这种地步，刚离开家里，来到军中，就跟自己的首长起了冲突，还差点闹出人命来。
楚立军怂货一个，他没胆子真的杀人，那就是一个意外，人家受伤的还没怎么样，他先吓破了胆，楚兴华知道以后，又生气又丢脸，最后就把他送出了国。
楚兴华当时想的很简单，国内人人都知道他废物了，那就出国过一段时间吧，给他弄个学上，学好了回来还能找个好工作，要是学不好，那就让他在国外吃几年的苦，历练历练他的性子。
因为这一出，楚兴华其实没给他多少钱，充其量只能让他养活自己，再后来，楚家出了事，没人给楚立军钱了，他就混的更惨了。
其实，能混成他那样，也是不容易。
在美国待了好几年，哪怕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也该学会几句英语了，然而楚立军就是什么都不会，有钱的时候他混吃混喝，没钱的时候他就在唐人街晃悠，在章楠遇见他之前，他跟乞丐没什么两样。
最初过的是人上人日子，中间又过了一段吃苦胆一般的苦日子，最后，又回到了人上人的日子。
如果换成别人，那肯定是感恩戴德，再也不敢作威作福了，往后的每一天，都要谨小慎微的活着，省得自己再回到原来那种境地里。可楚立军不行，他觉得，既然他吃过这么多的苦，那他现在就要过得更好，要把之前没享受的生活，全都补回来。
于是，楚立军不仅没收敛，还比小时候更加变本加厉。
小时候最起码他还有害怕的人，看见解放军就不敢再放肆，现在他爹没了，瞅着国内这个一片百废待兴的模样，他看谁都觉得高人一等。
来到楚酒酒指的那扇绿色大门外，楚立军都没抬头看一看，直接就踹门进去了。
其实他刚才在楚家也来了这么一回，只是楚家门是钢铁做的，而且楚家没人，把大门锁上了，所以才没引出任何动静。
而这里可是派出所，派出所的大门，一向是对老百姓敞开的。
——
楚立军先斩后奏，章楠不过是一会儿没看见他，让他跟高老太太独处了十分钟，然后，他就不见了。
章楠不知道这个，她跟楚月正在外面吃饭。
章楠家里有钱，本人又特别的厉害，她的吃穿用度、还有言谈举止，都让楚月特别羡慕。
在听说她是美国公民以后，楚月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喜。
她这几天已经打听的差不多了，章楠在美国有自己的公司，她管着好几百人呢，如果她能带自己去美国，那她就不用再找借口跟丁伯云取消婚约了。
是，首都对楚月来说是唯一的故乡，但她同样很向往出国啊！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她父母要是听说了，肯定也赞成！
而且去了美国，她就不用再累死累活的挣这几十块钱了，听说在美国即使是刷盘子，一个月也好几千呢！
楚月十分激动，已经很久没有事情能让她这么兴奋了。
出国万岁，这是老一辈人的想法，楚月即使壳子十八岁，可她的灵魂，比高老太太好不到哪去，而且她想起一出是一出，对自己的人生根本没有完整的规划。
章楠看出楚月的想法，她无声的笑了笑，继续跟楚月聊天。
“听说夏天你就要结婚了，咱们刚见面，我也没什么好送给你的，这个你拿着吧。”
说着，章楠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块女士手表。
楚月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人，但她一眼就看出来，章楠拿的包是LV，而她拿出的这块表，她看不懂上面的字，却也知道，这是美国货。
楚月高兴的不得了，却还要压制自己的表情，她直接就把手表戴上了，然后笑着看向章楠，“二伯母，你太破费了。”
“没事，不值几个钱。”
她越这么云淡风轻，楚月就越觉得她实力雄厚，她正想提一提让她带自己出国的事情，就听章楠说道：“大嫂说你对象比你大十岁，年纪大一点好啊，会疼人。你手上这个戒指，就是他给你买的结婚戒指吧？”
这时候可没有结婚要送戒指的习惯，楚月没有起任何疑心，毕竟章楠在外国生活，这种风俗本来就是从国外传进来的。
刚收了礼物，楚月对章楠是有问必答：“哪有，这是我自己的，我们俩还没下聘呢。”
章楠挑了挑眉，一副好奇的模样，“是吗？那你这个戒指还挺独特的，这上面是什么，木头？”
楚月低头看了一眼，说实话，这么多年下来，她也没搞懂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材质。
就连这玩意儿是怎么到她手里的，她都忘了。
上辈子她颠沛流离，换了好多个房子，身边的东西也一茬一茬的换，但她始终都留着一些老物件，都是她小时候喜欢的东西，有的是糖纸，有的是铁环，还有的是她剪下来的报纸，这个小木块，不知道在她这堆破烂里面待了多长时间，等她找到的时候，她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了。
她小时候有捡东西的习惯，想着也是过去的东西，而且材料看着很特殊，她就没扔过，哪知道等自己一朝重生，身边什么都没多，就多了这么一个小东西。
一开始楚月还不确定，后来时间越长，她越觉得，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木块，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不过也挺奇怪的，听说某些宝贝有护主的功能，在主人出现危险的时候，才会发挥能力，可她在家待的好好的，生活十年如一日的枯燥，怎么突然就重生了。
楚月想不通，但她觉得，这东西是一个保命符，以前不能随身戴首饰的时候，楚月巴塔放口袋里，现在不管这些了，她就把它戴在了手上。
别的不说，看久了，她真觉得这戒指挺好看的。
这些事情，楚月不可能跟别人说，听了章楠的问题，她就点点头，“嗯，是木头。”
章楠又问：“什么木头？”
楚月回答：“檀木。”
章楠望着楚月，发现她回答的很坦然。
要么她是真觉得这是檀木，要么，她是早就想好了应付的说辞。
沉默两秒，章楠又笑起来，她准备换话题了，总说戒指，楚月再笨，也能发现她对戒指的关注度过高，把话题又拉回到楚月的婚礼上，章楠正想展开说说，突然，饭店外面冲进来一个中年妇女，她直奔楚月而来。
“楚月，你快去看看吧，你二伯被公安关起来了，你奶奶正在家里撒泼呢！”
楚月一脸惊愕，章楠更是差点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她们回到家里，高老太太还在哭，派出所的同志能找到这边来也是不容易，他们是过来通知的，楚立军寻衅滋事，最起码也要关他几天，楚月父母不在，高老太太身体还有病，家里一团糟，人又被关了，章楠涵养再好，看着这边的一地鸡毛，也想骂人。
不管怎么说，楚立军都是她丈夫，她连忙去派出所捞人，虽说楚立军已经被关了，但是她回国前做过功课，只要有关系、舍得给钱，不是大事的话，都是能解决的。
章楠要走，楚月还想着跟她刷好感，跟她一起出国呢，自然也跟着走了，倒是高老太太，被这群人撇下，一个记得她的都没有。
这派出所离楚立地家挺远的，章楠不是这边的人，她根本不知道这边是什么地方，倒是她旁边的楚月，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她低声告诉章楠，“我大伯就住在这附近。”
章楠疑惑的看着她，难道是楚立强把楚立军送进派出所的？
等到了派出所，看见气的破口大骂的楚立军，章楠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死娘们儿敢骗我！上回在四合院看见她的时候我就觉得她不是好人！”
楚立军十分激动，章楠看见他这样，就知道不能搭理他，她先跟公安道了歉，又掏出一大笔钱，公安摆手不收，就想继续把楚立军押在这，章楠死说活说都不行，最后还是她灵光一闪，提起楚立强，得知楚立军是军区政委的弟弟，他们怕惹事，这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出了派出所，楚立军还是气的够呛，章楠都不想跟他说话了，旁边的楚月听了半天，突然问楚立军：“二伯，你说的那个女的，她长什么样？”
楚立军没好气的说：“还能什么样，狐狸精的样！”
狐狸精是专门针对漂亮女人的蔑称，楚月一听，就明白了，“二伯，我知道这个人是谁，她是楚酒酒，就是大伯的女儿，她应该是猜出你是谁了，所以才把你骗到这边来。”
楚立军瞪大双眼：“什么？！”
看见楚月肯定的点头，楚立军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楚酒酒的时候，那时候她说自己不是楚家人，第二次见到她，她又说楚立强已经搬家了。
新仇旧恨加一起，楚立军差点当场爆炸，他撸着袖子就要去找楚酒酒，楚月想拦，但是她身边的章楠都没拦。
不仅没拦，她还若有所思起来。
见一见楚立强他们也没坏处，楚月手上的戒指太奇怪了，而且这戒指为什么能在她手上，也很怪，楚立强才是正根，先让楚立军去闹，然后，她再去收场就行了。
这么想着，章楠的表情变得放松起来，她跟在楚立军身后，朝着楚家的方向走去。

第159章
楚立军气势汹汹的杀回来，他在派出所被扣押了好几个小时，现在已经是傍晚了。楚酒酒一直待在韩家没回来，本来楚立军来了，应该也找不到人，但就是这么巧，他过来的五分钟之前，楚立强回来了。
他还不是自己回来的，带着两个警卫员。今天周末，难得楚立强没有饭局，他心情不错，就把一直跟着自己的两个战士也带回家来，准备一会儿去韩家把楚酒酒叫回来，然后带着这些人一起出去吃饭。
警卫员看着稳重，其实也是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听说能下馆子，一个个心里可高兴了。
楚立强换好衣服，就准备去韩家找人了，其中一个警卫员因为常来，他自告奋勇的跟楚立强说：“政委，我去吧！”
楚立强听了，也没拒绝，“如果小韩在，你问问他愿不愿意来。”
警卫员憨憨笑道：“政委，您这不是明知故问么，能跟您吃饭，人家肯定来啊。”
他的语气充满了揶揄，平时在军营和办公室，他才不敢这么说话，也就是到了楚立强的家里，他才能放开一点，展露一些自己的本性。
楚立强高高挑眉，扬手就要打他，警卫员嘿嘿笑了一声，赶紧往外跑了，楚立强也不是真的生气，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他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太活泼，那个又太古板，要是俩人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正想着呢，另一个“古板”的警卫员对楚立强说：“政委，我去把车开出来。”
楚立强说：“我跟你一块去。”
军车就在路边停着，幸好这年头私家车不多，连交通队都没出现，所以他们随意停车，也不会被人贴条罚款。
也就楚酒酒，有时候还会忧心忡忡的说，家里没有停车位，附近也没停车场，怎么办啊。
楚立军到这的时候，他眼里只有那扇紧闭的大门，根本没有旁边突兀的这辆军车，章楠倒是看了一眼，不过她早就听说楚立强现在位高权重的事情，所以也没怎么惊讶。
看见楚立军又要踹门，她拦了一下，楚立军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他收回了脚，开始咣咣的砸门。
楚立强本来就在门后不远的地方，再有几步他就出去了，听到这个如同强盗上门一般的剧烈动静，他愣了一下，而他身后的警卫员反应更加迅速，连抢都逃出来了。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打开门的同时，他用枪指着门外的几个人。
楚立军狰狞的表情顿时卡了一下。
楚月离他们最远，她都没上台阶，看见这一幕，她吓得脸色都白了，赶紧躲到远处。
楚立军也害怕，就是因为被吓呆了，他才一动不动的。
警卫员举着枪，面色不善的呵斥他们：“你们干什么的？！”
楚立军看着枪，大脑一片空白，他在国外的时候，多数时间都待在贫民窟里，那里街头争斗不断，每天晚上都有枪声响起，楚立军想起了不太好的回忆，都没反应过来人家在问他话。
这时候，章楠走过来了。
她扯着楚立军的袖子，要他下来，但她力度不大，所以楚立军还是没动弹，她一边让楚立军下去，一边替楚立军向里面的人求情。
“对不起对不起，他心情不好，你们别怪他，同志，你把枪收起来吧，我们不是坏人，是吧？立军，你说句话啊。”
楚立强刚才还只是怀疑，现在听见章楠的话，他才确认，这真是他弟弟，楚立军。
之前听楚酒酒说的时候，他可没想到，楚立军现在长这副样子。
怎么说呢，五官跟之前差不多，但这个气质，用楚酒酒的话说，真是越发的油腻了。
……
按了一下警卫员的肩膀，警卫员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他把枪收起来，却还是站在楚立强身前，做出一副保护他的样子。
楚立强问：“你们来干什么？”
能威胁他性命的东西没了，楚立军的胆子又占领高地了。
想起自己之前受的委屈，他气冲冲的跟楚立强告状，“你闺女呢？把她给我叫出来！”
楚立强微微挑眉，“你找我女儿干什么？”
“她骗我，还给我乱指路，就因为她，我在派出所的监狱里待了一下午！她眼里还有我这个二叔吗？楚立强，你怎么教她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楚酒酒跟韩生义并肩而行，还没走近，就听见楚立军告状的声音了，韩生义脚步微顿，他第一反应不是过去揍这人一顿，而是先看了一眼身边的楚酒酒。
坏人也分档次，如果是真的具有危险性的坏人，不需要别人插手，韩生义一定当场把他赶尽杀绝，可像楚立军这种没什么脑子又极其爱面子的，别说韩生义了，就是楚酒酒，都不会把他放在眼里。要是放在眼里了，那顶多就是把他当成一个偶然性的娱乐节目了。
果不其然，跟韩生义猜的差不多，楚酒酒看见他以后，一脸的兴味盎然。
轻轻笑了一声，楚酒酒快步往自己家门口走去。
站在台阶下，她懒洋洋的声音很快传到这些人耳朵里，“我给你指到派出所，你就积极的进了监狱，这我要是给你指了火葬场，你是不是也要高兴的往焚尸炉里跳一下呀？”
楚立军扭头，看见楚酒酒这张脸，他一点惊艳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有种想掐死她的冲动。
“你这个——”
他一边骂一边往下冲，可是还没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一下子，好几个人都动了，韩生义挡在楚酒酒身前，警卫员挡在韩生义身前，章楠想拉住他，但是还不等她拉过去，楚立军突然被人狠狠的踹了一下膝盖窝，这可是台阶上面，那人这么一踹，他不仅疼，还从台阶上摔了下来。
这台阶是新修的，为了防雪防雨，修的挺高，一共五阶，看着楚立军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楚酒酒都呲了一下牙。
啧，看着好疼啊。
看着疼，实际上，更疼。
楚立军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唤，章楠惊住，她下意识的回头看，本来她以为是警卫员把楚立军踹下来的，但是这一看，她才知道，是楚立强把他踹下来的。
望着站不起来的楚立军，楚立强脸色阴沉，“再让我听见你说一句浑话，你就待在监狱里，永远都别出来了。”
楚立军疼的倒吸气，他也不管丢不丢人，就对楚立强喊：“你、你没人性！我是你弟弟，你就这么对我！”
他想跟楚立强争一个道理，可是楚立强没耐心了，别说耐心，连胃口都没了，不想再出去下馆子，他深深的拧眉，指着地上的楚立军，他吩咐这俩警卫员，“把他扔出去，别让他在这边嚎。”
楚立强的任何命令，这俩警卫员都会无条件执行，因为他们知道，楚立强是个好首长，他只做该做的事情。也不管地上这人到底是谁，两个年轻战士跟抬死猪一样，直接就把他抬了起来，楚立军一脸惊恐，章楠更是慌乱不已，这时候的她可不是装的，她是真没想到，楚立强居然对楚立军态度恶劣到了这种地步。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看来高老太太他们瞒了她好多事。
眼看楚立强要走了，章楠无助的喊了一声：“大哥！”
这称呼太陌生了，楚立强竟然还真的回了一下头。
章楠紧了紧拳头，感觉今天就只能到这了，吸一口气，她深深的鞠躬下去，“不好意思，大哥，我们给你添麻烦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完，她又转过身，对楚酒酒充满歉意的说：“之前我不知道你就是酒酒，我……唉，我先走了。”
她这话明显没说完啊，楚酒酒站在韩生义身后，双手还揪着韩生义的衣服。
她可不是看到楚立军受伤才这样的，她是看见章楠一副特别对不起她的模样，才忍不住躲了一下，章楠似乎就是道个歉，说完她就追着楚立军跑了。楚酒酒望着她的背影，脑子里都是她刚才鞠躬的模样。
这姿势……太标准了，日本人的标配啊。
楚酒酒倒没有想得太多，章楠去过哪、是哪里人，跟她又没关系，她就是觉得她这个态度，太别扭。章楠的过于谦逊，让她想起多年前遇到的某人，那个人不谦逊，但她特别热情，她给楚酒酒留下的阴影，可是过了好多年都没消失，以至于现在楚酒酒一看见态度太过的人，就不喜欢。
一眨眼，热闹的门前就剩下三个人了，楚立强进去了，台阶上一个人都没有了。台阶下除了楚酒酒跟韩生义，就剩下尴尬的站在原地的楚月。
本来今天没楚月的事，她就是个跟着大人走的，但现在她也感到了一丝令人窒息的感觉，明明是血缘关系很亲密的亲人，可现在，人家把自己这边的人，全都当做仇人。
都是高老太太的错，要不是她，他们怎么会生分到这种地步。
越想越窒息，楚月可没有章楠的魄力，说道歉就道歉，觉得理亏的时候，她都是下意识的躲开，就像现在这样，不敢看楚酒酒的眼睛，尴尬的撩了一下掉下来的头发，她也转身离开了。
看了一眼离开的楚月，韩生义微微叹气，“晚上还是去我家吃吧。”
他说完了，可是楚酒酒一点反应都没有，扭过头，他这才发现，楚酒酒还在看着楚月离开的方向，他疑惑的问了一句：“酒酒，你在看什么？”
楚酒酒满脸都是震惊，听见韩生义的声音，她反应过来，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她才把头转了回来，“没什么……生义哥，你先回去吧，我去跟我爸爸说会儿话。”
韩生义感觉她情绪不太对，但她都这么说了，韩生义只好离开，而楚酒酒回到家里，也没去找楚立强，甚至都没看坐在客厅的楚立强一眼，她飞快的上楼，关紧房门以后，她在衣柜的最底层，拿出了那个装着项链的盒子。

第160章
楚立强看她跑进来的时候， 还以为她是过来安慰自己的，谁成想，楚酒酒跑的飞快， 连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楚立强：“……”
小丫头翅膀硬了。
楚酒酒可顾不上楚立强的心情了，她心脏砰砰跳，三下五除二， 就掀开了盖子， 拿出一直好好保存的项链， 楚酒酒盯着上面那个豁口，一动不动。
其实刚才楚月离她没有那么近， 按理说， 她看的不会那么清楚， 但是这项链在她手里这么多年了，隔三差五的，她就要拿出来摸一摸，项链的材质、形状， 乃至这个豁口里面有什么细节， 楚酒酒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因此，她无比确定，楚月那个戒指上面的或粘或镶的小木块， 就是这项链缺失的一块。
即使打磨过，她也认得出来。
呆呆的看着项链， 楚酒酒的思绪一下子翻涌起来。
她想起了好多以前没怎么注意过的细节， 比如楚月小时候有、现在却渐渐沉寂下来的才女名声， 比如楚月偶尔流露出来的不符合她实际年龄的眼神，还比如，她和丁伯云的关系。
楚月有戒指， 而丁伯云，又那么巧合的预知了好几件大事。
在这一瞬间，楚酒酒都麻爪了。
该不会……该不会，楚月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楚酒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天都没出来，楚立强被楚立军搅和的连晚饭都不想吃了，但是两个警卫员在，楚立强说好了要请他们吃饭，他是言出必行的人，即使心里再不高兴，他也得露出一个笑脸来。
最后他们没出去吃，但也没去韩家蹭，折中了一下，楚立强让韩生义出去买了几个菜，然后把大家一起请到楚家来吃饭。
自从楚酒酒和韩生义关系变得含糊，楚立强就很少会去韩家吃饭了，两家关系没有变得生分，楚立强把以前去韩家吃饭的行程，都改在了自家，有事没事的，他就请韩家三口人过来。
楚酒酒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和韩生义的关系变了，楚立强就把他的身份，从韩爷爷和韩奶奶眼里的小楚同志，改成了楚酒酒的爸爸。
还没结婚，他不想让楚酒酒总是上韩家的门，搞得像他们家上赶着倒贴似的。
其实楚酒酒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了，但是万万没想到，所有人当中，只有她一个人不愿意守这样的规矩。楚绍、温秀薇都跟楚立强是一样的想法，就连韩奶奶和韩爷爷，乃至韩生义，都觉得合该这样做。
大家都这么想，楚酒酒只好随大流。不过有的时候，她也会感觉很尴尬。
她家会做饭的人是楚绍和温秀薇，这俩人都不在，就剩下她和楚立强了，她还好一点，会做个甜品、零食什么的，楚立强则是除了炒鸡蛋，什么都不会做。
每次都是出去买着吃，或者让警卫员来帮忙。
幸好这里没外人，幸好她和韩生义早早的就认识了，要不然的话，即使没人说闲话，她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因为傍晚有这么一出，两个警卫员吃完饭就走了，韩爷爷和韩奶奶手拉着手出去消化食，现在是晚上六点，外面的天马上就黑，楚酒酒却站起来，走到韩生义身边，“生义哥，咱们去公园走走吧。”
韩生义正在收拾桌子，闻言，他看了楚酒酒一眼，然后对她点点头，“等会儿，我把这些都弄好。”
楚立强在一边看不过去了，“行了，我来，你们俩出去玩吧，多穿点衣服，现在晚上还是凉。”
两家相熟的好处就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韩生义对楚立强笑了笑，跟他道了声谢，然后就往门口走，他先拿下了自己的外套，然后又把楚酒酒的外套披到了她身上。
他抬起左边的袖子，楚酒酒也默契的把左胳膊伸了进去。
楚立强看的一脸复杂。
韩生义对楚酒酒好，他当然是乐见其成的，但也不至于把楚酒酒当小孩这么照顾吧，帮穿外套，帮套手套，得亏楚酒酒今天穿的是小皮鞋，这要是换一双运动鞋，韩生义肯定还要蹲下去帮她系鞋带。
楚立强觉得这不太像话，但是他看着，也不说什么，那俩人更是一点自觉都没有，全都穿戴好，就平平常常的出门了，即使看见他的目光，他们也毫无所觉。
楚酒酒是真的毫无所觉，至于韩生义，他是装聋作哑。
看着关上的大门，楚立强哼了一声，看起来不太高兴，但等他站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他又开始无意识的哼歌。
哼的还是他最熟悉的军歌。
……
公园不像街道，路灯间隔比较大，楚酒酒走了几百米，就不愿意动弹了，她一累，就想立刻坐下，河边有整块石头打磨的座位，她刚要坐下，就被韩生义拽起来，然后带到了十几米远的木椅旁边。
楚酒酒：“……”
女孩子不能着凉，这句话韩生义比她还牢记于心。
坐在木椅上，楚酒酒张望四周，发现除了出来散步的老人，基本看不见其他年龄段的居民。
这么多年，楚酒酒已经形成了一个思维定式，有不明白的，就问韩生义。
“怎么公园这么冷清？”
韩生义也从善如流的替她解答：“天黑以后一向都这样，再过两个月，这里就热闹了，现在还是冷。”
楚酒酒哦了一声。
寒风下，两个人都短暂的沉默下来，楚酒酒眼睛滴流乱转，韩生义在一旁，一边挨冻，一边等她说话。
晚饭时候楚酒酒就心不在焉的，韩生义猜她有心事，后来被她拽出来，韩生义就更肯定了。
终于，楚酒酒的声音响了起来。
“生义哥。”
韩生义温柔的转过头，用眼神鼓励她：“嗯？”
楚酒酒沉默一秒，“我今天看见楚月，她和之前不一样了，你不是说她和丁伯云要结婚了吗？现在已经结了？”
韩生义愣了一下，不明白楚酒酒怎么突然提到了这俩人，但他还是回忆了一下，“好像……还没有，之前别人跟我说的是夏天办事儿，现在不刚春天么。”
见楚酒酒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不禁询问：“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
楚酒酒抬起眼，看了看他，“就是有感而发嘛，她跟我差不多大，现在我还在上学，而她已经马上要嫁人了，说不定等明年，她都当妈妈了。”
韩生义眼中含笑，“觉得不平衡？没关系，如果你愿意，咱们明天就去结婚。”
楚酒酒：“……”
伸腿踹了他一下，楚酒酒佯怒道：“说正经的呢！”
韩生义叹了口气，“我也是说正经的啊。”
“在我心里，没有事情比这个更重要、更正经了。”
他垂下了眼睛，楚酒酒看看他，感觉他是真的有点失落，默了默，她说道：“结婚太早不好，而且咱俩都上学呢，就是结了婚，跟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区别，我现在还是想专注在考试上面，考上了研究生，我还要努力去考博士，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是没法集中注意力。”
说到这，她声音小了不少，“都怪你，总让我分心。”
她在斥责韩生义，可是韩生义感觉自己泡在了甜水里，唇角忍不住的往上勾，他十分愉快的认罪：“嗯，都是我不好。”
楚酒酒：“……”
她也是发现了，韩生义特别的好哄，她只要说一句好话，韩生义就能高兴的不要不要的，之前她心中稳重可靠如大山一般的形象，如今已经山体滑坡了。
双手插在口袋里，楚酒酒歪着头，好整以暇的看他：“你有没有想过结婚以后的事情？”
跟别的女孩不一样，楚酒酒提起结婚这件事，特别的坦然，温秀薇跟楚绍订婚都好几年了，可他们从来没说过婚后事情怎么安排，不是楚绍不愿意说，他脑子里都想象过无数遍了，问题是温秀薇不愿意聊这个，因为一聊她就脸红。
到了楚酒酒和韩生义这，脸红？不存在的。
韩生义点头，“我跟爷爷奶奶商量过，把房子整个翻新一遍，二楼原先你住过的那个房间，就是咱们俩的婚房，至于三楼我的房间，以后留给孩子住。奶奶年纪大了，以后我也不让她做饭了，咱们请个保姆回来，帮着干家务、做饭，如果一个不够，就多请几个，我估计等咱们准备结婚的时候，爷爷也差不多退下来了，我想送他和奶奶去南方暖和的地方住几个月，旅旅游，散散心，这样，咱们也能过一阵子你说的二人世界。”
“爷爷已经听我说过了，他想去江苏，但是奶奶不愿意，她还是想去有海的地方，我跟他们说可以一个地方多待一段时间，可是他们不愿意，在外面时间长了，他们不放心。”
楚酒酒听的目瞪口呆，这岂止是想了，都已经想完了。
韩生义看了看她的脸色，发现她不是很高兴，他思忖道：“你不喜欢这样？是不想住在老房子里吗？”
说到这，韩生义又笑起来，“那咱们就去买一套新房子。”
楚酒酒哑然无语：“也不是……”
韩生义抿唇笑了笑，他把自己的手，放进楚酒酒的口袋，找到她的手，紧紧握住，韩生义的声音柔和了许多：“住在哪里都无所谓，反正咱们还年轻，去哪都闯荡得开，趁着年轻多走走也是好的，等咱们两个三四十岁的时候，就没法这么随心所欲了。”
楚酒酒顺着他说的想了一下，三四十岁，等到那个时候，她应该还是在研究所吧，只是职位更高，而韩生义，他这么有经济头脑，肯定也是个管理着不少员工的大老板了。
走的高了，就不能再走的远，得到了财富和权力，自然也要放弃一部分的自由。
但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他俩一直都在一起，其他的就不重要。
他们的人生，是他们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不管这世界如何变，不管外面的暗流涌动有多强烈，都波及不到他们的小家当中，这里永远都是温暖且安宁的。
楚酒酒突然笑了一声。
韩生义听见，疑惑的问：“怎么了？”
抬起头，楚酒酒看向韩生义：“生义哥，我今天突然发现了一个事。”
“什么事？”
楚酒酒再度笑起来：“我发现，我在这个世界上，不是独一无二的。”
韩生义：“……”
这话题跳跃的有点快，而且，发现自己不是独一无二的，为什么还会笑的这么开心？
韩生义的问题就写在他眼睛里，楚酒酒看见了，笑的更多：“哎呀，我说了你也不懂，我还是说点你能听懂的吧。”
“等我毕业了，我要在家里养猫养狗，养兔子，再养两只鸡！”
楚酒酒特别理直气壮的说：“但是我不会养，到时候，你来照顾它们。”
韩生义没有立刻答应，“这个等你毕业，是等你从哪里毕业？”
楚酒酒回答：“研究生毕业，考上博士我就不用天天在学校待着了，可以回家来了。”
韩生义又问：“这个在家养，你指的在哪个家养？”
楚酒酒听出了他的意思，她故意闭上嘴，等了好几秒，看到韩生义一副想知道又不敢催的模样，她才终于开口：“在咱们俩的家里养。”
有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韩生义大脑是空白的，他望着楚酒酒，后者清晰的看到了他神情变化的过程，从怔忪，变成惊喜。
还有他握着自己的手，力道也一瞬间变大了许多。
“好！”饶是他，语气上都明显带了情绪，他向楚酒酒立下保证，“你想养什么都行，不管是小动物，还是人，我都会好好照顾，不让你感到一丁点累！”
楚酒酒：“……”
迅速抽出自己的手，月光下，她又给了韩生义一下子，“流氓！”

第161章
周一，楚酒酒和韩生义又回到了学校。
楚酒酒就像是一个广播电台，没多久，跟她相熟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顿时谣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楚酒酒则拿出了当初高考的架势，又开始闷头学习。
她们宿舍四个人，沈冬葵志不在此，曹露倒是想考，但是她不敢和楚酒酒一起复习，最后，陪在楚酒酒身边的，就剩下宋小英了。
和楚酒酒差不多，宋小英也是想一直往上考，直到再也考不上去为止，自从得知了招收研究生的消息，她们两个每天起的最早，楚酒酒跑得快，她先去占座，而宋小英力气大，买饭的任务就落在了她身上。
图书馆是个好地方，几乎周围所有人都在用功，每当楚酒酒累了，她抬起头，看看周围，然后就能补充好一身鸡血。
她俩也不是每分每秒都这么努力的学，劳逸结合，学几个小时，她们就站起来，出去走走。
宋小英跟楚酒酒说：“我家那口子前两天给我写信，说他这回一定能考上，哈！我还不知道他么，每回都这么说，但是一到真正发挥的时候，就看运气了。”
天气暖和了，宋小英惬意的站在阳光下，对着天空眯了眯眼，“反正啊，我跟他说了，我马上就要考研究生了，他这次要是还考不上，那我俩之间的差距，就越来越大了。他要是不怕我跟别的小年轻跑了，那就继续吹牛吧。”
楚酒酒笑着看她，“你这么说，大哥不生气？”
宋小英嗤笑一声，“他敢！酒酒，我跟你说，对男人，你就得拿捏着，天下男人一般黑，都是拽个气球就能上天的主，你不拿个针把他们的气球扎破了，他们还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呢。”
把这番话往韩生义身上套了套，楚酒酒乐了，“你还别说，有点道理。生义哥以前也有这种臭毛病。”
“是吧？”宋小英得意道，“姐这些年不是白活的，都是经验之谈。别看你们家小韩现在人五人六的，其实他也有这么一面，只是隐藏起来了，不让你看见。”
楚酒酒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宋小英看着楚酒酒，越看越稀罕。
跟别的小女孩不一样，楚酒酒她听劝，只要说的有道理，她都愿意听，不像某些热恋期中的女孩子，说一句她心上人的不对，立刻就能跟你急。
坐在树木旁的长椅上，宋小英适可而止，换了一个话题，“小韩现在还是那么忙？”
楚酒酒嗯了一声，“有课的时候要上课，没课的时候要去厂子里盯着，创业初期，什么都得他亲自上，他那个朋友，能帮上忙的地方太少了。”
叹了口气，楚酒酒又说道：“我昨天晚上去找他，他都累瘦了。”
宋小英沉默的回忆了一下，前天早上她跟楚酒酒一起来图书馆的时候，也看见韩生义了，明明跟以前一样啊。
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
“那他这么忙，还有时间复习么，你不是说他跟你一样，也要考研究生。”
“他不用复习。”
宋小英茫然的看着楚酒酒，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不用复习……难道，他被内定了？”
楚酒酒正喝水，闻言，她立刻被呛了一下，“你说什么呢，生义哥怎么可能这么干。”
“他不用复习，因为他隔三差五的看看书，就算是复习了，他成绩很好的，当初高考，他也是临时抱佛脚，结果就考了首都的理科状元。”
宋小英：“……”
还不如说他被内定了，这样宋小英的心理更平衡一些。
真正的学霸不需要复习，同样学霸但心里总是没谱的楚酒酒，需要用复习的手段使自己安心，满打满算下来，真正需要靠复习考试的，只有宋小英一个人。
回到图书馆，看着神情轻松的楚酒酒，宋小英再次怀疑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跟楚酒酒搭伙复习。
这不就是找虐吗。
……
这次研究生考试，不包括医学院，他们还是要从大一稳扎稳打的学起，齐宝珠不死心，拜托自己的爷爷去打听消息，发现真的没有他们医学院的事，她只好放弃了这次机会。
她是不得不放弃，而大宝，也就是聂松岚同学，他把这个机会主动放弃了。
楚酒酒听说的时候很惊讶，她想问问大宝为什么不考，可是这个学期开学以后，大宝就不回家了，周末也在学校里待着，他们不在同一个学院，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平时几乎碰不见。
一开始她还总记着这个事情，后来忙着忙着，楚酒酒就把这事忘了。
再后来，她就心态安详了。
管他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兴许大宝就是不喜欢继续深造，这样也好，大宝也不考，她就不用担心没人陪齐宝珠吃饭了。
四月底的时候，报考研究生的消息才正式放出，随着消息出现的，还有考试的形式。
不特殊设置书面考察，以学生这一学年的各类成绩作为参考，按成绩前后，选出研究生名额的三倍人数，然后再安排面试。
这消息一出，全学校都哀鸿遍野。
上半年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国家会这么快恢复研究生考试，有些人很努力的学习，可有些人心浮动了，觉得及格就行，以后再好好学都来得及。
现在可好，搞不好就因为这个，他们连面试都进不去了。
幸亏学校还没这么残忍，虽说笔试参考了很多大小测验，但真正的大头，还是下半年的期末考试。这也算是某些人最后的机会了，一下子，全校都掀起了努力读书的热潮，图书馆的座位比平时更加难占了。
学校里如火如荼，外面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前十年都没再通报过跟考试有关的消息，现在报纸、收音机、电视机，到处都在宣传即将到来的高考、还有研究生考试。
韩奶奶坐在自己家里，一边做鞋样子，一边眯着眼看电视。
说实话，她不怎么关心研究生考试什么时候进行，反正她家的孩子个个优秀，一定是都能考上的，她更关心的是，这届研究生什么时候开学，还有什么时候毕业。
生义说是要三年以后，韩奶奶一想起这个数字，就心急如焚。
那可是三年啊！中间有什么变数，还说不定呢！
这一瞬间，韩奶奶很想让韩爷爷给上面提个申请，问问他们，能不能把博士考试，也跟研究生考试一样，提前几年。
俩孩子商量的是等楚酒酒考上博士就结婚，韩奶奶左右不了楚酒酒的想法，就只能暗暗的吹枕头风，希望能左右一下上级首长们的想法。
……
韩奶奶这边嫌博士考试来的太慢，那边，楚立强又觉得研究生考试来的太快。
娶儿媳，他是恨不得快一点，嫁女儿，他又恨不得再慢一点。
拿着报纸，楚立强神情惆怅，这时候，警卫员进来告诉他，“政委，有个女同志来找你，说是要给你赔礼道歉。”
楚立强眉心一跳，警卫员这话，连他自己听了都容易想多，转念一想，自从老婆死了，他都守身如玉十来年了，根本不怕别人碰瓷。
放心下来，他问道：“她说没说她是谁？”
警卫员回答：“她说她是你二弟媳。”
楚立强：“……”
一下子，他就想起那张名片来，楚立强学习不如张凤娟，他就知道一种语言，汉语。那名片上的英文，还有音译过去的日文，都是楚酒酒告诉他的。
按理说一张名片没法给人定罪，可是印象已经先入为主了，再加上她还是楚立军的媳妇，能嫁给楚立军，就算她不是什么坏人，她也绝对是个拎不清的人。
皱了皱眉，楚立强说道：“你告诉她，我不在，还有，这是军委，没有正事，别让她到这里来找我。”
“是！”
警卫员走了。
章楠在外面等着，一开始接待她的人不是警卫员，但是出来转述楚立强话的人，就是警卫员了，章楠这人记性很好，见过一次的人就绝对不会忘，发现他是当初拖走楚立军的人之一，章楠下意识的站起了身。
听警卫员说完，章楠沉默两秒，倒也没有过多的纠缠，只是她把东西放下了，没有带走。
看着章楠送来的不起眼的袋子，楚立强都没打开，就让警卫员扔了出去。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可是过了一星期，章楠又到他家去找他。
而且去了好几次。
她这么执着，楚立强觉得她是想沾楚家的光，可是章楠见到他以后，只字不提跟楚家有关的事情，她就是替楚立军道歉，她的话题都围绕着楚立军，看起来是个特别为丈夫着想的妻子。
楚立强耐着性子跟她待了一会儿，发现看不出她的目的，他就把人礼貌的请出去了，不管她想干什么，他都没兴趣接招，如果是五年前，他兴许还愿意跟高老太太的儿女斗一斗，可现在，地位上去了，身家稳固了，儿女也都步入正轨了，他才懒得跟这些不值得的人浪费时间。
自从他失去了兴趣，章楠就无论如何都见不到他了。
没办法，她只好先回到高老太太那里。
楚立地的家太小，章楠和楚立军依然住在酒店里，不过，她每天按时到楚立地家里来，有时候替高老太太做点家务，有时候还陪她说说话。
高老太太一开始很烦她，但是没过多久，就被她的态度，以及金钱打动了。
躺在床上，明明没什么大事，但高老太太就是要做出一副自己很虚弱的模样，“老二家的，我让你买的炒肝，你买了没有？”
章楠低眉顺眼的坐在一旁，“买了，中午我给您闷好了饭，您再吃。”
高老太太哼了一声，“买菜的时候你怎么不买大米饭回来？真是越有钱越抠门。”
章楠听了，也不生气，她还笑了笑，“下回我一定记住，妈，您喝水。”
就着章楠的手喝了几口，高老太太心里舒服了，就夸了她一句，“还算孝顺。”
“瞧您这话说的，我不孝顺您，还能孝顺谁，我爸妈都没了，立军的爸也没了，四个老人，现在就剩您一个，我当然要当老佛爷这么供着呀。”
这马屁拍的，高老太太感觉十分舒爽，“这就对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还是你懂事，老三家的就不懂这些。”
章楠笑笑，“弟妹也有弟妹的好。”
不想再跟她说高美银的事，想起昨天楚月说过的话，高老太太突然问章楠：“老二家的，你和老二现在都是美国的国籍，你俩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我还没去过美国呢，听说那边特别有钱，是不是真的？”
这老太太，还以为她会带她回去是么。
心里嘲笑了一声，章楠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她没回答后面的问题，只回答了前面的，“暂时不回去了，立军他那么多年没见过亲人，还想在国内多待一段日子，我这次回来，除了见见咱们自家人，也有事情要办。”
高老太太问：“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是收购一点古董，这不是政策宽松了吗？我打小就喜欢古董、传家宝之类的东西，之前想买都买不到，现在我觉得是个收购的好时机，就准备在首都找找看，”说到这，她腼腆的笑了一下，“您也知道，我家什么都没有，只有钱，有些传家宝，人家轻易不卖，我准备了几万块，怎么着，也能买一件吧。”
高老太太差点没从病床上蹦起来。
几万块！买个破古董？！她可真是有钱烧的！
高老太太脾气一上来，就想指着鼻子骂章楠，在她看来，章楠嫁进他们家，那她的钱，也是他们家的。
然而手刚抬起来，她就想起了楚立军的话，章楠不是中国人，她想离婚就能离婚，如果章楠不高兴了，她还能把楚立军扔在这里，到那时候，谁也别想跟着她出国。
僵了一瞬，高老太太放下手，语气却好不起来，“花钱买那些东西干啥？！有这钱，你给老二买点东西，比啥都强！”
“我就喜欢这个，”章楠看着温顺，其实语气很强硬，“您别觉得我这是花冤枉钱，您手里要是有的话，我也可以跟您买呀，而且我能给您价钱翻倍。”
高老太太震惊脸：“真的？！”
章楠笑，“当然是真的。”
高老太太动了动嘴皮，她刚要一口答应下来，可是她又想到，她哪有古董啊，她嫁过来的时候，一分嫁妆没有，楚兴华也是个一穷二白的人，家里就有这么一点家底，还都被他死死的扣着，说是他那个死鬼老婆留下的，不能动，得留给楚立强。
高老太太当年一哭二闹三上吊，才让他从那些家底里，掏出了一点钱，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掏不出来了。
一想起这事，高老太太就来气。
她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概念，更何况，章楠是她儿媳妇，也不算是外人。
她跟章楠抱怨了好长一通，几乎从刚嫁给楚兴华的时候说起，也得亏章楠是个耐心很强的人，要不然早就跟高老太太翻脸了。
“……孟潇雨死了多少年，这个老头子就膈应了我多少年，他儿子被人带走了，老东西还惦记着把那个箱子留给他呢，我能让他把箱子带走？！那我就不姓高！我当他面把箱子摔了，里面滚出一堆首饰来，可惜啊，革委会的人来得太快，我才捡了两件！”
时至今日，高老太太依旧很心疼，章楠问她：“那两件首饰呢？”
高老太太回答：“当了啊，老东西说孟潇雨是地主家的小姐，我还以为她的东西有多值钱，一个镯子一个戒指，才当了几十块！”
章楠：“几十块，那应该不是什么好料子吧？”
高老太太鼻子出气，“可不，也就戒指的成色好一点，镯子连纯金都不是，也不知道掺了什么东西。”
章楠看着高老太太的表情，觉得她不像是说谎，“还真是可惜，当年的地主都是很有钱的，爸的态度这么紧张，按理说，那箱子里应该还有更值钱的东西。”
“对啊！后来我回去找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东西拿走了，我明明记得，里面滚出来不止俩东西，可是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别的，肯定是被别人偷着拿走了！”
章楠听着，感觉自己打听的差不多了，高老太太上不得台面，她不会说谎，看来她也就知道这些了。
高老太太说了半天的话，又渴了，她习惯性的吩咐道：“老二家的，再给我倒一杯水。”
这句话还没说完，章楠突然站起来，“妈，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我先走了，您让楚月给您焖饭吧，再等一小时，她就该回来了。”
她说完就走，高老太太愣在床上，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诶？

第162章
刚进五月的时候，天气还比较寒冷，楚酒酒觉得奇怪，心里还想呢，今年肯定是凉快的一年。
没半个月，她就被打脸了，今年夏天来得格外早，而且格外热，五月底、六月初，首都一场雨没下过，楚酒酒都不敢出门了，外面气温高达四十度，体感温度恐怕五十都有。
年份多了，总有这么一两年是抽风性质，好巧不巧，今年就是那个抽热风的年份。
最热的那几天，楚酒酒都没法在宿舍待着了，开风扇不管用，门窗全打开也不管用，讲究一点的学生放弃床铺，直接在水泥铺的地板上睡觉，不讲究的干脆抱着枕头出去，在长椅上睡。
就这样，一种奇特的场景出现了，楼内没有学生，但是用来晾被子的楼顶，大大小小铺了好多铺盖卷，楼顶没灯，有的学生就拿着手电筒，一边照手里的书，一边跺脚驱赶蚊子。
楚酒酒也是这些人当中的一员，来到这个时代多年，她从未有过如此想念空调的时候。
都顾不上暴露自己未卜先知的能力了，她几乎是见一个长辈就要问一句，您知道从哪能买空调吗？
幸亏她是今年问的，要是前两年问，肯定有人会怀疑，她是从哪知道空调这种东西的。但是今年归国华侨和出国学子特别多，像楚酒酒这种交友范围特别广的，知道有这种东西，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楚立强爱莫能助，韩爷爷心疼她，给她买了三个电扇送过来，这倒是给楚酒酒解决了一点燃眉之急，但很快，宿舍电压负担不了，宣告停电。
楚酒酒都快哭了，她不是韩生义，没法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在这种环境下，她只有晚上稍微凉快一点，才能看进去一会儿，白天热得要死，她根本没心思学习。
这时候，就看出温家财大气粗了。
常方圆知道这件事以后，给远在国外的温复铭打了个电话，温复铭听了，二话没说，在当地买了二十台空调，直接包船，运回了中国，除了船，他还运回去一个自己公司的员工，帮忙指挥安装。在电话里，他告诉常方圆，十台留给自家，另外十台，让她用来送人打点关系。
常方圆听完，先把自己家的空调都安排了一下，自己家留四台，韩家送三台，然后又给楚家送了三台，得知了这个消息的楚酒酒，火速拉着韩生义回了家，距离考试没几天了，她可不想因为天气太热，导致自己发挥失常。
空调安装好以后，楚酒酒就关上房门，闷头在里面看书，跟她比起来，韩生义悠闲的不像是马上要考试了，他看几个小时，就出来休息一会儿，浇浇花、看看报，然后还能做一顿营养餐，给楚酒酒送过去。
温秀薇又拍戏去了，要不然的话，楚酒酒的营养餐应该由她负责，在电话里听说首都特别热，温秀薇一点感觉都没有，因为她正在云南的古城里，这边四季如春，连三十度以上的天气都没有，她实在无法理解楚酒酒的痛苦。
……
这时候的海关还没有那么严格，改革开放初期，更是宽松的过分，只要不是人，和一些写在法律当中的东西，海关几乎来者不拒，当然，这是对进口而言，出口还是很严格的。
温复铭送回来的空调，最终只有零星几台被送去打点关系了，剩下的，有专人上门，找常方圆买走了。
人家事先调查过这对夫妻，知道他们是爱国人士，也没有隐瞒，直接就说了，他们想买走空调，去研究其中的技术。
此时距离中国成功生产第一台空调，还没过去几年，而且那不是民用空调，是商用的，特别大的那种，民用空调比较小，现在国内技术不发达，生产出来的产品不够好，特别费电，而且供不应求，别说普通人家了，就是有钱人都买不起，因为都供给到国务院、外交部这种地方了。
常方圆听说以后，都没打算要钱，可是人家很坚持，她就只好把钱收下了，同时，她还把温复铭派过来的那个员工，也打包送了过去，她的本意是让这人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有个三四天应该就回来了，这人祖籍福建，国籍已经不是中国了，他把这次回国当出差，以后肯定还是要回去的。
然而不管是常方圆，还是这个员工，都没想到，这一别，就是七年。
七年后，别说回去找老板复命了，他的老板早就换人了，连他自己，都摇身一变成了春兰空调的副总经理，能自己当老板，何必要回去苦哈哈的当打工人。
带着相当美妙的心情，他给国外送去一封信，说自己在国内已经站稳脚跟，连房子都买了两套，他的家人们可以停止观望，回来好好过日子了。
……
不管七年后怎么样，只说七年前的现在，多数人的心情，还是比不上那位即将飞黄腾达的温氏员工。
其中，楚立军最严重。
他可是享受过空调的人，突然回到电扇时代，而且那电扇慢悠悠的转着，一边转一边发出嗡嗡的声音，给人一种它已经不堪重负，要不了多久就会咔嚓掉下来寿终正寝的感觉，刚找到高老太太的时候，楚立军兴致勃勃的，愿意去楚立地家里待着，还经常联络自己的发小、朋友们，请他们在最好最贵的饭店吃饭。
章楠知道他就是想炫耀，只是她自己也有事情，没那么多闲心去管他。
现在，楚立军炫耀的新鲜劲过去了，闷热难忍的酷暑也来到了，楚立军就受不了了。
不知道是第几次，楚立军问章楠：“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回去？”
章楠正在给自己挑衣服，“再等等。”
楚立军本来就暴躁，现在天气热，他的暴躁也跟着升级了，对着章楠，他居然敢发火了。
“每次你都说等一等！等到什么时候去啊！这里又穷又苦，连个像样的酒吧都没有，我受够了，你赶紧买机票！”
章楠皱眉，她转过头，看了楚立军一眼，“怎么说这里都是你的故乡，你不愿意多待一会儿，我还想再多生活一段时间。”
楚立军顿时嗤笑一声，“得了吧，你一个日本人，能对这里有什么感情。”
话刚说出口，楚立军就想起来了，他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是说都说了，他也没法后悔，硬着头皮看向章楠，果不其然，后者的表情一片阴冷。
她直勾勾的看着楚立军，一点平时温婉的样子都没有，她张开口，一字一顿道：“我不是日本人。”
“如果你管不住自己的嘴，我可以替你管。”
楚立军冷汗都快下来了，这句话就是章楠的死穴，楚立军之前看见别人犯过一回，然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那个人。
在这种时候，章楠比空调管用多了，空调制冷还需要一段时间，而章楠的眼神一过来，楚立军就如坠冰窟，手脚都开始冒冷汗。
燥热的脑袋冷却下来，楚立军终于冷静了，他眼中闪过怯懦，可是表情还是色厉内荏的，“烦死了！这破酒店，这么热的天连个空调都没有！”
见他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章楠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才重新转过身，背对着他。
而楚立军，也不敢再出声了。
走出卧室，坐在外面小客厅的沙发上，楚立军还能看见章楠的身影。
他跟章楠结婚好几年了，可是，他还是不了解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算不提性格，只提身世过去，他也知道的很少。
他只知道章楠是在日本长大的，后来读大学，她就到了美国，然后开办了自己的公司，至于她以前有没有结过婚，父母是谁，现在是否还活着，楚立军一概不清楚。
这样的婚姻到底有什么意思，极偶尔的时候，楚立军也会冒出这样的想法，但很快，这想法就自己消失了。
毕竟，他离不开章楠。
思考告一段落，楚立军默默站起身，他自发的找到章楠的包，从里面拿出一根类似于烟卷的东西，章楠仍然在挑衣服，从衣柜上面镶嵌的镜子中，她可以看见楚立军做了什么，不过，她没有制止，甚至，她还对着镜子里的楚立军，微微笑了一下。
——
在家复习了一周，然后，期末考试就到了，天气仍然很热，至少比之前强多了，之前坐在宿舍里，没一会儿人就从头到脚全湿透了，而现在，最起码要等到中午，才能感到衣服湿漉漉的黏在身上。
大家都热，都会受到影响，这样一来，成绩仍然是公平的。
楚酒酒根本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她只知道，三天后，她就接到了面试的通知。
韩生义也接到了，但是他俩不在一天，各个专业面试时间不一样，地点也不一样，先面试的人是楚酒酒，提前三小时，她就到考场了，韩生义跟她坐在一起，看她紧张的握拳，他伸出手，跟她十指相合。
“放轻松，你一定能考上。”
韩生义的声音温柔且深情，而楚酒酒听到以后，她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紧接着，她就像手上落了一只蟑螂一样，猛甩胳膊，“快放开，热死了！不要在这种时候干扰我！！！”
韩生义：“……”

第163章
现在的考试形式还没那么完善，在后世无比严肃正规的研究生面试，到了这里，一切随便的像是社团面试。
地点就在教学楼里面，也没有保安过来巡逻，连教学楼都没彻底封禁，里面的人在紧张应对面试，外面的人就站在不远处等着，有些大胆的，还把脸凑到窗户旁边，试图听清里面在说什么，很快，就有老师过来，把他呵斥下去。
……
就连面试的时候，也不是单独进去，而是五人一组，一起进去，前面几个考官坐在一起，他们挨个提问，每个问题随机点人回答，不管顺序怎么变，每个人都能轮到。
楚酒酒眼睁睁看着三轮考生精神沉沉的走出来，虽说他们没真的表现出丧的情绪，但这一看就知道，题很难，他们没答好，所以心情也跟着变差了。
终于轮到楚酒酒，点名的老师手里拿着名单，楚酒酒是第三个被叫到的，正好在中间。
她站起来，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韩生义。
刚才被她怼了以后，韩生义就默默坐着，再也不出声了，生怕惹到神经敏感的楚酒酒，现在见她看过来，他又赶紧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对她温情的笑了笑，“去吧，加油。”
韩生义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多说，什么时候该少说，像现在这种时刻，说别的都没用，只要摆出他在这里、会一直等楚酒酒出来的态度，楚酒酒就能安心很多。
果不其然，楚酒酒听了，目光渐渐冷静下来，她点点头，跟其他同学一起排队走进去了。
考场的门再度关上，韩生义作为家属，不着痕迹的看了一圈周围待考的学生们，发现他们大多数都跟楚酒酒的状态差不多，韩生义就放心了。
都紧张，水平都会受到影响，那楚酒酒发挥失常一点，也没什么。
韩生义还在心里想，楚酒酒哪哪都好，就是没有临考不乱的气势。
说来也奇怪，遇上真正要命的大事，楚酒酒倒是冷静的很快，还能迅速做出判断，可要是遇上小事，像大型考试、像接待一些大人物，楚酒酒就会开始紧张，她自己也知道没必要，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不算什么问题，可对楚酒酒来说，这就是一个比较令人头疼的缺点了，总这么紧张，对她的身心发育都不是什么好事。
坐在椅子上，韩生义默默的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这样的考试一辈子也没有几场，而楚酒酒选择了学术研究这条路，她这辈子见过的大人物，估计也超不了两只手能数过来的数字。
更何况，不是还有他吗？夫妻本就应该互补，楚酒酒不擅长的，就由他来顶上，总不会让她吃亏的。
韩生义在外面天马行空，他觉得现在的楚酒酒在考场里，肯定也在紧张的攥拳头，他都想好了，不管楚酒酒出来是什么表情，他都要表现自然，绝不能加剧她的沮丧。
但他不知道的是，楚酒酒现在根本不紧张。
不仅不紧张，她还很震惊。
一排五个人，站在提前摆出的空地上，这年头学生一点都不金贵，所以校方没给他们摆椅子，这是明着告诉他们，让他们站着面试。
五个考生，只有三个考官，这三个里面，还有一个是临时被拉过来凑数的。
从左到右，依次是小王研究员，刘所长，还有裴主任。
这仨人都是古代史研究所的同志，其中裴主任还在这所大学里任教，不过他教的都是选修课，在学校待着的时间不长。
别的同学看见裴主任觉得很亲切，而楚酒酒，她是看着裴主任最不亲切。
因为这仨人都跟她很熟，身兼数职的裴主任，反而跟楚酒酒的相处时间更少一点。
小时候的察言观色本领，楚酒酒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她现在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有什么，从进来开始，她就瞪圆了眼睛，眼神不停的在这三个人身上转悠，刘所长感觉很心虚，楚酒酒考前几天的时候，还给他和马所长都打了电话，她说她很担心自己会考不好，想问问如果她没考上，今年落榜了，那她还能不能继续留在研究所。
两位所长都已经知道研究生面试是怎么回事了，但是他们都是考官的上司，肯定不能随随便便把这种消息透露出去，马所长还好一点，安慰了楚酒酒挺长时间，而刘所长，他比较木讷，也怕自己说太多、就说漏嘴了，所以没说两句，他就把电话挂了。
本来刘所长觉得自己不会跟楚酒酒撞上，毕竟他是所长啊，都是坐镇大后方的，哪知道今天的考官之一老婆要生了，还难产，他赶紧请假跑了，那刘所长只能被迫顶上。
轻咳一声，刘所长欲盖弥彰的看着手中的考题，就是不抬头，也不跟楚酒酒对视。
旁边的王研究员，他倒是没躲着楚酒酒的视线，还好心的用眼神提醒了她一下。
这么多人呢，别看了，要装不认识我们才行啊。
沉默的望着王哥，楚酒酒抿了抿唇，跟别人一样，把目光转到了地面上。
令人如坐针毡的视线消失了，刘所长轻呼一声，又恢复了之前的威严，他对王研究员点了点头，然后面试就开始了。
一共五道题，每个考生都有一分半的作答时间，面试开始之前，王研究员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工作，他没说职位，只说自己是国家研究所的人，但是就这么说，也把好几个人都震到了。
他们是历史系的学生，国家研究所对他们来说，就是那可望不可即的高山，有些人看一眼就转道去征服别的目标了，也有一些人，会为了梦想留下，哼哧哼哧的往上爬。
不是所有人都想去研究所，但绝对是所有人都敬佩研究所。
先声夺人，大概就是这样的效果。
不过，这种效果注定不会对楚酒酒起效。
楚酒酒耷拉着眼皮，想起上个月王哥媳妇送她的钩针茶杯垫，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做一点手工还礼。
一轮面试是四十分钟，但通常情况下，半个小时，里面的人就都出来了，大门再次敞开，韩生义立刻站起来，楚酒酒还是第三个出来的，远远的看见他，楚酒酒弯起眉眼，对他开心的笑了笑。
什么神情自然，什么不要影响她，韩生义顿时全忘了，他也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比楚酒酒更加高兴的笑容。
……
楚酒酒的考官全是熟人，这种情况出现的几率极低，而韩生义考试的时候，居然一个熟人都没有，这种情况出现的几率更低。
毕竟这次考试比较简陋，而且大家没有跨学校考研的想法，基本都是本校考本校，遇见老师的概率特别高，每个考场里，一般都是有一个本校老师，再配上两名已经工作的专业人士，像物理系，派来的就是物理专家，而韩生义的政治经济系，派来的一个是新华社的资深记者，一个是年纪三十岁上下的政府官员。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考完了，七月份录取名单才会公布，楚酒酒先是狠狠的玩了几天，然后又去研究所上班了。
研究所多招了好几个人进来，已经没有之前那种忙到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的情况，楚酒酒也可以小小的摸鱼一下，试着定下自己的研究方向，写写论文，申请申请立项。
现在楚酒酒的论文写得越来越好，字数还跟以前一样多，但是废话全都不见了，每句话都是精华，最近始皇墓又开始大规模的挖掘，楚酒酒虽然没过去，但是资料天天都往这边送，刘所长说，要是写得好了，就能送去国外发表，始皇墓不仅对中国人意义重大，对世界文化而言，也是不可多得的瑰宝。
写出好论文，走出国门，也能让外国人重新认识一下自己的国家，文化实力增强，相应的国力也会增强，外国人看他们，就不会只有穷苦和落后两个印象了。
全研究所，乃至全中国，楚酒酒都是对自己国家最有自信的人之一，她亲眼看到过、经历过往后的繁荣景象，写起文化自信和文化输出来，那就更顺手了，一边查资料，一边往下写，只用了半个月，她就把论文写好了，拿去给刘所长看，刘所长都没让她修改，就给她报上去了。
写完论文，楚酒酒又放了个小假，同时，研究生考试的录取名单也出来了。
研究生没有本科生那么多，学校给所有参与考试的学生都寄了一封信，听到邮递员的声音，楚酒酒正在跟韩生义一起看电视，邮递员先经过她家，楚酒酒跑出来的时候，邮递员还没走，看见韩生义，邮递员乐了，直接把韩家的信件也都给了他，省得自己再停一次。
楚酒酒三下五除二拆开自己那封，里面是一张打印纸，只有名字是不同的，这纸简陋的不行，连上面的字都印歪了，但楚酒酒不在乎那些，她眼睛一扫，立刻就看见了打头的几个字。
楚酒酒同志，恭喜您——
楚酒酒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尖叫，“啊啊啊啊我考上了！”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能考上，但亲眼看见，她还是忍不住的高兴。旁边的韩生义也看了一眼自己的信，同样考上了，可他就没有那么开心，反而是看着楚酒酒这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他感觉心情更好一些。
韩生义笑着看她，眼神十分宠溺，楚酒酒激动的跳了几下，看见身边的韩生义，她突然扑过去，抱着他继续跳。
“生义哥，我考上了，我离博士又近一步了！好开心啊！”
也就是韩生义，顶得住楚酒酒火力全开的力度，被她这么用力的折腾，韩生义还能站在原地，不动如山。
无奈的任她上蹿下跳，过了半分钟，他才开口说道：“好了好了，再跳下去，你家门口的台阶就要裂开了。”
听到他这么说，楚酒酒真的停下了，还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台阶好好的，楚酒酒在他怀中仰起头，傻呵呵的笑道：“没有裂，生义哥，中午咱们出去吃吧，我想吃铜锅涮肉了。”
韩生义问她：“现在吃？你不嫌热了？”
“不嫌了，我只想庆祝！”
韩生义垂着眼，唇角不自觉的翘起，他望着还贴在自己身上的楚酒酒，丝毫不在乎这还是楚家的门口，也是人来人往的路边。
把挡住楚酒酒眼睛的几根碎发拨到一边，韩生义温柔应下，“行，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俩旁若无人，一个是不在乎被别人看见，另一个是不在乎那些看见的人，他们对这样的姿势都没有意见，但是某人有。
刚回家，想给家人们一个惊喜，结果，家人们反过来给了他一个惊喜。
重重的咳了一声，这边的两人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见他们看过来，楚绍怒其不争的瞪着楚酒酒。
刚才他可都看见了，是楚酒酒先扑过去的。
身为老楚家的女孩，你就不能矜持一点吗？！

第164章
谁也没想到楚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不提楚酒酒，就连一向淡定的韩生义，现在也是一副呆愣的模样。
出去将近两年，楚绍的长相没多大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如果说之前他身上还有那么一丁点稚气，那现在，这些稚气已经全部消失，他真真正正的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楚绍耐心等了一会儿，结果郁闷的发现，他俩根本没有要做出反应的意思，提着行囊，楚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来到楚酒酒和韩生义身旁，楚绍先是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韩生义，然后，他才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楚酒酒来。
端详一会儿，他问道：“从我走了以后，你就没再锻炼过吧？我就知道，你啊，没人盯着就犯懒。”
楚绍失望的摇了摇头，而听着他的批评，楚酒酒也终于醒过神来了。
楚绍真回来了，不是她太兴奋了，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瞬间，楚酒酒就抛弃了韩生义，她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跑下台阶，呆呆的看着楚绍，她嘴巴一动，眉毛一耷，鼻子一吸，楚绍就条件反射的觉得要坏事。
果不其然，下一秒，楚酒酒呜咽的声音穿透云霄。
“呜呜呜楚绍，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伴随着哽咽声，楚酒酒飞奔进楚绍的怀里，无论她年龄多大，只要到了这种时候，她都还是那个柔柔弱弱、只会依赖楚绍的小女孩。
紧紧抱着楚绍的腰，楚酒酒怎么都不愿意松开他，好几年没见过楚酒酒这么对自己了，楚绍有点不习惯，同时，还挺受宠若惊的。
手里还拎着一个比楚酒酒都重的大包袱，愣了两秒，楚绍果断松手，包袱落地，他略显生疏的拍着楚酒酒的背，“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行了，别哭了，你都是大姑娘了，让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楚绍回来，韩生义的心绪也比往常激动了一些，然而楚酒酒太激动，搞得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此时此刻，看着楚酒酒腻乎楚绍，韩生义心里还有点酸。
假如他也离开两年，不知道楚酒酒能不能见到他的时候也这么激动。
人比人，气死人，如果不想让自己生气，那最好还是不要跟对手攀比，尤其是跟这种重量级对手攀比。
楚绍哄了楚酒酒好长时间，然后才走进楚家。
跟两年前相比，楚家的变化比人更大，因为添置了好多新东西，墙上的照片也是越来越多了，楚绍把自己的东西放下，又马不停蹄的去了韩家，楚绍和韩奶奶相见的时候，楚酒酒已经不哭了，她端着电话机，挨个通知在外面上班的家人们。
据楚绍自己说，他是临时被调回来的，他之前参加的任务，是一个中途任务，那个任务本来就一直在研究着，后来形势出现了变化，上面更重视了，就中途添加了几个信得过、又天分高的人手进去。
现在这个任务已经结束了，但是新闻没有报道过，私底下，楚绍跟楚酒酒含糊的透露了一下，可能要过十年、甚至二十年，新闻才会报道出来，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这个任务的主要负责人，才能得到来自全国人民的赞扬和褒奖。
楚绍还是那个谦逊的楚绍，他从来都是有一说一的，这任务太庞大，而他在其中，起的作用确实没那么大，将来报道这任务的时候，也许会有他的名字出现，但人们是不会因为这个记住他的。
不过，他也不在乎，他还年轻，寂寂无名的每一年，都是实力的积淀，况且，楚绍做这些也不是为了名气，他是真心的喜欢这些，才愿意付出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
两年任务结束了，楚绍升职了，而且因为圆满完成了这个任务，上面对他的培养非常重视，这回把他调回来，就是为了让他上军校，开小灶。
名字挂在军校里，但是他不会真的去军校上学，而是在军校内部的一个机构里，跟一些专门的技术大佬学习，等他毕业，国家会直接给他分配工作。
可以这么说，从现在开始，他去哪都是国家说了算，连楚立强都没法插手了。
本来楚绍就算回来了，也是不能回家的，甚至等到了军校里面，他和其他跟他同一批的人，都要被层层保护起来。好在国家爱惜人才，而且相当重视人才，楚绍连续打了好几次申请，他说他想结婚，而且保证了自己一定不乱跑，那些首长才勉强同意，让他在外走读。
坐在韩家的客厅里，楚酒酒跟听故事一样听楚绍说这些，她张大了嘴巴，十分震惊的问：“也就是说，你以后不能出首都，一步都不能出？”
楚绍点点头，“嗯，就是这个意思。”
楚酒酒：“……”
她的心情有点复杂，既为楚绍感到心疼，又为楚绍感到庆幸。
不管怎么样，能回来就不错了，得亏部队人性化，而且楚绍没有真的触及到什么顶级机密，所以他还能出来成家立业，要是换了那些每天都跟核心机密打交道的人，国家只会含泪让他们打一辈子的光棍。
……
他们在这里说着话，很快，楚立强就赶了回来，韩爷爷比他慢了一会儿，他现在就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能用这种速度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再接下来，过来的人是常方圆，她是独自过来的，温秀薇还在外地拍戏呢，就是打电话过去，她一时半会儿也接不到，常方圆替女儿仔细询问楚绍这回回来的目的，还有回来多长时间，听说他这次能稳定常驻，最起码好几年都不会走了，常方圆才松了口气。
正好，一大家子都在，楚绍跟常方圆提出想结婚的事，常方圆只愣了一下，然后就痛快的答应了。
能不答应么，自己女儿铁了心要跟着楚绍，即使两年见不到人，也妾心依旧，快结，赶紧结，结了婚，有了孩子，首长再委派楚绍去做什么，就得考虑考虑他的家庭了。而且，常方圆最近当经纪人当的比较累，她也想早点抱孙子。
这天晚上，三个家庭都高兴的不行，即使另一个当事人不在，大家也风风火火的张罗了起来，韩奶奶去跟那些家里儿孙结过婚的老太太们取经，楚立强待在自己房间里，琢磨着该给谁发请柬，常方圆跟温复铭打国际电话，差点没把家里的电话线打爆。楚酒酒跟韩生义窝在一起，两个没结过婚的人，有声有色的计划起楚绍的婚礼来，当然，主要是楚酒酒说，韩生义时不时的附和几句。
相比他们这么行动力十足，楚绍反而是最平静的一个，婚礼怎么办无所谓，哪天结婚也无所谓，他现在就想快点见到温秀薇，看见她亲口对自己说，她愿意跟他结婚。
有些答案，明知道是怎么样，但仪式感，还是必不可少的。
直到一周后，温秀薇才回到了首都。
大家不知道她跟整个剧组道了无数次的歉，也不知道她前几天没日没夜的拍戏，几乎一周内把自己的戏份全都完成了，剧组人员虽然无奈，但大多数人都知道她家的情况，她对象好不容易回来了，他们就是再不愿意，也只能配合她，赶紧把她的镜头都完成了。
因为老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拍戏可是很讲究的事情，要是因为他们强行挽留，就破了温秀薇跟楚绍的婚姻，那他们这部电影，也别想出去拿奖了。
温秀薇回来的当天，别人都没去接她，只有楚绍自己一个人去了，他们俩在外面待了一天，直到晚上才回来，不管韩爷爷韩奶奶，还是楚酒酒楚立强，他们都十分默契的不去打扰这两个波折鸳鸯，这一天是属于他们两人的，直到第二天，楚酒酒才兴冲冲的把温秀薇拉到了韩家。
昨天晚上温秀薇睡在了楚家，而在韩家，不仅韩奶奶在，连她妈常方圆都在，温秀薇一脸懵逼的被拉进来，坐在三个女人对面，她听到楚酒酒认真的问她：“薇薇，你打算用哪种婚礼方案？”
温秀薇：“啊？”
楚酒酒伸出三根手指，“我和常阿姨，还有韩奶奶，每个人都给你想了一种婚礼方案，常阿姨觉得穿婚纱的西式婚礼好，韩奶奶觉得穿军装的军婚好，我觉得穿凤冠霞帔的中式婚礼好，薇薇，你觉得哪个好？”
温秀薇：“……”
她更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她以为自己结婚，就是跟别人一样，梳个大辫子、穿上新衣服，然后去领个结婚证，就都结束了，怎么听楚酒酒的意思，还能玩出这么多花样来？
“我不是军人，穿军装不太合适，我就穿自己的衣服好了，至于你们说的，婚纱、凤冠霞帔，”温秀薇哭笑不得，“妈，酒酒，咱们这哪有这些东西啊，简简单单的就挺好。”
一听这话，对面的三个不同年龄段的女人，频率一致的挑了挑眉，然后一拍大腿，异口同声道：“那怎么行！”
温秀薇：“……”
韩奶奶最先开口：“秀薇，结婚是大事，咱们又不是没条件，哪能对付着过去，楚绍有两个月的假，趁这个时间，咱们一定要大办一场啊！这可是二十年来，咱们几家之间的第一场婚事，必须大办！”
常方圆紧接着附和：“就是！咱们家嫁女儿，从来没有简单这一说，当年我跟你爸爸结婚，穿的就是婚纱，国内没有，让你爸从国外给你寄，也就是时间来不及了，不然我都想亲自带你过去挑，咱们家别的都缺，就不缺钱，让他给你买最好的，就是王妃穿过的那种。”
楚酒酒也连连点头，“没有没关系呀，档案馆那么多文物呢，从汉朝到清朝晚期，你想要什么样的婚服，我都能给你找到！有些就算没实物，也有画稿留下来，薇薇，只要你说出来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立刻就给你偷去！”
一时嘴快，楚酒酒把内心想法都说出来了，旁边的两个长辈本来还在跟着她点头，等听到最后一句，她们刷的扭过头，连温秀薇都看过来了，她们三个齐齐盯着她，柳眉倒竖。
“你给我再说一遍？！”

第165章
最终，楚酒酒还是悻悻的收回了这个充满了犯罪味道的想法。
不是她突然听话了，而是温秀薇被大家轮番劝说之后，她改了主意，决定穿婚纱结婚。
其实这个问题，本来就没什么悬念。温秀薇最憧憬的是当明星，而她最喜欢的明星是外国人，相比规矩众多、大红大喜的中式礼服，她当然更喜欢童年见过的蓬蓬白纱。
穿什么都一样，这都是温秀薇自己的婚礼，即使她没选自己想要的，楚酒酒也不气馁，坐在地毯上，楚酒酒一边折牛皮纸的糖包，一边跟自己对面的韩生义说：“等以后咱们结婚，我就要穿汉服，广袖长裙，多仙气呀，男款也很好看，不过，生义哥你头发太短了，你需要戴帽子，或者，找人给你做顶假发？”
他俩都席地而坐，旁边的空调正在呼呼的吹风，在他们身边，有一麻袋的糖果，还有几百张牛皮纸，以及超级一大卷绸带。
韩奶奶说要大办，那就一点水分都没有，真的是“大办”。
这年头没有去酒店提前布置场地的习惯，就算之前有，也得追溯到民国时期了，即使温秀薇选了穿婚纱，他们的婚礼还是按照现在的流程来办，早上梳洗打扮，然后新郎带着自己的亲朋好友过去接亲，新郎的父母则留在家中，负责给宾客们发糖，等新人回来了，再闹一闹，看着他们在家里鞠躬拜堂，就可以吃席了。
大体流程就是这样，除了楚酒酒，谁也没想过要变一变，而楚酒酒虽然知道很多有意思的婚礼模式，但她人微言轻，再加上这里的可操作性实在不强，她只能把一肚子的主意都憋回去。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因为流程虽然没变，但韩奶奶以一己之力，把整个流程都升华了。
……
梳洗打扮是温家的事情，韩奶奶没干涉，至于接亲，她让韩爷爷、还有楚立强，都把军车开出来，正好楚绍在部队学会了开车，让他自己开着去接温秀薇。有部队帮忙，再加上韩爷爷开口了，他们一下子借到了十辆吉普，在这个时代，这可是绝对拉风的事情。
别的新郎家能一人给一块糖，即使不给水果糖，也算是特别大方了，而楚家这次准备了一麻袋的糖果，都用干净整齐的牛皮纸和绸带包好，每个小包里面有五块糖，两块水果的，两块牛奶的，还有一块是进口的咖啡糖，韩奶奶倒是想用更高级的巧克力，可惜，天太热，根本放不住。
除了发糖，还要发烟，发钱，这些韩奶奶自己一个人就包了，要不是有这么一出，楚酒酒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小老太太，居然这么有钱。
韩奶奶现在俨然是楚绍和温秀薇婚礼的策划人了，他们的父母都只能靠边站，而韩奶奶也不让大家失望，把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现在家里没有一个闲人，全都在为下周六做准备。
两个年轻人的想法都是越快越好，所以事情就比较赶，楚酒酒和韩生义还好一点，他们只负责包装糖果，分好香烟，还有去银行换出一百块的一分钱。
钱早就换好了，全是崭新的一分钱硬币，用纸卷着，上面还有中国银行的标识。摞在盒子里，一百块是一万枚，楚酒酒试着掂了掂里面的重量，她感觉，要是真的在下周六全撒出去，肯定会砸伤几个人。
楚酒酒和韩生义都是流水线作业，手下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而且还有闲心聊天。
听见楚酒酒说她要穿汉服，其实韩生义根本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汉服，他只想起了书本上看到过的汉代出土服饰，又黄又旧，花纹还特别简单。
轻轻眨了两下眼睛，韩生义包容的说道：“你喜欢就好。”
楚酒酒折牛皮纸的动作一停，她刷的抬起头：“你居然不同意？”
韩生义：“……”
他就是再聪明一百倍，也不明白楚酒酒是怎么从这五个字当中，读出他不同意的意思来的。
这时候的这五个字，可没有别的含义，他说你喜欢就好，那就是真的希望楚酒酒能够喜欢就好。
两人的频道不在一起，楚酒酒还直接无视了韩生义茫然的表情，“汉服多好看啊，你是不是不知道我说的汉服的意思？我不是说汉代服装，是咱们汉族的古装的意思，要是说时代，我其实更喜欢魏晋时期的穿着，但是头饰，还是宋代的最好，王皇后的凤冠多华丽啊，一个凤冠，就有十二斤重，要是脖子细一点，能直接压弯了！”
韩生义：“……”
他看了看楚酒酒的小细脖子，“你也想戴四块砖头在脑袋上？”
是男人就不能理解女人追求美的热情，韩生义以前没展露出这一面，是因为他总是无条件答应楚酒酒的一切要求，可是不管怎么说，在头上顶十二斤的东西，太夸张了。
楚酒酒被他噎了一下，她条件反射就要跟他理论，但想起之前温秀薇跟自己说过的一些话，她眼睛一转，嘴里的话也变了一个画风。
抿了抿唇，她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韩生义，声音文弱，有点撒娇的意味在里面。
“那你不想掀开红盖头以后，看见一个更漂亮、更古典的我吗？”
韩生义沉默的看着她。
楚酒酒静静的和他对视。
半晌过去，韩生义慢慢垂下头，他继续系手上的红绸带，绸带是红色，盖头也是红色，韩生义一个从没看过古装电视剧的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了什么画面，竟然都不敢再看楚酒酒了。
他脸没红，手上的动作也没乱，换做别人，根本看不出韩生义的异样，但楚酒酒立刻就发现，他害羞了。
楚酒酒乐不可支，正在这时候，她听到了韩生义的回答：“我认识一个金匠，你把想要的样子告诉我，我去找他做。”
楚酒酒本来还偷笑，听到这句话，她震惊了，“你想用金子做？”
韩生义抬起眼睛，他没说话，但他的眼神说了三个字，不然呢？
楚酒酒：“……”
“那可是十二斤！你也太败家了，就戴一回的东西，没必要把家底全都折腾进去啊！”
韩生义：“做个样子而已，怎么可能真的有十二斤，就算你不嫌沉，我也怕你年纪轻轻就得颈椎病。”
“那也没必要用金的，用银子做就好了，外面可以镀一层金。”
接下来，他们就到底应该用什么材质，展开了新一波的讨论，看着周围散乱的糖果和红绸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俩要结婚了，其实还早呢，但是正在谈恋爱的人，总是特别热衷于这种话题。
这边的楚家人为了婚礼其乐融融，另一边的楚家人，却在为了婚礼心浮气躁。
楚月和丁伯云上个月就应该结婚了，但是楚月总是拖着，这不满意，那不满意，有时候说自己病了，有时候又说没时间。
一来二去的，就算楚月装的很像，大家也开始觉得不太对劲了，尤其是丁伯云，看着楚月的眼神都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楚月知道丁伯云已经起疑心了，可是她也顾不上，再次找到章楠，楚月早就没有了之前的气定神闲，她乞求章楠，帮她逃过这场婚姻。
之前的她都是用暗示，现在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她才明示出来，章楠又不傻，她一早就知道楚月不想嫁给丁伯云，她一直装傻充楞，为的就是今天。
叹了口气，章楠问楚月，“你妈妈跟我说，你认识小丁好几年了，一开始的时候，也是你把他领回家去的，你们不是感情一直很好吗，你为什么突然就不愿意跟他结婚了？”
“我……我之前喜欢他，但是现在我不喜欢了。”
章楠语重心长的对她说：“你们年轻人都冲动，现在你觉得不喜欢，也许过两天，你又喜欢了。”
楚月急的要命，她不敢说实话，只能反复求她：“二伯母，你就帮帮我吧，我对他真的没感情了，我嫁过去不会幸福的，你帮帮我，现在能帮我的人就剩下你了，你带我出国，我给你当牛做马，你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章楠一脸的为难，“你爸妈那里我没法交代……”
楚月：“不用交代！他们没人理解我，而且我要是告诉他们这件事，他们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二伯母，你不用管他们，我就跟着你，只听你的！”
听到这话，章楠笑了笑，“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这种话。”
她给楚月添了一杯热茶，“我还要在国内待一段时间，但是下个月，我有朋友要回美国了，你可以跟他一起走，如果你愿意，我就介绍你们认识。”
听到下个月这个时间，楚月迟疑了一瞬，思索两秒，她又坚定的点了点头，“好，谢谢你，二伯母。”
“不用谢，我也是你的长辈啊，”章楠微笑着对她说，“来，给我讲讲你爷爷吧，我没见过他，一直都对他很好奇呢。”

第166章
章楠的语气太过自然，楚月根本没发现她的目的，就算知道她是别有用心，楚月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楚兴华这个死了好几年的人突然感兴趣。
楚月知道的事情很少，她对楚兴华一点感情都没有，印象更是特别浅，章楠问，她就说了，两人聊天的时候，即使讲述的人是楚月，话语权和主动权，还是掌握在章楠手中，无形之中，她从楚月嘴里问到了好多信息，有一些，甚至连楚月自己都不知道。
等她走了，章楠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的想。
楚兴华既重感情，也重承诺，孟潇雨是他的发妻，他对她的感情，肯定不一般。再结合高老太太之前说的，楚兴华对孟潇雨留下的东西极为重视，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东西都被别人抢走。
发妻留下的东西，如果楚兴华不知道这东西价值几何，那么拼命的护着，一定是想要留给孟潇雨儿子的，如果他知道其中的价值了，那倒是更麻烦一些。
从别人的嘴里，她已经能勾勒出来楚兴华这个人的形象，固执、大男子主义、且一意孤行，这种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万一他把项链毁了……万一楚月手上的戒指，就是这么来的……
章楠皱了皱眉。
有个事情她一直不明白，项链已经其貌不扬了，楚月的戒指更是土里土气，为什么她还是天天戴着，而且时不时就摸一下，任谁看了，都知道她特别宝贝这个戒指。
章楠突然感觉很烦躁。
她孤身一人回国，楚立军就是个她借口回国的筏子，根本算不得陪伴她的人。她放下美国的生意，放下一切来到这边，就是为了找到项链，可现在项链毫无踪影，连这边的楚家人，也一个比一个怪异。
楚家关系复杂且僵硬，这给她带来了好多麻烦。有时候，她真想放弃，干脆别找了，直接回去吧，但是……
想起一些事情，章楠深深的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冲动，冲动只会功亏一篑，那她浪费了那么多的金钱和精力，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
章楠那边一筹莫展，楚家这边却是张灯结彩。
布置用的东西都买回来了，婚礼前一天再贴起来，今天，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待在家里，对着大门翘首以盼。
过了大约两小时，大门才被人推开，楚绍穿军装习惯了，身姿挺拔的他率先走进来，看到他手里的那张彩色纸张，楚酒酒第一个窜过去，“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
楚绍被她如此兴奋的态度吓了一跳，而跟在他身后的温秀薇，正抿唇笑着。
她推了一下楚绍的肩膀，“快给她啊。”
楚绍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此时，楚酒酒身后，一群人也凑了过来，大家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楚绍好笑的摇了摇头，把新鲜出炉的结婚证书递给了楚酒酒。
今年的结婚证书也改版了，从两张特别大的黄纸，变成了两张一般大的彩纸，上面有一个框，专门用来贴夫妻照片。
拍照和办结婚证都是一起的，人家拍的时候，温秀薇也不知道是什么效果，幸好，她和楚绍的颜值都能打，拍出来以后，连工作人员都欣赏了好一会儿。
人人都认识温秀薇，可现在没有明星效应，即使认出她来，也不会出现围的水泄不通的情况，现在的演员就是演员，老百姓喜欢他们，愿意多跟他们说两句话，却不会自降身份，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上。
因为温秀薇的国民度高，工作人员拍他俩的照片时，就仔细了几分，没有出现一些尴尬的场面。
楚酒酒接过一张，另一张被常方圆拿了过去，楚酒酒迫不及待的展开，看到熟悉的结婚证，熟悉的签名，以及不熟悉的照片，楚酒酒先是眨了眨眼，然后就克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她笑，别人也笑，所以没人发现她有点不对劲，等常方圆稀罕的把结婚证还回去，剩下的大人都开始讨论明天几点开始布置的时候，韩生义才发现，楚酒酒保持这个姿势好久了。
他奇怪的绕到楚酒酒面前，看见她仍旧乐呵呵的，只是因为笑的时间太长，她看着有点傻。
韩生义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他不禁也笑了起来，不过，他是在笑她。
“怎么了？”
楚绍还在一边等着把结婚证书拿回去呢，韩生义的问题，楚绍也很想知道。
听到韩生义的声音，楚酒酒沿着结婚证书上的折印，又把证书合了起来，一边合，她一边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她十分感叹的说：“真是太好看了。”
韩生义听不懂，楚绍却是心尖一动。
楚酒酒把结婚证书还给他以后，他就势展开，上面贴着一张黑白照片，右边的他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是身体坐的不如平时那么正，因为他正在下意识的把身体往温秀薇那边倾。他的左边是温秀薇，她笑的很温婉，那台老旧的机器拍不出温秀薇真正的美貌，但是，即使只有她原本长相的十分之一，也足够把人们惊艳到转不开眼。
更何况，她看起来还是这么的幸福。
楚绍从没见过温秀薇毁容的模样，他听楚酒酒说过，但是他一直都想象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画面，也许不是想象不出来，而是他不愿意想象。
看着这张照片，楚绍突然无声的笑了一下。
以后他不用再想象了，毁容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是不存在的事情，大家都不知道，那他也应该不知道。
以后他和温秀薇的生活，一定会像这张照片一样，完美，顺遂。
心绪翻飞就在一瞬间，在别人眼里，他们只是看见，楚绍看了一眼自己的结婚证，然后，他就心情变得更好了，收起结婚证以后，他还像小时候那样，用力揉了揉楚酒酒的头发。
把楚酒酒柔顺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他就转身去找跟韩奶奶他们说话的温秀薇了。
楚酒酒捂着自己的头发，茫然的问韩生义：“他怎么了？”
韩生义沉吟：“快结婚了，他应该是抽风了。”
楚酒酒：“……”
这两句话有什么因果联系吗。
这一天还能忙里偷闲，到了第二天，所有人都跟陀螺一样使劲转了起来，她晚上十二点多才睡，定了闹钟，早上四点，她又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楚家人都是四点起的，这还算好一点，温秀薇那边，温家三口早上三点就起来了，化妆换衣服这些事情，都要自己来，大喜的日子，他们可不想出一点纰漏。
楚酒酒四点起来，也得给自己化妆，然后穿上她从王府井斥巨资买的小裙子，第一顿饭是在家里吃的，楚立强请了几个会做饭的厨子过来，他们五点半到，带着锅碗瓢盆，还有买好的肉菜，楚家没有院子，不够放那些东西，就征用了韩家的院子，还有邻居家的一点地方，好在是办喜事，大家都愿意借光，沾沾喜气。
这时候的人们起的都早，早上七点，客人们就陆陆续续的到了，聂白和刘语珍他们来得更早，早上六点，聂白开着军车来到楚家，他去找楚立强问自己能有什么帮忙的地方，刘语珍打了个招呼，就去韩家帮忙做饭了，大宝和二宝都是接亲队的一员，他俩打扮的都特别精神，大宝坐在客厅里，二宝则跟楚酒酒一起待在她的房间。
楚酒酒拿着口红，给二宝看，“你试试嘛，这是温叔叔送给我的，还有这个，眼影，这是粉底，你再闻闻这个，这叫香奈儿，是香水，可好闻了，来，我给你喷一下。”
二宝如今也长开了，楚酒酒让她试什么，她都来者不拒，幸亏楚酒酒提前练习过化妆的技术，要不然，今天二宝的脸就没法看了。
化了妆，怕妆会花，两个小姑娘就都没吃饭，刘语珍过来叫她们，她们也咽了咽口水，坚定的摇头，只是在刘语珍要走的时候，二宝叫住她，让她给她们俩留出一点来，等回来她们再吃。
刘语珍嘴角一抽，笑骂道：“行啦！等你们回来，直接吃中午那顿吧，中午去酒楼，你楚伯伯把整个酒楼都包下来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真的呀？”二宝眼睛一亮，“那妈，你不用给我们留了！”
刘语珍忙着呢，没工夫管自己的闺女，她走了，二宝转头看向楚酒酒，一脸的期待和羡慕，“酒酒姐，你们家办婚礼太豪华了，我还没去接亲呢，楚伯伯先给了我一个大红包，这红包我都能攒着当嫁妆了。酒酒姐，你和生义哥什么时候结婚啊，我还想再接一次亲。”
楚酒酒：“……”
楚绍说二宝和她性格很像，楚酒酒以前还不觉得，现在听了她这番要红包不要姐姐的话，她突然觉得，楚绍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
“你傻啦，等我结婚，你就是送亲了，不是接亲。”
二宝反驳她，“我才不傻，就算我是送亲的，楚伯伯肯定还会给我一个大红包，他就像年画上面的善财童子，到处撒钱，还有韩奶奶，比他撒的都厉害，我来过这么多回，早就看清楚了，韩奶奶才是这边最大方的人，我把你从楚家送到他们家去，她一个高兴，搞不好能送我一台电视机呢。”
楚酒酒呵呵一声，“我爸给钱，韩奶奶给四大件，都拿回去，你也能结婚了是吧？”
二宝脸一红，声音顿时变小，“哪有，我连对象都找不到呢。”
“你才多大，等你年纪到了，聂婶婶会帮你操办的。”
距离接亲还有一段时间，既然提起了这个，楚酒酒便问二宝：“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二宝十分害羞的回答：“我还没想好呢。”
看见她这个小女儿作态，楚酒酒会心一笑，刚想跟她说几句知心话，然后，她就听到二宝继续羞答答的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不过，要是他能有楚绍哥的沉稳、生义哥的聪慧，那就好了。”
楚酒酒愣了一下，嘴里的话被她咽回去，她刚想换一套说法，却发现二宝还没说完。
“还有我爸爸的勇敢，这也是必不可少的呀，我大哥的知冷知热，当然也要有啦，嗯……最好还能像楚伯伯一样温柔，像韩爷爷一样有气质，像鸿业哥一样孝顺。”
楚酒酒默默闭嘴，她看着二宝陷入思考，过了几秒，她好像想不到别的人了，于是，她转过头，对楚酒酒笑了一下，“就这样，简简单单就挺好，嘿嘿，其实我还是没有想好，等过几年，我应该就能想明白了。”
楚酒酒：“……”
麻木的看着二宝，过了一会儿，楚酒酒抬起手，拍了拍二宝的肩膀，二宝不解的望着她，不太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楚酒酒扯起嘴角，真心实意的对她说：“不想嫁人你就直说，姐不像你爸妈，姐能理解你，真的。”
二宝：“……”

第167章
八点一到，十几辆吉普车浩浩荡荡的出发，每辆车上面都贴着大红喜字，周围的行人看了，不禁新奇的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用车队接新娘很新奇，等新娘出来以后，他们觉得更新奇了。
这白花花、胖乎乎东西是裙子啊？还别说，怪好看的。
楚绍开着第一辆车，这时候也没那么多规矩，温秀薇上了车，就坐在他旁边的副驾驶上，幸好吉普车空间大，能装下她这层层叠叠的裙子。
楚酒酒和二宝本来独自坐在第二辆车里面，但是到了温家，接上常方圆，后来又挤进来一个关金巧。
常方圆坐在前面，后面三个年龄相差都不多的女孩，就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温秀薇的婚纱来。
二宝十分羡慕：“太好看了！要是有仙女，仙女肯定就穿这种衣服。”
关金巧也是差不多的心情，“听秀薇说，这衣服叫婚纱，一件就两千多，她说是什么著名设计师设计的，那人还是个中国人，跟她名字一样。”
二宝震惊了，“这么巧，那人也叫温秀薇？”
楚酒酒有点看不下去二宝的蠢样了，她没有姐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二宝就是她的妹妹，还是唯一的妹妹，在关金巧这种外人面前，她总是希望她能表现的好一点，如果表现不好，她心情就会变得暴躁。
这不，她抬手就敲了一下二宝的脑袋：“笨，巧巧姐说的是小名一样，怎么可能连大名都一样嘛！”
二宝有点委屈，她觉得自己就是理解错误了，不至于要挨一下打，要是平时，她肯定抱着楚酒酒的胳膊开始撒娇，可今天场合不对，而且她隐隐觉得，今天的楚酒酒有些严肃，没有平时那么好说话。
想想也是，今天是她哥哥结婚的日子，很多人都觉得，只有结婚这天顺利，以后的日子才会顺利，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她应该也是紧张并高兴的。
想明白了，二宝就不说话了，她安安静静的，直到回到楚家。
楚家早就布置好了，将近百来人站在楚家门外翘首以盼，终于看见车队回来，哄笑和热闹声顿时变大，聂白看见了，连忙从屋子里把鞭炮拿出来，周围的人跟他一起摆，长长的鞭炮摆成好几个蛇形，这才全都摆完，聂白掏出火柴盒，刷拉一下点燃，周围的人们立刻捂住耳朵。
不知道楚立强从哪买的鞭炮，太长了，也太响了，好几分钟以后，响声倒是没了，大家的耳朵也快聋了。
但是没人关心这种事，哪怕真的聋了，他们也要簇拥着新郎新娘上去，看他们拜完堂，再火急火燎的去看医生。
……
温秀薇穿婚纱，楚绍穿军装，然后他们还在别人的指挥下一拜天地，如果跳出这场景，说真的，看起来很是不搭，可要是置身于这场景当中，那就一点问题都看不到，满心满眼，都是对这两人的祝福了。
没有交换戒指的环节，没有演讲祝词的环节，只有大家的起哄，还有满堂的欢笑，楚立强、温复铭、常方圆三个人坐在中间，旁边是韩爷爷韩奶奶，还有温秀薇的干爹干娘，他们全都笑的合不拢嘴，等新媳妇过来敬茶，所有人都掏出了一个大红包，有人给温秀薇，有人给楚绍，然后，在一群年轻人的起哄中，楚绍又把自己得到的，全都递到了温秀薇手上。
楚酒酒在旁边，和韩生义站在一起，她鼓掌鼓的手都疼了，终于，听到一声“礼成”，楚绍带着温秀薇回他们的新房去了，他俩要换衣服，剩下的人，则要坐着吉普车，去楚立强事先包下来的酒楼。
新郎新娘可以短暂的休息一阵，等开饭了再出来挨个敬酒认人，但新郎新娘的家人不能歇，他们还要招呼客人。
楚酒酒一边忙，一边观察这些她曾经见过一两面的人。
这里有楚家的远房亲戚们，楚立强的战友朋友们，还有温家的合作伙伴，韩爷爷认识的一些老朋友，来的基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他们都觉得，这场婚礼排场大，有意思。
老楚这回真是下血本了。
等所有客人都顺利抵达酒楼，楚酒酒觉得，自己应该能歇一歇，吃口菜了，哪知道，屁股还没在椅子上坐热，突然，韩奶奶十分热情的走过来，拉着她就往一张桌子前面走。
那桌坐的全都是老头老太太，有的楚酒酒见过，有的她就毫无印象。
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地，楚酒酒看着韩奶奶笑靥如花的对这些人说：“小妹，二嫂，二哥，三哥，老郑，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楚酒酒，她是楚绍的妹妹，也是我们家生义的对象，这孩子学习可好了，酒酒，快叫人啊。”
楚酒酒：“……”
万万没想到，明明是楚绍和温秀薇的婚礼，结果第一个被叫来介绍和敬酒的人，居然是她自己。
韩家和老家的人联系不多，韩爷爷老家那边已经查无此人了，他也没有想要回去寻亲的意思，也就是韩奶奶，还跟自己老家亲戚关系不错，尤其是她妹妹，每年两个老姐妹还能见上一两回。
虽说楚酒酒想的是过几年，最起码要过三年才结婚，然而韩家的亲戚来了，她也不能不招待啊，赶紧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楚酒酒努力的营业起来，力求获得每个老人的好感。
中午十一点酒楼开饭，直到下午三点，大家才回到家里，每个人都感到了一些疲惫，其中楚酒酒最严重。
回到家，她连喝水的力气都没了，韩生义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就差喂到她嘴里去了，楚酒酒懒得只抬起了一只手，她拿着杯子，韩生义还得在下面托着杯底。
楚酒酒小口小口的喝水，就算是话唠，也架不住跟这么多老人聊天，她现在急需补充水分，谁也别想打扰她。
当然，也没人想要打扰她，不是婚宴结束这场婚礼就结束了，接下来还要收拾屋子，还要清点物品，他们买了那么多东西，不是所有东西都用上了。
红包也要点一点，几位家长今天都塞了不少红包出去，他们还得互相对一对，看看有没有发重复的。
长辈对红包，小辈也要对红包，新婚第一天，两位新人还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浪漫气息，先投身到了充满铜臭味的海洋。
温秀薇拿着一个大红色的本子，楚绍一边说，她一边记。
他俩没有楚酒酒这么好的记性，谁给他们钱了，这两天还记得住，等再过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那肯定是记不住了，但是这种人情，早晚都是要还回去的。
楚酒酒喝完水，她跟韩生义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围观那边算账众人的角度都一样。
她现在差不多缓过来了，看着楚绍和温秀薇，一个念的飞起，一个记的飞起，她不禁感慨道：“办婚事真是折磨人。”
韩生义也有这种感觉，“比上班都累。”
楚酒酒随意的动了动身子，然后把脑袋歪在了韩生义的胳膊上，“劳心劳力，费钱还费人。”
听出她语气中的抨击意味，韩生义扭过头，“你以后不想办婚礼了？”
楚酒酒沉思两秒，然后深沉的回答：“还是要办的。”
办婚礼费家长的钱，又不费小辈的钱，而且小辈是专门收红包的，一日暴利。
楚酒酒没有解释，但是韩生义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她的意思，轻笑一声，他没再说什么。
这一天，足足折腾到了晚上六点多，大家才各自散了。
从今天开始，温秀薇就是正式的楚家一份子，四口人坐在一起吃晚饭，吃完了，还一起看了会儿电视。
鉴于大家今天都很累，八点一到，楚立强就轰这三个孩子回去睡觉。
没人跟他客气，大家都上楼了，温秀薇那间房彻底空了，她搬到了楚绍的房间，房间经过装修，已经不是之前的物理系直男风了。
他们回到房间，就是坐在床上说话，天还早，他俩又算了那么多的账，确实挺累的，温秀薇一坐到床上，就不想起来了，所以在发现电扇不在房间以后，是楚绍出来找电扇的。
这一天兵荒马乱，电扇被放到哪里都有可能，楚绍不想去专门找了，反正客厅就有一个，他把那个搬上来就行。
来到一楼，他却发现，这里不是空无一人。
楚酒酒在这。
楚绍下来的时候，楚酒酒是背对他的，她站在窗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听到有人过来，楚酒酒迅速转身，手还背到了身后，一看就是在藏什么东西。
楚绍瞬间忘了电扇的事情，他眯起眼，眼缝里精光乍现，“藏什么呢，给我看看。”
发现是楚绍，楚酒酒愣了一下，她刚才纯粹是条件反射，默了默，她把背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楚绍走近，看见躺在她手心里的，是她那个丑项链。
然后就轮到楚绍发愣了，“你怎么突然把它拿出来——”
话说一半，楚绍好像明白了，而楚酒酒，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有点想爸爸，就把项链拿出来了。”
楚绍望着她，一时没有出声。
气氛很安静，安静的楚酒酒有点受不了，她怕楚绍是觉得自己在伤心，于是连忙解释，“你不要多想啊，就是你们刚结婚，我觉得我爸爸肯定也很想看到这一幕，所以就把项链拿出来晒一晒。我已经不像之前了，我知道，时代不一样了，这边和那边，是完全不同的时空，那个，宋爷爷说过呀，改变过去是悖论，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如果过去真的被改变了，那就不是过去，而是一个新的未来，我爸爸只能在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走向中出现，在这里，我是见不到他的，我早就明白了。”
说着，她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项链，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就是……就是想让他知道，他最在乎的这几个人，他的妈妈、爸爸，还有女儿，在这里，都过得特别好。”

第168章
还在青竹村的时候，宋朝信就跟楚酒酒说过平行空间是怎么回事。
不同的行为选择，引申出不同的发展和世界，这些世界是字面意义上的大同小异，大的事情都是一样的，例如灾难、战争，反而是微小的、难以让众人察觉的事情，稍微受到一点震荡，就会随之消失。
年幼的楚酒酒听了，却不愿意相信这种说法，她不想承认自己的爸爸，在她心中最顶天立地的人，在这个世界当中，竟然只能算作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现在她长大了，那些难以接受的事情，便不得不接受了。
其实，对她来说，最难以接受的不是她再也见不到爸爸了，而是因为她的到来，所以，她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有人过得好，有人就要遭殃，楚克念是楚绍和温秀薇经历重重磨难走到一起之后才拥有的孩子，磨难非他引起，可磨难与他，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楚酒酒明白，这不是她的错，是世事弄人，但是有的道理即使她明白了，她也还是会钻牛角尖。她是个好学的孩子，遇事之后总是会问为什么，当问不了别人的时候，她就只能自己想答案，而当答案无处可寻的时候，她就只能把罪过都怪到自己头上。
怪自己，也比怪这天地要好，因为前者还能让她生生气，可要是换成后者，她就连生气的机会都没有了。
楚酒酒垂着头，神情都隐藏在阴影中。
长大了，就有了自己的小秘密，成年人总是更为安静一些，因为好多事情他们都藏在心里，不是不想说，只是说了，就会引出好多好多的麻烦，还不如不说。
小孩子才会一五一十的讲述自己的心情，大人们只会报喜不报忧。
楚绍看着她，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楚酒酒轻轻颤动的睫毛，过了两秒，他往前走了一步，捡起她手心里的项链，楚绍把项链上的绳子捋直。
手心一轻，楚酒酒抬起头，恰好，楚绍抬起胳膊，把项链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还是那条项链，但因为楚酒酒长高了，它看上去就没那么大了，不伦不类的感觉减少了很多，前面的吊坠从以前的胸口位置，变成了锁骨下方一点的位置，楚绍看着项链，突然说道：“其实看久了，还是挺好看的。”
第一回 听到楚绍夸这条项链，楚酒酒有点不知所措，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前，“你不是一直觉得它特别丑吗？”
“以前是这样没错，”楚绍抬起眼，对她耸了耸肩，“人是会变的啊，小时候不会伤春悲秋，现在长大了，我也开始念旧了，再丑的东西，看上好几年，也会越看越顺眼，更何况，还是多亏了它，我才能看见你。”
“爱屋及乌，就冲这个，我也不会再说它丑了。”
楚酒酒被逗笑了，“说来说去，你还是觉得它丑。”
楚绍也笑了一下，笑起来的他看上去没那么严肃，还有点大男孩的意思，“被你看出来了。”
曲起食指，他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吊坠，“戴着吧，总藏起来也不是事，好歹是我大儿子送给你的，你戴着会更安心。”
楚酒酒愣了愣，“大儿子？”
楚绍挑眉，“是啊，大儿子，不知道以后我是会再有一个闺女，还是再有一个儿子，先这么叫着，等以后再改。”
楚酒酒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楚绍在她面前一向回避她爸爸和她妈妈的事情，一来他觉得自己都不认识这俩人，即使努力的去想象，也没法真的对这俩人出现太多的感情，可是楚酒酒很希望他能像真正的父亲那样对待楚克念，楚绍做不到，又不敢表现出来，让楚酒酒知道，于是只能回避；二来就是，他不想让楚酒酒总是提过去，她的父母已经去世了，提再多次也不会让他们活过来，而且，她在这里已经有一个名义上的“爸爸”了，他们关系还很好，楚绍不想破坏这样的情况。
如果真的去列理由，除了这两条，楚绍还能想出很多条来，可是理由再多，核心原因只有一个，他认识的是楚酒酒，他真心爱护的是楚酒酒，也许一开始楚酒酒刚出现的时候，楚绍对从未谋面的楚克念是有特殊感情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始终都生活在现实里，只能依靠想象存在的楚克念，早就被他忘掉了。
要是没有今天的这一出，也许楚绍永远都不会再意识到，他其实有个从没见过的儿子，是这个儿子，把他的孙女送到他的身边，改变了他的生活的人是楚酒酒，可给楚酒酒制造出这个机会的人，是楚克念。
现在的他心性成熟，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他开始念旧了，那么这一次想起来以后，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忘记了。
楚绍对自己爸爸的承认，让楚酒酒感觉有点高兴，可她又不敢太高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楚绍，能看出来她很兴奋，只是声音被她下意识的压低了，“那，这是只有我和你知道的小秘密啦？”
看着她期待的表情，楚绍搞不懂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容易就能开心起来，他是真的不明白，可是刚刚听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楚绍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人用力揉了一把，有点疼，还有点酸。
缓过这一阵情绪，楚绍才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忘了，我爸也知道这件事。”
“哦对对，”楚酒酒点头，“那就是只有咱们三个人知道。”
楚绍看了一眼楼上，他想说，其实温秀薇也隐隐约约的知道一些。
楚绍也不明白温秀薇是怎么察觉出来的，总之，等他发现的时候，温秀薇已经察觉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只是她谁也没有说。
张张口，思索两秒，楚绍又把这些话都咽了回去。
她们娘俩的事情，还是让她们娘俩自己说吧，女人之间的事情，他这个当丈夫和当爷爷兼哥哥的，最好不要掺和，不然容易误伤。
……
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楚酒酒好哄的像是一个小傻子，给点甜头就能高兴起来，她那么单纯，让那些爱她的人更加舍不得敷衍她。
温秀薇在新房里待了快一个小时，都没见楚绍回来，她觉得纳闷，就走出来找了找，没有下楼，只站在栏杆边上，她就听到下面有人窸窸窣窣的说话，说话声时大时小，她也听得断断续续。
基本上她听到的，都是楚酒酒的声音。
“是呀是呀，等再过几年，我就可以去找妈妈了！”
温秀薇表情一变，她抓紧了身前的栏杆，身体前倾，想要听得更加清楚，这时候，楚酒酒的下一句又传了过来，“不知道啊……到时候我跟生义哥一起去好了。”
温秀薇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听到这句话，她紧绷的身子又放松了下来，行，带着韩生义就行，这样她就不会跑了。
这想法一出，温秀薇才发现自己的心态有点诡异，明明听不懂，她居然也会生出危机感来。
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温秀薇无奈的笑了笑，她看向楼下，却看不见人影。
温秀薇不禁腹诽，又说悄悄话，从在青竹村的时候就这样，他们俩总是躲在一起说悄悄话，真是的，有什么话是她不能听的。
心里打翻了醋坛，温秀薇还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没办法啊，跟她比起来，楚酒酒对楚绍的感情更深，谁让他们相依为命过呢，她出现的时候，楚酒酒的生活早就蒸蒸日上了，有她没她，区别都不大。
温秀薇替自己感到心酸，她倚着栏杆，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下面的对话。
本来是出来找人的，结果自己也丢在这里了，好好的新婚之夜，差点变成围炉夜话。
最后还是楚酒酒聊尽兴了，一看时间，发现都九点多了，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她顿时火烧屁股一般的站起来，赶紧轰楚绍回去。
“薇薇还在等你呢！今天是你们结婚第一天啊，第一天你就不守时！快回去快回去，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俩本来就忙，每一天都不能浪费，加油啊，你们一定要努力，争取让我在80年之前，给你们带上孩子！”
楚绍：“……”
楼上的温秀薇：“……”
这一刻，他俩的心声同步了。
黄毛丫头，自己还没嫁人呢，就开始学老太太们，给别人催生了？
想带孩子，你自己生啊，等你生了，我们俩也愿意替你带！

第169章
夜还长，对别人来说，这场婚礼结束了，但对楚绍和温秀薇来说，他们的新婚生活，才刚刚开始。
楚酒酒昨天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现在早就困了，打着呵欠，坐到自己的小床上，楚酒酒抓起胸前的项链，低头看了一会儿。
楚绍让她戴着，楚立强又不让她戴着。
楚酒酒自己是想戴的，现在有了楚绍的鼓励，她就更想戴了，然而想起楚立强之前那么严肃的态度，她心里就犹豫了一下，想了想，她退而求其次，把项链放到了自己新得的一个皮包里。
皮包也是温复铭给她从国外带来的，浅粉色，一下子就击中了楚酒酒的少女心，她知道的奢侈品牌子不多，除了那几个特别著名的，剩下的她就不知道了，也幸好她不知道，所以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用这个包，按照楚酒酒时而勤俭时而豪奢的性格，如果被她知道这个包有多贵，她肯定要留到正式场合再用。
家里不穷，甚至还很富有，可楚酒酒的消费观念一直都很迷惑，她似乎有一套自己的评估水准，有的东西哪怕几十万，她也愿意掏钱买，有的东西一旦超过五毛，她就抠抠搜搜的，不愿意打开钱包。
……
随意的拉开拉链，里面装了她今天用的所有东西，除了手绢、口红、小镜子等等东西，里面还有一包没发出去的糖，以及一摞纸币。
都是今天遇见的那些老人家给她的，钱不多，有的给十块，有的给五块，最大方的也就是给了她五十块。
这算是非正式的见面礼，等她和韩生义真的结婚以后，这些人还会给她更多。
楚酒酒面不改色的把那摞纸币扔出去，她现在收红包都收习惯了，她攒下来的钱里面，百分之五十都是别人给的红包，剩下百分之五十，则是她没用上的零花钱和生活费。
不看那些钱，楚酒酒掏出包里面的暗袋，拉开拉链，然后把自己的项链装了进去。
这就好了嘛，包包她都是随身带着的，只要装在里面，就没人看得见。
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楚酒酒又把已经乱套的皮包整理了一遍，然后才去洗漱睡觉。
第二天早上，除了楚立强，其他人都没起来。
到了第三天，大家才恢复了正常的作息。
不恢复不行啊，今天温秀薇要回门。
一般情况下，回门的人只有新婚夫妇，但楚家这个情况比较特殊，楚酒酒一大早上就爬起来了，打扮的又精神又好看，她什么都不说，就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别说温秀薇了，就是楚绍都不好意思不带她去。
……
既然楚酒酒要去，韩生义肯定也会跟着，既然韩生义也要去了，韩奶奶寻思着，那她下午也过去看看吧，连韩奶奶都去了，楚立强不禁想起温秀薇之前说的，温复铭这次回来就是帮她办婚事，等回门过去，他也要重新出发，再去一次国外了。
他一直在忙活把公司搬回来的事情，技术他能直接带走，但是资金不好办，这一次过去，搞不好过年都回不来。
好歹是亲家公，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过去看看，说说话。
最后，就剩下韩爷爷了，他左右看看，也默默的站起了身。
还能说什么呢，他也跟着去吧！
……
这一群人走在路上，直接形成了一道风景，奇葩的风景。
从没见过回门还带一大家子人一起过来的，别人先不提，楚立强可是公公啊，是家里的权威，他竟然上赶着来温家，难道温家的女婿是半个倒插门？
只要有人，就会有八卦和谣言，邻居们都快猜出花来了，然而被猜测的这几个人，他们根本就不在乎别人说了什么。
大人们说话的时候，楚酒酒就拎着包，在一台仿雨机面前好奇的看，温家新鲜东西特别多，温复铭就跟松鼠差不多，看见什么好吃的和好玩的，都要往家里囤，他有钱，每次一买就是七八件，如果他只买了一件，那就说明，这东西在外国也很稀有。
然而再稀有的东西，到了楚酒酒眼里，也是古董一个，这种水流摆件，她只见过更高级的，没见过这么古朴的。
看了几眼，楚酒酒就移开了视线，韩生义看她走到哪都拎着那个包，他想去接过来，楚酒酒还不让，打量了一下那个包的样式，还有上面的商标，他问道：“你喜欢这种包？”
楚酒酒扭过头，“嗯？”
“你说这个啊，是啊，粉色的，我喜欢。”
韩生义轻笑，“好，我知道了。”
楚酒酒：“？”
她茫然的看着韩生义，而后者已经转身走了，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皮包，突然高兴起来。
她要有粉色礼物可以收啦~
……
他们一行人在温家待到了天黑，常方圆还想留温秀薇在家住两天，可是她被温复铭拦下了，常方圆心里漫出一阵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算了算了，女儿过得好就行。
跟温复铭夫妻告别，到了胡同口，楚酒酒他们又跟韩家三口告别，车开到胡同口，楚立强就让司机离开了，他们四个慢悠悠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聊天。
“秀薇，你明天去不去送你爸？”
温秀薇点头，“我跟楚绍一起去。”
“那我让人送你们过去，机场离咱们还是挺远的。”
楚酒酒问：“你们几点去啊？”
楚绍回答：“晚上七点，飞机是十点起飞。”
这次楚酒酒没说要跟着了，现在的机场什么都没有，到那以后除了干坐着也没别的事情可干，楚酒酒最怕无聊，她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
说着，他们就到自家门口了，温秀薇走在最前面，她拿出钥匙，率先开门，后面的三个人都乖乖站在她身后，莫名的，温秀薇有种自己是一家之长的感觉。
其实也差不多了，不管从哪种意义上来说，她都是楚家的女主人，楚立强昨天就把家里最大的那串钥匙给她了，还有租金单子，房屋的证明，以及一系列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交到了她手上，看楚立强那态度，甚至还有种终于甩开烫手山芋的感觉。
楚立强其实一点都不喜欢管家里的事，但是没办法，之前楚酒酒太小，楚绍又忙，他只能捏着鼻子干，现在好了，他儿子多了一个媳妇，而他们家，多了一个大管家。
东西交给她，钱也交给她，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进项，都整合到一起，一年也有小一万，楚立强这么信任温秀薇，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但是感动的同时，她又有点嫌弃。
楚立强是真的不会赚钱，他太大方了，别人都是抹零，而他直接抹整头，温秀薇拿到这些东西以后，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一年赚了多少钱，而是一年到底无形的亏了多少钱。
身为温总的女儿，温秀薇表示，坚决不能忍。
她昨天就想好了，趁着这段时间比较闲，她要把家里的事全都解决好，今天回门，这一天已经过去了，那就从明天开始。
大门被打开，温秀薇心里想着这些事，随手把钥匙放在门口，然后她就要往里走，走了几步以后，她突然发现，身后好像没人跟上来。
温秀薇莫名回头，看到楚绍、楚立强、楚酒酒，这三个人按大小个排好，表情也是一个比一个凝重。
楚绍的表情是疑惑，楚立强的表情是严肃，而楚酒酒，她情绪波动最大，她惊诧的看着客厅，仿佛这里不是她家。
温秀薇也看了一眼客厅，可是她什么都看不出来，她不明白的问：“你们怎么——”
这话还没说完，楚氏三雄一起出声。
楚绍：“好像不太对。”
楚立强：“有人进来过。”
他俩的语气都是谨慎之中带着几分猜测，而楚酒酒，她十分笃定的指着客厅，“有人翻过咱们家！！！”
忽略了前两个人，温秀薇震惊的看向楚酒酒：“你确定？”
“确定！”
楚酒酒登登登跑到客厅中央，她指着电视柜左边的抽屉，“这里，本来有个红色的绳子头，现在已经没了。”
然后她又指向沙发，“这里，掖进去的布料多了一厘米。”
“茶几更不对，以前它是跟花瓶在同一水平线的，现在歪了！”
楚酒酒走到哪，就能说出一处不对劲的地方，详细的把眼前说了一遍，楚酒酒抬起头，看向整个空间，望向吊灯的时候，她目光突然顿住，紧接着，她的表情变得不可置信起来，“这小偷到底想干什么啊，咱们难道还会把钱藏到吊灯上面吗？你们看啊，右边第三个吊坠上面的灰都被蹭掉了，他们肯定是爬上去过了！”
温秀薇：“……”
虽然已经知道很久很久了，但每一次楚酒酒发挥她的过目不忘能力，她还是会被震的缓不过神来。
楚绍和楚立强也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可他们没法像楚酒酒这样，把每一处问题都看得清清楚楚，随着被楚酒酒指出来的地方变多，楚立强父子同时脸色一变。
连吊灯都爬上去看了，那就不可能是普普通通的小偷。
小偷偷钱可不会这么费劲，更不会辛辛苦苦的帮主人家恢复原样。
这些人，是在找什么东西吧。
楚绍自己有秘密，但是他要保守的秘密全都留在那个基地了，剩下的，就都在他脑子里，别人根本不可能偷走。一下子，楚绍转头看向楚立强，他担心是有人想对楚立强不利。
楚立强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不敢确定，却还是对楚绍摇了摇头，“没事，我没在家里放什么不该放的。”
温秀薇也想明白了，她有点被吓到，老实说，这还是她第一回 意识到，楚立强是个高官，在他身边，也是会出现勾心斗角和权力倾轧的。
她望着楚立强的眼神十分担忧，楚酒酒没那么担心，她更多的是好奇，“爸，你知道他们想找什么吗？”
楚立强默，“不知道。”
楚绍又问：“你最近有什么敌人和对头吗？”
楚立强继续默，“应该没有啊。”
他现在每天生活的按部就班，周围人都知道他如今已经没什么野心了，他儿子闺女都走科研路线，他儿子娶的还是没有任何背景的资本家女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楚家已经断代了。
这样的他，对别人来说根本没有威胁，那种恨不得弄个你死我活的争斗，应该不会再出现了啊。
楚立强想不明白，楚绍也想不明白。
最后，还是温秀薇让大家先各自去看看，家里有没有丢什么东西。别人回去以后，要翻箱倒柜的仔细寻找，而楚酒酒回去以后，只要随意的看两眼，就知道哪里被动过了。
跟客厅和楚立强的房间相比，她这个房间，被翻动的地方没那么多，重灾区是她的梳妆桌，还有衣柜和床底。
重灾区中的重灾区，就是梳妆桌。
皱眉站在梳妆桌前，楚酒酒突然有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小偷是想偷她的首饰和化妆品吗？
……
另一边，章楠在一家餐厅里等着，过了好久，她等的人才出现，那人压低声音，告诉她翻找的结果。
章楠也皱起了眉，“你确定什么都没有？”
“当然，你还信不过我吗。”
对于这种结果，章楠已经有预料了，要是真的这么容易就能找到，那才怪呢。
沉默片刻，她又问道：“你没让他们发现吧？”
那人蔑笑一声，“绝不可能，我把所有东西都恢复原位了，如果他们能发现，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下酒喝。”
章楠神色稍缓，对他点了点头，“是啊，要不然我也不会找你了，你先回去吧，给你的钱，我回头让别人给你送去。”

第170章
在一个没监控、没电脑的时代，想要找到几个来去如风的小毛贼，难度确实不小。
但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大。
因为警察抓贼手段落后的同时，小偷偷盗的手段也落后，没监控没关系，挨家挨户的问，总会有人见过他们，或者知道一点蛛丝马迹。
楚家四口人在家里仔仔细细找了好几遍，确认真的是什么都没丢，楚立强就找人去了，他先是把自己家被闯入的事情告诉了当地的警察局，然后又告诉了自己的战友，还有司令，司令一听，了不得了，居然偷到楚立强头上去了，他立刻就派了一个营的人过来，帮忙调查，顺便保护楚家人。
楚酒酒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解放军战士，去军区玩的时候，她看见的都是正在训练，或者生活的，哪有像现在这样，一个个全副武装，表情肃穆的似乎马上就要去战场。
楚酒酒、温秀薇，楚绍三个人都站在房子外面，他们的家已经被解放军们占领了，在地毯式搜索结束前，他们都不能进去。
温秀薇是最担心的人，她忧患意识很强，比楚绍都有过之无不及。楚绍是事情发生了才会担心这担心那，而她是事情还没发生，她就已经开始担心这担心那了。
见温秀薇忧虑重重的望着自己家，他抬起胳膊，无声的把她搂到自己身边，靠着楚绍的肩膀，温秀薇低低的叹了口气。
就在他们身旁站着的楚酒酒：“……”
真叫一个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你们俩不安慰我一下就算了，怎么还堂而皇之的喂起狗粮来了？
大晚上的，楚酒酒默默站在月光下，感觉自己特别多余。
这么多人过来，闹出的动静自然不小，动静传到韩家，韩爷爷浅眠，立刻就醒了，韩奶奶睡得天昏地暗，估计这时候地震了，都震不醒她。
别人都是越老睡觉越不踏实，韩奶奶跟别人是反的，年纪越大，她睡得越香。
韩爷爷也没叫醒她，自己披上衣服就出来了，恰好，韩生义也走了下来，爷孙俩对视一眼，一起往外面走去，韩爷爷走得急，韩生义在他身后，顺手拿起一个手电筒。
远远地，韩爷爷问楚家门口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看见韩爷爷过来了，温秀薇立刻离开楚绍的怀抱，她快步往韩爷爷那边小跑过去，“把您吵醒了？没多大事，您到这坐着，我跟您说。”
韩爷爷被温秀薇带走了，韩生义却没有跟着过去，他大步向前走，来到楚酒酒面前，他先把她好好的看了一遍，然后才问：“出事了？”
楚酒酒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边的几个军官，这些人自从来了，就一直站在那边说话，她站的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才会站的这么远。
按照解放军吩咐的，楚酒酒小声说道：“我们家进贼了，这些人全是段司令派来的，这件事要保密，你千万别跟别人说。”
楚酒酒也知道，自己不用叮嘱韩生义，他的嘴比楚绍都严，不过还是说一句，让人更加放心。
韩生义没在意后面的那句，他只在乎第一句，“进贼？丢什么了？”
他倒是没有对现在的情况咋舌，因为楚立强官位太高了，哪怕他家里就丢一个鸡蛋，这些人也会跟现在一样重视，楚家被盗只会惊动一个司令，可要是他们韩家被盗，连最高元首都能被惊动，到时候，说不定能直接过来一个团。
楚酒酒摇摇头，“什么都没丢。”
听到这话，韩生义脸色微变，跟之前的楚绍如出一辙。
他们都是这么想的，丢东西比不丢东西强，因为丢了东西，他们就知道小偷的目的是什么了，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丢，才让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谁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万一是来偷国家机密呢？万一是想要对楚家的人不利呢？
找不到线索，他们就只能做好最坏的准备。
这群人还不知道要忙活到什么时候，那边的韩爷爷也得知了事情的全过程，他还是那么慈祥，就是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他让楚酒酒和其他人都去韩家休息，等明天再看事情的进展。楚酒酒不愿意走，她怕一会儿有人需要她帮忙，她不走，温秀薇也不想走了，但是楚酒酒不让她留下。
明天她和楚绍要去送机，这两天最累的人也是他们，他们又不像自己，还有个超强的记忆力在，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赶紧回去睡觉吧。
温秀薇从感情出发，不管有用没用，她都想留下，而楚绍从理性出发，觉得楚酒酒说得对，他就带着温秀薇走了，另一边，韩生义跟韩爷爷说了两句话，韩爷爷看看楚酒酒，然后对他点点头。
“等完事了赶紧回去，带风油精了吗？晚上蚊子多，你看着点。”
他没指名道姓，但是韩生义知道，韩爷爷这句话完整的说出来应该是“你看着点酒酒”，四个年轻人当中，她是最不令人省心的一个，即使十八岁了，每个人都还是忍不住的想念叨几句。
笑着应下，韩生义回到楚酒酒身边，拉着她去一旁坐下。
离人群远了，韩生义的音量就恢复了正常，“你猜到他们是想偷什么了吗？”
楚酒酒扭头，莫名的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小偷，怎么可能猜得到。”
韩生义沉默下来，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酒酒。”
“干什么？”
“你应该已经知道，你心里想什么，都会在脸上表现出来了吧。”
楚酒酒：“……”
她身形一僵，紧跟着振振有词起来，“我知道啊，可是我现在进步了，我会伪装了！”
韩生义悠悠道：“但是依旧瞒不过我。”
楚酒酒：“……”
气氛安静了两秒，楚酒酒默默认输，“我觉得，有这么一点点的可能……这些小偷，是冲我来的。”
楚酒酒低着头，她没看见韩生义的表情出现了变化，漫不经心的轻佻瞬间消失，眼中暗含的温柔也变成了冰冷又危险的东西。
他很少面无表情，因为一旦他变成这样，那就说明，他是真的生气了，而他生气，总有一大批人要倒霉。
比如他妈一家，还有他妈改嫁的那一家。
韩生义轻轻的看了一眼远处和黑暗融为一体的楚家房屋，然后，他问楚酒酒：“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语气倒是很正常，楚酒酒没察觉到那些微妙的变化，她叹了口气，说出的话万分纠结，“其实我也不能确定，但是刚才在房间的时候，我看见我的梳妆桌被人里里外外都翻遍了，尤其是我的首饰盒，就是那个三层的梨花木盒，连夹层位置都不对了，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只翻了我的，因为我去问薇薇，薇薇说她没发现那些人动了她的东西。”
这样就有两种可能，也许那些人真的没动，他们就是冲着楚酒酒来的，也许他们动了，但是温秀薇看不出来哪里被动过，这样的话，他们就算不是冲着楚酒酒来，也是冲着首饰来的。
楚酒酒不敢把这种猜测跟解放军说，因为听着特别像瞎猜，但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告诉韩生义。
猛地抬起头，她急切的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韩生义，“ 你说，小偷翻了我的首饰盒，里面有金镯子，金项链，还有韩奶奶过年时候给我的玉镯，哪个不是值好多钱，他们都不拿啊。如果他们这么视金钱如粪土，又为什么要翻我的首饰盒。”
深吸一口气，楚酒酒飞快的拽出自己脖子上的东西，这是她一个小时前才戴上来的，因为她觉得把项链放包里已经不安全了。
她拽着吊坠，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生义哥，这个，是我们楚家的传家宝，我觉得，他们就是想找这个，才来翻我们家，今天我把项链放包里带出去了，他们这才无功而返，要是我像之前一样放在家里，说不定，他们就真的把项链拿走了！”
韩生义一时没有出声。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安静的看着楚酒酒手里的吊坠，过了一会儿，韩生义问她，“这个项链很值钱？”
楚酒酒猛点头，“非常值钱，不然也不会是传家宝啊。”
韩生义默了默，刚才他以为楚酒酒说的冲她来，是冲她这个人来，现在得知是冲她的项链来，他的情绪一下子就回落了。
还能冷静的替楚酒酒分析，“贼偷东西，为的是卖钱，传……项链能卖钱，你的镯子、耳环，也能卖钱，他们就算找不到你的项链，也会拿走别的东西，不可能只拿一样，他们什么都没拿，应该就不是为钱而来的。”
楚酒酒有点着急，如果真是找项链，那才不会是为了钱呢！
项链是有特异功能的项链，可这话楚酒酒不能说出去，她只能憋着，憋的心里直冒火，她真正的意思是，如果那些人是为了项链而来，那他们八成就知道项链有什么用了，那通过项链才来到这个时代的她，八成也危险了啊！
楚酒酒心里有一堆的问题，还有一堆的话想说，但是前情提要不能说，剩下的话她就更不能说了，憋屈的看着韩生义，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楚酒酒赌气一般的站起来，快速朝远处的人群跑去。
算了，不说了！等明天她直接跟楚立强说去！
韩生义还坐在原位，有些不解的看着楚酒酒跑远的身影，过了一会儿，他看向地面。
项链，传家宝……
独自一人坐了几分钟，在蚊子刚刚叮上他的脚踝时，他站起身，也回到了人群当中。
这一晚上，折腾了大半夜，然后人们才纷纷散去。
楚家的生活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本来楚绍能休息挺长的时间，但是因为这么一出，他直接就被勒令去军校报道了，理由是，首长们觉得楚家现在不安全，作为国家一级人才，楚绍必须尽快回到安保严密的环境当中，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学校已经给他留出了单人宿舍，家具都给他准备好了，他可以跟温秀薇一起住进去。
温秀薇倒是心态很好，反正她在哪待着都一样，而且不像楚绍，她的人身还是很自由的，想去哪都行，按时回来就可以了。
白天温秀薇在外面奔波，有时候回娘家看看，有时候跑个通告，有时候还要处理一下家里的事情。
楚家现在成了重点保护区，里面有派来的战士守着，外面有便衣战士巡逻，整个楚家跟铜墙铁壁一样，就是防着那些人再回来偷一次，可即使已经安全到了这种地步，楚立强还是不让楚酒酒一个人待在家里。
他在的时候她能回来，他不在的时候，她就要老老实实的待在韩家，研究所不许去，百货大楼不许逛，一切都要等到他们抓到小偷再说。
楚立强这么如临大敌，可不是因为他听了楚酒酒的那番猜测，即使楚酒酒没这么说，他也会这么做。
只是听了楚酒酒的猜测以后，楚立强又发散了一下思维，感觉可以往这方面调查一下。
项链是楚家传家宝这件事，除了楚家自己人，外面人根本不可能凭空得知，于是，楚立强一声吩咐，下面的楚立地一家，还有回国的楚立军，都受到了暗中调查。
章楠现在恨不得亲手抓到那个人，然后把他的脑袋拧下来下酒喝。
……
不是说了不会被发现吗？结果当天就被发现了！她甚至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像说好的那样，把一切都恢复原位。
不然他们怎么会发现的这么快？！
章楠平生最痛恨两种人，一个是能力不足的下属，一个是想法太多的上司，这人明显是第一种，他把这件事办砸了，得到风声以后，也没通知章楠，直接就跑没影了，搞得章楠现在感觉十分棘手，她怕他的逃跑能力也是这么差，要是他被抓住，以他这么不负责任的性格，肯定会把她供出来。
章楠用的假名字，假身份，但她的脸是真脸啊。
不行，一定要把所有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章楠花了大价钱，又去找了另一拨人，让他们去找到这个逃犯，然后直接弄死就行了。
坐在酒店里，章楠再一次感慨，身在外地，办事就是不方便。
她不认识这里的人，找不到得力的人手，如果是在美国，哪还会有这么多麻烦，就是在日本，也比在这里强，最起码日本有她爸爸的熟人，那些人做事情，可不是一般的干净利落。
土匪到哪都是土匪，而且总想把土匪的那一套带到当地来。
章楠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把一群外国人名正言顺的弄进来，如果换成偷渡，这倒是可行，但是章楠自己不想费这么大的力气。
一个项链而已，还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坐在沙发上，她若有所思的想，还是得用本地人。
思考了好长时间，也不知道她想用谁，突然，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挂钟，看时间差不多了，她站起身，往外面走去。
今天是她和楚月约好的日子，她要把楚月送出国，她和楚月说的是让她坐飞机离开，其实，章楠是要让她坐船离开。
楚月这人一没本事二没金钱，章楠不愿意在她身上投资太多，如果她命大，能在海上飘几个月都活得下来，那到时候，她再考虑考虑，要不要给楚月一条活路。
偷渡、走私、运送洋垃圾，这些都是章楠经常干的事情，她爸爸就是靠这个发家，她接手以后，更加的发扬光大，连更严重的东西，都有想要沾手的倾向。可章楠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有人做干净生意，有人就做肮脏生意，说到底，不都是生意么，能做好做大，这就是她的本事。
章楠的心态往好了说是随意，往不好说，那就是自私自利、罔顾人命。
楚月于她，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而她愿意真的送她出国，也不是因为她想履行承诺，只是，她不在乎送她出去的几个钱，也不在乎她的一条命，她觉得这件事有点好玩，所以，就这么干了。
现在的世界消息闭塞，一个人一旦出国，那就相当于石沉大海，除非回来，不然这个人的消息便彻底消失了，而章楠是绝不会让楚月回来的。
不止楚月，连楚立军，都是一样的结果。
用完就扔，章楠没有这种不环保的习惯，她一向是用完就销毁，连垃圾，都不让别人有捡的机会。
前段时间章楠出门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了，但不管有没有，章楠的生活都照常，就是因为她这么沉得住气，才没被那些调查她的人抓到把柄。
来到和楚月约定的地方，章楠已经迟到半个小时了，她觉得楚月现在一定非常心急如焚，谁知道，到了地方，她才发现，楚月根本不在。
她虽然不在，但这里有个人一直在等她。
丁伯云等了半个小时，才看到章楠出现，慢慢站直身体，丁伯云一边走过来，一边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对章楠笑起来，他说道：“过年的时候，咱们见过一次，我应该叫你一声二伯母，对吗？”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章楠好好的打量了一下丁伯云，然后也勾了勾唇，“那要取决于楚月现在是什么状态了。”

第171章
两个笑面狐狸坐在一起，一开始的时候，还真的很难分出胜负。
但只要时间长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差距便高低立现了。
从性格来说，他们两个不分上下，都是一样的自私，一样的没底线，但从心性来说，丁伯云还是比章楠差一截。
从他主动现身，来找章楠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主动权，章楠看出了他对楚月和这件事的在意，自然不会轻易的放过他。
但是，章楠也不打算真的去招惹他。毕竟丁伯云是正经的政府官员，章楠一个外国人，还是身份敏感、手脚不干净的外国人，她深谙什么时候该高调、什么时候该低调的道理。
面对面的坐着，章楠问丁伯云，“楚月现在还好吗？”
丁伯云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只有眼底闪过了几分戾气，“她在家里，当然很好，怎么，二伯母觉得，楚月跟我在一起，就会变得危险吗？”
丁伯云现在状态不是很好，他在生气。
他早就知道楚月改主意了，说实话，她想不想结婚，丁伯云一点都不在乎，他唯一在乎的是，楚月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乖乖的向他提供“预言”。
很明显，楚月现在不仅不想结婚，连这件事也不想干了。
而且这个女人很沉得住气，她之前一点想要逃跑的苗头都没有，现在突然就要跑到国外去，哪怕她去某个鸟不生蛋的乡下，丁伯云都有把握把她抓回来，唯独跑到国外，他是真的鞭长莫及。
丁伯云因为楚月生气，而他的一部分怒气，也转移到了章楠身上。如果章楠没出现，楚月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出国，说不定，就是这个章楠对楚月说了什么，才让她动了这种心思。
他想知道这里面到底有没有章楠的手笔，这样他回去以后，才好决定怎么处理楚月。
可惜，丁伯云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他不过就是个在官场沉浮了几年的小人，他现在的成就，都不是他亲自摸爬滚打出来的，而是借了楚月重生过的东风，假如他还是楚月印象中那个不择手段、禽兽不如的丁伯云，那倒是好办了，以他经历过的那些事情，他想对付章楠，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现在的他，没本事、没阅历，哪怕换成几年前的他，都比现在的他强。因为那时候他还知道什么叫一步一个脚印，人也没有变得心浮气躁。自从楚月出现，他尝到了预知未来的甜头，就总想着从楚月那里得到预言，然后再根据这些预言行事，楚月的预言如果给力，他就会得意起来，如果不给力，他就会焦躁起来。
真以为天上掉馅饼是这么好接的么？这就是德不配位的下场。
丁伯云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心态竟然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化，他的眼睛还紧盯着章楠，他观察章楠，章楠也在观察他。
她在心底讽笑一声。
自以为是的男人。
楚月好歹手上还有个戒指，可以引起章楠的兴趣，丁伯云则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她说了两句，就觉得没意思了，她想走，丁伯云却不让，总要留她，就这么耐着性子坐在原处，还别说，真让章楠找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
她本以为丁伯云对楚月这么在乎，是因为他大男子主义，即使他跟楚月没感情，那楚月也必须留在他身边，可是说着说着，她突然发现，丁伯云并不大男子主义，他不是看不起女人，他是看不起所有人。
大男子主义将女人当做他们的战利品、所有物，而楚月在丁伯云眼中，没有这个功能，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楚月……更像是丁伯云的工具，或者，下属。
还是个特别有用的下属。
不要问章楠是怎么看出来的，蛛丝马迹的事情很难说清，而且，她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跟丁伯云虚与委蛇了半天，回到酒店里，看见躺在床上睡大觉的楚立军，章楠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扔掉手里的包袋，她坐在小客厅里思考刚才丁伯云的种种表现。
章楠不觉得他聪明，但也不觉得他笨，因为他虽然表现出了很多种破绽，却唯独把真正致命的事情，捂得死死地。
为什么丁伯云这种不在乎女人的人，会这么在乎楚月的去向？
为什么楚月一无是处，丁伯云却一点都不嫌弃，还一定要把人放在自己身边？
如果说读懂丁伯云还有一点难度，那读懂楚月，就太容易了，她真的很笨，笨到章楠都不想把她发展成自己的外围员工，就这样的一个人，如果与感情无关，她到底还有什么是值得丁伯云一直惦记的？
章楠一直认为，万事都有自己的道理，如果她想不通，那就说明，她还没看清。
——
丁伯云惦记楚月，章楠惦记楚月，就连楚酒酒，都惦记楚月。
……
没办法，楚月是她现今知道的，唯一一个跟自己一样的人，当然，她到现在也不清楚，她的想法先入为主了，人家楚月不是穿越的，而是重生的。
不管她是重生还是穿越，戒指在她身上，那个缺口掉下来的木块，也在她身上，楚酒酒高度怀疑，这次的小偷，就是楚月派来的，或者，是她本人伪装的，她想把项链偷回去，拼成一个完整的吊坠。
坐在家里，楚酒酒又开始发呆，她的思维瞬间穿越到了几十年后，什么拼成以后会出现异世界的大门、拼成之后能召唤出上古的魔神、拼完了自己就能获得十分强大的异能，甚至连开启世界末日的潘多拉魔盒，她都想到了。
但是想一想，楚月应该没这么变态，也没这么无聊，她就把最凶残的那种猜测去掉了。
盗窃事件刚发生的时候，楚酒酒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发生三天以后，她想的就少了，发生七天以后，终于调查出来，当时进他们家的，是三个成年男人，其中一个连名字都被找到了，只是人早就跑了。
人就是这样，一开始会疑神疑鬼，连睡觉都睡不好，可环境只要再度安逸下来，过不了几天，他们就能把潜在的危险忘掉，对于这一点，连楚酒酒都不能免俗。
小偷没再出现过，楚月还有高老太太那一边的人，一个都没再跑到他们家眼皮底下，据楚立强说，楚月他们现在乖得很，楚月也要结婚了，她每天两点一线，别的地方根本不去。
这不像是挖空心思一定要偷她项链的模样，慢慢的，楚酒酒就觉得，可能真是她想多了。
待到学校开学，她就更没时间去想别的事情了。
只上了一年大学，楚酒酒就变成了一名研究生，连个毕业典礼都没有，学位证也没发，据说是等研究生毕业的时候，一起发给她。
刚回到学校，楚酒酒还没有自己已经换年级的真实感，直到她跟宋小英、沈冬葵吃了一顿饭。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总之，宋小英没考上，她准备下一年再战，三个人坐在一起，明明只是两个月没见，楚酒酒就已经变成了研一的学生，而她们，还是大二。
宋小英叹气，“真羡慕你啊，你在咱们历史系，就是老天爷赏饭吃，我们赶着八匹马都追不上。”
楚酒酒端起自己装着汽水的杯子，跟宋小英碰了一下，她言笑晏晏道：“别这么说嘛，你看，我大哥都考上咱们学校了，他都来陪你了，要说羡慕，也该是我羡慕你呀。”
听到这话，宋小英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人，她丈夫就坐在她身边，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长相憨厚又中正，恰好就是现在人们最喜欢的那种。
知道楚酒酒在说自己，宋小英的丈夫咧嘴笑了一下，笑的有点傻，但也很真实。
再好看的脸，看十来年也腻了，宋小英白了他一眼，重新看向楚酒酒，顺便还对她身边的人努了努嘴，“可别，你说这话就是扎我心，我们家这口子，可比不上小韩同志，看看小韩同志长得，多俊啊。”
韩生义安静的吃着菜，被宋小英提到，他便放下筷子，抬起头，对她友善的笑了笑。
被夸的宠辱不惊，被对比的也毫不在意，女人说什么他们都是不管的，每句话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冒，他们心里跟明镜一样，外面的话全是场面话，只有回到家里，私下说的，那才是真心话。
宋小英和楚酒酒你来我往，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旁的沈冬葵受不了了，“行了啊你们俩，我还在这儿呢。”
对视一眼，宋小英和楚酒酒同时笑出来。
沈冬葵刚高中毕业就下乡，一直没谈过对象，如果是平时，她们俩根本不会在沈冬葵面前说起这个话题，今天这么不顾忌，就是因为沈冬葵已经开始相亲了，而且据宋小英的情报，她现在相亲的这个，连她家都去过了。
还是沈冬葵默许的。
一眨眼的工夫，她们又把炮火对准了沈冬葵，饭桌上的话题就像是外面的天气，总是风云突变，这顿饭大家都吃得挺珍惜，因为这既是一场重逢宴，也是一顿散伙饭。
楚酒酒要搬去研究生宿舍了，那边是双人间，而且在另一个宿舍楼，别看都在学校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概率，其实特别低。
水足饭饱，几个人互相道别，楚酒酒是最后离开的，站在食堂门口，望着他们几个离开的背影，楚酒酒叹了口气。
韩生义问她：“舍不得？”
楚酒酒摇头，“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韩生义不明白，“有什么可惜的？”
楚酒酒再度叹气，“我之前那么努力啊，都没在本科时代当一次正班长，早知道老师那一年根本不打算换班干部，我才不会这么拼命。”
听了她的解释，韩生义轻笑一声，“没关系，这不是又重新分班了么，我估计这两天又要选班委了，你跟老师争取一下，肯定可以的。”
楚酒酒嗯了一声，骄傲的昂起头，“必须的！就算老师不让我当班长，我也绝对不去当副的了，党支部书记都比副班长强！”
“想当书记，需要自己先是党员吧？”
楚酒酒：“……”
她把高傲的头颅折了一半下来，声音也没之前那么大了，“这学期我肯定能当上。”
之前因为年龄的问题，她被校党委婉拒了，今年她已经十八岁了，校党委再也没有理由把她卡下去。
时间差不多了，之前带她的老师让她下午一点去办公室找他，楚酒酒打算现在就过去，韩生义则看了一眼手表，跟她点点头，“我也该去接人了。”
闻言，楚酒酒露出了一个比较嫌弃的表情。
不怪她这个反应，因为韩生义要去接的人，是关跃龙。
……
楚酒酒平时见关金巧比较多，时间一长，她都快忘了世界上还有关跃龙这号人了，也不知道韩生义是什么时候跟他联系上的，两人关系还不错。去年关跃龙落榜，今年他卯足了劲，这才考上。
为了考试，他连自己的工作都辞了，在这个年代辞职，可以说是背水一战，幸亏他妹妹厉害，拿回家的片酬养活一家人一点问题都没有，所以他才能这么没有后顾之忧。
说起关金巧，她又去外地了，温秀薇新婚，每天都跟楚绍腻在一起，她不想去外地，就把一个机会让给了关金巧，关金巧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姑娘，她说好了，等下一次再有好机会，一定留给温秀薇。
演员里面关系要好的不少，但像她们俩这样要好的，也是独一份。两人总是为对方着想，之前温秀薇要结婚，有些通告跑不了，就是关金巧替她去的，但钱还是给了温秀薇。
而温秀薇在家里的时候，也没闲着，她让楚绍在军校里给关金巧物色对象，没别的要求，就两点，有上进心，是个小白脸。
……
有上进心，是温秀薇自己的私心，同时参考了关跃龙的想法，至于后者，完全是关金巧自己的审美。
楚绍默默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至于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完成，那就很难说了。
温秀薇跟关金巧的关系那么好，楚酒酒就是再讨厌关跃龙，也不好意思真的对他不假辞色。
别扭了一会儿，楚酒酒叮嘱韩生义，让他接完了就赶紧回去，别在外面乱转悠，看着韩生义含笑应下，她才转过身，朝人文学院的主楼走去。
之前楚酒酒就总来这栋楼，现在进来，更是熟门熟路，敲响古代史研究室的大门，听到里面有人说进，楚酒酒才推开门。
里面有两个老师，一个正趴着睡午觉，另一个，就是分配给楚酒酒的导师了。
她甜甜的笑了一下，“黄老师好。”
黄老师把眼镜往下扶了扶，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楚酒酒的长相，终于看清她是谁了，黄老师也笑起来，“小楚啊，来，什么时候到学校的，开学以后生活还方便吗？”
楚酒酒有点受宠若惊，以前她就认识这个黄老师，但是两人没什么过多的交流，只是她上过他的课，在课上，黄老师一向都是不苟言笑的，现在看他这么笑，楚酒酒觉得瘆得慌。
迟疑了一秒，楚酒酒还是站在原地，“挺方便的，我宿舍也搬好了，就我一个人住，都没有新室友。”
黄老师了然的说：“现在的学生还是少，咱们古代史的同学更少，这不，就把你剩下了。”
黄老师还是不知道内幕，其实，是马所长跟校方打了招呼，让他们照顾一下楚酒酒，给她安排个单人间，这样住的更舒心嘛。
亲爹后爹都是爹，但不管怎么说，还是“亲爹”更细心啊。
再看那边的后爹，开学前就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还是告诉她，她的论文已经在国外期刊上发表了，刘所长全程都是喜气洋洋的，挂了电话又去跟别人说这件事了，根本没想起来，问问她开学的情况。
黄老师对楚酒酒有优待，跟她家庭背景、成绩优异都没关系，他就是纯粹看上了楚酒酒的天分，知道这是个好苗子，还没上研究生的课，人家就已经把论文发到国外去了，这比历史系的某些讲师都厉害，这篇论文他是沾不到什么光了，上面的指导教师名字已经写上了刘所长的大名，但他可以期待以后啊。
只要楚酒酒一直在，他早晚有一天，能蹭上一点好处。
也许有人觉得黄老师这样，是不走正路，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他是楚酒酒的导师，本来楚酒酒写的东西，以后就都要给他过目，而且即使没他，也会有别的人在楚酒酒的论文上冠名，只要他办了事，好好的替楚酒酒纠正错误、提点思路，那冠他的名也没什么不对。
总比那些直接把论文偷过来，说是自己写的导师强多了。
黄老师关心了一下楚酒酒的生活，然后就把话题引到了她之前写的那篇论文上，楚酒酒已经知道论文在外国期刊上发表了，但是她没有太激动，最起码，她看着没有刘所长和马所长高兴。
一方面是因为，她还不太明白这种事情有多么重要，这种荣誉有多难得，另一方面就是，她的生活没什么变化，之前写的论文，有时候还能得个奖回来呢，这回除了发表，一个小水花都没有。
楚酒酒判断自己写的东西有没有被大众和学术界认可的标准就是，看有没有人给她颁发奖状和荣誉。
……
楚酒酒无辜的望着黄老师，黄老师被她看的有点窒息。
要是黄老师知道她在想什么，肯定更窒息。
哪怕大环境变好了，世界仍然排挤中国人，仍然反对华裔，楚酒酒初出茅庐，没有一点名气，他们能让她的论文发表就不错了，想得奖，除非她换个专业，去理科专业试一试，真的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研究，那她肯定能得奖。
文科就是这一点不好，暗箱操作的可能性太多，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写得好的、认真研究的人都是大把大把的出现，谁得奖、谁出名，百分之六十靠才华，百分之四十，靠的还是运气。
没看见楚酒酒露出自己期待中的反应，黄老师只好默默的换了一个话题，他说起九月中旬，要来学校参观的一个交流团，这个交流团主要都是美国人，也有别的国家的，只是比较少。他们过来，就是想参观兵马俑，得到一些资料，这些人第一站先到首都，到时候互相之间还要谈条件，谈拢了，他们就该去陕西了。
跟楚酒酒说这个事，是因为老师们决定让楚酒酒来接待他们。
这下楚酒酒总算有点反应了，她没答应，也没不答应，只是问黄老师，“我只会英语、法语、还有一部分的西班牙语，这样行吗？”
黄老师：“……”
他艰难的反问，“会这么多，难道还不够吗？”
楚酒酒似乎也感觉到自己说这话有点不合适了，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问：“那黄老师，你觉得，这个交流团真的能去陕西吗？”
黄老师沉吟了一秒，“十有八九。”
楚酒酒也是这么想的，都打着交流团的旗号过来了，考虑到面子问题，国家也必须放行。
她抿了抿唇，“咱们让他们看兵马俑，那他们，是不是也得让咱们看点东西？”
黄老师总算明白她在意的地方是哪里了，哈哈笑了一声，他说道：“这你就放心吧，咱们的同志，也不是吃干饭的。论面子，现在西方的国家比咱们还在乎，谈好以后，肯定是要礼尚往来的，你借着这次机会跟他们搞好关系，到时候回访，肯定也有你的份儿！”
“真的呀！”楚酒酒终于高兴了。
她啪的一下立正，对黄老师行了一个军礼，“老师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她对黄老师灿烂的笑了一下，然后就开开心心的离开了，黄老师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好笑的摇了摇头。
不愧是将门之后，哪怕没当过兵，哪怕弃武从文了，时不时的，也会展露出几分花木兰的形象。

第172章
研究生和本科不一样，本科是上课为主，实习为辅，而研究生恰好反了过来。
历史系的学生实习不用下实验室，就是一直看书、研究古董，有时候，还要跟着导师一起，去真正的墓里看看。
学生的适应能力都是非常强的，即使前两天不适应，等第三天的时候，也就迅速进入了状态。
这一次，楚酒酒终于如愿以偿的当上了正班长，至于方呈，他跟楚酒酒选的不是一个专业，两人早就没有竞争关系了。
一边上课，一边应对老师留的各种作业，一边还要准备接待交流团的事情，楚酒酒再次体会到了那种分身乏术的感觉。
国门重新打开，不管楚酒酒愿不愿意接受、想不想承认，现在的人们，一听到有外国人进来，都是兴奋加崇敬，仿佛他们是什么宝贝疙瘩，比自己的同胞还高人一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各种因素加持之下，人们的观念一时之间难以改变，但是，不会一直这样，等到我们自己的实力也强大了，在绝对的实力基础之上，自信和底气也会渐渐增多，早晚有一天，这种观念会彻底消失，搞不好，还会反过来。
到那时候，大约就又要有新的问题出现了，不过，那也跟现在的人们没什么关系了。
进入十八岁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遇到的人变多了，而且她也算是初入社会了，楚酒酒总感觉，自己有时候就会冒出一种类似于“愤青”的情绪。
很想告诉别人这个不对，或者跟他们说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是楚酒酒自己也清楚，她没那么大的本事，一个一个的去游说，估计还没等游说成功呢，她先累死了。
思考了一会儿，把全家人的脸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楚酒酒把这样的烦恼，告诉了韩爷爷。
她有种直觉，只有韩爷爷，才能解决她的烦恼。
韩爷爷也不负众望，听她苦恼的说完，韩爷爷先乐呵呵的笑了几声，然后慈祥的告诉她，你是年轻人，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年轻人都是刚刚长成的大人，身体成熟了，就总想在自己最年富力强的时候，施展一番拳脚，每个人施展的方式都不一样，有人选择保家卫国，有人选择工厂沉浮，总之，每个人选择的，肯定都是自己最擅长的那种方式。
而楚酒酒，在这方面，她最擅长的就是跟人辩论，所以，她总是想说服别人，让别人的想法变得跟她一样。
韩爷爷理解她，却不希望她继续这么做。
因为这是无用功，除了让她一头撞在南墙上，没有任何作用。
最后，韩爷爷语重心长的对她说：“真正振聋发聩的话啊，那都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写下来的，如果你很想表达你的想法，为什么不用笔写出来呢？这样看到的人还会更多。”
楚酒酒眨了眨眼，疑惑的问韩爷爷，“可是，马所长说过，写论文不能夹带私货啊？”
韩爷爷：“……”
轻咳一声，他拍了拍手边的桌子，“你这孩子，谁说让你写论文了，我是说，你可以给报社投稿，普通人也是可以写社论的，只要你写的有道理，人家就会给你登上去。”
听到韩爷爷的话，楚酒酒摇了摇头，“算了吧，我不会写那种东西。”
再说了，写了也没多少人看啊，没有趣味的东西，也就在这个毫无娱乐生活的时代还有受众，等电视普及了，谁还会逐字逐句的看报纸。
低着脑袋，楚酒酒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她刷的抬起脑袋瓜，“我知道了！”
她眼睛亮亮的跟韩爷爷说：“我不写社论，那个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去写书，题目就叫，中国古代野史集锦，人们都喜欢八卦，我多写点爱恨情仇进去，肯定好多人愿意看！”
韩爷爷：“……等等，这跟咱们之前说的事有什么关系。”
楚酒酒理所当然的说：“当然有关系啦，我写论文，不能写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写故事书，就没人能管我了，我先写一本，投入到市场上试试水，只要有人看，我立刻再写一本，提高文化自信和国家自信，从我做起！古语有云，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到我这，就是以史为镜，可以讲道理！”
说到这，她抿唇笑了起来，“还能赚点钱花，何乐而不为呢。”
韩爷爷：“……”
小丫头，你的重点其实是最后一句吧。
心里虽然吐槽了一句，其实韩爷爷还是很支持楚酒酒的，甚至楚酒酒刚说完，他就去问王秘书，认不认识出版社的人，到时候好帮楚酒酒找人出版。
而楚酒酒是急性子，她说了就要立刻去做，把学校发的空白本拿出一厚摞，楚酒酒全程手写，没三天，她的手指就累得没法伸直了。
韩生义无奈的替她按摩，他一按，楚酒酒就嗷嗷叫，“别别别！别掰，疼！”
“知道疼，你还不节制一点，又不是有人催你，你干什么这么急。”
楚酒酒的手还在韩生义手中，她不服气，可是因为自己没理，声音就变小了，“我也就这几天有时间了啊，这周日交流团就到了，我老师说，不止让我去接待，还要我当翻译呢，那我肯定要从早到晚的跟他们待在一起，到时候我想跟你吃个饭，可能都没时间。”
楚酒酒一示弱，韩生义的心就软的一塌糊涂，她似乎也是吃准了这一点，搞得韩生义每次都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微微叹了口气，韩生义不再折磨她的手指，转而把她的手包在了自己的手心当中，“我去跟老师申请，替你当翻译。”
他俩的外语水平差不多，还真是找谁都一样。
楚酒酒听了，却猛摇头，“那怎么行，你还要跑工厂呢，已经耽误进去一个我了，不能把你也搭进去啊，你在外面好好赚钱，等我服务员期满，咱俩出去好好吃一顿。”
韩生义：“……是接待员。”
楚酒酒耸肩，“有什么区别。”
轻笑一声，韩生义没再跟她纠结称呼的问题，转而问她：“那周六你还回去吗？”
“回啊，”楚酒酒想也不想就回答，“楚绍薇薇要回来，二宝也要过来，我肯定回，在家待一天，到了晚上我再回学校呗。”
韩生义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
接待交流团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周五楚酒酒的课都停了，她跟着其他接待员一起去看酒店，接受培训，听老师和领导的指示，因此，即使她周五都是在市区待着的，她也没时间回家里看一眼，等到半夜到家，其他人都睡了，也就守在门口的两个战士，跟她打了一声招呼。
警戒还是没解除，楚酒酒也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变成了现在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进去，象征性的问候了两句，然后她就上楼睡觉去了，实在太累，都没洗澡。
第二天早上，她还在梦里幽会周公的时候，一个人蹑手蹑脚的走进来，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她身边，上上个月刚换的席梦思床垫，弹力超猛，楚酒酒本来不愿意要这个，可是楚立强给楚绍装修新房，一并就把她的家具也都换新了，这是床垫吗？这明明是浓浓的父爱。
就是这个父爱，总是让人不太能招架得住。
二宝一个用力，楚酒酒直接腾空了一秒，重新摔回到床上，楚酒酒眼睛还没睁开，就已经抡着枕头招呼了过去。
二宝正笑着呢，枕头迎面而来，她本来坐在床边上，现在，她已经坐在床底下了。
“……”
悻悻的从床底下爬起来，二宝不敢再造次，她默默站着，对已经睁开眼的楚酒酒干笑，“酒酒姐，你没醒啊。”
楚酒酒一撩眼皮，眼神能冻死人：“你是大脑没发育完全，还是小脑没完全发育，我醒没醒，你看不出来？”
二宝：“…………”
呜呜呜酒酒姐的起床气好可怕。
好在楚酒酒的起床气也就维持了三分钟，不然二宝都要哆嗦成大龄小儿麻痹症了，楚酒酒慢吞吞的换衣服，二宝在她旁边，再三观察，发现她的脸色已经好看很多了，她才重新欢快起来，“是韩奶奶让我过来叫你吃早饭的，我爸也在，他把我送过来，吃个早饭，他就该走了。”
楚酒酒穿好了裤子，扭过头，她看了一眼二宝今天的穿着，然后放下手里的短袖T恤，转头拿起了一件长袖套头连帽衫。一边往身上套，她一边问：“聂叔叔干什么去？”
二宝坐在床边晃腿，“开会，听说要给他升职了。”
套好了衣服，楚酒酒回忆了一下，“这次再升，就是师长级了，是副师长还是正师长啊？”
“当然是副的啦，我爸这几年就立了一个功，不够破格晋升的，等任命下来，酒酒姐，你记得过来吃饭啊，我妈这回准备大出血了，不在自己家吃，要花钱出去吃。”
楚酒酒忍不住笑了一声，“那可真是太不容易了，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聂婶婶主动下馆子。”
二宝也跟着笑，她妈各方面都好，就是在请客上面，不算太大方，其实在家吃，也是顿顿有肉，鸡鸭鱼全买，但是，她就是不愿意去饭店，总觉得饭店不实惠，贵的要命。
等楚酒酒都弄好了，二宝就跟她一起下楼了，到了韩家，跟聂白见了一面，聂白就要匆匆离开，楚酒酒一边喝粥，一边夹桌子上的酱牛肉，旁边还有韩生义替她剥鸡蛋壳。
等楚酒酒吃上鸡蛋，韩生义也走了，其实韩生义之所以等到现在，就是想看看楚酒酒，不然的话，他们今天根本见不到面。
二宝知道楚酒酒要去接待交流团的事情，但她不知道韩生义为什么也这么急。
楚酒酒往嘴里塞鸡蛋，好不容易咽下去，她赶紧喝了两口水，然后才跟二宝解释，“厂里忙，从上个月开始，生产的东西就往外卖了，现在每天都有新订单，供不应求，买主又什么人都有，都是大客户，不能得罪。底下人能用的太少，什么事都得他自己上。”
二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听我爸说，生义哥卖的摩托车，一辆就要两万块呢，能出得起这个钱的，肯定都不能得罪。唉，我什么时候也能买得起一辆啊。”
楚酒酒看了二宝一眼，没想到她还有骑着摩托车出去英姿飒爽的心愿。
“两万块那是最好的，也有便宜的啊，一万二一辆，这样，等你大学毕业，我送你一辆。”
二宝吓了一跳，“太贵重了，我不要，坚决不要！”
楚酒酒嘲笑了她一声，“看你吓的，那是售价，又不是成本价，来，我跟你说个秘密。”
她对二宝勾勾手，二宝立刻凑过来，两个小姑娘在餐桌边压低声音，别的大人看见了，也不管她们。
楚酒酒悄悄的说：“生义哥一直在研究怎么降低成本，还有增进技术，薇薇的爸爸你知道吧？生义哥请他在国外帮忙，弄了一点东西回来，为了把先进技术研究出来，生义哥把刚赚的钱又全都投进去了，我估计啊，要不了几年，成本就能一降再降，到时候，谁知道呢，用友情价买一辆，可能也就两三千、三四千。”
二宝认真的听着，听到最后，她对楚酒酒竖了一个大拇指，“高。”
楚酒酒微微一笑，“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就算是送给生义哥，我也得观望一段时间，拿到最低价再出手嘛。”
二宝倒是觉得没这个必要，“你直接跟他说不就好了嘛，只要是你说，别说一辆了，十辆他也会给你，而且不用等这么多年。”
楚酒酒振振有词，“那我也不能让他吃亏啊，双赢，这叫双赢，懂吗？”
二宝：“……”
不是很懂你们这些未婚夫妻的想法。
虽说亲兄弟明算账，但楚酒酒这种做法，让她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二宝知道有个词叫做“情趣”，她可能就不会词穷了。
……
把早饭吃完了，她跟二宝也聊完了，看看时间，已经是早上九点了，但是大门一直没动静。
楚酒酒有点奇怪，“怎么薇薇和楚绍还不来，不会是有什么事情吧？”
旁边的韩奶奶也纳闷，平时他俩一早上就回来了，这次怎么这么晚。
还有常方圆，她也没来，常方圆买了一辆小汽车，都是她自己在开，从她家到韩家，也就是半个小时的车程，现在这个点，早就该到了啊。
大家都觉得奇怪，不过都按捺着没有问，直到十点，韩奶奶忍不下去了。
她挨个的打电话联系，可是没有一个在的，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个小时，如果他们再不来，楚酒酒都打算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了。
楚绍没给她这个机会，推开门，他们三个人一起走进来，三个人，三种表情，但都是喜气洋洋的。
楚酒酒本来要问他们怎么来的这么晚，话到嘴边，改成了另一个问题，“你们怎么表情都这么奇怪？”
楚绍笑了一下，然后问她：“爸呢？”
楚酒酒被他笑的更加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回答道：“出去了，下午才回来。”
“怎么，你找他有事？”
楚绍没回答她，而是看向身边的温秀薇。
后者小声说道：“那就现在说吧，等爸回来再告诉他。”
楚绍点了一下头，他张开嘴，还没把头转回来，而另一边的常方圆听到女儿发话，登时再也忍不住了，她兴高采烈的跟大家宣布：“秀薇怀孕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整个客厅只剩下两个字此起彼伏。
“真的？！”
韩奶奶更是健步如飞的冲过来，她想摸温秀薇的肚子，又觉得自己没洗手，不能摸，她急急的问：“你们去医院检查过了？”
温秀薇笑，“前几天就感觉不太对，我去看过校医，把了脉，人家当时就说是有了，但我不敢确定，这不，今天我跟楚绍，还有我妈去了一趟大医院，做了B超，才确认下来。”
韩奶奶的神情顿时变得惊喜，她根本不懂B超是什么，但是没关系，不懂也没关系！
韩奶奶激动的不行，楚酒酒从一开始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激动程度不比韩奶奶差，她一把挤开楚绍，托着温秀薇的腰，小心翼翼的扶她到沙发上坐下，温秀薇被她搞得哭笑不得，“才一个月，用不着这样。”
楚酒酒立刻反驳她，“谁说的！就是一个月才要小心呢，这时候胎儿不稳，必须好好照顾着，薇薇，你别回去了，在家住吧，我、我这几天没时间，你等我忙完了，我立刻回来照顾你，以后我就走读了！”
韩奶□□一个反对，“你哪有时间啊，等你回来照顾，秀薇得多辛苦，还是我来吧，我活了那么大岁数，比你们都有经验。”
见有人要抢自己的活，常方圆不乐意了，“行了行了，你们俩都别和我抢，回来之前我们就说好了，让秀薇回娘家住，我把事情都推了，就专门照顾她，我再请俩保姆，从怀孕到坐月子，全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楚酒酒是一点竞争力都没有，韩奶奶还想跟常方圆争一争，但只要她摆出亲妈的身份来，就没有任何人能越得过她去，闹腾了快半个小时，大家才消停下来。楚酒酒一直坐在温秀薇身边，眼巴巴的问她：“是男是女呀。”
温秀薇：“……”
她真的无奈了，“不知道，月份太浅了。”
楚酒酒有点失望，不过也没特别失望，她点点头，自言自语道：“男女都好，不管是男是女，我都会好好爱她他的。”
二宝坐在楚酒酒身边，她好奇的看着温秀薇，相比于楚酒酒，她没那么感慨，就是第一回 碰见刚怀孕的人，所以她觉得很新鲜。
新鲜之余，她还有点惊奇。
真快啊，这才结婚多久，那不就相当于刚结婚就有了吗？可惜了，现在计划生育，一家只能有一个孩子，不然按照秀薇姐这本事，三年抱俩绝对不是问题……
二宝不知道的是，楚酒酒的爸爸，当年出生可没有那么简单，那时候的温秀薇和楚绍结婚好几年了，才生下他，他们俩的身体都有亏损，一个长期营养不良，一个长期郁结于心，对别人来说普普通通的要孩子，对他们俩来说，也是无比艰难。
如果再晚一点，可能他们就要去找各种骗人的偏方了。
就是因为有楚酒酒的“剧透”，楚绍才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有孩子了，别人是纯粹的高兴，而他，高兴完了，就有点想叹气了。
这二人世界，过于短暂了……

第173章
一天的时间总是过得这么快，楚酒酒感觉自己睁眼没多久，就要吃午饭了。
吃过了午饭，大家的血液总算短暂的离开大脑，开始向胃部进发，众人安静下来，温秀薇回到自己和楚绍的房间里休息，楚酒酒跟个牛皮糖一样，非要黏着她。
两人一起半躺在床上，互相靠着对方，几年前，这是她们最常用的一个姿势，后来长大了，就很少会这样了。
楚酒酒靠着温秀薇的肩膀，温秀薇靠着她的头顶，楚酒酒小声问温秀薇：“你和楚绍刚结婚就要分居，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啊。”
温秀薇回答：“不会的，我们都习惯了。”
楚酒酒：“……”
这还真是一个充满悲伤的回答。
她一时无语，温秀薇稍微抬起一点身子，低头看向楚酒酒，看见她是什么表情以后，温秀薇笑起来，“没关系的，我们是真的习惯了。”
“以前觉得时不时就分开，特别折磨人，可是现在，我们已经结婚了，不说别的，最起码，我们不会再患得患失了。”
楚酒酒问她：“楚绍还是不能出来吗？”
“能啊，”说到这，温秀薇也轻轻叹了口气，“就是不能总出来，在里面也是，他一天有十二个小时都是待在实验室的，如果我没怀孕，一切都好说，但现在，大家好像都不放心我一个人待在家里。”
楚酒酒连连点头，“我也不放心，既然这样，你还是搬出来吧，反正周末楚绍能出来陪你，不就是十个月吗，你们俩之前分开的时间更长，等孩子满月了，你们一家三口就能重聚了。”
顿了一顿，楚酒酒又想起来一个问题，“你不是说马上要接新戏了么，还能拍吗？”
怀孕前三个月，确实需要注意一点，但也不用像温秀薇这样小心，然而大家都不是特别专业的专家，而且，没人愿意去承担那“万一”的概率。
这是三个家庭几十年来出现的第一个新生儿，所有人都重视的很，别说出事了，就是温秀薇皱皱眉，都能让大家倒抽一口冷气。
别人在乎的紧，作为孕妇本人，温秀薇也不遑多让。
她现在有名气、有人脉，口碑也打出去了，电视上每天播出的几部电影里，必然有一部带有她的身影，相比走在半程的梦想，温秀薇觉得，还是自己的孩子更重要一些。
摇摇头，温秀薇柔声说：“不拍了，我准备在家歇一年，演戏的事情就不去了，要是有活动，也许我还会参加一下，等孩子断奶，我再出去接戏。”
她笑了笑，“希望到时候大家不会忘了我。”
楚酒酒一听，立刻笃定的说：“肯定不会！不就是一年吗，你看看现在的电视，五十年代的电影还在放呢。”
“我就是怕你觉得无聊，这样，以后我常去亲家家里坐，你可不要嫌我烦啊。”
温秀薇想踹她，“说的这叫什么话，我怎么会嫌你烦。”
楚酒酒笑：“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嘛。”
温秀薇懒得理这种话题，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看向楚酒酒，“看你自己的安排。我听楚绍说，你在学校里特别忙，这不是还没毕业吗？量力而行，劳逸结合，知不知道？”
“没有很忙，就是最近要去接待交流团，才忙了一点，其实平时，我都是做自己的事，写论文，查资料，写稿子，这些也不是学校安排给我的，是我自己要做的。”
温秀薇：“跟楚绍一样，都属陀螺的。”
楚酒酒腹诽：“明明是跟你一样，你转起来，比楚绍疯多了。”
温秀薇声音顿时高起来，柳眉倒竖，“你说什么？！”
没想到自己这么小的声音都被温秀薇听清了，她赶紧换了话题，“薇薇啊，怀孕好辛苦的，你以后一定要多吃营养品，但是也不要吃太多，我听说变得太胖，顺产就困难了。”
温秀薇嗯了一声，“这些我妈都说过了。”
楚酒酒终究是个半吊子，甚至，她是半吊子里面的半吊子，根本不懂相关的知识，能象征性的叮嘱温秀薇一句，已经顶天了，很快，她就从忧心忡忡，切换到了满脸憧憬。
她抱着温秀薇的胳膊，很小心的没有碰到她的肚子，她仰着头，问温秀薇，“都说妈妈会有预感，那你有没有预感到，你里面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怎么又来了，温秀薇很无奈，“没有啊，我又不是神婆，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还有你，你怎么比我妈还在乎这个问题，你是不喜欢男孩，还是不喜欢女孩？”
楚酒酒立刻睁大双眼：“天地良心，我都喜欢！我就是想提前知道，这样，才好买东西啊，像小衣服、小帽子之类的，肯定是要知道性别的嘛。”
温秀薇望着楚酒酒，楚酒酒无辜的和她对视。
表面无辜，实际上楚酒酒很心虚，即使已经知道自己爸爸不会再出生了，可是一遇到这个问题，楚酒酒还是忍不住的过度关注，尤其关注孩子的性别，她自己也清楚，哪怕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但她就是想知道。
温秀薇感觉她说的不是实话，却又没法从她脸上看出端倪来，叹了口气，温秀薇说道：“是男是女都好，只要健康就好。”
“不过，我也有一点点的私心。”
楚酒酒愣了一下，“嗯？什么私心？”
温秀薇看了她一眼，然后做坏事一般的笑了笑，她说道：“我有点希望，这个孩子可以是男孩。”
楚酒酒疑惑：“为什么？”
她一直以为温秀薇是想要女儿的，因为她只有看见小女孩的时候才会笑，看见小男孩，她连表情都不会变一下。
这话说出来，温秀薇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似乎有点对不起肚子里的孩子，但这就是她真实的想法，“因为，如果这个孩子是男孩，他就不会抢走你在咱们家的地位了，你永远都是咱们家唯一的小姑娘，等他长大了，他还可以保护你，要是女孩，那就不行了，那就要轮到你去保护她了。”
楚酒酒怔怔的，过了好长时间，她才一脸怒意的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你不要再说这种话，宝宝在你肚子里，你说什么她都听得见，如果真是一个女孩，还在娘胎里就听到亲娘说这些，那不要伤心死啦？”
说完了，她还直起腰，装模作样的对温秀薇腹部说道：“小宝贝别听你妈的，我是你姑姑，不管你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会特别爱你，一直保护你，罩着你。绝对不给你反过来保护我的机会。”
温秀薇：“……”
她没见过胎教，而且也是第一回 碰见这种情况，不禁觉得特别怪异，她还没有体内多了一个小生命的真实感，甚至有种想推开楚酒酒的冲动。
但是听到楚酒酒说的下一句话，她的冲动就消失了。
一开始的楚酒酒确实是装模作样，因为温秀薇说的太窝心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就只能用佯装发火，掩盖自己的情绪，而把自己代入到姑姑的位置上，想象着跟小宝宝说话以后，楚酒酒也变得真情实感了起来。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照顾你，给你穿衣服，给你做好吃的，带你出去玩，在你长大之前，每天我都陪着你，只要你需要我，我就绝对不会离开，就像你爸爸妈妈对我做的那样……”
说着说着，楚酒酒都有点想哭了，她想起了过去的这些年，楚绍是怎么带她一起生活的，温秀薇又是怎么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的，重新靠在温秀薇的肩膀上，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又有些喑哑：“薇薇……”
温秀薇情绪也有些翻涌，她抿着唇，想笑，却又没能成功笑出来，她握紧了楚酒酒的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表示她听见了，也表示她懂了。
没有什么比自己养大的孩子懂得知恩图报更让人感觉欣慰的了，温秀薇没想到，自己这么年轻，就已经体会到了中年母亲的感觉。
她正老怀大慰着，又听见旁边的楚酒酒哼哼唧唧，拉长了音调：“真的，你不要吃太胖啊，如果你因为太胖要动刀做剖腹产，我一定好心疼的……”
温秀薇：“……”
一秒把感动收回去，温秀薇无情的说道：“闭嘴吧你。”
……
跟温秀薇一起腻乎了半天，等时间差不多了，楚酒酒就回到韩家去了，温秀薇在睡觉，而她再待一会儿，就要去车站了。
看见二宝坐在她的宝座上看电视，她坐到她身边，问道：“你在这边待几天？”
二宝回答：“三天，我周一晚上再回去，我们学校周一有活动，我爸替我跟老师请假了。”
楚酒酒纳闷：“聂叔叔帮你旷课？”
二宝纠正她，“是旷活动。”
楚酒酒：“不管旷什么，总有原因吧？”
二宝点点头，“当然有，我爸想让我周一去你们学校感受一下大学上课的氛围，唉，他还找了我大哥当导游，我爸让我考第一学府之心不死啊，他也不看看，我哪是那块料！”
楚酒酒：“……”
这也是老生常谈了，家里出了一个“别人家的孩子”聂松岚，聂白就总想让聂暖尘的名字也响彻家属院。摇了摇头，楚酒酒什么都没说，她站起来，跟客厅的所有人说：“那我先走了，下周六我再回来。”
楚绍正给韩奶奶修煤气灶呢，闻言，他从厨房里出来，“不吃晚饭了？”
“不吃了，走啦，拜拜~”
楚酒酒说走就走，关上门人就没影了，车站离家近，她很快就到了地方，等了大概十分钟，她等的那辆车就来了，上去以后，楚酒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公交车慢吞吞的往前开，刚过了两个路口，突然，对面开过来一辆小吉普，速度快的像是要去投胎，吉普车离公交车挺远的，但是大家还是忍不住看了过去，都好奇，里面坐的到底什么人，怎么开的这么快。
楚酒酒也看了一眼，这时候的车都不贴膜，车窗里面有什么，全都看得见，楚酒酒没看见驾驶位，只看见了后排，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楚酒酒重新看向窗外疾驰的风景，而在那辆吉普车里，在那个魁梧的大汉身边，楚月正一脸紧张的坐着。
车开得快，于是，没多久，就到了地方，这是一个比较普通的民房，周围环境都很陌生，楚月本来还挺害怕，等看见民房里面站着的人，她又浑身放松了下来。
不管身后的人，她赶紧跑过去，一脸感激的望着对方，“二伯母，太谢谢你了！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第174章
听到楚月的话，章楠对她笑了一下，然后她看向楚月身后的几个人。
好几个男人站在一起，而且都以最魁梧的那个为首，明白了章楠的意思，最魁梧的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一边点火，一边出去了。剩下的人见他走了，也跟了上去。
别人都走了，章楠这才重新看向楚月，上下把她打量一遍，然后，她转过身，“你也进来吧。”
楚月被她这些动作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章楠对她有点冷淡。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去，刚刚还让她感觉放松的环境，此刻又紧张了起来。这些天她被自家人关了几天，然后又被送到丁伯云那里软禁，丁伯云没有对她发火，但是每一次看见他，楚月都觉得胆寒，她不敢跟他对视，每天只能勉强的跟他虚与委蛇。
楚月还不算蠢到家，她知道自己是有用的，所以咬死了就是不告诉丁伯云他最想知道的事情，而且她还故意说了不少上辈子丁伯云做过的事情，以及引出的后果，因为那些都真实发生过，所以丁伯云就是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信。楚月说这些，一部分是想报复他把自己关起来，一部分是想拖延时间，寻找逃跑的机会。
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她没想到，她说的那些，微妙的牵动了丁伯云的神经，他本来就因为这段时间干什么什么不顺而患得患失，现在听了楚月的话，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重复之前的老路。
这就是和楚月相处三年的后遗症，即使丁伯云一直在心里警醒自己，不要完全相信楚月，可是这些年一桩桩一件件被印证的预言，都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他的想法。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只要楚月一说“预言”，他就会信，然后没法控制的被影响到。
就是因为他被影响了，章楠才能找到机会，把楚月偷偷带走。
楚月觉得章楠是在救她，其实，她还是章楠的工具人，有些问题，章楠总是控制不住的在意，不问清楚的话，她心里不舒服。
楚月仍然有用，但是她的作用变了，那么，章楠对她的态度也就变了，以前她要哄着她，因为哄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但现在，哄她已经没用了，吓她，才是效率最高的办法。
正好，这也是章楠最擅长的事情。
坐到椅子上，看着站在门口的楚月，章楠轻轻的笑了一声，其中的嘲讽和蔑视满的就快溢出来了。
……
章楠以为楚月只能扛半个小时，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一直扛到了晚上。
丁伯云折磨她，是从精神上下手，毕竟他要和楚月长期合作，他不敢真的对楚月怎么样，可章楠不一样，她就想知道几个答案，哪怕在这弄死楚月，她都不会在乎的，精神和□□双重折磨之下，她竟然还能坚持这么久，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章楠的办法多数是威胁，只有在需要让楚月知道这些威胁会成真的时候，她才会上手，即使这样，楚月也疼的哭爹喊娘，一看见章楠过来，就像老鼠见了猫，眼神恐惧，身体颤抖，哆嗦着对章楠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门早就被关上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两个一动不动的人影，他们守在外面，对里面的动静充耳不闻，楚月到了现在才知道，她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几个人出现的时候，她不应该和他们走的。
丁伯云是畜生，章楠却是恶魔，他们都不是好东西。
她总是识人不清，上辈子就这样，这辈子，居然还是这样。
她现在已经顾不上想这些了，一边哭，她一边往后躲，不是她不能跑，而是，章楠手里拿着枪，她根本就不敢跑。
听着她痛哭，看她一副恨不得钻进地里只要能远离自己的模样，章楠认真的端详了她好久。
突然，她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果然有秘密。”
“不知道的人，不会翻来覆去只说‘我不知道’这句话，他们更激动，说的更多，我现在更好奇了，宁愿挨打，你都不愿意说实话，那这个实话，一定不是普通的实话。”
她蹲下去，用枪口抬了一下楚月的下巴，就这么一个动作，又把楚月吓得浑身一颤，楚月惊惶的抬头，她发现，章楠的表情，除了好奇以外，还有一丝隐秘的狂热。
两人对视，章楠一点都不介意楚月看见了她的真面目，笑着拉过楚月的手，紧紧握住她的食指，任她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而这时候，章楠哄骗的声音响了起来。
“来，乖孩子，告诉二伯母，你的秘密，是不是跟你的戒指啊？”
这次，楚月没有颤抖，她直接僵住了，不可置信的望着章楠，像是在看什么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事实上楚月也是这么想的，她觉得没人会知道戒指有秘密，也许聂白会知道，可章楠跟聂白，这是两个根本就不可能有交集的人。
看清了楚月的反应，章楠瞬间觉得，其他答案都不重要了。
握着枪的手一松，她自言自语了两句。
“居然是真的。”
“原来不是骗我。”
垂着眼，说完这两句话，突然，她站起来，冷漠的用枪指着楚月：“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我，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拿走你的戒指，慢慢去研究。经过这一下午，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了吧？”
……
这一晚上对楚月来说，绝对是终生难忘。
她活了两辈子，都没遇上过这么凶险的场面，也没遇上过这么野蛮又恐怖的人。
他就是个普通人，底牌被人看见了，命门被人按住了，自然只能乖乖受摆布，即使她知道，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她恐怕也是死路一条，但是她顾不上那么多，能多活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她的故事枯燥冗长，没有什么意思，哪怕是别人几辈子都遇不上的重生，被她经历以后，听在别人耳朵里，也变得相当无聊。
半夜十一点，章楠出来了，她让一个人进去把楚月捆起来，然后关到地窖去。
月光下，章楠没说话，旁边的这些人也不敢跟她说话，只有为首的那个，还能跟她说上几句。
“表姐，这女的怎么办？”
章楠回答：“堵住她的嘴，一天喂她一顿饭，别让她跑了。”
大汉点点头，章楠一撩眼皮，又说道：“以后别叫我表姐。”
大汉讪讪，他叫表姐是想显得亲热，其实他俩关系差不多都出五服了，既然章楠这么说，他又从善如流的改了口。谁让章楠有钱呢，只要她一直给钱，他就愿意一直待在章楠身边干，哪怕让他叫她妈，他都乐意。
看着他们把楚月安排好，确定这边不会再有什么闪失，章楠就披星戴月的回去了，这边的人，只能帮她干一点体力活，至于脑力活，她还得去找另外的人。
一边往住处赶，她一边在心里默念一个名字。
聂白，聂白，聂白。
如果楚月没说谎，那项链，八成就是在聂白的身上，可他是团长，住在军区里，她的手根本伸不到那么长的地方。
没事，不用急，只要他不是孤家寡人，那他的身上就一定有突破口。
——
楚酒酒一觉醒来，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到酒店，跟交流团的人一起吃早餐。
交流团是半夜到的，他们时差没倒过来，都睡得不怎么样，今天算是他们过来的第一天，比较特殊，早上他们要去会见咱们这边的首长，拍个照，再接受一下记者的采访，然后其他人就可以走了，但是主负责人还要留下来，继续和首长们寒暄。
下午交流团其他成员自由活动，等明天人都齐了，再去各种参观。
他们的行程，接待老师早就安排好了，而且经过不停的修改，力图让他们既能吃好喝好，还能做到最尽兴的游玩。
不过，这些人显然不习惯这种紧锣密鼓的安排，交流团一共十八个人，其中只有三个会中文，一个中文十级大师，两个半吊子。
按理说这位大师最招人喜欢，然而，楚酒酒最烦的就是他。
问题太多，想法太多，而且想起一出是一出。
还不能拒绝他，据说，他是这一行人当中职务最低，但资产最为雄厚的人，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老板。
……
交流团的开支都是从他这来的，没人敢得罪他，至于楚酒酒他们，就更不能得罪他了，毕竟这是有来有往的交流，他们也盼着这位人傻钱多的老板，能掏一部分他们的差旅费呢。
老板是美国人，叫麦克，早餐的时候他就作妖，点了一堆，每个尝一尝，剩下的全浪费了，看的楚酒酒拳头都硬了，可真是不下地不知道粮食得来多么不易，他这样的，到了农村绝对活不过一小时，吃第一顿接风宴的时候，他就已经被人打死了！
楚酒酒不喜欢老板，但是老板挺喜欢她，因为她英语说得好，意外的没有口音，和美式发音几乎一模一样，再加上她装起热情来，还是挺真实的，所以他总是来找楚酒酒问问题。
会见首长的时候，这位老板清净了一会儿，等到吃午饭，他又开始作妖。
非要吃当地的小吃，吃老百姓们都在吃的东西，老师也被他折腾的够呛，最后，就带着他们这些人临时包了一家小饭馆，在午饭桌上，老师十分真诚的恳求他，让他别再给大家添麻烦了，当然，老师原话不是这样，她说的更容易让人接受。
麦克老板听了，也点点头，表示就这一次，以后不会再随便出来吃饭了。
老师刚高兴了没几分钟，就听到他再次宣布，要去潘家园看一看。
……
不知道他是跟哪个本地人打听到了潘家园，他先是跟中国人说自己一定要去看，然后又跟交流团这些人介绍潘家园是个什么地方，一听这是古董集散地，基本上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楚酒酒嘴角一抽，她寻思着，当年的八国联军应该也是这德行的。
一听古董眼睛就冒蓝光啊。
……
去就去吧，反正潘家园真假掺半，而且真货基本都是民国的、晚清的，再不济，就是前面几个朝代的铜钱，这些东西确实是古董，就是在古董界不怎么值钱。
留下来的太多，稀有性太低。
一般人碰见好货的概率太低了，楚酒酒自觉自己运气特别好，去了那么多次，到现在，也就淘到两个清朝官窑的茶壶，还是同一批，长得一模一样。拿出去卖的话，二百就已经顶天了。
不说别的，只说体力，楚酒酒是真的佩服这群外国人，一上午没闲着，他们居然一点都不累。
楚酒酒累了，可她只能跟上去，中途还要应付这群人的各种问题。
她只是对制定好的计划被彻底破坏了感到烦躁，而带队的老师，她就是焦躁。
她怕交流团这样到处跑，会出什么事，尤其潘家园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他们又没带保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老师担心间谍搞事，可是，间谍也没想到，交流团会这么任性，一点不按套路来，是以，这一路上，还是很安全的。也就是到了潘家园以后，出了一点小事情。
麦克老板被骗了。
他属哈士奇的，撒手就没，大家只是一眼没看到，他就跑了，还喜滋滋的买回来一个官印，他跟同僚们说，这是唐朝著名诗人王安石用过的官印，距今已经一千多年了，说完，他还给大家展示上面历经风霜的痕迹。
老师看一眼，没说话，翻译看一眼，也没说话，而楚酒酒看了一眼，她有点忍不住了，就说道：“王安石是宋朝的，宋朝距离现在不到一千年，而且这上面刻的也不是官称啊，这四个字念太子之宝，是太子用的东西。”
老板愣了一下，“你是说，这个是宋朝太子……”
楚酒酒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怜悯了，“你觉得会有人拿着真的太子大印，冒充好多人一起用过的小小官印吗？”
老板：“……”
反应三秒，他终于反应过来了，然后怒气冲冲的转身，吼出一句本地方言：“丫的，我找他去！”

第175章
老板要走，别人自然全都跟上了，即使大家都觉得，能找到人的机会很渺茫。
从那人几番颠倒的说法当中就能看出来，他是把这个外国人当肥羊了，连好好跟他介绍的心思都没有，就想扔出一大堆的专业术语，把他侃晕了。然后让他乖乖的掏钱。
如果那人遇上的是交流团其他人当中的任意一位，都不至于发生这种事，问题就是，这个老板，他不是正经的历史学者，他喜欢中文，喜欢神秘的东方文化，但喜欢，不代表他懂啊。
楚酒酒说完那些话，就自动退后了，接待的人员里，有人觉得她不应该多说这么一句，有人却觉得，就该说出来。
现在发现是假的，总比他们回去了再发现是假的好。
气势冲冲的回到原处，果不其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眼看这位气得不轻，没办法，两个接待人员上前和稀泥，一个跟他解释潘家园这边的规矩，另一个表示一定会把那个骗他的人找到。
说了十来分钟，老板就消气了。虽说被骗了一沓的大额钞票，但对老板来说，这些钱实在不叫钱，于是，他又开始兴致勃勃的跟大家一起逛园子。
真不知道是他们幸运，还是他们不幸，就这么走街串巷的随意逛，居然真的让他们又遇见了那个卖赝品的人，这回他没在骗人，而是在和人聊天。
“你不知道那个黄毛有多傻，我说是王安石的东西，他立刻就掏钱要买，给的还都是洋钱！哈哈哈哈，别说哥没带着你发财，来，这两张你拿着，下回还有这样的好东西，记得给哥拿过来啊，傻子不常有，今天咱们这是抄上了，以后还是得靠本事挣钱，别的不说，就你这本事，哥服！”
楚酒酒站在墙后面，默默抿紧了嘴，她不说话，就悄悄的去看麦克的脸，果不其然，现在已经黑透了。
楚酒酒心里啧了一声。
这俩人太倒霉了，潘家园卖假货人们早就习惯了，平时根本没有警察过来管，哪怕你花一万块买了一个上周出产的东西，也只能自认倒霉，然而今天不能这么办，交流团代表的不是几个人的脸面，而是几个国家，为了这些国家的面子，这俩人也必须被抓起来。
这样才好交代。
楚酒酒在心里替这两位点了两根蜡，很快，就有人冲过去，把他们俩抓了起来。
这时候楚酒酒才绕过去看了一眼，两个男的，一个看面相三十多岁，竟然意外的长得十分忠厚老实，他就是骗老板钱的那个人，而在他身边，是个才十五六的半大少年，他垂头丧气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中年男人给他的两张百元大钞。
从刚才的对话可以听出来，这个小孩是造假的人，有这么一瞬间，楚酒酒都替他可惜了，就像中年男人说的，他的造假技术真的可以啊！那个官印细节非常到位，像老板这种见惯了古董的，仔细看半天，都看不出差错来。
可以这么说，他只是不能糊弄专家，但是完全可以糊弄行家。
还这么年轻，可惜啊，可惜。
说再多的可惜二字，楚酒酒也不会去帮他一把，卖假货缺德，造假更缺德，他有这种本事，想必是绝对不愁找工作的，哪怕给人做点零工呢，不也能养家糊口么。这就是想赚大钱，才走上这条路。
没得开脱，也不值得同情。
楚酒酒内心想的特别冷酷，但是看着那个孩子被押走，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多看了两眼，也不知道他们会被带到哪儿去，他们闯了这种祸，会不会被揍啊。
她想着，等晚上回去，给韩爷爷打个电话，沾到外交事件，韩爷爷权力还是很大的，让他去打声招呼，这俩人就不用受额外的罪了。
又在潘家园待了两小时，天都快黑了，他们才上车，去往早就订好的酒楼。
半个月前，这酒楼最好的雅间就已经被包下来了，这个雅间，楚酒酒都没来过几回，也就是家里有大事，他们才过来吃一顿，平时的时候，楚酒酒都是在三楼，普通的雅间里坐着。
远远的看见酒楼招牌，楚酒酒思索着，等她去别的国家交流时，她也要大吃特吃，把自己这边花的钱全都吃回来。
她稍微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别人就叫她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表情有点愣，发现车停好了，她赶紧跳下来，然后对交流团的人们露出一个友好的笑。
这一天下来，她脸都快笑僵了，韩生义说她不是来当服务员的，她现在也这么想了。
现在的服务员可不会笑这么多回！
……
浩浩荡荡的往酒楼里面走，因为外国人特别多，一楼的人们很快就全都看了过来，唯一值得庆幸的，这栋酒楼比较高级，大家平时见多识广，不会出现一窝蜂围聚的情况。
吃完饭，今天就可以收工了，楚酒酒快步往电梯口走，突然，她听到一个欢快的声音，“酒酒姐，酒酒姐！”
楚酒酒脚步一停，她惊愕的看过去，发现大宝、二宝、齐宝珠，全都在这，他们三个坐在一张四人桌边上，桌子上摆了好几道菜，看样子已经吃一半了。
楚酒酒没有立刻说话，她先看向带队老师，见老师对她点点头，她才笑着跟其他人说了一句：“不好意思，那个人是我妹妹，我过去看看她。”
大家见怪不怪，纷纷对她说没关系，然后全都伸直了脖子，去看楚酒酒的妹妹长什么样。
看完了，他们就有点失望，楚酒酒的妹妹没有她自己好看，就是很普通的亚洲长相。
在中国待一天了，交流团众人都有一个默契的认知，那就是，中国人全都长了一张脸，除了楚酒酒，其他人他们根本记不住谁是谁。
丧失了兴趣，他们就把头转回来了，这时候，麦克又是一枝独秀，他不仅没把脖子收回来，还伸的更加用力，发现自己脖子实在太短，他终于反应过来，往前走了两步。
同行的人愣了，难不成，楚酒酒妹妹的长相，正好戳中了老板的审美？
那边，楚酒酒已经和二宝等人会师，不用她问，二宝就把自己为什么在这说了。
“我跟我哥还有宝珠姐一起出来玩，我跟他俩说你今天会来这儿吃饭，宝珠姐就带我们过来了，不打扰你吧？本来我们以为遇不上了，没想到你们来的还挺晚，酒酒姐，你饿不饿，要不先在这儿吃点？”
楚酒酒呵呵笑了一声，“不用，我去山水间吃。”
大宝和齐宝珠一直都很安静，此时也不例外，激动的就只有二宝一个人，她差点没跳起来，“山水间！那不是只给贵客用的雅间吗，上回要不是蹭韩爷爷的生日，我都进不去呢。”
二宝扯扯她的袖子，“酒酒姐，那你能不能给我带一朵花出来？”
山水间各方面档次都很高，比如这里的餐巾是叠成天鹅型，而每一套餐具边上都配有一小簇插花，插花能看也能拿走，每次用的插花还都不一样，上回主体是玫瑰，上上回主体是绿色的小版百合。
这点小要求，楚酒酒还是能做到的，她张口就要答应下来，然而还没发出自己的声音，她就听到了那个令她头疼了一天的声音。
“hello？你好？”
楚酒酒以为麦克是追她过来的，等她转身，她才发现，并不是。
麦克直冲斜对面那张桌子去了，那张桌子上只有两个人，一个男的面对着他们坐，一个女的，背对着他们坐。
楚酒酒正觉得这个身影有点眼熟的时候，她看见麦克走到那个女人面前，一脸惊喜的问她，“真的是你啊，婉荷，你终于回到你的国家了？”
就像是脑中细如丝的神经突然被人轻轻触碰了一下，楚酒酒身形一顿，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往前走了两步。
她想看看这个人是谁，等绕过去，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章楠表情有点尴尬，也十分疏离，她好声好气的跟麦克说：“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没见过您，我的名字叫章楠。”
麦克愣了愣，被章楠这么一说，他似乎也不确定了起来，他一时没有说话，看着章楠的眼神十分疑惑，那双眼睛分明在说，真的不是吗？怎么会这么像？
挠了挠头，他问道：“你不是康奈尔大学的孟婉荷吗？65年的时候，你跟我哥哥一起参加了我的生日party。”
章楠不好意思的对他笑了笑，“真的不是，我可没有那么好的成绩，能够考上康奈尔大学。”
如果楚酒酒不在这，章楠更想说，她连康奈尔大学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不行，楚酒酒知道她是从美国回来的。
握着筷子，章楠都快把筷子撅断了，她恨不得把麦克立刻赶走，抬起头，她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似乎也觉得自己是认错人了，终于，听到麦克说对不起，她才悄悄松了口气，麦克转身走了，可是，楚酒酒还没动。
章楠觉得她眼神有点怪，不过，她还是笑了笑，“酒酒，你也来这儿吃饭啊。”
楚酒酒定定的看了她两秒，突然，她也浅浅的笑起来，“对啊，二伯母。”
“二伯母”的称呼，被她稍微加重了力气，章楠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她刚想再说什么，可是，楚酒酒已经转身离开了，她草草的跟二宝等人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就跟上了大部队。这段插曲似乎就这么过去了，除了楚酒酒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以外，没有产生任何水花。
连麦克自己，都已经忘了这件事。
回程的路上，楚酒酒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打开一半的车窗，一边吹晚风，一边沉默的思考着。
婉荷。
孟婉荷。
婉荷姑姑……

第176章
婉荷这个名字，在楚绍和楚酒酒这种年纪里不多见，在楚立强这一辈里，也不多见，倒是楚兴华那一辈，清末到民国之间，书香门第的女人，经常起这样的名字。
婉荷、婉秋、婉清，那时候女人以温婉为荣，所以只要肚子里有点墨水，起名多数都是这样的格式。
楚酒酒之前从没仔细的想过这个名字，直到今天。
这几天她也住在酒店里，回到房间，她从柜子里拿出酒店为客人准备的纸笔，撕掉一张下来，她刷刷的在上面写着数字。
小时候见过的那些男人，年龄都在三四十左右，那个打电话的，她只看见过他的侧脸，也许三十多，也许四十多，如果是前者，他口中的婉荷姑姑，应该也就六七十，这跟章楠的年纪对不上。
如果是后者，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她快速写出一个约等于80的结果，然后，她又皱了皱眉。
八十岁的人，竟然还千方百计的找到了她家，看来她不是一般的执着啊。
项链没放在身上，楚酒酒想摸一下都不行，她直觉自己猜测的没错，可是，仅凭猜测不够，这件事太大了，她还需要找到证据来证明，她猜的都是对的。
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楚酒酒脚步一停，突然往门口走去。
一边走，她还一边在心里怪自己，真是急糊涂了，现成的知情人不就住在这层楼里么，去问问麦克老板就好了。
麦克都换好浴袍了，楚酒酒突然敲门，他想都没想就拉开了门，等拉开以后，发现门口的人是楚酒酒，他尴尬的并了并腿。
……
楚酒酒没注意到麦克的尴尬，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也顾不上了，她作出一副十分友好的模样，问麦克今天过得怎么样，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接下来还有两天的行程，如果他有什么想法，可以现在说，他们接待组会考虑的。
一提这个，麦克就来精神了，两人聊得越来越投机，楚酒酒每句话都是哄着他说，哄起人的楚酒酒，哪怕三藏法师来了都招架不住，麦克很快就被她哄得团团转，这时候，楚酒酒抛出她的问题，麦克自然是爽快的回答了。
“咱们去吃晚饭的时候，你跟一楼吃饭的一个女同志说了几句话，怎么回事，你认识她呀？”
楚酒酒看见麦克跟章楠说话了，可麦克没听到楚酒酒对章楠说的那几个字，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喝了一口旁边的白兰地，他害了一声，“是我认错人了，我以为她是我哥上大学时候的女朋友。”
麦克不是多八卦的人，所以解释了这么一句，他就不打算继续往下说了，楚酒酒当然不能这么放过他。
她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眼睛亮亮的，脸上写满了好奇，“你哥不也是美国人吗，怎么会有中国女朋友？”
麦克回答：“我哥就好这一口，他大学时候交了三个女朋友，全是亚洲人，我们那里亚洲面孔比较少见，如果大学里的亚裔学生再多一些，可能他交往的就更多了。”
“原来是这样，那她们两个，真的就这么像？”
麦克点点头，“真的很像，不然我不会认错。”
楚酒酒笑了笑，“看来你跟那个女人的关系很好。”
听到这话，麦克挠了挠头，“没有多好，但是她是我哥第一个领到家里来的女孩，我对中国文化有所了解，也是因为她，她很聪明的，会好几个国家的语言，而且她的人生也很传奇，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被她迷住了，为了她，我去查了好多亚洲资料，结果查了没几天，我又发现，在东方，文化比女孩还迷人。”
楚酒酒：“……”
看上自己的嫂子，这种事情，也就麦克能这么青涩又纯情的说出来。
楚酒酒继续问他：“听你这么说，她肯定是个特别厉害的人，对了，你说她人生传奇，哪里传奇啊？”
少年时期对成熟的女人动心，是个男人都忘不了这种经历，所以麦克不需要回忆，很快就说道：“她出生在中国，还在襁褓的时候就被她父亲带去了日本，她父亲44年的时候娶了一个日本女人，据说那个女人非常厉害，是什么组、还是什么会的大小姐，她在那个女人手下过得十分压抑，小学刚刚毕业，她又被那个女人送到了美国，之后她在美国都是独身一人，她很坚韧、也很聪慧，一直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想起自己从孟婉荷那里听到的故事，麦克还是十分的敬佩，他最喜欢这种强大的女人了，很可惜，这种女人，一般都看不上他。
……
“我哥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周游过好多国家了，听我哥说，因为她这么优秀，她继母本来是要让她回到日本的，但是她不愿意，我想，她心中的故乡，应该还是中国吧。”
说到最后，麦克耸了耸肩，算是解释了他为什么会认为章楠是孟婉荷，因为他总觉得，孟婉荷是会回到中国的。
楚酒酒一时没吭声，不是她怀疑麦克说话的真假，而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人，真的是一点缺点都没有，太美好了，麦克对“孟婉荷”的滤镜最起码有八百层厚。
楚酒酒默了默，思索着麦克的话，突然，她愣了一下，她看向麦克：“你说她父亲44年给她娶了一个后妈，那她到今年，最少也有三十六岁了？”
这个问题麦克也需要算一下，过了两秒，他告诉楚酒酒一个确切的数字，“三十八岁。”
楚酒酒：“……”
她一直以为章楠也就三十一二，没看出来啊，她居然都奔四了。
之前楚立强派人去查过高老太太那边人的情况，章楠的名字和年纪，肯定也在搜查范围里面，但是没人察觉到异常，看来“章楠”这个身份，不是她到中国以后才现编的，而是她已经改名换姓很多年了。
即使麦克的描述和章楠给她的感觉只有一半相符，但楚酒酒仍然坚定的认为，章楠就是孟婉荷，毕竟，太巧的巧合，都不是巧合。
安静一秒，楚酒酒又问麦克：“你只说了她有继母，那她亲生母亲呢，去世了吗？”
麦克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她没提过她的亲生母亲，就连父亲，她也很少提。”
楚酒酒听了，只好放弃这个问题。
……
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楚酒酒就把这个话题岔过去了，她已经问了很多，再问，麦克就要把心里的疑惑摆到脸上来了，之后，她又陪麦克聊了十来分钟，然后才告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椅子上，楚酒酒开着台灯，拧眉思索。
章楠为什么要换名字，又为什么要在几十年后，把名字换了回来，她对项链，究竟知道了多少。
章楠想偷她的项链，几乎是一知道她的原名叫孟婉荷，楚酒酒就断定了这件事。因为不管是她小时候，还是现在，她、或者她的家人身上，都只有项链这么一个值得大动干戈的东西。
更别说，她还姓孟。
楚立强的妈妈，她的太太奶奶，叫做孟潇雨，这项链就是孟潇雨从孟家带出来的传家宝，一辈一辈的传下去，最后到了她手里。
传家宝一般都给男孩，孟家是大地主家庭，应该更在乎这些才对，为什么宝贵的传家宝，会被嫁出去的女儿带走，这件事本来就挺奇怪的，只是楚酒酒以前没想过。
而答案，也无非两种，要么是孟家人做了这种决定，要么是孟潇雨把项链偷偷带走了。
但是后者不太可能，楚立强说起过孟潇雨，那是个大家闺秀，看起来干不出这种事。
老一辈的事，尤其是好几十年前，战乱时期的事，实在太难追根溯源了，这不是只靠猜就能猜得到的，晃了晃脑袋，楚酒酒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都甩出去，然后，她又看向桌面上的那张纸。
还是一堆数字，不过这次上面加了两行，一个是三十八，一个是四十四。
盯着那个四十四的数字，楚酒酒冷笑一声。
“汉奸。”
44年日本侵华还没结束呢，章楠的爸爸就已经娶了一个日本媳妇，好像还是大家族的媳妇，在那种节骨眼上，能干出这种事的，哪怕他没给日本军队提供便利，他也配得上一声汉奸的称呼。
更何况，他还很可能干过那些令人不齿的事情。
楚酒酒暗自生了一会儿气，慢慢的，她又冷静了，她和章楠的关系都快隔出八丈远了，没出五服也快了，都是陌生人，根本不值得她动肝火。
这么想着，心里刚安慰了一点，脸上勾起一点点的笑，突然，楚酒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是没关系，可楚绍呢？
还有楚立强，他俩都在军中，如果章楠身份暴露，如果她问题特别特别大，那他们俩的仕途，肯定都要受影响啊！
不行，一定要尽早解决这件事！

第177章
从三好学生变成五好青年，楚酒酒已经很多年没再思考过怎么对付别人了，此时乍一捡起老本行，她感觉还挺生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楚酒酒中间瞟了一眼挂钟，这才发现已经九点了，眨眨眼睛，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拿起座机上的听筒。
她拨完号，就耐心的等着，九点这个时间，老人家一般都睡了，不过韩爷爷是个比较特殊的小老头，他还醒着，正聚精会神的看电视。
韩奶奶从他身边经过，说了他一句：“看看看，天天就知道看。”
韩爷爷嘿嘿笑了一声，没反驳她的话，这时候，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其实韩奶奶离得更近，但韩爷爷可不敢让韩奶奶在这时候劳动身体，他赶紧站起来，用力往前伸胳膊，好不容易够到电话，他把电话机也搬了过来。
他问道：“谁？”
楚酒酒说：“韩爷爷，是我。”
韩爷爷原本很淡定的脸色一下子就转变了，他笑靥如花道：“哎呀，酒酒啊，是不是找生义？他还没回来呢，不过也快了，等他回来，我让他给你回电话，今天接待累不累啊，我听说你们跑了好多地方，等你回来，让你奶奶给你补身体哈。”
韩奶奶撂下手里的东西，她凑到韩爷爷的听筒旁边，然后小声的问韩爷爷：“酒酒刚才说什么？”
韩爷爷没回答她，因为楚酒酒正在说话。
“韩爷爷，我不找生义哥，就是找你，今天我们去潘家园的时候，遇上两个卖假货的，交流团有个人被他们骗了，这俩人现在都被抓了起来，估计要倒霉，韩爷爷，你看你能不能帮他们一把，罚款或者拘留，这些都行，就是别让他们遭罪。”
韩爷爷愣了一下，“这个啊，这不是什么大事，爷爷帮你办了。不过酒酒，你怎么对这两个人这么关心？”
楚酒酒回答：“造假的是个小孩，还没长大呢，我看着可怜，也觉得他挺厉害的，等他从派出所出来，我想去见见他，他有这种本事，应该继续好好上学的，等他出来了，有的是地方要他，我们研究所也缺这种人才啊，不管做什么，都比造假强。”
原来是这个原因，韩爷爷爽快的答应下来，“好，是人才咱们就要保护，小孩那更好说了，找几个人，教育教育他，让他以后别再犯就行了。”
知道这件事解决了，楚酒酒甜甜的对韩爷爷说：“谢谢爷爷！”
韩爷爷笑的花枝乱颤，每条皱纹都挤起来：“谢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这点事还用说谢啊。”
“嗯嗯，您说的是，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您早点睡吧，别看京剧了。”
她挂了电话，韩爷爷还有点意犹未尽，毕竟楚酒酒专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特别少，恋恋不舍的放下听筒，抬起头，他看见韩奶奶正一脸鄙视的看着他。
“酒酒一年在家才多少天，连她都知道你看起京剧来就没个完，以后你跟电视和京剧过日子算了！”
韩爷爷：“……”
不论什么年龄段，妻子永远都嫌弃丈夫的某些小嗜好，韩爷爷摸了摸鼻子，今天播的这段京剧他都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了，但他还是想再看一遍。
韩奶奶也就是这么一说，人都这么老了，有点爱好，谁也不会拦着，韩奶奶就是习惯性的去挑韩爷爷的刺，要是有一天不挑了，不光她不痛快，韩爷爷都得不痛快。
她回去睡觉了，韩爷爷继续坚定的坐在春秋椅上，他们俩都没把楚酒酒说的话放在心上，就像韩爷爷说的，这就是一件小事，不值一提。
第二天，韩爷爷都没亲自去找下面的负责人，他就跟王秘书说了一句，别为难那两个人，然后，第二天造假货的男孩就被放出来了。
卖假货的还要再关一段时间，这也是他应得的。
楚酒酒没有这么快就去找那个小男孩，她还要再陪交流团两天，接下来的两天都很顺利，他们去了首都最著名的几个景点，还爬了长城，第三天的晚上，楚酒酒跟其他人一起把他们送到机场，专机会把他们送到咸阳，那边的接待组也已经待命了。
总算把这些祖宗都送走了，临走的时候，楚酒酒挨个跟这些人握手，有的比较热情，还要拥抱一下，其他组员不太能接受这样的礼节，身体比较僵硬，楚酒酒没有这种反应，她拍着对方的背，笑的十分开心。
解放了，能不开心么。
轮到麦克的时候，两人虚虚的抱了一下，然后，麦克突然对楚酒酒说道：“酒酒，谢谢你这几天对我们的招待，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婉荷那么感兴趣，但我想提醒你一句，婉荷她真的很厉害，她是悬崖上的玫瑰花，强大、美丽、也危险。”
楚酒酒怔住，她以为麦克没发现她对孟婉荷这个人不同寻常的重视，原来他不止发现了，还发现了更深层次的，她对孟婉荷充满敌意的态度。
沉默了一会儿，楚酒酒重新笑起来，“悬崖上长不了玫瑰花，玫瑰花只能生活在温室里面，谢谢你的好意，祝你接下来的行程一路顺风。”
站在旁边的空地上，楚酒酒看着这些人登上飞机，飞机即将起飞，机场空旷无比，周围的风几乎能把人吹一个跟头，楚酒酒跟着大家一起往后撤，在飞机起飞之前，她最后对飞机挥了挥手，直到确定飞机上的人看不清他们了，楚酒酒才收起脸上客套的笑容，然后用力的伸了一个懒腰。
“好累！老师，我能回去了吗？明天补假，那咱们就后天见了，老师再见~”
自问自答，根本不管老师说什么，看着她一溜烟的跑掉，老师也没叫她回来。
因为别人都跟楚酒酒差不多，作为带队的老师，那更是累的胳膊都不想抬了。
回到家里，楚酒酒昏天黑地的睡了一晚上，早上六点，她又精神奕奕的醒了。
韩生义今天上午有课，楚酒酒在家里吃了个早餐，才慢悠悠的去了学校，她等在韩生义的楼下，有人陆陆续续的从楼里出来，看见楚酒酒，还跟她打了声招呼。
“又等韩生义？”
楚酒酒笑，“对呀。”
问话的人一脸羡慕嫉妒恨的走了，他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对象，不仅漂亮，还黏人，还乖巧。
这个同学只看到了楚酒酒的表面，却看不到楚酒酒的内在，他以为楚酒酒是一只漂亮温柔的小猫猫，其实她是一只精力旺盛、随时拆家的小狗狗。
看见韩生义了，楚酒酒眼睛一亮，迅速窜过去，不等韩生义说话，她先说道：“生义哥，咱们去爬长城吧！”
韩生义：“……”
……
长城之所以叫长城，一来它是个小城池，二来，它特别特别长，除了众所周知的那几个关隘，还有很多不知名的关隘伫立在长城之上，它们的景色也不错，就是小众了一点。
但不管是哪一段长城，都有一个共同点，难爬，超级难爬。
……
楚酒酒之前跟交流团一起爬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段特别棒的景色，只远远的遥望，都觉得好看极了，但是怕交流团累趴在半路上，他们就没去，现在交流团走了，楚酒酒打算再去一回。
韩生义麻木的被她拉着走，午饭都没吃，他们路上买了两个烧饼，就一起出发了，楚酒酒这个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毛病，韩生义已经习惯了，唯一令人安慰的是，每次她不是只折腾别人，她也折腾自己。
楚酒酒信誓旦旦的说那个景色很美，可等他们爬上去以后才发现，好看的地方离长城很远，站在长城上，他们只能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全是树，看一眼还行，看时间长了，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趴在城墙上，楚酒酒很是失望，“原来不在这里啊，白来了。”
韩生义安慰她，“也不算白来，在这看日落吧。”
楚酒酒歪过头，看着他。
韩生义轻眨眼睛，“怎么了？”
“我突然发现，你特别迁就我。”
韩生义挑眉：“你确定是现在才发现？”
楚酒酒笑起来，“十年前就发现啦。”
重新把目光投向远方，望着挡住视线的大山，楚酒酒感叹道：“一晃都十年了，我现在也有种古人们经常说的白驹过隙的感觉，时间过得太快，想让时光慢一点，又想让它快一点。”
韩生义问：“为什么想要快一点？”
听了这个问题，楚酒酒没有立刻回答，她先笑了一下，然后才说道：“因为……好像时间变快，一切就会按照最顺利的状态进行，意外追不上时间的速度，而我，就能像现在这样，继续安乐、开心下去。”
这段长城没人修复，比景点差远了，根本没人过来，没有人，楚酒酒就大胆了一点，她慢慢靠到韩生义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背。
“生义哥，我真的真的，真的特别想和你过一辈子。我喜欢你，好喜欢你，从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八万七千六百个小时，哪怕拆分成更大的数字，我还是觉得不够，我想和你拥有更多的十年。”
楚酒酒脸蹭着韩生义的胸口，她说话声音软软的，韩生义的心脏也变得软软的，楚酒酒很少会说这种话，一说就说这么多，韩生义快要招架不住了。
趁自己灵魂激动的要上天之前，他让自己稍微冷静了一点，他低下头，问正在对他撒娇的楚酒酒：“说吧，你想干什么？”
楚酒酒说甜话跟说情话都是异曲同工，只有在她有什么诉求的时候，她才会说，今天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恐怕这件事不小。
这么快就被韩生义识破了，楚酒酒蹭他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她对韩生义干巴巴的笑了一下，“也没什么啦，我就是想钓鱼执法。”
这四个字，韩生义头一回听说，他思考了一秒，问她：“是放长线钓大鱼的意思么？”
“聪明！”楚酒酒赶紧夸了他一句，“放长线钓大鱼，大鱼犯法了，所以要把她抓起来，还有就是，我想自己做鱼钩上的鱼饵。”
赶在韩生义露出反应之前，楚酒酒连忙解释：“因为只有我自己出马，才能保证万无一失！为了以后咱们生活的高枕无忧，你就让我小小的牺牲一下吧，我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会干这种事了！”
韩生义冷笑一声，掰开了她抱着自己的手，“我就知道。”
“想都不要想！”

第178章
楚酒酒知道韩生义不会同意，但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激烈，见他转身要走，楚酒酒赶紧追上去，挡住他的去路，急急的说：“你先听我解释好不好，我这么说是有理由的！”
韩生义却不给她劝说自己的机会，他望着楚酒酒，十分认真的说：“我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如果需要你涉险，那什么理由，都不是理由。”
楚酒酒噎了一下，她抓着韩生义的袖子，“好好好，那我不跟你说理由了，我跟你说发生了什么事，这你应该要管了吧。”
这回韩生义没有反对，楚酒酒默了默，整理了一下思路，才把这几天发现的事情，告诉了韩生义。
她说了章楠的身份，还有她想要项链的这件事，也说了项链是孟家流传下来的传家宝，但她没说这传家宝有什么功效，对韩生义，她几乎是毫无保留，楚酒酒算是豁出去了，她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够多了，但韩生义却不这么想。
楚酒酒就隐瞒了一件事，结果，他听完以后，还就只关心这件事。
他消化了一会儿，然后疑惑的问楚酒酒：“你说的项链，是你小时候经常戴的那个葫芦吗？”
楚酒酒：“……”
人家明明是水滴的造型，怎么成葫芦了。
葫芦就葫芦吧，楚酒酒模糊的点点头，“对，就是那条。”
韩生义更加奇怪，“那条项链很值钱？”
楚酒酒沉默一秒，然后用力点头，“特别值钱，你不是孟家的人，不知道它对孟家有什么样的意义，拿着它的人，就相当于孟家的家主了，你别看它长相平平无奇，实际上它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传说中，这个项链代表着财富和地位，里面可能有更深的秘密，也未可知呢。”
楚酒酒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些忽悠人的话，韩生义一开始还相信她，听到后面，他的表情就消失了。
“那本《倚天屠龙记》是咱们两人一起看的，明教圣火令那一段，还是我读给你听的。”
楚酒酒：“……”
她看小说没什么耐心，看腻了就让韩生义给她读，韩生义声音太好听了，她总是听着听着就睡着，韩生义说的这些，她不记得，大概就是他读的时候，她又睡着了。
有点尴尬的摸了摸脸，楚酒酒说道：“是么，我说这些词怎么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原来是潜意识被输入过了。”
谎言被揭穿，楚酒酒放下手，她攥了攥拳头，然后又缓缓松开。
抬起头，她看向韩生义：“那条项链，在有的人眼里特别值钱，可在有的人眼里，一文不值，我没法跟你解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也许……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告诉你了。”
韩生义看着她的眼睛，“一段时间，是多长的一段时间？”
楚酒酒浅浅的笑了一下，“不知道，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要等我准备好了才行。”
韩生义没说话。
楚酒酒是个有秘密的姑娘，这一点，韩生义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毕竟她破绽太多。父母明明感情很好，可她没有跟着母亲生活，也没有跟着父亲，她刚到青竹村的时候，说她是被叔叔抚养的，那个叔叔后来出现了，是聂白。可是聂白当着众人的面说过一句话，他说，青竹村真是个好地方，我第一次来，都有点不想走了。
这是最明显的一个破绽，跟楚酒酒当初说的话完全对不上，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的小细节，多到韩生义都列不过来。
最初的时候，韩生义不在乎这个问题，因为他觉得楚酒酒来历如何与他无关，后来，韩生义更不在乎这个问题了，因为他觉得未来比过去重要多了。
做朋友，和做情侣是不一样的，朋友允许对方有小秘密，但是情侣，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对方看，说韩生义不介意这件事，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就像楚酒酒说的那样，韩生义迁就她，愿意把这个问题埋在心底，甚至埋一辈子。
此时听到楚酒酒自己松口了，韩生义沉默了好长时间。
“没关系。”
楚酒酒茫然了一瞬，“啊？”
韩生义重复道：“我说没关系，如果你不想说，就不用告诉我，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很多欲望都淡薄，我真正在乎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你能好好的留在我身边，别的事情，我没有那么在意。”
楚酒酒揪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可是……”
“我想说啊。”
两人对视，韩生义的眼神出现了一点微小的变化，楚酒酒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她便低下了头，“我想说的……我想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只是，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说了以后会有什么后果。那个，我不是怀疑你对我的感情，好吧，还是有一点怀疑。”
情绪变得沮丧，楚酒酒头更低了，“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你对我很重要，我不想承担风险，不想现在的生活受到一丁点的破坏。”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但是楚酒酒，她不愿意告诉韩生义的原因，是怕韩生义会觉得她怪，觉得她可怕。
要是平时聊天，人们提起重生啊、穿越啊，这种只会出现在艺术作品当中的幻想名词，人们第一反应都是，哇，真神奇，好羡慕啊。
但是这都是叶公好龙的思想，放一个真的穿越了的人在社会上试试，把他穿越过来的事实公之于众试试，结果一定是悲剧。
哪怕没人把他切片，没人限制他的自由，那他的一生也是孤独的，每个人看他都有一层眼镜，先看到他是穿越者，然后才能看到他是一个人。陌生人的反应也许还会小一点，认识的人会感到异常震惊和怪异，熟人则会开始怀疑人生。
而作为熟中之熟的韩生义，楚酒酒于他囊括了朋友、亲人、爱人所有身份，一个如此重要的人，突然之间，她的属性变了，韩生义真的能接受么？
哪怕按照几率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韩生义会对她敬而远之，那她也承担不起这百分之一的风险。
楚酒酒一直低着头，她不说话了，也不把头抬起来，韩生义那么了解她，可在这种时候，也只能对她的想法一知半解。
他只能感觉到楚酒酒现在不开心，她有些忧虑，却不明白，她在忧虑什么。
不过，他也不用明白。
轻轻的叹了口气，他把楚酒酒揽进怀里，然后十分轻柔的拍了拍她的背，“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既然你让我等，那我就等。你只要记得，我不需要等到一个结果就可以了。”
垂眸看了一眼楚酒酒的脸，发现她情绪没多大的变化，他就把话题换了，“既然你说章楠就是孟婉荷，为什么不告诉你爸爸？你和你奶奶那边的人都没见过，了解的太少，让他知道这件事，他还能帮你弄清楚这个孟婉荷和你们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到这个，楚酒酒的情绪化就消失了，她摇摇头，“不行，我爸爸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他肯定会深入调查，他调查，就会用他手底下的那些兵，到时候，事情就瞒不住了。”
韩生义问她：“你不想让太多人知道项链的事？”
楚酒酒叹气，“不完全是，我既不想让项链被大家知道，也不想让我爸爸去深入调查章楠，我这几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说她能派人来我家偷东西，胆子多大啊。我爸爸是政委，她都敢这么干，而且找了很专业的人来，还有她平时的性格和态度，你看得出来她是这种人吗？她让我想起周小禾，一想起那个女人，我鸡皮疙瘩就会起来，现在可以肯定章楠不是好人，可我更怕，她是个特别特别坏的坏人。”
楚酒酒强调了两遍特别，然后，她从韩生义怀里挣出来，瞪大双眼，她继续说道：“国外那么乱，她的经历那么复杂，她和日本还有关系呢！万一她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情，万一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她死不足惜，可是我爸爸和楚绍怎么办，我爸爸还能再往上升吗？楚绍，他以后可是要在基地研究大型武器的，有这么一层背景，这种项目不就跟他绝缘了么！”
楚酒酒严肃的说：“我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研制武器是楚绍的梦想，不能因为章楠毁了。”
韩生义：“但是如果你把这件事告诉楚绍，他只会觉得，你的安全比他的梦想更重要。”
“我知道啊，”对这点，楚酒酒还是很有自信的，“所以我不能告诉他，也不能告诉我爸爸，他们俩性格一模一样，听我说完，就会让我别再管这件事，到时候不管章楠犯了什么罪，他们都会雷厉风行的把章楠抓出来，当天处置。他们想保护我，我懂的，一直以来，他们都在保护我。”
“但是现在我长大了，我想，也应该轮到我保护一次他们了。”
说到这，她对韩生义笑了笑，“反正我不是一个人，不是还有生义哥你吗，你心细，我点子多，咱们两个一定能想出办法来，让章楠不出水花、悄无声息的认罪伏法。”
韩生义似笑非笑：“所以，这就是你把这件事只告诉我一个人的理由？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在你心里很特殊。”
楚酒酒眨了眨眼睛，“就是很特殊啊。”
“我爸爸和楚绍是我的家人，是养育过我的人，小时候他们照顾我，我长大了，就要反哺照顾他们，而你只是我的生义哥，相比于互相照顾，我觉得，我们两个，更应该用风雨同舟、相濡以沫这种词来形容。你我是一体的，不存在谁照顾谁的关系。”
韩生义：“还是存在的，比如你让我给你读书催眠。”
楚酒酒瞥了他一眼，“那不叫照顾，那是你的义务。”
怎么啦，不是想娶她吗？那她提前收一点哄睡的利息，怎么就不行啦？
楚酒酒想吐槽的话都写在脸上，韩生义看的忍俊不禁，“那你说说吧，你准备怎么钓鱼执法，我先听听，你准备怎么做。”
这就是软化了，楚酒酒连忙打蛇随棍上，把自己的计划讲了一遍，她觉得可行性非常高，只要章楠真的想要项链，就一定会上钩，韩生义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有一点异议。
“你别出面，我来办这件事。”
楚酒酒想都不想就回绝了，“那不行，她不会信的。”
也是。
楚酒酒的计划第一步是把自己拥有项链的消息放出去，可是如果换成韩生义，听起来就没什么道理可言了，他们连婚都没结，项链怎么会到韩生义手里。
韩生义沉吟片刻，然后问她：“不然，咱俩办个订婚宴？”

第179章
不管韩生义提这个建议带了什么样的小心思，都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好办法。
日落以后，楚酒酒和韩生义就从长城上走下来了，两人一起，楚酒酒也不怕中途蹦出来一个坏人，他们一边商量一边回学校，最后，坐在学校外的小饭店里，两人一致决定，搞出一个订婚宴来。
订婚的习俗都流行好多年了，只是之前荒废了一段时间，现在大操大办不会再被说成铺张浪费，某些有条件的人家，就又蠢蠢欲动起来。
毕竟一辈子就结一次婚，谁不想办的更盛大一点呢。
有先例，也有同样抱着这样想法的人，所以楚酒酒和韩生义的决定，在外人眼里，一点问题都没有，反而是家里人，感觉他们突然来这么一出，不太对劲。
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怎么这么突兀的，就要办订婚宴了？
韩爷爷他们还好，惊讶之余，就是满满的高兴，这是好事啊，没人会反对，韩奶奶更是高兴的没边了，刚操办完楚绍和温秀薇的婚礼，她老人家正觉得手痒呢，这不，又来活了。
老人家好骗，楚立强等长辈更加佛系，他们才不管小辈想做什么，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违法犯纪，他们都举双手赞成。
最后，只有楚绍和温秀薇依旧在意他们这么做的动机。
温秀薇把楚酒酒叫到温家去，楚绍则趁着回来看老人的时间，私底下去问韩生义了。
成年以后，楚绍和韩生义基本就没再怎么相处过，私底下两个人说说话，那更是从没有过的事情，刚被楚绍叫过去的时候，韩生义还有点正襟危坐，他以为这是大舅子和妹夫之间的对话，哪知道，楚绍就问了他一句：“以前一直没听你们说过，为什么要订婚？”
韩生义听见，身体薇薇放松了一点，顿了顿，他把楚酒酒事先准备好的答案告诉楚绍：“结婚还要等两三年，时间太久了，出来进去的，总有人说闲话，酒酒她不喜欢别人对她说三道四，所以我们准备先订婚，把亲朋好友都请过来，正式定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楚绍狐疑：“这是楚酒酒说的？她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别人怎么说她了？”
韩生义也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然而楚酒酒就是这么吩咐他的，韩生义搞不懂楚绍为什么这么在乎他们办订婚宴的动机，只能将其归咎为军工人员的第六感。
楚绍天天和精密仪器打交道，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还有莽劲，逮住一个破绽，死都不撒口，做研究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帮助同事们突破瓶颈的。
知道楚绍只要起了疑心，这个理由就对付不了他了，韩生义沉默半晌，然后抬眼：“酒酒还说，多办一场订婚宴，我们可以多收一份份子钱。”
楚绍：“……”
他默默点头：“是她会说的话。”
……
订婚不如结婚，没有那么隆重，找个档次高一点的酒楼，包下来请大家吃顿饭，然后小小的举行一个订婚仪式，接受大家的祝福，所谓祝福，除了嘴上的百年好合，就是手里的红包了。
楚绍可是冤枉楚酒酒了，她一开始根本没想过红包的事，直到当天穿着新定制的红色旗袍站在酒楼大厅里，接红包接到手软以后，楚酒酒笑的嘴角都落不下来了，凡是给她红包的人，她都对人家特别热情，看的旁边陪她站着的温秀薇嘴角一阵抽搐。
财迷，太财迷了。
不就是小时候穷过那几天吗？楚绍比她过的苦日子还长呢，也没见到楚绍变成这样啊。
也不知道韩奶奶到底撒出去多少请柬，温秀薇看着乌央乌央进来的人群，就觉得头疼，这么多人，怎么招待的过来啊。
韩家主场和楚家主场自然请的客人不一样，但里面有一半是重合的，温秀薇重点看了看那群她不认识的人，发现以年轻人居多，可能都是韩生义的朋友。
韩生义交友广泛，朋友特别多，而且什么人都有，有特别正经的，也有特别社会的，在一楼迎了一会儿客人，等人差不多来齐了，楚酒酒就可以坐下歇会儿了，但是韩生义还不能闲着，他和各色各类的人群打交道，而且两三句就能把对方哄的开怀大笑。
坐在二楼包厢里，温秀薇望着楼下的韩生义，不禁感叹：“生义可真是八面玲珑，当初他经商，我还觉得可惜了，现在看来，他就是个天生的商人啊。”
温秀薇说完半天了，也没听见楚酒酒回应，她扭过头，看见楚酒酒正在沉浸的数钱。
温秀薇：“……”
“快放下！回去有你数的时候，一会儿就吃饭了，脏不脏啊！”
楚酒酒这才听到温秀薇说话，她把红包又重新放回篮子里，然后茫然的问温秀薇：“你刚才说什么？”
温秀薇沉默两秒，最终还是没跟她计较，把自己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楚酒酒害了一声，“生义哥做什么都是天生的，别人是老天爷赏饭吃，他是老天爷直接赏了一座饭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咱们这种普通人，羡慕不来的。”
温秀薇：“……别用咱这个字，我不配。”
一大家子里，只有她才是实实在在的普通人，除了一张脸好看点，其他的什么都不会，每当想起这件事，温秀薇都觉得特别扎心，明明她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完全可以自称美貌与智慧并存，然而在楚家，她连说一句自己智商属于正常水平都不敢。
我是笨蛋，我不配。
温秀薇长吁短叹起来。
自从怀孕，她的性格简直就是一天一变，有的时候特别暴躁，有的时候特别伤感，今天就是伤感的一天，楚酒酒察觉到不对劲，赶紧放下装满红包的篮子，过去安慰她，一边安慰一边庆幸如今是计划生育时代，要是还跟以前似的一个家庭生好几个，楚酒酒都有点想当逃兵了。
孕妇不好伺候啊……
跟温秀薇说话的时候，楚酒酒抽空往楼下看了一眼。
跟温秀薇差不多，她也不认识韩生义的那帮朋友们，其中只有一小部分她见过，像那些特别社会的、或者看起来怪异的，韩生义根本不会把他们带到楚酒酒面前来。
离得太远，她听不到韩生义在说什么，也看不清楼下那些人的表情，但是她相信韩生义的本事，所以，只看了一眼，她就收回了视线。
……
楚酒酒不想让项链的事情暴露出去，但她还要把这件事透给章楠，这简直就是难为人，毕竟他们又不能直接找到章楠，把这件事告诉她。幸好韩生义交友面广，幸好章楠为了项链上蹿下跳，什么人都愿意结交。
几乎每个到场的朋友，韩生义都跟对方说了几句话，而且聊的话题各有不同，在这些正常的对话当中，韩生义悄悄的撒进去一把种子，做完这一切，他才面带微笑的转身，去包厢找他的未婚妻，
韩奶奶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当初温秀薇和楚绍结婚，因为都坐在一起，差点没把这对新婚夫妻累死，一天没闲着，也没捞到一口吃的，因为总有人过来想跟他们说话。这次轮到楚酒酒和韩生义了，韩奶奶就特意选了这家酒楼，他们这些长辈和客人一起坐在一楼，主角和孕妇、以及孕妇的家属，都在楼上待着，等叫他们的时候再下来。
因此，韩生义上来的时候，包间里就温秀薇和楚酒酒两个人，看见韩生义，温秀薇还问了一句：“楚绍呢？”
“在下面忙活，秀薇姐，你身体怎么样，累不累？”
温秀薇优雅的挥了挥手，“这算什么，拍戏的时候比这累多了，你过来坐，一会儿就没你坐下的机会了。”
韩生义笑了笑，从善如流的坐到楚酒酒身边，楚酒酒回过头，跟他对视一眼，知道他已经把话传出去了，楚酒酒这才露出一个放心的笑。
虽说办订婚宴最初的动机是放鱼饵，但这也是他们的订婚宴啊，楚酒酒还是想好好对待的。
她把心思全都专注到宴会本身上，掏出随身的小镜子，她看了看自己今天新弄的发型，现在化妆师太少，今天这位，还是靠温秀薇的面子，从制片厂借来的，对方给她弄了一个特别高难度的发型，虽然她一再保证不会乱，但楚酒酒还是有点担心。
镜子里的自己和早上刚出门的时候一样美，楚酒酒这才放下镜子，然后，她就看到自己眼前多了一枚戒指。
她愣了一下，没接过来，而是先看向身边的韩生义。
韩生义举着戒指，跟她对视：“听说是国外很流行的款式，你喜欢吗？”
都说钻石不值钱、是骗局、谁买谁是冤大头，道理谁都懂，然而收到钻戒的那一瞬间，没有女孩会觉得不高兴。
楚酒酒瞪大双眼，她小心翼翼的从韩生义手上接过，盯着上面的钻石，楚酒酒说话都快结巴了，“这、这这么大，你花了多少钱啊。”
韩生义微微一笑，“没花多少钱，我们厂子设备上就有钻石当零件，库房里还有备用的一盒子，我从里面挑了一个最大的，拿出来送你了。”
楚酒酒：“……”
她扬手就要把戒指扔回韩生义身上，韩生义眼疾手快的拦住她，眼中带笑，“跟你开玩笑呢。”
“这是我找那个卖碎钻的人专门买的，从他手里买过来只有原石，打磨还有款式，都是银楼老师傅做的。”
温秀薇探过身子，她朝楚酒酒伸出手，“给我看看。”
楚酒酒递过去，温秀薇拿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净度挺高，没有瑕疵，手艺也挺好的，买原石便宜一点，但是这种手艺的师傅，收费肯定不低，我猜猜，五千？”
韩生义流露出一点佩服的神情，“秀薇姐真厉害。”
其实他花了六千，但是这种时候没必要说实话，女人们开心就好。
一听这戒指值五千，楚酒酒就不结巴了，她拿回来，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一边欣赏，她一边说：“也就是这几年了，珠宝价格还算低，最多还有五六年，什么钻石黄金，价格都会蹭蹭的涨上去，这样也挺好，可以留着保值，等以后，还能送给我女儿，当她的嫁妆。”
说起未来，楚酒酒美滋滋的，韩生义温柔的看着她不说话，温秀薇则觉得这样的她有点好笑。
正想摇头的时候，又听楚酒酒说：“算了算了，女儿结婚的时候我才四五十岁，这时候就送她，那我不就没戒指了吗？还是留给孙女吧，老了以后我要戴翡翠，钻石就可以留给小年轻们了。”
韩生义：“这是订婚戒指，结婚的时候我会再送你一个更好的，以后每一年，我都送你一个戒指，这样，你想送给谁，都能送给谁。”
楚酒酒惊讶的看着他，“这么大方，发财啦？”
韩生义笑着摇头，“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韩生义向她靠近，低声说：“除了围巾，我还想要一副手套，每年。”
楚酒酒噗嗤笑出声来，她笑，韩生义也看着她笑，两人本来挨得就近，现在更是肩膀贴着肩膀，楚酒酒左右摇晃，韩生义贴着她，就跟着一起晃。温秀薇坐在他俩斜对面的位置，一脸冷漠的看着这俩幼稚鬼晃来晃去。
当这屋里没人了是么？
她的存在感就这么低吗？
信不信让你们体会一下什么叫孕妇的怒火啊！

第180章
那个大钻戒，楚酒酒只有订婚当天戴了一小会儿，然后就好好的收起来了。
办一场订婚，让楚酒酒发了一笔小财，也就是刚收到红包的时候，楚酒酒才感觉到了暴富的快乐，等快乐过去，她就又紧张了起来。
不知道章楠那边什么时候才会有动作，这几天楚酒酒都没心思上学了，倒是韩生义，该吃吃该喝喝，似乎已经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周末的时候，他还出去跟朋友小聚了一下，照例，楚酒酒没跟来。
冬天快到了，原本小饭馆门外红红火火的大排档，已经都搬到了室内，江小五和关跃龙占据了一张餐桌的一边，他们已经点好了菜，也要了酒，等韩生义走进来，体型富态的江小五先大大咧咧的说了一句，“弟妹呢，又没来啊？”
韩生义坐在他对面，拿起一双筷子，“在家写稿子，没时间来。”
江小五啧啧有声：“听听，这就是知识分子，什么时候都放不下她手里的那杆笔。”
关跃龙瞥了他一眼，“吃你的吧，小楚不来八成就是因为你这张嘴，说话怎么这么不让人爱听。”
这话关跃龙就说错了，楚酒酒确实不喜欢江小五的说话方式，但她更不喜欢的，是关跃龙这个人。
稍微问了两句，有关楚酒酒的话题就过去了，接下来是男人时间，三个年龄相差不大、都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坐在一起，能聊的太多了，一会儿说说他们开的厂子，一会儿又说说现在的国际形势，等再过一会儿，又说起街上新开了一家酒吧，里面的玩意儿特新鲜。
韩生义多数时候都是听，偶尔才跟着说两句，他喝酒比较多，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的，关跃龙突然提起丁伯云了。
“丁伯云之前要结婚，他妈一早就把信给我妈了，之前说的是六月结，现在都十月了，他们家就跟哑巴了一样，一点不提这件事。”
也是有点喝多，关跃龙平时才没有那么多话：“他妈用这事跟我妈炫耀了不知道多少回，好像能结婚就高人一头似的，他那个对象，好像就是小楚的堂姐妹，我见过一回，跟小楚完全没法比，眼神还特别怪，跟防着谁一样，他要是娶个天仙，他妈来炫耀，我也认了，就娶这么一个媳妇，有什么好炫耀的？”
江小五：“你们两家也真是有意思，互相看不顺眼，还互相上赶着往前凑。”
关跃龙拍了他一巴掌：“不知道就别瞎说，我爸和他爸关系挺好的，但是他妈看不上我家，我也看不上他们家，尤其丁伯云，从小我跟他就不对付，他就是一个毒蛇，偏偏别人都跟瞎了一样，看不出他的本性。”
说到这，关跃龙又皱了皱眉，“说来也奇怪，我跟丁伯云一直都是相看两厌，但从来井水不犯河水，这一阵他跟抽风似的，总明里暗里的针对我，神经病一个，肯定没憋好屁。”
关跃龙现在上学，回家的次数很少，这都能让他感觉到丁伯云在针对他，也挺不容易的。
韩生义夹了一口菜，然后抬起眼，看了一眼关跃龙。
江小五推搡关跃龙的肩膀：“干他丫的！敢欺负咱爷们儿，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关跃龙嫌弃的推开他的手，“为这点事我还跟他打一架，累不累啊，他现在跟秋后的蚂蚱差不多，蹦跶不了几天了。前两年他走狗屎运，立了几个功，现在狗屎运没了，他过得可是不怎么样，官运起不来，家里还后院着火了，我听说他结不了婚，是因为他那个对象跑了，哈，这就是报应，老天都替我收拾他了，我还费个什么劲。”
韩生义突然开口：“你说楚月跑了？”
“好像是，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没人再说话，江小五又给自己灌下一杯酒，像断片一样停顿了两秒，江小五突然想起一个事：“韩大，你对象真把她们家的传家宝送你了？”
关跃龙顿时被吸引了兴趣，“什么传家宝？”
江小五解释：“我也不知道，都别人跟我说的，韩大，是不是啊，什么传家宝，给哥看看。”
韩生义挑眉：“你从哪听说的？”
他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一个人，那个人可不是江小五。
“我一个表弟，他从哪知道的我就不知道了，到底有没有这事？”
江家人口太多，想追根溯源有点难，韩生义思考半秒，然后嗯了一声。
江小五眼睛顿时瞪大了，“真有啊！弟妹太大方了，传家宝都说送人就送人了。”
韩生义：“这是她的嫁妆，也是她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哎呦，还定情信物，先拿出来给我们看看，让我们开开眼。”
江小五这人太自来熟了，而且没有社交距离的自觉，关跃龙见状，在一旁劝他：“拉倒吧，定情信物是随随便便就能给人看的？而且楚家祖上也没什么背景，估计不会是特别名贵的传家宝，你想想，要是真的特别名贵，小楚她爸还能让她送给生义么。”
韩生义笑起来，顺着关跃龙的话往下说：“确实，就是一个项链，还是木头做的，我分辨不出来是哪个年代的产物，但是不管哪个年代，对我来说都一样，都是酒酒送我的宝贝。”
酒还没醒，但江小五已经酸的牙都要倒了，所以他不乐意提对象的事，一提，韩生义就会变成这个三句话不离酒酒的德行，快速转换话题，三人继续吃吃喝喝，直到全部喝的醉醺醺，他们才各自回家。
……
章楠听着对方说的话，眉头紧紧皱起，“你说的都是真的？”
对方点点头，“江小五和韩生义是发小，他们还合伙开了厂子，他们关系非常好，从江小五嘴里说出来的，肯定不是假的。”
章楠眉头更皱，“那就不对了。”
上次她让人去楚家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都没找到，后来逼问楚月，楚月说拿着项链的人是聂白，因为聂白跟她一样都是重生的，楚月那么笃定，如果她没说谎，怎么可能聂白重生了，结果项链却不在聂白的手上？
难不成，聂白后来把项链还给楚立强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聂白对楚立强很忠心，她这些天几乎把聂白的生平看了一个遍，这人老实厚道、忠诚爱家，是个十足的好人，好人都是没有私心的，他说不定真能干出来物归原主的事情。
但是……
章楠还是觉得不太对。
传家宝有可能会留给女儿，但眼睁睁看着女儿把传家宝送出去，这就没道理了吧。楚立强再大方、再开放，也不会这么缺心眼。
章楠觉得这件事的逻辑有问题，可是，楚家和韩家，又不是按照逻辑组建的家庭，韩生义于楚酒酒来说不止是未婚夫，于楚绍来说不止是妹夫，于楚立强来说，更加不止是一个女婿，他跟楚家这几个人的关系都太亲密了，说他是楚立强的半个儿子，也不为过。
章楠想不明白楚立强为什么同意楚酒酒把项链送出去，同时，她也想不明白如果这件事是假的，那韩生义为什么要编造出这么一个事来骗人。
沉吟许久，章楠开口：“这段时间你还是继续盯着聂松岚，但是不用找机会下手了，我先去会会这个韩生义。”
听到这话，章楠对面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章楠要他去找机会绑架聂松岚的时候，他有多崩溃，聂家四个孩子，绑架哪个都比绑架聂松岚强，都说大学生手无缚鸡之力，聂松岚呢？比三个武大郎摞一起都高了，再加上他是从军营里长大的，他们这几个人，如果贸然出手，搞不好还会被聂松岚反杀。
现在任务取消了，他乐的不行，立刻就跟章楠告辞了，章楠看一眼他没出息的样，再次感觉手里没人可用。
全是废物。
别人靠不住，就只能靠自己，不管韩生义说的事情是真是假，她都要去看看，她已经在这里耗了将近一年，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她当然不会现在放弃。
一个可以令人重来一次的项链……
章楠轻轻笑起来。
真是太诱人了。
——
三天后，韩生义收到了一封请柬，说他是一名优秀的青年企业家，想邀请他去某酒店参加聚会，会上全是跟他一样身份的人，大家可以互相交流经验，拓展人脉。
韩生义把请柬翻看了两遍，这是打字机打出来的信，看起来十分正式，但是底下的落款，并不是某个机构，只是一个个人。
把这封请柬递给楚酒酒，韩生义说道：“来了。”
楚酒酒一听，连忙把请柬拿过来，看着底下的落款，她问：“你认识这个人？”
韩生义摇头，“不认识，但是听说过，这人很有商业头脑。”
楚酒酒没再吭声，她走到一边的衣柜旁，从里面拿出了项链，转身来到韩生义面前，本想现在就给他戴上，然而韩生义穿着衬衫，和项链实在是不搭。
她歪了歪头，“过两天我去给你买套衣服吧，黑毛衣，棕西裤，深灰的羊毛大衣，这样再戴上项链，就比较好看了。”
韩生义看了看自己身上：“有这种必要吗？”
“当然有，”楚酒酒笑嘻嘻道：“上战场前，都是要穿一身战袍的嘛。”

第181章
周六，楚酒酒不靠闹钟，就提前醒了过来，她坐在化妆桌前，好好的打扮了一下，然后换上那套早就搭配好的衣服，下楼以后，她拿起门口的钥匙，就步伐轻快的出了家门。
现在是早上八点半，楚酒酒以为韩家只有韩生义和两位老人，哪知道推门进来才发现，温秀薇和楚绍都过来了，正坐在餐桌旁边吃早点。
听见推门声，他们俩一起回头，温秀薇嘴里还咬着包子，她看清楚酒酒的打扮以后，惊讶的放下筷子，“这是要去哪儿啊，打扮的这么好看。”
韩生义这时正从厨房里走出来，他端着一个面碗，里面放了六枚刚煮好的鸡蛋，正泡在凉水里等降温，听到温秀薇的问题，韩生义替楚酒酒回答了，“我朋友请我去参加一个活动，酒酒陪我一起去。”
楚酒酒反应一秒，也神色自如的走了过来，“是呀，以前我可以不去，但是现在人人都知道我们订婚了，我要是不去，别人会说闲话的，再者说，我也想给生义哥撑撑门面。”
韩奶奶一边熟练的剥鸡蛋，一边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带酒酒去就是有面子，别的小姑娘哪有咱们酒酒好看。”
楚酒酒笑了一下，拉过椅子，也坐下来吃早餐。
楚绍跟韩奶奶一样，正在剥鸡蛋，剥好一个，他放到了温秀薇的碗里，然后很快拿起下一个，准备给楚酒酒剥，但是温秀薇眼睛不抬，直接就把自己那个夹给楚酒酒了，楚绍看见，沉默一瞬，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韩生义刚才只说了活动，等大家全部坐下，韩奶奶便好奇的问他什么活动，这没什么不能说的，韩生义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韩奶奶解释，楚酒酒就在一旁闷头吃，现在她的胃口养刁了，吃煮鸡蛋的时候只吃蛋清，蛋黄她本来要分给韩生义，楚绍看见，稍微抬了一下下巴，“把蛋黄给秀薇，她现在最喜欢吃这个。”
楚酒酒一听，手里的筷子立刻就转了一个方向。
孕妇的口味千变万化，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平时人们说的要节制，到了孕妇这，也很难节制了，只要不吃到撑的走不动路，家里人就不克制温秀薇的饮食，她想吃什么就给她做什么。
六个白煮蛋，四个蛋黄都是温秀薇吃的，楚酒酒光看都觉得要噎死了，温秀薇自己却处变不惊，期间，她还不咸不淡的看了楚酒酒两眼。
她这眼神有点莫名，楚酒酒不禁坐直了一点，“看我干什么？”
“你漂亮，我就多看你两眼。”
温秀薇淡笑着说，楚酒酒不疑有他，立刻回夸，等韩生义也准备好，她就跟韩生义一起出门了。韩奶奶要收拾桌子，楚绍不让，看着楚绍收拾了一会儿，老人家突然想起今天起得晚，还没铺床，她又赶紧回去收拾房间了。就剩温秀薇坐在桌边，过了一会儿，楚绍拿着抹布过来要擦桌子，突然，温秀薇叫了他一声。
“哎。”
楚绍抬头，“嗯？”
温秀薇前倾身体，拉近和楚绍的距离，“你有没有发现，酒酒不对劲。”
楚绍握着抹布，不动声色的问：“哪里不对劲？”
温秀薇：“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不对劲。”
楚绍：“……”
发现楚绍一点反应都没有，温秀薇又加了一句，“但是你看啊，她平时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提前好几天讲，可我从没听她说过要去参加什么企业家大会的事，这不像她的风格，要是往常，有这种露脸的、还是跟生义有关的事，她肯定提前半个月就告诉我了。”
楚绍嗯了一声，“好像是这样。”
见楚绍认同自己，温秀薇立刻眯起眼睛，“她如果有事不告诉我，要么是嫌丢人，要么就是不敢，怕我说她，你去，帮我调查清楚，她到底想瞒我什么。”
楚绍：“…………”
他有点无奈，“她都这么大的人了，不想说就不说吧，韩生义不是跟她一起吗？有他在，就没什么大事，非要弄清楚的话，搞不好人家生气了。”
温秀薇：“亏你还姓楚，楚酒酒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你是忘了她小时候有多能闹腾了吧，她属于平时不闯祸，一闯祸就闯破天的那种人，生义跟着她有什么用，她哄两句，生义就找不着北了！我不管，每次酒酒有事瞒着我，都不是好事，你去不去？你不去，我自己去。”
温秀薇越说，楚绍心里越嘀咕，见她说到做到，一下子站起来，楚绍连忙拦住她，“好好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答应了，温秀薇就满意了，因为她也就是装装样子，真要她去，除了直接问楚酒酒，她也没别的办法，重新坐回去，温秀薇开始谋划中午要吃什么，望着自己媳妇稳坐后方的模样，楚绍相当无语。
没怀孕时的温秀薇是朵解语花，温柔可心，怀孕后其实性格也还是那样，就是激进了一点、多思了一点、以及任性了一点，楚绍倒不是因为她担心楚酒酒而无语，他是因为温秀薇给他的这个任务而无语。
说得好听，叫做调查，而实际操作起来，其实就是跟踪、以及翻包。
……
太不光彩了。
而且楚酒酒那双眼睛跟照相机似的，除非他能完美复原，不然一定会被抓包。很不幸，他只是一个技术人员，侦查和反侦察这门课他还没学过，所以，被抓包已经是必然的了。
这边的楚绍一筹莫展，那边的楚酒酒和韩生义，刚到酒店。
一般聚会都安排在晚上，但是这个安排在白天，一进去，楚酒酒就闻到了好多烟味，还听到了那种礼貌又不失客套的大笑声，这就是韩生义每天打交道的场景，进门前，楚酒酒嫌弃的耸了耸鼻子，等到进门后，她也是假笑团的一员了。
请柬是章楠操作着送过来的，但这个聚会不是假的，人家本来就打算办，只是一开始的时候，名单上没有韩生义而已。
里面的人年龄大多二三十岁，二十多的少，三十岁左右的多，本以为这里自己一个认识的都没有，没想到，还真有一个熟人。
汪鸿业看见他们俩，脸上闪过惊讶，“酒酒，生义，你们也来了啊。早知道一块过来了。”
看见汪鸿业，楚酒酒比他更惊讶，“鸿业哥，这位是……？”
汪鸿业尴尬的摸了一下鼻子，“这是沈白苏同志，我……我朋友。”
听到汪鸿业结巴了一下，楚酒酒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耐人寻味，“朋友啊？什么朋友啊？”
汪鸿业没回答，但是脸有点红，他旁边的女同志更是害羞的待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就把这种场面留给了汪鸿业自己。
汪鸿业这才跟楚酒酒解释，他跟沈白苏是意外认识的，家里人目前还不知道这件事，而他跟沈白苏的关系也没确定下来，本来他打算等确定下来再告诉家里人，没想到被楚酒酒和韩生义撞见了。
楚酒酒笑的眼睛都成月牙了，她用胳膊肘怼了一下汪鸿业，“哎呦！人家都跟你来这种场合了，这还叫没确定关系啊？鸿业哥，你得主动点，不能等人家女同志先提，你可真是，太木头了，也就是人家脾气好，如果换做是我，早不搭理你了。”
突然，韩生义咳嗽了一声。
楚酒酒立刻扭头，关切的问他：“怎么，着凉啦？”
韩生义默了默，“没有，咱们走吧，别打扰汪大哥了。”
汪鸿业笑呵呵道：“不打扰不打扰，这边没有女同志，沈同志在这待的挺不自在的，酒酒来了正好，你帮我个忙，跟她聊一会儿好不好，这种场合，我不好跟她说的太多。”
楚酒酒一脸高兴的答应下来，“没问题！但是等你俩成了，别忘了包我一个大红包，我可是无禄不受功的！”
汪鸿业憨厚的笑：“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韩生义：“……”
眼看着楚酒酒就要抛弃他了，韩生义心里相当不爽，却也不好说出来。
就像楚酒酒看关跃龙不顺眼，韩生义看见汪鸿业的时候，也不顺眼，虽说当年的事情已经没人会提起来了，但这始终是韩生义心里的一个疙瘩，每回楚酒酒跟汪鸿业说话，他都要在一旁盯着。
楚酒酒跟他说话，韩生义不高兴，楚酒酒替他帮忙，韩生义还是不高兴。但是看在楚酒酒帮了这个忙，汪鸿业就不再是单身男青年的份上，韩生义默默的忍了。
楚酒酒跟汪鸿业一起去找沈白苏，她跟韩生义说了一声，一会儿过来找他，韩生义点点头，然后，楚酒酒抬起手，很自然的拨了拨锁骨处的珍珠吊坠。
韩生义粗略的扫了一眼全场，再次跟楚酒酒点头，楚酒酒这才笑起来，跟着汪鸿业走了。
这里的人很多，但也没多到找不到人的程度，章楠还没来，韩生义就没把项链展示出来，楚酒酒给他买的外套正好能把项链的吊坠遮起来，只露出绳子的部分，章楠没来，韩生义就跟别的熟人寒暄，他在一头，楚酒酒在另一头。
一边跟沈白苏说话，她一边注意着大门的方向。
沈白苏没察觉到她的分心，还觉得她这个人真是热情又贴心。
“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楚酒酒啊！我姐是沈冬葵，你们俩不是住在一个宿舍吗？我姐跟我说起过你，都说过好多回了，说你漂亮，说你学习特别好，我真羡慕你们，如果我聪明一点，我就不用在厂里上班了，可惜我太笨，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沈白苏脸上的失落非常真实，她是真觉得自己一辈子也就这么平庸下去了，楚酒酒心说，如果你和鸿业哥成了，你就是想平庸，他们家人也不会让你平庸下去。
按照汪爷爷那个盼孙媳妇盼到两眼冒金光的模样，哪怕沈白苏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一声令下，叫人去给她摘。
到时候，沈白苏大概就要怀念平庸的生活了。
四九城这么大，沈白苏竟然是沈冬葵的妹妹，这事搁在平常，楚酒酒早惊叫起来了，但是今天场合不对，楚酒酒只关心章楠什么时候来，听到沈白苏的话，她也只是嗯嗯的应付过去。
临近要吃饭的时候，章楠才出现，可她不是跟别人一样过来参加聚会的，她是从楼上走下来的，做出一副刚知道这里被包下来，十分惊讶的模样。
然后被东道主好客的邀请了进来。
她这么谨慎，楚酒酒看了，却只想翻白眼。
戏真多。
……
楚酒酒看见章楠进来了，韩生义自然也看见了，他继续跟别人谈笑风生，章楠不靠近他，他也不靠近章楠，他们俩都富有耐心，把唯一没有耐心的楚酒酒看的急了个半死。
终于，章楠动了，楚酒酒借着人群的遮挡，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章楠神色如常的从韩生义身边经过，而在她经过的时候，韩生义适当的弯下腰，风衣外套的V领部分弯折下去，露出了一点里面项链的真容。

第182章
章楠走过去了，等过了两分钟，她又走回来了，看见韩生义，她脚步一顿，然后迟疑的走过去，跟韩生义说了两句话以后，她突然露出笑容。
不用猜楚酒酒都知道，她是在玩偶遇的那一套。
汪鸿业觉得楚酒酒有点心不在焉，而且也快吃饭了，他便问楚酒酒：“我去把生义叫过来吧，咱们几个坐一起。”
楚酒酒登时回头，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一会儿我过去找他，对了，鸿业哥，你那个造船厂怎么样了，我听汪爷爷说，要收编国有？”
说起这个，汪鸿业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他笑了笑，“是啊，本来就应该这样，我本来就是借了我爸妈的光才把造船厂办起来的，变成国有性质，以后办事也方便多了，我这算是个试点吧，要是运营的好，就推广扩大。”
楚酒酒也笑：“变成国有能经营的范围也多了啊，以前只造船，以后搞不好还能造个航空母舰。”
汪鸿业：“那可太好了，我也盼着呢，生义他不是也办了厂子吗，我听说，还要造汽车？”
“没有没有，只是研发阶段，还没真的走到那一步。”
他们这边聊天的时候，楚酒酒时不时的就看一眼韩生义那边，但是后来被人挡住了，楚酒酒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直到大家都入席，楚酒酒才回到韩生义身边，那时候，章楠早就走了。
抿着唇，楚酒酒什么都没说，等吃完这顿饭，他们走出酒店，来到一个没人的筒子楼后面，楚酒酒才着急的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韩生义：“没说项链的事。”
楚酒酒，“我知道，她肯定没这么傻，但是你们不是聊了很久吗？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她想在国内投资，回国这么久，她发现国内的科技和生活水平跟世界落后太多，她想帮助自己的同胞，除了给钱，她还想给技术和人员。她觉得以后可以跟我聊聊，到厂里去看看，如果觉得不错，她就把钱投给我。”
说到这，韩生义微微一笑，“毕竟，我们以后就是亲戚了。”
楚酒酒呸了一声，“谁要跟她做亲戚。”
呸完了，楚酒酒皱起眉来，“她这是还想再找你啊，我以为她还会再让人上门偷一回呢。”
韩生义：“她已经看见我把项链戴身上了，在家里自然是偷不到的，而且，上次去你们家偷，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她也负担不起这种风险了。”
楚酒酒点点头，“那她是准备，从你身上抢过来？”
韩生义想了一会儿，“应该不会，抢太夸张了，不好收场，她应该是想骗过来。”
楚酒酒不这么认为，“她不是善茬，你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分析她。”
韩生义笑了一声，“我也不是善茬，相信我，恶人也分很多类，没到那个份上，她不会这么快铤而走险的。”
楚酒酒依然觉得应该对章楠万分防备，但韩生义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左右还有时间，他们可以回去慢慢想。
也不知道是谁的嘴开过光，他们都觉得不会这么快，然而事实告诉他们，就是这么快。
章楠本来是想过几天再联系韩生义的，谁知道，刚把酒店里的楚立军应付完，她准备去小院看看那边的情况，结果，小院大门敞开，原本看守的三个人，两个不在，一个满头是血的昏死在地窖口。
看到这情形，章楠都不用问，就知道是楚月跑了。
大脑空白了一瞬间，章楠站在地窖口没动弹，这时候，其中一个看守回来了，就是她那个远房表弟。
发现章楠居然来了，大汉腿一软，他是回来收拾东西赶紧跑路的，哪知道竟然这么巧撞上了章楠，他条件反射的扭头便跑，连留在这的钱都不想要了，章楠却在他拔腿就跑的瞬间转过了身，从外套里掏出枪来，她猛地对准他：“站住！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大汉不敢再动，他僵硬的站在原地，等章楠绕到他面前，看见冷冰冰的枪口，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表姐！表姐我错了，人不是我放跑的，我就出去买了点饭，回来就成这样了，我出去找了一晚上啊！可、可那个贱人跑的太快了，我、我我没找到……”
章楠肺都要气炸了，“跑了一晚上？！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大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当然是因为他不敢告诉章楠，他想自己去找人，要是找不回来，干脆溜走，免得遇上此时这种情况。
再生气，楚月都已经跑了，另外一个出去找人的到现在都没回来，能不能回来，也难说了，章楠越想越来气，狠狠的踹了一脚对面的男人，他也不敢吭声，趴在地上就不起来了，章楠这么生气的样子，他从没见过，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崩了，趴在地上，他瑟瑟发抖。
他还没娶媳妇，还没生孩子，不想这么早就死。
他以为章楠在想怎么处理他，其实章楠根本就没想这个事。
楚月跑了，很快就会有人看见她，唯一能让她感到庆幸的，是楚月被关了这么多天，神志已经不清醒了，也是因为这个，他们才对楚月放松了警惕，万一她是装的……
不对，如果她是装的，现在肯定已经有警察过来抓他们了，既然没人过来，那就说明，楚月还没报警，或者说，她不知道怎么报警。
但楚月是一个大活人，最迟最迟，明天就会有人发现她，然后把她送到医院去，楚月不清醒的时候说过最多的两句话是别杀我和都是聂白干的，早晚会有人查到她这来。
不行，她必须马上离开。
几乎是转瞬，章楠就做好了决定。
她冷冷的看向大汉，把后者看的一僵。
“把他弄死，扔到地窖里，然后你去聚祥楼，给我找王五，告诉他，把船准备好，我明天就走。”
大汉愣住：“弄、弄……”
章楠：“你不敢？”
被她看着，大汉赶紧说，“敢！我敢！”
要是说不敢，他怕章楠会自己动手，而且到时候要弄死的人，就不止是一个了。
现在也没别人可以让她使唤了，所以章楠打一棒子，又给了个甜枣，“只要你给我办好了，我就带你一起上船，留在这你是死路一条，跟我走，出国以后，你过的就是吃香喝辣的生活。找到王五，然后你就去酒店门口找我，我之前让你学车，现在你学会了吧？”
大汉连连点头，“会了会了。”
章楠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去动手吧，我看着你把他弄死，然后我再走。”
虽说他也是个穷凶极恶的人，但杀人、甚至还是杀同伴这种事，他真的没干过，他都快吓死了，章楠却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她宣判的不是一个人的死刑，而是随便的说了说天气，闭了闭眼，大汉给自己壮胆，走到昏迷的同伴身边，他心里说了一句“兄弟对不住了”，然后掏出自己随身带的刀子，一下扎了进去。
他扎在心脏上，人没醒，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大汉表情发愣，似乎没想到就这么简单，他身后，章楠不耐烦了，“还不把他踹下去？”
大汉这才反应过来，连推带搡，把同伴的尸体滚进了地窖，盖上盖，他跟章楠一起往外走。
到一个岔路口，章楠要离开的时候，大汉突然问她：“表姐，你这是要去哪？”
章楠回过头，“你想打听我的事？”
大汉：“……”
“不不不，不想！”
章楠嗤笑一声，“那就好，乖乖的，别再办砸我交待给你的事。你爸对我爸不薄，我不想带着你的尸体上船。”
大汉再也不敢说话了，他和章楠分头行动，很快，两人都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外面风起云涌，楚酒酒却睡得香甜，她根本不知道章楠来过她家所在的胡同，也不知道她在韩家漆黑一片的窗外看了半天。
第二天一早，沉寂的城市又开始逐渐恢复活力，温秀薇他们昨天待了一天，天黑前就回去了，现在韩家就他们三口人，韩生义坐在餐桌前看报纸，等看完，他就该去厂里了。
这时候，家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来，韩生义走过去，接起来，发现是章楠打过来的。
她笑着说话，声音如沐春风，似乎她心情很好的模样，她说她那边又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想一起给韩生义的工厂投资，问他有没有空，能不能现在过去一趟，因为那个人很忙，只有今天上午有时间。
昨天还不紧不慢，今天就这么着急，韩生义直觉是发生了什么变化，所以才让章楠这么沉不住气。
这倒是好，省得他费心思了，轻笑一声，他答应下来，说一个小时以后就到。
放下电话，他来到楚家，楚酒酒还没起床呢，正躺在床上睡回笼觉，听到韩生义带来的消息，她愣了一下，立刻掀开被子，“我也去！”
韩生义轻轻一下，就把她按了回去，“你去干什么？不是说好了吗，我去，我来应付她，你在家里等着就行了。”
楚酒酒蹭的再次站起来，“要不然你现在就把我打晕，否则休想！”
韩生义：“……”
楚酒酒：“谁知道她今天想干什么，万一她准备杀人越货呢，万一她想绑架你呢，我跟你说，她这个人，真的很可能干出来这种事！”
一提到这个，楚酒酒就特别的紧张，简直跟她亲眼见过一样，韩生义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担心章楠会对他不利，担心到了近乎笃定的程度，但是眼下没有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了，章楠还在等着，他需要尽快过去。
思考片刻，韩生义妥协了，“她跟我约在酒店门口，你不要靠近，就待在路口。”
说完以后，他从身后掏出来一个东西，递给楚酒酒，他说道：“拿着，以防万一。”
楚酒酒震惊了，“你……你怎么会有……该不会是你自己造的吧？！”
韩生义：“……”
“我还没这么大的本事，”韩生义无奈道，“这是借的，用完了还要还回去。”
楚酒酒这才放心了，“可是我不会用啊，而且我拿了，你怎么办？”
跟变戏法一样，韩生义又从身上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我还有。”
楚酒酒：“……”
还说她想得多，看看韩生义这架势，好像马上就要跟章楠火拼了。
商量好了，他们俩就出发了，朝阳挂在天空中，忙碌的人，不止他们两个。
昨天感情有升温，今天汪鸿业就照楚酒酒说的那样，准备主动出击了，一大早上他就到沈家楼下等着，沈白苏出来以后，两人就去公园散步了，刚进公园没多久，他们就听到一阵骚乱，过去一看，发现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嘴唇发青的蜷缩在缝隙里。
汪鸿业看第一眼的时候，还没认出来，等他认出这是楚月，汪鸿业愣了两秒，然后赶紧挤进了人群当中。
现场唯一认识楚月的人就是汪鸿业，只好由他把楚月送到医院，好好的约会变成了这样，汪鸿业感觉很对不起沈白苏，但是沈白苏不介意，还觉得这样心善的汪鸿业更加高大了，沈白苏在病房里看着楚月，汪鸿业则出去给楚家人打电话。
他根本不知道楚月父母的联系方式，想了想，他还是给楚绍打电话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他的堂妹，出于人道主义，也应该管一下。
楚绍在温家，刚吃完饭，他正准备出门去找楚酒酒呢，电话突然打过来，听到汪鸿业说楚月快死了，楚绍一头雾水，却还是立刻赶了过去。
温秀薇本来想跟着，但那边是医院，楚绍不让她过去。
楚绍来的很迅速，而他到的时候，楚月也醒了，她醒了就说胡话，指着在一旁陪护的沈白苏又哭又笑。
“凭什么你就什么都有，你样样都不如我，凭什么啊？沈白苏，你说凭什么啊？”
沈白苏一脸懵逼，她根本不认识楚月，怎么楚月一副认识她好多年的样子。
看见楚绍走进来，楚月又指向楚绍。
“不对！你不应该在这，你爸妈都死了，我们家才不会收留你，你快走，快走！”
汪鸿业走向楚绍，小声问他：“她好像疯了，医生说要转院，你还能找到她爸妈吗？”
楚绍根本没听汪鸿业说的话，他盯着楚月，“你刚才说什么？”
可能是楚绍现在的表情有点吓人，楚月表情慢慢变了，变得越来越惊恐，突然，她爆发出一阵刺耳又恐怖的尖叫，“啊！啊！！别杀我，我都说了，都告诉你了，别杀我！你去找聂白，他也是重生的，你去找他，你说的项链一定在他身上！”

第183章
楚月这话一说出口，病房里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别人脸色突变是因为没想到楚月这样疯疯癫癫，竟然还有别的隐情，楚绍脸色突变，则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这时候的楚月不能受刺激，楚绍不懂这些，他也顾不上了，大步迈过去，晃着楚月的肩膀要她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他越晃，楚月越说不清楚，她很害怕，翻来覆去就是一句，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旁边的汪鸿业看他对楚月这么粗暴，外面都有护士不高兴了，他连忙走过去，想把楚绍拽回来，楚绍不想离开，他们俩正僵持的时候，突然，楚月语无伦次的话语里，多了一个称呼。
“别杀我，二伯母你别杀我……”
这下，楚绍和汪鸿业都愣住了。
汪鸿业拽着楚绍的胳膊一松，他很惊讶的问楚绍：“二伯母？是你们楚家的人吗，你认识？”
楚绍紧皱眉头，他当然不认识，但换算一下关系，他立刻就想起了楚酒酒说过的一个名字，他问楚月，“你说的二伯母是不是叫章楠？”
楚月哪回答的了他，听到这名字，她吓得脑袋都扎到大腿上了，楚月不清醒，想从她这里问到什么太难了，而且会浪费很多时间，楚绍没那个耐心，他转身就想走，出去给他爸爸打电话，而这时候，汪鸿业又震惊的开口了。
“章楠？你说章楠？”
楚绍顿住，“你认识？”
汪鸿业：“不止我啊，我们都认识，昨天她和生义聊了很长时间，我以为她就是个陌生人，怎么回事，她还是你的二伯母？”
楚绍哪还有心思纠正他用错的称呼，他愣在原地，“昨天？”
汪鸿业点头，“对，昨天有人在前门办了一场聚会，我和生义、酒酒还有沈同志都去了，章楠也在，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绍，你怎么这个表情？”
沈白苏在一旁看着他俩说话，她也觉得楚绍现在的表情很怪，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事情，又像是想要杀人放火。
还没等她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楚绍猛地推开汪鸿业，冲出了病房，汪鸿业被他推的一个踉跄，看着房门呆愣了好几秒。
沈白苏连忙关切的问：“你没事吧？”
汪鸿业当然没事，但楚绍看起来有事。
又看一眼病床上瑟瑟发抖的楚月，汪鸿业那个百年榆木般的脑袋也终于光速运转了一回，他转过身，十分郑重的对沈白苏说：“沈同志，对不起，楚绍这样我不放心，我需要去看看，你能再在这里待一会儿吗？护士已经去找警察了，等警察来了，你再离开。”
沈白苏愣愣的点头，“好的，你去吧，别着急，小心一点。”
汪鸿业对沈白苏笑了笑，“有你这话，我肯定小心。”
沈白苏闹了个大红脸，这时候别说汪鸿业只是让她在医院多待一会儿了，就是让她在医院当一天楚月的护工，她都会心潮澎湃的答应下来。
……
周末的清晨，大街上没多少人，酒店门口更是门可罗雀。
楚酒酒和韩生义是走过来的，隔着两条街的时候，他们就分开了，一个在前面远远的走，一个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等到说好的路口，楚酒酒站在邮局摆出的报刊架旁边，随手拿起一份报纸，抿着唇看起来。
人不多，所以从她的角度，可以看清整个酒店门口，除了两个穿红衣服的门童，酒店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倒是有一辆车，车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肯定在这停了不少时间了。
楚酒酒穿着厚外套，还戴了一顶很夸张的贝雷帽，贝雷帽把她半张脸都挡住了，就是为了不让人把她认出来，邮局已经开门了，门口的工作人员一边扫地，一边看这个打扮很洋气、行为又很古怪的小姑娘。
那张报纸都快被她攥成纸球了，也没见她翻过一页，大清早就碰见怪人……等等，该不会是想偷报纸吧？
工作人员握着扫帚，小心翼翼的朝楚酒酒靠近，一份报纸也值不少钱呢，最起码能买两个白面馒头，小偷小摸不可取，这是她工作的地方，没人可以在她的眼皮底下犯罪！
工作人员内心想的慷慨激昂，然而下一秒她就被打脸了。
一直被她当贼防的楚酒酒没有任何动作，但是她身后有个不起眼的女人，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突然捂住了楚酒酒的嘴，拖着她往大街上跑。这个变故搞得路人们猝不及防，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辆车横冲直撞的开了过来，恰好停在女人面前，车门打开，女人把楚酒酒推上去，然后自己也雷厉风行的坐进去，一眨眼的功夫，车就开跑了。
从那个女人发难，到汽车没影，整个过程也就是五六秒的时间。
这时间足够人们反应过来去救人，却不足够让他们追上有预谋的歹徒。
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被抢走了，工作人员瞪大了双眼，然后掉魂儿般的喊起来，“快、快报警啊！有人拐卖妇女啦！！！”
楚酒酒被掳走，好歹有两三个人看见了，韩生义更倒霉，他被弄晕的时候，门童一个在打盹，一个在抠指甲，根本没人看见他也被带走了。
大汉在前面战战兢兢的开车，油门都被他踩到底了，后面，章楠推开已经彻底晕菜的楚酒酒，扒开韩生义的衣服，看见他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她都没摘，直接拽断了上面的绳子。
从上车开始，章楠就没说过话，她一手拿着项链，另一只手又从口袋里掏出戒指，将上面的缺口对了一下，章楠发现，不是完全能对上，但是没关系，戒指被楚月打磨过，她已经预料到对不上了。
只要大致的形状、还有材质相同，那就没问题。
露出了一个终于得手的笑容，章楠把项链和戒指全都收起来，然后，她从车座下面拿出绳子，先捆韩生义，再捆楚酒酒。
到现在大汉也不知道章楠那瓶子里放的是什么，比小说的蒙汗药都好使，只一下，就把人弄晕了，这就是国外的东西啊，国外不是富得流油吗？怎么还有这么危险的东西。
这是大汉第一次亲眼见到章楠动手，她动作熟练的不比职业杀手差，大汉握着方向盘，忍不住还是问了她一句：“表姐，这俩人怎么办？”
问的时候，他头皮有点紧，但不可否认，他还有点兴奋。
昨天杀人的时候，他腿肚子转筋，可到了今天，他还想再试试那种感觉，刺激，真刺激。
章楠给绳子打结的时候，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大汉，“这个人是韩部长的孙子，旁边的这个，是楚立军的侄女，他大哥楚立强的女儿，你以为这俩人跟你一样，死就死了，连条狗都懒得找？”
大汉：“……”
实话总是这么的难听，他不敢发火，就喏喏的应下，“那……一会儿放了他们？”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绑完韩生义，章楠又开始绑楚酒酒的手，“这丫头鬼鬼祟祟的跟过来，要不是我提前出来盯着，还真发现不了。我倒是想问问她，究竟知道了什么。”
章楠一边说一边笑，笑的阴森森，大汉默默看向前路，顺便在心里替楚酒酒惋惜了一下。
多好看的女人，偏偏要跟章楠作对。
大汉的目标很明确，他一路都在往东开，一离开中心城区，周围的车就更少了，多数都是大卡车，他们的目的地是天津码头，那里有艘船在等他们，只要上了船，出了海，就再也没人能抓到他们了。
酒店门口产生骚乱，章楠知道后面肯定有人追，但那又怎样，谁也不知道他们掳走的是两个大人物子女，这里的派出所连自行车都找不到几辆，一个警察局，恐怕也就一辆车，还是跑不快的旧车。
所以，等他们终于察觉到真相的时候，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以后了，而她，肯定早就已经上船了。
设备落后、消息滞后，这是章楠最大的倚仗，就是因为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已经自大到了猖狂的地步，就算她手下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那又如何，她有这么多先进的物品，她可以在这随意的杀人，可以当街带走高官子女，还可以片叶不沾身的离开这片土地。
她不是日本人，她也不是中国人，她就是她自己，没人能跟她比。
章楠心情很好，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再次在楚酒酒的腰上绕了一圈，突然，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章楠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声音。
“嗯？这是什么。”
楚酒酒紧闭着双眼，在心里遗憾的啧了一声。
打上车的时候她就盼着章楠千千万万不要发现她身上还带着枪，本以为能蒙混过去，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这时候再装就没用了，她倏地睁开眼，趁着章楠吃惊，一脚踹向她的肚子，这里最柔软，章楠立刻吃痛，楚酒酒赶紧又踹了她一脚，发现她要抓自己的腿，她一个闪身，灵活的跳起来，凭借着自身的重量，把章楠上半身压趴在座椅上。
同时，她从蓬松的外套里掏出那把她根本就不会用的抢，顶着章楠的后脑勺，“别动！再动我就宰了你！”
前面开车的大汉心情相当复杂。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昨天被威胁的是他，今天就轮到章楠了。
“把车停下！手举起来！照我说的做，不然就让你试试，我的枪法有多准！”
……
楚酒酒说谎十年如一日的面不改色心不跳，大汉纠结了两秒，最后还是把车停下了，这周围都是荒地，冬天了，土地上一点绿色都没有，最近的人家恐怕住在几里开外，楚酒酒看着厉害，其实是色厉内荏。
对方有俩人，自己屁股下面的这个还在用力挣扎，自己只有一个人，还得再保护一个，要了命了，韩生义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出门前，楚酒酒泡了一杯项链水，自己喝了一半，然后命令韩生义喝掉另一半，项链水发威需要时间，这本来是缺点，但也可以用来延时发作，预防意外。
楚酒酒那时候只是想着以防万一，哪知道这么快就用上了，大概是被消化的差不多，所以楚酒酒一开始是真被弄晕了，过了几分钟，借着肚子里的一点余威，她才逐渐清醒了过来。
明明喝的量差不多，怎么她醒了，韩生义还是没动静。
楚酒酒顾不上思考这个问题了，她继续对大汉怒吼：“手举起来！再让我重复一遍，你就死在这儿吧！”
“告诉你，我只跟章楠有仇，识相的你就给我滚远点，不然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上路！”
章楠被楚酒酒按着头，五官都移位了，也不知道楚酒酒是吃什么长大的，看着瘦，力气居然这么大，章楠想说话都不行，心里真的生气了，章楠一个用力，掀翻坐在她身上的楚酒酒。
当啷一下，楚酒酒的枪没拿稳，撞到了车窗，然后掉在座椅下面，楚酒酒赶紧去捡，章楠肯定不会让她得逞，她紧紧抓住楚酒酒的头发，薅的楚酒酒脑袋往后一仰，大汉都打开车门要下去了，看见形势发生逆转，他目瞪口呆的待在驾驶位上，章楠揪着楚酒酒的头发，楚酒酒想让她松手，却根本够不着她。
章楠对大汉厉声道：“你是死人？！把枪捡起来！”
大汉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匍匐着身子去捡枪，楚酒酒眼看着他的手要碰到枪了，这时候，她眼前一花，先是一阵风吹过来，再之后，她的头发突然被人松开了，一阵天旋地转，楚酒酒被韩生义揽在怀里，他一手紧紧按着楚酒酒的耳朵，然后另一手毫不犹豫的按下去。
“砰！”
这就是区别。
真正的实力派，从不跟敌人废话。
……
虽说韩生义提前研究过了，他会开枪，问题是，他枪法没有那么准，他那一下，打在大汉的肩膀上，疼的他杀猪般叫起来，却不会让他死掉，大汉再也不敢待在这里，门本来就开着，他不管不顾的冲出去，要逃跑，章楠刚才被韩生义突然一巴掌推开，摔得七荤八素的，看见这一幕，她更是气的直接掏出自己的枪，对准大汉的后背，一下子连开三枪。
楚酒酒都看傻了，要不是知道这里还是中国，要不是知道这片地方叫通州，她都要以为这里改名了，叫德克萨斯了。
大汉自然是死了，然后，空气突然沉寂下来，章楠气喘吁吁的回过头，眼神狠戾的望着他们俩。
这车本来就不大，章楠靠着一个车门，楚酒酒和韩生义靠着一个车门，楚酒酒都能看清章楠扣着扳机的手指上是什么样的指纹，这么近的距离，哪怕他们也有武器，楚酒酒心里仍然害怕。
楚酒酒觉得她对章楠的猜测有误。
她一直以为章楠只是穷凶极恶，谁知道，她竟然还是个亡命徒！
说杀人就杀人，那个人还是跟她一伙的呢！楚酒酒真怕她一个激动起来，就不管不顾的对他们按下扳机。
总不能一直这么沉默下去，楚酒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省得刺激到章楠：“我们不动手，你也别动手，你不是想离开吗？我们放你走，只要你别动手。”
章楠嗤笑一声，“你以为我傻？”
楚酒酒一噎，“那你想怎么办。”
章楠是不傻，可她也不是真的不要命，她偷项链、关楚月、还有末路狂奔，不都是为了能活下去吗。
章楠用枪指了一下韩生义，然后又很快的挪回到楚酒酒面前，“让他来开车，你跟我一起坐在后面，等到了地方，你们俩再离开。”
“不可能。”
说话的人是韩生义，他紧紧盯着章楠，根本没有妥协的意思，“我不可能让酒酒跟你待在一起。”
章楠的脸阴沉下来，楚酒酒看了一眼韩生义，突然开口：“我来开车，我也会，就是开的没那么好，生义哥，你把枪给我，你和章楠一起坐在后面。”
说完，她看向章楠：“这样行了吧？但我警告你，别想偷偷动手，你要是敢伤害生义哥，我就是死，也要把你拖到地狱去。”
章楠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她点点头，妥协了。
韩生义把手里的枪交给楚酒酒，这把其实就是楚酒酒自己的，刚才掉地上，被他捡起来了，他们俩交接，章楠精神紧绷的看着，楚酒酒把车门上的锁打开，然后慢吞吞的走下去，下去之前，她又看了韩生义一眼。
楚酒酒拿着枪，章楠的视线便基本都留在她身上，只有余光还看着韩生义，防止他有小动作，大汉的尸体就在不远处，楚酒酒中途看了一眼，有种想吐的冲动，她生生忍下去，然后坐到了驾驶位上。
坐在座椅上，她用空余的左手握了一下方向盘，如果是熟悉开车的人，就会知道，楚酒酒握的姿势很生疏，根本不像是会开车的人用的姿势。
楚酒酒只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她去拧下面的车钥匙，刚拧了一下，突然，她哎呀一声，弯下了腰。
章楠立刻紧张起来，她举着枪、抬起身子，想看看楚酒酒在干什么，这时候，韩生义再次变戏法，从身上掏出了另一把枪，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照旧一句废话没有，韩生义打在章楠的手腕上，疼得她立刻就松手了，韩生义眼疾手快把枪扔到前座，楚酒酒配合的捡起来，再回头的时候，发现韩生义又要按扳机，而且这回对准的就是章楠的脑袋，楚酒酒赶紧制止他：“等等等等！先别杀她，你把她绑起来，我还有话想问她。”
听到楚酒酒的话，韩生义却没放下手，他的手指在扳机处轻轻的动了两下，说实话，他是真想亲手杀了章楠，也许他看着很冷静，其实从发现楚酒酒也在这辆车上开始，韩生义的心脏就已经在爆炸的边缘了。
楚酒酒一直看着他，让他没法违背她的话，沉默半晌，他收起抢，拿过那根刚才用来捆他们俩的绳子，毫不怜惜的把章楠捆了起来。
章楠捆他，就是普通的捆法，所以一下子就被他解开了，而他捆章楠，用的是猪蹄扣，越挣越紧那种，章楠被他捆的都快无法呼吸了，而就在这时候，车窗外突然传来轰隆隆的车轮声。
韩生义：“这时候才找过来，还有什么用。”
脱离了危险，他的情绪就开始渐渐的外露，发现他表情不好看，楚酒酒连忙说道：“也不能怪他们，谁知道会出现这种事，说到底，还是咱们两个太不小心，低估了坏人的可怕程度。”
章楠：“……”
看看五花大绑的她，再看看拿着三把枪的你们俩，到底谁是坏人！
章楠都要被气吐血了，可是一切都晚了，她没有反击之力，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章楠不会逞口舌之快，她干脆闭嘴，想着接下来的对策。
跑不了了，事情就变得棘手了，但还没到完全绝望的地步，她是外国人，她还很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是到了哪个国家都能用的道理，哪怕钱不管用，她还可以搬出外交这把杀手锏。
她是纳税大户，FBI会保她，还有她在日本的继母，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这里。
虽然她不承认她是日本人，可她的继母依然比她当做半个女儿。
很快，外面的警察到了，两辆汽车，五辆印着警察字样的摩托车，这都是韩生义近期刚捐给警察局的，他捐车的时候就跟警察局长说过，他们家被盗窃了，而且最近好像有人跟踪他们。
他给警察局长打足了预防针，又婉拒了局长派人过来巡逻的建议，就是为了今天。
他出门前用楚家的电话给局长打了个电话，说还想给他们捐两辆新出的摩托车，把局长哄得特高兴，又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等过半个小时再给他打电话，当然，如果他没打过来，恐怕就是他出了什么意外。
他是用玩笑的语气说的，但局长跟他认识了这么长时间，已经知道他有十足的被害妄想症，本来局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等半个小时以后，一向守时的韩生义居然真的没打电话过来，他心里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按照韩生义的计划，局长心里犯嘀咕的时候，他正在跟章楠虚与委蛇，等局长隐隐有猜测的时候，留在邮局的楚酒酒，就该过去打电话了，提前报警，让局长赶紧派人过来，警察出动需要时间，等他们到场，不论章楠有没有动作，韩生义都会让她有动作。
这，就是他们一开始的钓鱼执法计划。
只是没想到，章楠一上来就给了他们一个惊喜，也是周围的生活太过安逸，他们没见过真正的恶人是什么样，以至于轻视了敌人。
计划差点失败，自己和楚酒酒的命差点搭进去，韩生义一辈子没做过后悔的事，但今天，他无比后悔。
他和楚酒酒一起下车，等着警察们过来，而警察都到了，他们下来以后，却没有立刻过来，而是继续往后面看。
楚酒酒和韩生义茫然的对视了一眼，突然，两人的心里同时咯噔一声。
如何应对家人的担心，楚酒酒以为这是自己晚上才会面对的问题，但是，她似乎又想当然了。
警车后面，是三辆军车，因为上面人太多，所以开的没有警车和摩托车快，等到军车也停下，最前方的那辆副驾驶打开，跳下一个人来。
楚绍走的特别快，这本来就是一条土路，他走的时候，带起了一溜烟尘，大步来到楚酒酒和韩生义面前，他先看了一眼这两人，发现他们除了衣服有点乱，身上没有伤，然后，他看向旁边。
一下子，他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大汉。
楚酒酒手里还拿着那两把枪，默默的把手往身后藏，但她刚动弹，楚绍就望了过来。
楚绍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楚酒酒心里直打鼓，她想不好该怎么解释她手里有枪的问题，干脆就不解释了，先糊弄过去再说。
扯起嘴角，她干笑着说：“你不要误会，那个人不是我杀的，我是守法好公民，不敢……”
“啪！——”
空气瞬间凝滞。
楚酒酒被打的头偏到另一边，楚绍这一下，丝毫没有吝惜自己的力气，他的动作太突然，楚酒酒愣愣的，半晌才抬起手，摸了摸被打的地方。
韩生义也愣了，过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楚绍，“你疯了！”
“我疯了也是你们逼的！”
楚绍反手又是一拳，砸在韩生义身上，空旷的土路上，所有人都惊愕的看着他们这边，楚绍的吼声几乎要震破在场人的耳膜，楚酒酒跟他站的最近，除了声音，她还能看到楚绍额头上绽出的血管，脖子上因为过度用力迸出的青筋，以及他充血的双眼。
楚绍极度愤怒，胸口不停的起伏，现在的他能把一群小孩都吓哭，哪怕大人也会两股战战，这么可怕的他，面对着呆愣的楚酒酒，却除了第一句话，再也说不出别的字了。
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拳头在抖，连带着胳膊也发抖，尤其是刚刚打过楚酒酒的那条胳膊，现在好像麻木的都没有知觉了，打人的是他，可是看着楚酒酒失声的也是他。
他想说的话特别多，你不省心，你总是自作主张，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还嬉皮笑脸，可是他说不出来，嗓子眼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堵的他既说不出话，又呼吸不过来，愤怒在退却，紧跟而来的是疲累。
真的好累，累的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闭了闭眼，楚绍突然转身，能联合军警这么快过来的人是他，可是到了这，他又一刻都不想多待，只想离开。
韩生义一直看着他，在他转身的时候，韩生义愣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楚绍眼角有点湿。
楚绍会哭？
从小到大，他没掉过一滴眼泪，他天生心硬，理智的过了头，哪怕母亲去世，他也是看着墓碑不说话，从天亮看到天黑，再从天黑看到天亮。
也是因为这个，村里有人说楚绍克亲，他的血都是冷的，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像个人似的哭一回。
韩生义怔了怔，想起什么，他回过头，看向楚酒酒，楚绍只是眼睛湿了一点，而楚酒酒，已经哭得满脸都是泪了。
她冲过去，从背部抱住楚绍，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她喉咙里发出来，“不行！你不能丢下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丢下我……”
就像是小孩在闯祸以后，妈妈用力的推开她，但她还是会一边哭着一边跑回去，抱住妈妈的大腿一样，楚酒酒紧紧抱着楚绍，像是抱住自己在世界上唯一的支柱，她哭的凶狠，声音都哑了，她用脸贴着楚绍的背，鼻涕眼泪全都蹭楚绍身上了，楚绍却不介意。
小时候她就这样，长大了，看似成熟与端庄，实际上，里面装着的灵魂，还是小时候那个动不动就喜欢哭鼻子、总是对他撒娇的小女孩。

第184章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让楚绍心酸且软、让楚酒酒恐慌难受、让韩生义沉默以对的场景，别人看了，只觉得无厘头。
好好的，哥哥怎么打妹妹啊。挨打了竟然不生气，还过去道歉，这妹妹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
没办法，人生旅途各自前行，个中滋味，自然也只有参与进去的人才能懂。
楚酒酒挨了一巴掌，她皮薄，脸很快就肿起来了，楚绍因为要哄她，安慰她，所以基本上是围观了楚酒酒脸肿的全过程。
不再生气以后，他心里就开始发虚。
看楚酒酒虚，看韩生义虚，想到一会儿回家还有媳妇问话，他更虚。
韩生义倒是没跟他计较这个，就是心里埋怨他怎么打的这么狠，楚酒酒不哭了，安安静静的坐在车里，让韩生义给她看脸。
不再哭的楚酒酒又变成了原本的小仙女，楚绍心虚，其实楚酒酒也心虚，她偷偷的看了一眼楚绍，有点怕他生气，可是他生气，她也得说：“那个……一会儿我想跟章楠单独说几句话。”
楚绍看她一眼，“说项链的事？”
楚酒酒顿时瞪眼，“你怎么会知道？”
很好，要不是他提前知道了，恐怕楚酒酒还是想瞒着他，手痒痒起来，楚绍又想张嘴训她，然而看着楚酒酒这个惨样，稍微重一点的话他都说不出来。
沉默一阵，他把楚月的事情说了。
“楚月前段时间就失踪了，她家里人以为她出国了，其实她被章楠私自扣押了起来，章楠应该是折磨过她，她现在神志不清醒，什么话都往外说，包括项链，还有……”
看了一眼旁边的韩生义，楚绍没有继续往下说，他拽过楚酒酒的手，在她手心里写了两个字。
韩生义就这么沉默的看着他们两人当着自己的面说悄悄话，还不能发作。
发现楚绍写的是重生，楚酒酒愣了一下，过了两秒，她突然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怪不得楚月的身份这么天衣无缝，她本来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啊，不像她，刚来的时候是个黑户。
顿了顿，楚酒酒说道：“章楠也知道这些，她就是图这个，才会找上咱们，你让我跟她说两句话吧，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清楚了，我就出来。”
楚酒酒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妥协这种可能性，知道拦不住她，楚绍皱了皱眉，“给你五分钟。”
楚酒酒笑起来，结果扯动脸颊，疼的她吸了一口气。
“够了够了，我就一个问题而已。”
车开回市区，章楠被送到警察局，也不知道楚绍是怎么跟人家说的，总之，他还真给楚酒酒争取来了五分钟的独处时间。
章楠被锁在椅子上，看见她进来，表情阴沉如水。
知道自己现在形象不太好，楚酒酒就没笑，直接叫了她一声，“婉荷姑姑。”
章楠脸色一变，对面的楚酒酒想了一下，又改了口，“不对，按咱们俩在这里的关系，我应该叫你婉荷阿姨。”
“要是按照在另一个地方的关系，我就得叫你婉荷太婆了。”
章楠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看着她，楚酒酒低下头，从外套靠里的内袋中，拿出了一样东西，指缝夹着绳子，随重力的作用，吊坠轻轻的掉到了半空中，看到这个和自己口袋里一模一样的项链，章楠的表情精彩纷呈。
几乎是转瞬，她就想明白了。
“项链一直都在你手上！”
楚酒酒：“当然一直都在我手上，你拿到的那个，是我找人做的赝品。其实，我也不明白楚月为什么会认定了聂叔叔才是拿着项链的人，可能，她以为拿着项链，就一定是重来过一次的人吧。”
这话信息量太大，项链不仅能让人重来一回，还有更加令人吃惊的功能，可是楚酒酒说的模棱两可，章楠猜得出方向，猜不出真相。
这时候，楚酒酒贴心的走过来，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在我很小的时候，你已经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了，我没见过你，但我听过你的名字，就跟现在差不多，你现在找我，接近我，是为了项链，在那个时候，你派人找我、接近我，还是为了项链。”
章楠脑子嗡嗡的，她八十多岁的时候，是楚酒酒很小的时候，错乱又毫无逻辑的话，令章楠震惊的睁大双眼。
楚酒酒不管她的反应，继续说道：“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为什么想要项链，在知道楚月是重生之前，我想不明白，但我现在懂了，你肯定是不想死，所以才想找到项链续命。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不亲口从你这里得到答案的话，我总是没法安心。”
把项链握在手里，楚酒酒认真的问她：“孟婉荷，那时候的我才九岁，如果你从我家里找到了项链，你准备怎么对付无父无母、还总是心眼很多的我？”
章楠看着她，不说话。
跟她对视了一秒，楚酒酒轻笑一声，“好，我知道了。”
无父无母和心眼很多，也许缺一个条件，章楠就放过她了，毕竟她就是个小孩，杀不杀的，无所谓，但是偏偏她初生牛犊不怕虎，一看见有人欺负自己，立刻就要欺负回去，她会报警、会寻求大人的帮助，就是不会韬光养晦、暂避风头。
那这时候，无父无母，就成了促进章楠下手的一把刀。
这问题楚酒酒都不用想，就能明白为什么。多好啊，会给自己造成麻烦的小孩，全家都死绝了，如果她死了，连个水花都翻不出来，一劳永逸的事情，她为什么不干。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楚酒酒就一直在思考，为什么爸爸妈妈没有早一点把她送到这边来，为什么偏偏是那天，为什么让她单独生活了一年，才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原来，这个决定不是他们做的，而是章楠逼的。
楚酒酒站起来，真心实意的对章楠说了一句，“即使你是无心，即使你对我只有恶意，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作为回报，我不会让你在这里煎熬太长时间的，我会帮你催他们，让他们尽快送你上路。”
“哦，对了，”楚酒酒习惯性的挑起嘴角，笑的十分恶劣，“希望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在你被绳之以法之前，你就一直做章楠吧？别再提你以前的名字孟婉荷了，我在外面也会替你打点好，楚月不是已经被你弄疯了吗？那你也疯掉好了，疯子说的话都不能信，到时候外国的人找过来，问我们要孟婉荷，我就告诉他们，没这个人。”
章楠愣了一下，才明白楚酒酒是想干什么，她顿时激动起来，“你休想！”
楚酒酒看着她差点跳起来的模样，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能一直淡定下去呢。”
“算了，既然你不想配合，我也不逼你，反正，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特事特办，兴许一个月不到，你就可以去和那些被你杀掉的人团聚了。”
说完以后，楚酒酒走到门口，最后对章楠心情不错的挥了挥手，然后，她才走出了这个房间。
警察局的走廊很长，也很安静，楚酒酒慢慢的走，因为章楠而浮于表面的笑容，在远离章楠的时候，又渐渐真挚了起来。
十年了，她从一个刺头般缺点很多的小孩，长成了一个隐藏起刺头属性、缺点一般多的成年人。
都说人长大了，性格会变得越来越好，缺点也会越来越少，楚酒酒觉得，自己应该是拖这句话的后腿了。
但是，没必要气馁，因为她还在成长中，她身边还有好多好多的长辈陪着她，教导她，爱护她。
还有最爱她的爸爸妈妈，也一直一直都守护着她。
好好生活，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等回家以后，诚恳的跪在地上，跟全家道个歉，然后再好好的把事情跟楚绍解释一遍，只要楚绍不再生气了，她这关就算过去了。
楚酒酒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她想快点回家去，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可是刚走到楼梯口，她就听到楼下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韩生义！你气死我算了！我以为你已经懂事了，怎么连你都能干出来这种事，这是开玩笑吗？别跟我说你没想到，楚绍，你给我揍他，揍他！”
“楚酒酒呢？！等她下来，我非得抽她一顿，不打不行！多大的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敢瞒着家里，你别拦着我！有孩子怎么了，逼急了我连你孩子一块打！”
楚酒酒：“…………”
安静的站在楼梯口，楚酒酒默然回首。
要不然，还是不回家了吧，其实流浪生活也挺好的，接近大自然啊……

第185章 番外上
最后，温秀薇还是没真的上手打楚酒酒。
因为楚酒酒从楼梯小心翼翼的走出来以后，温秀薇一看她的脸，就扬不起自己的巴掌了，不忍心打她，却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轻轻的揭过去了。
一整个冬天，温秀薇都没再跟楚酒酒说话。
楚酒酒不停的道歉，不停的认错，甚至全家人都轮番上阵来劝她，温秀薇还是不为所动，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楚酒酒来了，她也不赶她，就是无视她。
这种日子楚酒酒只过了三天就受不了了，可是温秀薇让她足足过了三个月。
最初的几天，楚酒酒有点怕，那不是怕温秀薇不理她，而是怕温秀薇对她发火，其实内心深处，她根本不觉得这叫什么事，她觉得，温秀薇就是在气头上而已，等气消了，她们自然就能和好了。
直到时间一点点延长，温秀薇的态度丝毫都没有软化，楚酒酒这才真的慌了。
深冬时节，楚酒酒只要没事情，就会来温家，温家的暖气早就装上了，温度也调的高高的，但常方圆和楚绍还是觉得周围很冷。
今天晚饭是涮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本来应该是阖家欢乐的，以前的楚酒酒在这种场合里忙碌的像是一只小蜜蜂，添菜加水捞肉沫，这都是她爱干的事，现在全没有了。她默默坐在餐桌边上，闷头吃自己碗里的菜，有些菜在远处，她也不站起来，就吃自己眼前这一点，她慢吞吞的咀嚼着一片菜叶子，吃完了，她抬起头，看了看坐在离她很远地方的温秀薇，发现她正在对别人笑，楚酒酒抿了抿唇，又低下头，继续吃那盘她不怎么喜欢的菜叶子。
楚绍就在她对面，看着这一幕，他都感觉心疼了。
晚饭吃完没多久，韩生义过来接楚酒酒了，把他们俩送到路口，楚绍才回来，温秀薇正在涂护肤品，瓶瓶罐罐上印的都是楚绍看不懂的字，据说还是孕妇专用。
温秀薇对着自己的脸拍拍打打，楚绍拉过旁边的一个凳子，坐下去，低声道：“你这样，还不如我呢。”
温秀薇撩起眼皮，不咸不淡的看了楚绍一眼。
楚绍：“你生气，你打她一顿，都比现在这样强。”
啪的一下，温秀薇把护肤品瓶子拍在桌面上，“打她一顿有什么用？像你一样，气狠了就扇她巴掌，你还觉得很光荣是么，我真想——”
说了一半，感觉再翻旧账也没什么意思，楚绍不是有家庭暴力倾向的人，当时是吓坏了才会这么做，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翻来覆去的用这件事教训他，一点意义都没有。
沉默两秒，温秀薇又把刚才放下的瓶子拿了起来，一边往手心倒，她一边垂着眼睛说：“你别管了，这一次我一定要把她这个毛病改过来。打她没用，楚酒酒记性是好，可她记不住疼，她也不怕疼。”
呼出一口气，温秀薇再次开口：“她最怕的，是家人不要她，是咱们抛弃她，只有让她明白这一点，她才能真正的长记性。”
楚绍听的皱起眉头，他想让温秀薇换种方法，可是张了张口，他还是没把劝说的话说出来。
用楚酒酒最脆弱的一点来攻击她，这太狠了，也就温秀薇能狠下心来这么做，楚绍看着凶，好像永远帮理不帮亲，其实他对孩子心最软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像温秀薇这样说到做到。
一个家庭需要有“严父”，也需要有“慈母”，又待了一会儿，楚绍默默的站起身。
算了，他当不了严父，他还是去当个慈母吧，看看哪天有时间，他带楚酒酒出去看一场电影，抚慰一下她受伤的心灵。
全家都劝过温秀薇，但全家都是私下里劝温秀薇，当着楚酒酒的面，大家还是统一战线的，绝不帮楚酒酒说话，没办法，她主意实在太大了。韩生义还有个借口，他是真不知道章楠居然品行恶劣到了那种地步，可楚酒酒，她是猜到了的，她猜到了，还是不告诉家里人，就算她有自己的理由，可她的理由，只能感动她自己。
这样微妙的场景一直持续到了80年的春节，今年春节有录播的新年晚会，韩爷爷把全家都带到了录播现场，花花绿绿、样式繁多的演出令所有人都耳目一新，连楚酒酒都觉得真好看，不过她最多就提起了三分钟的精神，然后，很快又耷拉了下去。
台上在演一个爆笑的小品，大家都在哄堂大笑的时候，温秀薇的余光却看到，楚酒酒在偷偷抹眼泪。
一瞬间，温秀薇心里五味杂陈，心脏说不出的难受，无意识的抓了一下手边的桌布，温秀薇突然站起来，朝外走去。
楚绍问她：“你去哪？”
温秀薇头也不回的说：“卫生间。”
楚绍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他转过头看向呆愣的楚酒酒，两人对视，楚绍用眼神示意她。
反应了一会儿，楚酒酒才明白过来，蹭的一下站起，她追了出去。
楚酒酒追出去才发现，温秀薇根本没去卫生间，她朝露台走了，二月份的首都依然很冷，温秀薇只披了一个绒披肩，楚酒酒连忙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追着披在她的身上。
一沾上热度，温秀薇就停下了脚步，她回过头，看着楚酒酒，后者被她注视，说话结结巴巴的：“你、你别着凉。”
外套要滑下来，温秀薇感觉到了，却没动作，楚酒酒赶紧替她重新扶上去，这时候，她听到温秀薇问：“你担心我会不会着凉？”
楚酒酒愣了一下，有些无措的应了一声，“嗯……”
“你真的担心我？”
楚酒酒怔怔的看着她。
温秀薇不解的问：“你担心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你不在乎你自己的安危，就是把我和其他人的心放在地上踩，楚酒酒，我不想再被你担心了，也不想再管你了。以后你和楚绍照旧，和我，就做普通亲戚吧，有事我帮你，过节我请你，但是除此以外，我什么都不管了，这样，我会过得轻松一点。”
说完这些，她看着楚酒酒，静静的等着，等她掉下眼泪。
可出乎她意料，楚酒酒没哭，没有崩溃，她眨了好几下眼睛，然后，才用力的说：“我不。”
“我以后还要帮你看孩子，我还要到处跟别人介绍大明星温秀薇是我的家人，你别想甩开我！！！”
有眼泪失控的流出来，楚酒酒立刻擦掉，“我让你过的轻松，我再也不瞒你任何事了，就算以后有人在我眼前行凶，我也会掉头就跑，绝不上前！”
“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别再不理我了，我是你带大的，你怎么能不理我，呜呜呜……”
楚酒酒用手腕蹭脸上的眼泪，她低着头，哭的好伤心，温秀薇听的心里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她的声音也沙哑起来。
“那你怎么不想想，你是我带大的，我把你当妹妹、当女儿，我对你倾注了这么多心血，你却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如果你是我，如果你坐在家里，突然听说我差一点就死了，就变成一具尸体了，你又是什么想法？”
“我错了，薇薇，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真的不敢了。”她哽咽着向前走了两步，抱住温秀薇的脖子，一边说话一边哭，楚酒酒现在的模样，比那天脸肿起来都凄惨。
她们俩站在露台旁边，楚酒酒的哭声传出去老远，韩生义站在一根柱子后面，看着这一幕，他抿了抿唇，垂下眼，他安静的转过身，准备回去，结果刚转过去，就发现自己身后还有一、二、三、四……四个人。
韩生义：“……”
韩爷爷叹了口气，韩奶奶在他身旁，低声说：“还是秀薇有办法，这下行了，小丫头被治住了。”
楚立强踌躇的说：“把她们叫回来吧，在这哭，一会儿脸都冻僵了。知错就行了，要是真伤到身体，多不值当。”
楚绍：“算了，咱们都回去吧，要是这时候过去，秀薇肯定要生气。”
想想温秀薇现在的脾气，大家都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韩生义刚要跟上，就见楚绍对他说：“你留下，看着点时间，别让她们在冷风里站太久。”
韩生义：“…………”

第186章 番外中
家庭关系和谐了，里里外外就全都和谐了。
80年的文艺晚会，温秀薇因为怀孕没赶上，关金巧赶上了，大出风头，刚过完年，她就去香港拍戏了，见识了香港的繁华，还有娱乐业的先进，关金巧整个人气质大变样。
温秀薇看的很羡慕，她也想和香港合作，但是最起码还有一年的时间，她没法出去工作。
她每天都安安分分的待在家里，但仿佛跟大家都在气她一样，接二连三的，先是楚酒酒跟着团队一起去美国考察了，紧跟着，韩生义也带着他厂里的那几个技术大师，去美国学习了，就连楚绍，都短暂的去南方借调了一个月，回来以后，又被晒黑了两度。
五月底，离预产期还有一段距离，大概是婴儿在妈妈肚子里感受到了妈妈想要出去玩的强烈意愿，所以贴心的提前出生了，大家都很开心，只有楚酒酒，晴天霹雳。
再有三天她就能回去了，怎么就这么巧啊！
楚酒酒气的跺脚，但是也没办法，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她已经赶不上了，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回去了。
考察的时候，楚酒酒在图书馆又小小的显露了一把自己超强的记忆力，对方的接待人员发现以后，也是眼睛一亮，他们想让楚酒酒帮忙完成编纂的工作，除了请吃饭，还有给各种条件，挖人挖的明目张胆。
每次请吃饭，楚酒酒都笑眯眯的去了，她这样，对方还以为有门，态度更加热情，最后，楚酒酒也真的接下了这份工作，她再三表示，她很喜欢国外的生活，这项工作就是磨合期，如果她能看到这里的诚意，那她也许，就不会再回去了。
编纂的工作没有多久，只一个月，楚酒酒就完成了，完成以后，楚酒酒拿着对方给的美金，还有各种礼物，麻溜的登上了大使馆的飞机，韩生义已经在飞机上等她了，刚上飞机，楚酒酒就兴奋的拿过从当地买的打字机，咔咔的开始打字。
韩生义在一旁问她：“你记下来了多少？”
楚酒酒看他一眼，得意的说：“都记下来了！”
说到这，她又苦恼的皱了皱鼻子，“他们防着我，其实也没让我看到多么重要的资料，但是，现在这些也够了，文物的存放地点、转手次数，还有不能外话的历史实情，等我总结一下，我又能得奖了。”
想到某些画面，楚酒酒直接笑出了声：“奖品奖状奖金，还有研究员的编制，这下都有着落了！哎，马所长说给我报名了一个全国优秀青年的称号选拔，如果我能在国际上得奖，应该就能选上我了吧？”
韩生义：“不好说，优秀青年太多了，你的成就知名度比较低。”
“也是，”楚酒酒叹了口气，“来日方长吧，一个称号而已，拿不拿得到，其实都一样。唉，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名气都很重要啊，希望我送去出版社的稿子能尽快过稿，那个上面就印着我的大名呢。”
事实证明，韩生义说的很对，这一年的优秀青年，楚酒酒确实落榜了。
这个楚酒酒已经有心理预期了，但她没有预期的是，韩生义居然背着她，悄悄上榜了。
理由是他以个人的努力，带领一批老技术员，攻克了国内现有技术的难题，而且无私的将自己的技术分享给了国有企业，他的工厂雇佣了很多学历低下、在社会上遭受歧视的工人，而且他用分红制的方法，将盈利回馈给所有工人，真正做到了共同富裕。
楚酒酒瞪着报纸上的铅字，这篇文章都把韩生义夸出花来了，说他是有良心的青年，是爱国爱民的优秀企业家。
楚酒酒：“……”
韩生义是雇佣了很多大字不识一个的工人，还积极的对他们扫盲，但不是因为他想照顾这些人，而是这些人要的工资低啊！本来嘛，低技术的工作，就不需要人们一定识字，至于办扫盲班，那是为了让工人能写自己的名字，顺便还能写成事迹，送给政府讨要奖励。
还有分红制，这也是最初的时候，因为厂里资金实在紧张，才给工人们画下的大饼，幸亏刚开张就卖的挺好，要是卖的不好，估计工人们还得骂娘几个月。
综上所述，韩生义和其他商人没有多少区别，这报纸绝对有猫腻！
楚酒酒把报纸放到韩生义面前：“你是不是收买记者了？”
韩生义看了一眼手边的报纸，“我收买记者干什么。”
“那你……”
韩生义：“收买记者能有什么用，我直接收买了总编辑，我请他吃了顿饭，又送给他儿子一辆新车。其实这个报道已经上过好几回了，你只是今天才看见，看看，回报还是不错的，我去打扩张工厂的申请，当天就给我办下来了，还拿到了建厂的补贴。”
楚酒酒：“……”
无奸不商啊。
她还是太嫩了。
80年的秋天，韩生义率先一步出名，还没毕业呢，就已经大赚了一笔，摩托车厂再扩大，他又拿钱开了一个汽车厂，即使技术已经分享出去，但技术人员还在他手里，他总是比别人更快一步。
80年的深秋，楚家给孩子办百岁，新出生的家庭成员是女孩，楚绍给她起名楚克思，这名字在大家眼里各有不同的意义，比如楚立强觉得，楚绍起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张凤娟，温秀薇又觉得，他起这个名字，是想思念过去的那些美好时光。
但只有楚绍和楚酒酒知道，之所以叫楚克思，因为先有思、才有念，她是姐姐，自然要叫这个名字。
没人的时候，楚酒酒抱着小小的婴儿，一边晃她，一边在她耳边小声说：“我是你姑姑，你也是我姑姑，哈哈哈哈，以后咱俩各赁各的，来，叫一声姑姑。”
楚克思对此的回答，是喷出了一个口水泡。
……
81年夏天，楚酒酒收到了博士录取通知书，这回总算不是一张纸了，像个奖状一样，带了一层丝绒的红壳，楚酒酒考上博士了，但最高兴的人不是她，而是韩奶奶。
半夜，韩爷爷起夜，慢吞吞的坐起来，他突然听到一阵怪异的声音，转头看过去，发现是韩奶奶在梦中呵呵的笑。
笑着笑着，她就把自己笑醒了，醒了以后，看到韩爷爷一脸惊悚的表情，她也没嫌弃，还温柔的说了一句：“快睡吧，明天你早点回来，咱俩商量商量怎么给孩子办事。”
韩爷爷：“……”

第187章 番外下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当初说好了考上博士就结婚，但是等到他们真正举行婚礼，却是82年的四月。
这个时候的楚克思已经会走了，也会叫姑姑了，婚礼上，她挎着一个小篮子，里面全是花瓣，萌化了一众来宾的心。
婚礼一半中式，一半西式，有花童、还有主持人，新郎新娘却不是穿如今最流行的婚纱，而是专门订了两套广袖婚服，当初说好的要戴红盖头，楚酒酒也反悔不戴了。开玩笑，为了配这个华丽的凤冠，楚酒酒专门化了一个华丽的妆，别人看不见，那她不就白化了？
今天她是主角，那她就要任性一点，让所有人都看看，她最漂亮的样子！
二宝和齐宝珠都是她的伴娘，看着她笑的一点都不矜持的模样，二宝羡慕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齐宝珠也淡淡的笑着，眼中满是祝福。
婚礼进行到一半，齐宝珠突然感到二宝碰了碰自己的胳膊，齐宝珠回过头，听到二宝对自己说：“宝珠姐，你和我哥什么时候结婚啊？我还想再当一次伴娘。”
齐宝珠脸一红，“提我的事干什么，你想结，你自己结。”
二宝嘟了嘟嘴，“我哪有人结啊，就只能看你们结啦。”
“你那个同学，不是总往你家去吗？”
二宝：“你快别提他！我要求高着呢，再怎么降，也不会降到一个曾经欺负我的人身上去！”
齐宝珠：“……那你还跟他一起出去玩。”
二宝没听清，疑惑的问：“宝珠姐，你说什么？”
齐宝珠轻咳一声，“没什么，别说话了，那边有录像的，一会儿把咱俩拍进去了。”
听到这话，二宝才站直了身子。
韩生义和楚酒酒一结婚，韩爷爷就高兴的退休了，除了老两口，还有一个林秘书，以及一个做饭的王阿姨，四个人在一起，也没别的事干，经常麻将桌上见真章。
不像楚绍和温秀薇，他俩刚结婚就要孩子，楚酒酒和韩生义跟他们是反过来的，结婚好几年，也不打算要孩子，别人要是问，他们就说，时间还长，以后再说。
85年的时候，楚立强做了一个梦，突然决定要回青竹村去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张凤娟的尸骨从未找到过，而到了今天，楚立强已经决定，不找了。
站在那条据说是张凤娟跌落的河旁边，楚立强指着湍急的河水说：“等我死了，你就把我的骨灰撒在这，活着找不着，死了以后，我肯定能找到她。”
楚立强身体很好，所以他这么说，没引起在场人的伤感，甚至，楚绍还有点鄙视的说：“爸，这河下游附近都是村子，好多人都吃河水，你不怕别人把你吃进肚子里，别人还怕吃了你拉肚子呢。”
温秀薇：“你怎么说话呢，河里本来就什么都有，爸这不也是想妈了么，只扔一个爸进去，不会让人拉肚子的。”
楚立强：“……”
你说话也没怎么好听啊。
楚酒酒左右看看，给楚立强出主意，“要不咱们把这座山承包下来，这里风景很好啊，以后交通方便了，这里可以建旅游场所，那边的桃花坳、还有这边的十里竹林，都是可以打出去的绝美景点，到时候咱们在山的这头建一个度假村，后边呢，就圈起来，给咱们自己家留着，别说爸了，我以后也想被埋在这。”
韩生义点点头，“挺好，前面客人度假，后面埋着咱们几口人，要是有个客人迷路了，大晚上，看到这边的墓碑，大概就能直接到下边来跟咱们作伴了。”
众人：“……”
矮矮的楚克思茫然抬头，“姑父，下边是哪边？”
楚立强咳了一声，把楚克思抱起来，“别理他们，走，爷爷带思思去看花。”
楚立强把楚克思抱走了，楚绍跟温秀薇也跑去回忆往昔了，楚酒酒跟韩生义深一脚浅一脚的往竹林走，一边走，她一边说：“变化好大。”
韩生义看看周围，“是吗？我怎么觉得一点变化都没有。”
“有呀，”楚酒酒指着几根竹子，“那边原来有根特别粗的毛竹，我以前一来就晃它，现在没了，还有那边，被砍出了一块空地，还有那，以前那么多藤蔓呢，现在一条都看不见了。”
韩生义随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楚酒酒清晰记得的东西，韩生义却一点都记不得。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道：“没有两条同样的河流，好在景致虽然变了，但这里的人都没变，大队长、三婶、黄大夫他们，还都在这里。”
想起自己刚回来时候大队长的模样，楚酒酒不禁笑起来，“他看见你跟我结婚了，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有什么可吃惊的，咱俩从小就天生一对。”
“就是因为小时候太亲了，他才接受不了。”
想想小时候，楚酒酒笑的有点不好意思，“好像是啊，小时候真的太亲了，除了没在一个屋里睡过，几乎所有东西，咱俩都是分享着来的。”
“也不是，”韩生义悠悠的说，“你总有自己的小秘密。”
楚酒酒撇嘴，“说的好像你没秘密似的。”
他俩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谁也别说谁，韩生义笑了笑，随手揪掉一片竹叶，望着上面青翠的颜色，韩生义突然说起一件事，“今年要修新法了。”
“是吗？都修什么新法？”
韩生义慢慢的说：“很多，不过都不是特别重大的法律，像草原法、涉外经济合同法、继承法……”
楚酒酒闲庭信步的节奏一下子顿住，她扭过头，看向韩生义。
韩生义自然的和她对视。
也就正经了两秒钟，楚酒酒突然笑了一声，“行了行了，下山吧，我要再回老屋看看，之前忘看后院的竹子了，都这么多年了，总该长一个竹笋了吧。”
她快走了几步，望着她的身影，韩生义也笑了起来，随后迈开步子跟上去，“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想种竹笋，回去以后，我买几棵竹子，种咱们家院子里，到时候你就又可以蹲竹笋了。”
“行啊，不过北方竹子不好种吧？”
“有我在，多不好种的东西都能种。”
“噗哈哈哈哈，说的跟你是神农氏一样。”
“嗯，没错，我本来就是神农氏的子孙。”
“臭美！”
“我这是实话实说。”
……
《全文完》

